《仙父》 第一章 父子入修界 ‘总觉得这两年就跟做梦一样。’ 李平安的父亲李大志站在铜镜前,打量着身上这件崭新的宽袖短领朱红袍。 看到自己白里透红微胖面容上带着的些许皱纹,李大志微微叹了口气。 他已是有点老了。 李大志的个头不算太高,体型微胖,啤酒肚尤为明显,蓄了两年半的长发,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儒生气质。 李大志心底暗笑:‘咱虽然长的不好看,但咱儿子可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俊后生!’ 一旁有穿着短衫长裤的护院快步赶来,低头行礼: “老爷,街上都在喊,几位仙人已到了城中登仙台!” “来的这么快……” 李大志怅然若失,叹道:“平安呢?” “少爷已经在排队等候。” 李大志轻轻颔首,一甩衣袖背起双手,端起了老爷的架子。 “车架备好了吗?” “已备好了。” 李大志摆了摆手,看着铜镜,眼底泛起了几分不舍。 这座云烟十里的大城名为宛安城,位于东洲中段一隅,是人族修仙大宗门万云宗掌控的凡俗势力范围。 宛安城每隔十年就有一次仙门选拔,附近几百里有意修仙的孩童,都会聚来此地。 登仙台、寻仙道。 他儿子李平安已经打通了门路、安排好了一切,即将跟随这些仙人们离开俗世。 李大志自然是知道的,自从他们爷俩穿越过来,李平安就有一个修仙梦,他如何能阻拦儿子去追寻梦想? “唉。” 李大志叹了口气,转身朝前院溜达,欣赏着他们父子俩搞出的这份家业。 少顷,李大志出得高门、登上车架,护院随从左右护持,两头跟马匹差不多大小、模样类似山羊的家兽拉着车架缓缓向前。 李大志注视着前路,思绪开始逐渐飘摇。 面临父子离别,李老爷不免会多一些感慨。 他们爷俩的穿越,已是过了两年半载。 李大志记得很清楚。 那是大年二十七的晚上,他跟独子李平安一起回老家过年,高速路上产生了一点口角。 吵架其实很正常,两代人观念不同嘛。 在乡镇上干企业多年的李大志,对自己儿子这代年轻人的思想,也是欣赏多过不满。 可没办法,平安他妈死的早,催婚、催娃、催相亲这种事,也只能李大志亲自上阵。 在一处高速休息区的时候,他们父子俩因为李大志偷偷安排了李平安在老家的相亲而陷入了冷战,谁都不愿意低头服软,就这么硬拖着吃了两碗粉。 在他们走回越野车的路上,李大志眼尖看到了一辆卡车失控没法减速,朝前面的一个小女孩撞去。 李大志是個退伍老兵,当时想都没想,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成功推开女孩后,自己留在了大卡车正前方。 正当李大志大脑一片空白时,他突然感觉有人正在拉自己,扭头一看,就看到了自己儿子那张被车灯照亮的年轻面孔。 李大志急得要发疯,可下一瞬就是剧烈的疼痛,意识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等他再次醒了,已是在儿子背上,父子俩在一片荒野缓慢前行…… 想到后面的事,李大志就是万分感慨; 他是感慨自己确实是老了,思想跟不上了。 这个世界的语言体系,有点类似他们华夏老家某个偏远地区的方言,学习起来并不困难。 李平安背着他找到了一个村落,在那里,李大志养伤一个多月。 李大志年轻时候务过农,制作了几件农具,在村内搞出了点名望,迅速得到了当地人的尊敬。 一次偶然的机会,这对父子俩就偶然看到了在山上驾云飞走的几名‘神仙’。 他们这才明白,所处的是一个灵气充沛能修行的世界。 按李大志所想,他们父子俩该务实一些,先在这个世界扎稳脚跟,积累一些财富,再由世俗之财去换修仙之路。 但李平安明显是有自己的想法。 确定父亲李大志伤势无恙后,李平安在村落中央求了几名混熟了的年轻人关照父亲,随后便背上了弓箭、拿了一把砍刀,钻进了茫茫大山。 李大志担忧儿子安危,却也拗不过自己儿子的犟脾气,只能由他去了。 李平安进入大山后,李大志就拖着快痊愈的病躯,提前开始了异界再创业之旅。 有在华夏老家创业成功的经历,李大志最开始时顺风顺水。 他先是靠着推广农具的积累,端着一些钱币进入了离着村子最近的镇子,货通有无、迎来送往。不过半年,李大志就混的风生水起,弄了七八个摆摊的摊位和铺子。 这期间,李平安每隔一个月,就会托人送来书信报平安,李大志对儿子也渐渐放心。 财一旦聚起来,总不免惹来歹人窥伺。 镇子上的一股恶霸流氓盯上了李大志的买卖,砸了他的铺子、把他的伙计打成重伤,还扬言要把他的铺子都烧了。 李大志倒也不是胆小怕事之人。 他偷偷制作了一把十字弩,晚上蹲点偷袭,将几名恶霸头目弄成了重伤,随后又施了二虎相争之计,让镇上两股流氓恶霸大打出手,他则煽风点火、浑水摸鱼。 最后,李大志咬咬牙,花了自己积累的大半钱财买通本地官府衙役,将这些流氓恶霸清理一空,顺势收编了十几个年轻打手,扩大了自己的商业规模。 镇上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又几个月后,李大志成了镇子上的首富,在镇子上置办了一间三进的大宅。 这个修行世界还有点奴隶制度残留,李大志特意托人,买了七八个长相不错、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奴。 这当然不是他自己要享受; 他都多大岁数了,这方面的心思早就淡了,而且他也不愿意对不起几年前病逝的孩子他妈。 可他儿子李平安还是个年轻人啊。 李大志都计划好了,等李平安寻仙碰壁回来,他就让儿子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再物色几个美丽女子,给他老李家开枝散叶。 也就在这时,离开了近十个月、托人捎来了十封书信的李平安,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李大志面前,将李大志拉上了一架造型怪异的兽车,直奔离着镇子百多里远的这座宛安城。 那是一个细雨朦胧的午后。 李大志看着李平安用力推开了两扇大门,瞧见了门内那整整齐齐的两排侍女、女奴、老妈子,还有后方那数十名身形魁梧的护院。 这群男男女女齐声呼喊: “见过老爷!” “这?” 李大志禁不住瞪圆了双眼。 “爸。” 身着青雅长袍的李平安笑吟吟地凑了上来: “从今天开始,这些都是您的,儿子我孝敬您的。” “不是!” 李大志一把抓住李平安,扭头看了眼周围看热闹的男男女女,用家乡方言快声问: “你犯罪去了啊!这、这怎么弄的这?” “小了。” 李平安英俊的面容上满是春风得意。 “爸你格局小了……没人的时候再聊。” 李大志面露不解,晕头转向间,就成了这个大宅的老爷。 夜深人静,父子俩在后院密室闲聊,李平安总算解释了他的发家路线。 李平安笑道: “我是想到,咱们老家在两晋隋唐时,很多士子为了举官都先去混点修道的名声,就是所谓的终南小径。 “我在镇子上的官老爷那都打听过了,爸你摆摊、倒卖、起早贪黑,赚些辛苦钱,后面还去跟人好勇斗狠,打恶霸、收流氓。 “您咋不去搞个鱼档卖鱼啊? “我上山寻仙,找到的是仙门外派凡俗地区的驻守修士,随便搞点《道德经》、《抱朴子》、《黄帝内经》中的句子,这些修士不就对咱另眼相待了? “我跟他们喝点酒,谈谈人生、聊聊理想,几瓶给凡人延寿祛病的劣质丹药总能混到。” 李大志皱眉道:“能延寿的丹药你自己留着用不行吗?卖了干嘛?卖了那不是打那道长的脸吗?” “怎么能卖。” 李平安笑道: “我拿着这丹药,来这红尘俗世找官府,故意露出点丹香,本地当官的撅着鼻子就过来了。 “这里的官府都叫仙朝,都是被方外修仙势力远程控制的。 “现在,我跟这宛安城的两位副城主已经成了莫逆之交,几瓶丹药也当见面礼送出去了,人家投桃报李,带我参加几次达官贵人的聚会,我就趁机找了点权财。 “发了财后,我抓紧搞了一些凡俗中的稀罕玩意、雅致好物,给山上的道长送去维系关系,那位陈道长跟我关系也是日渐增进,看……” 李平安又拿出了两瓶丹药。 “爸,您收着,蓝色药丸是让您延年益寿的,绿色药丸能让您恢复男性雄风!” 李平安一本正经地说着: “您不是一直催我结婚生孩子吗?我以后是要去修行的,您要是喜欢孩子,不如自己再造几个,我对您续弦生二胎没有任何意见!” “呸!你这混小子!” 李大志也忘了,他当时是因为害臊,还是因为觉得自己面子挂不住,抓着鞋底把已经二十四五岁的儿子追的满屋跑。 李大志心里自然明白,儿子安排这一切,是为了让他能安安稳稳地养老。 儿子能耐比老子大,李大志也是打心眼里骄傲。 但一想到,儿子马上就要去修仙,说不得未来数十年都见不到一面,自己临终或许都是独自一人,不由得心生无奈之感……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唉! 穿越不穿越的,有啥区别吗?最后都是孤寡老人留守一地罢了。 “老爷,前面路堵了。” 李大志收摄心神,抬头看去,前方已是人山人海,能见到一名名被各自家长拉扯着的孩童,朝那城中央的登仙台赶去。 在登仙台附近,李大志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几排孩童中唯一站着的锦衣青年,多少有些鹤立鸡群;隐隐还能听到周围不少人对这个唯一的成人指指点点,说着一些奚落话。 那就是李平安。 李大志顿时眉开眼笑。 他最得意的,其实还是自己儿子这幅好皮囊,跟他年轻时那是不相上下。 …… ‘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李平安看着前方高台,心底轻轻啧了声。 他不太喜欢这种把自己命运放到别人手中的感觉。 但在当前这个条件下,这是他唯一的升仙途径,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 总有那好事者拿腔捏调,故意说一些奚落人梦想的话茬: “李少爷!这么大了还没测过体质吗?别是死皮赖脸、白日做梦,又想混一次试试吧?” “没听人说吗?修仙必须从十二岁前开始,那时候还有一口先天气,人长大了,那先天气也就散了。” 有个穿着打短单褂的壮汉笑着喊:“兄弟!你童真还在吗?修仙要从童子童女开始修,咱这可不兴瞎混啊!” 周遭顿时响起了哄笑声。 李平安淡定地站在那,充耳不闻、闻而不见。 他请陈道长帮自己看过了,确定他是有修行机会的,只是资质并不算出色,又因为起步较晚、先天之门已闭塞、几年前已没了童真元阳,今后的成就不会太高。 有机会就行。 只要能踏上仙途的门槛,今后加倍努力,搏一个此行无憾就是了。 这些议论声的攻击力,比起他上辈子常混的‘祖安大舞台’,也根本算不得什么。 李平安心底正如此想着,又听身后一声吆喝: “唷!李大掌柜的,您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啊!” 随之而来的,就是李平安最熟悉的大嗓门: “各位莫要见怪、莫要见怪!我们父子二人原本在那山水之间过猎为生,未识仙缘、不增见识,这才错过了修仙机缘,实在是生平之憾啊!” 李平安扭头看去,嘴角带出了几分微笑。 他听父亲继续爽朗地笑着: “今日可不只是我儿子要参加测试,我也要来试试! “谁说年纪大了就不能求个仙缘啊? “在场的各位!稍后散了场,有一位算一位,都去我那醉仙楼中,每位!一壶上好的竹茶,再加二两好酒、两碟荤菜!” “好!” 周遭男女一阵起哄。 父亲李大志双手揣在袖子中,笑呵呵地走到李平安面前,对他挑了挑短粗的眉毛。 李平安小声嘀咕:“爸,我自己来就行了,您出来做什么。” 父亲扶着肚皮眯起眼,低声道:“我也报名了啊。” 李平安笑道:“您也想修行?那感情好,咱还有机会做师兄弟。” 父亲‘嗨’了声,缓声道: “我修什么啊修,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了。 “这样一来,伱就不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了嘛。 “你爹我脸皮厚,不怕丢人……看前面,保持微笑,给台上的仙人留下点好印象,说不定上面就有你以后的师父呢。” 李平安心底轻叹,请父亲站在身前,随后昂首挺胸,让心境归于淡然。 流云过我耳,何需落俗声。 铛! 前方高台之上,有道童敲了一声铜锣,用童稚清脆的嗓音叫喊: “听闻名号者,尽可登台前。 “若无仙缘法,切莫多纠缠。 “登上台来自不必多言,向前伸手触碰问天石,自身气运、资质一目明了。” 铛! 二通锣响。 那道童唱了个姓名,排在最前面的宛安城籍孩童低头前行。 第二章 石前疑人生 所谓的问天石,就是高台中央摆着的一块怪石。 这玩意看着三尺多高、半青半黄,像是玉石质地,实际上是被炼制过的‘法器’。 一名名孩童接连登台,周遭则是焦急等待的各位家长。 若是这些孩童能入仙门修行,不仅自身可脱离凡尘,成为那人人羡慕的神仙中人,增福增寿,更可荫蔽家人、福泽邻里。 但今日不知怎了,问天石上绽放的光亮,最高也就三四寸,还多是青绿蓝。 高台后侧摆了六张石椅,居中是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左右各有两名中年男女,都梳着道髻,身着素色长袍长裙。 ——他们就是仙门来人。 李平安在那老老实实排着队。 李大志已命人搬来了木椅,在人群最前方安然坐着;他背后是几名穿着短打青衫的壮汉,都是他们李家的护院。 等了差不多两个多时辰,李平安身前的孩童都试了一遍。 无一人能让问天石亮起一尺之光。 那几位仙门来人对这般状况已是司空见惯,并未有什么表示。 就听道童在台上呼喊: “李平安,请向前。” 李平安囤了口气,提步前行,对着道童拱手行礼,撩起他月蓝绸面袍的下摆,提步拾级而上。 到得高台,李平安躬身拱手,先拜居中仙门老者,再敬左右仙门修士。 ——他是成人,自不可与孩童一般,多讲些礼数总归是没错的。 那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各自露出了几分微笑。 道童在旁提醒:“李平安,只需将手抵在问天石上。” 李平安轻轻颔首,摁在那怪石的正面,沉心静气,仔细感应。 台下的李大志也坐不住了,起身皱眉看着。 虽然李大志心里清楚,那位陈道长已经为儿子打通了关系,但到了这般关键时刻,李大志总归是有些紧张。 问天石上突然窜出了一束紫光! 紫光升腾而起,竟有一丈多高,又见紫光之上出现了一棵青木的虚影。 两名长老微微动容,随后面露惋惜。 周遭百姓顿时连连赞叹,虽不知道这紫光和青木代表了什么,却都看出来了,李家的这位少爷很不简单。 之前挖苦过李平安的几人,脸都有些发白。 “道友,可落手了,”道童轻声说着。 李平安收回手掌,抿着嘴、皱着眉,静静地看向那两位老者。 左边那位白须白眉的老者缓声道:“不错,上等的资质,确实可入我仙门,不过……李平安是吗?” 李平安平静地躬身拱手:“请您教诲。” 老者叹道: “可惜,你幼年时未曾被我仙门发现,白白错过了一场成仙机缘。 “时也,命也。 “你五行灵根以木见长,却又五行缺土,有灵根浮曼不稳之相……这并非修行上等之姿。 “你如今年岁已大,自胎中带出的那缕先天之气已然逸散,看你眉心散乱,料想元阳已失,你若想修行自是可以的,但难度颇大,且事倍功半。 “再者,你的气运命数也只是中上,气运虽不错,却远无法弥补如今的缺憾。 “伱不如自己好好想想,门内自有规矩,你若是入了我仙门,修不出个成就,自是无法下山行走的。若你家中长辈尚在,不如留在凡俗尽一尽孝道,待父母百年,再去山上修行,与你如今就去亦是相差不大。” 李平安微微皱眉,心底不断思索,扭头看向台下。 “去啊,去修仙!” 李大志着急的摆手: “咱们爷俩搞出了这么大的家业,我还能受委屈不行?” 李平安转身叹道:“弟子……弟子愿一心向道!” “善,”两位老者同时颔首,“来这边吧。” 李平安扭头看向父亲,鼻尖微微发酸,眼前浮现出父亲几次送自己入学的身影。 前后两世,俱是这般。 男儿倒也不必优柔模样。 他自当勠力修行,给自己十五年的期限,若自己真不是修行的料,就果断放弃,申请成为门派外驻凡尘的弟子,回来陪父亲走过人生的最后一程。 李平安对着父亲低头拱手,深深一拜。 “嗨,你整这虚头巴脑的干啥,还给我整伤感了。” 李大志抬手捏了捏鼻子: “能修仙就去嘛,修仙多好,能飞来飞去,还能长生不老。” 周遭百姓拱手恭贺。 那道童再次向前,喊道:“李大志,请向前。” “我还测啊?” 李大志站了起来,憨态可掬地笑着: “您看我这,我就是陪我孩子报个名,怕他太尴尬了,我今年都五十多了。” 道童一丝不苟地说着:“阁下可是蔑视仙门?” “可不敢,可不敢!各位,我可上去丢人现眼了啊!” 李大志连忙拱手,对着周遭拱手道谢,笑呵呵地爬上石阶到得高台之上。 他体态偏富态,平日里又久疏锻炼,举止多少有些滑稽。 但周围百姓已然不敢随意说笑。 李家少爷入仙门修行了,李家今后在这宛安城自会无比稳固,仙朝官府中人都要礼让三分。 李大志对着各处拱手,行了一圈礼,有两位中年道者都投来了不耐的眼神。 凡俗商贾最是圆滑,这人贼头贼脸,看着就让他们道心不愉。 道童催促道:“请抬手。” “好嘞,”李大志笑着将左手抵在了问天石上。 问天石安安静静。 “这就完了?”李大志纳闷道,“我连一点光都没吗?” 道童顿时露出了迷糊的表情,一旁两位老者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爸,”李平安小声道,“是不是您摁的地方不对?” “嗨,就这样吧,我也算测过了。” 李大志笑呵呵地收回了手。 他转身看着自己儿子,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 “平安你好好保重,别跟人好勇斗狠,遇事多冷静、多礼让,吃点苦没什么,吃点亏是享福,一定要好好的。” 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不舍,却也不肯流露什么小家子气的姿态。 “嗯,爸,我都记住了。” “那行,我回了……” 咔! 李大志身后传来了噼啪响动。 李平安突然瞪大了双眼! 啥动静? 李大志扭头看去,下意识就是一阵哆嗦。 问天石上下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那裂痕中,有一团浓郁之极的金光似是要喷涌而出! 下一瞬! 金光破石! 问天石外层骤然炸裂,一束金芒直冲霄汉! 城内城外,守城的兵卫、赶路的挑夫、窈窕的娘子、穿肚兜的孩童,尽抬头眺望! 地上云下,在宛城附近路过的乾道、坤道、乾坤逆转之道,皆用灵识探查! 那金光将一片白云染成金色,白云竟缓缓翻涌,凝成了肉灵芝之相。 那两名仙门长老豁然起身! 四名门人目瞪口呆,难以成言! “庆云、庆云之相!凡人的庆云之相!这是绝顶气运,这竟是绝顶气运!” “金光迸发!五行俱全!万星金命!这!这是天仙之资!不,这可能是金仙之资啊!” “卧槽?” 李大志爆了句粗口,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两位老者突然向前,一左一右摁住他肩膀。 “快走!速将此子送回门内!” 那道童张开双手冲天而起,竟化作了一只翼展十丈的白鹤,两位老者与四名中年道者唰唰唰落在白鹤背上,白鹤双翼一晃卷起一股巨风,将下方百姓吹的左右摇晃。 待巨风消散,哪里还有白鹤的影子? 等会儿,各位仙人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李平安皱眉站在高台角落,看了看天边,又低头看了看脚下。 他轻轻跳了几下,又抬手掐了掐手背。 父亲是顶级气运、绝顶资质?这么说,父亲比自己修成仙人的希望更大? 李平安先是一喜,随后就开始锤头顿足。 不是! 他还没上鹤! 他还没上鹤啊! 还好,天边又有青光闪过,一名中年女道长御剑而归,一把抓起李平安的胳膊,带着他朝西北天边破空而去。 风声灌耳,去势太急,李平安只觉气短胸闷,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 【PS:新书开张求收藏! 特别感谢‘倾丨城’、‘轻绫絮散’、‘沉迷自走棋ing’、‘半步咸鱼’、‘初辞是谁不重要’、‘难忘的BGM’、‘青鹿栖白崖光满挂圆华’、‘萧月月’、‘出走八万里’、‘凡间人’第一波盟主支持!为答谢各位读者老爷支持,开书先加一更!后续每天中午12点连更两章。】 第三章 云中仙门落 白云浪游天际过,拂眼已入千重山。 李平安这眼一闭、一睁,昏睡了半日,就直接到了仙门中。 在他看来这是略有些遗憾的。 因为毫无仪式感。 此刻的李平安正朝北眺望,看向那名中年女道长临走前所指方向,那里能看到浓雾包裹的数重山,那不时有一束金光亮起,应该是这个仙门内的众仙在查探父亲的气运。 隐隐的,李平安还能听到一声声浑厚的呼喊: “快请师祖!此凡俗商贾似是金仙之姿!绝顶气运呀!” 凡俗商贾,应该就是说自己老爹了。 不一会儿又传来呼喊: “快去请太上老祖!绝顶气运!我东洲之仙竟有绝顶之气运了!” 一束束流光在朝着主殿汇聚。 “快去请开山老祖!愣着干嘛!” 好像……父亲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是! 有点乱,捋一捋; 现在的情况有点完全超出他掌控了。 李平安此刻其实有点欲哭无泪。 他想到过去这两年,自己为了加入万云宗外门,费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宝财,结果却是…… 自己老父亲是顶级气运加身、顶级修道资质加身,是修行界万年不遇的修道奇才! 早知是这样,他还努什么力啊! 根据那位带他来万云宗的女道长所说,这里是万云宗前山,半山腰处有新入门弟子都要走一遭的流云观。 带他回来的女道长还说,他父亲是绝顶气运,必然是他们万云宗各位天仙、金仙争抢的弟子,让他不必挂念,后续父亲如果能修得金仙大道,他也可得享福荫。 李平安哑然失笑,背着手眺望着父亲所在的仙门核心主峰,目光幽幽、轻声一叹。 他已想明白一点——父亲的修道机缘并非他的修道机缘; 这又不是万贯家财,可以等着坐吃山空。 父亲这绝顶资质、绝顶气运,对李平安而言最大的好处,就是父子俩今后不必分开,可以同走修行路,在这名为万云宗的仙门内可互相照应。 现在的问题,是他自己这有些小崎岖的修行路。 李平安迅速调整好心态,抬头眺望,脚下的这条石板路蜿入云、直通山顶。 修行! 李平安挽起袖子,提步向前攀登。 走了不足百步,已能见山上道观的飞檐,李平安兴头正足,也不觉疲累,就想一口气走上去。 行至半路,忽有低沉浑厚的中年气泡音,在李平安耳旁响起: “李平安?” 李平安扭头四顾,没看到说话之人在哪。 那中年男人的气泡音缓声道: “此为传声,不必多寻。 “贫道为万云宗内门长老,现替你父传信。 “他很好,你不必担心,你且在前山观内住着,他拜得名师后就来看望你。” 内门长老? 李平安又等了一阵,那传声再未回复,于是呼了口气,继续拾阶而上。 走着走着,李平安额头爬出了几道黑线。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这中等偏上的气运,还是被父亲的顶级气运带动过后的结果? 啊这! 他原本的气运难不成还能是负的? 算了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李平安挑眉微笑,一想到今日总算得偿所愿,有了修行的机会,父亲得了大机缘,爷俩都将迈入一个全新的天地,心情就越发舒畅。 不管如何,他的前期规划已顺利完成。 行行复行行,观云入雾中。 抵达那座道观的大门前,李平安平复喘息,整理衣冠,仔细回想着那位陈道长的诸多叮嘱,这才爬上了道观前的台阶。 ——陈道长就是他在俗世的‘贵人’,他们爷俩在凡俗发家的依靠。 宛城选徒之前,陈道长就为李平安介绍了万云宗流云观的规则,无非就是三年期限、名师择徒。 资质好、气运高的弟子,到了流云观很快就会被选走。 在流云观中停留时间较长的弟子,大多都无法真正拜入万云宗内。 若是一名弟子在流云观中呆满了三年,还没能拜得名师,那还有一次参加试炼的机会,通过试炼就能进入万云宗的外门修行。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那位陈道长——代表仙门驻扎红尘俗世,庇护世俗仙朝的城池。 除此之外,陈道长还叮嘱过,这流云观内还有一位喜欢刁难新弟子的外门执事,需多注意自身礼节,不可招惹到这位‘观主’。 李平安站在门外向内张望。 道观的前院略显空旷,左右两侧的老旧屋舍闭着门窗,能看到门前摆放着几只长桌,桌子上还有一些叠好的衣物、装丹药的瓷瓶。 正前方主殿只是简单的石柱飞檐结构,四面透风、悬挂帷幔,其内供奉着一尊蒙了面纱的女神像,应该就是人族圣母的神像。 殿前左右是两条回廊,通往了道观后院 李平安站在门口等了一阵,也没见到有人出来,于是朗声喊着: “弟子平安,来此寻道。” 前院安静无声,迎客松的松针轻晃。 没人? 李平安看了眼道观前的门槛,刚想进去逛逛,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轻笑了声,主动退后两步,就在门前台阶坐了下来。 俯看松林竹海,侧听仙禽灵兽。 偶尔能看到一位位乘云御物的年轻男女在前山上空路过,李平安眼底也会多几分羡艳。 等了大概一两個时辰,天色渐渐阴沉。 吱—— 背后传来动静,李平安立刻起身,看向前院。 有个中年面貌的乾道,伸着懒腰走出了侧旁的屋舍。 瞧这道长,面容还算周正,身材高瘦修长,略高的颧骨让面容更显消瘦,那双小眼颇为有神。 道长腰间挂着一只葫芦,一顶黑色布帽收拢起了糟乱的长发,脚上踢踏的草鞋也脱了几根草线。 见到李平安后,此人露出了几分微笑,拿捏起了前辈高人的腔调: “进来吧,心性不错。” “谢前辈。” 李平安步入道观大门。 这道长背起手来,围着李平安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贫道不是什么前辈,只是这流云观看门的罢了,领外门执事一职。 “贫道在这流云观几百年,每隔一段时日就有小弟子入内,每次来的都是孩童,倒也少见你这般成人,想来你定也是资质出众,只可惜明珠蒙尘。 “适才听伱自报家门,你叫,李平安?” 李平安在袖中摸索,取出了一块玉佩,其上水波荡漾、蕴藏了少许灵气,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好物件。 李平安笑着将玉佩捧了过去,小声道: “陈道长托弟子给您带来的把玩之物,凡俗之中没什么宝物,您莫见笑。” “陈道长?莫不是那个陈宫闽?这家伙竟然还能想着贫道,倒也算不易。” 道长将玉佩接了过来,手指细触上面的纹理。 待他摇着头将玉佩收入了袖中,嘴角的笑容更浓郁了几分,继续拿起腔调: “他也算贫道半个弟子,虽资质不行、气运不佳,没能拜上仙人师父,但也顺利进了外门,最后混了个驻扎凡俗的好差事。” 听闻此言,李平安心底感慨: ‘这仙门虽立于红尘之外,却也并未真个脱离红尘。’ 道长招呼道:“过来吧。” 李平安问:“晚辈该如何称呼前辈?” “贫道微炎子。” 这位守观的道长含笑应答,开始了入观指引。 “过来这边,看到这些丹药了吗? “这里面是五谷丹,其他人每七日可拿一瓶,你是成人,肯定饿的快,准你三日可拿一瓶。 “莫要小瞧了这般丹药,它虽只是用草木之精炼制而成,长时服用,可帮你排浊去污、改善体质。” “这是流云观的道袍,与外门弟子的服饰略有不同,此处可能没你这么大的,贫道明个去门内禀告,给你拿几套外门正式弟子的衣履过来。” “随贫道这边走,贫道带你逛逛后院,这是主殿,平日里若是有仙长前来授课,就是在此处,到时会有钟鼓声召唤,你若是在修行之中不愿出来也是无碍……” 夜色渐深,微炎子带着李平安逛起了流云观。 许是李平安等了两个时辰的效果,又或是那枚玉佩发挥了作用,虽然这位道长说话的语调总是拽着一点不以为然,但对李平安总体还算关照。 流云观后院颇为宽敞,设有许多小屋小院,生活着三十多名少年少女。 李平安跟微炎子道长打探了几句,发现这里的小弟子大都是七八岁到十一二岁,也就打消了去结识几位友人的念头。 微炎子为李平安选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小院。 微炎子笑道:“这里原本住着的那小子运气不错,被门内长老看中带回去烧丹炉了,你就住这吧,说不定能蹭点气运!” “多谢道长。” “嗯,这个给你。” 微炎子在袖中取出了一只捆好的竹简。 “这是我万云宗功法入门的基础口诀,也是练气入门的基础,每个进入我流云观的弟子都能领一份。” 仙家道承! 修行功法! 李平安心头火热,双手捧过竹简。 “可别跟陈宫闽说贫道不关照你,给你这个,也算结个善缘。” 微炎子又在袖中取出了一幅画轴: “这是本门基础口诀所化的观想图,你如果不识字,就自己琢磨这个图,再有不懂的,就自己悟,如果还悟不到,那三个月后来问贫道。” “谢道长!” “别谢了,你这都谢一路了,哪来这么多礼数。” 微炎子伸了个懒腰,转身迈步,身形飘忽间已是在数丈之外,抬手晃了晃。 “山中最多的就是自在。 “我辈炼气士,何需多拘束!” 李平安拱手行礼,注视着微炎子执事消失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 夜风微凉。 他转身推开了屋门,打量着屋内简单干净的布局,关门后赶去了一旁的竹床,借着墙壁上法器灯盏的莹莹光亮,小心翼翼打开了竹简与观想图,低头细观。 竹简上是数百字的口诀,李平安通读了一遍,隐隐有所得,却又像是雾里看花,不知其然。 观想图正中是一片流云,下方还贴心地画了打坐的姿势,以及体内产生第一缕‘元气’后,该如何引导这份元气运转。 有了这份观想图,还真是事半功倍。 李平安对微炎子道长不由多了几分感激,就是可惜,这份感激只持续到了第二天一早。 ——他起床在道观后院转了转,发现所有流云观弟子的屋内都挂了同样的观想图。 …… 就这般,李平安暂且在流云观住下,开始了修行初懵。 他消息闭塞,却是全然不知,自己的父亲大人在万云宗中引发了多大的风浪。 当李平安正式开始修行时; 万云主峰; 云仙殿内。 第四章 自此非凡人【感谢白银盟‘大赢于德\’大力支持!】 李大志坐在蒲团上,昏昏沉沉地等待着。 这一天一夜颇为神奇。 他现在已经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因为那虚无缥缈的气运之说,他被这个大仙门当成了大宝贝。 李大志其他事还没搞清楚,但他知道一点: 自己只要在这个万云宗中混起来,平安以后的修行路上,将会少很多阻力、多一份庇荫。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就是可惜了他跟儿子在俗世好不容易搞出来的家财。 李大志也听闻了,万云宗对外在尽可能的封锁消息,不想让其他修道门派知晓万云宗得了一个顶级气运的弟子;对内却起了一些争执,不少门内长老都想收他这個凡俗商贾为徒。 ——大气运有带动效果,师徒是大因果、大牵连,收李大志为徒就能带动自身气运。 仙人们经过几轮辩论,现在已经到了“收徒”的决赛圈,一位据说很牛的老仙人刚刚出关,就压过了当代掌门和几位太上长老。 李大志明白,自己大概是要拜这位金仙为师了。 他其实还蛮不爽的,感觉自己像是个挂件,被人抢来抢去的。 至于金仙是什么,李大志此刻并没有明确的概念。 之前都是李平安自己鼓捣修行之事,李大志没有多问。 正胡思乱想,李大志忽听身后传来温和的问候:“小友,是何名讳呀?” 小友? 他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小友! 随之,李大志抬头看到这位白发白须、面容枯瘦的老仙人,顿时也就服气了。 他如果是半截身子入土,眼前这位老仙人就像刚从封了几百年的棺材中抬出来的。 “大志,李大志!” 李大志挤了个满是疲倦的苦笑:“老仙人您怎么称呼?” “哈哈哈!” 老人抚须大笑。 一旁那位中年面容的掌门大人笑道: “莫要失礼!这是我万云宗的开山祖师,万云宗就是这位仙人创立的!祖师也是门内仅有的三位金仙中的一位,有长生之道果,过去数万年在这东洲之地都是赫赫有名。” “哎,”老仙人摆摆手,“贫道道号空鸣,乃万云宗空字辈……你身携大气运、绝顶资质,贫道厚着脸皮想要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李大志看向掌门大人,后者含笑点头。 李大志立刻就要叩首。 “师祖!” 一旁传来了沉疑之声: “师祖您当年曾有言,百年内将收关门弟子,门内不少英才都摩拳擦掌,静待师祖出关。 “今日师祖不做筛选,直接收徒这凡俗商贾,怕是……会惹来诸同门的非议。” 万云宗掌门皱眉道:“空鸣祖师庇护我万云宗数万年,他收徒还要我等同意不成?” 空鸣道人眯眼笑着,并不多言。 李大志一听,已确定眼前这个小老头是门内最强、最顶、辈分最高的仙人,自己如何能错失这般机会? 这四舍五入,自家平安的辈分不就起来了? 当下,李大志也不管一旁几名老修的凌厉目光,起身直接对着空鸣道人叩了下去。 “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这里面也有讲究,‘徒儿’可比‘弟子’听着亲近多了。 空鸣道人缓缓点头,抬手轻轻抚摸李大志脑门。 李大志身体被一抹青光包裹,一缕缕浑浊气息自行散去,整个人直接瘦了两圈。 “善。” 这老道目光扫去各处,众仙人低头恭贺,无一人敢多说半句。 空鸣道人温声道: “贫道此次收徒就不必操办了,今后李大志就是贫道的关门弟子。 “掌门,烦请带他走过仙凡两殿,入我万云宗的门内仙籍,而后送来贫道洞府。” 一旁掌门含笑称是。 “师父!我还有一个儿……” 李大志抬头看去,却是已不见了老仙人的踪影。 那掌门笑吟吟地走了上来,将李大志亲自扶起,道了句恭贺。 周遭却有几名老仙人拂袖而去,面露不悦之色。 “大志师弟。” 掌门温声道: “你子嗣之事我已知晓,有些事还是要与你叮嘱一二,此间有些许忌讳。” …… 五天后。 万云宗前山,流云观。 李平安打了个哈欠,在自己的小院中伸展拳脚,活动着因通宵打坐而酸痛的腿脚。 微炎子执事说的不错,山中最多的就是自在。 有五谷丹在,就不必担心会饿肚子; 后院有引自山泉的清渠,打几桶来屋内,就不必担心口渴。 吃喝之外,就是修行。 对李平安来说,唯一有点不好的地方,就是微炎子执事许诺的道袍并未给他送过来。 他去前院寻过,也没他能穿的衣物,只能一件袍子晾了穿、穿了晾。 晚上用瓢舀清水洗了澡,却没有替换的内衣,只能在腰间裹上被子真空打坐等内衣晾干,这让李平安颇感羞耻。 李平安在外溜达时,经常能看到一些少年。 少年们或是在院内摆出一些姿势,似乎是修行某种功法,或是在屋檐上面对朝阳打坐,表情一丝不苟。 李平安不喜跟人搭话,大多时候只是看一阵便回自己的小院。 如果不考虑父亲后面带来的影响,按他原本的规划,他只有三年的时间。 假如三年内他无法被门内仙人相中,就只剩下外门考核这一条路。 也算动力十足。 每次服用五谷丹后,李平安都会挂念起父亲,不知父亲是否能吃饱穿暖;他也只能安慰自己,父亲的绝顶气运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一连五日,李平安就在自己屋内打坐。 他此刻能接触到的功法和典籍,就是这幅观想图与那几百字的口诀,甚至连练气境、聚神境、凝光境之后的修道境界都不知,就一门心思开始了纳气培元。 成人没了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口先天元气,这一步显得尤为艰难。 李平安恍惚间,隐约感受到了空气中流动着的微弱灵气,依靠着呼吸吐纳将这些灵气纳入胸腹,可灵气只是逛一圈就飘出来,只留下了极其微弱的一丝丝。 之前总是听说,没了元阳的成人修道,开始时会困难数倍。 他真正体会了一下,才知其中艰辛。 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大学跟女朋友出去快活的是他,享受都享受了,现在只能去承担后果。 一个字——磨! 中午时,李平安正光着膀子坐在那幅观想图前,体会着口诀的奥义,感受着屋内屋外的灵气流动,琢磨着如何提高自身吸纳灵气的效率。 门外忽然响起微炎子道长的大吼: “李平安!李平安在哪儿呢!快来!副掌门要见你!就在前院了快点!” 李平安精神一振。 副掌门? 父亲又带消息来了? 他立刻跳了起来,披上长袍、蹬上布靴,披头散发就出了门庭。 微炎子道长一步就到了他面前,拽着他胳膊一跃而起,身若苍鹰、好似白鹤。 李平安只觉地面离远、变近,安稳地落在了前院。 微炎子道长口中的副掌门是一位童颜鹤发的道长,穿着灰白色的宽大道袍,手中端着一根拂尘,身周自是升云落雾,端的是气度非凡。 这位副掌门身旁,穿着道袍、梳着道髻、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是他父亲李大志又是何人? “爸!” 李平安立刻冲了上去,想抱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 不管是在修仙世界还是老家那边,他们民族传统的父子情感表达,大多时候都是含蓄的。 李大志迎向前,双眼放光地看着李平安,发现李平安身周环绕着微弱灵气,顿时咧嘴笑了出来。 “不用担心,爹没事,就是要委屈伱一段时日。” 李大志看了眼微炎子,继续道: “门内有规矩,我求了我师父几天,他也不肯答应直接把你也收进门下,毕竟拜师这种事就跟拜干爹差不多,既是气运勾连,也要讲究缘法。 “你放心,等爹跟各峰的峰主混熟了,再好好给你挑选几个师父!” 一旁微炎子皱眉看着李大志,眼底带着疑惑,心底暗自嘀咕: ‘这胖子瞧着眼生,怎得口气这么大。’ 李平安正色道:“爸,以后你修你的、我修我的,要是没老师看上我,那我就躺平等你带飞,现在千万别分心为我操心。” “这是什么混账话!怎么就你修你的、我修我的!你爹我辛苦大半辈子不就是为了给你攒点家业吗?对了,这些给你,你拿着用。” 李大志在袖中取出了两枚碧玉扳指,将其中一枚直接套在了李平安大拇指上。 李平安小声问:“这什么?” “储物法宝,你到练气六阶就能打开,我在里面给你放了一些辅助修行、改善体质的丹药,还有你师祖、我师父炼制的救命丹,这可是好东西呀!” 李大志话语一顿。 李平安皱眉道:“练气六阶……爸你已经进入练气境六阶了?” “啊,对。” 李大志眨了下眼: “好像是叫什么、什么初道感悟,你师祖给我引导的。 “我第一次打坐直接坐了三天,眼一闭一睁,练气境已经迈过去了,现在好像是聚神三阶了?” 李平安:…… 不是! 他还没入门! 他还没入门啊! “是快了点哈,”李大志嘿嘿笑了两声。 李平安只能攥着拳头仰天长叹:“行吧,我加紧努力!” “不要有压力,你肯定也没问题。” 李大志的嗓门突然拔高了一截:“啥?你问爹拜的师父是谁?” 李平安皱眉抿嘴状。 李大志笑道:“记住啊平安,你师祖道号空鸣道人。” 一旁的微炎子差点站立不稳。 空鸣道人? 那不就是开山祖师,掌门一脉的祖师,门内仅有三位的金仙道人之首? 这、这这这! 那位副掌门抚须笑道: “大志师弟,该回去了。 “师伯还在等着为你讲道,这次讲道后,师伯就要继续闭关了。 “平安师侄自会有他自身的缘法,稍后门内有天仙想收徒,贫道自会替他多言说几句。” “好嘞,谢师兄!” 李大志叹了口气,抓着李平安的胳膊,眼底带着几分不舍。 “平安,我这次去修行可能要几个月半年的,你在这好好的,别跟人干架。” “爸您放心,”李平安笑道,“修道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我已经来兴趣了。” “那就行,反正你肯定啥都比爸强,走了!” 李大志突然向前,用力拍了下李平安的肩膀,随后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副掌门身旁。 副掌门脚下白云缓缓升起,带着李大志飘去了后山。 李平安目送父亲消失在浓雾边缘。 父亲没事,心可大安! 今后他可专心钻研修行之事,再无半分顾虑! 嗯? 李平安扭头看向旁边的微炎子道长,见这位道长双眼直愣,小心翼翼地问道: “执事,您怎么了?” “贫道没事,没事,那个,我没事,咳!” 微炎子抬头看了过来,突然满脸堆笑。 这道长脸上聚起来的褶子,让李平安想到了自己院外的那朵雏菊。 “平安小友呀,失敬、失敬,以后修道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前面这几个境界,我还是能指点一二的。 “要不咱们搬来前院?我也好方便贴身保护小友你安危。 “那什么,咱们先喝上一杯!来来来,我这屋里面可是藏了不少宝贝啊!” 李平安:…… 得,他努力这么久,又生活在某非知名乡镇企业家的荫蔽之下了。 倒也习惯了。 第五章 神通:父子连心【感谢白银盟‘sfqk’大力支持!】 虽然李大志来时有万云宗副掌门在场,但流云观外门执事微炎子依旧有些不放心。 李大志走后,微炎子特意托人去打听了一番,一路问到了几位外门长老那里,微炎子才总算得到了确切的回信: ‘祖师空鸣道人近日确实收了一个凡俗商贾为徒。’ ‘该凡俗商贾有绝顶之气运,深得空鸣老祖喜爱。’ 这下没问题了。 虽然微炎子也打听到,门内有几位天仙,对这个凡俗商贾得了空鸣师祖青睐颇为不满; 但这丝毫不能影响到微炎子对这个李平安的‘喜爱’。 这李平安无论以后是不是能修出個名堂,有他父亲在,这李平安就算是万云宗的一号人物! 于是,微炎子对李平安越发热络了起来。 微炎子几次提出让李平安搬到前院,李平安只是含笑拒绝,说他在后院住着心情更加舒畅。 微炎子当然不会勉强李平安。 李平安不过来,那他就主动过去。 微炎子大手一挥,为李平安的小院重修了二层小楼,竹床换成了软塌、石蒲团换成了金丝蒲团,桌椅、屏风、摆件、地砖,起居所需之物一应不缺。 周围少年少女虽感惊讶,却也不会多问。 李平安有些不好意思,倒也未拒绝微炎子的好意,他毕竟要在流云观修行,与微炎子执事搞好关系自是有益无害。 微炎子也知自己有趋炎附势之嫌。 他如今距离登仙之境仅半步之遥,但这半步犹如天堑,卡死了不知多少炼气士。 若他能悟到,自可迈入逍遥元仙之境; 若他悟不到,再有三五百岁的活头,也就身子入土魂归冥了。 微炎子的余生还有个什么盼头? 他不就是想让门内的地位再向上迈一步,把他这个外门执事的名头,变成‘外门高阶执事’吗? 微炎子守着这流云观几百年,遇到资质不错的弟子就结交几番、给些好处,如此广结善缘,盼着日后这些弟子若能乘风而起,就拉他一把。 可惜,几百年的时间还是太短,流云观中走出去的弟子们,在门内依然只是弟子。 但这李平安的父亲,那可是了不得! 空鸣道人的关门弟子,当代掌门名义上的师弟,真实辈分甚至还在当代掌门之前! 这要是李大志开口替他微炎子美言几句,高阶执事那不就是唾手可得? 自那日后,微炎子隔三差五就带一些灵气充沛的山间野味给李平安,供给李平安的一应修道资源,都按流云观最高配置。 一次闲聊时,微炎子故意给了李平安几句点拨。 微炎子本以为李平安修道日短,又是成人开始修行,略微点拨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曾想,就这几句点拨之后,李平安似有顿悟,直接迈入了练气境的门槛,体内诞生了一缕无比菁纯的元气。 这就是修道之始。 紧接着,李平安打坐三日,直接迈入练气境第三阶,体内元气若小河潺潺,已能行小周天运转。 初道感悟! 这把微炎子可给看楞了。 初道感悟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要么是自身气运惊人,要么是真的悟到了什么,茅塞顿开、灵感喷涌。 这李平安明显是后者! 初道感悟过后,李平安对一直为自己守关的微炎子行道揖致谢; 微炎子侧身让过,只受半礼。 微炎子细细推算,若李平安是十一二岁,体内那一缕先天之气没消散,这初道感悟怕是要将他一路推至练气境六、七阶的位置! ‘好家伙,这小子本身也有些了不得!’ 于是,微炎子对李平安更加上心,凡李平安所求皆有求必应。 然而微炎子很快就发现…… 李平安根本不会主动找他求什么。 李平安每日就是在自己的院内修行,除却修行、别无他事,甚至有几次五谷丹吃完了都忘记去前院拿。 唯一能让李平安走出他小院的,也只有每月三次的仙人授课。 微炎子仔细观察了李平安足有三个月,跟其他外门执事喝酒聊天谈起李平安时,也是忍不住称赞: “此子有一股疯魔劲,心性绝佳、悟性惊人。 “若是真的让他触摸到成仙契机、塑了仙灵之躯,怕是能一跃而起!” 其他几位执事也只是笑而不语。 成人修行,无先天之气相助,成仙谈何容易。 终于,李平安初道感悟后,微炎子等了足足百日,才等来了李平安的第一个‘请求’。 “执事,入门口诀是否只是对应练气之境?” 微炎子立刻点头:“对,这是咱们万云宗基础功法的练气篇。” “我觉得,我已初步掌握了其中奥义。” 李平安沉吟几声,正色道: “不知执事能否考教我一下,帮我查漏补缺,若有我领悟错了的地方,也可及时更正。” 微炎子顿时来了精神,盘腿坐在床榻上,笑道: “你竟还主动找人考教?那些小弟子可都怕的很。” 李平安认真点头,端坐在了微炎子面前。 “多谢执事。” “那好,我且问你!” 微炎子清清嗓子,想着门内初级心法的口诀,缓声道: “何为玄?” ‘基础考题。’ 李平安笑道: “玄为天地之始,亦为自然之祖,玄于混沌曰法,于天地曰则,于鸿蒙曰盘古,于现世曰大道,我辈炼气士,皆在追寻玄妙之门。 “门派口诀之中有详尽介绍——玄之所在,其妙无穷,玄之所去,器敝神逝。 “弟子观此口诀,有半数篇幅并非介绍修行,而是介绍炼气士该如何体会玄之所在。 “修道并非单纯纳天地之物为己用,同样需炼气士秉正德行,言行归一,遵循自然,达到与自然合而为一的境界,才可驾驭自身之神、精、气、魂、灵、身。” “答得不错,我可要真考你了!” 微炎子眼底渐生光亮,瞧着李平安,轻声问: “夭寿之事,不在于天地。何解?” ‘加强考题。’ 李平安答: “万物感气,并亦自然,与彼天地,各为一物。 “天地之大,万物之小,万物被天地囊括,故常有万物为天地所生之理,可这天地何尝不是万物? “故,我之寿元福运,皆由自身与万物交感,由自身与道玄共鸣而定,与天地无关。 “然天地为你我寄身之所,如何与天地和睦相处,抵达真正的天地身魂归一之境,也是修道路上需不断思考之事。” 微炎子身形后仰,凝视着李平安,问:“何为天地德?” 李平安眨了下眼。 ‘这题超纲了。’ 不过,他在那些微炎子送来的书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于是慎思而答: “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 “天地、乾坤、阴阳、动静,同为一理。 “天地之德在于无私无为,不因私而动、不因情而行,我辈炼气士所追寻的便是这般境界,假身于道,寄挂于天地,故称清静无为。 “人活一世,草木一春,若执意追求天地之德而忘记身为人的人德人宗,不过为天地之同化,与禽兽虫草何异? “是故,天地德非我之德……” 微炎子禁不住缓缓点头,随后几声轻叹,继续问询。 他所问都已非李平安当前所学,但李平安思索片刻,总能给出一些见解。 半个时辰后。 “平安,”微炎子正色道,“你最近可要闭关?” 李平安笑道:“我修道的进展您是知道的,比蜗牛也快不到哪去,但好在稳扎稳打,前路已现,多花费些日子去打磨就是。” “那好。” 微炎子含笑点头: “我有所感悟,现在就要闭关修行……这是我的执事令牌,这流云观暂时交给你打理,快则三五日,迟则三五月,贫道自可出关。 “伱只需要照看下这些少年,莫要让他们生事就可,这里不比外门收人,平日里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小弟子。” “这?” 李平安略有些犹豫。 倒不是别的,他主要是担心会浪费自己的修行时间。 他现在每天看书,都是挤出来的两个时辰,恨不得把所有时辰都用来打坐,维持体内元气法力的周天运转。 罢了,是时候琢磨一下,该如何让体内法力形成周天自转了。 “是,弟子领命,还望执事闭关顺遂。” 李平安双手接过令牌,行礼后转身离去。 微炎子猛地吸了口凉气,探头看了眼李平安的背影,随后赶紧布置阵法笼罩屋舍,嘴里嘟囔着“知行合一”、“万物皆自然”,握住心头那点灵光,快速沉入修行玄妙之境。 …… 万云宗后山,数重大阵隐藏起的一座竹林中。 李大志穿着灰白色的麻布道袍,端坐在巨大的道字之前。 道字下方还有一尊小巧的女神像。 李大志之师、万云宗三位金仙之一的空鸣道人,正在他背后缓缓踱步。 这老道手中端着一把玉尺,不断对李大志额头轻晃,口中念念有词,道道仙光充斥在林间各处。 “大志,你修行已有些时日,已是迈入凝光境,今日为师为你开拓上古人族之血脉。 “我人族自上古诞生,承女娲圣母之恩泽,于天地之间繁衍生息,享先天道躯,却被封先天之神通。你有大气运,又五行俱全、资质绝佳,为师拼得损耗百年修为,为你开灵感之光、凝人族血脉之力。 “你要记住,此间神通乃女娲圣母对我人族之庇护,强弱无定数,若你得的神通毫无用处,也不必懊悔懊恼。 “观想女娲圣母玉像,静心,凝神!” 李大志猛吸了口气。 空鸣道人大喝一声:“请圣母赐福!” 他身周青光漫涌,手中玉尺对李大志额头重重敲下。 咚! 李大志双目突然睁开,脑后浮现出北斗七星之相,身周涌出一股股气旋。 一股菁纯之极的灵气涌向四面八方。 空鸣道人见状大喜。 他虽不知自己弟子神通为何,但这般状况,大概率是有用的神通。 但随之,空鸣道人面色微变。 李大志背后的北斗七星微微旋转,其内出现了一颗大星的虚影,这大星自是北斗七星拱卫的那颗帝星,但这帝星却是虚淡的,非李大志所有。 李大志体内约一成法力竟朝着帝星方位涌去,瞬息间消失不见。 这? 空鸣道人有点不明其意,李大志则是皱眉思索。 而在前山流云观内,正打坐的李平安睁开双眼,看着自己浑身鼓胀起来的经脉,有些茫然。 怎么回事? 元气法力突然暴增这么多? 不对,法力还在凭空而来,源源不断地灌入自己周身单薄的经脉! 李平安一声痛哼,浑身青筋胀起,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直接丢了性命,浑身各处包括心脉,此刻都要炸开了一般! ………… (注:本书参悟语句多出自《抱朴子》。看之一乐,不必深究。) 第六章 女侠上山 李平安的木楼中; 这个踏上修行路不久的新人正不断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因连续突破而暴增的灵识,以及被强行扩宽的气海和经脉,回味着刚才生死关头的种种滋味。 要不是他此前就存了足够的感悟,连续冲破了练气四、五、六三阶的关卡,他怕是要被修行中暴涨的法力撑炸了! 什么情况? 李平安确实有点懵。 在他理解中,修道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积累感悟、积累法力,厚积薄发而突破境界,境界提升则寿元提升、道躯增强,一步步踏仙路、寻长生。 他因为自身资质五行缺土,又是成人开始修行,修为本来就十分缓慢,哪怕努力修行了一段时日,侥幸得了初道感悟,也只是向前迈出了几小步。 现在却不知怎么,突然就! 有人偷摸给咱传功? 李平安心有所感:自己这次突然突破,好像是跟自己父亲有关。 他此前全身剧痛、备受煎熬时,曾看到过北斗七星,以及一颗闪耀的大星。 李平安自枕头下摸出了一枚玉扳指。 他现在好像能用这储物法宝了。 李平安心头多了几分热切,立刻就要注入法力,将这储物扳指简单炼化,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动作,窗外便传来了熟悉的呼喊: “平安!” “爸?” 李平安裹上长袍赶去窗口,推窗就见到了站在云上的父亲。 李平安苦笑道:“爸你这!你都能驾云了啊?” “这是你师祖炼制的一团云雾,我离腾云驾雾还远呢!” 李大志嘿笑着钻入李平安的屋舍。 这段时日不见,李大志的肚腩不减反增,脸上的皱纹已是彻底不见,整个人像是年轻了二十岁,笑起来红光满面。 李大志看了看左右,又仔细打量李平安,沉吟几声: “平安你修为……增长了吗?” “增了,之前突然增了一截,”李平安皱眉道,“爸你请仙人对我传功了?” 李大志顿时笑得春光灿烂。 他左右打量着自己儿子的住所,满意地点点头,朝一旁的书桌走去,故意卖关子,摇头晃脑地道一声: “此事不得对外人道哉!” 李平安端着一壶凉了的茶水跟上来。 “爸,到底咋回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大志歪坐在圈椅中,悠然道: “以后你就甭操心修行了! “伱师祖自损百年修为,为我重塑上古人族血脉神通,我得的神通还挺有趣,只需我心灵福至,就可开启神通,赠你部分法力。 “我愿称之为父子连心。 “我修行多简单,你修行多麻烦?你压力也别那么大了,躺平等爸带你飞就得了。”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随后叹了口气,坐在了父亲对面。 他没说自己差点被那股法力给撑得爆体,只是委婉地提醒父亲,不必刻意为他过渡法力。 “平安,我知道你想凡事都靠你自己,咱爷俩一個性子,都是驴脾气。” 李大志叹了口气: “但你想,你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我不帮你帮谁?要是你得了这神通,你会不帮我吗? “现在咱爷俩到修仙界了,这仙门看似平和,实际上危机四伏,万云宗不是没有敌人的,门内已是有不少仙人对我这个突然冒头的凡俗商贾十分不满。 “你的修为越高,自保能力越强,我越能无所顾忌的向前修行。 “再说,平安你也知道,我就算有气运、有资质,修为走到高处也不是成为大人物的料,只能做个急先锋,做不了大将军。 “但你不同啊平安,你心思活泛、悟性又好……我给你点法力帮你修行这又怎么了?其他人想拿还拿不到呢!” 李平安沉吟几声,只得轻轻点头。 “爸,你给我的我不会拒绝,但我们必须约定几件事。” 李大志大手一挥:“什么事?你说就行,家里事都依你。” “爸你每次要对我传功,需来我这,我做一些准备。” 李平安拉开长袍,露出了其内还没来得及更换的内襟。 内襟上满是污血; 这是李平安此前闯生死关时留下的痕迹。 李大志见状冷汗涔涔,忙说“怪我”、“怪我”。 “还有,爸你这神通,最好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而且你每年最多给我传功一次,每次传功也不必给我太多,千万不要影响自身修行,否则就有些舍本逐末。 “我听爸你刚才说,门内有人对你不满?你先把这件事好好跟我聊一下,别有什么隐患。” 李大志笑着摇头:“早知道就不告诉你这些了,省的你担心。” …… 半个时辰后。 李大志悄然离开流云观。 李平安洗了个澡、换了身衣物,坐在书桌后静静思索。 父亲面临的麻烦,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门内资源本就是定额定数,尤其是那些顶级的资源——譬如空鸣道人的徒弟名额。 这是父亲引起了几名天仙嫉恨的主要原因。 万云宗总共有三十六主峰,有大大小小三十六股道承,也就有三十六股势力,最强的势力自然也就是万云宗掌门一脉。 空鸣道人就是掌门一脉的老祖,另外两位金仙老祖与掌门一脉或多或少都有关联。 只要空鸣道人发一句话,下任掌门之位也就有了定数。 这就引发出了新的麻烦。 不少门内仙人都在说,空鸣道人新收的弟子因自身有大气运,或会被选为下一任掌门,如此可借该弟子的大气运带动门派气运。 这对门派来说是好事; 对那几个对掌门之位有野心的天仙境高手来说,却是一个极坏的消息。 这就出现了敌视父亲的另一股力量。 以上这两股力量,其实有很多重叠的部分。 李平安细细思索了许久,提笔开始写写画画。 这个仙门之内也存在着权力斗争。 父亲虽然从商多年,但都是在小地方干厂子,骨子里是忠厚本分的性子。——这也是父亲成长年代所决定的。 李平安怕自己父亲吃亏,总归是要为父亲好好规划一番。 胸有成竹,才可见招拆招。 他低头一写就是半日,待日暮西斜,李平安这才想起,自己尚未看父亲此前给自己的那个扳指。 李平安取出扳指,用自己从书上看来的法子简单炼制,一缕灵识很快探入其中。 哦豁! 不愧是金仙的赠徒礼! 李平安看到了堆成了三尺见方的上等灵石,看到了两个瓷瓶的疗伤丹药,还看到了一只锦盒,锦盒上写了一个‘命’字。 他仔细感应,灵识嗅到了浓郁的药香。 这应该是金仙老祖赏赐给父亲的保命灵丹,父亲却将它塞到了自己手中。 李平安心底泛起几分暖意,又暗自警醒。 父亲给的法力也好、丹药宝物也罢,终究只是外力,自己依旧需要努力修行,要去参悟大道之理,才可与大道长存。 法力并不代表修道境界,一切都要看自身对大道的感悟。 受父亲新得神通的影响,李平安把自己的修行规划微调了一些细节,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没有任何变化。 ——现阶段优先搞出自行周天。 这是提升他修炼速度的关键助力。 李平安早已知晓,修道前三个境界为练气、聚神、凝光,之后的三个境界为炼虚、合真、天地桥。 一般来说,只有凝光境炼气士才能让体内法力自行运转,随时随地吸纳天地灵气转变为自身元气法力。 像练气、聚神境的小修,只能在打坐时才能维持周天运转,较快吸纳灵气为己用。 李平安这波修为暴涨后,依旧只是个练气七阶的小修士,灵识不强、神魂微弱,尚未点亮灵台一点光…… 想在此刻做到‘自行周天’确实颇为困难。 “事在人为。”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起身、推窗、远眺,呼出一口胸中浊气,放空识海、放松心神。 隔壁的少年在院内耍一套培元增气的拳法; 远处有个少女正在池塘边练习符法,几张黄纸符甩出去,其中两只化作了灵雀,围着少女挥翅飞舞,惹来一声声银铃般的轻笑; 前院的执事小屋依旧被阵法的光亮包裹,那颗迎客松远看就如精致盆景。 李平安并未多看这些风景,径直关了门窗,回床榻继续打坐。 一定要搞出自行周天! 他凝神催动体内元气以周天运行,仔细感受着体内元气周天运转时的种种玄妙之处。 空气中飘荡的灵气缓缓朝他身躯涌动,钻入他口鼻、汇入他周身毛孔,兜转一圈后,少量灵气留存体内,被元气缓慢同化,体内的法力又增少许。 如何自行维持这个过程? 李平安正自琢磨,忽听带着少许稚气的女声呼喊: “敢问!此地可有管事之人!” 这喊声是从前院而来。 被吵扰的李平安略微皱眉,摇了摇头,继续专心打坐。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女声再起,应是有一些修为在身,柔细的嗓音十分透亮: “可有门内执事?我是新来的弟子。” 李平安睁开双眼,略有些不耐地撇了撇嘴,心底忍不住吐槽几句: 这弟子为何不能多等等,前院自有微炎子执事…… 啊,对,微炎子执事闭关了; 他现在是代理执事。 李平安暗叹一声‘麻烦’,瞧了眼桌上的执事令牌,只得起身披上长袍,踢踏着布鞋跑向一楼。 离开木楼前,他已穿戴整齐、束好发带,将那枚令牌端在掌中,快步赶往前院。 已有三五个小弟子在后院门口朝前张望。 李平安抵达此处,这些少年少女扭头瞧了过来。 大家虽早已熟悉,却并未交谈过; 见李平安拿着执事令牌,少年少女们很自然地就拱手行礼。 李平安拱手还礼,道了声:“各位师兄师姐静心修行就可,我去前院看看。” 言罢提步出了后院,转过前方影背墙,抬头看向前院正中。 一位妙龄少女持剑而立。 第七章 冷淡师兄【求收藏!求追读!】 饶是心境古井无波的李平安,此刻也是眼前一亮。 让李平安眼前一亮的,非这少女的花容月貌,也非这少女那婀娜身姿,而是她浑身散发的那股气质。 清新脱俗、卓尔不凡; 她就宛若一把利剑出鞘,似是要斩断空气中的纤尘。 这少女明显已有修为在身。 若说外表,这少女生的颇为貌美,柳叶弯眉红樱唇、明眸皓齿瓜子脸,夜色中犹见她肌肤白皙细腻,桃花眼烟波微漾,玲珑耳晶莹剔透。 蓝白长裙遮起了她的纤腿莲足,接近垂地的裙摆下,是一双绣了兰花的绣花鞋。 看她模样应该只有十三四岁,眉目间尚存些许稚气,而今已是曲线玲珑,不知今后是否会更加高挑。 凡俗女子十五成年,她现在也就缺了一点身高罢了。 李平安盯着她手中的连鞘佩剑看了几眼,想起了在凡俗曾遇到过数次的武者,又看这少女的站姿、感受到了她体内缓缓运转的气息,对她的来历多了几分好奇。 他在打量这少女,后者自然也在打量他。 瞧见夜色中走出了一位唇红齿白、面容英俊的小哥,少女也禁不住多看了几眼,又道自己失了礼数,连忙低头行礼,拱手抱拳。 她柔声细语地唤了声: “拜见前辈。” 跟她之前的透亮嗓门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平安笑了声:“我也是这里的弟子,前些时候刚来,流云观执事微炎子道长近来闭关修行,他就在这边被阵法笼罩的屋舍……这是执事给我的凭证,让我暂代执事一职。” 她瞧了眼那玉牌,浅粉唇瓣绽出盈盈笑意,又拱手一礼:“见过师兄。” 李平安还礼,直接问:“姑娘来此可是为拜师修行?” “嗯!” 李平安又问:“不知姑娘如何上的山?” 少女解释道:“几位万云宗的外门长老去我家乡寻仙童,父母虽舍不得我远行,却也知我在家中继续修行,恐怕今后难有成就,这才让我回万云宗。” 李平安略有些疑惑。 回? 听这姑娘话里的意思,她家人应该是万云宗的外门弟子。 少女主动解释: “家母与姑姑都是万云宗外门弟子,于万云宗修行一二十载,自知仙路无望这才回返红尘斩妖除魔、护卫凡俗。 “我追随母亲修行多年,母亲遵循门规,只肯让我修一些养气的法子与凡俗的武道。” “原来如此,师妹这边请。” 李平安也不啰嗦,问清楚她的来历,便引着她到了微炎子道长的屋门前。 “这里是五谷丹,一瓶内有二十颗,七日拿一瓶。 “若是用的太快,三五日来拿也是无妨的。 “修行到凝光之境才可辟谷,以丹代食能不断改善你的体质。” 随之,李平安又引着她去隔壁屋内领了道袍、布靴,领她到了流云观后院。 就如微炎子引导他那般,李平安也是一路讲解。 “这里有许多空置的小院,师妹选一地居住就可。 “流云观中,每月会有三次仙长讲道,这是仙长收徒的时机,若是无事需尽量来听讲。 “后院空置房屋都可入住,这些房屋配备了基础阵法,若是关上门窗,则阵法自行运转,可阻隔灵识查探。 “在此地的弟子你也见到了,相较你我年纪稍小,不过他们都已上山一二年,我们见到也是要喊师兄师姐。 “修行功法、基础口诀应由门内执事来传授,暂时要委屈师妹几日了,执事说他三五日或三五月出关,这些倒是说不准。 “好了,选一个住处吧。” 少女眨了眨眼,指着那宛若鹤立鸡群的精致小木楼:“这儿有人住吗?” 李平安淡然道:“有掌灯自是有人住的。” “这木楼怎得如此扎眼。” 少女啧了声: “不曾想,山中也分个三六九等呢。 “周遭屋舍都是平屋矮房,这家住的却是雅致阁楼、院景错落,莫非是这流云观中的地霸权贵? “师兄,我修行日短,却已追随母亲自凡俗行侠多年,见多了所谓权势之辈。 “此处住着的人修为厉害吗? “若非聚神境修士,我后面定要向前讨教切磋一二。” 李平安不动声色,打量了几眼少女腰间挂着的佩剑。 她一直都这么自信吗? 虽然练气境修士斗法实力普遍拉胯,符箓不伤人、法器不出丈,但一个豆蔻少女就敢说可战聚神境之下的炼气士,着实有些托大。 “门内禁止门人弟子私斗,这是第一等的罪过。” 李平安温声催促: “选一個住处吧。” 他要抓紧时间回去修行。 少女略微歪头,仔细盯着李平安的侧脸,小声问询:“师兄,你都不问我姓甚名谁、有何名号吗?” 李平安不由莞尔,像是回到了在儿童福利院做义工时的岁月,温声道: “那你姓甚名谁、有何名号呀?” 她顿时开心的笑了,双手抱剑、贝齿轻启,小嘴叭叭的,把她背了一路的‘台词’念了出来: “我叫牧宁宁! “家在东洲东南云汉城!自三岁打坐、六岁习武、十一岁斩了妖兽护持凡俗百姓,至今行侠已有三载!自知武道之途有限而仙道之途无垠,故登山寻仙,拜入万云门下,希冀能得各位前辈指点!他日若能入仙境、得本真,自当除魔卫道,护我人族生灵!” “有志向。” 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笑道: “那快选一个住处吧。” 牧宁宁小声问:“师兄您呢?我介绍完了,就该您来自我介绍了呀。” “我叫李平安,刚开始修行,不过是练气境中段的小修。” 李平安正色道: “还请现在就选一个住处,我将你安顿下就要回去修行。 “我尚未拜得仙师,修行之事不敢有半分懈怠,还请师妹莫要见怪。” “那好吧。” 牧宁宁随便指了一处没掌灯、无阵法的所在。 “我就选这边的院子。” “请,那我就告辞了。” 李平安大手一挥,随后转身离去。 牧宁宁暗中轻叹。 ‘仙门的人情世故都这么冷淡吗?’ ‘母亲还说让咱多结交几位师兄师姐,今后可以多得一些照拂……可能只是这位师兄的性子比较冷?’ ‘好吧,冷淡师兄。’ 她站在原地正琢磨,却见李平安已迈步进了自家院落,钻入那木楼之内。 “诶!” 牧宁宁眨了眨眼,对着夜色挤了个僵硬的微笑。 入山第一日,三句话得罪了权贵师兄…… 她禁不住抬手扶额,心底忙思索补救之法。 …… ‘这牧宁宁的性格倒是挺不错,蛮有趣的。’ 李平安回到练功房,脱下长袍、甩掉布靴,继续盘腿打坐,迅速找回之前的状态。 玄悟长生道,妙门自难寻。 李平安不自觉又是运转着周天渐渐入定,打坐修行已代替了平日里的睡眠之事。 待周遭空气中的灵力多了几分燥热,李平安也自入定醒转,睁眼时瞳光微亮,低头潜思此次入定之所得。 他似是隐隐寻到了一条自行周天的路径,只是这路径尚且模糊,并未显现。 “果然是急不得。” 李平安起身伸了个懒腰。 洗漱换衣,推窗远眺。 他拿起窗台上的玉瓶,自其中倒出一颗五谷丹送入口中,丹药化作津润的汁液,空荡荡的腹部立刻多了一些饱腹感。 ‘就单凭这般丹药,炼气士也难有什么胖子吧。’ 李平安莞尔轻笑,对着窗外出了会儿神,正打算去晨读经书,视线却被窗外的几道身影所吸引。 几名少年少女站在小院的院墙上,同时朝着一处院落眺望。 ‘在看什么?’ 李平安只是练气境七阶,灵识尚不能外放的太远,于是运转元气,身形自窗口跃出,又使得体内元气朝双足汇聚,凭空借力、如燕折返,稳稳落在自家屋顶。 他跳到一侧飞檐上,顿时看到了那道吸引了颇多同门观察的倩影。 正是昨夜刚来的牧宁宁。 牧宁宁正在她的小院中修行武道。 那把明晃晃的凡铁长剑落在她手中,就仿佛得了魂魄、有了灵韵,时而洒出一片剑幕,时而若横贯星穹的流星,剑啸剑鸣不绝于耳。 她身形随剑而动、脚下步伐空灵轻幻,出剑总能是在一些不可思议的角度,剑身震动之间偶尔也会有一缕剑气逸散。 剑起灵蛇舞,刃落云鹤惊。 李平安似是隐有所得,站在飞檐上皱眉凝思。 ‘这牧宁宁练剑时、静立时,体内元气都在周天运转?’ 李平安心底多了几分热切。 半个时辰后,牧宁宁演练完了剑法,于小院正中的蒲团打坐,那几名少年少女各自回了自己的院落屋舍。 李平安运转元气,身形若一片鸿羽,从自己木楼的飞檐,飘落去牧宁宁的院门外。 这是练气境修士都可掌握的轻身之术。 李平安并未打扰牧宁宁,只是静立等候,脑海中不断闪过牧宁宁刚才用的剑法,并起剑指略微推演,已大概摸清楚了她体内气息运转的路径。 与万云宗基础功法一脉相承。 或者说,那就是简单处理过后的,万云宗基础法诀。 李平安心底暗笑: ‘这应该是她母亲教的,外门弟子私传功法给儿女,虽然是门规禁止的,但也是人之常情。 ‘想来她母亲应该是早就想让她来门内修行,提前传了入门功法。 ‘稍后还是要多注意不要戳破此事,免得给她惹来麻烦。’ 吱哟—— 院门被人拉开,李平安眼前多了一袭倩影,耳旁听到了一声轻呼: “呀!师兄!” 第八章 自行周天 李平安转过身来,含笑看着这家伙。 怎么一惊一乍的。 牧宁宁刚刚洗漱,正提着水桶要去打些泉水,乌黑的头发披散着,白皙的脸蛋透着淡淡红晕,长长的睫毛映衬下,那双桃花眼更显明亮。 她身上的小衣长裙略有些湿漉,露出了肩头胸口大片白皙的肌肤。 李平安侧过身去,缓声道:“师妹不如换身衣物,我有些问题想请教。” “哦!好!师兄等我会儿!” 牧宁宁扭头就跑,砰地关上木门。 李平安身形飘然而起,在几个墙头踩过,回自己屋内拿了空水桶,去帮牧宁宁打了一桶水。 有求于人,李平安自是不能端师兄的架子。 等他提着水桶回到牧宁宁的小院,牧宁宁已是穿戴整齐。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长裙,裙摆下是薄纱长裤,长发简单梳成了马尾,修长的脖颈分外吸睛。 牧宁宁想起此前情形,略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师兄里面请。” “耽误你打水了。” 李平安将水桶提了进去,随后直入主题: “我有一点疑惑,不知师妹能否为我解答。” 牧宁宁连忙点头:“师兄您问,我肯定是知无不言!” “我在凡俗时,对武道也有涉猎,我观师妹体内气息似乎一直在以小周天之路运转,不知能否告知,这是如何做到的。” “小周天,”牧宁宁有点迷糊,“那是什么?” 她只知何为周天,倒是没听过小周天的说法。 “每种修行功法,都对应一种简略的周天运转方式。” 李平安简单解释了几句: “我换种说法,你是如何做到让你体内气息,在练剑时跟随你的剑招不断运转?” “这个……” 牧宁宁背着手,低头思索状。 “师兄突然这般问,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母亲教我剑法时,是一招招教我的,每一招需要我体内气息抵达某个位置,然后下一招就要让气息也跟着变化。 “这般解释好像说不明白,师兄!不如我教你几招剑法,为你演示一下!” 李平安忙问:“这是可以外传的吗?” “怎么不能外传?都是些武道的微末之法罢了,跟仙法难比。” 牧宁宁笑道: “我家没那么多规矩,我娘也经常教猎户、农户一些招式呢! “当然师兄可不是猎户什么的……” “那,我用一遍师妹伱刚才用的招式,你来为我指正如何?” 牧宁宁眨了眨眼,略有点疑惑。 她的剑招? 李平安跑去院外捡了根树枝,随后当着她的面,把她刚演练过的那套剑法又耍了一遍。 李平安最初几個剑招,力道不太精准、姿势不太雅观; 但几招过后,剑招似豁然开朗、剑势若行云流水,体内气息有惊涛拍岸之声,收剑时那树枝砰地一声直接炸碎。 牧宁宁目光有些呆。 这? 这不是自己的家传剑法吗? 冷淡师兄看一遍就会了? 自己当年被母亲手把手教了三四个月……这也太…… 李平安扭头看了过来,见牧宁宁表情有点凝固,小声问:“师妹,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师兄,嗯……你以前练过我家这套剑法?” “刚才看你剑招我就记下了。” 李平安笑道: “在凡俗时我也用过剑,只是不太精擅,刚才的气息运转有错吗?” “师兄您让我冷静一会,不是,您让我仔细想一会儿,该怎么跟您解释。” 牧宁宁默默转身,用力呼吸了几次,纤秀身段在微微颤抖。 她还就不信了! 世上怎么可能有一眼就会的习武奇才,还这么轻易就让她碰上一个! “师兄~” 牧宁宁转身看了过来,嘴角荡漾出微微的笑意: “这套剑法太简单了,气息运转也太单调,我来为师兄演示一遍真正高深的灭妖剑招,师兄可要细细观摩哦!” 李平安不由得肃然起敬。 这师妹竟能如此慷慨,自己稍后定要想办法还上这个人情! “多谢师妹。” “您客气,这边来坐。” 牧宁宁立刻调整气息,去屋内喝了口凉水,又在手上翠玉手镯中取出了两把宝剑,这才跑回院落。 李平安早就注意到了,这师妹来时并未带包裹行囊; 很明显,牧宁宁自身的修为应当是超过练气六阶,可以用储物法器。 “师兄请看!” 牧宁宁一双桃花眸迸发出璀璨亮光,身姿亭亭玉立,随后使出了一套精妙剑招,剑法之中多了诸多变化。 李平安在旁看的兴起,并起剑指仔细揣摩,已是隐隐抓住了一点灵光。 自行周天,有路子了。 …… 且说李平安正在那兴致勃勃的学剑,流云观上空,有朵白云缓慢飞来。 云上站了个微胖的道人,身着灰黑道袍、束着小小的道髻,山风一吹,飘逸的长发不断抖动。 不是李平安的老父亲又是何人? 李大志正得意自己刚学会的法术,念及修行一路破竹之舒爽,禁不住摇头晃脑,在心底吟诗一首: 山中修行多美妙,没事就把突破搞。 老师瞪眼兄蹬腿,明年登仙长生鸟。 妙啊……嗯? 李大志突然蹲了下来,这朵白云也在缓缓减速。 他已经飞入了前山的大阵范围,此刻散出灵识,已是能探查半山腰的流云观。 “什么情况?” 李大志喃喃自语,干脆趴在云上,悄悄地飘到流云观上方,在云上拔了个窟窿眼向下看去。 还算宽敞的小院内,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亲密互动? 李平安持剑摆出姿势,有名俏丽的少女在旁温声指点,时不时还会帮李平安矫正姿势,双方总不免肢体触碰、眼神交汇。 就听那美貌少女道:“我娘便是这般教我的,我要扶着师兄你的手腕。” 李平安笑道:“师妹不必担心,我又不是浑身长了毒刺,怎会碰不得?” 少女柔柔的道一声:“那……那我来帮板正姿势。” 云上,李大志嘴角疯狂上扬,眼神都快要融化了,头顶缓缓冒出三个气泡,其内分别显出了: 大红囍字并红烛; 襁褓婴孩自啼哭; 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娃娃高呼“爷爷、爷爷”。 这! 这就对了嘛! 年轻人急着修什么仙啊! 李大志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那少女面容颇为俏丽、有一股子明媚之感,身段未完全长开,但已是颇为不错,自身气质也绝佳。 李大志满意地点点头。 他立刻坐了起来,精神头与此前浑然不同了。 ‘咱也得抓紧修行了,可不能松懈懈怠。’ ‘平安这边进展快的话,明年咱就说不定抱上孙子了,这不得先在山中弄个独门独院保证隐私的洞府,给他们做婚房?’ ‘门内想要一个独立山头做洞府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来这?好像是要天仙境?嘶,天仙,那可不好修啊……天仙那都是修行界的前辈高人了……’ 那云逗留了一阵,随后渐渐飘远。 李平安似有所觉,抬头望了一眼,也没多想什么,继续汲取剑道灵感。 达成自行周天最重要! 近傍晚,李平安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临走还不忘对着牧宁宁做了个道揖。 牧宁宁连忙还礼。 “多谢师妹点拨,”李平安道,“我心有感悟,或要闭关一两日,若流云观后院有什么动静,还请师妹呼唤我一声。” “嗯!师兄您安心闭关!” 牧宁宁拍了拍胸口,惹得长裙微微震颤,笑道: “这些师兄师姐我来护着,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平安也被她逗笑了。 一天相处下来,牧宁宁的坦率直爽、热于助人,让李平安颇有好感。 这是个值得一交的友人。 李平安再次告别,脚尖轻点、身形若鸿羽飘起,几个起落便回了自己的木楼,开启了木楼周围的阵法。 牧宁宁带着有点僵硬的笑容,转身回了自己屋内,砰的一声关上了木门。 她此前一直保持挺拔的身子直接垮了下来,垂头丧气看着手中的两把剑。 “这……” 冷淡师兄是个怪物吗? 才半日、才仅仅半日呀! 娘和姑姑倾囊而授的武学心得,就全被冷淡师兄搞走了! 下次冷淡师兄要是再问起武道修行,自己该如何应对?直接说自己就这么点斤两吗? 牧家的脸都被自己丢光了! 不过话说回来,师兄的悟性如此强,为何还会在流云观中? 这般悟性都不能被仙人们收为正式弟子吗? 牧宁宁忧虑了一阵,轻轻吹起额前刘海,去了一旁的浴桶。 手腕玉镯轻轻闪烁光亮,她拿出了两个自带屏蔽阵法的屏风,掐腰为自己打气。 ‘管它呢,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牧家三代万云宗外门弟子,咱定要风风光光的拜师,堂堂正正的成为万云宗正式弟子!’ 噗通! 牧宁宁跳入浴桶,贴身小衣慢慢漂浮而起,乌黑长发自水中左右散落,在水下开始了打坐修行。 …… 日月轮转了三遭之后。 ‘成了。’ 李平安睁开双眼,眼底有精光闪烁。 他低头注视着自己体内按固定路线运转的元气,嘴角露出几分微笑,心底泛起了浓浓的满足感。 参考了武道内息运转之法,自转周天已初步达成,且与他平时打坐时得周天转速相差无几。 他的修行速度,接下来能提升三成左右! 后面就是去琢磨,如何提升灵气进入身体的量,以及如何提升灵气转化法力的效率。 自此,李平安就可以从无休止的入定打坐中解放出来,去阅读古籍、钻研道法,还可去实现此前自己一直想弄而没空去弄的那些‘小设计’。 说做就做。 李平安起身去了木楼一层,在角落的大木箱中,取出了他此前在后院收集到的一些器具。 他要给牧宁宁一些答谢。 拿几颗灵石、做个有点用途的手工还礼,自是不错的选择。 李平安忙活了几个时辰,期间还服用了两粒五谷丹,一把改良机弩在他手下渐渐完工。 他特意削了一些竹箭,做成了简易的箭矢。 这般机弩,对于能飞天遁地的炼气士而言自是玩具,但面对普通练气、聚神境炼气士时,若对方没有防备,可偷袭一二。 可惜,他现在修为还低,没有锻造法器的精妙法门,更无宝材可用。 李平安心底暗道: ‘待我修为高深后,为她打造几样法器,还了这份人情。’ ‘这个就算定金了。’ 他起身走去衣橱,哼起了上辈子喜欢听的小调,时不时看一眼体内自行运转的法力,嘴角再次荡出笑意。 世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付出努力就得回报之事并不算太多。 也当欢喜。 李平安这边正要出门,忽听二楼窗边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灵识捕捉到有人入院。 随之,院门外响起了牧宁宁的轻唤: “师兄!打扰你修行了吗?这边有些事。” “怎么了?” 李平安端着那把小巧的机弩走出屋门,瞧见了略带忧色的牧宁宁。 “前院的五谷丹用完了,几个小弟子已经饿了一天肚子了!” 第九章 这师妹能处 五谷丹确实用完了。 流云观前院,李平安瞧着微炎子闭关的屋舍,思考着打扰这位执事闭关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微炎子执事是突然闭关,并未提前做任何准备。 五谷丹并非只是充饥之物,还能微弱的改善体质,日积月累,就可让刚入门的炼气士有显著提升。 身为这小小流云观的代理执事,李平安现在只能去主峰的养云殿拿些五谷丹回来。 这本就是一件跑腿的小事。 牧宁宁是个热心肠,看李平安似乎不愿走动,便在旁主动道: “师兄将你那令牌借我,我去主峰的凡事殿跑一趟吧!有这令牌就省事多了。” 李平安道:“还是我去吧,代理执事的差事本就是我应下的,没道理让你劳累。” “那我们一起去如何!” 牧宁宁眨了眨她那双清澈灵动的桃花眼,笑道: “我想在山门内逛逛,看看这仙家之地是何等气派!” 李平安点头应允:“也好,那咱们速去速回。” 言罢,李平安身形飘向院门,几个起落已是去了院外。 “师兄等一下呀!” 牧宁宁对着那几名少年拱手行了个礼,脚尖轻点,纤秀轻柔的身子掠过迎客松树梢,宛若一只优雅的白鹤展翅而行,裙摆与长发齐舞、说不出的轻柔写意。 院内几个少年一时收不回注视她的目光。 流云观在万云宗前山,位于主峰的正南方位,与主峰隔了七八个峰头。 若他们能御空飞行,片刻便可抵达主峰。 可李平安与牧宁宁两人只是练气境修士,连最低级的御空法器都无法催动。 刚离开前山,李平安就将执事玉符挂在手边,表明自己的身份。 有着连片绿荫的河谷中,这两个流云观的小弟子自树梢草尖飞快掠过。 李平安想到了小时候酷爱的那些武侠电视剧,各路大侠的轻功可以草上飞、浪里滚、床头翻,幼年的自己是何等羡慕。 不曾想,他尚未练气境圆满,刚踏入修行路,已是真有了这般本领。 发现牧宁宁不擅赶路,李平安只得‘飞’的慢些; 他身形偶尔在树梢停顿,主动将稀薄的灵识散到周遭环境中,探查各处动静。 李平安也在不断观察空中,若能碰到门内的前辈高人下来问询,那就拜托同门前辈送他们两人一程。 可惜,在河谷中跑了半个时辰,完全没人理会他们两个。 “师兄……你都不用歇息下的吗?” 身后传来了牧宁宁略微气喘的呼喊声。 李平安停在一颗榕树的树梢上,转身看向后方追来的少女。 牧宁宁光洁的额头多了些许细汗,那张脸蛋红扑扑的,略有些不好意思。 她体内法力虽依旧充盈,但法力运转已略有些迟缓。 “师兄、呼!我先歇息下!” 李平安含笑道:“嗯,我在此处等伱。” 牧宁宁落在树下草地上,拿出蒲团迅速开始打坐,还不忘回应一句: “我歇息片刻就好!法力运转有些接续不上!师兄你耐力好厉害!” 李平安站在树梢低头观察了牧宁宁一阵。 待牧宁宁体内法力运转恢复稳定,他传声指点: “云蒸霞蔚,潺潺自生,百川归海,因势西东。” 牧宁宁眼皮颤动,立刻细细体会,不自觉便露出少许微笑,体内法力运转变得略微缓慢,却多了几分延绵不绝之感。 片刻后,她用那双明亮大眼看向李平安,一本正经地对着李平安拱手行礼。 “多谢师兄指点!” “赶路吧。” “嗯!” 牧宁宁脚尖轻点、身形飘去树梢,继续追向前方李平安。 刚有领悟,牧宁宁自是十分欣喜。 她瞧着李平安的背影,心思逐渐活泛。 这位师兄不只长相好看,人还怪好的嘞,这才几天,都已经帮她这么多次…… 少女心思总是萌动而懵懂。 “当心。” 李平安的嗓音突然响起。 牧宁宁差点一头撞到李平安背上,勉强与李平安站在同一根树杈。 “师兄怎么了?” “看前面。” 李平安身形不动,用的也是传声之法。 牧宁宁努力踮起脚尖,让视线越过李平安肩膀,瞧见了前方那只正与李平安对视的仙家异兽。 这异兽似有上古凶兽血脉,浑身上下环绕着浅浅黑炎,自头到尾体长不过半丈,身若狸猫,独眼、利齿、尖耳、后生三尾。 它嘴里正叼着一只松鼠,嘴边鲜血淋漓,三条尾巴已经完全翘了起来,满是警惕地瞪着李平安,喉间发出了呜呜的声响。 牧宁宁自幼阅读家中古籍,立刻认出了此物,小声道:“竟然是上古异兽讙。” 李平安问:“很凶吗?” 牧宁宁答:“可以入药,也能炼丹……书上就说了这些,看着还挺可爱的。”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 他刚想摆脱与这只异兽的对视,这只讙突然猛扑直窜,如一道闪电直射两人,三条兽尾在疯狂摆动! 李平安目中闪过精光,反应无比迅速。 他左手扣住了几枚杀伤力不俗的暗器,右手上提,袖中飞出数道符箓! 砰! 黄纸符在他身前直接炸裂,数团火光融为一体,火舌交错卷向这只异兽。 李平安还要继续甩纸符,不料胳膊被人拽住,道道青丝自他鼻尖划过。 “躲我后面!” 牧宁宁呼声未落,一抹寒光已然向前急窜,如闪电般劈开火光,剑锋直刺讙兽! 电光火石之间,讙兽尾巴猛地甩动,身形左右急晃。 牧宁宁剑意已起,长剑看似直刺实则暗藏变化,剑锋只是轻抖便封住了讙兽周身! 这只上古异兽实力并不算强,体内无太多妖力。 剑光闪过,讙兽发出刺耳尖叫,身体直接摔向树下,前爪、背部、后爪各自多了两道规整的剑伤,向外渗着鲜血。 此兽性命无忧,只是无法动弹。 牧宁宁立在树梢、持剑看向下方,昂首挺胸、学着自己母亲惩戒恶人时的说辞,轻哼道: “孽畜岂敢伤人!念你是上古异种、血脉难存,今日且饶了你!” 李平安自一旁飘来,刚想夸一下牧宁宁。 忽听林间爆发出了一声大喝: “混账!” 喝声过后,林间上空有道身影御风急冲而来。 “你们是哪峰的弟子!竟敢伤我师灵药!” 牧宁宁眨了眨眼,李平安略微皱眉。 须臾,一名年轻炼气士发疯般扑向那只讙兽,瞧见讙兽周遭伤口,年轻炼气士登时大怒,小心翼翼的将讙兽收入一只宝袋。 这年轻弟子抬头看向树梢的李平安和牧宁宁,发觉这只是两个练气境的小弟子,一人手腕上还挂了写着‘流云观’的玉符,于是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不想活了是吗!我师父的灵药也敢动!” “这位同门道友。” 李平安嘴角带着少许微笑,左手扣着的暗器又换了几枚威力更大的,表面继续温和地说着: “是此兽想袭击我们。 “我二人修为低浅,却也不能坐以待毙。 “门规禁止弟子私斗,若道友心有不悦,不如随我们一同去主峰寻门内执事,辩一辩是非过错。” 这年轻炼气士心底正自抓狂。 他本就是药尘峰上实力最弱的那批弟子,平日里除却修行,还要做各类杂事,这只讙兽是他师父要炼药丹用的,他负责蓄养此兽、等待入药,却不想自己打盹的功夫,这异兽竟被这两个练气小弟子所伤。 一想到自家师父严苛的规矩、自己今后惨淡的前途,这年轻炼气士登时怒从心头起。 “你闭嘴!” 此人露出厉色,怒声骂道: “闯我药尘峰后山,伤我药尘峰宝药,便是逐你们出山门也不为过!” 李平安心底暗叹。 这个聚神境的药尘峰弟子心神已乱,应该是想拉他俩背锅、以此躲避责罚。 “哼!” 牧宁宁骂道: “你这师兄怎么这般不讲道理! “是这只讙想伤我们,我们这才出手把它打退! “再说,我只是让它暂时没办法动弹,你怎能说我们不想活了?” “你们两个的师父是谁!就这么管教弟子吗?” 那年轻弟子怒骂: “这里是我药尘峰后山,你们闯我药尘峰、伤我峰宝药,竟还敢伶牙俐齿强词夺理! “我先把你们拿回去问罪!” 这年轻弟子仰仗自身聚神境三阶的修为,猛地屈腿、弹跳,身形一跃而起,直扑牧宁宁……身边的李平安。 李平安刚想开口说几句,身旁已传出清越的剑鸣。 牧宁宁持剑迎上,小嘴还不忘喊一句: “师兄快退!我来战他!” 她剑蕴宝光迎向下方年轻弟子,手中长剑点出数十星芒。 那年轻弟子一时大意,竟被修为低了许多的牧宁宁击退;那把长剑划过了这年轻弟子的衣袍,割断他左侧的衣袖。 牧宁宁巴掌大的俏脸微微扬起,像是一只得胜的小孔雀。 “你们!” 年轻弟子大怒,面孔涨得通红,抓出了一把符纸向前猛砸。 这些符纸瞬间炸成云雾,自云雾中飞出一把把尺长的气剑! 此乃万云宗的入门法术。 以符凝云,以云演剑! 这些气剑主要针对牧宁宁,犹自不忘兼顾一直没动的李平安;而且气剑所瞄准的,都是李平安脖颈、双目等周身要害。 一用起术法,这年轻弟子修为高了几阶的优势便彰显无疑。 牧宁宁身形自树梢之上飞腾跳跃,凭手中宝剑拦下大半气剑,犹有三成气剑袭向李平安。 “师兄小心!” 这段剧情不是为了强行装逼打脸哈!很多新读者不了解归归的轻喜剧风格,故解释下。另:求票求追读~新书期的追读数据最重要。仙父普1群:1041155628,扫榻相迎~ (本章完) 第十章 平安初出手 虽然牧宁宁喊的着急,但李平安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 甚至道心没有一丝丝的波澜。 有一说一,这个年轻弟子施展的万云宗法术,让李平安略感失望。 这弟子已是聚神境二阶或三阶,法术威力竟是如此稀松平常,完全没有那种崩门碎石的气势。 这可不是李平安向往的聚神境。 李平安脚下轻点,身形飘然后退,将那一只只气剑稳稳躲开。 衣炔翩飞间,李平安右手多了一把小巧的机弩,一缕法力注入其中,其内机簧弹射之声炸响,几根带锈的袖箭对药尘峰的年轻弟子激射。 那年轻弟子急忙退让,左肩被一根袖箭扎入,疼的他面孔都有些扭曲。 该弟子大怒,将袖箭震飞、封住伤口,又要以符箓催动驱云法术。 一旁牧宁宁持剑已至,剑锋横扫。 年轻弟子身形只得后退,目光死死盯着李平安。 李平安不慌不忙,继续观察牧宁宁与敌手过招,心底暗自叹息。 面对聚神境炼气士,他在凡俗精心改良出的机弩,竟然只能造成一些皮外伤;袖箭上本来还淬了一些复合毒素,能让凡人迅速昏睡,但这年轻弟子完全没有感觉。 总之就是不痛不痒。 牧宁宁持剑与那年轻弟子战至地面,李平安凭借入门符法在树梢掠阵扰袭。 很快,李平安的视线边缘,出现了一队御物飞行冲向此处的巡山弟子。 巡山弟子大多都是修为在炼虚、合真境的外门弟子,偶尔有外门执事做领队。 李平安心念飞速转动。 药尘峰,门内第三大峰,主要负责万云宗内的丹药供应,有不少擅炼丹的仙人。 与他和牧宁宁起冲突的这个年轻弟子,是药尘峰的正式弟子,就算这弟子是药尘峰垫底的存在,负责照看宝药灵兽,其背景也不是流云观小弟子能比的。 他可以喊一句“家父李大志”,牧宁宁咋办? 随之,李平安又想到了自己的老父亲。 父亲在万云宗尚未能安稳立足,虽辈分高、但修为低。 而且药尘峰在门内的地位,与其他峰相比,还有着些许的不同…… 李平安不断思考着方方面面,身形来回飘舞,优雅而不失洒脱,手中黄纸符召出雷火之术,让那年轻弟子不胜其扰。 待那队巡山弟子出现在稍远空中,牧宁宁被那年轻弟子爆发出的法力暂时击退。 李平安瞅准时机一声大喝: “流云观的弟子就可随意欺辱吗!” 药尘峰的这名年轻弟子怒声道:“不随我回去领罚,那就把你们拖回去!” 该弟子掌中炸出雷声,张口喷出一口浓雾,其内凝出数十气剑! 半数气剑对树梢上的李平安激射,第二次瞄准了李平安周身要害,这让李平安目中划过几分冷光。 半数气剑朝牧宁宁扫射,迫使牧宁宁只得躲避格挡。 牧宁宁有宝剑护身,进退之间安稳无虞; 但她扭头扫向李平安处时,瞬间花容失色。 李平安在树梢上微微挪了半步,被十几把气剑同时击中,肩膀、胳膊、腿边彪出十几道细小的血箭! 李平安口中发出一声痛哼,倒头栽向地面。 年轻弟子若猛虎扑食直冲李平安! 牧宁宁手中长剑甩出数道剑气,试图将这年轻弟子逼退,左手遥遥抓向李平安胳膊,却根本来不及支援…… 李平安下落的身影与那年轻弟子张开的大手已经重合! “师兄!” 正此时! 李平安突然睁开双眼,左袖飞出三道乌光,对年轻弟子贴脸激射! 那年轻弟子本是来擒李平安,此刻着实始料不及,面色大变却根本来不及闪躲! 砰! 三乌光同声炸响! 一道乌光迸发出耀目火光,火光中掺杂了诸多粉末; 一道乌光如莲花般炸开,其内飞射出数不清的牛毛小针; 一道乌光发出急促的呼啸,左右弹出两枚薄薄的叶型镖! 年轻弟子只来得及用手臂护住双眼,口中发出半声惨嚎。 为何是半声? 三枚暗器爆发的瞬间,李平安的右手已经摁在年轻弟子喉间! 他没有丝毫留力,一掌向前猛推,周身法力凝于方寸之间! 又听啪的一声,这年轻弟子结结实实撞在十丈外的树干上,随之朝地面滚落。 这人浑身抽搐,用力蹬腿想要站起来,血淋淋的面部涨得通红……这般挣扎了两个呼吸,索性昏迷了过去。 再看李平安。 打出那一掌后,李平安径直砸落在草地上,慢条斯理又不失优雅地扭头喷出一小口鲜血,让身上的细小伤口开始持续飙出细小的血箭。 但李平安觉得自己还不够惨,在牧宁宁冲到自己身旁之前,震动经脉制造出一些不会留根的假内伤。 “师兄!” 牧宁宁半跪在李平安身侧,剑锋对着那年轻弟子,低头要将李平安搀扶起来。 忽听一丝细如蚊声的嘀咕钻入她耳朵: “药尘峰势大,流云观无凭。 “后面一切交给我,你只管哭就行。” 哭? 牧宁宁轻咬嘴唇,急道:“可、可我哭不出来呀,我三五岁就不会哭了!” “不行用针扎自己……” 李平安言罢震开喉管处的皮肤、扭头喷了口血,躺在牧宁宁胳膊中,作出一幅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空中,数道身影飞速落下。 “门内不可打斗!” “糟了!快救人!才这么点修为怎么就打起来了!” “快去通知执事!” 牧宁宁略有些慌神,她咬咬牙,捏起自己小臂的细皮嫩肉、施法力狠狠掐了一把,于是泫然欲泣、泪眼婆娑。 …… 颜晟长老是最近十年,万云宗凡事殿、养云殿的轮值殿主。 万云宗主峰有六殿,分别为万云殿、传功殿、道藏殿、妙云殿、养云殿、凡事殿,算是万云宗的权力机构。 凡事殿统管外门诸事; 养云殿负责定期给门内三十六峰发放修道资源。 按门内规矩,这两殿的轮值殿主,本该由内门长老或各峰峰主轮流担任。 但峰主与内门长老们都已是天仙之境; 生灵到了这個境界,距离长生只剩一步之遥,大家都闷头冲击那一丝渺茫的长生之机,没人想在这些繁琐的门内事务上蹉跎岁月。 久而久之,这两殿的轮值殿主,就变成了颜晟长老这般,修为境界困在了真仙境、资质较深且辈分较高的外门长老。 ——仙人品级由低到高分别为元仙、真仙、天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 万云宗规矩,天仙可为内门长老,真仙可做外门长老。 这位颜晟长老早就习惯了轮值时的清闲日子。 他卡在真仙瓶颈几千年,奋力修行的心思早就淡了,道心逐渐沉寂,如今的乐趣就只剩睡觉、喝茶、琢磨阵法、炼炼丹药。 凡事殿的角落,刚在摇椅上睡醒的颜晟长老,听着屏风后传来的喧闹声,抓起一旁的旱烟袋,慢条斯理地吧嗒了一口闷燃的枯灵根。 他真仙巅峰那强大的仙识并未蔓开,只是用耳朵去听,布满皱纹的干瘦面容多了几分活力。——仙人称仙识,未成仙称灵识。 听着好像是,几个小弟子起了冲突? 这在门内倒也是稀罕事。 绝大部分弟子都在各自山头老实修行,门内一直提倡同门互助互爱,同门相残是第一等的罪过。 此刻,一名外门执事正对凡事殿高阶执事讲述这场冲突的始末。 有两个流云观中的练气境小弟子,因五谷丹用完、流云观执事微炎子临时闭关,结伴赶来主峰找寻五谷丹。两人无法御空只能在河谷赶路,半途遇到了一只凶恶的异兽。该异兽扑咬两人,两人反击伤了这只异兽,本该看守这只异兽的药尘峰弟子赶来,一言不合对两人大打出手。 药尘峰上拜了仙人师父的弟子,对两个流云观中、只能算万云宗记名弟子的小修士出手? 颜晟长老嘬了口旱烟。 此事不难断。 若一切属实,这两个练气境小弟子无甚过错,药尘峰这弟子先有监管异兽不力之罪,又有恃强凌弱之嫌,理应严惩。 颜晟长老也不出声,在屏风后静静等待; 他想看处置此事的那名高阶执事会作出哪般决断。 此高阶执事名为王鑫辉,出自掌门一脉,如今已有元仙境巅峰修为,在凡事殿供职已过两千年,做事稳重、素有名望,是颜晟长老重点培养的接班仙人。 就听王鑫辉执事沉吟几声,缓声道: “事情既已查明,是非曲折自在一个理字,药尘峰弟子疏忽职守……” “哎!王师兄!” 侧旁有中年男修低声道: “药尘峰一脉素来护短,这个弟子虽只是聚神之境、在药尘峰做杂役,要处置也该慎重一些,更何况,人都伤成这样了……” 王鑫辉的那张国字大脸略有些严肃。 他道:“便是药尘峰几位师伯师叔过来了,也该讲讲道理。” 那中年男修又道:“可说一千道一万,也是这两个小弟子伤那珍稀的上古异兽在先嘛。” 王鑫辉执事沉默不语,似是在思索。 角落中的颜晟长老嘬了口烟,眯眼笑着。 养云殿的一大职责,就是维护门内三十六峰的和气; 万云宗内门、外门、外驻准弟子加起来有一两万人,管事者需尽可能的考虑周全。 那王鑫辉执事又道: “若这两个小弟子先伤灵兽在先,自是该当问责,令其养好伤后闭门思过就是。 “但这药尘峰弟子,以聚神之境修为去欺负两个练气境的弟子,未免太给药尘峰丢人,又是本次弟子争斗中最先出手的一方,理应重罚。 “门内已数十年不曾有弟子争斗之事,不如去请他师父过来,一同商议如何处置。” 颜晟长老微微点头。 这般处置还算妥当。 只是…… 颜晟长老倒是有些可怜这两个小弟子了。 ‘他们今后怕是不好拜师。’ 长期在流云观内修行的小弟子,都是被门内仙人们挑拣剩下的,也非真正的仙苗; 而今这两个小弟子又得罪了药尘峰,最后就算勉强进入外门,日子怕也不会好过。 颜晟长老嘬了口旱烟,这才放出仙识,查探起三个小弟子的具体伤势; 道袍上有药尘峰标识的弟子面部满是细小伤痕、脖颈近乎向内塌陷弯折,这般伤势对于聚神境炼气士而言,是实打实的重伤。 ‘这真是被练气境弟子打的?’ 颜晟长老的目光看向另一侧。 在另一边,一名青年躺在地板上,浑身上下都是血痕,体内法力也在震荡,但颜晟长老一眼就能看出他并未受重伤; 另一名少女跪坐在一旁,眼睛肿肿的,楚楚可怜状。 嗯? 颜晟长老先是略微皱眉,而后突然睁眼,又霍然起身。 这青年不是、他不是那个…… 大志之子! 这! 这不是大志师叔的儿子吗? 颜晟长老身形一闪直接转出屏风,不顾殿内道道看来的视线,冲到了三名弟子中间。 真是那个李平安! 颜晟长老略微思忖,在怀中取出了一只葫芦,倒出了两颗珍贵的仙丹,屈指轻弹,送入了李平安和药尘峰弟子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两人迅速被一股股体内散发出的药香包裹,伤势在迅速恢复,体内法力甚至还各自有小幅度的上扬。 一旁执事、门人、弟子这时才反应过来,对着颜晟长老齐齐行礼。 那高阶执事王鑫辉忙问:“长老,这是?” 颜晟长老看了眼李平安,目光颇为复杂,沉声道:“鑫辉执事?” “长老,您吩咐。” “速去后山,请李大志师叔来一趟凡事殿。” 颜晟长老又传声叮嘱: “务必对他说明,令郎并无大碍,被他打伤的那弟子伤势颇重……务必如此言说!” “长老放心,我这就去。” 第十一章 人、情、世、故 药尘峰的峰主道号云宸子,是万云宗实力排名居中的天仙; 其形貌和蔼可亲,白发白须、身材魁梧,在万云宗内享有仁善之名。 药尘峰是万云宗的产丹大户,所产出丹药不仅能供给门内消耗,还被万云宗拿去炼气士的坊镇售卖,为门内赚取灵石宝财。 故,药尘峰综合地位排名,在门内三十六峰中稳居前五。 云宸子平日喜炼丹、少闭关,所以当凡事殿的外门执事抵达药尘峰、言说药尘峰弟子与其他峰弟子大打出手,云宸子很快就得了禀告。 因一些历史原因,万云宗门规森严,门内氛围中正平和,少有弟子私斗之事。 云宸子本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按门规严惩就是,他们药尘峰又不是不讲道理; 但当药尘峰管事的真仙在云宸子耳旁说了几句,云宸子顿时有些犹豫。 “与我们药尘峰弟子起冲突的,是那商贾之子?” “确是如此,峰主,此事咱们必须小心处置。” 云宸子沉吟几声,看着眼前那紫金炉子中跳动的真火,缓声道:“李大志乃祖师之徒,不可轻慢。” 周遭有仙人道: “可峰主,祖师不只一个弟子,您与那商贾也是同辈,若是平白的低了他们一头,反倒是会被其他峰的仙人耻笑。” “我药尘峰对门内贡献何其大!” “他是凡人商贾出身,难免会斤斤计较啊。” “就是,咱们怎得也不能弱了药尘峰的威名!” 云宸子捻须沉吟,炉口涌出的丹火吹起了几缕银亮的白发。 “既如此,”云宸子道,“贫道亲自去那凡事殿外等候,你们几个进去等李大志前来,若对方咄咄逼人、仗祖师之势欺我药尘峰,贫道自会现身,为我药尘峰弟子主持公道。” 众仙低头领命。 就这般,暗里一位峰主,明里一位天仙、数位真仙,同时赶往主峰凡事殿。 与此同时; 凡事殿内已聚起了上百位万云宗门内炼气士。 李平安和那名重伤的聚神境弟子各自站了起来,虽然身上的衣服道袍破破烂烂,但都已没了什么伤势。 ——颜晟长老为他们两个服下的,是可以疗养仙人躯体的仙丹,不只治愈了伤势,还在他们体内囤积了大量的菁纯药力,可被他们缓缓吸纳为元气。 这让李平安直呼赚了。 李平安看了眼低头站在几名药尘峰籍外门执事身后的那名弟子,心情有点小复杂。 他此前有意算计,将这名弟子的喉管打伤,就是为了让对方说不出话,自己震伤自身经脉,也是为了卖惨用苦肉计。 但可惜…… 李平安看向坐在殿中木椅中、正在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颜晟长老。 这位大佬两颗仙丹,把他的小算计全磨平了。 局势的发展也有点超出李平安的预料。 三個聚神练气境的小弟子之争,竟然演变成了药尘峰和祖师弟子的脸面之争,还吸引了上百仙人围观……这实在是…… 李平安的袖子被轻轻拉了下。 “师、师兄?” “嗯?”李平安低头瞧去,看到了牧宁宁那张满是紧张的小脸。 牧宁宁用气声问:“后面真的没事吗?我看门外落下了好多仙人,他们看着好像脸色都不太好看,还有好多人瞪我们呢。” 李平安叹道:“倒是连累你了。” 牧宁宁不明所以:“为啥这么说?师兄你在门内有对头吗?” “自是没有的,”李平安哑然失笑,“我在流云观中修行不过数月,怎么可能得罪什么人?此间事略有些复杂,稍后为你解释。” 两人正说着话,那名为王鑫辉的高阶执事,带着几名长发灰白、穿着靛青色长袍药尘峰仙人快步赶来。 这几名仙人都略微放出了自身气势,宛若几头猛虎,逼近了他们两个练气境的小羔羊。 “咳!平安……小友。” 王鑫辉执事的国字大脸上露出少许尴尬。 开山祖师弟子的儿子,实辈比他高了七八阶,这该怎么喊? 也只能用一声小友糊弄过去了。 王鑫辉执事笑道:“这几位是药尘峰的仙人,前来问询一下此前发生了何事,你们不要害怕,如实道来就可,药尘峰诸位同门也都是通情达理的。” 李平安道:“我们两个只是流云观的小弟子,不敢在各位仙人面前胡言乱语。” 居中的那名老者说话有些阴阳怪气: “平安小友不必如此自谦,若非你身份特殊,我等也不可能一同前来,不知小友想要如何处置我药尘峰的弟子?我药尘峰区区一个聚神境弟子,怕是入不得小友的眼吧?” 几位仙人同时摆出了冷峻的面容,散发出些许仙威。 李平安心底暗叹。 这就是自家老父亲拜师祖师带来的一点负面影响了。 八成是因为父亲在,所以这件事药尘峰一方怕丢了面子,故而率先发难。 不过,李平安并不打算继续回击。 他今日已不必有再多的表现,把舞台留给自己父亲更稳妥一些。 父亲在门内能否立住,对他们父子未来发展最为关键。 至于父亲能否处置这般场面……李平安却是半点都不担心。 毕竟他很多东西都是在父亲身上学过来的。 念及于此,李平安拱了拱手,摆出一副年轻人意气用事的姿态,不再开口说话。 但一旁的牧宁宁突然道:“几位应该是万云宗的仙人,也是药尘峰上的前辈,为何要出言讥讽我们两个小弟子呢?” 那几位药尘峰仙人,周遭那些赶来看戏的乐子仙,目光齐齐落在了牧宁宁身上。 李平安低声道:“牧师妹,伱不必多言,此间或许会有一些误会……” “误会?” 牧宁宁哼了声,一双桃花眼瞪着药尘峰的仙人,低声道: “我刚才都听到了,有仙人说药尘峰十分护短,但我没想到,这些厉害的仙人前辈竟会直接来对我们两个练气境的小弟子施压。 “我本以为世外仙门乃清净修行之地,为何也有这么多的门户之见、权贵之为?” 她眼中多了少许水雾,却抽了抽鼻子,忍着没哭出来,继续瞪着这几名仙人。 药尘峰的这几名老者也懵了。 这小姑娘哪里冒出来的? 李平安淡定地看向殿门外,不再阻拦牧宁宁。 牧宁宁现在的委屈,还真不像是演的。 又听牧宁宁道: “今日之事,我敢以性命赌咒,绝非是平安师兄与我要伤人伤兽,那药尘峰异兽意图伤我,我也只是让它轻伤,而后那药尘峰弟子后面来了,二话不说就对我们出手,他还放了很多小剑,要将我们打成重伤带回山上! “若非平安师兄奋力一搏,我们两个现在怕是站都站不得! “怎得几位仙人一来、一来就这般言语,一口认定是我们两个的过错? “我来求仙前,母亲百般叮嘱我,修仙修的不只是法力高强,也不只是性情寡淡,修仙是为了得更大的法力而后造福苍生。 “今日我不禁要问,当真如此吗?” 几名老者面露尴尬,刚要开口。 牧宁宁小脸满是正色,又问:“当真如此吗?” 一名老者沉声道:“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多言,我药尘峰自会有赔礼送与你。” “你们家弟子是我跟平安师兄一起打的,怎得与我无关?” 牧宁宁有向前吵架的趋势,门口突然传来了少许喧哗。 一个大嗓门骤然响起:“平安!你咋了啊平安!” 那体态微胖、身着宽松白袍的中年修士,驾着云、挺着肚,一头栽入了凡事殿。 “爸,在这!” 李平安招呼一声,随后拉了下牧宁宁纤细的胳膊,对她轻轻眨眼。 牧宁宁有些不解。 李平安看着缓步走过来的老父亲,小声道:“这是我父亲。” “父亲?”牧宁宁眨眨眼,“亲生的那种吗?” 李平安心底莫名安稳了几分,小声嘀咕:“基于事实来看,我应该是他亲生的,好了别说话了。” 牧宁宁凑近李平安,小声问:“可是师兄,药尘峰的仙人这么多,如果后面打起来怎么办,伯父看着也不像是仙人呀,能打得过吗?” “有件事师妹你要明白。” “什么?” “咱们修为太低,就算是用传声,在各位仙人耳中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平安无奈地道: “快别说了,好多仙人都已经要笑出声了” 牧宁宁扭头四顾,略带娇憨。 角落中有几名女仙忍不住掩口轻笑,殿内大部分炼气士都露出了几分笑意。 牧宁宁大窘,俏丽的脸蛋爬了两朵红晕,又立刻挺胸抬头、轻轻抿嘴,表现的毫不怯场。 此刻,李大志已经走到了李平安面前,皱眉上下打量了几眼李平安。 药尘峰众仙此刻都提了口气。 他们已经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准备。 药尘峰的荣誉、峰主大人的面皮,今日绝不容有失! 李大志突然开口,但他口中冒出来的话,让万云宗众仙都是如坠云雾。 “油,欧尅不欧尅?” 李平安懵了下,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种‘鹰语’,算是他们父子俩可以当众仙面使用的加密通信。 “爱慕欧尅。” “欧尅就欧尅。” 李大志又用他们老家方言问了句:“那你是要面子还是要里子?” 李平安不假思索:“里子。” “好你个小兔崽子!” 李大志掐腰瞪眼,就如当阳桥前的张三爷,大嗓门震动主峰: “你说求仙问仙道,就是这么求仙的!刚来门内多久,你就跟人好勇斗狠!还跟人打起来了! “我今天不让你涨涨教训,你怕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李大志抽出腰间的玉带,直接灌注法力,立刻就要朝李平安屁股抽去。 李平安赶忙后撤,还不忘拽着牧宁宁一同后退。 而旁边有几名仙人执事一拥而上,将李大志围住拦下,口中急呼: “打不得!打不得啊大志师祖!” “孩子还小!啊不是!这孩子仅仅只是练气境!打伤了可是要损伤道基的!” “这事不怪他们!不怪他们!他们是为自保而反击啊!” “唉呀!” 一番拉扯,李大志推开众人,怒色不减,气恼地跺了跺脚,狠狠地瞪了眼自家儿子。 李平安低眉顺眼,充耳不闻。 他都已经熟悉自己老爹的套路了,接下来父亲会做什么,他甚至都能在脑海中脑补出父亲的完整台词。 无他,屁股熟尔。 “唉!” 李大志面露怅然之色,又立刻收拾起这般表情,转身快步走向药尘峰几位仙人,伸手在宽袖中来回拨弄,表情也变得有些焦急。 药尘峰仙人如临大敌! 按修行界惯例,他们已开始想着该如何接话回骂; 殿外藏着的峰主云宸子,也已做好了现身的准备。 云宸子所想的自然比其他仙人更多一些,这位老天仙已开始考虑,落了空鸣老祖的面子会有哪般后……果…… “哎呀!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李大志在袖中捧出了一堆灵石宝财,在怀中熠熠生光。 “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这!我之过错!我之过错!我这孩子性子野、脾气急,我也没好好教他!怎么就跟咱们峰的弟子打起来了这…… “各位宽宏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在这给各位赔礼了!”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药尘峰众仙明显被晃了一下。 李大志已是快步冲向药尘峰众仙,继续激动地说着: “这真的! “这些给孩子补一补! “我回去肯定好好管教平安,带平安去药尘峰登门认错!这位就是被平安打伤的弟子吗?我来看看,哎呀,这臭小子下手怎么这么重!这可真是,我这有师父给的疗伤丹药……这是我的一份心意,各位切莫推辞!快给孩子吃一颗快!” 药尘峰众仙微微张嘴,居中那名老真仙还没反应过来,已是稀里糊涂抱了一堆灵石宝财。 殿外,云宸子眉头紧皱。 这祖师弟子……什么路数? 这位峰主反应倒是迅速,立刻对那几名药尘峰仙人传声。 那几名药尘峰仙人绷着的老脸冰雪消融,动作僵硬的连连拱手。 一时间,殿内满是李大志和药尘峰仙人们的谦让之声: “哎,是我们药尘峰弟子有错在先,不怪平安小友。” “这当真是,大志师祖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啊,我药尘峰没管教好弟子,回去定要严惩!” “大志师祖!孩子们打打闹闹都是常事,可不能伤了和气,就是门规在这,该罚的就要罚,门内有任何处置,咱们都要接下!” “是也!平安小友以练气之境竟能反打聚神之境,当真是人中龙凤!” 李大志顺势道:“不不不,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是这位小哥让他了!这我都懂!境界差太多了!各位还请给我们爷俩一个补救的机会,我回头就找个地方摆宴,为各位正式致歉!” 药尘峰众仙立刻道: “还用找地方吗?何不就去我们药尘峰上?” “走!大志师叔!这边小事让他们凡事殿处置就是了,咱们去药尘峰痛饮几杯!”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我们峰主也想跟大志师祖您见一面,还请大志师祖务必赏脸移步。” “哼!我这个不成器的混账弟子!看不好一只要入药的小兽,还想拿两个无辜可怜的小弟子回去抵罪,回头有他好受的!大志师祖!我养的这小兽喂几味药材、温火烤制一番,那也是颇为美味啊。” “可不行可不行,各位还请宽容待这小哥,年轻人谁能不犯错?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责罚、莫要责罚才是!” “好说!你愣着干嘛!还不快对你大志师祖磕头赔礼!回头有你好受的!” 两家你一言我一语,不过转眼的功夫,李大志已被药尘峰众仙簇拥着,在殿门外一同驾云去了药尘峰。 殿内众仙瞧着那朵远远飘飞的白云,听着上面不断飘来的欢声笑语,大多都有些发楞。 这? 怎么就结束了? 李平安继续仰头看天,而牧宁宁已是忍不住慢慢歪头。 “师……兄?” “习惯就好。” 颜晟长老敲了敲手中旱烟杆,睁眼看向李平安,嘴角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起身走了过来。 第十二章 劝‘父\’好学 药尘峰的那名弟子因照看护灵兽不力,罚三年月供; 此弟子为逃避自身罪责,意图对两名同门出手,罚闭门思过二十年,两罪并罚,该弟子列为门内被监察弟子,今后若再有过错,废修逐出万云宗。 流云观两名小弟子罚闭门思过三个月,不可再擅离流云观;虽有伤同门弟子之嫌,但念及此事由药尘峰弟子挑起,不予惩处。 凡事殿做出这般判决后,门内的那些乐子仙各自离场散去。 颜晟长老亲自出手,再次为李平安和牧宁宁检查了下体内伤势。 李平安倒也没忘记自己的正事,拿出微炎子执事的令牌,言说流云观中的五谷丹用完需补充。 颜晟长老立刻安排了两名执事赶去前山流云观,顺道也将李平安和牧宁宁带了回去。 回到流云观后院,牧宁宁的神情还有些恍惚。 “师兄?” 正准备回去打坐尽快消化那颗仙丹药力的李平安,扭头问询:“怎么了?” 牧宁宁轻咬粉唇,小声问:“你真是门内的……衙内权贵呀……” “我哪算什么衙内。” 李平安哑然失笑,却也没有隐瞒,简单说了他与父亲一同参加宛安城测试,自己父亲一飞冲天拜师万云宗开山祖师之事。 牧宁宁愣了好一会儿,颓然而叹。 李平安略感不解:“怎么?” 牧宁宁郁闷道:“这下好了,我成那趋炎附势的小人了。” “哈哈哈!” 李平安入山后第一次笑的如此大声。 “师兄你还笑!” 牧宁宁哼了声: “我回去修行了! “早知道就不跟师兄你出去转了,怪不得我离开凡事殿的时候,听到了一缕传声问我有没有师父呢” 她扭头就走,俏脸微嗔,却是真的在意这般‘名声’。 李平安并未解释什么,反而喊了声:“牧师妹!” “嗯?” 牧宁宁转身扭头看了过来。 逐渐西沉的太阳星,将它温暖万灵的光亮洒落在牧宁宁身上,她那略带疲倦的脸蛋泛起了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就用那双倒映着金色光亮的眸子注视着李平安,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如瀑的青丝描出了薄裙的边界,而薄裙勾勒出了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段。 李平安用法力推给了她一把小巧的机弩,以及十二块寻常炼气士难寻的极品灵石。 ——来自师祖的馈赠。 牧宁宁有些不解:“这是?” “多谢师妹此前指点我剑道,受益匪浅,无以为报。” 李平安目光清澈且诚恳: “你我今日也算携手渡过了一劫,已算是义气之交,还请务必收下,勿起托辞。” 牧宁宁眨眨眼,将这机弩和灵石抱在怀中。 “谁、谁跟你一起渡劫了……我那是行侠仗义来着……” 言罢又偷瞧了李平安几眼,甩头快步回了自己的小院。 李平安笑着摇头,转身跳回自己的小楼,想着父亲过来应该还要一段时间,便开始打坐入定,努力将那颗仙丹残存药力吸纳,壮大自身道行。 ‘这师妹今后倒是可以好好结交。’ ‘就是性格太单纯了些,很容易就被坏人利用。’ 他入定前的最后念头却是这般。 …… 月朗星稀,山门清净。 李平安木楼二层的窗户被慢慢推开,李大志朝里面望了眼,用气声轻唤: “平安?在修行吗?” 李平安睁开双眼,身周溢出了浅浅的灵气波痕,一抹丹药的清香填满了屋内。 此刻想来,那位轮值殿主颜晟长老,竟然直接给了他这个练气境弟子一颗仙丹,还是那种能被他缓慢吸纳的仙丹…… 着实是太大方了。 窗外的李大志嘿嘿笑着,翻身跳了进来,扶着吃撑的肚子打了个酒嗝,略显富态的面容上多是满足之感。 “云宸子老哥可真不错啊。” 李平安不明所以:“云宸子?” “啊,”李大志对儿子挑了挑眉,坐在床边椅子上,“就是药尘峰的峰主。” 李平安低头思忖。 李大志笑道:“别担心,都摆平了!这些给你!” 说话间,李大志袖中抖出了一堆瓷瓶,瓷瓶直接淹没了李平安的小腿。 李平安嘴角疯狂抽搐。 父亲这是拿了药尘峰多少好处! “这些啊,都是仙丹灵药,”李大志笑道,“药尘峰最擅长的就是炼丹,很多都是能改善体质、增强道基的珍贵宝药。” 李平安用老家方言叹道:“爸,伱怎么拿了这么多……” “嗨,”李大志不以为然,同样是用方言回答,“这些不过是人家看在你师祖的面子上,与咱爷俩结交送的见面礼罢了,不必多想。” 父子二人后续对话,皆用的是老家方言。 “爸。” 李平安皱眉道: “您莫非忘了,门内本就有天仙对您拜师祖师表达不满了? “爸您今天顺利与药尘峰众仙结交,您固然只是想多個朋友总好过多个仇敌,但落在那些有心人眼里,这不就是开始笼络人心了吗?” “笼络人心?” 李大志挠了挠头,有忍不住啧了声: “还真是这么回事。 “但我确实没有招揽药尘峰为以后做掌门做铺垫的心思啊! “哎,不对,我都没想过去做什么掌门! “门内好几个天仙都盯着下一任掌门的位置,我去凑这个热闹干嘛!” 李平安:…… 按他对自己父亲的了解,此时倒是不难判断,自己父亲绝对想过成为万云宗的掌门! 中老年男人这奇奇怪怪的权力欲。 “爸,我只是说此事存在隐患。” 李平安正色道: “这件事有坏处自然也有好处,而且好处是远大于坏处的。 “药尘峰乃是门内的摇钱树,底蕴深厚,他们愿意与您结交,是因为您今日给足了他们面子,稍后可勤加走动。 “但接下来,爸您要暂时专心修行了,不要再主动结交门内的其他势力。 “这些丹药也要处置了……爸你可以托凡事殿,将这些丹药在山门之外卖了,换成灵石宝财。” “卖了?”李大志纳闷道:“这不打对方的脸吗?” “您就听我的,留下一部分,卖掉一部分,还要对外说自己初来门内、无宝无财。” 李平安笑道: “仙人大多心高气傲,我在殿中听到的称呼,最多的就是商贾之子。 “既然如此,爸你不如先把自己的人设塑造成凡俗商贾,只知近利而不知长远,平时贪图一点小便宜,不去做什么人事上的经营。 “修行界,炼气士的修行才是根本,做这些只是为了减少一些可能出现的针对,让您在迈入真仙、天仙境之前,可以少些来自门内其他竞争对手的阻力。 “师祖亦不会因此而恶了您,毕竟他们眼里,您就该是这样。” 李大志面色凝重、细细咂摸,又瞪眼道:“什么竞争对手!哎呀!我真没那方面的心思!” “我懂,我懂。” 李平安眯眼笑着: “爸你只是想为这个集体做出点贡献,在集体中充分发挥个体的作用,以此来实现自身的价值。” “对喽!” 李大志挺胸抬头:“小李同志,你最近这思想觉悟就挺不错嘛。” “老李同志,仙业未成,不可懈怠啊!” “勉励共进,齐创辉煌!” 李大志大手一挥,颇有气概。 李平安笑问:“爸你现在什么修为了?” 李大志本想如实相告,又怕打击到李平安,支支吾吾说了个:“马马虎虎凝光二三阶……吧。” ——成仙前六境分别为:练气、聚神、凝光、炼虚、合真、天地桥。 李平安语重心长地叮嘱着: “爸,资质和天赋不去努力兑现,那也是虚的。 “爸你自身的修为,今后才是咱爷俩最大的倚仗。 “接下来,我希望爸你努力修行、天天向上,早日登临仙境、得道长生,我也好躺的更安稳。” 李大志满是认真的点头,刚想应一声,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是! 他好像是被自己儿子劝学了? 李大志瞪眼骂了句:“嗨!这乱了啊!” “对了爸,”李平安话锋一转,丝毫不给父亲教训自己的机会,“你能搞到一些见闻书籍吗?” “啥玩意啊?” “就是万云宗仙人们描绘这个天地的书籍。” 李平安道: “咱们总归是要早日弄清楚,这个天地是哪般模样。 “也要弄清楚万云宗在修行门派中的定位,以及是否有什么仇家。” “嗯,”李大志点点头,“现在我知道的只是真有圣母造人这事,圣母是真正存在的,也是咱们人族的庇护者,还听闻有三清祖师,咱们现在所处的是东洲之地……咱们万云宗是东洲排行前二十的大仙门!” 李平安挑了挑眉,笑道:“爸你多帮我搞些书籍过来吧,我现在已可以自转周天,能搞多少就搞多少,也可以想办法找门内借阅。” “行!没问题!这都小事!” 李大志拍了拍胸口: “你放心就好……这个东西你收起来。” 言说中,李大志拿出了一枚玉符。 “如果你再遇到危险就捏碎玉符,你师祖会现身救你。” 李平安紧紧皱眉,低声道:“爸,你是师祖的弟子,但我不是。这般其实是怠慢师祖,怕是会惹师祖不快。” “嗨,哪有这么多说法!你师祖人可好了!” 李平安坚决不接。 李大志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将玉符收回。 他又在这里逗留了半个时辰,便被李平安劝着离开。 李平安维持着苍白的面色,站在窗口注视父亲遁入山间云雾,又瞧见了一朵飘向流云观的白云。 白云之上,两位中年女仙正在说着些什么。 李平安见状露出了几分微笑。 这两个女仙,此前在凡事殿中就曾对牧宁宁‘指指点点’,应该是想收牧宁宁为徒。 这也算牧师妹的机缘了。 ‘咱啥时候能拜个师父,不求拜师天仙,就是真仙也行啊。’ ‘随缘吧。’ 李平安叹了口气,关上窗户飘回床榻,准备继续吸纳体内残存的雄厚药力。 他刚坐稳,窗户就被人微微推开,一缕传声入耳。 “平安小友,可有打扰?” 听闻这嗓音,李平安心底顿时浮现出了一张国字大脸; 是那位名为王鑫辉的高阶执事。 第十三章 初见升仙【求票求收藏!】 李平安麻利的披上道袍,打开窗户飘向院落。 万云宗高阶执事王鑫辉站在院中,穿一身皂色长袍,国字大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李平安拱手行礼:“王执事,您有事找我?” “小友不必多礼。” 王鑫辉执事温声道: “颜晟长老命我来问询,小友今后是否要继续在流云观内修行?” 李平安笑道:“我还有别的去处吗?” “依照门规,未拜师的弟子确实只能在流云观或外门驻地修行。” 王鑫辉执事改做了传声: “但小友之父乃开山祖师之弟子,小友的实辈在门内绝大多数仙人之上,拜师恐怕多有困难。 “万云宗门规虽严,却也并非不近人情,当有左右权衡之处。 “颜晟长老的意思,是在凡事殿附近的山林中起一座仙阵,安置小友过去修行,灵石仙法一应之物自无缺漏,如此也可避免再出现此次弟子冲突这般事。” 门内想把他‘包养’起来,以便让父亲死心塌地? 李平安沉吟几声,叹道: “我父子初来山中,既无根基,也无修为,行事理应以周全为上。 “而且我也不能万事依靠我父亲,总归也是有自己的规划与期许。 “还请长老与执事允许我继续在流云观修行,若无人收我为徒,待年份到了,我就去参加外门考核,进入外门继续修行。 “我自身总归要守住底线。” 这位高阶执事眼中多了些许赞赏。 “话虽如此,我还是想劝小友几句。” 王鑫辉笑道: “父辈的影响总是不可避免,不必为避嫌而太过自持。 “我会将小友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于颜晟长老,小友稍后若有什么为难之事,可以直接让微炎子来主峰寻我。” “多谢执事照拂。” 李平安做了个道揖。 王执事拱手还礼,转身正待驾云离去…… “咦?这灵气?” 王鑫辉突然仰头看向天空。 朵朵白云由淡到浓,转眼竟化作层层乌云,遮蔽日光。 四面八方涌来滚滚的灵气,朝流云观前院迅速汇聚。 笼罩万云宗山门上百座山峰的护山大阵,此刻显露出了丝薄润滑的阵壁,阵壁宛若果冻般轻轻晃动。 各峰上方多了些身影,道道仙识探查而来。 流云观前院,一束仙光自地面掠起,自下而上照亮了上方乌云,无边灵气朝那仙光汇聚而去,光束底部有道身影缓缓飞起。 仙光遍地灵神涌,云雾呈祥万华清。 “哈哈哈!” 王鑫辉抚掌大笑: “微炎子道友升仙了!” 李平安双眼放光,对着那宛若要贯彻天地光柱不断眺望,道心泛起无限感慨。 当如是; 生灵在这天地间走一遭,当如是! 然而,李平安的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听那光柱中上升的微炎子大笑高呼: “妙哉!妙哉!得道妙哉!” “哈哈哈哈!知行合一天地德!妙啊!妙!” “平安!多谢平安小友破我迷障、助我成仙!多谢平安小友破我迷障、助我成仙!哈哈哈哈!” “师父!弟子已飞仙!” 就在微炎子的这般高呼声中,万千仙光朝他涌去。 微炎子浑身宛若透明般,被霞光层层包裹,空中又隐约能见仙鹤回旋、仙子献礼,以及淡淡的四象神兽印痕。 诸多异象持续了片刻。 一缕微风吹过,空中只剩下了被仙尘包裹的道者。 凡尘褪去入仙谷,自此已非画中人。 微炎子凭空踏出半步,仙尘散向了四面八方,这位像是凭空年轻几百岁的新晋仙人,目中露出了无限感慨。 随之,微炎子直接从空中落下,对李平安做了个道揖。 这个瞬间,李平安听到了某种东西啪嗒破碎的声响,感受到了道道仙识锁定自己时。 那种被众仙瞩目的灼烧感,让李平安颇感不适。 李平安心底念头急转,笑着还礼,抢道: “并非是弟子说了什么,而是执事您听了什么。 “是您多年积累、一朝突破,与我说了什么应该关联不大。 “弟子刚修行几個月罢了,练气境都还没修明白。” “你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 正兴奋的微炎子明白李平安有意藏拙,并未追问,只是在那咧嘴笑个不停。 王鑫辉意味深长地瞧了眼李平安,对微炎子拱手贺喜:“恭喜微炎道友渡天地桥,自此踏仙路,逍遥世间!” “多谢道友!多谢!” 微炎子连忙拱手还礼: “贫道先去师父洞府门前告喜,然后就去主峰更换仙册!” “那我去养云殿静候道友,邀诸同门为道友恭贺。” 王鑫辉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眯眯地看了眼李平安,驾云飞去主峰。 微炎子一把抓住李平安的胳膊,传声道: “这是多好的扬名之机?你之悟性是贫道、咳,是我生平仅见,门内对你定然更加重视!” 李平安眨眨眼,靠近微炎子,借他仙力遮掩自己的气声,小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只想安静修行,可不想做什么人形悟道石。 “你这般思虑倒也不错。” 微炎子眯眼笑着,继续传声: “你既不愿被门内关注,那我就对外帮你遮掩此事。 “小友指点之恩无以为报。 “我准备在流云观中停留至小友拜师,小友今后若有所需,切莫见外!” 此刻,微炎子那张原本有些猥琐的面容,竟也多了几分清正之气。 李平安含笑催促:“执事快去应酬吧,好多仙人都要忍不住落下来了。” “哈哈哈哈!” 微炎子仰头大笑,松开李平安的胳膊前,不忘渡一缕仙家本源元气给李平安,略微提升李平安的道基品质。 这算是他的谢礼。 随之,这位元仙道人直接遁入云雾,在雾中换了身灰色的亮面道袍,负手、驾云、吟诗,朝空中聚起的万云宗仙人们迎去。 李平安注视着微炎子执事的背影,目中掩不住的向往。 修行吧。 路是一步步走的,一口吃不成自家老李那样的胖子! 被微炎子升仙之事所触动,李平安心情也变得愉悦了许多,打坐时一颗道心微微荡漾,如醉酒之微醺。 不多时,他道心开始复现微炎子飞仙之情形,自身感悟若灵泉喷涌,体内存蓄的庞大药力也越发活泛。 李平安身周多了几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旋。 大概两日过后。 吃罢了升仙宴、更换了身份文牒的微炎子,抵达李平安木楼外,想再对李平安郑重道谢。 点拨之恩,如同半师! 微炎子还没来得及开口,立刻注意到了李平安的异样,连忙布下阵法笼罩李平安的木楼,并扔出一枚玉符守在木楼上方。 “好家伙,他的感悟都用不完吗?不愧是本高阶执事看重的年轻人。” 微炎子嘿笑了声,刚想搬个摇椅过来守着,就见天边飞来两名女仙,微炎子只得驾云去空中等候迎接。 微炎子在流云观已数百年,一眼就能断定,这两个女仙是来收徒弟的。 只是不知哪个小弟子能如此幸运,能得彩云峰的仙人青睐。 …… ‘升仙时为何没有天劫?’ 带着这般疑惑,李平安睁开双眼; 感受着体内那澎湃不息的法力,他眼底的迷茫迅速变成清亮。 李平安内视自身,瞧着体内变化,只觉气海有了浩瀚之感、经脉开始与身体初步相融,身体开始朝道躯转变,体内一些原本没有被元气浸润的角落,现在都已得了春风化雨般的滋润。 身躯若轻羽,灵台初成型。 ‘竟然已是练气境八阶,距离聚神境不远了。’ 练气之境积累元气、强化道躯; 聚神之境铸元魂、锻意志; 李平安已经给自己制定了一套聚神境的强化‘修行套餐’,只等水到渠成突破至聚神境,就开始自己的【恶鬼】特训。 这次修行过去多久了? 李平安起身走向窗边,心底泛起了少许明悟。 按他身体对环境的感知,应该是过去了九日或者十日。 李平安不由有些忧虑…… 这般突破太快了,是否会造成道基不稳? 不如在这个境界停留一段时日,好好为聚神境做准备。 ‘反正都已是成年踏修行路了,又何必去急躁地争那一时快慢?不如去试试搞个尽量完美的道基。’ 吱呀—— 木窗轴发出了轻微声响,却惊扰了院外半空打坐的仙人。 微炎子扭头看来,见到李平安拱手,立刻拱手还礼。 或是相由心生,或是因寿元提升、升仙如活出第二世,此刻的微炎子已是恢复成了中年面容,原本掺灰染白的长发再次乌黑,山羊胡也打理的一丝不苟。 “多谢执事为我护法。” “小事!我稍后就在伱这布置几重仙阵!” 微炎子笑道: “你闭关倒是舒适,可是害苦了我。 “颜晟长老亲口交代,让我好好照顾你,以后啊,这就是咱这个外门高阶执事的正事!” 李平安笑道:“门内重视我父亲,我也跟着沾点福源……执事,我父可来过?” “昨日来过一次,给你留了许多书籍,都放在楼下了。” 微炎子沉吟几声: “你父要闭关一段时间,他说要几个月后才能来看你,让你不要再外出走动,就在流云观修行。 “有件事还要对你说,那个牧宁宁拜师了,拜的是彩云峰真仙清絮,是峰主一脉。 “牧宁宁似是对你很挂念,还说她在彩云峰安顿下来就来寻你。” 李平安怔了下,并未有太多情绪表露。 挺好的。 这小侠女也算得偿所愿了。 念及自身,他又不免有点感伤。 李平安自然知道,有父亲源源不断的援助,还有父亲那父子同心的奇妙神通在,他的修行速度必不会太慢。 但李平安总归是想早日拜得名师。 若能追随师父修行,也不至于一直凭自身去摸索前行,修行路上可以多很多保障。 微炎子见李平安面色怅然,还以为李平安是感伤男女那点事,好心提醒: “这个,我还是要多嘴一句。 “但凡是说回来看望这般话,听听就算了,那些小弟子拜师前,一个都说记挂着我给的好处,但拜师后,就没几个真的回来看望过。 “众弟子于这流云观,终究只是过客。 “他们能好就行了,莫多想了。” 李平安笑道:“看样子,我倒是能多陪执事一段岁月。” “哈哈哈!不提这些!前院喝酒!” 微炎子道袍一卷,李平安脚下升云,两人一同飘去了前院。 就在那棵迎客松下,微炎子摆起小桌,拉着李平安小酌。 微炎子聊起了升仙感悟,有意给李平安一些‘灵感’。 李平安听着却感觉晦涩难明,这是修行境界相差太多,只能听懂一小部分。 待微炎子说起门内如今可收徒的天仙,李平安就是一声长叹,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年轻英俊的面容上多是无奈。 李平安问:“门内可有实际辈分上能收我,自身又愿意收徒的天仙?” “你这么一说……” 微炎子沉声道: “此事确实挺难,门内虽以修为境界划分虚辈,但同样注重师徒关系产生的实辈。 “你父是开山祖师之徒,你就是开山祖师的徒孙,门内能收你的,只有那十几位老天仙了。 “但他们要么云游天地之间,要么早已身死道消,要么早已闭了死关冲击金仙境……一时间,还真难找到不在乎辈分的天仙境门人。 “唉,你想拜师还真困难。” ‘真仙其实也成的。’ 李平安刚想如此说,一缕微风吹拂而过,带来了淡淡花香。 他束起的长发与发带随风飘舞,宽大的道袍微微鼓动,耳旁则响起了一声远远的、满是欣喜的呼唤。 “平安师兄!” 他扭头看去,看到的是天边飘来的云朵,以及云上那换了身弟子装束、正不断对这边挥手的窈窕倩影。 第十四章 三年之期已到 牧宁宁像是走了,又像是没走。 李平安闭关她拜师,李平安出关,她已是央求着师父,前来流云观‘省亲’。 整个一《如走》。 李平安怕耽误牧宁宁修行,叮嘱她专心参禅悟道,没事别到处乱跑。 牧宁宁自是答应了下来,还立下了豪言壮志,说她百年内冲击成仙之境。 她的师父道号清絮,是彩云峰上的真仙境炼气士,平日里较为低调、名头不显,但胜在刚动收徒的念头,牧宁宁是她的大弟子。 这位真仙性子十分温柔,对牧宁宁这个大弟子颇为宠爱。 李平安对此自然是极其羡慕的。 他旁敲侧击问了下,清絮道长还有三个同辈师姐师妹也抵达了真仙境,只可惜…… 她们彩云峰不收男弟子。 这次是牧宁宁央着师父带她回来看望李平安,呆够半個时辰就要离去。 临别时,牧宁宁掰着手指道: “我师父说了,只要我抵达聚神境中期,大概聚神五阶之后,就能御物遁空,我师父会给我炼制几件御空法宝,我就可以随时回来看望师兄了!” “我师父还说了,修行不在快,而在于稳定,不知道有多少天之骄子,困在了某个不起眼的瓶颈上,郁郁而终。” “我师父又说了……” “可以了!牧师妹!” 李平安眯眼笑着,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知道你拜师了,咱别总是把师父俩字挂在嘴边不放。” “嗯哼,我可没故意炫耀我师父!” 牧宁宁嘻嘻笑着: “我都听师父说了,师兄你拜师不易,是因为师兄你父亲辈分太高,门内仙人还会考虑避嫌之事,避免被人说是依附于师兄的父亲。 “要不,师兄你今后修行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偷偷告我。 “我可以去问我、师、父哒!” 李平安作势要打人。 牧宁宁灵巧闪躲,小嘴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临走前,她说能御空飞行了就来看望李平安,李平安也没放在心上。 就跟微炎子说的那般,流云观只是小弟子的中转站,在这里走出去的弟子,都有了新的环境、新的友人。 不同的是,有人得了仙缘,有人终归凡俗。 但让李平安略感意外的是…… 牧宁宁还真是说到做到的性子。 差不多七个月后,个头长高了许多的牧宁宁,穿着一身浅蓝长裙弟子服,踩着一把仙剑,提着两只香气飘溢的食盒,喊开了李平安木楼外的仙家阵法。 她又回来了。 自那之后,牧宁宁隔三差五就飞来流云观,有时带一些宝财丹药,有时则带一些她自己做的‘美味佳肴’。 据李平安不完全统计,在牧宁宁拜师后的两年半里,她来了流云观三十多次,而且最近来的次数越发密集; 比他亲爹来的都勤快! 倒不是两人已经擦出了道侣之火,这两年多的相处下来,只能说是火星初起、没到燃点。 而是牧宁宁渐渐发现…… 她只要有什么不懂的修道难题,修为进境变得稍微变慢,就可以来流云观找这位平安师兄问询。 平安师兄往往只是一两句点拨,她就会有茅塞顿开之感,困扰她的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对于这位唯一跟自己玩得开的小师妹,李平安也是毫不吝啬。 因为早早搞出了周天自行,李平安有了大把时光可以用来阅读见闻书籍、琢磨器丹阵法之道,这两年没少给牧宁宁炼制一些小玩意。 当然,他也没少让牧宁宁做‘试药员’。 山中修行的日子终归是平静居多,万云宗平日里的基调就是中正平和。 牧宁宁第三十六次回流云观时,恰好是李平安在流云观待满三年。 三年之期已到; 依照门规,李平安未能在流云观拜师,需通过外门试炼成为外门弟子,才能继续留在山门中修行。 李平安在半个月前主动发出试炼‘申请’,凡事殿却迟迟没给他答复。 这日午后。 流云观后院的木楼前,这对师兄妹坐在树荫中饮茶聊天。 李平安穿着很简单,打内是宽松柔软的亮白内襟,外面加了个青色的外搭。 他偏瘦的身形包裹着淡淡的灵气,有了几分出尘之意。 又或许是因为这三年阅读了大量万云宗藏书的缘故,剑眉不增锐气、星目不惹尘埃,嘴角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宛若人畜无害。 李平安手中拿着一把小刻刀,雕琢着一块鸡蛋大小的灵石。 一卷竹简在他面前悬浮张开,上面的文字古老且晦涩;李平安大半注意力其实都落在这竹简上,刻东西只是顺手而为。 比起李平安这般‘主人家’,牧宁宁的穿着打扮就讲究多了。 牧宁宁今年已十六七岁,从亭亭玉立长到了纤秀婀娜。 满月称丰盈,曲线实曼妙。 她今日穿的依旧是素白弟子裙,纤腰束了玉带,裙摆下是轻柔薄透的丝质长裤,精致的小脚踩着李平安做的‘人字拖’,十根脚趾晶莹剔透,宛若剥去了外皮的鲜美荔枝。 也是年岁长了有了爱美之心,她那张俏脸上不难看出浅妆的痕迹,白里透红的肌肤吹弹可破,明亮的桃花眼温柔妩媚,每当她的长睫毛轻轻眨动,秋波微漾的眸子便倒映出李平安的侧脸。 她歪斜着身子坐在桌边,也没个正形,纤手托起下巴就能在这发呆一整天。 些许微风吹过,梧桐树冠微微晃动。 外面各处活动的小弟子所发出的声响,被木楼附近的阵法过滤后便消失无踪。 牧宁宁禁不住问:“你到底什么境界了?” 李平安继续摆弄手中的物件:“你猜?” 已经聚神境巅峰的牧宁宁鼓起嘴角,抱怨道:“师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修道速度始终比我快一点点……诶,伯父来了!” 一朵白云自主峰方向飘来,闯入了流云观的范围。 云上则是一胖一瘦两道人,恰是祖师弟子李大志,与流云观中的高阶执事微炎子。 牧宁宁抿嘴起身:“我先回去修行了。” “每次遇到我父亲伱就跑,我父亲又不吃人。” 李平安笑道: “等我雕完。 “我将点亮灵台一点光时的诸多感悟刻在了这块灵石内,对你后续突破凝光境能有所帮助。 “按门内规矩,想要从流云观进入外门修行都要过外门试炼,而外门试炼必须是与凡俗有关,毕竟门派外门主要的作用,就是经营世俗。 “我接下来应该要去一趟凡俗,最快也要大半个月才能回返。” 牧宁宁禁不住鼓起嘴角,郁闷道:“好呀!我就知道!师兄你肯定迈入凝光境了。” “这个……” 李平安收起竹简,微微挑眉: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我修得快,而是师妹你太慢了。” “才不是呢,咱现在可是彩云峰公认的仙苗!” 牧宁宁前一瞬还在跟李平安斗嘴,眨眼间已是露出明媚笑意,起身迈着小碎步赶去院子中,对着落下的白云欠身行礼。 “拜见大志师祖。” “宁宁也在啊!小姑娘又水灵了!我先去找平安叙话。” 李大志眯眼笑着打了个招呼,已经到了李平安面前。 他也不避讳,直接道:“都安排好了!平安你就放心吧!我把凡事殿里里外外都打点了一遍!要我说,你就别参加什么试炼了,直接去外门修行不就好了?” 李平安传声道:“爸,还是按规矩办,现在太多人盯着你,就在等你出错。” 微炎子站在院门,笑呵呵地看着这对父子,也不向前接话。 ——微炎子只是跟李大志喝了几次酒,就有成为祖师弟子‘首席跟班’的迹象。 李平安手上雕琢不停,叹道:“其实没必要这般打点,刻意而为反而容易惹来祸端,倒不如让我光明正大地去参加试炼。” “这不是怕别人捣乱嘛。” 李大志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道: “你放心,只要你伸手去抓阄,抓出来的都是黄字二十三,里面的纸条都是一样的! “至于具体的试炼任务,你到时候就知道了!难度肯定不大!” 李平安笑着点头,画风一转:“爸,你最近似乎又有些懈怠修行了……” 李大志像是屁股底下多了块烙铁,富态的道躯立刻蹦了起来。 “那什么,我还有个酒场!几位峰主请我吃饭,我去应付下就回去找你师祖修行,努力冲元仙!” 言罢,李大志腾空而起,驾云离开的身影总归是有些狼狈。 “哈哈哈哈!” 微炎子捏着自己的山羊须大笑,随后抬手做请,与牧宁宁一同回了树下,坐在李平安左右侧。 李平安问:“执事,我父亲给我安排的试炼任务是什么?” 微炎子笑道:“最简单的,去凡俗宛安城找陈宫闵那家伙送信。” “哦?” 李平安微微挑眉: “我倒也想回宛安城看看了,毕竟在那生活了两年。 “当时来山上太匆忙,我来不及收拾行李,很多收集的书籍都遗落在了凡俗,回去也不知还能不能寻到。” “就知道你的书。” 牧宁宁不满道: “我一个月最多也就过来一次,每次来师兄你都是手不释卷,都不正眼瞧我的。” 微炎子笑道:“你看看……平安你可不要怠慢了佳人。” “哪有,”牧宁宁忙道,“执事您怎能乱说这般话,我与师兄义气之交,可不是……你想的那般……” 李平安手上的活恰好停了,抬头瞧了眼牧宁宁。 牧宁宁不知为何低下头去,小声嘟囔: “平安师兄天天躲在这里修行,一年到头都不出去走动……不然,定能遇到许多对他一见钟情的真正仙子呢。” “给。” 李平安将那块灵石扔了过去,笑道: “我现在想做的是给我父续弦,就算真遇到那般仙子,碍于修行之事,我暂时也不会考虑自身结道侣。 “牧师妹,你在彩云峰还需努力修行。 “我听闻最近几个月,门内就要举行最近二十年新入门弟子的大比,师妹你上山不过三年,若能趁着这几个月抵达凝光境,定能在此次大比中一鸣惊人。 “修行讲究的是法财侣地,这般大比的奖赏可是十分丰厚。 “不过也需谨记,修行不可贪功冒进,练气、聚神、凝光都是筑基之境,宁肯慢一些,也不要留下遗憾,以免影响今后的路途。” 牧宁宁乖巧地点头,将灵石握在手里,笑道:“那师兄,我去夺第二,你来做第一!” 李平安叹了口气:“我参加不了,那是内门弟子的大比。” “嗯……” 牧宁宁赶紧闭上了小嘴。 平安师兄拜师这个老大难问题,也让她烦恼许久了。 李平安问:“执事,我的外门试炼何时开始?有个准确时间吗?” 微炎子答:“这个比较随意,毕竟只是外门弟子的入门试炼,平日里根本没人当回事,只需你去主峰凡事殿,就可开启试炼。” “那我今日就去吧。” “今日?” 微炎子也有点错愕: “这是不是太急了点?不如先告诉那边一声,好让门内多做些准备。” “门内还准备什么?” 李平安伸着懒腰站起身来: “我若是再拖延下去,我父亲能让我足不出户就过了试炼。 “这两年父亲修行之余广交好友,门内一些噪音也是越发刺耳,我还是按规矩办事,不要给人留下话柄。” 微炎子起身道:“我去凡事殿知会一声,让他们早做准备……你这也太急了!” 牧宁宁道:“师兄,我陪你去凡俗走一趟吗?” “按规矩来吧,这是试炼,不是去游山玩水。” 李平安笑道: “虽然只是送信的小活,但我也会全力以赴。 “师妹先回彩云峰修行吧,而今你也是个大姑娘了,若你我出双入对,总不免招人闲话。” “随他们说就是了。” 牧宁宁抿了抿唇,却也没多说什么,柔声细语地几番叮嘱李平安保重自身,这才依依不舍的御剑离去。 …… 与此同时; 万云宗角落,某座分布了数个天仙洞府的山头。 一处被云雾包裹的凉亭内,几位门内天仙正凑在一起喝茶聊天。 煮茶的是一位美艳的仙子,穿一身繁复的古裙。 饮茶的则是三五名老者,表情大多有些沉闷。 几名长老道: “那商贾之子据说快要参与外门试炼了。” “商贾之子参加外门试炼又能如何?你还能不让他进外门?再说,一个外门弟子有什么可在意的?门内诸多结症尽在那商贾,不在其子身上!” “是啊,这才两三年的功夫,那商贾据说已离升仙不远,门内三十六峰,有半数的峰主与他相熟……山门附近去年刚发现了几座灵矿,都被说是仙门气运被他大气运带动……” “让他做下一任掌门的传闻,再过几年,恐怕就不是传闻了。” “那能怎么办?门内三位金仙老祖看着,我们还能挟持他儿子,让他立誓不争掌门之位不成?” 凉亭内的氛围再次沉闷了下去。 一名老者道:“莫易师兄贵为副掌门,又是掌门一脉,此前本以为过几千年该你做那掌门之位……” “哎!” 道号莫易的灰发老者轻轻摆手,温和地笑着: “掌门不掌门,于修行又有何益处? “若是门内需要贫道去担当这般职责,贫道就算空耗几千年不去修行,也是义不容辞,为各位同门做差谋事。 “若门内不需贫道做这般事,贫道倒也乐得安闲,专心寻那金仙长生的妙境。” “莫师兄,你若真的不争……这掌门之位当真要交给一名凡俗商贾?” “唉!” 几人各自摇头,却也没多说什么。 沏茶的美貌妇人轻笑了声,端着砂壶倒了几杯茶水,笑道: “诸位何必这般焦虑?此事未有定数。 “贫道听一位长老谈起,那商贾之子不日将前往凡俗走一遭,不如给他安排些闲散事,落一落这商贾的面皮?” “萧月师妹。” 名为莫易的老道皱眉叮嘱: “你总管门内的坊镇产业诸多事务已有数百年,行事素有章程,贫道本不该多说你什么,但此事你需谨记一点。 “我万云宗万年前历经数次内斗,死伤惨重,三祖师归来后立下严令,严禁争权夺位,严禁门人私斗。 “这商贾之子怎么也是我万云宗弟子,切记不可真的伤他,不然祖师怪罪下来,你我前路尽断。” “莫师兄放心就是,贫道省得了。” 这美妇人眯眼轻笑,显然未将某个小修士放在眼里。 第十五章 外门历练 “不是!平安你这么着急下山干什么,再多准备几个月嘛。” 木楼中,听闻微炎子传信、急忙赶回来的李大志,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李平安站在铜镜前穿戴一件仙宝内甲。 他不断调整着内甲上附着的这二十多件储物法器,检查着每个储物法器内存放的物件,反复推演着斗法出手时的取用顺序。 李平安深知理论和实践的差距。 他在山上修行已过三年,正经的斗法经历,也就跟那个药尘峰弟子的简单碰撞,对自己当前的实力定位始终不太准确。 故,秉承着有备无患的原则,李平安把自己大半的家底都带在了身上,分门别类、仔细排放。 “爸,我就去送封信而已。” 李平安笑道: “您都帮我安排到这一步了,我总不能怯了场。” “不是!” 李大志叹了口气: “实话跟你说吧,我正在等一位老天仙出关,我都打听清楚了,这个老天仙的实辈是能收你的! “咱也不图这位前辈高人什么,就单纯挂个名,成为内门弟子就好了嘛!” 李平安背起手来,一脸淡定地问:“爸,我现在缺功法吗?” “当然不缺,万云宗主修功法我这都有,就连成仙后才能用的神通术法,我都给伱搞来很多了呀!” 李平安又问:“那我缺宝财灵石吗?” 李大志神气地仰头:“有咱在,你能少的了这个?” “那爸你看,”李平安双手一摊,“法、财、侣、地,我除了侣,其余皆不缺,又有您这个祖师弟子庇护,我拜师不拜师,修道环境差别大吗?” “当然相差不大。” 李大志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回过神来后禁不住笑骂: “还不是你自己因为一直无法拜师而郁郁寡欢! “我之前就说,我来指点你修行就行了,你师祖也不会管这种小事,再说……这两年都是你在给我点拨,我还因此在你师祖面前得了不少夸奖。 “平安,真不如再等几个月,看那位老天仙会不会出关。 “外门长老们又不会逼着你参加试炼!” “爸,那些感悟是你指点我时自己领悟出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李平安着重提醒了父亲一句,随后就叹了口气: “我想拜师,是因我想去寻更远更深的道,不是想去寻师父的庇荫。 “炼气士的修行,是与这天地间的道则共鸣,这无比玄妙,沉浸其中也可忘却一切烦扰。 “这三年我纵览门内诸多典籍,所知、所见、所闻,较之三年前已是有了极大的不同,但了解的越多,我越觉得仙路难行。 “所以我想去拜师,而且想拜一个真的会花时间教我的师父。” 李大志注视着自家儿子,虽有千言万语,但到嘴边也只剩一句:“行吧,你别压力太大了,反正你肯定比我强。” “好了爸!” 李平安转身看向父亲,低头作揖: “父亲还请在门内安心修行,我去参加外门试炼了!” “天天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李大志嘟囔一声,虽忧心忡忡,却也知自己无法改变儿子的想法,只得轻轻摆手。 “去吧去吧,翅膀硬了总归是要飞出去的。” 李平安转身走向木楼二层的小门。 李大志又立刻追了上来,口中接连叮嘱: “路上一定要小心,外面可不比门内,到处都是拦路抢劫的邪修啊!这里可不是咱们老家的法治社会!” “看到那些穿着暴露的女修离她们一定要远点,东洲鱼龙混杂,很多妖女修的是采阳补阴的秘法,你这种细皮嫩肉的英俊男修刚好符合她们的口味!” “要我说,你就赶紧跟宁宁结成道侣算了,我给你收集了十几本双修功法,可以让你修为境界飞速提升……” 踩着一只剑鞘缓缓升空的李平安,禁不住抬手捂眼,赶忙离开父亲的音波攻击区。 直到身后又传来一声: “平安!早点回来啊!” 李平安转身挥手,随后辨明方向、朝主峰落去。 李大志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富态的面容上多是怅然。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依次落下,盘算着自己为儿子的这次试炼做的各类准备。 过去这三年,他总共发动‘父子同心’神通为李平安传功三次。 ——这也是李平安修行速度能略微领先牧宁宁的主因。 这三年间,李大志到底给儿子搞来多少法宝法器,他自己也记不清。 反正够用。 当然,李大志之所以能暂且安心,还是因为他准备了杀手锏—— 他已经找好了一位真仙、一位元仙,做自己儿子的临时保镖,暗中护送李平安去走这一个来回。 就当前的条件而言,他也只能为儿子做到这种程度了。 “唉!” 李大志一声轻叹,目光在李平安房中划过,走去床榻旁,收拾起了李平安刚扔下的两件弟子服,将它们叠好放在床尾,在床边坐着发了会儿愣。 他想起自家师父空鸣道人所说的‘大气运负面作用’,更增几分焦虑。 气运能带来机缘,机缘往往伴随凶险,主运者自是能逢凶化吉,但被主运者带动了气运之人,却不知有没有拿到机缘的福气。 “唉,这孩子骨子里的犟劲也是像极了我,劝不住啊。” 李大志叹了口气,脚下生出一朵白云,托着他缓缓升空、遁入了山间云雾。 他已经决定了。 不再压制境界,趁平安外出,自己随便升个元仙,争取早日抵达天仙,在门内站稳脚跟。 片刻后; 凡事殿中。 几名老真仙躲在屏风后,注视着正在抽签的李平安。 接待李平安的还是王鑫辉执事,整件事也是由王鑫辉来‘操作’。 李平安在木箱中抽出了一张纸条,果不其然是‘黄二十三’; 王鑫辉执事接过纸条,像模像样地让李平安在原地等候,随后转身走去一旁的木柜,在标着黄二十三的抽屉中取出了一只玉符。 王鑫辉执事端着玉符走回,道:“这就是你要完成之事。” 李平安双手接过玉符,灵识探入其中,心底浮现出了一行字眼。 【凡俗宛安城近来颇不宁静,驻守宛安城的外门弟子陈宫闵颇为焦虑,请将此玉符带给陈宫闵,于两个月内回返门内,则完成本次试炼。】 李平安拿出一只储物荷包,将玉符放入其中,贴身存放。 王鑫辉笑道:“外门弟子试炼本不是什么大事,门内也不会有太多要求,有两件事你需记下。” 李平安拱手低头:“弟子听着。” “第一,你是万云宗的弟子,外出行走需谨记不可弱了我万云宗的威名。 “第二,我万云宗虽是修行正派,与那些邪修魔修势不两立,但你如今修行低浅,不必非要做那行侠仗义之事,外出行走需小心谨慎,若遇险情以保全自身为主。” 王鑫辉执事又补充道: “你不必多想,凡外出参加外门试炼的弟子,我都会这般叮嘱,并不只是对你。” 李平安笑着点头:“谢执事。” “此物与你,是长老们赐下的,回山记得还回来。” 王鑫辉执事视线扫过左右,在袖中抽出一枚刀币状的浅白玉符,其上写着篆体的万云二字,塞到了李平安手中。 “若是在外遇险,可将此物拿出来,这就是我万云宗门人的凭证,谁敢动你就是与我万云宗为敌。 “如果对方还要出手……你遇到任何险情,就用我万云宗心法催动此符。 “切记,莫要持此物招摇过市!” 李平安正色道:“弟子明白。” 王鑫辉摆了摆手:“去吧。” 李平安再做道揖,转身走向殿门。 道道仙识追随着他的身影,殿内不少仙人都在瞧着这个踩着剑鞘飞向山门的青年弟子,说笑时总不免提及李大志。 凡事殿内,屏风后。 颜晟长老将微炎子唤到身前,仔细叮嘱几句。 微炎子低头领命,化作一缕虹光遁走,赶去李平安的前路。 颜晟长老端起灵根旱烟袋嘬了口,摇头苦笑。 一旁有外门长老笑道:“颜晟师兄,你何时动身啊?” 颜晟长老笑叹:“真不该喝大志师叔的那顿酒,贫道这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出山走这一遭。” 言罢,颜晟长老起身伸了个懒腰,背着手、偻着腰,脚下迈出两步,身形已是出现在山门外,如一缕云烟般追在李平安背后。 微炎子与颜晟长老,便是李大志请动的两位‘保镖’。 颜长老出山门不久,一抹粉白流光飞出山门,朝东南方向而去。 …… 且说李平安这边。 他踩着剑鞘、出得山门,拿出地图仔细辨别方向,落向百里外的一处裂谷。 以山门为中点,方圆五百里都算是万云宗的势力范围,会有门人弟子定时巡逻。 这处裂谷本是一片平原,因地下藏有灵脉,被万云宗仙人撕开大地、将灵脉搬去了护山大阵内,这才在大地上留下这般痕迹。 李平安遁入峡谷,躲在空中的微炎子施展仙术、化作一朵白云,漂浮在峡谷上空。 白云中还藏了一只阴阳宝镜。 这宝镜本是一对,此时一只在微炎子手中,另一只正被李大志端着;微炎子将宝镜对准了下方裂谷,将此地画面送回门内。 片刻后,微炎子渐生疑惑。 为何李平安进入裂谷后就没了动静? 他就这般等了半个时辰,直到躲在高空中的颜晟长老禁不住传声喝骂: “往南三百六十里的山林! “你这元仙境修为废了算了!让一个凝光境弟子在你眼皮底下溜了!气煞贫道!” 微炎子怔了下。 颜晟长老也在啊? 微炎子忙用仙识探查,果然在南边三百多里外的一片山林中,发现了那名正贴着树梢飞驰的中年男修。 他定睛一瞧,额头爬了几道黑线。 那男修一眼看去没有任何破绽,身着黑袍、风尘仆仆,外显修为在聚神境中期,像极了一名正在赶路的普通散修。 但问题是…… 这男修的长相,跟微炎子不能说是有些类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不只长相,那腰间的挂件、眉目间的神态、道簪的样式,与本尊相比都是毫无二致,差点让微炎子以为自己产生了心魔。 这! “好你个李平安,竟敢顶着贫道的相貌去招摇撞骗!” 微炎子笑骂几句,立刻驱云赶上,远远地追在了李平安身后。 赶路两个时辰,李平安突然扭头看了眼天空,微炎子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行踪。 还好,微炎子很快断定是自己多虑了。 李平安仔细观察了四周,再次钻入一处河谷,找了个角落躲藏片刻、恢复法力,随即施展云遁之术,化作一缕白烟抵达了隐藏的地下河,凭水遁继续赶路。 微炎子变做的白云上端挤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平安小友在躲什么? 不就是出门送封信,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其实不只微炎子与颜晟长老摸不着头脑,便是李平安自己,也渐渐生出了些许困惑。 ‘这山门之外,也没父亲说的那么乱啊……’ (本章完) 第十六章 父欲升仙 一般来说,凝光境初期炼气士的灵识,只能探查二三十里。 得益于前两年的‘聚神境恶鬼特训’,李平安的灵识较同境界炼气士强横许多,能探查大概方圆五十里之地。 这就多给了他些许安全感。 李平安一路南行,能走地下河就不走地表,能贴着地表飞就不会去空中,遇山门则躲,遇坊镇则避,主打的就是一个不生事端。 他始终坚信这般道理——敌人不会因你刚修行三年就放你一马。 根据父亲陆续带来的仙门书籍,李平安在山门中,已算是大致了解了这个天地。 有歌赞曰: 始自盘古开天地,先天退隐生灵竞。 龙凤起势同陨落,百族立天不周顶。 阴阳逆转葬水火,圣母抟土利三清。 炎黄崛起蛮族避,至今四洲分五行。 这个世界跟李平安所知的‘神话时代’大致相同,只是有许多细微差距。 比如,在这里只要提起道祖就是指三清,而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鸿钧道人。 有传闻三清道祖另有老师,但三清之师自远古就避世隐退,或许就是那位鸿钧。 这片天地不会直接称六位教主级高手为圣人,带圣字的只有一位存在,就是人族圣母女娲。 再说整個天地的格局,按方位分为东南西北四大洲。 其中最富饶的东洲、南洲如今是人族地盘,共尊人族圣母女娲; 西洲为上古百族的保留地,以西方教两位教主为尊; 北洲苦寒之地多瘴气,毒虫遍地、生灵险恶,有上古大巫、大妖隐世。 东洲与南洲还有所不同,但具体有何不同,万云宗的典籍语焉不详,似乎整个南洲被笼罩在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中,禁止炼气士随意出入。 相比于神神秘秘的南洲,李平安父子所处的东洲大地,就‘正常’多了。 这里仙凡混杂、仙门林立,人族炼气士尊人族圣母的同时,也会尊三清道祖。 据说,东洲所有仙门的起源,都来自于三清道祖的道场——主要指昆仑玉虚宫与东海金鳌岛。 在东洲,俗世有俗世的地盘、炼气士有炼气士的山门,两者泾渭分明又犬牙交错,前者往往是后者的附庸。 仙朝之间常有征伐,练气士的个人恩怨也是多不胜数,又有邪修魔道为害各地…… 总之,东洲不少区域确实颇为混乱。 李平安向南行了三天三夜,在一处坊镇附近,见识到了一次‘打劫’事件。 劫匪是十数名藏头遮面的散修,功法不一、气息混杂,实力最低的是聚神境七阶,实力最高则是在凝光境六阶前后。 被打劫的是另一批散修,实力比这些劫匪总体弱了一些。 短暂交手后,被打劫的一方就开始拼命突围,大多都是各自为战,并未多管其他人死活。 李平安看的颇有感触。 他当然不会随意出手,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能做的,只是离斗法之地更远一些,在暗处多观察这些炼气士斗法,琢磨他们的斗法路数,然后感慨一声: “出手即是搏命。” 观摩了这场炼气士的冲突后,李平安变得更加谨慎。 他拿出在凡事殿领的地图仔细研究,又拿出自己此前搞到的东洲详尽地图一一对比,尽量避开可能会遭遇危险的区域。 就这般,他这个凝光小修一路潜行匿踪,直往宛安城而来。 宛安城所在的仙朝名为‘临正’,其地蔓延三千里,有大城百座,凡人万万。 整个临正仙朝内的城池、灵脉、香火,都是万云宗的‘宗门财产’; 万云宗外门的一大职责,就是保护整个临正仙朝,在各地开辟灵矿、清扫妖兽,并定期在临正仙朝内搜寻仙童。 万云宗不只是有临正仙朝这一方势力,还有两家面积较小的仙朝,此外还管理着几座中小型的坊镇。 李平安南行七日,抵达了临正仙朝的边境。 他在边境军营附近路过时,看到了万云宗的旗帜,也感受到了几位万云宗仙人的气息。 ——万云宗的长老和执事在此地轮值。 李平安想了想,并未现身拜见,低调地赶往宛安城。 又行一日,距离宛安城已不足千里,李平安自地下河中飘出,找到一间山间猎户舍弃的屋舍,整理身形容貌。 他总不能顶着微炎子的相貌去见陈道长。 李平安拿出符箓布置了一层简单的隔绝阵法,又取出了一颗圆球状的法宝。 云上两位暗中保护李平安的万云宗仙人,此时齐齐皱眉。 圆球法宝亮起仙光,颜晟与微炎子的仙识也被隔绝在外,只能感应到李平安的大体动向。 这般古怪的宝物,也不知李大志从哪搞来的。 颜晟长老吧嗒了一口灵根旱烟,略微沉吟:“这一路行来并无太多险情,你我这般贴身护送,着实有些画蛇添足。” 微炎子笑道:“平安小友一路上避开了八次冲突,何尝不是一种本领!” “你若如此说,倒也不错。” 颜晟长老叹道: “只是看平安小友这般行事,总觉得他入山修行前曾有诸多坎坷,年纪轻轻不知道遭受了多少迫害。” “长老所说极是,我也是这般感觉。” 微炎子端着那枚阴阳镜,对准下方林间小屋,笑道: “我对他还算了解些,他并不是贪生怕死的性子,只不过是有些惜命罢了。 “再说,他的试炼是去送信,只要完成送信就可完成试炼,不多生事端也是好事。” “平安这性子,我是喜欢的。” 颜晟长老点了点头,不经意间皱了下眉头。 这位长老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天空,低声道:“门内还有其他真仙在此。” 微炎子哑然,苦笑道:“难不成,大志师祖还请了其他帮手?” “未必是帮手。” 颜晟长老眉头渐渐舒展,低声道: “是萧月长老,带了三个女弟子过来。 “她应该是有意暴露气息,让你我知晓她在此处,后续应当不会太过为难平安。 “若萧月长老想为平安增些磨难,倒也不错,别伤着平安就是。” 那位萧月长老? 微炎子仔细思索,已是明白了此间大概。 这是来捣乱的了。 下方林间,圆球法宝放出的仙光逐渐收敛,已更换了形貌的李平安拉开木屋,脚尖轻点,身形若鸿羽般飘向树梢。 微炎子定睛一瞧,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李平安还是用了伪装,但终于不再使用他微炎子的容貌了。 这一路看过来,微炎子险些真的诞生心魔。 李平安在林海上方急速掠过。 他似有所感,掌心多了一面小巧的琉璃镜。 琉璃镜直接照到了颜晟长老和微炎子所在的白云。 李平安心底暗笑。 门内的仙人们修为虽高、道行虽深,但行事完全不注重细节。 一朵白云飘在他头顶位置,相对距离保持不变,不顾风向、不变形状,他如何注意不到? 不过…… 李平安眼底划过思索的神色。 琉璃镜轻轻转动角度,李平安锁定了另一片白云。 这是今日刚出现的白云,与万云宗的御云之术乃是同宗同源,一个时辰前还有人影在云上晃过。 他突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储备的法宝和暗器。 与此同时; 万云宗内。 …… 主峰后山的竹林小舍。 李大志换了身宽松长袍,端坐在那个巨大的‘道’字之前,手中拿着阴阳镜,时不时看一眼镜中画面。 他身前的蒲团上,身着玄袍的枯瘦老者睁开双眼,叹道: “大志,马上就要升仙了!你好歹静心准备一下,这可是伱的修行大事!” “哎,是!” 李大志忙将镜子收到屁股后面,咧嘴笑道: “师父您不用担心,弟子早都准备好了! “升仙只是自我生命境界的飞跃,弟子的道基已夯实、感悟已足够,接下来只需静等那一缕灵光乍现,握住灵光就可迈入仙人境。 “平安是这么告诉我的。” “你呀!” 空鸣道人摇头轻笑:“你是半句都不离你那儿子!” “嘿嘿。” 李大志憨厚地笑着: “师父您多谅解,弟子如果是先修行、后得子嗣,或许对子嗣就不会太看重。 “但弟子是凡人时先得了这宝贝儿子,自他幼年就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今弟子的执念便是如此,这个绝不会影响到修行,反倒会让弟子颇多干劲。” 空鸣道人轻轻颔首,缓声道:“为师倒也观察过平安几次,他确实悟性惊人,虽自身资质气运只是中上之姿,但也算是可塑之才。” 李大志瞪大双眼。 听师父这话的意思…… 空鸣道人故意转了话锋:“但平安的心思太重,这倒是让贫道有些犹豫……” “哎呀!师父呀!” 李大志忙道: “我儿子那不就是您孙子吗! “平安这孩子是心眼多、想得多,但他绝对没有害人之心,他底子绝对是好的! “师父!师父您要是能开个金口,给平安指派个天仙做师父,弟子当真就没什么牵挂了!” 空鸣道人眯眼笑着。 李大志拽着屁股底下的蒲团,挪到了空鸣道人面前。 空鸣道人禁不住抚须大笑,目中满是笑意:“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将这阴阳镜拿来。” “好嘞。” 李大志将阴阳镜双手奉上。 “大志,你需明白,为师虽是这万云宗的开辟者,但这万云宗却非为师的道场,为师不能直接为他开方便之门,凡事都要讲求一个水到渠成。” 空鸣道人接过镜子看了几眼,温声道: “为师最近并未闭关,倒也在关注此事,有几个门人想给你儿子添点乱,那就刚好借此考教你儿子一番。 “若平安做的不错,为师就喊你大师兄回来,收平安为弟子。 “若平安处置此事有不当不妥之处,为师就为他在门内选一个天仙,让他拜个师父安心修行,你看可好?” “好!当然好!” 李大志喜不自胜,连忙磕头: “多谢师父!全凭师父做主!” “好了,为师替你盯着这面镜子,你就安心准备升仙。” 空鸣道人笑道: “那一抹灵光何时闪现,倒也没个定数,你要做好长久闭关的准备,就算是天资纵横之辈,升仙也非易事。 “为师能告诉你的,也只有三句:放下、舍得、超脱。” 李大志笑道:“师父,弟子知道该如何去找这一丝灵光。” “哦?”空鸣道人面露疑惑。 李大志有意抬自己儿子一手,并未多管李平安的叮嘱,直接道: “半年前,平安曾有意点拨我,应该是察觉到我已抵达天地桥的顶端,却迟迟没有升仙。 “他问我:爸,你的人生可有什么遗憾? “我回答:我的遗憾那可太多了。 “平安却说:顿悟其实跟情绪有关,人的情绪与大道共鸣息息相关,如果你有修行卡顿之时,或是在一个比较关键的节点苦等感悟,可以试着回顾遗憾、体会遗憾、再脱离遗憾,寻找那种释然之感,往往就能带动自身感悟。” “释然之感?” 空鸣道人抚须轻吟,又摇头轻笑: “平安修为低浅,总不免将修行之事看的过于简单。 “你且如此尝试下,还需注意保持道心空明,切莫陷入心魔中。” “是,弟子明白!” 李大志看了眼师父手中的阴阳宝镜,做了个深呼吸,摆平宽袍、缓缓闭眼。 空鸣道人抬手轻轻一推,李大志身形缓慢旋转,转入了一片白雾中。 大道之音缓缓奏响,无边灵气洗涤道躯。 空鸣道人就坐在白雾边缘,端起了那面阴阳宝镜扫了眼,并未多看。 再看李平安那边,确实遇到了点小麻烦。 第十七章 《尊重》 ‘二号云又有动静,云上之人落向我前路了。’ 李平安扫了眼掌心的琉璃镜,念头极速转动,迅速拿定主意。 他依旧是在林海上空向前奔走,将灵识朝四面八方尽力扩散。 如此前行片刻,李平安突然刹停,身形坠入一颗大树的树冠中,皱眉看向前方。 有个年轻女子侧躺在草地上,面色惨白、气息奄奄,俨然一幅重伤模样,单看背影也是妩媚妖娆。 李平安径直跳到树下。 正当空中的三位万云宗仙人,都以为李平安要上去英雄救美时,李平安对着那女子遥遥拱手,叹道: “师门密令在身,不便多生事端,盼你能顺遂度过当前劫难。” ——这是说给云上仙人听的。 言罢,李平安手中掐了个法诀,化作了一团云雾钻进草地,施展土遁朝西侧绕出数里,继续南行。 白云上,颜晟长老含笑点头,微炎子面色复杂。 另一朵白云中,万云宗真仙、外门长老萧月鼻尖发出一声轻哼,凤目多了几分玩味。 萧月此前特意先去了趟东海坊镇,在她众多记名弟子中,选了样貌资质最出色的三名女修,带来此地给李平安下绊。 ——她的记名弟子平日里都在万云宗名下的坊镇中,类似于杂役弟子,未入万云宗弟子名册。 见李平安对这般‘英雄救美’的机缘视而不见,萧月也对李平安高看了几眼。 第一关失利,萧月也不急; 后面还有两道关卡,她倒要看看李平安如何应对。 李平安南行不过百里,路过了两座大城,再次到了一片荒林。 他正在林间急行赶路,前方突然出现了层层迷雾,雾内有溪流潺潺作响,又似有宝光闪烁。 路上捡宝? 李平安差点笑出声。 这里是东洲腹地的凡俗之界,因凡俗浊气而灵气混杂,少有宗门炼气士定居,故而成了东洲‘底层’散修们的‘寻宝之地’。 在这种地界捡宝的概率,比遇到仙子她二大爷沐浴还低。 李平安并未停下,朝东侧绕行十多里,避开了浓雾覆盖的区域。 等他再次现身,犹自不忘站在树梢上回看一眼,叹道: “当真遗憾,我有师门命令在身、不能有任何冒险,此宝与我无缘。” 而后继续南行。 白云上,微炎子已是察觉出不太对劲,颜晟长老笑容越发和蔼。 另一朵白云上的萧月长老,那双细柳眉已是轻轻皱起。 此子竟这般机警? 他不过凝光小修、筑基未成,又是初次下山,怎得这般老成? 察觉到自己布局太浅的萧月,刚想直接唤回那第三个女修,但她仙识扫过,却见李平安离着那第三個女修已不过十数里。 而这次,看李平安前行的轨迹,似乎并未再避开。 …… ‘这是门内试炼的一部分?还是门内瞧不惯我家老李的那伙仙人做下的布置?’ 李平安暗自揣摩。 理智告诉他,应该就是有人想阻碍他完成外门试炼,借此落一落父亲大人的面皮。 ——碍于开山祖师空鸣道人的存在,门内那几位与父亲竞争掌门之位的老天仙,大概也只能做到这般程度。 但经历了前面这两关‘英雄救美’、‘路遇捡宝’,李平安还真有点拿不准了。 如果真的是那些人做的布置,会不会太粗糙了一点? 荒郊野外,哪个受重伤的女修,会故意穿个没防护作用的紧身纱裙,还特意将背影曲线恰到好处的凹出来? 那捡宝之地更离谱,宝光之外为何会有普通的浓雾遮掩?这些浓雾为何没有灵气附着? 总之,到处都是破绽。 李平安在心底吐槽几句,继续小心翼翼地探查前路,很快就发现了第三关的所在。 得,三个‘关卡’之间的间隔距离都一样! 他灵识所见,十多里外的树林边缘,有位老妇人站在一颗歪脖子树下,面色怅然,拿一根布带扔向树杈,似乎是要自寻短见。 这老妇…… 李平安右手并起剑指,自左而右划过,眼底闪烁青木光华。 一叶障目开心眼,万方不辨视鬼怪! 哪里是什么老妇,分明是一名头顶两颗发包的年轻女子用变形术故作老态,实力大概是在凝光七阶到八阶。 凝光境修士如果能上吊吊死,李平安愿意请微炎子执事跟她姓。 此人是凝光七阶,也是用的万云宗的功法,还会少见的变化法……是门内的弟子?又是哪峰上的弟子? 李平安刚想说句‘抱歉’走人,忽听那老妇凄声呼喊: “老身不活了!我那长子入了万云宗修仙,老二老三都非孝子!老身当真是活不下去了!” 好家伙,开始给他上阳谋了? ——这老妇若不提万云宗还好,提了万云宗,他再闪躲,就很容易被人抓住话柄。 更不用说,李平安早已知晓,自己头顶就有最少两位万云宗的仙人。 李平安再次启行,直奔这老妇而去,半途还故意露出了一缕气息,让对方能捕捉到自己的行踪。 察觉到李平安在迅速靠近,伪装成老妇的女修动作麻利了许多,三两下挂好了布带,打了个死结,踩住了半截树桩。 她上吊的流程十分熟稔。 当李平安出现在北面树梢,该老妇已是将脖子挂在布带上,只差最后那一下蹬腿。 李平安突然开口,嗓音清润、不急不缓:“长者为何自寻短见?” 那老妇明显怔了下,扭头看向林间,见到一个年轻男修负手立于树梢,禁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她颤声问:“您是仙、仙人啊?” 演技倒是不错。 李平安带着几分微笑,又问:“适才听闻您说,您长子入了万云宗修行,此事当真?” 老妇抓着布带,哀声叹道:“是又如何,我那好大儿修仙去了,有了自个的好前程,他不管老身,老身不怪他!” “这不是巧了。” 李平安笑道: “我乃万云宗准外门弟子,不能见这般事而不管不顾。” “啊?” 老妇扭头看向李平安,颤声道: “您可认识我那好大儿?” 李平安立刻摇头:“抱歉,我尚未正式进入外门修行,只认识一两个好友,万云宗弟子到底有多少,这个我是说不清的……不过,您既然是我万云宗弟子的生母,我当为您做些什么。” “唉!仙人真的不必管我!我这把老骨头走去哪都是惹人烦、让人厌,活着当真无甚乐趣!今日就在此别过……别过吧!” 老妇情绪有些激动,又将脖子探过布带,已是要蹬开树桩。 ‘奇怪,他还不出声阻拦吗?’ 伪装成老妇的年轻女修暗自嘀咕,忍不住用视线余光看向树梢。 李平安安安静静地负手而立。 日光洒落,他贴了一层薄面具的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微笑。 这? 老妇闭眼流泪,李平安含笑伫立。 老妇一声长叹,李平安不为所动。 那伪装成老妇的年轻女修心一狠,脚下一撅,木桩朝一旁歪倒,布带登时绷紧。 李平安终于有了动作。 他从树梢落下,站在那有些泛白的林间小径上,对着老妇拱手行了一礼,朗声道: “既然我与您的长子是同门道友,自当为您收骸拾骨、处置尸身,以全同门之谊。” 老妇双眼瞪圆,已开始凌空蹬腿。 李平安慢悠悠地一声长叹:“家父常言,放弃助人情节,尊重他人意愿,勿将自身所想强加于人。我虽不忍见这位长者赴死,但理应尊重其选择。噫吁嚱,呜呼哉,朝生暮死,蜉蝣天地!” 老妇已翻起白眼,蹬腿的动作开始变缓。 李平安右手一个慢动作,面前多了个书案,上面摆了瓜果、香炉、桃木剑; 随之左手又一个慢动作,面前多了一只锈迹斑斑的大丹炉。 李平安嘀咕着:“稍后就把这位长者火葬,骨灰带去门内给其长子吧。这丹炉虽价值不菲,但上面的明洞真火禁制也就只能再用三四次,如此可免得这位长者死后衣不蔽体,省了我为长者收拾尸身的尴尬,嗯……开炉!” 啪! 老妇的布带突然绷断,狼狈地摔在地上,双眼含泪瞪着李平安。 李平安忙向前半步,隔空问询:“您还好吗?我这里有上好的绳索,要帮您挂上吗?” “不、不必了!咳!咳咳!老身突然想到了那孙子孙女……咳咳咳!” 老妇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连跑带爬起了身,沿着小径朝远方村落健步如飞地跑去。 李平安忙喊:“长者!我这都准备好了!” “不了不了!老身想开了!想开了!” 这老妇跑动的背影越发矫健。 李平安笑着摇头,收起书案和丹炉,再次面露惋惜,喃喃道:“错失了一次帮助同门的好机会,赶路吧。” 言罢,李平安跳去树梢,脚尖踩在一片飘起的树叶上; 以叶为舟,只身南渡。 …… 此刻,那两片白云上的氛围截然不同。 一边是微炎子捧腹大笑、乐不可支,颜晟长老笑眯眯地嘬着旱烟; 另一边,萧月的娇媚面容阴沉如水,被她召回来的三名年轻女修低头跪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那个扎着双丸子头、身形娇小的年轻女修,此刻不断抽泣。 “师、师父!他差点把弟子焚了!” “闭嘴!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萧月哼了声: “他早看破了你那不成器的变形术法,故意吓你罢了!” “那师父,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呀?” “这个李平安,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月淡然道: “本来还想看你们谁有福气,能把握机会找个背景深厚的道侣,顺势让你们入山门修行。 “既是这般,那就让这李平安先吃点苦头。 “泠儿?” 丸子头女修向前半步:“师父您吩咐。” “他要找的外门炼气士陈宫闵,昨日已被我安排去了三百里外的灵矿。 “我送你去陈宫闵的道观,由伱扮做陈宫闵的弟子,务必将他引去灵矿处,我在灵矿附近设了迷阵、可困他百日,让他过不得外门试炼。 “如此,为师也算给门内几位长辈一个交代。” 萧月凤眼一扫: “若这般小事你还做不好,今后就不必再为我做事了。” “泠儿明白!” 随之,萧月驾云前行,这次却也不再直接掠过李平安头顶,向东绕了百里。 她已收起了对某凝光小修的轻视之心。 第十八章 主动摊牌 行百里者半九十。 李平安继续用灵识探查前路,最后这几百里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更加谨慎。 直到那片熟悉的山林映入眼眶。 李平安停在山岗,隔着郁郁葱葱的山谷,眺望着对面半山腰处的小小道观,感慨横生。 空山新雨,白雾朦胧。 五年前的那个夏日,他靠着一把柴刀、一条猎弓,在几名樵夫的指引下,喝着山泉、吃着野味,历经艰辛找到了这处道观。 也就是在这里,他敲开了那两扇紧闭的大门,找到了这一世的‘转折点’。 李平安对陈宫闵道长一直心存感激。 借着掌心琉璃镜看了眼天空中的云朵,李平安拿出此前准备好的弟子服,扎起道箍、蹬上布靴,将一根竹簪插过道箍,竹簪左右悬挂两条青色长带。 随后,李平安双手在脸上摸索了一阵,当着云上仙人的面,取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恢复了自己原本的面容。 李平安心下琢磨: ‘那装作老妇的女修会变形术,这倒是个稀罕术法。’ ‘若她也是万云宗弟子,以后有机会可以问问变形术从哪学的。’ 他身形随山风飘起,让些许法力外溢,算作自己的身份标识。 陈宫闵道长已有百二十岁,依旧是中年的面貌,修为停在了炼虚境,距离合真境尚有一段距离,升仙渺茫。 陈道长是万云宗驻扎凡俗仙朝的外门弟子,主要职责就是照看宛安城及其周边城镇,若有妖魔为恶,能打过的就地消灭,打不过的上报门内。 如陈道长这般,驻扎各地的万云宗炼气士,在临正仙朝内能有两三千人,大多都是炼虚、合真之境,且多在大都与边境。 在临正仙朝经常发生冲突的边境区域,还会有万云宗的仙人驻扎。 没什么意外的话,陈道长后续数十年都会在此地修行,如果修为能突破至合真境,就可回门内熬一熬资历,有人提携的话,就能做个如原本微炎子那般的外门低阶执事。 当年观摩微炎子升仙时,李平安就产生了一個疑问。 【这个世界为何没有升仙天劫?】 他查阅大量典籍之后才发现,这个世界自古就没有天劫这个说法。 天道不显,秩序自生。 这个世界的天道,指的是‘天行之道’,而非‘天地意志的具现’,所谓的秩序,都是由生灵自身构筑。 这就让李平安有点无奈。 无论是想跟着天道老爷混,还是想骂一声贼老天,都是无稽之谈。 片刻后,自万云宗而来的年轻弟子,抵达道观门前。 李平安收摄心神,低头整理了下道袍外襟、捋顺身前发带,向前轻叩柴门。 咚、咚! 他挺胸抬头,有意在陈道长面前显摆一番,心底玩笑般念着: ‘咱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正此时,道观外围起了白雾。 一层浅浅的法阵光壁亮起,将院落完全笼罩,阵门就是这观门。 ‘陈道长怎得这般奢侈了?’ 李平安先是一笑,随之又有些警惕。 在凡俗驻扎的门内炼气士,能搞到的修行资源本就不多;陈道长为了减少灵石损耗,往常只有在自身闭关时,才会打开此地阵法。 李平安后退两步,朗声道:“弟子平安,奉命来此送信,故友可在修行?” 他用了点法力,确保自己嗓音能传进去。 道观的阵壁抖动两三下,随之关闭。 李平安心底警戒性瞬间拉满。 阵法关闭的瞬间,他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和道韵,虽也是万云宗一脉,却与陈道长的气息差别较大。 李平安右手掌心立刻扣住了一个枣核大小的自制法器。 吱——哟—— 门轴发出了命不久矣的喟叹。 门内探出了一颗小巧的脑袋,两只粉色的发包颇为显眼。 双丸子头? 用变形术装作那老妇的女修,也是同款发型。 这年轻女修探头向外看,见到李平安后,就眨巴着一双水波荡漾的大眼,用那温温柔柔的嗓音小声道: “您找谁呀,我家师父出去了。” 李平安紧紧皱眉,表情也有些泛冷。 陈道长莫非是遭了这伙人的算计? 那女修瞧见此刻的李平安,道心也有些起伏不定。 倒不是被李平安之前说的火葬吓到了,反倒是…… ‘这是他本来面目?好俊呀。’ 温泠儿拉开两扇木门,继续扮演天真无害的少女,身上的短裙不过膝,一双白皙玉腿并无多余装饰。 与寻常女修装扮略微不同,她纤足穿着玉条编成的‘草鞋’,还加了明显的厚脚跟。 温泠儿那双杏眼亮晶晶地,柔声说着:“看您的气息,也是万云宗的弟子吗?” “我自万云宗而来,”李平安皱眉道,“陈道长是你师父?” “嗯呀!” “我与陈道长相交莫逆,而今不过别过三载,不曾想陈道长竟多了一位凝光境的弟子!” 李平安目光略有些逼人。 温泠儿不慌不忙地解释着: “您莫要误会,我只是最近两年方才拜师。 “此前我一直在东海之滨的坊镇修行,就在咱们万云宗的丹药铺子做事,得外门修行功法,修行数十年也仅得了这般道果。 “听闻家师有成仙之机,也是在山门中修行的,故而,我托了不少关系,才成了师父的弟子。 “只待师父回归门内,我就能跟着一同回门内、入仙册…… “不过是为了个前程罢了。” 言罢,温泠儿细眉低垂,小巧的身子微微颤抖,又低头轻叹。 李平安心念急转,表情逐渐缓和。 他道:“听你说这些倒也不像作伪,可有凭证?” “自是有的。” 温泠儿拿出了几样事物——万云宗某坊镇丹药铺子的几页账本、一些打了万云宗标记的空玉瓶、丹药铺的身份玉碟。 李平安决定探一下对方虚实,嘴角露出了几分笑容。 他道:“倒是我错怪了道友,不知陈道长去了何处,何时能回返?” 温泠儿忙道:“家师日前得了急信,说是有一伙邪修盯上了这附近的一座灵矿,那灵矿有过千凡人做差,却只有四位门内炼气士驻守,故请家师前去驰援……咱们别在这叙话了,若让师父知道,又要骂我不知礼了呢,您里面请。” “多谢。” 李平安灵识早已将道观里外探查数遍,拱了拱手,跟在这女子身后进了观门。 道观小院干净整洁,青石铺成的地面点缀着些许苔藓,院子居中是一口七尺见方的鱼池,十多条锦鲤在荷叶下清闲地游嬉。 李平安笑道:“这院子跟我上次来时,倒是没有任何变化。” 温泠儿快步去侧屋沏茶。 李平安熟门熟路地坐去了门前的石椅,扭头注视着温泠儿的背影。 她个头委实不高,胜在玲珑可爱,腿身的比例却是顶好的。 李平安突然问:“陈道长没对你提起过我吗?” 侍弄法器石炉的温泠儿动作并未停顿,笑道:“我刚拜师不久,师父很少对我提起他的好友呢,您该如何称呼?” “李平安,与道友一般,尚未拜入外门。” 李平安笑道: “而今我在做外门的试炼任务,运气不错,抽到的试炼任务十分简单,就是送一封信给陈道长。 “若能顺利通过,我也就算是万云宗的弟子了。” “当真令人羡慕呢。” 温泠儿端着茶盘款款而来,笑声寒暄: “我观道友年纪应该不大,已是有凝光境修为吗?道友施展了一些术法遮掩自身,我倒是看不清的。 “按理说,道友这般年少有为,应有仙人相中收徒才对,怎得也要这般过外门试炼?” 李平安目光微微闪烁:“此间内情颇为复杂,也算是被我父亲拖累。” “被令尊拖累?” 温泠儿欠身斟茶,奇道:“这话又是如何说的?” 李平安淡定地说道:“家父拜了门内开山祖师空鸣道人为师,辈分成了开山祖师弟子,我的辈分也被拉上去了。可能门内仙人们忌讳这些吧,想来也是我的机缘未到。” 言罢,他端起这杯茶水,径直朝嘴边送去。 温泠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开、开山祖师徒孙! 门内金仙老祖的徒孙! 自己现在要坑害的,是门内开山祖师的徒孙! 李平安作势要喝水。 “哎!大人!” 温泠儿抬手要去夺茶杯,动作又强行顿住,整个人像是哆嗦了下,那娇滴滴的嗓音也变得发颤: “道、道友!这茶是昨夜的!” “嗯?” 李平安抬头看了眼温泠儿,却只是将茶杯凑到鼻前,用另一只手轻轻呼扇。 他像是在嗅味道,实际上早已用法力封住了口鼻,笑吟吟地将茶杯放下,抬头看向温泠儿。 此刻,温泠儿感觉自己像是站在烈日之下,一颗道心都有些恍惚。 她这是,卷入了门内最高层的权斗? 李平安再问:“道友如何称呼?” “泠儿……我叫温泠儿。” 温泠儿应变倒也不错,虽被李平安扰乱了心神,此刻也立刻露出了几分微笑:“不曾想,您竟有这般出身。” “沾我父亲的光罢了。” 李平安道: “我来时也有些乐子事,遇到了一个自称是我万云宗门内弟子母亲的老妇。 “那老妇要自寻短见,说是子嗣不孝、不愿成活。 “我瞧着十分有趣,故意逗了逗她。 “那老妇以为自己伪装的不错,实际上却连最基本的细节都未做好,被我一眼识破。 “她一把年纪,若子嗣不孝,如何能面色如此红润、身形如此矫健,就连泡的茶都如此难闻。” 李平安抬头看向温泠儿:“道友觉得如何?” 温泠儿下意识后退半步,攥着粉拳、瞪着李平安,那张俊俏的小脸上多是纠结与茫然。 如果李平安此前没自报‘父德’,此刻温泠儿已是要暴起发难。 可现在,她不敢。 “温泠儿道友,不想与我说什么吗?” 李平安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嗓音依旧不急不缓: “若道友在道观门外说的是实话,那道友已在人世间走过了数十年岁,应该明白何为审时度势。 “你说自己是来自东海之滨,东海之滨颇为狭长、有大小坊镇一千二百余,我万云宗有商铺数百,多聚集于东海之滨中段的数十坊镇内。 “你脚上的鞋履在东洲并不多见,倒是在海外仙山瀛洲颇为时兴,距离瀛洲最近的几座坊镇大城中,刚好有我万云宗与其他几家宗门共同掌控的大坊镇。 “若我所料不错,你就是在那修行?” 温泠儿挤了个僵硬的微笑:“您当真见多识广,身在门内修行,竟见万里之外。” “喜欢读些杂书罢了。” 李平安轻叹了声: “伱既没有否认,我也就大概知晓,头顶这云上的仙人是谁了。 “那些商铺的执掌者为外门长老萧月前辈,她在门内有萧总管的称谓,师从门内金仙,并不怕得罪我父。 “想来,今日之事,八成是那些听信了流言蜚语、认为我父会成为下一任掌门的门内高人,请她出面来给我增加一点试炼难度。 “这外门试炼成功与否,对我来说影响并不大,最坏的结果,只是让我父丢点面子罢了。 “可你呢?温道友。” 温泠儿一张小脸变得煞白。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空中,低声道:“道友似是在胡言乱语……我都、我都不知晓这些的。” 李平安突然问:“陈道长可无恙?” “无恙!肯定是无恙的!他就在灵矿处!” “那走吧。” 李平安站起身来,注视着温泠儿的双眼,突然又笑了声: “你也是我万云宗的门人,今日只是听命行事,倒是不必让你太过为难。 “你原本要引我去哪儿,现在就带我去哪。 “想来,这不过是萧长老想要考教一下我这个小弟子罢了。” 言罢,李平安将那枚玉符拿出来,摆在了面前桌子上。 “这是门内给我的信件,我放在此处就算交给了陈道长,若陈道长看不到它,我会请门内严查此事。” 温泠儿轻轻眨眼。 她突然缓过神来。 眼前这家伙绕了这么一大圈,似乎只是想保那陈宫闵平安无恙? 李平安抬头看向萧月躲藏的云朵,遥遥拱手,并未多言。 云上,萧月紧紧皱眉。 她竟被这李平安给识破了? 此子竟然主动抬出他父亲背后的金仙老祖,只用三言两语将她架住,让她一应算计都没了意义…… 萧月忽听传声,却是颜晟长老主动呼唤,邀她一同驾云观礼。 第十九章 十步破阵【求票求收藏】 扁舟渡林海,长身立乾坤。 温泠儿驾着一条丈长的棕色木舟,载着李平安朝数百里外的灵矿赶去。 此刻的温泠儿自是叫苦不迭。 像她这般记名弟子,其实就是干活跑腿的杂役,自家师父没有上千也有数百,这次的差事眼看已是完不成了,也不知事后会被师父如何责罚。 ‘咱的伪装当真这么烂吗?’ 温泠儿突然有点想哭。 她在鱼龙混杂的坊镇混了这么多年,怎得面对一个刚修行几年的门内弟子,竟连两个回合都没能撑过…… 她大抵是废了。 温泠儿仔细回想与李平安前后两次接触的细节,很快就在心底颓然一叹。 自己的道行不够罢了。 这家伙从最开始就在戏弄她。 如此,师父稍后不管降下什么责罚,她也没什么能埋怨的,认罚就是。 温泠儿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站在船尾的李平安,见他视线扫来,又连忙扭头,并剑指、掐法诀,让这艘木舟走的更平稳一些。 李平安表面看似颇为放松,实际上一直保持灵识散布身周各处。 温泠儿随风飘动的每根头发丝,都在他监察之下。 无他,惜命尔。 他也在静静思索,想着稍后该如何‘请’那位萧总管现身。 【萧月,以莫易副掌门为首的门内小团体成员,莫易副掌门本是掌门候选,与自家老父亲是直接竞争关系。 莫易副掌门城府极深,他在门内从不会表达任何不满情绪,但莫易身边常走动的几位天仙长老,这两年却屡屡开口,对‘商贾大志’多有微词。 萧月虽然只是门内真仙,但自身能力颇为出众,将仙门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其师也是三位金仙老祖之一。】 如果趁着这次机会能接触一下萧月,不说拉拢到自家父亲这边,就算是结个善缘,对父亲未来的掌门之路也是极有助益。 现在,李平安必须想明白,该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引这位萧总管现身,又该如何让她对自己父亲印象转好…… 这事还真不好操作。 李平安心底暗叹。 任谁都知道,就算他的外门试炼失败了,门内也会让他留在山门修行,就当养個闲人罢了。 可他试炼之事如果牵连到了陈道长,甚至威胁到了陈道长安危,那他自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时辰后,木舟行了大概三百余里,李平安灵识边缘已经发现那座被云雾环绕的灵矿。 看了眼掌心琉璃镜,李平安笑了声: “不顾风向的云,从两朵变成了一朵。” 温泠儿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低头驾舟。 委屈巴巴,又不敢表达。 …… 李平安头顶的云上。 三位万云宗仙人齐聚,却并没有什么尴尬。 颜晟长老坐在居中的云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中飘出的烟雾略微提升着这朵白云的厚度。 微炎子含笑支了个方桌,摆上了仙酒佳酿,随后自己就躲在颜晟长老身边,不敢与眼前这位美艳的总管大人搭话。 倒不是因为微炎子觉得,他与萧月的修为差了太多,实在是微炎子知道这位萧总管的厉害。 萧月此刻表现的怡然自得。 她坐在方桌后,将纱裙的几层裙摆铺在云上,就宛若坐在一朵盛开的牡丹花中,手中拿着一枚记载了账目的玉符细细观摩,凤眼余光时不时瞟一眼颜晟长老。 唯一能让萧月在意的,仅是这位外门老长老的态度。 微炎子突然道:“木舟离着那座灵矿不过二十里了。” 萧月轻轻颔首,并不开口。 颜晟长老叩了叩旱烟杆,挤了个温和的笑容:“萧长老。” 萧月嘴角带出盈盈笑意:“颜长老,请您赐教。” “赐教不敢,你我都是同门修行,贫道只是虚长些年岁。” 颜晟长老叹道: “你观平安小友,是否能称可造之才?” 萧月轻轻颔首,白皙晶莹的肌肤映着日光,洁白的胸襟几欲崩裂,用柔软布带束起的纤腰又不堪一握。 这位满身成熟风韵的萧月,实际上并未有道侣,门内有几位真仙曾试图与她结成道侣,最后都是被她羞辱讥讽,面皮丢尽。 就听萧月笑道: “这小家伙倒也有趣,此前我还当他只是个迂腐愚笨的弟子,整日躲在流云观修行,门内让他去主峰他都不去,还说是要避嫌,着实引人发笑。 “这次接触了下,才发现他倒也有些城府,比他那只知道与人喝酒胡闹的父亲强了不少。 “只可惜,他资质始终是差了一点,不知能否抵达仙人之境。” 颜晟长老含笑点头,又道:“外门长老临时调整外门弟子的试炼,本无可厚非,但平安小友之父私下有请,让贫道护他一路平安,还请萧长老看在贫道的面子上,就免了他此次迷阵之苦,如何?” 萧月掩口轻笑:“瞧您说的如此郑重其事,您有训诫,月儿岂能不听?不过,这迷阵我摆都摆了,总不能就这般直接撤了。” 微炎子皱眉道:“萧长老的意思是?” “且让他入阵就是。” 萧月端起夜光杯,抿了口其内的仙酿,纤长手指根根如玉,轻轻敲打着手中的杯子。 “他两次戏弄我的记名弟子,也算是落了我的面皮,不让他吃吃苦头,我今后在门内怕是不好立足。 “这里只是迷阵,并无半点杀伐禁制。 “他若是能过了这迷阵,我后续自不会对他有任何留难,还会回门内为他美言几句。 “若他过不了这迷阵,让他在里面呆个三五日就将他捞出来,两位觉得如何?” 微炎子皱眉道:“这迷阵困仙人都困得,他不过是个凝光小修,走出来才有鬼了!” 颜晟长老瞄了眼这个门内新仙,微炎子摇摇头不再多说。 “萧长老既然想磨砺一下平安小友,自然也是平安小友的机缘。” 颜晟长老笑道: “只是还请萧长老备些奖赏,若他走出了迷阵,长老给他点奖赏如何?” “哦?” 萧月了解颜晟长老的脾性,听闻这位老仙人如此言语,目中多了几分好奇。 “难不成,他还有几分阵道造诣?” 颜晟长老吧嗒了口旱烟,只是道:“人人都知萧长老宝物众多,可不要让平安小友觉得前辈高人小气。” “瞧您说的,平安小友若是能走出这阵法,自是难得一见的阵道奇才,门内又多一奇人,我开心还来不及……嗯?” 萧月正自说着,手腕的手链突然轻轻震动,其上的玉片散发出淡淡波痕。 这手链是颇为珍贵的传声法宝,可万里传声,使用限制颇多,非紧急情形不可用。 微炎子好奇地问:“可是门内有什么急事?” “是坊镇那边传信,东海之滨有一处古迹出世。” 萧月笑道: “离着咱们万云宗坊镇驻扎之地倒也不算太远,离那里最近的几位同门已经赶过去了,不知能不能得些机缘。” 颜晟长老叹道:“古迹现世多杀劫,难是机缘。” 萧月正色道:“那里离着我们倒也不算太远,若稍后需要人手支援,咱们也需过去的。” “那当然,”微炎子笑道,“这是门内大事,不行就让平安小友在这里躲几日,咱们再回来护他回去。” “瞧,”颜晟长老道,“他入阵了。” 萧月与微炎子低头瞧去,果然看到李平安身形飘入了笼罩在灵矿附近的白雾中,带他来此地的少女静静地站在船头。 萧月嘴唇翕动,却是在对温泠儿传声: “随他进阵,无论他做什么一应记下。” 温泠儿怔了下,急匆匆地跳入迷阵,口中还不忘呼喊‘平安大哥’之名。 萧月素手拂过面前桌案,一缕云雾飘过,桌面上出现一幅由模糊逐渐清晰的画面。 她用云镜之术将阵内的情形完全照出。 李平安负手而立、静立不动,似乎是在感应什么。 温泠儿站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朝着左右观察各处浓雾。 微炎子纳闷道:“平安真会破阵啊?长老,我不说天天看着他,也算对他所学所会术法知晓个大概,平安擅炼丹我是知晓的,还有独创的炼丹技法……但阵法,我可真没见他施展过。” “他应当不擅布阵,却擅破阵,尤其是针对这般惑人六识的迷阵。” 颜晟长老笑道: “你不知此事也正常。 “大概一年多前,大志师叔找贫道喝酒,把贫道灌了个七荤八素,顺走了贫道生平最得意的《阵法详解图录》。 “贫道虽是酒后许诺,却也不能再将图录讨回来,只得认栽……不过,这毕竟是贫道半生心血,还是要看大志师叔有何用的。 “哪知大志师叔并非是自己要参悟,而是带去给了平安小友。 “自那后,贫道就对平安小友研究阵法之事上了心。” 萧月奇道:“他真是阵道奇才?他如今不过凝光之境,就能看懂那般玄妙的大阵变化?” “这个,”颜晟长老沉吟几声,“他看不懂阵法诸多变化……也不需看懂,他在琢磨另一条道。” 萧月的凤眼内更多疑惑。 颜晟长老叹道: “平安说,阵法应该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为表象,便是阵法执行它功用的部分,杀阵便是各类杀招、迷阵就是各类幻象,入阵者能接触到的部分称之为表象。 “第二部分为阵法本身,由各类阵盘搭配不同阵基组成。 “第三部分就是阵法的阵盘阵基,阵盘阵基是阵法的基础,阵就是运行在阵盘阵基之上的,所以阵盘阵基就是一切的基础,他称之为……硬件。 “此三者,由表至里,由灵气、灵力勾连。” 萧月笑道:“这听着也无甚高明之处。” “贫道本来也是这般觉得,但听平安小友继续说时,又有醍醐灌顶之感。 “这般划分,是他破阵之道的基础罢了。” 颜晟长老摇头苦笑: “他说……阵法中最棘手的就是杀阵,那是集大阵之力斩入阵者,只能躲避或者硬抗。 “迷阵、困阵却有些鸡肋。 “但凡阵法,必有阵基,阵基乃阵内灵力交汇的节点,只需想办法理清灵力运行的底层路线,就可寻到阵基埋藏之处。 “而阵法中,每个阵基的功用都是不同的,五行相属也是不同的,辨别阵基就可知自己在阵法中的乾坤位置……这不需接触阵基,只需判断阵基自身的特性就足够了。 “他背下贫道这大半生的阵法心得,就是为了研究阵基、记下各类阵基之特性。 “此外,平安小友还总结了阵基炼制的三十六般规律、三百余小变化,将各类阵法的阵基依据自身特性重新分门别类……” 微炎子突然道:“他开始走动了!” 颜晟、萧月两位长老低头看向桌面云镜,却见李平安在怀中取出了一只锦盒,在内拿出一只罗盘状的法器。 随之,李平安迈步前行,闲庭信步般向前走动。 一步、两步。 萧月见他朝迷阵深处走去,嘴角划过几分不屑的笑意。 三步、四步。 李平安突然停下前行,低头注视着眼前的草地。 温泠儿差些一头撞到他背上,被一股法力拦在三尺开外。 李平安莞尔,对着前方挥出一掌,云雾微微扰动,他手中的罗盘发出嗡嗡声响。 他转身朝来路走出第五步,而后闭上双眼,横移两步复向前。 前方浓雾泛起了点点血光。 云上的萧月略有些怔愣。 阵中,李平安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温泠儿,笑道:“道友先行。” 温泠儿哭丧着脸,低头走入浓雾中。 李平安仔细感应、跟着迈步,耳旁突然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他右脚落地的瞬间,眼前浓雾突兀地消失不见,映入眼眶的,是一座位于密林深处的矿场。 说是矿场,其实就是一个规整的大坑,数百名穿着短衫的凡人青壮,在矿底小心翼翼地开凿矿石,寻找着这些石层中的珍贵之物。 为仙门开矿,是这些凡俗仙朝的重要职责。 李平安和温泠儿就站在矿场边缘,他们两人明显惊动了在此地守着的那几名万云宗炼气士。 云上,颜晟长老笑容满满,萧月细柳眉紧锁。 微炎子笑眯眯地道:“咱也不能只磨砺小弟子,不给小弟子点好处,您说是吧。” 萧月柔声道:“这是自然,今日倒是开了眼界,这位平安小友当真有几分不凡。” 地面出现了些许骚乱。 在矿洞中躲藏、静待所谓‘邪修’的几名炼气士冒了头,有中年男修忍不住高呼: “平安!平安?” 李平安洒然而笑。 是陈道长。 第二十章 《我父相亲规划》 这、这就走出来了? 温泠儿看到前方矿场时,整个人晕乎乎的。 她想等师父传声,一旁的青年男修却已是飘向前方,与迎出来的几位同门炼气士见礼。 温泠儿只能硬着头皮追上去,低头跟在李平安身后。 有位白面无须、身着白底染墨宽袖道袍的中年道者,此时神情颇为激动,对李平安上下打量,口中不断念叨着: “到底是让你修到仙了!哈哈哈!” “不过三年!你竟迈入了凝光境!贫道就说!贫道就说当初没看错你!哈哈哈哈!” 此地驻守的万云宗门人并不知李大志的存在。 由此也可见,万云宗对内保密工作,搞的确实不错。 李平安爽朗地笑着:“遇了些机缘,得了些关照,一切仙缘,全赖那年陈道长的提点。” “别在这里寒暄了!” 一旁有炼气士正色道:“咱们先去下面躲着,免得打草惊蛇,吓退了那伙邪修。” “善。” “平安,还有这位道友,你们快下来!屏蔽一下自身气息!我们正在此地蹲一伙邪修!” 几人说话的嗓音都变得小了些,招呼李平安与温泠儿去矿洞躲藏。 李平安抬头看了眼空中…… 那位萧总管还不现身? 正当时,空中传来一声轻笑。 一束金色仙光自云中垂落,凝成了道道阶梯,宛若登天仙路。 仙路尽头仙人影,婀娜多姿风韵成。 萧月在这阶梯上踏步而下,看得下方的炼气士目不转睛,看得矿坑中的凡俗青壮话不成声。 便是道心稳如老狗的李平安,抬头瞧了一眼,顿时灵光一闪。 这位阿姨、咳,不是,这位长老……这不正是自己老爹上辈子喜欢的那种‘港台明星脸’? 萧月长老着实妩媚多情。 几层粉白的纱裙让那双优美浑圆的修长玉腿若隐若现,不堪一握的腰身就如细柳嫩枝。 这位仙人的脸蛋并无清秀、清雅之感,只是纯粹的美艳。 她还辅修了些许媚术,只是视线扫过,道心不坚的炼气士杂念丛生,一个个凡俗青壮已是露出痴迷状。 就听这位萧总管含笑开口,嗓音略带暗哑: “尔等不必刻意闪躲了,有邪修作乱是本长老故意传的消息,不过是为了给平安小友的外门试炼多些磨难。 “稍后并无邪修来此作乱。 “玉不琢、不成器,本长老可是一切都为了平安小友着想。 “平安小友总不会怪我吧?” 说话间,她已是落到了十数丈高处;裙摆之下悬着白云,倒也不会有走光的风险。 万云宗众炼气士大多都是认得萧月的,此刻连忙行礼:“见过长老!” 李平安也是笑着拱手行礼。 他非但不恼,反而用无比诚恳的目光注视着萧月,嗓音也是十二分的清润。 “此前我还曾以小人之心猜度萧长老,还当萧长老是故意阻我入万云宗外门。” 李平安突然话锋一转…… “但我仔细思虑,萧长老有那真仙道果、执掌门内诸多外产,如何会为难我一個尚未完成筑基的小弟子? “这里面应当是有什么误会,大名鼎鼎的萧长老不至于这般小肚鸡肠。” 静。 这小弟子不要命了?直接开口讥讽? 远远近近这八九名炼气士同时愣了;云上的颜晟长老差点被旱烟呛到。 微炎子也是颇感奇怪。 李平安平日里都是和和气气,做事颇为理智,今日怎得直接讥讽起了萧月长老? 萧月含笑注视着下方的凝光小修,心底暗道有趣。 李平安用一双清澈的眼眸抬头凝望,嘴角带着笑意。 他身形在这一刻竟说不出的挺拔; 若松柏,似青竹,如顽石立于海侧,仿佛一把归鞘的宝剑,朝天地间散着年轻人的风发意气。 “怎么?” 萧月淡然道: “我为外门长老,给你增点磨难有何不可?” “自可。” 李平安继续笑道: “长辈赐、不敢辞,长老磨难弟子,也是为了弟子心性更加坚韧,修道路上少些磨难。 “只是,我此前每次听闻家父提起萧长老,无不是称赞赞美之词。 “家父常说,萧长老不只能力出众,更是温柔如水、蕙质兰心,性情高雅、非凡脱俗。 “而今一见……啧,与家父所说的那般,未免相差太多。 “萧长老对待我这般凝光境的小弟子,竟只是以强压弱,着实难令弟子信服。” 萧月抿唇皱眉。 那李大志私下竟是如此说她? 李平安趁热打铁,又道:“家父还说,门内诸外门长老,论才干、论本事,萧长老都是能排前三的。只可惜他只是与萧长老远远打过两次照面,未能寻到机会与萧长老结交,实为遗憾。” “承蒙你父高看了。” 萧月凤眼微微眯了起来,淡然道: “伱也不必油嘴滑舌,总是提你那父亲。 “其他人怕你父亲,我却也不甚在乎,我也并未真想为难你。 “如此,此物送与你,算是你过了迷阵的奖赏,可莫要让人说我尖酸刻薄、只会磨砺弟子。” 萧月酥手轻摇,一束仙光朝李平安砸落。 李平安双手向前,刚好接住那锦盒,灵识小心翼翼地扫过,只见锦盒内是一株散发着淡黄仙光的灵草。 这不是……天元浑土草? 看这根须的特征,最少也是五千年份! 这是炼制土行补天丹的主药,是李大志找了许久也没寻到的珍奇药材! 对五行缺土的李平安而言,这无异于一份能解燃眉之需的大礼。 只是不曾想,这份大礼却是出自于立场相对的真仙之手。 这? 萧大总管这是几个意思? 故意卖个好给父亲这边,想两边下注? 萧月抬手召唤:“泠儿,回来吧。你到底还是太过稚嫩,被平安小友前后调戏了几番,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温泠儿连忙应是,径直飞到了她身侧。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 他怎么就调戏了? 不过,刚受了这位萧总管的大礼,李平安也没反唇相讥。 他看向那身形娇小的女修时,对方正委屈巴巴地看向自己,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李平安将那锦盒举起,高呼:“多谢长老赐宝!” 萧月轻哼浅笑,随之一扫衣袖,带温泠儿升空而起,径直朝东方飞去。 周围几个炼气士再次朝李平安围了上来。 此刻,除却那位陈宫闵道长,其余几人看李平安的眼神中,都多了点‘微炎子同款神光’。 …… 与此同时。 万云宗,彩云峰,一片松林外围分布着数十座雅致的小楼。 牧宁宁换了身舒适的练功服,站在窗边对着主峰方向略微出神。 平安师兄已离山近半个月了。 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明知平安师兄身份特殊,门内必然会保护平安师兄的周全,师兄又只是去送个信罢了,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麻烦事; 但只要一想到平安师兄此刻回了凡俗,牧宁宁心底就多是烦闷。 “宁宁过来,为师为你讲道。” 背后传来一声轻唤,披散着长发、只穿了一件柔薄纱裙的真仙清絮,动作优雅坐在了蒲团上。 牧宁宁对师父欠身行礼,鼓着嘴角坐回自己的蒲团。 清絮笑道:“又在挂念你的平安师兄?” “师父,您别说这话。” 牧宁宁叹道: “当真没人想收平安师兄为徒吗?平安师兄虽然资质普通,但悟性高的很,其他人不知,师父您是知道的……” “拜师与否,全凭机缘,他的机缘未到罢了。” 清絮微微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宠爱,温声道: “你与他相交颇深,这自是好的,但宁宁你需明白一点…… “根据传闻,他父已被门内列为掌门候选,若他未来能抵达元仙境,在门内自可呼风唤雨。 “如今已是有不少流言蜚语,说你是为攀附他父,所以与他相交。” 牧宁宁哼道:“总有好事者乱嚼舌根,我认识平安师兄的时候,还不知道大志伯父这么厉害呢。” 她微微抿嘴,目光也多了几分坚定。 “师父不必担心,弟子来山中修行,是为了求取仙道,儿女情长这般凡俗念头,理应是不该有的。” 清絮笑道:“你错了,宁宁。” 牧宁宁眨了下眼。 清絮目光变得悠远,温声道: “对于炼气士而言,不只是要蓄气、养神、锻铸道躯、感悟大道,更要保持心台通透、念头通达。 “勿以仙路压凡路,勿以明日误今朝。 “若你本没有这般心思,又如何会在意? “就如你清素师伯,她心中只存道、元神若坚冰,是因她本就生在红尘之外,出生就在这山上。 “宁宁,你本自红尘而来,如何抛却红尘?维持念头通达才要紧,莫要委屈了自身,也不要被让人话语所扰动,否则对修行有害无益。 “万事都需遵从本心。” 牧宁宁若有所思状。 清絮笑道: “你我师徒自是不需攀附谁,但咱们万云宗内,想要攀附你平安师兄的门人弟子还是有些的。 “此前你的平安师兄一直呆在流云观中,不去抛头露面暂且无事,但他此刻已是进了凡事殿中,马上开始外门历练,这般历练如何能阻他? “门内有外门弟子数千人,各坊镇的准外门弟子不胜其数,其中不乏年轻貌美的女子…… “此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牧宁宁低头叹气,小声道:“师父,我现在真没那般念头,只是觉得跟平安师兄玩的最好,他帮了弟子太多,弟子不知该如何偿还。” “也罢,既如此,你就抛开红尘杂音,专心随为师修行吧!” “是!” 牧宁宁攥着粉拳点头应了声。 仙路漫漫,她可不能被师兄落下太远。 只是,牧宁宁依旧是无法静心。 ‘师父曾说,师兄很可能已经在凡俗成过婚、没了先天元阳,怎得修行起来还是这般快。’ ‘他这次去的就是原本所在的凡俗城郭,该不会……回去见他妻子去了?’ ‘唉,他或许会带他妻子回山门吧,或许还会有个孩子,孩子说不定刚一岁……’ “宁宁,静心。” “是!” …… 三日后。 宛安城附近的那座道观中。 ‘喝大酒真要不得。’ 吞下一颗解酒的丹药,李平安自昏昏沉沉的状态逐渐清醒。 晨曦裹住了残存袅袅青烟的香炉。 李平安瞧着一片狼藉的酒桌,还有桌下那衣冠不整、横躺斜倒两位中年道者,摇头轻笑。 微炎子也在这。 那日萧月走后,李平安就被陈道长拉着叙话,与其他几位万云门驻扎临正仙朝的门人弟子结交一二。 李平安本想完成试炼任务就离开,但陈道长开口邀请,他自无法推却,与陈道长回道观小住两日。 前天午后,东边天空出现了连片的火烧云,李平安道心没来由的有些悸动。 那朵逗留在道观上空的白云飞出一束虹光,其内带着颜晟长老的身影,朝东边天空激射。 紧接着,微炎子自云中落下,对李平安解释了几句: “那火烧云是门内求援的秘法。 “这两日,东海之滨出现了一片古迹秘地,各路仙人齐聚、打了个不可开交,此前的萧月长老已前去支援,现在颜晟长老也赶过去了。 “颜晟长老离去前叮嘱,你就在这多住两三日,免得被卷入仙人争端。 “一般来说,每次出世的古迹三两日就会被各路人马搬空,也不必着急,耽误不了你回山。” 如此,李平安在这小道观中只得多住几日。 倒也乐的清闲。 微炎子没有端他高阶执事的架子,与陈宫闵称兄道弟,三人连续两日都是这般—— 喝酒聊天浅论道,逍遥快活山林间。 趁着微炎子与陈宫闵大醉,李平安悄然离屋,身形飘去屋檐打坐。 他在怀中取出了一只碧玉扳指,摸出了一本册子、一支毛笔,打开册子迅速提笔,简单画下了萧月仙子的画像,后面写了两句评语。 【此仙能力出众,性格有些刻薄,总体评价也算良配。】 现在倒也说不准她想干什么,下次见面,还是用‘家父说’多夸她几句,看能不能拉拢成为父亲未来的助力。 李平安如此想着,在萧月的画像后画了三颗星,慢慢合上书页。 这本小册上赫然写了六个简体的大字: 《我父相亲规划》。 李平安怀中忽然传出些微的震动,他微微挑眉,在内甲挂着的储物法器中寻到了震动的来源。 是他临行前,王鑫辉执事给的那枚刀币状的白玉符。 第二十二章 天降之仙【三更求票!】 山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小小的道观。 李平安脱下道袍、只穿宽松内襟,搬一只竹凳在屋檐雨帘前静坐远眺,不多时就闭上双眼,放空心神。 被雨水洗涤过后的灵气多了几分清凉之意。 这已是颜晟长老离开的第四日,李平安依旧不能确定,自己现在回返万云宗是否安稳。 昨日微炎子得了一枚传信玉符,是门内在问询微炎子此时安否。 显然,东海那边的局势依旧十分紧张,部分门内仙人似乎跟宗门暂时失去了联络。 ‘跟现在的我也没什么关系。’ 凝光境小修李平安如此想着。 他本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而且在他看来,法宝灵药这般外物,远不如自身对大道的感悟重要。 就算他现在是元仙、真仙之境,只要不是师门下命令,他大概率也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平安呐!快尝尝贫道刚弄的野味!” 陈宫闵举着一只烤兔穿过细雨朦胧的山林,冲进道观连声吆喝。 李平安见状也是一乐。 陈道长平时就喜欢搞点有灵气的野味当下酒菜,这点倒是一直不变。 李平安搬来小桌,拿出了两壶在自家老父亲处顺来的好酒,陈宫闵道长又跑去道观后搞来了一把野菜,挖了点李平安当年‘发明’的甜酱。 陈宫闵纳闷道:“微炎子执事去哪了?” “说是去后山修行了,”李平安耸了耸肩,“气息离着这边不过十里远,谁知道在鼓捣什么。” “等执事回来贫道再去给他搞一只,咱们先趁热吃。” 陈宫闵拽了一只兔腿塞给李平安。 李平安已有一年多没直接进食,看到这色泽油润的烤兔腿也被勾起了食欲,低头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味蕾竟再次被唤醒,心底多了几分满足之感。 欲之道,不在于形,而在于心。 他将些许感悟囤起,细细咀嚼兔肉,轻轻叹了口气。 “可有烦忧?” 陈宫闵靠在竹椅的椅背中,对着酒壶嘴抿了口,露出陶醉的神情: “好酒!这是实打实的仙酿!不一样,仙人酿的酒就是跟咱们酿的不一样!” 李平安笑道:“区别只在喝多了是头疼还是头晕。” “刚才听你叹气……在山门内受委屈了?” 陈宫闵白净无须的面容上带出几分笑意,目中也多是关切。 “这几日,贫道听微炎子执事说了你父子很多事了,不曾想,你父竟有如此强悍的气运资质。 “贫道这个宛安城驻守,当真是看走了眼。 “这事不必担心,门内有严令不得外传,贫道自也会严守秘密。” “是您原本就跟我父亲接触的不多罢了。” 李平安给自己斟了杯酒,看着微微颤动的酒水,低声道: “我现在想拜个真仙师父都有些困难,但师父能给我的,父亲都能给我,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就是缺了师父领着修行,也不知自己今后会不会走错了路。” “你这烦恼当真羡煞旁人。” 陈宫闵笑道: “当代掌门是空鸣祖师的徒孙辈,门内讲究的是虚辈和实辈并重。 “虚辈是一個修为一个辈分,到了天仙境就可与其他天仙互称道友,实辈就是实际上的辈分,按师徒关系传承。 “仙人们收徒的时候还是要看实辈,你确实不好拜师。 “不过,你这修行速度着实令贫道惊讶,伱是怎么做到的?竟能在短短三年内抵达凝光境。” 李平安耸了耸肩:“这必然是一份运气、三份机缘、六份努力汗水。” 陈宫闵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 李平安只能加一句:“还有九十份我父的鼎力相助。” “哈哈哈哈!” 陈宫闵仰头大笑,李平安摇摇头,继续啃兔腿。 少顷,李平安慢悠悠地加了句:“我父应该在升仙了。” 陈宫闵顿时不笑了,一脸复杂地看着李平安,低头啃兔腿。 几口仙酿下肚,陈道长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炼气士与炼气士之间的资质差距太大了! “好的资质生来与道相合,修行突破如喝凉水一般,咱们这般资质平平、勉强能修行的炼气士呢? “门内门内不重视,修行速度进境缓慢,想要修行资源还要自己去拼、去打。 “这身惹了因果,这心又如何能一直古井无波? “唉! “东海金鳌岛上的大教主说,修道对万灵而言是最公平之事,但在贫道看来,生灵之间何来公平。” 李平安笑道:“能修行,不已是超过九成的生灵了吗?” “确实,”陈宫闵笑道,“听你这么一说,贫道这道心可舒服多了。” 李平安端着酒壶抿了口,侧身瞧着这淅淅沥沥的雨帘。 他喃喃道:“这个世界的个体差异太大,公平二字,无异于痴人说梦。” “个体差异?” 陈宫闵笑了笑: “你这说法倒也新奇,确实这般。” “这些跟你我也没什么关系。” 李平安笑道: “咱们只是一介小修,先努力成仙问道再说其他,元仙也不过是在这天地间能勉强立足罢了,顾好自身就足够了。” 陈宫闵笑着点头,又问:“平安,你准备何时离去?” “就这两日吧。” 李平安道: “如果东海那边还在打,就尽量绕去西面,让微炎子执事带我,一日也可回返门内。” “用我给你弄个回信吗?” 陈道长笑道: “就写上,门内书信贫道已收到,该弟子十分优秀,可入外门修行。哈哈!外门长老八成是要飞过来揍贫道一顿!” 怎料李平安一本正经地道:“您还真要给我一封书信,就按您刚才说的写就好,该弟子十分优秀,就不必写进去了。” 陈道长一愣:“刚才只是玩笑之语。” 李平安正色道:“咱们什么事都要做的周全一些,不让旁人挑刺。” 陈道长满是不解:“你父已拜师门内祖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严谨些总归是好的。” 李平安轻声道: “我父如今只是快要升仙,而不是已达天仙之境,我们父子在门内的一应福泽,都是源于师祖赏赐,这终究是无根之水,无法长久。 “换而言之,我父凭师得势,若他日失势,自会有嫉恨者出手清算我们父子。 “故,一切之事不落人话柄,才可少些后顾之忧。 “他日若我父青云直上,破真仙、抵天仙,我父子在门内才可算立的安稳。 “我一直想寻门内天仙、真仙拜师,其实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陈宫闵略微思忖,缓缓点头:“你这般思虑是对的,你们爷俩根基太浅,若是有言语惹祖师不愉,境遇登时倒转……回来再吃!贫道这就去给你写一封回信!” “谢道长。” “哎呀,现在都是同门了,以后你喊我一声师兄,都能把贫道的面皮撑破喽!” 陈宫闵一挥衣袖,匆匆进了屋舍。 李平安则坐回竹椅,撕块兔肉、抿口仙酒,对着雨帘继续出神。 不多时,陈道长将一枚传信玉符扔给李平安。 李平安刚想道谢,道心没来由的产生了一丝悸动。 是那种危险突然降临的悸动。 嗡、嗡嗡! 李平安立刻伸手入怀,将单独存放万云归宗令的储物荷包在内甲拽下。 这荷包在剧烈颤动,其上闪烁着金色条纹,这是法器上刻画的禁制。 这些禁制似乎是在迅速融化! 李平安直接将这荷包直接扔向半空,身周亮起数道防护宝光,顺手将陈宫闵护在身后,身形疾退。 啪! 荷包法器直接崩碎,那枚刀币状的玉符悬浮半空,其上照出的光亮直冲霄汉! 灵气骤然汇聚,环绕光柱出现了一道漩涡,道道闪电交错闪耀。 李平安和陈宫闵已退出道观。 正此时! 一道青色闪电自漩涡正中劈落,勾连起悬在半空的万云归宗令,一道窈窕身影自闪电后方直直砸落! 各处异象迅速崩散。 李平安和陈宫闵对视一眼,陈宫闵立刻就要冲上去救人,却被李平安伸手拉住。 “平安!是我万云宗的仙人!她手里也有一枚归宗令!” “别过去,她体内的仙力随时可能失控……微炎子执事!别看书了!” 李平安扭头长啸: “快来救人!” “来了来了!这咋回事啊!” 微炎子的身影自后山疾飞而来,匆忙收起手中画册,发红的面孔迅速恢复常色。 …… 片刻后。 陈道长的道观内。 李平安皱眉站在床边,手边摆着瓶瓶罐罐。 微炎子和陈宫闵一个在外布置阵法,一个关切地站在后面观望。 床榻上躺着一名女子。 她面容看着较为年轻,修为境界似是真仙、又似是高于真仙……这对此刻的李平安来说确实太高了些,无法具体判断。 大概是半步天仙? 这女仙面色煞白,原本梳成了灵蛇髻的长发披散开来,偏瘦的身形上有着几处可怖的伤口。 还好李平安随身携带的仙丹较多,有几样仙丹便是天仙也可用来疗伤,此刻已喂这女仙服下。 以凝光境的灵识,去探查真仙的仙躯,那无异是自己找不痛快。 李平安并未轻易尝试,喂她用了丹药后,只是观察她的神态、感受她周遭气息变化。 女仙眉头轻轻皱了下,那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 李平安立刻道:“我是万云宗弟子李平安,与清絮之徒牧宁宁交好,还请前辈安心调养,前辈用了万云归宗令,挪移到了我手中的万云归宗令处。” 女仙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应该是听闻了熟悉的名号。 陈宫闵问:“平安?你认识?” 李平安道:“这应该是彩云峰的真仙,道号清素。” 其实李平安也只是听牧师妹说起过,她师伯清素是道痴之人,修有素心道,额头有莲花花钿印记,被称为彩云峰千年第一仙,修行三百余年就有希望冲击天仙之境。 这女仙手持万云归宗令,必是被门内看重之人,修为对得上,道韵没有半点杂质也符合素心道的特征…… 他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微炎子布好阵法匆匆赶来:“平安!我都查看了!方圆几百里暂时没有什么异样!她怎么样了?” 李平安道:“执事你来看这位仙人的伤势。” “我试试!” 微炎子到得近前,对着女仙遥遥点出一指,随后就倒吸了口凉气。 “元神几乎溃散,仙躯负伤数十处,这伤势真要命…… “不过她应该是用了某种秘法,或者什么珍奇的宝物,她的元神中有一股奇特的仙力,让在溃散边缘的元神勉强维持住了。 “仙躯的伤势用丹药可医,现在主要问题是在她元神,她如果意志不足,很容易就出问题。” 陈宫闵问:“我去上报门内!” “道长不可。” 李平安略微皱眉: “这事有些蹊跷,万云归宗令应该是送使用者回门内才对,怎得寻到了我这?” 微炎子道:“你一说还真是,除非是,回门内的路途被人施法堵住了。” “有……阵……阻……” 那女仙微微张嘴,用极其微弱的嗓音说着: “莫……管我……离……去……就可……” 三道者互相对视一眼。 陈宫闵低声道:“若见同门危难而不救,道心如何能安?” 微炎子双眼放光:“若能护她回门内,自是大功一件。” 李平安已是拿出了自己在门内掏来的地图,摊开仔细观摩,想搞出几条应急用的逃遁路线。 第二十三章 万里逃遁【求票求收藏】 陈宫闵和微炎子在那商议如何帮这位同门女仙疗伤; 李平安端着地图,思绪在不断流转。 重伤女仙说的这两句话,被李平安理解成了这般: ‘我本是想凭归宗令回返门内,但被阵法阻碍,故而被挪移到了此处。’ ‘你们不要管我,快些离去。’ 清素前辈没有半分获救的欣喜感,反而是让他们快离去? 不好! 李平安突然抬头,英俊面容满是严肃,差点喊出来:“快走!” 旁边两位道长皱眉看着他。 李平安定声道:“可能有大批高手在追杀她,还封了她回山的路径!快消除此地痕迹离开,迟了就走不了了!” 陈道长问:“这?平安你为何突然这般说……” “两位可愿信我?” 微炎子立刻点头:“信!” “执事稍后施法一把真火烧了这道观!” “烧、烧了咱这?”陈宫闵瞪眼道,“这不是还没敌人上门?贫道现在还不需了却尘缘啊!” “等强敌上门,咱们也逃不了了。” 李平安在袖中拿出一只散发着柔和仙光的法宝荷包,快声道: “执事,此物是我准备用来抓灵宠用的法宝,可存活物,暂时将清素前辈收入此中! “咱们要想办法跟门内联络上,但现在传信玉符是不能用的,这东西很容易被有心人拦截。 “门内高手定也在寻找清素前辈,咱们只需带她度过这一劫,与门内高手汇合就可!” 微炎子似有些心不在焉,喃喃道:“为何会惹来强敌追杀?我万云宗仙人也会有人追杀?” 李平安:……那她身上的伤咋来的! “或许是跟东海古迹有关。” 李平安多解释了几句: “我刚才观察了下前辈全身的伤势,应该是在极短时间内被多人出手打伤,有几处伤口是互相交叠,残存的道韵五花八门。 “或许,是这位前辈夺得了某种重宝,成为了众矢之的,被围攻时勉强用归宗令逃生。” 微炎子吸了口凉气:“对!她体内有一股难以言明的灵力,在与她的元神融合!” 微炎子已经回过神。 如果真如李平安所说,那后续必会从东海方向涌来数不胜数的强敌。 李平安附身凑到女仙身旁,低声道:“前辈,你可中了什么印记秘法,或者是能寻你踪迹的蛊虫?” 女仙嘴唇微微开合,说的是个“无”字,又颇为费劲地说了个“走”字。 这显然也是个生性要强之辈。 微炎子不敢耽误,接过李平安的‘灵宠袋’,对清素道了句得罪,将她周身以仙力覆盖,收入灵宠袋中。 片刻后。 一团橙色火焰自道观汹涌而起,但火光被周遭阵法尽数遮掩。 微炎子施展出了化虹光之法,左手拽着李平安、右手抓着陈宫闵,朝西南方向全力奔驰。 在李平安的建议下,他们寻到了一处大城附近的废弃破庙,微炎子凭仙力在地下开凿了一個简单洞府,借着俗世浊气做遮掩。 三人商议了几句,决定不向外发出任何玉符,接下来由陈道长北上,想办法回门内或是跟门内高手联络上,再来此地接应。 送信这活,李平安其实打算自己来,但被微炎子和陈宫闵一同阻下。 微炎子正色道:“平安你不过凝光境,御物飞速太低,直线回去都要十天,更不用说路上还要小心提防各路强敌,你就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乱走。” 陈宫闵也道:“贫道虽不是仙人,但好歹已炼虚七阶,不缺应变之能。” 李平安并未多坚持,拿出地图为陈宫闵规划了两条比较安全的路径,陈宫闵记下后迅速离去。 陈道长走后不过片刻,微炎子还没来得及恢复一下耗损的仙力。 李平安抱着一颗圆球状的仙宝,又沉吟几声: “我思来想去还是不太稳妥,执事,咱们自地下往东南挪六百里,去隔壁那座大城附近的地下,如何?” 微炎子皱眉道:“平安,我知伱生性谨慎,但你这般……莫非是信不过陈宫闵?” “陈道长与我相交多年,我如何会信不过他?” 李平安道: “天仙之能,移山填海,若是敌人捉了陈道长去,怕是轻易就能窥破陈道长的心神。 “执事你刚入仙境不过两年,我修为低弱尚未完成筑基,若正面遭遇真仙以上的强敌,九成九就是个死字! “命重要,咱们此刻再小心也不为过!” 微炎子笑叹:“我当真是上了你的贼船,罢了罢了,依你就是。” 当下,微炎子又是好一番折腾,带着李平安与那位被装入了灵宠袋的女仙遁地而行。 微炎子本来也是有几分仙人品格的,下意识就想跃空而去、驾云飞驰; 但在李平安苦口婆心的规劝下,这位元仙境的道长逐渐习惯钻地而行,若是能寻到地下河,再凭他自身仙力施展驭水遮掩法,那是半点痕迹都无。 等他们在地下寻到了新的藏身地,微炎子又按李平安所说,开辟出两处简易洞府。 第一处洞府在离地三百丈深处,特意放了两只装过仙丹的空玉瓶,以及沾染了女仙之血的一片布匹。 这明显是个幌子。 第二处洞府就在离地千丈深处、藏于地脉的褶皱中,被微炎子小心翼翼地布置了仙力结界。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藏身处。 等忙完这些,微炎子坐在李平安拿出来的小马扎上,道心产生了一丝丝奇妙的……安全感。 微炎子好奇地问:“平安,你以前经常被人追杀吗?” 追! 李平安苦笑道:“只是惜命罢了,出门前准备的东西倒是都能用上了。” “你这逃命逃的也忒娴熟了!” 微炎子笑了声,又想起点什么,将那只灵宠袋从袖中取出,口中念叨着“得罪”,将那名重伤的女仙放到了李平安摆好的地毯上。 她仙躯的伤势已恢复了很多; 虽依旧浑身血迹,但此前恐怖的伤口大多已开始愈合。 李平安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下天仙道躯的愈合能力,目中满是赞叹。 “平安,你是小辈!” 微炎子皱眉道: “别这么盯着门内的前辈看,有些没规矩了。” 李平安这才想起这是一位女仙,拱手做了道揖。 “咦?” 微炎子皱眉在袖中拿出了一枚薄薄的玉片,这玉片轻轻震颤,随之崩碎。 这位元仙的表情瞬间凝固,面色也有些苍白。。 “那道观的阵法被破了……好多仙人掠过那……最少三四个天仙的气息!” 微炎子咽了口吐沫,扭头看向李平安,定声道: “平、平安,你快走!他们接下来肯定四处搜寻我们!这里藏不了多久!” 李平安反倒颇为淡定,笑问:“执事为何不留下这位前辈,与我一同离去?” “舍弃同门,此为不义!” 微炎子叹了口气: “贫道在门中虽没什么分量,与这位彩云峰的清素仙人也不相识,但这般丢弃同门之事,贫道是绝然做不出的!” 李平安又问:“那执事何以劝我离去?” 微炎子怔了下。 李平安正色道:“执事不如反过来想,这伙仙人已是冲入临正仙朝,他们仙识探查千里,此刻想必正在各处搜寻万云宗驻扎此地的门人弟子拷问,我又如何能逃了?若我现在逃了,我父子今后有何面目在门内立足?” “嘶——” 微炎子吸了口凉气: “倒也是这般道理。” 李平安笑道:“执事难道忘了,我还有这个。” 他拿出了自己那枚万云归宗令。 “我若想走,凭此物可直接回山,又没有阵法阻我。 “我刚才仔细推算,这位清素前辈用归云令时,应该是在古迹之内,故被阵法所阻。 “我现在其实是无碍的。” “也对,差点忘记了你也有一枚这东西,贫道这就放心了。” 微炎子这才松了口气,咧嘴笑道: “你还年轻,大好人生还没享受,贫道能破元仙已是心满意足没了遗憾。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平安沉声道:“执事的这份仙力就是咱们的倚仗,此外,我还有办法能让咱们多一份助力。” “什么?” 李平安拿出了父亲最早给自己的玉扳指,取出其内的锦盒,露出了那枚金仙师祖赐下的丹药。 浓郁的丹香混着些许晦涩的道韵,在这狭窄洞府中来回流转。 微炎子眼神些发直。 金仙大药! 金仙炼制的保命仙丹! 稍微感受这枚丹药的道韵,微炎子立刻辨识出这般丹药的珍贵。 “平安,这可是金仙大药……” “我身上有好几种能让筑基炼气士保命的仙丹。” 李平安蹲在女仙身旁,低声轻叹: “这般丹药,我要真仙境来用才不会浪费。 “我意已决,执事不必多言,如果师祖在这,定也不会阻拦。” 言罢,他将这枚丹药凑到女仙嘴边,轻轻摁压。 洞府内亮起了微弱的仙光。 …… 噹——噹—— 万云宗主峰突然响起的钟声,惊扰了各峰生灵。 成群的仙鹤自山林上空盘旋,道道身影飞出各自修行的居所,朝主峰汇聚。 彩云峰上。 “宁宁!” 真仙清絮换上了一身灰色道袍,手持祭炼多年的仙宝翻云扇,满脸肃容道: “前几日东海有古迹出世,你师伯清素拔得头筹,得了大机缘却被各派仙人围攻,而今重伤下落不明! “掌门震怒,正召集门内诸仙人一同外出救援。 “你在山中安心修行,为师倒要去看看,何人敢如此欺我万云宗!” “师父!”牧宁宁满是担心,“您务必保重自身!” “放心吧!” 清絮叹了口气,小声嘀咕: “古迹夺宝之事常有,咱们这次占了大便宜,其他门派的仙人不忿,只要咱们声势大一些,这些人自然就退了。” 牧宁宁这才松了口气。 瞧师父刚才的架势,就像是要去找人拼命。 “为师先去了,你自己安心修行。” 清絮忧愁道: “你清素师伯修素心道的,平日都不太会跟人说话。 “你别看她平日里冷冰冰的一幅傲气十足的模样,为师跟她差不多同时入山,知道的一清二楚,她是根本不懂怎么跟人交谈。 “唉!她也不知被归宗令挪移去了哪儿!” 牧宁宁望着师父驾云离去的背影出了会儿神,随后就回了自己的蒲团,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小木偶摆在身前,陪自己一同打坐。 主峰后山,竹林之中。 李大志被钟声吵扰,略微挑了挑眉,似是要从入定中醒转。 “安心修行就可。” 空鸣道人缓声道: “门内仙人因古迹得宝,被群起而攻之,掌门正召集各峰仙人外出解救。 “你专心升仙就是。” “师父,”李大志低声道,“弟子似是缺了些感悟,总觉得就差那一丝。” “继续等,”空鸣道人温声道,“成仙本就不易,这已非是单靠资质可迈过的门槛,需要与大道共鸣,你自是能做到的。” “是。” 李大志轻轻吐了口气,心绪总归有些杂乱。 空鸣道人了解自己的弟子,拿出了那枚阴阳镜,想着探查一下李平安的安危,但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明显僵了一下。 阴阳镜,失效了? 这般情形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另一枚阴阳镜离着太远,要么是另一枚阴阳镜处于隔绝探查的大阵内。 毕竟这只是他当年随手炼制的通信宝物,并非什么灵宝,被各类大阵干扰很容易失灵。 空鸣道人略微沉吟,并未对李大志说什么,而是直接对大殿中的当代万云宗掌门传声下令,让他们南下时,注意一下李平安的行踪安危。 掌门领了开山祖师的命令,招来两名内门长老,请他们先行一步,去宛安城附近找寻李平安踪迹。 半个时辰后,万云宗仙光冲天,数百名仙人化作虹光朝东海之滨遁去。 事情的发展也让万云宗掌门始料不及。 两个时辰后,赶赴临正仙朝的这两位天仙长老传来消息: 夺宝群仙追踪清素至临正仙朝,已伤上百名驻扎临正仙朝的弟子,万幸多数未下杀手。 万云宗群仙立刻转向,从东海之滨赶赴临正仙朝。 那群追杀清素的仙人闻讯立刻散去了大半,小半仍旧不愿放弃,在各处搜寻、寻找蛛丝马迹。 就这般折腾了一日,万云宗群仙截杀了数十名敌仙,已确认清素此刻就躲在凡俗仙朝之中。 这时,也只有掌门和几位内门长老知晓,此前正在搞外门试炼的李平安同样消失不见,李平安与清素似乎有了某种交集。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万云宗群仙颇为尴尬…… 他们把临正仙朝翻了一遍,既寻不到李平安,也寻不到清素。 就这般过了两日,陈宫闵抵达万云宗,总算带来了准确的消息——李平安与微炎子救下了清素,正在躲避众高手的追杀。 可当万云宗几位长老,带着陈宫闵抵达了李平安他们第一个藏身点,却发现这处地下洞府已被人轰碎,此地残留了三四股天仙的道韵。 清素仙踪缥缈; 平安不知下落。 一时间,整个临正仙朝陷入了某种诡谲的气氛。 仙人漫天乱飞,凡俗兵卫挨家挨户的找寻,百座大城具是人心惶惶。 …… 与此同时; 东海之滨,离那古迹出世之地不远的一座大坊镇内。 换了一副面容的李平安,坐在客栈上房的聚灵阵内,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们现在应该把追兵都甩开了,下一步,只要带清素平安回返山门就算完成任务了。 ‘也不知道师门会给啥样的奖励。’ 李平安面前三尺处有位身着冰蓝长裙的女仙,女仙肩头的可怖伤口缓慢愈合,一缕缕黑气不断向外逸散。 “我欠你一条命。” 女仙口吻有些冷硬的说着。 “前辈言重了,”李平安笑道,“他日还我一颗金仙保命丹就可。” “嗯。” 第二十四章 平安归来 女仙清素只是‘嗯’了声,后续就没有了回应。 她已洗去血污恢复本来面貌,端的是冰清玉骨、天仙姿色;就是性子太淡了些,让人感觉难以接近。 这次万里逃遁,对于李平安而言,算是一种超规格的历练。 毕竟并不是每个凝光境小修,都能驱使一名元仙、去拯救一名准天仙…… 总之,这次的经历让李平安感觉十分奇妙。 如果不是有微炎子执事在身旁,李平安大概率会对这女仙做个道揖,然后飞速遁去。 ——李平安留下帮忙的主要原因,其实是他手中的那枚万云归宗令。 这女仙也是颇有意思。 她性子其实不是冷,而是一种、一种难以形容的‘不谙世事’。 她不会自持修为高深,也不会有什么故弄玄虚的语句; 服下金仙保命丹、能施展遁法之后,清素就主动成为了‘微炎子二号’,一直在听从李平安的指挥。 甚至,她答话时,偶尔也会用‘哦’、‘嗯’这般简单的语气词。 李平安想起自己看过的门内典籍,曾有前辈高人对素心道修行法做出评价: 【率性本真,素心无我】。 这位清素仙人差不多就是这般。 短暂接触下来,李平安很快就发现,清素此刻应该已到了突破的边缘。 清素夺得的重宝是什么,她自己不说,李平安和微炎子自是不好多问; 李平安料想,那件重宝应该是某种大补之物,已经与清素元神完全相融,这也是促使清素即将突破天仙壁垒的主要原因。 这就是所谓的大机缘。 真·富贵险中求。 李平安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老父亲身携大气运,等父亲修成真仙、天仙下山行走时,极有可能走两步就能遇到什么大机缘…… 李平安顿时下定决心。 以后父亲只要出门,不管去哪,他都要跟上去! 清素突然睁开双眼:“你,可还有其他心愿?” 李平安:…… 这话在她嘴里问出来,为啥总有点要自己交代后事的既视感。 李平安笑道:“家父李大志,拜师空鸣祖师。” “我听闻过。” 清素眼神略带疑惑: “我是问你有何心愿,我都可帮你满足。” “前辈,我的意思是,我并不缺修行之用。”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颓然: “我现在的心愿只是拜个师父,有人能引领我走一段修道路。 “只因我父辈分太高,门人仙人也都忌讳这点,还没人收我为徒。” 清素轻轻颔首,没什么表示就闭目凝神。 李平安着实有些拿不准了…… 他话都递到这儿了,这位大姐难道不该说‘我有几位好友’‘回山帮你推荐推荐’吗? 李平安等了好一阵,决定从暗示变成明示。 他低声道:“我其实没有希冀拜师天仙,若能得真仙之师,也是极好的,” 清素再次睁眼看着李平安。 她面容清冷,目中没什么情绪波动,仿佛只是一眼就看破了李平安的心事。 李平安心底赞叹…… 清素的这般压迫力,比颜晟长老、萧月长老强了何止数倍! “我需考虑此事。” 清素轻声说了句,随后便不再开口。 李平安也不想自讨没趣,索性不再多提。 虽然有这位真仙巅峰、恢复了六成实力的大佬在身侧,但李平安自身那微弱的灵识依旧散了出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各处。 不远处,在李平安建议下、扮做了一名中年女修的微炎子,带着几道身影快步赶来。 援兵到了。 …… 服气。 微炎子此刻对李平安这個凝光境小修,已彻底服气! 微炎子只感觉,过去的这三天两夜,比他之前在山中千年都要‘过瘾’! 最初时,李平安做的种种布置接连发挥作用,这就奠定了李平安后续的‘绝对指挥权’。 那些追杀清素的仙人,有藏头露尾的正派天仙,也有邪气四溢的邪道高手,甚至还有化作人形的大妖。 这些高手的寻人本领五花八门,有凭神通的,有凭鼻子的,还有凭占卜的。 而李平安的应对办法,看的微炎子眼花缭乱。 用凡俗大城的浊气混淆炼气士的气息、拿一张地图来回比划就能避开对方埋伏圈、布置真假洞府蒙骗强敌视线、掏出立下了奇功的圆球状法宝、五花八门的兵法理论…… 让微炎子觉得更不可思议的,还是李平安那天马行空的思路与细致入微的谋断。 他们三人曾在石缝中躲藏,数名高手就在千丈之外来回搜寻,李平安道心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坚定有力地握住他这个元仙道人的胳膊; 他们也曾悄悄回返被烧毁的道观,就躲在道观灰烬下的地窖中,‘反其道而行之’避开了群仙锋芒,来回回返那道观四次; 他们更曾主动尾随一名追杀者——对方在前面搜寻,他们在地下亦步亦趋的跟随,并靠着这般大胆之极的办法,顺利逃出了那群强敌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们这两天看似惊险,实际上大部分时候是有惊无险。 万云宗数百高手南渡之事,微炎子此前并不知晓; 因为那时他们三人已经离开了临正仙朝,悄悄朝东海之滨赶来,目的地是东海之滨古迹出世地点附近坊镇。 这一切行动计划,都是出自李平安的手笔。 微炎子心底叹了口气…… 虽然此次能逃出生天,靠的是他的修为加李平安的谋算; 但实际上,他就是个干苦力的元仙罢了,换个元仙道人只要能听李平安指挥,结果也是大差不差。 回山之后,不管平安是否反对,微炎子都要将自己此行的经历,悉数禀告给掌门大人和各位内门长老。 门内岂能不重视这般弟子? 抵达坊镇的客栈前,微炎子顿住脚步,神情略有些恍惚。 他背后,萧月和颜晟两位外门长老同时向前半步,另外两位老妪警惕地看向左右。 说来也是巧了。 萧月和颜晟两位万云宗真仙,一前一后驰援东海之滨,数场群仙斗法下来,两人各自受了些伤,与门内几位仙人一同留在此处坊镇坐镇。 ——古迹吸引了不少炼气士前来碰运气,该坊镇的三分之一都是万云宗的产业,离不了人。 萧月皱眉问:“就是这里吗?” “长老稍等,”微炎子道,“我与平安约好,需等他传声才可入内,不然他们就会立刻远遁。” “怎么?” 戴着面纱斗笠的萧月冷哼了声:“他连我也信不过吗?” 颜晟长老此前受了些伤,此时伤势未愈,嗓音也有些沙哑:“平安行事素来谨慎,不然也不可能带微炎子与清素逃出生天。” 萧月掀开斗笠的布帘,目光幽幽地注视着颜晟长老。 萧月叹道:“颜长老,您德高望重、在门内享有清誉,咱们万云宗中想管事、能管事、会管事的长老本就不多,您算是其中翘楚,您怎得、怎得为了讨好那李大志,竟是这般作态。” 颜晟长老哭笑不得:“贫道去讨好大志师叔图什么?图他喝酒的时候总是咋咋呼呼喊‘老头养鱼’吗?” “那您为何?” “唉,”颜晟长老背着手,抬手打量着眼前的客栈高楼,“萧长老若是平时无事,就与平安小友多接触接触,或许有不少收获。” 萧月抿嘴皱眉,刚要落下斗笠的布帘,耳旁就响起了清润的男嗓。 却是李平安借了清素仙力,对几人同时传声: “颜长老、萧长老、执事,我们换了家客栈,向东走三百步就能寻到我们。” 微炎子嘴角轻轻抽搐,突然想到了此前陈宫闵走时的情形,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这小子还真是够小心的! 两个时辰后。 几名白发苍苍的万云宗峰主级高手联袂而来,护持清素、李平安回返万云宗山门,颜晟长老一同回返,萧月长老需留在这座大坊镇中主持大局。 在凡俗折腾了两天的万云宗群仙,已自凡俗直接回返万云宗。 回山的云上。 修为最弱的李平安和微炎子躲在众仙后侧,微炎子用传声、李平安用唇语,在那嘀嘀咕咕。 微炎子哭丧着脸:“本来以为是大功一件,没想到啊,回去还要被训斥责罚。” 李平安不明所以:“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微炎子叹道,“门内仙人大举出动救援清素,耗费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结果被咱仨耍得团团转,门内前辈们不要面子的吗?” “哈哈。” 李平安禁不住笑出声。 前方几名仙人好奇地看了过来,李平安瞬间恢复成温尔文雅的模样。 微炎子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不过也还好,咱们搭救了清素仙人,也算卖给了彩云峰一个人情……对了平安,你知道彩云峰的规矩吗?” “牧师妹不就在彩云峰修行吗?” 李平安笑道: “彩云峰只收女弟子,少说有上千名女修,门内各峰都要给几分薄面,因为各峰都有仙人的道侣是在彩云峰修行过的。” 微炎子眨了眨眼,抚须轻吟:“那平安你看,本执事现在,是不是正值壮年?” “啧,”李平安上下打量了几眼微炎子,“执事升仙之前垂垂老矣,不过现在已修成逍遥元仙,寿元悠长,若凡人之青年。” 微炎子传声嘀咕:“那伱说,我去寻一位道侣,结伴同修、共参大道怎么样?” “执事您这是……情窦初开了?” “呸!” 微炎子老脸一红,传声道: “红尘多情事,道心难自安,此次陪你去凡俗走一遭,贫道这道心也是不由有些浮动,想来是修道劫数到了,需渡过这关情劫、才可自身无恙。” 李平安淡定地看了眼天空。 不愧是元仙道人,把找老婆都能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李平安道:“我回去让牧师妹打听打听,有没有跟您条件相对的彩云峰仙人。” 微炎子笑道:“有劳,有劳了,修为不要太高,未成仙也无事、有个合真境就可,年纪不要太小、也不要太大,虽然咱们炼气士讲究相由心生,最好是跟贫道差三四百岁、五六百岁内的。” “那不如您亲自跟牧师妹说?” “那哪行,对于牧宁宁我可是前辈,前辈就要有前辈的样子!” “行行行,”李平安笑着拿出一枚玉符,“我帮您问,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微炎子眯眼轻笑,怡然自得。 他俩都没在意回山后会被训斥之事。 …… 东海大坊镇,万云宗驻地地下密室。 萧月斜躺在一方软塌,身上的薄纱裙遮起了火辣的身段,那张美艳面容似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在那不断思考着。 她怀中有只毛色纯白的灵猫,纤指轻轻拂过猫背,让灵猫舒服的闭上双眼。 一旁有几名姿貌出众的年轻女修静静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泠儿?” 萧月突然开口呼唤。 温泠儿连忙向前,低头欠身:“泠儿在。” “你跟为师修行多久了?” “四十二年,”温泠儿轻声说着,“又三个月。” 萧月又问:“为师待你如何?” “自是极好的,”温泠儿道心微颤,“若非师父您自凡俗囚笼之中救了泠儿一家,泠儿早已家破人亡,哪能有今日这般境遇。” 萧月微微颔首,又思考了一阵,轻轻叹了口气。 温泠儿赶忙道:“师父您有什么为难之事,还请告诉弟子,弟子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次我去为难那李平安,实是门内副掌门莫易下令。” 萧月淡然道: “我虽不惧副掌门责难,但终归是没能将此事办妥,无法对几位前辈交代。” 温泠儿不由问:“师父,容弟子多嘴,为何副掌门要为难一个凝光境的弟子?” “李平安之父李大志,是万云宗开山祖师弟子。 “当代掌门已在任万年,已迈入天仙九重天之境,即将有机会去冲击金仙,很快就要退位让贤、专心闭关修行。” 萧月笑道: “也不知他们为何都想要那掌门之位,大概男人都喜欢争这般权势与虚名。 “做掌门不只费心费力,门人被欺辱了还要站出来出头……算了,这些不提也罢。 “泠儿你觉得,李大志做掌门的可能大吗?” “这个……泠儿不知。” “你自然不知,”萧月伸展着细柳般的腰肢,慢慢坐了起来,对着温泠儿轻轻招手,“来,让为师好好看看你。” 温泠儿低头向前,被萧月拉住了一双柔荑,轻轻揉搓。 “为师送你去我们万云宗的山门修行,你可愿意?” 温泠儿也是一怔。 …… 万云宗,主峰后山。 当代掌门禀告的传声刚落,空鸣道人嘴角便露出了几分笑意。 竟是小平安救了清素? 还将追杀清素的众仙以及门内去救援清素的众仙,悉数耍的团团乱转? 不过,现在要紧的是…… “大志,平安已归来。” 前方阵法中,原本一直轻轻皱眉的李大志道躯轻轻震颤,额头缓缓舒展,嘴角露出了些许微笑,背后莲花瞬间清晰。 李大志仿佛听到了李平安的笑声。 一抹仙光自他身周涌出,化作朵朵青莲; 一束五彩霞光自他额头升腾而起,照向天穹。 空鸣道人拂袖招来无边灵气,屈指吹散尚未成型的天地异象,遮掩起了此地升仙之景。 第二十五章 我的仙人父亲 万云殿掌门仙令: ‘外门执事微炎子、外门弟子李平安救助同门有功,扬我万云宗声威,各嘉奖灵石一方、仙丹六壶、炼器宝财十二箱。’ ‘执事微炎子未能及时与门内取得联络,使得大批同门空赴凡俗,罚口头训诫,扣除二十年养云殿月供,责令其抄写门内联络之法三千遍,半年内抄写完毕。’ ‘弟子李平安,沉着冷静、因势利导、胆识过人,门内诸长老特此嘉奖门内宅院一座,可自行选择入住之地,赐仙家法宝青云渡仙袍、流云贯日梭。’ ‘该嘉奖不得布告,当事者知晓便可。’ …… 那位清素仙人回山后立刻去了彩云峰闭关,让微炎子颇有微词。 “平安,你看看,白忙活了几天,连个谢字都没捞到!” 李平安笑而不语,端着‘外门弟子’的身份玉牌好一阵把玩。 他们两个已回到了流云观,聚在李平安的木楼中。 桌边的两方灵石散发着氤氲仙光,门内奖励的仙丹、宝财、仙家法宝,被一起送至此处。 至于那枚万云归宗令,李平安倒也不好直接收藏,原物交还给了王鑫辉执事。 微炎子欣赏着李平安刚得的袍子,口中啧啧称奇,倒也不好意思穿上试试。 此刻最让李平安开心的,既不是这些灵石仙丹、也不是这两件仙家法宝,而是他的名号已写入万云宗仙册。 从今日开始,他已是万云宗的正式弟子,不只每个月能领到三块下品灵石的月供,还可随意出入外门弟子修行的几個山头,去听每月六次的仙人讲课;更能光明正大地修行万云宗各类低阶术法,随时去找各位外门执事请教,并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提出去凡俗驻扎。 现在父亲在万云宗,家就在万云宗,他已不用去凡俗蹉跎岁月。 总的来说,李平安当年制定的预期目标,现在都已经超额达成! 现在李平安心头的痛点,也就剩两个了。 五行缺土; 命里缺师。 “执事,”李平安笑道,“您的这份奖赏先收起来吧,牧师妹应该快到了,常言道见者有份……” “嗨!她若是见到了,分她一份就是了!” 微炎子嘴上大方,身体却是很诚实,麻利地将自己那份灵石和宝财尽数收起。 对于一名升仙不久的炼气士而言,这笔灵石和宝财也算是一笔巨款。 微炎子心情大好,禁不住赞叹:“跟着你们父子混,气运着实被带动了!啊哈哈哈!” 李平安笑着摇头,并未纠正他话里的语病。 微炎子执事跟不跟自己混,李平安是不太确定的; 但李平安可以肯定的说,微炎子执事绝对是自家老父亲跟前的第一大将。 李平安继续清点收获,抱着那仙袍看了几眼就随手收了起来。 这仙袍主要是撑面子用的,防护效果还不如他身上的这件内甲,款式考究、花纹繁复,属于‘大典专用礼服’。 那枚流云贯日梭可大可小,平时就如织布的木梭,使用时可以化作一丈长的梭子,遁速惊人。 李平安将这宝贝拿到手,仔细端详一阵,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祭炼。 “这件流云贯日梭倒是个好宝贝。” “这不对吧,”微炎子笑道,“明显你那袍子更好一些。” “对自己有用的法宝才是好法宝。” 李平安笑道: “我如今只是在凝光之境,发挥不出这梭子威能的一成,却可以凭它日行万里。 “估计是门内各位长老发现我善逃遁,特意将这般重宝赐下。” 微炎子正色道:“那如何能叫逃遁?这明明是转进万里、平步青云!哈哈哈!” 门外传来一声轻唤:“平安师兄?” 微炎子立刻起身:“我不打扰啊,你们聊,你们聊。” 李平安刚想把这家伙拉住,微炎子已是施了法术,化作一缕云雾飘去二楼,窜出窗户消失不见。 经过前几日的‘高强度磨炼’,微炎子的遁术水平也是直线上升。 李平安收起梭子、披上长袍,拉门就见到了站在院中的倩影。 牧宁宁今日明显是悉心打扮过的。 青丝挽作双环髻,俏脸施了浅脂粉,一袭粉白长裙裙摆堪堪落地,只有在走动时才会露出她那双绣花鞋。 也不知是这白裙就是这般设计的,还是她身段出落的太过出格,胸前布料未免有些绷得太紧,裹着束带的柔软腰肢又不堪一握。 她手中提着一只食盒,此刻正垫着脚朝屋内扫量。 “微炎子执事刚离开。” 李平安笑着道了句,缓步走去树下。 牧宁宁小声问:“师兄您只是跟微炎子执事一起回来的吗?” 李平安笑道:“不是还有清素前辈吗?” “啊!对的!” 牧宁宁突然就开心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笑成了月牙弯弯,白皙肌肤在日光中颇为透亮,几步跳到了李平安身旁。 李平安拂袖扫过矮桌和蒲团上的落叶,与牧宁宁一同入座。 他们两个,一个不讲究主人礼,一个不在乎客人仪,氛围自然融洽。 少顷,桌上已摆满了牧宁宁做的菜肴,李平安拿了一壶自己炼制的灵果酿。 今日入得外门,当庆贺。 李平安突然道:“嗯?你今日怎得跪坐?还拘束起来了?” “这个,”牧宁宁低眉瞧向一旁,“有师姐说,女子跪坐时比较温柔,又不是行礼只是坐姿……我看着是这样……” “还有这种说法?” 李平安哑然失笑,也不多管她。 他问:“这半个月,师妹有见到主峰处的升仙天象吗?” “升仙异状?这个倒是没见过的。” 牧宁宁低头为李平安倒了杯酒水,起身换成了盘坐,让裙摆随意铺在身旁。 李平安不由有些担心。 父亲还没能迈过成仙天堑? 可是境界提升太快以至于道基不稳?又或是三次过渡修为给自己,留下了什么隐患? “师兄?怎么了吗?两个时辰前,伯父还来彩云峰寻我呢。” “哦?我父亲去了伱那?” “伯父给了我一块玉佩,说是……说是……” 她蓦地红了脸蛋,抬手理了下耳旁秀发,细如蚊声般继续说着: “说是你们家传的宝玉,虽然只是凡品,但意义非凡之类的,让我好好保管。 “我、那个,我也不好拒绝,便直接收下了。” “咳,咳咳!” 李平安被果酒呛到,目光一时无比复杂。 怪不得今天的牧宁宁不太对劲! 虽然随着她年纪渐长,她有时会故意藏起了自己的真性情,有意学的温柔一些,但也没这么含羞带怯过! 父亲都开始用‘家传玉佩’这一招了? 以后是不是还要帮他送心形石头啊! 这也! “师兄,”牧宁宁有些忐忑地问,“怎么了吗?”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叹道:“我父亲这个人你也知道,他总担心我的人生大事……你不要多想。” 牧宁宁撇嘴轻哼:“我可没多想什么。” “来来来,喝酒喝酒,你找找平时的状态,大大咧咧点多好。” 李平安笑道: “我这次回凡俗,虽不能说是九死一生,倒也经历了颇多坎坷,可以好好跟你讲讲了。” 他拉着牧宁宁说起了万里逃遁,牧宁宁则目不转睛的听着。 几杯果酒下肚,牧宁宁总算褪下了自己的淑女伪装,恢复了自己的侠女本性。 她笑起来多了几分娇憨,嗓音也变得更加清澈。 她突然问:“师兄,你回凡俗这次,没去见见家人吗?” 李平安纳闷道:“我家中亲人就这一个老父亲,我回凡俗了却尘缘也不过是分掉家财、遣散仆人。” “嗯?” 牧宁宁眼中满是问号,心头一热便直接问了出来: “你在凡俗没妻妾吗?” “我哪来的妻妾,我可是一心向道的好儿郎。” “那你元阳怎么没得?” 牧宁宁眨眨眼,随后恍然大悟状,给了李平安一个鄙夷的眼神: “你竟、竟还去青楼那般地方!” 李平安刚要解释,牧宁宁已是原谅了他。 “不过,谁都会少不经事,这般倒也不能怪你的!嘻嘻,你在凡俗竟没有妻妾。” 她喜滋滋地笑了起来,半趴在木桌上,两只柔荑捧着自己脸蛋,笑嘻嘻地看着李平安。 不轨之心昭然若揭。 李平安心底暗叹,他对牧宁宁这可爱妹子并非完全没有感觉,只是现在需要蓄养道躯,过早结成道侣只会影响修行进度,这种事暂时还不能考虑。 岔开话题、岔开话题。 “师妹迈入凝光境了吗?” “师兄你看!” 牧宁宁闭上双眼,用力憋了口气,额头出现了微弱光亮。 元魂已聚,蜕神未始。 牧宁宁得意道:“咱现在也是凝光境炼气士了!” “看,你修道境界又快追上我了,”李平安叹道,“有师父带就是不一样。” 牧宁宁笑道:“你是在拐着弯夸自己吗?我这般有师父带的,堪堪追上你的修行进度,我都怀疑是门内高人看错了师兄的资质呢!” “五行缺土,有啥看错的,不过是家父一直在帮忙罢了……你那位清素师伯回山后,可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呀,急匆匆就闭关了。” 李平安颓然一叹。 得,投资落空,清素仙人八成不会帮自己推荐师父了。 “师兄你怎么了?” “没事,我还是继续自立自强,不想这些了,我靠自己也能悟出一方乾坤!” 李平安振作精神,继续聊起外出的趣事。 庭院梧桐下,对酒饮当时。 上方白云,李大志笑眯眯地等着牧宁宁离去,并未打扰这对年轻人相处。 年轻真好啊。 随之,李大志看着自己脚下的莲花虚影,微微挑了挑眉。 成仙也不错嘛。 …… 临近黄昏,牧宁宁踩着一把仙剑飞向彩云峰。 李平安刚要回屋打坐,一束仙光直直砸落。 李大志那还算伟岸的背影,自仙光中缓缓落下,惹的流云观内一群少年少女扎堆眺望。 李平安怔了下,随后就是双眼放光:“爸你成仙了!?” “淡定啊,淡定啊。” 李大志转过身来,扶着肚子,对李平安挑眉嘿笑。 李平安奇道:“迈过天地桥时不是说可以重塑仙躯吗,爸你怎么还有啤酒肚?” 李大志登时破了功:“我习惯了这般形象,就这么着呗……里面聊,我跟你谈谈事!” 谈事? 李平安眯眼笑着,跟在父亲身后,一同去了二楼卧房。 李大志撑起了仙力结界,屏蔽外界探查,随后就端起了亲爹的架子。 他坐在书桌后,示意李平安在他跟前站着,沉吟几声,满脸严肃。 “平安,我观你年纪也不小了,如今我也成仙了,是时候……” “对!” 李平安强势打断施法,正色道:“爸,你也该考虑下续弦的事了。” “续、续弦?” 李大志眼一瞪: “我续弦啥玩意啊续弦!我能对不起你妈吗!” “爸,”李平安叹道,“您已踏仙路,寿元万载,人生路被延长了一大截,您以后就打算这么单着?” 李大志定声道:“那也要等你先成家立业,我再考虑我这边!” “这不行,”李平安摇摇头,“我要是真结了婚,就从原生家庭迈向了小家庭,这样爸你就自己孤单影只一个人了,实在不孝!哎,爸你见过萧月长老吗?” “啊,见过,怎么了?” “您难道就,嗯,就没有点道心萌动之感?我小的时候,您不是就喜欢这般长相的美女吗?” “就你知道!显着你了还!” 李大志狠狠地瞪了眼李平安: “你别给我搞这些有的没的!我就没打谱找道侣! “我人生阶段当年都到准备抱孙子的时候了,道心就定在这个阶段了!你还给我瞎安排起来了!” 李平安低头听训,等李大志骂完,就主动聊起了这次东海古迹之事。 成功蒙混过关。 “平安,”李大志道,“这次东海古迹之事,让门内不少仙人出了关,凡事殿的长老们想趁这般机会,搞一次热热闹闹的弟子大比,时间就在这七八日内。” 李平安耸耸肩:“我不是内门弟子。” 李大志身体侧倾,小声道:“可以操作的嘛。” “爸,这怎么操作?” “我准备给他们点建议,让外门弟子也可参与,只要是在聚神境四阶之上,且最近二十年内入门的就可以。” 李大志眯眼笑着,又道: “我刚升仙,仙灵气息尚未散去,看能否帮你改善一下道基。 “顺便,今天再给你传一次修为,你去这大比上闯荡闯荡,让门内仙人看看你的本事。” 李平安讪笑:“传功可以,我也想蹭一蹭您的仙气儿,门内大比这事就算了,我也不太喜欢凑热闹。” “那也行,我就不去操作了。” 李大志抻了抻衣袖,笑道: “你怎么舒服怎么来,过来打坐!” 李平安脱下长袍,只穿内襟,在墙壁上挂着的道字前闭目打坐。 李大志迈着老爷步走到李平安身后,盘腿坐下,闭目吸气,脑后渐渐浮现出七颗大星。 李平安头顶浮现出一颗紫色大星,与后方七星交汇呼应。 少顷,一缕缕仙灵之气汇入李平安头顶大星,又化作条条彩带朝李平安洒落。 这般传功持续了大概片刻。 李大志睁眼瞧着儿子的状态,发现李平安道躯没有太多变化,修为在稳步提升,这才松了口气,在旁为李平安护法。 又半个时辰。 轰隆隆—— 毫无征兆的,大地突然开始震颤,天地间灵气骚动不已,万云宗各处出现了一只只小小的冰凌。 李平安中断修行,错愕扭头看向父亲,李大志也是一脸茫然。 “爸,你搞的动静?” “跟我没关系啊,”李大志看着自己一双白嫩嫩的大手,“地震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冲到窗口朝外眺望。 彩云峰处,一朵巨大的冰莲虚影快速成型,冰莲此刻尚未完全张开,散出无边仙光,凝出诸多异象。 彩云峰峰主的笑声在护山大阵内来回飘荡: “我彩云峰有仙突破天仙壁障! “诸门人、各弟子均可至彩云峰附近观礼,若得感悟,受益终生!” 第二十六章 得偿所愿! 清素这么快就突破天仙了? 李大志驾云载着李平安赶赴彩云峰附近,沿途见到了不少相熟的仙人,问候寒暄之声不绝于耳。 李平安站在自家老父亲身后,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着父亲参与门内‘盛会’,突然就有了点,中学时期跟着父亲参加一些婚宴的既视感。 各处都是寒暄问候,入目都是和气笑脸。 虽然李平安很想专心观摩进天仙的盛景,但此刻也不能太过失礼,只能不断含笑点头,在父亲介绍这位峰主、那位长老时,老老实实行弟子礼。 李平安心底记了个数: 从流云观到彩云峰的这段云路,他一共问候了六十多位‘前辈’,结识了十二名‘看着像是同龄’的男修,以及四十多名‘外表看起来很少女实际上已经百八十岁’的女修,且这些年轻修士都是各峰仙苗,多是天地桥之境。 大家的交流模式也很统一,先是问候近来修道是否顺遂,而后约一下后续有机会一起喝酒,随之就开始称赞对方弟子。 同门仙人变着法地夸赞李平安,李大志也是妙语连珠般称赞这些仙人的徒儿。 仙门社交,不外如是。 终于,李平安迎来了自己的救星。 “平安师兄!这边离得近些!” 穿着浅蓝弟子裙的牧宁宁,正站在自己师父身后,在不远处的白云上对李平安不断招手。 李大志肩膀撞了下李平安,笑道:“过去吧,为父还要去跟几位长老聊天,就不带你了。” 李平安拜谢老父亲的‘不社交’之恩,带着诸年轻弟子注视的目光,飘去了牧宁宁身旁。 “弟子平安,见过清絮前辈。” 清絮真仙含笑点头:“不敢当前辈名,小友与宁宁随意玩耍就是。” “多谢前辈!” 李平安轻轻呼了口气,与牧宁宁并肩站立,抬头眺望。 一朵宛若实质的冰莲在山巅绽放,直径超过千丈,有道模糊的身影就在冰莲正中静静盘坐。 这冰莲就是清素的大道之显。 牧宁宁喜滋滋地笑着:“师兄,清素师伯是彩云峰清字辈里,第一个破天仙的呢!第二个肯定就是我师父了!” “天仙的道韵好复杂。” 李平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冰莲上流转的纹路,试图理解片缕的道韵; 又觉得每一缕道韵对现下的自己而言,都是那般宏伟广阔,似蕴藏了无尽妙境。 牧宁宁小声道:“师兄,清素师伯据说今后有望突破金仙境呢。” 李平安笑道:“若真能突破,那自是极好的,咱们万云宗也能多一位金仙庇护。” 牧宁宁叹道:“我听师父他们谈起,天仙到金仙的过程不会低于千年,有可能要数万年、十万年……天仙寿元能过数個元会,当真令人羡慕。” “努力修行,仙路可期。” “那个……师兄……” 李平安低头看向牧宁宁。 她应该是在修行时被师父带出来的,虽是素面朝天,但肌肤依旧白皙透亮,吹弹可破的脸蛋毫无瑕疵。 这就是每日被灵气滋养的好处了。 牧宁宁小声道:“师兄,这个给你。” 她指尖环绕着一只红绳,将红绳向外拽了拽,拽出了一只刚编成不久的护身符。 她抬头瞧着李平安:“这是……那玉佩的回礼。” “这个你每月服用一颗。” 李平安将护身符接了过来,顺手塞给了她一瓶此前门内奖励的培元仙丹。 两人目光对视,又迅速晃过,各自将手中之物收入储物法宝。 前面站着的清絮真仙,此刻禁不住背起双手,抬头注视着天空中的异象,嘴角带出了几分笑意。 那护身符的编法,也是她这个师父教的。 她们彩云峰的老传统了。 李平安抬头看向自己父亲,发现父亲正跟几位外门长老嘀咕着什么,颜晟长老也在一旁,几人时不时点头微笑。 父亲这一手‘家传玉佩’,直接打乱了他原本规划好的节奏。 ‘还是给自己父亲找点事做吧,升仙以后他更闲了。’ 另一边。 李大志拉着一位胖乎乎的外门长老,传声嘀咕: “能不能再给我找几块玉佩、玉镯之类的……对、对,就是上次那种,从凡俗找,最好是凡人家中家传的宝玉,盘好了的……对,就是要有年份的,沾着人气儿的……多给我搞几个过来哈!多谢多谢!” 那长老抚须点头。 他们万云宗掌控着一家中等规模、两家较小规模的凡俗仙朝,找这种凡俗玉石易如反掌。 就是不知大志师祖用这东西来做什么。 空中,那朵冰莲进入了最后的绽放阶段。 清素到了突破的关键时节,空气中的细小冰棱越来越多,山顶区域飘起了鹅毛大雪。 不少修士心有所感,凝神感悟。 李平安已开始在云上打坐,身周有些许冰晶环绕。 万云宗护山大阵全面开启,丝薄润滑的阵壁被薄雾包裹,遮掩起了门内盛况。 …… 门内一座山峰上,十多道身影站在凉亭处,眺望着彩云峰方向。 莫易副掌门与几位长老正聚在此处,谈论着素心道的修行,赞叹着门内又多一名天仙高手。 一名长老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提了句: “莫非,咱们万云宗的气运真的被大志师叔带动了?最近还有几名临近大限的真仙到了突破边缘,开始闭死关了。” 凉亭中的氛围顿时冷了下来。 有长老瞪了眼说话的这人,低声道:“修行全靠自身感悟与机缘,哪来什么带动不带动的。” 莫易副掌门笑道:“说不定真有这方面的影响,不过,修行终究是自身之事,对外就莫要这般说了,免得最近突破了的同门尴尬。” “不错。” “是极,是极!” 有内门长老走到这位副掌门身旁,两人道袍互贴,开始互相传声。 该长老道: “副掌门,这李大志的大气运,莫非真能让他一步登天? “萧月发来的密信贫道已看过了。 “按萧月所说,她只要想对那李平安为难,就会出一些意外,几番规划尽数夭折。 “再有那李平安救回清素之事,一个凝光境弟子,指挥着一名刚升仙不久的执事,竟然躲过了那么多高手的追杀,逃遁万里。 “这里面若是没有他父亲的气运庇护,贫道自是不信的。” “气运之说,终究无法实证。” 莫易笑道: “这年轻人有些急智,善于应变,可惜资质不行、仙路多阻,暂时不足为虑。 “至于萧月……她的密信看看就算了。 “萧月这孩子从小就机灵,虽是我看着长大的,但她对我并不太亲近,做事也喜欢留一手,她不过想作壁上观、左右逢源,多少有些贪心不足。 “她其实有冲天仙的资质与悟性,只可惜,门内见她才思敏捷,将太多俗事交给她处理,她现在又看重这些俗事,自身修行反而被耽误了。 “后面就看她做什么,不用听她说什么,不行就劝她回山安稳修行,总是在凡俗走动,不免会沾染一些浊气。” “是,副掌门说的有理。” 那长老又问: “李大志已升仙,门内虽没有对外宣布这个消息,但内门长老们都得了掌门支会。 “掌门的意思,是想让长老们商议个差事给李大志,不会耗费太多精力,还能在六殿挂职的。 “这般摆明了已是要给李大志铺路……唉,当真不知掌门是如何想的。” “掌门也是为了咱们万云宗考量嘛。” 莫易微微眯眼: “掌门的安排,咱们顺从就是,不必多想。 “萧月师侄这次南下虽无建树,但她此前所说的思路是对的。” 长老仔细思索,笑道:“贫道知晓了,李大志得祖师庇护,谁也动不得他,但他最看重的就是那李平安,稍后只需找机会让李平安闹些笑话,就可坏他父子名声。” “名声,”莫易略有些唏嘘,“今日之名声就是他日之威望,这便是仙门之地的规矩。” 长老看了眼主峰方向,也是轻轻一叹,传声感慨: “烈日当空。” 彩云峰方向出现了少许异状,亭内众仙凝神观看,这两个老道也不再传声多言。 那朵巨大的冰莲已完全展开。 一束冰蓝光柱冲天而起,照透了护山大阵,在高空卷起了层层云雾。 天地随之变色,日月黯淡无光。 在那光柱中,一名女仙缓缓升空,三千青丝恣意乱舞,裙摆宛若波浪般轻轻抖动,清冷的面容泛着点点神光,似是要随道而去。 …… “清素师伯马上要破天仙了!” “清素师伯好美!” “我若是有清素师祖一成道行,此生也就死而无憾了!” 牧宁宁身旁多了几个年轻女修,都在仰头注视清素的身影,嘴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李平安被彩云峰女弟子们的吵闹声打断了入定,盘坐在那抬头看去,注视着那根冰蓝光柱。 真仙破天仙的声势,比微炎子当初升仙时,壮观了何止百倍。 挺好的。 清素现在升天仙了,那她此前说要还的那颗金仙保命丹,基本也就有着落了。 李平安刚才有所感悟,对所谓的素心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素心道是指一种‘自我约束’方式,属于‘辅助功法’的一种,走的是清心寡欲的路子,让道心保持古井无波的明镜状态,方便去参悟大道。 清素仙人的主要功法,也就是她仙力的来源,依旧是万云宗的修行法《万云诀》。 李平安在门内古籍上看到过,若要追本溯源,《万云诀》源自于昆仑山玉虚宫大能云中子所作《云图宝录》。 ——这点其实无从考究,极有可能是万云宗前辈仙人牵强附会,蹭一蹭三清道场的名头。 不管如何,《万云诀》已被空鸣道人证明过,是可修得长生的极珍修行法。 清素仙人的主修功法也是《万云诀》,体内的仙力‘属性’与门内其他仙人大同小异,在这般基础上又走出了她自己的道。 云源水,云蕴冰。 大抵便是这般。 李平安心有所感,开始琢磨着自己以后可以选择的路径。 以云之道为基础,他又该做哪种延伸? 他的五行偏木又缺土,以后朝‘水润万物’的方向发展是最理想的,成仙前可以多修一些驭水的术法,与水多亲近、感悟水之大道。 大道便是规则,规则就藏在自然之中…… 李平安心头又起感悟,看了眼空中沐浴着无边仙光的女仙,继续低头闭目,参悟自己的道。 将一直外放的灵识暂且收归灵台,周遭吵扰声果然小了大半。 不多时,李平安身周出现了一缕缕气旋。 他这般其实不算显眼,此刻在彩云峰附近的各处云头上,有不少门人、弟子,都在打坐修行。 但李平安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 先是周遭空气变得清爽了一些,灵气变多了些; 紧接着,周围突然没了吵闹声; 仿佛有人站在了自己面前,那种被众仙瞩目的‘灼烧感’再次出现,耳旁也响起了牧宁宁的小声呼唤。 “平安师兄……师兄!” “嗯?” 李平安睁开双眼,入目是那轻纱质感的冰蓝色裙摆。 他不明所以,抬头看去,那个身段高挑、浑身肌肤散发着莹莹仙光的女仙,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三千青丝如瀑,冰眸轻轻眨动。 天仙清素! 她啥时候下来的? 李平安忙起身,清素已经开口,因此时刚刚突破,她的嗓音带着几分空灵之感: “此前我不应你,是因真仙无法在门内另开洞府,彩云峰不收男弟子。 “而今我已迈入天仙,可搬出彩云峰。 “还要拜师吗?” 李平安怔了下。 她回山门后没有去跟其他仙人举荐自己,是因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她以为自己当时说的那番话,是想拜她为师? 远处的李大志双眼瞪圆,他刚要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 无他,只因李大志看到了儿子目中绽出的兴奋光亮。 已经许多年了,李大志未在儿子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上次李平安出现这种表情,还是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要!要的!” 李平安鼻尖一酸,低头叩拜,喊出了那句已备下多年的话语: “弟子平安,拜请师恩!” 清素微微俯身,旁人都以为她要扶起李平安时,她轻轻抚了抚李平安的头顶。 “嗯,跟我来。” 第二十七章 我的天仙师父 ‘平安突然就拜师了?’ 瞧着李平安踩在那个年轻貌美的女仙云上,一同朝主峰赶去,李大志却有些回不过神。 这本该是一件让人开心之事,但李大志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心底多了几分莫名的空落。 这个天仙并不是他找的。 不过…… 平安是自己拜的师,还真没靠他这个做父亲的帮扶。 思路一转,李大志就眯眼笑了出来。 这何尝不是平安的本事? 周遭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恭贺声: “祝贺大志师祖!平安小友拜得名师,大志师祖也算了结一段心事!” “清素道友应该是算咱们万云宗历史上,最快抵达天仙的前十人啊!今后又可冲击金仙之境,平安好福气啊!” “大志师叔当摆宴!哈哈哈!” “好说、好说。” 李大志拱手还礼,双眼笑成了一条缝,随之他又想起什么,笑道: “平安今日拜得名师,是他自身机缘造化,该他自個来宴请答谢各位前辈好意,我就不替他擅自做主了。” 一位老态龙钟外门长老提醒道:“大志师叔,平安正要更换仙册入内门,师叔不去观礼吗?” “当去,当去!” 李大志笑着对周围仙人们拱手: “诸位道友就不必去凑这热闹了,不过是一个小弟子拜师,于门内不是什么大事,我家平安脸皮太薄,人一多我怕他尴尬。” 有仙人道:“既如此,我们稍后再来恭贺!” “多谢各位道友体谅!” 见门内群仙各自散去,李大志向前搀住那位相熟的外门长老,一同驾云回主峰。 李大志传声问询:“平安拜师可要准备些拜师礼?” “这个,准备也好,不准备也罢,门内没这般讲究。” 长老笑道: “没想到,平安竟拜师清素,世事当真奇妙,此前正是平安救了清素。” 李大志沉吟几声,又问:“这位清素具体是哪般仙人?品性如何?” “这个嘛……” 这问题让长老为了难,抚须沉吟好一阵,方才道: “师叔您这般一问,贫道还真不知该如何作答。 “清素是彩云峰峰主一脉,辈分不高,却是门内重点栽培的后起之秀,她的资质悟性俱是上上,且修有素心道。 “贫道此前与她接触的委实不多……应当说,门内仙人与她接触的都不算太多,她应该就是一心向道、心中唯道存的清冷性子。 “她突然收徒,门内不少仙人都十分震惊,且还是收了个男徒。” 李大志眼前一亮:“这么说,这位新晋天仙只有平安一个弟子?” 长老笑道:“贫道若没记错,应当就是这般,彩云峰清字辈十分亮眼,最近几百年足足出了四位真仙,都没怎么收徒。” 李大志顿时眉开眼笑。 这感情好,平安能得他师父的全部关照,以后如果这位天仙再收徒,平安也是大师兄。 前方云上出现一群彩云峰的女修,正赶去凡事殿观礼。 “伯父!” 牧宁宁招手呼唤,李大志笑着点头。 李大志不难看出,这丫头此刻颇为兴奋,显然也是因平安拜得名师。 ‘宁宁这孩子真不错啊,回头给她多准备点彩礼。’ 几片白云同时抵达凡事殿。 李大志还没进殿门,就用仙识四处搜寻自己儿子的踪影。 清素和李平安站在角落,一名老仙人在奋笔疾书,将李平安的名号写入内门弟子的名册中。 李大志细想之下,也觉得李平安拜师之事十分有趣。 彩云峰历史上都没几个男弟子,以后彩云峰开大会,李平安就是万花丛中一点青,独苗的阳气。 …… 李平安先在凡事殿中更换弟子名册、领了弟子玉符,又去养云殿中,将弟子玉符挂在彩云峰专属的几个大架子上。 这就代表他加入了彩云峰一脉。 这些前置步骤,李平安一个人就能办妥,他本想让师父她老人家休息一下喝喝茶,但清素一言不发,全程跟在他身旁。 看她那架势,似乎是怕门内仙人为难李平安。 最后一个步骤就是奉拜师茶,在养云殿举行。 清素端坐在巨大的‘云’字前,端庄素雅、平静淡泊。 在父亲李大志、数十位彩云峰门人弟子、以及上百名无关紧要乐子仙的注视下,李平安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将茶杯捧过头顶。 清素端茶抿了口,轻声道:“徒弟,起身。” “是,师父。” 李平安后退式起身,低头又做道揖。 一旁有长老捧来托盘,其内有三枚玉符,一枚是万云宗核心功法《万云诀》前半部的总纲,一枚是内门门规,一枚则是李平安的身份玉符。 自有彩云峰仙人对清素传声,告诉清素该如何做。 清素将李平安的身份玉符拿在手中,右手食指点在玉符上,划下了‘清素’二字。 字体方正质朴,没有半点花哨。 随后,清素接过托盘走到李平安面前,将托盘放到了李平安手中。 学着耳中听到的传声,清素说道: “以后你要勤勉修行,早日登临仙途,为门内多做贡献。”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嗯,”清素点点头,直接看向了一旁的师妹清絮。 清絮忙传声:“这就可以了,带弟子回洞府。” 清素仔细想了想,又道:“可以了,你先回你的洞府,我去选个地方开辟新洞府,就接你过去。” “弟子遵命。” 李平安抬头看了眼自家师父,入目是师父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美面容。 “嗯?” 清素似在问他有什么问题。 李平安笑道:“师父,您刚突破,不如先回彩云峰闭关,等您消化了突破感悟再来寻弟子。” “好。” 清素应了声,转身走向殿门。 李平安又喊了声:“师父!我住在流云观!” “嗯。” 清素应了声,身形轻轻一闪已是出现在殿外,化作虹光飞回彩云峰。 李平安目中满是感慨。 ‘咱师父行事就是效率高!’ 随之,李平安又有些恍惚。 他拜师了? 这就拜师了? 感觉真就跟做梦一样,甚至还拜了位新晋天仙做师父…… 一只大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李平安看向自家老父亲,眼神还有点茫然。 “走,回你那!” 李大志用肩膀撞了李平安一下: “为父亲自下厨,给你搞个升学宴!就请伱也相熟的那几位仙人!哈哈哈哈!你师父修为不错啊!哈哈哈哈!” 听着父亲的大笑声,李平安刚泛起的那种不真实感悄然退却。 …… 一个时辰后。 流云观的木楼中。 李大志张罗了一桌好菜,邀请了微炎子、颜晟长老、王鑫辉,以及另外两位外门长老,为李平安小小的庆贺。 大家各自说了贺词,李平安连连道谢。 几杯仙酒下肚,微炎子满脸郁闷。 “唉!平安拜师了,贫道在流云观这安稳日子也算到头喽!” 王鑫辉皱眉道:“你也该来凡事殿做事了!门内这么多差事,大家又都想着闭关修行,常年没几个干活的!” 李大志笑道:“微炎子道友想去哪个殿?外门几位资历最深的长老都在这,想进步就自己敬酒嘛。” 微炎子赶忙起身端酒杯。 三位白发苍苍的长老对视一眼,各露笑意。 颜晟长老吧嗒了一口旱烟袋,缓声道: “放心就是,已为你安排好了去处,东海坊镇最近缺人手,你去那做个巡视的差事吧。” “啊?我去东海?” 微炎子将酒杯放下,双眼有些直愣,低头叹了口气。 他自是知道,东海坊镇的差事个个都‘富得流油’。 倒不是说微炎子过去就会主动吃拿卡要,他只要在那个位置,下面孝敬的东西就不会少。 这确实是一件美差。 李平安端起酒杯,温声道:“执事,这三年多谢照拂。” “哎,别说这个,谁照拂谁都说不准的!” 微炎子摆了摆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平安端杯痛饮。 微炎子道心起了醉意,嘴里不断念叨: “这杯酒其实该我敬你的,平安,我能突破那瓶颈,就缺那一点感悟,我师父灌给我那么多感悟都没用,就缺了那一点……若非你偶然点醒,我哪来如今这般境遇,大抵也就老死在流云观中了……我敬你!” 微炎子倒一杯酒,不顾一旁李大志阻拦,起身对李平安拱手举杯。 李平安起身相应,与微炎子相对行礼。 王鑫辉那张国字大脸微微抽搐:“瞧吧,这俩男修还拜上了。” 李大志抚掌大笑。 微炎子也有点不好意思,赶忙入座夹菜。 李平安也不落座,顺势各敬了一杯酒,随后借口不胜酒力,去二楼整理行李了。 夜色渐深,木楼的结界内也越发热闹。 李平安哼着小调,将自己书架上的藏书分门别类的整理好,装入储物法宝中。 他不知师父何时过来接自己,提前准备好总是没错的。 此刻,李平安回忆起他与清素在凡俗道观相遇后的种种,也有一种世事真奇妙之感。 他此前费心思、远遁万里,其实是给自己救了个师父回来? 李平安差点笑出声。 等他将二楼收拾的差不多了,仙酿的后劲也开始发作,干脆就坐在书桌后闭目养神。 楼下传来了仙酿喝上头后的咋呼声: “咱就是说!大志师祖!你之前的方法都是错的!平安五行缺土,你用土行法术是补不了的,老夫有一个不传之秘,今天就违背祖训,透露给你。” “啥?啥秘方?” “三千年以上的土行灵草,记住,一定是土行或者水行属性的灵草,把它轻轻的、柔柔的连根拔起来,带着土,记住一定要带着土,然后让平安趁热乎吃下。” “带着土?” “那是!就是吃这点土!三千年以上的土行灵草,根系上附着的土,那是简单的土吗?” “记下了,记下了,这法子一听就中!”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父亲以后不会真这么干吧? 困意袭来,李平安打了个哈欠,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李平安做个梦,梦中他独自上山、拜师流云观,后进入了外门修行,最后回返俗世驻扎,娶妻生子、孝顺父亲,在凡俗看尽沧桑,做了个方圆几百里内有名的仙长,寿四百岁而终。 等他自梦中醒来,心底平添诸多感悟,暗戳戳吟诗一首; 吟罢拂袖收起长桌,起身去了一楼。 昨夜来吃酒的仙人,只剩微炎子躺在桌边呼呼大睡。 李平安拿出了一只小巧的法器火炉,将碗筷残羹尽数收入炉中,催动火炉上的禁制,火炉喷出一条火舌,像是吃撑的灵兽打了个饱嗝。 ——下次要用碗筷时,可以让仙人直接用仙法点化。 他本想将一楼也扫荡一遍,但刚走动没几步,就在窗口瞥到了院中站着的倩影。 冰蓝长裙、如瀑长发,用灵识都捕捉不到的身影…… 这不是他昨日刚拜的师父又是何人? 李平安整理几下道袍,推门冲了出去。 清素转身看了过来,轻声问:“可以走了?” “可以,师父什么时候来的?” “半夜时,你在睡,我见到了你父亲,与他说了几句话。” 李平安小心翼翼地问:“师父,可是有人跟您提起我父亲的事了?” “嗯,”清素微微颔首。 李平安这才注意到,自己师父的下颌线接近完美。 不对,自己没事观察师父的长相干啥! 李平安暗自警醒,他拜了位仙子为师,今后需多注意这些细节。 清素轻声道: “昨日闭关时,我很快就记下了感悟。 “你师祖来寻我,向我说了你父亲的身份,说你父亲是祖师关门弟子,也有可能成为下届掌门。” 李平安对此只能苦笑。 “你师祖问我,外面人如果因此说我闲话,我会如何想。” 清素淡然道: “我答的是,徒弟的父亲与我何关?我又不是徒弟父亲的师父。 “我既做了你的师父,自当为你讲解大道,传授你仙术神通。 “你师祖就被我说走了。” 她话语中似乎还有点得意的情绪。 李平安笑道:“让师父费心了。” 清素又问:“掌门之位对修行有增益吗?” “应是没有的,”李平安笑道,“这是一份责任,也是一份职务,倒是能把名字刻在万云宗的碑文上,不少上了年纪的炼气士修行受阻后,就会把心思放在这方面,得尊敬、受追捧,借此延生。” “不得长生,都是小术。” 清素背着手转过身,脚下生出一团白云。 “走吧,我来前已经开辟好了洞府。” 李平安看了眼屋内呼呼大睡的微炎子,转身跳去了师父身旁,主动落后半个身位。 师父竟然只比他矮了一寸,身材确实高挑……咳! 天仙的洞府,也不知会何等气派。 第二十八章 幸福生活靠自己 这也能叫洞府? 李平安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像是被一拳轰出来的山洞,又抬头看了一眼山体上遍布的裂痕。 该洞府位于山门西北角,一座不起眼小山头的山腰,山上并没有其他天仙的住所,主打一个所见即所得、绿化百分百。 山洞内,一张草席、两方木桌、三个蒲团,就是全部的家具了。 “师父?” “嗯?” “咱以后就住这儿?” 清素低头轻吟几声,似乎是在思考着某個比较重大的问题,过了片刻才扭头看向李平安,认真地道了句:“是的。” “没事,”李平安笑道,“弟子后续会逐步扩建此地。” 清素指着山洞道:“稍后我会用结界封住这里……看他们的洞府都有阵法,我之后也会学如何布阵。” 李平安忙道:“师父您专心悟道,这些杂务弟子来做就行。师父,不如您再向内开个内洞,您在内洞修行,弟子在外面。” “好。” 清素负手走入阵洞府,当着李平安的面,攥起右拳,向前略微一推。 轰! 这座小山剧烈震颤,各处树林飞出了一群群飞鸟; 震荡过后,山洞内外的裂痕越发明显,门内有不少仙识朝着此处探查。 清素纤长的右手缓缓下压,洞内飞舞的烟尘迅速凝成一团。 一个崭新的球状内洞,就此开辟好了。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这还真是用拳头砸出来的洞府啊…… “徒弟,我继续闭关了,你先适应此地环境。” 清素摄起一只蒲团走入了新开辟的内洞,在内洞中央打坐修行,用仙力封起了整个内洞。 李平安笑呵呵地走进这个新家,洞门升起了透明的仙光。 这是仙力结界,需耗费仙力来维持,与凭借阵基自行运转的阵法是两回事,一般只做临时之用。 ‘新的开始嘛,艰苦一点也正常。’ 李平安拿出一些从木楼带过来的家具,将外洞简单装饰了下。 这洞府确实太简陋了些,地面也是弧形的,书架无处摆,家具难安放。 李平安侍弄了半天,将地面平整硬化,又把各处墙壁修成了弧面,各处看着能入眼了,这才开始打坐。 自家师父的性子,放在整个万云宗,那也是独一份的。 在山门外万里逃遁时,李平安其实已经发现——清素仙人除了修行、悟道、斗法,对其他事都没什么心思。 她此前在彩云峰时,应该一直被她的师姐师妹们照顾着。 李平安心底不由有些犯嘀咕…… ‘难不成,我还要负责照顾师父的饮食起居?’ ‘仙人闭关一般都要闭很久吧?’ ‘师父会指点我修行吗?她又该如何指点?’ 李平安突然发现,他平静了三年的道心,此刻竟有些乱了。 修行吧。 他准备先修行一阵平稳心态,在洞府附近弄个院落出来,画好洞府的界线。 也不知,门内批给师父的洞府能有多大面积; 门内刚奖赏了他一套宅院,他还没去凡事殿领,如果师父洞府用地不够了,可以把他宅院的份额也用上。 结界中,李平安总灵石摆了个小聚灵阵,静心凝神,闭目修行。 结界外,两道身影躲在山头外的白云中。 李大志皱眉注视着下方的情形,扭头看了眼哈欠连天的微炎子。 “师祖咋了?” 微炎子笑道: “我很快就要启程去东海之滨了,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趁着我在门内,能给您多跑跑腿,一并帮您办了。” “别的事倒是都没什么。” 李大志背着手,皱眉道: “清素仙人不会营造洞府,阵法都不布置,这若是有不怀好意之人偷袭,岂不是容易伤了尚未筑基的平安?” “这个……” 微炎子犯了难: “师祖,这是人家师徒的自家事,清素又是天仙,听说还不太好相处。 “咱们贸然出手去帮忙,反倒容易让清素仙人不愉啊。” “你说的也有道理。” 李大志沉吟几声,眼珠微微转动,心底已是有了主意。 “执事附耳过来。” “哎,好……师祖,其实您直接传声就行了,咱们俩男人拉拉扯扯的……您说,我听着。”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微炎子很快化作虹光飞走。 李大志拿出一枚记下了门内‘酒友’的玉碟,仔细寻找一番,驾云赶去了一位天仙长老居住的峰头。 那长老擅长布置护山阵。 过了两三个时辰。 李平安发现道心已平稳,就结束了打坐。 他脱下长袍,穿着细麻材质的短褂长裤,踏出了师父布置的结界。 李平安在洞府附近溜达了一圈,怕弄出动静打扰了师父修行,并未施展法术,拿出一把锋利的法器长刀,手动清理洞府附近的灌木与杂草。 山外的白云上,李大志和微炎子悄悄冒了个头。 “执事,上。” “师祖放心,”微炎子拱拱手,“贫道定不辱使命!” 微炎子施展遁法,悄然离去。 他先是去了山门内的一处河谷,大袖一甩汲起大量河水,再以仙力施展驭云之法,化作一团乌云,飘到了李平安的洞府附近。 轰隆隆…… 软绵无力的雷声过后,小山的局部地区下起了瓢泼大雨。 李平安皱眉躲回洞府内,鼻尖嗅了嗅。 这雨,怎么一股子仙术的味道。 雨中突然出现了微弱的亮光,两张镶金戴玉、自带帷幔布褥的大床,被仙光包裹,稳稳当当地落到了洞府门前。 李平安满脸费解。 紧接着,用千年普通灵根打成的镜台、自带聚灵通风禁制的成对儿木椅、几个镂空雕花的仙灵柜、三百年悟道茶树做成的盆景…… 十多件价值不菲的家具,包裹着仙光自空中缓缓落下,在洞府前排成了两列。 那雨顿时停了。 李平安禁不住抬手扶额,搞不懂父亲大人这是在干啥。 要送家具直接送嘛,这咋还不露面呢? 正此时,李平安身旁仙光一闪,清素已负手站在洞口,打量着外面的家具,眼底带着几分赞叹。 李平安刚要解释:“师父,这应该是……” 就听清素喃喃:“原来师妹她们说的都是真的,吃的东西和用的东西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师父您用仙识看看那片还没飘远的乌云啊! 那不是微炎子执事就是王鑫辉执事啊! “徒弟,搬进来吧。” 清素扭头打量了下洞府,发现自己两拳砸出来的洞府还是太小了,芊芊玉指再次攥拳。 “师父!不用!” 李平安连忙站了出来: “师父您给我半天功夫,我来建洞府!您再出手崩拳,这山体都要被震碎了!” 清素皱眉道:“可你太弱了。” 李平安:…… 她也察觉到自己说的话语不对,解释道:“我是说,你法力太低,做这些事会很麻烦。” “没事!” 李平安在袖中套了下,拽出了一把长枪、一把长剑。 这枪通体银白,枪身附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青龙,其上散发着强烈的仙力波动; 那长剑通体雪亮,自也是削铁如泥的仙家法宝。 “弟子用法宝切!” 清素微微歪头,转身坐去了那把雕工精美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静等李平安发威。 李平安在诸储物法器中寻找一阵,拿出了一张泛黄的图纸。 他闲来无事时设计过几个洞府,现在刚好直接拿来用。 说动就动,直接开工。 李平安提前服用了一颗恢复法力的丹药,灵识钻入山体缝隙,感受着山体承重结构,在各处打上标记,准备以现有的洞府结构向外扩展。 随后左手持剑,右手握枪,开始埋头苦干。 这两件仙宝都是李大志搞来给儿子防身用的,跟着李平安出门一趟没得半点斗法显威的机会,回山之后成了建筑用具…… 还好这两件仙宝未有灵性。 清素瞧着自家弟子忙碌的身影,双眼逐渐闭合。 她此前参与了东海古迹的夺宝,连续几日与人争斗,而后重伤、逃遁、闭关、突破,一直没能好好休息,元神早已疲乏不堪。 李平安动作越发麻利,不断将一方方大石搬出山体,几根支撑石柱也迅速成型。 夜幕降临,李平安构想的洞府已初具雏形。 清素蜷起双腿,高挑的身子缩在椅中,渐渐熟睡了过去。 ——金仙境之前,炼气士补充精神最好方法就是好好的睡上一觉,其次是非修行感悟的冥想。 李平安搬了个屏风挡在师父面前,减少一点建筑工地的噪音。 随后他一心扑在洞府的建设事业上,重复着砍石头、切石头、搬石头、磨石头的流程。 一夜就这般悄然过去。 当一抹晨曦落在清素仙人薄薄的眼皮上,她睫毛微微颤动,睁眼看向前方。 李平安正踩着他的那把剑鞘,离地半丈蹲在两扇朱红大门前,仔细描着上面的铆钉。 “嗯?” 清素怔了下。 她仙识强横,只是看一眼,就见到了整个洞府的结构。 这两扇大门与镶嵌着大门的石壁,都属于洞府向外延伸出的部分,与整个山体完美融合。 组成这部分构造的石材,就是那些被李平安搬出的方形石块;这些石块已被熔铸在了一起,达到了浑然天成的效果。 “师父您醒了?” 李平安自剑鞘跳下,笑道:“洞府主体已经弄好了,一些细节后面慢慢填补,您要进去看看吗?” 清素皱眉道:“这是你做的?” “弟子虽只是凝光境,但开山挖石还是能做的,您看看哪里需要修正,弟子马上改。” 清素抿嘴皱眉,身形闪到了李平安身后,轻轻推开大门。 门后是丈长的空地,各处铺着规整的青石,居中用浅白玉石砌出了一条小路。 沿着玉石路向前走,紧接着就是一片狭长的莲花池,两条木桥左右通向了洞府正堂。 正堂宽六丈,左右两侧有木制的假墙遮掩。 离地三丈高处的天花板上镶嵌了数十颗宝珠,宝珠散出的莹莹光亮,填满了洞府前半段。 沿正堂向后探寻,居中是一片还没引水的清池,池底已铺了一层细碎的废灵石。 清池左侧是授课堂,右侧是练功堂,再向内才是重头戏。 ——李平安几乎把小山的内部挖空,给自家师父做了个大大的卧房。 卧房居中有一口氤氲着仙雾的灵泉泉眼,一切布置也是围绕这口灵泉进行,昨日李大志送来的那些家具,大半都被他安置在了此处。 卧房正上方留了七八个采光井,白天亮堂、夜晚观星。李平安准备后面再挪几颗驱虫的灵木过来,再给师父做个泉边的吊篮,打制一些衣柜书架…… 对自家师父,费再多心思也是应当的。 “这都是你做的?” 清素又问了一遍,似乎有些不愉。 “那个,”李平安有些忐忑了,“这当然是在师父的指导下,取得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成绩。” “好厉害。” 清素小声赞叹,随之又皱眉抿嘴,低声道: “我……不太会做这些。” “师父您教我修道就好!” 李平安松了口气,笑道:“我喜欢搞这些杂物。” “嗯,”清素轻轻点头,指着泉眼道,“我去泡澡换衣,伱去那处悟道修行的房间等我,我稍后会来为你讲道。” 李平安登时大喜:“弟子遵命!” 半个时辰后。 清素披着湿漉的长发,身着一身宽松长裙,赤足漫步而来,坐在了‘道’字之前。 李平安已是把状态调整到了最佳,此刻双目清澈、灵念通透,静等师父传道授课。 清素捏起自己下巴,努力回忆她师父是如何指引她修行的,很快就胸有成竹。 她自信满满地说道: “第一场讲道,我会为你讲解我自修行至今的所有感悟,自浅至深,你能听懂多少,就听懂多少,切记,不可有任何勉强。 “将你听不懂的记住,我们就从你不懂的地方开始仔细讲解。” 不讲门内功法吗? 李平安怔了下,随后感慨不已。 这大概就是拜师的好处。 清素薄唇轻启:“云之何来?天地开辟,清浊始分……” …… 六个时辰后。 清素赤足在洞府各处逛着,哼起了轻柔的曲调。 李平安坐在那个‘道’字前入定打坐,身周包裹着清素洒出的天仙仙力。 清素的倾囊相授与细细讲解,让李平安受益良多,对《万云诀》的理解直接拔升了两个层次。 他感悟丛生,正接连突破小境界。 洞口外传来一声轻轻的轰鸣。 清素身周仙光闪烁,出现在洞府门口,歪头看着洞口摔了个狗啃泥的中年道者。 正是外门执事微炎子。 “哎哟!” 微炎子捂着额头爬起来,皱眉嚷嚷: “怎么还撞云了!哎!驾云看着点啊!在门内飞这么快干嘛!清素仙人,贫道可吵扰到你了?” 清素摇摇头:“没……” “啊,贫道真该死啊!” 微炎子懊恼地直拍额头: “打扰天仙修行,说不定会错失长生感悟!贫道当真不知该如何补偿道友!啊对,贫道这里有个护山阵法设计图,权当是赔给道友了!这里还有两箱布阵的宝财,权当是给道友的赔礼了! “道友勿怪!就此别过、别过啊!” 微炎子扭头就跑,驾云冲向空中。 清素看着面前摆着的箱子和阵图,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她耳旁再次响起了师妹清絮的叮嘱声: ‘清素师姐,你眼中只有修行之事,在咱们彩云峰自是行得通,但出去之后,就要学会跟人打交道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家都喜欢占别人的便宜,没几个人会真的舍己为人。’ 此刻,清素仙人对于师妹的叮嘱,提出少许异议。 洞府内再次出现了灵力波动,李平安又冲破了一重小境界。 第二十九章 空鸣赐宝 凝光五阶!达成! 李平安目中迸发出两束宛若实质的仙光,体内法力奔涌若海浪,周体舒泰、元魂温润,视界更加清晰,灵台清澈无垢。 什么是天仙师父啊? 虽然这次师父讲道的内容,有三分之二李平安听不懂一点,但这些语句他都记下了,今后自己迈入相应境界后可做参考比照之用。 以前的他,像是提着一盏灯,在一片漆黑的修道路途上行走。 现在的他,手中灯盏越发明亮,前路还有一座灯塔引着他前行! 直接起飞! 李平安心情大悦,随之又暗自警醒。 ‘现在我不过是站在了其他内门弟子的起跑线上,不可得意忘形。’ 他准备做几个小菜庆祝一下,在师父面前显摆一下自己做菜的手艺。 李平安站起身来,视线顿时被这石室中多出的东西所吸引。 ‘道’字下方多了几朵野花,黄白粉的拼色颇显精致。 李平安笑了声。 他总感觉,自家师父的心态,比他都要年轻一些。 师父不在洞府吗? 李平安灵识没捕捉到师父的身影,于是在各处溜达了一圈,发现洞府各处被添置了许多花花草草。 这些花草都被仙力封住根茎,可以长期存放不会凋零。 他换身衣袍,穿上草鞋,拿出自己制作了许久都没用的‘渔具十八件套’,准备去钓几条灵鱼做主菜。 李平安离了洞府,刚御物升空,就听到了一缕传声。 “平安!这边这边!” 李平安灵识延展,发现了躲在附近山林中的老父亲,踩着御空法器破剑鞘飞速落下。 “爸,你在这躲着干啥?去洞府里面坐呀!” “哟呵,小伙子拜了师父就是不一样哈,修为涨的还挺快!” 李大志嘿笑了声,上下打量了李平安几眼,口中啧啧称奇,塞给了李平安几个储物荷包,笑道: “我是看你师父回彩云峰才过来的,免得跟她碰面尴尬。 “这些给你!” “爸,我现在不缺资源。” 李平安灵识探入其中,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丰富多彩。 这些…… “这些东西都是为父在养云殿替你搜罗的,拿去孝敬你师父!” 李大志挑了挑眉: “这里面有上好的仙蚕布,据说是女修最喜欢的贴身衣料,一尺难求,我给你弄了两匹。 “那几件崭新的仙裙没人碰过,都是门内女仙做好直接装起来的,还有一些彩云峰女仙平日里喜欢的零嘴,一些女仙随手把玩的小玩意。 “门内有几位执事专门研究过彩云峰平日采买需求之物,这些应该都是伱师父在彩云峰用的,你们刚出来,可不能委屈了你的天仙师父。” 李平安苦笑道:“爸你这……” “平安你有所不知,你师父也是门内少有的仙人,这也是她师父拜托过的。” 李大志拍了拍李平安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着: “我昨天去了彩云峰做客,跟她们峰主,还有几位老天仙聊了聊。 “你这师父本性很单纯,她是孤儿,还在襁褓就被门内收养,从三岁就开始接触道经,因为资质和悟性很强,所以被彩云峰寄予厚望,七八岁就开始闭关修行。 “也因此,她只擅长两件事,一个是修行、一個就是斗法,彩云峰仙人对此颇感亏欠,她们以前只是想让清素修行,她幼年连玩耍的机会都没。 “简单来说,清素就是没有生活技能,不太懂人情世故。 “这次东海之滨的古迹出世,她夺了里面的重宝……我听她师父的意思,这重宝是什么,他们也说不清,只有清素自己知晓。 “你瞧瞧,她们没有问,清素都不知道说一声的。 “我海口都夸出去了,说我宝贝儿子资质中上、悟性很好、人品绝佳,特别是很会照顾人,反正你记得照顾好你师父啊,别让人受委屈。” 李平安:…… 他这是拜师,又不是结婚,弟子服其劳本就理所应当。 不过,听父亲话里的意思,彩云峰诸仙对于清素突然收徒,也有些放心不下。 “爸,我师父其实很好,挺关照我的。” 李平安心底多了些感慨。 他就算拜了师,父亲依旧会为他不停的操劳。 “爸,您自身修行可莫要忘了,不是儿子想唠叨您,您的修为境界才是咱们在门内真正的依凭。” “哎呀,知道了!你怎么天天催我修行,我不用休息的吗?我不需要陶冶身心、贴近自然吗?” 李大志嘟囔几句,笑道: “我给你送完东西就回去闭关了。 “啊,还有,你师祖……我这边的你师祖,他对你拜师清素还是挺开心的,这是他赏给你的宝物。” 李大志拿出两只锦盒,塞到了李平安手中。 一只锦盒中放的,赫然就是此前被清素用掉的金仙保命丹。 另一只锦盒中则是一块布帛,布帛似是某个画像的一角,其上散发着玄妙道韵。 李平安奇道:“爸,这是什么宝贝?” “我也不知,看着像是衣服的一角,”李大志耸了耸肩,“你师祖说让你好好保管,没事就可以参悟上面的道韵,你悟性惊人、说不定能参悟出什么,对你未来肯定有好处。” “嗯,”李平安面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师祖。” 他与父亲又闲聊了一阵,说起了自家师父那毫无保留的讲道方式,提到了那些从天而降的家具。 这两日,李大志的心情颇有些复杂。 那种感觉其实很难形容。 儿子现在多了个依靠,对他的依赖就降低了很多,这就仿佛自己的珍宝被人分走了小半,心里还挺不是滋味。 但李大志见李平安一夜之间修为突飞猛进,总算安心了大半。 父子聊了片刻,李大志悄悄遁走,回返主峰后山安稳修行。 李平安将父亲给的东西稍作整理。 他将仙裙、布匹放在师父卧房的衣柜中,再把那些零嘴蜜饯儿简单装盘,摆在了前堂的‘休闲区域’。 前后耽误了半个时辰,李平安总算抵达了山下的水潭旁,戴上一顶草帽,开始无打窝式钓鱼。 这其实是他最新琢磨的一种修行方法。 甩钩之后,李平安就在面前摊开一卷竹简,用法力包裹竹简使其自行悬浮,细细体悟其上经文的晦涩之处。 可能是因为万云宗的鱼都比较单纯,一尾灵鱼很快上钩。 李平安心头微微欢喜,瞬息间多了诸多感悟,有些想不明白的经文豁然畅通。 随后继续甩钩、静等鱼获。 每当有鱼上钩,他灵台就会泛起轻轻的涟漪,对经文的理解也就加深了一层。 “这般感悟的效率还不错。” 李平安眉开眼笑,继续品读经文,直到他灵识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倩影飘向自己这边。 “平安师兄~” 来的自是牧宁宁。 鱼钩周遭出现了些许波痕,一条灵鱼甩尾离去,李平安顺势收钩,宣布今日战罢。 许是收了那只红绳护身符的原因,抬头看牧宁宁时,李平安不由多看了几眼。 她今日穿的是短裙矮靴,大大方方地秀出了笔直纤细的玉腿,娇俏的身段散发青春活力,瓜子脸蛋上带着盈盈笑意。 脂白肌肤莹莹亮,青丝拂风浅浅香。 “师兄你在钓鱼吗?竟然真钓到了!” 牧宁宁提起鱼篓就是连声赞叹,随之秀眉一皱,盯着李平安的双眼: “师兄你又突破了?为什么感觉,你的气息比之前浑厚了好多。” “这不是,拜师了嘛。” 李平安背负双手,做一幅高人模样,淡然道: “以前我没师父修行,修行速度自是不快的,也就是比你快一点点。 “现在我拜得名师,修行速度比此前提升了大概四五成,你若是再不努力,那可会真被我落下太远。” “才没有这么快呢!” 牧宁宁鼓起嘴角,对李平安挥了挥拳头。 “走,”李平安拿出一叶扁舟,“带你去参观下我的新洞府,我师父去找清絮师叔了?”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过来的呢。” 牧宁宁这才想起什么,跳到李平安身侧,两人相隔不过一尺。 “清素师伯找我师父炼制护山大阵用的阵基了,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免得你不知她去了哪。 “清素师伯还颇为开心呢,说你什么都会做,挖洞挖的十分漂亮! “师兄!快带我去看看你挖的洞呀!” 挖!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行吧,师父说是挖洞那就是挖洞。 “疾!” 李平安并起剑指,扁舟升空而起,载着牧宁宁回了洞府。 结果一个不留神,他给师父准备的零嘴蜜饯,被牧宁宁消灭了一小半。 吃够零嘴,牧宁宁瘫在一把躺椅中,抬手娇憨的伸着懒腰,不经意间展示着尚未滔天的罪恶。 李平安把那几尾灵鱼养在了荷花池中,准备等师父回来再动手蒸鱼。 “师兄……” 牧宁宁口中叹道: “你这里太舒服了,我都不想回去了呢,各处清清凉凉的。” “我布置了一些简单阵法,可以保证灵气通畅。” 换好长袍的李平安漫步而来,坐在了牧宁宁身侧的躺椅中,随手拿出了一本见闻类书册,想了想,又把书册收了回去。 她此前抱怨几次了,总是看书不理她。 当注意一些。 “哎。” 牧宁宁侧身半趴在椅中,那双桃花眼仿佛会说话一般: “现在我们真的是师兄妹了。” “嗯?以前难不成还是假的?” 李平安扭头看着她,两人目光不自觉对视了下。 牧宁宁想在李平安目中读出一些什么,但李平安的双眼总是那般清澈。 她早已习惯这般,欢喜地说着: “你师父跟我师父是师姐师妹,那咱俩四舍五入也就是亲的师兄师妹了,以后你若是有什么好事,可要想着我一些。” 李平安笑骂:“说的就像前面两年你在我这少拿好处了一般。” “哎呀,”牧宁宁正色道,“师兄给的,那能算是拿吗?师兄你这也太见外了!” 李平安也不理她,自顾自地拿出了父亲给的锦盒,取出了那块布帛,拿到面前细细观察。 牧宁宁好奇地凑了过来,看了一会儿没看出所以然来,坐回躺椅继续对着李平安发呆。 “师兄……” “嗯?” “你准备什么时候找道侣?” “成仙以后。” 牧宁宁有些不解:“为什么非要成仙呢?” “首先,你要搞明白道侣是什么。” 李平安将布帛收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着: “道侣广义来说,就是一起修行的生灵,现在多指结成夫妻的炼气士。 “针对后者的话,第一,我成仙前需保持道躯无损,我本身起步就困难,现在刚刚起势、不可中断。 “第二,道侣会让我自修行感悟中分神,影响我对大道的感悟。 “道侣之间的关系就如一盆很娇贵的仙草,你需时时想着去维持,修行日长,双方很容易互相厌烦,所以……相看两不厌是最重要的。” 牧宁宁俏脸微微泛红,小声问:“怎么才能相看两不厌?” 李平安皱眉道:“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多问题。” “人家今年都十七了,在凡俗都能嫁人了!” “凡俗是凡俗,仙门是仙门。” 李平安在怀中摸索了一阵,取出了一本书册,递到了牧宁宁面前。 “给,这是门内一位真仙的部分修道感悟,你或许能有些收获。” “好吧,谢师兄。” 牧宁宁抬手理了下秀发,将书册接过,随手翻了起来,知道这是平安师兄故意岔开话题。 李平安也不知她看没看进去,继续专心感悟布帛上残存的道韵。 这道韵的主人也不知是哪般大能,道韵至繁至简,蕴藏无限奥秘。 ‘空鸣师祖为何赐此物与我?’ 李平安还真有点拿捏不准。 …… 牧宁宁在这玩耍了大半天,在清素仙人回返时,她才抱着李平安给的感悟书籍告辞离去。 李平安起身行了个道揖:“师父,您回来了。” “嗯,”清素盯着李平安看了一阵,目中带着几分思索。 李平安有些摸不着头脑:“师父,怎了?” “马上就是弟子比武,你只有凝光境。” 清素背起手来,围着李平安转了两圈,目中有些犹豫,又问: “你要去吗?” 李平安笑道:“师父让弟子去,弟子就去试试。师父不让弟子去,弟子就呆着修行。” “那你去吧,”清素道,“打完了会给很多很多灵石。” 李平安眨眨眼,小声问:“师父,我能问下,您当年拿了什么名次吗?” “天榜第一。” “弟子刚修行三年……” “当年我十三岁。” 李平安瞬间闭嘴。 清素仔细思考了片刻,像模像样地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正色道: “你境界太低,这次进天榜前五十就可;进不了也没关系,为师以后会好好教你斗法。” “弟子领命。” 李平安答的有气无力,暂时没了做菜孝敬师父的兴致。 清素背起手,想起了师姐师妹的叮嘱,挺胸、抬头,迈着坚定有力的步子,走向了自己的卧房。 【师父的威仪】。 第三十章 父的初次任命 李平安这边刚得了师命,门外就有巡山弟子前来叩门,传达了妙云殿的命令。 ——他是符合条件的内门弟子,必须参加此次大比。 李平安给巡山弟子塞了两颗灵石,问了些大比的基本情况。 巡山弟子虽多为外门弟子,却都是消息灵通之辈,也知李平安背景深厚,自是知无不答。 片刻后,李平安瘫回躺椅,好一阵发愁。 弟子是宗门的未来,是东洲修行界辰时的金乌尸,能被选入万云宗内门跟随各位仙人修行的,都是资质上佳的人族花骨朵。 简而言之,内门弟子里最次的,也都是村镇级骄子。 ——当年与他和牧宁宁动手的那个弟子并不在此列,对方更像是药尘峰内的杂役弟子。 如果按流云观的弟子入选内门的数量计算,最近二十年加入内门的弟子不足百名。 可实际上,要参加本次大比的内门弟子有两百余人,其中半数都是万云宗仙人在外游历时寻到的仙童、少年,直接免了流云观这一遭。 这两百余人修为进境不一而论。 各峰重点培育的仙苗,修行十几年迈入炼虚境者比比皆是,还有极小部分能冲进合真境初期; 入门时间十年以下的弟子,也都不低于凝光境,多数是在凝光后期。 李平安和牧宁宁,算是入门最短的那批弟子了。 针对这种情况,门内其实也有考虑,大比会分为天地人三榜,入门十年以上者参加天榜比试,入门十年以下五年以上者参加地榜比试,入门五年以下者参加人榜比试。 人榜前三甲可参加地榜比试,地榜前十可进入天榜排名。 ‘牧师妹心气儿颇高,性子又要强,这次若是人榜前三都拿不到,怕是会影响她道心。’ 李平安如此念着,不自觉便多为牧宁宁考虑了一些。 再者,他这三年斗法次数太少,这也是个隐患,也需要找几个合适的对手摸底对练。 至于牧宁宁,李平安倒是有办法保她混到人榜前三。 李平安这边正想着,突然察觉师父的气息正快速接近。 他扭头看去,就见自家师父换了一身褪色的立领长裙,长发简单扎成了马尾。 长裙上半是修身的设计,包裹出女子的秀美身段,下半则是百褶裙摆,内里搭配云纱质地的薄裤。 这好像就是门内的仙境弟子服。 “随我来,”清素道,“我教你如何与人斗法。” 李平安起身跟在清素身后,心底泛起欢喜意。 他现在有了师父,也不用事事都靠自己瞎捉摸了。 …… 万云殿内。 掌门大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今日议事,三位副掌门来了两位,正坐在掌门大人左右的石椅中。 十八位内门议事长老来了九位,同样分列左右,准备商讨此次门内弟子大比该如何进行。 新内门弟子大比二十年一次,这算是门内少有的热闹事,也是少有需惊动掌门与内门长老一起商议的大事。 万云宗当代掌门一直保持着中年面容,说话时嗓音也颇为温润,颇有些谦谦君子之风。 掌门笑道:“本次新入门弟子大比,各位长老拿出個章程?” “嗨!” 有五大三粗的老天仙扯起大嗓门: “这有啥章程不章程的,以前怎么办的,现在就怎么办嘛! “搭个擂台,让弟子们比试比试,大家刚好趁着这个机会热闹热闹,凑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何其妙哉!” “这次倒是有个问题。” 有行事严谨的天仙长老沉吟几声: “祖师弟子,大志师叔入门不过三五年,他要不要参加这次大比?” 有长老忍不住笑道:“你让大志师叔去大比欺负那些小辈?大志师叔现在都是元仙了。” “嘶——大志师叔的资质竟恐怖如斯!这才三年吧?” “资质是一方面,祖师教导更重要,当然,还得看他的绝顶资质与大气运傍身。” “说起这大气运,贫道的瓶颈都出现了微微的松动,大志师叔若真能带动咱万云宗全体门人的气运,那咱们可都欠大志师叔一份天大的人情!” “话不能这么说啊,大家都是一家的,有啥欠不欠的……不过大志师叔着实有趣,贫道与他饮酒作乐,他总能整出各种花活。” “咳!” 眼看各位长老偏了题,掌门清了清嗓子,笑道: “各位长老,咱们今日要定大比的章程,先商量正事。” 莫易副掌门看向角落中的某位长老,后者沉吟几声、面露思索,故意吸引来周遭长老的注视。 紧接着,这位长老缓声道: “这次大比,若是不让大志师叔参与,岂不是有违门规?大志师叔会不会心有芥蒂?” 有天仙长老笑道:“大志师叔也不爱跟一群年轻人斗法吧?” 那长老又道:“话虽如此,咱们还是该邀大志师叔一下,依贫道愚见,不如在天地人三榜之外再设个混元榜,让天榜中拔得头筹的前十或者前五,加入混元榜,大志师叔就在这混元榜中,稍微打那么一两场?” 有名童颜鹤发的老天仙睁开双眼,直接呵斥:“胡闹!让一群小辈与他们的师祖动手?毕师弟!亏你也能想得出来!” 那长老又道:“师兄,我这只是按门规行事,万事遵循门规乃三位老祖亲下的命令!” 其余天仙长老闻言,也都不再多说什么了。 另一名副掌门沉声道:“让大志师弟与众弟子比试,未免有落他身份之嫌,恐会惹空鸣祖师不快。” ——为顾全掌门威仪,掌门与副掌门统称李大志为‘师弟’,万云宗传承数万载,当代掌门与副掌门实际辈分相对李大志稍低。 “呵呵呵,”掌门大人眯眼笑着,“这事也不难办。” 众仙各自看了过来。 掌门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继续道: “各位长老的意思,一个是觉得新入门弟子李大志需参加此次大比,一个是觉得祖师弟子李大志参加大比有失身份。 “那咱们就统合一下意见嘛。 “此次大比,就交由大志师弟来筹备,这样他也算参与了此次大比。 “就这般吧,凡事殿、养云殿、妙云殿全力协助大志师弟。 “这次大比就办得热闹些,让咱们万云宗交好的诸门派,看一看咱们万云宗的风采。 “如此,传我掌门令吧。” 这话一出,众长老也是心里有数了。 角落中的那名毕长老,面色越发难看。 他本意是让李大志去跟众弟子比试,以此落李大志的身份; 掌门好一个四两拨千斤,非但护住了李大志,竟然还将李大志拉出来筹备大比,甚至让六殿之三全力协助。 “掌门!” 毕长老站起身来:“大志师叔虽才干卓绝,但入门不过三年,始终……” 掌门含笑扫过来了一眼,嘴角露出微微笑意:“我有问各位长老的意见吗?” 毕长老紧紧皱眉。 莫易副掌门睁眼道:“掌门令已下达,我等自当遵从。” 毕长老拱了拱手,转身甩袖而去。 掌门轻叹了声,在莫易副掌门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温声道: “时过三年,我万云宗得了大气运弟子之事已是有些瞒不住了,不少宗门都在议论,而今也不必瞒了。 “各位还请做好准备。 “大气运能带来机缘,也会带来凶险,我万云宗当团结一心、应对可能出现的劫难,才可享繁荣之机缘。” 众长老起身行道揖: “遵掌门令。” …… 还未命名的山头,清素师徒的洞府附近。 李平安站在林间空地上,面前悬浮着几件仙宝兵刃,长剑、双刀、长枪、流星锤,这都是李平安用的比较顺手的兵器。 但李平安对师父刚才提出的要求,多少有些不理解。 ‘选一把兵器,作为本命法器祭炼。’ 斗法为啥非要用兵器? 炼气士的斗法套路,不都是扔法宝和法器出去砸人吗? 他抬头看向在树梢负手而立的师尊大人,问:“师父,必须选吗?” 清素反问:“你不喜欢跟人斗法吗?” “这个,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李平安苦笑道,“修习斗法的本领是为了护持自身道果,弟子自是知晓的,只是……斗法大多用法宝就是了,为何要用兵器?” 清素眨眨眼:“那你有厉害法宝吗?” 李平安看了眼自己身上藏着的十几件仙宝。 能让天仙看上眼的宝物,最少也该是后天灵宝,或者特殊的仙宝,自己这些仙宝给元仙、真仙用还算不错,自家师父应是看不上眼的。 李平安老老实实道:“没有。” 清素抬了抬下巴:“选一把兵器。” “哎,是,”李平安不敢多耽误,仔细想了想,握住了那杆仙宝长枪。 他选长枪也是有道理的。 第一是自己所有仙宝中,这把长枪的品质最好; 第二是个人认为用枪最帅。 清素身形自树梢飘落,素手虚握、仙光流转,一缕缕云雾汇聚成了仙枪形状。 “全力打我,”清素道,“我试试你的斗法实力。” “是!” 李平安将手中长枪扔向空中,双手并起剑指,左手背负于身后,右手立于身前,周身法力若江河奔涌,额头灵光若烛火闪烁! 他剑指自鼻前旋转,空中长枪‘呜呜呜’地转动,随着他剑指前点,长枪若箭矢般朝清素激射。 林间响起爆鸣之声! 清素收敛仙力、控制力道,云枪自掌心飞速转动。 李平安藏在身后的左手剑指轻震,仙宝长枪一分为五,五道枪影若群蛇乱舞。 清素身形若舞蹈般转动,云枪枪影遍布周身。 一攻一守,师徒二人已然交锋! 就听噹噹几声,来袭枪影尽被击退,李平安被震的身形后仰。 清素身形若风,手持云枪逼近李平安,她未施仙法、未用仙力,模仿的也是炼虚炼气士的出手力道。 李平安借势向后翻身,脚尖轻点地面,束起的长发微微飘散,双手极快地掐出繁复手印。 蓬! 李平安身形竟一化为五,同时向前虚握,一杆仙枪、四道枪影朝清素背影激射。 清素眼前一亮。 她自然认得,李平安施展的是万云宗仙术《纵云幻形》,此术极难参悟,修至最高深处可借云雾施出三千分身。 此刻李平安的真身就藏在这五道虚影中。 背后枪影袭来,清素身形跃起闪躲; 五个‘李平安’向前抢攻,握住长枪后追向清素,枪式砸、刺、挑、斩,轨迹各不相同。 清素身形来回翻转,只是单手持枪,就将袭来的虚影尽数挡推。 她左手纤指凌空虚画,数十只云雾大字向左右飞射,就听砰砰砰几声,五道虚影同时炸成一团团云雾。 这些云雾并未消散,反而将清素前后包围。 清素下意识想挥走这些云雾; 但她想起此刻是跟弟子比试,挥手时只用了一丝丝力道,完美模拟出了炼虚境中段炼气士的实力。 云雾翻涌,越变越多,李平安的嗓音自四面八方响起: “师父您自封仙识,所以未捕捉到弟子罢了。师父,弟子要出手了。” “放马过来!” 清素微微昂首,目中带着几分期待,又加了句:“我不会伤伱。” 咻、咻咻咻! 林间呼啸声大作,道道枪影自四面八方射向清素! 清素目光左右扫动,手中云枪乱舞,将来袭枪影尽数击退。 这些枪影炸碎后会化作新的云雾团,清素附近的云雾越发浓郁,周围响起的枪啸声越发凌厉,根本不见李平安踪迹。 每次云枪与枪影碰撞,都能震动百丈范围的山林; 那些没有被清素封住的枪影,砸在林间往往能炸起层层烟尘。 师徒二人只是短暂斗法,一片林子已是快被他们师徒夷为平地。 若有人在外观战,能见此刻有八个‘李平安’,踩着玄妙步法穿梭在云雾之中,挥舞长枪打出道道枪影,持续压制着云雾正中的清素。 此刻,清素倒是有些感慨。 自己这个徒弟……会的东西好杂。 阵法、身法、仙术,在他手中竟融在了一起; 这般枪阵变化莫测,若是换了真正炼虚境的炼气士,根本难以应对。 就是…… “法力浪费太多了,而且还有不少破绽。” 清素轻声道了句,身形一闪出现在云雾边缘,与一名‘李平安’四目相对,而后一掌拍出。 砰! 云雾凝成的虚影炸碎,其中飞出一抹青光,化作了李平安本体。 李平安捂着胸口后退几步,又感觉师父打来的那股力道无比温柔,自胸口侵入后,转眼间遍布身周各处,让他感觉颇为舒适。 李平安一本正经地做了个道揖:“请师父指点。” “你这个枪阵,我指点不了。” 清素想了想: “徒弟,你的路子是杂乱的,却又是互相融合的,只是耗损的法力太多,不擅久战。 “我现在能教你的,是如何与敌久战,以及如何将自身法力集中一点。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刚才我为了破你枪阵,已经用了堪比合真境弟子的法力。” 李平安笑道:“师父,弟子还有其他斗法路数,要继续施展吗?” 清素饶有兴致地对李平安招了招手:“来。” “弟子得罪了!” 李平安吞了一颗丹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天仙做陪练,这可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妙事。 师徒二人再次斗法,此间林地花花草草的苦难远未结束。 两个时辰后。 山外一朵白云上。 李大志幽幽地叹了口气,面带愁容、嘴含苦笑,仔细斟酌着稍后开口时要用的说辞。 第三十一章 门内大比总导演 “徒弟,你所学甚杂,虽能融会贯通,但斗法时容易思虑太多。” “接下来的弟子大比,你只准用三种术法与其他弟子斗法……嗯,快输的时候可以多用术法,尽量还是要赢的,也不要受伤。” “修习斗法本领只是为了护持自身道果,莫要舍本逐末,时刻谨记道唯一。” 清素师父的叮嘱还在耳旁回响; 林间只剩李平安一人。 他自草地盘坐,用九块灵石布置了小聚灵阵,那杆仙宝长枪横在他腿上,一缕浅淡的气息正自李平安口鼻飘出,汇入枪杆之中。 李平安正按师父传授的祭炼之法,以元魂之力祭炼这杆长枪。 炼气士在聚神境时,自身魂魄聚为元魂,待炼虚之境方可‘蜕神’,朝元神逐步蜕变。 师父让他大比斗法只用三种术法,无疑又给他的大比之路增加了一点难度。 李平安自然明白,师父想让他由繁入简,将斗法的招式尽量简化。 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相比自家父亲,他的修行速度实在太慢,为了多点本领,就只能多修行一些术法了。 李平安今日并没把全部的斗法路数露给师父,藏起了一些自己琢磨出来的偏门路数。 一是,这些偏招在门内大比时应该用不上。 二是因……这些偏招主打一个‘不像正道用的’。 当然,正常的偏招李平安也是有的,比如可以引爆特制法器的《爆灵诀》,以及配套的‘起爆法器阵列’,就能够很大程度上弥补李平安此时境界低、法力弱的缺陷,斗法时只需少许法力催动,可在瞬时爆发出强大的灵力,让李平安骨子里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得到临时的缓解。 这招唯一缺点,就是比较费灵石。 ‘本次大比能得的好处不过门内奖励,门内扬名于我也无甚用处,走到哪算哪,冲进天榜前五十就算赢。’ 嗯? 李平安灵识突然泛起警兆,有人已悄悄接近自己身侧,且对方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气息! 他正待暴起逃遁、呼喊师父,就听自家父亲大人用压抑低沉的气声呼喊: “平——安——” “爸?” 李平安扭头看向角落,表情充满了费解。 李大志上半身趴在大树的树杈上,双腿还镶在大树的树干中,正对他轻轻招手。 好消息:父亲真的听了他的建议,仔细练习了五行遁术。 坏消息:父亲把五行遁术用在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李平安让长枪漂浮身后,漫步迎到树下,苦笑道:“爸,你光明正大的来就是了,干嘛总是躲躲藏藏的。” “这不是怕撞到你师父,让大家尴尬。” 李大志嘿嘿笑着,笑容中多少有些底气不足,故意没话找话:“那什么……你这两日修的怎么样。” 李平安目光立刻犀利了起来:“爸,你不是说要闭关修行吗?” “这个,真的是有人喊我出来干活,我不太好拒。” 李大志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李平安心底暗叹,又笑道:“爸,伱是不是在外面许诺了旁人什么事,现在有些为难?” “还是儿子懂我!啊哈哈!” 李大志从树干中爬出,跳到李平安面前,笑哈哈地捶了下李平安的肩膀,突地又一本正经: “不过你这次真猜错了。 “我可没胡乱答应旁人什么,是掌门下令,点了我的将。” 李平安也有点懵:“掌门下令?掌门为何突然下令?” “这个,咳!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 李大志昂首挺胸,背起双手,像是戏台上的大将军,摇头晃脑嘚瑟了好一阵,才淡定地传声道: “万云祖师关门弟子,万云明日最强弟子之父,以及,万云宗弟子大比总导演!” 啥玩意? 李平安额头写满了问号。 李大志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道: “总导演这仨字是我自己加的。 “掌门让妙云殿、养云殿、凡事殿全力协助为父,筹备这次内门弟子大比斗,还说要尽量搞点新意出来,要办的热闹一些。” 李平安闻言皱眉:“这会不会有人想挖坑让咱跳?” “我还真打听了下,”李大志叹道,“门派高层开会的时候,有個姓毕的长老提出来,说我也是刚入门的弟子,也要参加这次大比。” 李平安目光立刻凌厉了起来。 此人包藏祸心。 李大志又道:“好在掌门抬了我一手,把参加比斗改成了参与此事。” 李大志看了眼左右,传声都变得谨慎了许多,方言口音更重了些: “掌门这次的恩情咱要记着。 “那几个小人,等我以后能干过他们了,再给他们慢慢还回去,现在不必理他们,主要是实力不允许。 “这事的麻烦就是,掌门要我来筹备这次大比啊…… “平安,你也知道,我当年搞个厂区联谊都能搞黄了,你让我搞生产绝对没问题,我当年差一点就八级钳工,但这些晚会啊、联谊啊、运动会啊这些,我是真不太会弄! “我现在脑袋瓜嗡嗡的,感觉都要长新脑子了,只能让你过来给爸搭把手了。 “平安,你来当副导演不?” “爸,”李平安无奈道,“我现在是内门弟子,要参加此次比斗。” “当弟子参加大比,跟你当副导演帮忙筹备大比,也没什么冲突的嘛。” 李大志用手背轻轻砸了下李平安的胸口,又传声道: “现在肯定有很多人想看你爸我出糗。 “你忍心看爸被那些老头挤兑? “过来陪我一起……嗯,舌战群老,给他们来点科学社会的小震撼!” “爸,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我干活就是了,您让我想想怎么弄。” 李平安抱起胳膊来回踱步,心底也在仔细思虑。 父亲让他帮忙,他当然不会拒绝,父子一体,荣辱与共。 现在问题是,他们确实没太多时间做准备,此次大比又迫在眉睫,邀请万云宗‘友宗’的请帖都发出去了,大概只剩六日的光景。 “爸,我尽量帮你做个规划吧,但具体实施我就不参与了,而且咱们先约法三章。” “没问题!” “第一,爸你不能当着外人的面问我意见如何,咱们关起门来聊这些。外人面前,我就是去跟着你蹭一下名气的,你主我次。” “行!” “第二,遇到什么事爸你都不要着急,他们可能会想办法激怒你,着急上火对道心不利。” “你也太小瞧你爸了,”李大志咧了咧嘴,“在咱老家干厂子的时候,我可没少在各位大爷面前装孙子,再装几年又咋了。” “爸,这是两码事,修道要求念头通达,谁要想坏您道心,那就是仅次于生死大敌的对头。 “第三……爸你最近不要喝酒了。” 李平安正色道: “此事如果办砸了,会影响到爸你今后在门内的发展。 “但如果办好了,收获自也不会少,最起码……现在是掌门对爸你委以重任,爸你把这个事托住了,掌门面上自是有光的。” 李大志笑道:“事有轻重缓急,我又不是烂酒鬼,平时到处喝酒不过是为了快点跟门内仙人打好关系。” “那这样……” 李平安的表情趋于严肃,传声道: “爸您先去凡事殿走一遭,找自己相熟的外门长老们聊聊此事。 “可以先主动表示,一切照旧例,看有没有出来捣乱。 “我来做个详细的规划书,稍后爸你按步骤推进就可,四个时辰可成。” 李大志松了口气。 他心里总算有点底了。 李平安又道:“对了爸,你路过彩云峰时给牧师妹传个信,让她明日清晨来这边一趟,我教她一些斗法套路。” 李大志自是满口答应,扭头就给牧宁宁发了个传信玉符。 这才是老李家的大事,他岂能有半点疏忽。 …… 父亲离开后,李平安回洞府拜见自家师父,禀告自己稍后要帮父亲张罗门内大比之事。 “嗯?” 清素有些不太理解: “你父不是刚刚元仙?他来筹备本次大比吗?” “这个,”李平安摊手耸肩,“我也不知掌门为何将这般重任交给家父。” “你自去帮忙就可。” 清素轻轻颔首: “如果缺搬东西的人手了,可以过来喊我。” 李平安差点笑出声:“师父您放心,外门弟子众多,又有诸多执事……只是,弟子恐怕没办法全心准备此次大比。” “无碍的,”清素颇为认真地道,“如果你淘汰太早,我会帮你补一份奖赏,不会让你比别人差了。” 李平安:…… 他并不缺修道之财,但师父已这般说了,他又不能让师父难堪; 于是李平安故意露出欣喜表情,又将这表情迅速藏起,对师父做了个道揖。 “谢师父!弟子这就去做些准备。” 清素似乎颇感满足,继续在泉眼侧旁感悟大道。 且说李平安回了自己房间,摊开一张布帛,仔细回忆着自己在大学时期参与过的两场夏季运动会。 他先是做了个行动大纲; 而后奋笔疾书,将门内大比的具体流程写出骨架,再细细推演、查漏补缺。 父亲登仙后,在门内的地位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对父亲来说,这次筹备大比,也是不错的扬名时机。 如果父亲表现出足够的‘领导能力’和‘组织能力’,自可得掌门更多关照,前途也会更加明朗。 但万事需注意过犹不及,凡事也要留些余地。 这次门内大比,只要达到‘稳中出新’的效果就可,不必太过显眼。 李平安闷头写写画画,不经意间便过了三四个时辰。 一枚传信玉符破空而来,悬在洞府大门外。 李平安立刻会意,收拾起了面前的七八卷布帛,将手边玉符的内容简单收尾,换了身浅蓝弟子袍就准备赶去主峰。 他刚升空,就见到了云上等候的微炎子。 李平安笑道:“执事,你不是要去东海之滨任职了吗?” “要到门内大比之后再动身了。” 微炎子满脸郁闷: “现在门内正需人手……唉,外面怎么可能比山里舒服,但各位长老已安排好了,我也只能听命。” 微炎子驾云带他前行,习惯性地接触传声。 李平安简单问起了历年大比的情形,微炎子自是知无不言。 简单来说,往年就是在主峰山脚弄个擂台,新入门弟子挨个上去比试。 李平安问:“参赛弟子的积极性怎么样?” “积极性?” 微炎子不太适应这般词汇,细细体会后方才明了,笑道: “大家都挺看重这般比斗的,毕竟能扬名,门内给的奖赏也不低。” 如此说来,选手们的积极性没问题。 那想要把大比搞的热闹些,就要从其他方向入手。 “执事,往年观看大比的仙人多吗?” “这个倒是真不多。” 微炎子笑道: “大比那天来的,基本都是参加大比的弟子,过了参加年限的内门弟子大多都不会现身,在场的仙人大多都是在六殿做事的。 “此次恰好是因为清素被追杀之事,不少仙人出关,所以门内想借此机会热闹一下。” 与李平安此前料想的差不多。 修为较低的弟子斗法,对于仙人而言确实没啥好看的。 观众的问题倒是不难解决,他在玉符中,已经写下了几套解决方案。 飞到半途,微炎子略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开口道: “平安,现在凡事殿内的情形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说?” 微炎子看着前方,嘴唇微微蠕动: “本来,大比按旧例来做就是了,总共也就三件事,建擂台、起阵法、定章程,随便一位内门长老都可轻松主持。 “但这次,掌门大人突然让大志师祖来统筹门内大比。 “大志师祖本打算也按旧例,他跟几位外门长老商议时,有几个平日里不太管事的外门长老突然现身,半捧半挤兑,把大志师祖架起来了。 “看他们那样子,今年这场大比如果不能做成空前绝后,那就是大志师祖能力不足、办事不力。 “啧,你说气人不气。” 李平安轻轻挑眉,用灵识传声道:“执事,稍后到了凡事殿,将这几个长老指给我看。” “好,我稍后去他们背后走一遭,再回到你背后。” “劳烦执事。” 说话间,主峰的凡事殿已在近前。 …… 李平安抵达凡事殿就发现,父亲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父亲与十多位外门长老坐在大殿正中区域,外围有不少仙人围观; 两位长老正介绍着擂台大阵的构造,父亲在旁有些晕晕沉沉。 简而言之:没劲儿。 李平安背着手站在殿门,心底突然浮现出了幼年时的些许记忆。 这也是他对幼年仅有的回忆: 【大红的横幅、高挂的灯泡,简单的主席台上摆一张长桌、桌子上放一只电流麦,那个当时还算年轻的厂长,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慷慨激昂地对台下的员工进行着生产鼓励演讲。】 “平安、平安?” 微炎子在旁小声呼唤,他已是从四名外门长老背后溜达了一圈,回到了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拉住微炎子的胳膊低声说了几句,塞过去了一只储物荷包。 微炎子虽不明所以,却也不问为何,拿着李平安给的东西,低头快步赶去一旁。 少顷,几名外门弟子扛着七八条长桌,快步抵达大殿正中位置,在长老们皱眉注视下,用长桌凑了个‘门’字,并在桌面铺上暗红色的粗布。 李大志也懵了:“干啥玩意?” 微炎子在旁快步走来,将三件事物摆在了李大志面前。 一只白玉雕成的‘茶缸’、一只长条状的立式扩音法器、一枚简单的记事玉符。 那茶缸上沿描着蓝边,其上画着简单的仙人画像,画像左右还有一幅小对联。 右写:一颗道心凝仙骨; 左写:全心全意为师门; 横批:低调做人。 李大志一看这茶缸就喜欢上了,左手握住,感受着里面热茶的温度,低头一看,茶水上飘着几颗红色的枸杞状小果,闭目满足的轻叹。 他仙识探入那记事玉符,看到那清晰明了的条条框框,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 “这?” “大志师祖?” 众外门长老不明所以。 李大志扭头四顾,很快就找到了站在角落的李平安。 父子四目相对,李大志咧嘴一笑。 他抬起茶缸抿了口滚烫的香茗,清清嗓子,将扩音法器拽到面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有神。 “好!我来简单讲几句!” 第三十二章 小露一手 事实证明,每个所谓的‘简单说几句’,最后都会不简单。 看着在那侃侃而谈、滔滔不绝、没完没了的老父亲,李平安道心莫名就变得欢愉了起来。 此前他还想着,记下那几个有意为难自己父亲的长老,找机会给对方上上眼药。 但此刻看着那几位长老,在父亲口中连绵不绝‘政用名词’攻击下逐渐浑浊的眼神…… 李平安突然就释然了。 也没啥好记仇的。 父亲修为在元仙境,这些人自然敢出来为难; 只要父亲修为抵达真仙境,这些人说话就要掂量三分; 若父亲能势如破竹迈入天仙之境,门内也就不会再有太多刺耳的噪音,这些人要么随波逐流,要么专心仙道、闭关修行。 仙中俗人罢了。 李平安一直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 他们父子能否在万云宗立住,关键就是父亲的修道境界和修行速度。 而自己…… 现阶段只能尽力而为、全力倚父罢了。 李平安在角落呆了两个时辰。 李大志的状态越来越好,筹备会议迅速走向了正轨,长老们统一了意见、反对者没了音量,李平安搞的那些构思都已被李大志用上了。 虽然李大志故意说的很复杂,还加了很多官话、套话,但李平安的设计思路倒也简单,无非就是以下三点: 第一,成立‘专项工作办公室’,也就是‘门内大比筹备堂’,全权负责此次门内大比,由父亲牵头,选那些父亲相熟、相近,或是有才干的外门长老进入筹备堂中。 这個过程主要是为了巩固父亲手中的临时权柄,排除一切杂音。 第二,在大比制度上提出几点创新。 比如,将比斗的举办场地落到各峰,利用仙人都‘好面儿’的特点,给各峰仙人展现自家山头的机会,以此塑造新的价值点。 此前大半都是在主峰山脚进行。 第三,增加一些场外的新玩法,比如仙人趣味赛、斗灵宠赛等等。 主打一个调剂门内炼气士的枯燥修行生活。 这三条,对于李大志和李平安来说,只能说是老调常谈,可对于门内群仙而言颇为新奇; 李大志一条条讲出来后,直接镇住了想搞事的那四名长老。 瞧着父亲已经掌控全局,李平安便转身离了凡事殿,回洞府继续为自己接下来的擂台斗法做些准备。 临走,他还能听到父亲那中气十足、不急不缓地讲话声: “这次大比对门内颇为重要,因为这个重要性,在整个宗门的发展周期而言,本身就是十分重要。 “弟子大比是展现我们万云宗精神风貌和门派根基的窗口,我们一定要充分把握这个窗口带来的机遇,从实际的角度出发,从实事求是的路径出发,扎扎实实做好这次大比的统筹工作。 “可能各位长老就要问了,什么是实事求是的路径?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我们一定啊要杜绝啊,杜绝这个大比中可能出现的徇私舞弊这种极端现象,当然我相信各峰弟子都会遵循门规……” 李厂长的巅峰状态已逐渐回归! …… 李平安刚走不久,李大志就宣布散会,放了这些外门长老一马。 等待多时的王鑫辉执事,端着一张布帛快步抵李大志身旁。 李大志接过布帛一看,皱眉摇了摇头,让王鑫辉重新返工。 差不多修改了五六遍过后,万云宗第一份红底大字报,终于成型…… 【万云宗凡事殿布告: 万云宗内门弟子比斗大会举办在即,门内顺利召开‘内门大比’专项工作会议。 本次会议顺利通过三项决议。 一,组建内门大比专项筹备堂,本次大比一应事务皆由筹备堂负责,筹备堂内所有职位,由资深外门长老、执事担当。 二,为对友宗展现我万云宗之风采,本次大比诚邀各峰同门莅临观摩,并会为每一位参观大比的门人弟子发放精美修行纪念品。 三,本次大比将首次采取‘峰峰承办制’,将会选取三座山峰作为大比会场,由筹备堂负责搭设擂台阵法之事。 特此公示。】 “大志师祖您看,这次写的可以了吗?” 王鑫辉执事端着这份布告,擦了擦额头的热汗: “措辞哪里还要精简?我这就去弄!” “我看看。” 李大志仔细瞅了几眼,抿了口茶缸,皱眉啧了声:“感觉还是差了点东西。” “这?” 王鑫辉执事苦笑连连: “师祖,这份布告,比咱们凡事殿此前发出的那些布告,已经要高明许多了,再精简不了了!” 李大志笑道:“凡事都要搞个规范,万事开头难嘛,不要怕麻烦。” “是、是,您说的极是。” “这个……啧……” 李大志沉吟几声,瞧了几眼不远处正在为某个布景起争执的长老们,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鑫辉。 “师祖,怎么了?” “布告后面加一份筹备堂内的长老名单,”李大志低声道,“各位长老这般劳心劳力,合该署名,记得加一句——署名排位是按道号的笔画多少。” 王鑫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个倒是不难做。 李大志接过布告,仔细看了几眼,指着第三竖行,温声道:“门内特召开这五个字前面,还可以加两句。” “师祖想加啥?您不是刚才还要我精简的吗?” “你看看,悟性不够了吧!看你是第一次做这般事,我就多指点你几句。” 李大志正色道: “咱们整个万云宗,应该团结在谁的周围,才能将宗门持续发扬光大?” 王鑫辉国字大脸上带着一点茫然,很快又眼前一亮:“开山祖师!” “哎呀,是掌门、掌门!我师不问世事很多年了,他也不在乎这般名头!” 李大志满脸嫌弃状,皱眉道: “你在这门内两字前,加上一句‘在掌门的督促以及各内门长老的关怀下’。 “还有这结尾之前要再加一段话,就说……嗯,有了。 “我万云宗开山至今,历代门人弟子戮力前行,遵三位祖师之教诲、发扬苦修之精神,弘扬侠义正气、培育万千英才,为东洲人族之崛起作出杰出之贡献。 “望新入门弟子努力修行、报效师门,在本次大比中,赛出品格、赛出风范。 “就这样吧。” 王鑫辉听得连连点头,心底一阵赞叹。 ‘大志师祖怪不得能被开山祖师与掌门这般器重,只是简单几句,竟就如此有格调。’ “师祖高见,我这就去弄!” “辛苦辛苦。” 李大志含笑点头,又叮嘱道: “鑫辉啊,待大比落幕后记得再弄一份布告,该布告将筹备堂内的所有人,从长老、到执事,按对应职位写上名号。 “大家辛苦一场,自当表扬一番。” 王鑫辉一愣,小声问:“连执事的名字都写?” 李大志笑道:“只要是干了活的,有明确职位的直接写,没有明确职位的,最后弄一个场务、候补、随应之衔,也写。” “谢师祖!” 王鑫辉略显憨厚的一笑,走起路来都呼呼带风,突然干劲十足。 李大志放下茶杯,起身在大殿内溜达了一圈,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李平安写给他的玉符端在手中,再次细细阅读了几遍,禁不住心底感叹。 “还得是咱平安。” …… 正当凡事殿忙的热火朝天,莫易道人洞府附近的凉亭内,气氛又沉闷了下去。 此刻,就连莫易道人自己都有点拿不准了。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大气运’? 凉亭被透明的结界笼罩,自是为了方便此地的几位长老交谈。 一老妪皱眉道:“这李大志当真是深藏不露,今日他在那凡事殿中竟像是变了个人,着实让贫道措手不及。” “他何止深藏不露。” 那位毕姓内门长老冷笑了声: “贫道不知各位今日是否看懂了,这李大志深谙权谋之术。 “他那心思,比你我这般久居山中的炼气士,复杂了不知多少倍! “你们几位此前在凡事殿商议这些事时,他先是故意示弱,表现的颇为茫然,等伱们说的差不多,突然开始反击。 “他设置筹备堂这一步棋当真厉害,只是简单一句为了让各位仙人做事更加简单高效,就将掌门赋予他的大权稳稳握住。 “原本咱们只要有长老的身份在,就都能在大比之事上说几句话。 “现在筹备堂一立,还是由他亲自邀请的长老、执事把持,这就轻而易举将咱们排在外面,咱们虽是长老,却非他筹备堂中之人,已无法对此次大比有半点影响!” 那四名此前在凡事殿中捧杀挤兑李大志的长老,表情都有些阴沉。 “这一场自是大志师祖赢了。” 有位外门长老叹道: “此也非我等之过,大志师祖今日给咱们露了一手,当真令贫道刮目相看。” “难道咱们就这般看他在凡事殿作威作福?” “话不能这般说,”莫易道人笑道,“大志师弟奉了掌门的命令,而今也是在全力做好掌门交代之事,怎能说是作威作福?” 几位外门长老连忙点头:“副掌门说的极是。” 莫易道人又道:“这次之事,不如就此打住吧。” “就此打住?” 毕长老皱眉道: “掌门如此偏袒这李大志,咱们就这般忍气吞声?” “并非忍气吞声,各位长老听贫道一言。” 莫易道人正色道: “各位因掌门偏袒大志师弟而有所不满是一回事,门内大比又是另一回事。 “这次大比,已有十六家仙门给了回信,到时定会高朋满座、仙友成群,咱们若是心不齐闹出什么笑话,岂非贻笑大方? “各位不满大志师弟,可以关起门来再计较。 “若此次大比闹出什么乱子,贫道自会在掌门面前告大志师弟一状;但如果大比顺遂、门内满意,咱们也不必多提此事,静观后事就可。” 众长老各自点头。 毕长老却微微皱眉,眼底划过了几分思虑。 莫易道人笑道:“各位接下来也无甚大事,不如贫道开个仙宴,热闹几日。” 众长老开口应承: “大善!” “还是副掌门胸襟广阔!” “副掌门说的不错,凡事都应以大局为重,咱们瞧不惯那李大志,后面等他犯错就是了。” 毕长老道:“罢了,贫道索性回去闭关,免得碍了各位的眼。” 言罢起身离去。 莫易道人颇有深意地看了眼毕长老离去的背影,眼底划过少许亮光,继续若无其事般与周遭仙友聊天论道。 …… 清晨时分。 李平安早早在洞府附近的林间修行,静候牧宁宁前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弟子袍,长发简单束起,继续祭炼手中长枪。 元魂之力细细滋润着长枪的每一寸材质,李平安恍惚间,还真感觉到这把枪有了极其微弱的灵性,能够回应自己的呼唤。 然而当他仔细感应,才发现这也只是些许错觉。 灵宝哪有这么好养。 待灵识捕捉到那个御剑飞来的倩影,李平安停下祭炼,起身等她落下。 “师兄!伯父昨日传信,说让我此时过来!” “牧师妹。” 李平安打量着牧宁宁的俏脸,发现她眉目间带着掩盖不住的疲倦,于是温声安慰: “你压力不要太大,这次门内大比,咱们这种刚拜师不久的弟子本就没有任何优势,全力而为就是了。” 某个因为想了一晚上‘师兄找我干啥呀’而没能好好休息的凝光境小女修,闻言怔了下,随后果断点头,委委屈屈地道: “嗯,咱俩的压力简直太大了!” “无妨,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右手朝侧旁一甩,五道流光飞射,化作五根‘木桩’落在一旁。 “这是给你准备的一套法宝。” “法宝?给我的?” “不然?” 李平安笑道:“这五根桩子是一套,名为遁燕桩,你先祭炼一番,我教你如何使用,很容易就可上手。” 牧宁宁那双桃花眼颇为明亮,也不问这般宝物价值几何,老老实实开始祭炼,很快就开始在林间演练。 这套法宝,对善用剑的牧宁宁有极大的增益。 它的功用很简单,就是让使用者在五根宝桩间极快的遁走,五根宝桩配有数十套变阵之法。 牧宁宁稍加练习已掌握了其中要领。 她就宛若一只活泼的燕儿,在五根高速挪动的宝桩之间来回穿梭。 “师兄!这东西好厉害!” 李平安笑道:“给你两个时辰熟悉这法宝,两个时辰后与我对练。” “好!” 牧宁宁摩拳擦掌,已是被唤起了好胜心。 两个时辰后。 清素的身影悄悄出现在树梢处,并未打扰两个弟子的切磋。 李平安单手握枪向前抢攻; 牧宁宁全力催起遁燕桩,五根宝桩飞速轮转,她则穿行其中,手中长剑甩出道道剑芒,其速之快、变化之繁,看的人眼花缭乱。 一时间,法力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李平安有意喂招,牧宁宁全神以对。 枪影、剑光、五行遁桩的残影交相辉映,林间也响起了或清脆、或爽朗的笑声。 战至香汗淋漓,牧宁宁停下遁燕桩,眼前有些恍惚,平安师兄的人影变成了一名面色苍白的同峰师姐,后者叹了口气,对着牧宁宁拱手行礼,转身落向地面。 牧宁宁连忙跳下遁燕桩,对着这位师姐拱手行礼。 噹! 一声铜锣响起,而后便是外门执事的呼喊声: “彩云峰,牧宁宁胜!” 周围响起了阵阵叫好之声。 牧宁宁抿嘴轻笑,目光扫过各处,找到了站在角落的李平安,对李平安用力挥了挥手。 人榜大比当日,她旗开得胜。 第三十三章 杀入地榜 人榜比斗日,旭云峰上。 李平安正等待着自己的出场首秀。 本次万云宗门内大比,三个主会场分别是在旭云峰(人榜之战)、彩云峰(地榜之战)、主峰(天榜之战)。 按李平安得到的‘真·独家消息’,本次主办峰资格的争夺十分激烈。 各峰的仙人们对此事表现出了很高的热情,门内总共三十六个峰头,两天内有二十七峰主动发出了申请。 李大志交友广泛的坏处,也在这件事上显露无疑; 各峰相熟的好友纷纷找过来,搞得李大志焦头烂额。 甚至,各峰的峰主、长老、老仙人,为了争夺这次给自家峰头露脸的机会,直接惊动了掌门大人。 还好李大志顶住了各方的压力,最终采取了一个比较公平的方式——抽签。 筹备堂也定下规矩,这次抽中的峰头不参与下一届抽签,直到各峰轮过一遍。 正当门内各峰满心期待要抽这三個名额的时候,掌门大人突然到凡事殿逛了一圈,与李大志和几位长老亲切地聊了一会儿。 然后,筹备堂慎重思虑,将天榜之战的场地永久固定在了主峰,抽签只抽地榜、人榜之战的举办场地。 【掌门的魅力】。 正如李平安此前预料的那般,中签的旭云峰与彩云峰,展露出了空前的积极性。 ——仙人多好面皮,大宗门之仙犹重声名。 两峰元仙境之下的门人弟子出动了约八成,协助筹备组布置会场;炼气士们飞天遁地一通忙碌,半日就将场地安排的妥妥当当。 且看这旭云峰的排场: 长宽百丈的四方石台于半山腰凭空悬浮,一座观景台依山势而建,三面则是仙人用仙法凝成的云台。 两三千名内门、外门弟子,数百名各峰仙人、近百位友宗上宾,聚在此处观战。 这还只是人榜之战,旭云峰本身也没太多吸引人的特色; 彩云峰那边的地榜之战场地,比这边要大出一倍不止! 考虑到彩云峰身为‘各峰娘家’的特殊地位,以及彩云峰的女修们连夜赶制了上万件的‘观赛纪念品’;地榜之战的观赛仙人,预计会达千人之众,门人弟子之数四千往上,说不定能到五六千人! 这般盛况,万云宗内千年罕见! 在观礼台最上方,陪几位友宗掌门聊天观战的万云宗掌门云墨道人,嘴角一直都是向上翘的。 掌门看某个驾云四处忙碌的微胖元仙,那是越看越顺眼。 当然,李平安现在听不到掌门的心声,他能听到的,也只是周围的议论声、说笑声,以及那位元仙境老裁判的呼喊声。 “下一场!人字三五对人字一二!弟子上台!” 来了。 李平安轻轻吐了口气,快步走到场边的书案旁,将写着‘人字壹贰’的玉牌交给面前的老执事,转身跳去半空悬浮的擂台。 他首战的对手是位满脸稚气的女仙童,对方抱一把仙宝灯台,对李平安俏生生的拱手。 没办法,人榜的标准是‘入门五年以下的弟子’,李平安又是成人开始修行,难免会出现这种大人打小孩的情形。 李平安施展了些许符法,很轻松就将这位已经快完成筑基的师姐送出了擂台的范围,简单取胜。 这女童噘着嘴差点哭出来。 李平安尴尬地低头做了个道揖:“得罪了。” 三面有不少门人弟子莞尔轻笑,李平安快速溜下擂台,取回玉牌、进入下一轮斗法的弟子序列。 人榜之战的前期比斗,观赏性确实有些不足。 但好在,弟子们都演练过斗法本领,比斗时也颇为认真,打的风生水起、绘声绘色。 李平安和牧宁宁两人的比斗之路颇为顺遂。 一连四场比斗,无一人能让李平安显露符法之外的手段。 牧宁宁凭借遁燕桩,轻松赢过了三位弟子,在第四场比斗时遇到了炼虚境前期的对手,打的险象环生,最后靠着剑走偏锋侥幸取胜。 这一战,牧宁宁以凝光胜炼虚,也算是技惊四座。 人榜前三能参加地榜比斗。 牧宁宁铆足了劲,只为了能回自家峰头,在师姐们面前好好秀一把师兄给的法宝法器。 四场斗法过后,李平安和牧宁宁已是抵达了人榜前八,后面只要再有三场比斗,就可决出人榜排名。 这也预示着,接下来的敌手已不可小觑。 果不其然,李平安第五场遇到的对手,就让他用出了枪阵。 这是一名十七八岁的男修,身材壮硕、皮肤黝黑,一身法力不断激荡,展露出了炼虚境前期的强悍实力。 此人用一杆降魔杵,走的似乎是颇为罕见的炼体路子,自报家门时,嗓音也是颇为粗狂。 “旭云峰,雨映书,炼虚四阶!” 李平安拱手笑道:“清素仙人门下,李平安,凝光五阶。” “我知道你,”雨映书咧嘴笑着,“之前你师父收你,我看到了,你在流云观三年底子比较弱,我让你一条胳膊如何?” “道友全力出手就是,”李平安正色道,“你我点到即止,倒也不必这般相让。” “哈哈哈!好!那伱躲好我的棍子!” 雨映书一声大喝,身若猛虎一跃数十丈,手中降魔杵绽出璀璨金光,李平安耳中甚至响起了诵经之声。 肉身战技融合了西方教的降魔法? 李平安知此刻不能闪躲,否则必招致对方雷霆一击,左手虚握、屈腿弹跳,一把银白长枪入手,身若蛟龙出海,枪尖直取雨映书肩头! “来得好!” 雨映书周身金光鼓胀,提着降魔杵直往下砸,招数看似单调,实际暗藏诸多变化。 李平安心下明了,他只要稍微避让,就会被抢了先机、夺走声势,让对方发挥出十二成实力。 与这般修士斗法,哪怕对方修为高自己很多,也要先将对方的‘势’截断! 故,李平安双手握持长枪,身形左右摇晃,全身法力喷涌而出,枪尖迸出一点寒光。 噹! 一声兵器相交声响传遍群山,一圈冲击波痕自空中横向荡开。 雨映书身躯后仰,李平安身形若箭矢般朝地面砸落。 场边观战的李大志猛地提心,起身注视着场上的身影。 雨映书调整身位,立刻飞扑而下。 李平安身形落地前忽然翻转,若一片落叶左右摇晃,蓬的一声炸出三道云雾虚影,擂台涌出层层云雾。 万云宗仙术:纵云幻形! 场外不少万云宗仙人眼前一亮。 大多仙人都知这门仙术无比复杂,修习需极高悟性,却不曾想,他们今日竟能在一名凝光境弟子的身上看到。 雨映书身形扑空,立刻就要回头闪躲,但周遭云雾已成,三道枪影呼啸而来,迫得他左挡右支。 此人应变极快,仅仅只是道袍被枪影刮开了长口,已判断出他无法应对李平安的这般枪阵,身形立刻冲天而起,要从上方突围。 两道虚影忽从左右闪出,两杆明晃晃的仙宝长枪向下猛砸! 雨映书手中降魔杵横扫,将左侧虚影轰成云雾; 但另一杆长枪结结实实地劈在雨映书后背,将他自半空劈落,打入云阵之中! 雨映书耳旁再次响起阵阵呼啸,枪影再次自四面八方朝他激射。 这些枪影直刺的威力,比同境界的御剑术有过之而无不及! 雨映书空有一身本领却难以施展,在云雾中左右闪躲,气势直落下风。 更要命的是,随着飞来的枪影不断炸碎,雨映书身周云雾越发浓郁;这些云雾不只阻碍了他的灵识,更有阵阵乐声响起,让雨映书难以集中注意力。 枪阵、幻术、符法; 李平安严格按自家师父说的那般,只用三门术法。 至于他的枪阵本身融合了御剑术、驭云术、迷阵、身法等等法门,也不算违背与师父的约定。 枪影乱轰了片刻后。 “我认输!” 雨映书喘着粗气,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抓着降魔杵的大手不断颤抖。 他身上没有一点伤势,只留下了十几道浅浅的划痕。 这并不是他体魄已如金石般坚固,明显是李平安手下留情,并未让他挂彩。 一缕微风吹过,擂台上的云雾立刻散去。 李平安的身影出现在角落,对着雨映书拱手抱拳,道袍甚至没有几处褶皱。 “承让。” “你这阵法!当真厉害!哈哈哈!心服口服!” 雨映书朗声笑道: “此前我还与几个相熟的师兄师姐约好,去地榜与他们一战,他们琢磨了好几日,该如何克我的降魔杵,没想到,最后去他们面前的是一杆纵云枪!” 李平安笑道:“多谢师兄赐名,我这般枪阵,今后就叫纵云枪了。” 雨映书愣了下,随后仰头大笑,对李平安做了个道揖,扭头跳下擂台。 一旁响起铜锣声。 “获胜者,清素门下弟子李平安!” 场边,牧宁宁欢喜地比了个竖大拇指的手势,而后攥着小拳,认真准备着自己的下一场斗法。 …… 观礼台角落。 李大志咧嘴笑着,那叫一个春光荡漾。 他的身边几位长老、执事,自是对李平安夸赞不绝。 “大志师叔,平安竟有这般本领!” “凝光之境能逆击炼虚之境,还能赢的如此轻松写意,着实令人侧目!” “平安不骄不躁的心性才最难得!” “哎!” 李大志笑道: “各位莫夸了,莫夸了,把娃娃再夸坏了! “平安资质不行,但平日里一直刻苦奋进,我这个做父亲的与他相比都颇感惭愧。” 众长老又是一轮夸赞,李大志心里那个舒坦。 这边正聊着,李大志忽然感觉到了一缕窥探自己的仙识,下意识抬头看向远处,恰好与一名美貌女仙四目相对。 仙人的视力自非凡人可比。 与李大志四目相对的,恰是昨日刚回返山门观礼的萧月萧长老。 今日的萧月穿着素雅了许多,并未穿她那些明明布料很多却什么都保护不了的长裙,一袭素雅紫裙,加上她本身傲人的资本、美艳的面容、成熟妩媚的气质,自是吸引了不少年轻男修暗中瞩目。 此刻她瞧着李大志,目光带着几分玩味。 李大志瞧着萧月,心底虽有些疑惑,却习惯性地露出了善意、温和的笑容,对着萧月拱了拱手。 萧月微微欠身,随后扭头看向擂台。 李大志暗道:‘奇怪,刚才这位萧长老为啥盯着我看?是莫易副掌门那边在憋什么坏水?’ 萧月心底暗自思量:‘难不成,此人对本长老动了凡心?他有大气运,又同为金仙弟子,虽然我师是空鸣师祖的弟子,但也非不能考量……如今倒也不能对他太过亲近,唉,此事还真是麻烦。’ “好!” 周遭响起了叫好声,然后是一群女弟子的欢呼。 擂台上,牧宁宁的遁燕桩稳稳停下,一名凝光境后期的女修叹了口气,对牧宁宁拱手行礼,黯然退场。 牧宁宁此刻也是香汗淋漓,寻找着李平安的身影,对着他抿嘴轻笑。 她的境界终归还是太低些,走到人榜前四强已是颇有些费力; 不过,下一场她只要不是遇到李平安,自可进入人榜前三,回彩云峰与地榜弟子较量。 对于这一点,李大志倒是早有准备。 微炎子及时出现在了裁判席,将四个弟子的名字简单划分,为李平安与牧宁宁各自寻了个对手。 微炎子的理由也是颇为充分:“两位凝光境弟子能走到现在颇为不易,以弱胜强,大家都爱看,就看他们能否达成一段佳话了。” 几位老执事含笑点头,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小半时辰后。 各自战胜了下一轮对手的李平安与牧宁宁,出现在了擂台左右。 李平安对牧宁宁含笑点头,自是有意相让。 人榜第一第二,奖励只是差了几颗灵石,让她开心一下也是无妨的。 “师妹这场……” “哎呀、哎呀呀。” 牧宁宁突然娇弱地跌坐在地上,一双桃花眼微光荡漾,扶着胸口低头喷了个小血箭,突然像是黛玉附体,娇滴滴地说着: “糟了,刚才拼的太厉害,自己个反倒是落下了内伤,这可怎么办。 “我这宝物都是师兄给我的,认输倒也没什么的,本来也打不过他。 “我认输,咳、咳咳,师兄快扶我一把。”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娇弱的牧宁宁对他眨眨眼,一旁已有约好的师姐师妹向前搀扶,擂台之上莺莺燕燕、笑语不停。 众仙也是各自莞尔,乐子仙们已开始传声讨论小弟子们的风花雪月。 李平安,以人榜第一的位次,杀入地榜之战! 场外,一只大手缓缓落下,拍向了正一脸慈父笑容的李大志肩膀。 第三十四章 来自掌门的关注 “大志?” “哦唷!掌门您怎么来了?” 李大志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和附近的长老、执事一起,对掌门大人躬身行礼。 万云宗掌门保持着中年面容,说话时嗓音温润,看人时目光温和,对内极少发怒,深得门人弟子爱戴。 门内传闻,掌门距离金仙长生境已不远,很有可能成为门内第四位金仙。 ——前几任掌门在位时,大家也都是这么传的。 掌门本名路墨,道号就是加了个云字,自称云墨道人。 “大志师弟,这边来。” “哎,是。” 李大志对周遭长老执事拱拱手,叮嘱道: “烦请各位安排好转场事宜,彩云峰那边不要出乱子。” 众仙拱手领命。 李大志快步追至掌门身侧,与掌门同乘一云,在高空绕行。 诸门人弟子、友宗宾客,在上百位外门执事的引领下,朝彩云峰有序转移,在天空汇成了三条长河。 “大志师弟,”掌门感慨一声,“此次大比,你做的着实不错,为门内立下了大功。” 掌门施展出少许道韵遮掩,他们两人的对话声,旁人自是无法探听。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子中,笑道:“是各位同门协力的结果,我只是在他们耳旁多唠叨了几句,算不得什么功劳。” “你这一言一行,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掌门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轻轻啧了声: “别的不说,就你坐在那对众长老、执事讲话的样子,可比我更像是个掌门。” 李大志心里一咯噔。 坏喽、坏喽! 掌门这是在点他喽! 李大志忙道:“这個……掌门您莫要误会,我只是当时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应对,仓促之下就拿了点架子,其实……” “你慌个什么,”掌门差点笑出声,“我是真在夸你,并无深意。你啊,别总是这般拘谨,拿点祖师弟子的气魄出来。” 李大志松了口气。 “伱看。” 掌门注视着远处飘过的白云,笑道: “今日来了五位掌门,来自隗元宗、幻灵宗、赤焰门、百果山、天渊门,都是我万云宗交情深厚的仙门正宗,谁家如果遭了劫难,其他几家都会率众驰援。 “还有来自不少宗门的副掌门、长老,各家宗门算是给足了咱们万云宗面子。 “此前,咱们内门大比只是大概二十年一次,没有固定的时日。 “你说的不错,以后就定个固定的日子,这样也方便提前邀请这些宾客。 “大志师弟。” “我在,”李大志忙应着,“掌门您说。” 掌门叹道:“这些宗门大多都是两三万年前就与咱们交好,你可知,从那时至今,有多少宗门已销声匿迹,又有多少宗门而今走到了销声匿迹的边缘?” 李大志笑道:“这个,我还真没了解过。” “六成,消失了六成。” 掌门目中多是感慨: “与我万云宗交情最深的三个宗门,隗元宗、天渊门、鸿雁谷,而今都已落寞了,而他们的落寞,其实也就发生在几千年之间。” 李大志小声问:“是因什么变故吗?” “变故是一方面,宗门自身难以维系才是主因。” 掌门笑道: “修行界就是这般,有新的天仙诞生,就有新的势力开始成长,东洲之地虽广阔,但上好的仙家福地都有定数。 “尤其是最近这两三千年,上古遗留的古迹越来越少,百族被西方教两位教主收纳,退避去了西洲之地,与咱们人族渐少冲突。 “而后人族内部势力更替、互相征伐,旧时高手陨落,新晋高手崛起…… “唉,虽说是咱们人族在自相残杀,但这何尝不是天地大道?” 掌门的眼底满是怅然。 李大志感慨道:“这点我听平安说起过,一个宗门想要长久存续,必须用各种方法保持宗门的凝聚力,人心若是散了,宗门很快也就没落了。” “这话不错,”掌门又问,“那你可知,我万云宗历经六万余年屹立不倒,是如何做到的?” 李大志沉吟几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咱们有外门。” “哦?”掌门目中多了几分亮光,“你为何如此觉得?” 李大志:因为万云宗外门是您当年组建的啊。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这个倒是挺好解释。” 李大志笑道: “这宗门可以看做是一个企业、咳,就是一个染布的工坊,功法道承就是颜料、弟子们的修为境界就是布匹,染色时不能撑得太紧,最需要注意的就是水温如何。 “当弟子们穿上花花绿绿的衣服,也就是成了仙人,成为了门内的门人。 “这时就出现了一个问题,这些越来越多的门人,该如何安置,又该如何养活。” 掌门笑意更加明显:“继续说。” “安置的重要性大过养活,养活其实比较简单,多谋财路就是了。” 李大志拱拱手,嗓音越发轻快: “门人若是囤积太多,工坊的规模就这么大,需要人干活的地方就这么多,那就逐渐拥挤了,还容易聚起来搞事。 “那些干活的人看着这些闲散的人,心气儿也会不顺,原本能干活的也会逐渐懒惰。 “可如果门人太少,其他工坊故意找事搞你的时候,你没那么多人手跟他们干,一旦被欺负了还没办法报复回去,很多人就会考虑再找一家工坊。 “这就是变故。 “还有一点,工坊的工钱是维持这一切的根基,这些门人就算没有直接帮忙干活,也必须有一份常供给的工钱在。” 掌门缓缓点头,细细思虑。 李大志略做绸缪,继续侃侃而谈: “我跟平安讨论门内的构造时,发现设置了万云宗外门的前辈,简直是个天才。 “咱们万云宗的外门立起来之后,直接确立了门内的等级划分,让弟子门人坦然接受资质带来的资源分级。 “外门在坊镇经营商铺、在凡俗经营王朝、在山门做些杂务,如此既可安置一大批门人弟子,也可极大提升咱们宗门的宝财。 “以财养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哈哈哈哈!” 掌门禁不住昂首大笑,连连摆手: “也没有师弟你说的这般厉害,设立外门一招,是贫道从别处学来的。” 李大志眨眨眼:“啊?是您设立的万云宗外门?” “唉。” 掌门叹口气,缓声道: “咱们万云宗万年前遭遇了一次大变故,变故发生前,门内有五十四峰。 “也就是你说的这般。 “当时的万云宗看似门内鼎盛,实际上因各峰仙人越来越多,门内财源只依靠山门附近的灵矿和坊镇上的商铺,已是无法维持门人福泽,最终酿成了内斗的大祸事。 “幸亏三位游历天外的金仙老祖及时归来,这才止住了祸乱,拨乱反正、清本溯源。 “三位老祖含泪斩了几名老天仙,我万云宗从五十四峰跌至三十六峰,在东洲的宗门排名落到了十数位,此前咱们万云宗,可是名列东洲八大宗门啊。 “贫道临危受命,这万载……如履薄冰,眼前这个万云宗,总算恢复了元气。” 万年? 李大志竖了个大拇指。 他是真佩服这位掌门。 他带个厂子二十多年都差点抑郁症,云墨师兄执掌万云宗万载,将一个内乱后的宗门带到如今盛景,着实不易。 掌门话锋一转:“大志师弟觉得,咱们万云宗接下来如果要继续发展,该走哪般路数?” 李大志想了想,笑道:“扩张难,宜守成。” 掌门又问:“那大志师弟觉得,外门接下来可需变化?” “有一部分吧。” 李大志沉声道: “其实现在外门主要的问题,就在于账目不太清晰,门内很多仙人养的太肥,不少坊镇的商铺出现了账目混乱、盲目购置的乱象,以至于损失了不少灵石。 “当然,对咱们来说,这些都是小问题罢了。” 掌门奇道:“师弟你是何时注意到这些的?” 李大志咧嘴一笑:“平安告诉我的。” “哦?” 掌门看向下方遁空而行的‘弟子河’,寻到了那个与牧宁宁结伴而行的青年道者。 李大志忙道:“掌门,门内传闻您也是知道的,都说我想如何如何,所以平安总是担心我会被人算计,一直在收集门内的诸多讯息……您看下这个,这是平安写的。” 李大志将一枚玉符递给了掌门。 掌门拿过玉符扫了眼,眼中满是光亮。 这是李平安做的那份门内大比规划书。 “大志师弟,”掌门沉声道,“你的意思是……” “掌门您今天找我,对我说这些,我多多少少明白您的意思。” 李大志笑道: “也不是我夸我这儿子,他在这方面确实比我强太多了,我也就是有点气运、有点资质。 “他倒像是比我多了几个心眼儿。” “如此说来,你们父子俩对咱们万云门来说,倒是缺一不可了。” 掌门笑着将玉符还给李大志,拍了拍李大志的胳膊。 “你安心修行做事,门内杂音不必多管,待你这宝贝儿子成仙,自会对他委以重任。 “不过,大志师弟。 “平安如今最好还是在你身后,免得招人非议,这玉符之事也莫要对旁人提起了。” “哎,是,我就给您透个底。” 李大志连忙拱手: “平安是个道痴,心底想着的都是如何修行。 “我们爷俩没有任何多余心思,能在门内安身立命已心满意足,就算有人意图针对,我们也会尽量顾全大局。” “什么安身立命,万云宗的明日,八成还是要靠你这大气运撑着。” 掌门笑道: “走,我带你认识认识这几位掌门。 “你在宛安城测试资质的异象已传遍了修行界,咱们已不必隐瞒我万云宗得了大气运者的消息。 “中年入道,三年成仙! “贫道迫不及待想看他们的惊愕模样了!哈哈哈!” …… 李平安远远看着自家老李被掌门带去彩云峰的观礼台中央,与各位外宾互相见礼。 显然,因为本次门内大比搞的绘声绘色,父亲在万云宗的地位又稳固了几分。 “师兄,”牧宁宁在旁道,“我们去跟彩云峰的各位师姐打个招呼吧!” “你去吧,”李平安叮嘱道,“你稍后就在那边呆着,在我这边,有可能会被人针对。” 牧宁宁眨眼问:“师兄你不过去吗?” 李平安:…… 那边都是女弟子,他过去确实太扎眼了。 “你也是彩云峰的弟子呀。” 牧宁宁忍着笑意,凑近李平安耳旁,神神秘秘地说着: “昨天好几个师姐都说,想要你今天过去见一面,她们还给你准备了彩云峰新弟子的入门礼呢!” 入门礼?啥入门礼? 粉粉的小裙子吗? 看牧宁宁这表情,李平安总感觉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李平安看了眼彩云峰的弟子阵列。 彩云峰的门人弟子们占了小半个东面云墙,一眼看去,莺燕成群、环肥燕瘦,宛若百花齐放,争相斗艳。 ——这年头,没有丑的女修,只有懒到不去微调自己容貌的女修。 “我过去不太方便,算了吧。” 李平安小声道: “师妹你帮我应付一下,就说,大比之后我定会去彩云峰拜访。 “我就在这边等比斗开始了。” “那好吧,”牧宁宁鼓起嘴角,“等会我就说,师兄你面薄不好意思,入门礼给我就好啦!” 李平安道:“你注意听各位执事呼喊,我们是人榜升上来的,应该是先登台的。” “嗯,那我先过去咯,师兄等会见~” 李平安含笑挥手,牧宁宁飘然离去。 旭云峰与彩云峰的擂台交接顺利完成。 说是交接,其实就是观众们换个场地,各位老执事扛着自己的桌椅赶到彩云峰的会场,然后彩云峰峰主现身鼓励一下各位弟子。 总体就是这么个流程。 地榜之战的规则要比人榜精细很多,而这些规则……就是李平安做的。 彩云峰方面的意思,是想让地榜多打几场,让门人弟子在彩云峰多热闹一阵。 为了满足主办方的这点小需求,让地榜打得时间长一点,李平安掏出了自己常看的电竞赛事规则。 接下来,六十余名弟子要先进行六轮的‘积分赛’,积分赛会诞生前三十二强,进行划区比拼的小组循环赛,决出十六强进入最终淘汰赛和决赛。 本次大比,李平安的个人目标是冲进天榜,打入天榜前五十。 主打一个哄师父开心。 ‘师父没过来吗?’ 李平安四下寻找,很快就寻到了在观礼台角落打坐的清丽身影。 清素身周半丈似乎成了禁区,没人向前寒暄客套,清净中带着一丝丝寂寥。 她好像不太会跟人聊天。 李平安正琢磨着,一旁微炎子溜达了过来,蹲在他身旁、拉着他胳膊,传声问: “平安,你要不要打开场?搞个头彩什么的。 “门内各位长老都在看着,你凝光境如果能继续以弱击强,定能给门内仙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那边可是彩云峰全部的门人弟子哟,这么多美貌女修……你耍枪又贼帅气。” “执事,按规则抽签吧。” 李平安真有点哭笑不得。 他又不是什么色中饿鬼,也过了想在异性面前表现自己的年纪。 “我明白了,哎,这是多好的机会呐!” 微炎子面露惋惜,施施然离去。 这位元仙执事刚走,李平安正要继续静心调息,一缕传声忽地钻入了李平安耳中。 他并不认识这个陌生嗓音。 对方说的是: “小平安,地榜之战加把劲,若能进入地榜前十,贫道回头送你几件宝物。” 这?谁? 开口就是小平安,礼貌吗这? 忽听锣鼓声震响乾坤,悠扬弦乐飘荡云间。 地榜之战,正式开幕! 第三十五章 结友一二人 刚才是哪位在传声? 听这口吻好像是个厉害人物,传声的道韵也是颇为晦涩高深,估摸着是门内某位天仙长老,想跟自己父亲结交一番,在他这里找点突破口。 李平安对着空气低头拱手,表明他已听到,后面会努力打拼。 对这句传声,李平安并没有往心里去。 门内高人给点奖赏罢了,又不可能给他灵宝级的宝物。 法宝对炼气士的斗法实力加持颇大,有着细致的品阶划分,由凡至圣大致分为六大阶: 【法器、法宝、仙宝、后天灵宝、先天灵宝、先天至宝。】 对于普通元仙而言,几件上品仙宝已足够撑台面。 ——李平安这种凝光境身上就备了十几件仙宝的情况,纯粹是特例,不具备参考价值。 后天灵宝,其实就是诞生了灵性、威能强大的仙宝,是大部分天仙追寻目标。 远古天地时,后天灵宝比先天灵宝还稀少,但随着生灵兴起,修行之法催生炼器之法,自上古至今,天地间诞生了数量众多的后天灵宝。 因后天灵宝的定义太过宽泛,只要诞生了灵性的仙宝都可算入此列,所以后天灵宝之间的差距十分巨大。 先天灵宝大多诞生于开天辟地前后,本身就十分稀少,且绝大多数都在各位远古、上古大能的手中,任意一件都有翻天倒海之能。 至于先天至宝,那就更稀罕了。 这种级别的宝物据说只有几件存世,都在六位教主级大佬手中,轻易不得现世,现世必有大灾。 李平安身上的仙宝,多是李大志自空鸣老道那顺过来的,也有几件仙宝是门内长老赠送,它们的珍贵之处在于宝材昂贵,善炼器的真仙、天仙都可炼制。 他这些仙宝想要诞生自身灵性,不能说全无机会,只能说无比渺茫。 后天灵宝,不只对法宝材质有近乎苛刻的要求,更是要花费漫长岁月精心培育…… 李平安收摄心神,与附近的弟子一同起身看向擂台。 彩云峰峰主驾云退场,四位出身自彩云峰的外门长老联袂登台,对四面同时做道揖,开始宣读地榜之战的详细规则,介绍何为积分赛、小组循环赛、淘汰赛。 众弟子一听并非‘一局定输赢’,而是用每局积攒的得分进行排名,也是信心大增。 宣读规则后,这四位老妪同时出手,为擂台铺设了整整四层结界,随后就在擂台边缘静静打坐,维持仙力结界的运转。 李平安暗道一声奢侈。 一般来说,如旭云峰那般,在擂台上搞点防护阵法,保护擂台不被弟子们打碎就可以了; 彩云峰不只铺设了阵法,还动用了四名真仙在旁护持。 如此也有个好处——弟子们斗法时也可更加放开手脚,遇到险情随时会有人救援。 噹! 二通锣响,斗法开场。 第一个登场的,赫然就是此前大放异彩的牧宁宁,对手是一位炼虚境中期的彩云峰弟子。 这应该是彩云峰特意安排的。 牧宁宁是彩云峰弟子,又是从人榜一路打上来的,此前给人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让她来开场刚好合适; 但牧师妹刚拜师两年,修为不过凝光境,相对其他的地榜参赛者修为太低,所以给牧宁宁选了個彩云峰弟子做对手。 这样无论擂台上谁输谁赢,都是彩云峰得了头彩。 ‘倒也算不上暗箱操作。’ 台上的两位女修已开始斗法,李平安仔细观察。 牧宁宁直接祭出遁燕桩,凭法宝之利,与那名彩云峰弟子缠斗; 后者应该看了人榜之战,此时已想出应对遁燕桩之法。——她虽破不了牧宁宁的遁燕桩,却稳稳守下了牧宁宁的一波波攻势,反过来消耗牧宁宁的法力。 这名师姐手中也有几件不错的防御法宝,牧宁宁的攻势对她全无威胁。 随着拜师年限增加,内门弟子修为不断提升的同时,自家师父、所在师承,都会赐下几件法宝乃至仙宝护身。 这也是地榜比人榜难打数倍的主要原因。 擂台上的局势陷入短暂僵持。 两名美貌女修斗法,自是赏心悦目,这数千观众也不觉枯燥。 牧宁宁的攻势越来越急,又过片刻,体内法力已难以为继。 那名师姐瞅准机会,忽地祭起一只铃铛,伴着清脆的叮铃声,牧宁宁法力运转登时被阻,跌出遁燕桩、摔在了擂台上。 一把长剑横在了牧宁宁脖间,立刻收了回去,这位师姐连忙向前将牧宁宁拉起。 李平安本以为牧宁宁会垂头丧气。 怎料,牧宁宁笑嘻嘻地喊了声:“师姐真厉害!是我修为太浅了!” “师妹入门时间太短罢了,我赢的着实惭愧,来这边,师姐帮你检查下伤势。” 两个女修手拉手下了擂台,去旁边取自己的玉牌; 李平安在旁看的直皱眉。 不是,他怎么就没遇到这么温柔的师兄师姐? 哦,对,他还没输过。 首场比斗的结果,那名师姐积了三分,牧宁宁积零分。 第二组弟子已在台上开打,这次是炼虚中期对炼虚后期,声势浩大、法术不凡,各类法术接连登台,数件法宝左右乱砸。 李平安看的颇为过瘾。 对于接下来的对局,李平安倒是不太担心。 一是他境界本就比牧宁宁高了许多,与地榜的弟子也可过过招; 二是这个积分制的规则,他只需要赢下四场,就能稳稳地进入下一阶段的淘汰赛,甚至如果运气好,赢两场、平两场,也有可能进入淘汰赛。 参加地榜比斗的弟子中,炼虚境后期的弟子只有六七人罢了,他不太可能一直遇到炼虚后期的弟子。 这就叫合理利用规则。 虽然规则就是他定的。 “下一场!人字壹贰对地字肆叁!” 台上已有仙人呼喊,李平安提着纵云枪跳到擂台边缘,看向了前方那位不知来自哪个峰头的师姐。 两人互作道揖,随之各显神通。 李平安用的是符法、枪阵的组合,将这位女修全程压制,对方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李平安对法力的接续也有些独到的研究,全程没出现法力不继的状况。 甚至,那女修认输后,李平安体内法力还剩余大半,回台下后吞服一颗自己炼制的灵丹,再打坐一阵,已是法力充盈。 就这般,李平安连胜两轮,吸引不少目光注视。 牧宁宁和人榜第三各自经历二连败。 毕竟修为差距太大,输了实属应当,像李平安这般一直赢的,确实有些不太正常。 第三轮时,李平安遇到了本次大比的第二名劲敌。 这是一名身着白袍的年轻男修,扎成道箍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英俊、身形颀长,背负两把仙宝长剑,目中满是求胜之意。 他初登台先对李平安拱手,而后朗声道: “在下剑云峰顾倾城!拜师已有九年十个月,而今炼虚八阶!此次对上道友,颇感惭愧!在下会用十成实力取胜,以表对道友敬重!” 李平安含笑点头。 剑云峰仙人擅御剑术,他今日倒是要领教一番。 噹! 铜锣一响,斗法开场! 李平安弓步前冲、贴地疾飞,自有一往无前之势! 一点寒芒先到,而后枪出如龙! “来的好!” 顾倾城定声大吼,身形快速朝左侧挪转,双手并剑指对身后横点,背后两把仙剑同时出鞘,铮铮剑鸣响彻云端! 下一瞬,那两把仙剑竟化作两只仙鹤直扑李平安,在半空留下道道残影。 李平安身形向后翻转,左手顺势甩出一叠黄纸符。 哗哗的声响中,数十张符纸若箭雨般射向前方,与那两只白鹤正面碰撞,而后炸出层层云雾。 两只白鹤展翅冲出云雾,李平安闪身躲入云中。 “障眼法对我是没用的!” 顾倾城口中大喝,身形若鲲鹏振翅般冲天而起,右手指天、左手指地,而后画圆合一! 云雾向上反涌,其内出现虎啸龙吟之声,数道云雾凝成的‘李平安’虚影持枪跃起! 顾倾城剑指疾点,两把仙剑化作的白鹤展翅疾飞,将冲出云雾的虚影瞬息击碎! 顾倾城双手再次开合,一把把吞吐着青色剑芒的气剑自他身前快速凝聚、激射,对云雾各处狂轰滥炸。 “哈哈哈!你这枪阵难道只有这般威力吗!再来再来!” ‘万云剑道,竟是如此犀利。’ 在顾倾城背后方位,一朵逸散在角落的云雾中,李平安的本体静静蹲在角落。 他在仔细观察顾倾城的身影,试图掌握这家伙的御剑之法。 顾倾城的御剑术十分犀利,那两把仙宝飞剑很难对付…… 虽然师父说过,快输的时候可以用三种以上的术法;但李平安仔细思量,他后续再遇到炼虚境后期弟子的概率并不是太高,他只需要能进下阶段赛程就可以了,没必要六场全胜。 故,李平安扭了个头,悄悄溜下擂台。 台上,顾倾城不断催动御剑术,两把仙剑在云雾,颤抖的双手保持着虚合姿势,不断用法力凝出一蔟蔟气剑,持续炸场。 此人口中依旧在不断呼喊: “莫要躲了!出来啊!哈哈哈哈!你的枪阵被我完美压制!虽然这是胜之不武,但你好歹出来啊!我肯定不伤你!” 旁边的裁判仙人一阵皱眉,想提醒顾倾城又插不上话。 这剑云峰弟子,话太密了。 台下,李平安已是取回了自己的玉牌,对老执事拱手行礼,转身离去。 …… “呵呵呵,有趣。” 掌门眯眼笑着,对身旁几位仙姿不凡的掌门介绍道: “这个刚下台的凝光境弟子,就是我大志师弟的独子,刚入山修行三年罢了。” 一众前辈高人,要么抚须轻笑,要么各自点头。 在掌门身后坐着的李大志保持着憨厚的笑意,也没开口说什么。 顾倾城又炸了一会儿擂台,总算被裁判仙人一袖子甩下台去。 怎料顾倾城连自己的玉牌都没领,直接跳到了台下李平安面前,皱眉注视着这位‘人榜第一’。 “啊,这!你直接认输,不会折损道心吗?” 顾倾城皱眉道: “我那些气剑并没有太多实力,打伱身上也就是轻伤,你正面接一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现在好了,我成以大欺小了。 “你让大家怎么看我嘛,早知道我就直接不跟你打了,你这人真的是,怎么就走了!” 李平安在身旁放了个蒲团,笑道:“我应当年长你几岁,只是修道日晚,姑且就以兄长自居了,请坐。” “嗨,你的事我知道!大家都传遍了!” 顾倾城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姿态颇为随意,注视着台上又要开始的比斗,小声念着: “我们几个相熟的弟子之前还在商量,谁遇到你了,就给你父亲点面子,别把你打的太难看。 “不过话说回来,你刚修行三年,怎么就会这么多东西了? “阵法、身法、幻行仙术……好家伙,我单单一个御剑术都没练明白,师父给了我九把仙剑,我现在只能驾驭两把。” 李平安随口道:“剑道行一,杂道斑驳,难分优劣。” “剑道行一,哎,你这说法倒也有趣,剑道行一、剑之道……” 顾倾城眨了眨眼,扭头看向李平安,又见李平安嘴角似有深意的笑意,禁不住低头品味。 少顷,顾倾城直接盘腿打坐,身周生出些许云雾。 旁边很快有剑云峰的仙人落下,对李平安拱手道谢,而后在顾倾城身旁布置了一层结界。 李平安也有点懵。 他刚才可真没故意指点此人! 第三十六章 求辱得辱【求票求收藏!】 见到顾倾城在李平安身边开始感悟突破,不少门内的乐子炼气士,针对此事开始小声私语。 “看到没,与李平安斗法可得感悟,这就是他父亲的大气运呐。” “我记得两年前,有个一直卡在天地桥顶端的门内执事,因为李平安一两句点拨,直接就迈入元仙境了。” “不能吧?凝光境都还没完成筑基,能指点什么?他如果真这么厉害,为何自己的修为还没提上去?” “师兄这般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这位李平安道友好像是二十多岁进入了流云观修行,三年无师教导,只有他父亲指点,而今竟能有凝光中期!” “嘶——” “这么一说,此子还真有些了不得。” “有啥大不了的,大志师祖大气运带动罢了,我有这般父亲我也行。” “大志师祖现在都坐去掌门身后了,着实厉害。” “大志师祖三年成仙,自古罕见,若是他能百年内抵达真仙,下一任掌门之位基本没啥悬念。” “不是说有位副掌门也想当掌门吗?” “这个就不知了,咱们元仙的修为操这些闲心干啥。再说,当掌门多累啊,咱们在山里修行多舒服啊,也不知道各位门内前辈咋想的。”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平安偶尔能感觉到旁人眼神,也并不太在意。 他时不时地看一眼在观礼台上打坐的师父,瞧一瞧呆在掌门身后的老父亲,眼神找一找与彩云峰众女修笑闹的牧师妹,继续观摩地榜大战。 一个时辰后,李平安又上一轮,轻松取胜,已赢三场、输一场。 他身边的顾倾城因为在临时突破,直接轮空输了一轮。 顾倾城体内气息在缓缓上扬,应当是破开了炼虚境八阶到九阶的壁障,应该很快就能醒来,倒也不会因为临时突破被淘汰出局。 落日余晖洒在万云宗各峰,彩云峰各处提前点起了法宝灯盏。 有天仙施法,让此地夜幕中的星辰更加闪亮,照的各处熠熠生辉,平添几分仙家意境。 转眼就到了比斗第五轮,李平安被抽到第一個登台。 擂台旁似乎有些骚乱,微炎子和两名元仙境执事,正围在抽签的转盘处皱眉比对着什么。 李平安刚要起身,一旁突然伸来了大手,拦在了李平安身前。 却是顾倾城醒了。 “李兄!请受我一拜!” 顾倾城起身就一个道揖。 李平安侧身受半礼,笑道:“我先去斗法,回来再聊。” 顾倾城瞧了眼擂台,略微皱眉,忍不住嘀咕:“道友这运气可太差了,地榜之中,我修为能排前三,上面这家伙我也认识,名叫王宰志,此前修为比我高一点,现在跟我持平,他手中宝物众多,实力倒是平平。” 李平安看向擂台上等候的那名同门,拱手笑道:“多谢提醒,我若是真不敌,直接认输就是了,反正后面还有一场。” “不要勉强,道友尽力就行!” 顾倾城大手一挥,倒是颇为豪气: “比斗完,咱俩一定要喝他一杯,容我想办法报答点拨之恩!” 得,又是个好酒之人。 炼气之士多饮者,自古便是这般。 李平安拱手与顾倾城告别,翻身跳上擂台边缘,对擂台另一侧的开云峰弟子,远远地做了个道揖。 他耳旁突然响起了两道传声。 一道源于不远处的微炎子:“抽签有问题。” 一道却是颜晟长老的嗓音:“当心,该弟子为毕长老徒孙。” 毕长老? 那位此前在掌门面前,建议自己父亲也参加这次大比的内门长老? 又是莫易副掌门的小团体…… 李平安表面不动声色,对前方那名年轻男修拱了拱手,转身就要跳下擂台。 “呵,”对方突然开口,嗓音尤为刺耳,“传闻中的大志之子,难不成只会抱头鼠窜?” 李平安的动作一顿,心底叹了口气。 当对方喊出自己父亲名号的那一刻,这场比斗的性质已经变了。 如果他再不战而逃,或是败得太难看,那就是父子两个一起被羞辱,门人众仙未免会小觑了他父子。 父亲心底是想当掌门的; 李平安也一直在为此事谋划布局; 今日是万云宗大部分门人弟子初次见到父亲,差不多可以算是第一印象,对父亲而言颇为重要。 现在,李平安已不能退让半步。 王宰志身形离地三尺悬浮,道袍下摆与长发微微飘舞,一座十六层宝塔自他身周缓缓盘旋,鹰钩鼻下偏薄的嘴唇勾勒出几分冷笑。 李平安迈步向前,淡然道:“清素门下弟子李平安,向师兄讨教一二。” “讨教?” 王宰志还在用激将法: “我可不敢教你什么。 “你父乃是祖师弟子,我不过是门内小修,若我不小心伤到了你,可是会被门内各位长老执事责难的。” 他们两个修为虽低,此刻却是在擂台之上。 道道视线注视,层层门人观摩。 不少昏昏欲睡的仙人,闻到了一点针锋相对的味道,登时精神抖擞,仔细打量着场上这两人。 李平安洒然而笑:“这位道友是没父亲吗?总是把我父挂在嘴边,难不成你很羡慕。” “你!”王宰志瞪眼怒视。 李平安悠然道:“谁都是爹娘生养,但修行本就是自身之事,何必非要管各自父亲是何名号?” “好!” 台下的微炎子大喊了一声,不少仙人都是含笑点头。 单说这场斗嘴,李平安自是赢了。 王宰志冷笑:“伶牙俐齿!今日我与你定不能善罢甘休!可敢许诺此战绝不认输逃遁?若伱觉得我修为压你,我自封修为便是!” 李平安直接道:“听道友这话的意思,今日是想与我真刀真枪的打一场?就如真正斗法那般?” “就怕你没这个胆量!” “只是真刀真枪,未免有些没劲,我看道友的宝塔不错,刚好我也有件塔形宝物。” 李平安在袖中取出了一方宝塔,这只是普通法宝、辟邪之用,淡然道: “咱们不如加个彩头。” “如何不敢!” 王宰志差点被气笑了,他闭眼吸了口气,指着自己仙宝宝塔道: “若我今天输给你,这塔就送你如何?” “那来吧。” 李平安淡定地拿了三颗回气丹药塞入口中,丹药用法力包裹,吞入腹内并未催开,方便斗法时回复法力之用。 他对着王宰志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友不必自封法力,你我就按真正斗法做这一场。 “若我今日认输或是逃了,今后见道友退避三舍,作揖行礼。” “好!我也一样!” 王宰志也分不清,现在到底是谁在用激将法,他的怒气值已是拉满,身形缓慢上升,袖中飞出一只只黑纸符箓。 “我今日就让你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区区凝光!” 他右手攥拳,符箓化作道道火球,对李平安猛砸而去。 李平安早有动作,身形左右摇晃,脚下步伐踩出了道道幻影,手中纵云枪甩出数道青芒! 两人一出手就用了全力! 台下的牧宁宁此刻无比紧张,差点把自己手中剑鞘捏碎,屏住呼吸注视着李平安的身影。 擂台四面的彩云峰真仙,此刻都已站起身,皱眉看着场内。 门内众仙并未阻止两个弟子拼打,在擂台上解决私人恩怨,也算是不成文的规矩;年轻弟子要是没点血性,这宗门迟早完蛋。 只要两边一方落败,四位真仙会立刻出手护持。 单看斗法的声势,自是王宰志更强一些。 王宰志的修为占据绝对优势,下手更是毫不留情,法力全力催动符箓,对李平安狂轰滥炸; 李平安施展出了数套精妙步伐,脚下走五行、踏六芒、过七星,将王宰志甩出的攻势悉数闪躲,走过之地留下了张张纸符。 双方都擅长符箓之术,但用法截然不同,李平安主要是借助符箓节省自身法力,王宰志则是借助符箓提升法术威力。 李平安佯装前攻。 王宰志果然上套,迎着李平安前冲,手中多了一把绽着水光的仙宝长剑。 王宰志想速战速决,他以炼虚九阶对战凝光五阶,若都不能速胜,有何面目在同门面前抬起头来? 更别说,为了今日之战,他前几日拿到了众多宝物,连身上的衣袍都是仙宝! 前攻的李平安突然朝侧旁偏折,左手凭空下压,此前留在擂台各处的诸多黄纸符同时炸开! 整个擂台瞬息被云雾遮掩,而王宰志一头撞入其中! 枪阵! 王宰志只有一瞬逃离枪阵的机会,却因心底的小觑之心而未能把握住,等他想转身反打,周围响起了急促的枪啸声。 与此前李平安斗法时的情形截然不同。 竟有数十支枪影同时激射! 相比此前的斗法,李平安枪阵的威能提升了数倍! 饶是王宰志道躯坚固、身披仙袍,却非雨映书那般体修,此刻只能以法力催动宝塔洒落仙光护持自身。 硬挨揍。 可如此一来,王宰志虽将飞射而来的枪影悉数拦下,但枪影的力道无法直接卸掉,被枪阵压制的毫无反手之力。 王宰志很快就发现,周遭云雾竟还开始出现迷阵的功用,他灵识探入其中若泥牛入海。 他根本无法捕捉到李平安的影子! 王宰志被压制在云雾中,自是无法窥见擂台全貌; 四面八方观战的万云宗仙人们,此刻的表情却是丰富多彩。 无他,李平安布置的枪阵内,出现了整整一十八道虚影! 他只是凝光之境,但万云宗最难仙术之一的纵云幻形,明显已修至登堂入室! 而李平安修行至今…… 不过三载。 …… 见到有人挑衅自家儿子,李大志刚才差点就冲下场,还是掌门及时摁住了他,让他在台上老老实实观战。 以至于,一旁这几位友宗掌门的寒暄,李大志也没听到心里去。 几位掌门说的是: “这是大志道友的儿子?” “如此年纪,就能将万云宗秘法演练到这般程度,万云宗又多一大才!” “虽然资质不足,然则悟性可补,妙哉。” “各位谬赞了,”万云宗掌门眯眼笑着,“平安资质不行,但悟性颇强,也是门内重点培育的仙苗。他修为不行,这般攻势终究难以持久。” 附近陪坐的各位东洲仙道高手,同时记下了‘平安’这个名号。 李大志并未在意周围的情形,一直死死盯着台上。 他奶奶的! 他是真没想到啊,这群老仙能这么不要脸的! 对付不了他就搞他儿子! 要是平安擦破点皮,他非要……现在也打不过那些人,只能去找自己师父哭诉一番。 不远处,一直在修行的清素仙人已睁开双眼,静静的瞧着下方斗法的情形,不断掐指推算。 她在计算李平安的法力多久耗尽。 李平安这般强行催动仙术,对自身法力的消耗十分巨大。 不过,打斗效果确实赏心悦目。 一十八道云雾虚影持长枪乱舞,那名出言不逊的弟子毫无还手之力,虽然有宝塔仙袍护身,但依旧被打的气血震荡、面红耳赤,十分的狼狈。 ‘徒弟该怎么取胜?境界差太多、法力差的也多,这般势头过了,恐怕难以为继。’ 清素捏着下巴静静思索着。 正此时,擂台上忽然响起了李平安的呼喊: “师父!” 全场目光朝清素汇聚而来。 清素毫无察觉版,起身看向擂台,清清冷冷的嗓音传遍各处:“怎了?” 李平安嗓音在云雾中忽左忽右,喊得却是:“弟子此刻虽未落下风,但心中着实气愤,可否用三种以上的术法克敌制胜!” 清素微微颔首:“可。” “谢师父!那弟子就不给这位师兄留情面了!” 李平安喊的十分大声。 这自是他攻心之术,为的是羞辱那王宰志。 王宰志果真怒火攻心,此刻一声大吼,法力震颤、道躯鼓胀,顶着宝塔直直冲向空中,全身法力猛烈爆发。 此刻的他,就如当年冲向十日的一箭! 但王宰志冲出去就是一愣。 符箓。 离地十五丈之处,些许云雾被瞬间蒸干,三百六十张青色符箓微微闪烁光亮,在漫天星辰映衬下,别有一番灵动之感。 下方云雾中,十八道虚影同时捏碎云枪,动作整齐划一,掐出控符手印! 上千张符箓同时爆发出璀璨火光,火光化作漫天火鹰,朝王宰志乱扑而去! 符法成阵! 王宰志身形被火光淹没,再次被强行压下,顶着宝塔无能怒吼。 这群火鹰几乎瞬间就蒸干云雾,连片的水汽升腾而起。 蓬、蓬、蓬、蓬! 仙法凝成的十八道虚影同时炸散! 李平安的真身却不在擂台! 空中忽地响起了阵阵诵经声; 李平安脚踩剑鞘,离地百丈、负手而立,低头注视着台上被符阵镇压的王宰志。 李平安背后,六只圆环状的储物法器一字排开,其内成排的开始飞出点点星光。 而后群星直落擂台! 那赫然是一把把飞剑、飞刀、长针、流星锤、双节棍……各类暗器、兵器不一而论,总数有五百之众! 足足五百件法器! 这些法器有几个共同的特点。 比如,它们都是普通法器,但炼制的十分工整,品质颇为不错; 又比如,每件法器身上都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而这灵石内部似雕刻着简单的禁制,此刻已是颇不稳定,在王宰志身周密密麻麻地悬浮,自身不断震颤。 符阵、器阵; 这种不用耗费太多本身法力的进攻手段,就是李平安今日唯一的致胜之路。 李平安目光撇到了那位脸黑成锅底的毕长老,淡然道: “各位王宰志的师长不必着急,弟子下手,自有分寸。” 言罢,他左手下压、五指遥遥对准王宰志,优雅攥拳。 万器灵爆! 第三十七章 崭露头角【三更】 彩云峰上雷声轰鸣,翻涌的灵气波痕化作了吹向四面八方的狂风。 四方炼气士哑然无声。 两名真仙早已冲到台上,将那已昏迷的弟子王宰志护住。 这两位真仙老妪也是神情复杂,自有些不敢置信,抬头注视着缓慢落下的李平安。 此刻,李平安体内空空如也,法力几乎断流,元魂萎靡不振。 但他依旧表现的颇为淡定,左手抬在身前、右手背负身后,有一种自内而外散发的优雅从容之感。 道道视线注视着这个不过凝光境的年轻弟子,四面八方开始出现些许议论声。 他们都亲眼目睹了李平安是如何赢的。 也正因是亲眼所见,所以更觉不可思议。 修行不过三年; 以凝光境修为掌握了门内仙术秘法,甚至还能登堂入室、随心施展; 将符箓之道与阵法相结合,掌握了颇为复杂的符阵之道; 还有那威力绝强的数百法器同时自爆之法…… 这是何等的悟性,才可在三年内做到这般程度? 在如今的东洲修行界,评断一名炼气士的潜力,首重资质、再重气运、次重悟性; 倒不是说炼气士的悟性不重要,而是因炼气士修行路上能遇到的瓶颈五花八门,受多重因素影响,已经有太多所谓‘天资聪颖’‘悟性惊人’的炼气士,因为一个道理想不明白而钻了牛角尖,陷入了自身之瓶颈。 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悟性比气运更加玄乎,久而久之,也没人敢吹嘘自己悟性惊人。 而现在,群仙众道注视着李平安的身影,感触良多、赞叹不绝。 只是凭纵云幻形和符阵这两门‘手艺’,李平安的修为抵达元仙之后,就能有挑战普通真仙的斗法实力。 而李平安最后施展出的那个奇怪招式,撒出去数百件法器直接引爆,似是将阵法和御器术完美融合……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此刻,善炼器者与善阵法者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条,此前并未出现过的‘路’。 台下,牧宁宁瞧着李平安的身影,目不转睛、心海放空,嘴角微微上扬。 剑云峰剑修顾倾城喃喃道:“好贵的一击。” 李平安已落在台上,低头看着昏迷的王宰志,对着两位真仙拱了拱手,抬手将一旁滚落的宝塔摄入手中。 这仙宝级宝塔品质确实不错。 他看向台下,将宝塔直接扔了下去。 牧宁宁正对着自家师兄兄出神,见师兄扔了個东西,下意识就伸手接住。 李平安笑道:“请清絮师叔帮你祭炼下,东西不错。” 言罢,李平安对着台上真仙、台下裁判依次拱手,飘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师兄……” 牧宁宁本是想说这宝物太贵重,却被周遭师姐师妹的眼神围攻,直接闹了个大红脸,忙将那宝塔捧着送去清絮真仙处。 各处云台响起了赞叹之声。 裁判高声宣读:“本场比斗获胜者!清素仙人门下李平安!”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的议论声更嘈杂了些。 有仙人忽然喊道:“凡事殿未免太偏心!给一个小弟子这么多法器和秘法!” 微炎子直接跳了起来,大喊一声:“贫道以性命担保!那些法器都是平安小友自己炼制!引爆法器的秘法是平安小友自己领悟!贫道当年亲眼所见、亲身示范!还被炸坏了七八件袍子!” 周围顿时响起了哄笑声。 那名喊话的仙人只得讪笑,对着微炎子拱拱手,不再多言。 李平安这边刚盘腿打坐,一缕传声就钻入了他耳中,却是颜晟长老在提点。 “稍后将你那引爆法器的秘法,交一半给门内,自当为你请功。” 李平安凭空拱手,算是应下了此事。 ‘交一半’这三个字很有讲究。 颜晟长老的意思,是让李平安向门内贡献一门秘法,但这般秘法不必全拿出来,不想被其他人习得就可以自行隐去关键部分,重要的是‘主动上交所创术法’之事。 李平安吞下两颗丹药,刚想快些恢复法力应对接下来的赛程,忽然感觉一旁有道幽幽的视线。 顾倾城正神情复杂地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不明所以:“怎么了?我脸上受伤了?” “此前竟是你让了我,你这般本领,便是合真境的那几个师兄师姐过来,也赢不了你啊!” 顾倾城满脸郁闷,倒是没藏什么心事。 李平安笑道:“这般招式,短期内只能用一次。” “为何?” 李平安看了眼自己主储物法宝中放着的,那数十件圆环状储物法器,叹道: “我就这点家底,刚才全用了,这些法器都是我自己炼制、积攒了两年,平时哪有那么多宝财和时间。” “也对,伱这招损失确实大,用在切磋斗法确实吃亏了。” 顾倾城的道心平衡了许多,又皱眉道: “这个王宰志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了什么丹药,竟这般针对你?他平日里也不是这般的,人虽嚣张跋扈,但不至于这么失礼。” 这弟子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李平安刚才看到了那位毕长老在观礼台拂袖而去的背影,道心颇为爽利。 爽利归爽利,李平安心底却已开始思量,如何化解来自一名内门长老天仙炼气士的‘威胁’。 莫易副掌门小团体威胁越来越大了。 不过现在倒是有个机会…… 他道:“大家都有点年轻气盛罢了,我先恢复法力。” “请!咱们大比结束后再痛饮畅谈!” 李平安闭目凝神,开始专心吸纳药力。 他背后出现了一点冰蓝仙光。 清素不知何时已抵达他身后,负手而立的身姿宛若空谷幽兰。 …… 与此同时,观礼台中央。 “大志道友,平安贤侄竟有这般悟性,当真了不得呀。” “年纪轻轻竟能悟通万云宗秘法,还有自创的斗法招式,以凝光之境,轻松取胜炼虚巅峰,这般弟子,我山门为何就没半个啊?” “真要说,还是大志道友更令人惊叹,三年元仙境!” “怪不得你们万云宗这两年山门紧闭,这是连我等也信不过了?哈哈哈哈!” 几位友宗掌门的笑谈声中,万云宗掌门笑得合不拢嘴。 李大志嘴角快咧到了耳根后了,笑着拱手:“各位前辈谬赞、谬赞了!我这儿子就喜欢瞎捉摸东西,悟性可能有点,但年轻人心性不足,可不能让这般夸赞落到他耳中,不然他非要飘上天不可。” “此言差矣,平安贤侄行事有度、举止有礼,实乃人中龙凤!” “云墨师兄啊?这位平安小友可有道侣?” 道侣? 掌门云墨道人看向李大志。 李大志心念微转,虽然搞不懂掌门这个眼神是几个意思,但联姻这种事通常会牺牲了联姻者的幸福…… 李大志笑道:“平安这孩子一心向道,此前还对我说什么,道侣只会影响自己修行的进度,他还想着早日成仙,为门内多做贡献,成仙之前不会考虑道侣之事。” “心性可嘉,心性可嘉!” “唉,我隗元宗而今外困内忧,若能多几个这般弟子,也未尝不能时来运转,这也都是贫道无能罢了……” 掌门云墨叹道:“宗门兴衰难以预料,道兄不必太过自责。” 此处的话题,转向了隗元宗而今处境。 李大志赶忙收敛笑意,坐在掌门身后皱眉听着。 掌门大人安排他在这听着、看着,他自然要好好把握机会,努力学习、寻求进步。 今日见了自家儿子与那炼虚弟子斗法,李大志却是完全想明白了。 现在这般局势,已不是他想全身而退就能全身而退了。 有些时候,不努力冲上去,就会被人狠狠的踩下去,哪怕自己并无害人之心,旁人却非没有害他之心。 不争,就是变相自毁。 暂不提李大志在那暗自发狠; 也不说牧宁宁被几位师姐围着,用那件宝塔,故意戳她薄薄的面皮; 在西侧云台的角落,有个扎着双丸子头、身材娇小的年轻女修,正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擂台上斗法的弟子。 温泠儿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从人榜之战看到现在,已是完全明白,为何都称内门弟子为天之骄子,而她这般杂役弟子又为何不受门内重视。 差距实在太大了。 温泠儿在原本生活的坊镇中,其实不少赚灵石,万云宗对她们这些干活的弟子一向也大方,丹药、法器给的很充足;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修行速度并不算太慢,只要三百年内能抵达合真境、把寿元接续上,就有一丝丝渺茫的机会走向仙人之路。 但现在,温泠儿的道心备受打击。 内门弟子都是怪物吗? 今日斗法的,还都是入门十年内的弟子。 温泠儿突然就明白了,为何师父只是给她‘记名弟子’的名分。 不是师父只想让她做杂役,而是她的资质天赋,本就算不得二流。 ‘唉,师父对我其实也不错了。’ 随之,温泠儿又想到了师父给的任务,目光挪向了半空,心海泛起了李平安凌空施法的画面。 ‘这条大腿,咱当真能抱上吗?’ 温泠儿继续对着擂台发呆。 她本就心事重重,又看了此前那场斗法,却是没了继续观赛的兴趣,坐在那胡思乱想、思绪逐渐飘远。 如此过了好一阵,温泠儿眼眶多了几分活泛,只因那个凝光境弟子又站到了擂台上。 温泠儿瞧着李平安那张英俊的面孔,他的嗓音宛若魔音入耳,自她灵台久久盘旋。 ‘他不用那个很厉害的爆法器术法了吗?’ 温泠儿心底泛起这般疑惑,静静看着擂台上持枪穿梭的身影。 李平安的这场斗法,以及后面几场斗法,最多只是用了枪阵和符阵,斗法虽也是赢多输少,但总归也败了两场。 当地榜之战落幕,李平安排名第七,以凝光境五阶的修为,跻身一群炼虚境后期弟子之中。 温泠儿托着下巴坐在角落,目光始终追随李平安的身影,瞧着他与一旁的仙门才俊谈笑风生,瞧着他与那明媚动人的师妹交头接耳,瞧着他恭恭敬敬地对天仙师父禀告着什么。 渐渐的,温泠儿心底没了那些杂乱的想法。 第一日的大比落幕,观赛的外门弟子们开始退场。 温泠儿扭头寻找着李平安的身影,却见李平安与一位体态发福的中年仙人驾云离开。 ‘这位想必就是师父口中,那位金仙祖师的大气运弟子了。’ 李平安突然低头,两人目光隔着颇远的距离交汇。 李平安露出些许微笑,对温泠儿轻轻颔首。 温泠儿愣了下,连忙欠身还礼,但等她再抬头时,已不见了李平安与他父的身影。 一旁有女弟子问:“温师妹,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刚才恍神了。” 温泠儿连声说着,御物遁空、跟在外门弟子队列中,心底泛起了几分欢喜。 也不知师父何时把她安排过去; 这个大腿,她抱定了! …… ‘温泠儿也在山中修行?’ 李平安念及那位萧月总管,心底多少有点没底。 这位萧总管不能说是足智多谋,只能说是诡计多端。 李平安总觉得,这个萧总管自从上次给了他一根灵草后,就存了什么算计。 “爸。” 正在琢磨事的李大志扭头看了过来:“嗯,咋了?之前斗法受伤了?” 李平安用方言道:“这倒没有,就是有点累,爆灵诀太损心神了……咱们准备的那套法器流水线,可能要提前交给门内了。” “哦?”李大志笑道,“我看你今天用了这个法术,就大概猜到你心思了,没事你安排就行,爸给你打掩护。” “爸,要给门内献宝也是你打主阵,”李平安叮嘱道,“如果单纯让我来,不会有什么效果,必须有爸你身份加持。” “你安排就行。” 李大志摆了摆手,对这般话题兴趣不大。 李平安将一只锦盒递给父亲,不再用方言,直接道:“这是此前外门试炼时,萧月长老给我的礼物,您看能不能拿给药尘峰,帮忙炼制成补资质的丹药。” “哦?” 李大志接过锦盒,不由瞪眼: “这不是咱们去年找了半年没找到的……这年份也不低!价值可是非凡! “这萧总管几个意思啊?” 李平安笑道:“长辈赐,不敢辞,这可是爸你教我的,反正这次我欠了萧长老一个人情,就靠爸你以后去还了。” 李大志哈哈大笑:“人都是父债子偿,你倒好,子债父偿!行吧行吧,我找机会给她点还礼!” “大志师叔,何事这么开心啊?” “平安今日大放异彩,大志师叔当真把我们都瞒住了!” “哈哈哈哈!平安!你那引爆法器的秘法在哪学的?” 一旁传来了几声问候,又是一群仙人驾云围了过来,瞧着春风得意的李大志、崭露头角的李平安,各自准备了一大堆赞美之词。 李平安灵台的元魂在微微颤抖,立刻露出了温尔文雅的笑容。 第二轮仙门社交,开始了。 第三十八章 清风不扰梦 半夜时分,李平安浑身虚脱地飘回自家洞府。 这仙门社交,比擂台斗法累人百倍…… 因为洞府被师父的仙力结界笼罩着,李平安总算能短暂喘口气,不用再被那些仙识注视。 于是脱下长袍、取下长靴,将脱下的衣物收入名为‘脏衣篮’的储物法器中,只穿着单褂长裤的内襟,躺在了自己专属的躺椅上。 荷花池水声叮咚,两只不知何时被放进来的蝴蝶,正在荷叶上吸吮水珠。 李平安双眼放空,缓慢恢复着因为‘爆灵诀’而耗损巨大的精神,整个人昏昏欲睡,还有些偏头痛。 此前他确实是在硬撑。 今日施展那般规模的爆灵诀,需要同时操控数百件法器按阵法排列自爆,对此时的他来说有些勉强,心力耗损极大。 这种疲倦并非法力空虚、也非体力不支,而是元魂没劲。 ‘唉,终究是修为低了太多。’ 李平安叹了口气,又想到自己如今已经拜了师父,还有父亲在旁协助,这般已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兼备,已不必抱怨什么。 加倍努力就是。 父亲此刻赶去了主峰万云殿,继续陪掌门接待外来宾客。 ——李平安如今正式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不便直接出席这般场合。 送李平安回来的云路上,父亲拉着李平安的胳膊,对他传声说了几句话。 对此,李平安颇感欣慰。 父亲说的是: “今日倒不是那王宰志故意要为难你,他不过是个弟子,背后其实是他师祖,那個老毕长老安排的。 “你既没受伤,等这次大比后,想想办法跟他认识下,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个弟子背后也是一个峰头,闹得太僵不利于门内团结和咱们进步。 “咱们接下来,不能丢面子,又要想办法给他们点面子,免得他们狗急跳墙……爸来处置就好。” 终于啊! 自家老父亲,终于开始正视‘掌门候选’这档子事了! 父亲终于不再回避他对下一任掌门之位的期许了! 这才对嘛! 老李早点支楞起来,他小李也能安稳的摸鱼问道。 其实很多时候,人只是处在这个位置、有了这个身份,就会被旁人视为威胁,哪怕这人什么都不做。 靠着开山祖师空鸣老祖的喜爱,父亲被动成了万云宗‘权势传承’的搅局者,自会成为一些权势团体的眼中钉。 人族炼气士虽多厌倦权势,但总有习惯了高高在上之辈,道心出现偏差、留恋所谓的权柄…… 人性如此罢了。 李平安静静思虑着这些。 今天他之所以直接拿出《爆灵诀》,耗费了一批法器,正面击溃那个王宰志,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立威。 他们父子如今修为较低,更不可轻易受辱。 此外,李平安还有个次要目的。 ——他想用爆灵诀引起门内关注,再顺势拿出他们父子鼓捣的那套法器献给门内,巩固父亲在门内的地位。 话说回来,那个王宰志应用符箓之力的方式也挺不错,可以学习一下。 李平安精神刚恢复些许,指尖多了几张符箓,仔细回忆着王宰志的斗法技巧。 “嗯咳。” 这是来自天仙师尊的出声提醒。 李平安赶忙起身,看向漫步而来的师父,低头行礼:“师父,弟子可打扰您修行了?” “没。” 清素很自然地躺在了一旁的躺椅中,闭上双眼,双手在小腹前交叠;些许微风吹过,她身上宽松柔软的冰蓝长裙微微飘动。 她指了下一旁的躺椅:“躺吧。” “哎,是。” 李平安整了整衣冠,将自己的躺椅挪后半丈,老老实实躺了下去。 “师父,”他有些心虚,主动道,“弟子此前没说那爆字诀的事,非故意隐瞒,这般斗法方式本该用于搏命,弟子本没打算在门内大比施展……” “无妨。” 清素轻声道:“我也有很多秘法没有告诉我师父。” “弟子也就这个斗法的秘法,还有几门炼丹练器的法门,以及一点杂七杂八的术法……” 李平安越说越有些心虚,只得道: “弟子喜欢琢磨这些,父亲此前帮我在道藏殿借了很多仙籍,弟子因此所学甚杂。 “师父若想知晓,弟子这就一一为师父演示。” “不用。” 清素口吻似乎有些失落: “我只会闭关和斗法,教不了你这些。” “师父您别这么说,弟子瞎捉摸的这些终究是外术!” 李平安忙道: “师父能教我的是如何修行,也是如何在这个天地间生存,这些是典籍上学不来的。” 清素扭头看了过来,发现李平安在后面,她素手轻滑,身下木椅飘到了与李平安齐平的位置。 清素上下打量着李平安,像是今日刚认识自家徒弟。 李平安道心有点发毛,总觉得自家师父这双清澈灵动的眼眸,正把他浑身骨头看过一遍。 清素突然问:“她们说你悟性十分厉害,真是这般吗?” “我其实……还好吧。” 李平安苦笑道: “您让弟子自夸,弟子也是有点面薄的。 “悟性这东西都说不准,说不定什么时候遇到一个小瓶颈就卡那了。 “对修行而言,还是气运与资质更重要。” “那徒弟,你来看看这个。” 清素拿出了一枚玉符,抬手推到了李平安手中。 李平安瞧了几眼,里面有着一行行娟秀小字,若仔细观察,能看出是不同时期抄录下的经文道篇。 “师父,这是什么?” “我成仙前悟不透的经文。” 清素那双明眸亮晶晶地,似乎对此事颇有兴趣,吩咐道: “你来试试,我瞧瞧伱的悟性。” 师父的错题本? 李平安嘀咕道:“师父,感情您此前收弟子为徒,单纯只是为了还弟子的人情。” “不然?” “没事,没事,”李平安苦涩的一笑,“能拜师父为师,实在是弟子几世修来的福分。” 清素眨眨眼:“当真?” “当真!” 李平安说的果断,清素清美的脸蛋上多了几分笑意。 李平安心下暗叹……自家师父比当年的牧师妹还要好哄几分。 他攥着玉符闭目凝神,开始细细琢磨。 清素给的这份考卷,让李平安颇感吃力; 但悟透其中一两篇经文后,李平安心底感悟丛生,心头泛起了立刻闭关、不去参加明日天榜大比的冲动。 …… 洞府论道师考徒,主峰聚仙弦乐盛。 大比当夜过的热热闹闹,总体来说还算顺遂,也只是后半夜的凡事殿出了些许乱子。 门内大比第二日清晨,凡事殿中人头攒动。 身着玄袍的李大志站在殿门前,对着面前的几排仙人拱手呼喊: “诸位! “行百里者半九十,此言末路之难! 昨日人榜、地榜大比顺利落幕,行事无有错漏、各方调度一致,全赖各位鼎力而为! “今日天榜大比更为重中之重,望筹备堂诸位再接再厉!不得有半分懈怠! “贫道已向掌门请示,待明日大比落幕,咱们筹备堂就在此地欢庆一番,门内自有嘉奖!” 百多名仙人同时含笑还礼。 李大志对一旁挥手。 主峰响起悠扬的钟声,道道仙光飞出凡事殿。 两排仙鹤自林间薄雾展翅而起,仙鹤背上的仙子洒出了满天花瓣;主峰下的巨大擂台缓缓升空,三面云台在仙人的催动下迅速成型。 天榜之战,正式开幕! 宾客自主殿乘云而来,各峰门人弟子驾云御物,自天空汇成了几条彩带,朝主峰山脚汇聚。 任谁看到这般情形,都会称赞万云宗一声‘仙门鼎盛’。 后山竹林中闭关的几位老者,此刻也是各自含笑。 李平安跟在师父清素身后,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 忘记休息了。 昨夜师父出的考题,他答上了三成,本就疲倦的心神更是困倦,此刻已是有些昏昏沉沉。 李平安打定主意,今日混个天榜前五十就算了,打完就去台下休息。 他昨天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 “平安!” 微炎子执事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对着清素仙人做道揖行礼。 “清素仙人,我有点事找平安!” “嗯,”清素淡淡的点头,闪身去了前路等候。 李平安施施然站起身来,立刻被微炎子拉住胳膊,传声问询。 “平安,你怎的满脸疲惫?” “没调息好,又被师父考了一晚上经文。” 李平安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执事有什么要紧事吗?没有我就抓紧打坐一阵。” “我是没啥事,”微炎子道,“昨夜出了点事,我这不是想着,早点跟你说一声。” 李平安顿时来了精神:“何事?” “那王宰志的师父不服。” 微炎子低声道: “几个仙人昨夜闹去了凡事殿…… “唉,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魔怔了,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有什么事不能等大比完了说吗?” 李平安问:“他师父是哪峰的仙人?” 微炎子道:“开云峰的真仙,实力普通,开云峰峰主一脉实力最强的就是那位毕长老。” 李平安笑道:“他们不服什么?” “第一不服门内偏心,说你此前在流云观修行,为何能得门内仙术?仙术修行之法,按理说只能给炼虚境之上的内门弟子。” 微炎子叹了口气,继续传声: “第二不服你的爆灵诀,那么多法器直接引爆,怀疑你动用了门内的宝库,不然哪来这么多法器。 “第三不服你一个凝光境小修,能杀入地榜前十排行第七闯入天榜,他们还说,如果人人重法而轻道,会在门内带起一股不正之风。” 李平安撇了撇嘴角,又问:“我父亲是如何处置的?” “挺厉害的。” 微炎子笑道: “大志师祖先是逐条反驳。 “他先拿出了传功殿长老的特许玉符,你修仙法是经过传功殿长老同意的,并未违规。 “而后你父说了,待大比之后,就让你展示你独创的炼器之法。 “至于他们说重法轻道……这个直接就被一位内门长老指着鼻子骂了,骂他们输不起,现在一个两个长本事了,堂堂仙人,竟然跟一个孩子为难。” 李平安哑然失笑。 世上焉有奔三的宝宝? 微炎子问:“平安,这个炼器之法的展示,你这边有问题吗?需要准备什么吗?” “帮我准备一些低品质宝材吧,炼制凡品飞剑的宝财就可。” 李平安目光微微闪烁,正色道: “就按父亲说的,大比过后,我自会向各位长老解释清楚,如何快速炼制出施展爆灵诀所用的大量法器。” 微炎子小声问:“有底吗?” “自然。” “那行,”微炎子松了口气,“我这就去准备宝材,平安你别有压力,等那些宾客一走,那几个仙人也就不敢蹦跶了,他们就是故意给大志师祖添堵。” 李平安道:“执事放心就可。” 微炎子竖了大拇指,随后驾云匆匆离去。 李平安身旁仙光一闪,清素出现在他身旁,带着他继续前行。 李平安有些欲言又止。 他能感觉出师父在担心他,但也不知该如何打消师父的忧虑。 快至擂台时,清素突然道了句:“不要怕。” “嗯?” 清素淡然道:“王宰志的师父打不过我。” 李平安:…… 感动是真的感动; 但自家师父这心思,也是真单纯。 瞧着师父近在咫尺的背影,李平安心底总归是多了几分暖意。 …… 天榜之战的规则与地榜基本相同,先搞积分制、再弄小组循环赛和淘汰赛,从四强赛开始用双败赛制,主打一个观赏性拉满。 今日的擂台上,已开始出现合真境的门人弟子。 像某些入门十九年又六十八个月的弟子,其道行远非李平安这般入门三年的弟子可比。 李平安昨天已是出尽了风头,今日就表现的十分低调,以三胜三负勉强进入了六十四强淘汰赛,很从容地止步于三十二强,弟子排名停在了三十左右。 他今天主打一个‘赢的侥幸’和‘输的优雅’。 众门人弟子本还想再看李平安施展爆灵诀; 可惜,李平安今天的对手都颇为客气,甚至客气过头了,有两人看到李平安就想直接认输,赢了李平安的都是各种拱手赔礼,生怕挨炸。 还好李平安主动许诺,今日不会再施展爆灵诀,这才正常打完赛程。 到最后,李平安也只是用枪阵与符箓之法对敌。 王宰志成为了享用爆灵诀的门内唯一弟子。 自己的赛程落幕后,李平安总算能松一口气。 他躲在自己师父身后闭目打坐,不多时就开始假寐小憩,恢复着这两天耗损的精神。 少顷,清素扭头看了眼身后,略微歪了下头。 仙光映照中,李平安嘴角含笑,就在那低头睡了过去;他平日里总喜欢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那张英俊的面容干净又清透。 清素静静看了一阵,抬手点了一缕仙光,用天仙仙力将李平安包裹,免被周遭之人吵扰。 不多时,牧宁宁悄悄溜了过来,在清素身后打坐; 牧宁宁还准备了一些菜肴和零嘴,只等李平安醒了一起吃吃喝喝。 远处有个小巧的身影,时不时地抬头朝这边张望几眼。 天榜大比如火如荼,李平安睡的越发安稳。 李大志驾云忙前忙后,准备着大比的落幕典礼。 至于,大比过后李平安需自证炼器之法的麻烦……李大志倒是胸有成竹,完全不虚。 第三十九章 平安终扬名 “师兄……师兄?” 李平安迷迷糊糊睁开眼,扭头看向轻轻推了自己几下的牧宁宁。 他睡了多久?竟然都天黑了。 李平安抬头四顾,一旁只有自家师父负手而立,原本巨大的‘观众席’云台,此刻只剩下了他身下这一块。 天榜擂台已经落回了谷底; 各峰的门人弟子早已回了自己的峰头; 颜晟长老和另一位白发白须的长老站在不远处,正含笑注视着李平安。 李平安这才想起,他还要去证明‘你用的法器是你自己炼制的’。 牧宁宁在旁小声提醒:“师兄,两位长老等了好一会儿了。” “我这就过去。” 李平安正了正衣领,睡了一觉就感觉神清气爽,从元魂到道躯,都有一种难言的通透感。 他扭头看了眼要跟着自己一同前往的牧宁宁: “师妹你别跟我一起了,今天不是什么乐子事。” “我都听说啦!” 牧宁宁桃花眼带着几分恼意,还展示了下手中的传信玉符,哼道: “我师父说,若开云峰仙人欺辱我彩云峰弟子,我就直接用玉符喊她们过来吵架。 “门内大比都输不起了吗?还非要揪着不放! “师兄你别担心,咱有理咱怕啥!咱们彩云峰吵架还没输过!” 清素在旁抿嘴颔首。 李平安仿佛能见到自家师父的元神小人儿在那挥着拳头喊“就是”“就是”。 他哑然失笑:“也好,师妹你想跟着就跟着吧,不过开云峰与咱们彩云峰都是万云宗的道场,别因为这点小事闹的不愉快,今日你一句话也不要多说,也不要用玉符摇人,我来应对就可。” 牧宁宁鼓了鼓嘴角,小声道:“我听伱的就是了,人家还不是怕旁人欺负你嘛。” “在门内谁能欺负我?” 李平安笑着前行,摇头晃脑道一句: “家父李大志。” 一旁清素看了过来。 李平安立刻加了句:“家师清素仙。” 清素含笑昂首,对李平安这般自报家门显然是颇为满意的。 牧宁宁掩口轻笑,跳到了清素脚下的白云上,跟在了自家亲师伯身后。 李平安赶去颜晟长老身旁,被这位长老主动拉住胳膊,两人一边传声、一边赶往凡事殿。 颜晟长老沉声道:“今日之局,可有把握应对?” “长老放心,”李平安传声笑对,“昨日我用那秘法强压开云峰弟子时,就已想好了此后应对之法,反倒还怕他们不去闹事。” “哦?” 颜晟长老那双不大的双眼盯着李平安,继续传声: “掌门正在关注此事,宾客虽走了大半,但还有几家掌门在这,他们仙识一扫,此事是瞒不了的。 “你莫要逞那年轻意气,若是没有应对之法,贫道自帮你遮掩一二就是了。” “长老厚爱,弟子心领之。” 李平安闻言立刻皱眉,低声问: “长老可否请几位内门长老过来,将凡事殿封住?不让那几名掌门查探?” “为何?” “我今日不只会将初版爆灵诀交给门内。” 李平安沉声道: “家父琢磨了三年的炼器法,灵光一闪忽有所悟,今日家父要借我之口,对门内谏言,此事关系到了门内的灵石营生。” 颜晟长老的目光泛着疑惑。 如果换做其他凝光境弟子说这般话,颜晟长老定要安排几个执事,为该弟子洗一洗道心。 但此刻是李平安在说…… “你慢去凡事殿。” 颜晟长老传声道: “我去禀告掌门,掌门此前的意思,是当着那几位友宗高手的面处置此事,免得被人说咱万云宗处事不公。” 李平安拱手道:“有劳长老。” “小事,”颜晟长老化作一束虹光,直射主峰山顶。 另一名外门长老好奇地看了眼李平安,也不知颜晟长老与这小弟子传声嘀咕了什么,此刻只是遵循颜晟长老之意,将云速放慢了大半。 李平安本以为凡事殿很快会被封起来;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颜晟长老匆匆而去、匆匆而回,对李平安道了一句: “掌门说……封什么封,这有什么不能对外人讲的吗?这件事就该光明正大的说明白,免得让友宗仙人看了笑话! “平安,你尽管展露就是,掌门都这般说了,你还有何疑虑?” 李平安:…… 这还不算完。 当李平安落向凡事殿前,一朵白云载着三男两女五位中年道者,慢悠悠地落去了凡事殿内,一群仙人连忙做道揖,口称‘掌门’。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没错,自家掌门非但不把其他宗门的掌门支开,甚至还直接带过来了! 正当李平安决定,今天哪怕自己挨点骂,也不将自己的‘炼器生产线’拿出来,免得泄露商业机密; 一缕熟悉的传声钻入他耳中,说的却是: “颜长老说你要为门内献上那引爆法器的法诀,还说能改善门内的灵石营生。 “来,当着几位掌门的面,让他们瞧瞧咱们万云宗弟子的风采! “此前允了你几件宝物,若你今日表现的不错,那贫道再允你几件宝物,如何?” 李平安看向殿内被众仙簇拥、端坐在正位上的中年男修,已是知晓了昨日谁对自己传声,直接低头做了个道揖。 掌门都这么说了,那他做弟子的依从就是了。 稍后就直接展示吧; 反正这套‘炼器工业标准试用版’,也是早晚会被淘汰的东西。 …… 此时的凡事殿中聚了数百人,大多都是来看乐子的门人,还有部分过来领大比奖励的弟子。 这群观众围了个半圆,圈出了接下来的‘论辩之地’。 圈内站了两撮人,左侧是开云峰的几位真仙与几位弟子,右侧则站着李大志、微炎子、牧宁宁,以及几名彩云峰的女仙。 李平安站在半圆居中位置,背后是自家的天仙师父。 万云宗掌门与几位友宗掌门落座之后就不再开口; 有位白发苍苍的内门长老起身,对着众门人弟子微微拱手。 这位长老颇有威严,瞧了眼人群中的开云峰众人,以及那面红耳赤、不敢抬头的王宰志,朗声道: “关于开云峰仙人不服大比斗法结果之事,在此做個了断。 “开云峰之仙言说有三: “其一,门内为何让一个流云观小弟子,接触到了门内高深仙术。 “按门规,只有抵达炼虚境的内门弟子,可在其师传授下,修行纵云幻形之术。 “此事,可有解释?” “有!” 微炎子立刻站了出来,拱手对三面做道揖,朗声道: “启禀长老,平安修行仙术,经过了传功殿长老批准。 “贫道自流云观成仙之后,一直未曾对外人言说,平安虽资质不足、又是成人修行,修道进境确实相对缓慢,但其有一颗玲珑道心,悟性着实惊人,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将纵云幻形之法的前置术法吃透练熟。 “他想学,贫道就出面为其担保,故可修行。 “诸位想必在大比时也看到了,平安对术法之道、符箓之道、阵法之道,都有极高天赋! “门内如何能不重视这般弟子?” 微炎子那个痛快! 这些话,他憋了整整两年半! 周遭众仙各自点头。 李平安此次大比只是苦于入门只有三年,修为相比其他弟子低了一大截;若他有炼虚境中期的修为,凭仙术、符阵、灵爆诀,天榜三甲如探囊取物。 主持此事的内门长老看向开云峰之仙:“此解释,尔等可有异议?” 王宰志之师忙道:“并无异议。” 内门长老又道:“其二,门内为何给一个弟子这般多的法器?按门规,一个弟子能得的灵石宝材,远不足以炼制这般多的法器,当时斗法时,平安用法器数百。” 李平安拱手向前:“长老!请您先问其三,其二容弟子后禀。” “善。” 长老点点头:“其三……这倒也有些无稽之谈,开云峰几位仙人说你重法轻道,舍本逐末,容易带坏门风。” 李平安笑道:“弟子不过是道行太浅,从未有半点怠慢修行之心,与弟子相熟的牧师妹可以作证。” 牧宁宁倒也不怯场,闻言立刻跳了出来,对着长老拱手行礼,朗声道: “弟子与平安师兄相识已久,对修行之事,弟子颇感惭愧。 “平安师兄于练气境时,已悟通周天自转之法,而后每日修行、锲而不舍,哪怕弟子拜了师父,有师父的悉心教导,平安师兄修行进境也一直领先弟子。 “若说平安师兄重法轻道,实为无稽之谈!” 内门长老抚须轻笑,对牧宁宁说话时,嗓音都温柔了许多:“胆识不错,且在旁听着罢。” “是!” 牧宁宁再次行礼,回到了彩云峰女仙身后,攥着的小拳头里面满是细汗。 长老问:“开云峰之仙,可有异议?” “并无异议,”王宰志之师叹道,“昨日也是我等一时气恼,故有了这般糊涂之举,为难一名弟子实属不该,还请长老责罚。” 内门长老缓缓点头:“尔等既已认错,那此事……” “且慢!” 有名外门长老皱眉道: “这其二难道不该稍作解释吗?” 殿内登时变得落针可闻。 一直含笑站在旁边的李大志笑意渐渐收敛,皱眉看向了那名长老,当下就要迈步而出。 “弟子!” 李平安向前踏出两步,直接向掌门做道揖: “有新炼器之法献给门内!由此也可解释弟子为何能拿出数百法器用于斗法!” 诸长老、仙人、弟子闻言,表情不一而论。 他们本来都是在看个乐子,但不少人听闻李平安之言,已是略微皱眉。 他们真怕这弟子太过年轻,稍后会闹出什么笑话。 李大志瞧着自家儿子的身影,嘴角露出几分笑意,虽然不想抢儿子的风头,但现在也确实该他出声了。 “掌门师兄!我儿平安今日所献之法,定会让各位大开眼界!” “哈哈哈!” 掌门爽朗的笑声在殿内回荡: “大志师弟,平安这孩子悟性高,这我是知道的,但你可别把话说的太满,等会若是平安没能让我们大开眼界,贫道可是要罚你的!” 却是直接给李大志父子铺好了退路。 李大志微微躬身,拱手笑道:“掌门放心,定是差不了的……平安,你就将你偶然想出的炼器法门,在这露一手吧。” “父亲,这本来就是您教我的。” 李平安笑叹了声,随后宽袖一挥,十二只圆环状储物法宝自他身前漂浮,慢慢散开。 李平安朗声道:“我需十二位弟子协助,修为越低越好!” 周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只有牧宁宁立刻向前。 “我来!” 有个背剑的剑修跳了出来,却是那大比时与李平安结识的剑云峰顾倾城。 顾倾城一出面,立刻就有十多位弟子向前,修为都在炼虚、合真之境。 李平安对着众弟子拱拱手,随后请他们每人站在一个储物法器后,又打开储物法器,依次取出了十二件模样怪异的法器,各个都是个头不小。 李平安挽起袖子,低头忙碌了一阵,搭起了两条‘传送带’,将这十二大件法器前后相连。 再之后,李平安给这些法器挨个塞入灵石,其上的禁制纷纷亮起了光亮。 李平安主动解释: “这是用炼制阵基之法改出的禁制,只需有灵石镶嵌,这十二件法器就可自行运转,若不愿耗费灵石,也可改造成由仙力、法力催动。” 一旁有外门长老忽然轻咦了一声:“这不是,贫道当初给大志师叔的铸炉和丹炉吗?” 李大志笑道:“给我了,你可就不能要回去了哈,顶多回头请你喝两顿酒啊!” 那长老哈哈大笑:“妙极,妙极!” 李平安朗声道:“禀掌门!这十二件法器,皆是由我父亲手改制,大多是来自于门内各位外门长老!” 言罢,李平安走到了第一件鼎状法器前,在袖中取出了一块名为‘陨星铁’的普通宝材,递给了顾倾城。 “请道友将宝材置入炉中,” “好。” 顾倾城依言照做,就看着大鼎绽出一条条火舌,那宝材迅速融化。 他的任务已经结束。 李平安又等了一阵,手指对着大鼎一点,那两根‘传送带’缓慢开始转动。 银色的铁水,被传送带上挂着的壶状法器尽数吸出,晃晃悠悠进入了第二件宛若‘土灶’的大件法器中。 第二件法器内部传来了机扩之声,内部出现些许火光,开始对这些宝材进行反复淬炼。 这就是李大志、李平安父子今日要献给门内的宝物——全自动炼器标准流水线试装版! 此炼器之法,主体分为十个步骤,分别是: 融材、淬炼、铸形、锤练、覆火、刻印、提灵、润锋、镶嵌、封灵。 其后又有两个步骤,主要是检测法器质量,对法器进行初步封装。 李平安并非故意让功劳给自己父亲; 这套‘生产线’虽然是他设计的,但却是钳工老父亲一点点搓出来的,李平安只负责解决其中几个关键的工艺罢了。 就在这十二名弟子的简单操作,或者只是在旁发呆注视下,一把品质中上、镶嵌灵石的凡品飞剑缓慢成型。 李平安为了让门内仙人明白‘流水线’的具体含义,直接在融材大鼎中放了足够锻铸十几把飞剑的宝材,随后淡定地后退几步,闭目等候。 他的任务已完成; 后面的舞台,交给老李就可以了。 第四十章 清素不是很懂 “成了!成了!真的是一把飞剑!” “这品质竟还不错,给聚神凝光境弟子用完全够了!” “此法若是能炼制厉害点的法器,不就能源源不断地将宝材变成法器?” “贫道看懂了!最关键的就是在这,这里能直接将飞剑用的禁制,一下刻印上去!这咋弄的这?” “这般倒是只能炼制法器,复杂一点的法宝,禁制都是从内向外刻印的……嘶,也不一定,想要制作什么样的法器,就可以提前预制刻印的模具,从内而外并非不能做到。” “妙啊!” “嘶,贫道为何此前没想到!这寿元莫非真就虚度了不成?” 凡事殿内。 李平安已站到了人群之外,一群仙人围在‘流水线’旁啧啧称奇。 仅刚才这一会儿,李平安就已经得到五六道传声了。 掌门道:“平安,你有这般妙法,你怎得不让你父亲提前说一声。” 李平安真想回一句“怪我咯”,但碍于自己法力低微的现状,只能对掌门露出苦涩的一笑。 掌门又传声道:“此事倒是我草率了,哈哈哈!等会大家看的差不多了,就收起来吧。” 李平安拱手做了个道揖。 又有颜晟长老传声:“单凭此法,已为门内立下大功!” 有王宰志之师的嗓音:“平安小友,宰志此前多有得罪,还请小友多多包涵。” 还有一道陌生的嗓音:“贫道隗元宗宗主,今日愿与小友结个善缘,他日若有空闲,可来我隗元宗玩耍几日,我隗元宗厚礼相待。” 挖墙脚的都来了。 “快收起来,”萧月长老传声道,“你这法器太过粗糙,也没什么遮掩禁制,已经被那几位掌门记下来了,你可知这般炼器之法能为门内每年多赚多少灵石……以前倒是我眼拙了,你父亲竟还有这般巧思。” 李平安看向父亲,发现父亲还没有主动向前的意思。 感觉此刻展示的已差不多够了,李平安抬起手指,朝着前方一点。 这十二件大号法器同时停下运转。 颜晟长老烟杆一挥,几位外门长老立刻向前,将这些法器装入李平安此前拿出的十二件储物法器中,又将储物法器还给了李平安。 群仙再次围成了半圆。 但此刻,众门人弟子看李平安的眼神,已充满了不可思议。 李平安向前做道揖,朗声道: “弟子正是凭此法炼制了诸多法器。 “这十二件法器,都是家父亲手改制,所用宝材皆为家父在门内用月供换置,父亲已命我择机将这般法器献于门内。 “弟子今日奉献此物,祝师门长青、云道长虹,门人弟子仙路恒通。” 众仙目中多是温和笑意。 那内门长老抚须点头,直接扭头看向掌门。 万云宗掌门起身走向前来。 “善!贫道道心甚喜,今日当痛饮几杯!” 掌门又道: “此前斗法之事,就这般过去吧! “年轻弟子一时意气之争,如何能与这般炼器妙法相提并论?” 开云峰仙人们连忙行礼:“遵掌门命。” 掌门笑道:“大志师弟,伱意下如何啊?” “全凭掌门师兄处置!” 一直不说话、想让儿子多出点风头的李大志,此刻也躲不下去了,正色道: “今日平安将此法拿出来,其实还是有些匆忙,此法尚有颇多需改进之处。 “我父子二人本是在那凡俗之中做这般营生,不曾想一朝得了仙缘,进了门内修行,苦思冥想,终于将修行、工坊两件事合而为一。 “入门以来,家师待我如亲子,从未因我一身凡俗铜臭气有任何嫌弃,传我仙法、护我飞仙,诸长老执事对我父子关照有加,各峰门人对我父子也是以礼相待,我父子心底万分感激。 “今日将此炼器法献于门内,不图奖赏、不谋声名,只是单纯想为门内做些贡献,请门内,善待之!” 掌门目中满是感慨,群仙闻之无不侧目。 李平安心底暗笑。 仙人们在山中修行的时间长了,还是单纯者居多、淡泊名利者居多; 父亲的演技也是到自然流露的程度了。 不过,也可能父亲真是这么想……这倒是说不准的。 李平安捧着这十二件法器向前,郑重地交到了颜晟长老手中。 主峰后山的竹林中。 空鸣道人隔空注视着李大志的身影,一双老眼中多了几分感慨。 这关门弟子,不只大气运。 …… 万云殿掌门令: ‘门内元仙李大志,祖师弟子、德行高尚,入万云宗以来为门内做诸多贡献,今日奉献炼器妙法,为我万云宗开源计,特奖赏灵石五方、宝材百箱、仙宝十二件。’ ‘李大志气运悠长、素有才干,为门内不可多得之良才,故命其担任妙云殿副殿主一职,领外门长老之衔,可随心出入门内六殿。’ ‘内门弟子李平安,大志之子、清素弟子,品性高洁、勤于修行,今日奉献有功,奖赏灵石三方、宝材五十箱、仙宝六件。’ ‘李平安才思敏捷、悟性绝顶,掌门特准其随意出入道藏之殿。’ …… 献宝过后只是两个时辰,各类赏赐就送到了李平安面前。 “哇!好多灵石!” 天仙洞府内,牧宁宁扑在那三方灵石上,双眼冒出了一颗颗星星。 清素在旁仔细思索着。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徒弟能用那十二件丑丑的法器,换来门内这么多奖赏。 “师父,”李平安捧着三件仙宝凑了上来,“这些您收着吧,算是弟子孝敬您的。” 清素微微摇头:“这是赏赐给你的。” 李平安道:“弟子也用不到这么多仙宝,弟子留下了两件,还留了一件给牧师妹。” 清素轻声道:“我缺灵宝。” “那行,”李平安笑道,“弟子以后搞到了灵宝再来孝敬师父。” 清素问:“门内为何奖赏你这么多东西?” “这個说起来有些复杂。” 李平安整理了一下语言,尽量言简意赅: “要维持这么大的宗门,尤其是要给门人弟子持续发月供,就需要对外不断赚取灵石。 “家父今日献给门内的这套法器,其实是献上一条新的思路,能让门内在同等人力、同等时间的前提下,产出更多的法器。 “当然,这只是赚灵石的第一步,后续我父会逐步操作。 “只要我们能源源不断产出物美价廉的法器,就可在坊镇之中赚取更多灵石,再加上三位金仙老祖庇护,万云宗根基也就会越发稳固。 “所以门内给了这般丰厚的奖赏。” 清素似乎懂了,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为师去修行了,你与宁宁玩耍就可,此次大比,你做的十分不错。” 李平安笑道:“全赖师父教导。” 清素转身飘去内洞时,还在喃喃细语: “若是晚几年大比就好了。” 清素这边刚走,牧宁宁就发出了一声欢呼:“师兄!好多灵石!一千年都用不完呀!” 李平安含笑摇头,解开束腰走归躺椅,放松着此前一直紧绷的心神。 他笑道:“想拿多少随便拿,稍后自己选两件仙宝,这叫见者有份。” “我才不要!” 牧宁宁背着手跳了过来,衣襟总在微微轻颤,此刻她显然是欢喜极了,笑道: “拿人手短,你又没什么事求着我。 “等我以后真的缺灵石了,再来师兄你这里蹭一蹭聚灵阵吧。” “你我之间还用客气吗?” 李平安笑道: “我最近几年没有出门的打算,这些灵石也没什么用处,如果真的只是用来摆聚灵阵,那真是要用一千年了。 “喜欢什么可以托外门执事采购,山中修行本就枯燥,要自己找些乐子。 “我父被一群长老拽去研究那套法器了,也不知他是不是能招架住。” “师兄,这些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呀?” 牧宁宁坐去一旁的躺椅中,两条纤细浑圆的小腿搭在扶手上,目中丝毫不掩盖自己的欣赏,粉唇发出几声赞叹: “我过来时,师父她们也在议论这般事,说是那套法器能为门内赚很多灵石。 “嘻嘻,你当时没见到,开云峰那几个仙人的脸都青了,那个王宰志更是哭丧着脸,像是霜打的瓜果。 “这般巧思,实在是厉害呢!” 李平安洒然而笑,并未多解释。 今天在万云宗迈出的工业化炼器第一步,必然会对这个修行世界产生一些影响。 仅就当前而言,父亲在门内的地位再次提升一截! 李平安只要想起,自己跟着师父回返洞府时,掌门大人那双略带幽怨的眼神,就是一阵想笑。 本来,这种‘流水线生产法器’最少能保密个几年; 就因为掌门的自信,这件事已被几位友宗掌门知晓,掌门不割块肉给人家,怕是不好平事。 凡事有舍才有得。 如果让这几个友宗参与到此事,也可以提升万云宗在这些正道仙门中的影响力。 全看掌门怎么选了。 “其实。” 李平安笑道: “这套法器还没完全完善,后面有极大的提升空间,单靠我和我父亲,向前发展已十分困难,需要门内群策群力了。 “我本准备是在父亲真仙时,再将这般宝物拿出来,这次门内大比遇到那王宰志挑衅,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用爆灵诀压他一下,顺势也就将这套法器献出去了。 “我父接下来有的忙了……师妹,这个给你。” 牧宁宁接过李平安扔过来的玉符,轻轻眨眼:“这是什么?” “完整的爆灵诀。” 李平安心底加了半句……改良简化版。 牧宁宁忙道:“这法诀太珍贵了。” “我自创的法诀罢了,有什么珍贵的。” 李平安将两只圆环状储物法宝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两百根飞针法器,你掌握这种法器的操控就可,爆灵诀在成仙前都可用的,只是对精神的损耗十分巨大……” 李平安后面讲的是什么,牧宁宁其实已是听不清了。 她将玉符捧在胸口,抿嘴瞧着李平安的侧脸,心海泛起层层涟漪。 直到李平安的大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牧宁宁连忙回神,俏脸有些绯红,转身在躺椅中坐正,低头看着手中稀里糊涂多的储物法宝,小声道: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师兄。” 瞧见美人如玉、软香可人,李平安也是多瞧了几眼。 他虽不算是情场老手,却也是过来人了,知道此刻只要趁热打铁,就可巩固牢稳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主要是,现在他们父子在万云宗也算有了祖师庇护之外的根基,安全感提升了许多…… 而且,李平安也知,自己总不能一直没有表示。 这些事若他一直暧昧、模糊、不去说明,她的心或许会渐渐淡了。 李平安稍作思量,轻声问:“牧师妹,以后你可愿找一道侣同走仙路?” “嗯,”牧宁宁应了声,抬头瞧着李平安,“我、我是愿意的。” “嗯,我也是。” 李平安低头咳了声,拿出一卷竹简,假装细细品读。 牧宁宁明显怔了下,随后轻咬粉唇,扭头看向了另一侧,研究着洞府石壁的纹理构造。 她突然笑了声,又抿嘴忍住,此刻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两根手指用力捏着自己的裙边,已是指尖发白。 师父清絮的谆谆教诲,犹在牧宁宁耳旁回响着。 平安师兄此前在流云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故门内诸弟子不知他是何等出色; 而今门内大比,平安师兄凭爆灵诀一举扬名、献法器得门内重奖,必会有那些天之骄女,对师兄动一些心思。 ‘念头通达、念头通达!’ “那个!师兄!” 牧宁宁突然坐了起来,侧身瞧着李平安,紧紧抿着嘴唇。 李平安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我……那个……” 牧宁宁目光再次看向一旁,小声道: “我以后如果卡瓶颈了,能……能来你身边修行吗?” “当然,”李平安笑道,“只要你师伯允许,你可以随时过来,我稍后为你在角落再开一间卧房就是。” ‘师兄对我也是有心意的!’ 牧宁宁一颗道心轻轻震荡,总归是鼓起了勇气,攥紧粉拳,嗓音比平日里高了几度,话语也不连贯: “嗯,那个,我其实是想说,如果你要找道侣的话,可不可以……就是、就是说……” 洞府内突然传来了一声:“我允了,宁宁随时可以来我们这。” 牧宁宁怔了下,俏脸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发红、发烫,鼻尖发出了‘嘤嘤’之声,转身夺路而逃。 瞧着牧宁宁那慌乱遁走的背影,李平安禁不住笑出了声。 洞府深处,那片温泉旁。 清素见状略有些疑惑。 宁宁什么时候这般没礼数了,招呼都不打就跑走了,而且宁宁体内法力震荡、元魂不安,莫不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自己徒弟又在那笑什么? 正此时,清素仙识捕捉到了一片白云,有个她看着眼熟的妩媚女仙,驾云落向此处。 “师父,萧月长老过来了。” 李平安的喊声传来: “您要见一见这位长老吗?” 第四十一章 谋定萧长老 李平安料到了萧月会来。 他本还以为,萧月会带那个温泠儿一并过来。 见到温泠儿出现在门内的那一刻,李平安已是起了疑心。 温泠儿作为萧月长老的亲信,前面数十年一直在坊镇为万云宗做事,突然进入山门内本就十分可疑。 正常来说,温泠儿这般杂役弟子,进入山门的唯一途径就是拜师成为内门弟子,可温泠儿当时穿着的又是外门弟子服,身周也是各外门弟子,温泠儿显然是被萧月特意安排进入了万云宗外门…… 萧月派温泠儿入山门有何深意? 如果说是什么美人计,李平安自然是不信的,他坚持认为,仙家算计不可能如此粗鄙。 而且那温泠儿是乖巧可爱的类型,美人计不应该萧长老对自家父亲亲自施展吗? 这边正想着,萧月已在洞府门前呼唤: “清素仙人,萧月求见。” 她是真仙、清素是天仙,这一声求见自是当得。 洞府结界内,清素负手而来,纤秀高挑的身段将冰蓝长裙完美撑开,身形两次闪烁出现在门后,关掉结界、打开洞门。 李平安自躺椅起身,老老实实站在荷花池旁,朝外扫了眼。 门外依旧是那位美艳的长老。 萧月的面容很适合浓妆,红唇似火、凤眸勾魂,身上的霓裳结构复杂却不善遮挡,香肩与胸前露出大片白皙肌肤,那火辣的身段搭配纱质的衣裙,偏偏又给人一种艳而不俗之感。 但此刻,萧月的美艳却压不过清素的冰洁,洞府入口仿佛出现了冰火两重天。 “长老为何事而来?”清素平静发问。 “妹妹不认识我了?” 萧月掩口轻笑,主动向前半步,拉住了清素的胳膊。 “你成仙时,我还去彩云峰观过礼呢,只是不曾想,妹妹转眼已成了门内天仙,享内门长老同等供奉,姐姐却依旧只是真仙之境。 “姐姐往常都在山外坊镇中忙碌,当真是对你羡慕极了。” 清素略有些不适,微微一挣将萧月的右手荡开,轻声问:“长老,你有事吗?” 萧月顺势将双手端在身前,柔声道:“倒也不是别事,我可否找下平安小友?有些事要与他商谈。” 李平安刚要去门口。 “不可。” 清素淡然道: “我徒弟修为太低,不宜与长老接触。” 李平安立刻顿住脚步,老老实实看向门外。 萧月也不恼,浅笑道:“清素妹妹有所不知,我与平安小友也算故交,此次来寻他,也是为了问一问新的炼器之法,我也想为门内多做些贡献。” 清素道:“那你先停了媚术,我徒弟只是凝光境,你这般会坏他的道心。” 萧月笑容一僵,似有讪笑之意,右手用兰花指恰了个法诀,凤眼少了几分勾人的波痕,眉目间竟多了几分清纯之感。 反而魅惑大增。 清素扭头看向李平安,似是征询他意见。 “师父,我也有事要跟萧长老商量,”李平安笑道,“弟子修为太浅,您也在旁看着弟子吧。” “好。” 清素微微颔首,对萧月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飘到了李平安身旁。 李平安突然道:“师父,我与萧长老的谈话不能让外人听到,您将结界升起来……您在这听着就好,您又不是外人。” 清素嘴角露出少许微笑,坐回了躺椅,手中多了一枚记事玉符。 萧月轻轻一叹。 她目光幽幽地瞧着李平安,朝李平安款款而来。 李平安向前拱手行礼,将萧月请去了八角石桌处,拿了些零嘴和果酿,礼数自是颇为周到。 萧月叹道:“你这般年纪,为何就这般老谋深算,结界一起,我在莫易副掌门那边可是说不清了。” 直接提莫易道人的名号了? 李平安笑道:“长老您主动找我应当已是有了决断,这般事想必也不会在乎了。” “与伱说话确实会省力一些。” 萧月笑道: “我刚自主殿而来,掌门在招待宾客,令尊与各位长老在那琢磨如何让那套法器出产更多法宝,我在那听着有些无聊,倒不如直接来寻你了。” 李平安缓声道:“怕是要让您失望了,那套法器其实是我父做的,父亲让我献给门内,不过是为了给我混点奖赏。” “哦?” 萧月指尖在瓷杯边缘轻轻滑动,柔声道: “可为何大志师叔说,他与你缺一不可,他能制作出一整套的流程,而你,却能解决那刻印之法和镶嵌灵石之法?” 李平安:…… 好家伙,父亲这些都说了? 不过,萧月称父亲为师叔,联想到她曾说她也是金仙弟子,那萧月的师父应当就是空鸣祖师的金仙弟子了。 ——门内其余两位金仙,一位是空鸣祖师的三弟子,一位是空鸣祖师的挚友知己。 “我父心里当真瞒不住什么事,”李平安叹道,“我做的不过小术罢了,父亲的整合、调试才是最重要的。” “你既认了,我也不必拐弯抹角了。” 萧月直接问: “你们献给门内的这十二件法器,在炼器大家看来,自是颇为简陋,但这般用法器炼制法器的法子,却是让人眼界大开。 “我来时算了一笔账,按门内的重视程度,这般……” 李平安笑道:“这叫流水线。” “这称呼倒也有趣。” 萧月凤目闪烁着微微亮光,迅速道: “按门内的进度,这般流水线,半個月内可铺开二十余套,此后每月递增,预计可为门内每年赚取数十万灵石。 “这还只是针对当前的炼器水准,而且受限于我万云宗商铺门面的数量与法器流通快慢。 “可若是能改进此法,能批量出产优品以上的法器,乃至顶级法器,门内能赚取的灵石将会十分可观。” 李平安只是瞧着萧月,并不说话。 萧月又问:“我有三点疑惑之处,小友可否为我解答?” “您说。” “第一,”萧月道,“你这十二件法器本身并不难仿制,一旦门内铺开更多这法器套数,预计三四年就会有其他宗门效仿,此何解?” “此事无解,也无须多虑。” 李平安道: “我万云宗并不以炼器著称,依弟子来看,父亲做的这十二件法器,最重要的是将这种炼器方式、这种想法,带入了修行界中。 “您经营万云宗坊镇产业多年,自是知晓这些,一旦有丹药成了紧俏货,就会有大批类似丹药出现在市面上,这些货的来源,三成在各家宗门,七成在数量庞大的散修或修行家族。 “说回炼器,差不多也是这般。 “父亲查阅过门内一些账目,一件凡品飞剑的成本大概为二十块下品灵石,售价大概为三十到三十二下品灵石,加上炼制法器需要耗费的人力,能赚取的灵石并不多。 “而我万云宗享有三家凡俗仙朝,灵矿上百座,自宝材开采到成品售卖,无需对外采买,这里面的成本总多少?” 萧月凤目流转,快声答道:“只算人力支出的月供,应该不多。” 李平安笑道:“我算过了,按一套流水线需六个修士轮流干活来算,再加上门内产出矿物的成本,这套流水线能将凡品飞剑的成本压低至七块下品灵石,那我们的飞剑是不是可以只卖十五块下品灵石?这比直接此前卖矿,多赚了三五倍。” 萧月素手一翻,一把金光闪闪的小算盘出现在掌心,低头快速拨弄。 她突然抬头道:“是六块半下品灵石!” “而且远不止飞剑,”李平安正色道,“我们能上大量低价飞剑,飞剑的品控只要抓得紧,就能对现有的炼器市场产生冲击。” 萧月笑道:“不愧是凡俗富商,此事大有可图!” 李平安笑问:“长老不是还有两点疑惑?” “被你这般一说,第二点疑惑已是没了。” 萧月道: “第三点疑惑,你为何要当着那几个掌门的面,直接拿出这般法器?如此,咱们倒是连保密都做不到了,还要分一杯羹出去。” 李平安:…… 问掌门去啊! 掌门让他直接拿出来的! 当时气氛已经烘托到那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但李平安心念一转,满脸严肃地对着一旁拱了拱手,叹道:“不过是父亲安排的罢了。” “哦?为何?” “家父说,若只图小利,则不利长远。” 李平安正色道: “家父还说,我万云宗的势力短时间内无法向外扩展,但可以将一些式微的友宗,团结在我万云宗身周,成为拱卫我万云宗的护城河。 “不只这般,家父又说,我们稍后只选几样消耗较大的法器,进行流水线生产,不可将所有法器的门路都占了。 “散修依靠炼器生存者为数甚重,若咱们把事情做绝,万云宗近年是无事的,可一旦我万云宗遭遇变故,怕是会有墙倒众人推之光景。 “这些不过是家父的思虑罢了。” 萧月仔细思忖,嘴角不经意间露出几分笑意。 她柔声道:“大志师叔这般胸襟与眼界,当真令我钦佩……他倒不是每日只知喝酒胡闹。” “我父就是这般。” 李平安笑道: “没事时喜欢四处交友,喝酒玩乐,遇到正事自不会掉链子,对人也是温和宽容,他现在故意用富态示人,若是他改个身材,自也是英俊潇洒。 “而且,萧长老。” 萧月问:“怎么?” 李平安笑道:“虽莫易副掌门处处与家父为难,但父亲从未将莫易副掌门看做对手、敌人,家父说,大家都是万云宗的一份子罢了,所谓的权势,于长生道果而言不过浮云。” 萧月笑而不语,并不接话。 李平安缓声道:“萧长老可知,家父接下来会向门内建议,在妙云殿之下开设‘铸云堂’,专营这般炼器之事。” 萧月嘴角笑容更加浓郁,柔声道:“你可是想让我别再听从副掌门?” “不错。” “那你可知,莫易副掌门可随时让我回山修行?” 萧月叹道: “家师常年闭关,莫易师兄对我一直关照有加,我虽掌管门内诸多外产,但要换掉我,也不过是副掌门一句话的事儿。 “我本也不想与他们牵扯太深,可我名下有过千记名弟子,若我回了山,她们就没了依凭……” 李平安笑道:“此时不正是良机?” 萧月不明:“哪般良机?” 李平安在袖中拿出一枚玉符,递给了萧月,笑道: “将此物交给家父,家父自会助您打消所有疑虑。 “家父说过,纵观门内诸多长老,也唯有您萧长老能担负起这般重则,不然我们法器做出来了,各地商铺乱成一团,此事如何能成? “家父之意,并非是让萧长老与副掌门作对,您只需抽身事外就可。 “家父不想与任何同门为敌,哪怕同门一再逼迫,只要这些同门还为门内着想,家父今后便不会与他们计较。” 萧月笑吟吟地接过玉符,嘴角露出温和的笑意。 她仙识扫过玉符,却根本看不懂玉符内写着‘鹰语’。 “如此,那我这就赶去主殿,多谢小友了。” “您客气,”李平安起身行弟子礼,“其实,家父本性忠厚,我总是怕他吃亏咽苦,若能得您在旁相助……” “都是为门内做事,互助罢了。” 萧月对清素欠身行礼,又上下打量了李平安几眼,似欲言又止,转身告辞离去。 待萧月驾云离开。 李平安负手站在洞口,心底细细盘算。 他玉符写的内容,是让父亲去请掌门下令,让掌门直接任命萧月,让她负责法器的销售; 萧月看似未付出什么,平白得了这般好处。 但实际上,他写在玉符中的‘鹰语’中有叮嘱父亲——先当众大声夸赞萧长老,怎么好听怎么夸,而后再当着众人的面,请掌门下令。 这事只要成了,无论萧月愿不愿意,她自然就与莫易副掌门的小团体被动切割。 仙门争权,不同于什么历史剧中的夺嫡斗争,非要争个鱼死网破,一旦上位就要对失败者赶尽杀绝。 开山祖师活得好好的,现任掌门想退休只是为了专心修行,在这种情况下,争权本质就是争势。 把敌人搞的少少的,把朋友搞的多多的; 若莫易副掌门身旁没了应声者,他自己也就没了争权的希望。 按李平安此时的规划,先用法器生意将萧月暂时拉拢住,再之后的目标,自然就是那位王宰志的师祖毕长老了。 有时候,起了冲突也是建立了关联,而有了关联,也就有了下手之处…… 嗯? 等会。 李平安突然反应了过来。 不是说要全力倚父吗? 怎么就变成他亲手助力父亲成仙一代了? 啊这…… “徒弟?” 清素突然呼唤。 李平安将这些有的没的甩到脑后,含笑走了过去:“师父,怎么了?” 清素道:“专心修行,莫分心俗事,长生方为本一。” “哎,是,弟子记住了。” 李平安低头应着,恰好看到了荷花池中养着的灵鱼,笑道:“弟子为您做几个菜肴尝尝?” 清素不明所以:“菜肴?你在凡俗做的吃食吗?” 李平安却故意卖了个关子:“您等会就知道了。” …… 与此同时,主峰主殿。 正在更衣的掌门大人,皱眉凝神,突然打了下自己的嘴。 而后恢复从容笑意,走出了自己的修行小屋。 第四十二章 暂压副掌门【求票求追读】 未名峰,洞府内。 看着盘中冒着香味的灵鱼尸身,清素心底默默念着。 ‘生灵之苦莫过于此,如此也显长生道果之珍贵……得罪了。’ 清素用竹筷夹了一小口清蒸灵鱼,送入唇间细细咀嚼,眸中顿时多了几分亮光; 她又捏起一片炸鱼皮塞进齿尖,伴随着酥脆的咔嚓声,她身后仿佛出现了两扇大门,门后有一处多姿多彩的秘境; 当李平安端来松鼠桂鱼,那两扇刚打开了一条缝隙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好吃!” 清素头都不抬,小口小口夹着鱼肉,开心道: “彩云峰的大家都忙着修行,倒是很少有人会用这般凡食。” 李平安摘下自制的围裙,笑着为师父倒了些果酿。 “师父,凡食有凡食的乐趣,仙人不染尘垢,只是尝百味、寻鲜嫩、享酥滑,所谓愉悦自身。” “嗯,”清素轻声道,“怪不得他们喝酒时,总喜欢弄些下酒之物。” “师父您慢用,弟子做饭时得了些感悟,先去修行一阵,碗筷稍后弟子来收拾。” 李平安走去一旁角落,闭目凝神。 他下厨只是哄师父开心罢了,自己没太多食欲。 清素扭头瞧了自家徒弟几眼,后续夹菜时,都是将自己一侧的菜肴搜干刮净,留下了整整齐齐的另一半。 …… 万云殿内。 一群老仙人围在那十二件怪模怪样的法器附近,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李大志急得满头大汗,不断解释着什么,嘴皮子有冒烟的趋势。 大殿一角,屏风之后。 万云宗掌门云墨道人,携三位内门长老、两位副掌门,陪着几位友宗掌门喝酒聊天。 这几位友宗掌门早就该离去了; 但他们都瞧见了‘流水线’出产法器的妙处,都想厚着脸皮谈谈交情,争取一点未来的财源。 万云宗掌门云墨道人现在就…… 后悔,很后悔。 他本以为,一个凝光境弟子能搞出什么花样? 他真的只是单纯想让大志师弟的儿子,在几家友宗掌门的面前露上一手。 弟子越出色,就代表宗门的未来越繁盛。 云墨道人是万万没想到啊。 李平安上来就给他整了个大活! 看到那十二台法器能自行炼制法器,云墨道人就断定——炼器界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对于普通法器而言,最大的成本就是‘人头’,法器需要炼气士一件一件的打造,制作周期长、品质也不稳定。 如果将这十二台丑模丑样的法器复刻百套,再配合万云宗本身掌控的灵矿资源,就能用极少的人力,源源不断制作凡品法器…… 万云大兴,近在眼前! 有位中年模样的女掌门叹道:“云墨师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般炼器之事,您就应我们一声,成与不成,好歹给我们个准信儿。” “哎,师妹,我也不敢直说大话。” 云墨道人正色道: “此事贫道确实需要考量,这套法器能不能用,贫道心里没底,出产的飞剑等凡品法器威力如何,也需细细考察。 “还请容万云宗多准备准备。” 外貌五大三粗的隗元宗掌门,直接开始嚷嚷:“云墨啊!你们万云宗如今已是如此强盛,总不能把我们这些不如意的老兄弟扔在一旁嘛!我们又不是占你们便宜!条件随便开!” “各位,你我宗门本就定下契约,若遇外敌当互相驰援,这漫漫岁月都过去了,诸位还信不过贫道吗?” 云墨道人沉声道: “诸位等贫道消息就可,若是这条路能走通,贫道自不会忘了咱们万年宗门情谊!” 几位掌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谁都不肯起身告辞。 “掌门师兄。” 莫易副掌门突然道: “此间还有颇多的麻烦事,比如,如何稳定出产品质中上的法器,如何让这些法器售卖出去,如何赚取灵石的同时维护咱们万云宗的名头,不能让人说太多不是。 “大志师弟这次确实为门内立下了大功……” 云墨道人扭头看向莫易副掌门,目光多有深意。 但莫易话锋一转,无视了掌门的眼神; 他虽知这般太过冒进,却依旧把后面的话讲了出来: “依贫道愚见,此事干系重大。 “奖赏可以给大志师弟再丰厚一些,但后续应当将炼器之事,应按门规纳入养云殿的范畴,由外门诸长老管辖。 “这般也不会耽误大志师弟修行,他刚元仙境,还是当以修行为重。” 掌门云墨闭上双眼,表情渐冷。 莫易含笑注视着掌门师兄,今日的他一反常态,就像是一個面色苍老的‘愣头青’。 仙宴之上的氛围有点凝固。 在座的几位友宗掌门如何不懂,这是莫易趁着他们几人在场,在拐弯抹角压那气运之子李大志的风头。 但这几位掌门,还真就有点不懂。 这个莫易……被大气运冲昏头了? 自家门派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大气运者,这个大气运者修行又快、人品又好,还为门内做出了实际的巨大贡献,门派的高层不捧着、哄着,竟还试图打压? “莫易副掌门!” 有位内门长老皱眉道:“几位友宗掌门在此,门内事务,稍后商议吧!” “孙长老,无妨,莫易师弟也是为门内考虑。” 云墨道人抬手示意,又道: “几位道友又不是外人,与咱们万云宗感情深厚,直接聊这些也没什么。 “那依莫易师弟之见,这般赚灵石的好营生,该如何与友宗同享?” 莫易含笑道:“这自是掌门师兄您来决断,贫道之职责,只是负责门内诸弟子传功之事。” “是吗?” 云墨道人微微点头: “咱们不如直接请大志师弟过来,问问他是如何想的。 “这法器、这法子,毕竟是大志师弟父子俩琢磨出来的,大志师弟的意见最为重要。 “来人,请大志师弟过来一趟。” 外有执事恭声领命,快步离去。 少顷,外面来了李大志由远及近的嗓音。 “……刻印、镶嵌这两个步骤是关键,前面这几个过程,其实就是把材料融了、用一些方法将材料自身性质发挥出来,这就是炼器的行道,门内长老们都明白。 “刻印这个技术活才是核心,我调试了几十次才勉强成功! “以后我们只要掌握核心工艺,怎么也不可能亏灵石……我先去掌门师兄这,各位等我回来聊!” 李大志擦了擦额头热汗,匆匆转入屏风。 他目光扫过众仙,对掌门拱手行礼,道:“见过掌门师兄,见过各位道友。” 云墨道人笑眯了眼,嗓音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大志师弟,快坐下先歇息一阵。” “哎,行。” 李大志刚要坐去末席,就见掌门师兄招手示意;他也不客气,直接坐去掌门身旁,挽起袖子,连喝几大口灵泉水。 虽然满桌都是东洲修行界有名有姓的天仙境高手,但李大志没有半分拘束,行事自然洒脱。 几位友宗掌门也是越看李大志越顺眼。 趁李大志夹菜的功夫,一位内门长老抛出了‘如何与友宗同享佳事’的问题。 李大志立刻笑道:“这当然是掌门师兄说了算,我才修行几年。” “让你说伱就说。” 云墨道人端着酒壶,给李大志倒了杯酒,温声道: “此物是你父子做的,自是由你全权决断。” “掌门师兄此言差矣。” 李大志道: “我跟平安其实是拿出了一个思路,一个灵光。 “那十二件法器也只是个样品。 “我跟平安给这种炼器方法弄了个名字,叫‘流水线’,一件法器从材料到成型,像是在河流上飘过,就此得名。 “想要搞出一条真正高效的流水线,并靠着这东西赚到灵石,必须依靠宗门进行资源整合。 “我跟平安合计过,用我们这套流水线,搞一个凡品灵器需要的成本,按从坊镇上搜罗资源来算,要到十二、十三枚灵石,但如果咱们门内直接出各类矿石,成本能压到六、七枚灵石。 “然后,我吃一口……然后,我们可以把现在坊镇上卖三十枚灵石的凡品飞剑,卖十五枚灵石、二十枚灵石。 “这里面多大利润? “前期薄利多销,扩大市场,每件法器上都打上咱们万云宗的标识,不出几年,散修们就会信任咱们万云宗的法器。 “这里面弯弯绕绕太多,我便是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不过有一点,掌门师兄,这是平安叮嘱我必须要跟您讲的。” 云墨道人笑道:“师弟说就好。” 李大志正色道:“咱们这般搞,其实是断那些依靠炼器生活的散修活路,咱们必须限定,只吃几样法器的红利,比如飞剑、飞针这般损耗率高的法器,一定要给人家留口饭吃。” 众仙看李大志的目光多了几分钦佩。 云墨道人笑的更浓郁了些,慨然道:“此事不交给大志师弟主持,贫道如何能心安!” 旁边的莫易副掌门含笑点头,并未再开口。 李大志却道:“还有,掌门您刚才说友宗的事。” 一旁的内门长老忙对李大志使眼色。 话到这里就够了,掌门有了决断,事情也有了着落。 可惜,李大志没看到长老的暗示,继续侃侃而谈: “掌门,我申请在妙云殿之下,成立一个专门负责这个营生的堂口,就叫铸云堂,专司锻造法器之事。 “各位友宗与咱们万云宗互相扶持,情谊深厚,您之前就跟我说过,有好处不能忘了他们。 “不过这事真不能急。 “咱们要先让铸云堂转起来,看到底能不能走通这条路,看看到底能赚多少灵石,如果只是赚个仨瓜俩枣的,拿出来也寒碜。 “铸云堂如果营生不错,那咱们大可以,逐步的、分批次的,在友宗山门中开辟铸云堂分堂。 “友宗整合他们手中的宝矿资源,咱们出流水线关键技术,赚到的灵石,咱们只需抽其中二三成的红利。 “东洲散修数不胜数,单单东海之滨就有上千座坊镇,咱们万云宗撑死只能占半成的凡品法器市场。 “唯有团结可共志,掌门师兄!” 静。 仙宴处落针可闻。 李大志多少有点忐忑了。 他刚才的话哪里说错了?还是有逾越之处? 现在还留在万云宗的这几个掌门,不都是万云宗的‘小弟’吗? 一个宗门想要做大做强,除却自身要多高手、外门多产业,盟友与听话的小弟宗门,那也是十分重要…… “哈哈哈哈哈!” 云墨道人突然仰头大笑: “我万云宗有大志师弟何愁不兴!就按你说的做!就算这铸云堂最终成不了事,大不了就是花费些灵石! “大志师弟,请放手施为!” 那身形魁梧的隗元宗掌门突然起身:“大志道友!贫道敬你一杯!” “哎,您客气、您客气。” 李大志连忙起身相迎,心底总算松了口气。 这事,还真成了。 片刻后,李大志匆匆告辞,继续回去跟各位长老琢磨如何搞‘流水线’升级。 李大志刚转过屏风,一袭红裙的萧月长老迎面赶来。 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李大志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却被萧月长老直接喊住。 “大志师叔!” “嗯?” 李大志眨眨眼,微胖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好奇。 萧月眼底划过一丝犹豫。 她自是知道,只要将李平安给的玉符送到李大志手中,就代表着,她与莫易副掌门一行正式切割,后果着实难料。 但萧月也非眼界狭窄之人; 更别说,这十二件法器所蕴含的价值,她此刻已是明了。 “大志师叔,这是平安托我带给您的玉符。” “哦?” 李大志接过玉符扫了眼,额头多了三道黑线。 坏了! 平安让他记住的那些‘鹰语’单词,他喝酒给喝没了! 李大志拱拱手,转身躲去角落,拿出一只小本子细细比对。 这里面的意思好像是……大声的…… 平安的意思,是让萧月负责法器售卖,但这件事要当着众人的面喊出来,还要表现的足够热情? 李大志多少有些为难了。 他能多热情啊? 这个大美女长老年轻貌美的,虽然比他还大个两三千岁,但外貌看起来就跟他大侄女一样,还喊他做师叔…… 李大志一咬牙、一跺脚,抬头时露出了一幅震惊的表情,瞪着萧月、快步向前,而后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哎呀呀,哎呀呀!你竟然是万年一见的经商奇才!” 萧月含笑瞧着李大志,浑身上下颇不自在。 “走!跟我来!” 李大志一把抓住萧月玉臂,不由分说将她拽向屏风后面。 萧月紧紧皱眉,刚要将李大志推开,视线中就多了一群天仙大佬。 “掌门!” 李大志扯着大嗓门喊: “这位萧月长老我铸云堂要了!她来负责法器的售卖!” 莫易副掌门嘴边微笑依然,只是嘴角忍不住抽搐。 云墨道人笑道:“就算你不说,也是萧月师妹来负责此事,她可是咱们万云宗的福将!” “谢掌门!” 李大志松开萧月的胳膊,对着她拱了拱手:“以后请萧长老多多关照。” 萧月柔声道:“应当是师叔关照月儿的。” 她不敢多看莫易副掌门,低头告辞退去,心底自有百般滋味。 李大志背着手、哼着歌,飘回了大殿中央,与长老们热火朝天搞法器。 此次仙宴散后,几位友宗掌门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临走时都特意去李大志面前亲切问候。 送完了友宗掌门,云墨道人回了自己住处,将副掌门莫易喊到了眼前。 两人一坐一站,有片刻静默。 云墨道人突然道:“师弟,你最近千年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修行有些怠慢了。” 莫易低头拱手,叹到:“今日刚想对师兄说此事,贫道想闭关修行一段时日。” “去吧。” 云墨道人笑道: “请毕长老也一同闭关吧。 “本次大比,开云峰闹了不少笑话,但门内对三十六峰理应一视同仁,我后续会安排开云峰多几个仙人入铸云堂,辅佐大志师弟。” “掌门高见。” 莫易副掌门低眉顺眼地做了个道揖,并未多看云墨道人,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像是突然苍老了几千岁。 云墨道人仰头轻叹。 莫易师弟的性格,云墨其实无比了解。——他在成为当代掌门前,莫易就已是内门长老。 今日并非是莫易突然急了,不顾体面、不要脸面,当众对大志师弟发难; 而是莫易知晓,这个新增的灵石营生如果被大志师弟把控在手中,大志师弟今后在门内的地位,将无人能撼动。 刚才已是莫易唯一的机会了。 可惜…… 云墨道人对莫易离去方向拱了拱手,摇头轻叹。 两日后。 李大志终于得空离了万云殿,扶肚驾云,径直朝李平安师徒的洞府而来。 …… 【PS:感谢新盟主‘离离卌卌’、‘深渊独行好看吧’、‘轩轩莫得感情’、‘薇拉0205’、‘梦落如雪’的大力支持!上架后还更!】 第四十三章 父的野望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李大志此刻红光满面,显然是遇到了好事。 他今日也不躲避了,径直落在李平安所住洞府的大门前,刚要向前叩门,两扇朱红大门自行开启。 一袭浅白长裙的清素仙人出现在门后,对李大志拱手行礼。 “见过师祖。” “哎,这乱了乱了!” 李大志连忙拱手还礼,眼神寻找李平安的身影,口中说道: “您是平安的师父,咱们如果要论辈分那就各喊各的……平安呢?” 清素侧身让过,道:“在做饭。” “做……” 李大志眯眼笑了起来。 儿子的厨艺,他是知道的; 放在整个老李家来说,那也是相当炸裂。 李大志刚想说他就在洞口等,就见李平安抬着一口大铁锅,自内洞转到了前堂。 一股浓郁香气弥漫开来,让李大志着实咽了咽口水。 这竟然是他家乡名吃——铁锅炖大鹅! 这‘大鹅’还是灵禽,也不知滋味到底如何。 李大志馋虫大动。 李平安将铁锅摆在石桌上,右手轻轻一招,几碟调料悬空飞来,落在了铁锅附近。 他笑道:“师父先用餐吧,我跟父亲去我房间聊些事。” “嗯,”清素嘴角露出浅浅笑意,飘去石桌后入座,听李平安简单讲解这一餐的吃法。 李大志:…… 其实先吃饭再谈事也没问题。 李平安解下自制的围裙,纳闷地看了眼自家父亲,招呼道:“爸,您怎么不进来?” “来了,来了。” 李大志心底一叹,料想凭平安师父的胃口,这一锅大鹅应该吃不完,便放心地去了李平安房中。 关上房门,开启阵法,外有天仙布置的结界,父子二人依旧用老家方言交谈。 “爸,怎么样了?” “搞定了,”李大志笑道,“比咱们此前计划的要早一些,但时机很好,效果超出预期。” 李平安拿了壶山泉水,开始为父亲煮茶,口中问着:“萧月长老那边?” “你不是给我玉符了吗?里面都是鹰语的那个。” 李大志挽起袖子坐到李平安面前,笑道: “按你说的,我公开向掌门举荐萧月长老,让她负责后续的法器售卖事宜,还尽可能表现的十分热情。” 热情? 李平安有点想知道,父亲当时有多热情。 李大志继续道: “萧月昨天就离开门内,回她东海坊镇的大本营了。 “我让微炎子跟着她一起过去的,后续微炎子也会汇报萧月的一举一动。 “这个萧月确实是個能人,聪慧能干、组织力强。 “门内仙人虽多,但大多只喜欢闭门修行,想找出第二个如她这般能干的外门长老,还真有些困难。 “刚好让她去保证前几批法器的售卖渠道。” 李大志说的颇为简单,李平安却不由多想了一些。 李平安又问:“萧月离开前,有没有见莫易副掌门?” “见到了啊,就在宴席上……对了,莫易副掌门宣布闭关了。” 李大志对李平安挑了挑眉: “莫易副掌门说是要闭关冲击一处瓶颈,想尽早抵达六品天仙之境,最近几年应该不会出关。” 李平安略有些疑惑。 这是莫易副掌门见父亲这边势不可挡,所以主动闭关? 李大志又道:“那位毕长老也闭关了……掌门告诉我的。” 李平安将茶杯端到父亲面前,笑道:“他们倒是厉害,见形势不对先躲起来,免得被落面皮。” “哼!” 李大志黑着脸道: “他们应该是想看铸云堂的后续,要是咱爷俩办砸了……你看着吧!这两个老小子立刻就跳出来!” 李平安笑道:“铸云堂之事已落稳了吗?” “掌门准了,门内全力支持。” 李大志眯眼笑着,端茶抿了一口,神态十分舒坦。 “以后这个铸云堂,就是你爸爸我做一把手,凡事都是咱说了算。 “这也是我在门内第一份正经差事,定是要干出点成绩的。 “这事你完全不必担心,这也算爸的老本行,核心任务就是组织生产、人员管理、技术升级、销售渠道,主抓产品质量跟生产效率,不盲目扩大生产,不压榨门内弟子。 “还有你之前提醒的那些,我也对掌门说了,不把事情搞绝,给散修们留条活路。” 真·《我在仙界开工厂》。 李平安笑道:“虽然说过很多遍,伱肯定听烦了,但不管什么时候,自身修行才是一切的根基。” “这个其实还好,”李大志眨眨眼,“这几天这么累,一直被各位长老拽着问东问西,我还突破了一个小境界,现在是八品元仙了。” 李平安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他就不该问! 老李同志这逆天资质和大气运,在修行这块直接拿捏死了! 李大志压低声音道:“平安,我给你传个功?” “一年之期未到,”李平安颓然摇头,“等我完成筑基吧,筑基较为重要,尤其是我五行缺土,道躯有诸多不圆满之处。” “你上次给我的药草,我已经托云宸子老哥去炼丹了,应该能稍微提升你的资质。” 李大志沉吟几声: “平安,还有一件事,我没跟你商量,就直接给掌门出了主意。” “什么?” “这不是,有几位友宗的掌门,也见到了咱们的流水线嘛。” 李大志笑道: “这几位掌门精明的很,直接赖在咱们万云宗不走了,掌门给了很多空头许诺,他们都是无动于衷。 “我就向掌门谏言,咱们以后可以在这几家宗门中,搞几个铸云堂分堂。 “铸云堂最关键之处,其实是大宗门的资源整合。 “东洲修行界很大,散修是宗门炼气士的十倍不止,咱们万云宗一家产出的凡品法器,远无法占据东洲一成的市场。 “与其吃独食,不如拉那些交情深厚的友宗入伙,大家有灵石一起赚。 “咱们万云宗先弄铸云堂试试,这条路走通了,那就三五年后,由我们出技术,在他们宗门内设置铸云堂分堂,抽取二成三成的利润,等大家都赚到灵石,就组成个炼器联盟,开始制定标准。 “这种炼器方式瞒不了太久,其他宗门肯定纷纷效仿,咱们只是占了一个先机,抢占市场搞加盟是个不错的路子。” 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正色道:“爸,后面我就安心修行,不多管铸云堂之事。” “嗯,你安稳追境界。” 李大志缓缓点头,倒是罕见这般严肃表情,缓声道: “你现在拜了师父,成仙就是第一要务,仙人寿过数万载,真仙可活一元会,命长了,修为境界磨都能磨上去。 “平安,往常总是你给我约法三章,今天我也跟你约法三章。” 李平安低眉顺眼:“行,您说我听着。” “第一,如果你三年内到不了炼虚境,那咱们就提升传功的频率。” 李大志正色道: “我现在修为高你太多,每次给你传功都要小心翼翼,对我修为的负面影响也微乎其微。 “平安,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自持。 “你自尊心强,爸爸都理解,但在这个没有什么法律法规的修仙界,多点自保的能力总归是好的。” 李平安点点头:“嗯,我知晓了,我会努力修行。” “这个,该第二条了。” 李大志端起架子,双手扶着膝盖。 “有关宁宁的事,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但孩子,咱们是男人,男人就要有担当。 “你要是对宁宁有意,那你就提前告诉人家一声,给人一个期限,说什么时候能跟人开始谈了,到时候就正八经跟人谈。 “吊人胃口不是好事,若是你真觉得宁宁与你做不成道侣,你就提议跟她结拜算了,她自然就懂了。” 李平安笑道:“爸,我跟牧师妹都说过了。感情这事还要看后续发展,又不是做生意,还定什么期限。” “真说过了?” “嗯。” “表白了?” “这倒还没。” “你看看!”李大志双手一摊,苦口婆心地劝着,“就你这情况,这要是放在爸爸年轻的那个时代,那都是要被人拿粉笔在墙上写花心大萝卜的!” “爸,我心里有数,您专心搞您的铸云堂吧!” 李平安催促道: “您说第三条。” “第三,”李大志嘿嘿一笑,“那个萧月离开前,还请我照顾一下她的弟子,我去外门那边看了,是个不错的小姑娘,长的挺水灵就是个头不高,你看,要不要拉过来给你当侍女?” 李平安笑道:“那个小姑娘,其实比您也就小个七八岁。” “啊?”李大志怔了下,“她看着挺秀气的啊。” 李平安道:“萧月长老不过是想在咱们身边放个眼线,爸你把这个小姑娘安排进铸云堂吧,让她平日里做点闲杂事务,如此也好让萧月长老放心。” “这么安排也行,这个铸云堂,我打算直接按照以前厂子的架构来办,这个倒是我最擅长的。” 李大志双眼微微眯了下: “这个萧月,其实已经有点挟兵自重的意思了。 “她在万云宗外产经营多年,人脉广、根基深,自身也是金仙弟子。 “也不知她所想所要的是何物,若是处置不好,他日或许会是个麻烦。” 李平安故意调侃:“爸,您现在就开始考虑这般事了?” 李大志怔了下,而后哑然失笑,低声道:“平安,爸想明白了。” “您说,我听着。” “你我父子二人,既立于万云宗中,就应以万云宗为依凭。” 李大志眉宇间多了一股气势: “我不好权势,如今却又不得不争这仙势。 “既如此,我也不必再躲躲藏藏,这铸云堂便是我聚势之地! “再者,门内绝大部分仙人都是清净淡泊,只是个别仙人权迷心窍罢了,我挺喜欢万云宗。 “咱们爷俩干脆就在这干出一番事业,大兴万云!” 李平安像模像样做了个道揖:“那我就安稳躺平,等您老带我平步青云了。” “臭小子!” 李大志登时破功,笑骂: “我只是说我有这个志向,想要实现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有你师祖在,咱们受不了欺负。 “咱爷俩共勉吧。” 李平安笑道:“爸,瞧您说的,咱爷俩今天不喝一杯都过不去了。” 李大志瞪眼骂道:“我跟你喝的着吗?聊正事!” 铸云堂在李大志眼中,就是万云宗的‘法器工厂’;谈起它的未来规划,李大志说的头头是道,李平安完全插不上嘴。 这就叫专业。 李大志只能在这逗留了一个时辰,他还要继续回万云殿筹备铸云堂; 铸云堂是他未来的根基,自是要全程紧盯。 李大志临走时,看了眼那只被捞空的铁锅,还有那堆被规规整整叠起的骨架,有些表情一言难尽。 平安他老师看着这么苗条,还挺能吃。 …… 李大志这一走,后面几个月都没来寻李平安; 还是李平安偶尔去看望自家老父亲,父子俩才见上了一面。 父亲确实忙起来了。 万云宗的铸云堂,在掌门和各位长老的全力支持下,不过半个月就在山门内立了起来,占了一整个无人的峰头。 门内第一批抽调了二十位元仙、三百外门弟子,成了铸云堂的‘伙计’。 同时,掌门安排了几位擅炼器的长老潜心钻研那十二台法器,不断改良优化; 这就让李平安解放了出来,不必花费时间精力在这方面。 李大志东奔西走之余,每日的空闲时光也会老老实实打坐修行,毕竟自身修为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个月后,第一批总共六千把良品飞剑,被发往了东海之滨的坊镇。 早已做好准备的萧月长老,只用了短短两日,就将定价只有市场价六成的飞剑售卖一空; 甚至,萧月还无师自通,定下了第二批‘良品法器’的售卖之日,搞了个坊镇预售。 李大志当即宣布扩大生产规模,一批批良品飞剑不断发往东海之滨。 铸云堂运转半年,为门内赚取下品灵石三十余万,万云宗诸长老皆惊。 ——这是扣除所有成本,纯盈利三十万余下品灵石。 倒不是说大家没见过这么多灵石,万云宗底蕴深厚,也称得上是家大业大。 但这份家业是利用漫长岁月积累下来的。 各位长老当真没想到,这个铸云堂赚灵石能这么快。 铸云堂运转一年,共开辟出百条流水线,为门内赚取下品灵石两百万,诸长老震撼莫名。 有长老请掌门下令,为门人弟子提升月供份额,却被李大志一力否决。 李大志也是有道理的——涨月供容易降月供难,门内可将多余灵石做为储备,也可制定一些奖赏给门人弟子发放福利。 掌门深思熟虑,采纳了李大志的意见。 铸云堂运转满两年,已能稳定为门内每月赚取二十万以上的下品灵石; 受限于坊镇商铺数量,以及门内资源整合,这个数字已经达到了当前的极限。 在东海之滨的各大坊镇,万云宗的法器铺子已打出了物美价廉的招牌,在散修之中树立起了口碑,各类二道贩子大行其道。 李大志适时推出了一批品质接近法宝的极品法器,专走华而不实、千奇百怪的路子,也取得了不少成效。 一时间,万云宗中人人都在讨论‘大志师祖的经商天赋’,以及这位大气运之人为门内带来的诸多好处。 李大志在门内名望水涨船高,还多了个‘大财仙人’的外号; 反观莫易副掌门和毕长老的闭关,又识趣地增加了些年限。 在父亲大人累到差点瘦了的同时,李平安那边可就轻松多了。 清素虽多数时候都在闭关,但只要她不闭关时,都会为李平安讲道、授课、教斗法。 牧宁宁依旧是隔三差五来李平安这,李平安在洞府中为她添了个卧房,她偶尔也会在这里小住几日。 虽然两人并未直接坦明心意,但彼此已有颇多默契。 李平安的自制力还是蛮不错的,面对着越发美丽动人的小师妹,依旧能够保持道心平稳。 牧宁宁知自家师兄心意后,反倒不多强求,一切顺其自然地向前发展。 在修行这一块,牧宁宁也是蛮郁闷的。 她也不知平安师兄是如何修行的,任凭她如何刻苦、如何努力,修为速度依旧比李平安慢了一些,而且有被李平安越落越远的趋势。 这可真把她急坏了。 两年的时间,牧宁宁卡了一次瓶颈,依旧顺利抵达凝光境九阶,距离炼虚只差半步,随时可以突破。 修行五年抵达炼虚境,已算是进境喜人,牧宁宁也颇得彩云峰仙人看重。 可当两人独处,牧宁宁偷偷去看李平安时,就算李平安不去刻意伪装,她已是看不透李平安的境界,只能见自家师兄身周氤氲着淡淡灵气,皮肤越发透亮,气息浑厚、温润、与自然相合,偶尔在身周会有云雾环绕…… 这明明是炼虚境中后期才会出现的道韵! 对此事,李平安也是有点不好意思。 倒不是他资质已补全了; 靠着药尘峰峰主炼制的那颗补资质丹药,他只是从五行缺土,变成了五行有点土。 实在是…… 父爱如山罢了。 正当李平安以为,他会在山中安安稳稳的再修行几年,一道玉符穿云破雾,融入了万云宗的护山大阵。 两个时辰后,有巡山弟子持凡事殿玉符,落在了李平安洞府的大阵之外,朗声呼喊: “平安师兄,可在修行?” 第四十四章 将东行 【凡俗殿通令: 东海之滨近年有古迹出世,群仙乱战、生灵涂炭,数头大妖陨落于东海之滨,其尸污染海水,引得海中众多妖邪盘踞浅海,近日时常扰袭凡俗渔村,已伤数百凡人。 妖邪不除,凡俗难安。 故,东海仙道正宗‘观海门’邀五家仙道大宗,发起六宗弟子历练之事,本意除魔卫道,兼之磨砺弟子。 我万云宗自各峰选派一名弟子,总计三十六名弟子往东海赴约。 接到此玉符者,需明日午时前抵达凡事殿。 万不得怠慢。】 … 李平安一眼看完玉符内容,立刻喊住要离去的巡山弟子。 “平安师兄,”巡山弟子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您有何吩咐?” 李平安拱手还礼,笑道:“你我修为相近,切莫这般拘礼,请问这般玉符送了多少人了?” 巡山弟子略微计算,忙道:“您是第三十七人。” 这? 需要三十六个弟子,送出了三十七个玉符? 这是父亲给他强行安排进来了? 因为自己也算彩云峰一脉,李平安直接问:“不知彩云峰送给了哪位师姐?” 巡山弟子笑道:“彩云峰选出的是合真境中期的怜若师姐。” 李平安也是心里有数了,他还真是‘计划外’的那个,于是对这弟子拱了拱手,笑道:“多谢告知。” “这個……” 巡山弟子面色有些紧张,压低嗓音,小声道: “我来时,颜晟长老特意叮嘱,若您问这般问题,就让我告诉您一声……是掌门大人亲自点名,让您参与此次试炼。” 李平安顿时有些语塞。 掌门大人…… 那位掌门两年前门内大比的时候,还说他打入地榜前十就给他几件宝物。 到现在了,他连那几件宝物的味儿都没闻到! 真·画饼宗师。 这弟子目中多是羡慕,小声道:“师兄,我听闻过您的事迹,您成人修行、三年凝光、修有百门仙术,两年前于门内大比力压一众合真弟子,当时我也是见到了的,您的爆灵诀已成了仙人之下最强秘法!大家平日里都在讨论。” “以讹传讹罢了,哪有这般夸张,爆灵诀不过是耗毁法器之用。” 李平安拿出几枚灵石塞给了巡山弟子,叮嘱道: “麻烦回去禀告颜晟长老一声,我近日练功走岔了气息,不便外出。” “啊?” 巡山弟子有点懵。 他还以为李平安是在说笑。 这般扬名立万出风头的机会,这位师兄竟要拒绝? 李平安正色道:“这般说就是。” “哎,行,那我……我就这般回去禀告!” 巡山弟子晕晕乎乎踩着飞剑离开。 李平安目送其离开,这才关了洞门、开启阵法,身形若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飘去了前堂角落。 这两年,他的天仙师父可没少花时间打理这个洞府。 各处墙壁前多了一些暖色的帷幔,角落多了几件精巧的家具与字画盆景,比两年前刚开辟时、多了不少的‘家’味。 李平安落到一处书架前,推开架上的暗格,露出了一只仅有拳头大小的洞口。 随后他催起遁法、化作云雾遁入其中,飘了几个呼吸,向下钻了大概六七百丈,抵达了他去年开辟出的地下大殿。 说是大殿,其实就是一处四四方方的规整山洞。 殿内有些空旷,六面石壁都被布置了厚厚的护持阵法;就算有两名合真境的炼气士在这里搏命斗法,外面也不会有任何动静。 这里自然是用作正经用途,虽然李平安也想过以后将这里开辟成注重隐私的住所。 大殿正上方挂着一只木牌,上书: 【新型灵爆法器研发中心】。 什么六宗试炼、六门派弟子争锋,又要出门、又要去人多遭杂之地,不一定能拿好处,还要平白承担外出的基础风险。 还不如呆在山里,继续推进新型法器的研发进度。 现如今,父亲在门内越立越稳,此前的嘈杂嗓音逐渐消失,他在门内的安全性完全有保证。 天仙师父授我道,温厚老父护我行。 当寻仙家逍遥事,何须强争虚浮名? 现在李平安唯一的目标,就是炼虚合真、踏过天地之桥,抵达生灵第一个彼岸。 问道、成仙。 其他所有事,比如他现在正要做的‘新型法器研发’,都不过是为了在未来得到道果之后,护持道果所用。 李平安脱下长袍甩去角落的衣架上,在随身储物法宝中拿出了一只‘铁甲护衣’。 这件宝甲卖相确实难看了些,浑身上下都是各色补丁,穿上后会变得体型臃肿,行动十分不便。 但经过此前数十次实验事故的验证,这套宝甲的防护效果颇为强悍。 多点防护,更加贴心。 李平安灵识开启宝甲上的禁制,随手掐了个法诀,角落的石壁裂开一条缝隙,其内飞出一只圆环状储物法宝。 该储物法宝洒落少许光亮,留下了一只焦黑的石桌,桌面上摆着几件简单的‘工具’,居中是一面镶嵌着数十颗各色灵石的圆盘。 李平安端起圆盘细细端详。 这次的方案应该可行。 只有解决了‘储能’问题,自己的‘仙甲计划’才能真正落地。 李平安吸了口气,对着大殿左上角隐藏的留影宝珠抬手一点,朗声道: “仙甲计划丁型供能核心,第三十九次实验。”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桌面,有些费力的抬手,在上方飘着的圆环法宝中引出了三颗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灵石,朝圆盘上最后的三个凹槽缓缓落下。 随着这三颗金色灵石靠近,圆盘上的各色灵石被齐齐引动,圆盘开始轻轻震颤; 诸灵石在不断震动,圆盘底座出现了比头发丝细十倍的禁制纹路。 李平安继续下压灵石,动作越来越慢,炼虚境后期的灵识深入圆盘各处,监察着每个细小禁制的状态。 圆盘开始高速震颤,似是要向旁边逃窜;石桌底部照出几束仙光,将圆盘牢牢锁住。 ——能在这个大殿存下来的家具,绝非凡品。 灵石即将进入凹槽! 李平安猛吸一口气。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成败在此一举! “定!” 他指尖喷涌青色法力,三颗灵石猛力下压,就听咔哒一声,大殿中安静了一瞬,圆盘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成、成了? 灵力通道稳住了?其内构建的模拟经脉已可维持灵力自……走…… 不对劲! 李平安面甲后的双眼刚绽出一点喜色,道心突然泛起警兆,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向后飞射,探入圆盘的灵识根本来不及收回。 嗡、轰! 圆盘突然向内坍塌,一股七彩斑斓的灵力喷涌而出,瞬息间填满整座大殿。 “我去!” 李平安身形重重砸在了闪烁仙光的墙壁上,口中发出一声大喊。 没啥损伤的铁甲仙衣中,李平安张嘴喷出一口黑烟,突然咧嘴笑了笑,扭头直接昏了过去。 轰隆隆—— 山体在隐隐震颤。 洞府后堂,那铺满了花草的天仙卧房中,一袭白裙的清素睁开双眼,略微歪了下头。 徒弟又在搞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法器了。 两年的时光,远不足以在一名天仙的容貌上留下任何岁月的印痕。 清素慢慢起身,裙摆氤氲的仙光宛若流水般朝脚下流淌,她径直遁入地面,不多时就将被炸昏的李平安提回前堂,放在了躺椅上。 李平安并无大碍,只是自身元魂遭了冲击。 因元魂附近有仙宝守护,没有留下任何伤势。 清素引来一股水流,将李平安脸上的灰烬洗净,盯着自己的徒弟瞧了一阵,随后转身离去,取道彩云峰。 …… 山门东南角,一座新盖了十多座相连仙殿的峰头上。 这里的仙殿,比李平安在地下挖出的山洞自是要气派许多,到处都是琉璃仙瓦,随处可见雕梁画栋。 行色匆匆的门人弟子在各殿进进出出,随着笼罩此地的阵法开开合合,叮叮当当的噪杂声响时隐时现,一片繁忙气象。 此地便是万云宗刚建起两年的摇钱树、聚宝盆——铸云堂。 居中的那座仙殿较为安静,门口挂着【铸云堂】的木牌,殿内整整齐齐地摆了几十张长桌,桌后则是一位位奋笔疾书的铸云堂常驻外门执事。 大殿西北的角落; 屏风与窗户夹出的方形区域塞满了暖烘烘的阳光。 身着褐色宽袍的微胖元仙,坐在摆满玉符的书桌后凝神打坐,眉目间涌动着少许仙光。 忽听他带着满足感地一声轻叹,道躯绽出道道仙光,这仙光又被他随手压下。 “又突破了。” 李大志摇摇头,随后计算了下时间,准备稍后去一趟儿子那,给儿子传传功,顺便给儿子送点修行物资。 这两年,门内奖赏的这些灵石宝财,供十个天仙修行千年都绰绰有余。 他现在不过三品元仙,距离九品真仙还差了好几大步,而且修为提升的规律,是境界越高、突破越慢,哪里用得了这么多灵石宝财。 储物法宝都快把储物法宝填满了。 “先把这点活赶完。” 李大志抓起刚才正在审阅的玉符,继续核对上个月的所有账目。 门外突然传来了禀告声:“堂主,王执事求见。” “进来。” 李大志只得再次放下玉符,露出几分微笑。 屏风后闪过一个小巧的身影,身着粉白相间的短裙,长发梳成双环髻,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却是温泠儿。 王鑫辉执事匆匆赶来,随手开启此地阵法,径直走到李大志面前,拱手行礼。 “大志师祖……” “咋了?坐就好。” “哎,”王鑫辉的国字大脸带着几分为难,“颜晟长老派我过来,有件事挺为难,怕是要您出面。” 李大志靠在自家儿子亲手制作的圈椅中,笑道:“有什么事?最近这个几个月,门内这不是很清净吗?” “门内没啥大事,是这样……” 王鑫辉道: “排行东洲前十的仙道宗门观海门,邀我们万云宗参与六宗弟子历练。 “这般历练之事,此前也是常有的,咱们万云宗也举行过几次,通常都是天地桥境之下的弟子参与,这次观海门突然召开这般事,咱们也需捧场。 “诸位长老禀告掌门之后,掌门钦点了平安之名,让平安也去历练历练。 “掌门还玩笑般说着,这般历练,其实就是让弟子们去夺个彩头,也是给门派争光露脸的好时机,如果有其他宗门欺咱们,就让平安扔出千八百的法器炸了场子。 “师祖,掌门那意思,是让平安必须过去。” 李大志笑道:“去就去吧,这孩子在山门内闷了两年,出去走走也能放松下心情嘛。” “可问题是,平安说他练功岔了气,不愿意出门啊!” “啊?” 李大志瞪眼问:“他真岔气了?” “哪有,巡山弟子说,平安好好的,根本没啥伤势!” 王鑫辉哭笑不得,叹道: “平安已迈入炼虚境,道躯已是筑基完毕,如何还会岔气……师祖您看,您去劝劝平安? “掌门法旨已下,我等总不能去掌门面前回禀说平安岔气了。” “哈哈哈!” 李大志身形后仰,眉开眼笑: “那你可真是找错地方了,我是他亲爹不假,但在我家平安面前,我也只有挨训的份。 “你何不去找一下清素仙人?不要让我儿子知道就可。 “我儿子的师父心思十分单纯,挺好糊弄……咳,挺善解人意的。 “你就对她说,门内需要平安外出为宗门争光,平安定会老老实实去凡事殿报到。” “哦?多谢师祖指点!” 王鑫辉起身拱手,转身就要离去。 “哎,你急着跑啥!” 李大志喊住王鑫辉,又问: “这次外出,门内在旁护持的仙人可多?需要弟子多少?” “本来是要三十六人,各峰出一个,加上平安刚好三十七名弟子。” 王鑫辉道: “咱们会派十二位元仙、六位真仙在旁护持,颜晟长老亲自带队。 “其他宗门也有不少真仙、元仙到场,东道主的观海门自会有天仙坐镇。 “而且,东海之滨有咱们万云宗的天仙镇守坊镇,若是遇到麻烦,可随时现身。” “那就好,”李大志放心了许多,“鑫辉,你看这些弟子中,能不能添一个名额?” 王鑫辉立刻道:“能,师祖您开口,那自是能的,门内弟子们都太想进步了,这名单也没有什么硬规!” “彩云峰牧宁宁,”李大志笑道,“她与我家平安素来交好,她修为比较低,应该快炼虚境了,让她跟着一起去历练历练吧。” “是,彩云峰牧宁宁,此事我记下了。” 王鑫辉立刻拱手答应。 “师祖您还有其他叮嘱吗?” “没啥,我继续干活,”李大志摆了摆手,又禁不住哀叹,“我算是被掌门师兄给埋在这了,几个月都见不到我儿子一次。” “能者多劳嘛,那您忙着。” 王鑫辉含笑告退,转身匆匆离去。 不多时,温泠儿捧茶入内,将一杯茶水放在了李大志桌边。 “师祖您用茶。” “嗯。” 李大志头也不抬,缓声道:“给伱师父传个信,我家平安要去东海之滨的观海门历练。” 温泠儿小心翼翼地问:“您还有其他什么要叮嘱的吗?只是传信说这个吗?” 李大志抬头看了眼这个‘小’姑娘,笑道:“此间要义,让你师父可自行领会,下去吧。” “是,师祖。” 温泠儿低头退走,李大志微微摇头。 这个小家伙虽然外貌可爱,人也算机灵,但脑子确实不太好用,都在铸云堂两年了,哪些话该问、哪些话不该问都掂量不清。 他让萧月提前准备,还能有什么事? 这两年,萧月靠着铸云堂名利双收,门内地位水涨船高,怎么也该给他老李家表示表示。 李大志摇摇头,继续核对手头的账目,专心投入赚灵石大业。 …… 与此同时。 清素驾云离了彩云峰,回洞府的路上遇到了正要寻她的王鑫辉执事。 王鑫辉执事按李大志叮嘱的那般,说了‘门内需平安争光添彩’之事; 清素淡定地应了声,表示自己会转告给徒弟,继续落向洞府。 王鑫辉略有些疑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位清素仙人,似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清素不是修素心道吗?能有什么烦心事不成?’ 王鑫辉执事对此自是不明所以,却也不好问询。 而另一边,清素回了洞府,开启阵法、关闭府门,皱眉瞧着躺椅上呼呼大睡的李平安,素手一翻,手中多了一卷玉简。 上书:《良师道》。 第四十五章 本意游山玩水【求票求追读】 片刻前,彩云峰上。 “清素师姐,平安这般弟子,就算是让咱们师父来亲自教导,都是极难的。” “是啊,清素师侄,平安本身悟性太强,所学甚杂,老身听门内几位长老说起过好多次了,平安在阵道、炼器之道上的天赋,堪称万云宗当代弟子第一,而你又不擅这两样。” “清素,你担心教不好平安,我们对此都能理解。” “尤其是呀,清素师姐,大志师祖对他这个独子无比看重,大志师祖如今是咱们万云宗的财仙人,各位峰主都要给他几分薄面,更别说他还是大气运之人,是咱们宗门今后的机缘呢。” “所以,经过我们深思熟虑,联手为你准备了此卷宝典,专司教徒之事……” 自家洞府内。 清素看着手中的这卷玉简,道心略微有些触动。 她刚才回彩云峰,不是因自家徒弟经常把他自己炸伤弄昏,想去找师父问问,该如何为徒弟提升元魂之力……吗? 自家徒弟有这么难教吗? 清素仔细回忆着,过去这两年与李平安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的些许点拨,就可让李平安自行参悟; 她的一二句提醒,就能让李平安来了感悟,自行闭关; 她能教的也就是《万云诀》和各类斗法仙术,在她的指点和徒弟自己的努力下,一直也没有出现‘教不会’、‘学不懂’这般事。 清素捏着下巴思忖一二。 莫非她当真不是做师父的料子,以至于峰上的几位师叔师姐师妹,才特意这般提醒? ‘我的授课方式应是对的。’ 清素这般想着。 清素再次检查了下李平安的状态。 李平安此刻依旧昏迷在躺椅中。 这般昏迷是源于外放的灵识未能及时收回,灵识遭受冲击引发元魂震荡;就如同一个凡人被人敲了一闷棍,并没有太大问题,很快就会醒转。 徒弟倒是对她解释过,他最近大半年都在琢磨一套,不用耗费太多法力、自身就能发挥出固定威能的仙家法宝。 对这些,清素是不太懂的,也不会去管束自家弟子。 李平安稀奇古怪的点子多如夜间繁星。 李平安虽然会花费颇多时间在炼丹、炼器之事上,但他自身修为进境从未落下,久而久之,清素也就由着他自己搞那些奇奇怪怪的炼器之事。 清素坐去一旁的躺椅,清澈的眼眸却是藏不住任何心事,又扭头看向李平安。 其实,徒弟也有一些奇异之处。 就比如,李平安这两年,有过两次修为突飞猛进的情形。 一次是李平安刚完成筑基之后,突然从炼虚境一阶迈入了炼虚境三阶; 一次就是在不久之前,李平安从炼虚境四阶,直接踏入了炼虚境六阶的大门。 清素问过李平安为何会有修为异常提升,李平安含糊其辞,并未解释清楚,甚至还顾左右而言他。 这其实让清素略有些失落,觉得自家徒弟与自己不亲近,有些事不肯与她倾诉。 ‘莫非我当真不擅师道?’ 她动摇了。 清素微抿嘴,将那《良师道》端在手中,晶莹指尖轻轻一点,一根根玉简自她面前缓缓铺开,其上字眼映入她眼眶。 ‘师之道,不在于形而在于心,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徒者承道、立业、开枝,师徒之事,皆在于此。’ ‘师虽先行于道,然仙道漫漫,徒高于师者并非罕见,故二者仅有先后之分,并无高低之辩。’ ‘人族炼气士以师传徒承为立足天地之始,自上古时,百族凶悍、人族微弱,诸先贤遵道祖之教诲,开山立派、传承道果,使修行之法广泛流传,人族由此而兴盛。’ ‘先贤有言,徒敬师为天地纲常……’ 开篇洋洋洒洒数百字,还没能切入正题。 清素对此倒是习惯了,无论是师父传功,还是各位彩云峰上的长辈传下宝物、术法,大家都喜欢先说一通道理。 清素读完前篇,总算找到了真正的指点。 她仔细看完,心底似有感悟。 这本《良师道》,是在诠释,该如何做一名得徒弟喜爱、敬重的师父,里面不只是有各种办法、许多细节,还会有各位师叔、师姐、师妹的现身说法。 比如这第一条【师者应时时关爱弟子】,后面还有清絮的回忆。 ‘幼年入山初拜师,心底既是期许又是不安,也就是一次细雨朦胧的午后,我读着读着经文、趴在窗边凉席上睡着了,师父路过时为我盖上了薄被,塞了塞被角,我心底登时就安了,自那之后,与师父无任何隔阂,修行进度一路畅通,直达仙人境。’ 清素将玉简扣在腿上,扭头看向李平安,明眸中多了几分光亮。 掖被角。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的能让徒弟道心更安稳吗? 清素起身飘去了后堂卧房,飘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张绣着兰花的薄被,走到了李平安昏睡的躺椅上。 她略微轻吟,拿着薄被在李平安身上来回比量。 李平安灵台处,元魂小人儿慢悠悠地爬了起来,刚想分辨一下周围的环境,忽然就见……自家师父在旁张开双手,撑开了一张被子。 嗯? 师父在干啥? 李平安刚想出声,元魂又起昏涨感,他微弱的灵识散在体外,恰好看到师父微微俯身,将薄被直接盖在了躺椅上。 李平安怔了下。 师父……是怕他着凉…… 李平安鼻尖一酸,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自家师父虽修为高深、道法玄妙,又心思单纯、不善言辞,但对自己这个徒弟,那是绝对没的说。 他都炼虚境六七阶的炼气士了,怎么可能会着凉? ‘今后若我能修道有成,自当孝敬师父,嗯,一并也为师父养老。’ 李平安正感慨着,随后就感觉一只冰凉凉的小手,隔着被子在他胳膊旁戳戳摸摸。 虽痒,但不敢动。 李平安怕自己突然出声会让师父丢了面子,在那硬撑装昏。 那只小手很快开始挪动位置,从李平安的胳膊到手背,从大腿外侧到脚底板,动作轻柔又迅速地,将薄被边缘塞入了李平安身下。 少顷,清素看着躺椅上被裹成了蝉蛹、只露了一個脑袋的徒弟,满意地点点头,拿起自己的《良师道》,回后堂继续仔细研读。 躺椅上。 李平安额头爬出三条黑线,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思前想后,决定干脆睡上一觉。 总不能让师父白忙活这一场。 …… 李平安浅浅睡着,渐渐真睡了过去。 一缕似有若无的香气钻入他鼻孔,似是有两瓣桃花落在面上。 这缕气息实在太过熟悉,以至于李平安并没能及时警戒,被对方凑到了身前。 “师兄,你这是被封印了吗?” 李平安迷迷糊糊地睁眼,蓦见一张白皙可人的芙蓉秀脸,双颊晕染着浅浅的红晕、桃花眼泛着微微的波痕,又嘴角含笑、柳眉舒展。 任谁见她一眼,心情都会多几分欢愉。 自是牧宁宁来了。 也只有她有进出这处洞府的通行玉符。 “嗯,鼓捣东西睡着了。” 李平安含糊地应了句,挣开薄被的束缚,伸了个懒腰又瘫了回去。 他瞧着身边的牧宁宁; 她今日穿了身蓝底弟子裙,长发梳成双环髻,玉带束起小蛮腰,一双小脚裹在布靴中,手中还提着一把连鞘的短剑,皓白手腕上比平日多了两只储物法宝。 俨然一副要远行的模样。 李平安纳闷道:“师妹你要出门?” “对呀,”牧宁宁眨眨眼,“凡事殿执事不是说你也要去吗?六宗弟子历练,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出发了!” 李平安这时已是查过了灵识,发现自己竟睡了八九个时辰。 虽然浪费了大半天的修行时间,但他元魂精神抖擞,道躯通体舒泰。 他其实好久没如此休息过了。 李平安站起身来,将师父的被子叠好,又突然反应了过来。 “伱也要去?”李平安抬头问,“不是说,每峰一个弟子,彩云峰是一位合真境的师姐吗?” “我不知道呀。” 牧宁宁别过视线,微微抿了抿唇,额前的秀发被吹拂过的灵气扰动,嗓音变得更低了些: “反正凡事殿给了我玉符,让我一同去历练,大概,半步炼虚勉强也算是炼虚吧……这怕是要去问伯父了……” “确实可能是我父安排的。” 李平安略微思量,低声道: “师妹,这般弟子历练,其实就是各宗门将弟子拉出来比较一番,无甚用处。 “而且此次东道主是观海门,观海门此前试图跟咱们抢法器生意,最后亏了不少灵石,估摸着是想借此机会找回面子。 “咱们过去,怕也只是坐冷板凳、遭人白眼,还不如在山里自在修行。” 牧宁宁眨眨眼:“可是,凡事殿已经下了命令。” “装伤嘛,”李平安笑道,“咱们练功走火入魔,一起受了重伤,他们还能拿咱们怎的?家父铸云堂堂主李大志。”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到了李平安身侧的躺椅处。 “那我听师兄的,练功出差错了!” 内堂忽然传来清素的嗓音:“门内有令,为何不去?平安,宁宁?” 李平安和牧宁宁赶忙起身,对着内洞拱手行礼。 “弟子在。” “师伯您吩咐!” 清素道:“本次六门历练,你们既被门内选中,自当为门内增光添彩,不可怠慢。” 李平安和牧宁宁对视一眼。 前者坦然认命,后者笑意盈盈,默契地低头领命。 李平安仰头长叹:“我去收几件防身的宝物。” “师兄,”牧宁宁笑道,“咱们可不要去的太晚!” “一会儿就好。”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身形化作一缕云烟,在洞府内飘来荡去,去了几间密室、换了一身蓝底的弟子袍,简单将自己收拾了一番。 而后拜别师父,驾起一只扁舟,带牧宁宁一起赶去凡事殿。 因即将完成筑基的原因,牧宁宁的容貌身形在去年时已定下了,今后除非她寿元快耗尽、道躯开始枯竭,只要她愿意维持,自都可以保持这般青春靓丽的容貌。 真·永远十八岁。 扁舟上,李平安仔细思量,不断扭头看着牧宁宁。 牧宁宁如今已是褪去少年稚气,瓜子脸蛋生的颇美,身段也是顶好的; 她因幼年便修行剑道,在外人面前收敛笑意时,又会有一份利剑藏锋的凌厉气质。 确实特别显眼。 牧宁宁心底略有些欢喜,还道自己今日细细画了一个时辰的‘透明’妆容,被师兄看出来了,倒也……怪不好意思的。 “师妹,”李平安皱眉传声,“要不咱们约法三章?” 牧宁宁不明所以:“怎么了?师兄?” 李平安正色道:“你我交好虽门人皆知,但此次外出有其他门人弟子,你我不能表现的太过亲近,于你名声不美。” “嗯,”牧宁宁轻轻颔首,“我自省得,师兄放心就是。” 李平安又问:“还有,你能戴个面纱出门吗?” 牧宁宁虽不明所以,却听话的拿出一只白纱,遮住了自己的脸蛋。 这面纱是彩云峰弟子人手一件的法宝,有阻隔旁人探查的功效。 她轻声问:“这般可以吗?” “对,”李平安笑道,“凡尘总多登徒子,尤其是有些年轻弟子心境不稳,这般可避免一些小麻烦。” 牧宁宁抿嘴轻笑,传声道:“要这般说,师兄你才该遮一下,登徒子又不只是男子。” “我有道藏殿中找来的术法。” 李平安眯眼笑着,随手恰了个法诀,面容像是多了一层薄雾、自身存在感直线降低。 刚才他还是英俊潇洒白面郎,现在却给人一种‘不过如此’的普通感。 牧宁宁在旁啧啧称奇,李平安将一枚玉符递了过去:“这是我改良后的术法归尘诀。” “谢师兄。” 牧宁宁虽嘴上这般说着,只是将玉符放入储物法宝,并没有修行的意思。 她若是太过普通,怕是镇不住师兄身边这三尺方圆呢。 凡事殿已在眼前。 牧宁宁收敛笑意、调整气息,静静地站在李平安身旁。 许是元魂被炸太多次了,李平安的灵识之强,远非普通炼虚境后期的弟子可比。 他灵识散出,见到了凡事殿中聚着的那些弟子,也见到了自己最为熟悉的长老和执事。 李平安心底沉吟几声。 师父开口让自己过来,他自是要遵从师命,免得惹师父不开心。 但去跟其他门派的弟子互相比较这种事,在他看来并没有实际意义。 这次去东海之滨,纯粹是当陪牧师妹游山玩水吧,在山中已修行五年,这次出去放松放松、旅旅游,倒也挺不错的。 然而让李平安没想到的是; 他因左脚迈入凡事殿,被几位外门长老定为了本次六宗弟子历练万云宗弟子领队。 又因右脚迈入凡事殿的时机太好,被外门长老们委以监督诸弟子的临时权柄。 而诸弟子…… 他们回想起了当初所见‘万器灵爆’之景,无一人反对。 李平安还有点懵,王鑫辉执事已经招呼道: “诸弟子稍作等候,弟子领队随我来,长老有训话。” 李平安老老实实向前,跟在王鑫辉执事背后,去了凡事殿的内堂。 来自各峰的三十七名弟子留在原地等候,大多只是在与身旁之人小声交谈,也有生性喜动的,一起在角落嘻嘻哈哈说着趣事。 万云宗对弟子的约束并不算多,大家平日里也随意惯了,也不会因为笑得太大声而被仙人责骂。 李平安随着王鑫辉执事踏入一片结界中,绕过几面屏风,避开了众弟子的视线。 屏风后,几名长老陪着那体态微胖的元仙喝茶。 李平安立刻向前见礼:“见过各位长老……父亲,您怎么过来了?” 第四十六章 奈何躺平未遂 “这不是,听闻掌门派你去东海,参加六宗历练……” 李大志放下手中茶杯,上下打量着身穿弟子袍的李平安。 入山修行已经是五年,李平安依然保持着自凡俗而来时的那般模样,只是面容更显白净。 像他! 李大志继续道: “我就是多看几个账本的功夫,就听说你们要出发了。 “我赶紧把手头事务放下,过来叮嘱你几句,看看你有没有怠慢修行。” 当着众长老的面,李平安精神抖擞地说着:“父亲请放心,孩儿如今追随师父修行,仙路迢迢、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大志含笑点头。 几位外门长老连声道: “大志师祖日理万机,我等却在此地闲云野鹤,着实汗颜。” “有什么差事,大志师叔您就交给我们,您让我们这些老骨头也锻炼锻炼,不然我们怎么进步嘛。” “师叔您平日里太过操劳,咱们万云宗蓬勃向上,百年内必是要回归八大仙门!哈哈哈!全赖师叔您气运带动、才干无双,我等也着实想为门内多做贡献、燃烧残春。” 李平安:…… 门内这风气啊! 这才短短两年,还有点仙门的样子吗! 自家老父亲明显已经要把外门仙人带沟里去了,掌门都不管的吗! 万幸,外门执事长老只占门内仙人很小的一部分,不然李平安真就有点浅浅的负罪感了。——父亲能有如今威望,他也算小小的‘帮凶’。 “诸位长老太客气了,”李大志拱手起身,“我跟我家平安说点父子贴心的话,先失陪了。” “师祖不忙动、不忙动。” “我等避一下就是了。” 几位长老摁住李大志,主动起身告退; 王鑫辉执事离去时,顺便给内堂加了几层仙力结界。 李大志对李平安挤眉弄眼。 “爸。” 李平安施施然走到父亲身旁入座,开始方言交流: “你非把我安排出去做什么,我不想外出,出去就可能遇到麻烦,又拿不到什么好处。” “这是掌门安排的,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命令已经下来了。” 李大志笑呵呵地叮嘱道: “我也不想让你出去乱逛,伱师祖说了,我的气运带动你的气运,你出门很容易遇到机缘,但也会遇到机缘带来的各类风波。 “不过好在,这次是六个仙门弄弟子试炼,六家仙门出的仙人都不少,你低调一点就是了。 “你这两年怎么越来越小心了?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也没看你这么慎重。” 李平安淡然道:“老家杀人者死,这里杀人者雄。” “你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 李大志笑道: “咱们立于万云宗,与万云宗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更何况,你师祖和掌门对咱们都很好,你出去为门内争取点荣誉,也不是什么坏事。” 李平安问:“您最近修为进境如何?” “我可没偷懒,”李大志啧了声,“离真仙已经不远,不过突破越来越慢了,如果没啥际遇,想要十年内抵达真仙,确实有些困难。” 李平安缓缓点头。 他其实有了点误会。 他以为父亲说的是还需十年; 李大志的意思,其实是修道十年。 “唉。” 李平安双眼有些放空: “我的仙甲套装又失败了,最关键的一步总是迈不出去。 “门内的各类典籍我都翻了一遍,炼器之法也遇到了瓶颈,师父帮我炼制的一些器件也都快耗尽了。 “这条路太难了。” “我听闻隗元宗专擅炼器,还有傀儡秘法,傀儡能如常人般活动。” 李大志笑道: “等咱们跟他们合力做铸云堂了,我帮你去搞点他们炼器的心得。” 李平安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正色道:“隗元宗炼制傀儡法宝的秘法,我已经在不少门内见闻类书籍上见过,我对这個是真的感兴趣。” “行行行,我记下了!” 李大志正色道: “你说你想抓紧修行,不想风花雪月耽误成仙大业,平日里也没见你一直闭关打坐,反倒是天天鼓捣那些法器丹药。 “这有用吗? “你现在做一百件稀奇古怪的法器,能赶得上真正的元仙一击吗?你还不如花花心思去风花雪月,我想抱个孙子就那么难……” “爸!” 李平安只得讪笑,抓起父亲手边的茶水灌了口,起身道: “各位同门还在等着,我先去了!” “哎!你跑什么!” “走了走了,东海六宗历练,孩儿会努力为门内增光添彩!” “给你点东西啊!记住万事以和为贵,别跟其他宗门的弟子打架!” 李大志扔了一只储物荷包过来。 李平安抬手接住,打开扫了眼,其内有二十多件各类样式的储物法器,这些储物法器内存放着堆成小山的灵石宝财。 李平安挥了挥手,没带走一片云彩。 父亲的这种饱和式支援,他也算习惯了。 …… 李平安本打算找王鑫辉执事聊聊,把自己这领队弟子的头衔摘下去; 但他转过屏风,就见同行的万云宗弟子都已登上一艘千尺‘云船’,牧师妹在云船后甲板对他轻轻招手。 李平安只能尽快赶过去,全无开口的机会。 这艘云船,总体造型与凡俗楼船大致相同,船身下方包裹在云雾之中,最下方则是一块小小的仙岛,其船身较宽、两端圆润,配备有多重阵法,可利用灵石阵催动,也可凭仙人施法前行。 本次东海历练,门内不只是配备了十多位仙人护送,还有二十余位普通执事同行。 云船晃晃悠悠飞出护山大阵,预计要飞一天一夜才能抵达东海之滨。 诸弟子或是寻个角落打坐,或是三五个聚一起,布置个结界下棋聊天。 李平安和牧宁宁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呆着,各自拿了个蒲团出来,牧宁宁故意模仿着李平安的动作,动作整齐划一地盘腿坐下。 李平安在袖中摸索一阵,拿出了几包蜜饯。 “谢师兄!” “我可没说这是给你准备的。” 李平安故意逗她,牧宁宁却也不恼,小手快若闪电抢走了两只油纸包,嘴角翘出了得意的弧度。 “哼,那我不管,被我看到就是给我的。” “你这是巧取豪夺。” 李平安拿出一枚玉符,闭目细细品读,缓声道: “师妹,我在这修行一会儿,你无聊了就去找相熟的师姐玩耍。” “可是,师兄你不是领队吗?” 牧宁宁眨了眨眼,传声道: “你不去跟各位师兄师姐打个招呼吗? “据我所知,大家其实都很想跟你结识一番,但因为伯父的原因,大家又不敢主动靠过来,怕被人说成是巴结你、成了你的跟班。 “大家的心思还挺微妙的。” “师妹你怕是误会了,炼气士追求的是道心无碍,大家眼里我就是个同门道友罢了。” 说话间,李平安灵识扫了一眼,在这群弟子中倒是发现了两个熟人。 一个是皮肤黝黑、状若黑熊的体修弟子,雨映书; 一个背着黑色剑匣,穿着花花绿绿的多层长袍,正跟几名年轻修士下棋的剑修,顾倾城。 这俩人还是李平安在两年前大比的时候认识的,只是后来没了交集。 至于原因,牧宁宁刚才已是说过了。 大家都要有点避讳,怕传出攀权附势之名。 这不,李平安睁开眼,就瞧见顾倾城偷偷看向这边;而后顾倾城赶紧抬头看天,口中呼喊了句: “啊,这白云走的真慢啊。” 李平安不由笑眯了眼。 他摇摇头,继续闭目品读手中玉符。 有一说一,这些弟子的性格,李平安倒是蛮欣赏的,总比那些‘进步积极分子’更讨喜。 牧宁宁拿出一本真仙感悟书册,吃着零嘴、翻着书页,仿佛回到了平日里两人相处的情形,舒适且安逸。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某剑修还是忍不住朝李平安溜达了过来。 一缕传声钻入李平安耳朵: “咳,那个,打扰师兄了吗?” 李平安睁眼看向顾倾城,又扭头看了眼已入定打坐的牧师妹,起身与顾倾城拱手见礼。 此刻已是黄昏时,大多数弟子都在云船甲板上打坐。 十多位仙人分布在云船前后,用仙识包裹方圆数百里之地。 李平安拿出一颗宝珠悬在牧宁宁头顶,宝珠洒落点点星光将牧宁宁包裹,免得打扰她参悟大道。 “来这边叙话。” 李平安做了个请的手势,与顾倾城朝一旁挪了几步,到了甲板边缘。 包裹着大船的仙光外,云海被夕阳染成了浅金色。 过路云中溢出了一缕缕灵气,被这艘大船的阵法悄然吸纳。 顾倾城有点无所适从,笑道:“那个,是有件事想拜托一下领队师兄。” 李平安道:“你我如大比时那般相称就可。” “好,李兄。” 顾倾城抱起胳膊,快人快语: “我昨日找上次参加这般历练的师兄师姐打听过,一般来说,多宗门历练,虽不会让弟子们直接打擂台,但骨子里还是让弟子去拼争。 “这种历练大会,也有几个不成文的规矩。 “比如,只能由入门不超过三十年的弟子参与,只能是合真境、炼虚境的弟子。 “看这次凡事殿发给咱们的玉符,我们几个估摸着,本次历练的内容主要就是东海除妖,会以杀妖数量的多寡,来定宗门的排名。 “李兄,咱们既然来东海一趟,总不能让宗门丢了颜面……” 李平安笑道:“顾兄所言极是,那顾兄可有妙策,让我们夺个好名次?” “不是,”顾倾城笑骂,“总感觉你这口吻是在哄流云观的仙童啊!” “哈哈!” 李平安轻声笑着,缓声道: “你也知道的顾兄,我平日里就是追随师父修行,根本没什么带队的经验。 “这个领队的位置,也不过是各位长老给家父个面子罢了,我确实不懂。 “顾兄有话直说就可。” “那行,我就直接说了。” 顾倾城笑道: “我是想问……李兄你身上带没带灵爆诀用的法器? “或者,咱们能否去跟各位长老请示下,自东海坊镇调一批法器过来,每个人都搞点凡品法器在身上。 “稍后若见情形不对,就给他们见识见识,咱们万云宗的新秘法!” 李平安灵识扫过,发现不少弟子们都在翘着耳朵听向这边,显然都对此事颇为上心。 李平安也是一乐。 如果说爆炸就是艺术,那大家的艺术天分都十分不错。 李平安在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符,放到了顾倾城手中,叮嘱道: “这是我去年改良过的灵爆诀,以及爆灵诀的入门阵图,可以同时引动八十一件法器,达到灵力完整释放的效果,麻烦顾兄拿给大家传阅。 “再多法器就需要更复杂的阵法配合,一时也难以修成。 “我现在就去找颜晟长老问问,看能否调六千件法器过来,就按每个弟子一百六十二件法器发放,如何?” 顾倾城的元魂打了个趔趄,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李平安。 他低声道:“李兄,咱们这、这……只是参加一次试炼,就费这么大的成本,门内是否会怪罪?” “用不了可以交还门内嘛。” 李平安笑道: “咱们是为门内争光,对了,这些小东西,帮我一同转赠各位同门。” 李平安拿出了两个袋子,里面是数百颗小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 顾倾城纳闷道:“这是什么?丹药吗?怎么这般随意装着。” “并非丹药,顾兄看。” 李平安捏出一颗珠子,对着船外甩出,随手掐了个法诀。 蓬! 一团云雾炸开,迅速化作一大片云朵。 众弟子好奇地看了过来。 李平安正色道: “我查阅门内典籍时偶然找到的一则古法,改良后,炼制出了这种‘爆云丸’,这东西看似是丹药,其实是简易法器。 “它们唯一的功用,就是用十分微弱的法力,就可瞬间做出大片云雾。 “这些云雾可以短暂遮掩元仙境仙识,让生灵短暂的迷失方向感,但更强的仙识就遮不住了。 “用此物搭配我们万云宗的驭云术与遁云法,可在斗法时发挥出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些小玩意只是炼制起来麻烦,本身并不贵重,权当是我给各位师兄师姐的见面礼了。” “你这……好神奇!” 顾倾城啧啧称奇,众弟子也是来了兴致。 李平安心底微微一叹,将爆云丸交给顾倾城后,转身去找颜晟长老。 虽然他身上带着的各级灵爆法器也有数千,但这些法器算是他的底牌,自是不能轻易送出。 请门内调些普通法器过来就是了,想必各位长老也不会拒绝。 李平安临近长老们喝茶的船舱,心底暗自嘀咕。 话说,他不是过来游山玩水的吗,怎么这就开始干活了? 他扭头看向被众弟子围住的顾倾城,轻轻挑了挑眉。 这剑修还挺会来事。 在李平安的建议下,顾倾城因右脚先踏入长老们所在的船舱,被任命为本次弟子历练的副领队,负责各类跑腿事宜。 片刻后,一道玉符发去东海之滨的坊镇,六千件法器半天就可送到。 …… 与此同时; 东海之滨,观海门的山门驻地。 海边那高耸的峭壁之上,一座座楼阁殿宇接连成片,从海上朝这里眺望时,此地就若仙境一般。 观海门主殿角落,几名须发灰白的老道坐在高位,将几名年轻弟子唤到了身前。 第四十七章 领队大人的威仪 步霖海的修道生活并不愉快。 他入观海门不过十七年,已迈入合真境后期。 步霖海出身坊镇散修家族,自小跟着父母修行,一次偶然之机,遇到了观海门外出游历的仙人,有幸拜得仙师,进入了这个东海之滨北段区域第一大宗。 步霖海一直觉得,他的资质与悟性,在观海门同代弟子中出类拔萃,但门内对他一直不够重视。 这也并非步霖自夸。 观海门同样采取内外门制度,相比于其他大宗门,这里的规矩更简单,也更严苛。 ——所有弟子起步一律进入外门,而后每年一小考、三年一大考,每年只有十个新内门弟子的名额,且每三年要淘汰内门末位弟子的十五人,只有成功迈入天地桥境,才可摘掉弟子之名。 在外门时,弟子们的修行资源定额定份,只有得门内仙人关照,才有可能获得进入内门的入场券。 步霖海就是在这般环境下,一步步走到了今日的位置,用十七年的时间,成为了观海门当代仙苗中最耀眼的二十人之一。 此刻,门内的几位外门长老暗中召见,在为他和其他几名合真境弟子,下达一项重要的命令。 步霖海隐隐觉得,他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已经来临。 长老道:“你们几个,午时给你们的玉符,你们可看了?” 众弟子低头称是。 居中的长老缓缓点头,缓声道: “此次我观海门召集这东海历练大会,一是为清理那些作乱的妖物,二是为了给你们这些年轻弟子一個扬名立万的机会。 “这些自是重中之重,但还有第三件事,需对你们几人专门叮嘱。” 五名弟子躬身听命。 长老缓声道:“你们可知,万云宗?” 步霖海反应神速,抢先道:“禀长老,万云宗是仙道正宗,存续已有数万年,门内有三金仙老祖、有过百天仙,实力不可小觑。” “呵,”有长老冷笑道,“这万云宗若是万年前,与我们观海门自是不相上下,可惜,他们因门规松散,万年前起了内乱,不少天仙陨落出走,现在也不过是外强中干。” 又有长老道:“万云宗此前与我们起了些冲突,我们丢了些面皮,此事伱们应当不知。” 步霖海立刻反应了过来,立刻道:“请长老放心,此次历练大会定要让那些万云宗弟子好看!” 一旁几名弟子皱眉瞧了步霖海几眼。 练过吧? 这哥们抢话也忒快了点吧! 但好在,长老却是冷哼了声,训斥了步霖海一声:“心急气躁!” 步霖海连忙闭嘴,低头不敢多言。 “哎,年轻人考虑问题不够周全罢了。” 居中的长老抚须轻吟: “此次是我观海门发起的六宗弟子试炼,若是刻意针对来宾,落的还是咱们自身的面皮。 “万云宗与我观海门虽起了些冲突,但大家都是仙道正宗,两家的金仙祖师也都是熟识,场面上不能闹的太难看。 “只是,万云宗仙人前些时日讥讽我观海门,自那坊镇之中,当着诸多散修的面,着实让我观海门下不得台。 “此次历练大会,也需得落一落他们的面皮,才可让诸门人道心无虞。” 步霖海细细品味着长老的意思,很快就琢磨过味来了。 本次弟子历练,应该就是他们观海门的各位长老故意弄的,引万云宗过来,当着众宾客的面好生奚落一番。 步霖海有父亲偶尔寄来的家书,大概知晓此间发生了何事。 近两年,万云宗在东海之滨的上百座坊镇势头强劲,其他宗门都在想办法去卖出各类昂贵的仙宝、法宝时,万云宗竟反其道而行之,开始大量售卖几大类普通法器。 这些凡品法器,物美价廉、威能上佳,要价着实不高,在众散修手中风靡了起来,赚取了不少灵石。 其他各家宗门有样学样、纷纷开始效仿,观海门也做了些尝试。 去年年末时,观海门组织了大批门人一同炼器,但他们折腾两个月,最后计算了一番,这般炼器得出的法器,品相不一、优劣不定,均摊下来的成本,只比万云宗商铺成品法器的价格略低。 观海门雄心勃勃,在十几座坊镇新开铺子,且这些法器铺子的选址,要么是在万云宗的商铺对面,要么是在万云宗的商铺附近。 万云宗商铺迅速做出反应,搞了三个月的各类‘优惠’。 观海门的铺子倒也果断,撑了两个月就悉数关门。 有观海门长老暗中窥探万云宗诸商铺内里,被万云宗的外门长老识破,对方当众讥讽了几句。 由此也就惹出了些许风波,观海门闹了笑话、赔了灵石、掉了面皮。 甚至直到此刻,观海门还是想不明白,这万云宗哪来这么多物美价廉的凡品法器。 难不成是一群仙人拿着小皮鞭,强迫数千弟子每日炼器劳作? 步霖海正想着,忽听长老点名: “霖海,你怎么不开口了?” 其他四名弟子一阵暗笑。 步霖海忙道:“弟子在想,该如何让万云宗诸弟子输得心服口服,又该如何让其他宾客为咱们观海门喝彩。” “不错,”长老抚须笑道,“你这般想就是对的,想办法让他们输了就是。” 又有长老道: “此次门内历练,以那片已残破的东海古迹之地为准,门内会派遣百名仙人布下大阵、困住海中妖物,再将你们放入阵中。 “按往年规矩,各宗弟子们五人成队,且来的弟子都是炼虚、合真之境。 “杀妖之后,仙人自会记下,你们也需取一些妖物身上的信物,以此才可让人信服。 “本次历练,杀妖前六的弟子队,可得六宗丰厚奖赏,而你们几个的任务,就是各领一队合真境弟子,莫要让万云宗弟子进入前六,便是我观海门最终无一队弟子能入前六,也是无妨。 “可明白了?” “是!” 步霖海与几位弟子同时领命。 ‘看来,门内诸位长老对万云宗确实颇多怨气,就算自身不去夺名次,也要让万云宗落丑,两败俱伤。’ 步霖海笑道:“弟子觉得,稍后历练时,只需派出部分弟子,盯紧这些万云宗弟子就可,只要能抢他们一步夺他们要杀的妖物,自可让他们悉数出局,我方则选派两队精锐弟子争夺排名。” “善。” “这般事你们自己考量就是,好了,你们回去准备吧……霖海留下。” 步霖海先是一怔,嘴角微微上翘,目中多了些许期待。 机不可失。 …… 赶路的第二日清晨。 蓬!蓬蓬! 万云宗的云船临时撤掉了防护阵法,伴随着一声声闷响,一团团白云凭空生成,随风飘远。 三十多位弟子分成了两堆; 女弟子们聚在甲板边缘,时不时扔出手中的‘砸炮’爆云丸,听牧宁宁讲解此物的妙用。 大部分男弟子们在甲板中央围坐成一团,取一枚爆云丸击鼓传花——每人对爆云丸注入一丝丝法力,然后传给下一人,看谁最后引爆,炸个满堂喝彩。 李平安还是坐在角落的老位置,拿一枚玉符,品读着门内仙人写下的阵道感悟。 他最近这两年,对阵法和炼器之道越发感兴趣了。 当然,痴迷这些‘外物’的基础,是他对《万云诀》上半部的参悟并未落下,他现如今的感悟储备,在天地桥境之前是绝对够用的。 普通炼气士都是积攒法力等感悟,李平安这里则是刚好相反。 他是积累感悟等父亲传功。 颜晟长老背着手,在众弟子身后悄然飘过,抵达了李平安近前。 各弟子扭头看了眼颜晟长老,讲究点的起身见礼,随性点的都不挪屁股,继续玩自己的。 “长老。” 李平安起身相迎。 “嗯,”颜晟长老挤了个干巴巴的笑脸。 李平安身边多了一团白云、凝成一只云凳,颜晟长老慢悠悠地入座,手中多了一只碧绿的旱烟袋。 这位长老平日里在山门内,用的都是普通法器烟杆,里面塞的也都是百年小灵根残叶; 此刻出了山门,赫然换上了仙宝级烟杆,往里面塞的竟是炼制过的千年灵根叶碎。 颜晟长老舒服地吧嗒了一口旱烟,些许烟雾缓缓飘出,将两人身形包裹了起来。 “这次可能会有些麻烦。” 颜晟长老缓声道: “观海门那边应该会让你们这些弟子出糗,你怎么看?” “这个,弟子不太好说。” 李平安收起玉符,拿瓶灵泉水润了润嗓子尖,叹声道: “弟子只是觉得,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观海门的宗门实力比我们万云宗也高了些许,与他们起冲突非明智之事。 “虽然此次前往东海试炼之地的六家宗门中,有两家与咱们关系不错,可互为驰援。 “但其他两家,却算是观海门的附庸,必定听命于观海门。 “弟子愚见……不争也没事。” “门内也是这般考量的,”颜晟长老缓缓点头,“这次让你做领队,也是我们深思熟虑,你应变不错,而今修为也有了炼虚之境,还有灵爆秘法。” 李平安纳闷道:“这不是我父安排的吗?” 颜晟长老道:“大志师叔只是让牧宁宁与你一同外出,有意撮合你们二人,其余并未说什么。” 李平安:…… 自家老李还真是初心不改。 “平安,贫道自是了解你的性子。” 颜晟长老缓声道: “如今你已不必为大志师叔操心太多。 “大志师叔对门内的贡献,已是无人可诋毁、无人能代替,空鸣祖师也已安心闭关,掌门已是将门内少许事务,放到了你父手中。 “长老们自是心里有数,你父修成天仙之前不可外出,也成了门内上下遵循的规矩。” 李平安笑问:“长老,您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颜晟长老严肃地点点头,又皱起眉头,吧嗒了一口旱烟,缓声道:“这次东海历练大会,你不必多操心,可以多看看身边人。”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 颜晟长老继续道:“如果需要帮你制造一些独处的情形,可以对贫道打个手势。” 李平安额头爬出了三道黑线。 颜晟长老微微仰头,老眼满是无奈。 悔不该喝大志师叔的这些酒啊……但事情已应承了,总归是要做的。 颜晟长老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东海坊镇有几处临海的宅院,你们两个如果想去,只需提前说一声,贫道自会为你安排。” 李平安抬手捂眼:“长老这……” “咳,就这些事。” 颜晟长老说完以后浑身轻松,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地方,你这个领队,也该给大家鼓鼓劲了。” “弟子明白。” 李平安有气无力地道了句,扭头看向了在那边与几位女弟子笑谈的牧宁宁。 阳光明媚,她笑容也多明媚。 只是…… 仙家路漫漫,何须多急迫。 待到意绵时,瓜熟自蒂落。 李平安平稳了道心,拍拍道袍下摆站起身来,负手走前几步,朗声道: “诸位,咱们该商议下历练之事了。” 弟子们立刻聚了过来,几位长老也走出船舱,含笑注视着这边。 李平安笑道:“我先简单讲几句。” 长老们的表情瞬间起了变化,有位长老脚下发软、额头冒汗,已是想扭头躲回舱内。 怎料李平安只是道: “门内让我做这领队,我却是做不来的,论修为、论才干,各位师兄师姐比我高出许多,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一点炼器之法。 “接下来各位有什么事,找顾兄就可。 “到了六宗弟子汇合之地,各位也不要指我是领队,我一个炼虚境弟子站出来,恐会让人笑话,损了咱们万云宗的面子。” 有弟子笑道:“那是他们没眼界,不知李师弟的厉害!” ——按修为虚辈、论入门时间,这声师弟也是喊得。 “哎,”李平安摆了摆手,“弟子历练也不需性命相搏,咱们还是为门内省点灵石,免得回去被罚月供。” 众弟子各自莞尔。 李平安拱手道:“顾兄过来吧,再耽误,我们就要到地方了。” 顾倾城蹭了蹭鼻尖,此刻倒也不怯场,踏步到了李平安面前,苦笑道:“我这个副领队就是苦力的命了,昨日真不该找你聊天!” “能者多劳,请。” 李平安含笑退后几步,站去了牧宁宁身旁。 两人目光对视,同时松了口气。 李平安是卸下重任; 牧宁宁则是担心平安师兄太出风头。 顾倾城已是在各位长老那里,得到了此次六宗历练的具体规则,开始为弟子们划分队伍。 如果以五人一组,三十八名弟子最后恰好空出三人,众弟子商议过后,决定组成六个五人队、两个四人队。 五人队作为主力,四人队重在参与。 李平安与牧宁宁纸面修为较低,主动加入了凑数四人队; 修为倒数第三、同样入门时间较短的体修雨映书,笑嘻嘻地凑了进来,对李平安拱手告罪。 ——他两年前门内大比时,说过想跟李平安结交一番,但大比完了就没了踪影。 顾倾城这个副领队也算颇有担当,将各位同门安排妥当,自己主动放弃出风头的机会,到了凑数四人队中,与李平安、牧宁宁、雨映书组成了一凝光、两炼虚、一合真的奇葩组合。 万云宗这边刚分好队,前方空中响起了悠扬的号角声。 颜晟长老随手拨开前方云雾,一座仙光环绕的海中岛屿出现在了众弟子眼前。 万云宗的云船还未落下,一艘比万云宗云船大了几圈的巨型云船,自高空晃悠着落下,其上打着观海门的旗帜,呈居高临下之势。 顾倾城皱眉道:“这就开始找茬了?” “也可能是先礼后兵,”李平安用肩膀撞了下顾倾城,“副手你准备一下,他们打头的是个年轻弟子,咱们也该出年轻弟子应对。” “不是!” 顾倾城皱眉道:“你是正的,我是副的,这不该你去吗?” 李平安义正严词:“我是正的,你是副的,你不该遵命吗?” “我!” 顾倾城那张英俊的面容在微微颤抖。 他扭头吸了口灵气,观想了一下心海中的‘万器灵爆’图,顿时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顾倾城在牙缝里挤出一句: “李兄,待我想出办法破你的灵爆诀秘法,定要好好讨教!” 后方传来了几个弟子的嘿笑声。 李平安悠然一笑,全力催起隐尘诀,退至众弟子身后。 第四十八章 观海大舞台 “敢问,船上的是万云宗各位道友吗?” 两艘云船尚未接近,观海门一方已是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观海门弟子步霖海,前来为各位万云宗道友引路!” 己方,李平安看向身边的顾倾城,在这位看似闯识的剑修身上,看到了一点小小的紧张。 顾倾城后退几步,抬手拽住李平安的衣袖,传声问:“这要回他啥。” 李平安皱眉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平时不是话挺密的吗? 关键时刻就造不出词儿了? 李平安传声嘀咕:“声量代表宗门荣誉,中气代表宗门气度,八成是来找茬的,气势上先压倒他们。” “哇哈哈哈!好!” 顾倾城突然掐腰大笑,周围几名弟子哆嗦几下,用力瞪着这个突然发疯的剑修。 这剑修大吼: “此乃万云宗诸弟子,得门内仙人护送,前来东海参与六宗弟子历练!” 李平安淡定地躲去一旁,不再去看顾倾城飘过来的求援眼神,仔细研究着牧师妹裙摆上那针脚细密的云雾绣图。 “哈哈哈!” 对面云舟上,那观海门派来的步霖海干笑了几声,想着各位长老的叮嘱,朗声道: “下方海岛就是诸弟子集结之地! “其他四家已是到了三四个时辰,咱们万云宗来的稍晚了些,料想是万云宗路途遥远所致,也非故意怠慢吧!” 万云宗仙人的表情都变了。 李平安听闻此言,也是在心底一阵摇头。 这个观海门还真是小家子气。 想要落万云宗的面皮,那直接来就是了,哪怕安排几個弟子强行切磋,李平安也会觉得,这个仙道十大宗门还算有点格局。 不曾想,观海门竟在‘通知时辰’上动了手脚。 万云宗众仙如何会故意迟到? 大家一路慢悠悠的走,不就是图个不早不晚吗? ——太早抵达有失自身格调,太晚则是对其他宗门不尊重。 顾倾城反应倒是迅速,立刻轻咦了声:“竟有此事?难不成是我等算错了时辰?” “哈哈哈!应是如此!请!” 那个叫步霖海的观海门弟子大笑几声,身形腾空而起,背后十多名观海门弟子同时负手升空。 他们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宝,脚下现出了一片碧波仙光,随着仙光起伏翻涌,自云舟上御空而下,一眼看去颇为壮观。 万云宗诸弟子完全没做这种准备,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刻就有人要拿出一些拉风的法宝,跟他们比较一番。 躲在牧宁宁身后的李平安突然开口: “诸弟子遵礼,长老先行。” 六位外门长老含笑点头,众弟子齐齐拱手相请。 颜晟长老手中的碧玉烟袋微微叩下,一团白云托起了船上众人,朝海中仙岛缓慢落下。 自有仙人将云船开去不远处,等候万云宗门人弟子回程。 李平安拽了下牧宁宁的袖口。 牧宁宁忙问:“师兄,咋了?” “你看那边。” 李平安下巴对着西侧抬了抬,嗓音故意在云间飘开。 牧宁宁望过去,蔚蓝天空挂了几条松散如鹅毛的云朵,这些云朵时不时会被过路的炼气士打扰,左右增几根绒毛。 下方的碧蓝海面浩瀚无垠,水天交接处隐隐能见一片连绵起伏的高楼。 “好气派呀,”牧宁宁小声道,“那边是一座坊镇吗?” “按地图来看,那里应是观澜城,东海之滨最大的坊镇之一,是观海门的主要地盘。” 李平安笑道: “想去逛逛的话,等这次历练大会结束了,咱们就找长老们告假。” “嗯!” 牧宁宁桃花眼多了几分笑意,柔声道:“若是太麻烦就算了,师兄你喜静不喜动,别人不知,我自是知晓的。” 李平安颔首轻笑,并未多说什么。 聊这些就够了。 他们两人的闲聊声,让几名本有些紧张的万云宗弟子道心渐归宁静;弟子们再看下方海岛时,眼神也多是安稳了。 一旁的颜晟长老却紧紧皱眉,陷入了些许为难。 他们万云宗在观澜城还没购置什么产业,这里是观海门的地盘,他们也不好伸手过来。 现在派人去买个临海的小院? 这要用哪般名义买?外门花灵石买院子,让一对年轻弟子双宿双栖,未免有私用宗门资源之嫌。 云开雾散,万云宗一行已抵达本次历练集结地。 那座荒芜海岛被巨大的六角云台覆盖,来自六家宗门的数百炼气士齐聚一堂,每家前方都飘着宗门旗帜; 仔细一瞧,确实只有万云宗的席位是空的。 颜晟长老朗声道:“向诸位请罪了,我方接到传信玉符已是在昨夜,星夜兼程、却还是迟了一些。” 观海门的天仙境长老笑道:“各位道友入座吧,我们昨夜在此谈经论道,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有白脸,自然就有黑脸。 来自东海仙宗炼天造化门的真仙长老朗声道: “一门三金仙,当真不同凡响!让我等白白等了这般久,一声请罪就揭过了。” 颜晟长老也不着急,笑呵呵地看着己方弟子入座。 隗元宗的门人弟子处,有位老妪笑道: “万云宗各位道友得消息较晚罢了。 “想来应是那枚传信玉符路上遇到了一些偏差,这般弟子历练也非什么大事,你我寿元悠悠、何惧一夜消愁?” 又有来自裂地搬山宗的长老出声: “话虽如此,为何不能派一名仙人先行,与我等说一声?” 天渊门长老笑道:“有派仙人飞过来的功夫,直接过来不就是了?不过小事罢了,何必斤斤计较?” 场上的形势已经十分明显了。 观海门、炼天造化门、裂地搬山宗自是一伙,万云宗、隗元宗、天渊门互相亲近,两边泾渭分明。 ——万云宗之所以会答应来参加观海门组织的历练,也是因这两家兄弟宗门同在被邀请的行列。 李平安与牧宁宁坐在云台角落,勉强能俯瞰全场。 牧宁宁扯了下李平安的衣袖,传声问:“师兄,不会真打起来吧。” “咱们万云宗群英荟萃,自有各位师兄师姐向前应对。” 李平安拿了一包零嘴放到了牧宁宁纤手,传声嘀咕: “如果我没猜错,稍后刚才那名为步霖海的弟子,会主动向前请命……看,这家伙开始走动了,这就来了。” 牧宁宁眨眨眼,低头瞧去,果然看到了几名身着华服的弟子,在那个步霖海的带领下,走到了云台正中,对着观海门的长老们拱手相请。 李平安这边传声,步霖海下方呼喊,两边竟是差不多同步。 李平安对牧宁宁传声道: “弟子久闻万云宗驭云术精妙绝伦,今日难得有此良机,想与万云宗诸道友切磋一二,只是为了讨教驭云之术,绝无争强好胜之心。” 那步霖海说的是: “弟子久闻万云宗仙法精妙、有驭云之法,值此六宗历练、尚未外出斩妖除魔,想趁此机会,与万云宗的良才斗法试试,弟子只是见猎心喜,绝无寻衅之意,请长老准许!” 李平安摇摇头:“你看。” 牧宁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感受到不少仙识汇聚了过来,立刻抿嘴眨眼作乖巧状。 还好她戴着面纱,没被人看出她憋笑有多难受。 剧本还在继续。 观海门的长老出声呵斥步霖海: “胡闹!今日六宗齐聚,如此盛会,岂能让几个弟子打闹?退下吧!伱这是要被各宗前辈笑话了!” 步霖海深深做道揖: “还请长老成全弟子!弟子并非是那好勇斗狠的性子,只是想与万云宗弟子切磋一二,领教驭云绝学!” 观海门的几位长老面露不悦。 那炼天造化门与裂地搬山宗的长老开始出声唱双簧,一个挤兑万云宗,一个吹捧观海门。 李平安和牧宁宁手中多了两袋自炒灵瓜子,在角落‘咔咔’乱嗑。 正此时,顾倾城低头快步到了李平安身旁。 此刻场内数百炼气士都在注视万云宗这边,见‘弟子领队’顾倾城走向云台角落,与一名粗看不太起眼、细看颇为英俊的年轻弟子扺胳膊肘传声,不知在说什么。 很快,顾倾城点了点头,离开后方,两步直接跳到了云台正中,转身对万云宗长老们做道揖行礼。 “长老!弟子愿满足观海门弟子心愿!” 颜晟长老点点头:“去吧,切磋不要伤人。” “是!” 顾倾城定声回答,转身看向那步霖海。 观海门长老也道:“霖海,既然万云宗的颜长老都答应了,你就去领教一番吧,切磋不必在意输赢,但你此次如此失礼,回山门后要罚你闭门思过三年。” “多谢长老成全!” 步霖海嘴角微微抽搐。 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只是说让他坚持请愿,长老呵斥一二就是,今日怎的还要闭门思过三年…… 步霖海心底多了几分郁闷,转身看向顾倾城时,又见此人不过合真境三四阶的修为,穿的道袍也是花花绿绿,不似高手,心底不免多了几分恼怒。 他今日倒是要给这万云宗弟子些颜色瞧瞧! 步霖海做了个道揖,右手握住了一把白玉横笛。 “观海门内门弟子步霖海,请道友赐教。” 顾倾城拱手还道揖,左手震衣袖,抖落一方漆黑剑匣,剑匣上方涌出仙光,三把仙剑弹出数寸。 “万云宗内门弟子顾倾城!赐教不敢当,久闻观海门御水术独步东海,今日也算开开眼界!” “好!” 步霖海一声轻喝,身形骤然飞起,脚下绽出水蓝光华。 顾倾城同步窜空,三把仙剑齐齐出鞘,剑鸣之声响彻斗牛。 电光火石之间,顾倾城想到了刚刚得到的三句叮嘱。 这是来自平安师兄的叮嘱: ‘顾兄,斗法时勿要拖延。’ ‘御水诀能略微影响我万云宗的驭云术,当直取对方要害。’ ‘你的御剑术搭配爆云丸会有奇效,记得隐去剑啸之声。’ 顾倾城忽地一声大喝,左掌向前猛推,六颗黑点对步霖海激射而去。 步霖海反应极快,手中玉笛轻轻晃动,数道波痕自身周荡开,各处响起惊涛拍岸之声。 步霖海对拿下这一局斗法有十成把握,灵台元魂光芒大作。 接下来,只要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就能将眼前这个万云宗弟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突然! 蓬! 六只黑丸同时炸开,六朵巨大的白云爆涌开来,瞬息间将步霖海身形完全吞没。 海岛上方,一朵数百丈宽的浓云封住了内外的灵识。 步霖海下意识要闪躲,却已是错失时机。 顾倾城左手背负身后,剑眉微挑、嘴角含笑,三把仙剑遁入云中,飞速虽比极速低了九成,但胜在无声无息。 下一瞬,浓云中传来了几声闷哼。 飞剑扰袭,云雾迷向,步霖海似乎失去方位。 顾倾城右手剑指轻晃,突然对着各处施施然地拱拱手,淡然道:“若是斗法,他已被我斩了。” 而后仙剑归鞘,转身飘回万云宗众弟子云台。 浓云中,步霖海身形来回冲撞,像是无头苍蝇般。 那不时响起的乐声和海浪声,听着本是十分玄妙、很有气势,但各家炼气士只要看一眼优哉游哉坐在场边的顾倾城,就感觉…… 挺讽刺。 台边,顾倾城双眼微微眯起,心底感慨不已。 ‘打擂台时把对手丢在台上,竟是如此的爽,道心足矣,道心足矣。’ 终于,一名观海门仙人扫了扫衣袖,步霖海的身影自浓云中跌落; 他浑身上下道袍被割开了十数长口,内襟却无半点损伤。 步霖海气愤地看向顾倾城,刚要出声呼喊,却觉得臀后一凉,道心震动,下意识抓出一件衣袍遮住‘春光’乍泄的后腰。 观海门长老冷然道:“还不退下!” 步霖海面红耳赤,快速退去场边。 万云宗这边,众弟子各自含笑,每人手中都握住了几颗黑色的‘爆云丸’,等待着上场扬名立万之机。 各弟子下意识扭头看一眼角落的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敬重。 这位平安师兄的小玩意,也太神奇了。 李平安正与自家牧师妹分食一袋灵草干,一缕传声钻入他耳中,却是带着几分惊愕、疑惑。 “小友可是大志之子?” 李平安不明所以,这般仙人传声,他还真不好判断位置在哪儿。 他没应答,那传声似是问其他人去了,李平安瞥到了颜晟长老在那轻轻颔首。 紧接着,隗元宗处就出现了一道传信玉符,破云飞向西面天空。 却说,观海门特意安排的弟子比斗环节,被李平安的几颗法器轻松化解,万云宗弟子出了风头、观海门弟子露了裤头,观海门长老脸黑成了锅底。 这般弟子比斗,本来就只是开胃小菜。 此刻,这位长老看了眼下方弟子,传声叮嘱一二历练之事,而后抬手做请,朗声道: “本次弟子历练之事,本是因海中妖孽丛生……” ‘这转场略有些生硬了。’ 李平安心底暗笑,又细细思量后续可能会出现情形。 无非就是观海门诸弟子为难己方的弟子们。 虽然,李平安并不觉得自己在万云宗有多大的分量,他的集体荣誉感也不算旺盛; 但为了后续己方能安稳过关,回门内后,不至于让自家老父亲太过丢脸,李平安还是决定做点什么。 李平安传声呼唤顾倾城,等副领队到了近前,塞给了顾倾城一只法宝储物袋。 顾倾城抵膝传声:“李兄,这是?” “爆云丸,秘制,可在水中炸开。” 李平安回道: “里面掺了凡品的三绝迷魂散,云雾绽开时,仙人之下的炼气士轻则反应迟缓、重则直接昏迷,还请省着点用,药尘峰各位仙人都不愿炼制迷丹毒丹,这也是家父花了不少心思搞来的迷药。” 顾倾城喉结颤了下,传声道:“李……平安师兄,这合适吗?” “除妖用的,”李平安眨眨眼,“如果有其他弟子因为离着妖物太近而误中,那也不关咱们事。” “哎,对。” 顾倾城咧嘴笑了笑,看李平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丝钦佩。 这位平安师兄,总能整出各种花活,而且言行举止,能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稳感。 云台上空,观海门的长老宣读此次弟子试炼的规则,慷慨激昂地讲述了一番除妖保护凡尘的重要性,宣布了试炼之地的范围。 有仙人自云台外敲响仙锣。 噹—— 六仙宗的长老各自施法,六朵三亩大小的白云缓缓升空,托着众弟子前往那处已残破的古迹。 第四十九章 炼气士的正事 一声锣鼓震天阙,六朵白云挂天岚。 海岛上的云台却并未散去,依旧有几名观海门的仙人留在此处,维持云台稳固。 ——后续总要有个排名次发奖励的地方。 万云宗的那朵白云上,众弟子正抓紧调息打坐,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李平安与牧宁宁依旧是占了个不显眼的角落,两人手臂相距不过三寸,略微抬手似就能碰到。 李平安能嗅到她的发香,牧宁宁能听见师兄的呼吸。 “师兄。” 牧宁宁俏脸微微有些泛红,主动伸手扯着李平安的袖口,却传声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为何大家都习惯用敲锣的声响呀?” 这问题,她可是想了好久,答案也不甚重要。 李平安笑着传声:“这般场合能用的声响其实不多,弦乐太轻、管乐太长,锣、鼓、大钟之声,或者炸声,最适合做这般开局的声响。” “哦,”牧宁宁道,“原来是这样。” 然后,她扯着李平安袖口的小手,却是不再收回来了。 李平安将左手缓慢落下,让她能牵得更隐蔽些。 牧宁宁的脸蛋遮起了白纱,只能看到她桃花眼中略带狡黠的笑意。 ‘师兄并没有挣开呢。’ 顾倾城这個副领队已在众弟子身边转了一圈,将‘平安师兄出品’加料秘制版爆云丸平均分开,谁也不多、谁也不少,主打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 随后,顾倾城道:“诸位,按咱们此前分好的各自结队吧。” 众弟子挪了挪步子,分成了六个五人队、两个四人队,各自见礼。 有元仙境执事喊道:“长老有言,弟子且听!” 众弟子立刻安静了下来,看向白云最前方的颜晟长老。 颜晟长老嘬了口千年灵根烟,缓声道: “那贫道就简单说几句。 “我人族诞生于上古,诞生之初也为百族一员,然我人族承自女娲圣母造化之恩德,诞生便为先天道躯,感悟大道比其他生灵便利许多,故此开始蓬勃发展。 “也是因我人族太过耀目,遭了嫉恨,本该百族共治的古天庭,开始欺压我人族,百族大半与我人族对立,对我人族连连征伐。 “我人族最式微时,这偌大的天地之间,人不足万万。 “幸亏圣母及时从天外回返,人族香火才得以保存。 “也就是这般,面对古天庭百族赶尽杀绝之举,我人族依旧顽强存活了下来,更是在大灾之后得了运势,人族先贤英雄辈出,古天庭却因百族内乱元气大伤。 “后,我人族火皇燧人氏横空出世,截断古天庭十数元会的气运,我人族自南洲大地开始占据一席之地,有大兴之势。 “再后,三清祖师现身,为我人族传下诸多修行法,助我人族彻底大兴。 “时至今日,我人族已有南洲、东洲之地,人族炼气士之足迹遍布四洲百地,天外各处也渐多人族炼气士洞府。 “南洲成为人族气运根基之地,被圣母以绝天大阵护持; “东洲为人族炼气士修行之地,传承三清祖师之道承。 “我人族覆灭古天庭时,百族退避西洲,依附于西方教两位教主门下; “当时在西方教两位教主的调停下,我人族先贤念及上古生灵不易,并未对百族赶尽杀绝,也因此种下了祸根。 “百族稍微恢复元气便开始扰袭我人族之地,百族高手修出先天道躯后,只要可以隐蔽自身原本形貌,肉眼看去与我人族相差不大,他们又专修变化之法,躲避我人族高手追踪,而后便潜伏各地、滥杀无辜。 “你们平日里听闻的妖族,其实原本有诸多称呼,比如精、灵、圣,也可根据修行前的原初生灵称呼,比如猪精一族、鹊族等等。 “可如今,我们人族称他们,只有一个字——妖。 “这延续了数个元会的恩怨,也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颜晟长老轻轻叹了口气,随之又道: “所以,面对妖族,尔等不必有任何留情,但凡出现在东洲附近的妖族,除却少部分是由本地生灵自行修行而成,其余多是沾染人族鲜血之仇敌。 “修行所为,不只是长生道果,也应是护持苍生。 “我辈人族炼气士,既享先贤之福泽庇荫,自当秉持先贤之遗志,与妖族势不两立! “前面这座古迹,两年前曾爆发大战,当时就有大妖妄想浑水摸鱼,最后被我人族炼气士合力斩杀。 “大妖残魂怨念化作了瘴气,如今盘踞此地的小妖,大多是被此瘴气污染的海中生灵,今日还会有一些观海门仙人暗中放置的妖物。 “故,今日你们放手施为就可,便当作是检验自身多年修行之道果。” 李平安跟着众弟子一同做道揖领命:“遵,长老令!” “诸弟子,还需谨记!” 又有外门长老叮嘱道: “第一,同门自当互相护持,不可见险而不救! “第二,若其他宗门弟子遭遇险境,我万云宗弟子若自保无虞,需出手搭救。 “第三,此地已出世过两年,里面的宝物早已被搬走,唯一残存着的,也就是当时陨落在此地的大妖之瘴气,若是遇到漂浮在海面上的淡淡黑气,切莫向前,沾染了会有颇多麻烦,恐会诞生心魔。 “你们尽量一同行走,门内诸仙人会在你们头顶跟随,但记住,若让我们出手相救,你们就要自行退出这场历练。” 众弟子再次作揖称是。 颜晟长老突然道:“领队讲几句吧,鼓舞诸弟子。” 正观察四处环境的李平安早有预料,拱了拱手,缓声道:“此次历练是为增长见识,万事以自保为主,若遇险情、及时呼救。” 众弟子转身对李平安拱手行道揖,李平安也是拱手还礼。 颜晟长老笑道:“这般话,怎么听着不像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倒像是贫道这般的老头子。” 众弟子皆是轻笑。 有仙人笑道:“上次来这古迹时,还能见到这里的大阵和楼阁,不曾想这才两年,连瓦片都快被散修搬空了。” 众弟子循声看向前方海面。 平静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断壁残垣,像是耸立在海中的古时城墙,下方海水的颜色也变得浅了一些,能看到直径数百里的圆形轮廓。 李平安遥想这片古迹刚出世时的场面。 【数百里直径的大阵笼罩大海,无数仙光照向四面八方,其内楼宇成片、延绵不绝,天地间飞来一只只黑点,宛若蝗虫般撕开大阵,冲向宝光。】 不对。 自家师父当时也来了,也是在这得了重宝,然后被围攻、身受重伤,最后利用归宗令逃遁。 用蝗虫形容太过不妥。 【就宛若一只美丽蝴蝶和一群扑棱蛾子汹涌而来,撕开大阵,冲向宝光。】 李平安心下这般遐想着,目光挪向各处。 观海门此前已是做过了清场,此地也有数十名仙人在各个方位镇守; 远处海面上还能看到零零散散的数百散修,其中也不乏合真、天地桥境的垂垂老者,应该是闻讯赶来的乐子人,远处还有更多人影自海边赶向此处。 人族就是人多,哪里都缺不了看热闹的。 六片白云抵达古迹最中心区域。 观海门的白云中飞出数道流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立于海天之间,朗声说着一些场面话,再次宣读此次六宗弟子历练的具体规则。 无非就是弟子杀妖、仙人计数,杀妖最多的六个小队,能得些奖赏。 观海门还特意准备了一套计数法宝,先给各个小队命名,再让各宗仙人拿着玉符计数,将各队的杀妖数量,在一面大铜镜上实时公布出来。 各位仙人的仙识都可笼罩全场,这般计数自然没法作弊。 又是一声锣响,六宗弟子历练正式拉开帷幕。 六朵白云上总共跳下两百多名弟子,各施手段、各显神通,齐齐钻入海中,开始搜寻妖物的踪迹。 六宗来的仙人们,半数护持自家弟子,半数飞去其他宗门弟子头顶,既是互相监督,也代表仙道正宗互相驰援。 李平安、牧宁宁、顾倾城、雨映书四人一队,入海之后各自撑开法力护罩,在李平安的带领下,朝…… 妖气最少的区域悄悄前进。 顾倾城借着海水传声,小声问: “平安师兄,咱们为何不盯着观海门的弟子们?这里妖物很多都是观海门放置的,他们肯定知道哪里妖物多。” “哎!” 李平安传声道: “跟着他们作甚?求针对吗? “顾兄你一手飞剑破裆,让那个观海门仙苗颜面大失,他现在道心都是不稳定的,后面要找我们麻烦怎办?” “也对,”顾倾城缓缓点头,讪笑道,“我真不是故意,只是当时御剑破衣来了手感,划拉顺手了。” 雨映书问:“平安师兄,咱们现在前行的方向,闻不到什么妖味啊。” 李平安笑道:“伱我只有四人,且还是两位带着我跟牧师妹两个拖油瓶,想取前六,希望渺茫。” 三人同时点头。 “既然注定夺不到前六,那何必去争呢?这边也是有不少小妖的,也可磨砺斗法。” 李平安叮嘱道: “反正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咱混的轻松些不好吗?” 牧宁宁掩口轻笑,柔声道:“师兄说的是,我才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呢。” 顾倾城和雨映书对视一眼,各自莞尔,顿时放松了许多。 他们三个不知的是,李平安只是看似放松。 入海的一瞬,他炼虚境的灵识完全张开,袖中藏着的‘寻妖针’、‘识魔珠’早已被激活。 李平安已是规划好了,这般历练没什么实质意义,安安稳稳的混过去就算了,只要他们的名次不垫底,就不算给宗门丢人。 他向上瞧了眼,隐隐嗅到了颜晟长老的气息。 这让李平安安心不少,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微笑。 一品真仙巅峰大圆满的颜长老,可太能给人安全感了。 …… 万云宗,铸云堂。 李大志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处理完了几枚玉符,走去了一旁的坐榻盘腿打坐。 他在袖中拿出了那只熟悉的阴阳镜,瞧着阴阳镜中的万里碧波,感受着李平安的气息。 “怎么跑海里去了。” 李大志对看不到自家儿子的身影颇感不满。 这自是他拜托颜晟长老,帮忙关照一下自家平安,顺便用这对阴阳镜看一看那边的情形。 儿行千里父担忧。 若非李大志修行时日太短,未抵达天仙之境,师父空鸣道人不让他出门,李平安的外出试炼,李大志自是要亲自赶去、暗中护持。 “唉,这大气运啊。” 李大志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玩意既能带来机缘,也可带来危难,机缘与危难这两兄弟又总是勾肩搭背,由不得李大志不牵挂。 李大志回想起过去这五年,对自己所谓的‘大气运’,也有了模糊的概念。 简单来说就是——诸事顺遂,福气盈门。 “这般大气运能给平安一半该多好。” 阴阳镜所显,下方海水中传来了些许灵气波动,虽然远处的海面上已炸出了层层水浪,但那丝毫吸引不了李大志的半缕仙识。 李大志眼前一亮,仔细盯着阴阳镜。 芜湖!平安开始杀妖了! 这么有历史意义的时刻,他竟只能用仙识感应,着实不美啊。 未名山,天仙洞府中。 “徒弟,今天吃……” 清素的嗓音戛然而止。 她静静立在偌大的洞府前堂,对着荷花池出了会儿神,转身回了内堂。 …… “师兄小心,让我来!” 明晃晃的剑光在海底细沙上不断闪耀。 牧宁宁一人一剑,头顶悬浮着法宝级避水珠,在海中如履平地,不断对前方挥洒剑气,将几只半丈长的黑甲虾妖打的头破血流、支离破碎。 李平安负手背在身后,欣赏着牧宁宁曼妙的背影,用灵识操控着两颗宝珠在她身周盘旋护持。 牧宁宁现在也是颇为激动,打几只相当于聚神境实力的虾妖,竟直接用了最锋锐的仙宝长剑,还施展出了自遁燕桩悟出的身法。 ‘要教她用符箓阵法了,总是近战太吃亏,容易伤到了自己。’ 李平安如此思量着,已开始在心底制定回山后的‘师妹教学方案’,他的一缕灵识一直锁定在那些观海门弟子身上。 李平安略有预感,那个步霖海八成会搞事。 但他也想不出步霖海能搞什么小动作……用阵法陷他们?利用海水悄悄投毒?暗中驱策妖物搞事?请观海门仙人暗中下绊子?还是苦肉计、激将法、借刀杀人、二虎相争、驱狼逐虎……这个步霖海的爸爸是谁?会不会是观海门的大佬? 李平安渐渐陷入了沉思。 第一次见牧宁宁动手的雨映书和顾倾城,此刻面面相觑。 这妹子…… 确定是那个一路上可爱温柔的小师妹? 第五十章 狂山大王降妖魂 “孽畜伏诛!” 牧宁宁窈窕身形带着一丝电光,自海水中来回折返。 剑光连续轻闪,几只虾妖被打的抬不起头;它们本自坚固的躯壳若破碎的鸡蛋壳般炸开,妖血在海水中迅速弥散开。 李平安甩出两张黑纸符,纸符荡出微弱光亮,将那些妖血尽数吸纳,而后在自海水中自行焚毁。 如此,就不会吸引更多妖物过来。 李平安注视着那残存的虾妖尸身,目中几分感慨,而后低声轻叹。 雨映书扯着顾倾城的胳膊,传声问询:“顾师兄,平安师兄在叹什么气,是嫌牧师妹打的太慢了吗?” 顾倾城仔细分析了下李平安的表情,一本正经地传声回答:“平安师兄应当是感慨生灵之无常、百族之互战,平安师兄修道进境虽暂时不如你我,但他道心境界无比厉害,不然如何能以炼虚之境,琢磨出这般多的炼器新法?” 雨映书赞曰:“有道理!” “师兄怎么啦?不开心吗?” 牧宁宁笑嘻嘻地飘了回来,关切地问着。 李平安扫了扫衣袖,带着他们三人去找附近藏身的小妖,又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虾,如果没被陨落大妖的瘴气污染该多好,灵气滋养多年……清蒸味道肯定不错。” 顾倾城和雨映书额头挂起道道黑线。 李平安扭头招呼:“顾兄、雨兄不要掉队,这边还是有些妖物潜伏的,咱们也当积累点斗法经验。” “来了来了!” “师兄,我们也出手试试,都没杀过妖呢!” 李平安叮嘱道:“除妖切莫大意,勿以妖小而法弱,也当计算好体内法力接续。我看古籍上说,妖尸瘴气里可能会藏了一些大妖残魂之力,切记不可靠近,时时默念《云清诀》。” 三人正色应允,踏上了这毫无压力的除妖之旅。 岁月静好、与世无争,大概就是说的这四个万云宗弟子了。 离着他们约有六七十里的海底,又是另一幅模样。 一群群穿着各色道袍的弟子各施遁法,在海底来回穿梭,他们将大批虾妖鱼妖困住,使出浑身解数,抢夺着斩妖之数。 除妖的激斗中,观海门弟子步霖海轻轻皱眉,灵识在各处搜寻。 那个剑修…… 那个用这般卑劣手段羞辱他的万云宗弟子,今日的奇耻大辱,他自当奉还! 寻到了,他在西南方向! 步霖海对身旁师弟传声一二,在海水中若游鱼般快速穿梭,当着几位仙人的面,直接施水遁赶向西南方向。 步霖海带领的这队观海门弟子,本就是专门给万云宗弟子添堵捣乱的。 对步霖海的独自离开,小队中的其他四人并没有半点异议,这四人继续紧盯一队万云宗弟子的前路,发现妖物就抢先出手。 ——观海门弟子分成了两拨,有六队弟子都在搞这般小动作,给万云宗弟子捣乱;另有两队修为最强、法宝最多、早已知晓妖物分布图的合真境巅峰大圆满弟子,正在前面飞速刷分。 步霖海不知的是,他这边刚有动作,一缕漂浮在他身周的灵识,就将这般情形带去了‘那個剑修’的身旁。 李平安轻啧了声。 ‘果然来了。’ 不过,他们四个都躲到这边来了,对方竟然还要找过来搞事,这观海门干脆改名为‘小心眼儿门’算了! 就这还仙道十大宗门? 李平安暗做布置,对三位队友传声叮嘱一二,然后……他拿出四个法器网兜,一人分了一个。 “三位,除妖的时候看着点没有被瘴气污染的美味,我带点回去孝敬我师父。” “好呢!” 牧宁宁甜甜地答应一声,雨映书与顾倾城也是接连称善。 这哥俩也是有话说的。 在他们眼中,实力最强的平安师兄,此刻都是如此优哉游哉,丝毫不在意历练排名,那他们两个跟着混就是了,谁也不稀罕观海门给的那点奖赏。 与此同时; 海水上方,一片浅浅的白云中。 颜晟长老仙识笼罩着全场,略微有些发愁。 现在的局面对万云宗十分不利。 万云宗各队弟子,都在被观海门的弟子‘盯梢’。 有这么多仙人看着,观海门弟子自是不可能直接出手扰袭万云宗弟子,但他们可以抢夺万云宗弟子瞄准的妖物,一直在万云宗弟子附近转悠,让万云宗弟子不胜其扰。 不少万云宗弟子连续被抢妖,气的火冒三丈; 但好在大家心境修为都还不错,此前也得了长老们的叮嘱,并未直接与观海门弟子大打出手。 那一面对众多散修实时公布弟子斩妖排名的仙宝铜镜上,万云宗的这些弟子,均已落在下游。 颜晟长老等万云宗诸仙人,此刻着实是面上无光。 颜晟长老吧嗒了口昂贵的旱烟,心底思量着,该如何劝李平安努力上进、奋勇争先。——李平安身上带着多少灵爆诀用法器,长老隐约知晓。 但颜晟长老转念又想; 他如果下令,李平安必是遵循的,可强行让李平安出手,又有哪般意义。 宗门不会因为一次六宗历练弟子排名就兴盛衰败,宗门兴盛还要看金仙、天仙的数量,以及……铸云堂这般聚宝盆。 ‘罢了,’颜晟长老心底一叹,‘弟子之愿,师长也当尊重。’ 海水中传来了几声欢笑。 ‘看看小平安他们在做什么吧,杀妖竟然还能杀到这么开心。’ 颜晟长老笑眯眯的低头一瞧,突地元神震颤、眼前发黑,嘴边差点冒出一句对大志师祖不敬的仙家粗话。 呵,呵呵,呵呵呵。 万云宗此行真实战力最强的弟子…… 在抓水母。 …… 与此同时; 距离东海之滨不知多远的一片荒芜大地上。 漫漫而起的风沙,卷走了这贫瘠之地最后一丝绿意,砂砾中露出的白骨,堆砌成了通往前方火山的道路。 火山之上浓烟滚滚。 数十头体型巨大的妖物爬伏在火山口,贪婪地汲取着此地浑浊的天地灵力。 这里是西洲东南区域,一处中等规模的妖族治地,此地妖王的宝座就设在火山熔岩之上。 如暗血般涌动的熔岩中,雄壮魁梧的人形身躯缓缓钻出; 他三丈高的身躯披着漆黑甲胄,头顶的犄角有着优美的弧度,牛鼻子上的玉质鼻环是一件法宝,也是他们牛族时兴的首饰。 此妖号狂山大王,力大无穷,有诸多变化,乃西洲东南区域的三十六妖王之一,是魔牛族当代中流砥柱。 狂山大王修行已过三万六千二百余年; 虽与人族强者之战屡遭败绩,但他靠着一手牛族传承秘法,不只成功活到了今日,手中那双战斧斩杀的人族天仙已有十数人。 狂山大王化身人族在东洲人界行走时,还给自己起了个一听就十分霸气的名号。 牛犇犇。 主打的就是一个牛多势众! 现在,狂山大王那张狂放的面容露出些许微笑,抬手抚摸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犄角,左手撑着脸颊,在自己的宝座上闭上双眼。 散落在外面的一只牛虱,感应到了附近有人族炼气士; 这些炼气士中,有一人道心出现了明显的缝隙,那粒牛虱有可趁之机。 ‘东海边缘?’ 狂山大王手指抚摸着右牛角,渐渐想起了点什么。 大概两年前,他有一个部将去东海抢夺宝物,不料中途暴露了身份,陨落在了人族群仙的法宝乱砸之下。 该部将身上有一粒狂山大王赏赐的千年牛虱,本可以凭借此牛虱保住元神; 但当时人族仙人太多,该部将直接被乱刀砍死,一丁点残魂都没留下。 此刻,就是那粒随部将尸身沉入了东海古迹的牛虱,感应到附近出现了可利用的小小炼气士。 狂山大王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 左右闲来无事,不如去东洲耍耍。 狂山大王起了兴致,稍微施展自身神通,一缕妖魂坠入那粒牛虱中,将古迹周遭的情形尽收眼底。 ‘哦?人族炼气士的仙门,在借瘴气历练弟子?’ 狂山大王冷哼了声。 如果是这样,那他可就不得不报复这些人族仙门一番了! 狂山大王干这般事也是驾轻就熟,只要有他妖魂能接触之地,找到道心出现了明显缝隙的炼气士,他就可趁虚而入,引动这炼气士的心魔。 轻则让这炼气士走火入魔、道基受损,今后再难进境; 重则可直接操控炼气士心神,为他狂山大王所用,再顺手宰上几个人族小炼气士! 妙啊。 “让本座看看,是谁道心有缝隙了……嚯,这个年轻人族道心怎得像是个马蜂窝一样?道心都这样了还能修行,人族可真是得天独厚。” 狂山大王本体喃喃自语,寄托他一缕妖魂的牛虱,此刻化作了无形黑光,逼近了越来越近的…… 观海门弟子步霖海。 当步霖海御水,那粒千年牛虱化作的黑光,直接钻入了步霖海耳中。 而这般情形,没有引起此地任何仙人的注意。 一般来说,引动炼气士心魔,分为三个步骤:诱、侵、化。 生灵之心皆有七情六欲。 想要引动人族炼气士的心魔,就要充分利用炼气士的欲望。 狂山大王乃西洲之地东南区域‘中等意思’的妖王,若他拼命爆种,与人族金仙炼气士都可短暂一战,如何是步霖海这般合真境弟子能抵御的? 此刻的步霖海,眼中只有万云宗剑修顾倾城,正是怒火攻心; 却不知,这狂山大王借着他的道心缝隙,已是将他心海的念头看了个大概。 ——探查念头并非探查记忆。 “怪不得此人如此气愤,与人斗法时被羞辱,未曾伤敌先露腚,风吹屁股凉飕飕。” 狂山大王也是一乐。 但他的本体是不能笑的。 因为突然“嘿嘿嘿”的发笑,会影响他残忍嗜血的大王形象。 狂山大王立刻动手,开始缓慢侵蚀步霖海的元魂,借着步霖海双眼,观察着这片海域。 海中一群未成仙的蝼蚁,海面上一群不成气候的仙人。 不值一提。 这时,步霖海悄悄停下身形,借着灵识观察李平安四人的身影。 步霖海心道:‘一个凝光境、两个炼虚境、一个合真境,这四人怪不得不敢去古迹深处,有个女弟子拖后腿了。’ 暗处藏着的狂山大王也有些好奇:‘这家伙想如何报复他的对头?’ 步霖海双眼微微眯了起来,躲在一处海底珊瑚石旁,随手剿灭两只怪模怪样的鱼妖,道心开始迅速转动。 步霖海虽恼,此刻却并未失去理智。 头顶几位仙人看着,直接上去找那个万云宗的剑修大打出手? 那非但毫无用处,还会被门内直接责罚。 用御水术暗中出手? 这般小动作也逃不过万云宗仙人的眼。 若是暗中出手伤了这几个弟子,怕是万云宗仙人不会善罢甘休,门内也会责罚于他。 步霖海心念飞速转动,左右分析了一番,心底的诸多想法一一排除,而后眼前一亮、灵台闪光。 有了! 步霖海左右观察了一阵,发现此地离着古迹内侧某个放置妖物的暗笼并不远。 这些暗笼,本来是观海门仙人为方便自家弟子‘斩妖’提前留下的,如果观海门那两队合真巅峰境弟子落后了,就可启用暗笼。 现在,万云宗诸弟子被干扰,他们观海门那两支精锐大幅领先,这些暗笼留着也是无用。 步霖海嘴角划过几分冷笑,转身朝那处暗笼遁去。 一处暗笼有小妖三四百,有成气候的半化形妖物三到六只。 ‘我只需做出心急立功,去那暗笼杀妖,而后力战不敌、转身奔逃,就可将妖群引去这几个万云宗弟子处。他们支撑不住,上方仙人自会将他们救出,如此早早退场、颜面尽失。只要让万云宗弟子出糗,门内自不会责罚于我。’ 就这么办! 步霖海催起了观海门的御水仙术,道躯几乎与海水相容,隐蔽性也是绝佳。 躲在步霖海元魂背后阴影中的狂山大王妖魂,表情充满了‘恨其不争’。 不是,人族炼气士都是些软蛋吗? 有仇家就干啊! 上去直接斗法啊! 借刀杀人纯粹多此一举啊! 甚至这软蛋借刀杀人都不彻底,竟然只是想教训下那几个其他宗门的小炼气士。 狂山大王看得直摇头。 就这种心智、这种懦弱劲,在他们西洲大地上肯定活不过三天,不,最多半天,肯定骨头都不剩! “还是让本座来吧。” 岩浆宝座上的牛魔嘴角露出了浅浅的冷笑,一股黑气升腾而起。 他开始加快侵蚀步霖海的心神。 …… 另一边,李平安提着两兜会发蓝光的小水母,看着前方与一条鱼头人身妖物激战的三位队友,灵识紧盯着步霖海的身形。 李平安也有点感慨。 ‘这御水之法还挺不错。’ ——就如万云宗厉害的是驭云术,观海门的独门绝技就是这御水诀。 ‘这家伙去的方向有些许妖气隐藏,难不成是想引妖过来逼退我们?’ ‘不是,这家伙想了半天,就想出了这种主意?’ 李平安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他扭头瞧着在勤快砍妖的三位队友,主动上去帮忙,顺便传声告知他们几人做好准备。 顾倾城一听说那个步霖海又要来找事,立刻就要转身去找步霖海大战三百回合,却被李平安传声拦下。 “顾兄,急什么。” 李平安笑道: “他想带妖物过来,我们也可以顺势提升下排名,真倒数第一也有点难看。” “师兄,”牧宁宁问,“咱们要做些布置吗?” “嗯,”李平安直接道,“听我安排。”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平安稍作布置,四人继续悠闲除妖,顺便搜刮一些海中没被瘴气污染的海味,收入李平安囊中。 片刻后。 一声呼喊透过海水,突然传入四人耳中: “几位快躲开!这股妖物太多了!” 第五十一章 平安巧施算,牛魔初犯浑 李平安四人故作惊愕,同时扭头看去。 有个肩膀染血的观海门年轻弟子飞速遁来,背后黑压压一片都是虾妖、鱼妖,还有几头丈宽的大螃蟹。 自然就是步霖海了。 李平安急声高呼:“不好!快走!” 雨映书按李平安刚写的剧本,纵声大喊: “平安师兄!在海里是跑不过这些妖物的,咱们四个能打!” 牧宁宁提剑前冲,头顶多了一方宝塔、脚下多了一只小巧的莲台,两件仙宝在海水中洒落点点仙光,照亮了各处阴暗之地。 李平安大呼:“师妹!不可力敌!” 顾倾城喊道:“平安师兄!现在救人要紧!这是观海门的弟子!” 顾倾城说话间已扛着剑匣前冲,剑匣中飞出三道仙光,仙光极快交织成了大网,绞向妖群前端。 这一瞬,步霖海竟还有一丝丝的感动。 可惜,这份感动很快就烟消云散。 屁股被微风拂过时的清凉感,让步霖海道心不断颤抖,元魂几近扭曲。 奇耻大辱! 今日只是让你们受伤退场,当真便宜你们了! 步霖海并未注意到,他此刻正逐渐失去理智。 此前他对顾倾城只是恼怒,可现在,已开始起了浓郁的恨意。 步霖海大呼:“各位道友!不要与它们正面接战!” 嗖嗖嗖嗖! 牧宁宁、雨映书一左一右在他身旁闪过; 顾倾城催起御剑术,在海中丝毫不受阻挡的三把仙剑,发出蛟龙出海般的怒吼,瞬息间将十多只虾妖直接剿灭! 步霖海看向似乎没动静的李平安,却见李平安不知何时已是握住了一把长弓,弓弦不断震动、一束束仙光朝群妖激射。 正暗中观察的狂山大王眼前一亮: ‘这般仙宝给一个炼虚境的小弟子用着实奢侈!人族炼气士会炼器,好东西就是多……可惜带不回西洲。’ 这牛魔多看了眼李平安,发现这弟子平平无奇、无甚威胁,并未多做关注。 一個普通蝼蚁罢了。 那步霖海故意出工不出力。 牧宁宁与雨映书一鼓作气、再而衰,很快就被涌来的妖群打的节节后退。 步霖海见状微微眯眼,心底一阵自得; 接下来只要他们四个法力不济,他就可趁机让这个剑修吃吃苦头,若这剑修葬身妖群,那可就…… 顾倾城突然大喊:“牧师妹、雨师弟让开!我用我仅有三颗的保命神丹!” 三颗黑色药丸自顾倾城掌心飞出。 步霖海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闪躲,道心微微震颤。 也正此时,狂山大王找准机会,趁着步霖海突然的惊惧,那一缕妖魂将步霖海的元魂完全包裹! 步霖海的眼底划过了极其微弱的红光,只觉得意识萎靡、各处都是猩红之色。 此人,已成傀儡! ‘人族炼气士可真是越混越不行了。’ 狂山大王自己都没想到,他这次竟然如此轻松地,掌控了一名人族炼气士的心神。 突然! 砰砰砰! 三朵法术白云自海中涨开,海水中出现了大片的气泡。 大群妖物被径直盖入其中,只是几个呼吸,一只只虾妖无力垂头、一批批鱼妖翻起了肚皮,那几只大螃蟹也是晃晃悠悠,宛若喝醉了般。 狂山大王看得直皱眉。 ‘彼其娘之!’ ‘现在人族炼气士,斗法都这般阴狠了?直接就开始下药了?’ 正此时,李平安远远地越过‘步霖海’头顶,提一把长枪,与自家师妹一同前攻。 那些被迷昏的妖物,根本没有多少反抗之力,被万云宗这四名弟子砍瓜切菜般收割。 狂山大王计算着出手的时机。 他只能短暂控制这个小炼气士的心神,在妖魂之力消耗完前,必然要杀几个人才痛快,最好是把这四个弟子灭在此处! 但狂山大王略微计算,很快就是一阵皱眉。 他竟然……巧牛难为无米之炊。 东海离着西洲不知道有多少万里,他现在要出手,自然只能依靠这傀儡(步霖海)本身的法力,而当前这个傀儡只是一个合真境炼气士; 很多观海门的仙术,狂山大王都没有参悟过,没办法随心施展。 如此,这个傀儡的实际战力还要大打折扣。 前方这四个小炼气士中,修为最低的就是那个女炼气士。 那先宰她? 不行,她头顶的宝塔和脚下的莲台都是十分不错的仙宝,凭这傀儡的法力全力一击,也只能将她的宝塔打飞,而后立刻就会有仙人冲下来。 再看那个剑修,修为只比傀儡低了几个小阶,御剑术耍的很强,剑匣中还有两把厉害的仙剑,不好下手。 剩下的那个体修……体修本就抗揍,属于硬骨头,不好得手。 是了,这个炼虚境的小修士倒是个不错之选,修为不高、看着没啥威胁性。 就先宰他了! 狂山大王操控着步霖海的道躯,迅速逼近李平安的背影,口中呼喊着: “多谢道友相助!我也来杀敌!” 他刚在水中遁出几丈,李平安突然扭头看了过来,嘴角露出几分和善的微笑,缓声道:“道友不要向前。” 狂山大王微微挑眉。 此人刚才看向这傀儡的眼神,有一瞬充满了戒备。 狂山大王倏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前方海水有迷药,他不能轻易靠近,不然这个傀儡的道躯会直接昏迷。 此四人能在这片区域随意行走,明显是提前吞服了解药。 狂山大王暗道可惜,只能远远观摩,转去外围绞杀一些逃散的低阶妖物,避免自身暴露。 片刻后,李平安四人小队将无法反抗的妖群清理一空。 海面上的仙人不断向远处传信,那名负责统计李平安这四人小队杀妖数量的仙人,摁玉符的手指都差点抽搐。 只凭这一波妖群; 李平安小队杀妖排名,空降总排行前十! …… “多谢各位!” 狂山大王操控着‘步霖海’主动向前,拱手道谢: “适才我与同门失散,竟被这大批妖物盯上,若非四位道友及时出手,我只能让仙人们下来救援了。” 李平安四人停在百丈外,朗声关切:“道友,你肩膀伤口如何?” “无碍!” 狂山大王试图向前,却发现那剑修身周飘着三把仙剑,这四人此刻并未放松大意。 他已知偷袭不成,此刻不如暂时退去,另想他法。 去找其他人族炼气士偷袭也一样,反正他的目的,也只是想给人族仙门添堵。 “惭愧,惭愧,让各位见笑了,我去继续除妖。” 狂山大王操控着这个白捡来的傀儡走人,又听到了身后四人的交谈声。 那修为最低的女修道:“顾师兄,你这次损失太大,单单只是那三颗保命的秘制爆云丸,回去之后就要被门内长老臭骂一顿了。” 万恶的剑修道:“嗨,用就用了,杀妖是咱们人族炼气士义不容辞的责任。” 身形健美的体修也道:“这般一颗价值堪比十颗仙丹的秘制爆云丸,就这般浪费了,这些妖物身上没什么东西。” 那个警觉性不错的普通弟子道:“哎,话不能这般说,咱们也算帮到了那位观海门的师兄,接下来我们小心点就是了,大家法力都消耗的七七八八了,找个地方打坐吧。” “善。” “好呢!” “中!” 珍贵的秘制爆云丸…… 法力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步霖海’双眼微微一眯,突然掉头冲向了古迹深处。 那就再来一次妖群攻击! 哈哈哈哈!看你们四人如何应对! 只要你们撑不住陷入混乱,在上方仙人落下来之前,本座自可趁乱杀上一两个! 狂山大王一阵狞笑。 …… 小半个时辰后。 “道友快走啊!又有好多妖物!” ‘步霖海’一声大吼,引着一群妖物冲向李平安等人。 正在海底珊瑚礁上调息的李平安四人面色大变,他们扭头就跑,但逃了一阵发现自己在海中遁速太慢,只能转身对敌。 上方的仙人都有些提心,只等四人开口呼喊,随时准备下海来救。 但仙人们很快发现,他们并不用下去。 这四个万云宗弟子互相之间的攻守配合已十分娴熟,看似慌乱,实则已是做好万全的应对。 牧宁宁修为最低,但宝塔和莲台两件仙宝护身,持剑挡在前方,那些妖物完全无法撼动。 李平安与顾倾城,一个施展符箓、一个催动剑阵,迅速收割着外围的低阶妖物。 雨映书举着降魔杵,杀入群妖之中,几声大吼,眼看就要被妖群所伤,口中猛地喷出两颗黑色药丸。 蓬!蓬! 两朵白云化作气团瞬间涨开! 只是两个呼吸的功夫,这群连灵智都没多少的低阶妖物,尽数失去了活动能力。 雨映书仰头长叹,嗓音愤慨、面露悲切之声: “师父!弟子对不住您啊!最后的两颗保命神丹,现在只能用了!” 正要趁乱靠近李平安的‘步霖海’,瞪着仿佛沸腾的海水,只能再次远远地停下。 西洲东南区域的那座火山口内。 狂山大王的本体在浑身抽搐,明显是被气的。 东海那处古迹边缘的海域中。 狂山大王控制的这傀儡,再次被迷药侵染的海水挡住前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四个弟子冲入妖物群中砍瓜切菜。 左右肩膀上的两道伤口,让这傀儡的道躯看起来凄凄惨惨。 “混蛋!这般保命神丹,真的是每个人族小炼气士都有?” 狂山大王眼神无比复杂,此刻只能伪装成受伤的模样,对李平安四人远远道谢之后,开始盘腿打坐。 又过片刻。 李平安小队排名,蹿升至第三位! 杀妖数远远领先第四位的小队! 观海门仙人脸都绿了,万云宗仙人差点笑出声。 一缕传声钻入‘步霖海’耳中。 却是观海门的仙人呵斥,让他赶紧离开,别在这继续丢人。 狂山大王的本体在骂骂咧咧,暗中狠狠瞪了眼传声的仙人,随后控制着傀儡、再次对李平安四人道谢,低头离开。 这头牛魔细细琢磨,突然有种……他被这四个人族年轻人戏耍了的感觉。 不对,就是被他们戏耍了! 他们识破了本座? 不,不对,他们没有直接探查其他炼气士灵台的本领,此地也没有厉害的天仙境高手,只有两个大道共鸣都没的凑数天仙。 那怎么会……哼! ‘本座还就不信了!’ ‘两次都能挡下来,这不过是四个人族小炼气士,竟然两次都能挡下来!’ 退一步越想越气; 忍一时七窍冒烟。 ‘步霖海’突然掉头,第三次冲入古迹深处。 狂山大王正发狠般想着: ‘他们四人法力肯定不多了!这般保命丹如此厉害,不可能每个人族弟子都有!本座就不信,他人族能阔绰到这种地步!’ 云上的观海门仙人双眼瞪圆,对‘步霖海’传声呼唤,但‘步霖海’浑然不觉。 观海门仙人此刻气的刚要入海抓‘步霖海’,却被一旁万云宗仙人的眼神拦下。 观海门仙人尴尬一笑,只能在空中盯着‘步霖海’的背影。 这弟子莫不是疯了? 两次!都两次了! 白给对方送两批妖物了! 周围还没有其他弟子小队竞争。 这要是再来一次,这个万云宗的四人小队,可真就要成榜首了! 观海门仙人不断思考着,能否利用此次六宗弟子历练大会的规则,制止‘步霖海’这种通敌行为。 可规则都是他们定的,如果他们率先打破,这次历练大会不就成笑话了? 外面可是有这么多散修看着! 如果有损门派声名,他这个元仙也是要被重罚的。 罢了、罢了!随这个步霖海去吧! 回头再收拾这混账! 观海门仙人一扫衣袖,继续自空中跟着‘步霖海’,眼神越发愤闷。 …… 海中。 李平安算了算他们的杀妖数量,突然感觉有点梦幻。 应该能稳定前六了。 而他最初的计划……真的只是摸鱼混过去。 那个步霖海一次尝试不成,竟还会故技重施,这属实是李平安没想到的。 牧宁宁忍着笑意,传声问:“师兄,那位观海门弟子还会来吗?” 雨映书和顾倾城也有相同的疑惑,以及一点小小的期待。 大批妖物集中送上门等着被砍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割草的爽感。 李平安笑着传声:“他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这都两次了,我们用了两次秘制爆云丸,总共有四个人,总该知道我们有四批保命神丹。先打坐吧,恢复了法力再行动。” 三人皆以为然。 他们法力确实消耗颇多,需稍作恢复。 然而,片刻后,步霖海带着背部、腹部两处新增伤口,再次出现在李平安第三层灵识警戒线的边缘,背后又是黑压压的一片。 李平安:……啊? 雨映书嘟囔着:“这哥们是咱们万云宗打入观海门的内应吗?” “内应能找这么傻的吗?” 顾倾城抱起胳膊,冷笑道: “他就是想搞咱们! “我看,也别跟他客气了,直接跟他较量一番!” 牧宁宁跃跃欲试:“师兄,这次该我主演《我的最后两颗救命丹》了!” 李平安看了眼自己储物法宝中那两麻袋秘制爆云丸,心底泛起了浓浓的疑惑。 观海门莫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算计? 难不成,对方真想让他们成为榜首,让他们骄傲,让他们道心失衡? 这也太…… 难以形容。 李平安虽不理解,却未大意,传声道: “师妹伱不要涉险,此事有些反常,我与顾兄全力出手,大家继续跟他保持最少百丈的距离。” 顾倾城道躯一震,目中多了几分亮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已经开始酝酿自己的最强御剑术,以免在平安师兄面前丢了面子。 “顾兄,”李平安又道,“此刻诸仙人注视,咱们也不可做的太过了,稍后全力施为,让此人知难而退就是了,免得争执起来伤了两宗情谊。” 顾倾城拱手道:“师兄说的是!” 他紧紧抿嘴,三把仙剑飞回剑匣,一把绽着水光的仙剑自剑匣左侧飞出。 此仙剑通体散发着冰寒气息,把柄处也是锋锐短刃,无法握持。 李平安也不再掩藏常规斗法实力,三颗避水珠悬在身周,几颗回灵丹药吞入腹内,双袖一张,一叠叠灰色纸符簌簌飞出。 纸符迅速在这片海域飘散,铺成了面积巨大的符阵。 符阵后方,李平安右手扣住了六颗秘制爆云丸。 但当他灵识看清那名观海门弟子背后情形,嘴角轻轻抽搐,将秘制爆云丸的数量增加了两倍。 稳一点吧。 绝不能因自身大意马虎而陷入险境。 爆云丸其实并非普通法器,加料版本的爆云丸,根据加料不同,成本也有高有低。 李平安给万云宗三十六弟子分的加料爆云丸,其内糅杂的是他自己炼制的凡品‘迷魂散’,一颗爆云丸的纯成本差不多是四十块下品灵石。 李平安自己用的爆云丸又不同,其内糅杂了仙品‘迷魂散’,一颗的成本超过四百块下品灵石! 稍后,他只要一挥手,接近八千块下品灵石就甩出去了! 这些小妖身上值钱的部件加起来,价值也不会超过百枚下品灵石…… 虽然确实肉疼,但牧师妹就在身边,李平安岂能让她涉险? 那声熟悉的呼喊再次传来: “道友啊!!快退啊!好多妖物在追杀我!我这次捅了它们的老窝了!” 李平安抬头看去,嘴角疯狂抽搐。 这家伙把古迹深处的妖物都引过来了?! ‘不对,他怎么做到的?’ 李平安心底警兆大升。 第五十二章 灵爆魔牛魂! ‘步霖海’此刻的状况已显出异常。 他左膀右臂各有伤口流淌鲜血,背后一条长长的割伤,腹部有着一块明显的刺伤,一缕缕鲜血在海水中不断弥散,他却并未疗伤。 而在‘步霖海’背后,黑压压的妖物挤满了海水,上端堆叠的妖物已是要被挤出海面。 李平安抬头看了眼,隐隐发现了十多名仙人的气息,心底稍微安稳。 “师妹、雨兄,你们后退!顾兄稍后边战边退!” 李平安传声呼喊,右手并起剑指。 “好!” “师兄当心些。” 海面云上,几名观海门的仙人皱眉看着下方的情形。 他们此刻自是看出,这‘步霖海’似是疯魔了一般,心神出现了几分异常; 可此刻,他们完全无法下海救援或者阻拦。 无他,那位万云宗的颜晟长老刚刚现身,将他们阻拦在了此地。 这种帮弟子刷成绩的机会,万云宗仙人岂能让旁人给破坏了? 颜晟长老淡然道:“各位既安排了弟子,用这般法子为难我家弟子,此刻何必惺惺作态?下方弟子尚未求救,也未遇到性命之危,按规矩,咱们是不能出手的。” 观海门仙人皱眉道:“道友,这般可不是小事!这些妖物未免太多了,实恐你家弟子性命有危!” “各位放心就是!” 颜晟长老嘬了口旱烟,四名白发苍苍的真仙自他身后云雾显出身形。 颜晟长老缓声道: “没人比我们更看重我家弟子的安危。 “在你家弟子第一次引来妖群时,我等就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但这般小场面,确实不用咱们插手,各位看着就是了,我万云宗弟子也算是藏龙卧虎。” 观海门仙人各自皱眉,互相传声几句。 有三人悄然离去,不愿在此地久留,有两名元仙在此守着这个像是钻了牛角尖的‘步霖海’,越看这个步霖海就越不顺眼。 而那些冲入古迹深处的六宗弟子,突然发现…… 前方海域颇为空旷。 妖呢? 那大片的妖群呢? 观海门那两队合真境巅峰的弟子,此刻更是满头雾水,他们这段路上既找不到那些游荡的大型妖群,也不见那些角落中放置的暗笼。 他们目之所及,只有几头大妖尸身散出的缕缕瘴气,飘在海底各处。 六宗弟子们开始四散寻找,苦心争夺排名,也有不少人发现西南方的异状,追着妖群冲杀过去。 相隔百里,古迹边缘海域处,海水突然开始躁动。 海中亮起了一片片冰蓝仙光。 群妖已冲入李平安的符阵! …… 李平安长发飞舞,周遭海水宛若不存在一般。 随着他双目不断亮起寒光,一片片符箓同时引爆,大片海水瞬息间凝成冰墙,上百只小妖被直接冻结。 妖群冲势立刻被阻! 更多符箓同时颤抖,李平安体内法力像是被黑洞吞没般快速消退,又被一股股药力迅速填补。 顾倾城一声轻喝,那把仙剑劈开海水,若灵蛇般于妖群之中四处飞驰,将一只只海中小妖贯脑而过。 忽听一声轰鸣,那面厚厚的冰墙被妖群冲碎。 这些小妖本就没什么灵智,此刻又被血气引动,只知闷头向前方几人猛扑。 步霖海的灵台处,狂山大王的虚影在仰头大笑。 他嘴角已是露出笑意,双眼向外突着,瞪着顾倾城的身影。 马上了! 他马上就能弄死这几个小炼气士…… “疾!” 李平安的喝声传遍此地海域。 狂山大王定睛看去,只见那個身穿长袍、一直没啥亮点的普通炼虚境炼气士,此刻面色冰冷、目光冷厉,海中迅速凝出了成片的冰箭。 李平安右手剑指前点,万箭齐发、海水冻凝,又是一片妖物同时殒命! 狂山大王控着傀儡扭头看去,差点直接用这傀儡大笑出声。 还有八成! 群妖还剩八成! 任这个炼虚境炼气士的符阵再厉害,那也是以耗费大量法力为代价,更要提前准备如此多的符箓! 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次施展! ‘现在本大王倒要看看,你四人怎么应对!哈哈哈哈!有本事再来几颗保命神丹!你们人族不是丹药多宝物多吗!来啊!’ 不对…… ‘怎么还被这个傀儡的执念给反影响了。’ 狂山大王眼神迅速恢复冰冷,趁着这四人注意力被妖群吸引,径直冲向李平安。 他控着傀儡作出一幅惶急状,努力施展着自己的演技。 李平安突然抬手,朝前方猛力抛掷! 咕噜噜—— 些许水声在狂山大王耳旁响起。 狂山大王瞪大双眼,愣愣地看着、看着那一颗颗从自己眼前划过的黑丸。 那不是,这些弟子的保命仙丹…… 怎么会有数、数…… 数十颗? 蓬、蓬蓬蓬蓬蓬! 声声闷响在这具傀儡的身后炸起。 狂山大王宛若失魂般,瞪眼看着前方的年轻人身形。 周遭海水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他控着傀儡扭头看去,入目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耳中听到的是那些无灵智小妖们的悲鸣; 数十团白云在海水中迅速崩散。 无数气泡涌向海面,整片海域似乎都在沸腾,而那成群成群的妖物,一个个翻身躺肚,有的甚至直接没了性命。 那四名年轻炼气士同时服下了两颗解毒丹药,身形再次前冲,砍瓜切菜般绞杀着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妖群。 那个万恶的、穿的花花绿绿的剑修,甚至还扭头看了他一眼,用嘴型高呼一声: 【谢谢啊!】 ‘这……’ ‘这怎么会……’ ‘本座被、被他们耍了三次?那保命仙丹,几十颗几十颗的往外拿?’ 狂山大王的本体处,几个呼吸的安静后,火山开始暴动,群妖连忙朝远处逃窜。 宝座上的雄壮身躯满脸狰狞,拳头紧紧攥起。 竟敢戏弄本大王! 竟敢如此戏耍本大王! 哞—— 牛魔的怒吼响彻西洲东南数万里区域。 再看东海的六宗弟子试炼处。 一缕黑影自步霖海身后飘出,瞬息间钻向古迹最深处,狂山大王的一缕妖魂,竟直接丢掉了这个傀儡。 步霖海打了几个哆嗦,用力晃了晃头; 他突然恢复神智,只觉得此前自己好像起了执念,自己做了什么都能清晰看到,但又像是、像是另一人做的。 步霖海看向李平安的背影,下意识朝着四人背影冲去,但刚靠近爆炸区域就是眼前一黑。 他连忙后退,胡乱抓出一把丹药吞服,赶紧在水中打坐、抵御迷药的侵袭。 前方的大战持续了半个时辰。 这些没有完整灵智、被瘴气催出来的群妖如果会吟诗,大概会悲愤地道一句: ‘人族群修欺我软无力。’ 四道身影落在了步霖海附近,依旧隔了百丈距离,各自都有些发虚。 没办法,最后这波妖物实在太多了。 李平安倒是还好,只是法力耗损多了些,气息依然稳定。 雨映书这个体修就惨了,双手都在不断发颤,如果不是有大批弟子涌来,利用各类术法、法宝,远远地帮忙解决掉了一半的妖群,这体修今天非要脱力不成。 顾倾城此刻十分‘空虚’,面色煞白,气息乱颤。 反倒是修为最低的牧宁宁,因为一直被李平安护着,此刻状态最好,正抱着卷了刃的法宝长剑一阵心疼。 牧宁宁小声问:“师兄,咱们最后这次杀了多少妖呀?” “两三千应该是有的,都是些被瘴气污染的海中生灵,算不得真正的妖。” 李平安皱眉看着步霖海,笑道: “你们先打坐歇息,我去看看这位……咱们编外的最佳队友。” 三人同时笑出声,老老实实在海中静立调息。 李平安仔细瞧着步霖海,脚下迈出一步,一缕云烟描绘出他的身形轮廓,化作云雾虚影飘向步霖海。 正当上方仙人以为李平安要直接对步霖海出手; 李平安朗声道:“道友,伱道心似出现了缝隙,或有魔气趁机侵入,我为你稍作驱赶!” 言语落下,李平安放出的虚影已是到了步霖海面前,向前轻飘飘的推出一掌。 步霖海元魂昏沉,无法闪躲,被虚影一掌拍在胸前。 一缕淡淡的黑气自步霖海背部飞出。 黑影内有一条灵蛇,正要再次钻回步霖海背部,却被李平安的浅白虚影握住,轻轻一攥。 灵蛇立刻烟消云散。 牧宁宁愣了下:“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他应该是不小心染上了瘴气。” 李平安笑道: “他最初过来前,去了古迹深处调动妖物,应该就是在那时染上的,瘴气会趁炼气士道心缝隙而入,轻则产生心魔、重则沦为妖魔傀儡,这家伙倒是运气不错,只是被瘴气影响了心智,产生了深深地执念。” 他心底则加了句:‘也有可能是故意引魔气入体做自身无罪掩护,或者有残存大妖的魂魄作祟。’ 顾倾城道:“怪不得他像是疯了般,总想着陷害咱们。” “瘴气原来这么可怕!” 牧宁宁朝李平安靠近了半步。 那群弟子见这里没了妖物,再次转向古迹深处。 这次历练要持续到日落之时。 虽然现在古迹内的小妖已是不多,排名大体已经定下; 但头顶各家仙人都在看着,弟子们可不敢如这四人小队般游山玩水。 顾倾城嘿嘿笑了声:“师兄!咱们能前三吗?哈哈哈!没想到啊,这家伙竟然带来了三次妖群!” “差不多吧,”李平安略有些心喜,“咱们这摸鱼小队,现在反倒战绩彪悍了。” “摸鱼小队?”雨映书嘟囔着,“倒也是无比贴切。” 四人各自莞尔,准备就在此地调息打坐,而后继续欣赏海底景观。 李平安喃喃:“在海底搞个透明的洞府也不错。” 牧宁宁顿时双眼放光,开始构想与师兄在海底如何快乐生活。 突然! 哞—— 海底突然震动,海中生灵纷纷逃窜,一股浓郁的妖气自古迹深处冲天而起,十数道仙光同时掠过海面。 李平安灵识可见: 在离着他们四人大概三十多里的古迹角落,一头数十丈长的大妖尸身,此刻竟如血水般融化; 海底飘着的瘴气汹涌而来,渐渐凝成了一头公牛的虚影轮廓。 公牛猩红的眼眸…… 正死死盯着他们四人的方向! 李平安立刻道:“不太对劲,退去海面准备求援!” 正此时,颜晟长老一缕传声钻入他耳中: “平安!这般妖气只是徒有其型,有大妖在极远处催动,实力如天地桥巅峰之境的炼气士,内里只有一缕残魂!它还需一阵才能凝聚足够多的瘴气,快率诸弟子向前诛杀,此为我万云宗弟子扬名之时!” 李平安略微思量。 颜晟长老对他一直是极好的,也算自己阵法之道的半个师父。 长老既已开口,自己也当领命。 “牧师妹快去海面上找自家仙人,我们三人去支援!” “嗯,好!” 牧宁宁叮嘱道: “师兄万事莫要勉强!” 李平安笑道:“放心,这应该是试炼的一部分内容,妖气看着吓人是因为里面有一缕妖王残魂。” 言罢,李平安用灵识覆盖万云宗诸弟子,同时对各位弟子传声,给出了他们准确的方位。 万云宗弟子们同时行动。 其他五家宗门反应慢了少许,但看到万云宗弟子冲向突然出现的妖气源头,他们也立刻回过神,向前急追而来。 这般功劳,只有一次! 李平安屏住呼吸,与顾倾城、雨映书在海底疾驰。 三十七道星光自海底迅速汇聚! 李平安传声下令: “北坎南离! “甲队乾、乙队坎、丙艮、丁震、戊巽、己离、庚坤、辛兑! “灵爆诀准备!” “不要等它完全凝成,直接炸散瘴气!” “最近不可超过八百丈!所有法器尽量均匀铺开!” 万云宗诸弟子动作接近整齐划一,同时祭起了他们昨夜拿到的储物法器,各自放出八十一枚仙剑、飞针、柳叶刀等凡品法器。 李平安大袖一挥,袖中飞出数道流光,流光内就是圆环状储物法器! 待离得那牛妖虚影千丈,几只圆环同时震颤,数百法器朝前激射! 更多法器自四面八方飞射而来! 万云宗诸弟子虽是初次配合,但他们要做的,也只是将法器送到牛妖虚影附近,自是毫无难度。 李平安放出的数百法器,迅速填补着众弟子布置法器的空隙。 时机已到! 李平安右手五指朝前方张开! 其余三十六名弟子,在八个方位,同时抬起右手,对准牛妖身形! 牛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鼻尖喘着粗气,身躯开始加速凝聚此地瘴气! 海水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清澈。 道袍微抖,裙摆飘舞,万云宗诸弟子长发飘散。 这么短的时间,自然是无法布置成灵爆阵法,灵爆发生时,会有部分灵力互相抵消。 但现在,他们有三千六百余件万云宗铸云堂牌法器! “各位!三、二!” 李平安目光如电,与那牛妖虚影有一瞬眼神对视,蓦地传声大喝: “爆!” 三十七名万云宗弟子同时攥拳! 无边仙光自海底闪亮,瞬息间化作炙热的光球,狂暴的灵力撑开海水,照射出万丈光亮! 万器灵爆! 第五十三章 天降系的老前辈 西洲东南角,火山口的宝座上。 狂山大王突然睁开双眼,低头喷出一口黑血,雄壮的身躯在不断颤抖。 ——他刚才强行催动妖魂降临,却被硬生生打断施法仪式,遭受了些许反噬。 这牛魔仰头大吼,已经出离了愤怒,火山口的大群怪物埋头发抖。 那一声“哞”如果翻译成人族用语,文雅一点就是几十声“不当人子”,粗鄙一点就是“他奶奶的”。 混蛋啊! 这些年轻人族简直欺牛太甚! 与此同时,东海历练地。 狂山大王的那一缕妖魂尚未完全散去,但此刻除了瞪眼,已经没办法做任何动作。 这一缕妖魂无惧普通灵力冲击,爆涌的灵力只是蒸干了那些瘴气。 东海海底。 李平安本想退至众同门身后,但他还来不及有所动作,就感觉一双猩红的双眼,隔了不知多远的乾坤,死死地盯着自己。 什么情况? 各处涌动的海水被仙人随手镇压,狂山大王的虚影,自刚才灵爆的中心区域静静悬浮。 此大妖,牛头人身、目光凶悍、身形魁梧,只是释放出淡淡威压,就让一众弟子元魂惊颤。 数十道仙光闪过,一名名仙人出现在各家弟子背后。 颜晟长老等几名真仙显露身形,自身威压消除了这牛妖的大半威压。 见这牛妖一直注视自己,李平安虽不明所以,却也知,面对这般威压,自己不能在此时有任何软弱。 道心不可有亏损,强敌不过磨道石。 李平安朗声道: “人族之地,妖邪辟易。 “尔等再敢来观海门的地盘撒野,我等人族炼气士定饶你不得!” 牛妖虚影微微眯眼,自海水中渐渐消散。 众人只是隐隐听闻一声: “观海门……给本座等着……等着……” 这妖王似是无比愤怒。 观海门仙人们纷纷一愣,随后都看向了李平安。 干完坏事的李平安,淡定地退至颜晟长老身后。 他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他说的是【观海门的地盘】,这次六宗历练本来就是他们组织的,离这里最近的大宗门不就是观海门? 至于被这头大妖惦记…… 那不也是这些观海门弟子导致的? ——他已经大概明白,步霖海的异样从何而来。 怎料; 颜晟长老神情复杂,第一次传声训斥: “平安啊!这么好的扬名机会,你竟然让给了观海门!以后这种情况,你要报咱们自家的山门!” 李平安也是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 似是看出了李平安的疑惑,颜晟长老传声解释道:“能被一方妖王记恨,乃是我人族仙门之殊荣!” 那群观海门的仙人,此刻看李平安时,突然就充满了亲切感。 更是有一名观海门仙人对李平安拱手做了个道揖,朗声道: “贤侄!哈哈哈!多谢!多谢!去我观海门小酌几杯!”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随后低眉顺眼躲在颜晟长老身后,开始了自我反思。 希望那头牛妖记不住他的气息和容貌。 也是他自己大意了,只道这次是宗门组织的活动、有众多仙人护持,只用了隐尘诀,没戴面具、没改气息、没藏元魂。 当引以为戒。 回去后,自罚闭门思过两年半,请父亲传功七八次,努力冲击合真之境吧。 以后只要出门,不管是哪般情况,就算是出门约会,他都要提前伪装一番。 这里本质上就是没有任何区域秩序的世界。 “长老,”李平安问,“我们的历练。还继续吗?” 颜晟长老看了眼昏迷的步霖海,笑道: “料想这位观海门弟子一时不察,被残留在此地的大妖妖识污染了心神,故才有这般过激之举。 “我万云宗弟子既无损伤,念及仙道正宗之情谊,我等就不多追究了。 “试炼继续吧……虽然海中也没多少妖物了。” 万云宗之仙升空离去,那两名观海门仙人带走了昏迷不醒的步霖海。 这个弟子不能说前途尽废,但最近百年内想在观海门得什么关照,怕是困难重重。 待海底风平浪静,李平安四人在角落集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牧宁宁没忍住笑了声; 顾倾城和雨映书绷不住开始大笑。 李平安扭头看着海面上飘着的妖物尸身,略微思忖,带队赶去了古迹深处。 这些妖物尸身很容易引来古迹外围的海中妖物,古迹深处现在其实更安全些。 “师兄!我们还要去抓水母吗?” “先找个地方打坐恢复法力!你还抓上瘾了!” “咱们万云宗山门不在海边嘛,这里好好玩!” “玩吧,”李平安笑道,“咱们也不用太在意试炼成绩,此次能斩杀如此多妖物,就变相拯救了许多凡人,道心满足矣。” 三人听这场面话,还真信了。 甚至,顾倾城心底还忍不住感慨一声。 ‘平安师兄这般心胸格局,着实令人敬佩。’ 转眼到了傍晚时分。 一朵朵白云自海面凝成,载着杀妖归来的弟子,赶去了上方的六朵白云。 古迹外围已有数千近万的散修聚集。 一眼望去,散修的修为大多都在凝光到合真之境,但凡修得元仙道果的,此刻都不会在海上立着,而是躲在云内暗中观察。 他们如何津津乐道今日之事,李平安并没有听的兴趣。 当六宗众弟子聚齐,观海门的仙人,黑着脸搬来了那只统计了各队杀妖数的铜镜。 众弟子凝神一看,齐齐惊叹。 上面只有前六的队伍。 四五六名队伍分别来自隗元宗、天渊门、裂地搬山宗,第二第三被观海门的那两队合真巅峰的弟子包揽,第一名赫然是…… 万云宗【辛】字队,也就是某四人小队。 第六名杀妖七百余; 第二名杀妖一千九百余; 榜首除妖……四千二百余! 遥遥领先! 牧宁宁愣了下:“咱们不就是辛字队?师兄!我们是榜首!”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点头,牧宁宁激动地攥拳欢呼出声,又赶紧恢复淡定,不断对李平安眨眼。 李平安眯眼笑着。 他真的只想划水摸鱼,奈何……对面有個野王疯狂送。 可能,这就是老李同志的大气运在带动吧。 稍后领奖时,李平安借口打坐调息并未登台,也由此避开了一波出风头的机会。 当李平安以为此事就这般告一段落,自己能安稳踏上回程,天边突然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 “大志道友之子可在此地?哈哈哈哈!老夫特来送礼!” 好强烈的天仙道韵。 …… 万云宗,铸云堂。 “师祖!” 温泠儿抱着阴阳镜一头撞进了屏风后。 正在计算账目的李大志抬头看了她一眼,皱眉道: “什么事又这么慌慌张张? “小温啊,我不是都说很多次了,我是想把伱培养成咱们万云宗第一个专业会计,不是让你做个端水丫鬟! “你整天这般毛毛躁躁的如何能行?” 温泠儿连忙低头,小嘴委委屈屈地撅了起来,小声道:“可是师祖,平安小祖那边看不见了!” “什么?” 李大志立刻跳了起来,随手将阴阳镜摄到手中,仔细感应。 好像是另一枚阴阳镜,被大阵或者厉害仙人布置的结界屏蔽了。 李大志问:“刚才发生了什么?详细说!” “哦!好!那个!” 温泠儿组织着语言,两只小手也不断比划着: “另一面阴阳镜最开始都是在海面上的,我只能看到海水中有很多大鱼大虾不断飘上来,咱们的长老和其他门派的长老对峙了一下,咱们的长老对峙赢了。 “后面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就是砰的一声,海里面的鱼虾什么的都被炸飞了,大海也被炸出了个大窝窝。 “然后,那边的阴阳镜就进海里面了,平安小祖指着一头牛妖的虚影,说什么……人族之地、妖邪辟易。 “再然后,平安小祖就一直在海里杀一些小妖物……后面还拿了历练榜首,不过平安小祖没上去领奖,各位长老都很开心,然后一个头发眉毛胡子全白的老头就出现了,他个头很高,脸上一圈白胡子是向外炸开的一样,他靠近了平安小祖,啪!阴阳镜就坏掉了!” 温泠儿呼了口气,还颇为认真的加了句: “就是这般。” 李大志抬手扶了扶额头,沉声道:“一个老头?他说什么了?” 温泠儿道:“他说的是,大志道友之子可在此处,老夫特来送礼。” “吓我一跳。” 李大志松了口气,背起手来,来回踱步,口中喃喃: “料想应该是几个友宗的高手,知道平安在那边,过去送点好处了。 “嘿,他们几家现在眼巴巴地等着咱们的铸云堂分堂。” 他话音刚落,手中阴阳镜轻轻震动,其内传来了颜晟长老的嗓音。 “大志师叔,隗元宗初代掌门‘天锤老人’徐升老前辈突然造访,拉着平安去了附近坊镇喝酒聊天。 “徐升前辈是东洲有名的天仙,距离金仙已是不远,若这位老前辈能参透长生之境,隗元宗也将有金仙老祖坐镇,成为一地强宗。 “平安这边贫道自会跟着,大志师叔放心就好,诸弟子已开始返程,平安或许比他们晚归半日。” 李大志温声道:“有劳了,有劳了,有您跟着,我半点不担心平安。” 颜晟长老道:“我且去追他们。” 随之切断了阴阳境之间的联络。 李大志抬头看了眼温泠儿,笑道:“你看看,我没说错吧,隗元宗竟然连初代掌门、开派祖师都动了。” “嗯嗯!” 温泠儿背着手,小巧的身段玲珑可爱,身上的浅蓝短裙就是外门弟子的常服。 她俏生生地道:“师祖说的都对!师祖蒙的都准!” 李大志抬头瞪了她一眼,皱眉道:“去歇着吧你!不会奉承就不要奉承,多少走走心!” “哎,是。” 温泠儿低眉顺眼,小声嘟囔着: “师祖您总是训我,我也没做错什么,我来的时候挺机灵的,这两年都被您骂笨了。” 李大志瞪眼道:“你是我骂笨的吗?这都两年了,让你校对账目都校对不明白!你还有理了!出去出去!” 温泠儿轻哼了声,委屈巴巴地告退离去。 李大志抬手揉了揉额头。 他看了眼自己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拉开抽屉,在那一盒‘家传宝玉’中拿起了最上面的那块。 李大志本打算将这块写了‘温泠儿’字眼的宝玉扔掉,但手抬起来后,又慢慢放了下去。 ‘笨点倒是没什么,这丫头心地还是挺善良的。’ ‘而且,这年头,哪位仙子没有一股傲气?谁真的懂伺候人?温丫头虽说胆小懦弱,但培养好了,照顾平安饮食起居倒是没啥毛病。’ ‘重点是,这丫头出身不好,心底懂知足、可长乐。’ 李大志哑然失笑,将这块玉坠放回了抽屉中,继续投身繁忙的铸云堂事务。 …… 与此同时,观海门门内。 几位长老黑着个脸,一群弟子低着个头。 砰! 有位天仙长老黑着脸,猛地砸了下被仙光结界包裹的桌子,怒声道: “一群废物!” 众弟子噤若寒蝉,低头不敢出声。 有长老脾气相对温和,此刻抬头感慨: “谁能想到,咱们布置的如此缜密,却因霖海道心被妖魔所趁,坏了全盘算计,大概这就是命数吧。” 有观海门执事道:“他万云宗据说多了个大气运者,中年修行、三年成仙,现在还是他们万云宗的大财仙人,那铸云堂就是这个仙人做的,这里面会不会有所影响?” “哼!那个大财仙人的说法,贫道倒也听过了,这几年万云宗的运势确实好的过分了些。” “咱们掌控的几家凡俗仙朝中,怎么就没找到这般弟子呢?” “那据说是个凡俗商贾……咱们要不,针对凡俗中的商贾,搞一次资质气运的补测?” 几位长老也是犯了上了年纪炼气士老毛病,聊天喜欢越聊越偏。 有名元仙境执事匆匆而来,在一旁行着道揖,朗声道: “长老!打探清楚了!此前现身的徐升前辈,将那几个小弟子、两位万云宗外门长老,带去了观澜城中的观澜楼!” “哦?” 一名长老皱眉问:“他们在那做什么?” “这个,”这仙人一阵纠结,“说出来有些匪夷所思,徐升前辈这般天仙境巅峰大圆满的高手,竟拉着一个名为李平安的万云宗弟子……看着很亲近?还派人去喊隗元宗年轻一代的翘楚,要让他们跟那个李平安论道交流?” “这什么跟什么?你在说胡话吗!” 有长老怒道: “天仙大圆满的高手,还是炼器大宗师徐升老前辈,主动去跟一个弟子结交?这个李平安他是上古大能转世吗?” “李?嘶……那万云宗的大财仙人名李大志……” 几位长老对视几眼,目中顿时多了几分深意。 “观澜楼?他们到了咱们家门口,咱们也该有所表示。” 居中的长老缓声道: “派人去清场,把观澜楼包下来,再把城内有头有脸的散修都喊过去。 “选几个咱们观海门悟性最好、尚未成仙的弟子,过去露个脸。 “不是要论道吗?徐升老前辈这般安排必有深意,虽然不明白隗元宗为何这般放低身段,但是有反常必有妖,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是!” 第五十四章 云中子自云中落 这还是李平安第一次来凡俗坊镇。 他此前也只是远远看上一眼,能见这般大坊镇之中,仙阁林立、高楼接天,能见各色阵法笼罩着一处处建筑,数不清的炼气士在空中来回驰骋。 但踏入观澜城之后,李平安见到了另一幅场景。 整座大城分成了上下两段。 一座座仙阁高楼自大地朝天空蔓延,自空中撑起了一座座‘鹊桥’,仙家商铺都设在此间,炼气士高来高去,也是穿梭在这般上层。 但就在这些仙阁高楼的底端,是一片片被遮蔽了阳光的街巷,能见不少凡人或者只有练气境的半入门炼气士生活此间。 观澜城的规模,在东海之滨能排前十,南北狭长百里; 对于能御空的炼气士而言,百里不过尔尔,但对于此地生活的大量半凡半修的人来说,却已是太过巨大。 凡人想上去,散修想出去。 光与影的交汇地,仿佛就是东洲修行界的缩影。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诸多感悟,站在观澜楼顶层雅间的窗口,静静的注视着这座大城。 观澜城中观澜楼,万里碧波风难皱。 虽是仙家多妙事,又惹俗声些许愁。 门外传来了粗狂苍老的男声:“平安贤孙?你在那看什么?” 雅间木门被推开,此地阵法也暂时落下,一位身形魁梧的老前辈大踏步闯了进来,背后则是十几名穿着素雅长裙、捧着托盘的的美貌侍女。 在桌旁坐着的万云宗三弟子、四长老连忙起身。 顾倾城脸上分明写了三个字: 【我是谁】。 雨映书的脸上则是另外仨字: 【我在哪】。 他们两个明显道心懵了,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东洲修行界炼器大宗师会突然来此,还……还特别亲切。 “徐前辈,”颜晟长老忙道,“您让我们安排就好了,您还非要自己去一趟。” “哎呀~” 这魁梧老道扶腰笑道: “今天是老夫招待平安贤孙,让你们过来跟着蹭吃蹭喝罢了!要是让你们去安排,那还是老夫招待你们吗? “贤孙来!来这边坐! “老夫跟你好好亲近亲近!” 看着徐升老仙人指着的主宾位,李平安连连拱手,快步走回牧宁宁身边的座位。 李平安笑道: “弟子如何敢与前辈同坐? “这般若是被我父知晓了,怕是又要……唉!父见子未亡、一脚就上墙!” 牧宁宁噗嗤一乐,在场仙人也尽被逗笑。 “哈哈哈哈!你不过来,那老夫过去!” 徐升提着自己的椅子就凑了过来。 顾倾城和雨映书倒是机灵,忙抬着自己的椅子朝旁边挪开,给这位老前辈让座。 一番谦让,徐老仙人还是抓住了李平安的胳膊,将他拽着一同入座。 老仙人目中满是温和笑意。 “老夫跟伱谈点事儿,你躲什么躲!” 李平安只能在旁赔笑。 他此前就知道,隗元宗、天渊门这几家友宗,都很着急铸云堂分堂入驻自家山门,尽快开始搞灵石搞资源,福泽门内诸门人弟子。 可他是万万没想到…… 这位隗元宗的初代掌门,参加过人族崛起之路最后的大战、在东洲修行界素有威望、天仙境大圆满的炼器宗师徐升前辈,竟会直接现身找到他这个小辈。 一個白发苍苍,岁数比万云宗空鸣老祖还大几千年的天仙,笑呵呵地跟年轻弟子寒暄客套…… 这般场面若是让隗元宗仙人见了,委实会有些心酸。 李平安心底暗叹:‘也都是为了自家宗门罢了。’ 不过,他虽对这个徐老爷子观感不错,但铸云堂分堂之事,确实不能随意应承。 “上菜上菜!” 徐老仙人催促了句,那十几名侍女欠身应是,向前布菜添酒,而后款款离去。 这观澜楼的侍女都是凝光境的女修。 李平安看到她们就想到了那个温泠儿,如此修为资质一般又样貌不错的散修,若是投奔大宗门,大抵都是做这些杂役活计。 “来!咱们直接就开席吧,也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徐升大手一挥,端起酒杯对着左右抬了抬。 颜晟长老带着万云宗长老、弟子起身回敬,礼数也足够周全。 这老仙人开始也不多谈什么,只是与万云宗在此地年岁最长的颜晟长老,聊一些东洲近来的趣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老仙人扭头看向了李平安,眯眼笑着。 “平安吶。” “是,”李平安低侧半身,微微低头,“晚辈在。” “不拘束,不拘束啊。” 徐老仙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长叹了声,一双老眼多了几分感慨: “老夫听徒儿说起了,上次去你们万云宗观礼之事,心底着实羡慕。 “法器生法器,灵石自运转,如此巧思,如此妙思,为何我隗元宗炼器数万载,竟无一人能走通! “实不相瞒,老头子我年轻时候也曾冒出过类似的想法,但当时我是想做一个自动炼丹的炉子,尝试了几百年,花费了不知道多少灵材,最后却只能悻悻放弃。” 李平安笑道:“晚辈此前也尝试过自行炼丹,不过几个月就彻底放弃了。” “哦?”徐老仙人笑道,“咱俩那可是英雄所见略同了?哈哈哈!你到哪一步了?” 李平安叹道:“这般法子炼出的丹药良品太低,而且很难炼制灵级丹药,更不用说是仙级丹药了,药材的年份超过百年就会蕴含灵力,这部分灵力根本无法用这种自动炼丹的炉子锁住。” 徐老仙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皱眉道:“听你这意思,你难道还做出来了?” “这个,”李平安立刻道,“只是一个小炉子,没什么用……” 徐老仙人皱眉道:“丹药药力如何调和,丹药可不是凡人吃的药丸,把药草煮在一起就能用。” 李平安略微思忖。 他倒也不怕自己琢磨的这点东西露出去,他现在能搞出来的东西,都只是‘凡品’一级,无法大规模推广,也就没什么价值。 他面前的这位老仙人,是东洲炼器界的大宗师,虽非金仙,但地位一点不比各门的金仙老祖低,刚才颜晟长老暗中传声介绍,在老仙人手中诞生的后天灵宝已有十数件。 李平安有意讨教炼器之法,索性拱手起身,在袖中摸索一阵,拿出了一只三尺高的丹炉。 然后,他又在丹炉旁不断摆弄,用七八件满是焦黑的法器,包围了丹炉。 雅间内众炼气士啧啧称奇。 徐老仙人背着手观摩了一阵,皱眉道:“这些是干什么的?” 李平安道:“辅佐丹炉炼丹之用,其实就是模拟几个凝光境弟子,扇火、释灵。” “哦?平安你详细讲讲,这听着还有趣。” “您刚才问,药草的药力该如何调和,两百年份以下的药草,弟子倒是试过,勉强可以。 “先确定每一味药草进入丹炉的时机和顺序……这些齿轮组成了一个计时单位,不过我这套东西太麻烦了,每种不同的丹药都要重新设置……丹炉里面我加了几个结构,主要作用就是吹风,用风力进行调和,外围这些禁制是用来调节炉内的压强……压强就是里面多大的压力……压力就是……” 仙宴旁,李平安和徐老仙人蹲在这套炼丹法器旁,不断小声嘀咕着什么。 这是一套已经被李平安证明走不通的路子。 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灵丹、仙丹,法宝、仙宝,都很难通过‘自动法器’炼制。 相比于凡品法器,法宝的禁制太多、太复杂,需要锻造者细细调试; 灵丹蕴含的药力和灵力太强,炼制过程不只要小心翼翼控制火候,还要炼丹者用自己的灵识、仙识包裹,逐步调和其药性。 铸云堂这种流水线,在炼丹之事上并不能复制。 徐老仙人原本探索过的路径,是制作一只‘能自己炼制仙丹的丹炉’,与李平安的思路全然不同。 “妙啊!” 徐老仙人目中满是感慨,突然扭头看向李平安,皱眉问: “平安你拜师了没?” “拜了,”李平安嘴角微微上翘,“家师清素仙人。” “万云宗的炼器大师?” “炼器……小师。” 师父她其实不会炼器,李平安倒也不好明说。 “哎呀!” 徐老仙人满脸惋惜: “你就该朝着炼器之路好好发展,就你这般天赋,今后绝对能成炼器宗师!你们万云宗就没几个会炼器的,不行你叛师吧,来咱这!” 叛! 李平安双腿一软,差点就给这老仙人跪了。 正在偷偷夹菜的顾倾城直接呛住,脸都憋红了。 颜晟长老忙道:“这!这可不行啊这!” 徐老仙人扭头瞪了眼颜晟,哼道:“这是璞玉!璞玉懂吗!你们会炼器吗?懂炼器吗?你们万云宗几万年一共炼多少灵器啊?” “前辈啊!” 颜晟长老皱巴巴的脸上都是无奈: “我万云宗以炼丹闻名……现在市面上卖最好的,那也还是我们万云宗的法器!” 徐老仙人怔了下,随后表情就黯淡了下来。 “把你这套东西收了吧。” 徐升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平安肩膀,叹道: “也是我隗元宗没福分,贫道等了数万载,也没等来你跟你父亲这般弟子。” “您谬赞了!” 李平安连忙拱手,将这套家伙事拆散了,随意收入储物法器中。 徐升回了座椅,低头看着杯中酒,轻轻啧了声,转而笑道:“平安,咱们刚好聊聊铸云堂之事。” 李平安看向颜晟长老。 后者却像是没看到李平安求救的眼神,淡定的坐回一旁,开始给仙宝旱烟杆塞灵根叶碎。 得,颜晟长老不想继续得罪这位老前辈,这是让他自己处置了。 “前辈,我不在铸云堂做事。” 李平安笑道: “晚辈平日里只是跟随师父修行,铸云堂是家父负责的。” 徐升仿佛忘了刚才的郁闷,笑眯眯的说着:“跟我见外了是不是?我都找你师祖,就是空鸣师兄传信打听过了,那套法器是你跟你父亲一起搞的,你父亲虽是关键,你却也全程参与了。” “这个……” “你师祖还说,”徐升挑了挑眉,“你父的唯一执念就是你这个儿子,你也很孝顺,你父修行的动力就是为你护道,你这边只要开口说句话,你父亲他能不听?” 李平安忙道:“可不敢这般说,我如何敢驱策父亲?” “不是驱策,是献策!” 徐升夹了筷【清炒百年老菜根】,放到李平安面前的玉碟中,笑眯眯地说着: “咱们两家,隗元宗与万云宗那都是亲兄弟般的交情! “我当年在人盟做炼器师,空鸣师兄是人盟玄天军万夫长,他可没少找我修缮灵宝,坑了我多少宝材,那都没法计数。 “后来这不是,百族败了,我们这些老东西也解甲归田,差不多一起开宗立派,想把这点道承传下去,给咱们人族多培养些战力。 “可惜啊,时至今日……唉!” 徐升老眼有些浑浊,缓声道: “贫道不善经营,门人弟子也都是一根筋,只知闷头在那炼器修行。 “你父说,过几年会来我们隗元宗开办铸云堂分堂,他们就在那傻乎乎的等。 “我让他们出来走动走动,他们一个个都拉不下脸皮,最后还是让我这个最老的出来抛头露脸。 “当真是!气煞我也!” 李平安正色道:“隗元宗的各位前辈都是淡泊名利、性情高洁之人,弟子久有耳闻。” “那有什么用!” 徐升叹道: “我传授他们炼器之法,是想让他们多搞些营生。 “结果我这些弟子一个个都不懂如何经营,以前只是去追求炼制灵宝、炼制灵宝,人家拿来十份宝材,他们能用十二份给人炼制,人以后怎么可能还来找你炼啊?再说,灵宝那是能刻意炼制的吗?材质高低、禁制好坏,只能决定法宝的威力,并不是威力大的法宝就能产生灵性! “一个个都不思变通!门派如何能兴盛!” 李平安在旁就当装听不懂。 牧宁宁坐在一边老老实实听着,时不时也会仔细思索; 顾倾城和雨映书则学着自家几位长老,夹夹菜、喝喝酒,将蹭吃蹭喝进行到底。 徐升拉着李平安吐槽了好一阵。 李平安各种恭维,但就是不应铸云堂分堂之事。 徐升笑骂:“你这家伙怎么跟你家掌门一个性子,油盐不进。” “前辈训斥的是。” 李平安苦笑道: “此事关系甚大,晚辈只是万云宗普通弟子,怎敢轻易说什么……不过,您放心就是,家父已是有些准备了。” “哦?”徐升眼前一亮,“当真?” “如何敢诓骗前辈?” 李平安正色道: “具体安排,父亲未曾告知,我也不能打听。 “但父亲此前曾说过,现在万云宗门内资源调度已是到了满转的地步,若想提升赚取灵石的速度,要么压榨弟子、要么压榨凡俗仙朝。 “此二者皆非我父所愿。 “而且,父亲去年也曾说,隗元宗是铸云堂分堂首选之地,门内资源大概能支撑三十条流水线。 “另外,隗元宗是炼器大宗,我们也想跟隗元宗商量下,如何用铸云堂的名头、隗元宗的炼器技法,卖出更多极品法器和相对廉价的法宝。 “据我所知,掌门和家父其实一直都在筹备此事,您不必着急。” 徐老仙人双眼放光:“哈哈哈!就等着你们了!” 李平安松了口气。 徐老仙人又道:“其实吧,说出来也怪不好意思的,我们早就仿制出你们的法器套装流水线了,但我那些弟子面薄,实在不好意思抢你们的生意,而且他们搞出来的流水线吧,一个凡品飞剑的成本总是压不下去,十件只有六件能用。” 李平安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是暗道侥幸。 隗元宗虽然宗门不算兴盛,但他们的炼器实力远在万云宗之上;如果隗元宗真的直接下场竞争,从长远来看,其核心竞争力远超万云宗。 回去就找父亲谏……嗯? 不对劲。 怎么感觉像是中了这老仙人的套? 虽然这位老人是修行界的老前辈,但只是口空无凭的一句话,倒也不能轻信。 李平安眨眨眼,见老仙人端杯,也就笑着与他对饮。 徐升开始聊起当年往事,也是有心抬一抬隗元宗的身价,故意点出了老一辈炼器名家都知之事。 徐升道:“平安,你可知,咱们人族炼器之法,最初是从哪传出来的?” “哪儿?”李平安笑道,“我看门内典籍记载,应该是昆仑山玉虚宫。” “对喽。” 徐老仙人目中多是回忆: “玉虚宫福德金仙云中子,你记住了,咱们人族炼器之道的源头,就是来自于这位仙人。 “云中子也是咱的恩师。 “不过,咱只能算是老师的记名弟子,老师当时是为我人族炼器师们讲课,不一定能记得咱这号人罢了。” 李平安眨眨眼,道心变得空前活泛。 四合五入,这徐老前辈也算真正的阐教弟子了? 也就在这时。 一朵白云自天外方向缓缓飘来,其上有位梳着鹤发、面容红润的老者,身边摆着一方花篮,篮中氤氲着七彩霞光。 若是旁人去看这片天空,却是根本无法见到这朵云。 而此刻,老者似有所感,掐指推算,目光看向了东海之滨。 老者喃喃一句,手中拂尘微微一扫,身形化作一束流光,悄然落向观澜城。 他说的却是…… “谁在冒充贫道的弟子?有趣。” 第五十五章 坐而论道 观澜楼上。 被结界和阵法包裹的顶层雅间中,某个东洲修行界的老前辈正在忆苦思甜。 在这个雅间正下方,一处临窗的座位旁,有位高高瘦瘦的老道悄然现身,从容淡定地坐在窗边。 这老道身形似在画外,又似是毫无修为,与环境完美互容。 他现身时,正有两名侍女引着十多位隗元宗的仙人、弟子路过此地,无一人察觉到此处突然多了个人。 老道慢条斯理地挽起了道袍的宽袖,在花篮中捏出了一只仅有米粒大小的袖珍茶杯。 茶杯落在桌面后自行涨大,杯底出现了浅浅水渍,须臾之间,清澈的灵泉水漫过杯底,从无到有、自少变多,一直蔓到了杯沿。 老道用食指沾了一点无根灵泉,在桌角画了個小小的圆圈,圆圈内水波荡漾,缓缓显露出了上方雅间的情形。 雪白络腮胡的粗狂老人、戴着面纱的美貌女修、居中而坐的英俊青年……在这小小圆圈内,根根须发都清晰可见。 这老道怡然自得,眯眼瞧着徐升面容,微微掐指推算,在自己浩瀚如云海的记忆中,搜寻着这个人族天仙的讯息。 且听、且见。 …… “唉!” 徐升老仙人感慨道: “人族能有今日之盛世,实在是付出了太多,牺牲了太多。 “百族沦为妖族后,依旧对我人族贼心不死,他们已是无法撼动我人族之根基,却依旧不断扰袭东洲边境。” 李平安笑道:“按前辈这般说,当年我人族炼气士的炼器之法能突飞猛进,全赖这位云中子前辈为人族炼气士讲道三百年?” “不错,那时玉虚宫三位福德金仙、十二教主弟子,一同入驻我人族,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那位广成子,辅佐教导出了人皇轩辕氏。” 徐升老仙人继续道: “云中子老师专讲炼器之道。 “他一场讲道三年,总共讲道八十一次,前后跨越三百余年,传授了数千炼器法、数百锻器炼魂法,让我们如醍醐灌顶。 “自那之后,我等才知何为灵器,才知灵器最珍贵之处,是其灵性能让这器皿本身逐渐成长。 “云中子老师乃先天生灵,福泽深厚,更是这天地间,炼器锻器最强之仙!”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赞叹,心底却是泛起了更多狐疑。 云中子。 这是他第一次在东洲炼气士口中,听闻到有关玉虚宫阐教仙人之事。 ——此前他只是在典籍上看到一些语焉不详的话语。 倒不是阐教仙人太低调了,而是平日里,也没几个人敢讨论这些大能,万云宗门内典籍中的记载,也大多是语焉不详。 李平安顺势问出了自己最大的疑惑:“前辈,晚辈在门内看了不少见闻书籍,始终有些不明,为何南洲要用大阵封起来?” 在座的万云宗弟子尽皆竖起了耳朵。 徐老仙人辈分颇高,也经历了人族扩张的辉煌岁月。 “这个,贫道一时还真说不清楚。” 徐升老仙人沉吟几声,仔细思考一阵,缓声道: “此间涉及我人族秘闻,关乎我人族圣母的清誉,传闻颇多,难辨真假。 “老夫也算亲历亲闻了一些事……笼罩南洲的大阵,是圣母亲手布下的,圣母宫镇压于南洲正上方。 “传闻是因圣母与三位道祖产生了一些分歧。” “分歧?” 李平安精神抖擞,双眼满是亮光。 教主级高手的八卦! 徐升老仙人笑骂:“未得长生道果,终究不过天地蝼蚁,这种天地大事,等你问道长生或抵达天仙之境,再关心也不迟!” “晚辈只是有些纳闷。” 李平安笑道: “古籍有言,生灵之修行,不过效仿天地之运转。 “所以晚辈就想着,能多了解下这个天地,明日也能少点瓶颈。” “哈哈哈!你就别问了!有些事不可说、不能说,说了也对你们修行没任何益处。” 徐升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 “咱们再好好讲讲,这个铸云堂分堂之事! “要不我稍后送你回万云宗,顺便找你父亲谈谈这事? “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每天就站在山头朝万云宗的方向看啊、盼啊,一个个都快魔怔了!” 李平安忙道:“不敢劳前辈,晚辈回山之后,定会对父亲言说此事!” 一旁颜晟长老出声解围:“前辈放心,我万云宗外门也会仔细商量此事,争取尽快前往隗元宗一行。” “行吧行吧,那我就不提这事了。” 徐升摆了摆手,看了眼雅间外,笑道: “我过来前,让他们喊几个弟子过来,陪你们几个年轻弟子聊聊天、论论道,不必多想,就是想着让两家宗门的年轻弟子多亲近亲近。 “平安,我这就让他们入内?” 李平安忙道:“前辈莫要再折煞晚辈了,您随意安排就可。” 徐升吆喝一声:“进来吧!别在外面干杵着了!” 雅间的阵法结界落下,自门口进来了几位仙人、几名弟子,向前先对徐升行礼,后与万云宗众人见礼。 雅间又是好一阵热闹,这张桌子也变得拥挤了起来。 隗元宗来的仙人都是外门长老,与颜晟长老等人交情深厚; 而隗元宗派来的这三名弟子,却让李平安……身旁的牧宁宁警惕心大起。 无他,隗元宗派来的都是女弟子,每个都有那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姿,又都是资质出众的仙苗,修为在炼虚、合真之境。 这三位女弟子,或是落落大方、举止有度,或是小家碧玉、欲语还休,或是古灵精怪、慧心玲珑。 牧宁宁只得昂首挺胸,笑眯眯地给自家师兄夹菜添酒。 李平安与徐升老前辈聊了一阵炼器之道,扭头就瞧见了那堆成了一尺高的山珍海味,皱眉瞧了眼身旁的师妹。 已摘下面纱的牧宁宁,抬眼看着天花板,一幅‘不关我事’的表情。 李平安闷头吃了几大口菜肴,继续与前辈聊炼器,增进自己对炼器的理解。 席间氛围一时其乐融融。 雨映书性格有点沉闷,此刻只是闷头吃吃喝喝; 顾倾城展示出了万云宗剑修的社交天分,与几位隗元宗的师姐师妹聊天打趣,妙语连珠、笑声不断。 两宗的仙人弟子皆不知,楼下有位老道正听着、看着。 老道瞧见此地没什么乐子了,已是有了离意。 这个自吹是他‘记名弟子’的人族天仙,言语虽有夸大之嫌,却也勉强算作事实。 “贫道那时确实为人族炼器者讲道三百年。” 老道含笑摇头,将杯中灵泉饮了,当下就要隐去身形、回返洞府。 忽听附近有几名仙人传声嘀咕,说的是: “徐升老前辈与万云宗的李平安就在此地,他们在顶楼雅间,似乎是在聊炼器之事。” “炼器?八成是跟万云宗那量大便宜的法器有关。” “他们聊这些时,都是让此地侍女出来……师叔有令,要让咱们的弟子与那几名万云宗弟子、尤其是那李平安论道一番,想来是为了落一下万云宗的面子。” “万云宗这四个弟子,在历练大会上可是风头出尽,哼!” “不过,咱们这般做是不是太欺负他们了?咱们带来的,可都是内门讲道堂前几的苗子,而且都已天地桥境,离着成仙都不远了。” “万云宗这几个弟子,当时不过是走运罢了,有他们万云宗赏赐的特殊法器,还用了大量的迷药……那片海域方圆数百里的鱼虾现在还在昏迷。” “仙门正派不可互相动武,那动嘴不就成了!” “伱派几个人,悄悄的将顶层清理出来,各雅间的屏风都收起来,弄的亮堂点,再去请些好事的散修仙人。” “今日定要让他们四个好看!” 传声那几名仙人各自分头行动。 在窗边坐着的老道略微轻吟,后面好像有乐子…… 看看。 老道在身边花篮中捏出了两只袖珍碗碟,摆在自己面前,碟子随之涨大,底部蹦出了一粒粒炒熟的灵瓜子。 老道擦掉刚才的圆圈,指尖沾水,画了个更大的圆,将整个顶层布局尽收眼底。 “刚好瞧瞧,现在年轻人族是否勤于悟道。” …… 楼上雅间内。 外面刚有动静,颜晟长老和徐老仙人就察觉到了异常。 徐升看了眼一旁的隗元宗仙人,那仙人立刻起身去雅间的阵法外守着。 颜晟长老对万云宗四名弟子传声: “观海门找过来了,不必担心,他们自不敢动手,我万云宗有两位天仙就在城外等候,随时可入内。” 原本轻松愉悦的吃席乐事,立刻变得气氛凝重。 那隗元宗仙人很快就对徐升传声禀告。 徐升笑道:“平安,观海门来了几个外门长老,带了几名天地桥境的门人,说是要来找万云宗弟子论道……你意下如何?” 李平安不明所以:“论道?” “论道就是文斗,”有隗元宗女弟子解释道,“若是讲究点的论道,就是几名弟子对坐,一人出题一人答。” 李平安缓缓点头。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是论道,只是惊讶于观海门仙人们的小气。 徐升笑叹:“应当是,此次六宗弟子历练,你们四个夺魁让他们不太爽利,他们找了几个厉害弟子过来,想挣一点脸面回去。” 顾倾城心底藏不住事,冷哼了声:“观海门如此输不起吗?” 颜晟长老表情有些难看,哼道:“平安,去论他们!” 李平安手一抖,差点给长老磕一个。 那是天地桥境的准仙人,他一个炼虚境弟子,去论什么啊论! 一旁的徐升老仙人纳闷道:“平安还善论道?” “不善,不善,”李平安忙道,“弟子平日里只是闷头修行炼器,只与师父偶尔论道罢了。” 颜晟长老也道:“贫道着实被他们气昏了头,平安确实不曾在人前论道。” 牧宁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长老,我去与他们论!” “哎!” 李平安赶紧将牧宁宁拉着坐下: “师妹你道行浅弱,论道时又多诡辩之语,论道极易损道心。” 徐老仙人笑道:“不如我去发一通脾气,把他们都骂走。” “如何能劳驾前辈?” 颜晟长老忙道: “他们寻我万云宗而来,这般事传出去,定会被东洲群仙笑我万云宗无能。” 几位万云宗仙人各自发愁: “要不,咱们这就走了?” “此刻咱们若是就这般走了,岂不是贻笑大方?” 顾倾城抿嘴攥拳,起身对颜晟长老做道揖:“弟子愿去与他们论一论修行之法、成仙之道!” 万云宗仙人各自轻吟。 顾倾城是在场四名弟子中修为境界最高的,若要接下今日这论道之局,他自然最合适。 但天地桥之境与合真境相差甚大…… “也好。” 颜晟长老略微思虑,缓声道: “他们观海门接连挑衅,我万云宗稍后定是要找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你们四人今日不必有什么负担,就当是在外见见世面、增点见识,稍后他们要论道就论道,输赢不必在意。 “这观海门众仙,其实与其他宗门的仙人还有些不同,大抵是与他们门内氛围有关,都颇喜争强好胜。” 李平安含笑点头,见长老已有决断,自己倒是不必多言。 他悄悄地拿出了一枚玉符,在里面写了几句话,递给了顾倾城。 顾倾城接过玉符看了眼,眉头轻皱。 里面写的是几个修道问题,以及问题的答案。 顾倾城自然知道,这位平安师兄深藏不漏、高深莫测,但他着实没想到…… 这答案他根本看不明白! 平安师兄有没有简单的问题,万一对面答出来了,他也可能听不懂啊!? 正此时,忽听屏风外响起了几声清朗的嗓音: “观海门弟子,独孤梅!” “观海门弟子,慕容佑!” “观海门弟子,西门兑!” “观海门弟子,东方项!” 四人齐声:“久仰万云宗驭云之术、万云之道,听闻万云宗仙徒在此,今日冒昧打扰,愿与万云宗仙徒论道一二!” 来了。 徐升摁了下李平安的胳膊,传声道:“平安,若是你反感此事,老夫替你打发了他们就是。” 李平安心底也有点无奈。 他自是知道,身边这位老仙人只是想趁机卖个人情给自己父亲。 李平安真的不太理解这个观海门上上下下到底怎么想的,就跟有病一般,非要去争强好胜,非要去争个输赢。 修仙难道不该平和清净,难道不该看谁最后能长生吗? 东海历练本就是意气之争,还让他白白被一头大妖牛魔惦记上了,现在又来搞这种论道文斗! 不过,这也只是李平安心底吐槽几句,他表面不动声色,迅速让道心归于安静,目中划过几分思索。 顾倾城已站起身来,定声呼喊:“长老,平安师兄,我去会一会他们!” 颜晟长老道:“平安和宁宁留下,你们两个去吧。” 雨映书领命起身。 隗元宗三位女弟子也道:“咱们去给顾师兄壮壮声威!” 顾倾城昂首挺胸,散出剑意环绕自身,带着雨映书与三位隗元宗师妹,踏步离开雅间的结界。 刚一出去,顾倾城就有点腿软。 各处的屏风不知何时被挪开了,整个顶层变得前后通透,四面都是半透风的木墙,外面飘着数百名前来看热闹的本地散修。 顶层居中的位置,四名身穿橙色道袍的观海门弟子一字排开,对着顾倾城同时做了个道揖,动作整齐划一地盘腿入座,三人闭眼凝神,一人抬手做请。 “道友,请上座!” 顾倾城剑心一横,将平安师兄给的玉符藏在袖中,踏步向前。 一观海门弟子突然睁眼:“道友未应,为何上座?” 顾倾城皱眉道:“先坐后应,有何不可?” 那弟子道:“天有时序,道有后先,先后不分,何以得仙?” “我!” 硬了。 顾倾城和雨映书的拳头都硬了。 这两人都是喜斗法的性子,现在就特想把文斗改成武斗。 顾倾城本来都准备好,按平安师兄玉符教的,直接问他们几个玄妙的问题,把他们难住就算了,没想到被抢了先机…… 顾倾城道:“道又何来先后之分?” 独孤梅道:“道友错了,道无高低,是因三千大道皆可通神,道有先后,是因先有乾坤而后诸道方显。再者,成道已有先后,方有师徒之存,道友这般反问,又如何解这‘道秉于心’?” 顾倾城不断思索,站在那不断沉吟。 论道不可瞎说,周围这么多人听着,能不能说服众人才是关键。 顾倾城突然产生了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道心甚至出现了微微的憋闷。 这般下去,怕是要有损道心…… 一名隗元宗女弟子见状刚要开口为顾倾城解围,后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道秉于心,不过虚妄之言,道行于天地间,先道友而生久矣,是否存于己心,于道何关?” 顾倾城、雨映书、三名女弟子同时回头。 李平安提着一壶仙酿、一只酒杯,转过屏风,迈步前行。 第五十六章 福仙耳旁论空空 “平安师兄!” 顾倾城讪笑了声: “还是你来吧,我弄不过他们。” 李平安将酒杯递给顾倾城,缓声道:“所闻所听不过外物之扰,莫影响了道心。” “哎,”顾倾城端过酒杯一饮而尽,道心之中出现的小小郁结悄然消散。 李平安看向前方那四人,目光扫过在顶楼之外飘着的众散修,心底也是微微一叹。 这大概就是交友的坏处吧。 跟顾倾城聊得多了,也就有了交情,总归是不能看他道心被影响。 那名观海门弟子独孤梅,再次朗声道: “道友请上座!” 李平安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顾倾城与雨映书一同向前,也不应声,直接坐在了四人对面。 那独孤梅似是觉得颇为有趣,又问了同一个问题: “道友未应,为何上座?” “我于心底应了,道友未曾听闻罢了。” 李平安将酒壶放在身前,笑道: “修行之事,修心修迹修自我,我心应了就是应了,道友双耳未闻,为何不能是道友耳朵不好用?” 四名观海门弟子同时睁开双眼,嘴角露出了淡淡微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平安。 那独孤梅笑问:“道友如何称呼?” 李平安道:“名号不过外物,名号惊人,得不了道的也就得不了道,名号平庸,得了道果也可逍遥世间,道友不如在自己心中为我编个名号就是,就如在我心中,道友的名号就是狗蛋,只要我不说出来,对道友也无甚影响” “呵,”独孤梅微微眯眼,却也不恼怒,直接转过话锋,“今日你我在此论道,不知道友擅长哪般道?” 李平安微微摇头,快声道: “我尚未有擅长之道,所学不过师父教我,所闻不过经书典籍,却是比不得东洲仙道十大仙门观海门之门人弟子。 “我与三位同门赢了东海六宗历练,来此地庆贺一番,观海门转头就追到了这儿,遣三五狂弟子,邀数十怪友人,名为论道,实则论脸皮之厚薄。 “若我没猜错,观海门教各位的道,应当是宁折不弯之道——宁折他人道心,不弯自身意气。 “真不愧是门规森严、不断淘汰弟子的十大仙宗。 “四位今日能被选出来坐在此处,想必也是熬过了无数磨难、淘汰了不少同门好友吧?当真令人钦佩。” 来此地围观的散修,有半数面色都不太好看。 狂弟子、怪友人…… 这万云宗弟子,已是把他们一起骂上了。 李平安最后这两句,却是让这四名观海门弟子眼神多了几分恼意。 观海门的内外门弟子末位淘汰制,虽能源源不断诞生上等仙苗,却也毁了不少本该有不错未来的年轻人,因此一直被其他宗门诟病。 李平安这句,就是直接朝观海门的痛处踩了一脚。 ——他故意激怒这四人罢了。 旁边的顾倾城和雨映书既想笑,又要保持风轻云淡的姿态,道心着实舒爽了不少。 独孤梅忽地笑了声,缓声道:“道友难不成是怕了?出口便是粗言秽语,巧舌如簧、步步相逼,这是想让我失了方寸?” 这时候接话就被动了。 李平安直接道:“你我若要论道,不如找個论题。” “好,”独孤梅道,“那就道友选题!” “还是道友选题吧,”李平安目中绽出几分亮光,“若让我来选题,道友八成是一个字都答不上来的。” 独孤梅嗓门骤然变大了几分,直接道:“空,何解?” 李平安大手一挥:“请讲!” 请! 一旁顾倾城和雨映书的元魂被狠狠地晃了下,瞪眼看着身旁的领队师兄。 独孤梅紧紧皱眉,盯着李平安的双眼,快声道:“道友让我出题,我已出了题,难道不该道友来答吗?” 李平安笑道:“原来观海门论道是这般规矩。” “东洲论道本来就是这规矩!” “出题、答题,那何必称之为论道?明明就是给对方添堵罢了,问几个自己也不知如何解的道理,不就可以轻松取胜了?” 独孤梅面色渐冷:“愿闻阁下高见!” “不敢自称高见,只是有一些孩童都知的道理。” 李平安淡然道: “所谓论道,自然是道友出题,道友先论,我从后再论,两者这般一比较,不就知谁的道更精、谁的道更妙? “道友,请吧,莫要拖延时间了,还有前辈等我吃饭。 “想必在此地围观的诸位道友也已是好奇,道友该如何解这‘空’字。” “好!” 独孤梅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 他自是明白,眼前这个不过炼虚境的万云门弟子,一直在用言语话术来干扰他。 那就堂堂正正,让此人输得心服口服! 独孤梅闭目凝神,身周泛起淡淡光亮,眉头渐渐舒展,似是要在此地升仙离去。 这‘梅佑兑项’的其他三人,已是露出淡淡微笑……若是其他论题,独孤梅的领悟可能只是天地桥巅峰,但这个‘空’字,他们三人加起来都论不过独孤梅。 一缕道韵如海边微风般缓缓散开,这观海门来的论道高手(仙人之下),已缓缓开口,嗓音空灵虚幻。 且听此人朗声说道: “空之一道,东洲善解者不多,余昔日有幸得见数篇经文,乃西洲炼气士传来,出自西方教主尊位。 “其中有言,空之境,自浅入深,当有四重。 “第一重境界,空则无,为无有之解。只有你茶杯中的茶水空了,才能装下新的茶水,你茶水满了将其喝掉,又变得空空如也,此乃有即是空,空即是有。 “第二重境界,空则见,你我皆是修者,修心容纳天地大道,红尘俗子为自身之欲所蒙蔽,如何能见道、如何能明心?只有放空红尘欲念,放空自身精神,方可见道之存。” 这般话语一落,各处的散修已是有人开口叫好。 更是有散修端着玉符奋笔疾书,目中满是喜色。 但独孤梅的嗓音并未停下,他站起身来,背负双手,轻吟缓道: “第三重境界,空为性、为慧,道心有空,才可无所不容,道心秉空,无所不净,是故,空性是为万性,只有放下心中牵挂,放下心中烦扰,不以欲、色占据心神,方可容纳天地至理,抵达道之彼岸。 “第四重境界,倒是我也悟不透的,经文有言——空为假。 “天地万物,皆在伱我眼中,你我方可知其所存,若你我闭目不见,对你我而言,其存与不存可有差异否?与我而言,非存也,故你我于旁人、于天地、于万性,均为空。 “万物之缘法,与我所结者皆为我所结,若我为空,则缘法为空,缘生缘灭、幻梦幻真,劫祸灾难又如何伤我? “秉持空之道,自可道心无虞,踏仙路而求自身逍遥。 “只有真正明悟了空之境,才可使得自身超脱形之拘束,放彗性于天地之外,问长生于天地之间!” “好!” 四处响起阵阵叫好之声。 独孤梅嘴角含笑,低头注视正皱眉思索的李平安。 李平安着实思索了好一阵。 他总觉得,这套论述自己在哪听过,而且听了很多次…… 啊,对! 这玩意不就是自己老家佛教常说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吗? 等会,西洲的教主……西方教的两位教主? 好家伙,东洲是三清道祖的道承传承之地,竟有西方教经文广泛流传,还能被大宗弟子随意参悟。 三清道祖的门人弟子不出来管管吗? 周遭响起了阵阵聒噪之声,却是不少散修在旁起哄,说让李平安莫要自取其辱,就这般认输退下,免得道心受阻、得不偿失。 顾倾城和雨映书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顾倾城的眼神大概是在感慨:‘论道要论到这种程度吗?’ 雨映书这体修相对单纯一些,此刻想的是:‘这人说的好有道理啊。’ 雅间内,徐升老仙人与颜晟长老同时摇头叹气。 这观海门弟子,凭借一篇关于‘空’的经文,已是将这般道理诠释的十分深透。 这并非是说,这独孤梅就已是有了这般道行,独孤梅顶天只是修到了‘空’的第二重境界。 但论道,论的是自身对道的理解。 独孤梅的四重空境一出,想与之辩驳,着实困难。 “这也怪不得平安,”徐老仙人低声道了句。 雅间内的众仙各自点头。 牧宁宁已是开始担心,自己师兄会不会被折损了道心,影响今后的修行路。 而在楼下的角落中,那位清瘦老道,此刻已是将目光锁定在李平安身上,他也想看看,这个此前一度占据了上风的年轻人,对空之道有何理解。 此‘空之四境’源于西方教,若真论道赢了,该老道总归是会有些不愉的。 忽然。 “何其荒谬!” 李平安冷笑着道了句,围观的散修立刻没了声响,各自皱眉看着李平安。 不少人已是打定主意,只要这万云宗弟子有胡搅蛮缠的迹象,他们就立刻出声呵斥,免得污了他们的耳朵。 “哦?” 独孤梅淡定地坐下,笑道:“诸多道友在这边看着,道友若有高见,尽管言谈。” “高见算不上,只是觉得,道友这是走上了歪路。” 李平安轻轻摇头,淡然道: “道友之空论,本不值一辩,但此地有诸多同道,莫要误传了才是。 “道友所言之‘空’,应当也是对西方教经文有些误解,此‘空’非‘空’,实乃‘空寂’。 “你道【空即是有】。 “初听宛若阴阳相生相灭这般至理,但细细琢磨,又非此理。 “茶杯的茶水空了才能装下新的茶水,这茶杯本身就不存在吗?喝茶倒茶之人就不存在吗?茶水不过是从杯中去了你口中,是从壶中去了杯中,你不识人、壶、杯,而只是盯着那杯子,就说——你看,杯中之水有有无无,此非空即是有、有即是空? “实乃谬论! “在你举的这个例子中,有与空、虚与实、真与假,并未有任何转换,茶水一直都在,只不过位置不同。 “以杯中之物而量天测地,道友不觉得错的太离谱了吗?” 独孤梅轻轻皱眉,周遭散修各自静声。 楼下的老者缓缓点头,嘴角露出几分微笑。 又听。 “其二!” 李平安转过身来,踱步七尺,口中再次快声言说: “你道【空见】,放空红尘欲念才可容纳天地之道,更是谬不可闻! “观海门内,莫非没有结过道侣的天仙?莫非没有结成道侣的真仙?莫非没有放下一切专心修行,但最后未成仙郁郁而终的门人弟子? “若你说,空见之道,有助于心性修行,红尘欲念繁杂,忘却这般事可让你我道心清静,更容易接触大道,那我也不会与你辩驳。 “但你说只有放空,才可见道存,此为谬论。 “空之道,不过也是三千道之一。 “三千之道皆可得长生,此乃玉虚宫教主对人族之赠言;欲念随真性、绝情亦有情,此乃碧游宫教主对我炼气士之告诫! “空乃随心,有为拘束,所谓随心所欲不逾矩,可得逍遥矣! “道友你所解的空见,实乃下乘!” 随心所欲不逾矩? 独孤梅面色有些发白,气息也变得有些混乱,道心之中不断思索,竟像是中了心魔般。 到此处,李平安其实已能赢,但他心中有意不得不抒。 今日不必和光同尘,当直抒胸臆! ——大不了,他后面在万云宗呆个百八十年不出门! 李平安朗声道: “那【空性为万性】更是偏见之言! “凡人多烦扰,修者常自在,此不过是修者自那红尘中解脱出来,有了长久的寿元,可辟谷、可飞天,这就是相比凡人的逍遥自在。 “但自古而来的人族修者,可曾放下心中之性?可曾丢掉心中之情? “你以空心照万物,万物于你自空心!你道心若只剩空寂,身形亦不过是行尸走肉!此如何能为我人族生灵护道,又如何敢妄称大道! “何为空性?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还有那其四。” 独孤梅手指一颤,不等李平安开口,已是要低头认输。 他当真无法再听下去了。 只是那句‘你以空心照万物’,已是让他道心之中响起了轰鸣雷声。 而那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更是让独孤梅道心起了一丝丝缝隙。 再听,他当真要被困在瓶颈! “道友……我认输!” “认输?” 李平安笑道: “道友,你若心为空,那不就是赢就是输、输就是赢? “若是咱们私下论道,你认输也就算了,但你已是将这般谬误之道传出去了,若我不去驳斥个明白通透,岂不是耽误了众道者修行? “道友怕折损道心,捂住耳朵不听就是了。” 围观散修看李平安的眼神,都变得多了几分善意和紧张。 李平安叹了口气,目光也变得无比悠远: “道友最后说的那空之境界,缘起缘灭皆是虚无,不过是走向了自身空寂之路。 “所谓的空寂,绝非你我想追求的超脱,那不过是将你欲念剥离,将你所见所闻尽数放空,而后为你自己营造出的虚假之境。 “你不去看恶,恶就不存了吗?你不去看那山,那山就不在了吗?该存方存,该在还在。 “你能达到真正的空寂吗?你不能,永远不能,因为除非你自身不存,烟消云散,若真如此,你领悟的这些东西、参悟的这些道,还有什么意义? “万万不要忘了!你修道是为了让自己活的更好,而不是死的更碎! “你所说的空,其本质不过是‘始于虚无而终于虚无’,听着有道理,实际上却远不如真正的空之大道。 “而我所解的空,与道友却是截然不同。 “空为万物之起点、亦为万物之终点。空之所以存,是因自起点至终点、这万物于阴阳双极之间所勾勒出的描痕,此为空之所见,也为虚之所闻。你我见真而知空,见死而知生。 “空非假、存非真,道心扰扰,莫渡红尘。 “你之空,无我而毁我。 “我之空,无为而有为。” 李平安微微拱手,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那独孤梅闭目长叹,低头不语,道心之中已是一片茫然: “道友,高见。” 倒也算洒脱。 李平安看向了另外三人,加了句:“该我出题了,也是这个空字,我的解释刚才已经说完了,你们来吧。” 其余三人各自对视,苦思冥想,各自低头叹气。 “道友,我们认输了。” “四位以后见我万云宗弟子,烦请先做个道揖,再退避三舍,若有不明白的道理,也可去我万云宗寻仙人请教。” 李平安扫了扫衣袖,招呼了一声已经呆愣住的雨映书和顾倾城。 “顾兄、雨兄回去了,前辈和长老还在等咱吃饭。” “哎!” “来了!师兄等我下!” 观澜楼外,群修寂静。 ………… 【注:上架后不会出现大篇幅论道场景。本章参考资料为《般若经》《清静经》,看之一乐就可,不必深究。】 第五十七章 这不是巧了 “这、这万云宗弟子,真的只是炼虚境修为?” “无为,无为,这不就是咱们道心修行所向往的境界吗?” “修行修的是无为清静,绝非绝情灭欲……唉!虽说前后皆空,但你我来这世上走一遭,不也是为这世上留下了些许痕迹,这天地在整个虚空之中,不也因为你我走过这一遭,而多留下了一抹色彩?” “悟了!哈哈哈!贫道悟了!” 观澜楼各处渐起嘈杂吵闹。 观海门仙人已带着那四名‘论道高手’狼狈离去。 雅间内,李平安灵识瞧见这般景象,心底暗自思量。 自己刚刚那是怎么了? 本来点到即止就是了,没必要这般出风头;但当时,道心却又出现了一股,要将眼前这四名观海门弟子完全压制才过瘾的冲动。 年少的冲动? 李平安心下仔细分析了一遍,发现刚才自己情绪有微弱波动。 他其实是有点恼怒的。 恼那观海门三番五次挑衅; 怒这观海门弟子居高临下,想毁了顾倾城一往无前的剑道之心。 这种文斗论道看似平和,对于部分炼气士而言,实则颇多凶险。 ‘要赶紧回山门,在外面多待一个时辰,就有不同的变数。’ 李平安如此想着,已是准备告辞离去。 “师兄!” 顾倾城在旁呼喊了声,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平安:“能否教我那无为之境!” 李平安笑道:“这个真的教不了一点。” 那三位回到雅间后就一直盯着李平安看的隗元宗女弟子,闻言也是忍不住掩口轻笑。 牧宁宁朝自家师兄靠的更近了一丝。 顾倾城垮着脸:“师兄,可是我悟性不够?我就知道,我师父说我天资纵横,那都是骗我的。” “不必妄自菲薄,顾兄你在剑道上还是很有天赋的。” 李平安耐心道: “那无为之境不过是我忽悠他们的,我哪有什么无为之境的感悟? “他们是一瓶不满、半吊子晃荡,被我戳住了‘空寂’与咱们道门炼气士所追求‘无为’之境的区别罢了。 “这种论道只有毁道心的功用,也不太可能有什么领悟。 “相比而言,我师素心道要更高明一些,素心道追求的就是让秉性保持单纯,以不加任何杂念的目光观察整個天地。 “我与我师论道时,她往往能三言两语就洞察天地之理,今日这四个观海门弟子加起来,都不如我师一成的功力。” 他这般解释,既是为了凸显下自家师父,也是为了让人不要再问他相似的问题。 顾倾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平安又偷偷观察了下席间的弟子,以及几位隗元宗的仙人,发现他们并没有什么‘双眼直愣、似有所悟、呼吸粗重’的情形,略微松了口气。 过去这两年,门内不少仙人弟子都在津津乐道,说他父李大志是大财仙人,而他是大悟仙人,可以点拨元仙境之下的炼气士突破元仙。 这次论道,李平安其实用了很多自己没能理解透彻的道理; 如果这要是再让人有所突破,那他这没必要的虚名又要增加了。 虚名总归也是一种拖累。 不对! 此地好像有个天仙大圆满但一直没突破长生的老仙人! 李平安道心猛地一震,扭头寻找着徐升老爷子的身影。 忽然,一只大手用力拍在了李平安背后,差点把李平安拍吐血。 “当真是!” 徐老仙人目中满是感慨: “怎么好弟子都让空鸣捡走了!唉!我难不成真就是炼器太多,损了运道?” 李平安忍着没咳嗽,扭头看向徐老仙人的神情,发现徐老仙人的瓶颈坚不可摧、十分稳定,这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没悟到什么就好啊! 这要是点拨了天仙升金仙,不知道会有多少天仙境的老爷爷老奶奶要找上门! 这玩意,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谁能解释的清?谁能感悟的透? 不过……他现在也是硬扛过天仙一击的男人了! 虽然老前辈肯定是收了九成九九的力气。 “前辈,”李平安正色道,“虽有些失礼,但晚辈确实无法在此地久留,现在必须回返山门内了。” 徐升皱眉道:“哎呀,急什么嘛!咱们这不是刚开始喝酒!我可是让他们按照一个月的仙宴安排的!” “还请前辈体谅!” 李平安忙道: “那观海门已是两次被我扫了面子,他们苦心安排的六宗弟子历练,最后被我们四个稀里糊涂拔得头筹,他们还稀里糊涂损了一个弟子的道心。 “而今又被我坏了一名弟子的道心,此人对他所理解的空之道沉迷太深,他其实不知,我与他所说的空境之差别,实乃道祖道承与西方道承之差别。 “我观这观海门上上下下,性情都有些急躁古怪……晚辈当真不能在这久待了!” 徐升还要说话,一旁颜晟长老已是主动开口:“前辈,您不如去我们万云宗坐坐?” 徐升眼前一亮。 他正愁没有借口,直接去万云宗找那大财仙人李大志聊聊……没想到啊,今天这顿仙宴当真没白安排。 “善!” 徐升立刻抓住了李平安的胳膊,正色道: “平安这般一说,老夫倒是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快些去万云宗的。 “观海门门内有五大金仙,而且这五个家伙都是我的老相识,一个比一个心眼小、脾气大,当年没少干跟其他人抢功之事,还曾因不顾全大局被责罚。 “走走,事不宜迟,我亲自送你回万云宗!” 李平安拱手道谢:“多谢前辈!” 徐升大手一挥,让自己门人弟子继续在这里吃吃喝喝,他则跟万云宗众人回一趟万云宗山门。 然而,徐升刚要动身,颜晟长老突然道: “平安,你们先回去,我去一趟咱们自家坊镇。” 李平安问:“长老,可是有什么问题?” 颜晟长老沉吟几声,突然闭目轻轻一叹,一股晦涩、颤动的道韵,在他身周缓缓荡开。 这位个头不高的老真仙,身形在这一刻似乎高大了许多,脸上的褶皱也平滑了几分,背后浮现出了浅浅的仙光宝轮。 他眼中多是感慨,其内浑浊逐渐清澈,缓声道: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我苦心追求天仙道果,却不知,原本的瓶颈早已非瓶颈,真正的瓶颈不过是我的这份执念。 “我是为修行而修行?还是为成仙而成仙? “今日却是你点醒了我,平安啊……我悟了,我是为领略这天地的色彩,为了看更高境界的风景。 “我见天仙,天仙见我,天仙见我。” 颜晟长老突然低头对李平安行了个道揖,李平安连忙还礼。 低头的一瞬,李平安嘴角在抽搐,神情都有些恍惚。 不是,这东西,这…… 他难道真是悟道石转世? …… 观澜楼外。 徐升掏出一只楼船,将万云宗和隗元宗的仙人弟子都装上,晃晃悠悠飞向高空中的护城大阵阵眼,迅速离开了这座观海门掌控的大城。 颜晟长老直接化作一束虹光,急匆匆赶往万云宗控制的坊镇闭关。 在城外等候多时的两位万云宗天仙兵分两路,一人赶去为颜晟长老护关,一人现身与徐升前辈见礼,正式邀徐升去万云宗做客,并发出传信玉符通知门内做些准备。 暂不提,回万云宗的大船上,李平安被八位仙人、六位弟子‘围攻式’请教。 观澜楼的次顶层雅间中。 云中子嘴角含笑,将变回米粒、花生大小的杯碟放入花篮中,又取出了一只手帕,简单擦拭了下桌角的圆圈,起身后,还不忘将椅子挪回原位。 不错。 当真不错。 云中子缓缓点头,鼻尖哼起了些许小调,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在想,自己该给刚才那个维护了道门尊严的小弟子,什么样的见面礼。 云中子自是能一眼看出,这个名为‘平安’的年轻人族,资质一般、气运普通,若是直接给灵宝,云中子有点担心这个小弟子福泽不够、承受不住,会招来灾祸。 可如果给仙宝…… 他这个被誉为‘人族炼器师的启蒙仙人’,岂不是会被说太小气? 云中子沉吟几声,还真就有点犯难。 正此时,又是一波仙人匆匆赶来观澜楼,为首的是一名留着山羊胡、穿着暖黄色道袍、春风满面的中年男修,后面还有几名元仙,各自捧着一只锦盒。 若李平安在这,定是能认出,这就是两年未见的微炎子。 “走啦?” 微炎子瞪眼咋呼: “什么时候走的?刚才不是说正在这边论道吗?萧总管可是备了一堆礼物,还要我邀平安去南边自己坊镇逛逛!” “这个……仙人,万云宗一行与隗元宗一行刚才就走了,朝着西面去了。” “哎呀!还愣着干嘛!” 微炎子扭头招呼: “快走!去追啊!伱们不是一直想结交下我万云宗大财仙人吗?平安就是大财仙人的独子,说是命根子也不为过啊!” 几名散修元仙连忙应和,一行人急匆匆驾云离开。 微炎子刚离开,就有不少散修议论纷纷,嗓音尽数落在了云中子耳中。 “大财仙人?莫非就是那位,让万云宗每年可产数十万法器的大财仙人?” “听说大财仙人也姓李!还是个大气运之人,三年成元仙,马上冲真仙。” “真的假的?三年元仙?” “喏,你看我手中这飞剑,万云宗法宝铺子刚买的最新款‘省力’飞剑,相同的法力,它能飞的更快、飞的更疾,现在我完全不担心自己跟人斗法时法力接续不上了!要价只要十八块灵石!” “嘿!给我看看!” 这飞剑…… 云中子定睛一看,不由皱了下眉头,再次掐指推算,仙识自这片天地间延展开来。 少顷,云中子提起花篮,起身迈步,身形化作一团云雾消失不见。 这位玉虚宫的福德金仙,在上古时就已踏入太乙金仙之境,已两个元会没有出手与人斗法,谁也不知他如今到底抵达了何等境界。 玉虚宫中的仙人分为两种,一为门人、二为弟子,都可听元始天尊讲道授课。 相比于此前因辅佐人皇而闻名于世间的阐教十二金仙,云中子这个法力深厚的门人,因并未参与直接斗法而名声不显。 但在玉虚宫内,广成子、赤精子、道行天尊这般元始天尊喜爱的弟子,都要对云中子、南极仙翁这两位门人敬让三分。 片刻后,云中子的身形出现在万云宗的法宝铺中,收起花篮,两手捏着一把飞剑细细把玩。 ‘这般炼器法……只有极其微弱的生灵之力。’ 云中子微微挑眉,身周散掉了道道微尘。 法器铺子内,穿着抹胸小短裙、画着精致妆容的万云宗女‘弟子’,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位面相温和的老道,也是吓了一跳。 “呀!前辈您好,您是、您是怎么进来的?” 云中子含笑点头:“请问,此法器是谁炼制的?” 这女弟子是萧月的千名记名弟子之一,也是这个法宝铺子的老人了,此时已是露出了温和笑意,柔声细语地说着: “这是我们万云宗的招牌,虽是凡品法器,却也有优品法器之锋,要紧的是,这般法器只要十七块灵石。” 云中子随手轻轻一推,几块环绕着七彩光晕的灵石落在了女弟子手中。 “请问,这法器是谁炼制的?” “这、这是我们万云宗铸云堂锻造,具体是谁锻造,晚辈也是说不清的,据说是门内的大财仙人,我们的大志师祖。” 云中子问:“大志?平安之父?” 女弟子奇道:“您怎么知道我们大志师祖的儿子叫平安呀?” 云中子哑然失笑,对此人微微摇头,身形化作云雾消散,带走了那支飞剑。 “哎!前辈!您灵石给太多了!” 女弟子呼喊了声,却已不见云中子的身形。 须臾,徐升前辈带着李平安赶回万云宗的云船上,提着花篮而来的老道自角落现身,淡定地坐在了一只空着的蒲团上。 云中子手中端着那把凡品飞剑,细细端详、仔细感悟,再看李平安的身形时,目中多了几分好奇。 倒是不忙给这年轻人奖赏,且去这个万云宗看了再说。 嗯? 万云宗? 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似是几万年前在哪听过。 云中子掐指推算。 不多时,这老道那张温润清瘦的面容上,多了几分难以描述的复杂表情。 “竟真是贫道传下的道承,这倒是不得不去看看了。’ 第五十八章 云中子游万云宗 ‘还是回山门舒服。’ 李平安进入那丝薄润滑的护山大阵、看着这熟悉的峰林,道心从内而外散发出了一种满足感。 因徐老仙人辈分太高,万云宗的招待规格自也不能低了。 掌门已是提前带着几名长老在主峰上空等候,一直住在铸云堂的李大志,此刻也换了身青色的加宽道袍,跟在掌门右手位。 见到李平安,李大志顿时挑了挑眉。 父子俩对视一眼,李平安讪笑了声,趁掌门与徐升前辈寒暄,自己偷偷溜回洞府。 至于稍后如何论功行赏、门内如何嘉奖,自有父亲帮他应承。 在李平安看来,这大概就是父子同山门的好处。 牧宁宁也想跟着自家师兄一起溜人,却被外门长老喊去凡事殿领赏;李平安踩着剑鞘,独自回返未名峰上。 他刚绕过两个峰头,耳旁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 “平安、平安!” “执事?” 李平安道心微喜,扭头看向身后不远处。 微炎子做贼般在一处峰头的山林中探出半个身子,对李平安不断招手。 李平安有些哭笑不得,踩着剑鞘落去山林。 “执事,这不是咱自家山门吗?您怎么还这般躲躲藏藏的?” “哎呀!” 比两年前更显年轻的微炎子,此刻也是一肚子苦水: “你们的云舟飞的太快,我在后面追了一路!到了山门前才追上! “我现在是受命巡视东海坊镇,没有门内召唤,不能随意回来,要是被颜晟长老看到,又要训斥我一番。” 李平安叹道:“颜晟长老此刻正在东海,他好像要突破至天仙境了。” “当真?” 微炎子表情连续变幻,先是精神振奋,而后稍显迟疑,随之盯着李平安的面容: “你点拨的?” “真跟我没关系!” 李平安仰头长叹: “真的不是因我说了什么,而是因你们听到了什么。 “现在好了,等颜晟长老回来,我真就要成人形悟道石了,说不定有多少门内卡瓶颈的前辈来找我论道,想想就脑壳痛。” “哈哈哈哈!” 微炎子笑的放浪形骸。 李平安微微眯眼,上下打量了几眼微炎子,纳闷道:“执事,这都两年了,你怎么一个小境界都没突破?” 某九品元仙的笑声登时嘎住了,郁闷道:“你是不是对仙人的修行有所误解?你以为谁都能像大志师祖那样,算着算着账就突破了?我都觉得他是上古大能转世了,每时每刻仙力都能自己涨!” 李平安莞尔轻笑,邀微炎子去自己洞府坐坐。 微炎子却是连连摇头,忙道:“萧长老托我给伱送点东西,就赶紧回去了,在山门待太久也是玩忽职守。” 他在袖中取出了一只方形锦盒,径直塞到了李平安怀中,也不等李平安说什么,摆摆手直接遁走。 这两年不见,微炎子的遁术,还是停留在了当初万里逃遁的水平,完全没有长进。 这些萧长老给的礼物…… 李平安将锦盒打开看了眼,里面分门别类放着九件储物戒指。 第一枚戒指内有数方中品灵石。 ——同体积的中品灵石,蕴含灵气比下品灵石高一倍左右,且蕴藏着一点‘灵芯儿’,同体积价值是下品灵石的五倍,两者兑换也是一比四到一比六。 第二枚、第三枚储物戒指中,放着的是各类炼器宝材,其中有部分炼器材料,是李大志经常在养云殿兑换的。 这位萧长老倒是有心了。 第四枚戒指内是几只玉简,是东洲市面上稀罕的收藏用见闻类书籍。 第五枚戒指、第六枚戒指分别是男子、女子用的各类华服衣袍,男子的衣袍样式大多比较古板,女子的仙裙则是五花八门,从一条红纱‘假冒’的长裙,到从头到脚都能严密包裹起来的素雅长裙,甚至还有不少在李平安看来,能冠名‘情趣’二字的纱裙。 ‘东洲坊镇那边玩这么花?’ 李平安哑然失笑,又看过了最后三枚储物戒指,找到了一堆药材、一堆珍贵的毒物,还有一枚写着【五罗轻烟秘】的玉符。 将这枚玉符拿在手中,李平安踩着剑鞘飘向自家洞府,灵识小心探入玉符中。 “高阶烟遁?” 李平安眼前一亮,随之心底暗叹。 他这点喜好,可真是被萧长老摸透了。 也罢,稍后继续在自己老父亲耳旁吹吹风,让父亲续弦的时候,多考虑考虑这位萧阿姨吧。 他萧阿姨给的这些东西总价值着实不菲,这也侧面表明,萧月这個‘经销商’,这两年没少发财,而且她抽走的比例,对门内而言也是可以接受的。 “萧月是这般意思吗?” “如果不是为了对父亲示好,她为何要这么研究我的喜好?” 在心底略微琢磨了一阵,李平安已是有了打算。 回头就为萧月前辈作画三幅,挂在父亲‘办公室’显眼之处。 自家洞府已在眼前。 一抹倩影自洞口静立,朝李平安眺望,不是清素又是何人? 清素身着一袭冰蓝长裙,纤秀高挑的身段亭亭玉立,如瀑的青丝随意垂落,那张秀美的脸蛋不施粉黛却清美迷人,长长的睫毛与小巧的鼻尖,为她点缀了些许俏皮之感。 有仙生北国,遗世而独立。 李平安跳到洞府门前,对师父躬身行礼:“师父!” 清素微微颔首,背起手来的她,再次端起了师父的威仪。 她轻声问:“此次外出,可有收获?” “是,”李平安道,“弟子与人论空之道,心有感悟,道心修为有所进境。” “可为门内做贡献?” 李平安道:“弟子与牧师妹,外加顾倾城、雨映书两位同门的精诚协作,以及一名观海门弟子的鼎力相助下,获得此次六宗历练大会榜首!” 清素眨眨眼:“我不是听你清絮师叔说,观海门要找你们麻烦的吗……他们人还怪好的。” “确实挺好的,世上还是好人多。” 李平安的元魂咧嘴笑了,也不知那个步霖海现在处境如何。 按理说,此前的庆功宴上,步霖海不过来,他们四个是不能动筷子的。 “弟子还遇到了大妖残魂,”李平安笑道,“您这两天可是想吃东西了?弟子在海中抓了些海味过来。” 清素抿了抿嘴唇:“我做了火锅,按上次你做的那般。” 她侧过身,露出了洞府内那散发着袅袅云雾的铜锅,还有一旁似是用仙宝冰剑切好的薄薄肉片。 李平安食指大动:“师父!弟子能喊我父过来一起用餐吗?我有些事想跟父亲聊聊。” “可,待我先吃过了,再喊他吧,他在这我有些不自在。” 清素淡定地转身,待李平安入内后,开启了洞府的阵法。 与此同时。 不知如何进入万云宗护山大阵的清瘦老者,自这洞府上空低头注视了一阵,含笑摇头,转身飘去了铸云堂所在方位。 “原来是师徒,还以为是人族夫妻来的。” 云中子心情颇为不错。 哼起仙乐,提起花篮,云中子身形若一缕清风,自铸云堂中穿堂而过,停在了一条‘流水线’前。 …… 东海之滨,观海门内。 一处阴暗的地牢中,四面石壁上挂着描绘了繁复符箓的布幔。 步霖海穿着一身亮白面的内襟,静静地坐在地牢正中。 他在努力闭目打坐,但道心总是无法安宁。 师父的叹气声,在步霖海心底不断回荡: “霖海,你以后多保重吧。 “此次有几位长老对你极为不满,一是你助那万云宗弟子功成,坏了门内花费这么多心血做的布置,二是你竟会被瘴气入体,还被万云宗弟子所救。 “门内的规矩你是知晓的。 “现在只是责罚你地牢十年、禁足百年,并未剥夺你月供和修行所用,已是为师能为你做到的极限了。 “好好修行吧,勿做其他念想,你道心出现了漏洞,当好好修补,如此才可真正踏足成仙之路。 “唉——” 很明显,他让师父失望了。 步霖海嘴唇微微颤动,一滴眼泪自他眼角滑落,又被他迅速蒸干。 他不由回想,自己当时到底如何被瘴气侵入,又如何会…… “哟?” 步霖海怔了下。 这粗犷雄厚的嗓音,他总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步霖海睁开双眼,朝左右看去,整个地牢都被符箓包裹,外围还有几个阵法,各处没有半个人影。 “不必找了,本座在你心底,你元魂回头看。” 步霖海紧紧皱眉、面色煞白,立刻闭目掐了个法诀,封闭道躯、意识下沉。 灵台处,步霖海元魂转过身去,却见……一团阴影在他背后缓缓飘动,自阴影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石座。 三丈高的雄壮身躯、肆意露在体外的块状肌肉,还有那黢黑的牛鼻、精致的鼻环、锃亮的犄角。 妖魔! 步霖海元魂立刻就要调动法力,但他还来不及有任何动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摁住了步霖海元魂的脖颈。 一个血红色的死字,被烙印在了步霖海元魂额头,这元魂摔在灵台的‘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不断抽搐。 这牛魔自就是狂山大王,牛犇犇! 狂山大王淡定地坐在石椅内,静静地等待着。 那个死字其实是一种上古秘法,专门针对道心出问题的人族炼气士,收编傀儡用的。 很快,步霖海的元魂停下颤抖,用空洞的眼神看向牛魔,对着牛魔慢慢低头跪伏。 “大、大王。” “嗯。” 狂山大王缓缓点头: “不必担心,这秘法,就算是天仙也是看不出破绽。 “以后你就在观海门修行,本座他日对你自有重用。 “我且问你,那日你想针对的剑修,还有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实际上狡诈奸恶之极的男修,到底是是何跟脚?” “禀大王,那是万云宗的弟子。” …… 万云宗内。 一枚玉符自未名峰飞去主峰仙宴处。 不多时,李大志就借口要去铸云堂盯着,将徐升老前辈交给掌门来应付,自己则驾云赶往了自家儿子的住处。 李大志现在笑的春光荡漾。 无他,李平安又给他狠狠地长了一波脸,得了不少赞誉。 六宗历练拔头筹,观澜论道惊老修。 李大志并未因此就太乐观,毕竟他听内门长老说,那观海门的宗门实力犹在万云宗之上。 虽然在万云宗这些仙人眼里,李大志年纪并不算大; 但在李大志眼中,这些仙人如果把闭关修行、参禅悟道的时间剥掉,本身也没太多‘社会经验’。 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观海门如果接下来要针对万云宗,有的是办法,比如联络邪修魔修故意扰袭万云宗山门,就算不扰袭山门,针对万云宗的商铺,那也会让万云宗十分难受。 李大志可太懂商战了。 外行人看商战,可能就是一群所谓的高级白领坐在办公室内,打几个电话出去,就大局在握。 真正的商战,往往只需要最淳朴的方式。 陪客户吃喝玩乐、开大巴去截竞争对手的客源、写小作文偷偷抹黑举报给对手引来各种检查、挖对方的高级人才并让这些人才在离开岗位前埋点地雷……等等。 李大志眯眼笑着,但眼底划过了几分冷厉。 这个观海门最好还是安分一点,别来打扰他们父子修行。 不然……也没啥办法。 他个人实力还不允许他一人算计一个宗门,唯一能依靠的,其实还是自家师父空鸣老祖。 转过两个山头,未名峰已是在望。 李平安在洞前等候,对李大志轻轻挥手。 少顷,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回了洞府内,开启大阵、搞起火锅。 清素已去内洞修行。 “唷,”李大志笑道,“伙食不错嘛!” “师父已经用过了,这碗筷没人动过,锅底也是新的,”李平安笑道,“爸你来尝尝吧,今天是师父用仙术切的肉,味道十分不同。” “嗯……嗯!不错!” 李大志端起果酒喝了口,对李平安挑了挑眉,刚想说几句‘摆架子’的话,看李平安神情凝重,也就收敛起了笑意。 李大志问:“怎么了?” “唉,”李平安低声道,“爸,以后如果有什么要出山门的任务,就帮我推掉吧,你大气运带动,出门总是遇到各类问题。” “哦?” 李大志皱眉问:“你受伤了?” “没,”李平安摇了摇头,“也没用灵爆诀之外的底牌,爸你放心就好,我可是很惜命的,有几件事……爸听过云中子吗?” 李大志眨眨眼:“啊?云中子,云中仙人,阐教玉虚宫的福德金仙?” “徐升前辈和整个人族的炼器之法,就是这位大能在上古时传授的。” 李平安沉声道: “爸,这还是我第一次亲耳听闻阐教仙人存在。” “嗯?”李大志纳闷道,“这不是封……” 李平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袖中拿出了一只石板、一把刻刀,在上面刻了一行行…… 汉语拼音。 李大志吃了两口涮肉,在心底读出了这些汉语拼音。 李平安说的是:“爸,封神这两个字千万不要说出来,与之相关的任何话都不要直接用嘴说!不然可能会招来无边因果!这个天地有点古怪。” 李大志眨眨眼:“什么古怪?” 李平安想了想,开始闷头刻画。 此刻两人都是不知,就在他们头顶的云雾中。 那个清瘦老道已是紧紧皱眉,盯着李平安刻画的字符,不断掐指推算,却根本寻不到任何道理。 第五十九章 父子论封神!【重要剧情】 按理说,到了云中子这般境界,繁之极的大道之纹,简之极的天地印痕,他只需细细参悟,都可明其内具体含义。 云中子除却喜欢在天外遨游,不只是在天外各个小天地中穿梭,还经常去混沌海中溜达,所见、所闻,说是这天地间非教主外最强的十个生灵之一,也是丝毫不为过。 可现在! 他竟然看不懂这些字符。 这些字符与这天地间的任何一种文字,都没有‘形似’和‘神似’。 莫非? 云中子微微眯眼,嘴角笑意收敛,仔细盯着李平安的身形。 他进入万云宗护山大阵之后,只是听各处门人弟子的议论声,就已是知晓了这对父子的前尘事。 这个身宽体胖、笑容可掬的三品元仙名为李大志,此宗门开山祖师空鸣收的弟子,中年入道、三年成仙,自身有大气运,开创‘以器炼器’之法,被称为大财仙人。 李大志之子李平安,就是云中子观察了一路的这個年轻人族,资质不足、气运中等,入门后困在流云观三年,凭借自身机缘拜师天仙清素,平日里极少离开洞府,有传言其悟性惊人,尚未筑基就已悟透门内仙术,擅符、阵之道。 简单来说,父气运逆天,子悟性绝顶。 云中子此前已是对李大志用过望气秘法,知此言前半句并非虚假; 而现在,云中子见到了李平安刻下的,那似乎是完整一套的‘秘语’,心底感慨横生。 “果真悟性惊人。” 洞府中,李平安将石板递给了自家老父亲,自己端起碗筷开始涮灵草。 李大志皱眉凝神,仔细观察,因为所写是拼音,需要在心底按照音调读出来,才能知道每段拼音对应的是什么字儿。 李平安借这石板道: “父亲,我不知道你对咱们老家的神话世界了解多少,我倒是了解一些。 “而且这个天地我越去了解,越觉得,这里像是某某演义中的世界,就是有三头六臂红肚兜的娃娃,有咱们本家的娃娃他爹,还有用直钩钓鱼的老头,额头上三只眼的养狗仙人。 “您能看懂就点点头。” 李大志对李平安点了点头。 《封神演义》又不只是李平安的童年记忆,那也是李大志青年时最喜欢的电视剧,尤其是那老版的电视剧,里面的服化道……那叫一个绝了! 李大志继续向下看去,李平安写的是: “我此前一直在搜集各类古籍,探听各方面信息,现在已经对这个天地有了大概的认识。 “东洲中段的大片区域都是凡俗,养活了最少上百亿的凡人,但这些凡俗,在仙力文明的催动下,已经发展的比较先进,社会氛围跟咱们印象中的宋明时代其实差不了多少,也就是制度、法律这些还都比较简陋,而且每个仙朝背后都是强大的宗门掌控。 “就比如咱们万云宗控制的临正仙朝。 “阐截两教如果真的存在,就代表以后很大可能会出现封神大战,而封神大战在很多神话故事里,都被称为劫难,伴随着武王伐纣,仙人展开大战,陨落者一缕残魂成为天地秩序的附庸。 “也就是所谓的,封神榜。” 李大志吸了口气,端起刻刀,细细写下:“可这跟咱有啥关系?” 李平安嗦了口鲜嫩嫩的灵草,快速刻画:“爸,您仔细想想,您是啥身份?” 李大志嘟囔道:“我?平安之父、空鸣之徒啊。” 随之,李大志愣了下。 他扭头看向李平安,瞪大了双眼。 他的大气运! 李平安将石板拿去一旁,手掌蕴着法力拂过,将上面这层拼音化作齑粉。 他继续刻道: “首先我们要明白一件事,爸你是大气运者,而在此之前,人族只要出现劫难,比如跟百族决战、跟上古天庭对垒,都是生灵死伤惨重的劫难,人族都会出现一两个大气运者。 “大气运者就是大劫之子,无不在劫难中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而接下来的劫难如果是封神大劫……爸,你有没有可能是那个直钩钓鱼的?” 李大志顿时各种摇头:“咱姓李啊!” “这个倒是说不准的。” 李平安沉吟几声,继续刻了下去。 “我先说我已经可以确定的信息。 “第一,南洲被称为人族的根基,又被那位娘娘用大阵包裹,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封神之地。 “第二,父亲您有大气运,且当前来说,这个时代没有听闻过人族其他大气运者存在。 “第三,阐截两教确实存在,东洲都是三教道承之地,这里的道承也有阐截之分。 “从现在我能掌握的信息来看,阐截两教的大能,大多都不是人族,他们对人族是没有归属感的,但这里面又有区分。 “人族崛起之路上,阐教多次相助,按我对阐教的了解,这点了解可能是偏颇的,看重跟脚出身一说的阐教,看人族高过百族一眼,而截教的理念是有教无类。” 李大志笑着对李平安招了招手,将石板拿了过去,刮掉一层齑粉,刻下了几行拼音: “这个你师祖讲过。 “截教的有教无类,是教主只管讲道,不管道被谁听。 “阐教是分类而教,教主轻易不讲道,道去何处皆可所知。 “长此以往,截教之中多了一批非正非邪、行事无所顾忌的高手,而阐教因为规矩繁多,二代弟子只有十二位,很少外出。 “如果真有封神大劫,阐教赢面就是高过截教的,因为阐教本身没有太多拖累。” 李平安夹了几口灵草,随手拿起了一块自制的水豆腐,将豆腐在掌心切开,放入滚烫的铜锅中。 而后他接过石板,继续写道: “那我们现在就假设封神大劫未来会出现,而且父亲您因为大气运,很可能会卷入其中…… “我其实现在有点怀疑,咱们会不会跟陈塘关李靖有关。” 李大志愣了下,瞪着李平安:“怎么可能!” 李平安继续写拼音: “怎么不可能,咱们是李家啊,李靖有仨儿子,李金吒、李木吒、李哪吒,金吒和木吒其实有可能是他们的道号啥的,我说不定就是李金吒。 “您如果积极续弦,后面未尝不能没有孩子啊!” “不可能!”李大志哭笑不得,“这绝对不可能!” 李平安又写道: “难道您忘了,咱们传功的时候是有异象的,你的是北斗七星,我的是一颗星,北斗七星有辅星之意,李靖是封神大战的赢家之一,一门肉身进入封神大战后的天庭,自身更是兵拜天庭兵马大元帅。” 李大志自己拿出一只石板,手指快速刻画: “你师祖说过,我的是辅星,伱的是大星,你为主、我为辅,那《封神演义》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金吒和木吒跟着他们师父进西方教了!属于是,先在阐教培训,然后去了西方教任职,这个对应不上的!” “我对西方教没啥好感。” 李平安写道: “这里面还有太多信息缺失。 “不过,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也就是封神大劫在未来会降临,我们大概率会被卷入其中。 “爸,我们现在必须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在东洲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我总觉得后续的封神大劫,不只是武王伐纣那么简单,如果真的是阐截乱战,东洲各大仙门何去何从?大家可都是向前追认不同的阐截大能为功法起源的,而且很有可能,是真的有这份传承在。 “封神大劫,东洲也会混乱,多一份势力保证,对咱们总归是好事。” “没问题。” 李大志咧嘴笑了笑: “你担心太多了,现在的仙宗挺平和的。” “东洲已经很拥挤了,”李平安补充写道,“资源如果有上限,仙门势力无限扩张,最终就会内卷起来。” 李大志缓缓点头。 李平安又写道:“第二件事,我们后续要择机,我是指的,等爸你成为天仙、金仙这种级别的高手以后,看能否加入阐教,或者与阐教保持良好关系。” 李大志立刻点头,对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 “未雨绸缪嘛,我懂,我懂。” 父子俩同时收起了石板,开始专心吃吃喝喝,各自思索着。 李大志其实脑子有些混沌。 李平安今天突然这么一说,李大志心底也有点没底。 ‘每次大气运者出世,都伴随着一场大劫。’ 这是空鸣师父说过好几次的话。 李大志心里也有一个疙瘩。 所谓的大气运与大劫之间,谁都不知道是前者引动后者,还是后者引动前者。 ‘我爷俩是穿过来的,应该是被大劫引动,而不可能是我们俩引动了大劫吧?’ 李大志这般想着,心底稍微安稳了些。 在老家时,他从技工到厂长,虽然也送过礼、跑过资源、用过损招,但总归没做什么伤天害理、违法乱纪的事,厂子一直也是靠着诚信经营、技术升级,勉强混口饭吃,虽不得大富大贵,但一直对得起良心。 若真是因为大气运者而引发什么劫难,导致生灵涂炭……李大志还真会道心受阻。 而一旁李平安所想,就复杂的多了。 他手上捞着灵草、豆腐、灵鱼片,心底不断思索一系列问题。 【天道是隐而不现,还是尚未成型?】 【三清道祖,与自己所熟知的神话故事情节‘鸿钧合道’,为啥完全不同?】 【这个天地,像不像是缺了鸿钧合道的影响,一个更加贴近华夏古代传说的神话天地?】 【以后会出现地球吗?这个天地好像是天圆地方的吧?】 【天外有什么?老家那样的宇宙空间吗?还是三千世界?】 【南洲为啥被圣母封起来?难不成是因为女娲圣母、三清道祖、西方二教这六位高手,早就算准了要进行封神大战,所以把南洲封起来,作为封神大劫的舞台?】 还有,妖族古天庭确实存在过,但后来被人族掀翻了。 后面也有不周山倒、女娲补天等典故广泛流传。 【但为啥没有出现新的天庭?】 【按理说,封神大劫的起因,不就是因为鸿钧下旨建立的新天庭没人干活,阐截两教仙人藐视天庭,三界秩序难以确立,故而引发大劫、让诸神归位?】 啊,对,这个天地是没有被【鸿钧合道】事件影响过的,道祖乃是三清,自然就没有鸿钧下旨成立新天庭这档子事。 【那封神大劫如果发生,是不是由封神大劫来确立未来的天地秩序?】 【自己父亲乃大气运者,在这里面会扮演什么样的位置?】 万云宗的道承据说可以向前追溯到云中子,李平安此前只当这是‘万云宗厚着脸皮贴上去的’,但从现在得到的信息来看,万云宗和云中子的关系,应该是存在的。 头大。 “爸!” “嗯?” 李平安定声道:“等会给我传功!” “没问题!” 李大志眼前一亮:“你咋突然开始积极接受为父的赠与了?” “这不是,”李平安讪笑了声,简单说了那头大妖现身之事,“我以后必须做好准备,已经开始有妖魔惦记上我了。” “哈哈哈哈!小事罢了!” 李大志大手一挥: “且给为父百年光景,到时让你天地间逍遥纵横!咳,在东洲局部地区逍遥纵横!” 李平安:…… 他开心就好。 …… 李大志和李平安涮锅吃肉了一阵,就直接坐在原位开始传功。 云雾中躲藏身形的云中子,此刻却是愁眉紧锁、表情苦涩,手指不断掐指推算,已是推算出了幻影。 这父子两人用的那种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地间的文字,不都是从简单图画一点点演变过来的吗? 为何! 罢了,云中子忽地释然一笑。 “天地之间,不知者众,所知者寡,贫道何必着相?贫道知自身之道,知自身之存,足矣。” 而后缓缓点头,表情恢复了从容不迫、眼神依旧是那般清澈无波痕。 云中子虽不知这父子两人到底商量了什么事; 但他倒是能看出,这对父子感情深厚、彼此记挂,倒也算是父慈子孝,十分的和谐。 云中子催起自身那‘盖了帽’的修为,化作一缕虚淡身形,无视了这天仙洞府的阵法,出现在李大志和李平安身旁。 这位阐教仙先是研究了一番父子二人的传功,发觉这是人族血脉诞生的神通,含笑点头。 云中子身形去了内洞,瞧见了在温泉旁静坐的清素,笑着摇了摇头。 他并未离开,反而是朝着地下遁去,在下方那十多间密室逛了一圈。 看到一处桌子上摆着不少杂乱的法器,云中子当真没忍住,袖子微微摆动,让那些法器自行排列的整整齐齐。 炼器师就要有炼器师的样子,杂乱无章,如何能方便随手取用? 将李平安的各处研究室逛完后,云中子身形轻轻闪烁,片刻后出现在了万云宗主峰的后山竹林中,站在了静静打坐的空鸣老道身后。 云中子自花篮中捏出了一把玉质戒尺,散去身周尘埃,释放些许温和的道韵。 空鸣老道突然睁开双眼,喃喃一声:“老师?” 戒尺已是落下,在空鸣后肩轻轻敲了下。 “空鸣,打扰你修行了?” 空鸣老道先是一怔,而后那双老眼竟是湿润了起来,不敢置信地扭头看了眼,见到了那个儒雅温和的熟悉身影,连忙低头叩拜。 “弟子空鸣!拜见老师!” “起来吧,你我已有数万年不见,你还能记得我,倒也算是不错。 “空鸣,这次打扰你,是为了一件小事。” 云中子缓声道: “你知我的规矩,我不收徒、只传道,故你就算迈入金仙之境,也是我记名弟子,不可自称是我之弟子。 “现在,我瞧上了你们万云宗的一名弟子,想收他做记名弟子,传授他炼器之道,你意下如何呀?” 空鸣老道大喜,忙道:“弟子如何能不同意?这是大志的福分!” “不是李大志,”云中子笑道,“是他独子,李平安。” 空鸣老道:…… “啊这!” 第六十章 一口同心酥 这、这好像有点乱了啊。 空鸣老道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意思就是,如果自家老师顺利传给小平安炼器之道,平安就是自己老师的记名弟子,与自己同辈,平安成了他父亲的师叔? 这不就是大志口中的调侃之语——超级加辈? 空鸣老道那古井无波的道心,此刻竟是哭笑不得。 云中子手指朝前方一点,几片竹叶自半空抽出竹丝、编织成了小小的座椅,而后座椅迎风便长。 待座椅落地时,已是化作正常大小。 云中子向前端坐,轻轻抖了下道袍下摆,笑问: “怎么?你这宗门如此多弟子,还舍不得吗?” “舍得!舍得!” 空鸣老道躬身向前,双手揣在袖中,执弟子礼,小声道: “可是,老师您若要收徒,为何不选大志? “大志有绝顶气运,又五行俱全、资质出众,其资质已是超过上古时的初代人族,简直就是这天地给人族的造化。” 云中子含笑摇头,缓声道:“这个李大志,我也是看过的……空鸣呐,你可知何为气运?” 空鸣老道思虑一二,慎思而答: “所谓气运,本自玄妙之言,上古时方才有气运之说。 “气运上佳者,修行百无禁忌,通常福泽深厚、心想事成,修行之路难遇瓶颈,自身可得各种际遇,所谓是那冥冥中的天定之人。 “气运欠缺者,做事极易出错,就算再谨小慎微,依旧容易事倍功半,最后甚至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今东洲仙门收徒时,已是先看气运、再看资质。” “善。” 云中子轻叹了声,缓声道: “所谓气运,背后藏了诸多隐晦之处。 “上古中段之前,天地间并未有气运之说,上古百族成立天庭之后,天地间开始多了一些后形成的规则。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 “最初天道这般说法,出自于上古妖皇帝俊之口,他便是借天道之名统御百族;而渐渐的,我等这般自远古就在观察天地的生灵,突然发现,天道似乎确切存在,只是无法言明、无法触碰。 “上古天庭被人族掀翻后,天道的说法也就渐渐淡去了,这才有天道隐而不现的说法。 “生灵这种可被探查到的气运,就是天道存在的最好佐证。” “天道?” 空鸣老道皱眉道: “弟子也听闻过类似说法,天道乃是天地之意志,乃诸大道之共鸣,万物与天地规则编织成了所谓的天道。” “不错。” 云中子缓缓点头,笑道: “所以,生灵的气运高低,不过是天道对这个生灵的评定,与大道何关? “李大志身携大气运,这只是表明,他得了天道的关照庇护。 “空鸣,你不要理解错了,天道并无灵性,但它贯穿岁月、横亘乾坤。 “所谓的大气运者,未来都会对天地有极大的影响,天道为了维持诸大道在今日、明日、昨日的稳定,所以会庇护这些大气运者罢了,当大气运者完成了他身上天道赋予的使命,他的大气运自然也就会消散。 “此为天道运转之理。” 空鸣老道目中多了几分震惊。 他瞧着这位数万年不见的老师,禁不住感慨道:“老师,您如今可已抵达大罗金仙之境?” 云中子笑而不答:“我只是在混沌海中游历了许久,在外面好好观察了一番这個天地,此间有颇多妙处,不可对你言道,怕误了你修行,呵哈哈哈。” 空鸣叹道:“老师,弟子恳请,您能再教导弟子一段时日!” “我还能教你什么?” 云中子叹道: “大道于这天地间,这才是伱修行之师,当年我不过是传你了一套口诀、一纸经文罢了。 “好了,空鸣,咱们先说这李平安之事。” 空鸣笑道:“平安师弟能被老师您看重,那是他的福气。” “不必这般言说。” 云中子沉吟几声,眉目间带着几分犹豫,缓声道: “如今大气运者已现世,下场劫难怕是离着不远了,我本不欲与大气运者有所牵扯,但见这李平安,着实有些心喜。 “他之悟性颇为惊人,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 “你可知,我在他的密室中看到了什么?哈哈哈哈!” 云中子禁不住大笑,继续道: “我竟看到了三位老师的供奉牌位,牌位前面还有个水车带动的木人,在那不断敲打木鱼。 “一旁还有个用数十齿轮做成的木制胳膊,每隔一段时间,就将一支香点燃,然后插到木鱼旁的香炉中。 “哈哈哈哈! “他都不现身,就每天能上几十柱香!” 空鸣老道额头挂满黑线。 给道祖牌位……自动上香? “嗯咳!” 云中子正色道: “这个李大志你好好教导就可,他今后自会为你这个万云宗带来诸多机缘,不过机缘一旁的就是凶险,你切记不可大意。 “这个李平安,我确实有意收他做记名弟子。 “也不知他是否愿意……” 空鸣老道忙道:“弟子这就去找平安聊聊!” “哎!”云中子笑道,“你这般去,他如何会拒绝?他也是心思通透之人,定不会忤逆于你。” 空鸣老道问:“那老师,您的意思是?” “你不是这里的开山祖师吗?” 云中子正色道: “不如你来给他安排一场试炼,传道之前,我还要再看看。 “我教教主曾对玉虚宫门人弟子三令五申,收徒时,首重跟脚出身,再重心性资质。 “我还需看看平安之心性,看他,是否怀揣正气、是否足够坚韧、是否心有怜悯。 “再者,我传他的不过炼器之法,并非要传长生大道,倒也不必让他知是我传的。” 空鸣老道沉吟几声,心底已是有了腹案。 他道:“老师,弟子这就去为李平安安排一场试炼,若他心性不足以接住老师传道之恩,那也是他没这般福分,您看如何?” “善。” 云中子缓缓点头: “既是这般,老道我就在此地等着了,不碍你修行吧?” “不碍、不碍,”空鸣喜不自胜,“您若是能在弟子这小庙修行个万千年,给弟子孝敬您的机会,那才是弟子的幸事!” 云中子皱眉道:“你这张嘴,怎的这般会奉承了?” “这……” 空鸣老道只得讪笑。 得,他这是被李大志奉承惯了。 …… 与此同时,未名峰的洞府中。 李大志打了个饱嗝,看李平安在那动作麻利地收拾碗筷,忍不住笑道: “以前在家中时,也没看你这么勤勉,有了师父就是不一样哈。” “我一直都有收拾的好吧。” 李平安将碗筷尽数放入炉中融了,将铜锅用术法清洗干净,拿起一只黑色葫芦,将脏水污水尽数吸入葫芦中。 整个洞府再次恢复整洁。 洞府门外忽然传来了外门长老的呼唤:“大志师伯!掌门让您回去接待隗元宗的宾客!” “这就来!” 李大志叹了口气,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叹道: “想来应该是掌门师兄被那位徐老前辈缠的不耐烦了,我过去应着吧。” 李平安问:“爸,隗元宗是有什么问题吗?咱们为什么还不去那边开分堂?” “问题倒是没有。” 李大志讪笑了声: “商业上的事罢了,简单来说,我是想跟他们搞个契约,免得他日隗元宗翻脸不认人,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把这些都谈清楚了,再说合伙赚灵石之事也不迟。” “是隗元宗不愿立契?” “啊,我还没跟他们提,”李大志摇头晃脑,“急啥,我们现在刚安稳了才多久。” 李平安笑道:“爸,若是隗元宗没什么问题,他们也愿签下契约,不如就让此事早日成行吧!” “就算现在就开始准备,最快也要一两年后了。” 李大志笑道: “你都开口了,我自是会对这事上上心。 “他们家可是有什么天仙模样的女弟子?你还是第一次这般替人说话。” 李平安无奈道:“我只是看徐升前辈一把年纪还在外奔波,多少有些不忍心罢了。” “行,我去掌门面前提提此事,你安心修行吧。” 李大志摆了摆手,驾云飞向自行打开的洞门。 李平安又不放心地喊道:“爸!石板之事万万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知道了!” 李平安目送老父亲驾云离开,站在洞府前堂出了会儿神,一直到身后传来了轻灵的嗓音。 “徒弟,过来修行了。” “来了师父!” 李平安赶去讲道堂,换了一身宽松长裙的清素早已在此等候,开始为他讲解上次未讲完的驭云之术。 两日后,徐升老前辈大笑着离去,牧宁宁则带来了东海那边的好消息。 颜晟长老成功破天仙! 万云宗自此少了一位外门长老,多了一位内门长老。 “师兄!” 牧宁宁那双大眼亮晶晶的: “现在门内各个山峰,都在说观澜论道的事呢! “我们彩云峰上十多位寿元无多的真仙,想请你过去那边论一论道呢! “还有人说呀,师兄你是东海一颗悟道石转世,是女娲娘娘补天时剩下的边角料呢!” “咳!” 正喝茶的李平安被呛的喷了口茶水,皱眉瞪着牧宁宁。 东海、补天边角料……那要么是个石猴,要么是块朽玉,他可听不得这个! “可别乱说。” 李平安无奈道: “我就知道会这样,本以为颜晟前辈能悟个十年八年…… “接下来啊,我就老老实实闭关,但凡我迈出这个洞府大门,就算我道心不坚。” 牧宁宁眨眨眼,目光看向一旁,小声问:“那我也过来你这闭关十年八年,反正我已经炼虚境了。” “你现在不也常来吗?” 李平安的嗓音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瞧着牧宁宁的娇嫩俏脸,右手伸了过去。 当牧宁宁有点紧张时,李平安掌心变戏法般多了一支粉色的发钗。 牧宁宁屏住呼吸,只觉得道心微微荡漾,小声道: “谢谢师兄。” “这是一件法宝。” 李平安正色道: “看你也不喜欢用隐尘诀,这发钗可以防止旁人窥探你元魂,出门的时候可以戴上。” “嗯,好。” 牧宁宁睫毛微落,低头将发钗斜插,拿了一面镜子仔细打量着。 镜中的女子,已是与她初上山时变了许多。 牧宁宁心底泛起了几位已有道侣的师姐夜半私语,禁不住轻轻咬了下嘴唇。 她心底又浮现出了李平安论道观海楼的情形,想到了隗元宗那三位师姐,想到了师父的提醒……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牧宁宁呀牧宁宁,你是修剑道的,如何能这般优柔寡断?’ 她暗自吸了口气,不由得挺胸抬头、轻轻抿了几下嘴唇,猛地抬头看向李平安身后。 “师伯?您怎么来了?” 李平安下意识扭头,却见背后空空如也。 身旁有微微香气扑面,却是牧宁宁自躺椅起身,突然躬身。 李平安强行压下‘雷霆反击’的身体反应,扭头回来,却见牧宁宁双手端着一只纸包,低着头、弯着腰,像是敬酒般,将纸包递了过来。 纸包上有两只浅笔勾勒的鸳鸯图。 洞府内安静了一瞬。 正在温泉旁打坐的清素,此刻禁不住歪头朝外面张望。 李平安纳闷道:“这是什么?” 牧宁宁支支吾吾,也不敢去看李平安,只是道:“是、是我做的点心!请师兄务必收下!” 李平安问:“有什么说法吗?” 牧宁宁紧紧闭眼:“没什么说法!只是我自己做的,给师兄品尝!” 忽听一旁传来了师伯清素的嗓音: “是同心酥吗?我小时吃过,需要一两日的功夫,才可将各类灵物打磨成同心的图案,多是彩云峰弟子搬走前会准备之物。 “同心酥里面还会有一味‘知心草’的稀罕灵草,据说吃下去,就可知身旁之人心意。” 同心酥?知心草? 非天仙的门人弟子搬出彩云峰一般就代表着出嫁……这是出嫁前做的点心吗? 李平安立刻懂了点什么,正要伸手将这寓意非凡的点心接过来,牧宁宁却已是道心失守。 “嘤!” 她转身夺路就跑,将纸包塞给李平安,而后双手捂住脸蛋,脚下出现了一溜云烟。 “哎!牧师妹!” “我回去修行了!师伯您干嘛说出来呀!羞死人了!” 牧宁宁已是逃出洞府,以生平最快速度冲向彩云峰。 李平安眯眼笑着,将此物小心封存,作为今后调笑她的用具。 没想到啊,彩云峰的姐姐们,还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招数’。 李平安心情大好,哼起了不知从哪听来的小调,施展烟遁钻入了书案后的通道,赶往了自己的地下房间。 片刻后,李平安紧紧皱眉。 他瞧着一张摆满了各类工具和零件的石桌,桌面上的上百件零碎之物,此刻竟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摆放好了。 师父收拾的? 师父她什么时候收拾过房间?这两年,除却师父自己的贴身衣物,师父的房间各处都是他在整理。 李平安传声问询:“师父,此前可有人来过咱们这?” 清素回道:“没有的。” “您帮弟子收拾东西了吗?” 清素还以为李平安问的是他卧房中的装饰品,传声道:“嗯,帮你收拾了一下。” 李平安松了口气,笑道:“弟子知晓了,您继续修行。” 另一边,空鸣老祖悄悄出现在铸云堂主殿角落的房间中,传声让李大志过来说话。 这位万云宗的开山祖师,现在却是真犯了难。 第六十一章 老男人们的千层套路 李大志感觉自己的腿都快跑断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咋所有事都赶到了一起? 自家儿子历练归来,带回来了一位十分难缠的徐老前辈; 李大志刚在儿子那灌了满脑子的‘封神’、‘天道’、‘秩序’,又被掌门喊过来继续应酬。 结果,座椅还没焐热,李大志就得了师父的传声召唤,只能借口去处理下紧急事务,回了自己的铸云堂中。 李大志推门,就看到空鸣道人满脸愁容地在那喝茶。 “师父!” 李大志笑呵呵地凑了上去,做了个道揖: “您出关了,直接召唤弟子去后山就是,怎得还要来这?是被徐升前辈打扰到了吗?” “他?哼!” 空鸣冷哼了声,低声道: “这老家伙,当年为师与诸道友四处征战时,找他修个法宝都要狠咬为师一块肉,现在倒是知道求人了! “为师还不至于因为他这点小事就出关……大志啊。” “哎。” “坐就行了,这不是你的地盘吗?” 空鸣道人笑着指了指一旁的座椅。 李大志规规矩矩地入座,而后双眼放空、神游物外,略有些出神。 空鸣道人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时不时叹一口气、轻啧一声,许久未曾开口。 李大志小声道:“师父,有事您尽管吩咐,弟子愿殚精竭虑,为您和宗门排忧解难。” 他也是第一次见自家师父的老脸上,有如此丰富的面部表情。 “此事当真有些麻烦。” 空鸣道人布置了一层道韵,略枯瘦的身形凑近李大志,低声道: “这件事不要外传,有关你独子平安。 “简单来说,有一位大能大神通者,看中了平安的惊人悟性,想要传授他一门炼器之法。” 李大志眼前一亮:“这好事啊,我家平安当真有福了!哪位大能?” 空鸣道人双眼有点无神,笑容略显苦涩:“我的老师。” “啥玩意?咳,不是!” 李大志瞪大的双眼赶紧眯了起来,皱眉问: “我还有个师祖啊?” “莫要乱喊,”空鸣道人正色道,“我不过是老师的记名弟子,你不可乱称师祖,老师从不收徒。” “哎,是,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前辈。” 李大志精神抖擞,笑着问: “师父现在可是有什么顾虑?莫非是辈分问题? “师父您放心,如果平安跟您成师兄弟,那我以后喊平安一声平安师叔也没啥,这不过是些称呼罢了。 “平安若是能学到大本事,让我喊他一声师爷也是无妨!” “你倒是洒脱,不是几個称呼的事。” 空鸣道人含笑摇头,缓声道: “老师要传道,必是要考教平安的心性,这才是让为师为难之事。” 李大志眨眨眼:“这有啥为难的,怎么考教心性?” 空鸣道人道:“大抵就是让平安外出走动,经历磨难,才可见他心性是否坚韧。” 李大志仔细想了想,随后也开始垂头丧气。 “这个确实有点麻烦,师父。” 李大志叹道: “我家平安刚从东海回来,还受了一些刺激,我听他话里的意思,接下来就是把他的腿打断,他也不会再出山门半步了。” 空鸣问:“你可有什么好友?让平安去送封信?而后咱们在路上丢几只妖魔,你觉得如何?” “师父,”李大志低声道,“不是弟子拆您台,这般路数,平安肯定是不信的,而且他肯定会说,送信之事,让门内派个仙人去不就好了?” “也对。” 空鸣沉吟几声,又问:“平安可有所缺之物?” 李大志低声道:“这怪我了,师父,弟子平日里给他的东西太多了。” “他也当得,平安已为门内做了不少贡献。” 空鸣道人继续思索。 他还从未觉得,想磨砺一个弟子会如此麻烦。 若是换做平日里也就算了,李平安刚刚自东海回返,还没安稳修行几日,门内再给他安排什么任务,确实有些说不通。 更别说还有李大志在。 想要有效检验李平安的心性,自然不能让李平安知晓了此事; 想要忽悠住李平安,确实有些困难。 空鸣突然道:“这样,大志伱来装走火入魔,然后亟需一味药草,我们安排平安去采药!” “师父啊!” 李大志苦笑道: “我如果在门内混得不好,左右一二好友都无,才能出现这般情形。 “现在我若是真的走火入魔,门内最少会有数十位长老出手相助。 “再说,这件事交给平安这般炼虚境弟子……真的说不过去。” 空鸣缓缓点头,又思考了一会儿,缓声道:“那这般,就说他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让他去接回来?” 李大志道:“师父,弟子就他一个孩子,他是知道的,而且这件事没有半点发生的可能,我们进入俗世大城之前,都是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住着。” 空鸣继续皱眉沉思。 李大志也在旁发愁。 半个时辰后,掌门云墨也被喊了过来,这师徒孙三人各种琢磨,如何才能骗过李平安。 掌门道:“此事难点有三,一是不可让平安知晓这是试炼、不然定无法观他心性,二是不能让那位前辈反感我等行事,三是不能真将平安丢入绝境,那样很容易让他道心受损,从而错失了这般机缘。” 空鸣道人缓缓点头,李大志一阵皱眉。 空鸣问:“云墨你分析的如此透彻,可有什么法子?” “这个,还在想,”掌门尴尬一笑,坐在一旁摆了个道袍版思考者的造型。 李大志开始缓缓踱步,空鸣道人继续捏着胡须沉吟。 片刻后,三位道者各自开口,都说了一两个试炼计划,但都被否定。 李大志提出,以牧宁宁引动李平安,说牧宁宁家中出事,然后他们暗中安排一批门人伪装成邪修。 这计划极易出现漏洞,还会让不少门人知晓,门内大张旗鼓给一名弟子搞试炼,很难骗过李平安。 掌门提议,不如安排一场门人弟子的历练大会,让弟子分批赶往北洲、西洲边境,斩妖除魔的同时,顺便让那位前辈看看李平安的心性。 但李大志反问,若是历练过程出现了弟子伤亡,岂不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这般计划也只能作罢。 空鸣道人又想了个法子——什么都不告诉李平安,直接将他用挪移之法,丢掉西洲边境,看他能否平安回返东洲。 李大志差点给自家师父跪下磕头。 只是磨难历练、观察心性,不用真的去荒野求存! 这三个老男人再次苦思冥想。 掌门仰头长叹:“关键就在平安太聪明了,他要是蠢笨一点,咱们也不必这般发愁啊。” 空鸣道人笑道:“若他太蠢笨,又怎会被那位前辈看上?” 三人皆是释然一笑。 忽听温润的苍老嗓音自角落响起: “不必烦心了,空鸣,我在你这住一段时日,等平安静极思动外出时,再稍作布置、安排点磨难就可。” 角落空空荡荡,掌门、李大志各自有些发愣。 空鸣老道连忙起身,对着角落躬身行礼:“是,遵老师之令。” 掌门眼都直愣了。 开山祖师的老师?那不就是那位玉虚宫大能,被称作天地间炼器第一仙的…… 掌门扭头看向李大志,李大志也是一脸茫然。 空鸣老道转身道: “老师的叮嘱你们也听到了,此事只能你我三人知晓就可。 “暂时不必打扰平安,让他安心修行。 “尤其是你,大志,若是将此事告诉给了平安,怕会错失机缘。” 李大志神情一凛。 空鸣又道:“大志,你平日里记得来我这送一些你跟平安鼓捣的新玩意,老师对这些小玩意最是喜爱。” “哎,是,师父您放心!” 李大志连声应着,心思飞速转动。 …… 李平安此刻自是不知,他给自家父亲、掌门、开山祖师出了多大的一个难题。 他在地下密室中,‘亲手’给三清道祖的牌位上了个香,跪下磕了几个头,又为一旁的自动上香法器更换了两块灵石,转身遁去了其他试验场地。 李平安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将‘自走仙甲’搞出来。 这玩意如果能够大批量制造,万云宗山门以及各地产业的防御能力,将会有极大的提升! “哦,对,爆云丸的炼制之法再改良一下,也可献给门内了,仙人之下的弟子用还是挺不错的。” 李平安如此想着,身形悄然飘远。 半个时辰后。 一声巨响,山体震动。 清素再次动身,赶去地下密室将李平安提了回来,随后又拿出了时刻准备的薄被,为李平安掖了掖被角。 【师父的关爱】。 清素瞧着李平安的侧脸,突然觉得,李平安睡熟后颇有些可爱。 趁着李平安元魂昏沉,清素微微矮身,一根纤指慢慢前点,在李平安的脸上轻轻戳了下,又捏了捏李平安的鼻子。 “男修的皮肤果然比女修要粗一些。” 清素缓缓点头,拿出一只玉符,写下了两行小字。 而后,她用一缕仙光扫掉了李平安脸上留下的痕迹,回了内堂休息。 李平安昏迷了十几个时辰,醒来后,元魂清澈、浑身通透。 “新型助眠方式。” 他自嘲的道了句,总结整理这次实验出现的问题,认真思考解决方案。 如果将此地的岁月流速拉快千倍,就可见,李平安的身形自洞府各处走走停停,身上的道袍样式时而变化,他多数时候都是在打坐、思考、沉思、实验,只有牧宁宁偶尔过来时,李平安才会稍作休息。 修行岁月空悠悠。 云中子在等李平安极静思动,李平安一连八个月毫无动静。 空鸣老道则是无比开心,他总算有机会再听自己的老师讲道授法。 李大志后面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将全部心力放到了铸云堂的扩张规划上。 铸云堂确实需要扩大经营了。 徐升老前辈的那次造访,让铸云堂第一分堂正式提上日程。 为了打消万云宗的顾虑,当李大志委婉提出了契约之事,徐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还借着酒劲赌咒,若他隗元宗负了万云宗,门人弟子万世不得长生。 这般重誓,已是能影响自身道心。 李大志顺势拿出了一份详细的规划,确定好了第一分堂的推进步骤。 大概两年后,万云宗会在隗元宗成立铸云堂第一分堂,该分堂由两宗门持股,万云宗拿二成五的利润,隗元宗会将自己三分之一的法宝铺子交给万云宗统一打理。 李大志的野心很大。 低端凡品法器的市场已经成功,李大志接下来想借隗元宗‘炼器名宗’的底蕴,开一个高端法宝的品牌。 这种事李大志自己就能搞定,并不用安排李平安做什么。 李平安的历练依旧遥遥无期。 对于云中子这般大能而言,只要他想,数千年也可如弹指般划过,不会影响自身道心。 云中子安安稳稳在万云宗后山等着,等一个李平安外出的机会。 ‘这年轻人还能二十年不出山?’ 云中子自是不信。 李平安在未名峰上的修行变得越发有规律。 师父清素每月为他讲道一次,洞府大概每隔半个月出现一次爆炸震动,牧师妹十天来一趟,有时会小住几日。 唯一让李平安分心的,其实就是牧宁宁了。 没办法,他是个正常男子; 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师妹天天黏着自己,不分心才是真有问题。 自东海回门内大半年后,李平安总算找了个机会,拿出了改良后的爆云丸炼制法,上交给了门内。 同时上交的,还有他搞出来的那条自行炼丹套装。 李平安自己都没想到,他这次献宝,直接惊动了门内的开山祖师——空鸣老祖。 主峰后山的竹林中。 掌门和李大志低头站在一旁,李大志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中原本放着那两枚爆云丸,已落在云中子与空鸣老祖手中。 云中子仔细瞧着,目中多了几分亮光,笑道: “何其巧思,竟能想到用炼器之法,辅佐万云宗的驭云之术,如此既可节省法力,还可在斗法时出其不意。” 显然,云中子经过这大半年的观察,对李平安的兴趣不减反增。 李大志躬身道:“前辈您谬赞了,平安他就是喜欢瞎捉摸。” 云中子笑道:“瞎捉摸也是一种本事,别人怎么琢磨不出来啊?” 他将这枚爆云丸扔到一旁,略微催动,炸出了大片云雾。 云中子目露喜意,轻轻吹了口气,云雾自行消散。 他缓声道:“平安最让我心喜的,是他那天马行空的想法,他的炼器思路与咱们完全不同。” 坐在下首的空鸣老道笑道:“老师您说的是,弟子也要想想,这次该如何嘉奖平安。” 旁边站着的掌门忙道:“师祖,我来奖赏平安一些修行所用就是了。” “诶!” 空鸣老道有意讨自家老师欢心,如何能让云墨这家伙随便敷衍了李平安? 空鸣道:“平安修行有大志传功,修行所用有大志关照也是一并不缺,你奖赏再多又何用?这般,大志你带为师去一趟清素的洞府,我去给平安点化人族先天神通。” 李大志怔了下,随后连忙拜谢。 天赋神通! 师父要耗损自身修为,给平安点化天赋神通! 第六十二章 神通:子见父劫 这还是空鸣老道第一次带李大志在门内驾云而行。 开山老祖现身,门内各处仙人自是闻风而动,不少峰头上出现了久不现世老天仙的身影,对空鸣老道遥遥行礼。 空鸣老道含笑看向各处,不断对这些相熟的面孔点头致意,带着李大志径直落向只有清素洞府的那座小山头。 门内众仙各自好奇,不知开山祖师为何去此处。 莫非,是去找那悟道石的? 彩云峰飞出数道虹光,却是峰主带着几位天仙,总共五名老妪,落在清素洞府门口等候。 正在修行的清素也被喊了出来,有些好奇地看着缓缓落下的……小老头。 李平安换了身道袍,匆匆赶到门口,老老实实站在师父身后,盯着师父盘起长发时白皙后颈的根根青丝。 ‘仙子的皮肤就是好。’ “平安!” 李大志招呼一声: “别愣着了!快来拜见!” “是!” 李平安只得绕过师父,向前对空鸣做道揖,心底念头转了半圈,还是决定喊一声: “弟子平安,拜见师祖。” 空鸣老道却是含笑摇头,缓声道:“你父非你师,今后不必唤我师祖。” ——虽然云中子老师不在意,但老师想要收徒,空鸣又如何能再以李平安师祖自居? 李平安心底稍微安稳。 那几位彩云峰老妪带着清素向前见礼。 空鸣道:“清素留下就是,你们回去修行吧,贫道此次出关,是因咱们平安又为门内献上重宝,具体之事掌门会有布告,门内对平安已是赏无可赏,故掌门请贫道来此,为他点化神通,算作门内奖励。” 几名老妪闻言大喜,连连致谢。 李平安也算是彩云峰弟子,开山祖师亲自出手为李平安点化人族血脉神通,这是何等殊荣! 空鸣道:“莫要让弟子拘束,各位先回去修行就是。” “师父您说的是!” 彩云峰峰主看向李平安,叮嘱道: “平安,清素,你们师徒莫要失了礼数惹祖师不悦。” 清素淡淡地点头。 李平安赶紧朗声道:“弟子遵命。” 几位老妪接连称善,驾云飞回彩云峰。 空鸣老道打量着李平安,瞧李平安眉清目秀、眉宇间带着一股正气,也是越看越顺眼,缓声道: “入内吧……清素,借你洞府一用。” “您请便。” 清素倒是丝毫没有拘束感,还特意先入洞内,将讲道堂整理了一遍,添了两只蒲团。 片刻后,李平安坐在讲道堂正中。 李大志手忙脚乱地布置了书案与圣母像,虔心祷告、跪拜叩请、点燃香茗,口中念叨着圣母圣德。 空鸣手持戒尺,自李平安身周慢慢环绕,缓声道: “平安,放空心神,观想圣母像。 “你资质中等,虽也可开先天神通,但这般神通可能多是无用之法,若得了无用神通,莫要心纠。” “是,”李平安道,“弟子领命。” 李大志问:“师父,要不要弟子先给平安传功,这样说不定能将大气运借给平安。” 空鸣抚须轻吟,道:“也好,伱来试试,贫道择机出手便是。” “多谢师父!” 李大志拱手道谢,随后拽着自己蒲团坐在李平安正前方。 李平安本想说不必这般麻烦,自家师父还在看着,但他看着父亲那热切的眼神,也就含笑应了。 再传功,他真就要冲进合真境了。 炼虚境的诸多领悟,其实还有一丝丝不圆满处,李平安稍后倒是要切切实实闭关几年了。 又过片刻。 李大志和李平安同时闭上双眼,两人脑后浮现出了两组星辰。 李平安脑后紫色大星闪耀。 李大志头顶北斗七星微微散发光亮。 一缕缕仙力消失在李大志体内; 李平安头顶的紫色大星洒落点点光亮,将李平安完全覆盖,一缕缕七彩仙力浸润着李平安的皮肤,他的毛孔宛若在呼吸般,将这些菁纯灵力纳入体内,自身气息在缓缓上扬。 这还是清素第一次看他们父子传功,目中多是惊奇。 清素此前心底积攒的问题豁然消解,嘴角微微上扬,注视自家弟子的目光多了几分欣喜。 ‘徒弟此前应是觉得依靠父亲修行不太光彩,所以没告诉我吧。’ 难得,她想对了一次。 空鸣老道开始在李平安背后踱步,发现李平安已进入了入定状态,自身道韵已开始显露,也不由细细观摩李平安的大道。 成仙还有个说法,也就是成道。 这就关系到了天地大道与诸修士自身之道的关系。 天地大道指的是自然大道,存在于天地之间,支撑天地、定义万物的道则法则; 炼气士参悟大道,并非是将大道纳为己用。 ——除非是如盘古大神那般的混元无极圣人,才能去直接影响大道的运行,其他、就算是教主级高手,也只是在修自身之道。 炼气士在练气聚神之境,纳天地灵气蓄养元魂,凭身魂去感受大道,以功法为引、以自身感悟为基,逐渐形成自身之道。 就比如万云宗中,所有仙人修的都是《万云诀》,本身就是参悟‘云之道’,但大家得到的道果都有些微差异,就如一颗树上没有两片绝对相同的叶子。 炼气士迈入炼虚境后,随着元魂不断壮大,自身之道开始有雏形。 等炼气士迈入合真之境,元魂与自身之道开始结合,元魂逐步完成蜕神,转变为元神。 待元神成型,踏过天地桥,完成升仙之仪,就可将自身之道展在天地之间,借此踏入元仙之境,进入全新的生命层次。 此刻,空鸣老道在李平安的大道中看到了颇多东西。 云之道自是李平安之道的基础,此外还有炼器之道、炼丹之道、符箓之道、阵法之道,繁杂却又主次有序。 一般来说,炼气士大多是将炼器、炼丹、制符、做阵作为一门‘手艺’,但在李平安这,他似有意将这些道理也纳入自身道则之中。 让空鸣老道都略感神奇的是,李平安的云之道与其他几条道,没有丝毫冲突。 李平安在自身道则处理上,竟是那般丝滑。 ‘此子成仙应当是无碍的。’ 空鸣老道心底感慨横生。 他此前倒是真的看走了眼,只见李大志气运惊人、资质逆天,不见李平安道心通透、悟性惊人。 少顷,父子二人传功已是接近尾声。 空鸣老道手持戒尺,对女娲画像深深做道揖,口中朗声道: “人族炼气士空鸣,今日为人族后辈开我人族血脉天赋,令其护卫人族生灵! “唯愿人族长盛不衰,人族薪火世代相传。 “请!圣母赐福!” 他呼喊落下,已是起身抓起戒尺,对李平安的头顶轻轻砸落。 啪! 李平安浑身震颤,一股浅浅的霞光自戒尺砸落处慢慢荡开,一股晦涩且微弱的道韵自神像涌出,包裹住了李平安的身形。 李大志睁开双眼,连忙躲去一旁,与清素在旁观摩。 他们两人都已感知到了那股圣母道韵。 李大志也感知到了,空鸣老道自身道韵有极其微弱的衰弱,这般仪式折损了空鸣老道将近百年的修为。 不过,对于空鸣老道来说,连一根头发丝的损失都算不得。 原本荡开的霞光开始渐渐收回。 李平安额头缓缓浮现出了一只青木印记,体内法力仿佛停滞了一瞬,而后再次恢复正常。 那股晦涩的道韵持续了足足片刻。 一缕微风吹过,那三尺多高的女娲神像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咔吧声,神像出现了些许裂痕。 空鸣面色一变。 李平安紧紧皱眉,嘴唇微微颤动,一滴眼泪突然从眼角滑落。 李大志顿时急了,连忙传声:“师父、师父?平安他!” 空鸣抬手示意他不要开口,左手多了一只拂尘,右手并起剑指、竖在身前,口中念动些许咒语。 正此时,女娲神像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叹,一缕仙光自裂缝中飞出,化作了一行俊秀小字。 【我为祈愿宫中值守仙,道友莫再施法催促了,圣母刚才已给回应。】 “得罪,得罪。” 空鸣叹了口气,对着女神像深深做道揖。 一旁李大志难掩惋惜之色。 他本以为,平安能觉醒什么厉害神通,也可多点护身的本领,哪怕是个逃遁的本领也能增加外出时的安全系数。 可没想到,竟是失败了…… 那平安为何会掉泪? 李平安睁开双眼,看着眼前那正在缓缓消散的仙光小字略微一愣,随后立刻抬手擦了擦眼角,嘴角露出几分笑意,扭头寻找着父亲的身影。 “爸!” 他笑道:“看来我是没这个福分,我没感觉掌握了啥神通。” 空鸣老道沉吟几声:“贫道再试一次吧。” “您莫要再试了!” 李平安起身做了個道揖: “为弟子折损您修为,已是让弟子万分不安,这般没能觉醒神通,是弟子气运不足、福泽不够罢了。” 空鸣老道笑叹:“罢了,还是让云墨为你准备其他奖赏吧。” “谢祖师!” 李平安抬头看向自家父亲,口中似有千言万语,向前两步,主动握住了父亲的双手。 李大志有点不明所以:“不是,你干啥啊平安?” “爸,”李平安低声道,“没事,我只是、只是突然觉得,这个天地间总归是凶险的,您如果要出门,一定要告诉我一声……以后几个月就给我传功一次吧,如果爸你没空我去找你,我想尽快成仙。” “哎,行!没事吧你?” 李大志眼神带着些狐疑。 李平安叹道:“没啥,就是没得神通,心底有点郁闷,爸你回去吧,我去闭关了,很快我就能冲合真境。” 李大志隐隐感觉儿子状态不太对,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叮嘱道:“你好好休息,这事别往心里去。” 一旁空鸣老道甩了甩拂尘,带李大志径直驾云飘走。 清素带李平安出洞口恭送,师徒两人做道揖,一直到空鸣老道与李大志消失在主峰方向。 “师父……” 李平安嘴唇有些发白,低声道: “带我进去,多布几层结界。” 清素依言照做。 她刚关上洞府大门,开启了洞府结界,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动作,李平安“哇”的喷了口鲜血,面色惨白如纸,身体朝一旁跌倒。 还好清素一直盯着李平安,立刻出手将李平安紧紧抱住。 “徒弟!” 清素将李平安抱在怀中,连忙查看李平安体内。 李平安此前还没什么问题的元魂,此刻竟是萎靡不振,灵台处有一缕霞光忽隐忽现。 “师父我没事。” 李平安勉强坐起身,口中喘着粗气,嘴唇不断颤抖,立刻开始调息打坐。 清素取出两颗丹药塞入李平安口中。 不多时,李平安轻轻呼了口气,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师父挪到了内堂,就在师父修行的温泉中坐着。 清素换了身素白长裙站在一旁,轻声问:“你元魂为何受伤?” “弟子此前其实觉醒了神通。” 李平安低声道: “圣母宫仙子说的那两句,其实是,圣母已经赐下神通,不要再多求。” 清素问:“你父亲的神通是给你传功,那你神通是什么?” 李平安闭目长叹,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刚才…… 父亲传功结束、空鸣祖师戒尺落下时,李平安道心震颤,仿佛自身坠入了一片星空,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碧玉神像。 神像人身蛇尾,手持长剑与画轴,仿佛是自亘古而来、向永恒而去。 那就是女娲圣母在三千大道之中特意留下的印痕。 这座碧玉神像自星空中降下一束神光,将李平安包裹,随后为李平安降下了血脉神通。 此神通,其实与圣母本尊无关。 在李平安的理解中,这相当于女娲圣母设置了一个‘大道程序’,只要有人族金仙开启这个程序,就能启动这尊神像,为年轻人族觉醒类似初代人族的血脉之力。 随后,李平安只觉天旋地转,自星空坠入了一片云雾,又穿过云雾、抵达了一片空旷的天地。 前方有一条暗红的河流,远处是漫漫无边的模糊尸身。 尸山骨海之上,一个身形微胖的道者,左手提着一把断剑、右手举着半截妖魔的尸身,对天空怒目而视。 天空血云忽有一束金光砸落,那金光化作了一把利箭。 李平安心底浮现出了些许明悟。 【落日神箭】。 微胖道者仰头怒吼,似是要冲天而起,但身形瞬息间被那落日神箭洞穿…… 李平安怔愣在原地。 看着那微胖道者无力地跪坐,低下了头颅,浑身仙光渐渐消散。 ‘爸!’ 他呼喊一声,眼前之景却出现了诸多褶皱,最后化作一束霞光回归李平安额头。 而这时,李平安睁开双眼,看到的就是那一行仙光小字。 他流泪也是被这幅画面所惊动。 李平安强忍着心底的茫然,送走了父亲和空鸣祖师,而后迫不及待地、强行用元魂探查那一抹霞光,再次看到了那般画面,但他只是看了几眼,元魂之力骤然耗尽。 此刻,李平安细细感悟,明白了自己的神通为何之后,心底稍微安稳了下来。 如果自己领悟的没错,他所见的,只是一种类似占卜出的结果,就是天道运转之下,父亲后面会面对的劫难。 父亲的神通是为他传功护道; 他的神通是为父亲躲灾避祸。 这未尝不是父亲的气运之力在发挥作用。 不行! 他还要再看看那画面,捕捉里面的具体信息! “师父,”李平安抬头看向清素,正色道,“弟子稍后可能还要吐血,您别担心,弟子心里有数。” “好。” 清素想了想,随手用仙力做了个土盆,放到了李平安面前,关切地道了句: “别吐泉水里。” 第六十三章 平安始算妖 李平安‘走火入魔’了。 牧宁宁听闻师伯清素的召唤,赶来照顾李平安时,李平安正在床榻上躺着,面若金纸、奄奄一息,似是出气多回气少。 “师兄!” 牧宁宁带着哭腔的喊了声,扑到李平安自己都没睡过几次的床榻旁。 她一双柔荑想去抱住李平安,却不知如何下手。 李平安睁开眼,瞧着她,低声道:“死不了……不用担心……就是元魂有点疲倦……” 牧宁宁颤声问:“师兄你怎么会走火入魔的?用过丹药了吗?” 情急之下,牧宁宁已是拉住李平安的右手,一缕灵识探入李平安体内,却发现自己的灵识宛若泥牛入海。 探查不了一点。 李平安叹道:“我请师父喊你过来,是让你照顾下我,总不能让师父照顾我这个徒弟……我伤势并不严重,只是疲倦……” 牧宁宁赶忙说:“师兄你不要说话,先躺着,我就在这!” “嗯,我睡一会儿。” 李平安轻声应了句,随后闭目凝神,不多时就昏沉睡去。 睡觉,是恢复元魂之力的最好办法。 牧宁宁想着自己幼年时生病,母亲是如何照料自己的,在床边一阵忙碌。 她为李平安脱下了身上染血的衣袍,脱下了鞋袜、解开发带,又去打了一盆灵泉水,为李平安小心翼翼地擦拭了脖颈与胸口。 因为李平安伤的是元魂,牧宁宁又跑回彩云峰一趟,拿来了安神调息用的香薰,在李平安身旁点燃香炉。 袅袅青雾飘起,李平安鼻尖传来了少许鼾声。 牧宁宁在床边坐了一阵,低头瞧着李平安的面容,感受到李平安气息逐渐恢复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确实如师兄自己所说的那般并无大碍,只是太过疲倦。’ 她正要去找清素师伯问问,师兄的元魂为何会如此劳累,但牧宁宁刚要起身,又想到了什么。 她低头注视着李平安,小心翼翼地挪开了李平安额前的一缕头发,小声问: “师兄能听到吗?” 李平安毫无回应,鼾声也没有中止。 趁这般机会,牧宁宁心底泛起了少许大胆的念头。 但她刚有这般念头,就觉得脸蛋微微发烫。 几番犹豫,她终究还是太过羞涩,低头快步离开李平安的卧房,在门外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我这是怎了?’ 牧宁宁心底叹了口气。 忽听蓬蓬两声,她肩膀上仿佛跳出了两只小小的人影。 左侧仙子穿着一袭典雅白裙,右侧魔女穿着若隐若现的朱红纱裙。 左侧仙子道:‘牧宁宁呀牧宁宁,你要知羞,你们还不是道侣,怎可做这般亲密举动。’ 右侧魔女道:‘平安师兄现在可是名扬东海之滨了,门内现在都知道大财仙人有个儿子是大悟准仙人,谁跟他亲近、听他点拨,真仙都能突破到天仙唷,后面保不准就有那真仙、元仙的仙子来找他合籍双修!现在不亲一口,以后说不定亲不到了!’ 左侧仙子叹道:‘合籍双修又不是会真要男女洞房,这般想法实在太不知羞。’ 右侧魔女掐腰道:‘伱这话自己信吗?仅仅只是在彩云峰上,最近半年找你打听平安师兄状况的女子有多少了?此时不下手,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都修仙了还有什么好害臊的!’ “哎呀!都修仙了还管什么俗礼!” 牧宁宁的元魂掐腰疾呼,而后银牙轻咬、轻轻跺脚,立刻就要转身回去。 忽听一声:“宁宁?” “师伯!” 牧宁宁扭头看向讲道堂,见到了一袭冰蓝长裙的清素,忙向前问安。 清素问:“平安如何了?” “回师伯,师兄已睡过去了,”牧宁宁道,“师兄应该没有大碍,气色也开始红润了,师兄真的是练功走火入魔吗?” “这个……” 清素却也答不出個所以然来。 李平安只是说他要尝试做什么事,然后就把她支开了,还请她不要去查探。 “等我听到他吐血的声响,进来看时,他抱着一个玉符昏过去了。” 清素目中多了几分无奈,轻声道: “他平日里要做什么,我都是依着他的,但他这般自伤也是第一次。 “若知他会伤的这么重,我自是该阻止他。” 牧宁宁轻轻叹了口气,她道:“师伯,我回去请师父找一些养神的丹药吧,现在师兄昏睡着,也不知晓他把丹药放在哪了。” “不必,”清素道,“我去一趟凡事殿,那位颜晟长老此前来这里答谢平安时曾说,缺了什么丹药、宝财就去寻他。” 牧宁宁小声问:“这个,人家会不会只是客气一下?” “去问问就是了,”清素有点失落地道了句,“我好像,除却能教他修行,其他都不太擅长,丹药也不会炼制。” 牧宁宁还想安慰自家师伯几句。 能几百年内修成天仙,这已经是十分了不得的成就。 清素却没有给牧宁宁开口的机会,身形化作一束虹光,迅速消失不见。 片刻后,清素不只是带回来了大包小包的丹药,还带回来了几位白发苍苍的内门长老,为李平安好好诊治了一番。 长老们会诊的结果,也让清素和牧宁宁放下心来。 “没有任何大问题。” 天仙境内门长老、养云殿和凡事殿轮值殿主颜晟长老,此刻也是稍微松了口气。 他听清素说李平安走火入魔狂吐血,还道李平安伤了道基,喊上殿中几位长老就冲了过来。 颜晟叮嘱道: “元魂受损,而且是在极短时间内近乎被抽干灵识,这般就如同极度劳累。 “接下来需要修养数月,不要让他再闭关悟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放松心神。 “可以带他在各处走动走动,看看风景。” 清素拱手道:“谢长老,我记住了。” “嗯,”颜晟长老拿了两瓶丹药递给牧宁宁,叮嘱了丹药的用法。 洞门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平安怎么样了!” 李大志一头撞了进来,瞪了眼几位长老,赶忙冲向李平安卧房。 “伯父!您不要急!” 牧宁宁向前简单解释了下李平安的状况。 李大志到了李平安床榻旁,仔细探查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出来与几位长老互相见礼。 李大志问:“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是我传功引起来的吗?” “应该不是,”清素想起李平安昏迷前叮嘱的言语,轻声道,“可能是因为此前没能得神通,让他道心有些失望。” “唉!” 李大志顿时愁眉苦脸了起来。 他低声道:“本来以为这会是好事,没想到啊……唉,不提也罢,这件事尽量不要往外传了,别人问起来,就说平安的神通是个鸡肋的神通,没什么用。” 清素微微颔首,几位长老同时点头答应。 牧宁宁突然问:“伯父,您怎么知道平安师兄受伤了?” “凡事殿两位执事过来喊我的。” “这下糟了,”牧宁宁轻轻皱眉,“师兄走火入魔受伤的事传开,怕是要有不少人要过来问候了,师兄是喜欢清净的。” 李大志笑道:“门口挂个勿扰的牌子不就好了。” 牧宁宁心事重重地应了声。 李大志当然不知,自己的天字一号儿媳候选人,正在忧愁什么。 他这个大财仙人在这里呆了半个时辰,再次检查了一下李平安的状态,发现确实在逐渐恢复,便赶回铸云堂继续处置手头的公务。 牧宁宁的担心,也非没有道理。 李大志走后不过半日,牧宁宁的师父清絮真仙,带着几名真仙、以及几名彩云峰弟子,来探望‘大悟准仙人’李平安。 李平安昏昏沉沉的睡着,对此自是不知。 清素不喜人多,躲去了内堂修行,只留下牧宁宁在这守着,还要替平安师兄答谢各位长辈。 这波探望仙人只是个开始。 清絮等人刚走不久,药尘峰来了一批仙人弟子,剑云峰来了一批仙人弟子,而且来的都是修为卡在了瓶颈的老真仙、老元仙,以及长相万里挑一、身段婀娜多姿的女弟子。 仅有几个过来探望的男弟子,也就是顾倾城、雨映书,以及上次两位一同去东海历练的其他峰师兄。 牧宁宁找了个空隙着重打扮了下,便前后忙来忙去,端茶送水、说些感激的话,俨然一幅此地女主人姿态。 从午后时分到日暮西斜,牧宁宁送走最后一批探病的同门,已是累的头昏眼花。 端茶送水本不会太累,但与人说话,还要应付这么多门内长辈,着实累心。 等牧宁宁要关上洞府大门,开启此地阵法,一缕传声忽地钻入她耳中,却是自家师父清絮。 “宁宁,你与平安不过交情不错的师兄师妹,今日表现的却是有些过了。” 牧宁宁怔了下:“师父……” 清絮叹道: “刚才已是有几人提醒我了,你与平安尚未结成道侣,如此贴身照顾,自是会影响你名节。 “平安伤好,你就回来修行吧。 “稍后若他都不来寻你,你又有什么好念想的呢?” “嗯,弟子省得。” 牧宁宁柔声应了句,随后低头轻叹,将大门闭合,转身对着荷花池发了会儿愣。 她背着手走回平安师兄的卧房,搬了个蒲团,坐在了李平安床尾。 香炉冒出的袅袅青烟,源源不断被李平安吸纳。 李平安的灵台处,他的元魂已是盘腿坐起,在那静静思索着什么。 他在参悟自己的神通。 在李平安元魂正前方,一抹霞光若水流般缓缓流淌,其内不断浮现出相同的几幅画面。 尸山骨海; 力竭的微胖仙人; 被举起的半块尸身; 从血云中射出的金色神箭。 父亲后面会有此劫。 这与李平安此前所想的封神大劫全然不同,经过他此前连续三次强行去看这幅画卷,他已搜集起了所有能获取的信息。 画面下方的尸身中,有人族也有妖族,且是人族居多; 画面远处的空间出现了破损,似乎是有高手在交手; 画面边缘位置,出现了一条七彩巨蟒的身躯,远处有几头巨大的飞禽在向下砸落; 真正能威胁到自己父亲的,是上方那朵血云,以及那道金色神箭。 而按照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时,心底产生的一丝明悟,那似乎是……上古神话时代,后羿射日用的落日神箭。 那接下来,自己只要找到落日神箭的下落,就可提前找出未来伤自己父亲的强敌。 不说提前斩杀这般强敌…… 去躲开不就好了? 躲灾避祸,重要的就是这个‘躲’字。 李平安元魂之力渐渐恢复,心神也变得越发活泛。 他此前一直在思考封神大劫如何如何,而今突然惊醒,自己和父亲,一个还没成仙、一个刚刚成仙,在封神大劫中连炮灰都算不上。 封神大劫是阐教和截教之战,其中最经典的一幕,就是阐教十二金仙闯九曲黄河阵,大半被狠人娘娘云霄凭混元金斗削了三花、散了五气。 除了那些【阐教特供挡灾用弟子】,哪怕是普通天仙,都没有资格在封神大劫留名。 ‘先把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劫难混过去再说吧。’ 落日神箭,血云,七彩巨蟒…… 父亲因为什么跟妖族打起来的呢? 人族和妖族之战又如何爆发? 现在人族势大,妖族退避西洲投靠了西方教二圣人,自家父亲只要不去西洲,如何会遇到这么多妖魔? 李平安静静思索着。 父亲的劫难发生时,父亲所处的区域,应该是一场人、妖大战的边角; 很有可能是人族和妖族在某地爆发了大战,父亲和万云宗众仙赶去支援,而后父亲陷入危境。 这幅画面所在的区域是一片河谷,河谷尽头似乎是万里碧波,有可能是在东海之滨的某个区域。 找到这个地形、标记出这个位置,让父亲以后不要出现在这里,也是可行之法。 李平安细细谋划着。 其实,自从父亲成仙之后,他也有些懈怠,一直将心思花在了炼器等事情上,闭关都变得不太勤勉。 今后自当优先提升自身道境; 炼器炼丹符箓阵法,终究只是辅佐修道之用。 父亲的劫灾如果躲不过去,自己多一份实力,就多一份帮父亲斩杀强敌的机会。 自己所见的就是父亲未来的天命? 他可不信这个。 命运,永远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 与此同时,几名结伴而游的散修炼气士,由南到北路过万云宗山门。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此刻抿着嘴、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实际上是被一只千年牛虱控制了心神。 遥远的西洲东南区域,那座黑烟滚滚的火山口中。 狂山大王微微眯眼,手中多了一把祖传的宝贝镜子。 这镜子只有一个用途,那就是探查一定区域内是否有强者存在。 万云宗是吧? 敢戏耍本大王是吧? 先看看你们有多少高手,再喊上三五好友偷袭你们山门! 一定要把那几个年轻弟子抓出来,女弟子一巴掌拍死,男弟子扔给那些公魔牛! “哈哈哈哈哈!” 狂山大王牛犇犇做了个深呼吸,嘴角带着狞笑,开始催动这个祖传镜子。 镜子中,借着那个傀儡的双眼,狂山大王瞧见了那层薄薄的护山大阵,以及护山大阵内的峰林。 他牛鼻中喷出一口黑烟,镜中顿时出现了道道光束。 第六十四章 牛魔惊,泠儿动 ‘哦豁,好多天仙。’ 狂山大王紧紧皱眉。 镜子中最先出现的就是粉色光束,这些光束代表的大概是人族天仙境高手。 ——他这宝贝大有来头,乃古天庭秘宝,自上古时就已诞生灵性,并非是专为人族炼制,故只能用‘大概’来评估。 狂山大王暗自心惊。 这个万云宗,看着好像底蕴很深厚的样子,竟然有如此多的天仙,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之数! 这些粉色光束中,有十几道开始逐渐变深。 粉的越厉害,就表示实力越强,生灵体内积累的‘灵力’就越多。 趁着古镜缓慢探查的功夫,狂山大王抬头看了眼火山外那群手下的大妖,以及正在远处密林中滚来滚去的两头万年蛇妖。 这两头蛇妖都有人族天仙的实力,生性虽然狠毒浪荡、不拘小节,但实力很强劲。 像这种万年大妖,他帐下不过十二头。 而这个并非人族前十宗门的万云宗,竟有一百二十余天仙。 有四根光柱变红了! 有四个金仙境及以上的高手! 狂山大王紧紧皱眉,呼吸都变得小心了些。 人族天仙中可能会有一些水货,实力不行、斗法软绵无力,但能得长生道果的生灵,那无一不是狠角。 天仙到金仙有一道巨大的门槛,这是天地不允许有太多长生不死的生灵存在。 不对劲! 狂山大王牛眼瞪圆! 有一根光柱还在变红,从浅红变深红,朝着黑紫色不断演变,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太乙金仙?! 不是说,人族现阶段没有太多太乙金仙吗? 金仙虽拥有无尽寿元,但想要修成太乙道果、就需摆脱天地桎梏,抵达太乙金仙就能遨游混沌海,去参悟大道的演变。 太乙者,可超脱。 整個东洲人族现在也没几个太乙金仙吧?几位人皇和他们最强的神将不是都躲在南洲不出来了吗! 这万云宗中就有一个? 狂山大王那张英俊的大牛脸顿时拧巴了起来,双目中带着几分思索,已是有了放弃报复万云宗之意。 做牛,要识趣。 男子牛,大丈夫,能屈能伸才可冲击十万年妖王之境…… 不对,还在变黑! “他牛祖宗的!大罗金仙?!” 狂山大王失声呼喊了一句,身躯猛地站了起来。 万云宗主峰后山的竹林中,捧着一本经书、坐在躺椅中悠闲喝茶的云中子,扭头看了眼大阵之外,一眼看到了狂山大王控制的傀儡散修。 云中子摇头轻笑、屈指轻弹,那名散修哇的喷了口血,直接昏迷。 与此同时,狂山大王手中的宝镜突然没了光影,宝镜背后出现了一缕黑烟,镜面遍布蛛网般的裂痕。 乒—— 狂山大王身形疾闪,将碎了的宝镜直接捏碎。 他径直出现在岩浆湖深处,随时可以借着地底岩浆海遁走。 牛眼中满是惊魂未定。 紧张了片刻后,狂山大王着实松了口气。 “万云宗竟然有大罗金仙一级的高手坐镇!好家伙,天地间的大罗金仙不是总共就三十多位吗?怎么在这里突然冒出一个?” “这就是人族的实力吗?” 牛犇犇叹了口气,又是一阵惨笑。 “我百族当真要落寞了吗?那几个老家伙天天喊着百族中兴,可这如何兴旺?” 他牛眼中忽然划过几丝阴狠。 忍一时越想越气。 退一步牛心发腥! “不行!本大王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 牛犇犇心思开始飞速转动,开始琢磨如何报复万云宗。 攻打山门铁定是没戏了; 但万云宗在外面,可是有不少产业的,还掌控了一家很大的仙朝,里面有凡人万万,仙门都要去护着这些凡人。 这里面就很有操作空间。 “不过,倒是不能让万云宗的大罗金仙盯上本大王,本大王的老祖来了,也打不过这般高手。” 牛犇犇沉吟几声,蹲在岩浆湖中陷入沉思。 他作为牛村最机智的牛,岂能被这种小问题困住? “啊对!” 牛犇犇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壳,双眼骤然放光。 这个万云宗有大罗金仙坐镇,自己何不把那里当做一块硬石头,把自己那几个生死仇敌骗过去?只要能引动这几个家伙出手,万云宗肯定也要死一批天仙真仙什么的,还能将那个大罗金仙暴露出来,引起西洲这边高手的注意。 ‘四舍五入,本大王这也是大功一件啊。’ 牛犇犇冷哼一声,又开始细细谋划。 很快,他再次调动提前放置好的几只千年牛虱,控制着几名散修,赶去了万云宗掌控的临正仙朝。 那里易攻难守,从兵法的角度来看,是很好的伏击之地,可以扩大人族那边的伤亡。 现在就是想个办法,让那里能吸引那几家大王过去……嗯,放几张藏宝图出去倒是不错,还要在那边弄点假的藏宝之地…… 岩浆湖中的牛犇犇吐了几个泡泡,咧嘴狞笑。 此正是: 狂魔探万云,福仙惊牛心。 恨狂欲泄愤,殃及众凡人。 …… “师兄,你慢着点!” 牧宁宁搀扶着李平安走出卧房。 李平安此刻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走路时还有些不太安稳,不过已是大致无碍。 他刚坐去躺椅中,一旁就出现了冰蓝仙光。 清素出现在李平安身旁,动作很自然地捡起了李平安的胳膊,细细探查了一番。 “倒是没事了。” 清素那张清美的脸蛋也多了几分情绪,这两日一直微微抿着的嘴角,此刻也开始上扬。 她对李平安道:“以后你如果想尝试什么,能让我帮你的,就不必自己涉险,我元神总比你的元魂经折腾。” “哎,是,”李平安歉然一笑,“让师父您担心了。” “嗯。” 清素微摇头,一双星眸闪亮着微弱光亮,低声道: “我虽是你师,但除却讲道之外的事,反倒是你教会了我许多。 “徒弟,我不知伱看到了什么,但我当时在你眼中看到了颇多情绪,也从未见过你道心这般激动。 “我是你师父吗?” 李平安忙道:“师父您为何突然这么问?” 清素微微撇了下嘴:“那你总该告诉我,你为何会突然吐血,不然……我总觉得,我是不如你父亲的。” 李平安:您可比我亲爹好看太多了。 他虽然很想说句调皮话,但这氛围明显不合适。 牧宁宁也在关切地注视着李平安,而此地也只有他们三人。 李平安心底略微犹豫,却始终不愿将自己所见之事告诉师父。 自己所见不过父亲的灾祸,父亲为自己护道传功,自己去帮父亲消灾解惑,本就是理所应当、伦理使然,不必将其他人牵扯其中。 “我见到了一场关于我的劫难。” 李平安缓缓吐了口气,低声道: “为了看清这劫难,我多次发动我的神通,但最后都是被迷雾遮挡。 “这般劫难似乎是跟妖族有关。” “劫难?” 清素喃喃自语,抬手捏着自己下巴,轻吟一二,美眸中多了几分思虑。 牧宁宁刚要开口,袖中有一枚玉符轻轻震颤。 她眨眨眼:“师父喊我回去修行了!” “去吧,这次多谢你在旁照顾了,”李平安嗓音多了几分温和感,“我这边已没事了,也不会再强行发动神通窥探迷雾。” “嗯,那个,”牧宁宁有些吞吞吐吐,“我这次回去修行,可能要很长时间见不到师兄,师兄如果你……你如果想见我了,可以来彩云峰上。” “好。” 李平安答应的很干脆。 牧宁宁却是有些心里没底,她可是知晓的,眼前这个师兄只要开始琢磨炼器,就是几个月废寝忘食。 “嗯,”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那你一定要过来见我,我师父说……那我先回去了。” 牧宁宁对清素欠身行了个礼,转身走向洞口。 清素倒是不太擅长感知人情绪,只是瞧着牧宁宁的背影,觉得她有些不想回彩云峰。 李平安突然出声:“宁宁?” 牧宁宁怔了下,她自石桥回眸,步摇微晃动、裙摆轻旋转,素白的弟子服长裙描出了她的娇美身段,那浅浅妆容绘出了她的娇媚脸蛋。 佳人初长成,仙子唤宁宁。 她那双桃花眼蕴着几分错愕,却是因,李平安第一次这般喊她。 李平安袖中取出了两只玉镯,用法力包裹推到了牧宁宁面前。 “师兄,你给我的那些灵石,还要几百年才能用完呢,”牧宁宁这般说着,却也将玉镯抱在怀中。 反正都已经拿师兄太多东西了,倒也不必太在意这些。 “这里面有我写的感悟,还有一些修行的小窍门,一并为你整理好了。” 李平安温声道: “稍后你迈入合真境了,就带我去你家中转转吧,你已很久没回过家中,我也想拜见你父母。 “如果我没记错,你父母也算凡俗边缘的散修,寿元比凡人长很多的。” 牧宁宁眨了眨眼,随后用力点头,嘴角禁不住绽出笑意,周遭仿佛多了一朵朵飘舞的桃花花瓣。 “那,我先回去了,师兄。” “去吧。” 李平安目光温柔了许多,牧宁宁也是第一次对李平安欠身行礼,转身御剑而去。 等牧宁宁离开,此地大阵再起,李平安松了口气。 清素问:“宁宁道心怎么又乱了?” 李平安笑道:“师父,弟子跟牧师妹聊一些她家里事,可能是她想家了……有件事想请师父帮忙。” “你说。” “能否请您走一趟凡事殿,请颜晟长老派几名执事去道藏殿,弟子要去找一些见闻,需要人手相助。” 李平安正色道: “再请凡事殿呼唤剑云峰的顾倾城、旭云峰的雨映书,他们两位与我也算有些交情,他们如果没在闭关,就请他们过来帮忙吧。” “好,”清素纳闷道,“你要找什么?” “关于妖族的见闻。” 李平安笑道: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上古百族化作的妖族,对咱们人族而言已是心腹大患,弟子想对他们多了解一些,然后开发一些专门针对妖物的法器。 “妖族都有化出本体增加战力的本领,实力越高的妖族,本体一般也就越大,相对来说,可以打击的区域也就越多。 “凡品法器虽然威力不行,但法宝仙宝今后大有可为。” 清素眼前一亮:“你的灵爆诀?” 李平安道:“灵爆诀可以不断推演,重点是,如何制作出能够破大妖本体防御、本身造价又不会太高、适合大范围推广的法宝。” “我这就去!” 清素顿时也来了兴致,化作仙光消失不见。 她现在,倒是知晓自家徒弟一直在钻研什么了。 主峰后山,云中子遥遥注视着李平安的身影,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 “他实在太喜欢炼器了。” 云中子喃喃了声,不再多看李平安那边。 他又不喜欢窥探旁人私事,刚才也只是看看李平安伤势是否已痊愈。 未名峰洞府中,李平安拿出一枚玉符,闭目仔细看着……玉符内是一幅画卷,就是李平安这个神通所见的画卷。 半个时辰后。 李平安出现在道藏殿中,与刚赶来的顾倾城、雨映书汇合,颜晟长老也派来了十二名天地桥境的执事。 李平安执弟子礼,诸执事连忙还礼。 李平安直接道: “这次请各位相助,实是因我自身之力太过浅薄。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是道藏殿见闻阁,里面有着数万年来,咱们万云宗仙人搜集而来的各类见闻书册。 “我想构思一套针对大妖本体的法器,配合灵爆诀,用来克制体型庞大的巨妖,所以需要与妖族相关的各类书册。 “接下来我们分两步来安排。 “大家先将各处见闻扫一遍,有关妖族的就聚到这里,而后咱们再查阅其内有关妖族的具体见闻。 “我会在此处负责整编。 “另外,大家查阅过程中,如果发现有关当年后羿射日所用落日神箭的任何讯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都请告知于我,多谢了。” “落日神箭?”顾倾城纳闷道,“这神箭总共十只,不是都消失了吗?” 李平安道:“十日凌空,大羿射之,九死一生,一把神箭保存在大羿后世部族中,其他九把神箭,应该都嵌在了金乌尸中,为妖族所得。” “哦!对!” 顾倾城讪笑:“妖族也挺好嘛,虽然损了九个太子,但他们也得了九把神箭呀。” 众执事各自莞尔。 李平安正色道:“顾兄,当心祸从口出,还有一只金乌是存世的,算算年头,应该是妖族大能了。” “我刚才啥也没说啊!” 顾倾城赶紧招呼: “走走走,大家找书了,咱就是说,平安师兄你完全不必请这么多执事过来,我跟映书一会儿就找完了。” 有道藏殿长老挥动拂尘,见闻阁的两扇石门带着滚滚声响缓缓打开。 顾倾城抬头一看,双腿有点发软。 石门后,是幽深到看不到尽头的书架,整个见闻殿还有上中下三层,这些书架都是法宝,悬浮在阵法编制出的力场中。 道藏殿长老再次挥动拂尘,见闻殿各处出现了点点星辰,让这里化作了一片星海。 每个书架上摆满了被仙术保护的石板、玉符、竹简,粗看便有数十万之数。 顾倾城扭头看向李平安,嘴角在疯狂抽搐。 李平安歉然一笑:“道藏殿没有长老们的命令,也是不能随意进出的,咱们也不适宜喊太多人帮忙,回头我请各位吃顿好的!” 李平安摆开了书桌,拿出了一张空白画布,等待信息汇聚。 顾倾城垂头丧气,雨映书双眼发直,跟在十二位执事身后进了见闻殿。 一点,师门底蕴罢了。 …… “平安去了道藏殿中,搜索有关妖族的讯息?要开发针对大妖本体的灵爆仙宝?” 刚得此消息的李大志略微思忖,倒是并未太关注此事。 现在刚好有位玉虚宫大能住在主峰后山,平安这般折腾,也不是什么坏事。 倒是…… 李大志沉吟几声,放下手中的玉符,对外呼唤了声: “小温啊,你进来一下。” “哎,来了!” 温泠儿忙将一口鲜果干塞入口中,转过了屏风,低眉顺眼地道了句:“师祖您吩咐。”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枚记载了去年账目的玉符,扔到了温泠儿手中。 他已经想好了如何‘谆谆善诱’。 第六十五章 仙朝求援! “小温,你来这边已经两三年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有数,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这玉符中的账目计算一炷香的时间,能算对就算你过关。 “如果算不对,收拾收拾东西回东海吧。” “啊?” 温泠儿小嘴一扁,连忙求饶: “师祖,我真的算不对这个,别说一炷香,您给我一个时辰也没用呀! “您要是想赶我回去,直接说就是了,人家不过是个小弟子,哪里敢忤逆您呢?” 李大志瞪了她一眼,温泠儿认命般低头。 “哼!你呀!” 李大志叹了口气,淡然道: “不过,看在伱这两年还算尽心尽力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你安排個活。 “我家平安你也知道,他师父不通人情世故,他则专心修行炼器,平日里呢,缺了个伴儿,也少了个人照顾他饮食起居。 “我已经给门内打过招呼,你若愿意去平安身边修行,我稍后就送你过去。” “哎呀,师祖!” 温泠儿眨眨眼,嘴角忍不住开始上翘,嘻嘻笑着: “您想让我去服侍平安小祖可以直接说的嘛! “咱可没想过拜入门内做内门弟子的。 “能去平安小祖身边,比在您这可要好多了!我师父本意就是让我去给平安小祖做丫鬟哒,都怪您,非让我在这算了两三年的账!” “嗯?”李大志顿时瞪眼。 “啊,不是!” 温泠儿忙道: “您想着锻炼泠儿,督促泠儿进步。泠儿都知晓的。” “行了行了。” 李大志摆了摆手,在抽屉中拿出了一枚玉佩,扔到了温泠儿手中。 “这是我李家的家传玉佩,给你准备了一块,以后如何,你自己看着把握。 “不过你要记住,不可影响平安修行,他成仙才是正事。” 温泠儿俏脸划过少许红晕,她平日虽故意在李大志面前装疯卖傻,但她如何不懂自家师父和大财仙人的意思? 师父萧月无非是让她想办法拴住李平安,借此影响到这位大财仙人; 大财仙人的念想就更单纯了。 他只是想早点抱孙子罢了。 温泠儿紧紧攥着玉符。 这,就是她的机缘! 不过,温泠儿想到了此前与李平安接触的情形,刚升腾起来的奋斗火焰被泼灭了大半。 那家伙的心智远在自己之上呀……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过去端茶送水吧。 李大志道:“平安正在道藏殿中,趁着这般空当,我送你过去,你需想想如何讨清素仙人欢心,只要她开口允了你留在那,平安就不会说什么。” “哎,是,”温泠儿叹道,“泠儿明白的。” 李大志纳闷道:“怎么感觉你无精打采的呢?你难不成还想继续在这干活?” “不是,”温泠儿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叹了声,“我有点怕平安小祖。” “怕他干啥!你是他老子我安排过去的,他还能把你赶出来?” 李大志起身大手一挥: “走,我先带你去养云殿,弄几套好看的衣裳。 “以后你在平安身边记得勤勉一些,莫要忘了,平安有‘万云悟道石’之名,你在他那,未必不能寻到新的仙缘。” 温泠儿怔了下。 她看着李大志负手前行的背影。 仙缘…… 对,仙缘! 那个洞府中,有大财仙人的气运和财力,大悟准仙的点拨之力,还有清素天仙讲道! 温泠儿一扫颓废、双眼放光,头顶那两只丸子都变得精神抖擞,迈着小碎步追了上去。 “师祖!平安小祖喜欢吃什么呀,我会做好多好吃的呢!” “平安不喜欢吃,清素仙人倒是喜欢,你可以先用这个法子抓住清素的胃,清素这个师父就是平安的命门……唉,唉!我在平安那,都没他师父这待遇喽。” “好的好的,谢师祖指点,我找找食谱!” “现学啊?” “哪能呀,我刚拜师的时候没有去法宝铺子,在坊镇上咱们万云宗的大酒楼做了六年的小厨娘呢!” 些许笑语声中,李大志驾云带着温泠儿,径直赶往了主峰方向。 在主峰呆了一个时辰后,李大志带着温泠儿赶往未名峰,路上塞给了温泠儿足够她几百年修行之用的灵石、灵丹,提前给这个小‘保姆’发了个点工资。 温泠儿小嘴一扁,差点哭出来。 她其实是真有点感动,因为从没人给她这么多灵石,而且大志师祖走到哪儿,介绍她时,都是用介绍家中晚辈的口吻。 温泠儿也算争气,后续也是用尽了浑身解数,成功得了清素允许,留在了洞府半修半服侍。 而刚开始闭关的牧宁宁,完全不知自己口中的‘伯父’做了何等安排。 李平安在道藏殿中一呆就是大半个月,对自家洞府添了一个俏丫鬟之事,暂时毫不知情。 正当李平安闷头整理这些有关妖族的传闻、讯息,一枚玉符自南方飞射而来,钻入了万云宗的护山大阵。 片刻过后,主峰响起了阵阵急促的钟鸣。 各峰飞出数十道仙光,朝万云殿赶去。 …… 李大志听闻钟声,丢下了手头事务,驾云匆匆赶往主峰。 他修为稍低,人到主峰时,诸长老、各峰主已齐齐赶到,在大殿中端坐成左右四排,齐齐看向李大志。 “咋回事啊?” 李大志左右拱手,快步走去了掌门左手边的座位,坐在了几位资历最老的内门长老旁边。 掌门叹了口气,将一枚玉符递给了李大志。 玉符上染着少许鲜血。 李大志也是一惊,连忙将玉符捧住,朝内看了眼。 【宗门急援! 临正仙朝西南边境突然出现诸多邪修魔修,扰袭村镇、掠夺生魂,我等与之已开始交手,怎料邪修之中有大妖潜藏,趁我等措手不及,出手偷袭。 欧阳城、孟庆航、李一水三位元仙境执事被大妖偷袭所杀,边境军营十万将士被一朝屠灭,我等只得暂时退避。 又有地下阵法检测到了妖气残存,有大妖似潜伏进了临正仙朝中。 请门内诸仙速来驰援!】 “这!” 李大志登时大怒: “妖族何敢伤凡人!” “不要急,”掌门皱眉道,“玉符发过来的同时,临正仙朝处已有我几位天仙长老赶至,邪修魔修与妖族同流合污者甚众,他们也时常会偷袭各处。” 有长老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也赶过去吧。” 掌门沉吟几声,快声道:“几位长老,你们先带十天仙、六十真仙、三百元仙过去驰援,以救人驱魔为主。” 几位内门长老起身领命,各峰峰主立刻调兵遣将。 他们动作十分迅速,不过片刻,数百道流光窜出山门,在十多位天仙长老施法之下,一同朝南洲飞射。 掌门似是有些犹豫,抬头看向李大志,低声道:“大志师弟,你说要不要喊平安过来?” 李大志愣了下,随后想到,门内还有一位大能在等平安出门试炼。 但今天这事可不是什么试炼,这是诸妖魔与人族炼气士的战争,万云宗已有三名元仙战死,凡俗十万将士歹命。 更有大妖潜伏进入了临正仙朝…… “掌门,”李大志低声道,“平安不过是门内的小弟子,如何能来这边议事?” 掌门语重心长地道: “若这伙邪修妖魔只是劫掠边境,后续自只是追杀他们。 “但如果这伙邪修妖魔会持续向内扰袭,咱们这边不只要出动诸门人,炼虚境之上的内外门弟子也会调动一批,帮凡俗大城疏散,或去维持王城的大阵。 “平安心智过人,又擅临阵指挥,这是不可多得的、展露他自身智慧的机会。” 掌门传声道: “平安一动,那位前辈也当动,你怕什么?” 李大志闻言缓缓点头。 一旁掌门已是传令,殿外等候的执事前往下方道藏殿去寻李平安。 正此时,一连两道玉符自南而来,还未飞入大阵,就被守山门的仙人捉住,急匆匆送来万云殿。 掌门接过玉符扫了眼,表情几次变化。 第二枚玉符依旧是来自临正仙朝,紧跟着前面之事禀告。 有数十大妖突然自凡俗王城外现身。 好消息是,王城大阵已开启,能暂时将这些大妖抵挡住。 坏消息是,大阵岌岌可危,就算数位天仙、数十位元仙一同出手稳固大阵,但在群妖的冲击下,依旧撑不过一两个时辰。 第三枚玉符却是自东海之滨而来,是万云宗负责搜集讯息的几位执事突然打听到,有大批邪修妖魔朝临正仙朝赶去,说是那里有轩辕血脉与秘宝出世。 轩辕血脉? 秘宝? 掌门云墨道人都看愣了,众长老各峰主也是一脸费解。 如果临正仙朝有这些东西,他们这个主管仙门会不知? “大家不必着急。” 掌门沉声道: “援军刚去,两个时辰内自可抵达……旭日峰、冰云峰、凝云峰、开云峰、彩云峰峰主何在!” 五位斗法经验丰富的老天仙起身领命: “贫道(老身)在!” “烦请诸位!” 掌门云墨定声道: “如此多大妖,其后定有妖族势力作祟,他们直取王城,定有所图,怕是会在半途设下埋伏,伏击我万云宗援军! “尔等速速带上各峰高手,自后方追上去,做第二批援军! “此外,护山大阵全力开启,外门长老加强山门附近巡查!” “是!” 五位峰主化作虹光朝自家峰头激射,身形悬浮空中,开始呼唤诸同道。 主峰飞出了数十道流光,出了护山大阵,在山门方圆数百里来回巡查,护山大阵也从原本的丝薄润滑的‘节能状态’,绽出了厚厚的仙光。 掌门云墨来回踱步,思量着可有错漏之处。 李大志突然一跺脚,起身喊道:“掌门!把我送过去吧!我有大气运!说不定能带那里逢凶化吉!” “不行!” 掌门定声道:“祖师有严令,你不至天仙不可外出!” “哎呀!” 李大志怒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若是赶去能少伤几个门人,这般大气运也算有点作用! “有各位同门护持,我在山门内与山门外有何不同?” 掌门云墨似有意动。 他是掌门,遇到这般险情,必须以保护万云宗门人弟子性命为重,李大志的大气运,也是可用的制胜法宝。 “如此……” “万万不可!” 殿门突然传来了李平安的嗓音,清朗嗓音带着几分急切。 众仙扭头看去,却见李平安快步赶来,低头向前深深做了个道揖,朗声道: “父亲还请留在门内! “父亲是人族大气运者,若被妖族发现,定会引来更多妖族高手,趁父亲尚未修得大道而尝试诛杀父亲,哪怕父亲最终能逢凶化吉,此间将会殃及更多无辜性命! “父亲就请留在门内金仙祖师身旁,与门内诸仙保持联络,若门人弟子无法应对这般邪魔,还要靠父亲您请三位祖师现身除妖!” 李大志叹了口气,却不知该如何反驳自家儿子的话。 李平安又道:“弟子虽仅有合真一阶之境,却与父亲有神通互联,愿随各位门内前辈一同南下,替我父!驰援临正仙朝!” “善!” 掌门立刻道: “平安你就在我身侧,你素有谋略,当为门内出谋划策,我马上也要带一批同门赶去! “大志师弟,你负责坐镇山门,速速联络我万云宗之友宗,请他们派高手驰援临正!” 李大志、李平安这对父子同时拱手行礼: “遵掌门令!” 掌门道:“各峰速去挑选门人弟子!在山门前汇合!” “是!” …… 原本平静的万云宗,被一连三道玉符彻底激活。 各峰之上仙光缭乱,一名名元仙、真仙朝山门前汇聚。 未名峰上,清素的身形出现在洞口,而后直接飞向山门,身周包裹起了天仙道韵,云冰大道环绕自身。 万云殿前。 李平安看着被自己及时留住的老父亲,心底稍微松了口气。 他现在真怕父亲跟妖族高手碰面。 劫难这东西,哪怕做再多正面应对的准备,最好的应对方式,其实还是躲过去。 李平安道:“爸,快去师祖那边,我去山门等掌门。” “不急。” 李大志略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怕坏了李平安的机缘,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 “平安,你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身,万事不要勉强! “你连仙人都不是,能帮忙出点主意就算了,千万不要凑上去除妖!” “爸您放心就好。” 李平安拉着父亲的胳膊传声: “我只是想琢磨琢磨,今后如何用咱们老家的穿甲弹、燃烧弹这种方式,去对付那些妖族大妖,现在还在搜集数据的阶段,连设计思路都没。 “咱们也是人族,遇到这般事情,自当尽力护持凡人。” “唉,”李大志目中多是感慨,“只恨修道日短,尚不能荡平天下妖魔!” 李平安心底轻叹。 自家父亲在老家时也一直是个老年热血型选手,这点倒是一点都没变。 “爸,我师父去山门了,我也过去了!您记得,千万要去祖师身旁!” “行你不用担心,保重自身……等会,你师祖在传声!” 李大志侧耳倾听,而后张了张嘴,抬头看着李平安,一把抓住了李平安胳膊。 “快!随我来!一位大能要见你!” 大能? 李平安有点懵。 上架感言(明天中午上架) 三十天,二十八万字免费章节更新,日均九千更新; 怕各位读者老爷看的不舒服还加更了几次,也因此实在控制不住字数了,只能在22号周五上架。 这个时间点其实是很尴尬,没法利用新书月票榜进行宣传,只能恳请各位读者老爷多投票支持一下。 根据起点现如今的规则,上本成绩决定下本成绩开局流量;《深渊独行》作为一本实验性作品写到那个成绩已经出乎我意料,但在规则决定下,《仙父》开书的时候并没有开屏推。 这个还是蛮失落的。 但现在,《仙父》靠着各位读者老爷每日的追读和投票,拿到了上架时的开屏推! 归在这拜谢各位读者老爷啦! 各位老爷完全不用担心本书首订成绩会影响到后续故事什么的。 经过‘在网文写纯科幻无升级体系太空歌剧是不是搞错了点什么’的历练,归的道心已是坚如磐石,现在更多是回归到创作本身。 成神非我愿,但求书留名。 讲好《仙父》的父子双穿故事,写一個比稳健师兄的封神更有趣的封神故事,就是这本书的创作目标。 以后,我会把我的创作欲和文青病放在科幻和西幻分类,来维持自己对创作的热情,延长自己的创作生命。 写仙侠时,会坚持‘读者爱看,我就多写’的原则,努力给大家提供一些茶余饭后的消遣,尽全力避免毒点,在轻松的文风基调下写出新意和深意。 接下来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希望能带给各位读者愉悦轻松的看书体验。 我来写一个好看好玩的故事,订阅成绩和月票排名,就拜托诸位了! 上架后,欠更必补,加更求票,不加更不求。 连载期间如果状态不好或者生病会及时请假。 第一波爆更! 明天,22号中午12点开始(可能会有几分钟延迟),每三分钟更新一章,预计更新八章4300+章节,内容涵盖一整个完整小剧情! 首订对一本书的影响很重要,这是平台看这本书后续潜力的重要指标。 求首订! 求月票! 也祝各位读者老爷: 随心迈大路,万事得平安! 第六十六章 福仙同临【求首订!】 金仙祖师要直接出山? 李平安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此。 但当他跟着父亲,一同赶往主峰后山竹林,道心没来由的就泛起了几分警惕。 此地不仅笼罩着万云宗金仙祖师空鸣道人的道韵,还有一股更加晦涩难名的玄妙道韵,在竹林各处弥漫。 “爸,”李平安直接问,“有高人在此?” “啥高人,我不知道啊。” 李大志咳了声,淡然道: “你师祖让我带你过来,应该是有事要叮嘱,稍后你听话干活就行了。 “啥也不用多想,让伱干啥你就干啥……放心,你师祖总不会害咱们爷俩,那也是我师父不是。” “嗯,”李平安笑道,“我对师祖一向敬重。” 李大志挑了挑眉:“这敬重,仅次于对你师父?” “爸,你这……” 忽听前方传来了陌生苍老且温润的老者嗓音: “我听你们二人聊天,子称父为爸?可是有什么说法?” 前方竹林景色变幻。 竹子们像是根部长了轮子,朝左右自行划开。 两名老道坐在一高一低的青石座上。 坐得低的那名老道,自然就是空鸣道人,身形略枯瘦,面容多褶皱,此刻正对李平安含笑点头。 另一位坐在稍高石座上的白衣老者,须发灰白、面色红润,眉目不增半分威严,含笑的嘴角带着温和笑意,就像是一位对谁都能温声细语的‘好好老先生’。 金仙境的空鸣道人,在这位老者身旁,完全如一名普通老者般。 有歌赞曰: 本自玉虚清福仙,诞自开天辟地间。 强灵乱战他无恙,百族征伐云自安。 花篮拢起碎山河,锻铸万宝附灵仙。 元始左首有尊位,得道圆满立道巅。 李平安看到那花篮,看到这老道的笑容,联想到自己此前所听闻的‘万云宗功法起源’,以及徐升老前辈的各种描述,却是立刻认出了这位老者。 云中子! 阐教福德金仙! 在李平安所知晓的封神典故中,云中子算是较早主动下场的阐教大佬,主要战绩就是直接烧死了闻太师,以及收徒雷震子。 云中子曾去朝歌城中,劝说纣王除掉妲己免除后续的劫难。 在一些有关封神典故的传闻中,云中子擅长炼器,灵宝众多,且各个威力不凡,一件先天灵宝若是到了他手中,他左右这么一瞧,道一声‘会了’,回头就能仿制出威力不凡的‘仿件’。 称之为封神最强赝品大师也是毫不为过。 李平安着实没想到,自己今日稀里糊涂竟然见到了这位阐教大能,一时间却是忘了行礼,只是直愣愣地看着。 “平安、平安!磕头啊平安!” 李大志在旁小声呼喊,见李平安毫无反应,自己则躬身向前,拱手行礼。 李大志道:“回禀前辈,爸这个字,是我跟平安老家的乡间俚语,也是父亲的意思,平安也是乡音难改。” 云中子微笑颔首,目中带着几分笑意。 李平安像是突然回神,连忙向前见礼: “弟子李平安,拜见前辈!” 空鸣老道看向云中子,云中子轻轻摆手。 当下,空鸣老道缓声道: “平安,老师想要与你单独出去走走,你不必紧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算是说错了话,老师也不会怪罪于你。” “是,”李平安恭恭敬敬地应了声。 云中子缓缓起身,左手提着花篮,右手抓着一把拂尘,对李平安道: “随我来吧,南边既然出了些事,那咱们就去那边看看。” 李平安立刻向前走了两步。 李大志对李平安偷偷竖了个大拇指,这是给他加油打气。 云中子拂尘微微甩动,周遭出现了淡淡的雾气,这些雾气将他与李平安包裹。 “向前来。” 听闻云中子呼唤,李平安再踏步,只觉身体像是被人轻轻拽了下,头顶已换了一片天空。 雾气渐渐消散,李平安才发现自己此刻站在一朵白云上,那位身着白衣的老前辈就在身前三步远,左手提着花篮,右手捻须轻笑。 “你看下方。” 白云露出了少许缝隙,李平安低头看去,猛地皱眉。 一座四方城池耸立于沃野之上,面积看着比宛安城要小一些,此刻城墙上亮起仙光,威力尚可的大阵光壁将城池完全笼罩。 大阵之外,三头体型巨大的妖物,正不断朝城池大阵冲击。 其中最凶恶的大妖,是一头百丈长的白虎,背部有着一道锋锐的骨刃,张口能喷无边黑炎,身周还有两颗巨大的黑红宝珠环绕。 此刻它气焰最凶,招来了守卫这座城池的万云宗仙人雷霆反击。 六七位元仙,手持各类仙宝与这白虎激战。 这可不是大比历练那般的切磋斗法。 猛虎一扑一抓都可开山碎石,若是打在大阵上,能让整个城池震颤。 它身周那两颗黑球威力更是吓人,其内似有数不清的冤魂,散发着浓烈煞气,这黑球撞来时,便是元仙之境的炼气士,也必须尽量躲避,恐自己被污了元神。 其他两只妖物分别是一头鱼头蛇身的怪鱼、一只翼展百丈的雄鹰。 这虎、鱼、鹰三妖猛攻护城大阵,十二位万云宗元仙在阵外用尽浑身解数抵挡三妖的部分攻势。 在大阵之内,还有数十位万云宗驻扎凡俗、尚未成仙的门人弟子,三五成群地聚在大阵的支撑阵基处,全力维持大阵运转。 内外合力,暂抵妖魔。 城中百姓自是不用多言,此刻乱作一团,都在朝着没有妖物的南侧拥挤。 李平安心有所感,朝南眺望,道心又是一惊。 南百里,滚滚妖气冲天而起,大片阴云封住了那座宏伟巨城的上空,云中似有蛟龙翻滚,云上有几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被群妖围攻。 那里是临正仙朝的王城! 李平安向前踏出半步,又立刻顿住。 他一个合真境一阶的弟子下去参战,真的能改变战局吗? 李平安道心在飞速推算,他在推算自己身上携带的仙品迷药的总药量,以及这三头巨妖的体重。 父亲此前说的没错; 他现在施展的灵爆诀,威力可横扫仙人之下,但面对元仙境以上的生灵并无太大威胁。 只可恨。 他刚开始准备研究对抗大妖本体专用的法器阵列,这里就出现了这一档子事。 ‘不对……’ 李平安看了眼云中子。 这位前辈带他过来,有何深意? 只是让他看一眼下方对战? 有一抹灵光在心底划过,被李平安瞬间抓住。 他立刻拱手道:“前辈!晚辈斗胆!请您出手相助此地人族!” “哦?” 云中子转过身来,含笑问:“我为何要出手?” 李平安皱眉沉吟,心底念头急转,快声道: “晚辈知晓您非人族,见这般层数的争斗,就如仙人见凡人士兵征战。 “晚辈若是以满城百姓性命为名,用所谓的大义请前辈出手相救,定会惹前辈不快。 “但晚辈是人族,见有道门高人在此,晚辈若不求援一声,道心难安! “故,是晚辈自身相请!” 云中子抚须又问:“我若救了此城百姓,我可得哪般好处?” 李平安道:“晚辈……晚辈会奏请门内,以万云宗之名对临正仙朝下令,使其家家供奉前辈香火!” “哈哈哈!我已成大道,要这香火又有何用?” 云中子摇头笑语,又问: “这天地间,百族互相征战之事,已持续了漫漫岁月,各族互有死伤,因此积怨太深。 “你不必着急,此地大阵一时半会还不会被破。 “我且问你,你今日能救下这座城、明日能救下那座城,可这百族征战累年发生,你如何救下所有城?” 李平安正色道:“晚辈从未想过救所有城,人力终有限,求一个问心无愧就是,何必给自己那么大的使命?只是,今日晚辈见到了,且晚辈就在前辈身旁,若不请不救,无法对道心交代。” 云中子又问:“那日你说,无为而有为,此时为何不能无为?你可知,这附近就藏了你们人族其他宗门的天仙,但他们只是看着,不愿被卷入这般因果。” “晚辈愚见!” 李平安做了个道揖,已是明白,这位云中子福仙为何会问自己这些问题。 大概是某种考试。 他快声道: “若身周环境中的万物皆顺其自然,我自这万物之中,自可清静无为,不去强加干涉自然规律之运转。 “就如这城中,平日里总会有凡人生老病死,但人族在这城中的族群是保持稳定的,如此便可无为。 “可,就如此刻这般,若是我身周环境起了变化,遭了这般强力的影响,来了三头大妖想要消灭这城中凡人族群,我的无为已是被它们破了,自当磨平波痕,斩灭大妖,恢复无为。 “清静无为是我追求的境界,并非是我行事标准!” “善!” 云中子笑眯了眼,上下打量了李平安几眼,笑道: “我也不瞒你,我其实已在你万云宗呆了许久,只是想找机会掂量一下,你是否有传承我炼器道承的资格。 “今日恰好遇到这般事,你就去与这些妖物斗法一番吧。 “若你能在我这过关,我会传你仙宝培灵之法,传你灵宝炼制之法,传你已消失的上古炼器秘术。” 李平安小声问:“晚辈能用其中的一样秘法,换您直接出手荡平此地妖魔吗?” “不可。” 云中子含笑摇头,主动解释道: “上古时代落幕后,我阐教教主有令,门人弟子皆不得再干预百族之争。 “而今人族已是在天地得势,若我直接出手,便是阐教亲自下场,此间关联重大,且容易招来百族对你人族更疯狂的报复。” 李平安低头轻叹:“晚辈明白……谢前辈送晚辈过来,可否将晚辈送入大阵之中,晚辈去跟万云宗诸门人弟子并肩为战。” “平安,你的道心告诉我,你并非是在说什么场面话。” 云中子含笑点头,在花篮中取出了一只绿豆大小的微光,这微光内似乎有什么法宝,但仙光太浓郁,李平安看不清。 云中子对着李平安额头一点,李平安心有所悟。 一缕仙光环绕在他左手手腕,另一端与这微光连接。 “我今日出不得手,却可借件威力不错的宝物给你,再多也是做不得了。” 云中子温声道: “炼器是为了拿来用,这次就考你是不是会用法宝。 “你只有三次机会引动这宝物。 “若你三次引动,灭杀此地两头大妖,我就算你是考核上等。 “若只能灭杀一头大妖,那我算你中等。 “若一头也灭杀不了,那我就算你是考核下等。 “若你陷入危局,我自会救你,不过若我出手救你了,稍后就没机缘送你了。 “你可明白?” 李平安躬身行礼:“谢前辈!” 这位老者右手抓出拂尘,对着李平安轻轻晃动。 拂尘晃动,李平安身形径直出现在城内,落在城墙附近的小巷中。 他抬头看去,感受着自己与那一点微光的感应,隐隐能看到天空中悬浮的光粒,心中又觉得这般神通着实太过神奇。 ‘这位大能对乾坤大道的掌控竟如此恐怖。’ 随之,李平安又想到了一个比较可怕的事实。 云中子这般大能,在封神之战全面爆发时,还会有数十位。 吼! 虎啸震天! 李平安微微攥拳,扫平心底空泛念想,催起自身法力、放出万云宗弟子特有的气息波动,身形冲向附近城墙。 云中子前辈说,此地阵法暂时还破不了。 不能急,先观察明白这三头妖物的本领,出手的机会只有三次,自己还需细细斟酌。 前方视线豁然开阔,李平安已是跳到了城墙上方,隔着一层阵法光壁,观察着外面三头巨妖的行动轨迹。 …… 与此同时。 万云宗山门处,十多位天仙同时出手,用仙光串联起上千道身影。 随着掌门云墨一声令下,这第三批援兵以接近天仙的遁速,朝临正仙朝王城疾冲,一路自是惊动了不少宗门、吓到了不少坊镇散修。 李大志此刻依旧只能在万云宗山门内等候消息。 其他两位金仙已经出关,都留在了门内镇守,一名老妪含笑注视着李大志,打量着这个自家好友的关门弟子。 空鸣道人此刻却是先一步而行,追随云中子去了临正仙朝王城激战处,躲在云中、并未参战。 倒不是空鸣道人铁石心肠,不愿出手救人,而是他到了此地就感应到,有实力堪比金仙境的大妖就躲在暗处。 空鸣道人已是握住一把灵宝长剑,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人族、妖族两金仙境高手隔空对峙; 谁若先出手,谁就落入下风,必会招来对方的雷霆重击。 不过,空鸣观察下方战局。 现在怎么看,都是他必须先出手救城的可能性较大。 万云宗第一批驰援的高手,连个影子都没,而这座大城的护城大阵已是岌岌可危。 空鸣老道正自皱眉。 忽然,东北方向出现了一束强光,似有一座如山岳般的大印凭空现身,对下方重重砸下! (本章完) 第六十七章 仿·番天印! 片刻前; 临正仙朝王城东北方向,那座被三头巨妖袭击的城池中。 李平安初现身时,并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离着他最近的是四名万云宗门人,三男一女,都是中年面貌,各自的修为与陈宫闵道长相差不多,在炼虚境中期到合真境前期。 这四名男女各自盘坐,专心致志地将自身法力注入阵基之中。 ——阵基就是藏在城门楼中的几颗不规则仙石。 李平安并没有去帮他们注入法力,维持阵基稳定。 他虽修为不高,只有合真一阶,但现在有大能云中子给的三次出手机会,自是要去尝试下如何克敌制胜。 李平安盯上了外面那头实力最强的虎妖。 他全力施展起《隐尘诀》,悄悄摸到了女墙后,低头在袖中取出了几样东西。 李平安知道云中子前辈正注视着自己,但…… 原则就是原则,不能轻易更改。 戴上用灵兽皮炼制而成的薄面具,李平安顿时变了一张面孔,又取出了一只黑色的面甲戴在脸外。 类似上次在东海被那头魔牛大妖惦记上的失误,李平安决然不会再犯! 做完这些,李平安已基本摸清楚了虎妖的斗法方式。 这虎妖看似凶悍,但进攻手段比较单一。 其妖魂散发出的波动,基本等同于人族炼气士的五六品元仙,只是凭借着妖躯坚固,以及那两颗用人族生魂炼制成的黑球妖器,才压制住了六七位万云宗元仙。 此地最大的威胁,其实是那头杂毛雄鹰。 此鹰飞速极快,且李平安注意到,它的身形可大可小,身形变小时,它的飞行速度有明显提升,那两只利爪锋利如仙宝。 而且很明显,这鹰妖只是掠阵,并未使出全力。 李平安不断思量,心下迅速拟定了作战计划,刚想起身冲出去,又蹲下继续思考。 ‘还要推算下如果这头大妖化成人形,或者身形在极短时间内缩小,该如何应对。’ 片刻后。 大阵遭了十余次轰击,守在阵基处的万云宗门人已有几人开始吐血。 李平安目中精光一闪,身形自女墙后站起,右手握住纵云枪,直接冲向前方光阵。 李平安口中疾呼:“万云宗弟子在此!妖孽还不伏诛!” 这两句正气禀然的呼喊声,还是他从牧宁宁那里学来的。 “不要出来!” 有万云宗仙人急声呼喊: “这三头妖物都是元仙境的!你个炼虚合真的出来捣什么乱!” 李平安身形已撞出大阵。 扑面而来的大妖威压让他浑身紧绷,但他目中闪过金光、元魂迅速掐印、催开腹内提前吞下的灵丹,硬抗住了这般威压! “各位执事!我来助你们!” 李平安再次呼喊,并成功引起了那头虎妖的注意。 虎妖怒吼,一口黑炎直接砸向李平安。 李平安在旁观察时,已是精准计算过这些黑炎的‘飞速’,但此刻直接面对,依旧感觉到了庞大的压力。 还好,手中长枪连续震动,李平安若一只鹞鹰直直窜起,身形与一股妖风擦肩而过! 一名万云宗元仙疾扑李平安,要将李平安摁回大阵。 李平安催法传声,对几名仙人呼喊: “执事!我有应对大妖之法!” 几位元仙不为所动,各自游走在虎妖周遭,与虎妖继续激斗。 虎妖一只猩红大眼盯着李平安,它自也是知道柿子挑软的捏,想将李平安先灭杀。 李平安持枪猛扑而下,口中急切传声: “此虎妖的弱点在腹部尾部,需有一人攻它会阴!” “各位执事,可否听我一言!” “高煦执事!咱们见过的!” “我!” 枪影激射到了一半,那名扑来的元仙已是到了李平安附近,大袖一挥,一股强横的仙力将李平安直接甩入了护城大阵内。 那仙人扯着大嗓门骂道: “去护卫阵基!贫道还没死!用不到你没成仙的出来拼命!” “要不是伱用的是咱们的万云诀,贫道都要当你是妖族的奸细了!” 李平安勉强在城头站稳,心头有点小温暖,又有点小愤懑。 这些高阶执事平日里也没这么犟啊! 不过也对,一个小辈突然跑出来指手画脚,仙人们不听其实很正常,这倒是自己的问题了。 见此情形,云上的阐教福仙差点笑出声。 李平安紧紧攥拳,本想趁乱引动云中子给的秘宝,直接砸死这头老虎算了,但他看了眼南边…… 云中子前辈的考核,他自是要完成; 但今日之局,如果能凭这秘宝多伤一些大妖,缓解己方压力,他自也要去尝试一番! 李平安猛吸了一口气,身形立于城墙之上,道袍发出猎猎响动,身形一步向前冲出,再次传声呼喊: “家父李大志!” 大阵之外的十二位万云宗元仙道躯齐震! 一缕缕仙识掠来,李平安身形抖动几次,化出十二道虚影,朝那猛虎猛追狂砸! 纵云幻形! 这是他此前在门内大比上成名的仙术,以凝光境修为掌握万云宗最复杂仙术之事,震惊三十六峰。 那名为高煦的高阶执事颤声喊:“平安啊!你怎么在这儿!快回去!” “诸位执事!” 李平安念头一转,本体藏于虚影中,大声疾呼: “我奉掌门之命而来,驰援临正仙朝!各位执事还请听我调度!先攻此虎!再诛鱼妖!我有祖师所赐灭妖秘法!” 换成旁人来说这话,哪怕是一名天地桥境的准元仙,怕是都会被众仙一甩衣袖打飞。 但此刻,李平安被认出了身份,那五个字的含金量之高,超乎想象。 李平安说有灭妖秘法,他们竟是毫不怀疑。 众仙人近乎齐声应诺。 那虎妖似也察觉到了众仙战意大涨,身形竟再次膨胀了两圈,背后的脊骨飞出数十道黑光,身周两颗黑红宝珠涌出漫天血水。 有元仙怒喝:“这孽畜到底吃了多少人!” 李平安双目平静到有些冰冷。 这其实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实战,他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般紧张,元魂与道躯完美相融,三头巨妖的所有行动轨迹都投影在心底。 十二道云雾幻影同时向前,道道枪影朝白虎脊背上的‘骨片’猛砸。 就听得些许轰鸣,白虎身躯仅仅只是微微震颤,那只猩红的眸子不断掠过李平安的幻影,一口黑炎将三四道幻影直接喷灭。 正此时! 六道幻影同时出手! 它们不知何时已是到了白虎身周各个方向,朝白虎的背部、肋下、腹部、尾椎、会阴,甩出了六颗颜色各异的爆云丸。 就听砰砰几声,几团粉尘爆出,粘附在了大妖身周各处。 “朝着这六个点位猛攻!这是它肉身薄弱处!” 李平安大吼一声,本体自远处显出,却已是如法炮制,施展纵云幻形、幻影向那头怪鱼扔了几颗毫无威力的七彩爆云丸。 众仙不明所以。 他们难不成,还不知这妖物的弱点在哪? 说话间,李平安已自鱼妖回返,再次施展纵云幻形。 这头虎妖已是不胜其烦,它怒声咆哮,一颗黑球卷起大片血浪,拍向眼前这群人形‘跳蚤’。 李平安的十二道幻影突然变速! 十二团云雾幻影自上、左、右三个方位同时躲开血浪,它们同时转身时,已是将虎妖半包围。 嗖嗖嗖! 三十六颗黑色爆云丸激射而出! 那虎妖如何不知,这些东西只是弄一些粉粉,给它挠痒痒都算不上,自当…… 轰! 两颗秘制爆云丸在虎妖左右眼同时爆炸! 虎妖甚至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两团浓稠的白云已将它脑袋整个封住! 虎妖的妖识竟同样陷入了泥潭之中! 这白雾不对劲! 虎妖此刻已知中计,却为时已晚,云爆之声接连不断,一团团白云将虎妖完全包裹。 虎妖身形向上猛扑,仰头咆哮。 但咆哮声只持续了一半,它的身躯立刻朝下方软倒,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入地面的大片白云中。 李平安双手极速掐法印。 大批云雾快速朝虎妖的口鼻灌去,又自虎妖周身毛孔窜出; 这一进一出,虎妖便将仙品迷丹的药力尽数吸纳。 正激战这虎妖的万云宗仙人,此刻看都看愣了。 李平安传声道:“这是爆云丸,我月前刚将炼制法交给门内,各位不要靠近,云雾中有十多颗仙品迷魂散,由药尘峰天仙长老炼制,威力非凡……快用法宝砸它!” 六位元仙同时出手,各自催起锋锐仙宝,朝下方这头做好了‘麻醉’的白虎一阵猛砸。 黑血乱溅,虽有白云遮掩,这场面无比血腥。 那两颗黑红宝珠滴溜溜的转动,其内涌出了大批怨魂,有位元仙祭起了一方宝塔,宝塔绽出道道霞光,将这些怨魂直接蒸散。 李平安却没闲着。 他再三确认,这头虎妖昏睡的妖魂已被己方仙人的法宝击碎,身形便朝那头鱼妖飞射。 原本围攻虎妖的仙人要分成两拨,李平安却道:“各位!集中优势力量!先围攻这头鱼怪!” 众仙齐齐扑向那头实力最弱的鱼妖。 鱼妖的反应慢了几拍,当它看到李平安带着四名元仙冲过来,才发现自己的‘虎兄’已倒在了那大片白云中。 它转身还想逃,已开始被群仙猛攻。 李平安并未再用秘制爆云丸。 仙品迷魂散,他也没多少存货,刚才的出手看似潇洒,实则无比昂贵。 ‘唉,回山之后,还得请父亲多去药尘峰喝喝酒。’ 正此时! 李平安脊背冒出一缕凉气,远处仙人发出的传声,带着几分颤抖之意。 “平安快逃!” 背后一束棕色光束斜斜砸落! 那头鹰妖,趁众仙围攻那头鱼妖的时机,径直扑向李平安! 它一直在空中游斗,自是能纵览全局。 它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戴面具的人族炼气士跑出来后,原本它们哥仨占据优势的局面直接逆转。 那些白云掺杂了大量毒丹,凭这般阴险手段放倒了虎兄。 此地之局已无法翻盘,虎兄妖魂已被击碎,鱼兄被十多个仙人围攻,能救出来的可能性也不大。 但它此刻,只需将这个没成仙的人族炼气士灭了,就能给虎兄和鱼兄报仇雪恨! 疾—— 鹰妖身形骤然缩小至十丈翼展! 它铁嘴大张,其内出现了黑色漩涡! 众仙根本追不上它尾光,更别说救援李平安。 再看李平安! 他轻轻眯眼,几乎在瞬息间施出纵云幻形,身形朝前方疾风般遁走。 “死!” 鹰妖口中漩涡突然扩大数倍,宛若一束流光掠过,将李平安施出的诸幻影同时吞入口中。 万云宗仙人们怒火攻心,瞠目欲裂。 谁不知道,大悟准仙李平安就是大财仙人李大志的命! 若李平安有个三长两短,大志师祖非要发疯不可! 正此时! 砰、砰、砰! 那鹰妖口鼻涌出了一股股白云,庞大的身形摇摇欲坠。 再看李平安原本所站之处,一缕缕云雾迅速凝聚,迅速凝成了李平安的身形。 五罗轻烟秘! 李平安远远看着这头鹰妖。 这三头妖物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一钓就上钩。 他只是用了最基础的战术,以万云宗高阶仙术【纵云幻形】搭配高阶烟遁【五罗轻烟秘】,竟就将这头鹰妖简单骗进圈套。 而且,李平安刚才已用幻影身布置迷药,将虎妖直接迷昏过去了……这鹰妖竟然还敢直接吞幻影。 人族先贤有言: 吸取天地精华修行的灵,多是心神通透; 炼化生灵魂魄修行的妖,大多血煞攻心。 诚不欺我等。 那鹰妖猛窜出数百里,朝一片原野栽落,身躯也在迅速放大。 三名万云宗元仙立刻飞扑而上,碎其妖魂、取其妖身。 李平安转身南眺王城。 他身形刚要回返此地大阵,地面上却出现了浅浅的阴影。 李平安心底正疑惑: ‘这些妖物为何要突然袭击临正仙朝的王城?’ ‘它们已是有所死伤,王城处甚至陨落了几头真仙境大妖,但犹不愿意散去。’ ‘这般就算能屠城吞噬生魂,对它们来说,也是亏的……这于理不合,王城定然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 ‘可这个凡俗王朝,其实就是万云宗外门下属的一个机构,这里的王族身旁都有万云宗元仙盯着,每一代大王,连王妃都只能娶两三个,再多就是败坏人族风气。’ ‘这里有什么宝物,会是万云宗不知道的?’ 李平安自不知,今日临正仙朝之所以遭灾,是因某个牛魔在背后算计又弄巧成拙。 但李平安此刻已是注意到了,自己脚下的大地上,那头已经露出了大嘴的巨妖! 李平安元魂轻轻震颤。 那些元仙再次转身看来……他们已是今日第三次瞪大眼珠,纷纷要出声疾呼。 时间仿佛在慢放。 地面悄无声息窜出一头百丈巨妖。 那是一只土黄色的巨鳄,修的还是土行之道,一双碧绿色的鳄眼绽着凶光,被李平安发现后,它也瞬息间绽出自身威压和气息。 堪比人族炼气士元仙巅峰境的妖魂修为! 它本是奉命在此地藏身,准备埋伏万云宗支援来的真仙高手,但它自己也没想到,真仙没等到,却等到了一名厉害的年轻炼气士。 只是炼虚合真之境,竟轻松解决三头大妖。 此子不除,百族何安! 故,这头巨鳄出手就对李平安施出了全力,用了吞天食地的神通! 它依旧无比谨慎。 即使到了要吞掉李平安的前一瞬,巨鳄依旧没有任何大意,甚至做好了立刻遁走的准备。 李平安轻皱眉,左手像是凭空拽动,左手多了一方小印,又将小印随意扔向下方。 下一瞬。 一尊方印出现在巨鳄口中,瞬息涨大! (本章完) 第六十八章 加考一场【三更】 方印如山岳,灵压震千里。 便是在百里外的王城主战场,正斗法的群妖与众仙,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大印吓了一跳。 但不等他们看清楚,大印便凭空消失,只留下了还在震动的大地,以及那座方形城池外无比干净的天空。 群妖惊惧; 众仙默然。 “先天灵宝?” “不,感觉不像,好像是普通灵宝,没有先天道韵。” “别是有什么高手在旁。” “今日都已打到了这般地步,咱们已是要得手了!各位,快些出手吧!” 原本在云中躲藏的几头天仙境老妖,此刻也显出本体,开始冲击下方大阵。 大印出现后,王城外的大战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仿佛此地藏了什么极为珍贵之物,哪怕一旁出现了这般威胁,众妖也未立刻遁走。 那几头老妖冲击护城大阵的同时,也不忘远远探查大印出现之地的情形; 可在这些老妖的感知中,那里并无高手。 它们此前派出那虎鹰鱼三妖,只是为了分散万云峰仙人,更容易攻破王城的护城大阵。 而此刻,虎鹰双妖歹命,那头鱼妖正被七八名仙人围攻,身形摇摇欲坠。 老妖们扫了眼这座方形城池,目中满是狐疑。 …… 与此同时。 李平安正蹲在女墙后,表面十分淡定,道心泛起了滔天巨浪。 没有一丝法力消耗! 刚刚引动那只大印,他没有消耗半点法力! 只是微微招手,就让他体会了一把什么是移山填海之能! 那只大印展开时,通体若白玉,存储着浩瀚的灵力,大印之内仿佛有一方世界,而大印上方则是分层级雕刻着山河湖海、峰峦仙境。 单单只是宝物之威,就能轻松砸死准真仙实力的大妖; 这如果是天仙、金仙来催动这方大印,岂不是可以轻松横扫全场? 怪不得炼气士都喜欢灵宝,一件灵宝所带来的战力加持,何其巨大! 当然,道境才是根本,没有道境就没有寿元,也就是云中子大佬炼制的后天灵宝才能有如此威能。 ‘之前在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大印……’ 李平安努力回忆,很快就想到了古籍所描述的,黄帝之师广成子手中那一方宝印。 番天印? 这不就是古籍中有记载的番天印吗? 也不对。 传闻中的番天印,是由不周山的一部分山体炼制而成,天仙磕一下就死,金仙碰一下就糟,威能远在他刚刚用的这枚大印之上。 但看着确实太像…… 李平安突然挑眉,哑然失笑。 他差点忘了,今天带自己过来的这位老前辈,有一门神奇的‘专业技能’。 云中子,天地间的最强炼器仙,神话故事中的顶级赝品大师、咳,顶级‘私人订制’大师! 刚才他所引动的那只大印,必然就是【番天印·私人订制·三次体验版】了。 可惜只能借用三次。 李平安抬头看向空中,对着空中偷偷拱手,又发自内心地竖了大拇指。 云上藏身的云中子眯眼笑着,抬手抚须。 此地三妖已除,又有第四头大妖取死,考试已经圆满完成。 云中子正要将李平安带回,一名万云宗元仙匆匆进了护城大阵。 云中子见状,倒也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那元仙呼喊: “平安!你有受伤吗?” “高煦执事!” 李平安连做手势,邀这位执事一同蹲下,传声道: “多谢执事挂念,我没事。” 名为高煦的高阶执事,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汉子,身形壮硕、个头不高,手中一把长剑还滴答着妖血。 高煦仔细打量了李平安几眼,轻轻松了口气。 高煦执事问:“平安你怎么在这?怎么还戴个面具?” “这是祖师给我的历练,把我送过来抗击这些妖物!” 李平安低声道: “我怕别人认出我来,抓了我去威胁我父亲,所以小心点比较好。” 高煦神色一凛,忙问:“祖师可在此处?” “应当是在的,”李平安看向南边的乌云,“祖师应该是在暗处,跟妖族那边的高手对峙。” 按理说,这是妖族与人族之战,像空鸣师祖这般人族老年热血战士,定不会置身事外。 更别说云中子还在一旁闲逛。 唯一能解释空鸣道人此刻不得现身的原因,就是妖族一方也有金仙境高手在暗中躲藏,双方正在对峙。 李平安又想到了刚刚偷袭自己的巨鳄。 除妖有风险,没印需谨慎。 那头巨鳄鱼也是实惨,大印直接在它口中涨开,相当于用它浑身最弱的区域,硬接云中子最得意的几件宝物一击。 高煦目中满是感慨,低声道:“平安,若非你来了,这一城凡人怕是要遭灾了。” “说起这,”李平安问,“执事可知,这些妖物为何突然袭击此地?” “此前我们抓住了一头大妖,将它用真火烧的只剩下残魂,逼问出了一点东西。” 高煦叹道: “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混蛋,竟在西洲之地造谣生事,说临正仙朝之中藏了人族气运龙脉之密! “他们说,临正仙朝王族乃上古轩辕氏的一支,也是如今轩辕氏血脉最纯正的一支,可以开启人族埋藏气运龙脉的陵墓! “这些大妖,来自于十几家妖族势力,今日就是针对临正的王族而来。” 李平安眨眨眼:“真有这事?” “怎么可能嘛!” 高煦笑骂: “这就是个谣言! “临正仙朝的王族通常都是千年一换,这些凡俗的权贵家族,在高位时间长了,要么自甘堕落、要么雄心壮志想脱离我万云宗掌控。 “临正仙朝乃是咱们万云宗收徒的主要地界,岂能真让此地王族如人皇一般? “所以说,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混蛋,竟在西洲造谣生事,八成是那个小心眼的观海门!” “哎,”李平安低声道,“咱们没证据还是不要直接指责……执事,烦请处置好此地妖物尸身。” “平安稍后伱就在这,不要乱走动。” 高煦执事道: “我们抽几个人去王城那边支援,不过那边妖物太多,怕也进不去大阵,只能在外掠阵。 “你那只大印……” “是祖师放的,”李平安笑道,“我也想去那边驰援,能否请几位执事护我?我说不定还能引动一次那只大印。” “这?” 高煦执事沉吟几声: “平安,你不必如此冒险,刚才你这般举动,委实是将贫道吓个半死。 “你不过合真境,修道连十年都未到,这又不是战至必须弟子向前拼命的时刻,若再让你去拼斗,我于心不忍。 “咱们万云宗的仙人还要脸不要?” 李平安心底一叹,拽出了一只锦盒,其内是上百颗糅杂了仙品迷魂散的爆云丸。 “这些爆云丸,掺了药尘峰天仙炼制的迷药,”李平安正色道,“虽对那些强势的大妖无效,但对元仙境大妖依然有明显的作用。” “善!” 高煦双眼放光地将爆云丸接了过去。 他笑道:“这东西的威力,刚才我已是见到了,没想到啊,平安你竟然带了这么多!” 李平安又在袖中取出了几只瓷瓶,郑重地放到了高煦执事手中。 李平安道: “蓝瓶的是灭心散,可让真仙境妖魂发疯。 “红瓶的是焚融水,可以损普通真仙境大妖的骨骼,切记小心用,仙人碰到也会被烧掉肢体。 “黑瓶的是跗骨粉,沾一点就会伤元仙境元神,还可做标记之用。” “这!” 高煦双手颤抖,瞪眼问: “你在哪弄的这些!” 李平安当然不会说,这是他趁自家父亲跟药尘峰长老喝酒时,让药尘峰长老稀里糊涂答应下来,而后捏着鼻子给他炼制的。 李平安低声道: “执事不要误会,我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只是……我这人生性胆小,外出走动怕遇到什么歹人,带在身上防身用的。 “门内的驰援一个时辰后就可赶至,此地能坚持一个时辰就可。 “还有一件事,执事。” “您说,咳!” 高煦执事清清嗓子,挤了个微笑:“你说就好。” “这虎妖身上有三宝,”李平安轻轻眨眼。 高煦愣了下,而后对着虎妖尾部下方比划了下:“这边?” “身为人子,自当为父解忧,”李平安低声道,“执事稍后处置这尸身时,还请把那物留下,我拿回去给我父亲泡点药酒。” “明白,明白,此事我定不会张扬。” 高煦执事慎重地收起那几瓶毒丹,起身对李平安做了个道揖,匆匆告辞离去。 李平安嘴角扬起了细微的弧度。 他刚想找地方躲藏身形,脚下出现了灰色的漩涡;李平安眼前一花、天旋地转,眨眼的功夫就已回到了云端。 高煦执事扭头时,恰好看到了李平安被挪走,禁不住感慨: “空鸣祖师的乾坤术法竟如此强悍。” …… “感觉如何?” 云中子笑眯眯地问着。 李平安仔细思索,最后还是决定顺从心底的想法,怎么想的就怎么答。 ——在这般高人面前,他那点小心思也没啥用,还不如展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好强。” 李平安不断赞叹: “这般宝物,不需催动就有这般威能,如果能用大法力催动,又该是何等光景!” 云中子抚须颔首,笑道:“宝物再强,也不过只是护道之用,自身大道才是根本……我却是说了些废话。” “是,弟子明白。” “倒是我草率了。” 云中子又叹道: “只是想着让你用三次宝物、杀两头妖物,看你应变如何、反应如何,是否心生畏惧。 “却不想,你用了一次宝物,杀了四头大妖。” 李平安忙道:“弟子身上备着一些迷药和毒丹,都是门内天仙赐给弟子防身用的,旁边又有十几位门内仙人,单凭弟子的本领,连那虎妖的虎皮都打不透。” “倒也不必这般自谦。” 云中子轻轻甩动浮尘,两人身形朝那王城飘去。 却是直接无视了此地的人、仙、妖、魔。 云中子道:“谋而后定,动若风雷,此正是你心性之写照,原本我担心的,是你会畏难而退,如今看来却是多虑了。” 李平安眨眨眼,这是要发奖励了? 他今天也是出了血本。 不过,除妖之事,是为了护持此地凡人以及万云宗的家业,这跟他们父子息息相关,与云中子前辈并无关联。 云中子话锋一转:“此前我为你准备的那三门秘法,相比你刚刚的表现,却也有些不够看了!索性,我今日再加考你一场!” 李平安做道揖,笑道:“前辈不过是想借弟子之手,去拯救此地凡人,弟子自是知晓的。” 云中子微微眯眼,却也不接话,只是道: “你看下面。” 李平安低头看去,云中子浮尘轻轻搭在他肩上,李平安一瞬间看清楚了此地局势。 战场分成了明暗两个部分。 他此前猜的不错,万云宗的开山祖师早就来了。 空鸣道人就在高空云中躲藏,死死盯着百里外的一片乌云。 那朵乌云中,有位身材火辣、披着鳞甲、面容无比耀眼的妖族女子。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了一名跪坐壮汉的背上,嘴角带着几分狞笑,手中抓着一把皮鞭。 李平安:…… 妖族的女妖王,都这么时髦吗? 很明显,这两名金仙级高手,此刻正隔空对峙。 明面战场自然就是在护城大阵外围。 数十头实力在天仙境、真仙境的巨妖,朝着这座王城围攻。 王城内部有三百余根光柱,这些仙光自城墙、中心王宫、各处高楼掠起,撑开了一面厚厚的光壁。 方圆三千里的地脉之力,被源源不断汲取而来。 ——若这面光壁被击破,整个临正仙朝都将出现强烈地震。 也因此,万云宗众门人在己方劣势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全力维持大阵的运转。 城中每根光柱旁,都有一两名门人护持。 修为稍低的万云宗门人已开始吐血,却犹自不断吞服丹药,将自身法力注入光柱之中。 这一幕幕落在城中凡人眼中,自是城外‘群妖乱舞若末日’,城内‘神兵天降护城池’。 万云宗就近赶来支援的几位天仙,此刻都已是拼了老命; 外出索战的元仙各个带伤,但他们能不退就不退,使出浑身解数抵挡妖魔冲击。 仙人平日高高在上、享受供奉,不就是为了在这般时刻挺身而出,护持凡俗? 这就是如今的人族,上古征战胜过了百族的人族。 除却明暗这两个战局,其实还有一处即将爆发的对战。 借着云中子的神通,李平安清晰地看到: 王城地下,数十条身材纤细的小蛇、数十只甲虫状的怪物,将地下的大阵的光壁腐蚀出了两个缺口,源源不断窜入阵内,迅速逼近的王宫。 云中子笑道:“你看到了吗?地下那些妖物。” “是,老师。” 李平安顺嘴就改了个称呼: “我去拦下他们吗?” 云中子看向李平安,眯眼笑道:“若你能过了这一关,我应当是要破例一次了。” 李平安:…… 不是,怎么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几年前的门内大比上,某掌门道: ‘你要是得了地榜前十,我就送你几件宝物。’ 宝呢? 好家伙,这画饼大法,也是一脉相承? (本章完) 第六十九章 虚张声势【四更】 心里面吐槽归吐槽,李平安立刻躬身行礼。 身为万云宗弟子,对于云中子能出手相助人族,李平安已是十分感激。 自始至终,身为先天之灵的云中子,称呼妖族时都是用‘那些妖物’,立场无比鲜明。 李平安刚想问加考的内容是什么; 云中子已是轻晃拂尘,缓声道:“去吧。” 云雾再升,景色变幻。 李平安闭眼、睁眼,一面墙壁堵在眼前,耳旁则是嘈杂的男女尖叫声。 “大王昏过去了!快去请大医啊!” “护驾!护驾!” “这些天杀的妖怪,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仙人们顶不顶得住,咱们临正仙朝莫不是招来了天谴!” 李平安的灵识延展开来,确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临正仙朝的王宫内。 李平安想到此前云中子前辈让他看的画面。 地下有两批妖物——几十条小蛇与几十只甲虫,在外围阵法腐蚀出了一口小洞,正朝着王宫冲来。 随之,李平安又想到,他从高煦执事那里获知的消息。 今日临正仙朝的灾祸,源于西洲妖界有奇怪的传言,说是临正仙朝王族乃轩辕黄帝的后人; 轩辕黄帝被称作上古时代最后一位人皇,主要功绩就是镇压了以‘后巫’为主的百族反扑,奠定了人族的霸主地位。 黄帝之后则是五帝传承,三皇五帝涵盖了人族崛起之路。 三皇五帝的分法也有点复杂。 有些古籍将燧人氏单列出去,作为人族反抗古天庭压迫的标杆,燧人之后才是三皇五帝; 有些古籍则将燧人氏列入三皇五帝,那轩辕黄帝就会被排入五帝之首。 因人族已是分地域发展了数万年,此间的记载不一而论。 总之,轩辕黄帝对人族发展贡献极大。 按理说,轩辕黄帝的血脉是在南洲之地流传,不可能出现在东洲仙朝。 但这般谣言一传,有些妖族高手还真就信了,后续更有了‘得黄帝后人可寻到人族气运龙脉’的说法。 妖族的前身就是上古百族,有些大妖与轩辕黄帝有着血海深仇。 这就有了今日的祸事。 李平安用灵识覆盖半座王城,所见所闻都是凡人之惶恐,更是有不少凡人对着城外巨妖不断磕头。 李平安着实不知,这般磕头有什么意义。 轰—— 王宫突然震颤。 整个王宫被一层七彩光芒包裹! 空中传来了一声还算熟悉的呼喊声,是某位李平安认识的、刚好在临正仙朝当值的外门长老。 “不好!有妖物摸到了王宫附近!来几个元仙支援!” 墙外有大批武者侍卫跑过; 造景十分考究的花园上空,数位元仙匆匆掠过。 李平安向前迈出半步,身形融入墙体,施展土遁之法,在王宫各处游了一周。 王宫的王族,在这临正仙朝中高高在上,但在万云宗中也只不过是一个‘法宝工具’,负责维护仙朝的日常运转,方便万云宗招弟子。 李平安仔细谋划着。 他只要现身,如法炮制喊出那五个大字【家父李大志】,守护此地的万云宗门人,自会认真考虑他提出的每个建议。 说是听命于他也不为过。 但李平安心底,渐渐有了一点其他的想法。 第一,他还可以召唤两次‘番天印·私人订制限时体验版’。 第二,妖魔有备而来,其目的很可能就是掳走、灭杀临正仙朝的王族成员,若是他在此地力挽狂澜,自能提升自己在门内的威望,可他要这个威望有何用? 他积累再多威望,也不过是‘大志之子’罢了。 “要不,伪装成父亲的身形面容?帮父亲刷一波威望?” 李平安挑了挑眉,很是意动。 但紧接着,李平安又立刻否决了这般想法。 父亲有劫难对应在妖族与人族的大战上,却是不好让父亲在这般场合露面,以免被妖族惦记。 思前想后,李平安已是有了主意。 他寻了一处无人的暖阁,找了个屏风遮挡,更换一身样式古朴的道袍,拽出了一把浮尘,挂好两只玉符。 李平安取下面甲,更换法宝面具,只是简单在脸上拍了拍,面容、身形就变成了他最熟悉的内门长老…… 天仙颜晟! 随之,李平安催起隐尘诀,找来一面铜镜左右看了看,确定没啥问题后,再次遁入墙体。 他刚要去找万云宗仙人汇合,王宫再次震颤。 包裹王宫的那面光壁多了一条条缝隙。 一条青色巨蟒包裹着滚滚黑气,突然自光壁外现身,那数丈直径的蛇头如一只榔头,对着大阵光壁狠狠撞击。 乒! 大阵光壁直接破裂! 数十道黑光自地下涌出,直扑王宫大殿! 青色巨蟒迅速缩小,化作一名穿着青色软甲短裙的年轻女子。 该女子身裹黑炎、目蕴凶光,对前方冲来的两名真仙张嘴嘶吼,双手握持两把短刺,朝前飞扑。 那数十道黑光或是显出巨蟒形貌,或是化作人形男女,实力清一色的元仙境! 万云宗众门人虽有所准备,但他们明显低估了这伙妖物的实力。 王城外面这些巨妖虽声势浩大,但种族繁杂、半数都是出工不出力,组织性十分松散; 而偷袭王宫的这批蛇妖,着装统一、妖术相似、配合默契,实乃妖物之精锐! 万云宗的两位外门长老和十多位门人,被这群蛇妖打的节节败退,只能凭手中仙宝抵挡招架。 外围有十多道流光朝王宫飞射,正是城墙附近的万云宗仙人见状不对,前来驰援。 暗中观战的李平安立刻想到,他此前见到的那名浑身包裹着鳞片、身材火辣的金仙境大妖。 眼前这些蛇妖,明显是这个金仙大妖的手下! 不对,还有一批甲虫妖物! 李平安扮作的‘颜晟长老’猛地转身,身形自墙体跃出,口中一声呼啸: “退守主殿!他们要抓的是临正王族!” 一名外门长老高呼:“颜长老!您怎么在这!” 李平安并不答话,径直飞到大殿上方,袖口一张,一方宝塔、一只雕刻了几只火凤的罩子同时飞出。 宝塔迎风便涨,瞬息间化作数丈高,其下洒落数层仙光,将这座大殿完全笼罩。 那罩子涌出层层火焰,几只火凤发出嘹亮啼声,展翅翱翔,朝大殿地下冲去。 李平安已经看到了,这大殿之中有十多名被护卫侍女拥簇的男女。 “各位!接宝!” 李平安丢出几件防护类仙宝,几名元仙执事也不客气,伸手将宝物握住,稍作祭炼、直接向外扔出。 李平安心底一叹。 可惜,他的宝库还是太薄弱,稍后还是要把这几件仙宝要回来的。 地下突然传来阵阵骚动。 李平安放出的宝塔开始不断震颤,他拼了老命注入法力维持,只是几个呼吸,他的法力就已接近被抽空。 还好,这宝塔自身储备的灵力够多;下方潜行的妖物受阻之后,立刻开始转换方向。 几只火凤自地面冲出,下方出现了一团团黑气。 下一瞬,宫殿外围的地面同时拱起,数十道披着黑甲的男女跳了出来,朝大殿飞扑。 李平安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高举、手腕仙光闪烁,口中念念有词。 他直接对大印传声,念的是: “此为第二次引动,避开凡人,威慑为主,砸死正前方实力最强的几个甲壳妖就可。” 话语刚落,一方大印出现在他掌心,被他随意扔出。 仙光闪烁,灵压再现,群妖惊颤! 那浩瀚如海的灵力瞬息间威压全场,但大印只是化作了二十丈宽,将六只无法闪躲的甲虫妖盖在了殿前。 一个呼吸的功夫,大印消失不见。 地面多了六只薄片状的妖物尸身; 那不过是凡俗石料打造的地面,没有半点裂痕。 全场落针可闻! ‘这大印果然有灵!’ 李平安不管三七二十一,左手再震,继续对大印传声:“此为第三次引动,请先在我手中悬停,我来选择镇压之妖。” 大印环绕些许仙光,化作一尺长短,悬浮于李平安左手之上。 群妖瞬间后退! 李平安目光扫过,蛇妖、虫妖亡魂大冒,竟无一人敢靠近这座大殿。 万云宗众仙飞射而来,聚在大殿四面,一个个精神高涨,像是得了大靠山。 就是,有位与颜晟长老相熟的外门长老,扭头盯着这个‘颜晟’看了几眼,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却也没多说什么。 李平安模仿着苍老嗓音,声传王宫内外: “大道妖孽,犯我仙朝,我万云宗掌门已率大批门人弟子前来驰援,又有诸多同道自四方而来,尔等既起杀孽,当受伏诛。” 那头青蛇化作的女子举着短刺怒斥: “哪来的臭老道!半点威压都无,还在此口出狂言!有本事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李平安目中神光一闪,却是没有半点犹豫,口中念一声: “去!” 那方大印极速飞向半空。 下一瞬,一座山岳般的大印出现在半空,朝下方‘缓缓’镇压。 下方十多条蛇妖几乎同时被锁定。 乾坤如壁垒,大道无缝隙,它们已是没了退路。 大印的浩瀚灵力再次席卷全场! 那头青蛇化作的女子仰头嘶吼,身形瞬息间拉长,化作一条百丈青蛇、朝大印下端直直撞去。 大印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般‘慢悠悠’的下降。 一瞬息,青蛇蛇头撞在大印之上。 连半点声响都无,青蛇的身躯直接干瘪,大印没有丝毫颤动。 又一瞬息,大印已出现在那十多条蛇妖头顶,这些蛇妖来不及呼喊,自始至终无法躲避半丈,被大印直接镇压。 大地再次震颤; 灵压威慑四野! 李平安算好时间,缓声道:“回来。” 大印化作流光消失不见,却是直接回了云中子的花篮中。 但外人来看,大印却是被殿顶老道收了回去。 云中子抚须含笑,盯着李平安的身形,着实想看李平安后续如何处置。 李平安却是不急不缓,双目半睁、一声轻叹,无视了周围仙人那惊叹、震惊的眼神,也不去管附近众蛇妖虫妖惊惧的眼神,不急不缓地口诵经文。 “道祖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 这是…… 道门的往生咒! 这个突然出现的老道,此刻面露慈悲,在超度被他镇杀的妖物! 一时间,万云宗众门人肃然起敬。 下方妖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名实力稍强的蛇妖突然对李平安拱了拱手,扭头低吼一声: “快走!有高人在此!事弄不成了!” 众妖早已吓破了胆,有人开口说退,转身就朝四面八方飞射。 “莫要追了。” 李平安缓声道了句,正要朝妖物追击的万云宗众门人连忙顿住身形。 李平安道:“速速恢复王宫阵法,由它们逃去吧,莫要在城中斗法,殃及凡人性命。” “是!” 诸仙人同时领命,目众更多钦佩。 李平安看向大阵之外,发现外面那些巨妖并未退却。 忽然,李平安根根汗毛竖立。 他抬头看去,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一双倒三角的橙色巨眼,在一团黑雾包裹中闪烁着微弱光亮。 一条数万丈长的七彩巨蟒盘旋在虚空之中。 是那头金仙大妖! 李平安强忍着来自道境和生命层次的巨大威压,昂首看去,随之心神又是一震。 七彩巨蟒! 自己所见的‘父劫’画面中,这头巨蟒出现在了边角位置! 一模一样! 忽听一声冷笑,有女声在他耳中炸响: “小小合真,装神弄鬼!本大王都差些被你骗过去!” 正此时,一束青光自高空落下,径直将李平安身形包裹。 一名老道身形出现在大阵正上方! 他身形不高,却似站在巍峨山岳之上; 他面容枯瘦,但面容的褶皱中却蕴了无边威势。 空鸣道人! 此刻,那金仙境的蛇妖已是先露了气机,被空鸣道人占得了微微上风,这两名金仙境高手的对峙,最终是空鸣略胜一筹! 大城内外的激斗变缓了许多。 “哼!” 蛇妖显出了模糊的身形,淡然道:“空鸣,伱这临正仙朝真的藏了轩辕后人?” “藏与不藏,与你何关?” 空鸣道人淡然道: “就算贫道护持之地真有轩辕后人,贫道也当全力护持,尔等妖魔,休想在我人族之地逞凶!” 李平安当真想竖个大拇指。 开山老祖这话说的十分漂亮,既没有弱己方的气势,又直接否了西洲的谣言。 蛇妖冷哼了声,长发微微抖动,一条条小蛇自下方飞来,藏于她如瀑的长发之中。 正是那批偷袭王宫而不得的蛇妖。 “既如此,本座就不在你这浪费时辰了,告辞。” “妖孽休走!” 金仙蛇妖朝东遁走。 空鸣道人手提灵宝长剑,身形几次闪烁,径直朝东海追去。 李平安眼前的七彩巨蟒之影烟消云散,一缕微风吹过,他只觉背后凉飕飕的,内襟尽数被冷汗打湿。 但李平安咧嘴笑了出来。 这蛇妖是什么来路? 父亲劫难中出现的强敌,直接出现在了他面前,让他道心倍感激励。 但随之,李平安屁股底下出现了一层层云雾,身形悄然消失不见。 李平安自是不知,就在王宫角落的一处阁楼窗台后,几名侍女紧紧护持的窗台边,有个小巧的身影一直朝这边张望着。 她那张大大的双眼中,却是种下了那老道的背影。 “这就是仙人呀……” (本章完) 第七十章 半师云中子【五更】 “哈哈哈哈!你啊,可真够机灵!” 云上,云中子正开怀大笑。 李平安吞了两颗恢复法力的灵丹,撤掉了自身的伪装,在旁老老实实站着。 云中子有些不解:“平安,你为何还要改换身形?” “回老师。” 李平安叹道: “父亲有大气运,我是至亲,自身运道也被父亲的大气运带动,总有机缘与磨难同时找上门。 “但我本身没有父亲那般的大气运庇护,也没自信遇到什么情况都可逢凶化吉。 “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磨难太多总归是有危险的。 “所以我只能加倍小心。 “而且,我刚才扮作的这位颜晟长老,本身已迈入天仙境,我刚好替这位长老赚些名声。” 云中子含笑点头,并未多在意这种小事,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李平安不敢多问奖赏。 他心底早已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跟这位大能有了交集,今后自然有机会得传炼器之法。 徐升老仙人是东洲炼器界的宗师级人物; 而这般人物,当年只是与一众人族炼气士,听云中子讲了八十一节‘公开课’! 李平安现在就站在一座宝库面前,宝库大门已经打开一条缝隙,其内可见无尽道藏; 可偏偏,他不能主动推门、不能表现的急切,要坚持‘清静无为’一百年不动摇。 也挺难受的。 云中子那双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浮尘轻轻一扫,带着李平安缓缓朝远处飘去。 这未尝不是考教李平安的心性。 李平安朝下方眺望。 这群大妖此前摧毁了路过的十几座城池,造成了大片死伤。 不多时,那只蛇妖与空鸣老道在东海处开始交手,两条金仙大道的碰撞,惊扰了数千里方圆的生灵,东海之上雷声滚滚,已有不少人族高手闻风而动。 王城附近的大妖有半数开始退却。 万云宗众仙并未强行追击,继续护持这座凡人最多的大城,王宫外围的防护阵法再次被点亮。 双方金仙现身交手后,局势迅速趋于平缓。 显然,那些老妖原本被那名金仙女蛇妖威慑,才不敢直接跑路。 “唉。” 云中子一声轻叹,浮尘微微甩动,他与李平安同时出现在一座遭了妖祸的小城中。 巨妖所过之处,尽是凡人死伤。 不少凡人在废墟旁长歌恸哭。 李平安并未多说什么,灵识扫过各处,对着云中子匆匆做了个道揖,身形立刻冲了出去,手中飞出一张张符箓。 这些符箓贴在废墟各处,将各处倒塌房屋的大梁、墙体慢慢托起,露出了其下的幸存者。 用术法救援,比人力快了何止百倍。 云中子在旁注视李平安的一举一动,目中多了几分回忆的神色。 少顷,云中子自花篮中取出了一支竹条,对着前方微微甩动,竹条洒落点点仙光,将此地受伤的数千凡人伤势疗愈,让那些面目全非的死者尸身恢复完整。 李平安的身影穿梭各处。 他并不介意去做这些繁琐的小事,这也只是他举手之劳。 半个时辰后。 当万云宗门人赶来此处,废墟下的幸存者已尽数被救出。 李平安并未与门人相见,他懒得去寒暄。 一处小巷中,李平安轻抚着一名七八岁男童的脑袋,如他此前重复了许多次的那般,留下了几颗自己炼制的五谷丹。 “谢谢仙人!” 这男童大眼浸着眼泪,想要跪下磕头,却被李平安释出的法力托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当自强自省,照顾好自己家人。” 孩童用力点头,低声道:“我会的!您大恩大德!我长大后一定会报答!” 李平安笑着点了点头,心底却只是暗叹自己带的五谷丹太少,转身便跳去半空云上。 云中子正盘坐在一只莲台上。 “老师,”李平安低声道,“咱们去下一个城池吧,这里幸存者已救出了。” “不用担心,”云中子道,“万云宗诸门人已赶去了其他几座受灾的城池,万云宗的门风倒是不错的,这让我颇感欣慰。” 言罢,云中子拿出了另一只莲台,示意李平安入座,而后将莲台挪到了自己身边。 此刻恰是黄昏。 白云托着这两只莲台,自云海之上向北飘动。 李平安心有所感,看向云海之上悬着的落日,在落日余晖中,瞧见了一束束自北向南划过的仙光。 万云宗的支援到了! 李平安道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松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云中子,却见这位仙人面容沐浴在余晖中,平添几分出尘神圣之感。 金色的日光堆满了仙人宽袖,路过的灵气捧起了仙人发须。 ‘我此生能抵达这般道境吗?’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这般念头,心底多了一份向往。 他小声道:“老师,其实有时我也不太理解。” 云中子笑问:“不理解什么?” 李平安叹道: “我自凡俗而来,有幸拜入万云宗内,修仙术、习仙法、拜名师、明前路,骨子里却依旧有着凡人秉性。 “我无法做到如我师父那般遗世独立,也无法做到如我父亲那般,大俗即大雅;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这凡人秉性不可取,但又觉得,凡人秉性并非什么坏事,对修行也没什么阻碍。 “老师,您自远古而来,应当是见过了太多生灵兴衰,这凡人秉性是好还是坏?” 云中子略微思忖,笑道:“你这般问题,倒是将我难住了,我非人族,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伱。” 李平安忙道:“是我冒昧了!” “哎,哪有什么冒昧之说。” 云中子将花篮放在腿上,捻须掐指,缓声道: “你所谓的凡人秉性,其实并不存在,这其实就是人性,若摒弃了,你还能自称人族吗? “人族原本并没有仙凡之分,上古时期,是可修行的人族多,资质不足以修行的人族很难存活下来,寿元也是十分短暂的。 “不过,当人族击溃百族设立的上古天庭,天道隐而不现,人族自身也就没了束缚,开始迅速繁衍。 “渐渐的,无法修行的凡人越来越多,因修行资质这般天生存在的门槛,所以出现了仙凡分化,逐渐演变成了东洲的这般情形。 “圣母娘娘将南洲包裹起来,其实也是有这一重考量。” 圣母娘娘? 李平安缓缓点头,又问:“老师,圣母娘娘是哪般风采?” “圣母风采冠绝上古,造化大道横扫诸天。” 云中子眯眼笑着,顺势讲起了一些上古往事。 昔日,人族圣母女娲本也是百族天庭供奉的大能,她造化人族后就开始闭关总结自身的造化大道,凭造化大道登顶上古第一高手。 人族遭遇了诸多劫难,便是因圣母悟道时无法脱身。 而人族能推翻天庭,与圣母现身有重要关联。 “上古天庭之毁,其实不只是因为人族的讨伐。” 云中子笑道: “也是人族时来运转。 “当初,人族被百族欺凌数万年,已是苟延残喘,百族却起了内乱。 “原本同样不服天帝的古巫一族,与金乌一族正面对抗,古巫有盘古血脉,实力强横、有开天功德,天帝帝俊善用算计,故意挑唆古巫内乱,不料弄巧成拙。 “古巫因是盘古死后的血液所化,本就掌握天地道则,有水神、火神天性相冲,被帝俊这么一挑唆,就直接爆发大战,打的古巫一族元气大损,而水神共工回过神来后,悔恨兄弟相残、愧对他们父神,又恨天帝帝俊挑唆,一头撞向了那天柱不周山。 “后面的事你该听闻了,不周山倒、天倾地覆,天河之水倒灌大地,女娲补天,百族受灾。 “那百族的天庭,本就立在不周山顶,不周山一倒啊,这个百族天庭也随之倾落,天帝失其威、百族各征伐。 “而这次天地间的生灵灾祸,也成了人族崛起的关键,圣母出关见人族几乎被屠灭,直接轰碎了天庭主殿。 “在那之后才有了人族聚势伐天,而人族最艰难的那段岁月,诞生出了一位人皇燧人,他以身入魔,最终葬下了整个上古天庭。”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向往。 那该是何等瑰丽的大世。 只可惜,这般瑰丽的大世,终究是给那些英雄人物准备的舞台罢了。 李平安心有感慨,缓声道: “常闻一将功成万骨枯,人族后辈只是记住了人皇与神将,却不知那些埋骨将士之名。” “你竟会想到这般。” 云中子轻叹了声,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他道:“平安,你可知,我为何要去钻研炼器之道?” 李平安细细揣摩着云中子的口吻。 他此前称呼老师,云中子并未拒绝。 此刻,这位前辈的口吻也已变得更加温和,自己也可尝试更进一步。 他拱手道:“弟子不知。” 云中子笑道: “这般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本是先天生灵,又追随我阐教教主修行,本不该去想如此之事。 “这天地之变化,与我何关? “我不过是寄挂此身于天地间,正如你那日论道说的那般,求一个清静无为、欣赏这天地自混沌海中绽放的那一抹色彩罢了。 “可我不知何时开始,就不自觉的思索,如何能让生灵停下征战……修行,修道,修自我,终究只是求个自身逍遥,想要去改变这天地间的局势,力有未逮、寸步难行。” 李平安心底暗道:这位前辈当真仁慈。 云中子话锋一转,突然问:“平安,我今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要慎重回答。” “请老师赐教。” “若我传你炼器之道,他日你抵达大罗金仙之后,如何用你这般炼器之道,去护持这天地间的芸芸众生?” 云中子目中多了几分期待。 李平安问:“弟子可以随意答吗?” “自然,”云中子笑道,“便是圣母与五位教主,只要不是在这跟前,也听不去你对我说什么。” 李平安皱眉思索,片刻后方才回答: “老师,弟子修为低弱,也没站在您这般道境之上,眼界终究是狭隘的。 “弟子觉得,这天地间当有一个恒定的秩序,而秩序并非是所谓的天道定下,应当是生灵一同定下的。 “就是,怎么说……当前这个天地,其实是没有一个固定律法的。” “律法?” “就是如凡俗中的规矩那般,杀人者死、伤人者刑,自老及幼、不分男女。” 李平安拱手道: “弟子愚见。 “这天地间,如今缺的就是这般律法。 “律法是对强者的约束,是对弱者的庇护,上古时,百族立下的天庭其实就是在做这件事——确立一些规矩,然后利用百族高手的威慑力去维持这些规矩。 “但百族之天庭,大私无公、自甘堕落,自身腐化太过迅速。 “如今人族当世,完全可以凭人族之力成立新的天庭,而后天庭制定天规、天条,再以人族之力向前推行,使得这般律法约束天地间的生灵。 “我自古籍所见,有一凡俗的境界唤作大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然,凡俗多糟杂,生灵秉性多阴暗,律法就是通往此路的必要约束。 “而炼器之道,弟子觉得,就是维护这般律法的最优解。” “哦?” 云中子侧身问询:“为何这般说?” “因为炼器之道可以产出众多宝物,而后达到一个效果。 “一个天庭的官位对应一件厉害宝物。 “每件宝物就可保证这个天庭官员的实力在不同的区间内波动,不会太低、也不会太高。” 李平安正色道: “如此,维持律法的仙官,就能以自身能力、自身品性、自律能力为准,而不是以斗法实力高低而定。 “擅斗法者,有几人擅治理? “宝物还可以结合阵法,比如,弟子一直在构想的,只需要合真、炼虚境就可激活催动的自走仙甲,这般仙甲如果自身就有接近元仙的实力,只要达到一定的数量,就可成为天地律法的保证。” 云中子目中奇光连闪,笑道:“这就是你,不断去尝试弄那蓄灵圆盘的原因?” “弟子此前也没想这么多,弟子研究这东西,只是想增加点自身实力,避免双拳难敌四手的困境。” 李平安笑道: “只可惜,弟子的炼器之道还是太浅了……” “拿去!” 云中子在花篮中掏出了一只画轴、一颗宝珠,直接塞到了李平安怀中。 李平安虽然不认识这画轴和宝珠,但感受到了其上浓郁之极的灵力波动,以及其内藏着的完整灵性,道心大受震撼。 “老师,弟子并非是找您索要宝物,这!” “哎!我无用矣、无用矣!这是我道承之宝,非御敌护身之用!哈哈哈!” 云中子仰头大笑,目中多是苍然之色。 “天地律法,炼器护持,不以生灵自身强弱而定仙官之高低!此乃大善之举!大善之举! “对了,还有此物!” 云中子在袖中取出了一颗氤氲着霞光的宝丹,径直塞入李平安额头。 李平安精神一振,灵台处多了氤氲金光,金光迅速钻入了他元魂的眉心。 云中子正色道:“此乃教主天尊赐下之宝,乃太清老爷炼制九转灵丹,若你不幸遭了灾厄,可护你一缕魂魄归来我处,我自有为你重塑身躯之法。” 李平安连忙下了莲台,对云中子深深跪伏。 “弟子当真!” “坐好,莫要这般作态。” 云中子已是恢复平静,缓声道: “我来为你讲解些炼器道,不过,我却不想对你干涉太多,只是给你讲一个引子。 “稍后我就要回返玉虚宫中侍奉教主,你若有炼器不懂之处,可随时来玉虚宫寻我。 “若外人用道承欺压与你,可尽管对他们言明,你是我云中子的半个弟子,毕竟我只传你炼器之法,并未传你修行大道。” 半个弟子? 自己这是拜了个半师? 李平安心间微微欢喜,也算是落下了一块大石。 他起身又对云中子做道揖。 “弟子拜谢老师!” 云中子缓缓点头,浮尘轻轻挥舞,已是带着李平安回了万云宗中。 临走前,李平安又看了眼临正仙朝的王城处。 一只只大妖败退中仓皇而逃,万云宗众仙分批追赶,却是一只大妖也不会放过。 在此次斗法中,后赶来的天仙清素,一袭白衣芳华绝世,云冰大道大显神威,冰封千里云雾,成功困住了十数只大妖,立下大功。 而那位名为高煦的元仙境执事,以奇毒葬下两头巨妖,引来众仙侧目。 当然,这里面最神奇的、也最让当事人摸不着头脑的,还属…… 长老颜晟。 (本章完) 第七十一章 小师祖【六更】 颜晟长老着实是懵了。 此次临正仙朝突遭妖祸,门内众仙急往支援,颜晟长老因为刚抵达天仙境不久,又是养云殿、凡事殿的轮值殿主,并未随掌门一同南下。 可为何,不过半天,他在凡事殿中坐着,陆续回返山门的仙人却纷纷前来道贺。 “多谢颜长老及时出手,不然我等性命难存!” “颜长老属实是深藏不漏!贫道钦佩!” “是啊,颜长老!你镇杀那些妖物的身姿,着实非凡!” 颜晟长老手中的旱烟袋都忘记吧嗒了,奇道:“贫道留守山门,负责联络友宗,并未去南边啊?” “你看看!颜长老这是点我们呢!” “您放心吧颜长老,我们不会把您有那种重宝的事说出去滴!大家只是过来给您道个谢。” “是极,是极!此次多亏了颜长老,不然我们几个,怕是要被那群蛇妖给生吞活剥了!” 颜晟长老疑惑更甚。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 细细问询之下,颜晟长老才知,竟有一个‘颜晟’在临正仙朝王宫局势危急之时现身,手持一方威能无匹的灵宝大印,吓退了两批精锐妖族。 甚至还当众超度了十几条蛇妖。 “啊?” 颜晟长老紧紧皱眉。 不是,他莫非出现了心魔?心魔控制着他的道躯去了临正王城? 这怎么可能,他一直在这坐着,这么多执事都可作证…… 这! 还有相熟的同门天仙找过来,大大咧咧地呼喊: “好啊!你个颜某人!有如此重宝,竟藏着掖着,快拿来让贫道耍耍!” 颜晟长老只能各种苦笑。 还好那位高煦执事匆匆赶来,将颜晟长老拉到了一旁,小声嘀咕了几句。 “长老,应该是平安扮作了您的样子,去吓退了那些妖魔,我见平安用过一次那方大印。” 颜晟长老着实松了口气。 他哭笑不得地道了句:“平安怎得还扮做贫道?这不是让贫道贪天之功了?” “诶,”高煦执事笑道,“平安应当是念着您平日里给的好处,这才找这般机会报答您的……还有一事,我赶回来就是为了将这些东西交还给平安。” 这道人在怀中取出了几只瓷瓶,颇为慎重地介绍了这里面的毒丹威力何等霸道。 “这些都是平安借我的,我用了大概四成,其余当还给平安,做护身之用。” 颜晟长老:…… 高煦又道:“若门人议论我毒灭大妖之事,还请长老帮我解释一二,都是平安安排我做的,我哪里能请来药尘峰师叔师伯炼制这般毒丹。” “嗯,此事我会对门人言明。” “多谢长老,”高煦松了口气,“如此道心可安矣!” 当下,这位执事拱手告退。 他是跟着门内仙人一同回返的山门,还要赶回临正仙朝收拾残局。 至于李平安叮嘱的那物,高煦执事也已存好了,拿了一些好酒直接泡上,只等什么时候见到了李平安亲手交过去。 这东西,可不敢随意外露。 颜晟长老又问了句凡人死伤寡众,高煦叹了口气,简单说了个数字,转身匆匆离去。 十多城池遭波及,凡人死伤数十万,边境将士被大妖吞了十万,但还好,吞人的那只大妖被几位天仙追杀至东海深处,合力斩灭。 颜晟长老拿着那几只瓷瓶,坐在圈椅中陷入沉思。 此战虽看似万云宗赢了,但这纯属是无妄之灾。 ‘轩辕血脉?’ 这哪里来的谣言? …… 与此同时,西洲某个隐秘的河谷底部。 一缕黑气钻入底部狭小的石洞中,东拐、西拐,钻过了几层灵力结界,抵达一处挂满了帷幔的幽静洞府。 黑气落下,化作了狂山大王牛犇犇那雄壮威武的身形。 与他三丈高的本体模样不同,此刻的他,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牛鼻子也化作了人鼻,也就保留了那对犄角的牛族特征。 牛犇犇迈着老爷步缓步向前。 洞府中闪过粉色妖芒,墙壁上出现了一只六尾狐狸的投影,这投影转而去了屏风之后。 娇滴滴的嗓音自角落传来: “大王~您不是说最近不过来了吗?” 这嗓音实可谓是酥润入骨。 牛犇犇冷笑了声,心底暗自提醒自己,这只老狐狸是个吃牛不吐骨头的主,可不要着了她的道。 屏风后露出了一颗狐狸脑袋,这脑袋自脖颈之下就成了人身,脖颈修长、肌肤雪白,身形无比妖娆,打内只有一只肚兜,外面披着浅粉的纱衣。 她一双长腿向前迈动,细柳腰身晃尽了人世间的红尘风情。 而随着她向前走了这几步,狐狸脑袋被一缕云烟笼罩,待云烟散去,露出了其内那张妖媚的脸蛋。 牛犇犇哼了声,皱眉坐去了一旁的圆桌。 那张不知葬下过多少百族英雄客的粉帐软榻,他可不敢轻易靠上去。 牛犇犇冷然道:“伱做的好事!” “哎呀,”这狐妖掩口娇笑,款款走到了牛犇犇身旁,一双雪白柔荑轻轻划过牛犇犇的肩膀,直取牛犇犇胸大肌。 牛犇犇冷哼一声,浑身被黑甲覆盖,又瞪了眼这头老狐狸,骂道: “都是万年的老不死,少在这给我发春!” “大王今儿个怎得如此不解风情,”狐妖幽幽叹着,“若是大王万年前就娶了奴家,奴家何必去找那些不中用的软脚虾?” 娶你? 牛犇犇心底一阵怒骂。 ‘他牛祖宗的,只是跟你相好半年,老子丢了几百年修为!’ “行了行了!” 牛犇犇急得直拍桌子: “我让你散播谣言出去,说那个临正仙朝地下有宝藏,你怎么扯出了轩辕血脉、人族气运龙脉?” “大王,您还怪起奴家了?” 狐妖手中多了一只托盘,款款坐在牛犇犇身旁,为他斟了一杯酒水,神态极尽妖娆。 她柔声道: “大王您编排的那个谣言,不能说漏洞百出,也可算是毫无吸引力,如何能引动其他大王去那东洲? “奴家总不能白费心一场。 “为了替大王您保密,散出谣言后,还把十多位奴家的心腹爱将灭了口。 “唉,大王您不想着怜惜怜惜奴家,来了就兴师问罪,着实让奴家心里难受的很呢。” “都灭口了?” 牛犇犇眼珠子一转,登时想起来,这头老狐狸的修为还在自己之上,也是个狠角。 只是她常年都是奴家、奴家的自称,让人感觉她柔弱可欺罢了。 狐妖柔声道:“奴家做事,大王您还不放心吗?” 牛犇犇笑道:“是我太着急了……我只是刚听闻,咱们放出去的这个谣言,竟是引动了七鳞族的狠人,那个彩鳞大王你也知道,咱们可招惹不起,所以一时情急……” “呵呵呵。” 狐妖掩口轻笑,动作很自然地就坐在了牛犇犇的大腿上。 “奴家可没怪大王的意思,那条小蛇还是我故意引过去的,她父母皆被轩辕黄帝所斩,她对人族可是恨之入骨。 “不过,大王您放心就是,若非如此,我何必将我那些心腹都灭了口? “现在知晓这事的,只有你跟……我。” 最后这个字时,她已在牛犇犇耳旁吹兰吐芳。 牛犇犇咽了口吐沫。 他可是完全知道这头老狐狸的厉害,自己要是不赶紧离开,怕是又要折损个几百年的修为! 但他刚要推开狐妖,一双大手鬼使神差、莫名其妙,放在了她的细柳腰上。 “大王,”狐妖轻轻咬着嘴唇,额头抵住牛犇犇额头,“大王您若是不放心奴家,奴家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这般让大王您信服了。” “不是,咱别这样,你还是我前辈,我刚出牛村就被你给忽悠了,胡娘啊,我攒点修为也不容……不过,修为也不是不能再修……” 牛犇犇话没说完,已是被堵。 这洞府入口划过浅浅的波痕,与山体相融,十分的隐蔽。 半个月后。 牛犇犇鬼鬼祟祟地离开了这处隐蔽洞府,化作一股黑风回返自己的洞府。 也不知怎么了。 这牛藏在黑风中的背影,略有些消瘦。 …… 万云宗,主峰后山。 李大志与掌门云墨驾云落下,在竹林前稍作等候,便见空鸣道人负手而来。 “师父!” “见过祖师。” 李大志和掌门同时见礼。 空鸣道人摆了摆手,温声道:“云墨,临正仙朝可平静了?” “是,”掌门叹了口气,“虽死伤甚众,但凡俗各地百姓对仙门庇护之事更为感激了,各处都比较稳定,还有不少富商搬去王城,说那里有仙人和大阵庇护。” 空鸣道人摇了摇头。 李大志拱手道: “师父,仙朝抚恤之事也已做完,总共有十七座城池、一百二十九个村镇受灾,死伤六十二万七千余凡人。 “每个城池、村镇都已安排了两到三名门人驻守,监督重建之事。 “另外,掌门派出去的几位长老,也已查明了此次妖灾的缘故。” 掌门云墨目中划过几分冷光:“竟是有人在西洲散播谣言,说咱们万云宗暗中保护着轩辕黄帝一脉的后人!然后惹来那个七鳞族的妖王!背后散播谣言之人包藏祸心!摆明了是要借妖族之力,损我万云宗根基!” 空鸣道人皱眉问:“掌门可知,谁在散播谣言?” “尚未查到,”云墨沉吟几声,“我已是请西洲的道友帮忙追查了,但所有线索都断了。” 李大志却道:“师父,掌门,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谁散播的谣言,而是咱们如何去澄清这个谣言。” 空鸣道人笑道:“妖族与我万云宗开战,还需什么由头吗?咱们去澄清谣言,反而会让诸位同道耻笑,当我们怕了这些妖魔。” “话虽如此,但这般总归是有隐忧。” 李大志正色道: “师父您想,咱们也就是动动嘴的功夫,就能让凡俗凡人免遭灾祸,也能让咱们自家炼气士少点损伤。 “而且咱们也可以讲究一些方法嘛。 “他们不是造谣说,临正仙朝的王族是轩辕之后,那咱们就安排一个小宗门,主动出言讥讽我们,让东洲各家仙门嘲笑咱们有意借轩辕黄帝的名头,抬升自家仙门地位。 “然后,我们顺势出面辟谣,这个时候辟谣就不是针对西洲妖族散播的谣言,而是针对东洲嘲讽我们的声音。 “我查过,有一个秘术可以看血脉跟脚,咱们把声势搞的大一点,然后让人去临正仙朝,拉几个王族子女做个跟脚检验,开诚布公,如此自可让西洲妖物不再惦记咱们。 “不过,在去找这些王族子女前,还是要提前检验一下,可别真的找出什么人皇血脉。” 掌门与空鸣道人对视一眼,各自含笑点头。 空鸣道:“掌门,这件事你来安排吧,就按大志说的这般。” “是。” 空鸣又道:“大志,你也不要闲着,此次临正仙朝出事,最先赶去的友宗仙人,就是隗元宗几位天仙,这份情谊咱们要记得,铸云堂分堂之事抓紧推进吧。” “哎,行。” 李大志躬身领命: “我明天就安排执事过去做一期考察,大概半年后,请掌门派出几名内门长老,过去做二期考察。 “主要是考察他们的建筑用地、门内灵脉收入这些事。 “大概一年半载,我自己再过去一趟,把铸云堂第一分堂搭建起来。” “善。” 空鸣老道含笑点头,抬手拍了下李大志的肩膀。 “师父,”李大志小心翼翼地问,“平安,还在听课呢?清素已经找我两次了,问平安是不是受伤了,我又不能告诉清素仙人,平安正在跟一位大能修行。” “昨日老师就走了。” 空鸣道人本是想拿一拿架子,但此刻他心情着实不错,仰头大笑了几声,目中多是感慨。 空鸣道: “大志,你可真是为师的福星! “老师临走前,给我留下了一道请柬,百年内,玉虚宫将会举行一次玉虚盛会,时间还没定,阐教十二金仙皆会出席,还有可能会有教主讲道! “这般盛会,邀请的都是各位先天生灵,只有极少数的东洲金仙能去观礼。 “一道请柬可多带两人,云墨、大志,等那盛会来时,你们二人随我一同前去!” 掌门精神大振,李大志却是禁不住眨了眨眼。 李大志小声问:“师父,我这个名额能不能让给平安?我修行够快的了,平安他……” “糊涂!” 空鸣板着脸骂了李大志一句,而后又眯眼笑了出来: “老师临走曾说,让我照顾好平安,莫要有半点怠慢。 “如今平安就是云中弟子,虽未传承大道,却传承了老师炼器之法。 “老师还说,平安有他自己的炼器之路,他只是做一个引路人,今后平安必成大器! “我准备,到时候让平安带你师兄和师叔过去,平安现在进出玉虚,已是不必用任何请柬了。” 李大志和掌门对视一眼,二人同时笑了出来。 李大志问:“我能瞧一瞧平安不?” “瞧吧,瞧吧,看你这样子,没了你儿子就活不了是吗!” 空鸣笑骂着挥了挥衣袖,背后竹林缓缓滑开。 身着浅蓝道袍的青年道者坐在青石之上,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宝珠在他身周缓缓旋转,他面前则有一张宝图缓缓铺开,宝图闪烁着氤氲仙光。 不是李平安又是何人? 兴许是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李平安微微吐了口气,渐渐睁开双眼,目中有两道神光闪过。 那颗宝珠缓缓落下,当着空鸣、李大志、掌门云墨的面,汇入了李平安右手掌心,在李平安左手背部显出了一只浅蓝圆月的印痕。 李平安对着印痕出了会儿神,似是在静静感悟。 他道境未增,但灵识之力提升了一大截,这也是云中子给的些许好处。 “唉,”空鸣笑道,“倒是咱们打扰了他。” 李平安这才回神,收起那卷画轴,起身忙对空鸣行礼,忙问:“老师走了吗?” 空鸣道:“走了。” 李平安目露惋惜,低声道:“我还有几个问题没来得及问,只能等下次老师现身了……掌门!父亲!” 李平安又做了个道揖。 掌门忙道:“可不敢……祖师啊,现在咱们该怎么称呼平安?” 空鸣老道张了张嘴,又轻轻吸了口凉气。 坏了。 平安现在是老师云中子的半个弟子,老师的规矩是不收徒,这次特意破了例。 在云中子这边算的话,李平安这半个弟子的地位,犹在众多记名弟子之上。 按上古的规矩,记名弟子无论本领多大、年岁多高,都要称正式弟子一声师兄、师姐。 空鸣老道皱眉道:“好家伙,我现在成平安的师弟了?” “啊?”李大志有点傻眼。 一旁掌门云墨着实没忍住,低头笑了几声,肩膀一阵耸动。 竹林响起了几名道者的笑声。 伴着灵气的微风扫过,片片竹叶飘落。 玩笑声中,李平安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告辞离去,匆匆赶往道藏殿。 (本章完) 第七十二章 洞府添新,清素之宝【七更!】 ‘大志,云墨,平安得老师传道之事,需列为门内第一等机密,若平安自己不说,你们不可对任何人提及。’ 师父空鸣的叮嘱声,还在李大志耳旁回绕。 李大志抬头挺胸,只觉得,天是那么湛蓝、花是那么香,心情如此舒畅、道心那么的浪。 一束仙光忽地自他额头亮起。 李大志抬手将后续仙光摁住,做贼般看向左右,轻轻松了口气。 又突破了。 二品元仙,距离真仙境又近了一步; 距离天仙境外出闯荡东洲的日子,又近了那么一点点。 话说回来,平安应该还不知道,他洞府内多了个温泠儿吧? 李大志嘿笑了声,忽然就有点心虚,仙识看了眼李平安赶往道藏殿的背影,脚下白云略微提速,准备先赶回铸云堂闭关。 “大志师祖!” 后方传来一声呼唤,却是颜晟长老驾云而来。 李大志降下云头,向前与颜晟长老见礼。 “长老,怎么了?” 颜晟长老面露迟疑之色,主动向前凑近李大志,开始传声言说。 …… 李平安刚回道藏殿,就看到了趴在书案上呼呼大睡的顾倾城,以及在角落打坐的雨映书。 书案上摆了十几道玉符,却是顾倾城这半个月来整理出的妖族见闻。 李平安那日被喊去主殿议事,就将这摊子交给了他们两人; 临正仙朝妖祸爆发时,那十二位外门执事赶回凡事殿听命,妖祸之事结束后,又回来继续帮忙整理见闻。 执事们也是一路忙到了现在,勉强整理好了李平安所需的各类‘讯息’,两个时辰前刚刚离去。 “顾兄、雨兄?” 李平安传声呼唤,顾倾城身体抖了抖,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眼神有些迷离,嘴角还带着一点‘仙涎’。 “诶?平安师兄?你总算回来了!” 顾倾城打了个哈欠,那张英俊面容上多是幽怨,咬牙切齿地道了句: “你倒好,跟着门内仙人去南边斩妖除魔,我们两个还被长老训诫,让我们帮伱整理好所需之物。 “大家都是内门弟子,差距为何这么大!” 李平安连连作揖。 他哪里是跟着门内仙人去南边斩妖除魔; 他那是去南边凭借灵宝欺负了一下妖魔,顺利通过了一位顶级大能的考验,并得到了这位大能传下的完整炼器道承。 当然,这事绝对不能对外声张。 李平安深谙‘木秀于林’的后果,他还想继续在万云宗安安稳稳的修行,等自己元仙、真仙境了,再去玉虚宫碰一碰机缘。 ——如果他实力太低,去了玉虚宫也没用。 雨映书嘿嘿笑着:“哎呀,顾师兄你抱怨啥?你凝光境修个纵云幻形,给门内贡献一套流水线法器,你也能被长老关照!平安师兄是靠自己本事挣来的,你不服跟他打一架啊?” 李平安一时竟分不清,这个体修是在阴阳怪气还是故意拱火。 顾倾城瞪了眼雨映书,讪笑道:“妖族见闻后半段我们俩整理好了,平安师兄你来看看。” “多谢两位,”李平安拱手道,“请务必去我洞府一聚,我下厨炒几个小菜,咱们小酌几杯!” 顾倾城顿时心气儿畅快了许多:“行啊!没问题!” 雨映书纳闷道:“平安师兄你还会下厨?” “略懂,略懂。” 李平安拿出一只锦盒,将书案上写入了大量文字的这些玉符郑重收起,又对着道藏殿守门的长老道谢,架着扁舟,带两人一同回府。 雨映书问:“师兄,你这半个月去干啥了?大家不是当天就回来了吗?” “我有些感悟,闭关修行了。” 李平安面露惭色: “抱歉,闭关来的太急,没能通知你们,稍后我自罚三杯!” “这可是你说的,我们可没灌你!” 顾倾城抱起胳膊,对李平安挑了挑眉,小声问:“师兄,你跟牧师妹现在怎样了?” 雨映书顿时竖起耳朵。 李平安正色道:“咱们之间,就不要以此打趣了,我与牧师妹还在逐步发展。” “真不是故意打趣。” 顾倾城清清嗓子,瞧了眼左右,低声道: “我有几个师姐,她们知道我跟你关系不错,就找我打听,问你有没有意向成仙后结个道侣。 “她们都是天地桥境,外相自都是出众,内秀也可称贤慧。 “所以我才问问,你跟牧师妹是否情投意合,若是情投意合,那我就回绝了,说你有个青梅竹马的小师妹。” 李平安却也没隐瞒,传声道:“我现在无心找道侣,牧师妹只要对我一直有意,我自是不会辜负她心意。再有这般事,不必问我了。” 啪。 顾倾城打了个响指:“明白了!回去我也好有个答复!” 一旁雨映书颇感遗憾,嘟囔道:“我也有几个体修的师姐,那身段,嗨,比我都壮,她们也找我打听平安师兄这事来这。” 李平安和顾倾城额头挂满黑线。 三人说笑间,已是到了自家洞府前。 一抹仙光闪烁,清素负手站在洞府前,瞧着李平安的身影。 她穿的是修身仙裙,纤秀身段描出了女子纤柔美感,如瀑青丝只是简单挽了个圆环发髻。 见李平安囫囵着归来,清素嘴角就微微上翘,又立刻端起了师父的架子,道心恢复了轻盈,美眸再次通透。 李平安带着两位好友做道揖。 “师父!弟子回来了,此前弟子一直在祖师那边闭关,未来得及对师父禀告。” 清素微微颔首:“大志师祖告诉我了。” “师父,弟子带两位好友回洞府做客。” “嗯,”清素道,“你们玩耍就好,我回内洞修行,只是一段时间没见到你身影,心底有些挂念,这才在此等候看你是否无恙。” 李平安道心划过少许暖意。 他很想将自己刚得到的宝物,那只画轴、那颗宝珠,与师父一同鉴赏。 但李平安又有些许顾虑。 一是,他担心清素会多想,觉得他这个弟子拜了大能为老师,就不需她这个天仙师父了。 根据李平安对自己师父的了解,师父八成是会这般想的。 二是,云中子老师离开前有所叮嘱,让李平安戒骄戒躁。 李平安自是知道这话的含义,云中子老师是让他低调修行,先干出点成绩,再说他是云中子的半个弟子。 “师父,弟子稍后给您做几件有趣的宝物。” “嗯,”清素微微颔首,身形化作一束仙光,回了洞府深处。 李平安转身邀请,顾倾城和雨映书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 顾倾城问:“清素仙人不会不开心吧?” “就是,”雨映书传声嘀咕,“要不去我那?我师父天天喝得烂醉,清素仙人这也太吓人了,她刚看我一眼,我就感觉自己道心里的这点小龌龊都被看光了!” 李平安和顾倾城同时看向这体修。 顾倾城笑道:“细说龌龊?” 李平安也道:“愿闻其详。” 雨映书一张大脸憋的通红,多少有点害臊。 李平安笑着向前,正要推开洞门,却听师父传声道了句:“对了,洞府多了个人,是萧长老的记名弟子。” “嗯?” 李平安心神还没反应过来,手已是推开了前方大门。 咚! 洞府内突然传来了琴弦震颤之声。 李平安、顾倾城、雨映书循声看去,三人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李平安是一脸费解,顾倾城是满脸疑惑; 雨映书扭头瞪着李平安,像是发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 相比于李平安离开前,洞府正堂左侧多了一处屏风,屏风后有处新开的内洞,洞前挂了暖色的帷幔,地面铺了平整的青石板。 琴声就是自屏风后传来。 而此刻,在屏风内侧,有个玲珑有致的女子身影款款欠身。 一只纤纤玉足探出屏风; 那只用水晶炼制成的厚底‘凉鞋’与五只晶莹剔透的脚趾相映成趣,有一种寻常女仙所不具备的俏皮可爱。 玉足落地,带出了藕白小腿,以及那裙摆蓬松的短裙。 视线缓缓上挪,所见自是玉带束起的小蛮腰,还有那不足称道的曲线。 温泠儿的那张俏脸映入李平安视线,此刻却是含羞带怯、欲语还休,而后屈腿、欠身,娇滴滴地道了句: “平安小祖,您回来啦。” 李平安:…… 这久违的夹子音。 顾倾城用肩膀撞了下李平安,传声笑道:“师兄,佩服佩服。” 李平安瞪了眼这剑修,苦笑道:“这应该是我父亲安排来的……两位入内吧。” 温泠儿踢踏着凉鞋,俏生生的向前迎接,却是直接无视了顾倾城雨映书二人。 “小祖,您要换身衣袍吗?我为您弄好了温水,您可以随时洗漱,可是想吃点东西吗?您在外面为门内这般奔波,肯定是有些累了,我昨日特意学了一套揉捏之法,可以帮您纾解一下困乏。” 李平安脸色有些难看,皱眉看向温泠儿。 温泠儿下意识向后躲避,肩膀微微耸了起来,完全不敢与李平安对视。 “这个……清素仙人都让我留下了的……” 李平安皱眉问:“你不是在铸云堂做事吗?我是万云宗弟子,你也是万云宗弟子,哪有弟子伺候弟子的?” “小祖您别生气,”温泠儿低声道,“我只是混进了外门,门内很多仙人都会找些弟子回去烧丹炉呢。” 李平安又道:“你莫非是被我父逼迫的?” “当然不是!” 温泠儿连忙分辩: “大志师祖对我是极好的,是我太笨了,账目算不好,修行也不行,能过来伺候清素仙人,已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小祖,您就当可怜可怜泠儿吧。 “我好不容易来了山门,可不想再回坊镇做个杂役了,山门里成仙的机会总比外面要大很多。” 李平安欲言又止。 他扭头看向一旁看戏的顾倾城和雨映书,叹道:“两位,见笑了,快入内歇息吧。” “我去布置座椅!” 温泠儿连忙跑去一旁八角桌,倒也算有些眼力见。 顾倾城与雨映书也看出李平安有些不愉,并未用这般事调笑,入座后就开始聊起了有关妖族的诸多见闻。 温泠儿动作娴熟的去沏茶、上茶,而后就搬了一只蒲团在屏风后跪坐,静等李平安召唤。 在做丫鬟这块,她表现的十分专业。 李平安三人喝茶聊天,很快就聊到了落日神箭。 顾倾城道:“落日神箭的下落,我们还真找到了,据说九把神箭中的七把,被妖族大能炼制成了一样厉害的法宝。” 李平安几乎脱口而出:“斩仙飞刀?” “对!”顾倾城笑道,“师兄你这不是知道吗?” “啊,我只是听闻过,你继续说。” “我也就找到了这一条,另外有两把神箭据说是落在了上古天庭的大臣手中,这般大臣现在都是妖族巨擘。” 李平安缓缓点头,再次拱手致谢。 他笑道:“两位喜欢什么口味的菜肴?我去做几样,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哎呀,做菜就算了,咱们都辟谷了,吃啥菜,”顾倾城搓了搓手,“有酒有棋就可!” 李平安笑道:“我倒是不善下棋。” 屏风后的温泠儿登时动了,很快就捧来了棋盘,动作麻利地摆上。 李平安看了她一眼,心底的那份不愉悄然消散,嗓音也变得温和了些:“去修行吧,不必做这般杂务。” “哎,”温泠儿笑嘻嘻地说着,“小祖知道心疼人儿呢!大志师祖天天就骂我。” 李平安禁不住苦笑了声:“喊我名字,别小祖、小祖的喊了,听着太别扭。” “好的小祖。” “名字!” “是,平安小祖。” 李平安眉头一皱,抬头看向温泠儿,温泠儿眨了眨眼,小声道:“要不,我喊您,师、兄?” “喊小祖吧,小祖挺好的。” “哎,”温泠儿俏生生的应了句,“多谢小祖。” 李平安颓然一叹,禁不住抬手扶额,一旁顾倾城和雨映书对视一眼,待温泠儿退去屏风后,忍不住笑出声。 按雨映书的话来说,能亲眼看到平安师兄吃瘪,也算是万云宗的一大奇闻。 李平安摇摇头,反手拿出两壶在父亲那里顺来的好酒,与顾倾城各执黑白。 让李平安略感意外的是…… 这个面容英俊、身姿潇洒的剑修下棋的兴致虽高,却是一个标准的臭棋篓子; 反倒是雨映书这般看着粗狂的体修,棋路十分凶猛,实可谓深藏不漏。 …… 玩闹半日,顾倾城与雨映书也算赚足了回各自峰头吹牛的资本,各自御物遁空离去。 李平安皱眉看着屏风后小心跪坐的温泠儿,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拿出一枚玉符交给温泠儿。 “麻烦去一趟铸云堂,请我父亲得空了来这边一趟。” 李平安道: “若我父三日之内不过来,我就自己过去。” 温泠儿连忙答应,捧着玉符匆匆离去。 待她离开,清素身形出现在一旁躺椅上,上下打量了几眼李平安。 “你在生气吗?徒弟。” “师父,”李平安起身行了个礼,再次躺了回去,抬手揉着眉心,叹道,“师父您怎么就把她留下了。” “她做的饭还算好吃,”清素加了句,“你也不能总是做饭,要专心修行,让她在这也挺不错的,我可以稍微指点一下她。” 李平安问:“师父您挺喜欢她?” “还好,”清素道,“她活的也是蛮辛苦的。” 李平安心底笑道:‘温泠儿怕是不会喜欢您这般评语。’ “师父您喜欢,那让她留下就是,”李平安笑道,“说起来,她还会变形之法,这是我此前一直想学的。” “嗯?”清素问,“变形之法,我倒是也会一门。” 李平安顿时双眼放光,这可是保命的好手段,而且他最熟悉的那‘七十二变’,不就是用来躲灾避祸的法门吗? 清素身形飘起,闭上双眼,身周包裹起了冰蓝仙光。 下一瞬,她身上荡出了七彩霞光,浑身肌肤变得透明,身形缓缓变成了一座……冰川。 浓郁的天仙道韵跌宕开来。 冰川中酝酿着的那股仙力如果彻底爆发,能将这座小山夷为平地。 “师父!收了神通吧!” “嗯。” 清素的嗓音自冰川中传出,七彩霞光缓缓收回,这般异象化作了光点消散在洞府各处。 清素笑道:“怎么样?我能变化做一块冰,可以凭此法掌控千里范围内的云气!”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惊叹:“师父,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我也不甚明了,”清素素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团七彩霞光,“这是我上次在东海古迹得的重宝。” (本章完) 第七十三章 福仙之赠【八更!求首订!】 “师父,这宝物是什么?” 李平安仔细感应着这团霞光上蕴着的道韵。 清素微微摇头:“我也不知,回来之后我也查过了许多典籍,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倒也不好去问你师祖他们。” 李平安笑道:“为什么不好问?” “我怕她们道心不愉。” 清素轻轻抿嘴,眉目间多了几分黯淡,低声道: “我却也知道的,很多人背后都说我是修行怪物,只知修行而不通人情。 “也有不少师姐师妹,乃至师叔她们,说我占了太多宝物,几百年耗损了太多灵石……这般的话。 “如果我得了重宝再去显摆,她们应该还会说这些。” 李平安轻叹了声,笑道:“师父太过出色,旁人有些嫉妒罢了,师父您不必太往心里去,不过这般重宝,按理说是该对师祖禀告一声的。” “等后面有机会吧。” 清素问:“徒弟你认识这宝物吗?它现在已经与我的元神融合,也正因此,我对云冰大道的掌控提升了许多。” 李平安略微思索,缓声道:“师父您稍等,我去洞内查查书籍。” 言罢,李平安起身跑回自己的卧房。 他此前就发现了,温泠儿将他卧房重新打理了一遍,还给他缝制了几份新的道袍。 她倒也是有心了。 李平安开启阵法,拿出了那只云中子老师留下的画轴,抱着画册传声嘀咕了几句,很快就是恍然大悟状,起身回了主堂。 “师父,你得的是黄土之精!” 清素不明所以,小声问:“是那种普通的土成了精吗?” “师父的宝物,如何会普通?” 李平安笑道: “这名字虽听着普通,但确确实实是个好东西,师父您可听闻过,圣母捏土成人。 “伱当年在东海所得的这团黄土之精,是被圣母娘娘造化大道加持过的黄土,却并未甩出去化作初代人族,故称之为黄土之精。 “它虽是黄土,却是五行俱全的宝物,又藏了造化大道的道韵,而今与师父您的元神融合。 “大概需要数百年,师父您的元神、道躯将会转变为初代人族那般先天道躯,据说,初代人族诞生了颇多强者。” 清素嘴角绽出笑意,随之又纳闷道:“你怎得知道这么多?” “弟子看书多呀。” 李平安眨眨眼: “弟子不只看书多,还特别喜欢炼器,师父您这团黄土之精如果没有融合,倒是可以作为锻造灵宝的材料。” “还能分开吗?” 清素轻声道: “如果能炼制成灵宝,那就可以咱们一起用了,这般我自己用了,也只是提升我自身资质罢了。” 李平安笑道:“灵宝极难炼制,就算材料再好,想让宝物诞生灵性也颇为困难,师父您借着这般宝物,未来可参悟造化大道,这可是极其珍贵的机缘。” 清素捏着自己下巴若有所思状。 她道:“那我去找你师祖禀告此事?” “师父您自己决定就好,”李平安叮嘱道,“那如果师祖问起,师父为何现在才去说,师父就说你在查这是什么东西,刚在古籍中寻到,师祖如果不问,您也主动提一下。” 清素点点头,笑道:“你父过来了,我刚好去彩云峰上。” 李平安欲言又止。 他本想请师父一起观摩自己得到的这两件宝物。 但这两件重宝不只有灵性,甚至还有器灵存在,这两位器灵本质上算是云中子老师的仆人,对李平安还有一位师父这回事略感不满。 清素走到洞口前突然顿住身形,扭头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眨眨眼:“怎么了师父?” “前几日我在入定时,仿佛做梦一般,见到你驾云离开,不会回来了。” 清素如此说了句,目中带着几分思索,轻声道: “倒是我有些胡思乱想了,你安心修行吧,稍后莫要外出走动了。” “嗯,”李平安立刻点头,“弟子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日。” 清素化作仙光消失不见,临走时还哼起了李平安做菜时常哼的小调。 李平安却是暗自捏了把汗。 自家师父好强的灵觉! 几天前,刚好是空鸣师祖劝他,让他主动拜请云中子老师带他回玉虚宫修行。 但李平安犹豫再三,还是谢绝了空鸣师祖的美意。 父亲和师父在万云宗,他去了玉虚宫也不放心;更不用说,玉虚宫的门槛太高,他可不想过去被几个童子嘲笑。 洞门处传来李大志的呼喊声:“那啥,平安啊!我刚好没事!咳!” 温泠儿就躲在李大志身后,探头瞧了眼李平安的表情。 李平安本想板起脸来跟父亲好好理论理论,为何非要把温泠儿安排过来。 但他看到一脸憨厚笑容的父亲,终究还是心底笑叹。 算了,不过小事罢了。 “爸,”李平安笑道,“快来,我给你展示展示两件好宝贝!” 李大志有点懵。 儿子不是喊他过来吵架的? 大财仙人顿时昂首阔步,招呼一声温泠儿入内,父子二人去了李平安的卧房。 一抹灵韵将此地包裹,隔绝了一切外界查探。 …… 李大志倒是听师父说起过,云中子这位玉虚宫大能对平安十分看重。 但他这个大财仙人也是不曾想到,云中子竟能一次赐下两件重宝……虽然这般重宝都并非斗法之用,但它们每件拿出去,都足以让东洲炼器界彻底炸裂。 李平安首先拿出来的是那颗宝珠。 此宝珠名为沧月珠,本质上是一件储物法宝,却是云中子远古时炼制、其材质取自混沌海的特殊储物法宝。 沧月珠奇异之处有三。 其一,就是它的储物特性。 沧月珠分为了内、中、外三层,外层是储物之用,其边界竟有一只湖泊般大小;——可存储大量宝财。 中层为存储灵力之用,灵石放入其中会被迅速吸干灵力,而灵力氤氲到一定程度,就可液化;——相当于随身携带聚灵阵法。 内层为沧月秘境,李平安的元魂可寄挂此间,既可安心领悟大道,又可在危急时舍弃肉身,让元魂、元神遁入宝珠之中。 其二,是沧月珠外层原本存放的数十堆宝财。 好消息是,这些宝财无一不是云中子远古、上古搜集而来,都是极其珍贵之物。 坏消息是,非金仙之力无法驾驭这些宝财。 云中子对李平安,明显主打一个长线培养。 第三个特异之处就厉害了。 李平安点了下沧月珠,宝珠上方出现了一缕缕仙光,凝成了一名十二三岁模样、扎着两只发包的少年。 器灵! 而且还是云中子亲手点化的器灵! 这少年模样器灵现身,对着李平安拱手行礼,道:“主人,您可有吩咐?” “只是为了向我父亲展示一下你的存在,”李平安笑道,“不要介意。” “是。” 少年像模像样地拱手领命,而后斜眼看向李大志,却是正眼都不瞧一下。 没办法,这般宝物器灵都有一个通性,那就是任何行为,都以自己的主人为核心。 当然,也有那种比较叛逆的噬主器灵,只是数量比较稀少,而且不太可能诞生于云中子之手。 那少年钻回沧月珠,这颗宝珠在李平安身周继续盘旋。 李平安手中又多了几枚玉符,笑道:“父亲你要看吗?这是云中子老师留下的炼器总纲和入门之法。” 李大志笑着摇摇头:“我对这个不感兴趣啊,之前也是你说的,搞个流水线能给门内赚灵石,我才恢复老本行,不然我就悠闲修仙了。” “还有一件宝物。” 李平安拿过那只画轴。 他将画轴缓缓打开,其内粗看是一片空白,只是画布上烟雾朦胧。 但只要仔细辨认,能见其上那一个个细小方格内,有着总数以万计的各类法宝法器图案。 李平安道:“长者现身吧。” 这画轴一侧飘出些许云雾,凝成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对李大志与李平安拱手行礼。 老者笑道:“见过主人,见过主人父。” 李大志眯眼笑着,上下打量了几眼这老者,问:“这也是器灵?” “这是天工万象图的器灵,”李平安笑道,“天工万象图还是我起的名,之前老师并未给此宝起名。” 李大志笑问:“这宝贝又有何功用?” 那老者自行介绍: “老夫乃老主人多年炼器之法汇聚而成,这虽只是一张画布,却不亚于一座道藏之殿,其内有灵宝炼制之法数十,仙宝炼制之法过万。 “只要小主人想炼制哪般法器,都可自老夫这里,找寻炼器窍门。 “若小主人得了一些宝物,只要不是先天灵宝,老夫都可对其进行推演,给出小主人仿制之秘。” 李大志怔了下,立刻意识到这件宝物的巨大价值。 万云宗甚至可以摇身一变,成为东洲顶级炼器宗门! 不过,李大志立刻想到了这般做的后果,怕是会惹云中子前辈不快,从而影响自家平安今后的发展。 李大志立刻打消了这般想法,示意李平安收起这两件宝物,语重心长地叮嘱着: “平安啊,你这宝物虽好,但很容易惹来旁人觊觎。 “如果以后遇到什么大麻烦了,可以用这般宝物挡一下灾祸,用云中子前辈的名头吓住对方,但尽量不要在旁人面前展露。” “嗯,爸你放心,”李平安笑道,“这种事我还是知道的,师父那边我也准备暂时瞒着,稍后再与她慢慢说……师父对炼器也不感兴趣。” “唉!” 李大志感慨了声,摄来一只茶杯,低头灌了口凉茶。 李平安已将重宝收起,坐在父亲身旁,笑道:“怎么了?爸?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人命太轻贱了。” 李大志叹道: “你是年轻人,适应环境比较快,我心态其实已经接近老人了,很多观念啊,一时间转变不过来。 “一场妖祸,几十万人丧生,还是被瞬间吸走了生魂。 “你说这些妖,他们本该吸纳天地日月星辰之灵气而修行,可他们偏偏要吸纳弱小生灵之魂魄炼化,这般快些提升实力。 “哎!这次妖祸没让我去,当真让我有点憋气!” 李平安笑道:“爸,你信不信占卜?” 李大志道:“本来是不信的,现在我倒是信了……咱们这不就是在修仙的天地间吗?” “云中子老师替我算了一卦,”李平安正色道,“这卦象所显,爸你命里一劫,应在了妖族身上。” “啊?” 李大志瞪眼道:“真的假的?” “真的,”李平安正色道,“你要躲避两个东西,一个是血色的云,一个是金色的箭,其他的,卦象没有显示。” “行,我记下了。” 李大志笑道:“你也不用担心,我天仙之前是不会外出的……啊,不对,我差不多一年后要离开山门一次。” 李平安顿时紧张了起来:“爸你要去哪?” “隗元宗啊,”李大志笑道,“去那边搞分堂啊,大概要去一个月左右。” “请务必带我!老李同志!” 李平安双眼放光,一把抓住了自家父亲的胳膊肘。 “爸!我等这天可是好久了!你有大气运,据说只要一出门就有奇遇,跳崖就能捡到宝贝,随便走到哪都能有机缘!” “啊?” 李大志的表情一时丰富多彩: “不是!你去隗元宗干啥?那里能有什么机缘?” 李平安正色道:“学习先进炼器技巧,增进两宗之间情谊,为两宗弟子层面的交流作出一点我个人的小贡献。” “哈哈哈哈!行行行!带你去就是了!” “我师父也一并去吧,还有牧师妹,”李平安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刚交的朋友也一并喊上一起吧,有机缘大家一起享,只要跟爸你离得近些就可以了。” 李大志:…… 要是他们能得机缘,自然是要有‘出机缘’的源头。 看平安这样子,这是不把隗元宗的家底搬空不罢休了。 李大志含笑听着李平安在旁论述大气运的诸多好处,道心泛起了点点涟漪,只觉得这般岁月着实温润。 只可惜,岁月长河总要漫漫向前,这般画面也能化作记忆存于心底。 一晃就是大半年过去。 隗元宗那边催促的太紧,李大志已是不得不提前出发前往隗元宗一趟,预计半个月后成行。 行程确定后,李大志就及时将此事告知李平安。 李平安立刻禀告师父,通知了一声顾倾城与雨映书。 不巧,雨映书恰好在闭关; 顾倾城一听说能过来蹭气运,自是满口答应。 李平安这边也遇到了一点难事。 牧宁宁这大半年都不曾来洞府这边,虽然李平安此前已是闭关半年,但这般‘反常’之举,也让李平安多少有些挂念。 “过去彩云峰看看吧。” 李平安这般想着,自剑云峰出来后,让脚下的剑鞘转换了个方向,朝彩云峰缓缓落去。 大财将动,福源自生。 八更奉上!求首订!求月票! (本章完) 第七十四章 闺房见闻 李平安来彩云峰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倒不是他排斥彩云峰一脉弟子的身份,纯粹是因……不太方便。 这个修行天地之中,人族的服饰已是十分完善。 人族炼气士的装扮也有着已成熟的体系。 通常而言,内襟亵裤就是指的贴身衣物,打外的则是长袍、长褂、长裙,女子通常比男子多一个肚兜,那就算是炼气士们的内衣了。 法宝类的外袍主要增加防护性,法宝类内襟主要用来隔绝外人探查。 万云宗算是东洲的名门正派,弟子服、执事袍、长老袍的样式,都是从手腕包裹到脚踝,男子要注意腰部防护,女子不只是要穿肚兜,正式场合还要用法器级的裹胸布。 既讲究、又繁琐。 彩云峰不只专收女弟子,这个山头上的仙人,从几位老峰主到刚成仙的门人,也尽数都是女子。 这就导致了一个现象—— 彩云峰的护峰大阵强化了隔绝探查的特性,在大阵内,女修大多不喜穿太多衣物,通常就是一件内襟、一件轻柔的纱裙就四处走动。 李平安当年跟着师父清素前来拜见师祖时,许多女弟子在溪水旁洗发、嬉戏,场面十分尴尬。 这次,李平安自是学乖了。 他老老实实站在大阵之外,背起双手、散开气息,等待彩云峰仙人在各处布置仙力结界。 片刻后,有两名真仙境女仙一同外出,对李平安远远招呼。 其中一位就是牧宁宁的师父,真仙清絮。 “今日怎么过来了?” 清絮眯眼笑着,那张看着青春靓丽又不失师者庄严的美丽面容上,露出了浅浅笑意。 李平安拱手执弟子礼,笑道: “弟子许久未见到牧师妹了,心底着实有些挂念,恰好父亲要外出前往隗元宗,我想邀牧师妹一同前去,游历一番。” “是吗?” 清絮对一旁的中年面容真仙传声几句。 后者立刻笑道:“那清絮师妹你就带平安进去吧!我还有事,要去养云殿一趟,平安也是我彩云峰弟子,应当常回来走动才是!” 李平安连忙拱手应是。 “来这边吧。” 清絮真仙招呼一声,李平安立刻跳到了这位真仙脚下的白云边缘。 前方大阵开了条缝隙,容纳两人入内。 李平安收敛灵识、目视前方。 他视线余光可见,彩云峰各处多了许多仙力结界,各色仙光缭绕、随处云烟弥漫,也是别有一番仙家美景。 此地多竹林、桃林,一座座精致的阁楼点缀在林边,有不少女弟子朝李平安张望。 这个说:“平安师弟长相可真俊俏。” 那个道:“长相俊俏的男子多的是,但万云悟道石可只有一个。” “唉,也不知,该如何才能与平安师弟结识一番,咱们也好混一点修道机缘。” “你真的是想混修道机缘吗?总觉得师姐你动机不纯呢。” “哪有,别乱说,我成仙前才不会找道侣呢。” “师姐脸怎么红了?” “哎呀!不与伱说话了,真的是!” 然后惹来更多的娇笑。 李平安对风中飘来的这些欢声笑语,只当是没有听闻。 白云朝一处竹林落去。 清絮真仙笑道:“你师父总算想起,过来说她当初在东海得的重宝是什么了。” 李平安道:“师父只是觉得,没弄清楚这东西是什么,不好跟大家聊这些。” “别人不知你师父,我却是知晓的。” 清絮真仙一声轻叹: “彩云峰门人弟子数量众多,总有几个善妒之人。 “早年时,你师父因为不太会说话,自身又太过耀目,言语得罪了不少人,有时确也会遭人说些闲话。 “她听到这些闲话,自己就会默默伤心,渐渐与其他同门更加疏远了。” 李平安笑道:“以后如果有这般事,就让宁宁告诉我一声,做弟子的,总不能见师父受委屈。” “你就别操心了,清素师姐现在是天仙,谁还敢嚼她舌根?” 清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对李平安道: “你且听听吧。 “你近一年不与宁宁说话,别人是如何说她的?” 诶? 李平安眨眨眼。 清絮施法,将一处竹林茶舍中的画面与对话声,投入了李平安灵台。 茶舍是为弟子讲学论道之用,竹林附近住着过百仙人,弟子之数甚众,来此小聚的弟子络绎不绝。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彩云峰‘小型情报集散中心’。 几名女弟子在竹林茶舍聊天,很快就聊到了李平安身上。 “大悟师兄竟然来咱们这了。” “他该不会是来找牧师妹的吧?他们此前不是闹掰了吗?” “牧师妹近来专心修行,修为道境可是突飞猛进,短短一年的时间,竟是迈入了炼虚境四阶,一年突破了三个小阶……大概就是,这头不开那头开。” 几名女弟子掩口娇笑。 又有人道: “话不能这般说,牧师妹这段姻缘应当还是可成的。” “你见过哪对道侣,这么久都不见面的?大家又不是仙人,闭关通常半个月、两个月也就没办法入定了。” “牧师妹面相过于妩媚,她应当是没这般福气的。” “那平安师弟今日又为何过来?” “这就不知了,兴许是与哪位资质更好的师姐相熟,这却也是说不准的。” 清絮真仙断了施法,嘴角的笑容多是无奈。 李平安苦笑不已,心底暗叹……这都修仙了,怎么还茶里茶气的。 一个个心境修为都不过关,当真不怕被困在瓶颈吗? 清絮道:“宁宁已经大半年没出来走动了。” “多谢师叔提醒,”李平安低声道,“师叔,撤掉仙法吧,我们在这茶舍上空飞过。” “嗯?” 清絮真仙眯眼笑着,驾云带李平安飘过茶舍。 李平安朗声问:“师叔,宁宁最近修行可勤勉吗?” 清絮道:“自是勤勉的。” “勤勉就好。” 李平安笑道: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她天天偷懒不修行。 “不瞒师叔,我正琢磨如何炼制仙宝,我炼制出的第一件仙宝,自是想送给一位真正的仙子,这般才更有意义。” 清絮真仙笑眯了眼,目中多是满意。 李平安昂首挺胸,左手背负身后,右手提在腹前,合真境中期的道韵环绕自身,自那几名女弟子头顶缓缓飘过。 他与清絮飞过不久,茶舍中就没了人影。 李平安暗自摇头。 还好他没在彩云峰上修行。 不然修的那都不是人情世故了,那简直就是‘宫心计·修仙特供版’! 转眼已是到了清絮师徒住着的阁楼。 清絮真仙自是善解人意。 她将李平安送到了院中,就自行去了二楼自己的屋子修行,不只用仙力结界将自己呆着的角落封起,还贴心地……关闭了牧宁宁闺房的阵法。 牧宁宁正在塌上打坐入定。 李平安灵识扫过,道心微微荡漾。 牧宁宁房中布置的十分简单。 挂着白色纱帐的软塌、摆在角落的书桌、靠墙立着的衣柜与梳妆台、被法宝屏风两面遮起的浴桶,再点缀两盆灵草仙花,就拼凑成了牧大小姐的闺房。 书桌上摆着几枚李平安眼熟的玉符,都是他给牧宁宁的修道感悟。 看向软塌时,李平安也略有点不好意思。 正如此前他所顾虑的那般…… 彩云峰女弟子躲在屋内修行时,穿着都是颇为清凉。 牧宁宁也是这般。 浅白半透的内襟亵裤都是宽松舒适的布料,内襟的扣子只系了下方的一颗,绣着兰草的肚兜大半可见。 她随意挽起的长发盘在脑后,修长的脖颈与纤美的身段,绘出了女子最美的芳华。 不知是不是李平安的错觉,他感觉牧宁宁脸蛋略显消瘦了些。 虽然脸蛋肌肤还是莹莹如玉,但此刻的表情中总归带着几分沉闷。 “唉……” 正入定的牧宁宁叹了口气,睁开双眼。 她并未注意到自己房间的阵法被师父撤了,就这般对着前方的书桌微微出神,先鼓了鼓嘴角、又抽了抽鼻子,伸手在枕边抓过了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偶。 “臭师兄,这么久了都不来找我!” “唉,师父又不让我去找你,说是要看看你心意到底如何。” “我跟师父解释也是解释不清的,你每日十二个时辰恨不得用成二十个时辰,又要修道、又要炼器、又要琢磨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要偶尔炸一炸自己的元魂,借此昏睡半日,哪有空过来找我。” “嗯……你是真的没空吗?说!是不是瞧上哪个仙子了!” 牧宁宁‘恶狠狠’地掐住木偶的脖子,露出两颗小虎牙,哼道: “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以后咱们不要见面算了!” 随之,她又颓然一叹,将木偶慢慢抱在怀中,朝一旁枕头躺去,纤秀的身子顺势舒展开,一双玉足在床边微微晃着,手指点着那木偶的脸颊。 “要不,还是我去找你吧,你还说要陪我回去看看我父母,我也有些想家了呢。” “可师父不让我过去……师父也是为了我好呀,总不能全是我去找你,你一次都不来找我,让别人以为我是倒贴着要跟你好呢。” “哈!” 李平安当真忍不住了,在院中笑出声。 牧宁宁怔了下,直接在床上跳了起来,风一般冲到窗边,探身看向院内。 “师!” 她嗓音戛然而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以及手中的木偶,连忙将木偶藏在身后。 “你等我下,我换身衣物!” 砰! 窗户被大力关上。 在牧宁宁房间阵法升起来前,李平安还隐隐听到了一声自薄被中发出的呼喊。 “师父你算计我!羞死人了!” 李平安眨眨眼,心底又泛起她探窗时的惊艳画面。 他略微犹豫,并未将这般画面抹去,而是小心珍藏了起来。 …… 片刻后,牧宁宁换上了浅蓝弟子袍,与李平安在院中喝茶。 明明是在她家中,她坐姿却显得拘谨了些,时刻保持着挺胸昂首的姿势,倒茶时也不敢去看李平安。 还好,两人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就已是找回了此前的默契。 “伯父要去隗元宗了?” 牧宁宁听完这般消息,禁不住眨眨眼,小声问:“这有什么说法吗?” 李平安笑道:“没什么说法,只是我想,跟着大气运者出门,说不定能捡点宝物,而且……我们太久没见了,不如趁这般机会出去逛逛。” “这个。” 牧宁宁微微抿嘴,目光依依、道心依依,嘴上却还是忍不住道一句: “什么时候动身,让那位温泠儿过来告诉我一声就是了。” 李平安笑道:“她主要是服侍你师伯的,我轻易不会使唤她,而且,她在你师伯那得了不少指点,偶尔也要闭关修行。” 牧宁宁眨眨眼:“她是服侍师伯的吗?” “她本来是在铸云堂那边给我父端茶送水,”李平安笑道,“父亲觉得,她修为太弱、又是女弟子,脑子也不太聪明的样子,也不好把她赶回东海,这才将她送去了你师伯这边。” 牧宁宁顿时笑了出来。 她心里却也是藏不住事,单手撑在桌面,注视着李平安的身影,小声道: “师兄,你最近没炸伤自己吧?” “炸伤了三四次。” 李平安颓然一叹,郁闷道: “我对炼器体系的了解加深了不少,但想要完成我的构想,总归是要到下个大境界了。 “简单来说,我现在的法力,不够压制互相冲突的灵力,我之前尝试过利用阵法压制灵力暴动,但我的阵法大多粗而不精,阵道有诸多欠缺。 “总之,还是会的不够多。” 牧宁宁纳闷道:“师兄你想要搞什么?” “给你看!” 李平安双眼满是亮光,拿出了一只自己炼制的圆台,剑指轻点,圆台上出现了几束仙光,浮现出了一幅薄薄的画卷。 画卷中,一套银白色的盔甲熠熠生辉。 牧宁宁微微歪头,虽然自己不是很懂,但看李平安兴致勃勃地在那讲解何为‘自走仙甲’,便仔细聆听。 师兄感兴趣的事可不多。 她就算不懂,也能做个合格的听众。 …… 与此同时,东海之滨。 萧月伸了个懒腰,自那贝壳状的软塌起身,赤足走向了一旁氤氲着仙光的水池。 几位披着轻纱的少女在旁从容侍奉,两人向前为萧月取下长裙,两人跪坐在池边,将一些香料融入水池中。 很快,萧月坐在水池中闭目养神。 有少女捧来两枚玉符,汇报了一阵今日各家商铺的账目。 萧月耐心听完,心底却是微微一叹。 话说,她要这么多灵石做什么? 现如今,她在东洲坊镇界已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云宗商铺在她的管理下,从未有过半点错漏。 萧月也非什么贪心的人物,一直也是只拿自己该拿的那份。 但近来,萧月也渐渐有些迷茫。 她道境卡在了真仙境,升天仙有些遥远; 她在门内的影响力,也已是抵达了瓶颈,谁也不能轻易将她换下去,她也无法更进一步。 更何况她还有那位大财仙人李大志的照拂。 ‘那我该追求点什么呢?’ 萧月略微思忖。 一旁有少女匆匆而来,欠身禀告:“师父,凡事殿传来消息,请您半个月后去一趟隗元宗。” “不去,”萧月眼都不睁,“我去隗元宗作甚?看那些炼器师怎么炼器吗?无趣的很。” 那少女小声道:“据说,大志师祖也要过去。” “哦?” 萧月睁开双眼,嘴角绽出少许微笑。 “他倒是舍得离开山门了……去华兰宗的仙衣铺,问问我那两套裙子做的如何了,让她们家的裁缝赶赶工,半个月内必须给我送过来。” “是。” 那少女略微轻吟,小声提醒: “可是,师父,这般消息并非是秘密传过来的,早已走漏风声,坊镇中已是有许多人谈论大志师祖外出之事。” 萧月闻言轻轻皱眉。 一向灵觉敏锐的她,嗅到了麻烦上门的味道。 (本章完) 第七十五章 随行八百仙! 李平安乘着夕阳回返洞府时,穿着一身粉白短裙的温泠儿就在洞前等候。 两人虽平日里见面的次数不算太多,但已算熟悉了。 自温泠儿来他们师徒的洞府,不能说如履薄冰,也可称面面俱到。 虽然她平日里看似有点愚笨,但李平安早就知晓她其实有颗玲珑道心,所谓的娇憨也不过是她的保护色罢了。 李平安身形落下,见温泠儿抿嘴皱眉,便主动开口问询: “遇到麻烦了?” “小祖,您猜得真准呢。” 温泠儿捧着一只玉符向前: “这是我师派人加急送来的玉符,里面的信我可没看。 “奇怪的是,我师父特意叮嘱那位送信的执事,必须要亲手交到你手中,不能给大志师祖看。” “哦?” 李平安将玉符接过,小心地扫了眼,负手进了洞门。 洞府内比温泠儿来之前整洁了许多,各处也多了些雅致景物。 温泠儿问:“小祖,还有事吩咐我吗?” “去修行吧。” “哎,是。” 李平安坐去躺椅,温泠儿动作麻利地端来茶水、摆好香炉,低头回了自己的卧房中,主动开启了两层阵法。 这玉符…… 萧长老言道,而今万云宗大财仙人要出山的消息愈演愈烈,不少宗门已暗中与她联络,想通过她这条路子,与大财仙人结识一番。 坊镇间议论之声颇多。 有人说万云宗挟持人族大气运者、自私自利; 也有说大财仙人不过嘘头,是万云宗推出来的赚灵石招牌。 萧月送来的消息中,最让李平安在意的,当属两家宗门对此事的反应。 东海之滨的仙道大宗观海门,日前有真仙境长老醉酒放出狠话,说他们观海门也要去隗元宗中逛一逛,定要给那个大财仙人一点教训。 李平安满脸费解。 这个观海门就……很怪。 别家宗门都讲究一个清静无为,这个观海门中个别的仙人和弟子,时刻散发着一种修行修到脑干缺失的美感。 过去这两年,尤其是六宗弟子东海历练大会过后,观海门不断用一些卑劣手段针对万云宗。 其中最经典的,当属三则谣言: 【万云宗捕捉散修关进铸云堂,压榨散修不断炼制法器。】 【万云宗出产的便宜法器里面装了控制人心神的禁制,长期使用会影响炼气士的心神。】 【买万云宗法器最多的是邪修魔道。】 对于这第三点,李平安也是蛮无语的,而这第三条谣言也切实对万云宗造成了一些损失。 万云宗的法器确实有一小部分流入了魔修手中。 可这根本没办法防范。 东洲炼气士的构成,修仙与修魔的比例约为六比一。 修仙讲究的是清静无为、约束自身行为,修魔的讲究随心所欲、世间本不存约束,二者本质上只是功法不同、道心修行的方向不同。 上古时,仙道魔道为人族并重的修行路径。 时至今日,很多人族炼气士虽修魔,却也不会无故打砸烧抢; 许多仙门炼气士修了仙道功法,却总是做那‘戴上面具打家劫舍、摘下面具行侠仗义’之事,再将脏水泼给魔修。 此间纷纷扰扰,三言两语又如何说得清? 突然听闻这个观海门竟要去隗元宗搞事,李平安心中自是颇多反感。 他不只在思量应对之法,也在思索该如何主动反击观海门。 ‘不行只能让门内前辈去硬怼了。’ 李平安在意的另一家宗门,是有着东洲炼器第一宗之称的‘锻天门’。 这门派不说别的,名字就足够霸气。 锻天门乃东洲仙道排行第三的超大宗门,仙籍在册的门人弟子十数万,山门三处,仙朝八家,手中掌控着数十坊镇,门内有金仙老祖七八人。 对比万云宗,锻天门确实是庞然大物。 近几年,万云宗在东海之滨诸坊镇中混的风生水起,虽还未对锻天门形成实质威胁——锻天门主要售卖中高端法宝; 但现在散修炼气士吹捧万云宗时,经常拉锻天门做对比。 这个说万云宗百年内必将锻天门踩在脚下,那个说万云宗只需十年就可成为东洲炼器第一宗; 久而久之,锻天门面子上确实挂不住。 故,此次锻天门也有天仙长老放出话来: ‘万云宗大财仙人既然要去隗元宗,那我们刚好趁此机会,派几个炼器师过去讨教一二,不然啊,总让人觉得我们锻天门马上就没落了。’ 相比于观海门,这锻天门倒也算光明磊落。 应付锻天门之事,李平安并不担心。 隗元宗也是炼器底蕴十足的大宗门,甚至可以说是专营炼器之事。 有徐升老仙人出面,只要隗元宗给足锻天门面子,这锻天门自不会太过针对万云宗。 最大的麻烦,还是这个观海门。 “这些家伙要是再弄个什么论道,还真让人头疼。” 李平安当真不想再强化自己悟道石的名声了。 一旁有冰蓝仙光闪烁。 清素仙人拂袖而来,飘然入座。 他们师徒专属的两只躺椅,现在已是对着摆的。 李平安起身行了个礼,口中对师父问安,而后瘫回了躺椅中,双眼逐渐失去高光。 温泠儿迈着小碎步送来茶水点心。 茶是清素喜欢的花茶,甜香沁人; 点心是清素爱吃的蜜饯儿,昨日刚做。 “多谢,”清素轻声道了句,待温泠儿退走,方才看向李平安,“徒弟,你在彩云峰被欺负了吗?” “彩云峰的师姐们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怎么会欺负弟子呢?” 李平安清清嗓子,坐起身来。 “师父,您稍后务必一同前往隗元宗!” “嗯,”清素缓缓颔首,“我近来也无闭关的灵感,你安排就是,隗元宗要跟我们斗法吗?” “不是斗法。” 李平安将玉符用法力托住,递到了清素面前。 清素捏着玉符仔细看了一遍,嘴角微撇,似有些不屑。 她道:“观海门行事不端,倒也不必太过在意,一力降十会就是,宗门比拼,最后其实还是要看各家金仙和天仙的数量。” 李平安笑道:“师父说的是,不过,咱们这次去隗元宗,是为了铸云堂分堂之营建,其他宗门想去凑热闹就去凑热闹,咱们多做些准备就好,也不能舍本逐末。” 清素问:“要我做哪般准备?” “不用,您只要往那里一站,自然就能威震全场,”李平安笑道,“弟子稍后就去找掌门商谈一下。” 清素皱眉道:“掌门岂是说见就能见的?我们面对掌门,要时刻有尊重之心……伱师祖就是这般教我的。” 李平安连忙应是,灵台处的元魂负手看天。 他可真没说大话。 他何止是能随时见掌门,现在掌门私下里见到他,那都要喊一声…… 小师祖。 …… “小师祖,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见贫道呀?” 李大志出发前三日的夜里,李平安偷偷摸到了主峰万云殿角落,溜进了万云宗掌门的小屋。 云墨道人房间布置的相当简洁,只有一床、一桌、一蒲团。 这间屋子唯一的亮点,就是推开窗户能见万云诸峰沉于云海的美景。 “掌门。” 李平安老老实实做了个道揖,坚持与掌门各论各的。 他道:“家父即将前往隗元宗,弟子心底左思右想,久不能安稳,故星夜前来拜见!” “哦?你听说了?” 掌门撩起道袍下摆,双腿落于床边,笑道: “来,坐下聊吧。” “弟子站着就是,”李平安笑道,“我是万云宗内门弟子,如何能在掌门面前失礼。” 掌门顿时笑眯了眼:“你跟你父亲啊,把这些俗礼带到修行之界,搞得大家都开始人情世故了,这很不好。” 但也很舒服。 掌门问:“你可是听闻了,那观海门要去隗元宗生事?” “唉,”李平安叹道,“只怪弟子东海时没忍住,与他们论了道,两度折损他们颜面,给门内添了麻烦。” “哎!” 掌门皱眉道: “别人巴掌拍过来了,咱们岂能不踹他们一脚? “你自己都说了,你只是万云宗的弟子,那就不必为宗门环境这种事操心,我们这些老的还没死,你只管直抒胸臆、维护师门尊严就是!” “弟子受教。” 李平安笑着点头,又问: “那掌门,咱们该如何应对此事?” 掌门沉吟一二,那张看着越发年轻的中年面容上,也泛起了些许烦恼。 他道: “这观海门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听空鸣祖师说过几次,观海门的那几位金仙老祖,当年也是脾气古怪之辈,不过他们都算是正派人士。 “观海门几次被咱们损了颜面,这次定是想找回场子。 “这是你父亲第一次外出,此事也关系到我万云宗未来之发展,大财仙人可是咱们的招牌……当然,大悟准仙也算个小招牌了。” 李平安只能苦笑。 掌门仔细思索了一阵,目中多了几分决断,起身道: “我去请咱们的金仙祖师出山!” “掌门!” 李平安忙道: “金仙祖师大多都是人族战百族时的功臣,彼此之间都算熟识,这般容易闹的不愉。” 掌门却道:“无妨,让金仙祖师不现身就是,但必须要在一旁护持,单凭天仙,去的再多也镇不住场面。” 李平安心底稍安,对掌门做了个道揖:“如此,我代父亲谢掌门关怀!” 掌门突然眨了下眼,皱眉看着李平安。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不经意间着了这小师祖的道。 李平安满脸忠厚纯善,目光无比清澈,问:“怎么了吗?掌门?” “没事,回去吧,您这个小师祖啊。” 李平安含笑告退。 他离了万云殿,就径直朝凡事殿落去,求见颜晟长老。 半个时辰后,一名外门长老带着传信玉符,匆匆赶往东海之滨。 真仙信差,着实奢侈。 接下来的三日,万云宗山门逐渐热闹了起来。 先是妙云殿贴出告示,正式宣布,万云宗即将在友宗隗元宗营建铸云堂分堂。 为防门人对此事有所不满,告示中也详细解释了,铸云堂第一分堂为何选在隗元宗。 简单来说,合则两利。 万云宗可以借隗元宗的炼器底蕴,隗元宗可借铸云堂赚些灵石; 两家宗门数万年来互相扶持,如今万云宗拉隗元宗一把,也属于是兄弟情谊、义气之举。 万云宗诸仙不只没有意见,相反还觉得面上有光,道心舒畅。 很快,凡事殿发出布告,宣布妙云殿副殿主、铸云堂堂主李大志,即将前往隗元宗督建铸云堂第一分堂,将有六位内门长老、三十六位外门长老、一百零八位元仙境门人随行。 这份布告最后还写了一段话: 【而今东洲各家宗门都在注视铸云堂之事,此次前往隗元宗,或许会有宗门趁机生事。 我万云宗中兴之机已至,铸云堂第一分堂不容有失。 各峰无事的真仙可一同随行,多多益善,莫让宵小之徒小觑了咱们万云之宗。】 这段话跟李平安没啥关系,纯粹是颜晟长老的个人发挥。 李平安借着灵识看到此布告时,心底就是一咯噔。 仙道炼气士普遍看重名声和颜面,颜晟长老如此一说,门内的元仙、真仙、天仙,如何能不去? 万云宗的外门架构中,大多数的真仙境仙人只领供奉、专心修行,只有少数真仙会参与外门事务。 临正仙朝遭妖祸时,王城中只有两位真仙境的外门长老。 驻扎在临正仙朝边界的门人,大多都是如高煦执事那般的元仙境;驻扎在临正仙朝各城附近的,就是陈宫闵道长那般的炼虚门人。 这次,各峰真仙突然有了出门的机会,还是维护宗门尊严,护持大财仙人,众仙焉能不积极? 一时间; 三十六峰齐骚动,凡事殿中仙成群。 李平安远远瞧见这般情形,心底也是稍微安定了些。 别的不说,就这些仙人组成的综合战力,灭一个中型仙宗绰绰有余,再加上暗中还有金仙护持,父亲的生命安全最起码是有保证的了。 地下的密室中,李平安点了三炷香,插在三清道祖的供奉牌位前;他极快地看了眼灵台处的紫色霞光,元魂之力损耗了些许。 霞光内的‘预示’画面并无变化,父亲的劫难还未到来。 “如果能有个大概时间就好了……父亲应劫时应该是天仙境……” 李平安喃喃自语,左手手背上闪烁紫色仙光。 沧月宝珠于右手掌心飞出,自他身周环绕,洒落出了浓郁的灵气,助他向前修行。 …… 出发当日。 李平安早早打开自家洞府大门。 他换了身半旧的浅蓝道袍,将再次改良后的隐尘诀提前施展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英俊男修。 不多时,牧宁宁御剑而来。 她按李平安此前叮嘱的那般,穿着普通的弟子长裙、戴上了法宝面纱,尽量让自己不起眼一些。 但她那双桃花眼总不免灵动之感,样式最常见的长裙也被她秀美身段衬的卓尔不凡。 李平安也没想到,牧师妹完成筑基、定下外相后,竟能跻身于‘罪恶滔天’之列。 又半个时辰后,顾倾城带着他一位师姐赶来汇合。 这位剑云峰的师姐李平安并不认识,只当是顾倾城的友人,请牧宁宁去寒暄结交。 他们跟着去,主要就是去蹭气运,多一个人也是无妨的。 清素仙人已提前赶去凡事殿中,作为随行天仙,与众仙人汇合。 温泠儿虽也想去见见世面,顺便去看望下多年不见的‘记名师父’,但李平安让她留下看门,她也只能听命,尚不敢在李平安面前表达她的小心思。 四弟子喝茶聊了一会儿,凡事殿那边有玉符飞来。 “走吧,”李平安笑道,“各峰仙人已聚的差不多,这就要出发了。” 牧宁宁、顾倾城、还有那位俏师姐欣然应允,四人乘着李平安的扁舟,渡空赶往主峰。 最初时,四人还是有说有笑,牧宁宁与那位师姐聊的火热,顾倾城酷酷地抱着胳膊站在李平安身旁,聊着臭棋篓子的下棋技法。 云舟转过一座山峰,主峰凡事殿遥遥在望; 两名女弟子的聊天声戛然而止,顾倾城的笑容僵在嘴边,抱在身前的胳膊赶紧放了下来。 看前方,三艘楼船一字排开,其上多老道、老妪、中年道者,只有小部分女修保持着青春亮丽之面容。 三十六天仙傲然而立,一百八十二真仙各自寒暄,六百元仙三五成群。 “师、师兄?” 牧宁宁小声问: “我们,要跟这么多仙人一起去吗?” 顾倾城嗓音都有点发颤:“就、就咱们四个没成仙的门人弟子吗?” 李平安负手轻叹,低声道:“你们等会跟我找个角落坐着就好,切记不要问候寒暄……不然要行礼八百遍。” 三弟子道心悚然。 此正是: 大财欲动初下山,八百仙人随云间。 外魔若敢扰清净,也无尸来也无还。 凡事殿中亮起了几道仙光。 掌门云墨驾云带着李大志缓缓向前,对李大志叮嘱了几声,李大志躬身领命,落向居中的楼船。 趁着李大志与各峰仙人见礼,李平安四人悄悄溜去了后方楼船,各自屏息凝神、找了个角落悄悄坐着。 正当四人以为成功逃过一劫,有位等待李平安多时的元仙境高阶执事,悄悄靠了上去。 今日份近万字更新奉上!首订一万五,上架时收藏不过十二万,这个数据可以说很棒了!谢谢各位读者老爷的大力支持!先让我缓一缓,昨天的劲太大,明后天开始加更答谢! 感谢白银大盟[小月啊],感谢[山那边的蓝猫警长][书友20230521143829748][一北无泽|][法制进行时李长寿][会说话的肘子][躺着看书真好啊]的大力支持! 新书启航,仙侠奋战! (本章完) 第七十六章 云添二三两,不增几多愁 “平安,平安?” 高煦执事左右看了眼,快步到了李平安身侧。 李平安拱手行礼,笑道:“执事您没在临正仙朝吗?” “我轮值回来,回山修行几年。” 高煦执事眨了眨眼,拿出一只储物戒指,塞到了李平安手中。 “你在临正仙朝时落在我那的东西。 “之前我也不好去你师父洞府找你,想等伱出来逛逛,结果一直也没等到,只能凑这个机会了。” 李平安还真愣了下。 当初他借给高煦执事的那些毒丹,后来经颜晟长老和父亲之手回来了大半,有什么东西落在高煦执事那了? 这是…… “咳!” 李平安一口气息逆涌。 这储物法宝中有十多个巨大的酒缸,酒缸中切片泡着那些壮、壮骨之物。 “多谢执事。” 李平安拱了拱手,抓着高煦执事的衣袖,传声道: “此事还请保密,毕竟事关家父颜面。” “省得!” 高煦执事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处置三妖尸身时,我没让其他人经手。” “多谢执事,”李平安拿出了一只储物荷包。 高煦堂堂元仙,岂能收一个弟子的好处,开始时固辞不受。 但当他仙识探入其中,瞧了眼那些灵石和宝财……也就不再坚持,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开了衣袖,让储物荷包顺势入内。 “如此,平安你继续修行,各位,告辞。” 高煦执事拱了拱手,春风满面地飘走。 一旁的三弟子连忙还礼,各自有些好奇地看向李平安。 牧宁宁问:“师兄,怎么了呀?” “没事,”李平安笑道,“我拜托这位执事,帮我弄了一些毒丹的素材。” “毒丹?” 顾倾城眼前一亮,笑道:“师兄你还会炼制毒丹?” 李平安应付了声,笑道:“这个只是御敌之用,后续还要去拜请药尘峰的长老出手……顾兄来一盘?” “来!” 顾倾城震了震衣袖,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在众仙围观之下丢人,已是有些手痒。 牧宁宁与那位师姐在旁观摩,李平安倒也给顾倾城留了些颜面,几盘棋局下来赢多败少。 那师姐问:“咱们这么多仙人,为何云舟飞的还是这般慢吞吞?这般要半日才能到隗元宗那边呢。” 李平安笑道:“飞慢一点,主要是为了让隗元宗那边多做些准备,也表明咱们并非是外出找人斗法。” “师兄,”牧宁宁笑道,“你看周围,有好多小船跟着我们呢。” 李平安含笑点头。 他灵识一直是外放的状态,自然早就发现了,在方圆百里范围内,已是有十多艘大大小小的云舟,远远跟在万云宗众仙身后。 一些想看热闹的乐子仙罢了。 修行本就挺枯燥的,大家寿元又长、人族也没什么大敌,修为若是卡了瓶颈闭关也是无用,凑热闹也就成了很多散修的兴趣爱好。 也由此可见,东洲炼气界对此次万云宗与隗元宗‘联合’十分关注。 顾倾城问:“哎,师兄,我出门前听我们剑云峰的仙人议论,说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观海门和锻天门两家实力强悍的仙宗,要去隗元宗找我们麻烦。” “唉,”李平安轻叹了声,悠然道,“这两家并未联手,放心就是,我们出动这么多仙人,其实也是感受到了这般压力。” 他自然知道,此刻有不少仙人能听到这个角落的窃窃私语。 接下来的这几句话,李平安也有意提醒师门的各位前辈。 顾倾城是个合格的捧哏,立刻问:“这次会打起来吗?” “打不起来,”李平安笑道,“隗元宗虽然没有金仙,但徐升老仙人在东洲素有名望,观海门就算来一两位金仙,也要给徐升前辈一些面子,这位活跃了几万年的炼器宗师,外面寄挂着不知多少人情。” 顾倾城又皱眉问:“那锻天门呢?” “我这几日查过了很多锻天门有关的见闻。” 李平安轻叹了声: “锻天门是东洲第一炼器大宗,也是仙道前三的大宗,他们门风挺正的,也没听说欺负过谁。 “想来是因这几年,咱们万云宗在炼器界起了名声,各位乐子仙又喜欢踩一捧一,锻天门颜面有损罢了,此事我父已与徐升前辈传信商议过了,锻天门那边不用我们操心。 “最大的麻烦,还是这个观海门……我父亲之前是这么说的。” 他这是提前告诉各位万云宗仙人,稍后要避重就轻,专盯着观海门打就是。 三艘楼船上的仙人也开始传声讨论此事,将李平安这几句话完整传递了出去。 毕竟这都是大财仙人的‘原话’。 牧宁宁嘀咕道:“观海门怎的这般令人生厌。” “这个问题,需要问问他们的门人弟子。” 李平安正色道: “家父也调查了一下观海门,观海门最近几千年,确实做了很多欺负散修、霸凌弱小宗门之事。 “不过他们也没把事做绝,与邪修魔修还是有些差距的。 “此次观海门想在隗元宗内发难,也是看准了隗元宗没有金仙坐镇,其实已是很不给隗元宗面子,咱们稍后只需与他们互相针对,帮隗元宗减轻些压力就好。 “隗元宗是有几万年历史的炼器大宗,咱们与他们合作,能让铸云堂这个招牌更加响亮。 “合则两利,财源滚滚。” 三弟子莞尔,众仙轻笑。 此刻已是有不少仙人听出来了。 这位大志之子,其实是借着这般聊天,在旁敲侧击地‘提点’他们。 想来,这也是大志师祖的安排。 船舱中,李大志此刻瞠目欲裂,瞪着眼前的几名天仙,端着酒杯大吼一声: “哎呀!您又养鱼!这怎么喝酒嘛这!天仙修为还怕这点酒!喝!哎呀,喝醉了就直接吃仙丹醒酒嘛,又不会耽误事!” 那长老垮着个脸,将酒杯端起一饮而尽。 李大志嘿嘿笑着,给长老斟满酒。 角落中,有个隐藏了身形的老妪,正含笑看着这边的情形。 ‘这个空鸣师兄最满意的弟子,倒也是十分有趣。’ …… “嗝!” 李大志打了个酒嗝,刚服下了醒酒仙丹的他,带着三位天仙长老,朝李平安所在的角落赶来。 众仙或是远远行礼,或是坐在原处拱手问候。 跟在万云宗三艘大云舟附近的那二三十艘云舟上,道道仙识、灵识朝着这边探查而来,这些围观乐子仙都仔细瞧着传闻中的人族大气运者大财仙人。 因万云宗在此地高手太多,众乐子仙倒也不敢说什么刺耳的话。 “不愧是凡俗富商出身,胸有成竹、腹揣锦绣,走路都是虎虎生风,与咱们这种只知道打坐修行的道人相比,又是另一种气度啊。” “道友再怎么拍马屁人家也听不到。” “胡说!贫道这只是从心而发,觉得这位大志仙人风流倜傥、才高八斗,各位别不信,你看贫道手中这是什么?” “什么?玉符?” “错,这是铸云堂满六百灵石减一百灵石的玉券,上面还有大志仙人亲笔签名,现在贫道愿以六十灵石将其转手!” “去你的吧!早就看你不对劲!” “什么时候混我们船上的!把他扔下去!铸云堂的玉券只能当天用啊各位!可不要上当!” 那座小云舟上陷入了些许骚乱。 李大志朝这边瞥了一眼,心底也是暗笑。 萧月的理解能力挺不错嘛。 他两年前给的那些销售策略,萧月竟然都用上了,这都出现了趁机钻营之辈。 李大志并未多看,收回仙识,看向了前方躬身行礼的四个弟子。 周遭有不少万云宗仙人聚了过来。 “不用拘礼。” 李大志摆了摆手,笑道:“你们三个玩耍就是,平安过来,有点事跟你聊聊。” “哎,是。” 李平安答应一声,跟在父亲身后,与几位内门长老一同去了近旁的小船舱。 李大志先是招呼几位长老入座,又示意李平安坐在自己身边; 怎料李平安早有准备,拿了一只自制小马扎,坐在了众长老对面。 “父亲,可是有什么麻烦事?” “哎,”李大志笑道,“刚接到隗元宗传信,观海门的人已是到了他们山门外,锻天门更吓人,直接去了六位天仙老道,布置了挪移阵法。” 两位长老笑道: “挪移阵法一开,那就是灵石数十万呀。” “此物炼制极难、无比昂贵,又十分容易损坏,锻天门此举,着实是想压咱们一头。” 挪移阵! 李平安也是有些惊讶,没想到锻天门为了点面子,竟然如此下血本。 他笑道:“弟子倒是在古籍上经常看到,上古时,常有咱人族高手冒死突袭百族大军后方,用挪移阵法出奇兵克敌制胜!” 李大志愁眉苦脸:“可问题是,他们如果开启了挪移阵法,咱们这八百仙声势全无,对方可以随时喊来千名仙人、数千名仙人。” “确实,”有长老叹道,“锻天门是第三大宗,其底蕴,万云宗最鼎盛时也远远不及。” 有位老妪问:“平安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平安沉吟几声。 他还真没什么好主意,这种事讲究见招拆招,自己一方,要么多做准备,要么多做心理准备。 “长老,父亲,弟子觉得,锻天门还是要交给徐升前辈来摆平为好。” 李平安正色道: “那观海门来了多少仙人?” “一二百人,”李大志将隗元宗传来的玉符递了过去。 李平安仔细看了几眼,眉头又皱了起来。 好家伙,没有对象的那四个家伙再次现身,观海门果然又想着让弟子替宗门出头。 李平安对此倒是早有计谋,笑道:“咱们先说如何打发观海门吧,父亲,此事当你来做。” “我?就我现在的斗法经验,根本驾驭不住我这飞速增进的修为啊。” 李大志眨眨眼: “我骂人可以,论道斗法可真不太行,斗法这个我虽然也有练习,但我突破的太快,术法没修多少。” 李平安听着父亲这话,总感觉自己被讽刺了。 他叹道:“爸,就是骂人,直接骂他们就好,您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一旁长老忙道:“这可使不得,两宗相交、自当雅量!” “欸!” 李平安笑道: “与其他宗门相交,咱们自然是要优雅一些,但这个观海门就不必了。 “我观这观海门,色厉内荏、欺软怕硬,若咱们客气一点,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 “他们善用弟子进行比较,那咱们直接就对着他们仙人开口,爸你自己处置就好。” 李大志笑道:“听你这意思,那咱们不行就直接找他们约架?友情切磋嘛。” “这主意不错。” 几位天仙双目放光。 “平安说的不错,让弟子去斗法,能证明什么?贫道活动活动筋骨。” “只是切磋,又怎么了?贫道可是过万年不曾与人动手了。” “对这观海门,咱们已是不必客气,大不了就是大家斗一场,让东盟的前辈出来劝架!” 李大志笑眯眯的点头,随后又道:“不过,平安,锻天门那边,还是要你来应付一下。” 李平安对父亲眨眨眼; 李大志对李平安眨了回来。 李平安自然明白父亲是什么意思,父亲也是唯二知晓【天工万象图】具体功用的万云宗仙人,另一位自然就是空鸣道人。 “爸,”李平安低声道,“我炼器本领还太低了,难登大雅之堂。” 李大志叹道:“咱们既是万云宗门人,自当为宗门增光添彩。” 李平安却道:“前辈有言,当低调行事,爸,我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不可轻易显露。” “也不是让你显露什么,这点分寸我还是知晓的。” 李大志正色道: “其实刚才隗元宗传来了两封玉符,一封玉符是徐升前辈传来的,就在你手中,另一封玉符则是隗元宗一位与我相熟的长老传来的。 “这次,锻天门来隗元宗的目的,其实不太单纯。” 李平安纳闷道:“不单纯?” “嗯,”李大志微微撇嘴,“锻天门想吞并隗元宗,将隗元宗内数十位炼器名师收入麾下,也想将徐升老爷子引为首席长老,这般事,锻天门也非第一次做了。” 李平安含笑挑眉,此前的些许疑惑悄然消散。 如此,倒是成了万云宗与锻天门争抢隗元宗之局。 此行果然有颇多变数。 李平安叹道:“爸,你这大气运到底有没有用,怎的我们宝物还没捞到,先来了这么多麻烦。” 李大志瞪眼骂道:“感情你跟我出来,就是为了薅气运!” “炼气士的事,那能叫薅吗?” “好啊!” 李大志拽下布靴作势砸人,李平安连忙拱手,起身拽着自己的马扎赶紧溜人。 这倒也算是他们父子之间的默契。 如此,李平安也没许诺后续要凭【天工万象图】出手相助,万云宗几位天仙长老也不会对李平安有额外的期许。 回到他们四弟子占的角落,李平安靠着牧宁宁打坐。 灵台处,他的元魂小人儿捏着下巴思索一阵,对着一旁轻轻呼唤:“图老?” 一点灵光闪过,化作了白须白发的清瘦老者,对着李平安躬身行礼: “主人,您吩咐。” 片刻后,李平安睁开双眼,嘴角露出了浅浅微笑。 一侧的云舟楼船上出现了些许骚乱,李平安睁眼看去,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却是萧长老半路赶来,与万云宗众仙汇合。 不过…… 萧月没事去找自家师父作甚? 李平安立刻站了起来。 (本章完) 第七十七章 儒雅随和李大志 萧长老在给师父送礼? 李平安负手站在楼船边缘,瞧着隔壁楼船上被一群女仙围起来的萧长老,以及萧长老伸手拉着的师父清素。 几年不见,这位萧长老的穿衣风格倒是‘收敛’了很多。 她今日穿的也是厚实的长裙,而不是几层丝质纱裙。 不过,萧月这身浅金长裙明显是精心设计过的,处处都透着几分小心机,将她那完美身段展现的淋漓尽致; 周遭女仙几乎都成了她的陪衬,就宛若一片荷花中盛开着的牡丹。 萧月目光扫向这边。 李平安露出几分微笑,遥遥地拱手行礼。 萧月那温柔酥软的嗓音传来: “我还当平安贤侄会跟在清素仙人身边,不曾想却是扑了个空,清素仙人您且将这几件衣裳收下吧,都是我请人做的。 “我还要去找平安问候,就不在您这多叨扰了。” 清素看向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问询之意。 她不是在问自己能不能收礼——她可是师父大人,这点小事还是能做主的; 清素只是问李平安,要不要放萧月过去。 如果李平安摇头,清素立刻就把这个会用媚术的正道真仙封在原地。 就听李平安笑道:“不敢当萧长老这般问候,弟子过去问安。” “不必了,”萧月凤眼含笑,“你那边更清净一些,我还有些事要与你商量,事关铸云堂法器。” 言罢,萧月径直驾云向前。 李平安对师父清素眨眨眼,示意师父不必阻拦萧月。 此地八百仙人瞧着,李平安恭恭敬敬地朝萧月拱手行礼,萧月也端起了长老的架子。 她主动相邀,在各处仙识注视下,带着李平安第二次进了那处船舱,开启了数层仙力结界。 一旁牧宁宁欲言又止。 ‘这般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这位长老未免太过美艳。’ 船舱内,萧月立刻收敛笑意,皱眉看着李平安,叹道:“我给你发的玉符伱没看吗?” “看了。” “那为何还要弄这般多仙人随行?把声势搞的这般大?” 萧月叹道: “观海门、锻天门,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与他们硬碰硬难免吃亏。 “我原本以为,你应当会劝说你父亲,让他放弃出行。” “家父静极思动想出来走走,我做儿子怎么管得住他?” 李平安笑道: “长老您不如去我父亲身边坐坐,后续之事,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你说的倒是轻巧!” 萧月正色道: “而今东洲都在关注此事,观海门众仙已在前方摩拳擦掌,锻天门的仙人更是放话要给我们一些教训。 “咱们万云宗这几年虽赚了不少灵石,但相比于此等大宗门,底蕴还是差了太多。 “你父亲今日若是遭人侮辱,我们万云宗是回击还是不回击?” “这个……” 李平安笑道: “萧长老,我觉得您这是有些关心则乱了,还请相信家父。” “嗯?”萧月瞄了眼李平安的双眼,“你们父子二人,可是背着我又有了什么际遇?” “并无际遇,”李平安正色道,“但家父常说,这天地间当存公理。” 萧月竟是有些语塞。 李平安笑道:“您也当去家父那边说说话,跟我一个弟子单独聊天,着实有些不妥。” “我可不去,”萧月哼道,“他们都说我是你父亲的附庸,还说我用了不光彩的法子,换来了你父的支持,我凑上去不是纯粹招骂?” 李平安刚要继续忽悠,船舱外出现了几声呼喊。 “隗元宗山门就在前面了!” “观海门仙人过来了,咱们小心点!” “今日来看,这观海门是要跟咱们比划比划了!哼!” “何敢欺我万云宗!” 李平安与萧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撤掉仙力结界,赶去舱外。 …… 隗元宗的山门与另外两家小宗门挨着。 远远看去,三座半透明的大阵扣住了二十多座山峰,也是颇为壮观。 相比于万云宗,隗元宗的门人弟子数量就要少很多,门内有天仙二十余、其余仙人三四百人。 最近数千年来,隗元宗也在积极招纳弟子,想培养弟子来提升宗门实力。 不过,东洲虽大,能供隗元宗挑选弟子的地域却不多,隗元宗也没有像临正仙朝这般的‘仙苗圃’,门内弟子的数量一直提不上去。 铸云堂分堂,可以说是隗元宗做大做强的契机,隗元宗自是无比重视。 他们拿出了最近万年来最大的场面: 门人弟子全数出动,山门各处张灯结彩。 自隗元宗山门内朝西南方向眺望,三艘巨大的云舟渡空而来,万云宗的旗帜在旗杆飘舞。 又有上百艘形状不一的云舟,在万云宗大云舟后方远远跟着。 一眼看去,这些来看热闹的乐子仙,还真像是在守护万云宗众仙一般。 隗元宗护山大阵轻轻闪烁、慢慢消失。 数百隗元宗门人弟子分批升空。 十二位穿着古式玄袍的天仙一字排开,对着万云宗的三艘云舟远远做道揖。 万云宗云舟上方飞出几位白发白须的老道,或手持浮尘,或是端着宝珠,对隗元宗这十二位天仙做道揖还礼。 而后,双方门人弟子远远地互相做道揖。 这就是宗门之交的礼数。 如果没有旁人打扰,隗元宗与万云宗众仙汇合之后,就可一同进入隗元宗山门,大家其乐融融地叙旧、论道、开席、喝酒,然后聊聊铸云堂第一分堂的各类细节,把法器流水线尽快搭起来。 可惜。 今日有两尊煞神,一左一右,在隗元宗山门附近等候。 观海门二百余仙站在东面的云上,或是笑意盈盈、或是垮着老脸,面色不善地注视着万云宗的云舟。 锻天门六位苍颜仙人站在西面云上,背后一座巨大的石门,此石门尚未被点亮,但已是有晦涩的乾坤道则运转。 挪移大阵! 李平安远远瞧着那面石门,心底一片火热。 好东西啊。 挪移大阵跟自走仙甲集群,那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可惜,挪移大阵的造价太昂贵,也需最少数位天仙才能施展,对他而言还是太遥远。 ‘先搞战斗力,再弄机动性。’ 李平安心底嘀咕了句,就将目光落向了缓缓朝这边逼近的观海门众仙。 李平安此前见过隗元宗的掌门,左看又看,在隗元宗仙人前方,寻到了这位中年道者。 隗元宗掌门面色铁青,狠狠地瞪了眼观海门众仙,敢怒而不敢言。 没办法,他身为隗元宗掌门,此时不只要忍气吞声、顾全大局,还要在脸上硬挤出一点微笑,抢在观海门发难前,纵声呼喊: “万云宗诸道友大驾光临!我隗元宗蓬荜生辉、不胜荣焉! “快请入内!主殿上座!” 万云宗众仙一批批飞出云舟,腾云驾雾、环绕仙光,朝隗元宗山门赶去,似是没瞧见观海门这二百余门人弟子。 八百仙一同腾云,这场面看的李平安道心微微荡漾。 有歌赞曰: 云中传道降福泽,万友千道齐修贤。 祖师空鸣经百战,未称功勋隐云间。 忽逢内祸迷池鱼,三十六峰难登巅。 尔来六万八千岁,得开新篇大志仙。 萧月驾云,带李平安四名弟子跟在众仙之中,一同赶往隗元宗山门。 忽听一声: “万云宗弟子李平安何在!” 此声加持了真仙境修为,震动四野八方,也让周围那数千名乐子仙双眼放光。 大多数来看热闹的散修都知道,观海门今日要对万云宗发难; 可这些散修是真没想到,观海门的发难竟是如此简单直接,而且喊的还是一个弟子之名。 云间的道道目光齐齐落向李平安。 顾倾城和他那位师姐朝一旁退了退; 牧宁宁却朝李平安身后挪了两寸,用这般方式给师兄加油打气。 李平安背负双手,只是含笑而立,并未开口回话。 萧月眯眼笑着,温声道:“平安,他们喊你呢。” 李平安眼皮半垂,依旧不答话。 他总不能当着众仙的面,喊一声‘爹有人要欺负我’;只要他保持沉默,自有仙爹向前应对。 果然。 李大志瞧了眼一动不动的自家儿子,扭头看向那两百多名观海门仙人,仙力加持大嗓门,直接吼了声: “他老子我在!” 万云众仙朝左右退让。 李大志昂首挺胸,驾云缓缓升空,站在那几位天仙长老之前。 此刻,李大志收敛起笑意,平日里那乐呵呵的面容也变得无比严肃。 他身形不高,但从背后看去竟有巍峨之感; 他身体略宽,可腰间赘肉非但没有了半点滑稽,反而撑的道袍鼓胀,更增几分威严。 李大志背起手来,淡然道:“是谁,要找我家平安啊?” 观海门有几名老仙人升空而起,背后还带着那名天地桥境的独孤梅。 一名老真仙冷笑道:“好好好!子债父偿,也算有个说辞!既然你是李平安的父亲,那就来说一说吧!我这弟子那日与你儿子论道之后,心生魔障,道境不增反退!此事当真要给贫道一个说法!” “怎么?” 李大志冷然道: “论道输了伤了道心,还要让论道赢了的来负责? “你观海门平日里在东海横行无忌也就算了,今日竟是堵在隗元宗前,找我万云宗兴师问罪。 “你当东洲只有你一家观海门了对吗?” “哈哈哈哈!笑话!我观海门立于东海之滨,造福人族、庇护一方,何来横行无忌!” 老真仙怒斥: “上次论道,你那儿子用诡辩之法,如何算赢! “今日贫道也不为难你们,且让你儿子出来,咱们再论了这一场,再算其他帐!” 李大志鼻翼轻轻颤抖:“论道?” 老真仙昂首:“不错……” “我论你大爷!” 李大志一声大喝: “把这老匹夫拿下!” 万云宗数十名仙人立刻就要应和,但一抹冰蓝仙光已是在人群中绽放,几乎只是瞬息间,横跨数千丈之距,一只素手摁向那名老真仙脖颈。 动手的正是清素仙人! 此等变化着实太快,观海门众仙还没在那声‘大爷’中回过神来,清素已是到了那老真仙面前。 这老真仙自不会束手就擒。 他修行年头已是有数千近万年,虽然停在了六品真仙无法再向前,而且平日里斗法的机会也不多,但好歹也曾斩过妖魔、杀过道友,在那冰蓝仙光绽出的一瞬,这老真仙已是在慌乱中向后退却,连背后的独孤梅都不管了。 可清素是何人? 万云宗新晋天仙,平生只善两件事,一为修行,二为斗法。 那老道刚后退不过数丈,清素身形突然闪烁,竟是在此前极速之下再次提速! 周围已有观海门的天仙打出仙力、法宝。 但万云宗几位天仙也已将仙力送到了清素周遭,将观海门天仙的攻势尽数阻拦。 电光火石之间,云上发出了一声大吼。 “你干什么!” 而后就是十数道仙力碰撞,几件仙宝对轰! 仙光缭缭乱人眼。 周围的乐子仙极少有人看清,这短短几个瞬息,到底进行了哪般斗法; 等众人回过神,却见那名风华绝代、面容清冷的万云宗仙子,已是将一把仙剑抵在了那老道的胸前,封了那老道的仙力,驾着一片云悠然回返。 观海门众仙本该是向前营救的; 但他们刚动,万云宗众仙齐齐升空,八百仙人拉开架势,一个个像是怒目的金刚,气势上全面压倒了观海门众仙。 其实不只观海门的人愣了,隗元宗的人愣了,就连李平安,此刻也愣了。 不是! 师父和父亲商量好的? 师父出手好快,父亲变脸好突然。 李平安微微抿嘴、轻轻皱眉,随后便见,自家师父将那老道扔到了父亲脚边,手中长剑化作冰蓝仙光消散,负手跳回了万云仙仙阵之中。 “好!哈哈哈哈!多谢清素仙人!” 李大志扶肚大笑,而后远远注视着观海门众仙,继续: “贫道当真就不知了,你们观海门到底要作妖到什么时候! “诸位!诸位天南海北的同道,过来评评理!” 外围的乐子仙们当真没想到,今天还有他们露脸的机会,还真有不少云舟缓缓向前。 李大志目光扫过全场,见观海门有天仙长老要怒而发声,却是抢先一步呼喊。 他语速快但话语十分清晰,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各位评评理了嗨! “这观海门本来看我们万云宗靠凡品法器发了财,他们自己眼红灵石也想搞法宝铺子,结果弄了几个月全赔进去了,就开始迁怒我万云宗。 “我们万云宗可是什么也没干!明明是他们不懂经营,不擅炼器,却又不肯承认自己不咋地,只知迁怒我万云宗! “这几年,观海门放出了多少谣言!做了多少缺德事!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今天他们又来这边,还说什么论道! “狗屁不通!全无道理! “他们就是看不得我万云宗好,他们就是嫉恨我万云宗突然炼器比他们强!说他们横行无忌他们还不认!这不是横行无忌是什么! “各位看!” 李大志手中举着一只玉符,吼道: “这里面就是观海门欺压十几个小宗门的铁证!还有数百名被观海门欺负了的散修的哭诉!” 他将玉符立刻收了起来。 毕竟里面什么都没有。 观海门众仙此刻已是完全跟不上李大志的思路。 李大志大袖挥舞,唾沫星子横飞: “我今日也给你们观海门几分面子,毕竟家师空鸣与你们祖师也算故交! “你们不是要论道吗? “好啊!我万云宗不接文斗,只接武斗! “不服就派仙人出来打,真仙以下我全接!仙人以下的我儿子全能干! “别让我一个刚修行七八年的商贾觉得你们都他娘的是一群软蛋!有没有人出来的?你!就你来!” 李大志点着一名八品元仙,怒吼一声: “看你修行也有个千八百年了,我也不嫌你老掉牙,可敢出来一战!” 观海门不少仙人脸涨得通红。 这、这也太不要脸了。 二品元仙约战八品元仙,还说的像是自己吃亏了一样。 那元仙双手颤抖着就要站出来。 李大志身旁却多了数十名随行元仙,且清一色都是一二三品元仙。 李大志扭头看了眼,道心大定,朗声道: “自己不敢出来吗?那咱们开群架,二十对二十!敢不敢!” 观海门长老怒道:“如何不敢!” “诸位!诸位啊!” 隗元宗山门内传来几声呼喊,却是徐升老前辈带着几名老天仙匆匆赶来。 “大志!给我几分薄面,给我几分薄面!东盟有律令,咱们万万不可起争端!” 李大志讪笑了声,目光扫过观海门众仙,竟只有几名老天仙与他对视,其他人纷纷避让。 “啥也不是。” 李大志丢下这四个大字,直接驾云向前。 八百云仙齐齐向前。 观海门众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万云宗仙人用仙力硬生生的挤开,闹了个灰头又土脸。 人群中。 李平安轻轻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像是神游物外。 他小时候只是听自己亲妈说起过,自家老父亲上学的时候经常跟人干架,是厂区不良少年中的领军之人,却是从未见过父亲有这一面。 长见识了,长见识了。 “他好气势呀。” 一旁传来了略带叹息的温柔嗓音。 李平安扭头看去,就见到了萧月阿姨那凤目中微微闪动的光亮。 李平安看了眼储物法宝中,此前高煦执事送来的那十几只法宝大缸。 这不就,有用处了。 ………… (两更九千字奉上!今晚七点加更!) (本章完) 第七十八章 不速之客【三更求票!】 上回书道: 【大志仙人初显威,隗元门前压强宗】。 万云宗八百仙人属实人多势众,让那观海门众仙完全没有斗法的底气。 但观海门这一怂,众散修看他们的眼神顿时变了。 一个宗门是否强势,不只取决于门内金仙、天仙高手的数量,也取决于他们的行事风格。 像万云宗这般,往日里都是以平和示人,守规矩、重道义,严格遵循人族宗门一家亲的原则,别说是与人冲突,就是些许口角都无,总不免给人一种‘人善可欺’之感。 但今天! 传闻中的大财仙人怒斥观海,万云众仙强势向前,将观海门仙人尽数逼退! 这就给众散修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万云宗无比强势且有强势的资本,观海门如鸡蛋壳,遇到强点的宗门一碰就碎。 今日之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东洲。 届时,再有散修想去万云宗的法宝铺子行窃、闹事,都会暗自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囫囵着出来。 再看当事双方。 万云宗众仙一个个道心爽利、心情愉悦,对那些观海门仙人的退缩认怂感到无比遗憾。 他们对自家大志师祖的行事风格,也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大志师祖没有和光同尘、没有和稀泥与得过且过,不服就干、占理就骂、敢作敢当,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豪气。 刚才虽然没真的打起来,但万云宗众仙一个个都是热血沸腾。 那些在东海坊镇干活的高阶执事,只觉得过去这两年受的窝囊气直接消散了大半! 有仙暗中传声赞叹: “跟着大志师祖混,当真是受不得委屈。” “可不是!我还是第一次见观海门如此畏畏缩缩,这是被大志师祖镇住了!” “以前怎么没想到,咱们不只是能跟他们讲道理,还可以跟他们直接动手立规矩!” “也亏了清素仙人敢出手,还把对方的真仙直接抓回来了,这一手就让对方怕了。” “这个观海门,当真该好好教训一番了!” 万云宗众仙的议论大多都是这般。 隗元宗门人弟子向前邀请,八百云仙朝隗元宗主峰落下,主峰各个大殿早已收拾妥当,备下仙宴一百二十席。 万云宗来的元仙、真仙在几个偏殿中入座,每桌都有隗元宗元仙、真仙作陪,直接开始上菜喝酒。 在隗元宗的主殿中,数十位天仙高手各自见礼,先是一同入座喝茶,倒是不急着上酒上菜。 李大志被徐升老仙人拉着,坐在了主宾之位。 徐升止不住的大笑,嘴上不断说着“妙啊”“你可真是个妙人儿”“大志你就别走了在这修行算了”。 李大志一改此前凌厉模样,笑容多显憨厚。 “嗨,让您见笑了。” 李大志叹道: “此非我咄咄逼人,实在是那观海门百般欺我万云宗在先。 “他们又是散播谣言,又是朝我们法宝铺子泼脏水,之前还干出了指派散修去我们铺子闹事这种荒唐事,毫无一个仙道大宗的体量。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咱们铸云堂之事让他们嫉妒了,这个宗门可以看别人好,但见不得别人比它好,属实小气! “唉,今日我也有些冲动了。” “哎!”(二声) 旁边的几位万云宗内门长老立刻道: “大志师叔今天骂得好!骂的快意!骂的舒畅!” “早就看这个观海门不顺眼!今日他们不敢应战,当真是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就是,他们若是跑到东盟告我们一状,那可真麻烦了。” 李大志微微挑眉。 所谓的东盟,其实就是一个松散的组织,由一位追随过轩辕黄帝的大臣、太乙金仙境的人族高手组建,负责调停东洲仙门之间的矛盾。 最近这几千年,随着东洲的几位太乙金仙没了音讯,东盟也渐渐没了音量。 李大志笑道:“东盟要管也该管观海门,各位长老不必担心,若真是东盟问责,我就去与他们论一论。” 众仙各自含笑点头。 徐升嘟囔道:“别担心,东盟都是我熟人……大志贤侄,咱们这就入宴?” “听前辈安排!” 李大志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 徐升起身做请,隗元宗当代掌门在旁含笑跟随。 有十多位隗元宗的仙人向前,挪走了大殿左侧的屏风,露出八席总共六十四只仙座。 此地是天仙仙宴,与偏殿的‘奇珍异兽’宴略微不同,这里的饮食多是素、雅,吃的是千年的白玉菜、万年的萝卜根,说是菜肴,多是药补。 主殿备着的酒水也属非凡,没天仙境修为压不住酒劲。 徐升老前辈左右看了几眼,纳闷道:“平安贤孙呢?刚才我不是看他来了的?” 李大志忙道:“不管他、不管他,他与他三个好友一同来的,咱们这边要谈正事,让他自在的吃席喝酒就是!” “哈哈哈哈!” 徐升与李大志一同扶肚大笑,两人同时做请,其乐融融。 不多时,有人匆匆来报,说是观海门众仙并未有离开的意思,还对东海那边发出了数十道玉符。 显然,观海门这是下不来台,开始摇人准备跟万云宗大战一场。 徐升面色有些不善,骂道:“他们敢闹事试试!我非要把孟德章干的坏事全抖出去!” 李大志问:“孟德章是谁?” “观海门开山祖师!” 徐升哼道: “这个老家伙欠了我那么多人情,要是今日一点情面都不讲,贫道当真也不会与他客气! “唉! “只可恨,贫道迟迟踏不出最后一步!若是迈入金仙之境,岂能容他们这般猖狂!” ——观海门一点面子也不给,徐升也是真的恼了。 “不急,前辈不急,我万云宗也来了一位祖师,祖师就在山门外藏身。” 李大志眯眼笑着,心底却是暗自思量。 徐升老前辈只差一步就金仙? 这若是……嘶! 咱平安扬名整个东洲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李大志心底细细数着。 平安练气境时,能点拨微炎子迈过天地桥瓶颈,晋升元仙。 平安炼虚境时,能点拨颜晟长老迈过真仙巅峰的瓶颈,迈入天仙之境。 平安现在可是合真境了,这悟道石战绩要是刷新到天仙破金仙,何愁不能名扬天下? ‘平安好像不喜欢太出风头。’ 李大志心底略微思量,转念又想: ‘这也不是什么出风头嘛,若是能帮助徐升前辈,那也算是造福一方,这可是一位炼器大家!’ 当下,李大志站起身来,笑道:“各位慢用,我有事去找下我家平安。” “哎!”徐升道,“派人喊他过来就是!” 在角落中专心夹菜吃菜的清素抬头看了眼这边。 清素略微思忖,继续低头小口小口的吃着美味,一旁隗元宗的天仙老妪温柔地笑着,不断帮她添菜。 “不用不用!” 李大志拱拱手,喊道: “我去去就回,大家进行着!” 言罢,李大志匆匆赶去偏殿,隗元宗掌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从后追了上去,口中呼喊: “大志师弟!平安在这边!” …… 且说,李平安、牧宁宁、顾倾城,与那位唤作朱灵儿的师姐一起,在最边缘偏殿的角落自己坐了一桌。 李平安本来还有点遗憾。 这一路上竟没有任何际遇,八百仙人一同赶路,也没人来招惹。 ‘父亲的大气运,难道只是练功向的?’ 然而,等他们四人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几名隗元宗的炼器大家、真仙境的仙人联袂而来,大手一挥,留下了十几件仙宝、法宝。 这四位真仙刚走不久,就开始有隗元宗门人弟子陆续向前。 李平安四人不断起身敬酒还礼,手边的宝物越来越多。 隗元宗是炼器大宗,门人弟子都擅炼器,送的宝物也多是斗法用的法器法宝。 这一波送礼下来,李平安收了七八件仙宝、二十多件法宝; 牧宁宁收了四件仙宝,其中有一枚发簪、一只手镯都是全新炼制的。 顾倾城和朱灵儿各自捞了一件仙宝、几件法宝,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顾倾城传声感慨:“大气运不欺我等啊!” 李平安含笑摇头,心说……这才哪到哪? 如果他猜得不错,徐升老前辈后面肯定还会赠宝,那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道理也很简单。 徐升前辈直接送重宝给他父亲李大志,那就有‘收买拉拢’之嫌,两家虽是全面合作的友宗,但这些事还是要计较一些。 但徐升前辈送宝物给李平安这个未成仙的小弟子,那就成了对小辈的关怀,万云宗众仙自不会多想什么。 四人刚坐下,牧宁宁夹了一块瘦肉放到了李平安面前的碗碟中。 “谢师妹。” 李平安夹了根烤制的灵禽腿,放到牧宁宁面前碗碟中。 牧宁宁柔声道:“谢师兄。” 顾倾城眨眨眼,夹了根灵草放到朱灵儿碗中,小声道:“快说谢谢师弟!” 朱灵儿扫了他一眼,薄唇一张:“滚。” “好嘞,”顾倾城露出了剑修常备微笑。 没办法,他从小被师姐打到大,可不敢乱说话。 正此时。 “平安,平安?” 一缕传声入耳,李平安扭头看向门口,见到了在门外藏着的自家父亲。 李大志传声道:“我就不进去了,不然又要敬酒寒暄,太麻烦,你快出来,这边有点急事需要伱拿主意。” 李平安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可太了解自己父亲了。 如果真有什么急事,父亲会第一时间让他不用担心,而不是笑吟吟地传声。 不过,李平安略微思忖,还是决定过去一趟。 他有事要提醒父亲。 “师妹、顾兄、朱灵师姐,你们先用餐,父亲在那边找我……朱灵师姐帮我照顾下宁宁。” 三人看向门口,连忙点头。 牧宁宁道:“师兄你去忙就好。” 李平安拱拱手,自大殿边缘迅速溜走,出门就被父亲拉住了胳膊,拽着赶往主殿。 隗元宗掌门含笑飘在父子后方,也知他们父子要趁机聊点什么,并不主动开口搭话。 父子二人用这般接触传声,说起了老家的方言。 “爸,真有急事?” “观海门开始摇人儿了,”李大志哼道,“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金仙反正在这,东洲还没有几次正道金仙交手的记录。” “来的是师祖吗?” “不是,是师祖的知己,玲华婆婆。” 李平安挑了挑眉,那位据说实力比空鸣道人还要高一些的空鸣之道侣? 父亲之前跟他八卦过。 这对金仙道侣并非夫妻,空鸣道人与玲华婆婆,是在生死线上携手并进的战友,二人经历了数百场大战,亲手埋葬了数百位道友的尸身,最终只剩他们二人迈入金仙长生之境。 空鸣道人后来开辟万云宗,邀玲华婆婆入驻修行,玲华婆婆欣然应允。 万云宗三位金仙中的最后一位,是空鸣道人的一位徒弟。 如果说整个万云宗内,空鸣道人最信任的是谁,既不是李大志,也不是那位金仙弟子,更不是当代掌门,而是这位玲华婆婆。 “爸,观海门之事还是要重视一些,”李平安道,“最好是给门内传信,让第二批仙人作接应。” “已经传信回去了,未雨绸缪之事,我还是懂的。” 李大志挑了挑眉,又传声道: “现在让我看不透的是那个锻天门,他们刚才全程看戏,现在那六个天仙还在西面等着,刚刚退后了几百里。” “这是准备启用挪移大阵了。” 李平安笑道: “当真想去看看,这般大阵开启了会是哪般情形。” “他们会不会找麻烦啊?” 李大志忧心忡忡地道: “我不怕观海门,是因观海门跟咱们万云宗实力其实大差不差,咱们只要敢打,这种只知欺负弱小的宗门就不敢接。 “但这个锻天门的体量,比咱们万云宗和隗元宗加起来都要强大数倍! “这着实不好应对。” 李平安沉吟几声:“稍后您就用道义抬他们,给他们捧高喝彩就是。” “哦?”李大志眯眼笑着,“这可是你说的,你让我大胆骂观海门,我反正骂了。” 李平安:…… 他只是说针对、针对,又不是……嗯? 李平安突然顿住脚步,挣开父亲的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迈步跳到了刚路过的偏殿大门,在门口探头呼喊: “萧长老?萧长老!” 正与一群隗元宗炼器大家寒暄的萧月扭头看了过来,凤眼带着少许疑惑。 李平安道:“父亲请您过来一下!” 李大志一只大手摁来,连忙把李平安拽了回去。 但为时已晚。 萧月巧笑嫣然、款款起身,浅金色的修身长裙裙摆如流水般铺散,她雪白肌肤映着几件仙宝首饰的光亮,让不少仙人暗自赞叹: 好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萧月在酒席间告了罪,落落大方地自罚一杯,便朝殿外款款而来,与李大志欠身见礼,柔声道: “见过隗元掌门……师叔,您找我?” 李大志在李平安胳膊上用力扭了一下,嗓音温和地道:“后面还要商量法宝铺子经营之事,小月你是我们的主管,怎能缺席?” 他这是想摆个长辈的架子。 萧月掩口轻笑,凤眼中划过几分亮光,笑意盈盈、低眉顺耳,柔声道:“这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您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此前不都是这般么?” 隗元宗掌门笑眯了眼。 李平安在旁忍着胳膊的剧痛,悄悄朝着这位友宗掌门靠了靠。 忽听西面传来了‘嗡嗡’声。 隗元宗掌门皱眉道:“那个挪移大阵启动了。” 李平安眼前一亮:“父亲!您跟萧月阿姨先聊着,我去山门前看看,对这般大阵着实好奇!” 隗元宗掌门笑道:“锻天门来人做客,贫道也当外出迎接!走,贤侄,贫道带你过去!” 不等李大志说话,李平安主动跳去隗元宗掌门脚下凝聚的白云,一同朝西面赶去。 隗元宗内飞出了三名老天仙、十多位仙人,跟着掌门外出迎接今日的第三批‘贵客’。 偏殿外,云廊中。 萧月含笑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大志浑身不自在,只能背起手来,闷头赶路。 “大志师叔,”萧月嗓音轻柔地传声,“这几年多亏你照拂了。” 李大志只能道:“好说,好说。” (本章完) 第七十九章 锻天登门 这位外貌有些粗犷的隗元宗掌门,有个还算文雅的道号。 临渊道人。 他本名林源,接任隗元宗掌门之后,改成了临渊道人,提醒自己隗元宗之境遇每况日下,身为掌门,不得有半分松懈。 ——这些都是临渊道人刚刚与李平安闲聊时所讲的。 此刻,这位隗元宗掌门带着门内三位长老、十多位仙人,于隗元宗西侧的天空中静静立着,一同眺望着西面。 李平安就站在临渊道人身旁,一并注视着那只巨大的石门。 乾坤大道与岁月大道组成了这个天地间的时空规则,是天地存在的基础。 一般来说,非金仙不可参悟乾坤大道,非太乙不可参悟岁月大道。 这里所谓的参悟,也只是去感受、理解这两条大道,去掌握一些神通术法,如【缩地千里】、【弹指芳华】这般,而非以这两种大道作为根基来修行。 乾坤大道的一大运用,就是挪移大阵。 人族先贤中的阵道大家,穷尽心思,将挪移大阵变成了可重复拆解布置的石门; 时至今日,这种挪移大阵已颇为成熟,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贵,大阵一开,耗费的灵石如流水。 也就是锻天门有这般大手笔。 此刻,大阵已开始运转,石门中绽出浅蓝漩涡,一束束仙光自漩涡中飞出,化作了道道人影。 李平安看的心热,元魂自灵台内小声嘀咕:“图老,老师的炼器之法中,可有便宜一点的挪移大阵?” “便宜的挪移大阵?” 天工万象图的器灵化作微光,自李平安的元魂掌心漂浮。 图老现身时,一股晦涩的灵力将李平安灵台完全包裹。 如此一来,非太乙金仙无法查探李平安灵台,而太乙金仙又大多能辨识出,这是玉虚宫大能云中子之道韵。 这就是云中子对他这半个弟子的庇护。 图老沉默了片刻,缓声道:“并未寻到主人所说的那般挪移阵,不过,老主人有其他乾坤宝物的炼制之法,也可穿梭乾坤,仅需天仙境实力就可炼制。” 《仅需》。 “明白了,以后的事。” 李平安元魂笑了声: “图老休息吧,我继续看热闹。” 图老道一声“主人您随时召唤老夫”,李平安灵台处的一点灵光悄然隐退。 片刻后。 西面云上的挪移大阵没了仙光,石门于云端静静耸立。 再看石门前方,锻天门众仙云集。 十二位白发苍苍的天仙长老、三十六位一品真仙、一百零八位一品元仙,再有三十六年轻男弟子、三十六年轻女弟子,排好了整齐队列,朝隗元宗山门浩浩荡荡飞来。 李平安含笑观察。 锻天门来人,不只男女弟子身穿样式统一的弟子袍,真仙、元仙的道袍也是各有制式,只有十二位老天仙的穿着打扮有明显的区分。 ‘还挺讲究。’ “贤侄,”临渊道人笑道,“随贫道一同向前迎接!你不必自报家门,贫道只说你是我侄子!” 李平安笑道:“多谢伯父关照。” 临渊道人嘿笑了声,而后负手驾云,带李平安与隗元宗众仙一同向前。 双方隔了数里暂缓行云,两边天仙开始互相拱手。 临渊道人高呼:“各位锻天门道友,可是要来我隗元宗?” “临渊前辈!别来无恙!” 一声清朗男嗓自那十二位老天仙后方响起,一名‘年轻男修’迈步向前。 李平安微微挑眉,却是立刻看出了这人的与众不同。 无他,在一众老者衬托下,他确实颇为扎眼。 此人身高八尺、面如冠玉,身着亮白仙鹤袍,腰悬一把金鞘长剑,长发盘坐道髻,一根横叉的发簪两端垂了白色的发带。 他自云上迈步向前,身姿自有一股丰朗神韵,那双剑眉下的双眼暗含神光,嘴角的笑容很容易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重点是,这真的是一个天仙境高手,实力隐隐在那十二位天仙老者之上。 临渊道人眼前一亮:“哈哈哈哈!竟是云深道友!一别百年,道友大道竟又有精进,着实令贫道羡慕。” 云深?莫云深? 李平安再次仔细打量了下这个年轻的天仙。 东洲坊镇众多,总有好事者弄一些百仙谱、百美谱之类的排名。 锻天门的莫云深,算是东洲修行界最近五百年的大名人,修行一百二十九年迈入天仙,被称作是东洲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之一。 如今的莫云深也不过三四百岁,实力已是逼近五品天仙,其资质、气运,着实不凡。 莫云深与临渊道人互相寒暄几句。 临渊道人问:“不知云深道友今日为何兴师动众,来我隗元宗山门?” “哈哈哈!” 莫云深朗声笑道: “听闻万云宗众仙来此做客,我这名字中也有一个云字,自是要来凑凑热闹!” “哦?”临渊道人笑道,“若是换做平时,贫道自是要好好接待各位道友,但不巧,今日门内确实有些糟乱。” “诶!临渊道友这般说可就见外了。” 莫云深主动向前半步,目光自李平安身上撇过,并未多在意一个未成仙的小弟子。 他道: “隗元宗乃是久负盛名的炼器大宗! “家师常道,徐升老前辈乃是东洲炼器第一人! “更是因炼器之事耽误了自身修行进度,这才至今没能踏入金仙之境。 “此次我前来,也是为了寻徐升老前辈讨教一些炼器之法,自然,我们可不是白讨教,也是备下了厚礼。” “云深道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临渊道人眯眼笑着,拱手道: “今日确实不太方便。 “此前贫道已是听了不少传闻,说是锻天门要来为难万云宗。 “两边都是我隗元宗之友宗,贫道当真不能见两家起什么冲突,大家都是东洲仙道宗门,当一团和气才是。” 莫云深轻叹着摇摇头:“只是谣传罢了,既然道友开诚布公,那我等也没什么好隐瞒,今日我等前来也有要事。” “哦?”临渊道人拱手道,“愿闻其详。” 莫云深却道:“家师听闻万云宗欲吞并隗元宗,心中着实难安,隗元宗乃天地间第一等的炼器宗门,岂能为万云宗一个不擅炼器的宗门所合?” 隗元宗的仙人们各自皱眉。 临渊道人立刻道:“实乃捕风捉影之说!我隗元宗与万云宗交好数万年,何来吞并一说?” “哦?”莫云深笑道,“既然这般,不若让我等去会会万云宗众仙?我等定不会如那观海门一般,在贵宗胡搅蛮缠,只是想与万云宗论一论、比一比,谁的炼器之法更强。” “这个……” 临渊道人面露为难。 一直含笑听着的李平安突然开口:“我万云宗确实不擅炼器,如何敢与东洲炼器第一宗锻天门相比较?” 莫云深上下打量了几眼李平安,笑道:“这位合真境的道友是?” 临渊道人笑道:“这是我侄子,在万云宗修行。” “哦?”莫云深微微挑眉,“能被临渊道友以子侄相称,又是这般英俊面容,莫非道友就是那位‘我之空无为’的大悟准仙?” 李平安拱手笑道:“不敢当前辈这般称赞,此前论道不过诡辩之语,让前辈见笑了。” “是吗?” 莫云深目中光亮闪烁。 道道仙识、灵识落在李平安身上,那七十二位锻天门弟子有些蠢蠢欲动。 莫云深笑道:“你说万云宗不擅炼器,那为何,而今东州各地用最多的,却是伱万云宗之法器?” 李平安缓声道:“不过是些凡品法器罢了,价值不过十几二十灵石,便是一万件也远不如锻天门一件极品仙宝,此间着实相差太多。” “道友何必自谦?” “前辈喊我道号就是。” 李平安心底一叹,继续给这些人戴高帽: “我万云宗不过是想用凡品法器赚些灵石,助力门人弟子修行罢了。 “若说炼器之法,自是锻天门首屈一指,隗元宗于培育灵宝之事上颇有心得,我万云宗炼丹尚可,如何炼制仙宝、灵宝,却是当真不太精擅。 “今日万不敢与锻天门比较,若锻天门非要我万云宗低头认个不如,晚辈在此认下就是。” 莫云深已是察觉到了眼前这个年轻弟子的‘诡计多端’。 不说别的,他这几句话说下来,锻天门众仙原本对万云宗的敌视直接没了大半。 就连莫云深自己,也觉得自己如果继续相逼,委实有些过分。 而万云宗损失颜面了吗? 并没有。 说这些话的又不是万云宗的掌门、长老,而是一名未成仙的弟子。 面子没丢、里子顾全,以退为进,着实厉害。 莫云深又道:“平安道友,我听闻你师三百年踏入天仙之境,今日贫道前来,也是为了与她切磋一二,却也不只是炼器之事。” 李平安皱眉道:“前辈您的意思,不论是炼器还是斗法,今日锻天门非要与我万云宗比较一番?” 莫云深笑道:“我等自山门挪移而来,一来一去便是二十余万颗灵石损耗,家师有言,近日总有人拿万云宗与我锻天门说事,我锻天门委实是遭了那无妄之灾,今日当论个高下、分个输赢,也好让东洲各修莫再乱嚼舌根。” 李平安心底一叹,也知对方是铁了心今日要搞事。 示弱不成,只能想其他办法应对了。 于是,李平安昂起首、挺起胸,含笑注视着莫云深,摇头笑叹: “前辈都这般说了,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临渊伯父,我万云宗这边是无碍的,您不必感到为难,哪怕今日我万云宗被锻天门扫了颜面,也是我万云宗炼器之道技不如人。 “只是,晚辈愚见…… “我人族炼器之法,乃当年大德福仙云中子前辈传下,本是为护持我人族炼气士之用。 “这般比较之事,还是不宜太多为善。” 言罢,李平安拱了拱手,转身就朝隗元宗山门落去。 锻天门仙人互相传声: “这弟子好气魄,面对我等,竟如此从容不迫。” “是见过大场面的。” 待李平安回了隗元宗主殿; 莫云深朗声道:“一个合真弟子罢了,如何能做万云宗的主?” “呵呵呵。” 前方突然响起了轻笑声。 一名身着宽袍的老妪,拄着拐杖站在云上,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锻天门众人。 她的金仙威压不显,但只是一个眼神,已让漫天仙人不敢乱动。 这老妪笑道:“各位道友,贫道有礼了。平安虽只是我万云宗弟子,但他说的话,我空鸣师兄自都要掂量几分,各位道友今日只是比较炼器之法倒也无妨,莫要伤了三家和气才是。” 莫云深做了个道揖:“前辈您是?” 老妪身形逐渐虚淡,随风消散,只留下了一句:“万云门人罢了。” 一旁自有年纪大、资历深的天仙长老传声,言说这是万云宗的玲华婆婆,是人族战功榜上赫赫有名之人。 莫云深眨眨眼,心底却在思量着该老妪刚才的话语,注视着隗元宗主殿。 李平安? 他倒是记下了这个名号。 “各位,请入内!” 临渊道人朗声道: “我隗元宗小门小院,当不得各位道友折腾,今日万请以和气为上。” 莫云深含笑拱手,目光深处有些许光亮闪烁。 隗元宗众仙前面引路,锻天门众仙从后跟随,一同朝隗元宗主殿落去。 万云宗和隗元宗的门人弟子停下吃席,走出左右偏殿,抬头望着锻天门来人。 隗元宗掌门大手一挥,催动山门内的大阵,坐落于主峰上的宏伟主殿接连晃动、竟缓缓升空,大殿四周数十根石柱绽出氤氲仙光,大殿外围迅速汇聚来苍茫云海。 有仙子虚影自殿顶现身,低头抚琴,整座大殿顿时飘荡起了悠远琴声。 这大殿本身竟是一件灵宝! 如此,隗元宗倒也真有了几分炼器大宗的气派。 莫云深率领锻天门众仙向前,仙识扫了眼躲在锻天门众仙角落的那道身影,嘴角划过了浅浅笑意。 今日他们可不只是为了压一压万云宗的气焰而来。 他们锻天门,可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 漂浮云海上的隗元仙殿内,李平安向前,与父亲、萧长老、几位内门长老传声禀告着什么。 大抵是在说,锻天门来者不善,稍后需小心应对。 李平安又拉着父亲的衣袖,用方言传声:“这个莫云深心机很深,爸你稍后说话一定要小心些,不要着了他的道,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就让萧阿姨开口。” “省得了,省得了。” 李大志哭笑不得: “你叮嘱再多也没用啊,我这一上头,说不定就冒出什么话啊! “要不,平安你来应对他就是了,刚才不是应对的挺好的嘛?” “我只能去示敌以弱,”李平安笑道,“爸你自己发挥就行了,我也是刚反应过来,你是大气运者你怕啥。” “啊?” 李大志反而没了底。 这锻天门可不是观海门,两家如果火拼,万云宗会被全方位碾压。 正此时,李平安心底突然传出了一声轻咦。 却是那图老主动开口:“主人,老仆嗅到了一点古怪的气息。” “什么?” “沧月珠对各类宝物比较敏感,沧月……沧月?” “哈、欠。” 有少年懒洋洋的嗓音响起:“并无重宝,有点小困,我继续睡了主人。” “睡就好,有重宝记得说一声。” 李平安元魂轻轻啧了声,继续与图老窃窃私语。 (本章完) 第八十章 强宗之威压 趁着隗元仙殿人影走动,李平安悄悄溜回了仙殿角落,与牧宁宁三人汇合。 这座仙殿内聚了超过千名仙人,也着实壮观。 又因,隗元宗早早撤掉了护山大阵,这座仙殿也升到了空中,正在‘摇人儿’的观海门众仙、外围聚集的散修,也可略微探查殿内情形。 隗元宗这也是无奈之举。 徐升和临渊道人,是真怕万云宗、观海门、锻天门直接大打出手; 他们撤掉护山大阵、将仙殿升到空中,让万千散修远远注视,就是想以此来约束这三大宗门的仙人。 此刻,殿内仙人分成了三股。 万云宗天仙、真仙自东侧落座,数百元仙散落在仙殿内外,三五成群。 锻天门众仙自西侧落座,那七十二名或英俊潇洒、或容貌俏丽的弟子,自后方静静站着,目光在各处搜寻,寻找着合适的切磋对手。 ——观海门尚在殿外。 锻天门这七十二名弟子们,很快就寻到了在角落躲着的李平安四人。 顾倾城笑问:“平安师兄,锻天门那些弟子怎么老是看这边?我都有点怕了,他们好多天地桥境呀。” 李平安皱眉瞧了眼这剑修。 您老有半点怕的样子吗? 好家伙,这连传声都不用,还直接把这话说出来,这明摆着是怕锻天门弟子不出手嘛! 不过,顾倾城是剑修,还是有爆云丸、御剑术加持的剑修,锻天门如果想让弟子比斗,大概率是派出他们的合真境弟子。——大宗门这点脸面还是要的。 故,顾倾城只要有出手的机会,就能十拿九稳地扬名立万。 李平安笑道:“稍后若是有弟子斗法,就靠顾兄你了,我跟牧师妹修道年头还是太短。” 牧宁宁眨眨眼,她其实也想去打一架…… 不过自家师兄都这般说了,她自是要听从的,于是收起仙剑,两只柔荑背在身后,乖巧地站在李平安侧旁。 此刻殿内已是布置妥当。 徐升老前辈居中堂而坐,隗元宗各天仙长老自他身后入座。 隗元宗掌门临渊道人主动向前,拱手示意,笑道: “今日,万云宗与锻天门于我隗元宗不期而遇,当真令我隗元宗蓬荜生辉,我隗元宗门人弟子深感荣幸。 “贫道常常聆听东盟各位前辈的训诫,我人族炼气士本该一家亲,各宗门也应和睦、和气。 “故,还请两家看在我隗元宗之薄面上,莫要起什么冲突,若有什么误会之处,贫道今日就做个和事之人!” 言罢,临渊道人看向万云宗话事人——大财仙人李大志。 “咳!”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将茶杯放下,慢条斯理地笑道: “误会?锻天门是对我们万云宗有什么误会吗?” 仙门外那群散修一个个竖起耳朵,唯恐自己听不清大财仙人的儒雅用语。 锻天门的英俊天仙莫云深,手中晃着一把仙宝折扇,笑道:“常闻大财仙人有炼制法器之秘法,贫道心中仰慕久矣!听闻大财仙人初次出山,贫道迫不及待赶来此地,想与大财仙人以及万云宗众道友,讨教一点炼器法门。” “讨教?” 李大志笑道:“若真是讨教,来几个炼器师就是了,何必这般大张旗鼓?” 莫云深则道:“万云宗八百仙人随行,我等虽不敢抢大财仙人的风头,却也该多喊些门人前来,如此表达对大财仙人的敬重。” 角落中。 牧宁宁拉着李平安的衣袖,传声道:“师兄,这个前辈不好对付,感觉像是个笑面虎。” “人家也有这般资格,一百二十年修成的天仙。” “呀?”牧宁宁眨眨眼,“可是大家都说,伯父百年内就能天仙呀。” “这不是还没修成嘛。” 李平安扭头看牧宁宁,见她面纱后的桃花明眸闪亮动人,又见她根根睫毛不断眨动,道心也有些荡漾。 他右手一翻,却是主动捉住了那只柔荑,轻轻揉搓了两下。 这还是两人初次牵手。 李平安只觉得掌心的小手柔软滑腻,有些冰凉凉的,像是握住了天地间最好的玉石,道心也多了几分期许。 反观牧宁宁,她身子略有些绷紧,元魂都有些恍惚了。 她只觉道心无比宁静,心神颇为安宁,想一直被那只大手包裹着自己的手掌,莫要再分开片刻。 也因此,牧宁宁错过了万云宗与锻天门在此地话事人的言语交锋。 等她回过神来时,就听到了李大志笑道:“既然这般,那咱们就论一论炼器之法吧!” 莫云深含笑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不如就展示下两家炼制之器,请徐升前辈分个高低。” “请!” 李大志大手一挥,随后就看向了一旁的长老。 莫云深左手抬起,身后有真仙境的长老起身向前,手中仙光缭绕,多了一把瑶琴。 此锻天门长老捧着瑶琴先去万云宗众仙面前,请万云宗众仙品鉴一二,而后走去徐升老前辈身前,躬身道: “请前辈品鉴。” 李平安站在角落中,自行脑补了一出大戏: 【就听得铮铮几声,那瑶琴琴弦震动,其内竟飞出三把灵宝级透骨钉!徐升老前辈虽有防备,却闪躲不及,护体仙光被这透骨钉上的毒雾所破开,透骨钉贯胸而入,徐升前辈哇哇吐血,一掌将眼前这真仙拍飞。】 然而,实际上,却是徐升老前辈接过了瑶琴,低头轻轻抚弄一二,琴弦震动,其上荡出了一缕缕灵光。 三寸高的妙龄少女自琴弦上曼妙起舞。 器灵! 殿内众仙无不震惊,万云宗众仙也仔细瞧着,眼中多是羡慕。 这就是东洲第一炼器大宗的实力! 灵宝都能拿出来比较! 锻天门众仙含笑看向李大志。 李大志眨眨眼,却是憨厚的一笑:“我们认输!炼器上输给锻天门也不丢人嘛,这就跟,锻天门也不能与我们比驭云术一个道理。” “认输?” 莫云深笑道: “大财仙人这般可就没意思了,大家既是切磋,焉能一招不出就直接认输? “万云宗总不可能没一件灵宝吧?” 李大志却道:“我们家自是有些灵宝的,但每件灵宝都是为我万云宗立下赫赫功勋的前辈,若是将它们拿出比较,未免有些侮辱了它们的灵性。” 莫云深微微眯眼,李大志这般阴阳怪气,他自是听懂了。 但莫云深并不恼怒,继续按自己的节奏向前推进。 他用温润的嗓音道: “我听闻,大财仙人发明了流水线炼器之法,可源源不断出产良品法器,我锻天门内炼器师苦思冥想,都无法寻到这般路子,着实令我等钦佩。 “今日不如请大财仙人赐教一番。” “这个着实不方便,”李大志摆了摆手,“事关我万云宗赚灵石的营生,不便对外人展露。” 有锻天门老抚须天仙笑道:“万云宗何必珍馐自闭?如此造福我人族炼气士之法,自当与诸门派同享,万云宗定能流芳千古。” 李大志眯眼笑道:“这话若是从一些乡野匹夫口中说出,听着也不会如这般刺耳,道友是锻天门的天仙长老,白须白发仙气飘飘,怎么竟说些胡话?锻天门能拿把你们炼制的所有灵宝都拿出来,分给我们各家宗门一家几件吗?” 开始了开始了! 散修们一个个侧耳倾听,万云宗众仙也是各自含笑。 又到了大财仙人的怼人时间! 此刻,也就李平安这个做儿子的,在后面不断皱眉,担心老父亲的处境。 自家父亲再次走到了漩涡正中。 不过这也没办法,父亲在万云宗中,享金仙庇护、得门人拥戴,这个时候就必须站出来,维护万云宗的宗门利益。 这就是父亲常说的男儿担当。 “你!” 那锻天门的天仙长老怒目而视。 “长老急个什么,”李大志慢条斯理地说着,“我又不想骂人,大家和气交流嘛,我要真骂人那可难听了,您不信就问问观海门那群怂仙。” “哈哈哈哈!哈哈!” 莫云深朗声大笑,示意长老不要着急。 他慢慢起身,背负双手,那把折扇在他背后晃来晃去。 “大财仙人真性情,着实令人钦佩。 “只是,大财仙人可否告知于我,万云宗今日比也不比、论也不论,可是故意怠慢我锻天门? “今日我等诚心前来,就是为了找万云宗的各位讨教一下炼器之法,也非为了什么东洲第一炼器宗门这般虚称,只想让我锻天门众仙领略不同的炼器妙术。 “大财仙人如此言说,莫非……是不想给我锻天门半分薄面?” 万云宗众仙各自皱眉。 李平安反而在心底暗笑。 这个莫云深面对自家老父亲,已是落入了下风,只能抬出锻天门来以势压人。 牧宁宁忧心忡忡地传声问:“师兄,这般该如何应对?锻天门可是第三大仙宗,实力比我们高太多了。” “不用担心,”李平安捏了捏她的纤指,“人情世故这块,父亲比我更擅长,放心就是。” 李平安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了一声长叹。 李大志仰头看向天花板,微胖的肚皮些许晃动,眼眶竟渐渐红润。 李平安淡定地看向脚趾。 开始了,李厂长的卖惨技能开始发动了! 就听李大志叹道: “我万云宗能一步步走到今日,何其困难! “遥想上古年间,我师空鸣,与妖魔奋战漫漫岁月,落得了一身暗伤,归隐东洲,效仿人族众金仙,开辟了万云宗、传下了自身道承。 “我师经常告诉我,他暗伤不知何时会爆发,长生道果只是能让寿元无尽,却无法祛病祛痛。 “每当下雨阴天,我师父的左腿啊,动都不能动。”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不是,金仙也有老寒腿和关节炎啊? 父亲您多少走点心啊! 不等旁人开口,李大志继续叹声。 男人的倔强仿佛就剩下了仰头看天,不让滚滚热泪滑落。 他继续道: “苦啊!我万云宗实在是太苦了! “万年前,好不容易起了点声势,结果就是因为门内营生不善,赏罚分布不均,三位金仙老祖携手同游混沌海时,门内出现了乱子,五十四峰硬生生只剩下了三十六峰。 “唉,时至今日,这依旧是我师心中的隐痛。 “这好不容易,师父在凡俗把我们父子二人捡了回去……我的出身,各位都知道,我是个商贾,我浑身铜臭、一身俗气,可师父不介意,师父最喜欢我的一点,就是我经常会想,如何能让万云宗多赚点灵石,如何能让万云宗的弟子啊,不至于忍寒挨饿! “不曾想,就是这点小事,就是这点小算计,也要被东洲最强的炼器宗门惦记。 “那只是凡品法器啊!一件法器的利润,我们万云宗只赚一两块灵石!各位!” 李大志站了起来,看向殿外,长歌呼喊: “各位评评理吧! “我们万云宗铸云堂,只是想赚这一两块灵石!各位散修在我们铸云堂看来,就跟家人一样! “若说造福东洲,我们给各位提供质美价廉之法器,如何不是造福? “那流芳千古,我万云宗是想都不敢想的,我们只是想赚几块灵石,只是想给门人弟子多发点月供,我自己更只是想,能让我师父少一分担心,多一份安稳。 “我万云宗,何其不易!” 不少万云众仙红了眼圈; 外围众散修有颇多人连连做道揖。 隗元宗的门人弟子,念及自家宗门之际遇,也是感慨万千。 那莫云深暗道不妙,刚要开口补救几句,言说他们绝不是要逼迫万云宗,只是想切磋论道。 但莫云深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有个隗元宗的真仙境老仙人已是绷不住了,竟泪流满面。 “锻天门!伱们如何能以强压弱!大家不都是仙道正派,不都是当年奋战妖族的各位英豪,归隐后开辟的宗门吗!” 莫云深忙道:“这!各位听我一言!” 有锻天门长老传声道:“云深,算了吧,万云宗也确实不容易。” 不是! 这明明是这个胖道人的计谋啊! 莫云深有些失了方寸。 这位天之骄子是真的没预想过,今日竟会出现这般情形! 李大志再次长叹,对着锻天门众仙拱了拱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萧月自旁匆匆赶来,为李大志递来一方香帕,但她低头看到了李大志那双忠厚、纯善、毫无波动的眼神,禁不住眨了眨眼。 ‘他果然是装的。’ 不过,这般法子确实不错。 萧长老心底对李大志更增几分钦佩。 ‘面对强宗时,他竟如此轻松地化解了对方的施压。’ 角落中,李平安拉着牧宁宁传声:“看,搞定了,锻天门现在不可能对我们发难了。” “哭这么好用呀。” “你可别学这个,”李平安忙道,“因为咱们万云宗打不过他们锻天门,所以必要的哭惨博同情是可以的。” “师兄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性子,除非……你不理我了。” 牧宁宁目光瞧向旁处。 李平安淡定的笑着,心底却泛起了一丝丝疑惑。 锻天门今日前来,已是露出了两个目的。 其一是在炼器之法上压一压万云宗; 其二是以势压人,刺探一下万云宗的炼器流水线之秘。 此刻,他们这两个目的,都被父亲巧妙化解,锻天门一方众门人弟子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 那十二位天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胸有成竹、目蕴神光; 其余真仙、元仙、未成仙的弟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挫败之感,觉得他们今日白跑了一趟。 不对劲,这个锻天门另有图谋。 莫非,他们锻天门当真是想吞并隗元宗?又该用什么方式吞并? 这边的李平安心中不断思索,那边的莫云深已是一声轻叹,将矛头对准了主位上的徐升老前辈。 莫云深笑道:“万云宗得了这位大财仙人,自可扶摇直上九万里,不过,今日我等前来,其实也是有事来寻徐升前辈。” ‘好生硬的转场。’ 李平安暗自吐槽,快速思索应对之法。 徐升笑了声,淡然道:“不知锻天门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当,”莫云深起身做了个道揖,“家师有言,东洲善炼灵宝者,无一人能出徐升道友之右!” 徐升略微皱眉。 莫云深下一句便是: “我锻天门愿以首席长老之位相邀,请徐升前辈入我锻天门内参悟金仙大道!若隗元宗诸位道友不弃,我锻天门愿敞开大门,各位入我锻天门后自成一脉,自有山门,一应修行炼器用度皆由我锻天门承担!” “哦?”徐升抚须轻吟。 万云宗众仙不由急了。 锻天门给出的这个‘福泽’实在太大,隗元宗很难抵挡,这对隗元宗众门人弟子来说,自是好处大过坏处。 但这对万云宗而言,却是巨大的打击。 这不只是万年友宗少了一位; 万云宗此前已为铸云堂第一分堂之事花费了诸多心力物力,眼看着就要开花结果,但果树却要被锻天门连根刨了! 李大志扭头看向李平安。 李大志当然知道,现在只有自家平安可以力挽狂澜。 李平安只需要跟徐升老前辈单独聊聊天,拿出那天工万象图、沧月珠,在徐升老前辈面前晃一晃,再拍拍徐升肩膀,喊一声“老师弟”,隗元宗就绝不可能倒向锻天门! 不过…… 李大志念头一转,反而对李平安摇了摇头,然后回身端坐。 此事还是看隗元宗怎么想吧,他的铸云堂分堂可以放在其他宗门。这本就是徐升前辈主动去万云宗‘跑’回来的合作,经过两年筹备,所有事都已准备好,只要顺利过了今天,隗元宗每年保底可得五十万下品灵石。 这泼天的富贵,李大志已是送到了隗元宗面前,隗元宗接不接得住,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本章完) 第八十一章 平安游说炼器仙 隗元宗主殿中没了隗元宗众仙。 这些仙人被隗元宗祖师徐升喊去了殿后,开启数层仙力结界,在那商议着什么。 这就让李平安感觉还蛮不错的。 ——徐升老前辈并没有自己一人独断,直接决定宗门未来之路途,而是让门内其他仙人一同商量。 不管他们商讨的结果如何,能听一听大家的想法,自也是不错的。 “师兄,”牧宁宁传声道,“隗元宗莫非是要背信弃义?” 李平安笑而不语。 他其实并不担心隗元宗今日改投锻天门。 锻天门的目的,与万云宗的目的,完全不同。 万云宗是想拉着隗元宗一起发财,隗元宗能得一个每年保底五十万下品灵石的收入,万云宗可以开辟一个高端品牌,提升自身炼器底蕴。 这个纯属合作关系。 锻天门则是想吸纳一整个隗元宗,将此间一众炼器师资源,以及徐升老前辈这个金字招牌一并拉入他们锻天门中。 莫云深给出的条件看似丰厚,实际上有一个前提,就是隗元宗宗门不再存在。 这位莫云深也是很懂语言的艺术。 莫云深朗声说出来的那些条件,看着挺有吸引力,就是锻天门帮隗元宗养这一大家子人; 但其中藏了八个字【自成一脉】【自有山门】。 这八个字的潜台词,其实就是隗元宗这个宗门名必须扔了,成为锻天门中的隗元堂,类似于万云宗的彩云峰、剑云峰。 隗元宗原本门人弟子的驻地,会在锻天门山门附近,但不享锻天门护山大阵庇护。 一点文字游戏罢了。 反观,万云宗这边给出的条件,对于隗元宗而言全都是利好。 其一,万云宗与谁合作都是合作,铸云堂第一分堂也可以给天渊门这般友宗,对万云宗影响不大,有影响力的炼器宗门也不止隗元宗。 其二,铸云堂第一分堂之事,自徐升老仙人去过万云宗之后,就开始紧锣密鼓的推进,现在什么都弄完了,就差万云宗直接搬生产线过来。 实际上,李平安是知晓的,父亲他们这次已带来了三十条最新升级过的生产线。 今天只要打发走了锻天门和观海门,隗元宗就可以关起门来数钱。 所谓的合则两利,本质上其实还是万云宗念旧情,在扶持一下万年老兄弟罢了。 “现在就怕一件事。” 李平安对着掌心柔荑的主人传声轻叹: “这个锻天门的套路,一套又一套,他们应当是瞄准隗元宗很久了,也知隗元宗马上要迎来铸云堂机遇,所以找机会跟我们一起过来。 “这可是前三的大宗门啊,门内肯定有些老狐狸善谋善算。 “此刻已可断定,锻天门不满散修拿他们与我们万云宗比较,不过是个借口,他们真正要的就是这个隗元宗,之前诈我们的流水线,只是随手而为罢了。” “这?” 牧宁宁眨眨眼:“那怎么办?” “看徐升前辈能不能压得住场面了。” 李平安微微眯眼,看向殿后,又轻轻捏了捏牧宁宁的手心,继续传声道: “我怀疑隗元宗有很多锻天门的内应。 “也或许,并非是锻天门先动了吞并隗元宗的念头,而是隗元宗中有人,此前动了投奔锻天门的念头,又不好叛出宗门,故而从中穿针引线。 “师妹你想想,刚才是不是有几个隗元宗的长老,对锻天门表现的十分殷勤?” 牧宁宁有些不好意思:“嗯……我没注意看。” “没事,咱们看戏就好。” 李平安笑道: “这次事如果不成,父亲会有点伤心,我还是要想点办法稍后哄哄他。” “要做些好吃的吗?我新学了几样点心的做法呢!” “那此事就交给你了。” “嗯,”牧宁宁低头看向一旁,传声道,“你若是想吃,我天天做与伱。” 李平安突然道:“有动静了。” 牧宁宁也忘了自己还要害羞,踮起脚尖看向殿后。 殿后的仙力结界散了又起。 大部分隗元宗仙人快步回了殿内,去了各自原本的位置站好、坐好,表情大多都挺正常。 两名元仙直接快步赶往万云宗处,抓着李大志座椅扶手,传声说了几句什么。 李大志轻轻挑眉,沉吟几声,对那元仙点了点头,起身就开始嚷嚷: “平安!平安!徐前辈喊你过去!你跟宁宁进去一趟吧! “有啥事你俩就自己捉摸,捉摸不透就过来问我! “就当历练历练你们。” 锻天门众仙闻言各种皱眉。 为何徐升要单独找一个合真境弟子商议? 万云宗仙人则是多了几分笑意。 他们也不知道为何,自家大志师祖不管做啥事,都能让他们感觉脸上有光。 当着这一千多名仙人的面,李平安自是不能顶撞父亲,拱手领命: “是,孩儿这就入阵内。” 他不喜欢孩儿这个自称,总觉得有故意装嫩的嫌疑; 但没办法,入乡随俗,这边的子女面对父母时,在公开场合就是如此自称的。 见牧宁宁有些紧张,李平安捏了捏她掌心,让她跟在自己身后,便带着她从大殿边缘绕行,穿过中堂后的过道,进入了徐升搭起来的仙力结界中。 两人第一次牵手,也因此告一段落。 父亲开口的那一刻,李平安心底已是有数了。 父亲让他过去,就代表徐前辈已是有了决断,且偏向于继续跟万云宗合作。 果不其然。 李平安带着牧宁宁刚到结界,徐老仙人就笑着招呼,还让人特意搬了两个座椅。 隗元宗这百多位天仙、真仙或站或坐,围成了一个‘门’字; 李平安就坐在了‘门’字开口位置,牧宁宁负手站在他身后,昂首挺胸、双目放空,并未一同入座。 “前辈,”李平安笑问,“您这般时候喊我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徐升叹了口气,低声道:“平安你打小儿就聪明……咳,平安你是你父亲的智囊,这在万云宗中人尽皆知,今日我也不与你卖关子了。” 一旁有位老天仙长叹了声,缓声道: “隗元宗最近万年来,每况日下,来找我们炼制灵宝仙宝的炼气士越来越少。 “我们除却炼器,也不太擅其他营生,此前更是错过了开辟仙朝的最好时机,现在东洲南部、中部已没了空隙。 “而今,锻天门愿收留我们,这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改变宗门命途的机会……众门人弟子今后自当不愁营生之事,只管修行。” 徐升沉声道:“肯定不如锻天门说的那般美好,王长老还是太乐观了。” 此地众仙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如何不知,现在的隗元宗其实也想对万云宗坐地起价? 人性使然。 正当隗元宗众仙以为,李平安会介绍铸云堂第一分堂今后会如何如何盈利,李平安却是很自然地道了句: “这是好事啊,锻天门是第三宗门,势大力强,自可庇护隗元宗众仙。 “不过是改个名字罢了,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说其他,就最近这两三千年的东洲修行界,又有几个散修知晓隗元宗之名?” 此言一出,隗元宗众仙既有些尴尬,又有些恼怒。 牧宁宁都有些震惊了,强忍着没去拽李平安的道袍。 李平安笑了声,继续道: “徐前辈,我这是本着你我两家宗门的兄弟情谊,给你们的最靠谱建议。 “我其实明白,各位对隗元宗这三个字无比看重,对隗元宗的道承、功法,这山山水水间的一景一物都无比在意。 “但加入锻天门,确实是最稳妥之路径了。 “你看我们万云宗,现在好不容易开始赚灵石了,就立刻招来了观海门这般大宗门与我们为难,我们怕倒是不怕的,但也会觉得足够麻烦。 “今日之事,我们倒也不想再恶了锻天门,毕竟这家宗门我们是真的打不过。” 言罢,李平安起身拱了拱手,转身就要离去。 徐升刚要出声挽留,一旁忽有两名长老起身,几乎同时出声: “师父,平安小友说的有道理啊!” “是啊师父,隗元宗这三个字您如果不想丢,我们把山门搬去锻天门旁边就好了,不过移山填海之事罢了。” 徐升瞪向这两名中年面容的长老。 李平安脚步顿住,对牧宁宁轻轻挑眉。 牧宁宁突然想到了自家师兄此前说的那几句话,桃花眼中满是赞叹。 这么容易就把锻天门的内应钓出来了! “不过。” 李平安转过身来,眉眼含笑、嘴角上翘,颀长的身形散发着此前并未出现过的自信。 他笑道:“徐前辈,诸位,还有两点忘记说了,我能补充一下吗?” 徐升面色复杂地看着李平安,恍惚间看到了李平安背后钻出来的一条狐狸尾巴。 徐升点点头,却扭头骂了句: “你们两个混账是想把我气死吗!知不知道锻天门是要我们去做什么!” 言罢,徐升摆了摆手,示意李平安开口。 李平安做了个道揖,目光环视一周,笑道: “徐升前辈突然喊我入内,其实是因,此前在东海观澜楼中,我与徐升前辈喝酒聊天、徐升前辈传授我炼器秘法时,曾对我说过此间诸多事。 “很多话,徐升前辈不好开口,却是要我这个小辈来说。 “其实道理很简单,锻天门既不是救苦救难,也不是仗义疏财,他们想吞并隗元宗,必是看到了隗元宗背后的价值。 “隗元宗的价值是什么,想必各位都能看到,我只说三个疑虑。” 李平安缓缓踱步,清润的嗓音自结界内流转: “第一,隗元宗门人弟子加入锻天门后,自锻天门内是否能享他们正常的月供,锻天门的门人弟子是否会被约束,不去踩贬寄人篱下的各位道友? “第二,锻天门必然是要算一笔账,就是养隗元宗门人弟子每个月需多少灵石,而隗元宗门人弟子又能赚来多少灵石,两者相冲,最起码他们是不能亏本的。 “第三,锻天门最看重的还是徐升老前辈的名头,我说个冒犯的话,今后若是无人能接力徐升老前辈,成为东洲赫赫有名的炼器师,那隗元宗一脉,际遇又会如何? “此三者,既是徐升前辈当初的担忧,又是我而今看到的忧虑。 “至于我万云宗……我们其实无所谓,我们与各位交好不假,但也不会用这份情谊绑架各位。 “万云宗与谁合作,铸云堂的分堂都能开起来。 “当然,我个人很希望隗元宗能与我们合作,因为家父在此事上投入了诸多热情,我担心父亲得不到回应,心底会有些失落。 “这也是我与诸位说这么多的原因。” 李平安做了道揖,与牧宁宁转身离去。 一名长老忍不住呼唤:“平安小友啊……” “莫要喊了,”徐升叹道,“还嫌丢人不够吗?就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几个刚才硬是说了个颠倒黑白,还要一个小弟子过来点醒!” 徐升狠狠瞪了眼那几名长老。 后者灰头土脸,却也不敢明目张胆顶撞徐升,只是低头苦笑。 其中一人突然道:“师父,不是我们非要这般,实在是……” 另一人立刻拦住此人:“此事不可说!” 角落中,一名老妪缓缓显露身形,却是万云宗玲华婆婆。 她看着徐升,徐升明显愣了下,苦笑道:“得,玲华你也在这看我这个老头的笑话。” 玲华婆婆叹道:“谁让你脾气最执拗,带个宗门都带成这般模样。” “愣着干嘛,赶紧行礼!” 徐升摆摆手,简单介绍: “这是万云宗金仙,人族战功榜有名之人。” 众仙连忙作揖。 玲华婆婆只是点头还礼,而后注视着徐升,缓声道: “你儿子徐迅天就混在锻天门仙人中,贫道刚刚推算了一番,今日之局,不过是徐迅天针对你布置的。” 言罢,玲华婆婆身形渐渐消散。 徐升明显愣了下,双眼边缘竟多了几分泪光,他站起身来,想冲出去找那个一别千年的混账,但他刚要迈步,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颤巍巍地坐了回去。 “我儿……我儿在这……” 那两名中年模样的长老叹了口气,低头行了个礼,退去一旁。 众长老大多沉默了下来。 当代掌门临渊道人却是立刻起身,不等徐升出声阻拦,已是冲出仙力结界,手中多了一把闪着寒光长剑,面露怒色、口中爆喝: “徐迅天!你还敢回来!你把贫道害的好惨!” 殿内众仙、殿外的众散修,见状都是一愣。 这,什么情况? (本章完) 第八十二章 隗元秘事,徐升之殇 李平安前脚刚带牧宁宁回到他们专属的角落; 后脚就见隗元宗当代掌门临渊道人冲了出来,提一把灵宝长剑,须发皆张、瞠目欲裂,口中哇哇大叫,呼喊那“徐迅天”之名。 大殿之中立刻乱成一团。 隗元宗冲出几位老天仙将临渊道人拦下。 锻天门的几名天仙,则是起身将一名其貌不扬的仙人护住。 万云宗八百仙人抻着脖子,左看看右瞧瞧,大多都如此刻的李大志一般…… 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 听到‘徐迅天’这名字,万云宗有几位天仙像是想起了什么,主动走到李大志身旁,对李大志传声解释。 李大志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角落中。 顾倾城与朱灵儿只觉道心像是被塞了两只小猫,左右抓挠,让他们耐不住想向前问询,又碍于当前场合,自己不敢乱动。 他们二人扭头看向李平安,李平安也只是耸肩摊手。 “我啥也不知道,”李平安用唇语道,“可能是老一辈的纠纷。” 牧宁宁则是踮着脚尖,努力看向前方,因没看到仙人互砍略感遗憾。 李大志扭头寻找李平安。 李平安低眉顺眼,尽量靠着墙角站着,拒绝着自家老父亲求援的眼神。 他今天已经做的够多了。 万云宗来了三十六天仙、八百仙人,不能啥事都要他一个弟子去跑吧? 再说,他管天管地,还能管得到徐升老前辈的家务事? 那个‘徐迅天’可是姓徐啊…… 隗元宗当代掌门临渊道人被几位天仙摁着坐回了座椅,犹自紧紧攥着长剑、怒视锻天门一群仙人。 殿后的仙力结界散去,徐升带着隗元宗诸长老一同外出。 他们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李平安仔细打量徐升,发现这位老仙人的眼神带着几分空寂,有些强撑之意。 前方,父亲李大志站起身来,主动走到徐升面前,拱手道: “前辈莫要太生气,我倒是能理解前辈您此刻心境,今日若是合作不成,铸云堂之事以后再说也无妨的。” “哎,”徐升摇摇头,“不必担心,这些是我隗元宗家务事,我们自己处置就可,倒是让万云宗各位好友看了笑话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罢了。” 李大志道: “前辈您现在给我一句话,今日是我们留还是走。” “万请留下!” 徐升抓住李大志胳膊,目中多是恳切。 “我隗元宗上下都不愿舍弃这份基业,丢了这份道承,老夫不愿一把年纪再去抛头露面卖灵宝仙宝,各门人也觉得,还是自家山门修行的安心。” “那我明白了。” 李大志拱拱手,转身走回万云宗,入座前朗声道: “万云宗与隗元宗世代交好,徐升前辈与我万云宗三位祖师皆有厚交! “今日不管是谁来,我万云宗八百仙人在此,自见不得旁人随意欺辱隗元宗! “是非曲折只有公道论,我已派人去请东盟长老前来评理。” 言罢,李大志看向那莫云深,轻叹一声:“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大财仙人这是什么话?” 莫云深面露疑惑: “我锻天门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做那蝇营狗苟之事。 “诸位道友也莫要误会了,我锻天门对隗元宗并无恶意,只是因隗元宗自身经营不善,门内难以维系,他们的长老求到了我们锻天门这,我们才勉为其难答应。 “如若这般,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李大志并不开口。 刚才被李平安钓出来的一名隗元宗长老,忍不住站了出来,低声道:“迅天哥!你还不现身吗!” “呵。” 忽听一声冷笑,一名中年面容的道者慢慢起身。 锻天门前排的十二位天仙,各自露出了少许微笑。 这,就是他们锻天门今日的杀招。 …… 这个中年道者一站出来,李平安登时聚精会神。 无他,只因此人抬手在脸上微微摩擦,一张仙宝级的薄面具被取下,立刻换了一张面孔、换了道韵和气息。 同道中人啊! 而且此人炼制的伪装面具,比李平安当前自己鼓捣的,要高明百倍! ‘得想办法把这个面具的炼制之法搞到手才行。’ 李平安双眼放光盯着这人。 至于隗元宗的爱恨情仇,他完全没啥兴趣。 这个中年男人,自然就是临渊道人口中的徐迅天,他个头中等、身形偏瘦,面容多有憔悴之感,胡子拉碴、鬓毛乱扎,但双眼无比明亮。 李平安心底听到了万象图的禀告声: ‘小主人,此人大概四品天仙的修为,体内气息有些杂乱,似修有魔功。’ 四品天仙,却也算是一位高手了。 李平安再向前看去,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徐迅天向前两步,走到大殿正中,转身正对徐升。 他突然双腿弯曲、对着徐升远远跪下,朗声道: “徐家不肖子迅天,请父亲传位!” “逆子!” 徐升紧紧攥拳,似是要起身暴怒出手,但终究只是紧绷着身体靠在椅背上,怒声道: “滚……你给我滚!” “呵,”徐迅天冷笑了声,慢慢起身,目中带着少许讥讽,“父亲,您当年说过,只要我炼器造物超越了你,伱就将这隗元宗交给我来打理!” “混账!” 临渊道人怒斥: “你要掌门之位,就来找我拿!徐迅天!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是想把隗元宗毁了吗!” 徐迅天面对徐升时是那般咄咄逼人; 但他看向临渊道人时,目光顿时变得无比复杂。 那是无尽的愧疚,也是数不清的歉意。 徐迅天低头做了个道揖:“岳丈,待我功成之后,这条性命还于你,但在此之前,还请岳丈再忍耐我些时日……快了,就快了。” “你!” 临渊道人攥着长剑的手在不断震颤。 而后,徐迅天再次看向徐升,目光逼人,迈前两步。 “父亲!今日可敢与孩儿比较一番!” 徐升痛苦的闭上双眼,嘴唇都有些发紫。 万云宗众天仙长老各自叹息,不忍去看这般父子相残之局。 不知当年事的仙人则多是好奇。 殿门外,越来越多的散修,此刻都已是道心激荡。 没想到啊,他们本来是看四宗角力、三大宗争锋,现在竟然还附带了一场隗元宗开山祖师父子相残的劲爆伦理剧。 众散修直呼今日来着了。 角落中。 牧宁宁主动拽了拽李平安的胳膊,传声道:“不对呀,师兄。” “怎么?” “徐迅天喊徐升前辈父亲,喊临渊前辈岳丈,临渊前辈喊徐升前辈是师父,也就是说,徐迅天娶了自己师兄弟的亲闺女?” 牧宁宁双眼放光,李平安也是一脸费解。 其实东洲炼气士还是挺在意辈分的。 不过,跨辈分结成夫妻道侣之事,倒也不算稀奇,毕竟辈分是一方面、修为是一方面,辈分较低但修为后来居上者比比皆是。 “你关注的点还挺奇特,”李平安传声叹了声,“徐升前辈道心在震荡,离着金仙怕是越来越远了。” 牧宁宁问:“师兄,你要帮帮徐升前辈吗?” 李平安扭头瞧了她一眼。 听她这话的意思,仿佛他这个合真境炼气士,只要想指点天仙,就能随意指点天仙。 虚名害人啊。 李平安笑道:“我可帮不了……” 嗡—— 些许嗡鸣声突然在耳旁环绕。 李平安出手如电,直接将一只蜜蜂抓在掌心,掌心覆盖了数层法力。 他刚想随手将蜜蜂扔去云外,但一缕传声钻入他耳中,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也映入他灵台。 是万云宗的金仙婆婆。 “平安,”玲华婆婆道,“是贫道用了变形之法,贫道先入你袖中躲避,今日之事,若你能出手,就出手相助一番。” 李平安:…… 虚名害人啊! 不是,金仙也能产生错觉啊? 李平安对着袖中的小蜜蜂传声,嗓音中满是无奈苦涩:“前辈,弟子只是合真境,不是金仙太乙。” “你且看就是,贫道仔细推算过,今日这局的死结在于炼器,唯你能解,便是太乙金仙来了也无用。” 玲花婆婆缓声道: “贫道当年欠了徐升一些人情,此次若你能助他一臂之力,贫道自也能还上这份人情。 “贫道知你这小家伙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不过你现在应当是不缺宝物的,贫道也不知该如何奖赏于你。” “前辈,弟子对变形术比较感兴趣。” “小事罢了。” 李平安耳中多了一段口诀,灵台多了一团金色云雾,那云雾化作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直接浸润在李平安的元魂上。 不过瞬息,李平安明悟了一门术法,心底平添几分感悟,增了许多该术法的推演演变方向。 《云幻生生诀》! 云雾幻生,自在变幻! 此诀总共有十二种变化之法,可变花草虫鱼鸟兽,可化玉佩玉盘云雾。 金仙灌顶,免去修行。 这位玲华婆婆也太痛快了! 李平安眨眨眼,咧嘴一笑,连忙传声道谢。 “不过,前辈,弟子还不知具体该如何帮他们,此事若是不成,弟子也无法将您这术法还回去了。” “传你些法术,还用计较这么多吗?” 玲华婆婆笑道: “稍后你尽管站出去,我就在你袖中,我看谁敢动你。” “哎,是。” 李平安应了声,瞬间昂首挺胸,目中多了几分神光。 一旁牧宁宁看的奇怪,小声问:“师兄,你怎么像是突然来了精神?” “师妹你刚才说的不错,”李平安负手道,“若能帮徐升前辈,今日我自当出手。” 他并未传声,嗓音虽不太大,但却被众仙人所知。 不少仙识落到了此处。 如果换作是顾倾城、朱灵儿说这般大话,这些仙人自都是看都不看,只当是弟子道心不稳,想借机出风头。 但说这般话的,是万云宗的大悟准仙,论道空空点化真仙晋天仙的李平安; 众仙顿时多了几分期待。 徐迅天的目光扫来,见李平安不过一个合真弟子,并未搭理,继续向前逼视徐升。 “父亲!今日比还是不比,请给一个回话!” “你这混账,今日非要把我这把老骨头葬了吗?” 徐升似是稳定了道心,轻轻吐了口气,在一旁仙人搀扶下缓慢起身,魁梧的身形都变得有些佝偻。 他道: “迅天,我知你怨我当年见死不救,我也知你恨我不传秘法于你,不让你去做成那般事。 “可你我都是炼器师,炼器师之忌讳你应当明白的。 “此事于你已成执念,若你不得放下,此生都会被这执念毁了,你……” 徐迅天淡然道:“父亲,我现在只问,你与我比不比?” “唉,天儿,你当我不知吗? “你要这掌门之位,不过是为了要我生平所有炼器感悟罢了。” 徐升苦笑道: “六千年前我铸下隗元塔,将我所有炼器感悟放入其中,这本是为我逝去后,咱们隗元宗如果遭灾,不至于断了炼器道承。 “可迅天,我不传你附灵之秘,正是因我不能传你附灵之秘! “这是忌讳,是禁忌,炼死而生,天道不容! “你想想你都做了什么? “有几个人,像你这般拿剑指着父亲脖子的,有几个人,像你这般,卷走门内诸宝财一走了之? “因为你这执念,梨儿已身死道消,你难道还要逼死我这个父亲,把隗元宗送给其他宗门吗?” “哈哈哈!” 徐迅天闭上双眼,面容突然有些扭曲,眼中噙着泪光。 “父亲,我做完这件事,立刻自刎于你面前,我不会欠你什么。 “隗元宗你们已经支撑不下去,并入锻天门又如何? “今日,我只问你,跟不跟我比!若我比输了,自断元神,若你输了,将隗元宗给我!” 一旁突然传来冷笑。 却是李大志忍不住道了句:“宗门并非一人之宗门,宗门乃是众门人弟子共有的宗门,道友你这般说辞,将隗元宗一众道友置于何地?” “死胖子你闭嘴!今日都是你坏我大事!” 徐迅天扭头怒目而视。 下一瞬,李大志身后哗啦啦站起来了二十多位天仙,混杂而起的庞大威压盖向徐迅天。 锻天门一侧十二位天仙齐齐起身,威压硬顶。 莫云深笑了声:“道友,这不过是隗元宗的家事,咱们外人看着就好了。” 李大志微微撇嘴:“要是我儿子这么不懂事,非要吊起来打上三天三夜,家事就是家事、公事就是公事,公私不分,宗门难繁盛。” “罢了。” 徐升苦笑了声: “莫以隗元宗做筹码了,你要的是附灵之秘罢了,你我比试一番,若我输了,附灵之秘予你。 “但迅天,她们已逝去千年,哪怕你拼命保着她们娘俩的残魂……来吧,来吧! “我倒要看看!你这千年,炼器之法有何长进!” 锻天门众仙表情微微变化。 李平安心底也是一阵感慨。 徐升前辈终究是为了宗门选择了让步,而今日这局,也唯有将那附灵之秘拿出来,才能妥善解决了。 忽听一声剑啸之声,大殿中亮起无边仙光。 徐升背后多了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自剑柄到剑尖浑然一体,其内似蕴藏了无边星光。 此剑一出,殿外不少散修神魂惊惧,殿内众仙目多异彩。 有万云宗仙人贴心的打出一股仙力,包裹了李平安四人,免得四弟子被这长剑的灵压所伤。 剑修顾倾城眼都直了。 “父亲,”徐迅天哑然失笑,“你的得意之作,依旧是万年前锻铸的这把星吟剑,那你输了。” 言罢,徐迅天一扫衣袖,整个大殿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一轮圆月忽自徐迅天背后升起,月中显出月桂树,月桂树下有一仙人挥斧砍伐。 那仙人挥斧的一瞬,一把大斧脱手而飞,万千星光汇聚而来,大斧竟有了实体般。 少顷,又似有阵阵杀伐呼喊之声惊起! 星坠月落,天地间弥漫着一片片猩红。 一把巨斧悬在徐迅天背后,散发着浓郁的威压。 星吟剑威压再起,其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仙子虚影,似是仙子立于冰川山巅之上。 巨斧背后出现了一个狂莽汉子的虚影,壮汉双眼张开,那仙子的虚影变得微弱了些许。 噗—— 徐升老前辈突然低头喷了口鲜血,目中带着几分震惊。 “师父!” “师祖您怎么了!” 徐迅天微微挥手,巨斧归于袖中。 “父亲,你输了。” 徐升像是一下老去了数千岁,无力地坐在座椅中。 角落中,李平安叹了口气。 玲华婆婆传声问:“可有法子应对?” “总不能白拿您的变形术,”李平安笑了笑,拍了拍前方仙人的肩膀。 前方万云宗众仙会意,立刻让开了一条通路。 李平安踏出两步,已是引来了场内场外诸多视线注视。 有金仙躲在袖中,他也不必在意各处的威压,目不斜视、注视徐迅天。 “你个死瘦子!” 李平安淡然道: “不过靠作弊取胜,也敢在此与徐升前辈论输赢?” 徐迅天微微眯眼:“区区合真,何敢口出狂言?” “我合真境是因我修道日浅,而不是我以后一直都是合真境,”李平安讪笑,“你何不想想,为何徐升前辈宁肯把附灵之法传给我,也不传给你呢?” “什么!” 徐迅天目中满是怒火。 ……………… 【PS:晚七点加更!】 (本章完) 第八十三章 掌控全局【三更丨大杯丨求票】 李平安此言一出,不只激怒了徐迅天,更是让当事人徐升满脸疑惑。 徐升:我传给他过附灵秘法? 然而不等徐升老前辈开口,李平安已是开口朗诵几句残缺口诀。 任谁都不知; 此刻在李平安的灵台处,天工万象图的器灵化作点点微光,它说一句,李平安念一句。 “唤星追月,毗邻水神,吞火凝金,锻神造灵。” “器物之灵,感之则实,不感则虚,虚实幻真。” “道我之实,载我之神,器神相容,造化生生……” 这口诀念了少许,李平安的元魂做了个手势,图老的器灵归于李平安元魂。 李平安看向那已是紧紧皱眉的徐迅天,笑道: “旁人或许都不知这经文为何,道友应该是知晓的吧。 “上古天庭炼器秘法,噬器诀,此诀并不伤生灵,专毁灵宝,却是用来以灵养灵。 “你这斧头能有这般威势,最少吞噬了十多只品阶不错的灵宝吧?其灵早已疲乏不堪,虽有灵性、灵光,却已不算是真正灵宝。 “道友,你在炼器之道上,已然堕魔。” 徐迅天紧紧皱眉,冷然道:“我九死一生自一处古迹内寻到的法诀,不曾想竟然在你一个小弟子口中冒出,看来我父确实把不曾教我的东西,都传授给了伱。” 李平安笑着迈前两步。 一旁忽有冰蓝仙光闪过,清素出现在他面前。 她的青丝与裙摆同时朝侧旁飘舞,目中多是警惕,轻声道: “他很危险。” “师父,”李平安笑道,“您回去坐着就好,弟子能应付这般事。此地这么多仙人坐着,他就算是挟持了弟子,又能逃去哪?” 清素微微颔首,倒也不多坚持,身形闪回了自己的座位,安然入座。 李平安对着徐升拱了拱手,玲华婆婆却已是对徐升开始传声。 徐升紧紧皱眉,目中多是复杂神光,却只是叹了口气,道:“平安啊,这里没你什么事,我传你的这些东西,只是看你心性悟性绝佳,你不必管我徐家事。” 李平安笑道:“前辈您多次指点我,而今有人用炼器之法侮辱前辈,我如何能坐视不理?我之所以站出来,是冲着前辈,不是冲着这个自私自利的无礼之徒。” “好骂!” 临渊道人将长剑一扔,愤愤不平地骂了句。 李平安对着临渊道人拱拱手,扭头看向徐迅天,淡然道: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经过两位刚才的对峙,以及我万云宗老前辈的传声提醒,倒已能猜个大概。 “大概千年前,道友与临渊掌门的女儿生育了子嗣,该子嗣因故夭折,你请徐升老仙人出手相救,徐升老仙人遵循炼器师的规矩,并未出手。 “你所谓的救,其实是让你子嗣的残魂复生。 “附灵之法,乃上古天庭炼器邪法,此法吸纳生灵之魂、注入仙宝之中,炼制为邪器,其中最臭名昭著的就是戮巫之剑,吸纳我人族亿万生魂。 “你为了救你子嗣……” “你闭嘴!”徐迅天朝李平安怒目而视,“我从未曾伤其他生灵!” 李平安浑然不觉,缓缓踱步,却是故意离着徐迅天越来越近。 他继续道: “我人族炼器师将附灵之法视为禁忌,其实就是因这般做太过残忍,而你在绝望之际想到了此法,想让自己子嗣的残魂纳入宝物中。 “刚才徐升老前辈说了个词——炼死而生。 “那我可以大胆猜测,你必然耗损了无比巨大的心力,炼制好了两具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傀儡。 “我此前就听闻过,隗元宗有一门秘术,可炼制灵宝傀儡,该傀儡与常人相差无几,有接近元仙的战力。 “你现在万事俱备,身体、残魂都有了,就差附灵之法了,对吗?” 徐迅天目中迸发出两道闪电,定声道:“你说这么多,可是愿交出附灵之法?我愿以重宝与你交换!” 李平安笑道:“炼死而生,必遭天谴,你当真愿意承担天谴吗?” “呵哈哈哈哈哈!” 徐迅天笑中带着几分癫狂,他看了眼自己闭上双眼的父亲,看向了各处仙人,冷然道: “天谴? “莫说是天谴,就算是要我去捅破了这天,能救回她们,又如何?” “那好,”李平安道,“今日锻天门之事既是由你而起,将此事摆平,我们再谈是不是给你这附灵之谜。” 徐迅天紧紧攥拳,朗声道:“我已胜过我父亲,他自该将附灵之秘送我!” “这算赢?” 李平安啧了声: “我观道友也算有所担当的汉子,也就有点不懂事,只知自我满足而不懂如何回馈旁人对你的赠与。 “这斧头是你用正常炼器之法炼制出来的? “若如此,我万云宗也要说道说道了。” 李大志立刻道:“若是用这般作弊之法赢的,我万云宗第一个不答应!” “对!” “不错!” 万云宗众仙纷纷出声。 李平安抬了抬手,各处喊声登时停了。 李平安接着道:“锻天门各位炼器宗师就在此地,众所周知,锻天门是东洲炼器第一大宗,自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如我们请锻天门几位炼器宗师出来评一评?这邪道炼器之法,可是要在东洲广泛推广?” 此言一出,倒是锻天门众仙有些绷不住了。 他们咋评?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们怎么说都错! 若说徐迅天赢了,那就是砸自家炼器招牌,外面这么多散修看着,那传信玉符嗖嗖地一飞,两三天就能传遍东洲,说他们锻天门认为‘邪道炼器’可行。 若说徐迅天输了,他们今日之布置,岂不是白白浪费? 锻天门十二位长老犯了难。 那个莫云深盯着李平安看了一阵。 他竟还看走了眼,这小子只是短短几句话,就将他们锻天门搞得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莫云深此刻已是知晓,他们今日想吞并隗元宗,八成是没了可能。 一是那李大志点醒了徐升,徐升主动说给附灵之法,而不是给掌门之位。 二就是当前这个李平安站了出来。 这对父子互相配合,还真让他有力无处使。 不过,莫云深倒也不是婆妈的性子,两害相较取其轻,今日丢了的场子,他日找回来就是。 他笑道:“我锻天门觉得,徐兄这般赢的不算光彩。” 李平安拱了拱手,笑道:“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还请莫前辈简单直接的说明,此地有如此多的前辈高人,可别误传了出去。” 莫云深微微眯眼,同样笑道:“你这合真弟子着实有趣,万云宗能得你,胜过百名无用之仙。” “前辈您这话,可真是让我担待不起了,”李平安道,“锻天门给个评定吧。” 徐迅天皱眉看向这边。 有锻天门的长老道: “徐升前辈所炼制灵宝,其根清净,与道共鸣,携带此灵宝可增进道行、护持道心。 “徐迅天炼制之灵宝,其法虽不可取,但也并未伤天害理,其威能更胜一筹,没有伴道之用。 “如此,算打平了吧。” “打平了?” 李平安扭头看向就在几步远的徐迅天,笑道:“徐前辈给您一半附灵之法,如何?” 徐迅天嘴角疯狂抽搐,目中划过几分凶光:“你耍我!” 李平安:…… 还不动手吗? 李平安刚要继续刺激,说了个‘你’字,徐迅天身形突然前扑。 徐迅天这一动手,就显露出了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斗法实力,侵略如火、威势滔天。 电光火石之间,只有少部分天仙动了。 清素身形极快地扑来,她的灵觉早已示警,一直在紧盯徐迅天,此刻出手也是最快; 其次就是两位离着李平安最近的万云宗天仙长老; 再之后,隗元宗、锻天门各有天仙长老出手,都是去阻拦徐迅天。 但他们终究离着太远。 李平安此前一步步逼近徐迅天,以至于,徐迅天动手时,几乎只用完成抬手的动作,就已抓住了李平安的胳膊。 仙光爆涌、人影翻飞。 “谁敢过来!” 徐迅天一只手摁住了李平安的咽喉,一只手抓着大斧向前劈砍。 几名天仙一扫衣袖,仙力将血色的斧刃击碎。 李平安倒也算镇定。 只因他现在有一个临时神通——袖里金仙。 徐迅天抓住李平安的同时,一股浓郁的仙力包裹住了李平安的灵台与道躯,此仙力隐藏在李平安皮肤下不显,并未被徐迅天所察觉。 前方一丈远,清素持剑前行,她俏脸满是冰寒,剑尖有几滴鲜血向下垂落。 徐迅天后背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放开我徒弟,”清素冷然道。 数十位天仙围成了一个圆圈,牧宁宁、顾倾城、朱灵儿满是着急,却被自家仙人拦住。 此地最镇定的两人,反而是最不该镇定的两人,一个是李大志,一个是徐升。 无他,玲华婆婆提前传声提醒过了,一切都是李平安在掌控,他们不必多担心。 众仙纷纷呼喊: “徐迅天,你若是伤了平安一根汗毛,就是毁你隗元宗今后之命脉!” “放了平安!贫道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不与你多计较!” “堂堂天仙,竟抓一个合真弟子做要挟!” “天哥!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徐迅天惨然一笑:“我已是没了回头路,锻天门今日已是无力可借,我只有通过此子可得秘法!” 他话语刚落,耳中突然多了一句简短的传声。 徐迅天也不由愣了下。 无他,对他传声的,正是被他挟持的人质。 李平安说的是:“去隗元塔,这里人多,我也不方便给你附灵之秘。” 徐迅天目中狂喜,他猛地跺脚,下方传来‘乒’的破碎声,抓着李平安直接坠入云海。 清素闪身前冲,数十天仙立刻从后跟随。 外围众修遥遥可见: 仙殿下方突然破开了大洞,一颗火流星直直落下,后方则是数十颗流星跟随。 众乐子仙已是炸了锅。 他们此刻只觉得,这一趟隗元宗是真没白来,变故一连串,到现在还不算完,也不知是否还有峰回路转。 观海门众仙瞧了眼这阵仗,仔细思索,而后再次发出传信玉符。 他们要再多邀点人过来。 …… 却说那颗火流星砸入隗元宗仙门,直接遁入了隗元塔,开启了隗元塔外围大阵。 进入塔内,徐迅天将李平安用仙力包裹、扔到了地上,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小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有名有姓,喊我李平安就是。” 李平安站起身来,身上金光一闪,那股束缚他的仙力直接消散。 隗元塔是隗元宗传承之地。 他们此刻是在第一层,地面上摆了一些蒲团,前方立着一面石碑,左右各有几尊大鼎、大炉,是为炼器所用。 通往第二层的路就在石碑后方,只要通过石碑上所写的炼器历练,一路破关,就可得徐升老前辈的所有炼器法。 轰隆隆—— 众天仙已开始轰击这大阵,不过大多都收着力道,只有清素用了全力。 李平安道:“若我是道友,现在就对外喊一声,若是再打扰你修行秘法,就杀了这个万云宗弟子。” 徐迅天微微眯眼,转身怒吼,外面顿时没了声响。 李平安拱拱手,手中多了一枚空白玉符。 依旧是万象天工图的器灵念一句,他就写了一句,当着徐迅天和玲华婆婆的面,写下了上古妖族的附灵秘法。 而后,李平安也不说什么,将玉符径直扔了过去。 徐迅天双手接住,抱着玉符仔细看了几眼,就像是痴魔了一般。 李平安找了个蒲团,盘腿打坐。 他对袖中的蜜蜂传声:“前辈,还请照看一下我师,若我师父道心有波动,就请传声让她安心。” “已传声了,不必担心。” 玲华婆婆笑道: “你这孩子,孝心可嘉。” 李平安知道机不可失,立刻道:“要不您再多传弟子点变形术法?” 小蜜蜂没了声响。 李平安讪笑着,抬头看了眼徐迅天,却见此人像是真的疯魔了一样,抱着那玉符又哭又笑,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一阵,徐迅天一把拽下脖颈上的挂坠,那挂坠中飞出了十多道流光,整个隗元塔第一层仙光大作。 一高一矮两个女子站在了徐迅天面前。 李平安也禁不住仔细了眼,目中多是赞叹。 这两个女子栩栩如生,从肌肤纹理到发丝,简直与真人毫无二致; 但李平安依旧能一眼认出,这是用炼器之法造化的傀儡,这些美丽的躯体下,藏着的是精密的机巧之术。 徐迅天又极其小心的,在怀中拿出了两颗菱形宝石。 “秋儿,梨儿,我找到秘法了……我找到附灵秘法了……” 徐迅天将一颗仙石凑到额头,极其轻柔地点了下。 一股股本源元神之力自徐迅天额头溢出,钻入了这颗仙石中,一只只七彩的气泡自仙石中飘出。 李平安不用问图老也可知晓,这应该以耗损自身寿元为代价、延续石中残魂的术法。 有几颗气泡飘来,在李平安腿边炸散。 李平安恍惚间,看到了一幅幅并不连贯的画卷。 … 那是不知多久之前。 炼器宗门的天之骄子,与同宗门青梅竹马长大的温柔女子,在众仙长的祝福下,穿上了喜袍、吹灭了红烛。 而后就是如胶似漆的修行岁月。 女子有了喜,男子喜极而泣,将这般消息传遍宗门各处。 怀胎十月,一名女婴呱呱落地,男子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又用出了最小的力气,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女儿,凑到了生产后迅速恢复体力的女子面前,他们在窗外日光照耀中相视一笑。 宗门中多了一个快活的小精灵,四处飘起了咯咯咯的笑声。 画面突然变得阴暗。 一只大妖袭击了出游的三人,云舟翻覆,一场乱战。 男子抱着自己女儿想杀出重围,却最终不敌重伤,援兵来晚了一瞬,一把长枪洞穿了男子和他女儿的身体。 他是真仙顶峰的修为未死,女儿却只有微弱修为,在几样宝物的保护下,留下了淡淡残魂。 自责、悔恨、懊悔。 这对夫妻像是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阳光。 一天夜里,男子炼器出关,寻不到了自己身边人,只看到了一封书信,于是匆匆赶往北洲之地。 传闻中,北洲有上古奇草续魂花,万年份的续魂花就可让残魂续命、转做阴修。 男子当然知道,那续魂花被各类绝命的毒物守护,自己夫人此去凶多吉少,他去求自己父亲,父亲却在闭关炼制灵宝,情急之下,他不顾劝阻,暗中只身北上,闯入了那无边无际的瘴气之中…… 怎料,又是一场生死别离。 女子死在毒物口中,而男子只差分寸,就能将自己夫人拽到身边。 女子用了最后的力气,将一只锦盒丢了回来,被毒物舌头卷走时,嘴角露出了几分愧疚的微笑。 锦盒中就是续魂花。 男子与那毒物一番血战,在那漫漫毒雨中,抱着自己夫人只剩些许骨骼的残躯,低头呜咽。 也亏了那续魂花,两只残魂在昏沉中活了下来。 残魂伴着那已如行尸走肉般的男子,在天地间不知走向何处。 … 李平安眼前有些恍惚,已是恢复到了眼前之景。 他看到前方情形,立刻出声:“前辈!” “嗯?” 徐迅天扭头看了过来,目中已没了半点凶恶。 “怎么了?” “您不如先试一个,”李平安道,“我需提前告诉您,当您试图催动附灵之法,天谴就会立刻落下,您四品天仙的修为能不能扛得住是另说,天谴不会只针对您一人。” 徐迅天忙将两颗仙石抱在怀中,目中多了几分挣扎,而后扭头转身,对着李平安直接叩首。 “前辈不必行大礼,我出手,也不是为了帮你。” “多谢你,”徐迅天低声说着,“不管成不成,我所有宝物都给你,都给你……” 言罢,他喉结上下颤动,将稍小的那颗仙石收了起来,猛地吸了口气。 徐迅天左手并起剑指,口中念念有词,开始施展附灵诀。 他为妻子准备的傀儡身缓缓浮起,傀儡额头正中有灵光闪出。 轰—— 隗元塔上方乌云密布,似有浩荡天威而来。 徐迅天置若罔闻,口中念的越来越快,手中仙石缓慢且稳定地推向了那不断闪烁的灵光。 忽然! 一束青紫色的雷霆当头落下。 这雷霆不过拇指粗细,却无视了隗元塔大阵、塔体等一切存在,直直砸在徐迅天背上。 徐迅天低头喷出一口黑血,道境气息直接向下跌落了一阶,但他左手依旧抬着,稳稳地推动。 附灵,附灵! 仙石中出现了一缕微弱的金光,几只花瓣伴着这金光,似要飞入下方傀儡。 嗡—— 轰! 雷云震动,众仙齐齐变了面色,一束黑色的雷霆砸入隗云塔中。 这雷霆依旧是无视一切。 而这次,雷霆不只轰在了徐迅天后背,一根细小的雷霆更是砸在了徐迅天炼制的傀儡身上,徐迅天铺设的仙力结界没有半分防护效果。 “不、不!” 徐迅天口中血如泉涌。 他伸手去抱这傀儡,但这傀儡那精美细腻的肌肤上,出现了蛛网般细细的裂痕。 下一瞬,傀儡化作尘土落去地面。 徐迅天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向后歪倒、斜垮在了地上,口中发出了嗬嗬的声响。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李平安叹道:“我说过了,天谴不只是对你,你已损了两阶道境,莫要再执迷了。” “我不信,我偏不信!” 徐迅天袖中闪出仙光,又一只完美傀儡静静悬浮。 李平安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拿出玉符、唤醒天工万象图,开始细细刻画。 片刻后,第三束束黑雷落下。 徐迅天身形被劈出数十丈,砸在墙壁上又朝着下方滚落,第二具有着他妻子外貌的傀儡再次化作齑粉。 “啊、啊……梨儿!” 徐迅天已是无力站起来,此刻却依旧颤巍巍地爬向那堆灰尘。 李平安突然道:“只是损傀儡倒也无妨,你道境掉了还能重修,若被天谴伤到了那两块仙石,你又该如何?” 徐迅天怔了下,扭头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抬头看了过来,轻轻叹了口气:“前辈,你可知错了?” “我错……我有何错……我只是……” “在我看来,你罪责有三,这并非是我为你定罪,而是按公理论。” 李平安震了震道袍下摆,提着那面玉符缓缓起身,朝徐迅天缓步而来。 此刻的徐迅天已身负重伤,便是站起都十分困难,元神几乎被击碎。 李平安叹道: “其一,你联合锻天门算计隗元宗,这已是叛徒之举。 “其二,你不该卷走隗元宗宝库,让本就开始没落的隗元宗举步维艰。 “其三,你不该……不该辜负你父。 “你可知,徐升前辈正是因为你做了这般事,不得不四处走动,不要面皮、不顾尊严,低三下四的到处求人,就为了帮你弥补你对宗门的伤害。 “这宗门并不是你们父子的,徐升前辈明白这个道理,你却不明白。 “你可知,我在炼虚境时,徐升前辈主动现身来与我结交,他一个东洲名宿、天仙巅峰圆满的前辈高人,要给我一个小弟子敬酒,只是为了让万云宗早些时日来这里开设铸云堂。 “我未经你痛,不敢说你如何,此三点只是按公论罢了。 “徐升前辈已在外面,我让玲华前辈请他在门口等候了,看在徐升前辈的面子上,我这次可以帮你,但你记得,我只是不忍看徐升前辈太过辛苦。 “给你吧。” 李平安将那枚玉符、一颗疗伤用的仙丹,用法力包裹,推到了徐迅天面前。 徐迅天愣了下:“这是……何物……香火成神道……莲藕、玉竹、桃花凝躯秘法……生生不息……凝聚香火……这是、这是!这是!” 李平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正色道: “若你感激我,不必给我什么宝物,以后好好孝顺你父、为宗门多做贡献吧,好好弥补吧。 “需记得,香火成神之法只能塑造一些实力很浅的灵体,若让你一家团聚也可够用了。 “凝聚香火时,我希望你能去凡俗之中行善积德、斩妖除魔,让凡人真的感激你,而不是用仙朝之威,逼迫凡人跪拜你的妻女。” “是、是!多谢、多谢!” 徐迅天艰难爬起,将那仙丹一口吞下,对着李平安再次叩首。 “今后!我这条命都是你的!大恩大德!生生世世不敢忘却!” 李平安侧过半身,心底暗道:‘这礼当给云中子老师。’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家父李大志,这些不过是他叮嘱我做的,为的是帮徐升前辈,不必谢我了。” 李平安摆摆手,淡定地走向塔门。 “李大志?” 徐迅天喃喃自语,跪坐在那又哭又笑,又猛地擦了擦嘴边的鲜血,颤巍巍地走向门口。 李平安袖中的小蜜蜂传声问:“你若想让他对附灵之法死心,让他前两次尝试就够了,何必让他被劈第三次?” “他骂我父是死胖子。” 李平安微微撇嘴,拉开塔门,看向了外面远远站着的一群仙人。 只有两道身影无惧天谴之雷,一直停留在附近,此刻飞速冲来。 清素将李平安一把拽过,护在怀中朝远处飞遁; 徐升立刻将清素和李平安护在身后。 徐升已是做好准备,今日就算是把自己唯一的儿子打成重伤、废了他的修为,也不能让他再带着这般执念走下去,这已是要伤及无辜,今后若是徐迅天对人族作出什么恶事,他如何向自己那些袍泽交……代…… “爹……” 徐升愣了下。 他看着那颤巍巍走到自己面前的中年道者,看着对方浑身污血,看着他背后那一条长长的血痕。 徐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说。 “我儿……” “爹!” 徐迅天双腿弯曲、跪伏,低头在徐升腿边叩首。 “孩儿……孩儿给大家添麻烦了……爹,孩儿心里苦……秋儿和梨儿我都没护下来,孩儿心里啊……啊……” 徐升仰天长叹,两滴热泪滚过他苍老的脸颊。 那日,徐升父子自隗元塔处呆了许久。 西天弥漫起晚霞时,东洲资历最老的天仙徐升,身周被一束金光包裹,天地间出现了种种异象,万里内的灵气朝此地奔涌。 晋·长生金仙! 七千字章节,直接写完这一小段剧情~ 继续码字去了,明天中午见! (本章完) 第八十四章 悟道石名震东洲! 那三道天谴雷落下之前,地面破了一个大洞的主殿内。 因为大批仙人追去隗元塔,此地也变得略显空旷,徐升也得了玲华传声,赶去了隗元塔前。 李大志翘着二郎腿,在那悠然喝茶。 莫云深眯眼注视着这个微胖仙人,心底不由有些疑惑。 儿子被挟持了,亲爹如此淡定? 不是亲生? 莫云深给出了合理猜测。 他这边正想着,忽见李大志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负手朝自己这边走来。 莫云深微微皱眉,心生警兆。 倒不是别的,李大志一动,后面立刻就有几名万云宗的老天仙跟随,而莫云深身后只剩下了一群真仙元仙。 莫云深浑然无惧,淡定地端起茶水抿了口。 他低头喝茶,就省了做道揖互相见礼;李大志抖了抖道袍下摆,坐在了莫云深身边,继续翘起二郎腿。 李大志朝莫云深侧了侧身,莫云深略微皱眉,还是笑脸相迎。 莫云深笑道:“大财仙人有何指教?” “唉。” 李大志感慨一声: “指教不敢当,只是想来与道友亲近亲近,认识认识,这是我名片。” 李大志摸出一只薄薄的玉片递给了莫云深。 莫云深将玉片接过,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李大志,空鸣之徒,平安之父,万云宗铸云堂堂主。】 李大志笑道:“道友啊,咱们锻天门平日里都是如何做法宝生意?也是弄个铺子,在坊镇摆摊,这般向外售卖吗?” “自然是这般。” 莫云深缓缓点头,将玉片收起,想着自己回去也搞点类似的东西,遇到刚认识的道友也可做个纪念。 他笑道:“怎么,道友可有不同的路子?” “路子还没,不过有这个想法,只是我万云宗一家来搞,着实搞不出什么风浪。” 李大志轻轻挑眉,笑道: “今日倒也不是我们故意要坏各位好事,实在是,各位将宝压在徐迅天身上,徐迅天本质上只是开山祖师的儿子。 “徐升前辈这边只要说一声,掌门之位该由当代掌门来定,你们这事还是办不成。 “而且,锻天门给的价码也太低了。” 莫云深啧了声,笑道:“当真不曾想,道友竟会来找我说这些。” “咱们两家无冤无仇,和气生财嘛。” 李大志缓缓叹了口气: “他们都说我有大气运,处处能逢凶化吉,我自己却是不怎么信的。 “我倒是觉得呀,我儿子比较有大气运。 “诶,道友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家平安此前还得了一位前辈大能传道。” “哦?”莫云深扭头看向李大志。 李大志轻轻挑眉,他可没说是玉虚宫大能,只是故意放点烟雾弹出来,继续凑近莫云深传声: “此事不足与外人道哉,道友也不必大肆声张,那位大能也只是给了几篇道法罢了。 “我只是对道友你提一下,免得道友对我万云宗产生误判…… “咱们继续聊聊发财的事?” “发财这般说法未免太俗,”莫云深笑道,“万云宗若是有造福东洲各散修的门路,我锻天门身为正道炼器领军宗门,自也是责无旁贷。” “妙啊。” 李大志拿出了一枚玉符,推给了莫云深,笑道: “此物就送给道友了,这只是计划的后半部分,道友看后若有兴趣,就请在三五年后来万云宗寻我。 “若是锻天门不感兴趣,那就算了,咱们不伤和气。 “切记,这只是后半部分,我也要留一手,还请道友莫要轻易尝试。” 莫云深将玉符接过,仔细看了几眼,不由眼前一亮。 拍卖? 这却是,与他们锻天门私下搞的多人竞价,有异曲同工之妙。 东洲宗门仙朝的格局刚出现不过数万年,坊镇虽多,拍卖之事却少,而且此前多是一件一件宝物单独举行的拍卖。 将宝物聚起来一同做拍卖…… 这般思路确实十分不错。 “道友不愧是大财仙人!” 莫云深心底已是有了主意,对着李大志拱了拱手。 李大志笑道:“那咱们,和气生财?” “和气生财。” 两人各自含笑,互相扭头看向一旁,端起茶杯抿了口。 莫云深暗道:‘这般法子,刚好用来弥补本宗此次损耗的灵石,回去就开始筹措多宝物拍卖之事。’ 李大志心说:‘也不知道这个老小子上不上套,他们锻天门先开拍卖之事趟趟雷,咱这边统合了隗元宗炼器实力,弄个高端品牌出来以后也搞拍卖。’ 二人落下茶杯,扭头对视,再次大笑。 两边的仙人看的如坠云雾。 正此时,下方隗元塔出现了浓郁之极的灵力波动,众仙寒毛直竖、道心震动。 莫云深面色一变:“这是……天谴之力?” “天谴?啥玩意啊?” 李大志一脸懵。 莫云深与不少仙人已是冲到了大殿外面,朝隗元塔方向看去。 不只是李大志懵,不少仙人也都有些疑惑。 “莫长老,何为天谴之力?” 莫云深皱眉解释道:“天谴的说法,是上古出现的,最近两三万年鲜少有人提及,就是有生灵做了破坏天地规律之事,天道降下惩罚。” 周围不少仙人纷纷开口: “当真有天道?” “天道不是上古天庭的屏障吗?天庭陨落,天道也就没了吗?” “天道还在。” 李大志想到了自己跟儿子的那次聊天,略微斟酌语句,笑道: “天道并非没了,天道只是隐而不现,天道是通过上古天庭来护持天地规律,上古天庭就如天道手中之剑,现在的天道也是存在的。 “这般天谴倒是极少见。” 有个老天仙抚须道:“准确来说,应当是天谴第一次直接出现在伱我面前吧,贫道此前只在古籍上看到天谴的说法,与天谴对应的还有天罚,天罚当时是由百族天庭掌握。” “炼死而生,天道不容。” “我辈炼气士修行,与天道何关?” “天道还在,是不是就代表着,百族天庭还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一时众说纷纭,此刻倒是没了宗门之见,一群仙人聚在这聊东聊西,讨论何为天道。 李大志不免有些担心了。 自家平安会不会有危险? 天谴都出来了,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好在,一连三道天谴黑雷劈过之后不久,李平安就拉开了塔门,被清素一把拽入怀中,径直冲向了远处,这才让李大志道心安稳。 而后就是那个隗元宗逆徒徐迅天,跪在徐升面前嚎啕大哭。 这时徐升还没升金仙; 众仙人看李平安的眼神多是感慨,觉得这个小小的合真境弟子手段过人,顺利脱险之余,还让那徐迅天脱了戾气,浪子回头。 徐迅天和徐升父子在隗元塔门口许久未动; 隗元宗众仙已开始活动了起来,请各位仙人回主殿歇息。 莫云深已是在此待不住了,喊上了十二位天仙长老,带锻天门众仙告辞离去。 他们离开时也十分有趣。 来时他们开启了挪移大阵,气势汹汹、威震全场; 但走的时候,莫云深还是决定务实一点,将大阵石门拆了,一群人乘云舟南去。 万云之仙本想说几句风凉话,却提前得到了各位长老的告诫。 锻天门实力太强,万云宗现阶段不宜与之硬抗。 李平安跟在自家师父身后,一起回了主殿,众隗元宗仙人纷纷向前对李平安拱手道谢。 临渊道人长叹几声,而后大手一挥,宣布继续开席,将这座仙殿落去了主峰。 …… 半个时辰后。 李平安、牧宁宁、顾倾城、朱灵儿四人,再次回了他们在偏殿角落的宴席。 隗元宗门人更换仙宴时,他们这桌第一个上菜。 隗元宗的天仙、真仙不断前来对李平安敬酒,目中多是温和笑意,口中感谢之声连绵不绝。 李平安四人又开始了一轮收宝。 顾倾城和朱灵儿各自得了两件仙宝; 也许是因李平安与牧宁宁公然牵手的缘故,这次牧宁宁收获最多,各类仙宝级首饰收了十多件,甚至还得了一件正在孕灵的发钗。 牧宁宁这家底,比一般的彩云峰天仙都要厚实几分。 李平安摸了摸衣袖……玲华前辈不知何时已离开。 这让李平安略感遗憾。 虽然云中子老师传下了天工万象图,炼器之事他已不用发愁,但其他法门,诸如变形术这般,还是远远不够的。 李平安正计划着如何去搞些功法,一只小手主动自桌下伸了过来,勾住了他的手指。 “师兄~” 牧宁宁身子趴在桌上,传声唤着。 李平安扭头看去,互相传声:“怎么了?” “你被抓过去的时候吓死我了,虽然有位前辈对我传声,却还是怕你被那人伤了。” 牧宁宁抿嘴道: “你今后还是莫要这般涉险了。 “那都是天仙、真仙之流,他们随意捏一下我们,我们这般未成仙的,就要身死道消了。” “哎,是。” 李平安笑着传声: “当时咱们万云宗金仙就躲在我袖中,这次我出手,也是因为咱们自家祖师所请,我本身是不想管这事的。” 牧宁宁目中多是不解。 李平安索性就捉了她的右手,两人在桌下做着玩闹的小动作。 牧宁宁俏脸微红,看都不敢看旁边的仙人。 李平安传声道: “这件事没办法论是非对错,那徐迅天是隗元宗的叛徒,做的几件事都伤害了隗元宗。 “偏偏,他父亲是徐升,隗元宗的源头,所以隗元宗仙人都不会怪罪徐迅天,因为道承都是徐升传下来的。 “咱们外人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维护徐迅天,那就是伤害隗元宗众仙的利益,惩处徐迅天,徐升老前辈道心必崩溃。 “徐迅天本身也是因妻女之死,陷入了深深的执念之中,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如是。” 牧宁宁纳闷道:“那师兄你是如何解决的?” “打几棒子外给颗红枣,必须要让徐迅天付出代价,徐迅天也因天谴掉了几层道境,勉强够惩处了。” 李平安叹道: “然后。我给了他救他妻女的法子。 “他妻子之死,是因一朵续魂花,那朵续魂花又是让他妻女复活的关键。 “现在徐迅天倒是有了盼头,也不必去打生打死,积攒香火就能让妻女化作灵体,这般对她们而言,已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牧宁宁顿时满目崇拜,传声赞叹:“不愧是你呢!总是能想出办法帮上他们的。” 李平安讪笑了声。 这只是特例罢了,这世上多有早夭者,徐家之殇之所以能有缓解的余地,归根结底,是因徐升的影响力。 这算不得什么功绩。 天地间尚未有轮回之事,那才是大功一件…… 李平安将这些想法迅速压了下去,不敢多想,手指在牧宁宁掌心轻轻挠了挠。 牧宁宁坐直身子,唰地将右手缩回去。 她对李平安做了鬼脸,就扭头看向朱灵儿,加入了朱灵儿和顾倾城关于天谴的聊天。 李平安道心大悦。 但随之,李平安又想到了自己此前看到的那一幕幕画面,感慨横生。 徐迅天一家的悲剧源于什么? 根源当然在于妖族作恶,但很大程度上也是徐迅天自身实力不足,这些都是只要沉稳一些,就可以避免的灾祸。 李平安闭目凝神,开始参详变形之术。 他或许是为了能安心与牧师妹更进一步发展,也或许是因为自身看徐迅天故事时,那种感同身受的悲切感。 李平安暗下决心,接下来要回山闭关一段岁月。 无论什么机缘,他都要拒绝,专心提升自身道境。 ‘嗯,重点是成为天仙有自保能力之前,不能轻易要孩子。’ 李平安如是想着,天地间突然多了一声惊雷,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喧哗声。 “金仙!金仙!” “成金仙了!” “祖师成金仙了!祖师成金仙了!” 四面八方出现了阵阵喧哗声。 有无尽灵气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朝附近的隗元塔方向涌去。 天地间仿佛多了一条金灿灿的阶梯,阶梯的尽头,一把巨大的锤子散发出无尽光亮。 那是,徐升前辈的大道! “不好!” 李平安突然一声轻喝,双手飞速掐起手印。 因为第一次施展变形术还有些不熟练,他掐了两次法诀,方才成功引动自身法力。 蓬! 他身形直接化作一只玉佩,飞入了牧宁宁袖中。 “师妹快走!去找我师父!让她送我回宗门!这里半刻也待不下去了!” 牧宁宁心思灵巧,立刻想到了自家师兄要面临的‘巨大麻烦’,她招呼一声顾倾城和朱灵儿,三弟子一同起身,沿着大殿边角走向后门。 他们刚离开这座偏殿,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仙人就从正门跳了进来。 “大悟准仙人呢!” “讲道啊!平安前辈!来讲道啊!” 隗元宗中一阵骚乱。 不多时,隗元宗外围出现了数百只玉符掠空而去的壮观景象。 李平安以合真境点化金仙,自此一战成名! 万云悟道石即将名震东洲! 观海门众仙此刻已是聚起了六百余人,但带头的那十多位天仙老者禁不住面面相觑,目中多是迟疑。 今日之事,他们可是亲眼所见。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确实是李平安做了很多事,然后一直困在天仙巅峰大圆满瓶颈的徐升,突破了长生天堑。 两者有着直接的关联! 这…… “咱们要不要别得罪这位大悟仙人了?” “准仙,大悟准仙,他刚合真境。” “好家伙!他要是成仙了,岂不是能点悟金仙巅峰?” 正此时,一束金光自下方而来,那爽朗的笑声震动四野八荒。 “哇哈哈哈哈!” 浑身沐浴着淡淡金光的徐升老爷子,正负手驾云,自观海门众仙身前傲然而立。 “各位!现在可否给老夫几分薄面,莫要在我隗元宗起争端了?哈哈哈哈哈!” 观海门众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前面几位天仙长老叹了口气,对徐升拱手行礼,转身退去。 自今日起,隗元宗有金仙坐镇,已是脱胎换骨,不可随意欺凌。 让观海门感觉更棘手的,还是徐升这个炼器大宗师。 徐升交友甚广,与东洲各家宗门的金仙祖师几乎都有旧交,而今他迈入长生金仙境,必将恢复与各家金仙祖师的走动。 真·面子仙人! 隗元宗即将初次大兴! 而万云宗……徐升几乎算是万云宗第四位‘门外’金仙! 万云宗与隗元宗的合作,已是无人能阻拦,而这两家合作之后产生的影响力,必将会对东洲各坊镇现有炼器体系产生更大的冲击。 观海门众仙念及此处,道心越发堵闷。 而他们又远远听见,徐升在天地间不断大吼: “平安!我的小平安呢!快!老夫要送你一百件灵宝!啊,不对,老夫也没有一百件!老夫要送你好多灵宝!哈哈哈哈哈!你这家伙!” “玲华说的不错,万事需平安,万事需平安啊!哈哈哈哈!” 而李平安…… 早跑了。 (本章完) 第八十五章 收获颇丰,平安瓶颈 万云宗,未名峰的洞府中。 清素将李平安送回山门,就匆匆赶回去继续吃席。 李平安施展变形术躲在一朵白云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了自己的洞府,身体瘫在躺椅上,随手开启了全套大阵。 还好他跑得快。 不然真可能十年八年回不来了! 不是,这徐升前辈晋升金仙,也能算到他头上啊? 明明是徐升前辈解开了心结,这前辈的积累和感悟早就够了,是道心有缺口,这个缺口就是来自于徐迅天一家的灾祸。 徐老爷子心底应该也觉得,他亏欠了徐迅天一家。 “唉,他们这也算比较圆满了。” 李平安闭眼轻笑,道心轻盈而舒适。 牧宁宁、顾倾城、朱灵儿本打算跟他一起回来,却被李平安留在了那边。 他躲回来,是怕被太多老仙人纠缠,他们三个留在那继续收好处就是,这可是其他门人弟子千年难逢的机缘。 李平安倒是不担心自己没好处。 父亲在那,徐升前辈怎么也要给他表示表示。 “坏了!” 李平安一拍脑袋坐了起来。 傀儡之法! 他跑的太快,忘记去找那个徐迅天请教如何炼制傀儡。 隗元宗的傀儡其实不需有灵,就可做一些斗法、打扫之事。 这是李平安的‘自走仙甲’最欠缺的部分! 若是能得隗元宗傀儡秘术,他可节省百年光阴! “不过也没事,下次去隗元宗请教就是了,徐升前辈应该不会这般小气,大不了就用一些他不会的炼器秘法交换。” 李平安又瘫了回去,放松地躺在那。 他抬手一点,沧月珠自他身周缓缓盘旋,洒落无边灵力。 李平安悄然入定,道心荡漾的涟漪迅速归于平静,伴随着清泉叮咚之声,他身心沉入了悟道状态。 半个月后。 铸云堂第一分堂顺利落地,第一批良品法器已下线,运往了东洲坊镇。 这半个月,万云宗众仙吃喝玩乐,李大志、萧月等少数仙人忙前忙后。 隗元宗的法宝铺子,自今日起一并交给萧月打理,但账目独立。 李大志心心念念的‘高端法宝品牌’之事进展神速,两家决定利用金仙炼器宗师之名,直接开几家新的法宝铺子,名为‘锻器大师’。 徐升还会作为‘品牌代言人’,后续出席这几个法宝铺子的开幕仪式。 这个法宝铺子的盈利是两家五五分账,万云宗出渠道、宝材、售卖,隗元宗则负责炼制。 为打开销路,隗元宗将会拿出一批非斗法用的灵宝,以及一批斗法用的准灵宝。 ——准灵宝指的是有化灵趋势的极品仙宝,一般而言,威能仅次于低品的后天灵宝。 稍后李大志还会炒作准灵宝化灵宝之事,制造一点噱头。 除此之外,万云宗与隗元宗还成立了‘法宝研发部’。 这名字自然是李大志起的。 研发部主要攻坚方向,就是改善法器流水线的生产工艺,将现在的‘良品法器’努力升级为‘极品法器’乃至‘良品法宝’。 李大志再次重申了他们的原则,那就是不去断散修的活路,将出产法器限定为‘飞剑’‘飞针’等有限的几个门类。 李大志醉酒后,也曾说出一段让隗元宗感慨至深的话。 李大志道: “我拿出这流水线生产法器的时候,其实已是预料到了,不出几十年,各家宗门必然都会整合资源、用流水线的方式生产法器。 “散修们终究会被挤压出炼器这一行。 “唉,这是我之罪过。 “我其实准备,等流水线生产法器的情形无法逆转,原本擅长炼器的散修举步维艰时,去坊镇开设‘法器工厂’,招散修入内炼器,把一些低端、终端的法器生产线挪过去。 “这样,咱们只需要出几个仙人守着,就能源源不断赚取灵石,也不怕技术被学去。” 众仙对此深以为然,尽皆赞叹李大志的格局。 如果李平安在此地,怕是要心里感慨几声……这东洲修仙界的风气,怕是要彻底被自家老父亲带偏了。 搞定了铸云堂第一分堂之事,萧月匆匆赶回东海之滨,继续投身灵石大业。 她临走时,还约李大志聊了半个时辰,走的时候嘴角含笑,凤目中多了几分干劲。 前后忙了半个月,徐升开始闭关巩固境界,李大志率万云宗众仙回返万云宗。 此行自是收获满满,万云宗内外欢声笑语,一片欣欣向荣。 …… “平安,平安啊!你师父回来啦!” 李大志在洞口呼喊一声,却久久不见李平安出来。 一只小蜜蜂自旁边林间飞来,在李大志耳旁嗡嗡叫着。 “这虫子!你仙人爷爷也敢叮!” 李大志一巴掌拍了过去,还好没用什么力道。 蓬! 李平安化出本体,连连后退几步,对父亲挑了挑眉: “爸你看!七十二变!” 李大志双眼放光,立刻凑过来:“伱在哪学的!教教我啊!这可是我童年梦想!嘿,变化之法!” “玲华婆婆传授,”李平安笑道,“爸你自己去求一下嘛,我只得了十二般变化,你看能不能多搞点过来。” “那行,我等会就去!” 李大志扭头看了眼后方,清素正与彩云峰的几位老仙人告别。 那几位老仙人似是在传声说着什么,清素只是轻轻摇头。 少顷,清素主动拱手,驾云落下,几名仙人似有些不悦,驾云而去。 李平安拉着父亲传声问:“这是怎么了?” “她们想让你师父带你搬回彩云峰。” 李大志笑道: “你还不知道吗? “你现在的名头彻底打出去了,整个东洲人人都在说,万云宗悟道石可点拨金仙。 “咱们山门外面还来了一群老前辈,咱们掌门都躲着不敢出门了! “哈哈哈哈!可乐死我了!”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他皱眉道:“真不是我点拨的!” 清素已是驾云落了下来,清美的面容多了些许表情,嘴角微微上翘。 她道:“宁宁说一会儿过来,她回去给清絮师妹献宝了。” “师父,父亲,请入内,我已经做好了一桌饭菜。” 李平安甩袖打开洞门,一股炒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让李大志食指大动。 大志笑道:“那今日为父就不避讳了,清素仙人先请。” “大志师祖请。” “哈哈哈,咱们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李大志震了震衣袖,拽着李平安进了洞府,将李平安直接摁在了主位上,他和清素左右分列。 洞府大门并未关闭,在等牧宁宁前来。 清素右手一翻,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落在她掌心,被她托着送到了李平安面前。 星吟剑! 后天灵宝! 徐升前辈生平最得意之作! 清素道:“徐升前辈送你的。” “师父,”李平安笑道,“这明明是前辈送你的。” 清素却道:“他是答谢你点拨之恩,我有一件灵宝了,也是徐升前辈送的。” 清素右手多了一方小印,小印滴溜溜的旋转着。 李大志感慨道:“平日里一件灵宝都难寻,咱们这次在徐升前辈那里,直接弄来了四件,我这还有两件,就不与你看了。” 李平安笑道: “师父,灵宝也是有灵性的,您这般送来送去总归有些不美。 “而且弟子修为浅薄且不喜用剑,星吟剑落在我手中,无异于暴殄天物。 “您与星吟剑也是天作之合,还请师父执掌此剑,反正您也是护持弟子修行。” 清素想了想,将小印递给了李平安,道:“我不喜用印。” 李平安并未拒绝,起身捧过。 李平安端着小印仔细打量,心底着实欢喜。 此印通体碧绿,其内似有一方山河,印顶有着三层阶梯,其上雕刻着凡尘美景、山间瀑布、天穹云雾,底部刻了两个大字——镇山。 “好印。” 李平安心底突然传来了一声冷笑。 却是某个少年器灵在那嘀咕:“这般品质也敢自称灵宝?” 小印轻轻震动,其上出现了一名三寸高的中年道者,对李平安躬身,道了句:“拜见小主人。” 李平安笑道:“嗯,你好。” “还请小主人炼化了本印,”中年道者面露嗔怒,“本印则是要看看,是何等宝物,竟如此口出狂言!” 李平安笑而不语,一指尖逼出了一滴精血,以云中子老师传授的炼化之法,刻下血契、打入镇山印中。 镇山印毫无阻碍将血契容纳,直接钻入了李平安掌心。 那中年道者气冲冲地进入李平安灵台,立刻就要去找那讥讽他的灵宝大吵一架。 然而…… 李平安喝酒吃菜、陪父亲聊几句的功夫,再次内视灵台,额头挂起了几道黑线。 那一方宝印躲在灵台的角落,转都不敢转了。 那个中年道者一脸媚笑,在给那一少年捏胳膊捶腿,口中还问着力道如何。 这什么灵宝霸凌! 李平安嗓音传遍灵台:“沧月,你莫要欺负镇山印。” 沧月珠少年撇撇嘴:“知道了主人,我只不过是很中肯的点评了一下他,他就这般不服。” “没有欺负,没有欺负,”镇山印忙道,“能追随主人实是小印之福,还请主人多用小印,多用小印。” 李平安:漂亮。 “对了平安。” 李大志自己拿出一只酒葫芦,用果酿漱了漱口,笑道: “玲华婆婆对你评价很高,还说你处置有度、心思灵敏,是可造之材,等你成仙之后,就可以去做个殿主,提前历练历练。” “我就算了,”李平安摇摇头,“爸我想专心修行。” “这是隗元宗宗门给你的谢礼,差点忘记给你了。” 李大志将一只储物荷包扔给了李平安,其内有着十多只仙宝级的储物法宝,里面则是琳琅满目的各类宝材,以及一整套徐升前辈的炼器感悟。 除此之外,还有李平安心心念念的傀儡炼制之法。 李平安顿时眉开眼笑,给自家师父夹了几筷子饭菜,让师父多吃点。 清素撩起额前秀发,小口小口地优雅用餐,倒也自成一番美景。 李平安又问:“爸,隗元宗如何处置的徐迅天?” “唉,”李大志叹了口气,“徐迅天这事还真难办,徐升前辈坚持要惩处,他的弟子们则是不断求情,最后还是我开口说的处置之法。” “啥?” “徐迅天最大的罪过,其实就是卷走了宝库,我让徐迅天把宝库还回来。 “徐迅天不只将一半宝库归还,还将自身所有宝物、所有灵石尽数归还,隗元宗损失也就没那么大了。” 李大志笑道: “徐迅天接下来要去凡俗中行走,说是要去行善积德,为自己的妻女立庙宇聚集香火。 “此前与徐迅天暗中联络的那几名长老,被罚闭门炼器百年。 “除此之外,徐迅天还需在救回自己妻女后,回山门禁足千年、炼器千年,为隗元宗挽回损失。” 李大志嘿嘿一笑: “徐迅天炼器天赋极高,又一个炼器大家要在东洲崛起了,还是咱们友宗! “锻天门那边也给徐升前辈送来了赔礼,这就是金仙炼器宗师的威慑力!” 李平安缓缓点头,略微思量。 李大志有点心里没底:“咋了?这般处置不当吗?” “倒不是这个,”李平安叹道,“我是想,徐迅天能凭借他父亲的影响救回自己妻女,天地间有多少人,因失去挚爱而痛不欲生。” “嗨!” 李大志笑道: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你若连这点事都看不透,如何称得上是在修行?” 清素也道:“徒弟,世间之苦难与你我并无关联,若你我目之所及,能相助自当相助,目之所不见,就不必多挂念。” “是,父亲、师父,我明白这般道理。” 李平安笑道: “我只是有些感念罢了。” “你啊,是经历的毒打太少了。” 李大志轻叹了声,夹了块红烧肉放嘴里咀嚼,拿果酿漱了漱口。 他笑道: “你爸我年轻时候喜欢看武侠,那时候我就想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匹夫也当有凌云志! “但后来,现实一盆盆冷水泼下来,我心思也就淡了。 “咱们原来都是普通人罢了,先照顾好家人朋友,让自己活的滋润,再想为社会做点贡献就行了,这辈子一晃就这么过了。 “如果能做到,路见不平一声吼,就已是极为不错。” 李平安笑问:“吼完万一打不过咋办?” “跑呗,还能咋办。” 父子俩同时发笑。 清素突然问:“武侠是什么?” “啊,就是,就是……” 李大志一阵挠头,当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是聊的兴起,下意识把清素当成了自家人,顺口就说出来了这些只有他跟李平安懂的名词。 李平安笑道:“师父,所谓,就是凡俗的一种见闻传记,一般是描绘一两个人的一生。” “对对,就是这样,”李大志笑道,“有本叫神雕侠侣,那里面啊,就描绘了一个师父、一个徒弟搞对……呜!呜呜呜!平安你堵我嘴干嘛,我这是分享故事!这是文化!我这个故事里绝对没有尹志平!咱是纯爱流!纯爱!” “爸!你别吃了!赶紧回去修行!” “哈哈哈哈!你让我吃完啊!哎,我不提这个了行不行!” 砰! 洞府大门重重关上。 李大志也不恼,难得看到李平安臊红了脸的他,嘿嘿笑了几声,随后双手揣在袖中,哼起了《神雕侠侣》的主题曲,朝主峰后山落去。 他还要去找自家师父,禀告一下此行的收获。 洞府内,清素问了几句关于那本的事,李平安施展出了岔开话题大法,与师父吃饭论道。 本来,按李平安的想法,万云宗现阶段也没什么麻烦事,他就一直闭关修行,冲击元仙之境。 然而让李平安自己都没想到的是…… 他修行一年,靠着父亲两次传功抵达合真巅峰,而后父亲传功三次,他的修为毫无寸进。 自隗元宗回返后整三年,李大志喝水一般迈入了真仙境,甚至直接跨过了九品、八品,跻身七品真仙。 而东洲各地传颂其名的大悟准仙李平安…… 卡瓶颈了。 今日九千更新奉上!明天开始月票双倍活动,明天继续加更求月票~隔一天加一更真的是我的极限啦!求订阅追读~ (本章完) 第八十六章 缘是两少年 “不对啊?平安怎么可能遇到瓶颈?这不都好好的?” 万云宗主峰后山,几道身影围在盘坐的李平安身周,正各自皱眉沉思。 这几位身影对李平安来说都不是外人。 一袭玄袍的万云宗开山祖师空鸣道人、穿着浅紫宽袍的万云宗金仙祖师玲华婆婆、身着玄袍的万云宗当代掌门云墨道人,以及体态稍微瘦了一点的父亲李大志。 还有一位穿着修身白裙的女仙,如空谷幽兰般傲然而立,自是他师父天仙清素。 李平安的瓶颈已是卡了两年,连续三次传功修为没有半点长进。 不得已,李大志求到了自家师父这里。 空鸣为李平安全面诊断了一番后,发出了如此疑问。 玲华婆婆奇道:“你都没瞧出什么来?” “嗯,”空鸣道人抚须轻吟,“你来看看吧,你比我更擅长这些。” “待贫道用些手段。” 玲华婆婆面容多了几分肃穆,她抬手做拈花状,一根根银针出现在她指尖,对着李平安轻轻甩动。 李平安的灵觉并未感受到任何威胁,三十六根银针温柔刺入了他周身各处。 玲华婆婆闭目凝神,一缕缕菁纯之极的金仙元气,通过银针钻入李平安道躯内。 ——名义上为诊断李平安瓶颈之来由,实际上也是帮李平安改善下体质。 毕竟李平安现在对于万云宗来说,已是颇为重要的门面。 片刻后。 玲华婆婆眉头皱紧:“有些古怪。” 李平安抿嘴皱眉看向这位金仙大佬,道心越发忐忑。 李大志忙问:“师叔,平安这怎么了?” 玲华婆婆缓缓摇头,沉吟几声,苍老的嗓音缓缓道来: “一般而言,瓶颈有三种。 “其一,感悟不生,这是大部分卡瓶颈炼气士的通病,无论旁人如何诠释一个道理,自己就是悟不到,哪怕醍醐灌顶也没用。 “其二,走火入魔,就是修行走错了路,一时半会无法修正回来,又舍不得自斩道境重修。 “其三,先天不足,资质所限,比如平安五行缺土,又偏偏修了土行大道,那等同于逆道而行,事倍功半。 “可平安感悟灵光挤满了灵台,他此前应当是有些着急了,已是几乎将《万云诀》上半部参悟通透,成仙都没问题了。 “再看平安体内的法力,中正平和、无比清澈,比门内绝大部分未成仙的门人都要纯净,没有丝毫走火入魔的迹象。 “至于先天不足,这个倒是有可能。 “平安资质只是中上,可这般资质如果是在真仙境时不足以支撑自己探寻长生大道,倒是可以理解,无法踏上天地桥,这着实解释不清。 “且让贫道再仔细推算一番。” 言罢,玲华婆婆闭目凝神,双手开始来回掐弄手指。 空鸣道人问:“平安是不是道心出了问题?” 清素道:“回祖师,平安道心很稳固,我用素心道的秘法查看过了,道心通透、毫无阻碍。” 李大志有些不安地说着:“是不是我传功次数太多了?导致道基不稳?” “我来试试。” 空鸣道人沉吟几声,起身走到了李平安面前,对着李平安额头点出一指。 李平安尽量放空自身,感觉一缕清凉之意自额头绽开。 等他张开眼,看到了一朵朵十分浅淡的九品青莲,自他身周缓缓旋绕。 空鸣道人欣然道:“不是道基的问题,伱看平安这道基,尚未踏入天地桥之境,已是有九品之相,这般道基足以支撑他踏入天仙境,而道基在不断修行中还能慢慢提升。” 李大志问:“师父,我道基是多少品的?” “你?十一品半。” 空鸣道人摇摇头: “你是绝顶资质,成仙前的道基差一丝完美。 “平安如何能与你比?凭他的先天资质,能缔结出这般道基,已是万中无一。 “你若是真凝成完美道基,上古时还会招来天罚天谴,十一品半已是人族炼气士的极限了。” 李平安轻轻一叹,笑道:“让师祖您费心了。” “咳!你这孩子!”空鸣道人皱眉道,“怎的没大没小,莫要喊贫道师祖,喊贫道……” 这老头瞧了眼一旁的清素,只得道: “别瞎喊。” 清素略有些不明其意。 李大志叹道:“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两年道境不增半分,此事若是传出去了,咱们万云宗悟道石的招牌非要砸了不可。” “砸得好啊,父亲!” 李平安双目满是幽怨。 他是着实忘不了,自己父亲这两年拿他名头搞的花活! 大前年时,万云宗各家法宝铺把他的画像挂出来,打出了广告语【万云悟道石·法器祝福得加持】,万云宗良品法器销量猛涨。 去年时,万云宗高端法器铺子刚开业,徐升前辈撑过了台面,竟然又拿他这个招牌搞事,推出了【锻造大师·万云宗悟道石特供版】。 在一年内,店内消费满一万颗灵石,可得万云宗悟道石开光护身符一枚; 消费满三万颗灵石,可得万云宗悟道石签名《悟道语录册》一本。 后来如果不是李平安‘以死相逼’,李大志都想搞消费满十万颗下品灵石,就能与李平安共进午餐的悟道促销活动。 在这般营销活动的冲击下,万云宗与隗元宗日进斗金。 铸云堂第二分堂在去年顺利落户天渊门,并凭借着天渊门原本的法宝铺子,开始在东洲中部的坊镇中多点开花。 现在,大财仙人李大志的事业越来越旺。 李平安的修道却陷入了瓶颈。 李大志讪笑了声:“哎呀,平安你不要有对抗情绪,为父赚这么多灵石,不也是为了给你提供炼器宝材嘛,代言费我可一点没少了你的,你现在出去养活一个合欢宗都够了。” 李平安瞪着自家老父亲。 合欢宗是什么鬼! 父亲这两年怎么思想越来越走偏了! 清素在旁神游物外,倒也不懂这父子俩人的某些玩笑话。 掌门云墨道人在旁假装咳嗽,忍住了自己的笑声。 这对父子可真是万云宗的福星,现在他这个掌门每天都一个最幸福的烦扰——宗门的灵石预算严重超标,明年该用什么名头给门人弟子发福利。 掌门道:“那什么,要贫道来说,会不会是平安平日里花费了太多心思钻研炼器之法?导致主修之道出现了转变?” 众人各自思索。 李大志奇道:“就如徐升前辈那样?他的金仙大道就是锻造之道,大道显化成了一只锤子,还被戏称为锤子宗师。” 李平安叹了口气,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仔细查验之后…… “您看。” 李平安闭上双眼,双手快速掐了个法诀,额头闪烁光亮,道躯后方缓缓升起了五颗星辰,这代表他修行的五条大道。 其中,那云雾缭绕的道则最为强盛,其次是已凝出了一只方桌的炼器之道,以及一口丹鼎代表的炼丹之道,那符道和阵道相比而言,已十分微弱。 李平安叹道:“我是以万云诀为主的。” 众人顿时没了主意,各自皱眉思索。 片刻后,掌门问:“平安,你能感觉到瓶颈吗?” 李平安摇了摇头。 掌门微微挑眉,又问:“最初发现自己修为没提升,是在什么时候?” “倒数第三次传道,”李平安正色道,“此前我苦修了半年,将道基夯实,而后请父亲为我传道,冲击天地桥之境。” “当时你有什么奇特的感觉吗?” “嗯……” 李平安面露回忆,闭上双眼,缓声道: “白茫茫的一片,我的前路没有道,一条七彩斑斓的光束在我面前滑过,但我总是抓不住、进不去。” 言罢,李平安叹了口气,决定将自己的感悟完全说出来。 两位金仙、两位天仙都在帮自己解决此问题,他如果有所隐瞒,着实不该。 李平安道:“我自己的感觉是……我没有走错道,我的这条路是能走通的,但本该在我面前的门,被搬走了……我不知是谁搬走的,而我现在修的功法,距离这个门还差了一步。” 空鸣道人抚须轻吟:“会不会,是贫道的《万云诀》,无法满足你的悟性所需?” 掌门忙道:“这般毫无根据,您传下的道承已是诞生了长生金仙,可能是平安自身所需的道,与咱们的云之道有所偏差。” 众人再次沉默。 这其实让空鸣道人道心略感苦闷。 不过空鸣道人转念一想,也就念头舒畅了。 这年轻人是什么人啊? 这可是自家师父看重的仙苗,传授了完整炼器道承的炼器天才! 他的《万云诀》撑不起这弟子自身之道,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唉,贫道知晓了。” 玲华婆婆睁开双眼,看向了李平安,低声道:“平安,你的道不在万云宗。” “啊?”李大志忙道,“师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平安道心轻震,皱眉看向玲华婆婆。 这位金仙老妪只是苦笑着摇头: “贫道并非是说,空鸣师兄传下的道承有什么不足之处。 “空鸣师兄是有望踏向太乙境的,空鸣师兄传下的《万云诀》已六次完善,如今已是一条没有多少瑕疵的金仙大道。 “但平安的道,却不在云之道上,或者说,云之道对他而言太简单了。 “贫道觉得,有可能是跟平安此前接触过天谴有关。” 李平安道:“弟子并未被天谴所伤。” “话虽如此。” 金仙老妪沉吟几声,似有些遮遮掩掩之意,继续道: “或许是贫道推算错了…… “你如今修为已是在合真境巅峰,炼虚合真之境,是你元魂、道躯、自身之道三者逐渐融合的过程,只有完成这般融合,才能冲过天地桥、完成自我之升华,迈入仙人之境。 “如今,你距离元魂蜕变已只差半步,如此,贫道能为你指一条路。” “多谢前辈。” 李平安仔细聆听。 这位金仙老妪道:“这条路就是……先结元神,再踏大道。” 李平安怔了下。 玲华婆婆突然笑道:“平安,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天地间最先诞生的人族并没有修行之法,是如何修行的?” 李平安感觉自己被一束灵光击中,坐在那懵了许久。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是坐在了洞府的躺椅中,对着天花板微微出神,一旁有道再熟悉不过的倩影注视着他。 “宁宁?” “嗯,”牧宁宁附身打量着李平安,美眸中满是关切,“师兄你怎么了?” 李平安轻叹了声,苦笑道:“我好像,知道该如何突破瓶颈了,我要悟道,悟自己的道,而不是用空鸣师祖传下的道。” 牧宁宁不明所以,但觉得师兄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这三年来,她的修行速度反倒像是开了挂一般,如今已迈入合真境一阶。 看李平安眉目的忧愁渐渐散去,牧宁宁略微松了口气。 她转到李平安的躺椅后,帮他轻轻揉搓额头。 “我最近跟师父新学了放松心神的法子,师兄你闭眼,我帮你捏一捏,把你的烦心事都扔掉,你自然而然就突破了。” 李平安含笑点头,道心泛起了些许涟漪。 ‘还是不能急躁,先请父亲收集一些其他宗门的基础功法来,我细细参悟吧。’ 他如此暗下了主意。 与此同时,主峰后山的竹林中。 空鸣、玲华两位金仙,又将李大志喊了回来。 空鸣道人与玲华婆婆对视了一眼,前者微微叹气,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华婆婆低声道:“大志,这件事还是对你讲明白为好,平安并非是卡了瓶颈。” 李大志熊躯一震:“那他为何现在无法向前迈一步?” 金华婆婆不答反问:“你为他三次传功,你传给他的仙力比此前是多是少?” “多啊,因为没效果,后面两次我还加大了仙力!” 李大志苦笑: “我就这一个儿子,他如果真的卡瓶颈,我就是穷尽我修为,也要把他拉去元仙。” “水缸再大,也不过是个水缸! “你传再多也无用,总要的是道境,需感悟大道来支撑。” 金华婆婆叹道: “他现在的法力,比之普通天地桥境的炼气士已是强了许多,可莫要再给他传功了。 “你也不怕把他的道基撑炸了!” “那,这?” “师妹,还是贫道来说吧。” 空鸣道人叹道: “平安的道,不在云之大道上。 “他身上遭了天道之力,玲华探查了许久,方才推算出了这个原因。 “天道之力隔开了他与云之道后续的关联。” “啥玩意?”李大志满脑袋问号。 “所以此前我问他,他是不是在隗元塔时曾被天谴波及。” 玲华婆婆苦笑道: “这般情形,我们从未见过。 “或许要找机会带他去一次玉虚宫,请云中子前辈出手,为他驱走那一丝天道之力了。 “这就好比是,天道觉得他可以有更好的发展,以云之道立道成仙,对平安而言太过浅薄。 “故,天道不允。” 李大志这下明白了,嘀咕道:“天道觉得李平安可以更强,所以不让他用云之大道成道?竟是这般。” 空鸣道人又道:“稍后你去道藏殿中,去三千道阁,请道藏殿长老打开角落中的那个箱子,里面是我斩杀大妖后,剥来的大妖妖心之核,拿去给平安……” “熬汤啊?”李大志小声问。 “感悟!是去感悟!” 空鸣道人抓着拂尘要打人: “这些可都是贫道的荣耀!是贫道当年的战利品!每个妖心之核都承载了一条妖族高手的道!它们的道更贴近自然! “哎呀!你是要把我气死!你敢熬汤我把你炖了!” 李大志憨笑着连连拱手,扭头就跑,唯恐挨一顿拂尘。 玲华婆婆都不禁莞尔轻笑。 …… 李大志刚飞去道藏殿时; 万云宗前山,那小小的流云观上空。 两名元仙境道者一南一北驾云而来,各自带着一名孩童,彼此相视一笑,倒也是赶巧了。 元仙执事催促道:“喊人。” 两个孩童互相做道揖。 穿着一袭长衫的少年,文质彬彬地道了句:“拜见师长,小子名为牛七,愿入万云宗修行仙法,以期明日踏入长生密境。” 穿着短衫短裤的少年却有着成人般的沉稳,对前方拱手道: “拜见师长,我名李靖。 “数年前,我家乡遭灾,曾得仙人相救,仙人抚我顶,授自强不息之道。 “弟子最大的心愿,是来此地拜谢那位仙人。 “仙法之事,一切随缘。” 两位元仙相视而笑,将这两个弟子送去了登山的阶梯,而后各自隐去,逍遥乘风。 (本章完) 第八十七章 李靖欲拜师【求月票!】 李大志扛着一箱空鸣道人当年积攒的妖核,匆匆朝李平安的洞府飞去,惹来门内不少仙人探查。 大家其实很少见李大志这般频繁露面。 没办法,李平安的瓶颈,现在就是李大志心里唯一能装下的大事。 这可关系到李平安的寿元问题! 铸云堂经过几年的高速发展,现在也已经稳定了下来,李大志培养的第一批精兵强将,现在已是能独当一面,李大志短暂离开几日也是无妨。 李大志风风火火到了未名峰的洞府,本以为李平安正唉声叹气、愁眉苦脸,不料推门就见: 李平安挽起裤腿,在荷花池中修葺新的室内观景; 牧宁宁身着短裙,将布靴放在一旁,一双纤足踩着荷叶,戏弄着池中游鱼; 温泠儿斜倚在软塌上,慢条斯理地绣着一块精细的布料,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清素倚在躺椅上,身周环绕着那把灵宝星吟剑,面前悬浮着一只简单的地图,她则用纤手在地图上微微比划,似乎是在制定外出游玩的规划,一旁还飘着两盘仙家瓜果。 好一处平和仙境! 李大志就感觉啊,他又瞎操心了一场。 “爸,你扛的什么?” 李平安笑道:“左右无事,我想先让自己放松几天,可能是之前逼自己太紧了。” “快来看!好东西啊!” 李大志振作起精神,笑呵呵地跳了过去,将木箱打开,露出了其内那一颗颗被仙光封禁的妖核。 这竟有数十颗天仙境大妖才能凝聚出的妖核。 其中更有两颗,就算有仙力封禁,依旧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这是你师祖的私藏,”李大志正色道,“平安,接下来,你可能需要去参悟一条只属于伱的大道了,玲华婆婆说,云之道对你而言太浅薄了,不够你用的。” 牧宁宁问:“可是找到师兄的结症了?” 李大志笑道:“找到了,就是云之道与平安自身不适配的问题。” 他主动隐掉了天道之力的影响,以免影响到李平安的道心。 李平安道:“多谢师祖,那等几天我再琢磨这些妖核吧。这几天,我想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 “行,你自己安排,”李大志摆摆手,“那你参悟完了,记得把这些妖核送回道藏殿,我不打扰,我先回了。” “爸!”李平安笑道,“吃顿饭再走,我等会弄烧烤。” “不了不了,我在这有点多余啊,哈哈哈哈。” 李大志嘴上不忘说笑几声,提着道袍下摆,一溜烟儿离了洞府。 刚才站起来行礼的温泠儿正要坐下继续绣花,但她动作突然顿住,一双杏眼瞪着李平安的背影。 大志师祖刚才说的,那是正经的人话吗? ‘你可能要去参悟只属于你的那条大道,云之道不够你用的。’ 这? 她前几年刚得了《万云诀》前半篇,在清素仙人偶尔指点下,现在勉强明悟了一二成,已是觉得自己的道无比清晰,未来可期。 可现在……现在……这? ‘行吧,人毕竟是没办法跟悟道石比的。’ ‘平安小祖在悟道修行方面,那就是个怪物呀。’ 清素突然唤了声:“泠儿?” “哎!我在呢!”温泠儿连忙向前,“洞主,您吩咐!” “准备烧烤架,”清素正色道,“我有点想吃了。” “好的!” 温泠儿挽起袖子,收起绣花的竹篮,转身匆匆跑去洞府外。 烧烤,自然是要露天的才有趣味。 洞府门前很快就升起了些许烟火气。 李平安脱下长袍、换上短衫,用术法搞了些木炭,拿了个蒲扇‘煽风点火’。 温泠儿忙前忙后,准备好了些许奇珍异兽的嫩肉片。 牧宁宁与清素早早坐好,一左一右守在烤炉旁,负责消灭那些外焦里嫩的仙家烤肉。 牧宁宁有意逗李平安开心,故意说着一些彩云峰的乐子事;温泠儿笑声不断,十分的捧场。 李平安心念微动,主动约牧宁宁饭后在山间散步,牧宁宁自是甜甜的答应了下来。 此前这三年,她修行之余与师兄时常见面,但都是在洞府中牵牵手、聊聊天,肌肤之亲止于胳膊肘,倒是极少外出走动。 …… 流云观中。 未名峰上的袅袅香味早已被风吹散,到不了此地小弟子的鼻尖。 少年牛七坐在房间土炕上,盘着腿、歪着头,单手撑着脸颊,目中多是冷意。 ‘很好,本大王成功混进来了,胡娘的这个青丘秘法还真不错。’ 牛七的嘴角连续抽搐了几下。 为了得这个秘法,他差点废了一颗腰子! 胡娘的媚术实在太狠了。 好在这老狐狸并没有真的把他吃干抹净,后面两年就放过了他一把,只是单纯享用各自欲念。 不错,这少年牛七的本体,就是在西洲东南部局部地区小有威名的牛族大王,牛犇犇! ‘不对啊。’ 牛犇犇突然反应了过来。 用这种画皮秘法前来万云宗查探,好像就是胡娘给他出的主意啊? 好家伙,他这是被胡娘套进去了? 白白被胡娘绑在床上欺辱了几年,耗损了千八百年的修为,最后还是他亲自来执行这般打探的计划…… 牛犇犇用力拍了拍额头,一滴热泪滚滚而下。 他这具身体就是人族,就算是金仙来看,也不会有任何破绽,这就是青丘秘法的绝妙之处。 来万云宗,牛犇犇只为了两件事! 第一,确定万云宗是否真的有大罗金仙。 第二,探寻万云宗大财仙人与大悟准仙之秘。 第一件事,牛犇犇其实已经完成了。 进入万云宗的护山大阵之后,他用了七八种上古探查秘术,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此地并无太乙金仙、大罗金仙这般高手坐镇。 当然,牛犇犇绝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清晰地察觉到了三位金仙的道韵。 每个人族金仙都是狠角色; 这是他父亲临终前对他的告诫。 ‘话说回来,这个万云宗的规矩还真是多,要在流云观中等有没有仙人收徒,不然还要去外门干活?’ 牛犇犇冷笑了声。 ‘要是本大王来执掌这个宗门,那就直接让弟子生死斗,最后活下来的才是最狠的!’ 随之牛犇犇就开始发愁。 青丘秘法也有个缺点——他自己培养的这具人族躯体,有修仙资质和些许气运,但资质和气运并不算太高。 毕竟是模仿人族弄的。 如果没有仙人看上【少年阿牛】,他难道真要寄托妖魂,在这个破地方混三年? 三年后呢? 如果进入外门,又是换个山头修行? 这里连口吃的都没有,饿了竟然要去吃丹药,这丹药能挡饿吗?这五谷丹……嗅、嗅嗅。 牛犇犇化作的少年耸动鼻尖,皱眉盯着手中的这颗药丸,像是往嘴里在送烙铁一般,闭着眼将五谷丹放到口中,尝试咀嚼了一下。 “嗯~” 这是、这是! 一股浓郁的芬芳自齿尖化开,像是行走在荒漠中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条银带般的河流,荒漠被温柔的微风吹走,又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中,让牛情不自禁地喊出一声哞哞的声响。 草木之精! 这小小的丹药,竟然蕴含如此多的草木之精,还是如此香甜的草木之精! 牛犇犇豁然起身,看着掌心这几颗五谷丹,默默流下了眼泪。 这种丹药如果能带回牛村,族长奶奶该怎么夸他啊! 人族的炼丹术,真的神了! 他们刚开始修行的小弟子竟然就能享用这种美味,简直是……太奢侈了! ‘嗯,那就再加一个第三目标,学会炼丹!’ 牛犇犇翻身跳回土炕上,轻轻吸了口气,将那几颗五谷丹郑重地收了起来,又捏出一颗,放到鼻子前用力闻了闻。 他缓缓躺下,将五谷丹放入口中,开始在土炕上扭来扭去。 草木之精口味的丹药,对牛族而言,真的是太棒了啊! 与此同时; 牛七所在的流云观小院院外。 一男一女相伴而过,同时扭头看了眼这个小院。 牧宁宁满脸费解,小声问:“师兄,现在的小弟子,吃一颗丹药都如此激动吗?” 李平安笑道:“应该是久觅仙路而初得的缘故吧,也挺有趣的。” 两人对视一眼,漫步走向了李平安当年的小楼。 此地执事已换成了一名老执事,反应慢了些许,此刻已是认出了李平安的身形,连忙向前。 老执事躬身行礼:“见过大悟准仙。” “哎!执事不可!” 李平安与牧宁宁连忙做道揖回礼。 李平安正色道:“执事为何要对弟子执礼?折煞弟子矣!” 执事温和地笑着:“您客气了,谁不知道成仙对您而言不过如饮茶喝酒,水到渠成的事儿……您今日来流云观,可是要提前物色一位弟子?” 李平安笑着摇头,缓声道:“近来忽然有些想念此处,我在此地住了三年,当时还是微炎子执事在此地,今日突然起了兴致,特来此逛逛。” “哦?” 老执事目中多了几分期待:“这边请,您的小楼,我们一直在打理。” “多谢,执事您费心了。” 李平安拱手道谢,跟随老执事缓步前行。 牧宁宁脆声道:“师兄你看,流云观中的院落基本都住满了呢。” 李平安看向各处,看到了一张张陌生又稚嫩的面孔,还瞧见了几位资质不凡的小弟子。 老执事感慨不已:“这是多亏了大志师祖的铸云堂,还有大悟准仙的名头,现在呀,我们在临正仙朝搜寻仙苗时,总能遇到很多散修带自家孩童前去凑热闹,现在东洲人人都说,我们万云宗好修行、福泽多,咱们流云观的院落都要不够了。” 李平安含笑点头,心底微微有些触动。 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有些颤抖的稚嫩男声:“是、是您吗?” 李平安下意识回头看去,瞧见了那位穿着大一号青色道袍的少年。 对方个头不高,面容略带稚气,长相已是有周正威严之感觉,又有着一股少年老成的气质。 这少年此刻双眼泛红,突然对着李平安跪伏叩首。 “仙人!多谢您当年救我家人!” “快请起!” 李平安已是想起了他是谁,用法力托起了这少年。 临正妖祸,云中子考核,李平安曾在一处城镇帮忙救人,当时就救下了这个孩童,还鼓励过他几句。 李平安笑道:“我不是都说过一次了,男儿膝下有黄金。” “仙人!” 少年忍着泪,用力呼吸了几次,又咧嘴笑了出来: “我母亲临终前叮嘱我,让我一定寻到您,当面再答谢您的恩德!我斗胆跟着寻找弟子的仙人来了万云宗! “今日我也算了却了心愿!谢谢您,恩公!” 李平安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轻一叹,扭头问:“执事,他的资质气运如何?” “都是上上等,”老执事正色道,“已经有几位真仙、一位天仙暗中看过了,都想收他做弟子,他刚来不久,收徒应当还要几日。” “哦?” 李平安笑道:“可以啊,你竟有如此资质,来来来,我与你结点善缘。” 言罢,李平安在手中取出了一只储物法器,里面放着些自己炼制的丹药与百块灵石。 少年连忙后退,正色道:“长者赐,本不该辞,但您是我一家的救命恩人,我如何能再收您礼物?” 他突然低头做道揖: “若您愿意,我愿拜为师父!今后以弟子之名服侍您左右! “此前我本不敢有这般念想,但他们说我资质很不错……我只愿拜您为师!哪怕只是做杂役弟子、记名弟子!” 李平安笑道:“我还没成仙。” “哈哈哈哈!” 那老执事抚须长笑:“你这小子还真是会看人,莫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位的身份?” 少年面露惶恐:“我、我连恩人的名号都不知!” “我叫李平安,”李平安笑着对他做了个道揖,“不是我不收你,而是我确实不能收弟子,只因我还未登仙途,与你一般,也是万云宗的弟子。” 少年目中满是恳切:“那、那我能等您成仙吗?” “哈哈哈!” 李平安都被这家伙逗笑了,正色道: “成仙非易事,我不敢应允你,而且,我千年内没有收徒的打算。 “万云宗有天仙百多位,真仙无算,任何一位仙人都足以带你问道成仙,今后就莫要说这般胡话了。 “此物与你,去修行吧。 “等你明日完成筑基,可问你师父我住在哪,然后过来寻我,你我以后以好友互称,如何?” 少年抿着嘴,目中多有倔强之意,低头不语。 李平安笑着将储物荷包递给了老执事,后者自是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连忙答应。 “我去那边坐坐了。” 李平安飘然而去。 那老执事快步到了少年面前,低声道: “你呀!刚才这话一出,很多仙人都要忌讳收不收你了! “还好是平安反应快,说要与你做好友,现在肯定有很多仙人想收你了。 “你可知这位是谁?他在门内说句话,比长老都管用! “别添乱了,快回去修行,拜个天仙为师多好!” 少年低声道:“弟子不愿,弟子来万云宗只是为报恩……恩公!恩公!” 他突然跳去一旁的墙上,对着李平安的背影呼喊,已是带上了哭腔: “李靖在此立誓!若恩公不收我,我宁肯进外门修行!李靖拜谢恩公!” 李平安脚下一滑,元魂打了个趔趄。 不是,啥玩意? 他刚才喊什么? 李靖? 那个李靖? 父亲的大气运引过来的? 李平安强忍着转身的冲动,只是抬手挥了挥,潇洒离去。 他心底却已是炸开了锅,心神飞速转动。 好家伙,真的只是重名? ……………… (PS:晚七点加更!求月票!咱们打个商量如何,预定一下各位读者老爷的10月票,到时候,我加更、老爷投票,咱们和和气气,努力提升?) (本章完) 第八十八章 大志借运【三更求票】 李平安与牧宁宁在木楼前坐了一阵。 因心底记挂着那李靖之事,李平安提前结束了这次山门漫步,驾一叶扁舟,将牧宁宁送回彩云峰的大阵外,匆匆赶往铸云堂。 他抵达时,李大志正在与一名外门执事叮嘱些什么。 李平安并未打扰。 他在角落隔间外静立,等了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 李平安心底也是禁不住感慨:‘父亲工作的时候还真谨慎,只是布置一点小事,就要叮嘱方方面面。’ 那外门执事出门就见到了李平安,笑道: “少堂主您怎么在这!等很久了吗?” “执事您忙,可别喊什么少堂主了,我就一弟子。” “还是彩云峰的男弟子,哈哈哈哈!” 这执事对李平安挤眉弄眼,随后驾云负手、优哉游哉的飘去天空。 李平安闪身进了隔间,开启了此地阵法,直接在袖中拿出了…… 石板和刻刀。 穿了身宽袍、抱着一只玉质茶缸的李大志,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又要读拼音? “平安啊,有什么……很大的事吗?” “嗯,事很大!” 李平安面露肃容,目中闪出两道亮光,坐在了父亲对面,低头开始刻画,那把刻刀被他划拉出了道道火星。 片刻后。 李大志也不由双眼放光。 李靖! 陈塘关总兵,三吒之父,原本封神大战故事中的赢家之一,通过封神之战,成功从凡间总兵跃升为天庭将领,其后更是官拜天庭兵马大元帅。 单从结果来看,说李靖是【次级大劫之子】毫不为过! 父子二人拿着石板快速划拉,进行着‘拼音’加密交流。 “平安,他真在我们万云宗?” “我只是怀疑,这太巧合了,那个被我救了的孩子,今日竟然来到了万云宗,他竟然就叫李靖。” “他老家地名叫陈塘关?” “不是,那个城池叫永城,东洲应该不是封神之地,封神的主要故事是武王伐纣,是周国讨伐商国,周人取商人而代之,东洲不具备这个条件。” “嘶——” “爸,不要用拼音表达口吻,你可以直接吸凉气。” 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随后,李大志靠在座椅中,从抽屉中摸出了一只锦盒,打开后取出了一小条白纸、一点从颜晟长老那里搞来的灵根叶,给自己卷了一颗仙制雪茄。 李大志的大拇指点出一颗火苗,开始吞云吐雾。 李平安苦笑道:“爸,你在老家也没学会抽烟啊!” “你懂什么,这叫起范儿。” 李大志吐了个烟圈,沉吟几声,拿着刻刀继续刻了一行拼音。 “那伱打算怎么处理?收他为徒?” “收他为徒,不就是直接被卷入封神大劫了吗?如果他真是那个李靖,我不想冒险。” 李平安眨眨眼,又刻了一行字: “不过爸,你可以收他做义子啊,李靖保底三个娃,说不定还有个私生女,你想抱孙子的心愿不就能达成了?” 李大志作势要抽鞋底,李平安连称“玩笑”。 李大志干脆也不刻画了,缓声道:“我觉得,咱们可以静观其变嘛,不要太早做决定。” “为什么?” 李平安皱眉刻画,写道: “这其实也是机缘,如果咱们跟他打好关系,未来或许能得好处。” “机缘?能得什么好处?” 李大志问: “是能让他归心为你卖命?还是能做什么? “平安,你想的太简单了,人都会变。” 李平安皱眉沉思。 这位微胖仙人叹了口气,缓声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个人品格到底如何,是要看他未来表现,而不是看他现在嘴上喊的多漂亮。 “就算他真的是那个、那个。” 李大志拿出一只小塔,摆在了桌子上,对着小塔抬了抬下巴。 “你是他师父,有什么用?他师父有什么名气吗?你能记住吗?” 李平安拿着刻刀刻下了一行拼音: “李靖先拜师昆仑山散仙度厄真人学道法,后拜师燃灯道人。” 李大志眨眨眼,再次拿起刻刀,快速刻道: “这玩意你都能记得住,我就记得李靖跟哪吒的父子对砍了,我觉得,李靖做父亲挺失败的。” 李平安问:“爸,你能打听下昆仑山散仙有没有度厄真人吗?这对我很重要。” “为啥?” “您给我起的名字叫啥。” “平安啊。” “度厄真人的道号啥意思?” “让人度过灾厄……哈哈哈!妙啊!” 李大志直接笑出声,对着李平安摆了摆手,温声道: “你别瞎想,这种真人应该上古就开始修行了!” “那可不一定啊,还是打听一下比较好。” 李平安不放心地继续用拼音刻画: “咱们此前讨论过,天道自上古天庭时显于天地间,上古天庭存在天罚,上古天庭崩陨后,天道隐而不显。 “但三年前在隗元宗的那次天谴,昭示了天道还在。 “天道如果在,那所谓的定数也就可能存在,封神大劫必会发生,只是我们现在还看不到,将这一切串联起的线索。 “爸,如果这个少年就是未来的三吒之父、陈塘关总兵,那陈塘关在何处?他又如何成为的陈塘关总兵?度厄真人是否存在?我们是否已经被牵扯进入了封神大劫? “先调查度厄真人吧,然后我们还要去查找陈塘关在哪,以及这些事之间,是否有妖族作祟……” “平安,李平安!” 李大志皱眉道: “别刻了,你坐好!” 李平安动作一顿,将刻刀放下,抬头看着自己父亲。 李大志很少露出这种严肃的面容,但他今日就这般看着李平安。 “你有些舍本逐末了!” 李大志沉声道: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大气运,担心我会被卷入什么劫难。 “但这些是你现在应该操心的事吗? “类比以前,你现在还是在学校学习,那你要做的事就是学习!少去关心未来这个天会不会塌下来! “你这瓶颈,我看就是操心操的! “你记住!永远不要相信有什么定数,不要去相信存在什么宿命! “这世间的一切,只是因为个体可以修行有了征服自然的伟力,这里已有了自己的生存规则! “你要切实以提升自己实力为核心,磨刀不误砍柴工,等你天仙了、金仙了,你才有资格去考虑这些事,考虑去劫难中赚取机缘也好,还是躲灾避祸也罢! “如果大劫来时,你有大罗金仙境,你还怕什么? “天道?天道他有几个师啊! “你得拿出这种劲头! “天道当年站在上古天庭那边,按人族先贤的记载,天道的诞生,就在于妖天帝最先开口说天道存在,众生感念与天地大道共鸣,这就形成了天道! “然后呢?人族三皇五帝顶着天道,推翻了上古天庭! “现在有我在,我能给你撑一把伞,你就不要去管这些!不要瞎操心! “你就专心修行,去成仙、去成真仙、天仙、金仙,去搏一个逍遥自在,忙前忙后有什么用?你如果连仙都成不了,是想让我这个白发人千年以后在你坟头哭瞎眼吗?” 李平安低头轻叹:“是,我记住了。” 李大志也知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了,低咳了声,道: “总之,你不要操心我大气运的事了。 “那个少年我会安排好,他在万云宗中修行,那就是咱们自己人,先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心性,后面再说也不迟。” “嗯,”李平安点点头,笑道,“那我就不多想此事了。” “回去歇息吧。” 李大志正色道: “还有,那大劫什么的就算未来发生,那也是积压矛盾的爆发而不是什么天道算计。 “你如果真的关心这个,可以看看这天地间有什么大的阶级矛盾,千万不要被天道两个字吓住! “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天道,信的人多了,才有了天道!” “爸你说的没错,我回去修行了。” 李平安轻叹了声,虽然略有些郁闷,道心却觉得轻松了不少。 只是,李平安离了铸云堂,极快地看一眼道心中飘着的那缕霞光,目光不免多了几分沉重。 他可以现在不去考虑封神如何如何,但这个有关父亲和妖族的劫难…… 与几年前相比,没有丝毫变化。 劫难来时,父亲应该是天仙境。 父亲已经迈入真仙境,按照父亲这‘外挂批发商’般的修行速度,他距离天仙也不太远了。 这场劫难已是迫在眉睫的,他却卡在了合真巅峰,他又该如何帮父亲躲灾避祸? 如果再不行,他只能对父亲如实相告,让父亲自己想办法了。 可这般,又容易给父亲暗示,从而成为父亲入劫的一环…… ‘妖族高手大多都在西洲之地。’ 李平安目光逐渐坚定。 …… 儿子刚走,李大志就有点后悔了。 他其实也是因李平安的瓶颈烦心,此前又听闻了玲华婆婆讲述天道如何如何,一听李平安说天道,就没忍住训斥了几句。 其实,李大志并不太理解天道的存在。 他对这些也不太感兴趣。 李大志在座位上发了会儿愣,犹豫着要不要去给儿子道个歉,千万不要在道心留下什么小疙瘩。 但他转念一想,李平安并没有如以前那般直接顶嘴。 李平安生气是另一种样子的,今天应该没生气。 李大志施展了隐尘诀,赶去流云观转了一圈,寻到了那个叫李靖的少年。 ‘资质上等、气运上等,还真是个不错的仙苗。’ 李大志略微思量,已是有了主意,取道主峰凡事殿中,寻到了颜晟长老。 两人在角落开了个仙力结界,开始嘀嘀咕咕。 “大志师叔,”颜晟笑道,“刚好你来了,此前你让我找的借运秘法,已寻到了。” 颜晟将一只玉符递给了李大志。 颜晟笑道:“旁人都是用这般秘法去借运,像师叔这般大气运者,按理说该用相对应的秘法防借运,您倒是反了过来。” “这有啥的,”李大志笑道,“我给平安借点运,看能不能帮他冲过瓶颈,别告诉平安啊。” “啊?” 颜晟长老目中多是惊奇: “平安也有瓶颈?” “这个,哈哈哈,”李大志忙道,“万请保密,不然会影响咱们万云宗法器的销量。” 颜晟长老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李大志又道:“还有两件事,要托付给长老……流云观来了个名为李靖的少年,我去看了看,资质什么都不错,他与平安有点渊源,你看能不能先拜入你门下修行?” 颜晟笑道:“刚好,贫道突破天仙境后,道境已稳固,今后就是靠漫漫岁月去积累感悟了,正有收徒之意。” “那行,”李大志叮嘱道,“还请长老一定办好此事,不要被与莫易副掌门相近的人收去了。” 颜晟长老缓缓点头:“我立刻就去收徒。” “此外,”李大志问,“您听过度厄真人的名头吗?” 颜晟长老掐指推算,抚须笑道:“很早之前就听过,那是西昆仑仙境的仙人,自称太清道祖的记名弟子,据说听过太清道祖讲道,有大神通,应该是金仙之境。” “哦?” 李大志微微挑眉,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 如果万云宗的这个李靖是那个托塔李天王,那只要万云宗把李靖收留了、慢慢教导,那就可以证明,并不存在什么既定的天数! 如果万云宗的李靖不是托塔李天王,那也无妨,这个李靖也是一个顶级的仙苗。 左右都不亏! “多谢长老了,稍后长老派个巡山弟子,就去告诉平安有关度厄真人之事。” “善。” 颜晟长老不明所以,却也不会多问什么。 李大志心情大好,悠然离了凡事殿,驾云去了主峰后山。 他在自家师父闭关的竹林外,找了个僻静之地。 遵照颜晟长老寻来的秘法,李大志迅速做了一些布置,摆好了两个烛台、燃起了三炷香,在地面用灵石摆了个简单的阵法。 “真靠谱吗这?” 李大志眨眨眼,又按秘法所说,在自己袖中取出了写着李平安姓名和生辰八字的符纸,将符纸点燃,口中念念有词。 “运道自成,本命自生,借运三日,不减还增。” 李大志掐印施法,而后迅速坐去了烛台另一面,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可借。” 那符纸竟瞬间烧完,一缕金光环绕在了三炷香上,这三炷香开始明灭不定,燃烧速度变得无比缓慢,一缕缕烟雾自香头三寸高处消失不见。 “这就成了?每过三天施法一次?” 李大志挠了挠头,一缕头发自脑袋正中飘落,让他瞪圆了双眼,赶紧内视自身。 还行,施法的代价就是他掉了几根头发,道境什么都没有影响。 那秘法中也有言,这般借运会耗一些施法者的自身寿元,借三天的运、耗三天的寿,而李大志觉得自己修得长生金仙,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像他这般,自己施法被借运的情形,还真不多见。 “平安啊,赶紧突破瓶颈吧,总掉头发这谁受得了。” 李大志摇了摇头。 他变秃了,他儿子变强了。 “其实也不错。” …… 未名峰,洞府中。 李平安心底的那个念头突然变得十分强烈。 他沉吟几声,还是主动赶去内洞,在内洞入口拱手呼喊: “师父!弟子有事找您!” “进来就好。” 清素轻唤了声。 李平安迈步入内,刚好瞧见师父清素自吊篮处飘落,一缕淡淡的花香飘荡在空中,让人心旷神怡。 “师父,”李平安低声道,“弟子试着参悟了那些妖核,并无所得,故想恳请师傅带弟子外出历练历练,弟子想尝试一下,能不能在斗法中寻找到突破的机缘。” “我正要对你说这个。” 清素道: “我带你去北洲的十万里瘴气中历练如何? “在那里,以你的修为,必须每时每刻保持法力屏障,还要时刻面对随处可见的毒物袭击,我再给你布置几个任务,每日让你必须杀多少毒物。 “此前我元仙境卡瓶颈时,就只身去了北洲,虽然几次差点死了,但出来后实力提升了四个小境界!” 李平安道心颤个不停,忙道:“师父,弟子觉得吧,没必要非要去那么凶恶之地……咱们去西洲吧,弟子看好地方了。” “西洲?” 清素眼前一亮: “此前我也去过一次,不过不敢离着那些老妖的洞府太近,那里其实还是有不少人族炼气士的,去斩杀妖物,也能为人族多做贡献。” 李平安松了口气:“弟子也是这么想的。” 清素双眼放光:“咱们去西洲西北部?那里大妖最多,我刚好试试星吟剑的威力。” “这个,”李平安心虚地道,“弟子想去东南区域,离南洲边界比较近的地方,咱们就沿着南洲的绝天大阵一路走走,稍微杀点妖就好了……行不?” 清素正色道:“这般如何能有生死磨砺的效果?” “弟子只是想跟妖族交交手,咱一步步来嘛,弟子也才合真巅峰。” “也好,”清素笑道,“我去喊宁宁,反正是去西洲东南区域。” “不带宁宁一起吧,”李平安正色道,“我不想让她看我浑身血污与妖物搏杀……师父,我去凡事殿请两枚归宗令来,咱们这就出发,我心底有点躁动。” 清素微微点头:“这些你安排就可,我来给你布置试炼任务。” 她目中多了几分期待。 【师父的特权】。 (本章完) 第八十九章 与师同游 上回书道: 大志借得大运势,平安清素欲西行。 西洲东南端相比瘴气笼罩的北洲,倒也不是什么艰难险阻之地,又有天仙贴身护持,再随身携带归宗令,安全系数也是有保证的。 只是,李平安计较着自己被父亲炒作起来的‘悟道石’虚名,此事着实不敢声张。 他驾云去了道藏殿,归还了那一箱妖核,并与道藏殿长老言说,自己以后或许会来道藏殿中参悟。 李平安借阅妖核之事,本就是祖师空鸣之命,道藏殿长老欣然应允。 随之,李平安去了凡事殿中,寻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长老——颜晟。 李平安来时,颜晟长老正在那犯愁。 那个名为李靖的小弟子,真就犟的跟一头牛似的! 大志师叔开口让他收徒,他能不去收吗? 而且大志师叔特意叮嘱,不要被正闭关的莫易副掌门以及那几个长老收去,颜晟还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这个李靖啊,他不是也姓李吗? 颜晟长老算了下这个李靖的年龄、李平安的年纪,再联想到凡俗男子二十岁成年就要成婚之事…… 这位老仙人大致也就懂了。 颜晟长老半个时辰前就去了流云观,此行不能说毫无收获,只能说灰头土脸。 “各位仙人就算杀了李靖,李靖心愿已定,只愿拜师平安恩公!” 流云观的那位老执事,差点被这个李靖气到吐血。 颜晟长老也没办法,只能叮嘱流云观执事,将那李靖挪去李平安原本的小院中,并留下了一枚玉符,预定下了这个弟子。 所以,当李平安现身,颜晟长老第一反应就是将李平安拉去了角落,开启仙力结界,皱眉道了句: “平安,这件事有点难办啊。” 李平安都愣了:“长老知我为何事而来?” “不错,”颜晟长老吧嗒了一口旱烟,叹道,“主要是,咱们不能违背人心意,强行收徒总归是不美的,我这张老脸倒是无所谓,就怕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李平安脑袋上冒出了几个问号。 “长老,我是想来借两枚万云归宗令,我想与师父一同外出历练。” “咳,哦?” 颜晟长老反应倒是颇为迅速,笑道:“对,就是这事有些为难。” 李平安笑道:“家父请您收那名为李靖的少年为徒?” “不错,”颜晟长老叹了口气,“虽然现在那少年还在犟,但你放心,贫道自有办法让他安心拜师……你与清素要去何处历练呀?” “西洲东南区域。” “大志师祖知晓这事吗?” “还请长老在我出门后,再去告诉我父亲,”李平安笑着转过话锋,“此前有位巡山弟子去我那,说了昆仑山度厄真人之事,是长老您派去的吗?” 颜晟长老笑道:“不错,也不知你父为何突然问度厄真人。” “是我托父亲问的,”李平安问,“这位度厄真人与咱们万云宗有过交集吗?” “并无交集。” 颜晟长老笑道: “昆仑山乃是修道圣境,不只有东昆仑的阐教玉虚宫,还有西昆仑的天池福地。 “天池福地分为内外两部分,内部是西王母所在的昆仑秘境,西王母是上古大能、上古天庭旧臣,人族炼气士经常误以为,西王母乃上古妖帝之道侣,实则不然。 “西王母乃先天生灵,于昆仑山修行已久,昔日百族尚未堕落时,她授诸多恩惠于百族,百族立天庭时,她更是鼎力相助。 “故,妖帝帝俊对西王母礼让三分,帝俊的道侣是日月女神羲和与望舒。 “我人族最危难时,也是西王母出手,为我人族保住了一份血脉传承,三皇五帝时,西王母时时派人送宝、排忧解难,最著名的典故就是九天玄女下凡尘,相助我人族轩辕黄帝大战百族余孽。” 李平安缓缓点头。 这个天地还真有趣,没有天庭,却依然有王母和九天玄女。 人族古籍记载,西王母又称王母,因为是在西昆仑修行,所以称之为西王母。 不过,他就是问了下有关度厄真人,颜晟长老为啥解释这么多昆仑山和西王母…… 颜晟长老总算将话头扯了回来:“所以,人族炼气士对昆仑山总有一种敬仰之情,上古时代落幕后,不只是有大批金仙赶来东洲开宗立派,也有大批金仙去了昆仑福地修行,度厄真人,应当就是其中一位。” “度厄真人是人族?” “应当是的,”颜晟长老笑道,“昆仑散仙多人族,也有少部分未曾与人族敌对过的百族,伱若是想去昆仑山游历,倒也不用担心自身安危。” 昆仑山,玉虚宫。 李平安自是想去的。 但那要在他成仙之后,他总不能去给云中子老师丢脸。 李平安面露恍然,对颜晟长老拱手答谢。 颜晟长老自袖中一阵摸索,拿出三枚尚未用过的万云归宗令,塞到了李平安手中。 他道:“此事不要对外人言说,清素已成天仙,按规矩本不该给万云归宗令,但考虑到你们是去西洲杀妖,护持人族,这次就特许了。” 李平安笑道:“多谢长老。” “外出当小心行事,”颜晟长老叮嘱道,“莫逞强,莫好胜,天地间的不平事一人是管不过来的,顾好自身就可。” “是。” …… 清素与李平安行动十分迅速,拿到万云归宗令就悄悄地离开了宗门,洞府留下了温泠儿看门。 按李平安叮嘱,等他们师徒走了半个时辰,温泠儿手中端着两枚传信玉符,站在洞府门口静静等待。 果如李平安所料,不过片刻,李大志匆匆赶来。 “平安啊!你要去哪儿历练啊!西洲那可不是咱们人族地盘,你要历练,去东洲边界杀杀小妖就算了啊!” “师祖,小祖已走啦!” 温泠儿笑嘻嘻地跳向前,短裙的裙摆轻轻荡起,笑嘻嘻地道了句:“这是小祖给您留的信!” 李大志瞪眼骂道:“你还笑得出来!你怎么不拦着点!” “我就是个丫鬟嘞,”温泠儿撅着下唇,“平时就是负责端茶送水嘞,您也没给我管教小祖的权力嘞,现在还怪我嘞。” 李大志咬牙骂了句:“那你也可以通风报信!通风报信懂不懂!” “哎呀!” 温泠儿劝道: “师祖您太宠孩子了! “平安小祖心智过人,我就没见过比他心眼儿更多的。 “清素老师实力强悍,一挑三天仙完全没问题, “他们只是去历练,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您还能把平安小祖一直关在在宗门内呀。” “去去去!” 李大志挥了挥衣袖: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没大没小!” 他看了眼玉符,里面是李平安留下的简单信件。 看完后,李大志心底稍微安稳了些。 李平安不只是说清楚了去向,还注明了他们往返的大致路线。 李平安信中道: 【父亲,我修行陷入困境,许是因对这个天地了解的不够、感悟的不够。 此次我请师父护持去西洲,是去西洲东南区域,那里妖物不强,有诸多人族城寨,也是人族与妖族时时交锋的区域。 我去时走南洲以北,归来时会走南洲以南。 此行只是为了领略这天地间的诸多风采,大概三五年就可回返,父亲不必多挂念。 此外,铸云堂的发展不能一直保持高位,开疆拓土之后当积极自守、积蓄力量,也要防备其他宗门如锻天门、观海门的为难。 儿平安敬上。】 李大志轻叹了声,看了眼温泠儿手中的玉符,问:“这是给宁宁的?” “是呢,您的大儿媳,也不知道平安小祖出门了呢。” “嘴还挺甜。” 李大志心情大好,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储物戒指扔了过去。 “把这个带给宁宁,只是些平日修行所用,里面的东西你自己取三分之一。” “哎!谢谢您嘞!咱保准她看不出来!” 温泠儿喜滋滋地道了句。 她后续去送信的时候,却只是在戒指中取了些灵石出来,并未多动其他丹药宝材。 李大志思前想后,去主峰后山看了眼自己设置的借运小阵,心底一阵沉吟。 未来三年,每三天续一次?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满头秀发,嘴角各种抽搐。 自家平安出去历练一次,他要把自己薅秃了不成? …… 与此同时。 流云观中,那个牛七伸着懒腰走出了自己的小院,凭借着敏锐的耳力,听到了各处小弟子们的议论,方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呀?那个李平安竟然来过流云观了? 可惜没碰到这个家伙。 牛七回味着五谷丹的甘甜,心底泛起了些许思索。 也不急,他都已偷偷摸到了万云宗内,抵达了李平安的老巢附近,还怕没机会与这个家伙接触,探一探他的虚实吗? 牛七望向了万云宗主峰的方向。 好! 接下来,就让本大王掂量一下你们人族宗门制度! 虽然本大王这具身体现在一事无成、资质只是中等; 但有本大王三万多年的寿元在、在西洲东南局部区域驰骋多年的经验在,本大王在这宗门中,定能扶摇直上! “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牛七掐腰笑了几句,引来各处目光注视。 他连忙低头咳了声,快步朝后院墙外的山泉赶去。 …… 暂不提牧宁宁得了那封信后的怅然若失; 也不提李大志后续三年,还真就每三天自己施法将自己的运势借给自己儿子,以至于头发越发稀疏,大有‘聪明绝顶’的趋势。 单说李平安与清素离了万云宗。 李平安施展变形术,化作一只甲虫,钻进了师父的衣袖,趴在袖口欣赏着天地之景。 师徒二人先是一路南下,去凡俗之中大吃大喝了几日。 李平安负责做旅游规划,清素负责领略各地美食。 两人尚未杀妖,已是为‘防止灵禽家畜化妖’事业,做出了卓绝的贡献。 李平安特意去东洲中部的铸云堂新铺子逛了一圈。 万云宗的坊镇基本盘,一直是在东海之滨的中段区域,东洲中部属于新开辟的市场,总归有颇多不稳定因素。 但巡查了一圈,李平安心底少了很多忧虑。 铸云堂的各类营销理念,对习惯了以物换物的炼气士而言,有着降维打击式的效果。 那位萧月阿姨也着实是此道的大家,她把每间法宝铺子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每间铺子中都是清一色的‘少女’导购。 ——她们都跟温泠儿差不多,看着面容稚嫩,实则都是坊镇圈的老油条。 自东洲中部转了几天后,李平安与清素低调赶往东洲、南洲、天之墟的交界处。 所谓的天之墟,是中间地段的一片荒地。 如果打开天地四洲的地图,能发现东西南北四洲并非是规整排列。 东洲、南洲面积最大,两者在东南部有大片区域相连,外围包裹着东海与南海。 西洲面积居中,大概有东洲三分之二,不过大多区域都是穷山恶水、荒漠密林,少有灵脉。 北洲面积最小,但北洲瘴气不断向外扩散,瘴气云北盖北海,南覆大片毒瘴林。 西洲和北洲之间隔着万里碧波,西洲东南区域与南洲大地同样有大片相连之地。 这四洲之地周围起来的这片中间地带,没有一个统一的称谓,主要划分成了十几片区域。 靠近北洲的区域,东有‘万障毒山’,西有‘百寂毒海’。 靠近西洲的长条区域,北有延绵数万里的‘天脊断山’与‘百寂毒海’相连,中有‘灵绝荒漠’那处没有灵气环绕的奇异之地。 自‘灵绝荒漠’东侧边缘向东万里,就能寻到炼气士圣地的昆仑山。 ——昆仑山是在四洲中间地点的偏西部区域。 中间地带的东南角落,有着东西横跨十万里、南北宽六万里的天之墟。 只是听这名字,就可知此地的由来。 不错,天之墟就是上古天庭砸落向大地、九重天阙层层歪倒后,所铺开的区域。 从天庭陨落至今,天之墟都是人族炼气士最爱的寻宝之地,这里也曾不断出现上古秘境,只是随着人族炼气士的足迹越来越多,天之墟已被人族炼气士搬空,秘境也越来越少。 李平安见到天之墟一角时,所见也只是断壁残垣。 清素道:“天之墟里面还有一些大殿的遗迹,要去看看吗?” “不了师父,”李平安笑道,“咱们向南行吧,我想看南洲的绝天大阵。” “嗯,”清素应了声,自天之墟边缘朝南飞了数千里。 李平安双眼渐渐被金光笼罩。 那面淡金色的光壁,就这般出现在了他眼前。 这光壁不知多高,上接天穹、下连群山,白云被它阻隔,风儿却可自由穿梭。 自此地朝南眺望,所见是群山脚下那连绵无尽的大平原,以及平原上耸立着的几座残破古城,那是南洲俗世的痕迹。 这就是女娲圣母当年随手一划,包裹整个南洲的绝天大阵? 李平安目中多是感慨,道心不断震动。 甚至,单单只是靠近此地,他的瓶颈就已开始消退。 清素自云上停了片刻,问:“徒弟,看够了吗?” “嗯,”李平安笑道,“我瓶颈开始松动了,师父,咱们向西行吧,您走的慢些,我躲在您袖中悟道修行。” “好。” 清素凝了一片白云,自云上打坐,贴在绝天大阵边缘,朝着南洲西端赶去,一路上倒是会遇到不少人族炼气士。 绝天大阵北侧,其实是相对安全的区域,久而久之就成了炼气士赶路的‘走廊’。 清素袖中,李平安化作的甲虫不断思忖。 ‘大道何归,我道何行?’ ……………… 【注:本章有很多关于世界背景的描述,可能看着有些无聊,但这些大设定没办法省略,下章就进剧情。】 (本章完) 第九十章 平安除妖,欲结元神! ‘天地间最先诞生的人族并没有修行之法,是如何修行的?’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或许,我的道并不需有特殊的命名,不必非要有五行划分,我的道就是我要走的路,我的道就是我长生的依凭,万云诀是我凝结法力、增进修为的功法,并非我自身大道,接下来,我只要找到方向,就可凝结元神。’ 李平安心底划过重重念头,道心轻轻震动后归于平静,自入定感悟中挣脱开来。 沧月珠隐于李平安掌心,灵力供应暂时中断。 “唉。” 李平安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为何别人都可以凭‘前辈走过的路’成仙,而他才合真境,就要去走出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路。 这难道不是天仙境时才应该思考的问题吗? 但李平安也知,这一步虽然十分艰难,但只要他迈过去了,他所凝成的元仙道果,绝非普通元仙可比! 就如鱼跃龙门。 跃不过去,力竭而终;跃过去了,直接化龙! 轰鸣的水声入耳,李平安睁开双眼。 他此次入定感悟时,自行脱离了变化法,因为自家天仙师父就在身边,李平安并未分心,任由师父带着自己行走。 此刻抬头看去,一袭白裙的仙子就在洞口负手而立,为他守关护道。 她纤柔的身段包裹着浅浅仙韵,青丝与发带一并朝左侧摆动,时而露出些许脖颈处的雪白肌肤。 李平安起身向前:“师父,弟子醒了。” “瓶颈有松动了吗?” “嗯,进展很大,”李平安笑道,“果然是要出来走走,在山门里待的有些烦闷了,弟子遵玲华前辈所说,先凝元神,再以元神悟道!” 清素转过身来,秀眉轻轻皱着,道:“我们已到了南洲与西洲交界处,这里有不少凡人生活……跟我来,我此前放出仙识观察各处,寻到了一些实力浅薄的妖魔。” 李平安精神抖擞:“师父,弟子能打过的,就让弟子出手吧!” “嗯,”清素道,“咱们快去,他们眼看着就要害人。” “是!” 李平安主动跳到师父身边,清素素手轻摇,一缕仙光包裹他们两人,直直冲出林间。 “师父,您尽量收敛气息和仙光,我们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好!” 清素依言照做,师徒二人迅速掠过数百里,到了一座小山附近。 山上有个规模较大的城寨,其内有数万凡人。 寨内的各处建筑虽有些简陋,但总体井然有序,还有着成熟的引水、排污沟渠; 城寨外围有着大片的良田,耕种之事已十分成熟。 他们师徒二人此次外出,本就是为了帮李平安突破瓶颈,清素主动道: “徒弟,你来探查吧,今日若非险境,我不会出手。” 李平安双手并起剑指,口中念了句法诀。 他手指自眼皮划过,目中顿时绽出金色光亮,快声道: “师父,这个寨子有凡人大概六万,弟子看到了数百股炼气士的气息,应该是有炼气士常驻护持,不过实力最高的也就在合真境初期。 “城寨有阵法,阵基有些残破,如果遭受袭击,大阵恐怕撑不了多久。” 李平安挪动目光,四处搜寻,很快就在这座城寨山后的位置,寻到了一缕缕隐藏起来的妖气。 “有数百只小妖躲在后山,数量二三百,其中最强的妖魔类比咱们人族炼气士境界,应该是天地桥境,他们应是想偷袭这处城寨。” 言罢,李平安手中多了一面宝镜,对着那群妖魔藏身之地照了照。 宝镜中出现了一道道黑红气息。 李平安道:“诸妖皆有食人。” 清素嘴角微翘,右手端在身前、左手背负身后,语重心长地道: “徒弟,且去灭妖护持此地凡人。” 李平安很配合地拱手行礼:“是!弟子领命。” 随之,李平安身形一转,快速施展变形法,化作一只蝙蝠朝后山飞去。 清素道心十分舒畅,驾云去了高空,仙识散出千里,静待李平安除妖。 这些妖物虽数量繁多,但李平安宝物众多,又有灵宝护身,自可应对。 清素仿佛看到了: 【李平安手持一杆纵云枪,纵身跃入那片妖物藏身的密林,施展出纵云幻形,长发乱舞、枪影乱窜,将那群妖魔杀的节节败退。大战过后,李平安站在妖尸之上,对着自己拱手行礼,道一声:弟子不辱师命,斩妖于此!】 嗯,等会她要如何夸赞自己弟子? 还要指出他出手时不足的地方? 清素正纠结,李平安已落入了那处密林,躲入了一块大石后。 清素定睛瞧去,眉头轻蹙。 她只见: 李平安施展了数种收敛气息之法,背靠大石,自袖中取出了一只储物戒指,又自戒指中取出了……十多只木偶。 这些木偶只有一尺高,雕刻的也是有鼻子有眼。 李平安剑指划过,这群木偶的一双双眼睛被接连点亮,排队向前背起了一只只布包,对李平安拱手行礼。 隗元宗的傀儡秘术! 李平安剑指连续晃动,这些木偶同时掐起法诀,身形无声无息的钻入地面。 少顷,八只木偶出现在这片密林八个方位,按乾坤八卦排列,同时在布包中拿出了几张纸符、布置成小小的御风符阵,又在符阵中摆上了拳头大小的绿色丹炉。 八只丹炉自燃,飞出一缕缕浓绿色的烟雾; 御风符阵吹出阵风,将烟雾送去林间。 李平安坐在大石后等了盏茶时间,林间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林间各处像是下饺子般,在各处树冠中,同时摔下了数百只人形兽面的小妖。 李平安不敢大意,右手并起剑指,袖中飞出了一只剑匣,剑匣内并无飞剑,十二根灭魂针遁入林间,一声声闷哼不断响起。 这是李平安从顾倾城的御剑术中得到的灵感。 相比于飞剑,灭魂针消耗的法力更少,灭妖魂效率更高。 这还不算完。 李平安左手拂过,面前多了两个常人大小、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修’。 这两名男修动作有些僵硬,同时提剑飞入林间。 虽然能一眼看出,这是炼制成的傀儡,但这已是李平安如今傀儡术的‘上限’造物。 片刻后,林间出现了一声大吼。 实力最强的那头豹子精果然是在装昏,对一名‘男修’暴起发难! 但它刚有动作,那男修突然转身,胸口突然闪出数重仙光,数件仙宝长剑同时爆出,将那头豹子精身形直接洞穿! 那傀儡‘男修’所要做的事,就是将仙宝捡回来,塞回自己的袖中。 李平安又等了片刻。 并没有妖魔前来支援,这让他略感遗憾。 他再次启动法诀,两名傀儡‘男修’右手掌心裂开,露出了其内黑洞洞的管道,管内亮起了橙色符痕,喷出了一股炼丹用的真火。 林间渐渐多了数百堆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 十多只小傀儡背着布包回来,跳回了储物戒指; 那两只中年男修模样的大傀儡等待林间真火熄灭才回返,避免林间起火灾。 做完这些后,李平安拿出了一只法器飞剑,抹去了【万云宗·铸云堂】字样,刻上了【东洲炼气士·赠】。 他将一张自颜晟长老《阵法宝录》中摘录的简易护山阵阵图,以及炼制阵基所用的足额宝材,放入了一只储物荷包中,将飞剑扔去了前山的山寨,这才化作蝙蝠升空而起,回到了师父身边。 师父喜欢仪式感,李平安当然要满足一下师父的小心思。 于是,他拱手行礼,道一声: “禀师父,弟子除妖归来,已灭杀此地妖物!” 清素沉默了片刻,方才道: “下次记得留个活口,我们顺藤摸瓜,去找他们的大王。” 李平安面露惭色。 初次除妖,他也是疏忽了。 李平安忙道:“师父,弟子察觉,大概一百五十里外的山林中,有那豹子精相似的气息,弟子刚才用徐升前辈炼制的宝镜照过了,那里的妖物,都吃过人。” 清素点点头,带着李平安驾云赶去那片山林。 她在路上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 “徒弟,如果想要在斗法中突破,就要去体会真正的险境。 “下面这一窝妖物,其中有个最强的小妖王是真仙境,还有几个元仙境的妖将。 “稍后我会直接镇压这里的妖王和妖将,你不可再用迷丹、毒丹,用你的斗法实力,将剩下的妖物尽量清理干净。” “是!” 李平安轻轻吸了口气,握住了纵云枪。 清素眼中亮起了些许光亮。 然而,正当她以为,自家弟子马上就要去浴血奋战,李平安将纵云枪背在身后,左手托举出了灵宝镇山印,右手握住了一把极品仙宝级的匕首。 李平安面容无比严肃,先施隐尘诀,又用匿形术,而后嘭的一声,身形化作了一只透明的甲虫,朝下方群妖的隐秘洞府落去。 清素:…… ‘却是忘了,他还有灵宝。’ 清素抿嘴轻叹。 可能是被李平安给传染了,也可能是为了给李平安更好的试炼环境,她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妖族洞府内,找到了醉酒的本地妖王。 那妖王正抱着几名‘美人’呼呼大睡,这美人尽是蛇蝎成精,虽美却毒。 清素略微摇头,星吟剑无声出鞘,几头妖魔尽皆伏诛。 她收走了这大妖洞内的诸多私藏,用仙力封住了这座妖洞的两个隐秘出口,身形去了洞门等候。 不多时,妖洞内开始出现零星异响。 片刻后,洞府内传出一声大吼,一方大印闪烁宝光,大地轻轻震颤。 ‘这样除妖其实也不错。’ 清素眯眼笑着,背负起双手,欣赏着林间景色。 半个时辰后,李平安气喘吁吁、带着一身妖血,镇定自若地走出洞口,体内法力所剩无几。 他随手扯下身上的长袍,露出了其内的内甲内襟,对师父笑道: “师父,弟子要闭关,瓶颈明显松动,元神已开始蜕变凝结,搏杀斗法还真有用。” “嗯,走,我帮伱去找下一处妖族聚集之地。” “是!” …… 一年后。 西洲东南,那片荒漠中。 火山岩浆内修行的狂牛大王牛犇犇,伸展着自己雄壮的牛躯,自岩浆湖中缓缓冒了出来。 牛犇犇嘴角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少年牛七正在流云观中假装闭关入定。 牛七刚吃了几颗五谷丹,将那种味觉上的极致享受,共享到了牛犇犇的本体上。 舒坦。 山里修行真不错啊! 人族炼气士过的可真太舒坦了! 不过,牛犇犇沉吟几声,略有些不满。 在那万云宗的流云观中呆了一年多,他竟是毫无进展。 那群万云宗仙人有眼无珠啊,真就没人收他为徒! 看着隔壁院落中的人族仙童不断被选走,牛犇犇也有些暗自着急。 倒不是说别的,他身为堂堂妖王,坐拥千里之地,帐下数十部将,这要是他亲自去万云宗藏身,三年后成功进入外门修行……那未免也太丢牛了。 牛犇犇踩着岩浆坐去了自己的宝座上,火山口的众妖同时叩拜。 他心底虽在犯愁,但面容上依旧保持着‘一切尽在本王掌握之中’的冷笑,闭目准备休息一会儿。 牛犇犇心底叹了口气:‘还是要想想办法,让本王那个人族化身,从万云宗小弟子中脱颖而出,就这般前功尽弃着实不美?’ 他正想着,火山口落下了一股黑风,化作了一名身着蓝色铠甲的中年美妇人,抱拳单膝跪礼: “大王!属下有要事禀告!” “讲。” “禀大王,最近数月,在东南方向三千里外,有大批我百族高手失去联络,那里本有您与数位大王同时设立的七十二洞,但这七十二洞无声无息消失了……一半。” “嗯?” 牛犇犇睁开双目,目中有紫色火焰燃烧。 “消失了?” “是,”那美妇人埋头不敢与大王对视,“此事十分蹊跷,所有消失的前哨洞府,都是无声无息没了影踪,生灵全无、私藏全无、粮草兵刃也是不翼而飞,很像是那些家伙卷了铺盖一夜跑了,可附近几千里内,并无他们的踪迹。” 牛犇犇皱眉问:“人族那边有什么反应?” “禀大王,人族在那片区域设立了一百零八寨,这些寨子中的炼气士并未出动过,在一百零八寨后方的几座大城,也跟此前几百年一样,很平静。” 这美妇人低声道: “他们没有起兵的迹象,也没有天仙、真仙高手动手的痕迹。 “那片区域是咱们两边划下的边界,人族却一直试图侵蚀咱们的地盘,最初是十几个寨子,而后是数十寨子,现在已是百多寨子,且人族的城寨不断嵌入我们的边界。 “这次七十二洞突然有半数失去联络,应当就是人族密谋之事。 “他们,怕是想要白林山到鸣蛇谷的那六百里沃土。” 牛犇犇缓缓点头:“其他几家大王如何做的?” “各家已于月前派出了部将。” “嗯,那你也去吧,多带些兵将,”牛犇犇摆摆手,“若是查到是那些人族所为,就给他们一些教训,看他们敢不敢大举用兵。” 美妇人目中多了几分光亮:“是!” 牛犇犇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美妇人关切地问:“大王,您可是最近修行太累,有些疲倦了?” “呵,”牛犇犇冷笑了声,“本大王在做一件大事,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是,属下告退。” 这美妇人心底暗叹,化作黑风遁走。 她也有天仙境的实力,算是狂山大王的肱股之臣,在这片火山口也是素有威望。 很快,几头真仙境大妖化作先天道躯模样,跟着美妇人去了荒漠中,点起了数千妖兵,朝东南方向赶去。 就在这群妖物赶去的方向。 一处隐在瀑布后的临时洞府中。 李平安自打坐中缓缓睁开眼,嘴角绽出了少许微笑。 清素在旁问:“成了吗?” “还差一点蜕变元神,”李平安笑道,“师父,咱们再去做掉几头老妖!” 清素问:“你前几日不是还说,接下来两个月不打,还要换个地方除妖吗?” 李平安笑道:“离开前咱们干一票大的!现在几个妖王派来了妖兵妖将,我们可以去偷袭他们一下!师父,我能用毒丹吗?我身上带了一堆药尘峰各长老送的毒丹迷丹,不用实在可惜。” “可,”清素笑道,“算是奖励你一次吧。” 李平安咧嘴一笑,心底却是暗自计较。 过去这一年多,他跟师父已经打破了此地原本微妙的平衡,当去寻后方镇守的诸多仙人,与本地人族战力通通气,让他们多做些准备。 顺便,他跟师父还收敛了一堆妖核、妖族宝物,刚好去兑换成宝材。 他也没想到,除妖竟也是个高收入的行业。 “师父,咱们做些装扮,您这般仙姿道骨,实在太显眼了。” (本章完) 第九十一章 妖祸易挡,人心难防 李平安有点小费解。 自家师父明明都已戴上了一只白纱斗笠,将她清美容貌遮起,但走在大城中时,依旧引来了道道目光的注视。 他故意落后两步,打量了自家师父几眼,仔细思量……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路上突然遇到一位白衣白裙白斗笠的女子,身材高挑纤美、举止不类凡尘、有一种让旁人不敢接近的绝尘之感,确实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理解路人,成为路…… “在看什么?我这般装束很奇怪么?” 清素扭头传声,李平安立刻笑眯眯地向前,与师并肩前行。 李平安没话找话:“您看,这里倒也是仙凡混杂,大部分人的体内或多或少都有点法力。” 清素微微颔首,解释道:“他们近妖族之地,平日里应当总是听到妖魔害人的消息,凡人也会努力修习一些吐纳之法。” 李平安又问:“那师父,凡人为何不去更清静的后方?” “凡人很少迁徙,父辈生在何处,他们也就长在何处。” 清素轻声说着: “此间事我听你师祖说过。 “这里也是东盟管着的,东盟的一大作用,就是引导东洲炼气士,来西洲东南区域为人族开疆扩土。 “此地的城池、还有那些寨子,应当是最近千年扩过来的。” 李平安微微挑眉。 依靠人族炼气士之力庇护凡人繁衍,而后驱逐各类灵物、畜养家禽家畜,逐步蚕食妖族在西洲的基本生存空间? 若这般是有意而为,那这个东盟之内,定也是有战略高手的。 李平安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各处区域。 此地的城镇,与东洲坊镇还有不同。 东洲坊镇之中,凡人和炼气士的活动区域有着明显的分界线,大多是上下分层。 师徒二人此刻所在的这个‘雍褚’城,凡人与炼气士完全混杂,没有修行资质的凡人也有配刀带弓,习惯了飞来飞去的炼气士,也会落在路边茶馆喝一口带着斑驳灵气的解渴茶。 东洲坊镇多华美高楼,多装饰精美的店铺,以及一些服务性质的酒楼、青楼。 此地则多是低矮石楼,一些服务性质的消遣之地,大多都是一个不起眼的二层石楼,然后朝地下蔓延。 李平安灵识探查各处,发现阵法之力最浓郁的地方,就在他们脚下。 ——这就是防范群妖偷袭的最优设计。 “徒弟,”清素问,“我们要去哪里以物换物?” 李平安笑道:“这般小事弟子去做就是,我带您找家环境好点的酒楼,您尝尝此地的美味。” 清素本想端端师父的架子,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遵从本心。 “嗯,好,平日里多是烤灵兽肉,我想吃点清淡口。” “师父这边请,弟子已经找好了地方。” 李平安笑着答应,带清素去了雍褚城中人气鼎盛的饭馆。 他给师父要了个二楼雅间,又点了些灵草灵根以及当地特色的‘万年炉火红烧妖王肉’、‘煎千年妖熊掌’、‘小妖肺片’。 ——这些只是菜名,人族从不吃有灵智的妖物。 残忍中带着一点点仇恨的美感。 李平安又等了一阵,确定没有人监视他们师徒,就自行踏上了以物换物之旅。 过去这一年,他们师徒二人一直在潜形匿迹,在方圆千里之地‘打游击’。 李平安深谙‘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战术,平均每三次出手就闭关一次。 妖族的反应,其实很迟钝。 方圆六百里内,大约有八十多个妖洞,类似于妖物前哨,这些妖洞平日里并没有互相联络,也没有什么‘联防预警机制’。 前面八个月,他们师徒清理妖物都无声无息,每次灭妖都毁尸灭迹,营造出一幅此地群妖卷铺盖走人的假象,竟一直没有被妖族识破。 直到有几头老妖访友发现不对劲,开始四处走动查证,才知晓此地妖洞在被不断清理。 平安灭妖之事,这才为众妖所知。 后面这四个月,李平安和清素只出手两次、灭了两洞妖物,灭妖的难度也越来越大,还出现了实力在天仙境的大妖,以及成建制的妖兵。 ——此地的异样,终于引起了后方大妖的关注。 李平安决定就此收手,换个区域灭妖发财; 清素虽意犹未尽,却充分尊重自家弟子的谋划能力。 他们准备今天在此地易物之后,就给东盟留下一封书信,而后转移到其他区域继续打游击。 这片连绵一万六千里的人、妖边界线上,多的是妖族前哨站。 李平安心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此前从未与东盟接触过,倒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背着手在街上溜达片刻,就拐去了一家客栈,要了个普通的房间。 进入房间后,李平安象征性地布置了一层结界,又取出一颗圆球法宝隔绝外部查探,手脚麻利的快速更换了一身带着些斗法痕迹的旧长衫,将一把仙宝长刀背在身后。 李平安取出了一只带着疤痕的法宝面具,更换了脸上与自己真实面容有五分相近的薄面具。 片刻后,一个浑身煞气、拽着东洲南部口音的莽汉,出现在了客栈不远的小巷中。 接下来,李平安将那些战利品中,价值较低之物分成了十五份,去了五家本地最大的商铺、十家中等铺子,在两个时辰内,收获了价值相当于二十四万下品灵石的上品、中品灵石。 ——此地灵石块的规格与东洲一般无二,成色也没什么问题。 二十四万下品灵石,着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甚至,李平安提前已把那些价值较高的宝材、妖核、兵刃等物分出来,没有在此地售卖。 如果按此地价目进行估算,他洗劫了三十多个真仙境的大妖,搞到了近…… 百多万颗灵石? 这? 这正常吗? 这里可是贫瘠的西洲,并非东洲富庶之地。 这让李平安疑窦丛生。 这里面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他仔细回想,那些妖洞之中,各处能见人族做的手工艺品,有些妖洞的小妖王还会附庸风雅、吟诗作画。 ‘人族对妖族的文化入侵?’ ‘但这些妖族的营生是什么?他们哪来的这么多宝物?’ ‘我跟师父洗劫了三十五六个妖洞,每个妖洞大多都是一真仙大妖、五六个元仙大妖的战力配置,他们既不会炼器、又不擅炼丹,为何在那找到了诸多法宝和丹药?’ 这? 李平安眉头紧皱。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老家的‘战火交界地’,各种黑市贩子游走于交战的双方,逐渐会形成一种特殊的物资通道。 可人族和妖族是世仇,大家修出先天道躯之前,都是有生殖隔离的…… 这里面很有问题。 李平安正想着,灵觉忽生警兆,他散布在走过之地的灵识,发现了三批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还真是,群妖易灭,人心难防。’ 李平安并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他与身后跟踪之人玩了一阵猫捉老鼠,额外花费了半个时辰,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个客栈房间,恢复了进来时的衣着、容貌、气息。 他自客栈退了房,要回了几颗灵石; 而后大摇大摆地在几名面色焦急的中年道者面前经过,回到了自家师父身边。 “师父,吃的怎么样了?” “还好。” 清素指了指桌子上那几盘没动几筷子的菜肴: “只有几个灵草比较合我口味,这些肉菜都带着几分腥味儿,还没有泠儿做的好。” “那咱走吧,”李平安笑道,“已经换好了所需之物。” 清素问:“不去找东盟报信吗?” 李平安看了眼街路,瞧见了几名御空飞过的道者,笑道:“我怕咱们如果再不走,就要被关在大阵里面了。” 清素有些不明所以,此地大阵不是并未开启…… 嗡—— 空气中的纤尘突然开始震颤,中午的日头突然变暗。 一层厚厚的半圆光壁出现在天空中,整座城池被大阵直接笼罩。 李平安问:“师父,大阵是东盟的仙人控制吗?” “嗯,应该是。” 李平安缓缓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目中却多了几分疑虑。 清素放下筷子:“怎么了?” 李平安略微迟疑,还是主动伸手拽住师父的衣袖,将自己的怀疑与师父传声说了。 砰! 清素将星吟剑拍在了桌角,传声道: “若真如此,我们不可就此离开! “东盟之中如果出现了与妖族暗通款曲的叛徒,他日此地若爆发大战,岂不是会让我人族炼气士腹背受敌!” 李平安眼中的自家师父,竟然浑身都在发光。 【师父的正义感】。 “师父您别激动。” 李平安继续扯袖传声: “这只是弟子的猜测,东盟应该没有全烂,可能有一两个自甘堕落之人。 “咱们不如先离开此地,想办法联络上东洲的东盟高手。” 清素捏着下巴仔细思索,果断道:“我可以斗法,但不擅谋略,徒弟你来谋划此事,这算是为师给你的任务,找出此地的东盟叛徒。” “师父,我们怎么联络东盟高手?您可有什么办法?” 李平安叹道: “此地的东盟之人,暂时都不可信。 “最好是联络东洲的东盟总部。” 清素嗓音多了几分不自信:“我刚成天仙不久,没有与东盟联络过,门内一般都有专人负责。” “那没事,师父把自身境界显为元仙境巅峰吧。” 李平安笑道: “咱们现在只能见机行事。 “现在大阵一开,我们除却强闯只能静观其变……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清素微微颔首。 她那张清美面容多了几分肃容,始终不像刚来时那般心情愉悦。 窗外街路上,道道人影自天穹飞过。 李平安隐隐听到了一些炼气士在呼喊: “有妖族奸细混进来了!让所有人归家不要乱走,挨家挨户搜查妖族奸细!那奸细脸上带着疤!” 得,这所谓的妖族奸细,大概率就是说的他了。 还真讽刺。 …… 半个时辰后。 李平安与自家师父离开酒楼,要去找家客栈暂住。 “两位道友还请留步!” 一声略带暗哑的嗓音传来,李平安与戴着斗笠的清素对视一眼,按他们此前商量好的那般开始表演。 清素略微皱眉,甩了甩衣袖,不去搭理。 李平安眯眼笑着,转身看向那身着玄色道袍的中年道者。 该道者不过合真境三阶修为,身后还有四名炼虚境炼气士,都是玄色道袍的打扮。 这就是东盟炼气士。 该中年道者还算客气,发现了清素的仙人道韵,对这般高手不理睬自己表示充分理解。 此人拱手道:“两位瞧着,有些眼生。” “道友应是眼生的,”李平安笑道,“家师刚带我自东洲而来,想让我在此地历练历练,看能否寻机会突破自身瓶颈。” “哦?” 中年道者问:“不知道友是哪家宗门?” “隗元宗,”李平安自袖中取出了一只小小的木偶,这木偶自他掌心翩翩起舞,这几名道者都是眼前一亮。 李平安又取出了隗元宗弟子令符,心底略有些发虚,表情毫无破绽。 这令符自然是他仿制的,也不知对方对隗元宗熟不熟悉。 这几人仔细查验之后,断定并无任何问题,将令符还给了李平安。 “哈哈哈,听闻隗元宗傀儡秘术独步东洲,今日不曾想得见两位道友,实乃荣幸。” 领头的中年道者问: “不知两位要去何处?” 李平安看向清素,小声问:“师父,咱们要去哪?” 清素淡然道:“杀妖。” 李平安扭头看向这道者,后者缓缓点头,仔细感受了下清素的道韵。 中年道者拱手笑道: “多有打扰了,城中混入了妖族奸细,似乎是为刺探我人族兵力布置而来,近来西北方向多了数万妖兵,两位不如等些时日再去那个方位。” “多谢道友提醒。” “请!” “请!” 这几名玄袍道者转身离去,继续在街上巡查。 李平安心底暗自松了口气,将隗元宗令符收起,跟在师父身旁,去了他们接下来要落脚的客栈。 刚进入客栈,清素立刻就要撑开仙力结界,却被李平安的手势制止。 “师父,听我传声。” “好。” 当下,清素先模仿元仙境仙人,开启一层结界; 李平安取出了一只圆球,照下了他与清素各自打坐的情形,随后该圆球撑开了浅浅的光幕,光幕蕴着两人打坐的画面。 做完这般布置,清素方才以天仙修为自内里撑开结界。 她问:“如此不是多此一举吗?此地修为最高也不过天仙境,是看不破我结界的。” “可是师父,”李平安反问,“您想啊,如果有天仙用仙识扫查各处,发现有一个地方他竟然看不透,他会不会对这里更感兴趣?” 清素眼前一亮:“确也是这般道理。” 李平安笑着点头,请师父入座,自己则拿出了一只箱子,开始低头捣鼓。 “徒弟,这里真的有人族叛徒吗?” 清素叹道: “刚才那几人的道心都是不错的,或许是真的有妖族奸细混进来了。” “师父,咱们不要着急下结论,先搜集证据为好。” 李平安拿出了四只锅盖状的法宝。 得了云中子老师的炼器道承与徐升前辈所有炼器感悟,在天工万象图的辅助下,李平安鼓捣出了一大批新奇玩意。 像刚才那颗圆球,就是他糅合了留影珠与幻影珠的功用,效果意外的不错。 只是李平安也没想到…… 这些本是他为应对妖族开发的新式法器法宝; 第一次用这些东西,是要监听人族炼气士。 李平安将四只法宝锅盖摆好,对准四处方位,又唤出了后天灵宝沧月珠,让沧月珠悬浮在四个锅盖中央。 器灵少年显出小小身形,盘腿坐在沧月珠上。 李平安道:“师父,借您仙力一用,注入沧月珠就可。” “好,”清素依言而行,一缕青色云雾包裹沧月珠。 李平安剑指前点: “沧月珠,借伱灵性,查天搜地,即刻搜寻此城之中可疑之人! “辨别你所听话语,觉得有价值的尽数传入我灵台之内。” “嗯,放心主人,包在我身上!” 沧月珠器灵干劲十足,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出手。 而在此之前,只是一个储物储灵法宝的沧月珠器灵,并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如此功用。 李平安闭目凝神,灵台不断响起对话声。 这些对话声,李平安并不知从何而来,只能记下嗓音如何。 …… 两日后。 万云宗内。 李大志做贼般,偷偷摸摸钻进了药尘峰的护峰大阵,找寻着他云宸子老哥的身影。 (本章完) 第九十二章 冒险是不可能冒险的 “防脱发的丹药?这还是第一次听闻。” 药尘峰峰主云宸子看着眼前这位大财仙人,抱怨道: “师叔,你怎么把自己蒙起来了?这般神神秘秘,还非要让贫道到这边说话。” 李大志摸了摸自己头上裹的‘王爷布’,叹了口气,将这块布取了下来,露出了…… “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宸子须发乱颤。 堂堂德高望重老天仙,此刻笑的前俯后仰。 却见李大志头顶,竟有几块红枣大小的区域没了毛发,锃光发亮。 李大志叹道:“哎呀,你就别笑我了!我要是有办法,还用得着来求你吗?这一年我头发老掉,还就掉这几个点的,用了啥法子都没用啊!” 云宸子给自己施展了静心诀,不去看李大志的‘奇特’发型,正色道:“师叔为何落发?” “这个,”李大志支支吾吾,“可能是修行太快,耗损了一点寿元,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现在寿元有几万年,已经六品真仙了。” “师叔的修行进境,属实令人惊叹!” 云宸子笑道: “可否让贫道为师叔诊脉?” “没问题,我又不会讳疾忌医,就是想搞点防脱发或者生发的丹药,这对伱们这些东洲炼丹宗师来说,应该不是问题吧?” “小事、小事。” 云宸子搓了搓手,请李大志一同入座,搭在了李大志胳膊上,沉吟几声。 “问题不大,确实是损了些微寿元,不过损的很少,于师叔而言不过九牛一毛,按理说不该脱发才对…… “师叔可是为了修行,施展了什么秘法?” “倒也不必瞒你。” 李大志道: “平安外出历练去了,我担心他安危,用了些借运秘法,我自己借运给他,三天续一次。” “这?果真是秘法反噬,秘法的代价五花八门,脱发已是极小的代价了。” 云宸子抚须沉吟: “如果师叔你太介意,不如停了秘法试试。” “咋能停,掉头发毕竟只是小事,”李大志笑道,“大不了就是剃个秃子,等以后再长出来,平安还在外面乱逛,还是去的妖魔之地。” “哈哈哈哈!” 云宸子笑道: “大家都说,师叔你的执念就是让平安长寿平安,诚不欺我!” 嗡、嗡! 李大志怀中突然出现了些许灵力波动。 李大志拿出了一枚造价昂贵的通信玉符,面色微微变化,立刻为玉符注入仙力。 ——传信玉符的用法是从一地飞到另一地,造价相对低廉,是炼气士常用的联络手段;通信玉符较难炼制,需炼制者对乾坤大道有所精研,多见于有金仙坐镇的大宗门内,市面难寻。 李大志这枚通信玉符,与那些万云归宗令一般,都是由玲华婆婆亲手炼制。 与之对应的另一枚通信玉符,就在李平安手中。 “平安啊?你怎么了!” “父亲,”李平安的嗓音传来,“您别激动,我没事,我正跟师父在外历练,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您那边方便说话吗?” 云宸子笑道:“贫道回去炼丹。” “不用不用,”李大志摆了摆手,“只有你云宸伯伯在旁边,不是外人,放心吧。” “父亲,我长话短说,通信玉符只能用一炷香的时间。” 李平安沉吟几声,快声道: “师父与我此刻在西洲东南边界的雍褚城中,此城位于白林山东南、和鸣蛇谷西南。 “我们没有遇险,您不必担心,但我们查探了两三日后,现在已经确信,城中驻扎的四位天仙、七位真仙、四十余元仙中,存在不止一位与妖族私通的叛徒。 “我还没查清他们是如何私通,与妖族私通又有什么私利可图,我师父的意思是不能坐视不管。” “不错,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云宸子须发皆张,定声道: “这还得了,边界之地竟出现了与妖族私通的叛徒!” 李大志瞧了眼云宸子,皱眉道:“此事非同小可,你俩不要轻举妄动,东盟的仙人来自于各家大宗门。” “我想请父亲将此事禀告给玲华婆婆。” 李平安叮嘱道: “除却玲华婆婆,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万云宗任何仙人都不要前来东洲,我万云宗而今因铸云堂之事,已是引起了诸多宗门不满,东盟之中的关系错综复杂。 “父亲您也不必担心,我与师父随时可从容退走。 “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信得过的东盟高手,有裁决之权的那种,暗中前来此地,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另外,请此东盟之人,务必手持有玲华婆婆气息和道韵的亲笔信……最好是请玲华婆婆也暗中来一趟。” 李大志正色道:“行,我这就去求见师叔!” “父亲,您绝对不要离开万云宗。” “我知道,你不用为我担心,”李大志叹道,“你师祖给我下了禁足令……徐升前辈其实跟东盟更熟悉一些。” 李平安小声道:“暂时不要请徐升前辈出面,玲华婆婆行事谨慎,徐升前辈的嗓门实在太大了。” 云宸子含笑点头。 通信玉符灵力耗尽,开始了漫漫的恢复周期。 李大志麻利地裹起自己的‘王爷布’,对云宸子叮嘱一句:“老哥你记得给我炼生头发的仙丹!” “小事,小事,贫道已是将刚才的这段记忆焚了,不必担心。” “哎呀,都是自己人,没必要的嘛!” 李大志嘟囔一句,负手驾云赶去。 云宸子摇摇头,心底暗叹。 此事若是哪个环节走漏风声,让平安和清素陷入危局,他这个旁听者可就尴尬了。 这位药尘峰峰主没想多管闲事,负手回了自己的炼丹房,继续炼他的长生大药。 丹道之巅,亦可通神。 …… 李平安将那枚灵光黯淡的通信玉符收起。 清素小声道:“求援,不该是咱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之后吗?有星吟剑在,此地天仙我都可一战。” 两人此刻正坐在一处小院中,于一棵榕树下乘凉。 一片枯黄的落叶自树梢飘落,几只大雁飞过了淡蓝色的天穹。 紧张了两日的雍褚城,现在已归于安静; 护城大阵依旧保持着最低防护效率运转,防备着有人悄悄离开。 李平安笑叹:“师父,这个麻烦不是斗法能解决的。” “嗯?” 清素道:“既然你已经大致锁定了叛徒是谁,咱们去把他揪出来不就可以了?” “这个,师父您说的也对,但情况稍微复杂了一些。” 李平安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如果对方矢口否认,咱们不就成攻击东盟仙人了? “师父,对于东盟而言,咱们属于散兵游勇,他们内部的高层说不定也会庇护自己的下属。 “此事只有让东盟仙人自查,咱们在旁监督。” 清素微微颔首,靠在躺椅中闭目养神,只是道:“需要斗法喊我,这般弯弯绕绕,令人难以捉摸。” 李平安含笑点头,道:“师父,弟子先悟道了,我在城中留下了万云宗的标识,这次保准能让玲华婆婆找到咱们。” “你安排就是,”清素道,“若寻到叛徒,我当第一个出手。” 李平安心底暗叹。 他现在已经拿不准,这雍褚城的事,到底会牵扯多大,稍后他也要想办法控制这件事的影响范围。 让东盟自乱、让东洲各宗门失去对东盟的信任,绝非他所愿。 这件事必须静悄悄处理,请金仙高手以雷霆之势捉拿贼人。 他前两日都监听到了什么? 可以说收获满满。 最先引起李平安关注的,是两名此地元仙的传声,被沧月珠恰好截获。 那是一个低沉男声与一个清丽女声,被李平安标记为内鬼甲、内鬼乙。 对方说的是: “消失的三十五洞妖王有下落了,它们洞府内的财物出现在了咱们这。” “啊?此事当真?” “错不了,有一件扇类法宝,还是我当初押送过去的。” “到底是谁做的?” “还不确定,现在只知道是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合真境炼气士,他应该只是负责倒卖,此前应该已在其他城池中卖过这些东西了,这次终于撞到了咱们这。” “唉,师兄,这些事不会暴露了吧?万一他们搜那些妖魔的妖魂……” “放心,每次给他们送东西,我都藏了身形……此事你我已是无法脱身,只能盼着早日离开雍褚城,葛师伯当真把我们拖入了泥潭中。” “师伯为何要害我等!” “师伯也不过是听命而为,不要多问了,先找到那个刀疤脸,必须查清这伙人掌握了多少讯息,现在情况很不乐观,对方下手的时候,刚好都是挑那些与我们合作过的大妖,唉,那半数与我们没有过交涉的大妖,他们动都没动。” “啊?可是有意找我们的?” 这段对话之后,则是两人长长的叹息。 李平安最初听到这段对话时,也有点不敢置信。 这段对话信息量极大。 当时已经可以确定,最少有一名真仙、两名元仙,在跟那些边境的妖洞做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 这般生意应该是极难瞒过上面天仙的; 换句话说,必有雍褚城内的天仙,默许了此事,或者干脆就是背后指使! 他们具体的生意是什么,李平安此刻并不能确定。 有可能是信息倒卖、双方互相刺探情报,也有可能是两边互为杀手、剪除异己,当然,最大的可能就是在搞一些贸易,互通有无。 妖族缺丹药法宝,这个倒是好理解; 但,有什么是妖族那边有,而人族这边没有的吗? 各类灵矿? 西洲自古乃贫瘠之地,西方教的两位教主要是打得过三清道祖,他们肯定把势力范围划去东洲了! 李平安对此万分不解。 随后,沧月珠又捕捉到了另一组对话,这次并非传声,而是两名老真仙喝酒时的嘀咕。 他们说的是: “其他几城传信来问,我们可是遭遇了强敌,西北方向出现的几万妖兵,唉!当真令人难安。” “今日大阵开启之事也有些蹊跷,大阵开启需耗费许多灵石,平日里咱们能省皆省,就怕妖魔真打过来了,大阵没灵力可用了。” “据说是抓奸细。” “谁说的?” “葛道友。” “他?哼,别以为他做的那点事,他不说咱们就不知了,每次都鬼鬼祟祟,现在怕是心里有鬼、自己吓了自己。” “此事最好不要议论,上次有人聊过,回头就被上面请喝茶了。” “唉!此地离着东洲太远啊!” 这段对话后续还有很多,但已没了什么太大价值,都是在商量妖族来袭时如何排兵布阵。 李平安听完这段对话,其实是挺开心的。 对方应该并不知有人在搜天听地,这般对话大概率就是些牢骚话。 好消息是此地众仙只有一小部分出了问题。 坏消息是除却当事人,其他仙人并不知这一小撮‘坏仙’在跟妖族搞什么交易。 其余还有几组有价值的对话,将线索指向了一个姓葛的真仙。 这位葛真仙还有四种称谓——葛道友、葛统领、葛师兄、葛师伯。 李平安并未贸然去打探这个葛真仙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确定了这些情报之后,就果断对自家老父亲求援。 冒险是不可能冒险的。 假设他与师父单独出手,那得到的结果,大概率是跟此地仙人发生冲突,他们两个外人一旦被扣上‘奸细’和‘破坏团结’的帽子,就只能凭清素师父的天仙实力杀出重围,或是用归宗令狼狈离去,然后再去找宗门长辈求援。 既如此,为啥不省略中间环节,直接快进到求援? 李平安并未修行。 他此刻其实是将灵识自城中铺开,不去主动探查,只是尽量将各处讯息纳入道心,提防有人突袭此处。 沧月珠的少年器灵,正在沧月珠中呼呼大睡。 监听了此城生灵两天一夜,已是让它十分疲乏。 ‘能搜天查地,据说可以辩听三界的神兽是谁来着……地藏王菩萨的谛听,西游记里出现过。’ 李平安微微挑眉。 也不知这个天地间有没有谛听。 这片天地几乎等同于缺了【鸿钧合道】这个关键环节的天地,天地的发展大差不差,只是细节有些变更。 谛听应该是远古神物……还真可能存在。 李平安其实现在就想搞个神兽傍身。 最好是能有天仙以上战力的,自己出门就把这神兽藏在袖中,若是遇到强敌,直接把神兽甩过去砸人。 他在老家时对猫毛过敏,没机会养猫,其实也是略感遗憾。 李平安嘴角露出几分微笑,灵台处的元魂额头蕴着淡淡金光,那金光似乎随时可以冲出天灵盖…… 不知不觉已是夜幕西斜,城内起了袅袅炊烟,灵识可见万家灯火。 院墙外有几个要好的凡人武者,相约去不远的小酒馆喝上几口; 隔壁的小娘子正在屋内逗弄着两岁的孩童,惹出几声着急发狠的咿呀之语; 空中有巡逻的玄袍道者缓慢飘过,聊着西北方向妖兵再增,己方的援兵还要一两日才能抵达。 大阵外的天穹,水墨晕染,点点繁星。 “平安?” 一声轻唤映入耳中。 李平安与清素睁开双眼,立刻看到了……那只熟悉的蜜蜂微微飞舞,伴着点点金光,悄无声息的化作了一名老妪。 玲华婆婆! ……………… 【今日份九千字奉上!】 【月末总结:刚上架没啥好总结的,只要大家能看的开心,每天翻章说时得到的那份认可感,已经让我很开心了。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另,今晚七点、凌晨零点加更两章!求10月的保底月票!】 (本章完) 第九十三章 惊天大案【三更】 见自家金仙现身,李平安与清素连忙起身行礼。 玲华婆婆笑道:“你呀,还真是走到哪都不让人清闲!快来拜见这两位前辈!” 玲华婆婆自袖中取出了一只被仙光包裹的莲台,莲台飞出了三道身影。 此间有一名身着朱红长袍、面容威严的魁梧老者,一位身着古朴玄袍的中年女子,还有个背着三把长剑的年轻道者。 魁梧老者的自身道韵完全内敛,但他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李平安的元魂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感,道境应当是一二品金仙,甚至更高。 那中年女子是一名天仙,生了一张国泰民安的佳人脸蛋,嘴角带着几分微笑。 最后一位年轻道者,一脸正气、身形偏瘦,修为大概是六七品真仙,一双明亮的星眸颇为清澈,年纪应该不超过五六百岁。 李平安打量他们几位,这几位也在打量李平安。 “清素,平安,贫道来为你们引荐。” 玲华婆婆笑道: “这位是天力老人,贫道的师叔,曾追随燧人氏推倒天阙,辅佐历代人皇与妖族奋战,是我人族的大英豪! “师叔只差半步便是太乙圆满之境,如今担任东盟第三副盟,听闻此地之事,立刻前来查看。 “这位是他女儿,你可称呼为雯柔仙长,这位是……” 那年轻道者连忙拱手:“拜见清素天仙!李兄有礼了,我叫叶子桑!听闻李兄在此,我特意央求我师带我一同过来!久仰大名!” 清素微微颔首。 李平安则代师行礼,喊了句:“拜见前辈,叶兄有礼了。” 这位魁梧老者沉吟几声,脸上挤了个有些僵硬的微笑,对李平安这个合真巅峰的小弟子拱了拱手,笑道: “大悟,准仙?” 李平安:…… 他突然明白,为啥东盟副盟主这么重量级的人物会亲自驾到。 这个真的点拨不了一点! 不能真把他这个合真炼气士当悟道石用啊! 他自己都卡在了瓶颈,需要先蜕元神、领悟自身之道,方可成仙…… “前辈,这不过是虚名罢了,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影响到了几位前辈。” 李平安正色道: “真正起作用的,应是家父的大气运!” “善,”天力老人抚须颔首,“善悟者多而不居功者少,品性可嘉。” 玲华婆婆招呼道:“师叔请坐吧,咱们先商量正事。” “好,大家都坐吧。”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待两位金仙入座,清素与叶柔两位天仙在各家金仙背后站定,他开始快声禀告自己在此地的发现。 反正,他事无巨细,一应上报。 具体如何,就请两位仙人自行判断了。 天力老人一声长叹,许久未言。 玲华婆婆皱眉道:“平安,此事可不容半点儿戏,东盟之内若是出现奸细,必会引起东洲震动。” 李平安正色道:“故,弟子直接联络了父亲,请婆婆您找东盟的高人过来,这般可避免引起骚乱。” “伱之思虑,确实妥当。” 玲华婆婆起身道: “我去将那个姓葛的真仙抓来,问问就知。” “不可。” 天力老人目中精光迸射,面容不怒而威,正色道: “一个真仙,绝不可能瞒过此地几名天仙的眼! “根不在他那,直接抓他会打草惊蛇。 “玲华,你先用气机锁定城中这四名天仙,若他们谁有异动,直接拿下!” 玲华婆婆也是目光冷厉:“是,师叔。” “这群混账!” 天力老人怒骂了声: “刚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就把生死大仇抛之脑后!还去跟妖族密谋,互通有无?!不当人子!何其不当人子!” 李平安小声道:“前辈,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你们四个年轻人动动脑子!” 天力老人皱眉道: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就不爱动脑,有敌人直接一巴掌拍死了事。 “那谁,平安,来的路上玲华夸了你半天,你可有什么计谋。” 李平安看向玲华婆婆,后者笑着颔首。 这位金仙婆婆的意思,却是让李平安不必藏拙,这位老前辈是绝对可信的,也可做他们万云宗的倚仗。 李平安拱手道:“弟子觉得,水静不动,河沙沉底,现在只能将这潭水搅浑,弟子有上中下三策!” 天力老人震了震衣袖:“来!直接干他娘的上策!” 李平安:…… 这都不对比一下吗? 不对比怎么凸显他考虑的周全啊? 他考虑这三策可是费了不少心神啊! 这老前辈还怪可爱的。 李平安也不拖沓,正色道:“我们需要一个真仙。” 真仙? 旁边的叶子桑眨眨眼,笑道:“我不就是?” 李平安扭头拱手,正色道:“叶兄有如此胆量,敢去只身犯险,实为我等楷模!” “哈?” 叶子桑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他刚才说了啥然后自己突然忘了? …… 李平安的上策其实很简单。 要想人赃并获,只抓城中这几个仙人是远远不够的,还要去抓妖族那边,负责与城中仙人接头之人。 有两大金仙、两位天仙同时出手,一切都变得十分简单。 他们先是锁定了那三名已确定的内鬼——真仙葛田启与他的两名师侄,并未着急动手。 李平安偷偷记下了这葛真仙的气息与道韵,又用了易容之法,将子桑道人化作了这位葛真仙。 鱼目混珠,以假乱真。 然后,玲华婆婆与李平安施展变化法,化作两只蜜蜂钻入子桑道人袖中。子桑道人换上玄袍、披上斗篷,悄悄出城,赶去妖兵驻扎之地。 路上时,玲华婆婆传声问: “平安,你可是早就发现了这里的妖物不对劲?” “婆婆为何如此问?” “贫道刚才以仙识覆盖妖族之地,听到了他们议论那三十多洞小妖王消失之事,他们只道,这些小妖王平日里都是最阔绰的,洞府内有颇多私藏。” 玲华婆婆笑道: “此间种种迹象,甚至让他们怀疑,是妖族高手在出手夺财。 “你若非有意而为,为何能这般精准,只劫掠了最富裕的那批妖王?而这些妖王之所以富裕,八成就是与我方败类私通了。” 李平安笑道:“婆婆,我此前真不知道此事,我跟师父来这杀妖,是为了让我突破瓶颈。” “哦?” 玲华婆婆化作的小蜜蜂抖了抖前足: “或许是你父亲的大气运作祟吧,给你一场机缘,让你有机会为东盟立下大功。” 李平安暗自叹息。 希望是机缘不是劫难。 子桑道人传声问询:“已到他们营地附近。” 李平安在袖口向外观望,能见一片河谷中火光缭绕。 数百堆篝火旁,一群群人身兽面的小妖在那喝酒喧闹。 子桑道人问:“前辈,平安,可需我用遁法接近他们的大帐?这里有四个大帐,其内都有天仙境实力的妖物。” “不必这么麻烦。” 李平安道: “叶兄请直接在这些大帐上空飞一圈,放出用法器伪装出的气息和道韵,看他们上不上钩。 “如果有大妖与这个葛真仙勾结,自会让其他大妖退回,自身来见。 “若是他们直接追过来,还请婆婆出手,灭杀这些天仙境大妖。” “善。” 玲华婆婆轻声答应。 金仙在袖,大悟相伴,子桑道人底气十足。 他身形腾空而起,若一只鹞鹰划过夜空,伪装后的真仙道韵弥散各处。 “偷袭!” “有仙人!快跑啊!” 群妖惊动,整个河谷乱成一团。 位于河谷地势稍高处的四座大帐同时炸开,其下冲出了十多道黑影,卷起漫漫黑风、带起惨淡黑云。 子桑道人遍体生凉。 同时被六头天仙大妖、八头真仙境大妖盯上,他此生也是头一遭。 但那种紧迫感很快消散。 子桑道人略微扭头,见后方跟着的黑风只剩一股,隐约能见其内是个苗条身影。 “平安!” 子桑道人讶然传声: “真被你说对了!” 李平安叹了声:“我并不希望此事被说中……去前方峡谷落下,等她过来,先背对不要出声,继续模仿那个葛真仙的姿态。” “行!” 子桑道人吸了口气,身形朝前方峡谷坠下,站在了谷底一片阴影之处。 后方黑风消散,那身形高挑纤秀的妖族美妇闪入阴影,瞧着眼前这熟悉的背影,冷然道: “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子桑道人并不答话。 玲华婆婆随时可出手。 这美妇人哼道:“明明是你寻到本座这,让本座为你行些方便,本座为你担保,让那七十二洞与你联手,怎的到头来,你竟做出如此狠辣之事!人族果真喜欢背信弃义!” 李平安立刻对子桑传声。 子桑道人嗓音沙哑地道:“我们被盯上了,并非是我们做的。” 美妇人微微眯眼:“若不是你们做的,又怎么会专挑那些与你们联手的洞中小王?你若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定饶不得你们这些伪君子!” 子桑道人慢慢转身,摘下了头上的斗篷,那张带着老年斑的面容多了几分冷意。 按李平安的传声,子桑道人缓声道:“你我双方,总归是有一方走漏了风声……” “你的眼睛……你是谁!” 这妖族美妇转身要遁走,但她刚有动作,玲华婆婆身形已是诡异出现在她背后。 玲华一掌对美妇人头顶砸落! 咚! 这美妇身子柔弱无骨地摔倒在地,被玲华婆婆随手捏起,扔到了子桑道人怀中。 玲华婆婆道:“一只黑貂,不到两万年的道行,贫道封了她的妖魂,带回去吧,其实有她妖魂在就足够了。” 子桑道人赶忙调整了下姿势,单手提着这美妇人的胳膊,免得被人说他趁机占妖族便宜。 李平安化作的小蜜蜂在子桑袖口露头,小声道:“婆婆,您传声给我师父他们,动手时尽量小心点。” “无妨,”玲华婆婆笑道,“刚得了师叔传声,他暴脾气已按耐不住,已经把雍褚城的四位天仙都打晕了,咱们带这妖物直接回去就是。” 李平安:…… 还真是他眼界窄了。 把雍褚城天仙都打昏抓起来这种事,他此前还真没想到。 玲华婆婆带李平安与子桑道人直接回了雍褚城,当他们带着那妖族美妇回落脚点,此地已是十分热闹。 七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道人,正躺在地上昏睡。 天力老人大刀阔马地坐在树下,端着一杯热茶,优哉游哉地品着。 清素抱着星吟剑站在门口,另一位天仙雯柔含笑站在天力老人身旁,手中提着一只紫砂壶。 玲华婆婆坐去了天力老人身侧,叹道:“这只黑貂就是妖族那边的接头者,姓葛的果真勾结了妖物。” 乒! 天力老人手中的瓷杯登时被捏碎。 他双眼一眯,朱红袍子宛若一团火焰在燃烧。 “我族败类!来人啊!” 雯柔忙道:“爹,这里可没您那些部将。” “我也是气昏头了。” 天力老人左右看了几眼: “平安那小子呢?让他出来,到用他机灵劲的时候了。” 子桑道人抖了抖衣袖,李平安讪笑着跳了出来,撤掉了变化法。 他也不废话,径直指向那对元仙道侣: “先从他们开始吧。” 清素掐了个法诀,这两人同时苏醒。 他们左看右看,见到四位德高望重的天仙昏在一旁,他们的葛师伯趴在地上…… 两大金仙的威压同时盖住这对道侣! 李平安一声轻喝: “东盟副盟主天力老人在此! “你二人所作所为已被副盟主知晓,是你们自己交代,还是请前辈搜查你元神!” 两人面色惨白,男修像是失了魂,女修像是丢了魄。 但他们二人却只是紧咬牙关,低头不语。 李平安不愿与这两个‘走卒’纠缠,对清素传声道:“师父,唤醒这位葛真仙,将他们两人用结界包裹,不要让他们听到外面说什么。” 清素如法照做。 那葛真仙睁眼看向前方,不用李平安介绍,他已是认出了天力老人。 “您、您怎么在这!” 葛真仙刚要起身,但脚下一软,噗通跪倒在那,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李平安在旁道:“葛统领何不看看旁边是何妖物?” 葛真仙扭头看去,瞧见了那黑貂美人,瞬间瞪大双眼、额头满是冷汗,亡魂皆冒。 他嗓音一颤: “冤枉啊、都是这妖物在构陷贫道! “贫道绝没有做对不起东盟之事!请副盟主明察!明察啊!” 李平安看向自家师父。 师徒二人经过一年的磨合,已是颇有默契。 清素抬手一点,这葛真仙身形缓缓软倒,道心全乱的他,毫无反抗就再次被封禁。 清素又将那对道侣外的仙力结界撤掉。 李平安豁然转身,目光逼视着这两人:“葛统领刚才说的话,你们可听到了!” 两人都懵了,他们听到什么了? 刚才他们不是被仙力结界封闭…… 李平安道:“葛统领说,是你们两个私通妖族,给妖族送去了诸多丹药灵石宝材,是你们贪图妖族给的富贵,他只是念在与你们是同师门,一直未曾揭发。” 那男修颤声道:“这!这!” 金仙威压更胜。 “事已至此,师兄你还护着这个杀千刀的师伯作甚!” 那女修带着哭腔喊着: “还请副盟主明察,我与师兄都是被葛统领逼迫,才作出这般勾当,这几十年,我们也是担惊受怕、道心难宁,一身道行已快被毁了!” “很好,”李平安微微抬手,清素直接将那男修用仙力封禁,丢去了一旁。 李平安走到这女修面前,将一只宝珠端在手中,冷然道: “只要你全说,我自会为你求情。 “我且问你!” 女修闭目等候,脸颊有眼泪划过。 李平安嗓音变得缓和了许多:“你们送妖族诸多财物,他们给你们什么?” “你们竟不知?你们不是从南边追查过来的?” 女修睁开双眼,目中带着几分疑惑。 李平安并未多说什么,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储物袋子,打开袋子一甩,里面是数十只大妖的头颅,散发着浓烈的妖气。 李平安淡然道:“我只是凑巧,灭掉了与你们合作的这些妖物罢了,谁让他们洞府藏着泼天富贵。” 他森然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说,你们到底从他们那里买什么?” 女修身形摇摇欲坠,却紧咬牙关。 李平安手中多了一只小印,他随手将小印扔起,小印瞬息间化作数丈高,对那男修当头砸落! “我说!是、是人……人牲! “我们在妖族那里买的是人牲!” 大印化作流光回归李平安袖中,李平安瞬间捏碎手中宝珠。 院内落针可闻。 …………………… 【PS:凌晨还有第四更!感谢''sfqk''三个白银宝箱支持!后面会努力加更答谢哒!】 (本章完) 第九十四章 平安拒道!【四更!求月票!】 人牲? 李平安表情几次变化,扭头看向天力老人。 后者瞪圆了双眼,之前的威势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清素道:“什么是人……” “师父不要问!” 李平安立刻出声阻止,又对着天力老人深深做道揖: “前辈!此事还请东盟自行处置,家师与我来此地只为除妖,会将此事忘的一干二净!” 天力老人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玲华婆婆传声问询:“平安,你为何突然这般言说?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平安立刻道:“婆婆,您这就带我们师徒回山吧,我们今后不会再来西洲东南。” “不必如此害怕,此事并非东盟做的。” 天力老人叹了口气,目光盯着李平安: “平安,你似乎知道很多事,进屋我与你单独聊聊?” 李平安立刻道:“弟子不敢!” 天力老人笑道:“伱觉得老夫会害你?” “前辈行事光明磊落,道行高深,又是我人族上古之英豪,追随燧人先皇大战天庭,弟子如何信不过?” 李平安快声道: “弟子怕的是那一句大局为重。” 天力老人身形后仰,哭笑不得地骂了句:“你个小子真够贼的!我不会伤你,不会碰你!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玲华,你带他进来!” 玲华婆婆起身道:“平安过来吧,贫道在你身侧。” “是。” 李平安心底一叹。 他就知道! 父亲的大气运总是会带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真不一定是机缘! 少顷,玲华婆婆关上了正屋的木门,其内弥漫出强烈的金仙道韵。 外面的清素、雯柔、子桑道人只得大眼瞪小眼。 屋内。 天力老人背着手来回踱步,李平安低头抱拳站在一旁。 玲华婆婆主动问:“平安,为何你听到了人牲两字就面色大变?人牲是何物?这名字却着实令人不安。你且详细说来,贫道自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李平安心底飞速思索。 “弟子是在古籍上所见……” “胡说!” 天力老人怒道: “东洲人族古籍上不可能有这种记载!这是最近一两千年才在南洲出现的事儿!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又到底知道多少? “李平安,我可告诉你! “你要是对我没有半点隐瞒,我护你一世平安!你若是敢欺瞒我,我去拆了你万云宗的山门!” 李平安叹道:“前辈这般逼迫,我也没什么办法……前辈可认得此物?” 李平安袖口鼓胀,一只画轴缓缓飞出,自李平安面前缓缓展开。 天工万象图! 这宝图背部有金光闪烁,器灵老者露出半个身子,对天力老人躬身行礼,缓声道: “见过人族道友,还请给我家老主人一个薄面,道友莫以道境欺压我家小主人。” 天力老人一双老眼瞪的跟铜铃般,扭头看向玲华婆婆。 玲华婆婆笑道:“确实是那位大能。” “这么大的事你咋不早说…!” 天力老人咧嘴笑着,抬手拍了拍自己后脑勺,又问: “玲华,平安难道是云中前辈第一个弟子?” 玲华婆婆道:“不错,平安是云中子老师第一位正式弟子。” 她有些夸大了。 其实是半个弟子。 李平安头顶的威压荡然无存,反而被一股暖洋洋的气息包裹。 天力老人叹道:“怪不得平安会知晓人牲之事……此事,唉,此事当真不知该如何言说。” 玲华皱眉问:“师叔,莫要卖关子了,这人牲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力老人低声道:“人牲对应的是南洲的人祭。” “人祭?” “这是南洲凡俗,最近一两千年时兴的礼法。” 天力老人苦笑半声: “人祭就是……平安,你说吧,我当真不愿提这般事。” “弟子只是有所耳闻。” 李平安道: “大概就是,南洲凡俗的帝皇、权贵,会在自己死后的墓穴中,或是在各种祷告仪式中,或是在营建新殿时,杀人牲为祭品。” “什么?” 玲华婆婆豁然起身。 “就是这么个事,只是没想到已经波及到了这里。” 天力老人叹道: “我原原本本告诉你吧,玲华。 “大概六千年前,圣母娘娘突然离去,没有留下半句话语。 “此事是女娲宫的隐秘,你们不要对外提及。 “圣母娘娘离去不久,南洲就出问题了,原本平和的各部落放弃推举天下共主,开始互相征伐,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名为大夏的仙朝。 “大夏仙朝跟东洲的宗门仙朝可不一样。 “大夏仙朝并没有修行功法,却无意间走通了香火成神道,在芸芸众生感念之下,南洲上空竟然出现了香火神庭。 “那是一个虚无的神庭,其内是并不真实存在的神祇,皆是自凡人一次次的叩拜中诞生。” 神庭? 李平安听到这个,确实有点震惊。 他在老家史书中所知的夏朝,在这个天地成了大夏仙朝。 南洲的芸芸众生,还凭借香火成神道的原理,在南洲上空凝聚出了虚构的神庭? 此前,李平安听到人牲二字,就立刻想到了大商。 人牲对应人祭之事,人祭是商文明的重要标志; 在此地弄走的人牲,大概率是被送去商的,商应该就在南洲之地,被女娲娘娘设下的绝天大阵庇护; 能进出绝天大阵的,从逻辑上来说,应该只有两个势力…… 东盟高层与女娲宫。 这两个势力,都是万云宗招惹不起的。 李平安刚才是真的着急脱身,生怕被天力老人灭口,不过,现在看来,天力老人并未参与人牲之事。 天力老人唉声叹气,将南洲之事娓娓道来。 “神庭不过镜花水月,不足为虑,人祭与这个神庭也无关联。 “这个神庭也确实在庇护南洲人族,使得他们风调雨顺,大夏仙朝在南洲繁盛了几千年。 “这期间,女娲宫中出现过几次争执。 “有人说这般仙朝是错的,当拆解了,恢复部族禅让遗风。 “也有人说,这般仙朝是凡人自行发展出来的,圣母娘娘早有训诫,让凡人自行繁衍就可。 “圣母离去不知所踪,几位人皇与女娲宫诸侍从,也只能静候圣母归来。 “我去女娲宫时,只是在边上听着,没有开口的资格。 “几千年对这些大能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大家最开始也没把南洲的变故当一回事。 “可谁料…… “千年之前吧,大夏仙朝内乱,被东边的商人取而代之,南洲大地改朝换代,新的仙朝名字就叫大商。 “商人无法处置征伐南洲时得到的大批俘虏,就开始了这、这人祭之事,商王骗天下人说,人祭是对天地的尊重,是对先祖的慰藉。 “然后人祭就成了商人的礼。 “他们认为,祭祀天地先祖时,杀的人牲越多,对天地就越尊重,对先祖就越有利,后来发展到……建造大点的房屋,也会杀人牲! “唉,谁能想到! “我人族先贤开拓进取,圣母苦心设立绝天大阵,就是为了给凡人一个安宁生活之地,为的是诸人平等,不因修行资质而划分高低。 “可到头来,凡人变本加厉。 “王族、贵族、大夫、百姓、黎民、奴隶、人牲……他们自己分成了三六九等!还杀害同族祭祀鬼神! “咳,咳咳咳!” 天力老人气息有些不畅。 他仰头吸了口气,振作起精神: “不提这些了,我这次过来,还真没白来!竟有人在此地搜罗人牲!这般事,如何能不去制止!” 李平安问:“前辈,女娲宫与东盟,对人牲之事如何看待?” 天力老人苦笑道:“这是隐秘,不能对你一个小家伙言说……” 天工万象图的器灵老者闻言含笑拱手。 天力老人话锋一转: “当然了,平安你也非普通人族子弟了,与你说了也无妨,谁让云中子前辈对我人族有大恩大德。” 天力老人缓声道: “人祭如今已根植于南洲大商的礼法。 “几万年前,圣母曾有训诫,让我们不得干预南洲凡人,我们现在也只能看着。 “大概是几百年前出现的这个问题……战俘杀光,人牲不够了。 “人牲一般都是战俘,大商仙朝平定了南洲后,在各地驻扎分封商人,不愿屈服大商的部族纷纷朝远方迁移,战事渐渐少了。 “大商的权贵将手伸向那些奴隶的后人,让沦为奴隶的凡人繁衍,繁衍的子女则用作人牲,但这般又影响了耕种劳作,让很多地方粮食不足,饿死了不知多少人。” 玲华婆婆怒道:“此事!此事你们为何不阻止!” “如何阻止?没有女娲宫的圣母令,谁能进南洲? “而且,南洲凡人数量是快速增长的,那个虚构的神庭也在护持大商仙朝。” 天力老人叹道: “该神庭已经与人族气运关联,直接拔除南洲上空的神庭,南洲必会死伤无算,可拖得越久,未来因此而死的凡人也就越多。 “为了缓解南洲人牲不足,就有少数女娲宫的高手,开始在南洲外面找些人牲填入绝天大阵。 “此事,东盟之内知晓者不过十人。” 李平安叹道:“绝天大阵内外的人族,这不都是人族吗?唉,我突然明白了。” 老人问:“明白什么?” “我一年前初来此地时,曾在一个寨子后见到了大批妖族潜伏,这些妖族对寨子虎视眈眈,这个寨子却没有得到任何仙人示警。” 李平安摇摇头: “现在想来,恐怕就是葛统领等人安排的。 “妖物是没办法饲养人牲的,我人族高手会定期在西洲巡视,这些人牲从哪而来?自然就是边界混乱之地。 “边界的妖族定期洗劫各处寨子,抓人牲,一部分作为食物,一部分作为货物,去找那对道侣元仙交换宝财,后经层层转手,将此地被妖族抓走的凡人,送去南洲作为人祭用的人牲。 “西洲东南一万六千里边界,当真不知有多少人牲被送去了绝天大阵之内。 “策划此事的女娲宫高手,其实只是在掩耳盗铃。 “我猜,她们的本意大概是,想让边界的仙人去解救被妖族抓去的凡人,这些凡人本该葬身妖腹,不如送去南洲做人牲。 “可这个计划真的执行后…… “谁能想到,边界的仙人与妖族直接联手,套取来自女娲宫的宝财。 “天之孽,人可诛。 “人之孽,谁可诛?” 两位金仙各自沉默不语。 屋内陷入了某种沉闷。 天力老人抬头看向李平安,目中闪过亮光,定声道:“平……” 玲华婆婆突然摁住天力老人的胳膊。 她指了指李平安,天力老人皱眉一瞧,却见李平安看似睁着双眼,但目中并无神采。 一股股道韵自李平安身周缓缓荡出。 就算天力老人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傻眼:“这都能突破?” “收敛威压,不要惊扰了他,师叔你仔细瞧瞧,这道韵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两位金仙各自点头。 李平安前后苦等三年的突破,竟在此刻来了。 …… 天之孽,人可诛。 人之孽,谁可诛? 李平安念出这个十二个字时,道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眼前仿佛有无数星辰闪烁。 道躯似土石,元魂若泥塑。 一点灵光闪过。 他的元魂自上而下出现了细微裂纹,簌簌灰尘不断落下,消失于无形。 李平安感觉自己失去了道躯,只剩一团没有实体的虚影,脚下出现了一条七彩仙路,仙路自行向他身后滑动,宛若他向前漫步而行。 耳中忽听阵阵杀喊。 李平安扭头左望,瞧见了两面‘海啸’凶猛碰撞。 哪里是什么海啸。 那是数以千万计的生灵,自天空大地互相厮杀。 架着九龙车辇的人皇剑锋所指,人族炼气士横扫百族余孽,那头骑在黑白巨熊背上的王者不甘长啸。 这般画卷消失不见,前方又有仙光环绕。 似是李平安在向前走,又似是路在向后退。 三幅画卷接连显现: 神农尝百草、伏羲演八卦、燧人钻木取火。 这似乎是代表着人族崛起之路? 李平安心底刚泛起了这般念头,脚下之路又带来了新的画卷。 极尽华美的云殿内,一袭金袍的天帝斜坐在宝塌上,抚摸着一只金乌的火羽。 天帝背后浮现出了无尽星空,他的元神似是在星空之中肆意穿梭,领略星辰之秘,参悟天地至理。 帝俊? 这般画面再次划过。 后面又是三幅画面: 女娲造人、不周山巅百族立天庭、百族乱战。 所有画面的排列,都逆着这些事件的发生顺序。 李平安主动踏前半步,看到了又一副画卷。 一条延绵数十万里的苍龙自天穹盘踞,低头俯瞰,一只巨大的火凤匍匐在大地上,二者似要展开一场大战。 路突然断了。 前方是一团氤氲着七彩霞光的仙气,仙气之中缓缓凝成了四竖行大字: 【天之孽,人可诛;】 【人之孽,谁可诛?】 【人道大兴,天道凋敝,天地失衡,末劫必至。】 【天地需律法,生灵需约束。】 李平安道心响起了轰鸣雷声。 他突然后退半步,朗声道:“谁在此地!我之道,当我自身来定,当我自身来寻!” 那仙气不断扰动,又凝成了四行大字: 【此地既是你道心。】 【你的道,便是你内心向往的秩序。】 【你非此天地之生灵,却又是此天地的生灵。】 【今日直面本心,他日执掌天罚。】 “呵。” 李平安突然笑了,他这虚影对着那团仙气拱手,笑道:“可是天道在这?” 前方并无回应。 李平安喃喃道: “我还说,旁人修行,修的都是自然大道,怎么到了我这,云之大道都无法成为成仙的依凭,明明那么多人都走通了。” “阁下何时盯上我的? “我又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被阁下盯上呢?” “我只是一个普通炼气士,只是向往成仙成道,没有什么匡扶天地的大志向,还请天道另请高明。” 那仙光再次环绕: 【我非天道灵性,我只是你的本心。】 【天道诞生自上古中段,它为秩序、为生灭、为虚实,天道这个概念只是你自身所觉,真正的天道其实是三千大道与天地、与万灵三者共鸣产生的秩序意志,并非简单灵性可囊括。】 【我只是你的道心,你自与云中子相对,道心便有了我这般念想。】 【你的瓶颈,不过是你在躲避自身大道。】 “抱歉,我没有精神分裂,我的道心唯一,且不会对我说这般言语。” 李平安摇了摇头,又对着前方仙云做了个道揖。 礼多天不怪。 “无论您说的是真是假,我此刻都无法作出决断。 “今日我已凝成元神,今后当凭此元神,继续感悟三千大道。” 言罢,李平安转过身,背对仙光、深吸口气。 他脚下已没了那仙光凝成的星路,周遭一片黑暗,前方却有一扇隐隐的大门轮廓。 李平安喃喃道: “当我能分辨,这是天道试图在我体内复苏,还是我真的想去构建一个新秩序,我自会回来此处。 “但现在,我无法把握、无法掌控、甚至无法辨别此道。 “故,我不行此道。 “今日我已结元神,云之道若不足,我可补全其他道法,成仙不过生命境界之升华,三千大道都可证得大罗金仙。 “故,万道皆可为我之道。 “纵然拒绝阁下,会让我比其他炼气士更加艰难,但这是我能自己把控的路途,而不是……被一个自称是我道心的外来意志,在此地不断诱惑。 “言语若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 “执掌天罚非我愿,但求逍遥心长安。” 言罢,李平安轻扫衣袖,目光坚定地向前踏出一步。 正屋中。 李平安睁开双眼,目中闪过一束金光,自身气息缓缓上扬。 一朵青云自他背后缓缓上升,而后包裹住了他自身。 元神已成。 自此! 踏天地之桥,望仙人之境! 他面前的两位人族金仙,目中异彩连连。 ……………… 【PS:四更奉上!求保底月票!这个十月努力奋战!各位读者老爷假期快乐!】 (本章完) 第九十五章 副盟含泪斩天仙 李平安元神完成蜕变,正与那团仙光对话时。 天力老人与玲华婆婆都有些坐不住了。 玲华婆婆自是因关心自家弟子,发现李平安此刻状态不对劲。 而天力老人,目中满是惊疑不定。 那股道韵,那股糅杂了秩序、乾坤等等宏伟道则,却寻不到落根之地的道韵…… 太像了,不,这就是! “天道!” 天力老人对玲华婆婆传声低喝。 老人目中精光爆闪,大手快速掐了个法诀,自身道韵宛若凝成一只猛虎,对李平安无声大吼。 李平安背后浮现出一团青云的虚影,那是他一直修行的云之大道。 但在这青云上方,有一朵不知何处而来的金云,这朵金云照出道道光亮,竟似是要将那团青云洞穿、分解。 玲华婆婆豁然起身,出声呵斥: “尔敢!” 但玲华婆婆根本无法出手,也完全无处出手。 她此前为李平安诊断时已察觉,有一丝天道之力在干扰李平安修行,不让李平安以《万云诀》迈入成仙门槛。 在天力老人秘法的探查下,这天道之力已然显现,情况比她此前想的要糟糕百倍。 天道竟在蚕食李平安自身修的大道,妄图取而代之! “师叔,平安会如何?” 天力老人缓缓吐了口气,低声道:“道奴。” “啊?这!” “所谓道奴,只是个笼统说法。” 天力老人传声叹道: “最开始时,是叫做大道之奴,指的是修道者为大道所同化,行为、思考,渐渐只有大道。 “这并非是大道有了灵性,而是生灵自身迷失了自己,渐渐成为了大道的一部分,很多先天生灵就是道奴,他们的归宿,也就是补全了诞生他们的大道。 “能克服大道影响走出来的先天生灵,无一不都是天地间的大能。 “也就是我以前为你讲过的,在大道之中迷失本我。” 玲华婆婆缓缓点头:“那此间……” “这是天道,上古天庭时诞生的天道,”天力老人冷笑道,“我们人族逆天而起,老夫对这个怪东西可是太了解了,很明显,这个天道瞧上了平安,要让平安成为它的道奴。” 玲华婆婆忙问:“可有应对之法?” “无法应对,只能看平安能不能挺住了。” 天力老人摇了摇头,低声道: “伏羲陛下曾言,天道回归天地秩序乃是必然的。 “天道其实没有灵性,它只是三千大道和这个天地对生灵呼唤的回应罢了。 “伏羲陛下推演先天八卦,其实是想以人族取代百族执掌天道,怎料帝俊临死前,直接斩断了上古天庭与天道的关联,导致我人族这一计划最终落空,天道也因此隐而不现…… “看现在这样子,唉,天道怕是选中了李平安,要让李平安成为它的道奴。 “这事,两看吧,有坏处也有好处。” 玲华婆婆叹道:“如何能两看?修仙道多自在,何必去做那天道之奴。” “平安道行太浅,是没办法抵挡天道诱惑的。” 天力老人笑道: “天道选中平安,对我们人族来说也是好事,多一条与天道对话的路径嘛。 “就是要委屈平安了。 “人族被天道选中、成为天道道奴的情况,上古时也曾有,不过数量很少,都是在上古天庭中任职的生灵。 “天道的道奴,前期修行自会势如破竹,但迈入天仙之后想要再向前一步,就会多十倍阻碍……无他,天道无私大公,不允生灵长生。 “不过,现在已非上古,我们对天道道奴也会以包容为主。 “伏羲陛下有言,当天道再次回归,天地间将会多两重劫,一重为成仙劫,一重为金仙劫。 “对于这个天地而言,现在的生灵之力太强了,天道就要压一压生灵;若生灵之力太弱了,天道就会抬一手生灵。 “伏羲陛下还说了,这就是天道存在的意义,护持天地、限制生灵。” 说话间,李平安背后的那团金云已开始全面侵入下方青云。 玲华婆婆叹道:“能成天仙也是好的……可惜,这般机缘等平安成长生金仙之后再来,那该多好。” “真给他修成金仙道果了,天道大概就不会选他了。” 天力老人是老一辈人族,对此只是摇头,随即吟诗一首,诗名《天奴》: “不得逍遥劳苦命,长生道果转头空。 “人前风光仅一时,忠义两难愁绪增。 “不过,他日若平安见到伏羲氏,伏羲氏说不得会给平安一点机缘……嗯?不对劲。” 天力老人也不知,自己今日已是第几次瞪大双眼。 但他此刻的震惊,发乎于心、毫无作伪,瞳孔甚至微微收缩。 无他。 只因李平安背后那两朵一上一下的云,突然形势逆转。 此时,恰是李平安元神转身背对那团仙光! 李平安道躯背后,青云出现的缺口竟在瞬息间闭合,而这股青云缓缓涌出了数道青光,直射那金云。 反攻天道! 李平安嘴角露出几分微笑,似是正在与一位老友谈心。 他背后的青云若海浪奔涌、迅速膨胀,似要在天地间摊开一片云雾。 金云向上退避,它照下的金光,再无法突破青云半寸! 李平安的元神似是自青云之上显出踪迹,而后迈步前行,回归李平安的道躯,他睁开双眼,背后青云乘风而起,那团金云隐而不现。 这就有了李平安苏醒时的那一幕。 两位金仙目中异彩连连。 “平安,”玲华婆婆喜道,“你刚才……” 天力老人及时摁住了玲华婆婆的胳膊,眯眼注视着李平安,突然一声爆喝: “好!” 李平安被吓得浑身一抽抽。 什么情况? “哇哈哈哈哈哈!” 天力老人走到李平安面前,收力拍了下李平安的肩头,差点把李平安拍散架。 “人族子弟当如是!以后你在东盟,老夫罩了!” 旁边那一直沉默不语的万象天工图器灵,含笑拱了拱手。 天力老人无奈道:“是是是,我知道云中子前辈很强,但云中子前辈平日也不会管东洲,平安都是在东洲修行嘛,我们人族的事,伱少打听!” 李平安笑着收回天工图,心底虽存疑惑,却已大概明了。 他与天道的对话,瞒不过眼前这两位金仙大佬。 他选择坚持走自己的大道,没有对天道屈服,也算赌对了。 其实,那团仙光到底是不是天道显化,李平安此前还真拿不准。 但关乎道心的无小事,拿不准的一律按心魔处置,那句‘明日执掌天罚’实在是太过抽象。 天下没有免费的仙宴。 李平安年轻时吃过几次‘太单纯’的亏,如今已是不太相信,除自己老父亲之外,有人会无条件地对自己付出,而不图自己回报。 修仙修道,修的是自然规则,又不是去修天道。 李平安并未多问有关修行之事,而是沉吟几声,将话题拉回到了正题。 “前辈,弟子刚才偶然突破,耽误了些时辰……咱们还是说回此次人牲之事,前辈您的态度是?” “在南洲之外,是我人族炼气士与凡人共有的地盘。” 天力老人坐回主位,他道: “平安,此前你所说,半数还是猜测,先搞些证词来。 “你去!拿着我的刀!” 天力老人自袖中抽出一把血红长刀,浓郁的血气几乎让李平安道心被湮灭。 李平安感受着此刀的灵压,双手捧过这把煞气过重的长刀。 天力老人道:“此刀可斩天仙,给你半个时辰,去查出这雍褚城中有关人牲之事的所有人,回来自有奖赏。” “是!” 李平安拱手领命,双手托着这把长刀,转身去了屋外。 片刻后。 葛姓真仙被丢入屋内,瘫坐在两位金仙面前,说了他们如何倒卖人牲。 就是如李平安此前推测的那般—— 他们先找妖族联手,每隔几年选一个寨子,创造条件让妖族洗劫这寨子,抓其一成两成的人口,以作人牲。 又片刻后。 雍褚城的城主,那位道境在七品天仙的老者,被雯柔、清素两位天仙押入屋内;其他三名天仙也醒了,站在门外不敢出声。 这个老天仙叹了口气,在天力老人面前只是磕头,口中带着哭腔。 此人只道,他也是得了上峰的密令,在此地选了三五名仙人,做这人牲之事。 天力老人问:“做了多久,总共倒走了多少凡人?” 这名老天仙伏地不语。 天力老人叹了口气,随手一招,李平安双手捧着的长刀回归他手。 天力老人低声喃喃: “这把刀名为战天刀·戊,你可知,它为何叫这个名? “因为当时同批锻铸出的,是十二把极品仙宝!其他十一把都折了、裂了!我当年有十一名生死兄弟,只有我活下来了! “你可知! “我们为了不让妖族欺负我们的凡人,死了多少道友,葬下了多少生灵! “现在呢? “这才多久!我人族得这天地,这才多久!真以为百族高手死绝了?人族这天地已经安稳了? “说话!” 天力老人一声爆喝,突然起身向前踹出一脚,这老天仙重重地撞在了一层金光壁障上,身体再次趴倒。 “你不说,老子就不知道你背后的金仙是谁是吗! “你也是从六万年前活下来的!你背后的金仙,当年也是老子带出来的! “你们到底用这种事害了多少凡人!三万,三万有吗?” 那老天仙闭目不语,嘴角沁出鲜血,眼泪不断滑落。 “此事是我一人所做……此事……” 天力老人震声道:“五万!五万有吗!” 那葛真仙颤声道:“求您开恩!我这有计数,我这有计数,是十二万六千四百二十五人!” “我去你娘的!” 天力老人手中长刀猛地挥舞。 那葛姓真仙惊恐的表情停留在了脸上,脸随头颅高高抛起。 李平安下意识后退半步,免得鲜血溅到自己身上。 天力老人猛吸了口气,提刀看向那老天仙,颤声道:“你、你还要求饶吗?” “将军!” 老天仙忍着胸口凹陷处的剧痛,朝天力老人再次跪伏。 “我不求饶!只求将军将此事止于我!女娲宫有令,我家统领他如何能……” “糊涂啊!你!你糊涂!” 天力老人仰头长叹,最后两个字眼却是向后咽的。 长刀突闪。 “师叔!” 玲华婆婆出声阻拦,却已是迟了一瞬。 老天仙自额头到脖颈多了一条血线,身形向前缓缓趴倒,额头飞出了一道小小的元神虚影,被天力老人抓入袖中稍后审问。 天力老人随手挥过,院内那对元仙道侣身形炸成了两团鲜血,身死道消。 做完这些,天力老人魁梧的身形佝偻了几分。 他提着刀,慢慢走回座椅,将长刀插在地上,对着门外微微出神。 天仙雯柔轻叹了声,走去自己父亲身后,扶着父亲的肩膀,低声道:“父亲,莫动怒了。” “我没事,雯柔你拿我调令,让灭仙堂马上派几个高手过来,暗中严查此事。” 天力老人微微眯眼,又露出几分微笑,扭头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道心微颤,只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这老头杀天仙都不眨眼,这天仙还是上古时的老兵…… “平安呀。” 李平安摆正姿态,拱手道:“您吩咐!” “我已搜查过此人元神,这一万六千里的边界,有大概十二个城池在做倒卖凡人的勾当。” 天力老人叹道: “这背后虽有女娲宫之人主持,但你放心,做这种事的女娲宫圣母侍者不过少数几人,大多数人都是反对人牲和人祭的。 “东盟这边出了点问题,我这把老骨头接下来要去修正。 “但这个边界上的毒瘤,不能没人处置。 “人牲之事,只能控制在你们几人之间知晓,接下来……玲华,你先别修行了,跟着你的好弟子,还有这个小天仙。” 小天仙指的是清素。 天力老人道:“你们三个,加上雯柔和雯柔徒弟子桑,在这处边界探查人牲之事,发现一个,雯柔就通知灭仙堂暗中处理了……有问题吗?” 玲华婆婆欠身领命,众人各自拱手行礼。 李平安道:“有两个问题。” 天力老人嘴角微微抽搐。 好家伙,他这杀威,都镇不住这小家伙? 李平安正色道:“第一个问题,师出无名。” 天力老人想了想,在袖中取出了一枚金色方形令符,正面有东盟二字,背后有天力二字。 他又拿出了一只布帛,写下了一份委任状,将布帛和令牌一同扔给了李平安。 天力老人道:“从此刻开始,你就是东盟密使,暂领七品节制,凡事都可直接对我禀告,够了吗?” “够了。” 李平安点点头,又道:“第二个问题,边界太平静,与人牲相关的妖族太多,我们几个怕是查不过来。” “这更简单,一年之后,边界会大举兵,我派十万仙兵过来,将我人族之地朝北、西推五百里。” 天力老人道: “此次举兵,只是为了配合你们调查人牲之事,牵扯到了人牲者,无论妖、人,一律斩之! “李平安,你也要时刻记得。 “我人族能有今日,不是靠与妖族妥协,不是靠左右逢迎,更不是靠阿谀奉承! “先辈流血开的这盛世,岂能败坏在这些蝇营狗苟之事! “金仙之上的事,我去管,金仙之下的事,你们去给我查! “现在南洲的问题很大,这个关系到了女娲宫内部之争,你们就不要多问了。 “但人牲人祭,决不能出现在南州之外!” 众人低头拱手,轰然领命。 “是!” 李平安与自家师父对视,清素眨了眨眼,似乎在问李平安怎么了。 李平安笑而不语,心底叹了口气。 其实,在他看来,这个东盟密使的任命该给自家师父,他修道日短、实力太浅,远无法胜任…… 不过他接下来日夜都会跟师父一起行动,倒也不必担心。 …… 一年后,西洲东南处,东盟大举兵,十万仙兵出关讨伐妖族。 两年后,妖族兵败、退后数百里,人族之地边界再次北压。 东盟内部出现些许人事变动,镇守西洲东南区域的六名金仙被调回东洲,从事文书之事,新调来西洲东南的八名金仙,负责巩固西洲东南区域人族疆土。 这次冲突比较短暂,取得的成果也不太显著,只是把人族疆域推进了数百里罢了,算不得大事。 但东洲大批宗门、散修炼气士,纷纷响应东盟召唤,闻风冲向了西洲东南,为人族贡献一份力量。 东洲各处边界,妖族再次开始活跃,扰袭东洲。 这不过是些许大妖泄愤,大妖们在给人族施压,以减缓西洲东南部的巨大压力。 正当越来越多的东洲炼气士,将目光看向西洲东南这片区域,想来此建功立业、扬名天地间。 清素与李平安师徒功成身退,与雯柔、子桑师徒别过,踏上了回返万云宗之路。 又半个月后。 李平安躲在师父轻薄的云袖中,远远瞧见万云宗之山门,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外出历练三年,踏入天地桥之境,解决了西洲东南的人牲之事,立下了一点小小的功勋,赚到了亿点宝财。 收获还是蛮大的。 重点是,李平安仔细想了想,他并没有付出什么代价。 纯赚! 然而此刻的铸云堂内…… (本章完) 第九十六章 载誉归山【国庆快乐】 李大志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幽幽叹了口气,抓起了一旁的仙宝剃刀。 这斑斑秃发,不要也罢! 只是,李大志又有些疑虑。 他现在还是有点头发可掉的,但如果自己主动剃了头发,稍后再续香借运给自家平安,那如果还要掉毛发,那会掉…… 李大志低头看了眼自己腋下,抬手摸了摸腋下的腋毛。 这可是男子汉的象征啊。 要是这里掉了,那岂不是少了几分男人气概? “大志师祖!” 忽听守门仙人传声禀告: “平安回来了!清素仙人带平安已去凡事殿!” “啥?!” 李大志腾地站了起来,抓着剃刀哈哈大笑,大手对着自己的脑门各处拍了几下,一缕缕头发簌簌落下,露出了蹭亮的大脑壳。 李大志晃了晃头,只觉得浑身轻松。 镜中的他甚至还多了一点点的‘佛相’。 ——这个天地间还没有‘佛’的概念,李大志所认为的佛相,是源于他老家的观念。 李大志扶肚驾云,匆匆出了铸云堂,惹来了道道视线、引来了诸多仙识,刚行至凡事殿前,恰好遇到了清素带李平安驾云出来。 这对师徒,刚去归还了万云归宗令。 李平安定睛前看。 有光,很亮。 “爸!哈哈哈!” 李平安忍不住笑出声,立刻跳去前方:“您怎么留这般发型了?” “这不敞亮吗?” 李大志晃了晃脑袋,多有滑稽之感,却是并不多提自己这三年做了什么。 他道:“怎么样啊你这次出去?可有收获,我看看你道境。” 李平安眯眼笑着,目中绽出神光,道躯弥漫元神之力。 李大志抓住李平安胳膊,虽是传声,却抑制不住内心喜悦:“你瓶颈破了?!” “破了,”李平安笑道,“已迈入天地桥之境,此前阻碍我修行云之道的,其实是一些天道之力,现在虽也会有影响,但阻碍不大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大志眯眼笑着,又放下李平安胳膊,向前对清素拱手,笑道: “平安这孩子让伱费心了。” 清素微颔首,直接道:“平日里是我让他费心多一些,我只是在斗法,他要做很多事。” “话不能这么说啊,话不能这么说,”李大志忙道,“你们师徒刚归来,快回洞府歇息吧,小温也算勤勉,天天打扫洞府。” 旁边传来了一声呼唤:“师兄!” 李大志扭头就见,李平安驾云向前,与御剑而来的牧宁宁正面相迎。 这对年轻人都是面露喜色,三年未见、互相挂念。 牧宁宁身上还穿的是普通的弟子袍,显然是来的太匆忙,忘记了梳妆打扮。 她虽素面朝天,犹是我见犹怜。 牧宁宁的如瀑青丝只是简单挽起,雪白的脖颈与蝴蝶般的锁骨引人侧目,一对儿纤足踢踏着没有后档的绣花鞋,裙摆下则是毫无瑕疵的小腿。 自筑基完成后,牧宁宁的外相就已不再变化。 但随着道境提升,她的气质越发出尘。 此刻,她目中念着师兄,唇间抿着欢喜,很想做那乳燕归怀之事,却又想起这是在凡事殿附近,不知多少仙识、灵识、目光注视着自己。 牧宁宁只得收敛道心的涟漪,向前欠身行礼:“师兄,刚回来吗?” “嗯,”李平安主动向前,动作很自然地拉住了她的右手,“我刚要去你那。” “去、去你那叙话吧。” 牧宁宁不敢去看李平安那清澈却炙热的双眼,霞飞双颊,气息颤颤。 山门中拉拉扯扯,这成何体统。 他们之前除却在铸云堂那次,每次牵手都是藏在洞府内、躲在阵法中的…… “父亲!” 李平安扭头笑道: “我回去张罗一桌好菜,您稍后过来吧,我们开个家宴。” “行,没问题!” 李大志心情大好,对李平安挤眉弄眼: “别家宴了,我邀几个好友一块过去吃吃喝喝。 “快回去歇息吧,看你们师徒风尘仆仆的,让小温端茶送水勤快点!不然扣她灵石!” 李平安拱手与父亲告别。 清素向前,带李平安与牧宁宁化虹光径直回了洞府。 清素有些着急闭关,她积累了三年的感悟,已是能助她迈入八品天仙之列。 洞府大阵刚起。 “徒弟,宁宁,今日做饭不用做我那份了。” 清素虽有遗憾,却不敢怠慢:“我要闭关修行,大概三个月能出关。” 李平安忙问:“师父您要不要用沧月珠?” “不用!我马上就能突破!” 清素身形直接闪入内洞,合衣自温泉盘坐,浓郁的仙力凝成结界,将内洞完全笼罩了起来。 李平安与牧宁宁相视而笑。 牧宁宁轻咦了声:“师兄,你也突破很多吗?我又完全看不透你的道韵了。” 李平安笑道:“嗯,距离成仙只差两三步了,你修为进境倒也不错,竟然都合真三阶了。” “嗯哼!” 牧宁宁背起双手、昂首挺胸,脸蛋上满是得意。 “人人都说你是东洲悟道石,我若是突破的太慢,岂不是砸了您老的招牌?” “什么东洲悟道石,”李平安忍不住抱怨,“我还西洲开瓶器呢!” “师兄出去历练,可有什么趣事?” “那个,我去换衣物,趣事没有,杀生数万。” 李平安笑道: “师妹你也换身裙子吧,稍后父亲会请门内好友过来,估摸着就是云宸子、颜晟各位峰主长老,我也去换身正式点的衣物。” 牧宁宁笑道:“我随身带了的,师兄不用担心,比比谁快咯。” 李平安转身去了自己卧房,牧宁宁也去了她的专属落脚点。 等两人都离开洞府主堂,温泠儿才从屏风后露了个脑袋。 她对着李平安的卧房翻了个白眼,心底弱弱地嘀咕了句:“这家伙心眼儿这么多,果然是为了骗小姑娘!” 忽听一缕传声入耳,李平安的嗓音在温泠儿耳中响起: “温泠儿。” “哎!小祖!” “去准备些食材,尽量丰盛些。” “好的呢小祖!” 温泠儿自屏风后跳了出来,背起一只竹筐,蹦蹦跳跳离了洞府。 李平安略微挑眉。 三年不见,温泠儿也迈入炼虚境了。 这倒也不错。 李平安哼起了些许小调,心底划过几分念头,想着自己要不要给师妹制造点浪漫,比如在房间中布置一片心型的灵石什么的,再搞点仙花灵草。 但李平安转念一想: ‘所谓浪漫,很多都是我觉得我为她做了什么,倒也不必这般刻意。不如专心陪她几天,反正现在道境提升十分缓慢。’ 打定主意,李平安继续哼起老家的流行调子,拿出了回来前为牧宁宁挑选的几份礼物,都是些修道之用。 西洲总体来说还是比较贫瘠,没什么稀罕货,纯粹就是表达下心意罢了。 不多时,李平安一身天蓝色的宽袍,踏出卧房。 牧宁宁在躺椅旁负手站着,她更衣的效率着实不错。 她换上了一身清絮真仙为她做的绮罗仙裙。 这件浅紫仙裙并无长袖,裙摆也只到膝盖前,让她大大方方地秀出了雪白藕臂与纤腿玉足,此仙裙的束腰一裹,满月盈盈、柳腰无骨,尽显女子之婀娜妩媚。 牧宁宁施了淡妆的脸蛋少了两分出尘,更增三分娇艳。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李平安以前总听这句话,现在倒是明白了这话在说什么。 李平安突然道:“宁宁你是想,我成仙后去你家中一趟,还是成仙前去一趟?” “嗯?” 牧宁宁猝不及防,被他这般一问乱了心神: “那个,我听你的,你安排就好。” “那我们就定在两年后吧,”李平安笑道,“咱们在山中修行,你父母在家中行侠仗义,早去看望也是好的。” “嗯!” 牧宁宁欢喜地笑着,指着躺椅道:“师兄你来歇息,外出除妖肯定很累吧,我帮你舒筋活骨!” “先别歇息了,”李平安笑道,“咱们把这里布置一下,稍后父亲还要请客吃饭,本来是想跟父亲聊聊外出趣事,各位长辈一来……后面聊吧。” 牧宁宁忙道:“我也是要听的!” “自然,一并听、一并听,我这几日不急修行,与你多玩耍就是。” …… 与此同时。 东洲西南角的天之墟上空,一座隐藏在大阵中的仙殿内。 一束仙光破开乾坤,身着朱红大袍的天力老人迈步而出,径直走入仙殿中。 殿内有十个老头、七个老妪,围成一圈盘坐,似乎都在修行。 天力老人叹了口气,面容多了几分疲倦,坐去了自己的位置。 一缕仙光将天力老人笼罩,天力老人顿时听到了几位道友的问候。 “西洲之事如何了?” “天力,人牲的事查清楚了吗?” “嗯,”天力老人闭目打坐,嗓音传入各老人耳中。 他们是在一种奇特的修行状态,既能互相交流,也不会影响自身感悟大道,若是遇到紧急之事,能立刻脱离修行状态。 天力老人说道:“女娲宫的几个宫女搞的,她们奉命行事,背后是那个左侍首。” “就知道是她!” “唉,她非要说什么,南洲才是人族根基,东洲南洲不都是人族之地吗?” “需要我这个盟主传令,告诫一下东盟上下吗?” “怎么传令?”天力老人嘟囔着,“直接跟大家说,你们以后离女娲宫远点?这不像话,女娲宫按理说,是咱们东盟的上峰。” “女娲宫众侍者本是服侍圣母娘娘,现在却对我人族之事指手画脚。” “唉,也不能这般说,女娲宫众侍者也代表了圣母娘娘的态度嘛。” “她们能代表娘娘什么态度?娘娘已走六千年了,我们还天天受她们窝囊气,我是真够了!各位莫要忘了,娘娘的这些侍女中,只有半数是我人族,半数是来自上古百族,她们本就包藏祸心!” “好了,”天力老人叹道,“我已经警告左侍首了,这件事就此打住吧。” “如何警告的?” “我把参与人牲之事的六个天仙、七名真仙、十九名元仙的头颅,以及与他们联手的妖族群妖的头颅,送去了左侍首面前。” 天力老人淡然道: “我人族如何得的大兴,她们都是亲眼所见。 “圣母娘娘之庇护固然不可少,但我人族并未央求娘娘出手灭敌,斩帝俊、灭鲲鹏、分蚩尤,都是人皇陛下带着我人族群雄奋起而攻。 “咱们这里不要乱,东洲就不会乱。 “女娲宫那边也不用担心,我回来时已去找黄帝陛下禀告过了,陛下会去女娲宫中骂一骂那个左侍首。” 众人各自点头。 “有陛下出面,对方应当会消停些时日了。” “唉,娘娘不知所踪,天地怕是要出乱子了。” 天力老人道:“还有一事,东洲有个万云宗,各位有印象吗?” “空鸣的万云宗?有些印象,空鸣是我当年带出来的,品性不错,累有功勋。” “天力,你是想说那个大气运者?” “此前就听闻了,这个大气运者应该能成些事,咱们人族或许会多出一个人物了。” 天力老人却道:“我不是说那个李大志,万云宗有个弟子,名为李平安,李大志之子,此人……可堪大用,品性上等、悟性绝顶,又擅谋略,此次西洲之事,他贡献最大。” “哦?李平安?这名字有趣。” “天力你还是第一次如此夸赞旁人。” 有新的嗓音加入了‘群聊’:“大财仙人的儿子大悟准仙?徐升据说就是他点拨的,总算是迈入了金仙境。” “那点拨只是无稽之谈,”天力老人道,“我看重的,是李平安自身的能力,这家伙还有一个身份,云中子前辈的正式弟子。” “啊?” “云中子前辈收徒了?” “还有这事?” 天力老人叹道:“玲华说,是传给了李平安道承,可是各位别忘了,万云宗本身走的就是云之大道,空鸣的修行功法,就是当初云中子前辈在我人族驻地讲炼器大道时,随手传给空鸣的一篇经文。” 东盟众大佬各自感慨: “如此来看,这个李平安还真了不得。” “能被云中子前辈看重,必是有过人之处。” “东盟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天力老人道:“盟主你发个话,给李平安个巡查使者吧,咱们东盟最好先表示表示,免得今后被女娲宫那边抢了人。” “行,别喊我盟主盟主的了,贫道就是被你们几个架起来了!” “谁让你太乙了,哥几个都还卡瓶颈啊!” “要给几品的?” “四品?太高了不好,容易被人说我们偏心,太低了也拿不出手,四品巡查使者可对人族元仙先斩后奏,差不多刚好。” “善,那就三品巡查使者,巡查范围在哪儿?” “人族之地,不设范围,”天力老人笑道,“有件事我答应了玲华师侄,不能告诉你们,你们信我,平安这家伙绝对能当大事。” “啥事啊?” “还搞这么神神秘秘,要是你不说,我就去找玲华问了!” “唉,玲华天生丽质,斗法又狠、性格又好,偏偏看上空鸣那个软蛋了怎么!” “你别为老不尊啊!” 天力老人叹了口气,还是强行忍住了自己的倾诉欲。 李平安曾拒绝天道之事,确实不宜外传。 天道它不要面子的吗? “就这么定吧,我还要弄个五品武斗使出去,这小事就不与你们讨论了。” 天力老人拿出了一枚玉符,刻了几行字,对着殿外扔去。 搞定。 …… 万云宗中,未名峰洞府内。 对自己即将震动整个万云宗一无所知的李平安,正与牧宁宁笑呵呵地坐在桌边,看着几位老道在那划酒拳。 “师兄,”牧宁宁小声问,“你上了年纪也会这么喝酒吗?” “我不喜杯中之物。” 李平安随手一翻,变戏法般拿出了一只棋盒,牧宁宁兴致盎然,与师兄开始在桌下置棋对弈。 此正是: 西洲斩妖断人牲,功成归山暂得闲。 东盟仙职当头落,大悟扬名古仙间。 欲知后事如何,今晚七点加更!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 东使临万云【三更求票】 三杯佳酿五更雨,宾客无踪佳人匿。 李大志与几位峰主长老喝罢了酒,便纷纷告辞离去; 李平安与牧宁宁下了几盘棋,牧宁宁就回了彩云峰歇息。 她其实是今日出门太急促,需回去多拿些书册、零嘴、仙裙,约下明日再来与李平安相伴。 温泠儿收拾着杯盘狼藉; 清素自内洞泡温泉闭关。 李平安搬了张躺椅、撑开法器遮阳伞,在洞门前瘫着,心情颇为舒畅。 他拿出了一只玉葫芦,里面是在他西洲荒漠中弄的灵果果汁,果汁蕴含着充沛的灵气,味道酸酸甜甜,很是不错。 西洲也并非一无是处。 他们洞府外围的阵法光壁,从内向外看时会变得接近透明,山中美景可尽收眼底。 于是,远看山景,近听水声,偶见仙人驾云成风,又望倦鸟伴鹤而行。 万云宗的三十六峰,在这个角落能看到小半,主峰处的云海很是壮观,那里也总有仙人进进出出,维持着整个宗门运转。 李平安闭目歇息,元神自灵台盘坐。 话说,他现在的灵台,还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三件灵宝自是不用多说,沧月珠、天工万象图、镇山印,都在他灵台投射了虚影,与他元神时刻交流。 元神祭炼灵宝,灵宝反哺元神,这也是后天灵宝才能有的好处。 时至今日,李平安的资质从【五行有点土】提升到了【五行缺点土】,已不成问题。 他已经结成了元神,现在的修道依凭就是这元神,接下来只需要元神壮大、积累法力,就有机会冲上仙阙。 说来也是气人,旧的问题刚解决,新的问题已经产生,就在于…… 李平安的元神上方,有一团小小的金色云朵,被大片青云笼罩。 那就是,在他从合真突破至天地桥时,曾诱惑他的那团仙光。 这团仙光还真是锲而不舍,上次被他拒绝之后,一直没有散去,让李平安颇感无语。 天道为啥盯上他了? 他也没大气运啊! 不过,天道无秉性,并不能‘拟人’去看待。 李平安摇摇头,心底划过了诸多念头。 ‘没有大能合道的天地中,天道这个概念还真挺难拿捏的。’ ‘众生感念,大道鸣鸣,自成天道,庇护众生。’ ‘南洲人族还弄了个神庭出来,这个神庭莫非也是天道所为?估计是跟天道有关系的。’ ‘女娲娘娘六千年前不知所踪,南洲开始从部落制度进入仙朝制,大夏竟然存在了四五千年,从这个角度来推算,完全无法确定大商啥时候出现帝辛子受,也就是那个酒池肉林的纣王,无法判断封神大劫出现的时间。’ 这片金云…… 李平安也不多去管它。 毕竟他在前两年已经试过很多办法,也没能把它弄走。 话说回来,天道相中的不该是自家老父亲吗?父亲这大气运,这大智慧,妥妥的天道代言人啊。 呃,有没有可能是父亲的大气运,让他避免了被天道盯上? 李平安眼前一亮,对此深以为然。 随之,他看向了灵台角落飘着的那道霞光,那是他的血脉神通。 灵识探入其中,停留瞬息回返。 比起两年前,画面出现了少许变化,父亲脚下的尸山变矮了些,但最要命的血云和落日神箭,还是那般未变。 这才是李平安现在最担心的问题。 李平安在袖中拿出了一枚玉符,闭眼阅读自身记忆,继续在玉符中写写画画。 过去这两年,他见识了不少的妖族。 虽然正面斗法,大都是师父与那位雯柔阿姨做的,李平安出手的机会很少,但他也算对各种妖族有了直观的了解。 妖族,或者说百族,不只是修行之法与人族炼气士不同,他们的斗法手段也是五花八门,以及…… 还有各种李平安看不透的脑回路。 以人的视角来看,妖族多有未开化之辈,也没什么礼法的概念。 有的妖无比残忍,吞灵食人; 有的妖看着文质彬彬,但宽袍下藏着的是累累白骨。 对于妖族而言,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这也使得妖族之间很容易互相征服。 经过三年除妖,李平安还有了点意外收获。 在六宗弟子历练大会上现身过的那个牛族大妖,李平安已是查到了他的身份。 狂山大王,西洲东南部的数十妖王之一,实力平平、外相不错,虽自称大王,但只有大概类似人族炼气士二品天仙的战力。 这个狂山大王,说白了就是妖族高手安排在西洲东南边界附近的炮灰妖王。 李平安在雍褚城,配合子桑道人抓住的那只黑貂,就是狂山大王的心腹爱将。 顺带一提,那黑貂杀人无算,已被灭魂处理。 真·人道毁灭。 这三年间,在妖族与人族的边界也死了两个大王,那个狂山大王自始至终都没现身,后面甚至都不再派出部将和妖兵。 ‘此妖倒也狡诈,还知道如何明哲保身,当早除之。’ 李平安拿出了自己制作的西洲妖王花名册,将狂山大王放到了前十必除榜单上。 他这个花名册不是给自己用的。 这是李平安为东盟各位金仙、太乙金仙准备的。 李平安想凭自身实力干掉能自称‘大王’的大妖,最少也要到天仙巅峰,现在只能依靠人族势力。 “平安小祖,吃果果呀!” 温泠儿迈着轻盈的步子,端着一盘灵果,凑到了李平安近旁。 李平安笑着接过托盘,拿了两只储物荷包扔到了她手中。 “我在西洲发了点财,见者有份。” 温泠儿定睛一瞧,小嘴就合不上了,目中满是赞叹:“平安小祖你洗劫了妖族宝库吗?怎得、怎得,我拿这些也没用呀。” “修行讲究法财侣地,财自是多多益善。” 李平安笑道: “等哪天你想离开了,可以自己去买个小院好好养老嘛。” “谢谢小祖,我才舍不得离开呢!” 温泠儿倚在躺椅侧旁,状态十分放松。 李平安捏起一颗剥了皮的灵果,放入口中轻轻咀嚼,缓声问:“这几年,萧月长老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有呀,师父每个月都会有一封书信过来,让我去送给大志师祖。” 每月一封书信? 李平安眼前一亮,心底连连称妙。 他这次外出,其实还接触到了一位容貌品行都很不错的大龄女仙,就是那位天仙雯柔。 只是,雯柔少年时有位青梅竹马的师兄,两人约定好成婚做道侣,然后那师兄与妖族大战一去不回。 雯柔自那之后就自己修行了一万多年。 一万多年,什么感情都会被冲淡了,雯柔似乎也有意找个伴儿。 当然,李平安心中最合适的贤惠后妈人选,依旧是萧月长老。 “那些信都说什么了?” “我哪敢看呀,”温泠儿笑道,又禁不住轻叹,“师父那边,最近还真遇到了一些麻烦。” 李平安皱眉道:“什么麻烦?” “咱们万云宗的铺子,最近半年开始吧,总是出现一些打砸闹事之人,还有不少魔修邪修活动。” 温泠儿忧心忡忡地说着: “师父这两年经常为此事发愁,咱们万云宗也已经加派了驻扎各地的人手,但我们现在的铺子太多,人手也有些不足了。 “大家原本都以为去东海坊镇、去南边坊镇做差是大好事,能多得很多月供。 “可现在,这般差事越来越麻烦了,大家也都开始不愿意去了。 “前几个月还有一次冲突,咱们有两位真仙、六位元仙受伤呢,还好伤的不重。” 李平安缓缓点头:“能确定是谁在闹事吗?” “那个惹人嫌的观海门呗,还有几家盯上咱们万云宗的魔道宗门,他们说是要跟我们一起发财,实际上就是伸手要灵石的。” 温泠儿微微撇嘴: “长老们已经把此事报去了东盟。 “东盟也派人去查了,可是,东盟的人一来,那些闹事的就跑,东盟的人一走,那些闹事的就继续闹事,没什么用。 “东盟一般都是训练仙兵,去跟妖族打架的,本身不太管坊镇上的事。 “坊镇上,还是要靠宗门自行维持秩序,东盟没什么用。” 李平安笑道:“我此前接触到了几个东盟的前辈,他们倒是挺不错的,一腔热血、为人族繁衍操碎了心,东盟现在的结构比较松散罢了,这些制度总会逐渐完善。” 温泠儿笑道:“小祖您跟我一个小修说这些干啥,只是您问了,我就说我知道的。” “嗯,去歇息吧。”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 “我对东盟印象蛮好的,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也会多帮东盟除妖。 “稍后我会修书一封,你帮我送给萧长老,我这个做后辈的,也当时常孝敬长辈。” 温泠儿掩口轻笑:“也不见您孝敬其他门内真仙。” 李平安皱眉扫了她一眼。 温泠儿连忙欠身告退,扭头迈着小碎步回了山洞。 又是低三下气但发灵石财的一天呀! …… “唉。” 夕阳西下,断肠牛在天涯。 个头接近成人的牛七,看着眼前这陌生的院落,忍不住叹了口气。 三年之期已过! 真的进外门了! 他不只进外门了,还为了完成外门历练,去凡俗做了点救死扶伤、帮助人族的事,这让牛七牛犇犇那个难受。 两族对立啊! 虽然牛犇犇喜欢吃草,但他可是切切实实双手沾满了人族炼气士的鲜血,是一个纯粹的、有原则的百族大王! 这家伙,要是被其他大王知晓,他狂山大王还去人族凡尘救苦救难,怕是会被撕成碎片做成全牛宴! 牛犇犇现在就陷入了深刻的怀疑。 他来这万云宗干嘛呀? 他根本就接触不到万云宗的高层,也无法接触大财大悟那对父子。 这三年他唯一的收获,也就是一段虚伪的友谊,跟那个被称为极品仙苗的…… “七哥!” 有个少年翻过墙头落入院中。 他身形称不上健壮,面容却已可称剑眉星目,嘴边带着几分微笑。 正是李靖。 李靖笑道:“外门各位师兄师姐都很不错,咱们在这里呆几年,只要迈入炼虚境了,就能跟着去巡山,或是去外面坊镇驻扎!” 牛七颓然一叹:“谁都是伱这个修行狂魔啊,你在流云观三年,都能冲到凝光六阶,我现在还在聚神啊聚神。” “哈哈哈!” 李靖爽朗地笑着,掐腰站在院落中,正色道: “七哥莫要灰心丧气!天地之大,我辈当去遨游! “如今正是人族鼎盛的盛世!咱们自当好好修行,学得本领,然后去西洲边界斩妖除魔! “对了七哥,你听说了吗?西洲边界那边打起来了!” 牛七嘴角一阵抽搐。 他何止听说了。 牛祖宗的!那都快打到他家门口了! 还好他早有先见之明,帐下的黑貂美人折了后,他立刻做好了逃遁的准备,此前已经扛起那座火山,把家北迁千里。 牛七刚想敷衍李靖几句,空气中突然出现了灵气躁动。 噹—— 悠扬钟声荡开了天边晚霞。 天空出现了闪烁着七彩霞光的丝薄光壁,那是万云宗的护山大阵。 此刻,护山大阵开启了一道门户,两片白云升腾而起,化作了七彩阶梯,自山门处延向了万云宗主殿。 主殿中飞出数道身影,为首的就是万云宗掌门,云墨道人。 掌门朗声道: “东盟使者大驾光临!我万云宗蓬荜生辉!各峰无事之仙可来相迎!” 三十六峰各处飞出了道道仙光,万云宗掌门身后立刻变得熙熙攘攘。 牛七瞬间来了精神,睁着一双大眼看向上方。 李靖跳去了房顶,好奇地看向阵外。 “七哥快来看!东盟仙兵!” 牛七定睛瞧去,拳头立刻就硬了。 云上,两排银甲仙兵驾云向前。 这两排仙兵后方,三丈高的上古异兽独角夔牛拉着一架车辇,辇上则是三名天仙境的老者,正起身下辇。 万云宗掌门带着一群峰主长老向前迎接。 “见过三位使者!” 这三名老者除却是东盟使者,都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一些宗门中辈分较高的长老。 三名老天仙同时还礼,居中老者捧着一只仙光缭绕的布帛,笑道: “见过云墨掌门,我等今日奉命而来,来万云宗宣读东盟盟主令旨。” 万云宗众仙略有骚动。 他们还当这是东盟的征兵令。 掌门笑问:“不知这盟主令的内容是?” “我等也不知,只是会盟殿中送出来的。” 东盟使者笑道: “请万云宗天仙清素,万云宗弟子李平安,前来接东盟盟主令旨!” 掌门笑道:“果然是与他们师徒有关,想来应是一些嘉奖……三位道友快请主殿上座!去喊清素和平安过来,把大志师弟也请去主殿!” 众仙相迎,其乐融融。 有万云宗内门长老向前引路,顺手给三位东盟使者塞了几枚储物戒指,三位东盟使者也不拒绝,坦然收入袖中。 片刻后,众仙落去主峰主殿,分了宾主落座。 掌门云墨道人寒暄了几句,就见李大志驾云飘来,李平安踩着他的破剑鞘,慢慢悠悠地从另一个方向飞来。 “清素呢?” 掌门有些疑惑。 彩云峰峰主忙道:“清素应该是在闭关了。” 那三位东盟使者面露不快。 等李平安落在殿门,三位东盟使者中的一人皱眉问: “会盟殿前辈有叮嘱,接这令旨的,必须是那天仙清素,以及他弟子李平安,清素何在啊?这应是一位女仙吧?” 殿门处。 正迈步进来的李平安被绊了下,身形略有些踉跄,自袖中掉出了一只金色的方形令牌,令牌显露出了天力二字,有浓郁威压散出。 三位老天仙定睛一瞧,六只眼悉数瞪直,几乎同时起身。 李平安捡起令牌,连忙拱手:“没看到门槛,抱歉抱歉。” 前方李大志各种憋笑。 李平安将令牌收入袖中,对掌门和各峰峰主、长老见礼,又道: “家师在西洲除妖三年,刚刚回返门内就急忙闭关去了,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三位前辈多多担待。” 三位使者立刻道: “不碍事!” “闭关好啊!抓紧提升实力,还可为人族多几分战力!” “平安道友不必担心,你替你师父领旨就可!” 万云宗众仙自已知晓,是李平安刚才显出的那块令牌,镇住了这三位老天仙。 三位使者不敢托大,赶忙办起正事。 他们同时对着卷轴点出一指,卷轴上绽出五彩霞光。 居中那位使者面露肃容,将卷轴缓缓打开,他仔细看了几眼,不由变了面色,抬头看向李平安。 “啊?这是不是弄错了?” 这使者低声喃喃,旁边两名老天仙,乃至附近的十多位万云宗长老、峰主都凑过,看到卷轴的内容之后,都是道躯一震。 三品巡查使? 若发现为祸一方的人族元仙,可行先斩后奏之权? 巡查东盟各地,监察各家宗门! 这般重要的职位,给一名天地桥境的万云宗弟子?甚至不是给修为天仙境的清素? 哒! 居中使者扣住卷轴,深吸了口气,立刻道: “且等!贫道需要回返会盟殿核查,还有两样宝物没带过来!各位稍等!是贫道做事疏漏了。” 李平安有点小疑惑,老老实实站在那等。 李大志揣着衣袖、顶着光头,凑到了李平安身侧,传声嘀咕:“好家伙,儿子你追上东盟盟主的女儿了?” “可别开这种玩笑。” 李平安想到了那位雯柔阿姨,嘴角露出几分微笑,又道:“爸,后面有机会,我介绍一位东盟的天仙给您认识。” 李大志笑道:“哪位天仙?还要介绍给我认识?” “嗯,对咱们万云宗未来发展,必然会有极大的好处。” “那行,”李大志笑道,“我多准备几瓶好酒,东盟名义上管着各家宗门,跟他们打好关系也不错。” 李平安笑眯了眼。 三位老天仙走了两位,一人留下安抚万云宗众仙。 李平安心底也多了几分期待。 两样宝物忘记拿了?什么宝物? 天力前辈看着就大方,不愧是第三副盟,比自家欠了自己七八件仙宝的掌门靠谱多了。 三更奉上!双倍求月票! (本章完) 第九十八章 李大志的快乐时光 那令旨虽暂被按下不宣,但内容已是在主殿内传开。 ‘东盟三品巡查使?’ 李平安听到这个头衔时,也有点懵。 天力老人怎么给他安排了这么高的职位? 按道理来说,自家师父是‘东盟五品武斗使’,自己顶天也就是个‘六品巡查’,怎么就直接‘三品巡查’了? 品字就是品阶之意,与仙人境的境界划分一般,一品为尊、九品为末。 李大志笑着凑近,父子俩人肩抵肩,用老家方言传声。 李大志笑道:“怪不得他们都说,人一到年纪自己就成熟了,现在开窍了?” 李平安不明所以:“什么开窍?” “考公啊,”李大志啧了声,“我以前那么劝你考公你不干,非要去搞什么科研,十八岁以前还天天喊科学改变未来,但傻小子啊,搞科研的也都是人情世故,考公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 这种中老男人的思想观念,仅代表他父亲这个中老男人! 李大志哈哈笑着:“出去转一圈,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三品大员,平安兄,稍后也给咱引荐引荐啊!哈哈哈哈!” 这秃头的胖仙人乐不可支,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李平安目光幽幽,叹道:“爸你就别侃我了……这三品也太高了,之前我在西洲东南帮天力老前辈干活时,都是暂领七品巡查。” “这伱就不懂了。” 李大志收敛笑意,瞬间恢复正经。 众仙正盯着他们父子,还有一位外人在场,李大志也要端些架子。 父子二人继续靠肩传声。 李大志笑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必是露了云中子之徒的身份。” “嗯,”李平安微微点头,“当时形势危急,我担心被天力老人灭口,其实后来才反应过来,我那是自己吓自己,东盟高层还是很有原则的。” “回头跟我好好讲讲,怎么感觉你这次出去,遇到了这么多艰险?按理说……不应该啊。” 李大志目中闪烁着几分亮光,传声道: “问题就出在这。 “云中子上古时对人族有大恩! “当时,阐教众仙贯彻执行元始天尊的帮扶人族政策,云中子同志深入基层,耗时三百年讲道,为人族炼器开蒙,南极仙翁同志百年授课为人族炼丹开蒙,广成子、赤精子两位同志开课两百年传授符箓阵法之道,自此炼器、炼丹、符箓、阵法,成了我人族炼气士对抗百族高手的外物基础,为我人族开展与上古天庭的斗争打下了深厚基础! “阐教三位福德金仙、阐教十二金仙,也开始被我人族炼气士称颂。 “根据我的观察,现在的东洲地界,阐教影响力是百分之七十,截教影响力是百分之三十,但截教之内各族都有、弟子众多,金鳌岛上号称有三百金仙,其中大半都非人族。 “换而言之,抛开两大教主不提,截教和阐教的基本盘是分开的,东洲就是阐教的基本盘。 “你再品,东盟高层那些上古老仙人,给你官职直接从三品起,有何深意?” 李平安挑了挑眉:“是给云中子老师一个面子?” “对喽,你得学会听话听音儿,这里面都是些人情世故!” 趁着那两名老天仙还未归来,李大志继续传声教导: “我打听过,这个东盟看着很松散,但实际上,这是几位太乙金仙、十多位金仙巅峰的上古人族大臣,奉轩辕黄帝陛下之命成立的,他们对东洲众仙门,其实是无为而治。 “轩辕黄帝是谁?实际意义上的最后一位人皇,每一代人皇都是最强的人族炼气士。 “他灭掉蚩尤、剿灭百族最后一丝元气,开启了人族新时代之后功成身退,但轩辕黄帝的实力,依然是能干翻大罗金仙的人族最强者之一! “这个东盟,本质上就是黄帝的统治机构! “你再换个角度想。” 李平安纳闷道:“什么角度?” 李大志笑道:“你把各家宗门看做一个个人族储备兵营。” 李平安微微挑眉,眼界豁然开阔。 “你这次封官,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李大志笑道: “之前东盟对各家宗门无为而治,是因为东洲大地很广阔,各家宗门都有自己广阔的地盘。 “但现在,宗门已几乎占据了所有灵矿。 “凡俗各大仙朝明面上是有私仇在互相征伐,实际上是仙门在争夺人口,因为人口跟仙苗的比例是相同的,宗门只有人多,才能持续兴盛。 “不少宗门已开始互相敌对,邪修和魔修与正道宗门暗通款曲,坊镇之中的散修数量太过庞大且还在不断增加。 “内部矛盾已开始出现。” 李平安问:“父亲你的意思,是东盟接下来会扩张机构,管理整个东洲?” “不是扩张,整个东洲本就是东盟管的,它还去哪扩张? “东盟是想要向下扎根,让影响力贯彻基层!” 李大志笑道: “你是云中子之徒,甭管是不是只学了炼器,你身份就在这,这就是东盟看重你的原因。 “阐教是你的大靠山,万云宗是你的根基,现在你又立下了功勋,西洲除妖。 “那个天力老人心眼肯定比咱爷俩加起来都多,他直接给你三品巡查使……我刚才问了,一般的巡查使,都会划定巡查范围,你则不然,你巡查整个人族之地。 “这就是要利用你阐教弟子的身份,为后续东盟扎根基层做铺垫。 “你信不信,今天你得任命,后面就会被要求巡查一些矛盾尖锐之地? “甭管你做什么,只要你去了,顶着‘东盟巡查使’的名头,还是个‘未成仙’的年轻弟子,话题度就起来了,乐子仙们肯定津津乐道,东盟的影响力,会在散修中逐渐树立起来。 “你自己早做准备就好。 “儿子,你只要记住三句话,后面肯定能官运亨通。” 李平安紧紧皱眉:“爸,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东盟老前辈们大多都是上古兵王战神,他们没这么多弯弯绕绕才对。” 李大志道:“你甭管他们是不是有意而为,记住三句话。” “是,您说,我听着。” “不强出头,不落话柄,敢为人后。” “您就别传播这种为人处世了,”李平安哭笑不得,“这就是个荣誉虚名。” “你啊,总算是出息了,光宗耀祖啊!” 李大志轻轻撞了下李平安的肩头。 他现在是道心愉悦、眉眼含笑,背着手走去掌门身旁时,还哼起了上辈子的戏曲小调。 “摆不完的阔气、弄不完的权,吃不完的珍馐、花不完的钱呀。” 那叫一个得意洋洋。 李大志前方,万云宗几位老天仙笑语相迎。 李平安得东盟封赏三品高官,李大志本就极高的宗门地位,又多了一根巨大的支柱。 掌门云墨颇为开心,他已开始考虑提前退休之事。 而某副掌门和某长老的闭关时长……又加十年。 …… 半天后,这一波三折的盟主令旨,终于顺利在万云宗内宣读。 【太乙尊驾东盟盟主天损老人令旨: 我族炼气士李平安,才思聪敏、品性出众、谋略得当、志向高远,于西洲东南之地,灭群妖、救凡人,为人族青年才俊之表率,其功绩卓绝,可堪大用。 今破格提拔,使其为三品巡查使者,巡查东盟各地,节制元仙、监察宗门坊镇之弊端。 允其佩剑出入会盟殿,赐东盟宝衣一件,赠上古奇兽坐骑一匹。 我族炼气士清素,性情高洁、仙力高强,于西洲东南之地,诛百洞妖魔,救数十万凡人,法成天仙,可为武斗。 今任命为五品武斗使,可于东洲诸坊镇择地开设武斗衙门,镇守一地、协调众仙。 赐东盟宝衣一件。】 李平安领旨拜谢,将应酬之事交给了自家父亲,端着令旨逃回了自家洞府。 “还真被父亲说中了。” 李平安仔细琢磨着令旨中的诸多细节。 师父清素的武斗衙门,还真就是要开去坊镇。 这……拿他们师徒当试点啊? 反正这令旨上没说什么时候去,那就拖着呗。 在山里修行多舒服,外出走动既要承担风险,又要劳心劳力,这次西洲之行,如果不是赚了大批灵石,李平安都感觉自己被天力老人‘白嫖’了劳动力。 李平安想了想,拿了两只木托,将这道令旨摆在了主堂正位,拿了个香炉,点起了三炷香。 一点点该有的尊重罢了。 其实他还是挺开心的。 虽然知道这个令旨背后可能藏了诸多算计,但天力前辈也是给足了他面子。 “要不要写封感谢信?” 李平安暗自琢磨,转念又想,他刚才是不是接下的太痛快了?要不要来个固辞不受?反正这东西丢了也没什么损失。 他站在堂前陷入了思索。 半个时辰后,来传旨的三位老天仙离开山门,大批仙人涌向主殿,对李大志不断贺喜。 李平安远远看着自家父亲被众仙‘围攻’的画面,心底多少有些不忍。 但当他定睛一瞧,看到父亲那快咧到头顶的嘴角,迅速把那一丝丝不忍掐灭。 父亲是真爱这个。 万云宗众仙决定在主峰开宴,各峰抓紧准备贺礼。 李大志得了空,立刻端着两件宝衣一只锦盒,飞来李平安的洞府,口中不断大笑。 “平安啊!哈哈哈哈!快!宝物收起来!哈哈哈哈!” “您低调点,我师父还在闭关。” 李平安瘫坐在座椅中。 这封赏一来,他好像成了万云宗中最淡定的那个,就连掌门都是精神抖擞。 “这可低调不了一点!啊哈哈哈!” 李大志直接跳到了另一只躺椅中,将一件绣着繁复花纹的长袍扔到李平安怀中,又将那件立领仙裙用仙力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去了八角桌上。 这长袍、仙裙自就是李平安和清素的‘朝服’了,上面有东盟的标识,也是极品防御类仙宝,并非华而不实。 这以后就是他们师徒身份的象征。 李大志将那锦盒递了过来,笑道:“瞧瞧!你的坐骑!” 坐骑? 李平安闻言双眼放光,将锦盒接过,发现这只是锦盒状的储物法宝。 这法宝就颇为珍贵,其内可装乘活物,只不过李平安仔细辨别,就发现这宝物能装乘的活物较少,而且限制很多,只能装一颗……拳头大小的蛋。 李平安小心翼翼地将这颗氤氲着仙光的蛋拿了出来,抱在面前仔细端详。 “爸,这是什么蛋?” “坐骑,我也不知道具体,”李大志嘿嘿笑着,“这里面有事儿!” 李平安仔细探查着这颗灵兽蛋,小声问:“啥事?” “所谓的上古奇兽,那是五花八门,有点上古血脉的就叫上古奇兽,很有门道!” 李大志快声道: “你知道那两个老天仙跑回去干嘛了吗?给你换这颗蛋去了! “这两件宝衣就是朝服,没啥大不了的,东盟有严格的规格,几品的什么标识、什么材料,都是定死的。 “但这个坐骑,说法可就太多了! “我刚才跟他们聊了一些,稍微一推敲就明白了……你听我说。 “东盟的命令都是会盟殿发出来的,会盟殿中的仙人才能与各位盟主副盟主交流。 “在拟定盟主旨意的时候,会盟殿的仙人写得含糊,上古奇兽坐骑,这三个老天仙本来瞧不上排名只是十几名的万云宗,就……嘿嘿嘿,你懂得,他们随便挑了个火眼金睛兽,就很普通的那种。 “但你不是露了个牌子吗?他们打开旨意一看!哎我去!三品!这三个老天仙立刻就慌了。 “他们赶回去一趟,就是去给你换这个坐骑的。 “东盟内有很多宝贝啊,都是当年从上古天庭收缴的,你手中拿到的这个坐骑,就是里面的顶级灵兽!” 李平安有点懵:“真有您说的这么复杂?” “当然有,”李大志笑道,“那三个老头还提到了一个仙人,雯柔天仙。” “雯柔阿姨?” 李平安眼前一亮,主动介绍道: “这是一位十分出众的天仙,就是我之前想为父亲你介绍的那位前辈。” “你别打岔,听我说完!哈哈哈!” 李大志拍了拍扶手,笑道: “他们回去之后,有些捉摸不定上面的意思,又见了你那个天力老人的牌子,恰好天力老人的独女就是那个雯柔天仙,她刚回东洲不久,他们就赶忙去问了。 “这些都是我通过他们说的,推敲还原出来的。 “他们就问:咱们给李平安什么坐骑比较妥当? “那位天仙答:需是最好的。 “然后,东盟仙人们就拿出了他们压箱底的宝贝!你手中的这颗蛋,据说是远古神兽的血脉,四象神兽之一,且血脉极为浓郁!只要培养得当,今后未尝不能有真仙、天仙之力! “这个才是好东西啊!以后你的坐骑都能咬死天仙!哈哈哈哈!” 李平安哑然失笑:“爸,您收敛点,您笑的太大声了。” “哎呀,我开心!我痛快!以前让你考公不考公,结果呢?跑仙界来当公务员了!” 李大志大手一挥,在袖中拿出了两只玉符,催促道: “快,这是掌门给的驭兽诀,你先把这个坐骑炼化了,然后我去给你孵出来。 “我用大气运打个窝、用各类宝材灵草喂这颗蛋,看能不能给你弄的更厉害一些!” 李平安正色道:“爸,不如你来炼化,我暂时用不到高品阶灵兽。” 李大志瞪了眼李平安:“咋的?我如果想要坐骑,还能搞不到?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可别埋汰我啊!”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 在父亲的再三催促下,他催起了驭兽诀,在食指逼出了三滴精血,汇入了这颗灵蛋之中。 驭兽诀诀施完,李平安心底蓦地多了些许感悟。 他隐隐瞧见,一只白虎立于山巅,对着天穹仰头怒吼,白虎背后张开了巨大的白色羽翼。 这是…… 神兽白虎的后裔? 李平安看向父亲,皱眉道:“用四象神兽的后裔做坐骑,会不会犯忌讳?” “管它是啥,帅就完了!反正现在都是你的坐骑了!” 李大志将锦盒拿过去,咧嘴笑着: “我去帮你孵蛋应酬,你在这琢磨琢磨,后面怎么做个好官! “对了,万云宗现在虽然麻烦不少,但你切记,不要动利用你这个官位为万云宗做什么的念头。 “万云宗这边我能安排,你要是公私不分,我拿我鞋底子抽你!” 李平安有气无力地回了句:“是,孩儿遵命,爸你想太多了,真的只是虚衔啊!” “三品,嘿嘿嘿!正三品!” 李大志走路生风,匆匆离去。 那只坐骑也不知何时才会出世,不过李大志已是打好主意,要去给这坐骑搞各类奇珍。 几日后。 大悟准仙得封东盟三品巡查使之事,在东洲掀起了滔天巨浪。 观海门内,十多位内门长老聚在一起,那叫一个愁云惨淡。 (本章完) 第九十九章 萧月负伤 观海门山门,临海的偏殿内。 “李平安?三品巡查使者?” “东盟各位前辈可是被万云宗贿赂了?给一个没成仙的弟子三品官职?” “哼!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东盟对外布告的是,李平安与他师父清素在西洲东南立下了大功,可什么大功劳,能让一个小弟子一跃而成三品巡查使者?” 这十多名观海门长老面容各异,大多都有些不忿。 对此事,他们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人道:“贫道总算知道,这个万云宗为何要赚这么多灵石了。” 也有人道:“话不能这般说,东盟平日里并不理会各家宗门之事,近些年东盟培养的仙兵也算充足,对于东盟而言,各家宗门不过是储备仙兵之地,东盟各位前辈如何会因收礼给出这般奖赏,更何况,万云宗要送什么大礼,才能换来三品巡查使者的尊位?” “或许是那空鸣道人的人脉。” “西洲东南,那边能有什么大功!这摆明了就是敷衍了事的说辞!” “这件事透着些许诡异。” 主座上的老长老端起茶水抿了口,缓声道:“诸位,万云宗与我观海门的摩擦已是愈演愈烈,今日这册封之事,对万云宗来说是好事,但也坏事。” 众长老看了过来。 本想劝诸同门息事宁人的两三位长老,此刻只能闭嘴。 主座老人道: “在东洲之地,一个未成仙的弟子,就算他有谋略、懂算计,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真正麻烦的是,东盟此举会让万云宗声望再次提升一截,近来坊间有传闻,隗元宗要与万云宗合并,万云宗重返十大宗门指日可待。 “我们观海门在面对万云宗时反而连续受挫,怕是要被万云宗挤出十大宗门了。” 众长老目多思索,有几人已是面露恼色。 主座老人又叹了口气:“四位祖师出关若见这般情形,我等怕都是要遭责罚。” “可咱们还能怎么办?万云宗的法器生意蒸蒸日上,现在又多了个三品巡查使……咱们观海门去东盟做事的十多位同门,在东盟中忙前忙后、兢兢业业数千年,最后大多只是落了个六品虚衔。” “可是要直接说那东盟处事不公?” “不、不、不要命了你!” “东盟高人如云!岂是我等可随意编排的?” “我有一计,”主座长老微微眯眼,“这三品巡查使之事,对万云宗而言,是好事,但也可以是个坏事,那个李平安,修为不高、年岁不长,有几分辩才,却难免会有一些年轻人的通病。” “您的意思是……” “呵,”这位长老眼底划过少许讥讽之色,“咱们也来捧这位巡查使一把,把他说成是举世无双、天地仅有。” “啊?这不是助他们气焰吗!” “你懂什么,我们把他捧得越高,等他摔下来的时候,自然也就越重。” 主座老人缓声道: “巡查使并非虚衔,他是要各处巡查的,只要等他出门,我们就可做些准备。 “他不是巡查使吗?巡查使的职责是什么,大家回去细细琢磨一下,等他出门,就给他安排点棘手之事。 “只要他从云端摔下来,咱们就可以把火,烧到那万云宗。 “德不配位,祸端自生。 “万云宗不是想用这个李平安的大悟之名,去立他们法器的招牌吗?到时,倒要看看他们万云宗如何应对。” 众长老各自点头。 一人轻叹了声:“万云宗若是能早日醒悟,来我观海门赔个礼,也不至于会有明日之危。” “万云宗连锻天门都瞧不上,更别说咱们观海门了。” “好了,今日就议到这,回去布置吧。” 道道仙光闪过,殿内很快没了人影。 主座的长老挑了挑眉,再次端起茶杯抿了口。 他目中似有些犹豫,但这份犹豫很快退却,嘴角露出了几分冷笑。 ‘云墨啊云墨,当年之事,贫道当真要与你好好清算了。’ 这老头在袖中取出了一枚浅红玉符,玉符上写了个龙飞凤舞的‘血’字。 老头在玉符中写了两行小字,随之将玉符捏碎,玉符内飞出一束红光,瞬息间消失于无形。 观海门地下,一处简单的洞府内。 道袍上铺满灰尘的金仙老者睁开双眼,眼底倒映着那处偏殿中的情形,瞧见了那道消失的红光。 但这金仙老者再次闭目凝神,却并未多管此事。 …… 两个月后。 万云宗,铸云堂内。 李大志坐在圈椅中,眉头紧皱,光头上出现了半寸高的短发。 前方有十多名高阶执事拱手行礼,表情都有些凝重。 “师祖,”高煦执事道,“昨日又有两间铺子被砸了,咱们埋伏的高手虽然出手抓了几人,但这几人只是些坊镇上的无赖,连魔修都不是,只能揍一顿放了。” 其他执事各自开口: “咱们在东洲中段的新开店铺,天渊门和隗元宗都已加派人手看着,那边问题倒是不大。” “但东海之滨,上个月有三十多个铺子遭人生事,还有一间铺子无故起火。” “这背后主使者,已是到了无法无天的程度,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损招,让咱们万云宗做不成生意!” “上个月咱们铸云堂账目也已出来,入宗门宝库的下品灵石,不过五十九万六千块,比去年同月少了足足三成。” “这些我看到了。” 李大志叹了口气,皱眉道: “真荒谬啊!我是万万没想到,咱们现在最大的掣肘,就是咱们的道德底线太高了!” “师祖,此间问题就在于,咱们都知道是观海门在搞事,却抓不住切实的证据。” 李大志问:“我们也派人,去他们观海门的铺子报复呢?” “师祖,观海门的营生主要是在他们控制的三家仙朝。” “临正仙朝那边也出现了一些问题,附近的几个仙朝蠢蠢欲动,背后怕也是观海门在操弄。” 有执事怒道:“这个观海门!咱们不行就直接杀去他们山门,跟他们比划比划!” 李大志道:“这又不是生死大仇,只是他们太恶心人了……萧长老那边的事有后续吗?” 高煦执事忙道:“自上个月,萧长老收到了那一枚‘血’字令符,门内就有三位天仙长老守在萧长老身旁了,萧长老已是放出了话,她人就在东海之滨,主持宗门产业,那些宵小之辈若想生事就尽管现身。” 李大志摇了摇头,叹道:“小月脾气上来了,这般其实不好,跟他们硬刚也不是办法。” 小月? 众执事觉得自己应该是出现了幻听,或者师祖用错了口吻。 萧月、小月,叫错了也很正常嘛。 高煦叹道:“观海门难道还敢跟邪修魔修同流合污?” “证据,主要是证据!” 李大志叹道: “没有证据,说不得他们,他们随时可以反咬我们一口!” 有执事问:“请东盟出面呢……咱们平安,不是跟东盟的前辈很熟吗?” 立刻有执事反驳:“东盟怎么会管我们这般小事,再说了,偌大一个宗门,这点麻烦搞定不了,还要一个弟子去替我们出头?脸都不要了吗?” 李大志突然道:“如果不行,就只能杀一儆百!” “师祖,如何杀一儆百?” 李大志也发了狠:“再抓住去我们铺子闹事的,若是情节严重,比如放火烧店、袭击我们店内的杂役弟子这种事,就让我们的高手,失手打死几个!” 众执事神情一凛,而后各自点头。 他们也确实是被骚扰到了不胜其烦,必须下狠手才能镇住场面了。 李大志又道:“此前平安为门内贡献了几样留影法器的炼制之法,我稍后让各峰赶出一些留影法器,咱们每次出手都留影记下来吧……等留影法器到位了,再做这般事,一定要有理有据!” 众执事同时抱拳:“是!” 李大志摆摆手,众执事快步退去。 李大志坐在书桌后仔细思考了一阵,又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只粉色手帕,手帕中放着的是二十多枚传信玉符。 他想了想,低声道:“还是想个办法把小月喊回来吧,她名头太大,行事也过于高调,很容易被针对,都开始接到直接的威胁了。” 言罢,李大志拿出了一枚空白的传信玉符,仔细斟酌语句,开始删删改改。 他抬头瞧了眼墙上挂着的李平安墨宝,在那山水画微微抖动,其内仿佛出现了一位窈窕美人,画的自是萧月。 李大志抬手拍了拍脑门,心底轻轻舒了口气。 其实,只要他脸皮够厚,续个弦也挺不错的嘛。 萧月虽然看着年轻,但年纪比他可大多了,大家现在也都是真仙之境,他的修为还比她高了一丢丢,已经能从各方面压制住了。 就是彼此的感情还需要培养。 现在大家虽然每个月都会传书,但始终还是有些陌生的。 李大志嘿笑了声,将烦心事暂时抛在脑后,低头在玉符中写写画画。 然而,就在李大志写‘严肃情书’时,一枚玉符自东南方向飞速射来,融入护山大阵,朝主峰主殿激射而去。 …… 未名峰的洞府内。 “巡查使大人!要喝点果酿吗!” 牧宁宁笑嘻嘻地说着,将一只瓷杯凑到了李平安嘴边。 捧着玉简的李平安张嘴将果酿吸入口中,笑道:“伱都调侃我两个月了,还没调侃够吗。” “巡查使大人这名字多威风!” 牧宁宁随手摄来一只木椅,坐在李平安身边,也不敢多闹李平安,笑吟吟地说着: “师兄你都不知道呢。 “弟子们都开始传阅你的画像了,你现在呀,是咱们万云宗仙人以下所有弟子的榜样! “伯父逢人就说,诶,这个三品巡查使到底是干啥的?就是要监察各处是不是? “嘻嘻,我也就是在你面前喊喊,可没出去喊过!” 李平安试图岔开话题:“说起弟子,也不知那个李靖如何了。” “他呀,”牧宁宁鼓了鼓嘴角,“也不知道他是心眼多还是心眼少,就咬死了非你不师。” 李平安皱眉道:“颜晟长老没能收他?” “没,李靖现在好像是去外门修行了,彩云峰上不少人议论这件事呢。” 牧宁宁笑道: “师兄你要过去一趟吗? “此前你不在山门内,伯父也去看望过那个李靖,不过,李靖似乎是铁了心,连伯父都不拜师。” 李平安奇道:“我父也试过收他?” “去年的事了,”牧宁宁叹道,“这家伙也太不知变通了,跟师兄你做不成师徒,也可以做师兄弟嘛。” 李平安含笑摇头,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他怕是,真的要再见一见李靖了。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未来的托塔李天王,李平安确实拿不准。 “宁宁。” 李平安突然唤了声,主动伸出了右手。 牧宁宁眨眨眼,小声问:“怎么了?我不是在这儿。” 她虽嘴上这般说着,却老老实实将自己的左手交了出去,被李平安大手轻柔握住。 牧宁宁俏脸泛起了些许红晕,低头不敢与李平安对视。 温泠儿正在洞府大阵外打坐修行,师父还没有出关的迹象。 李平安低头看去,瞧见的是她含羞带怯的神态,是她睫毛的轻轻颤动,是她眼波中的涟漪初漾。 自两人第一次牵手,已过去了数年。 李平安如今已迈入天地桥之境,若再用‘成仙之后’这般话来搪塞佳人,委实说不过去。 他脑海中划过了大学附近的小旅店,划过了自己的出租屋,此刻低头注视着牧宁宁,大拇指在她柔滑的手背轻轻磨蹭,忽地轻轻拽了她一下。 “哎!” 牧宁宁轻呼歪倒,猝不防及直接趴在了李平安胸口。 软香入怀,李平安道心微热。 牧宁宁急道:“快让人看见了!别、别这样!” 她挣扎了几下,李平安元神都是一震,心底直呼要命,却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对她太草率轻薄,扶起她肩头,让她能站好身形。 “我、我去修行了!” 牧宁宁双手捂着脸,扭头跑去一旁自己的卧房。 李平安道心无限回味,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两瓣樱唇,又不断施清心诀,让道心归于宁静。 五年牵手、三年拥抱、两年接吻。 李平安对此其实早有计划。 等他去宁宁家中,就直接提亲,回来之后就小范围操办个婚礼,这般对父亲也算有个交代,自己今后就带着这个小师妹一同踏仙路、寻长生。 牧宁宁是土生土长的东洲人族,她的观念中,绝不允许未婚先孕这种事。 他李平安也非色中饿鬼,自是要给她一个圆满的婚事。 就按这个计划走吧。 李平安拿出一枚玉符,本想继续参悟炼器之法,完善自己的自走仙甲计划。 但他还没来得展开思路,忽听大阵之外传来了急促钟声。 出事了? “平安小祖!” 温泠儿急匆匆地冲进洞门,小脸煞白、目中满是急切,嗓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师父、我师父遭了魔修袭击,身受重伤!正在回返宗门的路上!” “什么?” 李平安豁然起身。 萧月负伤? ……………… 【PS:感谢新盟‘宇飛’‘你当然不会明白超哥’‘书友20180925213714059’‘不落水瓶’‘书友20180401132926833’‘白石子一枚’的大力支持!国庆不休息,今晚继续加!本章(99章)后发布李平安的人物插图!】 (本章完) 第一百章 平安算观海!【三更!】 糟了。 李平安一听萧月重伤,马不停蹄地冲向了铸云堂。 如果是换做几年前,萧月遭袭负伤,那对于李平安和他父亲而言,只是宗门事件。 但这几年,就是在李平安和师父外出的这三年,萧月与父亲已开始互写信件,互相传书。 能连续每个月给彼此写信,这其实已经代表了两人的态度,都是对彼此有意,萧月算是芳心暗许,李大志也动了心意。 观海门那些人是脑子被仙驴踢了吗? 竟然直接开始搞暗杀偷袭? 李平安踩着剑鞘,如一颗流星极速划过数十峰头,朝铸云堂直落了下去。 铸云堂中人影重重,还有不少人正朝这边聚集,李平安一时竟挤不进去。 门内天仙已带萧月回来,正在铸云堂内疗伤。 “平安!” 熟悉的嗓音从一旁传来。 李平安抬头看去,便见微炎子快步赶来。 微炎子明显也受了伤,面色惨白、气息紊乱,眼中透着几分掩不去的愤懑。 “执事!” 李平安连忙向前搀扶,袖中抓出了一瓶仙丹。 微炎子低声道:“我用过丹药了,东海边上出事了!” “我们伤亡如何?” “受伤最厉害的就是萧长老,我跟其他几个元仙都没啥大碍。” 李平安问:“不是说,有天仙长老过去坐镇了吗?” 微炎子爆了句修仙界粗口,快声道: “我们都被调虎离山了! “萧长老急着要去一处铺子,路上突然有两拨大妖自东海发起偷袭,几位天仙长老各自出手。 “然后,袭击我们的人中,有一个擅伪装之人,伪装成了我们一名天仙长老的面容身形,悄悄靠近了我们。 “对方是真仙境巅峰的实力,直接用灵宝偷袭,那是要直接打杀了我们的架势,幸亏萧长老及时将我们几个甩出去,她又有一件灵宝护身,这才只是受伤。 “你不用急,我们已经查清楚出手的是谁了,血煞殿!一群邪修搞的!收财杀生!” 李平安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大概一个月前,萧月接到了一面血字令牌,当时就有议论这是血煞殿的标志。 李平安道:“执事您先去歇息,我去找父亲。” “平安!哎!平安!” 微炎子拉住李平安的胳膊,传声道: “一定要劝大志师祖冷静,师祖跟萧长老,这两年其实已经好上了。 “大志师祖要是不顾一切要去报复血煞殿和观海门,怕是要死很多人!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执事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平安低声应了句,踏入铸云堂大门,直接呼喊一声: “父亲!孩儿来了!” 前方那拥挤着的人群,立刻朝左右让开一条缝隙。 李平安快步先前,抬头看到了在大殿正中平躺的萧月,以及三位在旁盘坐、正为萧月过渡仙力的天仙老妪。 萧月身着金色长裙,衣领和胸襟前满是鲜血,左肩向内完全塌陷,身体被一层浅浅的仙光包裹。 她的气息在迅速恢复。 李平安在萧月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道韵,显然已服过了金仙保命丹。 李大志背着手站在一旁,面容看不出喜怒,只是盯着萧月毫无血色的面容。 萧月时不时皱眉,此刻自是颇为痛苦,李大志则就会屏住呼吸,背后的拳头一直没松开。。 “爸!” 李平安走到近前,再次呼唤。 李大志如梦初醒般,扭头看了过来。 他对李平安咧嘴笑了笑,又叹了口气:“不用担心,她伤势不算太重,只是可能会影响到道基,都能治愈。” 李大志又道:“你不用多操心,回去修行吧,你在这也帮不上忙。” 李平安道:“父亲,我想在天地桥多走走,不急着修行。” “好,伱在这也没事。” 李大志并未多言,继续注视疗伤的情况。 铸云堂外来了一批批仙人。 却是万云宗三十六峰的众仙听闻自家真仙遭袭,十数仙人险些丧命,为门内劳苦功高赚了大笔灵石的真仙重伤,纷纷赶来此地。 群仙激愤,已是要开启宗门大战的架势。 不多时,掌门云墨带着十多位内门长老落在大殿前。 几名脾气爆的峰主,此刻已是忍不住怒骂: “掌门!此事绝不能忍!” “他们观海门这已经是欺负到我们头上了!修行,为的是逍遥自在,可他们现在!不让贫道逍遥自在!” “掌门!咱们万云宗怕他们观海门吗?与他们正面比划一番!贫道去打头阵!” “各峰仙人莫要急躁。” 掌门云墨叹道: “各位都回去修行,此事贫道定会让他们给我们一个交代! “各峰峰主,安抚同门,先确定了敌人是谁,再去找他们算账! “让各峰真仙、天仙最近都不要闭关了,出关后就等一等,召回外出游历的各仙,护山大阵全面开启。” 各峰主、长老拱手领命,率领众仙暂且回返。 片刻后。 铸云堂内只留下了几十位老天仙和李家父子,其余人等都退去了门外等候。 等仙力结界搭起来,正喝茶的李大志突然将茶杯摔在地上,胸口不断起伏,鼻翼在微微颤抖。 “这群狗娘养的!” 李大志破口大骂: “明着玩不过玩阴的!我哔他大爷的!” 掌门云墨忙道:“师弟维持道心稳定,此事门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主要是那血煞堂一击不中已是远遁,这个有些麻烦。” 李大志直接道:“掌门!我去东海之滨!我看他们回不回来!” “万万不可!” 颜晟长老忙道:“大志师叔你过去,怕就不只是一群杀手过来了!” “爸,”李平安道,“你出面会让事情复杂化,先冷静下来,想想办法。” 他在袖中取出了自己在西洲搜罗来的灵根叶,给李大志卷了一颗烟,用指尖明火点燃,送到了父亲手中。 李大志捏着卷烟,吞云吐雾了一阵,怒气稍缓。 “我的,恼怒没屁用,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李大志目中闪过几分狠厉光亮: “看来是我们好脾气太久了,让这个观海门变本加厉!” 掌门云墨问:“大志师弟想如何做?” “让我想想,我还没什么好主意。” 李大志舔了舔嘴唇。 一个他,一个颜晟,两个烟筒开始不断砸吧嘴,让殿内飘满了灵根的香气。 李大志扭头道:“平安,你有什么好主意吗?伤最重的就是你萧阿姨。” “有,”李平安道,“现在是否基本能确定,就是这个观海门买凶杀人?” 李大志点点头:“没有证据,但可以确定就是他们。” “没有证据有没有证据的打法。” 李平安拱手道: “我对事不对人,就算伤的不是萧长老,观海门如此做,已是跟我们直接开战,咱们就不必留情了。 “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砸他们铺子,伤他们仙人,看他们如何反应。” 李大志问:“这件事安排谁去做?” “让微炎子执事去就可,”李平安道,“去的人多了不合适,稍后我会给微炎子执事各类伪装之物。” 李大志扭头看向掌门。 掌门道:“此事可行,他们如何对我们的,我们就如何对他们,亦不会被同道耻笑。” 李平安道:“后面的还没想好。” 李大志心底了然,李平安这是有话没说完。 李大志直接喊道:“那就先这么办,微炎子……微炎子!” “来了!” 微炎子匆匆入内。 当着众天仙的面,李平安给了微炎子几个易容宝囊,颜晟长老亲自‘拨款’,各峰峰主做了见证。 炼气界的商战,往往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你砸我铺子,我对等反制。 待微炎子领命而去,去东海坊镇找门内驻守的天仙、真仙汇合,各峰峰主、长老离了铸云堂,此地只剩下掌门、李大志、颜晟长老与李平安。 李平安迈着大步,走到掌门面前,低头行了个道揖: “掌门!此事我忍不了!刚才当着众长老的面,弟子不好多说,弟子当真不想放过这观海门!” 掌门云墨问:“你可有计策?” “我之计策,我来做就是,只是报予掌门知晓,弟子要算计这观海门!” 一旁的颜晟长老忙道:“平安,不可如此说,着实也会让掌门伤心。” “李平安,”掌门皱眉问,“可是我万云宗护不住你了?” “绝非如此!” 李平安抬头看向掌门,笑道: “弟子只是想到,他们能买凶杀人,为何我们不能花点灵石?” “哦?”掌门皱眉道,“此事多少有些败坏宗门名声。” “并非是直接买凶杀人,而且,这是弟子个人所为。” 李平安道: “还请宗门各位长辈不必多管,弟子现在也有些宝财灵石,稍后自会做些安排。 “我计划有三,此三者需同时推进。 “其一就是此前我说的,先去砸观海门的铺子,正面激怒他们,就算是暴露了是我们干的也没事。 “两家尽量摩擦起火、各不相让,最好闹出点流血事件,不要直接闹出人命就可。 “声势一定要大,一定要让人知晓,观海门与我们万云宗水火不容。” 李大志问:“你要干啥?” “算计他们。” 李平安快声道: “其二,请派人去东盟总盟一趟,不必提什么观海门,就专说这个血煞殿之事,血煞殿内邪修妖魔成群,这就是一颗毒瘤。 “还请门内派几位天仙长老过去,这几位天仙需信得过的,还要会哭的。 “弟子会以那什么巡查使者的身份,修书一封,向东盟禀告此次袭杀,咱们双管齐下。 “几位长老就在那等东盟处置,争取让东盟发令,通缉这个血煞殿!” 掌门道:“我亲自带几位长老过去!” “有劳掌门!” 李平安叹了口气: “其三,就是见不得人的计划了,他们观海门能买凶,我们自然也能买凶。 “不过我不会直接雇凶去杀人,具体如何,我心里还只有大概脉络,掌门您后面自会知晓。” 掌门缓缓点头,道:“一应用度,宗门来出。” “不用,掌门,”李平安目中闪过精光,“若我这边不够了会对门内开口,上面两条是公事,下面这条是私怨,父亲教我公私分明,我自是要听的。” 李大志起身道:“那行,平安你来算计,我就不费心了,我去陪着小月。” “父亲!您万万不得离开宗门!” “知道了!我又不是毛头小子,别瞎操心!” 李大志挥了挥手,快步赶去了后堂。 李平安与掌门对视一眼,两人目中同时多了几分光亮。 李平安小声道:“颜晟长老,劳烦您看好我父亲,父亲的性格我了解,他穿个夜行衣就敢去砸观海门的山门。” 颜晟长老点头答应。 …… 微炎子顾不得养伤,当天赶回了坊镇中。 按李平安交代的那般,微炎子改换相貌、更改道韵气息,用了两日的功夫,甩出大批灵石,雇起了一大批炼虚合真境的散修。 自萧月负伤计算的第三日。 一批批蒙面散修,自东海之滨的六座坊镇现身,冲入了观海门的法宝铺子,砸了铺子就扭头跑路。 观海门驻扎坊镇的仙人抓了几名散修,发现这些散修根本不知幕后主使者是谁,几巴掌将散修拍成重伤、封了元魂,挂在自己铺子前示众。 此事传回万云宗,李平安立刻修书一封,请门内派真仙送去了微炎子手中。 微炎子拿着玉符仔细一瞧,嘴都咧到了后脑勺。 微炎子立刻选出了几家万云宗的店铺,提前让店铺内的杂役弟子撤去了各类珍贵之物,放上了一些普通法器。 第四日时,一群蒙面散修砸了这几家万云宗的店铺。 万云宗仙人抓住几人,略微审问,这几人挨不住拷打,当街呼喊: “是观海门一位仙人找到了我们,给了我们几百块灵石!” 这就足够了。 随后,万云宗仙人将这几名散修明面放走,实际上送去了其他坊镇暗中保护了起来。 万云宗有几位老真仙站出来,对着各方朗声言说: “冤有头、债有主!我万云宗不与各位散修多纠葛,只问责背后主使者!”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观海门的口碑急转直下,不少散修偷偷骂观海门行事霸道、小肚鸡肠,就是见不得人好。 第五日时,坊镇上出现了些许摩擦; 第七日时,摩擦变成了两家宗门的对峙,从仙人到杂役弟子,双方摩拳擦掌,似是要大打出手。 另一边,掌门带着三位天仙老妪,赶去了天之墟上空的东盟总部。 那三位老妪是懂‘哭诉’的。 东盟此时并没有专门处理宗门矛盾的衙门,接待万云宗一行的,是几位当值的老天仙。 掌门言说了那血煞殿之事,这几位老妪拿着方帕开始抹泪。 瞧她们那模样,就仿佛万云宗山门被毁,此次袭击损了几十名她们的弟子。 接待他们的东盟仙人当即头大。 通过层层上报,有一位金仙境的副殿主现身,听闻几位老妪的讲述后,也觉得这个血煞殿不得不除。 恰此时,云游四方的子桑道人回返东盟总部,带来了三品巡查使李平安的第一份正式‘公函’。 《关于血煞殿危害的简单报告·附血煞殿最近三百年所做罪孽》。 那位副殿主看后,将这封报告带去了后方仙殿。 掌门他们等了半日,就等来了东盟的副盟令。 这还是东盟第一次对东洲全域发布这般命令: 【血煞殿纠集邪恶之徒,容纳诸多孽妖,其罪难恕,理应诛灭。】 将那个名为血煞殿的杀手团伙,正式定性为人族炼气士之敌。 如此,前后不过七日,李平安的前两个规划顺利完成! 萧月此时已是苏醒,李大志在旁悉心照料。 李平安找颜晟长老要了两枚归宗令,带着刚出关的师父悄悄离开了宗门。 他往东去了六千里,找到了一处小坊镇。 前面做的这些,让万云宗与观海门先搞起冲突,请东盟给血煞殿定性,其实都是为他真正的计划在铺垫。 他对观海门本身并没有那么多恨意。 但没办法,如果他不站出来,父亲就会站出来;只要他表现的无比愤怒,父亲就会反过来安慰他。 这观海门千不该、万不该,偏偏要动萧月,而萧月已经开始跟父亲搞对象了。 李平安道:“师父,委屈您了。” 清素微微摇头,施展变化法,化作了一只吊坠,贴在了李平安胸前。 李平安在坊镇中找了个落脚点,更改形貌、发出玉符、静等半日,一名男修自南边跃空而来,在李平安指引下,于坊镇客栈房间中,与李平安碰了面。 来的也不是别人。 就是那位曾在外混迹千年、自身沾染了一点魔功的徐升之子; 徐迅天。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一章 初涉修行界阴影 “恩公!” “徐兄喊我平安就好,坐。” 李平安招呼一声,请徐迅天自房中四方桌旁入座,为徐迅天倒了杯茶。 李平安问:“香火弄的如何了?” “有很大起色,”徐迅天笑叹,“我已经能与我夫人交谈了,虽然每日只能说几句话,秋儿的灵体刚开始凝聚,我知这般秘法极其珍贵,我一家都是欠……” “欸!”李平安笑道,“不提这些,徐升前辈与我万云宗祖师是故交,对我也颇多关照。” 他直入主题:“这次我请徐兄过来,是有事相求。” 徐迅天道:“日前已得家父的传信,说是那观海门处处与万云宗为难,萧月师妹身受重伤,也是被观海门雇凶偷袭。” “他们是奔着杀人来的,此事万云宗已无法再忍让。” 李平安目中划过几分冷厉: “我身在万云宗中,自不可能看宗门受辱。 “更何况,萧月与我父情投意合,我身为人子,如何能不报此仇?” 徐迅天缓缓点头,笑道:“平安你一句话,我自去那刀山火海!” “徐兄言重了,”李平安笑了笑,“此乃我万云宗与观海门之争,与徐兄并无直接关联,今日我来找徐兄,绝非是要让徐兄去沾手此事,免得拖累隗元宗。” “平安!” 徐迅天眉头紧皱、嘴唇轻抿: “我不与你客套,你也莫要与我寒暄,我愿以性命助伱,你又何必如此言说?” “这并非客套,”李平安正色道,“我之所以寻徐兄,一是信得过徐兄,二是为了报我私仇,与门派并无关联。” “哦?” 徐迅天问:“你想如何做?” 李平安手掌拂过桌面,立刻多了一堆储物法宝。 他道:“我绝无冒犯徐兄之意,我只是想,徐兄在外闯荡千年,又是炼器大家,应当是与那修行界形形色色之人都有接触过才对。” 徐迅天不由笑了出来:“哈哈哈!你竟是找我做这般小事!何必弄的如此郑重。” “徐兄莫笑,”李平安坦然道,“我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多少有些不太熟练。” “不过,”徐迅天沉吟几声,“此前我已在凡俗之中隐姓埋名,而且借着上次平安你相助,我也算与家父、与隗元宗化解了误会……我有些兄弟,确实一直在寻我,我也在发愁该如何与他们辞别。” 李平安正色道:“我不得不问一句,徐兄的兄弟中,可有妖族?” “有,但不多,而且非吃人之妖,这点我是有掂量的。” 徐迅天直视李平安,低声道: “东洲有明有暗,暗处的那个东洲,多汇聚邪修魔修,虽多残忍嗜杀之辈,却也有义薄云天之人。 “你这次要找的是血煞殿吧。 “我与血煞殿几名高手也算有些交集,他们曾托我炼制灵宝,血煞殿的十八血煞各不相识,每个血煞带一队高手行事,这次偷袭萧长老的,不知是十八血煞中的哪一煞。” 李平安:…… 还真问对人了! 果然,他此前猜测的不错。 徐迅天此前千年混迹于东洲‘黑白两道’之间,又有一手直追徐升前辈的炼器水准,走到哪都会是香饽饽。 李平安身体前倾,小声道:“徐兄,你可知血煞殿之外的收财杀生者?” “这个,”徐迅天轻叹了声,“平安,你有什么吩咐尽管交给我来做,我手本就是脏的,但你自己,千万不要起去跟这些魔修邪修打交道的心思,你性情太正直,不适合与他们有交集。” 李平安笑道:“徐兄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徐迅天沉吟几声,终究还是没有隐瞒:“其实,我在魔道行走时,还有个名字叫……莫问天。” 言罢,他静静地看着李平安。 一幅‘我的秘密被你知道了’的优秀表情。 李平安心底也有点嘀咕。 他该咋办? 瞪眼吸冷气道一句‘你是莫问天’? 他对魔道上的事真的不熟啊。 徐迅天看着李平安清澈且带着问询的双眼,禁不住老脸一红,低声道:“魔道中人喜欢搞什么排行,我其实是最近几百年,魔道排行第二的炼器师,也是因这层关系,才跟锻天门的莫云深相识了。” 李平安皱眉道:“这些大宗们,莫非都与魔道有关系?” “不是有关系。” 徐迅天叹道: “魔道其实只是一个统称,很多魔道高手,摘下面具就是大宗门的长老,戴上面具,就是行事肆无忌惮的魔道中人。 “东洲远不如看上去这么平静。 “很多大宗门手底下都不干净,也需要一些长老门人行走于明暗之间,做些不能拿到明面上的事。 “如今的万云宗与这事隔绝,其实是因万年前的那场内乱,那次万云宗内乱,本质上就是几名心术不正的长老所引发,那几名长老后来被空鸣前辈斩了一半、放逐了一半。 “这些事,你们掌门还有一些年纪大的长老,绝对是知道的,但他们怎么可能在门人弟子面前说这些? “你父有大气运,你们父子修行自是一路顺遂,可很多人并不是。 “他们卡在了瓶颈之后,会不择手段去寻找突破瓶颈之法,杀人夺宝乃是常态,只要不被人认出来就没事。 “在东洲,散修的命最薄,尚不如东洲中段的各仙朝凡人。” 李平安叹息不已。 好啊,云墨师侄藏的真够深啊! 也确实如徐迅天所说,因为一连串的际遇吧,父亲的大气运也好、铸云堂的影响力也好,还有云中子老师传道,以至于李平安被自家宗门捧在掌心。 他平日里接触到的都是‘好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万云宗万年前的那场内乱,扫掉了一群心术不正之人。 现在万云宗内,最不堪的也就是那个莫易副掌门,而这位副掌门只是心眼小、爱权势,勉强算是个万年老绿茶,也没什么杀孽在身。 换而言之,现在的万云宗,其实是被拔掉了毒牙。 “多谢徐兄告知我这些。” 李平安抬手捂住胸口的吊坠,对自己师父传声道了句: “师父,他说的这些也有些偏颇,咱们万云宗绝大多数仙人都是好的。” 清素“嗯”了声,似有些闷闷不乐。 李平安又道:“徐兄还未告知我,如血煞殿这般的宗门有哪些。” “血煞殿是排行第九的魔修众。 “用宗门二字不太妥当,魔道大多没有固定山门,成员也是五花八门,各自有各自的功法,也未有明显的师徒传承,还是称他们做魔修众吧。” 徐迅天沉声道: “魔修众排名,第一是那【万魔天】。 “万魔天的魔主据说接近太乙金仙之境,身份神秘,万魔天于四万年前袭杀一家大宗门,覆灭其满门而名扬魔道。 “随后东盟派出仙兵,剿灭了万魔天不少高手,并未对外公布这些炼气士的身份。 “后来,随着妖族高手加入各大魔修众,万魔天再次壮大,他们行事霸道、性情乖僻,东洲、西洲都有他们的影子。 “排第二的魔修众是【碧海阁】。 “碧海阁阁主十分神秘,很少现身,这个碧海阁倒是很少做杀孽之事,他们的落脚点在东海的一些仙岛上,平日里做些买卖讯息的勾当。 “据我所知,碧海阁笼络了大批散修高手,很多大宗门与他们都有联络,比如锻天门。 “锻天门的莫云深,就是通过这个碧海阁与我相识。 “第三是那【朝天阙】,这魔修众据说是东洲前二的某家大宗门设立的,他们作恶倒是不多,但实力很强,因专杀魔修众而闻名。 “他们之所以是魔道,是因他们自称魔道,行事方法也好、秉性也好,或是朝天阙内的成员功法也好,都是仙道大宗门的路数。 “曾有人说,朝天阙是东盟高手监察约束魔修之用,这个倒是没有实证。” 徐迅天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排行第四的魔修众,就是我这千年投奔之地,与我关系密切的【欢谷】。” 李平安眨眨眼。 他听过这个名字。 这不是,顾倾城几次提到过的那个……东洲著名寻欢作乐销金窟吗? 徐迅天尴尬地笑了:“平安你不要误会,我绝没有对不起我夫人!这个欢谷不只是有六千家青楼的营生,他们还贩卖各类奇珍异宝,我开始寻他们是为了找寻宝材,后来他们看我炼器还行,就主动拉拢我,欢谷的实力其实很强,里面也有很多狠辣的女子,她们还有个主要的营生,就是给碧海阁卖消息,所以欢谷与碧海阁其实关系很不错。” 李平安:…… 六、六千家服务炼气士的青楼! 好家伙,这是有多少孤苦无依的男修女修沦落苦海,每年能赚多少灵石! 徐迅天继续侃侃而谈,将排行前十的魔修众悉数道来。 李平安敏锐地发现,排行前六的魔修组织,其实跟那些东洲大宗门都会沾黑一样,多多少少都沾‘白’。 大概,这世间本没有清浊之分,不过是浊多浊少罢了。 “多谢徐兄,我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徐迅天笑道:“平安你是大宗弟子,修道时间还不长,没接触到这些很正常,你如果修个三百年、修成真仙以上,这些自然而然都会接触到。” 清素在李平安胸前传声叹气。 李平安心道不妙,自家师父此刻怕是备受打击。 ——彩云峰的各位长老从未对清素说起过这些。 先忙正事。 “徐兄觉得,”李平安道,“我该如何对付这个血煞殿?” “血煞殿内妖魔众多,”徐迅天道,“我来时恰好听闻,东盟已是发出了剿灭令。” 李平安点点头:“这事是也我促成的,我本意是给观海门与血煞殿施压。” 徐迅天眼前一亮,笑道:“平安你背景深厚,我自是知晓的,但不曾想,你连东盟都能影响到。” 李平安拿出了天力老人的令牌,对徐迅天简单说了西洲东南除妖之事,只是省略了人牲的部分。 徐迅天这几年一直在东洲凡俗侍弄香火神庙,尚不知李平安得了东盟三品巡查使的官衔。 徐迅天点点头,沉声道:“平安,你还是多慎重,血煞殿就是一条毒蛇,若是不招惹到他们还好,若是招惹到他们还不能一下打死,必被反噬。” “我万云宗有那么多铺子,被血煞殿惦记的后果,确实受不起。” 李平安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负手踱步。 情况比他此前想的还要复杂。 他道:“魔道上的事,尽量魔道上来解决吧,血煞殿可有什么对头?我们不如开个悬赏?” “血煞殿处处是对头,悬赏这计策不错,只是花销甚大。” 徐迅天正色道: “若平安你不着急,我就去东海逛一圈,大概三日回返,欢谷那边有我很多姐妹、咳,兄弟姐妹,她们都是可信的。” “徐兄,我有所请!” “尽管吩咐!” “凭你我二人,去对抗血煞殿未免异想天开,还需借势而行。” 李平安正色道: “这些宝财你尽数拿去,全做此事之用,先不急对血煞殿直接悬赏,只打探下血煞殿众魔修的行踪。 “如果能找到观海门与血煞殿勾结的证据那再好不过。 “若是寻不到证据也无妨,还请尽量探听到,此次是十八血煞中的谁袭击了我万云宗门人,以及他们的具体行踪。 “若这个也无法打探到,就不必多行此事,你我三日后再商量是否在魔道悬赏通缉血煞殿。” “善!一些小事罢了!” 徐迅天起身拱手,却是不肯去接桌子上的那些储物法宝。 李平安相劝了一阵,最后只能道:“我万云宗想重归十大宗门之列,必然少不了与魔修众打交道,有些事也只能找他们去做,这些宝财权当是结交之用!” 徐迅天这才将那些储物法宝收下。 他仔细看了几眼,点了下这些储物法宝中的宝财总额,目中多了几分震惊。 “平安你哪里搞来这么多的宝财?” “西洲天地的馈赠罢了。” …… 与徐迅天定下了联络暗号,李平安就与清素回了宗门。 洞府内。 清素的清美面容略显郁闷,她刚想与李平安说些什么,又见牧宁宁款款而来。 清素道:“我去修行了。” 李平安温和地道:“师父,今日之事,您莫要多想。” 清素颔首叹道:“徒弟,我自是信你的,只是觉得,此前并无人告诉我这些,莫非是他们信不过我。” “师父,”李平安道,“我想去看望下萧月长老,您要同去吗?” 清素道:“我去缓一缓道心,你去就是。” 言罢,清素衣裙轻轻飘舞,已是归于内洞。 牧宁宁小心翼翼地问:“师伯怎么了?” “没事,出门的时候受了点刺激。” 李平安瞧着她那张可爱的脸蛋,并不愿让她多接触这些炼气界的阴暗面,温声道: “咱俩去吧,稍后你记得多与萧月长老说说话。” “嗯,”牧宁宁低头向前,主动挽住了李平安的胳膊。 虽然这只是一个挽手的动作,而且她提前拿温泠儿演练了许多遍,但当她真的‘动手’,依旧不免几分紧张。 软香在侧,李平安却无心感受。 他不断思索着该如何充分利用魔修众去对付魔修众,与牧宁宁一同去了铸云堂。 离开洞府大阵时,牧宁宁松开他胳膊,乖巧地站在一旁。 去了铸云堂后,李平安并未与父亲说魔修众之事,父亲问起后续安排的如何了,李平安只是说一切妥当。 萧月已是能起身坐着,凹陷的肩部再次浑圆饱满,并无任何伤痕留下。 这毕竟是真仙仙躯。 三日后,李平安喊上师父,一同赶往与徐迅天约定的地点等候。 这次,徐迅天不只没让李平安失望,甚至还带了一点小惊喜。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二章 威压观海门! “这是此次血煞殿出手之人的名录!” 徐迅天将一枚玉符塞入李平安手中,快声道:“平安你绝对想不到,这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李平安笑道:“血煞殿其他血煞?” “不错!还真难不住你!哈哈哈哈!他们内讧了!” 徐迅天笑道: “东盟下了剿灭令,血煞殿人心惶惶,纷纷逃去了海外荒岛躲避,但他们又不敢离东洲太远,以免消息不通。 “血煞殿副殿主想断臂求存,故意放出了惹出这祸事的十八煞之一,我也查证过了,几个不相关的消息源都可互相印证。 “这三十六个名录中,有大妖六名,应该是西洲混过来的奸细,这个血煞名为毒龙煞,二品天仙的实力,着实不太好对付。 “上次也还好他没亲自动手,不然万云宗肯定死伤惨重!” 毒龙煞? 李平安掂量着这枚玉符,已构思了几日的全盘计划,此刻完全成型。 人脉啊。 这就是人脉的作用! 若没有徐迅天这个‘抓手’,李平安接下来无论聚合多大的势,都很难精准地朝这些魔修砸下去。 “多谢徐兄,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平安尽管吩咐,”徐迅天道,“不过,做完这件事,我就要专心回南边弄香火了,最近百年我确实不宜多行走,而且,为了隗元宗考量,我接下来必须隐姓埋名,不能再以莫问天的身份行走各处。” “有劳徐兄了!” 李平安做了道揖,徐迅天连忙还礼。 “徐兄还请帮我盯几天这伙魔修,我需去调些兵马!狡兔三窟,我怕这些贼人逃了!” “小事罢了,我请几个兄弟姐妹盯他们一下就是。” 徐迅天笑道: “这天地虽大,但能给他们藏身之地却不多,大多都是在海外仙岛。” “如此,有劳徐兄,我马上回山门去布置!” 李平安转身遁走。 徐迅天忙道:“哎!平安!你给的宝财太多了,根本用不完!” “下次再说!” 李平安传声入耳,徐迅天哑然失笑,匆匆离了这处小坊镇。 徐迅天倒也不担心自家妻女的香火神庙,那里自有隗元宗的长老暗中护持。 能还上一点李平安的人情,徐迅天道心也就少一点负担。 …… “徒弟,咱们回山门做什么?” 清素的嗓音传来,李平安胸口挂着的吊坠飘起,化作了清素的身形。 “直接去海上寻那些魔修就是!” “师父您别急,”李平安心情大好,也是开起了玩笑,“咱们过去只是给魔修送菜。” 清素轻声问:“送什么菜?还要先跟他们吃饭再打杀了他们吗?” “送菜就是打不过他们的意思。” 李平安笑道: “师父您别忘了,我们对付血煞殿,只是为了抓住他们与观海门勾结的把柄。 “稍后还要您来出面,用五品武斗使的身份,去东盟调兵。” “嗯?” 清素目中满是疑惑:“为何要调兵?” “这个,减少损失,” 李平安递过来了一枚写好内容的传信玉符,请师父凭天仙仙力,发给雯柔阿姨。 清素依言照做,并未多问里面写的是什么。 此前除妖时都是这般。 她只要按照自己徒弟说的,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总能寻到一些妖物,随手砍了就能得不少功勋。 这次应当也是这般。 清素带着李平安先回了万云宗山门。 李平安拉着自家老父亲传声片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直说的嘴唇发干。 李大志思考了许久,最后才缓缓点头,又再三叮嘱李平安小心行事,莫要去冒什么风险。 此计划需要他们父子两人互相配合,择机而动。 又过一日。 清素接到了雯柔天仙的回信,师徒俩立刻朝东洲南部赶去,与雯柔、子桑师徒顺利碰面。 雯柔师徒引着李平安与清素去了东海之滨的一处仙岛,进入此地大阵之后,其内竟另有乾坤,自成一方小世界。 李平安与清素驻足眺望,目中带着几分震惊。 前方有连绵的楼阁仙殿,也有一望无际的平原河谷。 在那仙殿内外,数不清的人影正打坐修行,周遭仙光缭绕; 再看那平原处,几座方形城池人烟鼎盛,其内多是能飞天遁地的炼气士,少说也有百万之数。 这就是人族的兵马! 子桑道人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笑呵呵地欣赏着李平安的表情,道心各种满足。 “李兄,怎么样?” 子桑道人笑道: “这就是咱们东盟设在东海兵营,此地驻扎有仙兵三十六万,那些城池中住着的,都是诸仙兵的家人亲友。” 李平安赞叹:“东盟的底蕴竟如此深厚。” 子桑道人笑道:“妖族未灭,武备不可有半点松弛,东盟其实只是不想管宗门之事,并非不能管。” “哦?”李平安笑道,“叶兄这是在点我?” “不敢不敢,可不敢!李兄伱折煞我也,我怎么敢跟您比心眼儿,我就是随口一说,绝无深意!” 子桑道人连连拱手。 雯柔天仙莞尔轻笑,柔声道:“你们两个调兵去就是了,我带清素妹子去喝茶赏花,我已与此地将领传声打过招呼了,稍后平安你拿出你的身份牌就可调兵。” 她又道:“其实平安你不必找我过来的,此地的将领最高为二品,你是三品呢。” 李平安做道揖:“多谢柔姨指点。” “你要喊我前辈才妥当!” 雯柔掩口轻笑,对清素欠身做请;清素拱手还礼,与雯柔一并驾云离去。 “李兄、李兄。” 子桑道人拉住李平安的胳膊,小声嘀咕: “我一直没敢问,李兄,你调兵作甚?去灭观海门吗? “我打听过万云宗跟观海门的事了,观海门的行为确实很恶劣,但也罪不至灭门啊,他们也有四个金仙。 “东盟可不能如此行事。” 李平安满是无奈地瞧着子桑,叹道:“我岂能用东盟仙兵去对付观海门?我调兵,是去剿灭潜伏在我人族之地边缘的大妖,消灭一些与大妖狼狈为奸的魔修!” 子桑道人眼前一亮:“唷!这感情好!多谢李兄,万里迢迢过来带我立功!” 两人勾肩搭背,朝前方主殿落去。 李平安第二次将天力老人的令牌放在袖口,稍微只要一个踉跄,就能不小心掉出来。 半路上,这哥俩不断传声: “李兄你这次想调多少兵马?这里的大将军是我曾祖父的好友,稍后你不方便开口,我来直接说。” “叶兄你还有这般背景?” “不然我怎么能拜我师父为师?其实是因我师当年救过我母亲,我家一直想报答,相当于把我过继给师父了,我是儿徒……李兄,到底要用多少兵马,你给我说个数,我好心里有数。” “应该用不了多少兵马吧?” “三万?五万?八万是极限了,超过八万就要找副盟主报备了。” “我要去剿灭的魔修和大妖,总共……三十六个。” “啊?那你来这干嘛,咱们拿着东盟令,找几个大宗门直接喊点仙人,直接就办了他们。” “不可大意,这些魔修众十分狡猾,稍后就调五千仙兵,布置封天大阵吧!主要是多请高手,免得出现死伤。” “行,那李兄你自己来说,调五千兵马,去剿灭三十六个敌人,我听着都害臊!” “那是你道心修为不够。” 李平安悠然一笑。 片刻后,他与子桑道人一同进了主殿。 半个时辰后,十多名身穿铠甲的中年将领跃空而起。 一名将领祭起古铜色的灵宝宝塔,此宝塔绽出万丈仙光; 五千名精锐仙兵化作流光汇入仙光之汇总,身形出现在宝塔各层,列阵盘坐、蓄势待发。 这名将领扭头对李平安拱手行礼: “禀巡查使!末将已点齐兵马!” 李平安捏碎了袖中的紫色玉符,上前拱手还道揖,正色道:“事不宜迟,还请各位将军同行东海,灭妖除魔!” 众将齐声应诺! 雯柔与清素自旁赶来,一同驾云离了驻兵秘境。 李平安路上打听了下。 像东海这样的秘密驻兵地,东盟在东洲各地设立了七个,与东洲各家宗门并无关联,自有道承、自成体系。 二百四十余万仙兵拱卫整个东洲大地,保护着人族之根基。 这些都是轩辕黄帝的兵。 今日,算是李平安最近几年,最有安全感的远行。 …… 暂不提李平安引着五千仙兵,去东海做那‘大炮轰蚊子’之事。 且说,李平安捏碎了第一枚玉符之后,李大志袖中的紫色玉符直接破碎。 正与萧月说话的李大志豁然起身。 萧月还有些虚弱,忙问:“怎么了?” “平安给信儿了,”李大志道,“你安心养伤,我去去就回!” 萧月忙道:“你要去何处?莫要冒险,那血煞殿太过凶悍,你也只是真仙……” 一只大手摁在了萧月肩上。 李大志扶着她慢慢躺下,低声道:“小月,平安不会任性妄为,你放心就好,这几日我一直守在你这,全让这孩子跑东跑西,现在需我出面,与他们观海门好好说道了!你放心,我又不会骂人什么的,我儒雅的很。” 萧月叹道:“此事如何能闹大?这会影响宗门营生!” “如何不能闹大!” 李大志昂首而立,身形散发着真仙境威压。 他道: “若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知反击,灭门之祸近在眼前! “你不必多想,就算观海门伤的不是你,我也会去找他们讨个公道! “宗门护我,我自当护宗门!” 言罢,李大志对着萧月拱了拱手,转身踏步离去。 萧月挣扎着起身,一双凤眸多是异彩,此刻因伤势而万分柔弱的她,道心不知怎得就多了些此前从未有过的安稳。 “师叔!您莫要意气用事!” “男儿当意气!” 李大志一声轻喝,身形已是出了铸云堂,直射山门。 刚回返主殿的掌门云墨,见状只能苦笑,他大袖一挥,手中多了一把连鞘长剑,身形闪出殿门,立于主峰之上。 “万云仙何在!” 嗖嗖嗖! 三十六峰之上多了重重人影! 群仙亮出仙光,护山大阵内仙光缭绕。 掌门云墨道人定声道:“各峰留一天仙守护山门!其余人等,随我前去观海门!” 霎时间,道道仙光朝山门飞射。 后山竹林。 空鸣道人摁下了身旁玲华婆婆的身影,笑道:“此次我去,你擅乾坤遁法,可随时来驰援。” 空鸣又道:“听云?” 竹林深处,几根翠竹轻轻抖动,一名身形消瘦的中年道者迈步而出,对空鸣行礼。 “师父,需弟子出手吗?” “你随我去观海门,”空鸣道,“你师弟若是镇不住场子,今日你来出面吧。” “大志师弟肯定能镇住的,”这道者笑道,“要不,您让师兄他们回来吧,他们当年也只是被人蛊惑,也没犯下大错。” “哼!” 空鸣道人瞪了眼这中年男人,后者只能低头叹息。 “少替他们求情,除却你大师兄,他们几个哪个是被冤枉的?与魔修为伍已是大错,他们还引祸水入宗门! “若不是你及时发现,我与你师叔赶回来,这万云宗怕是真要成魔宗了!” “好了,师兄,”玲华婆婆也道,“都过去了,若他们几个有心悔改,给他们些机会也是好的。” 空鸣道人道:“先去跟观海门较量较量,等大志什么时候金仙了,什么时候让他们几个回来。” “谢师父!” 那中年道者面露喜色。 玲华婆婆摇头轻笑。 显然,空鸣道人是怕他那几个不省心的徒弟,回来之后影响到李大志的宗门地位罢了。 自铸云堂崛起之后,万云宗下一任掌门,早已内定李大志。 空鸣道人与中年道者各自驾云而起,这师徒金仙隐去身形,躲去了高空之中。 山门前,一只巨大的石座圆盘已是立了起来。 挪移大阵! 大阵前,七八名隗元宗长老同时施法,将一枚枚上品灵石塞入阵基各处。 万云宗仙人越聚越多,静等挪移大阵开启。 ——这大阵是自隗元宗借来的,由万云宗自行负担灵石损耗。 大财仙人李大志独自一人站在大阵前,手中提着连鞘仙剑,一言不发、面色不善。 有隗元宗长老向前问询:“大志堂主,现在可要开阵?” 李大志看着自己袖中第二枚玉符,低声道:“不急,暂且等候。” “是,您随时招呼贫道。” 这隗元宗长老低头退却。 李大志心底一叹,耳中又浮现出了李平安此前的叮嘱。 ‘父亲,这两枚玉符,紫色的玉符如果碎了,就代表我这边进展顺利,已是自东盟调兵。’ ‘金色的玉符如果碎了,就代表我这边已经功成,而且生擒了血煞殿毒龙煞的关键人物,拿到了观海门与他们勾结的证据。’ ‘这次我们是借东盟之势,若是行不通,那就只能放弃报复,等您修成金仙了再找他们算账,若是能行得通,也可借东盟威慑观海门,观海门骨子里还是欺软怕硬。’ 金色玉符,此刻并无动静。 李大志静静站在那。 他背后万云宗仙人越来越多,这些仙人大多沉默着,沉默中注视着李大志的背影。 万云宗掌门云墨道人,与几位辈分最高的天仙,一同藏身于众仙身后。 不知不觉便是半个时辰过去。 万云宗众仙并未催促,隗元宗派来的长老们也静静等候。 终于。 乒! 李大志袖中传出微弱声响,李大志低头一看,目中精光爆闪。 金色玉符已然崩碎! 李大志大手挥舞:“开阵!” 八位隗元宗长老同时抬起双手,浓郁仙力拍打在圆形石门之上! 嗡—— 乾坤震鸣! 前方大阵开启,金色的漩涡吹来了阵阵灵风,李大志身上的道袍猎猎作响,他向前踏出半步,仙力包裹自身,钻入漩涡之中。 而后! 层层仙光掠起,道道流星划过! 两千余名万云宗之仙涌入大阵,自金光之中穿行几个呼吸,前方豁然开阔,蔚蓝天穹与万里碧波近在眼前! 就在海岸处,连绵起伏的仙殿楼阁被笼罩在护山大阵内。 观海门山门! 李大志身形跃空而起,拔剑出鞘、踏云而行。 一步落下,背后多了数十白发苍苍的老者; 两步落下,背后多了数百中年面容的男女。 三步落下,万云宗三十六峰两千仙人齐齐散出自身威压,脚下白云连成一片,化作滚滚乌云,朝前方仙门威压而去! “观海门!” 李大志一声爆喝: “你李家爷爷在此!滚出来回话!”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三章 以一骂众 当李大志率万云宗众仙赶来观海门时,李平安其实已经到了,只是躲在暗处并未现身。 东海深处的抓捕行动十分顺利。 来自欢谷的魔修众,本就擅隐匿与刺探情报。 徐迅天以莫问天的身份,带着十多位欢谷的精锐探子,提前锁定了毒龙煞及其手下的藏身之地。 李平安与徐迅天联络上后,暗中观察到了几个小细节。 其一,那十多名欢谷精锐都是穿着修身软甲的蒙面女子,身形窈窕、极擅隐匿,修为多是在三品元仙到六品真仙之间。 李平安暗中观察了两人,发现她们所修功法、所用法术,能让她们与周遭环境完美相融。 确认过眼神,是李平安想要得到的术法。 其二,这些欢谷魔修众身上,并无明显的杀孽气息。 她们应该就是做一些倒卖讯息、跟踪偷窥的活。 其三,徐迅天化作的这个莫问天,在欢谷魔修众内,应该有着极高的威望。 这就让李平安动了点其他的心思。 相比于李平安对魔修众的好奇,亲眼目睹了东海剿魔全程的‘莫问天’和他的姐妹们,道心无比震撼。 ‘莫问天’原本对这十几名欢谷精锐说的是,他受一位好友所托,那好友要与那毒龙煞做个了断,她们今日只管盯梢,不做其他。 ‘莫问天’提前给了她们一半报酬,事成之后给一半。 这些欢谷精锐本自欢欢喜喜,既赚灵石、又赚人情,可她们着实没想到,自家莫大哥口中的朋友,竟是…… 东盟五千仙兵! 这五千仙兵,可非东洲凡俗王朝口中的仙兵,一群练气、聚神境的士兵都可唤作仙家兵马。 这是实打实的五千名仙人! 那五千仙兵中,还有五十位真仙境的‘百夫长’,以及十二名天仙将领! 当时,李平安刚对徐迅天传声,说了句: “徐兄,我到了,让你的人继续原地潜行,稍后定不会波及到她们。” ‘莫问天’立刻对他十几个姐妹传声: “你们就在原地躲藏,看到什么也不要惊慌,我已将你们的方位传给我好友,伱们只管躲着。” 这般传声刚落,海上就出现了道道霞光。 一片金光自天穹垂落,笼罩了那座荒岛方圆百里的海域,海中鱼虾尽被定住,岛上、海底藏身的三十六血煞殿魔修无所遁形。 十二位天仙将领同时现身! 四位出现在荒岛上空,四位出现在四面方位,四位出现在海底。 为首的将领扔出手中宝塔,那宝塔迎风见长,霎时间化作百丈高,其内射出数不清的仙光,将海岛完全包围! 仙兵布阵,仙将控场! 伴随着天仙将领一声“兵临”的爆喝,五千仙兵同时呼喊,声震九霄、势不可挡! 众仙兵身上的仙甲迸发浓郁仙光,方圆百里被仙兵结成的封天大阵完全笼罩! 那海岛上的三十多魔修众,看都看愣了。 那个名为毒龙煞的魔修带着他的手下,根本没能有半点像样的反抗,数千仙光砸落,这片海岛被直接削平。 不必审问、不必解释、不必留影。 当这十二位东盟将领发现岛上有六头真仙境实力的大妖潜藏,这毒龙煞魔修众已可直接灭杀。 这般斩妖除魔、扫平奸细,本身也是一笔不大不小的功劳; 十二位将领心情十分舒畅。 将领们没有忘记那位年轻巡查使的叮嘱,留下了毒龙煞和几名较强魔修的元神。 随后,五千仙兵再次归于宝塔,十二位将领朝北遁空而行。 李平安传声对徐迅天道谢,约好事后碰面之地,就与子桑和两位天仙师父,一并赶往西北方向。 自始至终,这两对师徒完全没有露面。 等东盟的将领和仙兵撤了; 戴着面具、穿着黑袍的徐迅天在海底招呼一声,带着他十多个姐妹飞速遁走。 路上,这十多名欢谷精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小半个时辰都不敢互相传声。 ‘莫问天’徐迅天叮嘱道:“此事切记,必须保密。” “莫大哥放心,我们可不敢多半句嘴。” “莫大哥,你这朋友莫不是手眼通天?竟、竟能喊来这么多东盟仙兵。” “我还是第一次见仙兵灭魔,东盟真要剿灭我们魔修了吗?咱们可没做什么坏事呀,就是混口饭吃罢了。” 徐迅天忙道:“不必担心,这是我家兄弟与血煞殿的私怨,你们先来领了报酬,各自回去修行吧。” “谢莫大哥。” “莫大哥,我报酬能不能换换,我不要灵石要你行不?” “哎呀!别说这般让人误会的话,我送你一件仙宝,回去修行吧!” “哼,真的是,对人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人家还缺你这仙宝不成。” 众魔修互相逗趣,彼此传声越发活泼。 另一边,李平安已是与十二位将军汇合,审问了一番那几个血煞殿魔修的元神。 有位将军捏了捏毒龙煞的元神,不知用了什么秘法,那个看着并无半点凶恶感的老道,尽数交代了,他如何安排偷袭万云宗仙人之事。 李平安还以为,这种‘道上混的’都讲个道义,‘职业杀手’也都有自己的原则,不会轻易出卖雇主信息。 然而…… 那位将军又捏了捏毒龙煞的元神,这老道毫无保留、尽数抖了出来。 而毒龙煞所说之事,不只是让李平安和子桑这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就是那十二位将军听了,也觉得匪夷所思。 到这时,李平安未再犹豫,捏碎了袖中的第二枚玉符。 李大志那边得了消息,开启挪移大阵。 李平安已能确定,只要万云宗众仙到了观海门,把声势闹的足够大,他们万云宗就输不了这一阵! 未谋赢,先谋后。 李平安与东盟众仙躲在云上,俯瞰观海门山门时,已开始思索推演,这个观海门今日之后会有何等境遇,对万云宗会如何报复。 观海门是有四位金仙坐镇的仙道十大宗门。 想要凭一个罪孽深重的第三长老,就让这般宗门分崩离析,明显不太可能。 今日之局,也属无奈。 观海门已开始袭杀万云宗仙人,万云宗如果不能打回来,接下来无法在东洲立足。 李平安他们等了片刻,乾坤大道突然颤鸣。 万云宗两千余仙人冲过挪移大阵,气汹汹、势浩荡,强压观海门! 李平安笑道:“雯柔前辈,最前面那位留着短发的就是家父,他有大气运之称、大财之名。” 雯柔天仙笑道:“我倒是在东盟内看过他画像。” 有将领笑道:“令尊也是一表人才。” 清素问:“我们要现身了吗吗?” “师父,不急,”李平安对自家师父笑道,“稍后还要请几位将军登场,办一办东盟的公事,就说东盟抓了一群妖族奸细,如此也可避免宗门倾轧。” 几位将军各自点头,这般事既能出风头,还能耍威风,又能得这位巡查使大人的感激,何乐而不为? 雯柔略微思忖,却是明白了李平安话中深意。 她笑道:“平安之思谋,着实令人惊叹。” “不敢当,”李平安正色道,“前辈请看,我之谋略,远不及我父的一半。” “是吗?” “我父是故意保持这般凡俗商贾模样。” 李平安笑道: “只是因,我父成仙之前遭了太多白眼,他是中年修行、为人处世略显圆滑,待人接物也是温和文雅,一直被喊做凡俗商贾如何如何。 “我父对此也不恼,还用这般事教导我,让我安心修行,道心宁静。” 雯柔不由上下打量起了黑着脸的李大志。 一旁子桑道人,禁不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在西洲东南,他跟李平安混了两年,得了功勋、混到了嘉奖,也知晓了李平安的‘可怕’之处。 子桑道人此刻总觉得,李平安好像是盯上了自家师父,但他又不知李平安想让自家师父做什么…… 忽听! “你李家爷爷在此!滚出来回话!” 雯柔禁不住嗤的一笑,扭头看向李平安:“令尊着实文雅。” “呵,呵呵呵。” 李平安干笑了声,退至自家师父身后。 白瞎了他那么多口水。 清素扭头看了他一眼,清美的面容多了几分笑意,倒也没了‘白转一圈而没能出手’的郁闷。 …… 噹噹噹—— 观海门内钟声大作,大钟敲出了锣鼓的节奏。 数百道身影最先冲出护山大阵,更多人影自各处涌出。 他们自然早就注意到,有隗元宗长老在山门三百里外逗留; 但观海门上上下下,当真没人能想到,这些隗元宗长老只是负责‘开门’,在片刻之间,拉来了万云宗群仙! 有意思的是,此刻观海门内虽有急促钟声,但不少仙人只是在楼阁处观望,并未着急现身。 出来叫阵的是李大志,虽是万云宗如今最有名气的仙人,却非当代掌门。 故,观海门掌门隐而不现。 观海门内资历修为排名第一的天仙长老,此刻驾云而出,端起拂尘,指着李大志喝骂: “竖子!此乃观海山门!非你能撒野之地!万云宗何故大举来犯!东洲的规矩各位莫非都忘了!” “哈哈哈哈!” 李大志大笑两声,仰头怒骂,手中长剑金光闪烁: “你这老匹夫!还敢说什么东洲的规矩! “观海门做了什么你一清二楚,还在这跟我装疯卖傻! “多少年了!你观海门处处为难我万云宗,砸我万云宗法宝铺子,败坏我万云宗清誉,而今更是雇凶杀人,邀那血煞殿魔修妖魔,欲杀我万云宗门人! “你们观海门还自称名门大宗!简直是无耻败类!” 观海门大长老面色涨红,爆喝怒斥:“信口雌黄!胡搅蛮缠!” 李大志唾沫星子乱飙:“我万云宗一再忍让,处处为大局考量,不与你们观海门一般见识!你们竟变本加厉、肆无忌惮、愈演愈烈!我万云宗秉持祖师教诲,不敢做那不利于东洲团结之事,你们呢?你们如此肆意妄为,根本就没把东洲放在眼里,没把东盟放在心上,没把我人族十万年的艰苦奋斗记在脑子里!” “你、你胡说!” “我什么我?话都说不清楚还做第一长老!你们观海门做的腌臜事还少?杀人夺宝、欺压小宗门,看上一个灵脉就上去扒了,你们观海门有个女真仙看上了一名散修元仙,觉得人家英俊潇洒,竟然巧取豪夺害的这散修妻离子散,这事是不是你们干的!无德无行无忠无义,你们观海门这是要做什么!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东洲这份基业,是人皇陛下率领众将士为人族拼杀出来让人族繁衍生息!你们在这里凭借着一点修为就作威作福!还要脸吗!我就问你们还要脸吗!” “你!” 那大长老怒极攻心,气息颤颤,竟是自云上后退两步,低头喷出一口仙人血。 “大长老!大长老!” 观海门众仙连忙向前搀扶,整个云头乱作一团。 云上的隐秘角落。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十二名天仙将领已是快憋不住笑,天仙雯柔一脸费解,清素淡定地仰头看天。 子桑道人给自己施了一层结界,无声无息地捧腹大笑。 李大志处。 高煦执事端来了一杯清茶,李大志扭头伸嘴喝了口茶水,漱了几口、仰头吞咽,提剑再前。 “观海门!你罪孽深重不知悔改!今日当要给我万云宗一个说法!不然我拆了你家山门!” “够了!” 忽听一声爆喝,有天仙巅峰的威压对李大志当头砸落。 又听云墨道人的嗓音响起: “道友莫非欺我万云宗无人?” 两股天仙巅峰境的威压左右互冲,化作阵阵灵气涟漪,消失于无形。 观海门众仙上方,身着白袍、外披黑纱外搭的鹤发老者现身,朝李大志怒目而视。 万云宗众仙前方,提着连鞘宝剑的掌门云墨现出身形,目视观海门众仙。 观海门大阵之内飞出更多仙人。 双方自空中剑拔弩张,眼看已是要爆发群仙斗法。 李大志突然道:“我还没骂完!等会再打!” 众仙瞬间破了气势。 李大志清清嗓子: “你这掌门,我有三句问你! “第一!观海门三家凡俗仙朝,有两家本该是其他宗门的收徒之地,这两家宗门为何会突然将自己的命根子,转给了你们观海门! “第二!观海门南边的这个大坊镇,本该四宗门同享,你们观海门又是如何做到,半年之间让其他宗门退了的! “我上面说的这总共六家宗门,原本都是仙人过千的一地强宗,为何在与你们观海门有了冲突之后,屡屡出事,有两家更是在几百年内更换了门庭,遣散了众仙,两家掌门更是消失无踪! “当然,你不说也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捕风捉影的事,我们万云宗不干!” 观海门掌门瞠目欲裂,差点要扑下来撕了李大志。 但李大志话锋一转:“但今日!就在此地!你观海门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你们为何要雇佣魔修众血煞殿,袭杀我万云宗仙人!” “胡说!” 观海门掌门怒声道: “你再胡搅蛮缠,我定要替你师父教训于你!” “就你?”李大志冷然,“连个金仙都无,还想替我师教训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谁!且说!你们为何要雇佣血煞殿!” “信口雌黄!”观海门掌门怒道,“有证据你就拿出证据,我观海门从不做藏头露尾之事!” 此刻,双方都已有金仙到场。 李大志也知,他骂人只能让对方吐血,并不能真的伤及对方。 这个证据…… 咱平安呢? 他都嘲讽好对面这群老天仙了,该平安登场输出了啊。 忽听一声轻笑自高空传来,李大志却是愣了下,因为这嗓音并非来自于李平安。 “各位这是在做什么?” 云上,子桑道人与十二位将领同时现身。 年轻的真仙道人憨笑可掬、拱手行礼,各位天仙将领面色不善、目光冷厉。 (本章完) 第一百零四章 长老自戮! 十二位身着战甲的东盟将领一现身,万云宗与观海门,以及那刚闻讯而来的大批乐子仙,齐齐做道揖行礼。 这就是东洲的规矩。 十二位将领抱拳回礼,并不回话。 子桑道人降下云头,双手端在身前、揣在袖中,给自己增几分老成之感。 他今日的面容,看着像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修样貌,本身年纪也才几百岁,在东洲真仙圈子来说,确实是个年轻人。 那观海门掌门反应倒是快了许多,拱手道:“不知尊驾从何而来?” “贫道子桑,为东盟七品净边使者。” 子桑道人笑道: “今日前来,不为别事,敢问哪位道友是……南波望?” 南波望? 观海门仙人略有些骚动。 那不是他们的第三长老吗? 观海门南波望,修为二品天仙,与其他几位排名靠前的长老,一同主持门内日常事务,算是观海门最近几百年的主事者之一,对观海门累有功勋。 众仙四下寻找着。 那名第三长老叹了口气,自人群中慢慢飞起,嘴角带着微笑,对着空中落下的众将领拱手。 “贫道南波望,不知各位道友有何贵干?” 子桑点点头:“拿下吧。” 两名天仙将领身形骤然下落。 南波望面露惊愕,一群观海门仙人下意识后退。 反倒是平日里有几名经常跟南波望‘唱反调’的长老,匆匆冲到了这南波望长老身旁。 ——这个南波望,自就是两个月前捏碎手中血字玉符的长老;而这几名站出来护持南波望的长老,却是那日劝说‘算了’的长老。 几名观海门长老忙道: “仙官!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还请仙官明示!为何要捉我观海门之长老?” “仙官止步!” 两名天仙将领停下云头,各自背负双手,依旧不答话。 子桑道人叹道:“几位道友还请暂远离这个南波望,今日就让我等将他捉了去,莫要多问,也好顾全你们观海门的颜面。” “你这后生!” 观海门大长老擦了擦嘴边血迹,皱眉呵斥: “无故要捉拿我宗门长老,还说顾全我观海门的颜面!” 那南波望扭头看向自家师兄,欲言又止,却终究只是一声长叹:“我去就是,师兄休要多言!” “不可!”大长老道,“此例一开,那还了得!” 李大志在远处呼喊:“各位仙官!他们不让捉拿,你就直接说他犯了何事!” 子桑道人立刻换了个表情,笑眯眯地对着李大志拱手,朗声道:“见过李家叔叔!今日公事在身,不便与叔叔见礼,他日定登门拜访!我与平安兄相交莫逆!” 观海门众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们大部分人都已是‘明悟’了。 这些东盟将领、仙官,今日是来与万云宗打配合来了! 当下,更多观海门仙人冲到了三长老身边。 三长老见势不对,已是要升空去认罪;他这般被直接带走,确实能顾全宗门的颜面。 但这位三长老并不知晓,子桑道人的说辞,其实背后有人指点;而这个背后指点之人,已是算好了观海门众仙的反应。 三长老刚要驾云腾空,几只大手将他直接拽了下来。 观海门大长老将三长老丢到身后,怒道:“伱怎的如此软弱!” 三长老忙道:“师兄!此非我软弱,让我认罪去便是!” 子桑道人突然道:“你观海门可是要袒护此人?” “何来袒护一说?” 有观海门仙人怒道: “反倒是东盟的诸位,你们本该护持东洲、秉公执法,为何要与这万云宗沆瀣一气?可是因万云宗得了财势?我观海门还缺财宝不成!” 此言一出,十二位天仙将领面露怒色。 远处的李大志扭头看了眼万云宗众仙,他突然就想笑。 他还没来得及煽风点火,观海门的仙人自己就冲上去自爆了? “既如此!” 子桑道人面露不愉,声传百里: “观海门天仙南波望!勾结妖魔,残害生灵!与臭名昭著的血煞殿来往密切,疑为血煞殿十八血煞之鬼面煞!此地有十八血煞毒龙煞之元神亲证!” 有天仙将领高举左手,一名老道的元神小人儿在他掌心飘起。 这元神小人儿迎风化作常人大小的虚影,被天仙将领一脚踹在了云上。 该将领抡圆了右掌,狠狠朝着老道脸颊拍了下去,这老道的元神虚影浑身抽搐,口中喷出了点点金光。 此地众炼气士,只要用仙识、灵识探查这些金光,都可读到这毒龙煞的些许记忆。 他们只见: ‘兄弟们,来活了。’ ‘呵,这个鬼面煞,靠着这些盘外招爬去了他们宗门第三长老的位置,每日呼风唤雨好不痛快,这脏活累活,却要咱们来做。’ ‘这般其实有些坏规矩,十八血煞本不该互通,不过鬼面煞与我当年也是故交,给的价格也合适,要除掉的也不过是个女真仙。’ ‘鬼面煞是谁?不要问这个,不过告诉美人你也无所谓,你是贫道袖中之物,永世离不得身,他是观海门的南波望,呵,单单只是我知他身份,他每隔百年都要送几件宝贝给我,他还想跟我划清关系?绝无可能。’ 天地间一片寂静。 万云宗众仙面增怒色; 观海门众仙朝着远离第三长老的方向涌去; 外围看热闹的乐子仙也是面色大变,一个个都开始远遁,生怕今日被观海门灭口。 他们只是来看乐子的,可不想自己成乐子本身。 李大志突然开口:“此事与我万云宗有关,却也与我万云宗无关!原来是这个长老在暗中败坏观海门的名声,我道观海门也是仙道正宗,为何会如此肆意妄为,原来如此!” 言罢,李大志抬起左手: “万云之仙后退百里,事情已经明了,有诸道友和东盟各位将军在此,咱们等观海门给个交代就是!” 万云宗众仙破口大骂: “此贼当斩之!” “大志师祖!不能轻易饶了他们!” “师祖啊!咱们不能退!” “听我的!”李大志扭头喊了句,“先回挪移阵!” 众仙各自领命,一同朝来路遁去。 这看似有些虎头蛇尾,实则却是李大志老道之处。 暗处,李平安见状含笑摇头。 清素有些不解:“此刻当压那观海门,让他们赔礼致歉才是。” “师父,”李平安低声道,“这个天仙长老已是活不成了。” 连雯柔也问:“为何?”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解释,一股强烈的威压自观海门山门处涌现。 天地间仿佛出现了万顷碧波,众炼气士道心震颤。 一名灰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低头看向下方的观海门第三长老。 灰衣老者只是无声的注视; 但天地间却像是多了一座山岳。 观海门的大金仙! 灰袍老者闭上双眼,自始至终未开口说一句话。 第三长老胡须轻轻颤抖,抬头看着这道身影,喉结上下晃动,欲言而声怯。 “是我……哈哈哈,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哈哈哈哈!” 第三长老缓慢起身,像是费了很大力气,似笑似哭,白发震颤。 他颤声道: “这些与宗门无关,是我想在门内爬得更高,暗中结交魔修邪修,犯下诸多大错。 “这都是我一人所为! “师父!” 第三长老双腿弯曲,径直跪伏了下去: “弟子负您厚望……弟子愿一人做事、一人当……” 噗! 一声轻响,一把半透明的匕首被第三长老右手握着,瞬息间刺穿了第三长老的胸口,匕首贯穿了他的灵台元神。 这老人瞪圆双眼。 可能他也没想到,自断元神会是这般痛苦,一双老眼中爬满了血丝,嘴边沁出了一缕鲜血,身形朝着前方慢慢趴倒。 他体内的仙力骤然坍塌,一股股灵气朝天地间逸散,吹的他道袍鼓胀、吹的他长发乱舞、吹的他真灵逸散。 这位第三长老躺在了云上。 各处再次静寂无声,没有人向前救援。 观海门的大金仙闭目少顷,对着上方拱了拱手,又看向万云宗众仙头顶: “空鸣,这个交代,可够了?” 空鸣老道自万云宗众仙上方现出身形,淡然道:“这并非是给贫道交代,这是给东洲炼气士一个交代。” 观海门大金仙冷然道:“你万云宗就真那么干净吗?” “万云宗干净与否,这万年来从未有门人作恶,”空鸣老道目光如电,“贫道三万年前就与你说过,魔道不可碰,若纵容这般事,只会酿成大错,今日你不过是自食恶果。” 观海门大金仙道:“呵,说得好听,你当年自斩弟子,可真威风。” 空鸣冷然道:“贫道清理门户罢了。” 观海门大金仙不再对空鸣多言,扭头对着空中拱了下手,缓声道: “贫道的道承出了些利欲熏心之辈,让各位仙官费心。 “接下来我观海门闭山百年,严查此事,请仙官入内歇息。” “不了,前辈处置了就好。” 子桑道人拱手行了个道揖: “既然鬼面煞畏罪自尽,我等也不多久留了,此事当禀于副盟。 “而今,东盟刚下剿灭之令,还请诸位道友转告各家宗门,若见血煞殿魔修,就地剿灭,凭头颅可领奖赏。” 言罢,子桑道人转身朝天空飞去,十二位天仙将领各自跟上。 另一边,万云宗众仙已开始遁入挪移大阵。 李大志收起了长剑,负手注视着观海门的山门,不知在想些什么。 观海门上空愁云惨淡。 那名金仙老道落到了第三长老的尸身旁,低头注视了一阵,传声对观海门掌门道: “厚葬。” “是,师父。” …… 半个时辰后。 东海之滨某处海滩上。 十二位天仙将领站在云端等候,清素和李平安正与雯柔、子桑师徒告别。 这两位天仙师父小声说着什么,似乎是讨论东洲各地的美食。 两个徒弟在旁嘀嘀咕咕,却是在商量正事。 子桑道人感慨道:“真狠啊,这些老金仙。” “都是上古活下来的,不狠的立不住,”李平安叹了口气,“这些金仙坐镇宗门,宗门其实就是他们意志的延伸,我万云宗一团和气,是因空鸣师祖行事端正,观海门……啧。” 子桑道人叹道:“李兄还是小心为上,我总觉得这个观海门不会善罢甘休。” 李平安笑道:“此间事已了,起码最近十年二十年,观海门不会有任何动作,这就够了。” “够什么?” “够我父亲冲天仙境了。” 李平安凑近子桑道人,拿出一枚戒指递给了子桑。 子桑眼前一亮,笑道:“李兄,你这是干啥?我又不用你收买,若说孝敬,也该是我答谢你啊,你带着我混了两年,就让我混到了前面几百年都没混到的功勋,还在东盟内有了品级!” 李平安笑道:“你拿着就是,不是答谢,只是些修行用度,有事托你。” “我就知道!” 子桑道人啧了声: “你说就是,可是要针对观海门?这个我能帮上的有限。” “宗门之间的摩擦,叶兄不可参与。” 李平安传声嘀咕: “叶兄没事就在东盟内夸夸我父亲,我父亲还是挺向往那一声‘仙官’之称的。” “哈哈,就这小事,你还用特意叮嘱吗?” 叶子桑笑道: “回去我就大吹特吹一番!话说回来,叔叔骂人也太厉害了!” 李平安扯了个僵硬的微笑。 “徒儿,”雯柔天仙呼唤一声,“要回去了,我还有很多公务要做。” “李兄保重,清素仙人保重!有空常来天之墟!” 子桑道人拱手做了个道揖。 李平安做道揖还礼,目送子桑道人与雯柔天仙驾云升空,与十二位天仙将领汇合,朝东盟的东海兵营赶去。 清素道:“徒弟,我们也回去了。” 李平安刚要掐法诀变成小蜜蜂钻入师父袖中,却不料清素动作更快。 蓬! 清素化作了一只浅蓝吊坠,挂在了李平安脖子上。 清素不满道:“此次只是赶路,没能除妖杀魔,倒是挺寂寞的。” “师父,寂寞不是这么用的,咱们这次是谋划算计,也只能谋划算计,东海宗门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今日那个金仙老道现身,明显是与咱们金仙祖师相识。” 李平安施展土遁,朝与徐迅天约定的坊镇赶去。 一路上,他与清素详细解释着,那名天仙老道为何自戮。 此正是: 鬼迷心窍算暗事,血煞毒烟伤云仙。 大志提剑骂观海,平安借势得暂安。 观海门第三长老竟是血煞殿十八血煞之一,此事当真匪夷所思,自是会在东洲掀起滔天巨浪,给众炼气士增些茶馆吆喝的谈资。 就在观海门山门风波刚要平息时。 万云宗,铸云堂后堂。 …… 咚咚咚。 正自床榻上盘腿打坐的真仙萧月,听到了门口的敲门声。 她感受到了那熟悉无比的气息,忙道: “师父,您出关了吗?” “嗯,是我。” 门外传来了一声轻笑,房门被推开,身形有些消瘦的听云道人漫步入内。 道人身形轻轻闪烁,坐去了窗边的木椅中,笑道: “徒儿伤势如何了?料想有大志师弟贴心照料,应是无碍的。” 萧月起身要行礼,却被听云道人隔空用仙力摁住。 萧月叹道:“已无大碍,徒儿常在河边走,却也有湿了鞋底的时候。” “你打理宗门产业也辛苦了,”听云道人笑道,“他们替你出头去了,不必担心,金仙碰金仙就打不起来,顶多就是金仙对一掌的事……对了,徒儿,你与我大志师弟?当真好上了?” “请师父责罚。” 萧月却也没什么小弟子般的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就认了: “他瞧我顺眼,我心底也中意,就是这辈分有些乱了。” “哎~我辈炼气士,哪来这么多拘束!” 听云道人轻轻挑眉: “你若是真喜欢,就快些与他表明心意,若是宗门不允,我来替你们出头! “就是,徒儿啊,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萧月忙道:“师父您吩咐就是。” “唉,”听云道人郁闷地叹了口气,“此前你几个师伯师叔找到我,想让我开口为他们求求情,让你师祖允他们回来,他们都是在万云宗长大,对这里感情很深。” 萧月略微皱眉,轻声道:“可是师父,万年前的灾祸您难道忘了吗?” “他们已知悔改了……他们说是这般,这些与我倒是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想逍遥自在些罢了。” 听云道人沉吟几声: “你师祖说,等大志师弟金仙了,就让他们归来宗门修行。 “这意思其实是说,他们现在回来会影响到大志师弟的威望,不利于宗门发展,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助大志师弟早日成金仙。” 萧月不明所以:“这如何能助?” “此物与你。” 听云道人有些不好意思,将几张仙帛放到了一旁桌子上。 “上古的人族秘法,据说很有效果……只要能助大志师弟早日抵达一品、二品天仙,此事也就大有可为。 “我还要去守护山门,先走了,你好好养着哈。” 言罢,听云道人化作一缕云雾直接消散。 萧月已是想到了什么,素手一招,几只布帛落在她手中,打开一看。 上古人族的双修功法。 她就知道是这般! 自家师父品性老实、心思单纯,又不喜管什么俗事,偏偏还念旧情,被那几个驱逐走的师伯师叔影响很深。 “多谢师父赐法!” 萧月微微抿嘴,低头思索着什么,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那个看着有些滑稽的背影,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 ‘男儿当意气。’ 她慢慢躺下身子,闭目休憩,又忍不住翻了个身,抿嘴笑着。 被人护着的感觉确实不错。 今天是有加更哒~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五章 意外收获【三更求票】 李大志回了山,既不着急去跟各位长老吹牛,也没赶回铸云堂中看望萧月,而是直奔清素与李平安的洞府。 他刚进未名峰的大阵,仙识就寻到了坐在躺椅上晃来晃去的‘李平安’。 “平安!哈哈哈哈!痛快啊!” 嗯?没有回音儿? 李大志推开洞府大门,定睛一瞧,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躺椅上的不过是个木偶,粗看确实如真人一般。 “师祖!” 温泠儿自角落屏风后探出了脑袋,小声道: “平安小祖与清素老师还没回呢!” “啊,那行!” 李大志咧嘴笑着: “他们回来你就给我传信儿,我先回铸云堂了! “哈哈!你是不知道啊!” 温泠儿眨眨眼,小巧玲珑的身子跪坐在屏风后,探着身、眨着眼,刚想配合着问一句,她需要知道些什么。 “算了算了,没啥事,跟你说了伱也不懂,自己玩吧。” 李大志摆摆手,随后扶腰驾云,嘴里哼着‘啷个哩个啷’,朝铸云堂赶去。 温泠儿嘻嘻一笑,继续拿出了零嘴、果汁、感悟玉符。 与世无争,休闲度日。 她早就想好了,如果以后能成仙得道,她就找机会出一本书,给那些资质普通也没啥气运的散修炼气士,指出一条康庄大道。 书名就叫《混到成仙的一百种姿势》; 或者叫《混是一种态度》。 估摸着李平安和清素老师快回来了,温泠儿换了一身粉色的襦裙,拿起拂尘开始各处打扫。 此刻的万云宗无比热闹。 他们出动大半战力去找那观海门算账,处处占据上风、丝毫没有吃亏,除却没能跟观海门干一架,其他都算是十分完满。 万云宗扬了威势、增了名望; 大财仙人骂遍观海门,无一人能还嘴。 最后更是巧了,他们还‘偶遇’东盟仙官仙将来捉拿魔修,爆出了观海门第三长老竟是魔道血煞殿的血煞头目! 此事就算是放在整个东洲,那也是相当炸裂。 万云宗内,各峰开宴、仙友如云,端的是仙家气派。 李平安与清素在外多耽误了半天。 他去见了徐迅天,与徐迅天商量了下后续之事,拿了此前请徐迅天整理的‘魔道’资料。 顺带一提,万云宗众仙此次外出,往返都用了挪移大阵。 ——比当年那个最后扛着挪移大阵离开的某大宗,委实硬气了不少。 …… 李平安刚进洞府大阵,就见父亲与掌门云墨都在洞内喝茶,牧宁宁与温泠儿正在角落下棋。 温泠儿反应最快,立刻喊道:“回来啦!” “师兄!” 牧宁宁想起掌门在这,连忙拱手对清素行礼。 “见过师伯!” 清素对牧宁宁眨眨眼,淡定地走去角落,不愿去应付那位掌门大人。 李平安在前面见了礼,笑道:“师父,您先陪掌门喝茶,我去换身衣物就出来。” “哦,好。” 清素这才走去李大志身旁入座。 李大志起身见礼,笑问:“清素仙人,你们这是去了哪?” 清素看着掌门,略有些迟疑。 李大志连连使眼色。 ——他想让清素当着掌门的面,说一下她与李平安的‘丰功伟绩’。 可惜,清素已提前得了李平安的叮嘱,自是会对此事守口如瓶。 清素道:“我们出去转了转,并无出手之机。” 李大志故作错愕就,惊讶地问:“东盟之人不是您安排的?” “是徒弟找的,不是我安排的。” 清素道: “徒弟不让我露面,说是要公私分明,不能被人留下话柄,所以我们并未现身。” 李大志顿时心满意足,对着掌门笑道:“师兄你看,我就说东盟之人是平安安排过来的,正三品嘛。” 掌门云墨差点笑出声。 “爸,您又在说什么呢?” 李平安快步赶来,已是换了身浅蓝衣袍。 他自八角桌处摄来了两只椅子,招呼牧宁宁一同入座。 掌门那张白面无须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感慨,语重心长地说道:“平安,今日之事,着实让贫道触动。” “掌门您说,”李平安笑道,“弟子听着。” “唉!” 云墨道人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愁绪,目光也变得有些悠远,缓声道: “那个第三长老死的当真不值。 “我不是说他不该死,而是说,他的师父本可以用耗损一点脸皮的代价护住他,最少留他一命。 “可他师父终究是一句话都不说,着实令人唏嘘。” 李大志却道:“掌门师兄此言差矣!此人勾结妖魔、暗里做那血煞魔头,背地里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死了就是为民除害!” 牧宁宁此前听闻了观海门山门之事,但当着掌门的面,她也不敢开口乱说话。 李平安笑道:“爸,掌门的意思您没听明白。” “啥意思啊?”李大志不明所以。 “东洲的魔修,很多都是仙门高手的马甲。” 李平安叹道: “观海门之所以能高速扩张,就是凭他们黑白两手抓,能用大宗门威压的就直接压过去,遇到脖子硬的就用血煞殿弄死。 “咱们万云宗万年前,也曾有过一批有魔修身份的前辈。 “后来也是因为他们发起宗门内乱,让五十四峰成了三十六峰,主要闹事之人被师祖斩了,有一批仙人被逐出了万云宗。 “所以咱们万云宗现在一团平和。 “掌门的意思,其实是,各家大宗门或多或少都沾点魔道。” 掌门云墨含笑点头。 李大志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事……这倒是不难解决,大家找到一个默契点就行了,比如,从某个时刻开始算起,作恶的魔修就要彻底算成魔修,没有作恶的就不追究,这个时刻以前的,不被拽出来就不查。” 李平安摇了摇头,正色道:“爸,你这个想法太过折中,我倒是觉得,要动手就要下狠手、下重手,不能留回旋的余地。” “你这是过于理想化。” 李大志正色道: “平安你现在是东盟三品巡查使,刚好管这个事,你千万千万不要硬着头皮就顶上去,不然肯定会撞破头! “旧的势力、旧的章法,它是有巨大的惯性的,平稳落地就万事都好。 “你就好好修行,不要去管他们这些事。” 李平安笑道:“您放心,我知道这般道理,不过我还是坚持折中妥协只是遗患无穷的观点。” 一旁的清素、牧宁宁、温泠儿,此刻都是同款表情。 听不懂,但又不能让旁人看出自己没听懂。 “咳!” 掌门决定拿回话语的主导权,正色道: “魔修的事先不论了。 “此事之后,无论是各家宗门不干净的人也好,还是那什么万魔天、朝天阙也好,应该都会安静一阵。 “现在门内有两件事,需尽快敲定。” 李大志笑道:“平安,这不是萧月长老受伤了吗?需要在山门内调养一段时日,咱们的法宝铺子还是要继续维持下去,掌门想让你带颜晟长老过去坐镇几个月。” “我过去?” 李平安起身行礼,忙道: “请恕弟子难以从命,弟子尚未成仙,无法服众!” “你看,”李大志摊了摊手,“我都说了,平安肯定不去。” “唉!” 掌门叹了口气: “那行,我回去看看,门内还有谁擅经营之道。” “多谢掌门体谅,”李平安笑道,“不是还有一件事吗?弟子如果能做到,定不会拒绝。” 掌门立刻道:“门内诸长老要求你开堂讲课!” “啊这!”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掌门目中带着几分歉然,苦笑道:“没办法,你名声太大了,大家都知道大悟准仙之名,都想蹭一蹭感悟。” “掌门,我能讲什么?讲炼器吗?” 李平安忙道: “还请掌门收回成命,弟子着实不敢给门内诸位前辈讲课!” 掌门端起茶水,笑眯眯地道:“这两件事,平安你总得答应一个吧?你看,这第二件事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只要露个面,念个经文,他们无法突破就是无法突破嘛。” 李平安:…… “凭容弟子考虑一下。” “那行,我的事就这两件,”掌门站起身,“不耽误你们爷俩说话了。” 李大志起身相送,口中说着吃点东西再走,与掌门依依惜别。 等他关上洞门,此地大阵自行启动,李大志扭头一看,禁不住走是一乐。 李平安瘫坐在躺椅中,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 牧宁宁看热闹不怕事大,笑道: “师兄讲道,我可要好好听一听,给我角落留个座嘛。” “我讲什么啊!” 李平安仰天长叹: “爸,师父,宁宁,你们过来吧,给你们看些东西。” 李大志背着手溜达了回来:“啥啊?” 清素抢先占据有利位置,拿出了自己的专属躺椅,伸手接过了李平安递过来的玉符。 李平安道:“是我一位朋友整理出的魔道概况。” “朋友?”牧宁宁表示不解。 清素直接道:“就是徐升之子徐迅天。” 随后,清素有些心虚地看向李平安,问:“可以告诉宁宁吗?” 李平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宁宁没事,这是我敬爱的小师妹,但其他人等……” 四人同时扭头看向角落沏茶的温泠儿。 温泠儿差点哭出来:“我!我把刚才的记忆洗了!我啥也不知道!” 与她开玩笑罢了。 片刻后,李大志神情肃穆地摇摇头:“万魔天、碧海阁、朝天阙、欢谷,四大魔道组织,每个都是手眼通天。” 李平安笑道:“但在东盟面前,这些都是浮云罢了。” “确实,”清素道,“我们见到了东盟一处养兵秘境,数十万精锐仙兵,都能组成大阵御敌。” 李平安收敛笑意,快声道: “今日看似赢了观海门,实则与观海门结下了真正的仇怨。 “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南波望不过是个替死鬼,就算确实是他安排的袭杀萧月长老之事,也是得了门内金仙的默许。 “南波望自裁,不过是观海门给东盟一个交代。 “我现在就很怀疑,那个血煞殿的殿主、副殿主,就藏在观海门内,当然,我没什么凭证,只是如此推敲。” “为什么这么说?” 李大志小声道: “你怀疑今天露面的观海门金仙祖师?” “嗯,”李平安道,“今天那个金仙的行为有些反常,爸,您回想一下他对师祖说的是什么?” 李大志摸着下巴仔细琢磨,也说不上个所以然。 李平安道: “当时他质问师祖,万云宗真就那么干净吗? “这句话是他下意识在为整个观海门辩解,他的潜台词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真要逼我,大家一起臭名远扬。 “他的弟子,成为了血煞殿的十八煞之一,这本就充满蹊跷。 “根据毒龙煞交代,十八血煞互不相识,这是血煞殿的规矩,但毒龙煞还是认识这个南波望,有没有可能,南波望其实是承担了一个信差的角色?” 清素道:“莫要乱猜了,专心修行。” 李平安笑道:“是,师父。” 李大志叹了口气:“唉,东洲不斩金仙,这是规矩,却滋生出了这么多腐败之地!” “爸,您也来东盟任职如何?” “我就不去了,”李大志笑道,“我还要好好经营铸云堂,咱们不能得了万云宗恩惠就往外跑,那样太不仁义。” “我后面也少出门吧。” “我回了,你们师徒歇息吧!” 李大志对清素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坐回躺椅中,他紧绷了几日的心弦,此刻总算舒缓了下来。 牧宁宁见他有些疲倦,便主动向前,一双柔荑轻轻摁着他的肩膀。 “师兄,我为你放松下。” 清素啧了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温泠儿小跑着过来,开始给洞主大人敲肩捏背。 师父的享受。 李平安又道:“现在,观海门应该是彻底记恨上了咱们万云宗。” 清素道:“若对敌软弱,则四处是敌,这是我在与妖群厮杀时悟出的道理。” “师父的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李平安咧嘴笑着,又顺手拍了拍牧宁宁柔荑,闭目凝神。 他的元神抬头看向那一缕霞光,那是他的人族血脉神通,为父亲预测劫难…… 李平安猛地站了起来,扭头看向清素。 清素不明所以:“怎了?” “没事,师父,让我缓缓。”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额头,用力吸了口气,再次凝聚灵识,探入了霞光中。 变化了! 父亲的劫难图终于变化了! 这次有明显变化之处,是父亲脚下的尸山,其内的人族尸身少了大半,整个尸山下降了三分之一! 除此之外,天上的血云似乎也没那么浓郁。 李平安睁开双眼,身体朝后软倒,直接躺回了座椅中。 虚弱感如潮水般袭来,李平安却禁不住笑了出来。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父亲的劫难,不是应在西洲妖族身上,而是应在了……潜藏在东洲平和氛围下的诸魔道! 是了,那群无恶不作的真正魔修,与妖族本就关联密切! 就如那个血煞殿,不管人族、妖族,能为它所用的高手都会吸纳进去。 这次强压观海门,东洲全域通缉血煞殿,自家父亲未来天仙时会遇到的这个劫难立刻起了变化! 观海门和血煞殿,必有一个是此间关键。 “宁宁!” “我在这!” 牧宁宁拉住了李平安的大手,紧张道: “师兄怎么了?莫要太激动,可是道心出了问题?” “他没事,”清素道,“依旧是灵识之力损耗太多。” 李平安嘴唇发白,依旧笑着道: “嗯,我用了些神通,精神有些困乏,不碍事的。 “宁宁你去求见掌门,就说,我答应去东海之滨的坊镇待一段时日。 “但请掌门对此事保密,除却颜晟长老和萧月长老,任何人都不可知此事。” “嗯,我这就去,你歇息就是。” 牧宁宁脚尖一点飞向洞口,她离开大阵时,听到了李平安的爽朗笑声,这才松口气。 洞内,李平安哈欠连天,整个人已开始犯迷糊。 但他嘴角都挂着几分微笑。 这还真是…… 歪打正着。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六章 平安小课堂 李平安总觉得自己被掌门给套路了。 他明明都答应去东海之滨的坊镇呆几个月了,可门内还是对三十六峰宣布,将举办万云论道大会。 没办法,李平安直接跑去拜见掌门问此事,大不了就是跟掌门吵一架。 掌门满是懊悔地拍了下额头,感慨道:“平安呀!此属我之过错!牧宁宁来找我时,几位长老已是领命布置去了。” 李平安当真想给自家掌门竖俩中指。 最开始就没有两个选项,掌门只是先给出一个他百分百会拒绝的选项,然后用另一个选项折中一下! 不是! 一个好好的修行世界,搞什么《折中学》啊! 李平安内心狂啸,苦兮兮地道:“弟子修行这才多久?如何能为门内诸仙讲道?还请掌门修改规则,我可以对炼虚境之下的弟子讲些修行之道!” “哎呀,不要这么认真嘛!大家就是想蹭蹭你父的气运,以及大悟准仙的彩头!” 掌门笑道: “谁让你之前点化徐升前辈时,那般玄之又玄? “我这里给你准备了几篇经文,都是咱们万云宗只有天仙才有资格领悟的。 “平安,到时候伱只管将这几篇经文背下来。 “你想想,此次各峰仙人纷纷出关,赶赴观海门施压,这不都是为了给萧月报仇雪恨?萧月是谁,不用我跟你嘀咕了吧? “你来讲道一场,算是给门内众仙的答谢,我后续为你安排一些‘突破’,就是找十二位外门长老,让他们说,他们听你讲道之后确实突破了,此事不就圆过去了? “大家心里都有数,谁会怪你讲的不够高深?你就放宽心吧,我的小师祖呀!” 李平安:…… “那行吧,弟子这就赶回去准备。” 李平安拱手告退,心底倒是松了口气。 他大不了就是丢点脸面。 ‘刚好,我就借着这次机会,扭转大家对我的误解,我不是什么悟道石,我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小弟子。’ 李平安如此打定主意,只觉得道心一片通透。 这确实是他摆脱虚名的好机会! 不过,等李平安回了洞府,仔细咂摸,逐渐回过了味儿。 他是不是,又吃了掌门几个大饼? 啊这! 李平安嘴角一阵抽搐,将掌门给的三枚玉符端在手中,开始快些记下这玉符中的三篇‘高端’经文。 这些经文确实晦涩难懂,但很多地方,与自家师父此前所讲之道能互相印证。 ‘不行还是请师父补补课吧,虽然露怯是肯定的,但起码少露点。’ 李平安起身赶向内洞。 清素布置的仙力结界,从不会阻拦这个唯一的徒弟; 李平安进去前总会提前喊一声:“师父!弟子方便进来吗?” “进。” 清素简单应了声,李平安端着三枚玉符入内。 洞府角落的小卧房内。 温泠儿眨眨眼,心底浮现出了一幅幅少儿不宜的画卷,随后嘿嘿笑了几声,快速恢复正经。 她也就随意想想。 根据她观察,清素老师是真把平安小祖当宝贝徒弟来带; 而平安小祖这边就复杂多了,面对清素老师时,平安小祖经常要扮演引导者。 ‘清素老师性子太单纯了些,她要是去了东海坊镇,会不会被骗灵石呀?’ 温泠儿捏着自己下巴,在那一阵瞎操心。 她却是知道的,清素虽然尚未开口,但她必然会跟李平安一同前往东海之滨的坊镇。 这是他们师徒外出的铁律。 …… “啊?平安既要讲道,又要去东南?” 铸云堂中,李大志看着面前的颜晟长老,哑然失笑: “这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了?我家平安平日里都是百般躲着,这次竟然要主动去讲道,两件事他明明选一件就可,还选了两件?” 颜晟长老感慨道:“平安心底是有宗门的。” “那肯定。” 李大志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账本,活动了下肩头。 他道:“颜长老,此次去东南,还请您多多照看平安,平安虽然行事沉稳、擅谋擅算,但他骨子里终究是个年轻人罢了,还有些孩童的心性,有时候也会上头,人情世故不达练。” 颜晟笑道:“师叔这是在点我了。” “哎呀,你不要瞎想嘛!” 李大志站起身来,算了下时辰,刚好去监督内堂住着的大仙子服用丹药。 颜晟沉吟几声,有些严肃地道了句:“大志师叔,有件事我还是想问一下。” “您尽管问。” 颜晟长老低声道:“是关于魔修之事。” 这位长老叹了口气,快声说着: “如今血煞殿虽暂时销声匿迹,但未尝没有卷土重来的可能,尤其是咱们这次已是与观海门彻底对立。 “我着实担心观海门之人会冒充血煞殿血煞,去咱们的坊镇铺子做恶。 “我这老骨头自是无所谓,平安尚未成仙……倒不如劝他不去。” “对此,我其实也有疑虑。” 李大志坐在桌角,抱起胳膊。 许是因为佳人在侧,他近几日明显瘦了一些,啤酒肚肉眼可见地下去了一圈。 ——他在仙躯塑形,让自己好看点罢了。 李大志道:“但这次去东海之滨坐镇,平安先是拒了,又主动请宁宁去找的掌门应下了此事,这是平安自己想去。” “哦?”颜晟也略感惊讶。 李大志又道:“根据我对我儿子的了解,他应该是有其他想法的。” 颜晟忙问:“哪般想法?” “他是东盟的三品巡查使者,应该是想去做出点成绩。” 李大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为这些刚长出半寸的短发叹息一二,继续笑道: “儿行千里母担忧,我这个做父亲的如何不挂念他的安危? “但平安毕竟是大人了,他一直努力修行、从未有过懈怠,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做父母的,既要给孩子足够的养分,又要给孩子足够的生长空间,让他能展开自己的枝叶,我如果去干涉平安的决定,他或许会听,但心底总归会留有遗憾。 “东洲这破地方,哪里能真的安生?但东洲总比西洲强百倍。 “平安去西洲历练回来时,我突然就想开了。 “挂着他干嘛!让他自己闯就是了,我这边给他上炷香、借他点运势不就行了?顶多就是掉点头发嘛。” 颜晟长老叹道:“师叔您能这般想,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就算拼上老命,定会顾好平安周全!” “哎!长老言重了!” 李大志笑道:“不陪您了,我去看看小月伤势,该让她吃药了。” “嗯,师叔您忙,平安明日要在那论道大会讲道,我还要去布置下讲道之地,估摸着,门内要来三千门人弟子。” 颜晟长老提着自己的旱烟袋告辞离去。 李大志晃了晃脑袋,目中也多是郁闷,他其实只是嘴上说的漂亮,心底还是挺担心的。 但他很快就振作起了精神。 冲天仙! 估摸着再有十年八年,他就能触碰天仙壁障! 家里就有人形悟道石在,他还怕破不开天仙壁障? 李大志哼着小调,朝内堂溜达了过去,各处的仙人执事见了,目中多是羡慕。 内堂中,萧月已是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描着眉角。 她穿的是金裙、披的是纱衣,盘起的长发插着珠钗与步摇,因为伤势而略有些娇弱的她,此刻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不少男修挪不开步子。 李大志负手而来。 萧月起身款款相迎,柔声道:“师叔,是过来喝茶的吗?” “你怎得还打扮上了?” 李大志笑着走去一旁:“过来歇息吧,我看着你吃了丹药,就要继续去忙了。” “师叔,”萧月迈着碎步向前,珠钗微微晃动,染了桃红的纤指缠绕过茶壶的把柄,为李大志斟茶送了过来,“我没什么事了,您别这般盯着让我吃药了。” “主要是不能影响到道基。” 李大志正色道:“你莫非想止步真仙不前?” 萧月柔声道:“此前我都没了继续修行的心思,总是卡在瓶颈上,修道十年也没什么明显的感悟。” “哎,无妨,”李大志道,“明日恰好平安要讲道,你也去听听,我与你一同。” 萧月低头瞧着李大志的面容。 最初时,她总觉得这张圆脸多是世俗圆滑模样,而今却总觉得,那般沉稳可靠。 萧月坐在李大志身侧,主动伸出了右手,去捉李大志的大手。 李大志下意识缩了下手,朝旁边挪了半圈,低声道:“这是做什么。” 萧月身子侧倾,左手撑着自己的脸颊,好整以暇地看着李大志,传声道:“师叔不喜月儿吗?” “你这,哎!” 李大志站起身来,忙道:“你这怎么突然说这话。” “唉,”萧月叹了声,“看来师叔是不喜月儿了。” “这怎么会!” 李大志急忙转身看向萧月,嘴上说着:“你这般花容月貌,就像天仙下凡,啊,你本来就是仙子,换谁都……” 他瞧见了萧月那双满是玩味的凤眼,才知自己是被她调戏了。 李大志皱眉啧了声:“有意思吗?” 萧月扑哧一声掩口娇笑,起身向前,却是毫无矫揉造作,径直挽住了李大志的胳膊。 李大志虎躯一颤。 萧月柔声道:“师叔,你孩子都能独当一面了,怎得还是这般拘谨,我只是喜欢师叔的沉稳,可不喜欢师叔你如那些小弟子般作态。” “咳,这个。”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不自觉就用出了气泡音。 “你先歇息,我还要去处置公务,晚点再过来看你是否服药。” 言罢转身就走,身影怎么看都有些狼狈。 萧月嗤的一笑,却是禁不住流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娇媚之态。 她哼着仙乐的曲调,飘去了梳妆台,哪里有什么重伤的样子。 …… “平安要讲道了!” 这句话,成了三十六峰十二个时辰内,被提及最多的话语。 本来就因威压观海门之事,正自热闹庆祝的三十六峰,得了这般消息,几乎‘群仙沸腾’。 颜晟长老此前估计,大概有三千门人弟子会现身此次论道大会,这已是‘顶格’。 但颜晟长老真的没想到,当天清晨,预备的讲道之地已经汇聚了…… 八千! 八千门人弟子! 颜晟长老本来准备的场地,就是一方云台,但他发现云台着实承装不下,只能更换论道场所。 恰好,李平安洞府中的温泠儿前来求见,言说李平安想将讲道之地换成流云观,颜晟长老略微思忖,立刻应允。 流云观虽然地方不算太大,但各处通透,可以分九层云台环绕流云观四周。 颜晟长老其实心里有数。 大家只是因‘大悟准仙’的名号而来,平安不过天地桥之境,就算明悟了《万云诀》后篇,也很难通过讲道的方式,触动到各位老道的道心。 ‘委屈平安了。’ 颜晟轻叹了声,扭头开始发号施令,让整个外门体系继续高速运转。 其实,不只是山门内的门人弟子,一些在外地驻扎的仙人听闻‘平安即将讲道’之事,也是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讲道开始前一个时辰,流云观四面八方的云台上已挤满了人影。 八千都挡不住! 这听道的位置,也是有讲究的。 像是外围这些云台,坐着的都是些未成仙的弟子,半数都是外门弟子; 能站在流云观院墙上的,那都是天地桥之境,或者刚升元仙境百年内的门人。 院内,真仙靠外、天仙靠内,那些蒲团都已是一串串、一排排紧挨着了。 流云观的主殿供奉着女娲娘娘的圣像,此刻也只剩下了女娲娘娘的圣像。——几位长老已是用仙法拆了此地的顶棚和墙壁,只留下了圣母尊像,以及讲道的一只蒲团。 未名峰上,洞府之内。 李平安黑着脸,用灵识注视着这般情形,双腿都有些发软。 牧宁宁已被清絮真仙喊去了流云观。 牧宁宁本想跟自家师兄一同出场,跟着威风一把;现在却只能跟师姐师妹们挤在一起,连个靠前的座儿都无。 这让牧仙子着实郁闷。 此刻,清素已是忍不住催促:“徒弟,大家都在等你,要不要快些。” “师父不用着急,”李平安做了个深呼吸,“我去给三清老爷上柱香!” 他身形直接钻入地下,赶去地下密室,亲手为三清道祖的牌位点燃清香。 ‘道祖在上,保佑小子今日顺利过关,最近半个月千万不要有真仙、天仙再突破了。’ 而后,李平安后退两步,又去了一旁摆着的新牌位前。 点香、磕头。 这是他供奉的云中子老师之位。 做完这些,李平安心底稍安,随后施展云雾遁法回了洞府内,与师父拱手告别,驾云赶去流云观。 清素今日是不宜现身的。 却说,李平安顶着扑面而来的重重目光,在掌门的陪同下,坐在了流云观主殿的圣母像前,轻轻吐了口气,开始闭目调息。 前山万籁寂静,修行云之道的诸炼气士们注视着李平安的身形,已是没了半点窃窃私语。 掌门云墨也不避讳,径直去了最前排,坐在了李大志身旁,左右后方均是天仙长老。 片刻后,李平安已是恢复了道心稳定。 他睁开双眼,入目是掌门的笑脸,以及自家父亲那略带担忧的眼神。 李平安道心突然安宁了下来。 他不急不缓地说道: “我为弟子,本不该于此讲道,然掌门有令、只得遵从。 “此前有传闻我点化元仙、真仙、金仙之事,细细思量,其实不过家父之大气运。 “万云宗有精妙云道,我今日随意讲述,门内诸师长听之一笑就可,各位同门合真境之下者还需仔细聆听,或对你修行有所感悟。” 各处人影同时拱手行礼。 李平安也寻不到自己相熟的顾倾城等人,索性再次闭上双眼,开始讲述初阶修行之法。 恰此时。 昆仑仙境,玉虚宫中。 自床榻侧卧的清瘦老仙睁开双眼,缓缓坐起身,喃喃道: “平安寻我?” 他再次闭上双眼,额头飞出一抹云雾虚影,须臾间跨过重重乾坤、闲庭信步般越过山河湖海,出现在了李平安头顶。 云中子见这场面略微一愣,而后掩须轻笑,仔细听李平安讲述云之大道修行法。 随之,云中子又轻轻皱眉。 他这一缕虚影径直钻入了李平安灵台,站在李平安元神背后,抬头朝上方的金云张望。 这是……天道?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七章 云中借道躯,讲道授大箓! ‘平安怎会招惹上天道?’ 云中子掐指推算,道心多了几分明悟。 此刻李平安正全心讲道,元神全力斟酌语句,完全没察觉到背后多了一位老道的虚影。 流云观各处。 李平安清润的嗓音若微风徜徉,不少弟子面露思索之色。众仙虽未有所得,却是侧耳倾听,不敢有半点错漏。 李平安灵台处。 云中子停下了掐指推算,目中多了几分亮光,不断抚须点头。 他其实检查了天工万象图与沧月珠的‘记忆’。 拒天道、凝元神,断人牲、惩魔道,李平安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尽数为云中子所知。 ——沧月珠和天工万象图本就有监督李平安之用。 云中子再瞧这个小弟子,隐隐有些后悔。 万不该如此自持,说什么半个弟子。 平安能为天道选中却又以弱小的道境拒绝天道诱惑,单单只是这一条,已足以做他开山大弟子。 云中子略微思量,抬头注视着那片金云。 他也无法驱逐无形无法的天道之力。 但无妨,他没这般手段,不代表自家教主没有这般手段。 于是,云中子这一缕元神按住不动,听李平安讲解《万云诀》前篇,又分出一缕元神之力,朝玉虚宫深处的大殿赶去。 须臾,云中子的第二缕元神,进入了那玄妙仙境。 看此玄境: 清气袅袅润道果,仙光缭缭护本真。 铺地琉璃非凡物,殿顶星辰皆实品。 百柱撑天拦日月,帷幔随风捕清尘。 玉座何须多修饰?座上教主号天尊。 云中子恭恭敬敬地朝前行礼,喊一声: “拜见教主。” 那无法看清大小的玉座上,出现了少许仙光。 这玉座似是普通蒲团大小,又似能容纳天地万物,那几道正自纠缠的仙光,也像是自无穷无尽的虚空之中回返,凝成了那黑发黑须的中年道者。 道者含笑看向云中子,温声道:“福仙不必多礼,为何匆忙来见?” “禀教主,”云中子起身笑道,“贫道收了个徒儿,这徒儿被那上古天道所选中,想要让我这徒儿化作天道之道奴,贫道束手无策,特来求解法。” “哦?” 道者掐指推算一二,只是微微颔首。 他道:“此事倒也有些玄机。” 云中子忙道:“请教主示下。” 道者缓声道: “自上古帝俊陨落,人族推倒九重天阙,天道隐而不现,天地秩序也需重定。 “而今,人族执掌天地已有六万八千岁,百族归于西洲,上古之强者或于西洲、北洲苟延残喘,或离开这天地去往诸多小天地。 “吾之所见,诸小天地将做三千世界,归于秩序之内,人族与百族今后必还有一战。 “然,此战之前,人族已处于危急之间。 “南洲封闭,气运自生,人族感念,新起神庭,此神庭本该是天道重现之机缘,却为人族诸强者所不允,故此神庭依旧覆灭,而天地依旧无秩无序,非长存之道。 “东洲有大气运者名李大志,此人乃应此劫运而生。” 云中子道:“禀教主,贫道之徒儿,就是那李大志之子。” 道者缓缓点头,叹道: “人族之事,吾玉虚宫已不该多管。 “福仙可知,若人族要定天地秩序,便要新开天庭; “若新开天庭、接续天道,就需收拢天地间的大道。 “大道者,我道门三教得之甚众,极难摆脱此劫,上古落幕之后,吾下令玉虚宫不得再与人族亲近,便是为了躲避这般灾祸。” 云中子面露惭色,低头行礼:“此贫道之过,只是因平安悟性出众、心怀高远,贫道为之所感,故传下炼器之道承。” “福仙不必忧心,劫生劫灭本自天地常态,且让吾再观这天地。” 大殿内安静了片刻。 少顷,中年道者再次道: “明日之劫有三,一为道仙劫,二为天地劫,三劫尚未显现。 “此三劫中,道仙劫为道门之劫,此前吾早已对尔等言道,如今我道门三教之门人弟子皆闭门不出,也是为躲避此劫。 “然,道仙劫躲无可躲,那人族天庭迟早需立,需有人族天帝主持天道。 “福仙之徒,本无半分机缘,却因其父借运之事扰动了天道,以至于福仙之徒,有了些许机缘。 “此机缘具体如何,吾也无法说准,自上古之后,天机演变颇为混乱,只能窥见一丝光影罢了。” 云中子问:“教主,平安可否入阐教?” “暂不可入,”中年道者露出几分微笑,“若入阐教,机缘全失,他本为人族,守好人族就是。” 云中子似有明悟。 中年道者又道:“待玉虚大典,让他一并听吾讲课就可。” 啊? 云中子有些捉摸不定教主的意思,但前方玉座上仙光环绕,那中年道者、元始天尊已是消失无踪。 云中子这一缕元神拱手再拜,归于仙躯。 随后,云中子站起身来,在床榻前来回踱步。 教主这是什么意思? 既不说驱逐天道之力,又说平安此刻有了些许机缘; 既不让平安自称阐教弟子,却又叮嘱让平安在下次玉虚大典时,来玉虚宫听教主讲课? 这是教主之令,平安可坐于教主的诸弟子身侧! 很快,云中子哑然失笑。 其实教主刚才说的这些话,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字。 【试试】。 教主已经给出详细解释了——那李大志用了借运之法,让平安有了介入天地大劫的机会,有了‘些许’机缘,也就是说,平安属于自身闯入原本【定局】中的小意外。 而这个意外,既然与他们玉虚宫有了牵扯,那就可以试着培养一下。 如何培养? 云中子再次踱步,不断思量,心底又有明悟。 秩序,天道,人族天庭。 李平安原本与人族天庭无关,却因上次‘拒绝天道’,从而与未来的人族天庭有了关联。 人族天庭的建立伴随着道仙之劫,这是教主上古落幕时就已断言之事。 人族天庭的执掌者,合该是上古人皇,燧人氏、伏羲氏、神农氏、轩辕氏中的一位或者几位同时执掌,平安这个人族小后生,如何插足? 但现在,教主又说,平安有机会…… ‘应该是有机会成为新天庭中的一号人物吧。’ 云中子如此念着,已是大致有了主意。 简单总结一下,教主的意思就是不去驱逐这份天道之力,把这份天道之力当做平安的机缘,阐教给平安诸多帮扶,让平安在未来人族天庭中得到些许话语权,但不能让平安明面上成为阐教弟子,以免生出其他事端。 云中子微微挑眉。 他已是充分领会了教主之意。 平安之机缘,未尝不是阐教之机缘;当然对阐教而言,这般机缘有还是无,并无太大影响。 当下,云中子回软塌盘坐,一缕心神归于李平安灵台处。 李平安此刻恰好讲到: “云雾之妙,妙不自生,风拂日照,依势变行。” 云中子抚须轻笑,却已是有了主意。 如何帮扶平安? 首先就要让平安有一方在人族内的势力,可以作为平安的根基。 这方势力如何构建? 眼前这不就是现成的…… 云中子出声呼唤:“平安、平安?” 正紧张讲道的李平安怔了下,口中停下讲述,元神睁眼看向前方,瞧见那熟悉的老道身形,元神连忙起身拜见。 此刻李平安的元神与道躯失却关联,灵台也被云中子的道韵包裹,说话不会被外人听去。 “老师,您怎么来了?” 云中子笑道:“你一炷清香,我自生感应,特来助你讲道。” “啊?” 李平安着实愣了。 助他讲道?老师这是几个意思? 然而,李平安未得及问,元神就被挪去了角落,自家老师淡定地坐在了他面前。 云中子捻指轻晃,李平安登时迷迷瞪瞪。 隐隐间,李平安发现自己再次开口开始讲道了,说的是玄玄之境,道的是极妙之语。 甚至,李平安还看到,自己身周出现了一片云雾,云雾凝成了朵朵白色莲花,朝前方万云宗众老道散了过去。 这……行吧。 李平安心底五味陈杂。 他已是预见了,自今日之后,他这个东洲悟道石的名头是彻底摘不下去了。 但他能引来云中子老师,为万云宗众仙讲云之大道,对万云宗众仙而言,却是难得的机缘。 就当,这是他对万云宗的反馈了。 …… 且说,在李平安前半段讲道时,万云宗众仙心底的期望,其实是缓缓落空的。 大家也都知道,李平安修道日浅,如今也只是天地桥之境,修行的也不过是《万云诀》上篇,就算是毫无保留的全力讲道,也只能给诸弟子们一些增益。 之所以,此次万云仙齐动,主要也是为了蹭点李大志的大气运。 云中子在玉虚宫中拜谒元始天尊时,李平安已讲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众仙听完之后,不能说全无所得,只能说是对成仙前的修行,有了一些新的体悟。 众弟子倒是收获不少,已有不少人直接打坐入定,开始找补自己道基的不足之处。 总体而言,这场讲道,收获最大的就是弟子们了。 已是有天仙开始互相传声。 “唉,为难平安了,终究是我等痴心妄想。” “这才对,怎么可能平安随便说几句话,咱们就能有所领悟嘛。” “悟道石也不是这么用的,稍后咱们去给掌门和平安赔个不是吧,都怪贫道,非想听平安讲道。” “唉,贫道也去赔礼。” “掌门也不好拒绝咱们所请,确实是为难平安了,他此刻肯定备受煎熬。” 最前排的蒲团上。 李大志也忍不住拉住掌门的胳膊,偷偷传声: “掌门师兄,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让平安念几段经文,下面再搞点假装突破之事。” 掌门传声嘀咕:“可能平安是想讲一点真东西出来,所以先讲的弟子修行法,没事,他接下来应该就是要念那几篇经文了。” 李大志不放心地问:“安排的妥吗?” “妥,放心吧。” 掌门笑道: “只要听到那几篇经文,就有人作出突破状,主要就是那几篇经文。 “瞧,平安停下讲道了。” 李大志凝神看去,李平安坐在圣母像下,微微低头,像是熟睡了过去。 掌门略微皱眉:“好像有点不对劲,平安身周道韵怎的起变化了,这道韵好高深……这……” 李平安睁开双眼,嘴角露出几分微笑。 他姿势不动,但只是瞬息之间,自身气质陡然而变。 变得高深莫测,变得难以理解。 他一双星目蕴了天地间的无边云海,嘴角露出些许微笑,笑出了万千仙士拈花而笑的洒脱与淡然。 众仙皆惊。 下一瞬,三道身影出现在了李平安面前,却是万云宗三位金仙! 他们自都知晓云中子的道韵,此刻都已知这是云中子亲来,忙不迭地盘腿打坐。 ‘李平安’缓缓开口: “万云之道,略有偏颇,云之何始?清升浊降。 “天地初开辟,有云三朵,一曰先天云霞,化作先天大能云霄,一曰先天云气,化作先天大能云中君,一曰先天云团,凝成云之大道。 “此云之大道,感之可通长生,悟者可圆满太乙,得者立足大罗。 “云道不同水之大道,云道更近于气之大道。 “气乃生灵感应之本,乃万灵存活之基,故尔等修行,应以气为尊,而非以云为尊。 “云霄为碧游之仙,她之道尔等难明,云中君已随上古天庭崩陨而身死道消,其道可阐。 “故,今日我主讲云团之道,辅讲云气之道……” 不远处,清素驾云缓缓落下,注视着李平安的身影,目中多是思索。 讲着讲着,‘李平安’口中这声,变得微弱不可闻。 少顷,李平安身周生成了朵朵白色莲花,这些莲花宛若漂浮于河流之上,朝四面八方飘去,汇入了诸道者体内。 空鸣道人得莲花一朵,闭目凝神,嘴角含笑。 玲华婆婆得了莲花两朵,身周道韵开始明灭不定。 听云道人得莲花一朵,竟有了突破之意。 三位金仙道者之后,一群老天仙各得花瓣不等,不少久困瓶颈的老天仙,竟是眼角划过几滴眼泪,有真仙心底泛起了无限欢喜,刚要开口大喊,又强行忍了下去。 流云观各处越发静寂。 此间倒是有两人格外突出。 一个是李大志。 李大志旁边的掌门云墨,只是接纳了半朵白莲,开始细细体悟; 李大志肚子仿佛张开大嘴,直接吞了三朵白色莲花,面容露出了圣洁光亮。 再看李平安灵台处。 李平安昏昏沉沉地听着,不多时已是要睡过去,几朵白莲环绕他身周,缓慢进入他元神。 ——云中子其实是在对他讲,其他人不过是旁听罢了。 过了不知多久,李平安感觉自己头脑发胀,心底多了数不清的感悟,云中子的嗓音再次响起: “平安,伱且悟道,为师走了。” “多谢老师……” 李平安含糊不清地应着。 云中子又道:“需记得,不可对旁人说你是阐教弟子。” “是,弟子记得。” 李平安应了句,突然又反应了过来。 不对,老师就这么走了? 那他怎么跟万云宗众仙解释此番讲道之事? 这、这可如何是好? 李平安刚要着急,但心底的感悟着实太多,直接把他的焦急情绪挤压了出去,元神继续低头昏沉。 他体外。 流云观中仙光缭绕,绝大部分仙人都在原地闭关修行。 众弟子面面相觑。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八章 万云之升华! 本是准仙讲道义,怎料大能显神通。 ‘李平安’口吐莲花讲述云之大道,众弟子却因道境太浅,无法得太多好处。 弟子们无法分辨大能之道韵,此刻只能感慨一声: ‘大家都是做弟子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云台角落,顾倾城正对身旁之人传声嘀咕: “平安师兄莫非已悟透了云之大道?那三位是咱们的金仙祖师,竟然也来听平安师兄讲道?” 周遭之人纷纷传声: “匪夷所思,难以理解。” “平安师兄才修道多少年?咱们修道多少年了?唉,不能比啊不能比。” “这就是大悟准仙的真正实力吗?” 又有稍远处的弟子传声过来: “我在古籍上看到过,这般讲道情形,其实是一种上古秘法——口吐金莲。” “噤声!不要打扰了各位仙人修行!门内各位长老肯定会给我们解释。” “咋解释?” “其实,只有一个解释。” 顾倾城双眼一眯: “我跟平安师兄很熟,你们今日所见,不过冰山一角,平安师兄资质虽然不太行,但悟性奇高,已给门内贡献了诸多炼器秘法,依我之见…… “平安师兄应该是某位上古大能转世!甚至远古大能的转世啊!” 嘶—— 周遭一片吸冷气之声。 “真的假的?” “开玩笑罢了,哈哈哈!” 顾倾城笑道: “平安师兄应该是领悟到了前人没走过的路……诶?你们理我下啊,都在传声说什么?怎么都不带我了?” 周遭传来了窃窃私语声,而这窃窃私语声传得越来越远。 “顾师兄说平安师兄是上古大能转世。” “真的假的?平安师兄是上古大能转世?” “听说了吗?平安师兄是远古大能转世重修,投入了人族修行,据说上古时是天地间的第一株悟道茶,此事有门内资深老仙人作证!” “怪不得,平安师兄今天直接不装了,指点门内所有仙人。” “不是有几位长老和副掌门在闭关吗?” “那是他们没了机缘。” 等谣言在云台转了一圈,传回了始作俑者耳中,这顾倾城禁不住抬手捂眼,默默地缩了缩脖子,朝人群后方溜去。 赶紧跑吧,不然肯定要被平安师兄弄晕揍一顿! 与此同时。 云台另一个角落。 少年李靖听闻周围传声,注视着李平安坐在圣母像下的身形,紧紧抿着嘴、攥着拳,目中多是向往。 一旁的少年牛七瞪大了双眼,终于在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个李平安真的有大问题! 那讲道之人,绝不是这个叫李平安的年轻人,那是一个大能的道韵,一个真正的、道境在太乙之上的先天大能,在讲述一条可成就大罗金仙的大道! 难道真的是大能转世?! 可惜,他与这条道没有共鸣。 牛七牛犇犇活了几万年,当然知道人族与百族相比的巨大优势。 人族自诞生之初,就是先天道躯,相当于含着大道之匙降生在这个天地间,只要人族自己能领悟,且资质和悟性足够,就可去修行各类大道。 而百族大多都是远古先天生灵逐步繁衍、演化而来,每一族天生亲近一条或者两三条大道。 这就是人族能崛起的根本原因。 少年牛七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坐在那陷入了思索。 ‘这些先天大能也是些见风使舵的货色,看人族大兴,就主动巴结,哼!’ ‘这个李平安应该不是大能转世,大能转世肯定被人皇保护起来了,但他真有可能是大能弟子,着实不好对付……若真是算计李平安,那大能掐指一算,直接就能出现在本王头顶!看来上次本大王查探这万云宗时,所见就是这个大能了。’ ‘啧,本大王发现了这般大的秘密,如果什么都不做,那这三四年的委屈岂不是白吃了?’ ‘也不白吃,咱学会了炼丹,五谷丹已经会炼制了……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胡娘?嘶,有点不敢去啊。’ 牛七正自纠结,耳旁突然听到了一声呼唤: “七哥、七哥!” 牛七扭头看向李靖,却见一旁这少年正咧嘴笑着。 牛七没好气地道:“你乐什么?” 李靖朝前方拱手,眉飞色舞地道:“我家恩公好厉害!” “伱恩公厉害又不是你厉害。” 牛七见外门弟子在门内执事的指挥下静默离场,自己也站起身来,对李靖低声道: “你还是想想你自己的事吧。 “你之前一直想拜师这位大悟准仙,其实是觉得,天仙都抢着收你,你拜师一个准元仙,后者自是得了便宜,而你也就能自身满足,觉得这就还了一份恩情。 “傻小子!你自己再看,能给门内金仙、天仙讲道的这位大悟准仙,你够格拜师吗? “别搞虚头巴脑的那套了,凡人说的报恩,其实都是被道德约束而去磨平心底的不安,你啊,随便找个天仙拜师就得了,别耽误了修行。” 牛七也搞不明白,他这些话到底是在故意刺激李靖,还是在劝他迷途知返。 牛七故作潇洒的吹了吹口哨,抬起双手枕在脑后,向后跳下了云台。 李靖却像是愣住了,嘴唇微微颤动,坐在云台上,瞧着流云观这小小的院落。 他视线中,天地仿佛失去了色彩,小院化作了水墨画卷。 那个年轻道者就坐在画面最深处,嘴角含笑、神态自然,长发随微风轻轻摆动,青袍袖口与下摆微微晃动。 李靖就这般坐了几个日夜。 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些许仙光。 有一位老天仙自悟道中醒了,起身对着圣母像前的青年道者深深做道揖,而后转身匆匆飞回自己的洞府闭关。 陆续又有元仙、真仙自悟道中醒来,各自起身对着那青年道者行礼,匆匆回返自己的住处。 渐渐的,院中接连有道者起身。 几位天仙出现在圣母像左右,施展仙力结界,将正在悟道的李平安罩住。 有长老对着院外传声: “此次平安讲道,为万云宗秘闻,不可对外提及。 “掌门有言,平安讲道时,因自身悟性引动万云宗修行之源,大道共鸣,有远古大能借平安之口,讲述云之大道,此乃平安赠万云宗之福泽。 “尔等安心修行就可。” 少年李靖颓然叹息,慢慢起身,对着圣母像的方向深深做了个道揖。 他转身要离去,耳中听闻轻笑声。 颜晟长老负手而来,那旱烟袋还冒着袅袅轻烟。 他道:“李靖?考虑好了吗?要不要拜贫道为师?” 少年李靖怔了下,扭头看着身后的老道,瞧见对方温和的笑意,以及那双带着几分善意的老眼,禁不住红了些眼眶。 李靖转身跪伏,对颜晟长老低头叩拜。 “弟子,乞请师恩!愿追随师父修行!” “善。” 颜晟长老俯身将李靖搀扶起来,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高了半头的少年,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颜晟长老道:“先回外门修行,待此间事了,我去接你来主峰。” “嗯,谢老师!弟子此前多有固执……” “都过去了,不必多提。” 颜晟长老摆了摆手,李靖身形自行飘去了云台后方。 流云观外,有几名此前闭关不出的天仙正赶来。 只可惜,云中子的讲道已经结束,李平安自身都进入了悟道之境。 这几位天仙错失的,远非一场机缘。 …… 一场讲道,万云宗有一千二百余仙人宣布闭关。 掌门云墨道人与七八位年纪最大的长老,开始闭关冲击金仙之境。 三十六峰峰主与二十多位内门长老,宣布开始为期三年到十年不等的闭关。 整个外门差点停摆。 还好刚突破不久的颜晟长老,以及一批瓶颈过于坚固的外门长老并未闭关,元仙之下的普通执事所得机缘感悟较少。 几番调动下来,既没有影响到门人闭关,外门与铸云堂依旧正常运转,只是人手稍显不足。 云中子的这场讲道,对万云宗的影响,自是无比深远。 这影响,不只是短期内大批仙人道境小幅提升,更重要的还在于‘升级’了万云宗的道承。 当玲华婆婆与听云道人这两尊万云金仙直接闭关时,空鸣道人暂时忍下心底的感悟,开始重新整理他的《万云诀》。 万云宗的道承,本是源于当年云中子随手给空鸣道人的一篇经文。 而现在,云中子亲自传下了自身道承,且还是讲述的云之本源大道。 自今日开始,万云宗已有了跻身东洲最顶级仙门的硬实力! 若此次云中子的讲道,能让那几位天仙巅峰的老仙人,有一个、只须一个能迈入金仙境,整个万云宗的实力,将会跃升一个大台阶。 此事让空鸣道人着实感慨,道心也更为热切。 只要这般走下去; 他把自己名字写上女娲宫功勋墙的机会,已大大提升! 万云宗虽然直接关闭山门、封锁消息,但【大悟准仙宗门讲道成批点拨数百真仙天仙】这般事,还是在东洲各地不胫而走。 没办法,万云宗自从有了铸云堂之后,外门就混入了一些其他宗门的眼线。 大悟准仙的战绩榜再次更新,不少友宗仙人已是想来万云宗蹭吃蹭喝蹭感悟。 对于炼气士而言,提升道境永远是第一位的; 法财侣地中的法,一直是最重要的。 李平安坐在圣母像下一个月,等他醒来时,元神饱满如玉,青云遍布灵台。 ‘奇怪,我为何还不能成仙?’ 李平安抬头看了眼上方,那金云已是快被青云完全笼罩,却依旧守住了一块地盘。 这讨人厌的天道,咋就不肯放过他! 李平安细细琢磨,发现自己应该是被天道压制了,空有感悟,却无法化作切实的道境,自己与天地间的沟通,受到了天道的阻拦,无法将自身之道寄挂于天地之间,自是无法成仙。 看来,成仙还要想其他非常规的办法。 ‘我欲成仙,快活七天。’ 李平安想到了自己童年的歌词空耳,元神摇头轻笑,恢复了与自己道躯的联系。 不对劲! 周围咋这么多老仙人等着? 李平安略微思索,灵识来回搜查,顿时寻到了救星。 清素就在他身后两步远。 她好整以暇地靠在圣母像边上,右手抓着一枚玉符品读经文,左手背负在身后。 就算只是用灵识‘描边’,也可见清素之清美秀华。 李平安悄咪咪地传声呼唤。 清素站直身子,看向前方老道,随后像是做贼般迈前两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了李平安的衣领,化虹光,朝自家洞府飞驰! 众老妪、老者急忙呼喊: “清素你做什么!别把平安惊到了!” “快来人啊!清素刺杀平安了!” “别跑啊清素!贫道还未好好感激平安,还有几个问题不明白啊!” 清素头也不回,身形极快地划过天穹,回到洞府后直接开启大阵、关闭大门,将李平安放到了躺椅上。 主打一个轻拿轻放。 李平安睁开眼,长长地松了口气。 “谢师父救命之恩啊!” 清素嘴角微微上翘,上下打量着李平安,奇道:“你怎么还没成仙?你讲的道,金仙都受了点拨。” 李平安苦笑了声。 他刚想解释,此前有大能借他躯壳、为门内众仙讲道; 却不料清素已是轻叹了声,又道:“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以后还能教你什么。” 李平安注视着师父的眼眸。 那是他在人世间所见最清澈的湖水。 “师父,”李平安笑道,“您还能教我如何修行,如何斗法,如何在这世间按本心行走,如何能用简单却坚固的念头去看遍世间最繁杂的尘埃。” 清素抿嘴笑着:“你从哪学来的这些句子,听着还能让人道心愉悦。” 李平安耸耸肩:“父亲教我的……对了,师父,此前是有大能借我躯壳讲道,并非是我讲的。” 清素先是恍然,而后又有些失望。 她道:“长老们也是这般说的,我不太信,原来不是你在教大家修行。” “师父您怎么还有点小失落?” 清素微微昂首,左手背负身后,右手端着云袖在前,正色道:“我还以为是你出息了,我跟着面上有光。” 李平安:…… 清素看向洞外:“你父亲过来了,我回去闭关了,你要出门随时喊我,我道境已迈入六品天仙,近期无法提升了。” “师父您连升两阶?” “嗯哼。” 清素身影闪去内洞,丢下了一句: “多谢大悟准仙指点了。” 李平安嘿嘿笑着。 也就师父说这句话时,他心情会无比舒畅。 一旁,温泠儿已是换好衣物匆匆赶了出来,在角落中沏茶摆弄点心。 “平安啊!” 李大志的嗓门响起,洞府大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李大志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对着李平安一阵挑眉。 李平安忙道:“爸,别误会,真的是那位大能!” “我知道,我师父说了。” 李大志清清嗓子,迈步向前,手中多了一只托盘,托盘中摆着两只玉符。 “来,瞧瞧吧,门内给你的答谢。 “以后你就算不提我名字,在宗门内也可以横着走了,几乎所有长老、峰主,都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听几位长老说,这次很有可能会诞生一位新的金仙,我万云宗马上就要进入四金仙的时代啦! “你打坐感悟的这一个月,已经有三位真仙突破天仙了,整个东洲都传疯了! “哈哈哈哈!你知道他们给你编了个什么故事吗? “大悟准仙,极品先天灵根悟道茶树修九元会化作人形,但无奈遭遇大劫,转世重修成人族,道号平安,可点悟太乙境之下所有道者的瓶颈! “哈哈哈哈!乐死我了!” 李平安神游物外,全当自己没听见这些。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拿起玉牌瞧了眼,顺势邀自家父亲一同自八角桌旁入座。 玉符的样式颇为古朴,正面写着‘万云’,反面写着‘内门’。 万云内门长老令! 李平安笑道:“这不是内门长老的令牌吗?” “你现在就是啊,内门长老!” 李大志挤眉弄眼: “当然,一个宗门的长老之名,远远比不上你自己拼回来的东盟正三品啊……看看另一个。” 李平安拿起第二枚玉符瞧了眼,道心倒是没什么波澜了。 此玉符雕刻的无比精美,正面写‘万云’,反面写了‘大悟’。 个人专属身份牌。 (本章完) 第一百零九章 女侠献吻,平安出山 端着那万云宗官方认证的【万云大悟】玉牌,李平安只想在地上找个坑躺进去。 “爸。” 李平安拉住李大志的胳膊,目中闪动着几分不舍: “以后,你在宗门好好保重,我不介意你续弦,能再要个孩子也是挺好的,萧月阿姨我调查过,以前没谈过对象。” 李大志瞪眼:“咋的?你想叛宗啊?” “叛宗不至于。” 李平安叹道: “我在这是一天待不下去了。 “只要我现身,肯定会有一群老人向前问询,我现在连元仙都不是,真的……门内不能公开说,是云中子老师讲道吗?” “这个,”李大志笑道,“我师父的意思是不公布,小范围知晓就可以了,而且现在外面传的更狠,伱要去哪啊?” “我先去东海坊镇避避风头吧!”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 其实这般只是玩笑话罢了,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干。 躲在宗门固然安全,但想要去影响父亲今后的那场劫难,必须从魔道这个着力点下手。 血煞殿就是个不错的把手! “爸,”李平安正色道,“你要突破天仙,请务必提前告诉我,还有,成天仙了也不要随意外出。” 李大志皱眉道:“怎么感觉你像是有事瞒着我?” “您就听我的吧!” 李平安继续叮嘱: “我出门之事不要外传,我会留一个小傀儡在洞府,稍后师父会与我一同过去,温泠儿我也带去吧。 “爸平时过来帮我看一下洞府,一直开着这里的大阵。” “宁宁呢?” 李大志笑道: “带宁宁一起呀,回来给我捎个大胖孙子!咳,当然,孙女也是同等的,我可没什么男女之别啊!” 李平安嘴角抽搐了几下,叹道: “我跟宁宁的事您就别催了,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我大概一年半以后,会去宁宁家中探望,稍后我会每个月给父亲您一封书信,也会夹带一封给宁宁。 “这个给您。” 李平安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储物戒指,放到了父亲手心。 李大志看了眼,发现里面是各类修行之用,以及一些傀儡、字画、工艺品,顿时也是一乐。 他道:“你爸爸我还缺这些东西?” “那不一样,”李平安笑道,“这些是我自己挣的,不是您之前给我的,我现在出任东盟巡查使,本身也算开始工作了,总该给您意思意思。” “哈哈哈!” 李大志扶肚大笑,将戒指收了起来,笑道:“行行行,意思意思,你这次准备去多久?” “最少半年吧,长了或许三五年。” 李平安道: “我会弄个小院子,低调调查一些魔道之事,我心底有了个腹案,准备给东盟上书。 “靠着一人之力对抗魔修,那纯属不智。 “但借势东盟就不一样了。” 李大志摆了摆手:“那是你自己的事业,你去奋斗吧,不用担心我,我在万云宗继续修行,不过有件事,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您这么快就要跟萧阿姨结婚了?” “去你的!” 李大志作势要踹人。 李平安笑着跳开,随后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李大志清清嗓子,展露出自身道韵。 一品真仙巅峰大圆满! 距离破开天仙境,只差半步之遥! 李平安:…… 这次云中子老师借他之口讲道,全宗门上下只有他一个人没突破境界吗? 李平安又察觉到了一丝紧迫性。 父亲的修为,已近天仙! …… 一场突如其来的云中讲道,让李平安的诸多计划尽数被打乱。 父亲已近天仙,他却连山门都还没走出去。 说来,这事也是怪他自己。 李平安仔细回忆了很久,总算确定,他只是在给三清道祖上香时,心底念叨着‘别突破啊别突破’,给云中子老师上香时,忘了念了。 云中子老师误会了他的意思,促成了这场万云宗仙人的大机缘。 也挺好的。 宗门势力更强,自己的近程靠山也就更稳。 这次上香事件也证明了…… 三清道祖就算再强,跟自己也没啥关系,还是云中子老师靠谱! 李平安的出行计划,已是紧锣密鼓开始准备。 ——其实就是温泠儿到处收拾行李。 他去东海之滨,明面上是帮颜晟长老出谋划策,或者说,领导颜晟长老经营好万云宗最重要的经济产业; 实际上就是去调查诸魔道的。 李平安想对东盟上书,自是不能空口无凭,他最起码要深入基层了解,切实走访各地,才能去写这份‘报告’。 至于,如何对付血煞殿和观海门,李平安心底只是有些许腹案,还要到了东海之滨坊镇再做打算。 一想到,最短也要半年后才能与牧师妹见面,李平安心底也会产生些许不舍的情绪。 但牧宁宁一连两天都不见人影,应该也是得了感悟在闭关。 温泠儿打包好了各类行李; 清素师父自凡事殿,取来了三枚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的万云归宗令; 李平安正待去彩云峰找牧师妹叮嘱几句,一朵白云慢悠悠地落在了洞府门前。 却是萧月到了。 清素避去内洞,温泠儿连忙向前恭迎。 见到萧月,温泠儿脆声喊了句:“弟子拜见师父!” 萧月温柔地笑着,抬手揉了揉温泠儿的脑袋。 “你在此地做的不错,后面就在平安身边服侍吧,这些与你,莫要委屈了自己。” 温泠儿接过师父给的储物法宝,一双杏眼蒙上了水雾,嘴唇不断颤抖。 萧月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李平安,笑道:“怎么了?瞧你这般委屈模样,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师父,”温泠儿擦了擦眼泪,“谢谢师父给弟子这次机缘。” 李平安笑道:“去歇息吧,萧长老寻我应该是有事叮嘱。” “哎,您忙着!” 温泠儿连忙点头,赶忙退去一旁。 萧月轻叹了声,一双凤眼看向李平安,缓声道: “平安,东海之滨诸坊镇之事,我已叮嘱过颜晟长老了,那里还有十多名我培养出的精兵干将,你其实不必非要过去。” “萧长老里面请。” “不必,我在门口与你说说话就好,”萧月笑道,“你我也当避嫌……唤我做萧姨、月姨就是,不必这般生疏。” 李平安含笑拱手,正色道:“不瞒月姨,我此去东海之滨,是为了调查魔道之事。” “哦?” 萧月轻吟一二,美眸中带着少许思索,她道:“怪不得师叔让我来送送你,原来是为了此事。” 李平安眼前一亮:“月姨对此有了解?” “说不上了解,”萧月叹了声,“我经营门内产业多年,自是免不了与这些魔修打交道,我倒是有几个熟识好友,你若想了解魔修,可与她们联络。” 言罢,萧月在袖中取出两枚玉符,写下了诸多讯息。 待李平安接过玉符,萧月禁不住掩口轻笑,道一声: “你去找她们时,可不要陷在了那,偶尔尝鲜也就算了,年轻人多是忍不住的,可不敢胡乱放纵,怠慢了修行。” 尝鲜? 李平安登时懂了。 感情月姨介绍的这几个魔修,都是在不正经的地方。 也对,青楼、赌坊背后多有魔修的踪迹。 李平安问:“月姨,我找这些人可以做什么?” “一般是打探消息,”萧月道,“有时候有不方便出手的事,可以让她们帮忙代办。” “欢谷之人?” “有两人是欢谷的,”萧月上下打量了李平安几眼,“你年纪轻轻,懂得还不少,可莫要带坏了你父亲。” 李平安讪笑:“月姨误会了,我可是正经炼气士。” “也对,大悟之名、生的又这般俊俏,出去以后倒是不缺桃花缘的。” 还好李平安脸皮够厚,只是拱手道:“月姨谬赞。” 萧月掩口轻笑,又叮嘱道: “外出一切小心,莫要做那逞强好胜之事。 “我倒是知晓你与你父亲的性子,可平安你要记得,这世上有太多不平事,一个人是管不过来的。 “坊镇不比宗门,那里鱼龙混杂、仙魔兼有,坊镇之上阳光普照,但坊镇之下阴影丛生。 “莫去看,警自身,足矣了。” 李平安也知,萧月是没把他当外人,才会说这般‘掏心窝子’的话。 于是低头行道揖,笑道:“月姨在山门中时,家父就劳烦月姨照顾了。” 萧月叹道:“我养伤的借口也不能长用,只盼着东海坊镇出点什么事,你就近就帮颜晟长老解决了,不然我可就安生不得了。” 李平安心领神会。 交易达成! 为了自家老父亲的第二春,李平安自是会卖些力气。 萧月又叮嘱了李平安几句,留下了几只储物法宝就告辞离去。 萧月走后不过片刻,牧宁宁心事重重般落在了洞府前,背着手、迈着故作轻盈的步子入内。 …… “师兄!你什么时候出发呀!刚才伯父来找过我了。” 牧宁宁的嗓音入耳,李平安略微一愣。 好家伙,父亲和月姨还是分头行动? 李平安抬头时略微怔了下。 牧宁宁平时很少化全妆,但今日她着重打扮了下。 她那柳叶细眉与樱桃小唇分外惹眼,吹弹可破的脸蛋瞄了腮红、补了脂粉,身上的短裙有点像是温泠儿所赠,藕臂与纤腿分外吸睛。 李平安的目光流连于她宛若花萼的锁骨,禁不住笑道: “你怎么打扮的这般漂亮?” 牧宁宁心底浅欢喜,却也不言语,低头到了李平安身边,扯了扯李平安的衣袖。 她委屈巴巴地问了句:“我真不能与你去吗?我肯定不给你添乱,乖乖跟泠儿待一起。” 李平安主动握住了她的小手。 灵识扫过,师父在内洞闭关,温泠儿在卧房假装打坐。 他略微用力拽了下,牧宁宁第二次入他怀中。 这次她并未挣扎,只是低头叹了口气,脸蛋靠在了他胸前。 两个年轻人谈恋爱,一旦主动突破了某个边界,那个边界也就悄然消失了。 这对年轻道者自洞府内站立相拥。 牧宁宁轻声道:“师兄,你近来很少在山中,总是去外面。” “这个。” 李平安轻叹了声,轻拍着她的肩膀,用自己最温和的嗓音道: “宗门平和,有大阵护持,我也想在此地安心修行,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我现在确实有些事要去处理。” “我知道的,我又不是那般非要缠着你,师兄……我……” 牧宁宁鼓了鼓嘴角,拥着李平安的脊背,俏脸微微泛红。 虽然几位相熟的师姐怂恿了她许久,但她终究是说不出那般羞人的话。 牧宁宁小声道: “师兄,我接下来也要闭关修行,等你回来再出来走动。 “东海之滨那边,我就不过去了。” 李平安嗅着她发端的芬芳,终究是有些心软,低声道:“想去就一起。” “我去了帮不上什么,”牧宁宁叹道,“而且师兄,我现在有些过了。” “怎么过了?” “我好像,除却想和你一起呆着外,没了其他念想。” 牧宁宁小声道: “我是炼气士,修行才是根本,若我道境跟不上你,也没办法说什么……” 她不知该如何说了,低头靠在李平安怀中,额头抵着李平安的胸口,微微蹭了蹭。 李平安小声道:“那个叫天长地久,也可以说是海枯石烂,我会帮你修行的,不用担心。” “那我不就成攀附你了?” 牧宁宁小声道: “师兄,我们这般是不是有些太过亲密了,明明还没拜堂什么的,我们又是牵手又、又这般抱着……” 这才哪到哪儿。 李平安压下心头火,控住道躯热,尽量温柔地拥着她。 他想起与她刚相识的情形,那个对未来满是向往、脆声说着自己修道理想的小侠女,现在已是长成了邻家仙子、秀美醉人。 两人本该是互相影响的。 可他自身被牧宁宁影响的并不多,而牧宁宁却朝着他所向往的贤妻良母不断转变。 牧宁宁突然垫着脚尖看向李平安身后,惊讶道:“师伯您说什么呀?” 李平安下意识扭头。 他扭头时已是发现了,这不过是师妹的小计谋,但他并未拒绝。 李平安忽觉得左脸被啄了一下。 就宛若蜻蜓点水般,两点柔唇划过他脸颊。 牧宁宁做完坏事转身要逃,只觉得道心中多了一只小兔子来回乱撞,可她还没闪身出去,一只大手就握住了她的左手,将她有些蛮横地拽了回来。 “师兄……” 牧宁宁还没回过神,已是被李平安制住。 她左臂盖住胸口,左手被摁在右肩上,刚要说点求饶的话,李平安已是低头凑近。 牧宁宁心慌意乱,只知闭眼。 他也无甚犹豫,另一只手环住她纤腰,免得她摔落在地。 清素自打坐中睁开双眼,随后又再次闭上。 那温泠儿左眼睁开了一条缝隙,朝洞内眺望。 温泠儿此刻表情保持平静,但心底已如山呼海啸,她恨不得停下打坐,开瓶仙酿,在旁边喝边看。 ‘哇,真的啵上了!’ 温泠儿的元魂在拍地大笑。 主堂中,牧宁宁像是蓦地醒了,瞪圆一双桃花眼、轻轻咬着红唇,她突然挣开李平安的怀抱,捂着脸蛋快速遁走。 温泠儿大呼失望。 她轻轻啧了声,着实想说一句“就这”? 温泠儿虽不曾找过道侣,但在坊镇混了这么多年,她啥事没见过呀! 还经常有那不知羞的散修,颠龙倒凤时故意撤掉防护阵法呢,更别说那些青楼之地……她见识可广了! 温泠儿正想着,李平安突然道了句:“温泠儿?” 温泠儿身子一颤。 不、不是吧? 虽然她这个小侍女平日里喜欢想入非非,而且平安小祖人还很俊,但她也不是那么随便的!正主跑了,难道让她去续、续上?她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李平安又道:“去请我师父,准备出发了,我去收拾亿点法器。” 言罢,李平安淡定地站起身,施展遁术,身形遁去了地下的诸多大殿。 温泠儿眨眨眼。 平安小祖刚才那是害臊了吗? 温泠儿一双杏眼顿时变成了滑稽状。 地下,李平安开启层层阵法,泡在了一方清池中,轻轻呼了口气。 …… 与此同时,外门的一处院落。 少年牛七看着空荡荡的同屋床铺,嘴角微微抽搐。 ‘啊,李靖这个叛徒!先拜师跑了!’ 随后,牛七目露凶光。 既如此,他也就不必与万云宗客气了,这就找胡娘报信去! 晚!七!加!票!谢!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章 临东海,平安欲探魔【加更】 微炎子现在又喜又愁。 愁的是,李平安在万云宗讲道,他忙着在东海之滨看铺子,没去成。 听今天刚到的颜晟长老说,此次平安讲道,是有云之大道的先天大能降临,看在平安的面子上,为万云宗讲述了云之大道。 每个听道的仙人,几乎都能突破一两个小境界。 微炎子因为干活太认真,白白错失了这般机缘。 但微炎子喜的却是—— 平安过来了! ‘这找谁说理去啊?哈哈哈哈!’ 微炎子心底大笑,自一处小巷中来回踱步。 朝这巷子左右看去,能见一座座环绕着仙光的木质高楼,这巷子虽然看着有些狭窄,但此处却是这座名为‘东安’的大坊镇中最好的地段。 半个时辰前,微炎子刚迎接了前来东海之滨主持局势的颜晟长老。 颜晟长老虽新晋天仙不久,但在外门担任凡事殿殿主多年,资历深厚、素有威望,其威信尚在萧月长老之上。 故,门内派颜晟长老前来暂代萧月之职,不会有任何问题。 更别说,颜晟长老还带来了萧月的信物和几封信,萧月的诸多心腹,以及那一千五百多名记名弟子,自会听命于颜晟长老。 这就让微炎子省了很多心。 简单的交接仪式后,颜晟长老坐在了本地最高的‘云仙楼’次顶层,就开始低头忙碌。 ——云仙楼的顶层是萧月的住处,颜晟长老不便入内。 颜晟长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单独召见微炎子,将微炎子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道了句: “微炎,你猜谁来了?” 微炎子笑道:“长老,瞧您这架势,莫不是大志师祖亲自来了?” “大志师叔在陪萧长老风花雪月,咳,在一起养伤。” 颜晟长老低声道: “咱们平安过来了!” “啊?平安会出门?” 微炎子怔了下,随后立刻明白了此间关键。 颜晟长老名望虽高、又是天仙,但对于营销之事并不算擅长,有平安在此坐镇,自是稳上加稳。 颜晟又道:“平安此刻正秘密潜行,他的名声你也知道,大悟准仙人人皆知,若是暴露了行踪,必会引来无穷麻烦!” “对对对,”微炎子连连点头,“现在坊镇中人人都在说,平安在门内讲道点化数千仙人之事。” “夸张了,哪有数千仙人。” 颜晟长老摇摇头,吧嗒了一口旱烟: “只不过一千两百余仙人闭关,两千多仙人突破境界罢了。” 微炎子脚下一滑,强忍着没落泪。 颜晟长老又问:“东安城有我们多少房产?” “半数地盘都是我们的,”微炎子道,“此地是咱们在东海之滨的大本营。” 颜晟长老缓声道:“嗯,找最好的院落,需是大阵完备的,左右都是咱们万云宗天仙住处的,把我的住处也安排在那附近,给平安作为落脚修行之地。” “得嘞!” 微炎子笑道: “此前我给您准备院落时,想着门内可能有其他天仙过来,多准备了一套,两套刚好挨着,您推开窗户,往下面一看就能见。” “如此就好。” 颜晟长老给旱烟锅子塞了一点灵根叶,缓声道: “平安来后,你就停下其他事务,就听平安吩咐……还有,莫要没了规矩,平安现在是内门长老了,见到了以后记得喊一声长老。” “啥?”微炎子瞪眼道,“平安内门长老?” “伱要是能讲道让门内金仙都去闭关突破,让门内两千多仙人突破境界,还能升华本门道承,给你个荣誉掌门都不是问题!” 颜晟长老哼道: “这还是大志师祖强行压了下来,开始是想给平安副掌门职衔的,不过,平安现在也不会在意这些了。 “咱们万云宗啊,以后就是平安背后的基石,平安眼中的天地,盖东洲矣!” 颜晟长老的感慨声,还在微炎子耳旁不断环绕。 … 微炎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底不由浮现出了两幅画面: 那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热汗、挽着衣袖裤管,自流云观前的山路拾级而上,目中带着对仙道的向往。 画面一转。 这年轻人样貌没什么变化,气质变得出尘缥缈,驾云落在流云观的圣母像前,面对着云宗万仙,含笑讲道。 ‘这才几年啊?’ 微炎子在小巷子中感慨横生。 忽听一声有些苍老的女声呼唤:“这位,可是微炎子?” 微炎子扭头看去,却见一名不过炼虚境的散修老妪,拄着拐杖走向自己。 与李平安混的多了,又在坊镇中摸爬滚打了一段岁月,微炎子的警觉已是十分灵敏。 微炎子左手背在身后,掌心扣了几颗仙品爆云丸,右手端在身前,掌心是两颗制造云雾幻影的符箓,含笑道: “老人家认识贫道?” “拜见执事,”这女声颤巍巍地行礼,“一位长老说,执事给老身安排了院子,老身前来领院子的。” 老妪身上少了一层薄薄的仙光,微炎子定睛一瞧,看透了此人的伪装。 这哪里是什么老妪,不过是个面容可爱、身形小巧的少女,头上顶着两只发包,杏眼樱唇惹人怜爱,体内法力也是源于《万云诀》。 微炎子笑着拱拱手,对着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将院门推开。 老妪闪身入内,微炎子从后关了院门,开启此地数重大阵,隔绝外部探查,封了此间天地。 老妪松了口气,身形一转,就听蓬的一声,恢复了温泠儿的本来面貌。 温泠儿甜甜地喊了句: “拜见微炎执事!我是温泠儿,服侍平安小祖的!” “平安呢?” “在这,”温泠儿抬起短裙的袖口,一只小蜜蜂飞了出来,伴着点点彩光,化作了一名身着玄色道袍的青年道者。 微炎子定睛一瞧,咧嘴笑了出来。 此处有歌赞他: 本是凡俗富商子,一入流云化准仙。 大悟之德震东洲,除妖西界威名传。 剑眉星目不足道,唇红齿白非等闲。 玉虚大能传道法,东盟聘做三品官。 不是李平安又是何人? 微炎子哈哈大笑,向前拱手见礼:“万云执事微炎子,拜见平安小长老!”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骂道:“执事,莫要打趣我了!” 温泠儿脖间吊坠化作一缕仙光,径直射入了院中小楼。 清素的嗓音传来:“徒弟,你要哪间?” “师父您选!”李平安道,“弟子稍后还要在地下挖几间密室,您随便选就好!” 清素应道:“好。” 温泠儿忙道:“我去收拾屋子,您慢聊。” 李平安与微炎子齐齐莞尔。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做请,去了小院角落的假山凉亭。 李平安也不啰嗦,直接道:“接下来这段时间要劳烦执事了,我来坊镇办点事,查一查魔修。” “查魔修?” 微炎子有点不明所以: “为啥要查魔修?可是因为那血煞殿之事?血煞殿现在已经全部躲藏了起来,前段时间刚折损了两煞,他们十八煞变成了十六煞,短时间内,应该不可能再活跃。” “这个。” 李平安自是不能说自己父亲未来有劫难,只能道: “血煞殿我是要完全覆灭掉的,也不是亲自来做此事。 “我现在是东盟的巡查使者,可凭此行事,东盟的实力是无比强横,此前却不太用在东洲之内,导致现在东洲各地魔修乱舞。 “也是因现在人族在外没了强敌,内部就开始腐化,魔修与妖魔勾结,出现了血煞殿这种组织,必须尽早铲除。” 微炎子眨眨眼:“以前也没发现你有这种觉悟啊?” “这不是,”李平安比划了个手势,“格局打开了。” “哈哈哈!” 微炎子挑了挑眉: “可是这个血煞殿招惹到你了?哦,对,他们袭杀萧月长老,可不是招惹到你了!” 李平安笑道:“咱们冤有头债有主,袭杀月姨这件事,要归于观海门身上,我查这个血煞殿,也是估摸着,观海门和血煞殿的关系,应该不止此前暴露的那点。” “啊?” “别啊了,事不宜迟,等我师父安顿好了,我们就开始行动!” 李平安正色道: “稍后我会更换容貌……执事,你现在几品了?” “七品元仙啊,我这修行速度已是极快了!” 微炎子忙道: “跟你们爷俩肯定没法比!” 李平安沉吟几声,他伸出右手,掌心覆盖自身法力:“咱们比比力道。” 比力道,是最简单检验双方法力高低的方式。 微炎子不明所以,但依言而行。 少顷,两人手掌互握,微炎子前一瞬还自信满满,让李平安全力而为,但下一刻,他被李平安直接拽的晃身…… “不是!” 微炎子腾地站起身来,瞪着李平安: “你也没成仙,怎会!” 李平安心底暗道一声果然。 他现在虽然道境被卡,但父亲前几次传功的法力却并未消失。 简单来说,他体内的法力已经无限逼近仙力,斗法实力也是这般,差的就是将自身之道在天地间展开这个环节,无法将自身之道寄托于天地之间。 如果真正斗法,不依靠灵宝、阵道、仙术等等,他如今与微炎子应该是伯仲之间。 ‘天道啊天道。’ “平安你这怎么回事?” “咳,”李平安简单解释,“我在走一条截然不同的修行之道,上古时,人族先贤开始摸索修行时,也没什么成仙的说法。” “这!” 微炎子哭笑不得,颓然一叹:“行吧,被你比下去也挺正常,只不过,我着实是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早。” “喝茶喝茶。” 李平安拿出了两只茶杯:“执事好好与我说说,这城中藏了什么魔修,如何与他们接触。” “哎,行,我就认识醉月楼的两个老妪,还是替萧长老送信送的。” 微炎子咳了声: “我可没去寻花问柳啊!我做人还是很有原则的!” 李平安笑道:“执事这两年为何不着急找道侣了?” “专心修道罢了。” “我信了,”李平安沉吟几声,“执事请把与魔修接触的所有细节都与我说一遍,我准备用你的身份,就是化作你的样子,在坊镇内走动,去一趟那个什么醉月楼。” 微炎子脚下一软,差点就给李平安跪了。 “不是!平安,没必要啊!你想干啥,我去找他们就行。” “哎,执事不必担心。” 李平安忍着笑意: “我只是去打探些消息,你的身份好用些罢了,放心,我可不会寻花问柳,我做人还是很有原则的。” 微炎子:…… 漂亮。 …… 西洲东南,一处隐蔽的桃花林中。 狐妖胡娘新换的洞府内,大战稍息,洞府内似乎还飘着温声细语。 粉色帷幔包裹的大床上,狂山大王牛犇犇随手摄来了一张薄被,遮住了满池春光。 他们百族高手,就图个逍遥自在,没什么礼法讲究,只要不去搞别人配偶,也就不会被人唾骂。 此刻后腰隐隐有些酸痛的牛犇犇,大手覆在那头老狐狸精柔滑的肩膀上,时而感受到柔顺的狐狸毛发,时而感受到的是光滑肌肤。 那滋味…… 牛族的妹妹们学一万年也学不会啊。 薄被耸动,一只狐狸头慢慢钻出,化作了美人面容,依偎在牛犇犇怀中,手指描绘着牛犇犇胸肌的轮廓。 “大王,您今日好威猛呀。” “能说正事了不?” “您刚才不是都说了吗?” 胡娘娇笑着: “那个万云宗中,大财仙人是人族当代大气运者,大悟准仙背后有远古大能,极有可能是玉虚宫的云中子。 “您不只说这些了,还背了几个丹方,还说这几个丹方很美味呢。” 牛犇犇嘴角一阵抽搐:“我这三年就打探到了这点。” “这可不少了,”胡娘笑道,“您的化身继续在那修行呗,万云宗必将会是接下来的漩涡中心,大气运者想崛起,必会引动诸多劫难,闯过劫难、得那机缘,就是他们的捷径。” 牛犇犇沉吟几声:“你敢得罪那云中子?我是不敢的。” “咱们为何要得罪云中子呢?” 胡娘凤目中划过几分狠厉,嗓音却越发娇柔: “大王,您难道忘了,妾身有几个冤家,那条小蛇夺我洞府、灭我亲友,这笔账我自是要与她清算。” “那个,有一说一,你们这仇怨已经两万年了。” 牛犇犇叹了口气: “我不是为那蛇魔说话,只是觉得,你这般与她斗下去,最后自己肯定也会有所损。 “大家都是百族生灵,而今百族式微,再这么内斗确实不好。” “哼,人家不依嘛,大王您偏着外人!” “哎呀,怎么会,我是心疼美人儿你啊!” 胡娘一双玉臂环上了牛犇犇的脖颈,身子微微晃动,牛犇犇直呼要了老牛命。 “那大王,您帮不帮奴家嘛。” “帮、帮,你好好说话,我可经不住了!”牛犇犇忙道,“你先说要怎么做?” 胡娘笑道:“那蛇妖最恨的就是轩辕黄帝,咱们稍微放点风出去,蛇妖自己就上钩了呀,就跟上次那般。” 牛犇犇沉吟道:“万云宗有轩辕黄帝的血脉?” “大王您怎么这般不敢想呢!” 胡娘嗔了声,额头抵在牛犇犇额头,那双娇媚的凤目中却满是狠厉: “以讹传讹,三人成虎,人族秉性便是人从众,散修最爱的就是津津乐道旁人之事。 “咱们直接说李平安是轩辕黄帝私生子不就是了? “你看那个彩鳞大王会不会去对付李平安? “我就是要这条小蛇去撞个头破血流,那般大能弟子身上必有大能留下的后手,她敢杀李平安,大能自是能捏一只蚯蚓般捏碎了她。 “咱们只需做的隐蔽些,谁能知道谣言是谁放出去的?” “啊这……” 牛犇犇还想说点啥,大嘴已是被封住。 他的两只大手用力抓着仙品床单,胳膊青筋暴起。 ‘造孽啊!本大王就不该过来啊!’ ‘唉!而今之计,只能顺而从之了。’ ‘嘿嘿!’ …… 再说那东海之滨的东安城中。 李平安已是施展了数重伪装,化作了微炎子的面容、身形; 不只是眼神、手癖,就连仙光和道韵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一缕仙光自木楼飞来,化作了那熟悉的冰蓝色吊坠,贴在了李平安胸口,贴身守护。 李平安对着微炎子拱了拱手:“执事在此稍候,最好不要外出,让人发现两个微炎子可就不好了。” “哎,是……可平安啊……” 微炎子还想说什么,李平安身形已是遁出大阵。 微炎子猛地吸了口气,瘫坐在了凉亭中,双眼逐渐失去光亮。 完了。 他的正派形象啊,全完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有钱能使磨推鬼 “师父,等会不管见到什么情形,您尽量淡定。” 李平安如此叮嘱着,抬头看向前方那并不起眼的木楼。 东安城是一个标准的东洲大坊镇。 城内不只有东南西北四个大坊市,供各修为的炼气士买卖易物,上空也有专供仙人逛街用的仙街。 在城中最核心的地段,则是‘服务业’聚集之地,酒楼、青楼、客栈、悟道场等服务性场所一应俱全,且这些显眼的建筑大多都有自己独立的防护大阵。 但李平安一路看过来,眼前这个木楼,其阵法是城内诸建筑中最厚重的。 清素传声道:“若遇到凶残的魔修,你随时唤我出手。” 李平安对胸前吊坠传声:“师父您放心,我还带着徐迅天假身份莫问天的身份牌,这里应该就是第四大魔修众欢谷的场子,咱们是来打探情报的,不是跟他们为难。” “那就好。” 清素应了声,催促道: “你且进就是,我对这般魔修,倒也有几分好奇。” 李平安点点头,正要迈步向前。 哦,对,此刻他是‘微炎子’。 李平安背起双手,肩膀一垮、脖子微微前伸,嘴边哼起了酒楼中听来的小调,迈步到了这看着没啥人气儿的木楼前。 大阵荡出浅浅的波痕,却是守阵之人开启了通路,放李平安入内。 刚一入内,李平安就发现眼前的景色变了,那原本不起眼的木楼变得宽敞明亮了许多,木楼各处挂着素色的帷幔。 正门前出现了一面影背墙,四名元仙境的壮硕女子背负双手站在墙前。 他站着的工夫,身后大阵光壁连续出现波痕。 有一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含笑入内,手中提着些许仙果; 有搂着美艳女子入内的年轻小哥,动作亲密、眼神暧昧。 李平安灵识试图展开,却发现各处都有结界,此地隐私性倒是做的十分不错。 那四位身形壮硕的女子有些疑惑地看向‘微炎子’,一人道:“大人,您怎么了?” 李平安没有搭话,迈步向前。 他心底还纳闷。 李平安预想中,微炎子执事到了这般地方,总该有几个老鸨似的人物向前,嘴里喊着‘大爷您来啦’; 但此刻来看,他明显低估了炼气士青楼的格调。 从容转过影背墙,迈入一层薄薄的结界,悠扬乐声汇入耳中。 李平安与清素同时看向前方。 入目的是一处亮堂的大堂,大堂四周流淌着潺潺溪流,其内云雾升腾,有七名穿着长袖彩裙的女子翩然起舞,又有乐师自四面排列。 绕大堂一周的回廊中,有不少男女驻足。 能见才子佳人吟诗作赋,能见豪放仙客大碗喝酒,也能见几名花枝招展的女子嬉戏笑闹。 清素传声道:“倒也并非什么肮脏地。” 李平安也是暗道稀奇,这跟凡俗青楼就是不同。 忽听一声轻笑:“炎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发愣?” 李平安扭头看去,却见一位身着抹胸长裙的女元仙,自一旁款款而来。 其面容端庄秀丽,额头点着莲花沁,嘴角含着盈盈笑,举手投足都有一种大家风范,自身道韵也是清正温暖。 李平安淡定的点点头,道了句:“老规矩吧。” 这女元仙手中拿着一把宫扇,此刻抬扇掩口,轻笑道:“您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看您眉头都不展的。” 言罢,她转身走向左手边的墙壁,那木墙微微颤动,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门户。 李平安迈步跟上,心底却是警惕拉满。 此地应当是没有金仙的。 ‘也说不准。’ 李平安将三样事物放在了随身储物法宝最显眼之处,一是萧月长老给的玉符,二是‘莫问天’的身份玉牌,三是东盟巡查使令。 踏入门户,一条阶梯蜿蜒向下,阶梯旁的墙壁上挂着暖色的帷帐。 李平安表现的十分自然,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八撇胡’,负手跟在那女子身后。 地下分三层,每层都是别有洞天。 第一层多是靡靡之音,居中有个正堂,堂内色彩昏暗,绿植与屏风遮出了十几个雅座,能见其内觥筹交错、男女亲密无间,声音都被结界阻隔。 此地女子多是炼虚境之下。 第二层多是隔间雅座,一名名穿着霓裳的女子在各处陪客,能见有男女手拉手进入了隔间的结界内,情意绵绵。 此地女子多是炼虚境,有少数合真境,还有几名英俊的男子也在陪客。 显然这醉月楼的服务业,服务对象十分广泛。 第三层就厉害了。 这里只有七八个套间,每个套间外都有两名身着长裙的女子跪坐,其内到底是什么情形,根本看不到。 引着‘微炎子’入内的这位女元仙,地位明显不低,她所过之处,那些女子皆是低头行礼。 李平安被带入了写着‘桃花’二字的套间中。 女元仙自矮桌旁跪坐,对李平安抬手做请:“炎大人,您今日还是找芳儿和琳儿吗?” 李平安的元神不由瞪眼。 好家伙,微炎子老哥一次就喊俩? 也不嫌害臊! 他刚要开口,突然感觉胸口被那只吊坠扎了下,抬手干咳了声。 “今日我不找她们了。” “哦?”女元仙掩口娇笑,“也对,这半年都是她们,少说也是十三四次了,您也该换换了,我去拿牌子。” 李平安自矮桌侧旁盘坐,注视着女元仙走去角落的身影。 清素传声问:“徒弟,你何不让微炎子自己过来?” “师父您有所不知,”李平安传声道,“弟子最起码要知晓,微炎子执事与萧月长老,平日里如何行事,与这些魔修干系有多少深。” 清素问:“伱此前不是说,有时宗门需要借魔修之手做些不方便的事吗?” “虽说是这般,但我还是想对他们二位知根知底一些。” 李平安笑道: “有师父您看着,弟子倒也不怕被这里的女魔头给吃了。” 清素认真回了句:“若她们想轻薄你,我自会护你杀出去。” “师父放心,师父放心,弟子能应对,您看着就好。” 李平安着实捏了把汗。 师父说要杀出去,那可能真的是会杀出去。 那名女元仙端着托盘款款而回,李平安看到了她宫扇上绣着的‘盈盈’二字,却也不敢贸然称呼。 少顷,十八只玉符摆在李平安面前,其上升起了十八道倩影,个个都是国色天香。 李平安仔细瞧着,这些玉符上还都标记了她们的生辰八字,以及修行境界。 合真境、天地桥? 好像,醉月楼这些陪侍女子,也是按她们修为高低来划分身价。 李平安叹了口气,摆手摇头。 “唷,”女元仙娇笑,“您这是给奴家出难题呢,且等。” 这女元仙快步走去角落,不多时又端了一个托盘回来,托盘中的玉符不再显露女子画像,反而是写了一个个条目。 【正气禀然小侠女】; 【青梅竹马小师妹】; 【媚毒攻心女掌门】; 【热情奔放女师姐】; 【回头是岸女魔头】; 【普度众生圣莲心】……等等。 他只要将前面托盘有着美人留影的玉符拿起,放在后面这些玉符上,片刻后就会有对应的女子现身。 ‘不愧是欢谷!’ 李平安身形微微后仰,却是再次摇头。 女元仙奇道:“炎大人,您今日这是怎么了?” “唉,”李平安叹了口气,“烦心,你陪我说说话就是了。” “我这的规矩您是懂得,”女元仙柔声道,“我只是跑堂接应,可不敢胡乱接客,不然两位婆婆非要打我不可。” 李平安也不多说,自袖中取出了一枚上品灵石,摆在桌角。 女元仙忙道:“炎大人,我不是这般意思,您怎得……” 两枚上品灵石整齐排列。 “炎大人,我当真只是跑堂的,今晚恰好有位妹妹出阁,您不如去夺个彩头。” 李平安拿出了十枚上品灵石整齐摆放。 那女元仙目中泛起了少许挣扎,柔声道:“炎大人,我们这有我们这的规矩,小女子并非浊部的,您该知道才是。” 她目中反倒多了几分不耐。 李平安叹道:“我今日也不是为了作乐而来,你该明白我意思。” 女元仙目中划过几分恍然,笑道:“炎大人,您说什么,我怎么不太明白?” “啧,”李平安面露不耐,加了十枚上品灵石铺在上面。 女元仙叹道:“炎大人,您可是想问,是谁买走了萧长老踪迹的消息?我们的规矩您也知晓,这般事给再多灵石也是不能说的。” 李平安暗自挑眉。 还有这种意外收获? 听这话的意思,萧月当日外出的情报,也是在欢谷被买走的? 这欢谷有点东西。 “你开个价,”李平安低声说着。 “这个,”女元仙微笑摇头,“这非价不价的问题,我们欢谷凭信誉立足,您也不是第一天跟我们打交道了,您此前买走的那几条消息,可是谁都不知、谁都不晓。” 李平安当然不会傻乎乎地问那几条消息是什么。 稍后回去敲打敲打微炎子就都知晓了。 他小声道:“你也知,我万云宗刚压了那个观海门,我们门内有长老得了点消息,听说有人要来与我们为难,那家是谁,不用我多说。” 女元仙轻笑道:“您若是打探这般消息,我这里倒是有些,只不过……” 李平安将一枚普通储物荷包摆在了灵石上面。 女元仙要伸手去拿,却被李平安抬手阻拦。 “哎!且慢!我攒点灵石也不容易,只是想在长老面前立点功。” “小女子省得了,”女元仙柔声道,“炎大人您稍等,我且去拿玉符过来。” 李平安道:“可不会诓我吧?” “瞧您说的,这里是东岸城,这可是您万云宗的地盘,我们姐妹都指望您关照呢。” 女元仙欠身行礼,拖着裙摆款款离去。 李平安暗自思量,与师父简单交谈了几句。 按月姨给的讯息来看,这个女元仙口中的婆婆,应该是尹琳、闻湘二老妪,前者是七品天仙修为,后者是二品真仙修为。 东安城是方圆千里最大的坊镇,这里也成了欢谷的重要‘据点’,有天仙坐镇不足为奇。 李平安正等着,清素突然道:“有天仙过来了。” 师父话音落下,门外已是响起了轻快的银铃声,两名身着黑色紧身短裙的赤足女子快步而来,脚踝上的铃铛分外引人注目。 李平安突然想到了东海围杀毒龙煞时,徐迅天请来的那十多位‘姐妹’。 这两人自是欢谷精锐。 两名赤足女子跪坐在门后,对李平安扮做的微炎子低头行礼。 门外走来了两道身影,那名女元仙搀扶着一位银发苍苍、身形瘦小的老妪,迈步入内。 各处顿时弥漫起了紫色的仙力结界。 欢谷天仙,尹琳婆婆? 李平安起身拱手,笑道:“怎么惊动了您老人家。” “炎道友要做生意,老身自是要亲自来一趟,”尹琳婆婆抬了抬手,“盈盈,你下去吧,莫要让人吵扰了此地。” “是。” 女元仙欠身告退。 尹琳婆婆叹了口气,慢慢悠悠地坐在了矮桌旁。 那两名赤足女子闭上双眼,像是两个雕塑般。 “道友,坐。” “哎,”李平安盘腿坐下,笑道,“我之所请,您都听闻了?” “听闻了,”尹琳婆婆叹了口气,“萧长老之遭遇,我等颇感不安,消息虽是我欢谷走出去的,但我等此前并不知晓这般消息被买走是做何事,做我们这一行,您也清楚,只能以信誉为本,消息来、消息去,我等只不过是做个辛苦营生,养活上下这数十万张嘴。” 李平安笑道:“您言重了,规矩我懂,这次也是萧长老命我前来。” 言罢,李平安又拿出了一枚储物戒指,将这戒指连同那些灵石,推到了这名老妪面前。 “您看这些价值几何,您能给我多少消息。” 老妪扫了眼那戒指,顿时眯眼笑了出来。 她突然道:“阁下到底是谁?” 李平安不动声色,有些疑惑地看着老妪。 “不过,这也非老身该问的,”老妪缓声道,“真正的微炎子道长可不会这般大方,这戒指中的东西满满当当,绝不是他的性格,他给的储物法器,里面东西都要缺几个角。” 李平安讪笑了声,抬手在脸上摸了摸,淡定地扯下了一张薄面具,露出了…… 颜晟长老的面容。 老妪笑道:“竟是颜长老。” “哦?”李平安模仿着颜晟的嗓音,清素散出了些许天仙道境的道韵,“您认识贫道?” “颜长老今日来的,没曾想就来了老身这。” 老妪拱手行礼,温声道: “既是颜长老亲来,我欢谷可告知您三个消息,再附赠一个消息。” 李平安拱拱手:“多谢,愿闻其详。” 老妪缓声道: “其一,近来有几批魔修众前来东安城,即将在东安城做些坏事,意在针对万云宗,背后主使者在北面而来。 “其二,血煞殿还有十六血煞,其中有六位血煞已暗中现身,东盟虽在追查他们,但他们依旧在联络部众,要与万云宗不快。 “其三,有一名血煞的亲信已来了东安城,今晚我浊部有一女儿出阁,才貌双绝,早发出了拜帖,那名血煞的亲信今晚或许会出席出阁宴。” 李平安向后仰身:“您附赠的消息是?” 老妪目中多了几分光亮,将那些灵石宝材尽数收起。 “第四条消息就是,这三条,您一起看。” 言罢,老妪慢慢起身,对着李平安拱了拱手,笑呵呵地离去。 李平安淡定地贴上了那张面具,在脸上摸了几下,恢复成了微炎子的面容。 此行不虚。 血煞的亲信,应该也是血煞殿的中层? 今晚这个所谓的仙子出阁宴,他倒是非来不可了。 嗯,让颜晟长老多召集几名天仙长老,不行就直接全抓了挨个审问! 李平安心底不断思量着。 他起身离开,并无人阻拦,只是有几个目光幽幽的美丽女子,对他的背影略带埋怨。 …… 万云宗内。 李大志看着桌子上升起的袅袅青烟,心头安稳了许多。 他抬手拍了拍光秃秃的脑袋,咧嘴笑了笑。 气运,又给自家平安续上了。 门外传来了少许问候声:“师祖,您找我?” “鑫辉啊,进来吧。” 高阶执事王鑫辉迈步入内,嘴角带着盈盈笑意。 李大志问:“突破了?” “九品真仙,”王鑫辉笑叹,“平安讲道,受益匪浅,此生难以为报。” “都是自家人,别说这般见外的话,”李大志笑道,“有件事,我想托付给鑫辉你……放心,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就是需严格保密。” “您放心,尽管吩咐就是。” “嗯,”李大志道,“我儿平安与彩云峰弟子牧宁宁交好,你应知道,我听说,牧宁宁家中三代都是外门弟子,我想着,能不能托你去暗中看一看,这一家家风正不正。” 王鑫辉愣了下,笑道:“只是这般事吗?” “不错,”李大志叹了口气,“他们年轻人只管卿卿我我,我得好好把关才是。” 王鑫辉笑道:“师祖您放心,我今日就去凡事殿中调取牧宁宁籍贯,大概两日就可回返。” “辛苦,看看宁宁家中是不是正道就是。” “明白。” 王鑫辉拱拱手,转身匆匆遁走。 李大志拍了拍脑袋,仔细思量几分,开始琢磨聘礼之事。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有挂为何不用? “血煞殿一血煞的亲信就在城中?” 李平安新家地下,刚开凿的密室内。 颜晟长老、微炎子、李平安、清素各自入座。 听闻李平安言说此次醉月楼一行的经过,微炎子和颜晟长老都是变了面色。 微炎子是尴尬的面红耳赤。 颜晟长老瞪了眼微炎子,随后就是满脸凶煞,起身道:“封锁全城,挨家挨户的查!这里是我们的地盘,绝不能放过血煞殿的凶魔!” “哎,”李平安正色道,“长老莫急。” 颜晟长老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道:“平安你说。” 此刻这密室中的座位,李平安居于主座,颜晟长老、微炎子坐于左右,清素坐在角落中品茶吃点心。 “这般打草惊蛇,反而会惊了大鱼。” 李平安笑道: “当务之急,是暗中多请几位高手过来。 “不算我师父,此地有我们天仙四名、真仙十八名、元仙百名,还有咱们雇佣的散修巡查数百,但想要对付血煞殿确实略有些不足。 “而且我们还要做好,突然来几名血煞的准备。” 颜晟长老缓缓点头:“确实是这般道理。” 李平安又道:“那位尹琳婆婆说了很多,又藏了很多,显然她们并不想把血煞殿和血煞殿背后的势力得罪死,所以故意说的似是而非,欢谷的消息,不能全信,又不能不信,我们凡事也要做两手……多几手准备。” 清素问:“怎么准备?” “师父,”李平安拿出自己的三品巡查令牌,“调些兵马过来吧。” 清素摇摇头:“我如果离开此处,如何保你周全?” 李平安略微思索,苦笑道:“总不能又劳烦叶兄师徒。” “跑腿吗?” 心虚的微炎子主动请缨:“我去!我去就是!” “是去东盟的兵营,”李平安道,“执事你寻不到地方。” 颜晟长老吧嗒了一口旱烟,正色道: “平安,此事不宜惊动东盟,恐被人说伱公私不分。 “再而言之,这个坊镇本就是我们万云宗与其他两家宗门分治,若我们万云宗没有守护此地的实力,还不如拱手让人,反正也赚不到太多灵石。 “此事只能请门内支援……不过,门内众仙大批闭关,此刻人手确实有些不足。” 李平安仔细思量,果断道:“我请徐升老前辈来一趟吧。” “徐老前辈?” “嗯,”李平安道,“隗元宗这几年灵石赚了不少,让徐升前辈出来活动活动腿脚吧……我修书一封,长老派个靠得住的真仙赶去隗元宗。” “善。” 颜晟长老点头答应。 李平安拿出一枚玉符,简单写了几句话,推给颜晟长老。 颜晟长老匆匆离去,片刻回返,已是派出门内真仙前往隗元宗送信。 微炎子又问:“今晚的那个出阁宴,我们当真要去吗?” 李平安对微炎子挑了挑眉,微炎子不由得臊红了脸。 李平安笑道:“来的早不如来得巧,今晚这一场,执事您必须去。” “啊?” 微炎子老脸泛红:“平安,你来了就揭我老底,我可真没做什么坏事!我那是风雅!就是吟诗作对!” 清素淡定地端起茶水喝了口。 李平安正色道:“执事您不用担心,您又没结道侣,门内不会追究这种小事,今晚还真要借用一下,您在这坊镇这几年‘辛苦’经营出的名声。” 微炎子仰头看向天花板,叹道:“我这一世英名。” “哼!你寻花问柳的时候咋不想想会有今天呢!” 颜晟长老满脸恨其不争,骂道: “今日也就是我们在这,会帮你守这秘密!要是换了其他长老,你看你会不会被门规处置!” 李平安奇道:“门规中还有这条吗?” “这个,自然是没有的,”颜晟长老笑道,“但咱们万云宗是仙宗正派,两名长老提议就能加上这条。” 李平安和颜晟长老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微炎子。 微炎子的八撇胡不断颤动,像是霜打的茄子般蔫儿了下去。 李平安坐在桌后略微沉吟。 他其实还有其他后手,现在只是犹豫要不要用,他不由开始推演起了用与不用这个后手的区别,以及其中藏着的隐患。 房中三位仙人见他在思考事,也不敢多打扰。 微炎子对着墙上壁画出神,颜晟长老低头抿着旱烟,清素仙人小口小口吃着稻花酥。 ‘罢了,有挂为何不用?’ 对于这个欢谷来说,‘莫问天’的招牌最是好用。 李平安突然道:“两位记下我这幅伪装。” 言罢,他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写了‘莫’字的荷包,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灵兽皮面具贴在脸,又取了一只半面甲架在鼻梁上。 “我这个身份叫莫问地。” 李平安缓声道: “这是一名亦正亦邪的炼器师,七品元仙境实力,性情谨慎,有炼器秘法。 “他有一个大哥叫莫问天,乃魔道排行第二的炼器师,欢谷座上宾。” 颜晟长老与微炎子对视一眼,目中多了几分惊讶。 颜晟道:“平安……” 李平安拿出一枚扳指挂在左手大拇指上,继续道: “长老记得看我手中扳指,扳指在左手,就代表一切正常,扳指在右手,你们就直接喊人准备动手。 “我大概会以莫问天弟弟莫问地的身份,出现在今晚的出阁宴上,找寻那个血煞亲信。” 颜晟长老:“平安……” “长老不必多言,”李平安缓声道,“我意已决,而且师父会贴身护我,我来东海只为了办一件事,那就是找机会消灭血煞殿,如此良机在前,如何能退缩不前?” 颜晟长老站起身,皱眉道:“不是,平安,你让我把话说完。” “您说。” 李平安心底暗叹。 颜晟长老是自己阵道的老师,对自己一直无比关照,自己今日主动与他说这些,也是出于对这位长老的信任。 不管颜晟长老如何劝,他都要去试试,大不了就是消耗两枚归宗…… “莫问天这名字我听过,”颜晟长老道,“千年来较为耀眼的魔道炼器师,我虽不知你是如何与莫问天有联络的,可这……莫问地的名字也太难听了,一听就是你是在模仿莫问天。” 清素认真地点点头:“不错,行走炼器界,名号最重要。” 微炎子哼道:“在我看来,平安你比那个莫问天厉害百倍千倍,还魔道排行前三的炼器师,比不上你一根手指!” 李平安额头爬满黑线。 不是,您三位关注的点,怎么如此奇特! 不该担心他有什么性命之危吗? 颜晟长老道:“不如叫莫天行!” 清素捏着下巴仔细思虑:“不好,莫问情听着舒服。” 微炎子道:“非要纠结于姓莫吗?” “行了行了!” 李平安一阵咬牙切齿,定声道: “师父跟我走,我们去城中转转就去那个醉月楼!颜晟长老,把有关我这个身份的记忆,在微炎子执事灵台抹去!” “好。” 清素化作一缕仙光,施展变化法回归李平安身侧,这次却是化作了一只‘红绳玉珠’,系在了李平安手腕上。 微炎子虎躯一震:“不是!平安,为啥要抹掉我记忆啊?” 李平安正色道:“执事您现在连我都打不过,万一被魔修抓了,他们搜查您元神,那该怎么办?” 微炎子眨了眨眼:“你说得好有道理……可你此前把我支开不让我听不就行了?” “那样就是对您太见外了。” 李平安拱了拱手,施展土遁离了此地结界阵法。 微炎子张嘴无言,心底略微有点感动,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背后有杀气! 微炎子的八撇胡颤了下,他哆哆嗦嗦扭头。 颜晟长老那枯瘦的身躯此刻竟是无比高大,须发皆张、衣袍鼓动,那双倒三角眼迸发出了浓郁的光亮。 “微炎子!贫道让你来东海是做事的,你竟天天去寻花问柳!不思进取!” “长、长老我错了!我再也不去了!啊——” 东安城地下,那声凄惨的嚎叫声被阵法结界所吞没。 上面的小楼中,正蹦蹦跳跳来回布置新家的温泠儿听到了点动静,探着身子朝外面看了眼。 毫无异样。 …… ‘不过两个时辰,又故地重游了。’ 李平安戴着面具、穿着一身黑袍,昂首站在醉月楼最底层的房中。 他前方是一只小小的窗户,窗外有个开凿在地下的庭院,院内是十多名正戏水的窈窕少女。 哗—— 后面传来了推拉木门的声响,两名老妪提着裙摆,健步如飞地跳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八名欢谷精锐。 这些欢谷精锐都是元仙之境,保持着纤秀少女模样,赤足而行、脚踝带着银铃。 带着银铃表示她们并没有施展秘法遁术。 李平安转过身来,已经换了个瞳色的他,此刻看起来还真带着几分狷狂之气。 他道:“两位就是此地的负责人?” “见过大人!” 那天仙尹琳婆婆,带着那名真仙老妪低头行礼,将那面黑色的玉牌恭恭敬敬地递了回来。 一般而言,递这般东西,只需用一缕仙力包裹,遥遥地推过来就是了,但这天仙老妪主动向前推递。 这是有意试探。 李平安很淡定地伸手,将玉符接了回来,微微点头:“您可查验完了?” 他的气息不只是经过自己的伪装,还有师父的配合,想冒充元仙、真仙没有什么问题。 唯一的缺点,就是那种杀生众多才有的血煞气,师父用天仙道韵也模仿不来。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魔道中人,大半都是修仙法的。 尹琳婆婆心底立刻明了。 仙人道韵,元仙境修为,并非高手。 “瞧您说的,”尹琳婆婆笑道,“莫统领的身份牌只此一枚,还是用我欢谷秘法炼制,自是错不了的,您请坐。” 李平安道:“两位也坐吧,是我有求于两位。” 天仙婆婆问:“莫统领可安好?” “嗯,”李平安点点头,“我兄长近来有些事要做,便把我喊了出来。” “还不知您如何称呼?” “莫问情,”李平安淡定地报出了师父给起的假名。 他手腕上的玉环微微一紧。 李平安不由想象出,自家师父此刻嘴角抿起得意轻笑的表情。 天仙婆婆笑道:“那不知,莫统领有何吩咐?” 李平安沉吟几声,看了眼左右,天仙婆婆抬手轻轻摆动,那名真仙老妪起身告退,走时还不忘拉起了门户。 李平安笑道:“我也不想坏了欢谷的规矩,只是想来问个线索罢了,此前我兄长在东海做的事,前辈应该知晓了。” “这个,”尹琳婆婆面色尴尬,“虽然莫统领叮嘱,让那些姐妹莫要乱说,但这件事终究还是在我们内部流传开了,不过知者甚少!” 李平安点点头,叹道:“我大哥也没办法,他对我说的是,他欠了别人一个大人情,所以只能帮此人一个忙,围杀毒龙煞的时候,他也并未出手,只是躲在暗处看着。” 尹琳婆婆心底再无疑虑。 莫问天此前用私人关系,请了十多位擅追踪的欢谷精锐,东海盯梢血煞殿,协助东盟剿灭毒龙煞。 这是只有欢谷少部分高层才知晓的秘密。 欢谷各位长老非但不觉得这是麻烦,反而对莫统领更加重视。 无他,欢谷最怕的就是东盟。 他们欢谷本就是倒卖消息的,完全知晓东盟的由来,以及东盟到底多强。 散修、小宗门总觉得东盟没什么影响力; 但欢谷知晓,东盟背后站着的,就是当年推倒天阙、灭杀蚩尤、镇压百族的人族精锐,是那位人皇陛下。 那就是人族的天! 尹琳婆婆笑道:“您想如何做?” “看东盟的意思,血煞殿不能留了。” 李平安吐了口气,目中划过几分疑虑: “这是兄长说的,不过兄长并不愿让欢谷牵扯其中,不然欢谷必遭灾祸。 “兄长说,血煞殿背后的势力,并非欢谷能招惹得起的。” “唉,大家都是自己人,莫说这般话。” 尹琳婆婆叹道: “莫统领这般考量也是不错的,但仅凭你们兄弟二人,如何能对抗血煞殿那群凶神恶煞?” “婆婆不必担心,”李平安笑道,“兄长只是让我搜集些消息,他还人情也不是去斗法,只是将这些消息送给东盟中的大人罢了。” “哦?” 尹琳婆婆面露思索,缓声道: “若是这般,我这儿还真能帮上您。” 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疑惑:“血煞殿果真瞄上了万云宗的东安城?” “嗯,”尹琳婆婆缓缓点头,“说来也是古怪,血煞殿明明之前都躲去海外了,毒龙煞与鬼面煞出事之后,竟还暗中回来了几血煞,他们或许是咽不下这口气,想要报复万云宗。” 李平安并未多问:“那我就这般对我兄长禀告吧。” “哎!莫急!” 尹琳婆婆笑道: “这般消息太过笼统,莫统领见了,非要怪罪老身不可。 “今夜就在这醉月楼,有个浊部的女儿出阁,应当会有一个血煞殿饿绝煞的义子现身。 “不过,老身倒是不好直接指认谁是那血煞殿的凶魔,这确实会坏了规矩,欢谷的规矩有一条就是要保护买家的身份。 “您看……” 李平安笑问:“您的意思,是我也去凑凑热闹?” 尹琳婆婆在袖中取出了一枚储物玉镯,抬手拍了拍李平安的胳膊,小声道: “我如何能看那可怜的女儿去服侍凶魔? “小兄弟,你年纪应该不大,这些用度足以夺那头筹。 “可莫要让佳儿委屈了,佳儿那边老身也会叮嘱好的,她也是百年内我们这个醉月楼培养出的最美女子。 “莫要拒绝,拿老身当了外人,老身也是会不愉的。”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接过储物玉镯一看。 好家伙,里面有一半他之前花在这买消息用的灵石! 尹琳婆婆给了李平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后起身告退。 李平安:…… 不是,还有这种好事? 等会儿的出阁宴,他如果不出价,岂不是就是白嫖了他们欢谷四个消息! 他手腕突然传来刺痛,李平安差点哎呀出声。 “徒弟,道心。” “师父放心,师父放心!” “嗯,”清素道,“此地女子大多沉沦苦海,若能搭救,还是要出手救一下的。” 李平安讪笑了声。 劝人从良狗不理啊,等他忙完正事再说吧。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壕压众客! 醉月楼,地下二层,赏月雅间。 十六只矮桌分两排摆开,十六位妙龄少女赤足站在桌后,负责服侍今日的十六位贵客。 主座处遮着一只法宝屏风,屏风隔绝了灵识仙识的探查,隐约可见其内摆着香炉、琴案之物。 初入夜时,醉月楼各处客人渐渐满了,唯独此处还是颇为安静。 穿了身崭新道袍的微炎子,作为十六位贵宾之一,卡着时辰到了此处,被那位盈盈姐引到了左侧第三个的位置。 微炎子淡定入座,抬手摸了摸八撇胡,嘴角勾勒出少许微笑,自矮桌后盘腿打坐。 若换做平日里,背后少女向前服侍时,微炎子道长会摆出一副温和模样,与这少女聊聊人生、拉拉小手,展露一下自己大宗元仙的风采。 但今日,微炎子是真不敢。 他…… 他就不明白了! 自家宗门这是怎么了? 宗门什么时候普及的变形法术啊? 颜晟长老变化成了一只小蜜蜂,此刻就藏在他袖中啊!等会儿他喝点酒、来了兴致,长老不得一巴掌抽死他? 微炎子的元神各种苦笑,继续在那打坐修行,已是决心今日滴酒不沾。 不多时,十六个座位已是坐了十二人。 颜晟长老传声道:“别装模作样了,我还没清你记忆,放松点,仔细观察下各处。” 微炎子睁开双眼,看向左右众人,很快就发现……客人中还有两个中年女子? 微炎子推测,这两个中年女子应是醉月楼的人,应当是替两名不方便露面的客人,免得出现空座的尴尬情形。 谁会是那个血煞殿凶魔? 微炎子看看左边,能引起他注意的,是两名中年男修,都是本城素有名望的散修,彼此此前都打过照面。 他看看右边,两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修有点显眼,都是东海之滨的‘风流雅士’,实际年龄不知道几千岁了,总是喜欢用年轻面容装嫩。 看了这一圈下来,微炎子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这些人的修为也都跟他差不多,或是在他之下。 正此时,门口传来了笑声,却是那位‘盈盈姐’引着两位宾客入内。 两股真仙道韵? 微炎子微微眯眼,立刻被左侧那名魁梧老者吸引了目光。 此真仙老者少说有九尺高,脸上戴着造型古朴的青铜面具,灰白长发向后梳拢,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青铜剑匣。 这老者身形落后了旁边年轻真仙半个身位。 年轻面孔的真仙身着一袭白袍,长发束着发带,着实有几分风骚之意。 颜晟问:“这二人是谁?” 微炎子传声道: “一对主仆,城中挺出名的散修。 “那年轻点的叫拓跋寒,外号花间浪子,是这醉月楼的熟客。 “拓跋寒出自于东海修行世家拓跋家族,等他在外面浪荡够了,就要回去接管那份家业,旁边的是他仆人,不知道具体名号。 “我听人说,拓跋寒元仙境时,就已在东海之滨各个坊镇走动,红颜知己无算,在散修中名气不小。 “他也非魔修,就是个浪荡公子哥,与咱们万云宗交集也不多。 “那个戴面具的老者有个外号,拓跋剑奴,拓跋家派来保护这个公子哥的高手。” 颜晟长老缓缓点头,道:“这个年轻面容的真仙道境虚浮,双修功法催出来的修为罢了。那个老者必须小心,二品真仙,仙力浑厚,而且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他。” 微炎子心底微凛,连忙称是。 拓跋寒刚来,那两名年轻面容的客人起身迎接,各自寒暄几句,能听出这两人对拓跋寒的巴结之意。 拓跋寒自右首第一个位置入座,那剑奴自他背后静静入座,闭目凝神。 微炎子忍不住对颜晟长老传声:“呵,来这地方还带个真仙奴仆,就是出来显摆的罢了。” “找凶魔。” “哎,是。” 微炎子看向了那两个空着的座位,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平安还不来吗? 又听门外传来盈盈的娇笑声:“前辈,没想到您今日竟然亲自来了,佳儿的福分着实让人羡慕呢。” 一名身着紫袍的中年道者迈步入内,消瘦的面庞搭配鹰钩鼻,让人颇为印象深刻。 第三名真仙。 微炎子立刻传声:“长老看这个人,临海散人逍悯子,东安城最大典当铺子的背后老板,也是真仙修为,平日里深入简出,我只在醉月楼见过他一次,他在风月圈名声很差,总是喜欢折磨那些苦命女子。” 颜晟沉吟几声:“不要盯着他看,此人体内有些古怪气息。” 微炎子眼前一亮,端起面前茶水喝了口。 这中年道者被引去了右侧第二的位置,就在那拓跋寒下首。 场内就剩了一个座位,正当微炎子以为李平安即将登场时,那盈盈姐又带来了一名身着血色长袍的老者。 此老者而坐在了靠门口的位置,入座后扫视一圈各处,嘴角就露出了几分冷笑。 果然实力强的都是靠后登场。 这一会儿的功夫,醉月楼这小小的出阁宴,已是来了四名真仙。 微炎子传声嘀咕:“平安不来了啊?这都没座了,这老头我之前没见过。” 颜晟道:“此人是修魔功的。” 微炎子连忙传声:“啊?他就是血煞殿凶魔?咱们直接抓?” “这般魔修敢如此明目张胆前来,自是有所持,不要轻举妄动,血煞殿的奸细按理说不会这般明显。” 正此时,那位盈盈姐款款入内,屏风后走来了几位乐师。 微炎子对颜晟长老简单介绍了几句。 这位盈盈姐本名孙盈盈,欢谷中人,是这醉月楼明面上的掌柜,处事干练、人情达练,自身直接对尹琳婆婆汇报,待人接物颇为老练。 出阁宴便是孙盈盈来主持。 她简单寒暄几句,直接切入主题: “各位都是我们醉月楼的熟客,能来观礼佳儿的出阁宴,着实是佳儿前世修来的福分。 “今夜还有一位贵客,他对佳儿的出阁宴可是志在必得呢。” 孙盈盈话音落下,自角落阴影处,一道黑影慢慢起身。 众仙不由暗自皱眉,那名老剑奴也睁眼看了过去。 他们此前,竟都没发现那里有人。 两名侍女搬来了一张矮桌,就摆在了左首首位更前处;这个位置,只要稍微侧身,就能直接看到屏风后。 微炎子定睛一瞧,差点笑出来。 这不就是李平安吗?用的那个戴着半面甲的假身份。 颜晟长老传声道:“瞧瞧平安,再瞧瞧你,平安现在说不定已经找出血煞殿凶魔了。” 微炎子怕露出破绽,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注视李平安的身影。 ‘莫问情’李平安淡定地自他的‘特殊位’入座,背后走来两名赤足少女,跪坐一旁,摆好了佳酿鲜果。 李平安的目光扫过各处,鼻尖发出了一声冷哼。 门口离屏风最远的那名血袍老者不乐意了: “欢谷这是,几个意思?” 孙盈盈看了眼李平安。 她也不知,为何这位贵客要如此安排,此刻只能笑道: “前辈您莫生气,这就是咱们醉月楼的规矩,各位排座都是按各位对我醉月楼此前支持的灵石多寡。 “这位道友自是我们醉月楼贵宾中的贵宾,只是今日初来我们东安城的醉月楼哩。” “哦?” 那粉白面容的拓跋寒笑道: “倒是未见过这位道友,在下拓跋寒,东海拓跋家。” 李平安淡定地拱手,直接道:“今夜佳人我志在必得,各位早日回吧。” “阁下这般说有些过了吧?” 一名年轻面容的散修元仙哼道: “今日咱们自都是为了给佳人庆贺,最后自是价高者得那春风一度的资格!” 另一名年轻面容的散修元仙道:“能坐在这里的,谁还没几方灵石?” “呵,”李平安冷笑了声,“奉劝各位不要自取其辱。” “好小子!” 那临海散人逍悯子双眼迸发出几分冷光,笑呵呵地说道: “你这性格我喜欢,那就看伱腰间荷包有没有这么鼓了,今夜贫道倒是不能让你了。” 其他人大多只是看热闹般瞧着这个戴面具的黑袍道者。 微炎子轻吟几声,对袖中的天仙长老传声: “颜长老……怎么我感觉,这里就咱们平安最像凶魔啊?” “瞎说!回去门规抄三百遍!” 微炎子道躯一震,此刻却是来了戏瘾,将手中的酒杯一放,苦笑道:“贫道就是个小执事,今夜怕也只能看一看佳人了。” 孙盈盈娇笑道:“炎大人您说笑了,谁不知道您在东安城的分量,虽不能说是一手遮天,但您说一句话,东安城都要震三震。” 微炎子暗道不妙,还没来及开口,小臂就被天仙境的小蜜蜂狠狠踢了一脚。 微炎子忙道:“可不敢这么说,可不敢这么说!” 那个拓跋寒也是欢场老手,主动岔开话题,拱手笑道:“这位就是万云宗的微炎子执事?久仰久仰,贵宗还收徒吗?我能去修行吗?” 门口血袍老者冷笑道:“万云宗还真是好运气,大财仙人、大悟准仙,同时出现在你们宗门。” 有好事者道:“万云宗什么时候成第一宗门呀?” “可惜,大悟准仙不在此地,不然我等还争什么?” “哈哈哈!大悟准仙要是来此地,贫道愿散尽家财,将醉月楼未来十年安排出阁的佳人都包下来,送于大悟准仙!只求大悟准仙收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为徒!” 这十六人你一句、我一句,席间的氛围顿时变得欢快了许多。 孙盈盈暗自松了口气,朝着拓跋寒投去感激的眼神。 她轻轻拍手,乐师开始缓缓奏乐,几名只着肚兜和纱裙的女子入内起舞。 角落中,李平安闭目养神,继续保持高冷狂傲的人设。 当魔修直接怼人还挺过瘾。 这倒是李平安此前没体会过的人生乐趣。 …… ‘小小的出阁宴,竟然有三条大鱼。’ 李平安在角落中观察了半天,靠着他一成的灵觉、九成的洞察力,以及天工万象图器灵九十成的鼎力相助,已是将血煞门凶魔的范围,锁定在了三人之中。 拓跋寒背后的老剑奴,真仙二品,体内仙力看似是仙法,实际上藏了魔功。 门口血袍老者,自身带了数重伪装,真仙四品,修有毒功,是在场最棘手的高手。 鹰钩鼻中年男人,逍悯子,真仙七品,元神沾染了一丝丝杀孽气息,表面道貌岸然,实则杀孽不轻。 ——其他人并非已完全摆脱嫌疑,只是这三人更加可疑。 趁着奏乐起舞暖场的功夫,李平安已开始思索,如何掂一下这三人的底色。 微炎子和颜晟长老就在左侧,自己袖中还有师父变化成的玉珠,直接动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今日,在这醉月楼中,师父能不出手是最好的。 不然他这个辛苦搞的马甲,就要直接报废了。 李平安心底已是有了主意,请万象天工图的器灵在元神旁继续观察众人,他则要继续表演一场名为《狂人》的大戏。 屏风后的乐声变了调,众舞姬低头退去。 孙盈盈再次向前,对着各处欠身行礼,笑道:“我家佳儿年芳十八,修行资质也是顶好的,而今已是炼虚之境。” 李平安元神轻轻撇嘴。 鬼才信。 十八岁炼虚,可以直接去大宗门当仙苗了,估摸着是十八岁又一百二十个月。 孙盈盈笑道:“佳儿喜好吟诗,善抚琴,我醉月楼的几位琴师都称赞她琴技一绝,不过,她不喜斗法,所有的斗法法术都没学过,寄情于琴、钟情于琴……佳儿,为各位大人抚琴一手如何?” 屏风后布幔晃动,有位身着长裙的柔弱女子抱琴而来。 隔着屏风,只能见其曼妙身形,只能看她如瀑青丝,只能隐隐瞧见那精致清美的面容。 女子抱着琴低头行礼,动作若清风拂柳,自书案后缓慢入座,低头调试琴弦。 在场十多名男修,此刻都是双眼放光。 如此朦胧之间,最是易生美感,那三名年轻面容的公子哥,已是忍不住要开始吟诗了。 突然。 那个坐在屏风旁、一身黑袍、戴着黑色半面甲的元仙,竟、竟直接探身,扒着屏风,盯着屏风后的美人一阵猛看。 咚咚几声,那美人调琴的声响顿时乱了。 李平安仔细瞧了几眼,觉得这个‘佳儿’也不算什么倾国倾城,顶多就是小家碧玉的底子,外加清正仙法塑造出了出尘气质,论身段还不如自家牧师妹,瓜子脸蛋挺漂亮的。 ‘也是错了,不该拿自家师妹与醉月楼女子相比。’ 那个名为佳儿的女子着实愣了,微微抿嘴,皱眉瞧着李平安,小声道:“您、您别看。” “啊,好,还害羞了。” 李平安坐直身体,随后就感受到了周遭那十几道满是怒火的目光。 目光如果能杀人,他肯定被千刀万剐。 李平安暗笑,竟然这般容易就把这几人激怒了。 孙盈盈笑眯眯地走到了李平安身侧,拿了一只软垫,跪坐在李平安和屏风之间,动作优雅地铺开自己的裙摆,笑道: “佳儿,抚琴吧。” 屏风后很快传来了叮咚琴声。 佳儿低头抚琴,这边已是有宾客招呼背后服侍的女子,将一只只储物法器、法宝递了过去。 这就开始竞价了。 李平安按兵不动,暂且观战 等三首曲子抚完,屏风被搬开,那名为佳儿的醉月楼女修起身盈盈一礼。 席间的众道者各露笑意。 孙盈盈笑道:“佳儿,去你闺房布置吧。” “是,盈盈姐。” 佳儿柔柔地应了句,抬头看了眼场内众男修,目中多了几分怯弱与茫然,低头迈着碎步离去。 她并未走远,去了隔壁小房间中等着,也在侧耳听着宴厅内的动静。 孙盈盈接过一旁的玉符,笑道:“现在出最多的就是逍悯子道友,总计一方灵石、两件仙宝。” 李平安微微挑眉。 他自然知道,仙宝跟仙宝有很大不同,这两件仙宝听着唬人,大概率只是些炼废的半成品。 但只是春风一度,价就这么高吗? 欢谷绝对是最富魔修众,这要是东盟缺粮草了…… 门口的血衣老者扔出了一枚戒指,淡然道:“贫道缺个处子鼎炉,还请各位让一让,对美人也有无穷好处。” 孙盈盈接过戒指看了眼,笑道:“这位前辈出了一方半的灵石,两件仙宝。” 那逍悯子背后的侍女向前,将两件储物法宝放到了逍悯子身旁。 逍悯子淡然道:“我出两方。” “啧,”拓跋寒轻笑了声,“我对佳儿倒是十分中意,只是春风一度却也有些不美,我出五方灵石、仙宝四件,为佳儿赎身如何?” 孙盈盈掩口轻笑:“道友当真阔气,但这与我醉月楼的规矩不符呢,我醉月楼不允赎身之事。您放心,今夜之后,佳儿未来十年都不接外客。” 李平安心底恍然。 春风一度外加后续十年,那这价格也不算太离谱了。 李平安淡然道:“这个道友看着也年轻,不如就你我今日定个胜负,这些老头就算了吧,也不怕糟蹋了美人。” 言罢,李平安将从尹琳婆婆那里得到的储物法宝,直接扔给了孙盈盈。 孙盈盈虽然尽力保持微笑,但她此刻着实要绷不住了。 这家伙有意要搞事是吗? 直接就把婆婆给的所有灵石都拿出来了! 最好是要一点点的抬价,让此地氛围热烈起来,只要各位道友开始意气之争,那他们不就有希望多赚灵石了? 真的是! 这不会把其他人直接吓退了吗? 孙盈盈继续笑道:“这位道友给的灵石与宝材换算下来,差不多是三方半,外加仙宝四件……佳儿当真好福气呢。” 拓跋寒面露纠结,感慨道:“佳人难得,倒也不可吝啬,我出四方灵石。” 血衣老者随手将自己扔出去的储物法宝摄回,淡然道:“贫道随意找就是,你们来。” 鹰钩鼻的逍悯子淡然道:“四方,再加仙宝六件。” 孙盈盈目中放光。 她着实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般效果! 李平安嘴角一撇,手中扔了一只储物戒指过去,淡然道:“六方。” 孙盈盈愣了下,她拿起储物法宝一看,里面还真有灵石,并非这位贵客胡乱开口。 微炎子都坐不住了。 不过,微炎子想起了自家大财仙人的财力,这六方灵石……还不如当年平安外出一趟,门内给的奖励多。 颜晟长老沉吟传声:“微炎子?你这里有多少灵石?平安看来是真喜欢这个女子,不行给他添点,在外面给他弄个宅子养着也可以。” 微炎子:…… 咱们是正道宗门啊! 长老您对平安是不是照顾的过分了! 大志师祖说的那句话是啥来这?双标,啊对,这就是毫不加掩饰的双标啊! “好!爽快!贫道跟了!” 忽听一声轻喝,那拓跋寒站起身来,目中满是亮光,注视着李平安。 他抬手一招,剑奴背后的剑匣有清越剑鸣,其内飞出一把通体银白的仙宝长剑。 “此剑乃是极品仙宝,价值二十方灵石,今日就宝剑赠佳人!” 拓跋寒笑道: “也非与道友置气,佳儿我是真的喜欢,不知道友能否接下? “我有一诗赠佳人。 “剑气纵横三千里,踏月而归醉佳人。但使金乌莫东起,明朝还复醉佳人。” 一旁两个年轻元仙连连鼓掌: “妙啊!拓跋道友!” “今日倒是要恭喜道友了!” 拓跋寒志得意满,目光注视着李平安,似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 李平安慢慢起身。 孙盈盈已是想开口传声让他算了,他们还有更美的女儿尚未出阁,这把极品灵宝仙剑可是纯赚的。 然而,孙盈盈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平安面具后的双目迸发亮光。 一把长剑自李平安袖中飞出,盘旋几周之后,落在了孙盈盈面前。 剑柄刻印二字:问天。 炼器宗师莫问天的造物! 孙盈盈仔细瞧了两眼,错不了,这就是莫问天大哥锻造的极品仙宝! “盈盈,”李平安淡然道,“估个价吧。” 孙盈盈忙道:“这!此剑未来有蜕变为灵宝之姿,难以估价!您真的要将这把剑送出吗?” “我最不缺的就是法宝,你知道的。” 李平安负手前行,淡然道: “我也有一首诗,赠给此剑。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我就多谢拓跋道友相让了。” 言罢,李平安径直朝内堂走去,心底不断计算。 还不出手吗? 拓跋寒手臂在不断颤抖,面容有一瞬似是有所扭曲,剑奴背后的剑匣不断颤动。 那真仙二品的老剑奴突然睁开双眼。 清素与颜晟,都已做好了暴起发难的准备。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十步杀一人 “少主,”那戴着青铜面具的老剑奴沉声道,“切莫意气之争。” 拓跋寒微微眯眼,几个呼吸后,表情已是恢复正常,对着李平安抬手做请。 “道友,佳儿归你了。” “没意思,哈哈哈哈!” 李平安扮作的魔修炼器师朗声大笑,抖着衣袖快步踏入内堂,犹自在嘲讽: “常闻东海多豪客,而今一见多虚名!哈哈哈!” 微炎子嘴角轻轻抖动,看似是被气的,实则是有点绷不住了。 哈哈哈,果然是自家平安更像魔修啊! 拓跋寒闭目做了个深呼吸,嘴角露出几分微笑,对着孙盈盈拱了拱手,随后一扫衣袖,转身离去。 老剑奴慢慢站起身,青铜面具后的双眼古井无波,亦步亦趋跟随在拓跋寒背后。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 逍悯子面容充满不悦,起身甩袖,盯着孙盈盈的俏脸,冷然道: “贫道也劝醉月楼一句,不要什么客人都接,免得惹来祸端,伤了东安城的一团和气!哼!贫道去其他家就是了!” 孙盈盈忙道:“道友勿怪,着实是这位贵客太过豪气,我们醉月楼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您多担待。” 门口那名血衣老道站起身来,对着孙盈盈拱拱手,淡然道:“贫道明日再来选鼎炉,你们这醉月楼,当真卧虎藏龙。” 孙盈盈干笑了声。 其余诸多宾客陆续起身离开,那两名来充数的中年女子归于内堂。 微炎子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缓声道:“那谁,盈盈啊。” “哎,”孙盈盈脆声答应着,“炎大人您吩咐呢。” “我先回了,后面有这种场合,可别给贫道发请柬了!” 微炎子叹道: “贫道真的就是个宗门执事,确实没这个本事争这般事,走了。” “炎大人,您今夜不留下喝喝酒吗?她们几个可是想您想的紧呢,今夜对您灵石全免可好?” “不了不了,没啥兴致。” 微炎子拱了拱手,风风火火地赶向门庭。 无他,片刻前微炎子就得了清素天仙的传声,让他派人盯紧除拓跋寒、逍悯子、血袍老者之外的其余人等。 微炎子和颜晟自是知晓,刚才李平安在有意激怒这些人。 至于效果如何,就看稍后这几人会作何反应了。 …… 片刻后。 李平安静坐在醉月楼地下第四层的密室中,似是在打坐修行。 一件大红喜袍摆在侧旁。 按醉月楼的规矩,那出阁的女儿与得了出阁宴头彩的客人,都要换上大红袍,就像是真的嫁女儿一般热闹一场。 李平安也不知道这里为啥会有这么多的‘玩法’,但他感觉…… 真挺变态的。 用成婚之仪去做这般事,十年之后,这个女子就要对外接客。 这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那啥? 李平安自己是不能接受的,如果是能直接把这个女子买回去当个丫鬟,给温泠儿打打下手,或者以后组个洞府乐团搞些吹拉弹唱的艺术,那他勉强可以接受。 可惜,醉月楼的规矩是不允赎身,这让李平安完全没了多余的想法。 清素传声问:“徒弟,你觉得老剑奴、鹰钩鼻、血袍老者,哪个是血煞殿之人?” “老剑奴,”李平安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或者那个血袍老者。” 清素问:“为何不能是那个开典当铺的鹰钩鼻掌柜?” “这个……感觉这家伙就是来寻花问柳的,师父您不是说,他已经出门右拐去了另一家青楼吗?” 李平安略微思忖,快声道: “对比咱们两次来此地这得到的消息,能得到有几个比较关键的点。 “东安城潜藏的血煞殿之人,是饿绝煞的义子,此人也是血煞殿与欢谷接头的关键人物,以至于欢谷就算是对莫问天的弟弟,也不肯透露此人具体是谁。 “所谓的欢谷规矩,其实就是我们这边分量不太足。 “从常理来说,所谓的义子很有可能是那个拓拔寒,但此前师父您也看到了,那个拓拔寒其实多次向老剑奴眼神示意。 “最后老剑奴开口,这个拓拔寒就直接怂了,这里面很可能是存在与表象颠倒的主仆关系。 “至于那个逍悯子……从他语境不难判断,他与欢谷没有消息买卖,那血袍老者与拓跋寒,对孙盈盈都是十分客气的,知道孙盈盈是欢谷的接头人。 “但逍悯子瞧这个孙盈盈时,目光与看那些歌姬毫无差别。” 李平安嗓音顿住,趁着门外之人尚未入内,对师父传声总结: “师父,如果是弟子来伪装,必是选择做那个老剑奴,让拓拔寒站在前面来吸引所有目光。 “甚至平日里都是让拓跋寒来跟欢谷做交易,自己则躲在阳光之下。 “但不管如何,这个拓跋家族都有问题。 “还是老剑奴的可能性比较大,我们稍后在孙盈盈口中套一套消息,就直接去他们的落脚地查探。” 清素缓缓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就是简单认为,那个拓拔寒就是血煞义子。 哗! 绣着仕女图的木门被人拉开,换了一身浅红抹胸短裙、盘发插起步摇的孙盈盈,迈着碎步款款入内。 她低头欠身,略微行礼,道一句: “您怎得还不更衣呢?佳儿那边可都准备好了。” 李平安微微摆手,木门被合上。 他随手拿出了一只圆球状的法宝,屏蔽了这间屋舍,随后皱眉道: “我又不是来享乐的,那个血煞殿的饿绝煞义子真的来了?” 孙盈盈眨了眨眼,含笑坐到了李平安侧旁,似是玩笑般说着:“伱这般,佳儿可要伤心了,莫要辜负良辰美景,莫要做那狠心人才是。” “说正事。”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不耐: “我还要急着赶回去向我兄长禀告,那个什么血煞义子,就是拓跋寒对吗?” 孙盈盈眨眼抿嘴,又笑道:“这个,当真不能与大人您言说,您就莫要为难小女子了。” “嗯,果然是他。” 李平安沉吟几声,喃喃道: “要不要借万云宗的刀,抹了这个什么义子?还是放长线钓大鱼?还是请东盟的大人过来为好,我也没办法直接联络东盟……还是赶紧回去禀告兄长吧。” 言罢,李平安扶着膝盖站起身。 孙盈盈愣了下。 佳人在闺房,他真要离去? “大人,”孙盈盈忙道,“您莫非只是单纯做戏给那几人看?” “不然?” 李平安淡然道: “你真当我是那些色中恶鬼不成?哼!” 孙盈盈连忙自手镯中,取出了那只莫问天锻铸的宝剑。 李平安摆了摆手:“送出去之物,如何能有拿回来的道理?我这里还有兄长打造的十几件宝物,此剑送你就是。” “送我?当真?” “当真,”李平安拱了拱手,“可有后门?” 孙盈盈忙道:“自是有的,大人您随我来就是……您真要走吗?可是不喜佳儿?” “引路吧,下次再见面,我请你吃酒!哈哈哈!” 孙盈盈连忙欠身答应。 低头引着李平安去了就在最底层的暗门,暗门外是一条狭长的通道。 此地有两名元仙暗中镇守。 ‘莫问情’就这么走了,一次也没有回头。 孙盈盈斜靠在暗门的门框处,窈窕的身段分外惹火,雪白肌肤盈盈发亮,远远地注视了好一阵。 直到两道如云烟的虚影掠过孙盈盈身侧,暗中跟了上去。 “盈盈,”尹琳婆婆的嗓音传来,“莫要发愣了,去将佳儿藏起来吧,我们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十年后再让她现身。” “哎,是。” 孙盈盈关了暗门,朝尹琳婆婆赶来,笑道: “姥姥,他好特别,与盈盈平日里接触到的那些男子相比,宛若明月一般。” 那婆婆笑道:“我家丫头动春心了?” “哪有,”孙盈盈嗔了声,向前扶着尹琳婆婆的胳膊,叹道,“我只是没见过这般人罢了。” “此人有些危险,他不过元仙境,我却看不透他。” 尹琳婆婆叹了口气: “莫大哥的踪迹无人可知,不然定是要寻莫大哥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兄弟。 “心底总归是没数的。” “姥姥,他自己猜到那个拓跋寒有问题吗?万云宗的那位长老猜到了吗?” “万云宗去盯其他人了,应该是没猜到,这些大宗门的仙人,平日里大多都是闷头在山内修行,这方面弱了点也正常。” 尹琳婆婆轻轻摇头,缓声道: “随时做好离去的准备,此地怕是要闹出大动静了。 “而今东盟突然开始管束魔修众,我欢谷高层也开始人人自危,莫大哥与东盟大人物交好,这般倒也是好事。 “盈盈,你面具怎的起了个角?” 孙盈盈眨眨眼,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纳闷道:“姥姥,没有呀。” “呵呵呵呵呵,逗你的,我还当你会给这小子瞧你那张万人迷的脸蛋,非把他迷死不可。” “姥姥!人家就想着孝敬您,才没这心思呢!” 地下四层的走廊中,孙盈盈的娇嗔声来回飘荡。 …… ‘有欢谷中人盯上来了?’ 李平安微微挑眉,心底暗自一笑。 他并不着急自这几人的视线中躲走,而是淡定地继续前行,拐入了一处小巷中。 前方有个老妪迎面走来,低头不断咳嗽。 “小心。” “主人小心。” 清素和天工万象图器灵同时出声。 李平安道心警兆大作,表面不动声色,半面甲后的双眼多了几分思索,似是遇到了想不明白的问题,脚下却没有半点停顿,朝那老妪迎去。 左手掌心,数十根飞针被他法力吸附。 镇山印化作米粒大小,就在他袖口随时可飞出去。 手腕上,清素变化成的宝珠已开始闪烁光亮。 李平安与那老妪互相靠近。 这股气息……此前那个血袍老者? 虽然有师父在手腕、有灵宝于掌心、身上穿着几件防护类的极品仙宝,但李平安此刻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元神快速结印,已可随时施展自己最拿手的保命仙术【五罗轻烟秘】,心底不断推算对方的出手方式。 那老妪低头咳嗽了几下,捂着嘴边的手掌似乎多了点了什么。 要用毒? 李平安瞬息间用法力堵住自身周身毛孔。 两道身影即将靠近。 双方的步伐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宛若两个前行的路人。 李平安背负着双手,那老妪拄着拐杖咳嗽。 突然! 老妪脚下一歪,立刻就要向前扑倒。 李平安身形疾退! 老妪愣了下,应该是没想到自己会暴露,‘她’抬头看向李平安,胸腹突然裂开,其内遁出一束血光直射李平安面门! 血光中,那名血袍老道现出身形! 躲藏在暗处的两名欢谷精锐,见状也有些犹豫,要不要出手护持这个莫问情。 下一瞬,局势瞬息逆转! 李平安抬起双手,看似胡乱打出一掌,但掌心飞出数十根细小飞针。 蓬蓬蓬! 这些飞针突然炸开,浓郁的黑烟将他前后三丈之地完全包裹,隔绝了外界的探查! 李平安手腕迸出一束仙光,一把环绕着冰蓝仙光的宝剑极快划过! 血光中的老道突然瞪圆双眼。 只有他感知到了。 天仙道韵! 极品后天灵宝的灵压! 二者在这一瞬突然展开,宛若一条细线,若切豆腐般侵入了他的血光。 剑光如水,血光内的老道甚至来不及做任何闪躲,抓向前的手掌已从中裂开。 他看到了。 一袭倩影自那束仙光中闪现,闲庭信步般向前而行,长裙不动、青丝不晃,信手划出一剑。 随之,仙光回返李平安手腕,再次化作了那只小巧的玉珠。 自是清素出手! 李平安身形保持着退后的姿势,飞出了黑烟的边界,紧随其后的则是那名老道的身影。 欢谷两名精锐探子也只是看到了这般情形,正当她们以为这位‘莫问情’在劫难逃,前方那血袍老者身体一颤,一条血线出现在掌心,自他掌心、胳膊向后蔓延,自他额头三分之一处上下延伸。 老道的身体分成两瓣、朝左右歪倒。 鲜血直接结成了冰晶。 李平安手中多了一只漆黑的布袋,如捞鱼般朝前方一甩,将那老道的元神小人儿直接兜了进去。 “区区真仙也想偷袭我?” 李平安淡定地说着。 没办法,他要时刻保持‘莫问情’的狂傲人设。 当着那两名欢谷精锐的面,在巷口几名低阶炼气士有些惊恐目光注视下,李平安拿出了一只小小的瓷瓶,在瓷瓶中倒出了两滴黑水。 黑水落在那老道尸身上,径直绽出了两朵黑莲邪火,将这尸身直接包裹。 一缕缕菁纯的灵气朝四周逸散。 李平安哼了声,一甩衣袖,收起了自火光中显现的七八件储物法宝,转身翻墙离去。 那两个欢谷精锐刚要继续跟随,却听一缕传声入耳: “你们两个别看了,过来把这些痕迹清理了。” 这两名女元仙对视一眼,并未再向前追赶‘莫问情’,一人现身将地面燃烧的火焰熄了,洒了些粉末在地上,转身匆匆离去。 她们已经暴露行踪,那就没了跟踪的必要。 莫问情反杀那个血袍老道之事,她们也需快些禀告给尹琳婆婆。 …… 片刻后。 李平安住处的地下密室中。 清素撤掉变形术,在一旁擦拭着自己的星吟剑,鼻尖哼着在醉月楼听来的小曲,悠然自得。 李平安将那只被封禁的魔修元神扔到了颜晟长老手中,道: “师父搜查过了,普通魔修,出阁宴上的那个血袍老者,此前杀人夺宝的事没少干。 “长老再审问审问,如果没有与血煞殿的消息,就直接灭了吧。” “好,”颜晟长老点点头。 微炎子小声问:“就这么杀了?” “不然?”李平安看向自家师父那清美面容,“我师父在电光火石间全力出手,又有星吟剑在手,普通天仙也遭不住的。” “嗯,嗯。” 清素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李平安正色道:“咱们还不能歇息,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个拓跋寒,其他人怎么样?” 微炎子忙道:“其他人要么是在醉月楼中玩乐,要么是去了其他家青楼,按你说的,我没安排人盯那个逍悯子,但逍悯子跟其他两个出阁宴上的人,都去了隔壁的青楼,现在还没出来。” “啧,”李平安轻轻摇头,“有灵石有修为的散修还真堕落。” 微炎子正色道:“他们也没门规束缚嘛,堕落很正常,咱们这些正人君子就不一样了!” 那边,颜晟长老黑着脸,将那只元神直接捏碎,老嘴一张、喷出了一口真火,将魔修元神烧的渣都不剩。 他叹道:“事不宜迟,咱们去抓那拓跋寒!” “不急,”李平安笑道,“咱们好不容易找到这条线索,直接抓了岂不是浪费?徐升前辈到了吗?” “半个时辰前已到了,正在楼上喝茶。” “劳烦师父。” 李平安目中闪过精光,将自己的三品巡查使令牌拿出来,推给了自家师父: “去东海调兵,多多益善,以最快的速度包围那个修道家族拓跋家。 “如果发现其内有魔修踪迹,不管是不是血煞殿,立刻抓捕,押回来我审问。 “反抗激烈且杀孽过重者,格杀勿论,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嗯。” 有金仙到了,清素并未再多说什么,将玉符摄入手中,身形摇身一变化作一只蝴蝶,忽闪着翅膀飞出了密室。 李平安见状颇感欣慰。 师父现在,已经开始习惯用变形术加遁术了。 颜晟长老问:“平安,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长老带人盯好那个逍悯子,等我消息,我带徐升前辈和一位天仙长老赶去拓跋寒住处。” 李平安笑道: “接下来就是等鱼上钩。 “血煞殿正调兵遣将来东安城,他们应当会跟那个血煞义子接头。 “现在不能直接确定拓跋寒和他的老剑奴就有问题,其他地方也不要放松警惕。 “血煞殿要战,那我们就战,万云宗自是不怕他们,东盟也不能袖手旁观!” 颜晟长老与微炎子同时起身,拱手应是。 李平安怔了下,却也并未在意这般小事。 他好像,开始有点官威了。 今天等凌晨0点加更,下章写起来比较麻烦。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五章 灭双煞,剑奴之死【三更丨大杯丨求票】 李平安学习能力一直是不错的。 他觉得,如果直接说,让徐升前辈施展变形术,化作一只小蜜蜂钻入他的袖口,徐升前辈大抵是不乐意的。 徐升前辈是堂堂金仙,还是东洲炼器大家,素有威名、交友甚广,如何能做这般暗行之事? 但如果李平安先说: “前辈,为了接近那个血煞殿凶魔,咱们要先化作女子模样。” 等徐升前辈瞪大眼开始嚷嚷,大喊“这成何体统”,李平安再说请前辈施展变形术躲在他袖中,徐升前辈登时就点头应下了。 ——不过是一点跟自家掌门学的小技巧罢了。 将徐升前辈和一位自家宗门的天仙长老装入袖中,李平安再次伪装成了‘微炎子’,穿起褐色道袍、摸了摸脸上的八撇胡,朝拓跋寒在东安城的府邸赶去。 路上,李平安对徐升前辈简单解释了前因后果。 徐升怒道:“血煞殿这般毒瘤!东盟总算要下手剪除了!要不要老夫喊几个金仙过来?直接去灭了他们的老巢算了!” “若能找到血煞殿老巢,我直接在东盟调兵就可。” 李平安笑叹: “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血煞殿隐在暗处,如毒蛇一般注视着我们。 “按欢谷给的消息,正有一批血煞殿高手朝东安城聚集,只要我们找到了饿绝煞的这个义子,应该就能顺藤摸瓜,找出他们后续的藏身之地。 “我请前辈您过来也是为了此事。 “我们万云宗金仙都闭关了,这个……我最亲近的金仙就是您了。” “哈哈哈哈哈!” 徐升开怀大笑: “不说见外的话,你有事,老夫能不来吗?万云宗有事那就是我隗元宗有事,就是……平安你啥时候来我们隗元宗讲道啊?”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他忙道:“此间内情容我稍后再与前辈言说,马上到他们宅子附近了。” 徐升嘿嘿笑着,也不多话。 徐升自是乐于帮李平安的,帮的越多越好,一是去还他们徐家欠下的人情,二是主动给李平安人情。 别人不懂这对父子到底有多强悍,他徐升可是太懂了。 不说其他,有李大志在,未来只需五百年的时间,他们万云宗就将会成为东洲最富的三大宗门之一! 此刻万云宗众仙又因李平安讲道之事集体突破,万云宗几十年内就可重返东洲前十宗门! 这对父子,那就是宗门用的先天灵宝! 徐升现在都想带着自己的徒子徒孙加入万云宗了,直接跟着万云宗一波崛起! 李平安突然传声:“前辈,长老,弟子接下来要用的这枚宝珠来历不凡,还请替弟子保守秘密。” 他袖中,徐升和万云宗天仙长老化作的小蜜蜂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平安放心!” 来自万云宗天仙定声道: “贫道就算是自爆元神,也绝不会让人知晓你半点秘密。” 徐升笑道:“哎呀,过了,过了,有老夫在这,伱让那血煞殿殿主什么的亲自来,老夫用灵宝砸也能砸死他!” 李平安莞尔。 他施展遁术,身形消失在小巷角落,自地下悄悄靠近了拓跋寒府邸。 在徐升的近距离注视下,李平安先是拿出一颗中间被掏空的圆球,迅速点亮了圆球上的诸多禁制。 徐升这位人族炼器宗师仔细一看,不由得心底赞叹。 这位老前辈成金仙以后,却是不喜在心下嘀咕,心里想什么,直接就对身边两人传声说了出来: “这上面的禁制,有些是我都没见过的,平安你在哪学的?” 李平安低声道:“从一位不能说的前辈那里学的,此事还请前辈保密。” 言罢,李平安掌心氤氲仙光,直接取出了沧月珠,将沧月珠塞入圆球中间,圆球法宝轻轻震颤,自行悬浮到了李平安头顶,洒落柔和光亮。 伪装成了‘微炎子’的李平安身形缓慢向前,靠近拓跋府大阵隐在地下的光壁,如钻入了一面水帘,悄悄融入其中。 做完这些,李平安收起沧月珠,心底感慨不已。 沧月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平、平安!” 徐升前辈嗓音突然有些颤抖,变化成的小蜜蜂扎了李平安胳膊一下。 还好这尊金仙没有用半点仙力,不然李平安的胳膊非要废了不可。 “前辈怎么了?” “真的是那颗宝珠吗?那颗沧月?” “前辈莫多言了。” “我懂,我懂!” 徐升咽了口口水,突然开始傻乐了起来。 万云宗天仙对此自是不明所以,但这位老天仙只要一想到,大财仙人和大悟准仙的修行传奇,也就没了任何惊讶的情绪。 就算是平安今天直接掏出一把轩辕剑,老天仙都能在片刻内接受。 拓跋寒府内正在举行一场仙宴。 李平安悄悄游到府邸正中,正待放出一缕灵识,袖中却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 徐升道:“平安,用这个探查,金仙也发现不了,我上个月刚炼制的,送你了。” “多谢前辈!” 李平安传声道谢,拿起镜子看了眼,上方仙宴的情形赫然入目。 那两个此前出现在出阁宴上的‘年轻’元仙,以及三四名没成仙的年轻散修,正在与拓跋寒吃酒玩闹。 每人身旁都有一名青楼召来的美人陪伴,几人则是毫不客气的上下其手。 远处舞池中,歌姬舞女翩翩起舞。 徐升皱眉道:“这个拓跋家也没什么产业,拓跋寒哪来的这种财力?这府邸内养了两百散修。” “前辈关注下那个二品真仙。” “不碍事,”徐升道,“我把仙识放到全城,你想看哪儿就在镜子中找寻。” 言罢,镜子内的画面迅速拉升。 李平安微微挑眉,拿着这面宝镜开始观察城中各处。 为了防备血煞殿突袭,万云宗诸仙此刻正在秘密调动,李平安很快就寻到了几个有些眼熟的万云宗仙人。 一同管理东安城的另外两家宗门,驻扎在东安城的仙人也已开始行动,但他们并不知今晚会有凶魔来袭。 ‘这般会不会打草惊蛇?’ 李平安如此念着,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血煞殿不知万云宗已在欢谷那里得了相关的消息。 欢谷会将一份消息卖两处吗? 这个,还真难说。 等了大概一个半时辰,上方仙宴已是到了尾声,几个年轻散修走出几间客房,对拓跋寒拱手告别。 这里有个小细节。 拓跋寒此前抱走了两名从青楼招来的女子,但他实际上,只是努力了盏茶时间,就没了动静,后续单纯赖在房中不出来罢了。 李平安心底虽然纳闷,纳闷真仙也会不太行,但也不好直接问这种话。 他可是正经人。 待那些美人领了赏钱,自后门离去,拓跋寒含笑的面容渐渐阴沉了下去。 他猛地将那仙宴的桌子踹飞,吓的周遭仆人随从连忙跪伏。 随后,拓跋寒冲向结界包裹的后院,手中多了一把挂满了倒刺的鞭子,踹开了两扇木门。 “你今日为何拦我!” 拓跋寒怒声呵斥。 木门后是一个狭窄的静堂,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老剑奴盘腿坐在那,只是低头轻叹,并不答话。 啪! 拓跋寒手中仙宝鞭子直接甩了出去。 老剑奴背上血肉横飞。 “混账!你今日为何要拦我!让我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老剑奴并不吭声。 拓跋寒手中的鞭子不断甩动,砸的老剑奴背部衣袍尽数崩碎。 李平安三人注视着这一幕,当真有些不知该如何言说。 徐升轻咦了一声:“这个剑奴,我好像见过……他的气息,大概几千年前在哪碰过面,我想想……” 徐升开始掐指推算。 李平安心底也有疑惑。 之前颜晟长老也说,他对这个二品真仙的老剑奴气息有印象,但认不出是谁。 徐升突然道:“他不是天仙道境吗?” 随之,徐升叹了口气,看着在那不断摔鞭的拓跋寒,骂了句“混账”便不再多言。 李平安刚要问询,徐升突然传声: “平安,东北方向,有一缕妖气乍现,血煞殿中是不是有很多妖族高手?” “嗯,”李平安点点头,控制着宝镜看向东北方向。 片刻后。 李平安见到了十几道贴地划过的黑影。 这些黑影在护城大阵角落停留少许,在护城大阵融开了一条缺口,悄然汇入其中。 显然,融阵之术,绝非一家。 李平安道:“前辈,传声提醒颜长老!妖魔入城了……他们在朝着此处宅院赶来。” “善。” 徐升答应一声,立刻开始传声。 有这位金仙高手在,做什么都变得十分方便。 李平安持着宝镜观摩,自身藏在府邸底下隐起了所有气息,呼吸都变得无比缓慢。 那群魔修施展遁法,自地下汇聚向了拓跋府后院。 拓跋寒应该是听到了传声,停下手头酷刑,对着前方那自始至终一声不吭、背部已血肉模糊的老剑奴冷哼了声,转身匆匆离去。 少顷,拓跋寒出现在一口古井旁,拿着一枚控制大阵的玉符快速晃动,整个宅院多了两层隔绝大阵。 拓跋寒对着古井单膝跪下,道一句: “孩儿恭迎义父尊驾!” 李平安精神大振。 十八煞之一的饿绝煞真来了? 不过,拓跋寒就是那个‘义子’? 这答案也太简单了。 古井中飞出十数道黑影,化作了十多道高矮胖瘦不一的人影,一缕缕煞气、妖气、魔气弥散开来,整个府邸的所有奴仆同时昏迷。 居中的是一名枯瘦老者,佝偻着腰、负手向前,看了眼拓跋寒,露出了几分微笑: “这里做的不错嘛,乖儿子,今夜袭杀万云仙,有你一功。” 拓跋寒忙道:“能为义父效命,是寒儿的福分!不敢居功!义父请内堂歇息。” “嗯,还有一批高手马上到这,我已放出了寻踪香,等他们到了,就把这个城灭了吧,多杀点人。” 佝偻腰的老者冷笑了声: “这个万云宗不知死活,副殿主亲自下令,若是这件事搞砸了,咱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后方十多人影回应各不相同,有的不以为意,有的只是冷笑,有的含笑点头。 副殿主? 李平安心底暗自嘀咕,也不知这个副殿主会不会现身。 这些人难道真不把东盟放在眼里?还是想干完这票就逃去东盟找不到的地界? 李平安并未往下想。 因为徐升前辈提醒,第二批血煞殿凶魔已在城外现身。 “有天仙巅峰境的高手,”徐升沉吟几声,“放心,我能全杀了。” 李平安握住了一枚通信玉符。 他倒是,还有后手。 …… 真·微炎子此刻正故作轻松,背着手在城市上空的仙街中溜达。 这个仙街,就是专供给仙人以上炼气士以物换物之地。 万云宗后赶来的援兵,此刻都藏在此处,在这里可以俯瞰全城,能在最短时间对拓跋府发动突袭。 微炎子袖中传来了一缕传声: “第二批邪魔进那个府邸了,让所有人准备动手!” 颜晟长老似乎喜欢上了袖中的环境。 微炎子闻言精神大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巡逻的时候都打起精神啊!这里可多宝贝了!” 这是此前约定的暗号。 上百道躲在各处的身影看向微炎子。 接下来,他们只要等到一声“动手”,就会立刻跃下仙街,去城中剿灭凶魔。 至于具体去哪儿,他们此刻倒也不知。 不只此处,在城外四个方向都有一批仙人埋伏。 虽然那里埋伏的仙人,修为最高也不过是真仙境,但在激斗时阻拦一下逃窜的敌人,应该不成问题。 拓跋寒的府邸中。 李平安已在做动手的准备。 这种场合,他的斗法实力没啥发挥的空间,但他可以拿出万云宗药尘峰最近十年产出的所有迷丹和毒丹! ——其实是几位药尘峰的老天仙,为他特意开炉炼制的。 李平安计算了下丹药用量。 他主要是让此地元仙、真仙境凶魔失去行动能力,用自己总存货的百分之三、四就足够了。 稳妥起见,李平安拿出了总存货的一成,以及对应的投药傀儡。 瞧着李平安悄悄弄出十多个小傀儡,徐升眼都直了。 ‘这家伙是为了方便投毒,才学的他们隗元宗引以为傲的傀儡秘术?’ 这一刻,徐升总觉得,李平安背后多了几条狐狸尾巴,还是远古纯血的那种。 “等他们聚一起就动手,”李平安低声道,“前辈您择机而动。” “嗯,好。” 徐升沉声道了句。 正此时,两伙刚碰面的血煞殿凶魔,正互相警惕地打量对方。 那个小老头模样的饿绝煞,对着一名风姿妖娆的女修拱手,笑道:“初次见面,道友可是灭风煞?” “是本座,”女修冷笑了声,“饿绝煞果然名不虚传,饿的皮包骨头,你就只有十几个手下吗?” 饿绝煞眯眼笑着:“兵在精而不在多,我倒是不曾想,道友非我人族,由黑豹化形,却能坐到我血煞殿十八血煞的位置。” “怎么,你不服吗?血煞之位自是凭本事坐。” “道友何来这么大的火气?” 饿绝煞拱拱手,笑道: “来这边,我给道友介绍介绍一点乐子。” “哦?”那实力堪比人族天仙境巅峰炼气士的黑豹精,嘴角勾勒出几分冷笑,“你这里能有什么乐子?” 饿绝煞扭头看向一旁低头站着的拓跋寒,笑道:“去把你家的狗牵出来。” “是,义父!” 拓跋寒转身冲向静堂。 不多时,拓跋寒手中拿着那把布满倒刺的仙宝鞭子,将那个老剑奴捆住拽了过来,扔到了饿绝煞面前。 那老剑奴背后的血迹已是快干了,道躯倒是颇为强横。 他刚想爬起来,饿绝煞随意踢出一脚,这老剑奴身形横飞出了几丈,滚落在地上。 老剑奴一言不发,只是慢慢起身。 拓跋寒厉色骂道:“跪着爬过来。” 老剑奴低头慢慢跪下,爬向了饿绝煞,被饿绝煞踩住脖颈。 饿绝煞笑道:“各位来看看,这位可是当年名震一时的天仙。” 两边原本隐隐对峙的凶魔,开始逐渐缩小间距。 李平安心底暗道不错,全神等待着出手的时机,却无意间听到饿绝煞说起了老剑奴的来历。 饿绝煞笑道: “当初,本座看上了他的那点家业,想找个安生地方,作为平日里我弟兄们的修养之处。 “可这厮不仅不识抬举,被本座抓了还试图自爆元神。 “本座最爱的乐趣,就是让这种硬汉低头,你瞧瞧,他现在像不像是一条狗?寒儿,你说?” “是狗,是狗,”拓跋寒躬身笑道,“还是一条不会叫的好狗。” 那老剑奴身体颤抖了几下,继续爬行向前。 那黑豹精问:“哦?道友如何驯化的?” 饿绝煞笑道: “这种炼气士,想对付实在太简单了,我只是抓了他一家,在他一家老小魂魄中种下了魔种,再让他们家族的男男女女不断生育。 “啧,差不多百年后,他们家族就开始兴盛了,这些年可是给本座提供了不少便利。 “而他这个家主,戴上这面具,成了这剑奴,跟在他儿子屁股后面,每日被他儿子鞭打百次,哈哈哈哈! “他还有什么心气儿,还能有什么狂傲?” 那老剑奴已爬到了饿绝煞脚边,被饿绝煞旁的拓拔野一脚踹倒。 地下,李平安瞪圆双眼。 这个老剑奴的儿子? 徐升一声长叹,传声道:“这个戴青铜面具的剑奴,就是拓跋家家主,没想到他有这般遭遇,跌下了天仙之境。” 李平安:…… 他默默多拿出了自己毒丹迷丹存货的三成。 上方,一群凶魔已是将老剑奴围了起来,随意踹弄,又不断让这个老剑奴爬起来。 各处多了一些桀桀的笑声。 李平安没有再多等,他并起剑指,向上微微一点。 “请前辈出手!” “嗯!” 徐升猛吸一口气,化作的小蜜蜂被金光包裹。 下一瞬! 噗噗噗几声轻响,庭院四角跳出了十几个一尺高的木偶小人儿。 血煞殿众凶魔中,有半数警觉性极高,立刻扭头看向各处,眼底多了几分疑惑。 这些木偶动作很僵硬地向前走动着,每个手中还抓着一对小小的铜锣,随着不断走动,开始不断敲打铜锣。 哒哒哒哒。 黑豹精笑道:“道友,这也是你安排的戏法?” “寒儿?” 拓拔寒茫然地道了句:“义父,孩儿并未……” 砰、砰砰! 十几个木偶小人儿同时炸碎,十多团亮光照向这些血煞殿凶魔,而在这些亮光划过之处,空气中出现了片片白雾! 瞬息,整个府邸后院被突然出现的白云填满! 数十道流光冲天而起,几乎同时选择向上逃窜,但有半数实力不行的凶魔已开始昏沉欲睡。 正此时! 有金光自空中闪耀! 一张巨网突然出现,盖住了整座府邸! 巨网下方,徐升大袖挥舞,袖中飞出十多道灵光,他右手抓住了一把大锤,须发飘舞、怒声呵斥: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嗡! 大锤猛力砸下,却是以石击卵! 这座府邸的上空,百多道流光同时激射; 府邸四面,数十道流光飞遁而来! 颜晟长老一声大喝震动百里:“动手!灭魔!” 李平安谋划了许久的计策,在此刻完美收网! 金仙之威压,惊动了整个东安城,大地开始不断震动,巨大的轰鸣声许久未散。 …… 半个时辰后。 总共五十多具尸身躺在地上。 其中有二十多只妖魔死后化出了本体,被万云仙人堆在了一起。 那个饿绝煞只剩下了薄如纸张的尸身,元神被打碎了大半,留下残魂稍后审问。 黑豹精死后已是化出本体,周身满是贯穿伤,同样只是留下了审讯用的残魂。 李平安黑着脸,保持着微炎子的面容,站在颜晟长老和徐升前辈身后。 真正的微炎子此刻老老实实戴上了面具,跟着一群元仙在府邸各处搜寻,把那些散修奴仆救出挨个搜查记忆,看是否还有凶魔的同伙。 颜晟长老喃喃道:“现在血煞殿只剩十四煞了。” “长老。” 李平安沉声道: “应该说,他们还有十四煞。” 徐升皱眉问:“平安,这对父子如何处置?” 前方,那个身形魁梧的剑奴,双目无神地坐在那,中了超剂量迷药的他,此刻已是无力站起,却犹自强撑着,将昏睡的拓跋寒护在身后。 李平安弹出一颗丹药,钻入了剑奴口中,老剑奴很快开始慢慢抬头。 颜晟长老向前一步,将李平安护在身后。 老剑奴青铜面具后的嘴在不断颤抖,看着徐升,低声道了句:“谢谢……前辈……” 徐升叹道:“为何不求救?” “一时……一时心软……再无翻身之机……” 剑奴颤声道: “饿绝煞元神一死,我族尽灭……可否、可否请前辈饶我儿性命……他只是被邪魔蛊惑…… “这些年,我为他们杀了很多人……我死不足惜……只是我儿……所有事他没经手……都是我做的……” 徐升和颜晟同时看向了李平安。 剑奴也看了过来。 李平安点点头,道:“前辈放心去吧,我会饶他一命。” “您是……呵,算了……多谢……” 剑奴露出了几分微笑,低声道: “可否、可否助我,我元神被下了禁制……无法自裁……” 颜晟长老气的浑身发抖:“这群凶魔丧尽天良!恨不得今夜全杀之!全杀之!” 徐升面露不忍,抬手挥出一掌,径直震碎了剑奴的元神。 老剑奴嘴角沁出鲜血。 他费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头看向身后,嘴角露出了几分安然的微笑,慢慢闭上双眼。 “我当时……要能果断些……自灭我全家……该多好……” 他粗糙的左手慢慢递去,想擦一擦拓跋寒脸上沾染的污垢,却终究无力地落下。 低头,没了声息。 李平安问:“他元神彻底没了吗?” “已消散了,”徐升沉声道了句。 李平安点点头,手中多了一把长剑,漫步到了那昏睡的拓跋寒面前,没有任何犹豫,朝拓跋寒灵台所在刺了下去。 “平安,”颜晟长老问,“你不是答应拓跋家主了?” “嗯,我食言了。” 李平安拔出长剑,拓跋寒元神已被拽出,被李平安甩到了颜晟长老手中。 李平安道:“劳烦长老,搜查完记忆就灭干净些……脏了我的剑。” “唉,”颜晟长老叹道,“血煞殿当真该死!” 城外有一抹冰蓝仙光闪过。 却是清素领着十多名天仙将领,迅速朝东安城增援。 …… 第二日,清晨刚过。 虽然一晚上就消灭了两煞,但李平安并没有太开心。 东安城的新家院落中。 李平安在屋门前摆了个躺椅,撑起了一个遮阳伞,躺着让双腿晒太阳,让自己尽量放松精神。 些许微风吹过,李平安身上宽松的布衣轻轻抖动。 他打声哈欠,放下了手中的玉符,斟酌着这份‘上书奏本’需要用的语句。 一缕仙光自空中落下,汇入了宅院的大阵中,化作一道纤秀的倩影。 自是清素仙人办事归来。 李平安起身行礼,又在袖中拽出一只躺椅,摆在了遮阳伞另一边,笑呵呵地道:“师父您受累。” “嗯,还好,只是飞来飞去没有斗法,有些不爽利。” 清素解下斗篷收入储物法宝,长裙裙摆飘舞间,已是舒服地躺好。 她道:“都安排好了,东盟留下的千人队驻扎在城边,会停留十年。” “东盟各位前辈也是有心了。” 李平安笑道: “有这个驻军在,这里的安全系数直追山门。 “稍后我也能安心修行一段时日,好好弄一弄咱们万云宗的铺子了。 “那几个凶魔元神审完了吗?” “还在审,”清素沉吟一二,“还有件事需你知晓,我拿不定主意。” “师父您说,弟子听着。” “拓跋家的遭遇开始在各处传开,血煞殿已引起众怒。” 清素低声道: “昨夜我带了八千仙兵赶去拓跋家后,很快就发现拓跋家族地内有许多魔气,但这些人都是些实力很低的炼气士。 “等我们要动手捉拿时,他们突然死了……现在已经知晓,是那血煞殿的饿绝煞为这些人种下了魔种。 “我们在拓跋家族地搜查,将他们修的山庄抬起来之后,地下出现了累累白骨,以及数量众多的宝财。” 她手中多了一只储物戒指,正色道: “那些宝财都在这里面,我不知该如何处置。” “师父您的意思,这个拓跋家其实已经是魔窟?” “嗯,”清素道,“此前当真没想到,只是一个饿绝煞就有如此危害!” 李平安道:“拓跋家相当于是血煞殿的一个分殿了,那个饿绝煞应该就是从拓跋家赶过来的……这个老凶魔被徐升前辈一锤子凿死了,着实太便宜他了。” “徒弟。” 清素目中带着几分光亮,轻声道: “日后咱们师徒携手荡尽东洲凶魔,如何?” 李平安笑了笑:“师有命,弟子如何能不遵?” 清素道:“如果不是师命呢?” “那可能,我会等我天仙境、金仙境了,再去跟这些凶魔斗法吧。” 李平安正色道: “师父您知道的,弟子现在连元仙都不是。” 清素喃喃自语:“说来也奇怪,你感悟都到这般地步了,为何还不能成仙?” 李平安笑道:“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使其想得而不可得。” “什么意思?” “弟子这边在自己磨练自己,”李平安正色道,“只等弟子觉得磨砺够了,就一飞冲天!踏青云之巅!” 清素满意的笑了,手中多了一卷玉简。 她道:“我读经文了。” “师父,等弟子写完这封上书,咱们去海边烧烤吧!喊上颜晟长老和微炎子执事!” “在院子里烧烤就是了,”清素问,“为何非要去海边?” “弟子的一点小夙愿!” “那好,我让泠儿做点准备,只可惜宁宁不在这,少了许多热闹。” …… 与此同时。 万云宗,铸云堂内。 还没来得及更换外门长老身份牌的王鑫辉执事,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李大志面前。 “师祖,牧家那边,还真有点小问题。”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志东海寻子 “小问题?” 李大志放下手中的传信玉符,正在读昨夜东安城战报的他,禁不住皱了下眉。 昨夜东安城竟爆发了如此大战。 金仙徐升出手镇压凶魔,百多万云仙齐心协力大战血煞殿双煞,此事还是平安谋算指挥的。 李大志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袋,突然觉得……是不是他不断借运给平安,以至于平安那边平添许多磨难? 这次大战,又能给平安什么好处? “师祖?” 王鑫辉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啊,抱歉,刚才在想一些事,”李大志回神歉然一笑,温和地问着,“牧家有什么问题?” 王鑫辉沉吟几声,开始面对面传声。 少顷,李大志瞪圆双眼:“啥玩意?牧宁宁他娘是处子之身?但确实是她生育了牧宁宁?鑫辉啊,你再说什么胡话!” “这个,”王鑫辉自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到了桌子上,小声叮嘱,“您千万别喝这东西,喝一口就能怀孕,男人也能。” 李大志:…… 哎?《西游记》里的子母河? 他沉吟几声,正色道:“你坐下,别着急,详细说来。” “是,我先去了凡事殿,按弟子牧宁宁给的住址籍贯仔细查询核对了一番,找到了两个与她相同地方来的女弟子。 “第一个叫牧心安,第二个叫牧慈霖,第三个就是牧宁宁。 “牧心安是八十年前来的,流云观修行三年,没有被选中收徒进入外门修行,外门修行二十年后,领一笔灵石离开宗门,回家乡除魔卫道。 “这些都是合规矩的。 “然后,牧慈霖自称是牧心安的女儿,四十年前入外门修行,与她母亲牧心安的轨迹相同,同样是外门修行二十年后,回家乡除魔卫道。” 王鑫辉端过李大志递来的茶水喝了口,继续道: “那个牧家并不难寻,咱们山门的东南方向,就在几个凡俗仙朝的边界附近,但那里离着咱们这边确实很远。 “所以,牧家三代外门之事,并非作假。 “牧宁宁也没有半点撒谎的地方……因为她的母亲和姑姑,都是这么说的。 “可蹊跷之处就在!” 李大志问:“在哪儿?” “牧宁宁的祖母是在四十多年前去世,牧宁宁的母亲,今年不过五十二岁,已垂垂暮已、白发横生。 “牧宁宁的姑姑,也非牧宁宁的亲姑姑,那也是我们万云宗的外门弟子,叫林菲,与牧宁宁母亲牧慈霖相交莫逆,两人算是很纯粹的那种知己好友。” 王鑫辉说的有些激动: “林菲而今看起来也不过是如凡人二十五六的面容,这才是正常的炼虚境炼气士寿元的面容! “而牧宁宁的母亲,体内生机无多,而且,她体内还有一股灵力,实力堪比普通炼气士的天地桥境,甚至元仙之境。” “你先等会儿!” 李大志挠了挠自己光滑的大脑壳,打了个暂停的手势,皱眉道: “伱的意思是,牧宁宁的母亲很古怪? “处子之身诞下女婴,本该是炼虚境炼气士有数百年寿元,现在却已垂垂老矣……牧宁宁的父亲呢?” 王鑫辉定声道:“牧宁宁没有父亲!” “这?” “准确来说,是牧宁宁没有真正的父亲。” 王鑫辉快声道: “牧宁宁自己是不知晓这些的,在牧宁宁看来,她出生在一个炼气士家庭,父母行侠仗义、庇护方圆数百里的凡人,对她也是极其和蔼。 “这就是牧宁宁小时候接触到的一切。 “我是秘密探访调查,所以暗中窥见了真实一幕……牧宁宁的父亲,其实是牧家的家将,他称呼牧宁宁的母亲是主母,且这位家将暗地里有自己的妻儿。 “这个家将故意扮做牧宁宁的父亲,给了牧宁宁一个完整的童年。 “然后,我还听到,牧慈霖与这个家将说话时,提到了一句,咳,我给您模仿下……牧家这折磨人的传承,就在我这一代中止吧,宁宁已顺利进入万云宗内门,追随仙人修行。 “但那个家将却说……您难道忘了,您去世后,传承之力会追寻宁宁而去,没的只是此地的庇护。 “那牧慈霖又说……而今这里也没什么凶恶妖魔了,我死前会结束这一切,让大家迁移去凡俗仙朝就是,我已在那边买下了一个小城镇,那口泉眼,万不得再开启了。” 言罢,王鑫辉注视着李大志,轻轻呼了口气。 李大志都懵了。 他坐在那仔细思虑了好一阵,眼前不断划过牧宁宁的身影。 自她入流云观到拜师真仙清絮,而今十几年已过,牧宁宁已算是李平安的青梅竹马小师妹…… “师祖,”王鑫辉问,“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牧宁宁一声,她母亲怕是没多少活头了,或者能去见最后一面。” “这怎么说?说她没有父亲,是她母亲自己就生下了她?这孩子会怎么想?” 李大志叹了声: “因为平安的原因,我观察宁宁许久,这孩子其实心思很细腻,很容易触景生情。 “那个牧家和那口喝了就怀孕的泉水,肯定是有大问题,说不定是什么上古遗留的宝物宝地。 “这事本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但你不管吧,她母亲去世,那什么灵力说不定还会流传到宁宁身上,宁宁说不定会出现什么问题……这可如何是好。” 王鑫辉目中划过几分狠劲:“师祖,我请两位天仙长老去一趟,将他们牧家所在的山头直接扛回来!有什么问题,咱们直接当面解决,反正不能影响到平安!” “那不就是以势欺人了吗?” 李大志摆了摆手: “此事不要对外人说,让我想想……不行!我要亲自去一趟! “这可是我老李家现在最大的事! “嗯,我带平安暗中去一趟牧家,如此也好,趁着徐升前辈还在东安城,请徐升前辈护送!” 王鑫辉忙道:“师祖!掌门闭关,三位金仙祖师闭关,您如何能外出?” 李大志反问:“现在的山门,谁说了算?” “您啊!掌门说的,一应事务拿不准的都问您。” “那不就结了,我下令了。” 李大志拍拍大腿站起身: “事不宜迟,早弄早结束,我偷偷的去,你跟我一起。” “师祖,您别偷偷的啊,您安危最重要!” “嗨!”李大志咧嘴一笑,“我就差半步马上天仙,出去走走说不定就突破了,我师给我下的禁足令就是到天仙,再说,我儿子三品大员,在东洲谁能欺负我啊?” 王鑫辉还要再劝,李大志已是打定主意,径直去了后堂,寻到了还在‘养伤’的萧月。 片刻后。 李大志去了几个主要的峰头,找了几位相熟的峰主叮嘱一二; 又去万云殿中,寻到了几位资历最老的天仙长老,言说自己要闭关一段时日。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李大志就带着王鑫辉与萧月二人,悄悄地离开万云宗山门,取道东海之滨。 对于自家老父亲行踪一无所知的李平安,此刻正满脸失望地看着海滩上的蓝天白云。 唉—— 修仙界没有比基尼。 ……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李平安舒坦地躺在沙滩上,换上了一身宽松短衫的他,嘴边吸着自制的‘快乐水’,枕着胳膊注视着天边不断划过的流光。 烧烤架就摆在不远处。 清素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烧烤架旁,依旧是素白长裙的打扮; 温泠儿换了身清凉的短裙,动作麻利地串肉烤肉,时不时将清素挑拣剩下的烤串,端去不远处的矮桌上。 矮桌旁,徐升老前辈大笑喝酒,微炎子与两位万云宗的天仙长老一同作陪,饮酒吃串,好不惬意。 此地被徐升布置的结界完全包裹,隔绝了旁人探查。 李平安心底正感慨。 所以说,他努力修行有啥用呢? 感悟再多、法力再强,道境被天道压制,根本就不带涨的! 直接躺平了多好,享受享受生活,没事了就发发呆,也不着急提升自我。 打架就请师父上,赚钱就靠父亲来,等师父再提升几个境界,应该就是东洲最能打的天仙了。 等师父迈入金仙境……啧,啧啧,李平安都不敢想那画面有多美好! ‘何以成道,何以问仙!’ 李平安吮了口软质吸管,清凉的果汁汇入齿尖,一缕缕灵气自嘴巴中逸散,让他舒服地哼唧了两声。 “徒弟,要吃这串吗?” 清素在旁传声问询: “这串是成色最好的!” “师父您吃就好,弟子等会弄点海味,给您再露一手。” “那我现在少吃点。” 清素的嗓音顿时欢快了许多。 旁边徐升前辈不断朝这边观望。 徐升其实是想找个机会跟李平安单独聊聊,把玩把玩那颗沧月珠,想问问李平安是如何跟‘那位前辈’认识的。 可惜,徐升这边刚要找到合适的机会,还没来得及起身,颜晟就带着一名身着银色盔甲的东盟天仙将领,朝此处结界落下。 李平安瞬间收起了自己的快乐套装,起身打坐,摆出一幅努力修行的模样。 须臾,颜晟长老带着将领向前拜见。 “平安,审讯差不多了。” 李平安起身做了个道揖,笑道:“有劳长老了。” 颜晟摆摆手,端着旱烟袋指了指身旁的中年汉子:“是杜将军审的,贫道只是在旁看看。” “末将杜奎!拜见巡查使!” “将军多礼!” 这壮汉抱拳行礼,李平安再次还礼。 “巡查使,”杜奎将军拱手送来一只玉符,“这是双煞残魂交代的问题,这个血煞殿的危害,比我们此前所想还要大很多。” 李平安并未接过,只是道:“请杜将军上呈东盟就是。” 杜奎目中多了几分笑意,道:“多谢巡查使。” “唉,”李平安叹道,“一想到,还有十四煞,以及血煞殿殿主副殿主长老之流,还在这世间为恶,我当真有些寝食难安。” 杜奎沉吟几声,斟酌着语句,缓声道: “此事,东盟各位盟主也已在关注。 “此间末将听到了一些议论,有人在说,东盟不该去干涉东洲宗门发展,但有更多人在说,东盟理应去给东洲修剪枝丫,不可对这般肆意为恶的魔修坐视不理。 “其实,修仙、修魔,只是功法不同,在上古时,我人族先贤也凭修魔之法与百族恶灵大战。 “只是因现在不必那么急切获得实力,修魔也容易自我失控,所以提倡修仙罢了。 “有位资历很老的前辈近日道,这个血煞殿,已是与魔修不同,应当称之为邪修,当以正道、邪道互作区分,而不是以修行什么功法。” “不错,当如此。” 李平安笑道:“多谢杜将军告知这些。” “巡查使客气了!像您这般年轻有为、又得大人们看重的青年才俊,才是东盟未来的希望。” 杜奎拱手问: “巡查使可还有什么叮嘱?” “我听闻,东盟要驻扎一支兵马,就在东安城外?” “是这般,”杜奎道,“以此作为对血煞殿的威慑,也是几位大人担心您的安危,让我等在此地驻守,此刻有千人在这,稍后还会调拨两千兵马过来,此地的兵营也做操训场。” 李平安拿出清素从拓跋家缴获的‘赃款’,将这枚戒指送到了杜奎手中。 他正色道:“这是血煞殿分殿聚敛的宝财,营地建设也需耗费灵石宝材,还请将军勿要拒绝。” “这……” 杜奎叹道:“巡查使对我等太关照了。” 李平安笑道:“只是分内之事,并无额外关照……长老,咱们万云宗也当表示一下,感谢东盟派兵庇护,也不要让人说咱们给东盟官兵送礼,平日里仙果佳酿莫断了就可。” 颜晟长老笑道:“平安放心,我自会安排妥当。” “如此,我替弟兄们多谢巡查使!多谢颜长老!” 杜奎双眼一阵放光。 对啊,在外面能喝酒了! 在大兵营中,每年只有几天能喝酒,在外驻扎,倒是可以每个月都喝上一次,何其妙哉! 不多时,颜晟长老送这位杜将军离去。 李平安轻轻呼了口气。 对他而言,最好的消息,莫过于东盟驻扎兵马从一千变成三千。 当然,昨夜留下的这一千仙兵都是东盟精锐,后面来的这两千仙兵,应当都没成仙,来此地修行操练。 李平安仔细推敲。 东盟此举,应该有意强化对东洲地方的监管,想借着这次机会,开始进行定点‘尝试’,看看各家宗门的反应。 大致如此。 李平安忽听一声熟悉之极的呼唤:“平安,平安?” 李平安怔了下。 幻听了? 李平安眨眨眼,他刚听到了自家老父亲的呼唤声,父亲现在不该是在山中冲击天仙境,顺便每日享受‘被萧月阿姨调戏’的快乐……吗? “平安,这里这里!” 李平安扭头看去。 有光,蹭亮! “爸!哈哈!您怎么在这!”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七章 牧家藏大秘 “大志师祖!您怎么来了?” “大志师叔!” “哦?大志,你咋在这?” 沙滩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李大志笑呵呵地向前,与徐升前辈和自家两位长老分别见礼。 李平安则向前与萧月长老和王鑫辉执事拱手行礼,萧月则是笑意盈盈地赶去了清素身旁,继续努力结交清素仙人。 清素还是有些不知该如何与萧月交流,此刻只是含笑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李平安瞧见萧月今日的打扮。 她穿了身素雅的浅绿长裙,长发盘起云鬓,看着落落大方不如之前那般过分美艳。 如此,李平安也就能判断出,月姨跟自家父亲大人的感情在稳定升温。 就听李大志笑道:“你们继续喝,不用管我,我找平安有点事!” 徐升前辈大手一挥:“大志你快去吧,真跟伱师父说的,就知道自己儿子如何如何!记得等会过来喝酒!” “没问题!鑫辉过来陪徐老爷子喝会儿!” 李大志招呼了声,转身溜达到李平安身边,将李平安拉到了一旁。 “行啊你,”李大志嘿嘿笑着,“我在山门里忙前忙后,你在这蓝天白云小烧烤,等会是不是还要去搞点生蚝扇贝小鱿鱼啊?” 李平安笑道:“刚想去,这不是您就来了……爸,怎么突然来这边了,您不是不到天仙不让出门吗?” “嗨!” 李大志挑了挑眉: “半步天仙,四舍五入不也算天仙吗? “三位金仙跟掌门都闭关了,也没人能管我了。 “放心吧,我出来的时候,把各方面的事都交代好了,门内有两位挺不错的副掌门和那么多长老看着,出不了乱子。” 李平安叹道:“您有大气运,出门走动可不是小事……路上有捡宝吗?” “捡宝倒是没有,但还真遇到了一点好事。” 李大志手一翻,将一只储灵袋递给了李平安,其内就是那颗白虎蛋(远古神兽都是卵生)。 他笑道: “此前我喂了这颗蛋许多好物,它已是快出世了,你后面就自己带吧。 “今天刚出山门不久,我正带着你月姨和王鑫辉地下潜行,走着走着,在地下突然迷路了,顺着地脉到了一处洞府。 “那洞府应该许多年没人住过了,洞府后面有个灵泉,这颗蛋自己不断跳动,我就把它放到灵泉中了,不一会儿,一整个灵泉都被这颗蛋给吸走了。 “我瞧了瞧,这颗白虎蛋的灵力比之前强了两倍多点。 “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其他机缘了。” 李平安:…… 不是! 真就能走着走着就遇废弃的洞府啊? 李平安紧紧抿嘴,伸手探入储灵袋中,指尖触碰到蛋壳时,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微弱情绪。 欣喜、亲近,还有少许依赖。 李平安笑道:“爸,你就是来给我送它的?” “当然不是。” 李大志咳了声,来的路上,他已经与萧月和王鑫辉仔细商量过了,还是萧月给他出了主意。 李大志道:“其实是这么回事,你之前不是提过,要去宁宁家中拜见她父母吗?” “对啊。” “我想着,不行就把她父母接去山门,然后派王鑫辉过去看了,结果发现……她母亲好像病重了,我就想着,带你先去登门看望一番。” 李平安怔了下,立刻问:“宁宁知道这件事吗?” “她不知道啊,”李大志正色道,“我的意思是,先别让宁宁过来,我们把她母亲的病治好了,再带她母亲回山。” 李平安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如果真是病重,一颗天仙疗伤丹自可药到病除,父亲却亲自出山,还只带了萧月以及王鑫辉。 王鑫辉应该在牧师妹老家带回了一些不好的消息,父亲应当是怕产生负面影响…… 在这个关口,他刚斗败了血煞殿二煞,父亲就找了过来。 难道…… “爸,牧家难不成跟血煞殿有关?” “啊?” 李大志眼中满是茫然: “不是,你是怎么把血煞殿和牧家联系起来的? “牧家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们家三代万云宗外门弟子,然后宁宁加入了内门,就是一个凡俗边缘的小家小院啊。 “平安你别胡乱联想啊!” “那就好,那就好。” 李平安着实松了口气: “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请徐升前辈同行吗?” “最好是这般,”李大志道,“有金仙前辈一同行走,安全系数能提升不少。” 李平安果断道:“我去请徐升前辈,咱们不要耽误时间,趁着此地战事刚歇,直接赶过去吧!” 李大志也道:“行!要是需要宁宁过去,我可以随时给门内发信,请一位相熟的长老送宁宁。” 父子俩迅速达成共识。 李平安匆匆赶去徐升身边,传声嘀咕了几句。 不多时,徐升、清素、李平安三人,连同李大志、萧月、王鑫辉,总共一金仙、一天仙、三真仙、一天地桥炼气士,驾云朝东洲南部赶去。 李平安担心牧宁宁母亲的‘病情’,催促父亲驾云再快些。 徐升前辈听闻此言,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小号的云舟,让几人入内坐稳。 随之,徐升以金仙仙力催动此云舟,李平安差点被突然爆发的极速弄昏过去,刚迈入真仙的王鑫辉同样面色发白。 云舟之外,流光幻影。 不过一个时辰,六人已是抵达了牧家附近。 徐升前辈让云舟隐起行踪,藏在一朵白云中,飘向了前方的连绵林峰。 李平安灵识扫过,道一句:“这里风景倒是不错。” 王鑫辉在旁介绍:“此地位于几家小仙朝的边界交汇处,外面看多山林荒野,但里面倒是有不少凡俗村寨。” 白云飘入山林上空,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些点缀在河谷山腰的村镇。 “这里还真是个避世之地。” 李大志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道: “周围这一圈高山,隔绝了内外交流,应当是有不少躲避战乱的凡人迁移进来的吧。” 萧月打量着云舟外的风景,凤目中多是安然。 清素出声催促:“不是要去救人吗?我们还是动作快些,不要去晚了。” 李平安道:“弟子已找到了牧家,父亲、师父、前辈,您在云舟上等候就是,我自己去就可。” 李大志与王鑫辉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放心不下。 清素道:“去吧,徒弟,此地没有什么高手气息。” 李大志只能把到嘴边的话憋回去。 他这个父亲说话,哪有师父管用啊? 李平安抬手在脸上摸索了一下,取下了一层薄薄的面具。 虽然他心底已是疑惑丛生,但这毕竟是去拜见牧宁宁的父母,李平安自是不愿用伪装,算是准女婿初次登门。 李平安整理着身上的道袍,将长发散开重新梳成道髻。 “父亲,我去去就回。” 言罢,李平安转身跳下云舟,身形先是朝着一处河谷飞遁,临近河谷时驾云而行,昂首挺胸、落向河谷深处的桃花林。 云舟上,李大志笑道:“我家平安越来越俊了嘿!” 萧月笑道:“你真不告诉他那牧家的状况吗?” “这个,”李大志道,“平安聪明着呢,肯定已经猜到了这里面有问题,让他自己去问吧,他亲眼所见,比我们解释要简单许多,说不定还会有新发现。” 清素问:“怎了?” 徐升老前辈也是满脸疑惑地看了过来。 李大志看向王鑫辉,后者拱拱手,开始缓缓说起自己此前的探查。 …… “好浓郁的生机。” 临近河谷那片桃花林,李平安出声赞叹。 他灵识覆盖方圆百里,隐隐觉得,周遭河谷与各处的山林构成了某个‘关联轻微’的自然大阵,让这河谷中的灵气,比其他区域要浓郁几分。 相比于凡俗其他区域,这里倒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李平安察觉到了笼罩桃花林的阵法。 这阵法并不难破,似乎只是对外说,此地住了炼气士。 自云上眺望,桃花林各处点缀了数十间屋舍,有联排的竹屋,也有精致的阁楼,两条小河自桃花林交汇,还能见几名孩童自河边草地上习武打坐。 远处山林有猎户在追捕走兽; 桃花林边缘的良田中,大片大片的粟谷自然生长,有十多个人影在为粟谷清理杂草。 李平安放出自身气息,显露出源于万云诀的道韵,自云上朗声道: “万云宗弟子李平安,前来牧家拜访!” 而后,他驾云落去桃花林外,站在了那写着‘牧家’二字的石碑前。 他喊了这一声,桃花林登时热闹了起来。 不多时,四名女子踏着桃花而来。 为首的一名妇人看着颇为年轻,长发披散、身披宽袍,似是自打坐中惊醒,有炼虚境修为,道韵与万云宗外门一脉相承。 其余三人应是牧家的丫鬟,穿的是绸面长裙,梳着统一的双环髻,差不多都是聚神境的实力。 这妇人上下打量了几眼李平安,目中多是惊讶: “您可是……平安师兄?哦,不不,您就是平安?与宁宁给的画像上,倒是一模一样呢。” 李平安眨了下眼,笑道:“见过前辈,在下李平安,与牧师妹相交甚笃,今日冒昧拜访,不知是否打扰了贵宝地的清净。” “不打扰的,不打扰!” 这妇人顿时眉眼开笑,瞧着李平安面红齿白、英俊潇洒,感受到李平安这一身她完全看不透的道韵,一时竟是喜不自胜。 此妇人忙道:“您不可称我前辈,我是咱们万云宗外门弟子,按规矩,该喊你一声师兄才是!” “您是宁宁的……” “姑姑!我就是宁宁的姑姑,我名林菲!” 妇人侧身相请: “莫要在此处叙话了,快里面请!宁宁这些年给过家里几封信,里面还有你的画像呢。 “都是一家人自是不必太客套…… “对了,我家宁宁呢?她没回来吗?” 李平安笑道:“我是外出追查几个邪魔的踪迹,偶然路过此处,想到宁宁此前总是说起家中桃花林,便想着趁此机会过来拜访一番。” 李平安拿出了自己的弟子玉牌,笑道:“这算是拜帖,不知宁宁母亲可安好?” “当真不巧,”林菲姑姑叹道,“宁宁父母外出行侠仗义去了,并不在家中……快请,快请,过来喝喝茶,你可要对我好好说说,宁宁拜师后可有认真修行?” 李平安微微挑眉,心底疑惑更重。 父亲说,宁宁母亲病重。 这位林菲姑姑却说,宁宁父母外出了。 莫非……有什么家中变故? 李平安开始更加仔细地探查各处。 他迈入桃花林中,就发现桃花林内还藏了一些巧妙的阵法,其内要更加宽阔。 这些阵法大多与自然相融,许是年岁太长,已没了搭建时的痕迹。 林菲将他引入了一处僻静的竹楼中。 竹楼前后通透,过堂的微风吹起了窗边的纱帐,也带来了沁人花香。 “平安,你先坐下喝茶,我去给你准备些饭菜。” 林菲笑道: “我再安排几个人去寻宁宁父母,既然来了,你就多住几日!” “不忙劳烦。” 李平安正色道: “师门命令在身,我也不能久留,只是想着,摘一枝桃花带回去给师妹,再为师妹带些家中的书信。 “山中修行多是寂寞的,她也很想念家中,总说要回来看看,只是一直未能成行。” “哎!行!饭菜还是要准备的!” 林菲笑叹: “这孩子能拜得仙师,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总挂念家中如何能行? “家中一切安好,平安你也看到了,牧家家境殷实,她父母也是身体康健,何必挂心? “你且喝着茶,我去下厨为你做些好菜!” “哎!姑姑,不忙!” “要忙,要忙!” 林菲目中满是感慨,笑的合不拢嘴,直接御物飞行朝隔壁的阁楼落去。 李平安微微挑眉,心底不断思忖。 三名丫鬟端着茶点入内,摆好后低头告退,各自偷偷打量李平安的面容。 桃花林中多了许多人影,都在朝这边张望,这个说“那就是平安师兄”,那个喊“咱宁宁的夫君长得真俊”。 李平安心道:‘奇怪,这里没有一丝血气,牧家人都是如此平和,平日里应当是不存杀孽。’ 那这个林菲姑姑为何撒谎? 林菲姑姑本是万云宗外门弟子,与宁宁母亲是生死之交,跟着宁宁母亲回了牧家长住。 姑姑? 那按理说,也该叫阿姨才对呀,为何叫姑姑? 李平安如此想着,灵识突然捕捉到林菲姑姑悄悄离了那阁楼,赶去不远处的竹屋中。 竹屋被简单阵法笼罩。 李平安心道一声得罪,灵识探入其中,眉头微微跳动。 一名老妪正自床榻起身……不对,这应该不是老妪。 她面容很年轻,只是白发苍苍、体内生机微弱,手背上已多褶皱,但脖颈、面容并没有明显的皱纹。 总感觉像是、像是体内的生机,如夏日时依次枯黄的树叶,一片片离她而去。 她的相貌,与宁宁有七八分相似…… 林菲姑姑叹道:“你就不要起来了。” “不行,”‘老妪’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宁宁的平安师兄亲自过来,我如何能不见一面?你就说,我是宁宁的姥姥,不碍事的,不碍事。” 她颤巍巍地要站起来,林菲连忙向前搀扶。 “唉,”林菲道,“宁宁在信中总是夸她师兄如何如何聪明,万一被他识破了……” “他若是能识破,那我就更放心把宁宁交给他照顾了。” ‘老妪’目中带着几分安然,坐在了梳妆台前,打量着梳妆台中的自己。 在袖中拿出了一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是两枚丹药。 她取出一枚丹药含入口中,皱眉吞咽。 ‘老妪’体内出现了一丝丝生机,她轻叹了声,动作变得有力了许多,拿起了眉笔,开始细细描着眉毛。 她口中喃喃着: “我跟她姥姥呀,都没这个福分去结道侣,宁宁总算有这般机会了。 “我们牧家,而今已是不必为人族背负这个包袱。 “菲,你说,宁宁能要孩子吗?” 林菲轻轻抿嘴,低头叹了口气:“能的,定是能的。” “我还是怕,”‘老妪’叹道,“算了,不去管她,她都拜入内门了,就算不结道侣也能成仙了,比我可强多了。” 言罢,老妪拿出了一些蜡黄的粉末,在脸上细细涂着,让自己多了几分老态。 片刻后,林菲搀扶着老妪,朝李平安所在竹楼而来。 李平安停下思索,心底虽有诸多疑惑,却只能将这些疑惑暂时压下,起身去门口等候。 他也没多绕圈子,先是做了个道揖,而后主动向前,搀扶老妪的另一只胳膊。 他笑道:“伯母,您若是不方便出行,我去您门外拜见就是,何必非要走这百步。” 林菲笑容僵在脸上。 老妪抬头看向李平安,目中并无太多波澜,笑道:“果真是聪慧的。” “并非是我聪慧,”李平安叹道,“我刚才在林菲姑姑身上做了灵识标记。” “哦?”老妪笑道,“你竟有如此修为了?” “比宁宁要快一些,她平日里有些懒散,总是喜欢在我那偷懒,不愿意闭太久的关。” 李平安将老妪搀扶入座,自己则坐在了侧旁。 李平安抬头看向老妪,正色道:“我非卖弄这点修为,只是因,我与宁宁情投意合,我需让您知晓我能帮上您,我不想在我力所能及之处,还让宁宁的人生留下什么遗憾。” 老妪温柔地摇摇头:“孩子,此事与你和宁宁都无关,是我祖上的缘故。” “您是宁宁的至亲,而今身形枯败、气息奄奄,如何与我无关?” “唉,”老妪道,“此事我能替宁宁解决,你就莫要操心了。” “伯母可是不信我?” 李平安在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符,推到了老妪面前。 万云宗内门长老牌。 老妪轻轻皱眉:“这?你怎得都成长老了?” 李平安笑道:“我现在是万云宗内门长老,这是因为一些机缘所致,我尚未能成仙。” 林菲小声道:“这怎么可能?” 老妪目中多有思索。 李平安又自衣袖中取出了另一枚玉牌。 东盟三品巡查使。 “伯母,此间苦衷还请告诉侄儿,我定竭尽全力相助!” 李平安目中多是诚挚。 老妪苦笑道:“这非多大势力、多大修为就能解决的麻烦,这是……罢了,你能来做客,我心底很是欣喜,不要说这般话了,你是个好孩子,我也能感受到你对宁宁的心意,如此我就没什么牵挂了。” 李平安微微皱眉。 忽听一声笑声自外传来: “哈哈哈哈!亲家母!有麻烦就说!我儿子帮不了的,我来帮!” 三道身影径直落在竹屋外。 李大志拱手向前,徐升老仙人负手前行。 王鑫辉含笑站在门口,散出真仙仙力,结成结界覆盖此地。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老之泉 突然落下三名仙人,还有那沉沉的仙人威压,让牧宁宁的母亲与姑姑有些无所适从。 见‘老妪’面露疑惑,李平安连忙介绍: “这位是徐升前辈,乃东洲炼器宗师,有长生金仙之道果。 “这是家父,万云宗铸云堂堂主,道号大志。 “这位是王执事,乃门内高阶执事,有……近来刚突破真仙。” 宁宁母亲牧慈霖此刻不得不心生警惕。 她道:“各位为何……宁宁为何不在?”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解释,李大志已是笑呵呵地拿出几枚玉符,递到了牧慈霖手边。 李大志笑道:“这是宁宁往日里给我发过的几次传信玉符,以此证明我等身份,此处远离修行世界,与凡俗也无太多交流,着实太过僻静,很多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亲家母来看,这些玉符写了什么。” 牧慈霖坐下仔细查阅,眉目间多了几分温柔笑意。 她叹道:“我这女儿能得您关照,着实是她此生的福分。” “瞧您说的,我家平安的福分,全用在遇到宁宁了!” 李大志爽朗笑着: “宁宁与我家这小子算是一同修行的,他们两个在流云观时就形影不离,宁宁先拜师,我家平安后拜师。 “亲家母,此次我未把宁宁带过来,其实是因,我也不知,能不能让她看到您现在的状况,除此之外,绝无他意。 “本来我家平安与宁宁商量着,就这一年之内来牧家拜访,所以我请王执事南下时,路过此处来提前看看,王执事发现了此地异常,也察觉到了您这状况,赶忙回去言说,所以我才带平安匆匆赶过来,看能否帮您恢复生机。 “此间多有冒犯,在这给您赔个不是。” 牧慈霖忙道:“堂主莫要这般说,当真折煞了我牧家。” 李平安心底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是他之前不够真诚吗? 不是说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吗? 自己刚才好说歹说,宁宁母亲总归是带着一种不信任感和疏远感。 好家伙,父亲一开口,宁宁母亲迅速迷失在了那一声声‘亲家母’中! 这可真是…… 李大志与牧慈霖又寒暄几句,直接转入正题。 李大志将一只玉瓶拿出来,摆在了牧慈霖面前,拱手道:“亲家母,这是王执事暗中从你这带走的泉水,据说喝了就能得身孕。” 牧慈霖含笑点头,并不感诧异。 她道:“堂主可是为此而来?” “这个,”李大志摇摇头,“此物听着很玄妙,但我观您这状况,大概也知,此物并非凭空孕育,代价极大,我已有子嗣,倒也不必再要一个了。” 牧慈霖笑叹:“堂主慧眼如炬,一言说中要害,唉,我牧家自古至今,已是要逐渐消亡了。” 徐升在旁抚须沉吟:“牧?此刻老夫才注意到,牧家这个牧姓,还真是少见。” 牧慈霖笑着问:“这位金仙前辈可知牧姓之起源?” “道友考不住老夫。” 徐升抚须笑道: “老夫自上古就在人皇陛下的军中效命,如何不知牧姓之由来? “轩辕陛下有十二位神相神将,此间就有一位力牧大人,其功勋、名望与风后大人不相上下,曾驾车率十万仙兵冒死截断蚩尤大军的后路,让蚩尤大军腹背受敌,乃逐鹿一战的大功之臣。 “牧姓、力姓,源于这神将。” 李大志问:“力牧神将今安在否?” 徐升道:“力战蚩尤帐下数名大将,力竭而亡。” 牧慈霖叹道:“开辟此地的我牧家先祖,便是力牧先祖的小女儿。” 徐升不由肃然拱手:“失敬了!” “多谢前辈,还能记得我家先祖荣光。” 牧慈霖起身行了一礼,在林菲搀扶下再次入座。 李大志皱眉问:“既是神将后人,为何……抱歉,我可能言语有些不当,但我看牧家,已是没了修行之法。” “此事说来话长。” 牧慈霖慢慢起身,看了眼李大志拿出的瓷瓶,笑道: “既然我家秘地早已暴露,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各位请随我来。 “唉,这还是我第一次将这般秘密展露给外人,世世代代背负在我牧家背上的那块石碑,今日总算能落在地上了。” “亲家母您慢点。” 李大志抬手虚扶,一片仙云包裹住了牧慈霖苍老的身形。 李大志扭头对李平安眨了下眼,李平安含笑向前,躬身扶着牧慈霖的胳膊。 一行人离了竹屋,朝牧慈霖的住处赶去。 王鑫辉本想在前面领路,想想又觉得不太合适,低头跟在了后面。 与此同时。 他们一个半时辰前刚离开的那座东安城中。 一道无人可见的阴影,自城中各处仔细搜寻了一番,最后进了欢谷的联络点,醉月楼。 …… ‘夭寿了!这般煞神,怎么直接找过来了!’ 孙盈盈提着有些拖沓的裙摆,风风火火地赶往醉月楼地下四层的密室。 醉月楼内虽然布置了许多杀招,但在金仙高手面前,这些东西根本不够看。 抵达‘莫问情’曾待过的密室门口,孙盈盈呼了口气,那双眸子变得十分明亮,双手端在身前,面前木门被她用仙力缓缓拉开。 房中,那名身穿灰袍、戴着青铜鬼面、头发灰白的老者,面对窗户负手静立。 尹琳婆婆站在老者后方不远处,此刻嘴角沁血,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尹琳婆婆身上的宽边裙没有任何褶皱,此地也没有斗法的痕迹; 而孙盈盈自是察觉到了,一股强横的道韵包裹在尹琳婆婆身上。 金仙威压! 孙盈盈展颜向前,笑道:“这位前辈,何必这般逼迫我等这般弱女子?前辈应当知晓的,我欢谷有秘法,可知一切杀生事,尤其是对我欢谷不利之事。” 面具老者扭头看了过来,鼻尖发出一声冷哼。 他道:“此地的正主总算到了。” 孙盈盈上前搀扶住尹琳婆婆,笑道:“您说这话,我当真听不明白呢。” 面具老者冷然道:“贫道不与你废话,我血煞殿有双煞昨夜折在此处,此间应当是有你们欢谷的功劳吧?” “前辈您莫非不知,我欢谷本就是买卖消息之处。” “我血煞殿历来给欢谷孝敬的灵石也不算少吧?” 孙盈盈正色道:“我等绝没有出卖任何买家卖家的消息,这可是我欢谷安身立命之本。” 老者目中多了几分冰冷杀意:“那双煞的落脚点,又如何会暴露!” 孙盈盈巧笑嫣然;“这个消息,价值一方灵石。” “哼!” 老者甩出了一只储物戒指。 孙盈盈将戒指摄入手中,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番,顿时眉开眼笑。 她快声道: “饿绝煞义子乃拓跋家拓跋寒,行事浮夸、生性放荡,昨夜曾在我这醉月楼中与人争风吃醋,他的剑奴亦在身侧。 “前辈可能不知饿绝煞做过之事,这剑奴是拓跋寒的亲生父亲,拓跋家被饿绝煞吃干抹净、留下躯壳,成了饿绝煞的藏身之地。 “那剑奴就是最大的破绽。 “万云宗当时有一元仙在明、一天仙在暗,天仙应当是察觉到了老剑奴就是原本的拓拔家主。” 老者双眼微微一眯,似是随时都可能暴起杀人。 孙盈盈不以为意,与老者正面相对,一双明眸散着点点光亮。 老者缓缓点头,淡然道:“昨夜动手的是谁?” 孙盈盈笑道:“这个消息要三方灵石。” 老者扔来了一只储物手镯。 孙盈盈小心查探,仔细清点,很快就抬头说道: “昨夜之事,前辈应该已有所耳闻,现在城外还有千名东盟仙兵驻扎。 “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万云宗众仙在东安城动手时,万云宗天仙清素、东盟五品武斗使,率八千仙兵围攻拓跋家,将拓跋家直接端掉。 “东安城的事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我等在暗处见了个大概。 “昨夜出手的,有隗元宗开山祖师徐升,他灵宝众多、金仙修为,几乎一力镇压了贵殿的双煞。” “徐升?”老者冷然道,“那个倚老卖老的老匹夫!” “除此之外,就是万云宗众仙人了。” 孙盈盈眯眼道: “我们这还有一个独家消息,是关于昨夜万云宗仙人中藏着之人的,您绝对会感兴趣。这消息只要二十方灵石,且只卖您一人。” 唰! 老者突然出现在孙盈盈面前,一只大手摁住了孙盈盈雪白修长的脖颈,将她直接提了起来。 尹琳婆婆刚要出手,却被老者鼓动的袖袍打飞,身形撞在了房中厚厚的结界光壁上。 老者冷然道:“赚这么多灵石,就不怕没命花吗?” 孙盈盈脸蛋涨的通红,却依旧心平气和地道:“我欢谷众,一损俱损,前辈您想想自身清誉与自家宗门就是,我这薄命,自不足惜。” “哼!” 面具老者将孙盈盈摔在地上。 老者袖子一甩,身形一闪出现在门外、再闪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句不加掩饰的威胁。 “贫道劝伱们欢谷一句,不该探查的消息不要探,终有一日你们会惹火烧身。” 孙盈盈捂着脖子咳嗽几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想回几句场面话,却突然发现,自己刚收的储物戒指和储物手镯已没了踪影。 她杏眼瞪圆,直接骂道: “上古得道的老金仙都这般小气吗!买消息的灵石还要拿回去!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好了,好了。” 尹琳婆婆擦着嘴角鲜血站起身,孙盈盈连忙向前搀扶。 这婆婆叹道:“这个血煞殿副殿主背景很深,今日他就算杀了你我,总坛那边应该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哼,”孙盈盈鼓了鼓嘴角,“这也太小气了!” “打发走就行了,扶我坐下,让我歇息下。” 孙盈盈奇道:“姥姥,您说他搜遍全城,都没找到万云宗藏着的那个年轻弟子吗?” “就算是找到了,他又敢如何?袭杀天力老人亲点的三品使者吗? “再说,我们只是探查到,当时出现了爆云丸和迷药毒药,出手风格与那个年轻弟子相近,倒也并未确定他就在此地。” 婆婆摇了摇头: “如此看来,血煞殿二煞突然现身,就是这位副殿主背后下令了。 “这件事,盈盈你就不要多管了,相关消息封存就可。 “唉,这个血煞殿,若是就此安生下去,兴许还有点活路,若是继续这般作恶,这个副殿主背后的人,怕也护不住他了。” “姥姥,他背后有谁呀?” 婆婆笑道:“这个消息要一百方灵石。” “哎呀~姥姥~” 孙盈盈不依地晃着尹琳婆婆的胳膊,后者只是含笑摇头,老眼中多了几分忧虑。 …… 东洲南段,牧家庄。 牧慈霖的主卧衣柜后,有一扇被结界笼罩的暗门,暗门后是顺直向下的长长阶梯。 李平安放出几颗照明宝珠悬浮在众人身前身后,将此地照的宛若白昼。 阶梯两旁石壁上,有着一幅幅壁画。 这些壁画被浅浅灵力包裹,历经了七万余年的沉淀,依旧栩栩如生。 结合壁画上的内容,以及牧慈霖缓缓的讲述,李平安已是大概了解了牧家的由来。 逐鹿之战,上古落幕的标志性事件之一,就是黄帝与蚩尤的大决战。 这一战如今被世人称颂,轩辕黄帝英勇善战、诸人族神将奋勇杀敌,等等。 可实际上,开战前的情形对人族十分不利。 敌众人寡、敌强人弱,百族倾尽所有一战,人族面对疯狂的百族,前面数十场大大小小的战役都是输多胜少。 蚩尤带着八十一名百族首领,已是有势如破竹的迹象;而人族因为此前推翻天庭之战,损失了众多第一代人族,高手数量略显不足。 逐鹿之战这个大决战开打前,人族已是岌岌可危。 输了怎么办? 人族各高手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牧慈霖叹道: “当时,八十一名战力不足、道境尚可的人族子弟被选了出来,各领命令,拿着伏羲氏陛下占卜的卦象,朝天地间四散躲避。 “我牧家先祖,带着三千六百多名重伤的仙兵仙将,按伏羲氏陛下给的玉符,寻到了此处,进了伏羲氏此前设下的大阵。 “他们随身还带来了上古秘宝,昆仑山西王母赠我人族的……不老之泉。” 甬道深处传来了叮咚水声。 李平安和父亲对视一眼,两颗照明宝珠向前开路,众人已是到了甬道底部,拐个弯就见到了两扇虚掩的石门。 徐升前辈轻轻摆手,石门发出了几声低吟,露出了前方那并不算宽敞的地下石殿。 石殿的阵法禁制尚在运转,在外就算是徐升这般金仙探查,也没发现半点踪迹。 王鑫辉之前其实也是因为发现了暗门,才顺藤摸瓜找到的此处。 李平安打量着这处大殿,道心泛起了一丝沉闷的情绪。 大殿四分之一的区域,摆放着一件件残破的战甲,那是众仙兵仙将留下之物,在这些战甲前,还有一面石碑,上面刻画了三千六百个字符。 人族上古兵将埋骨之所。 大殿居中位置,只有碗口大小的清泉,向外冒着潺潺溪流,而此地之水已承装了满满一池。 牧慈霖道: “这座大阵笼罩了方圆百里,又是伏羲氏陛下所做,旁人从外无法探查到它的存在,此地就自此隐世。 “各位所见,在各处分布的村寨,都是当年仙兵仙将之后,而今总共有十二万七千六百余人,除却此地,都已不知当年历史。 “那就是不老之泉,也是我牧家一直背负的秘密。 “这口不老泉唯一的作用,就是……假如我人族战败了,等外围大阵自行撤掉,就凭此物,为我人族增一丝繁衍之机。 “可,大概千年前,外围大阵自行消散了,我们看到的就是这人族盛世。 “七万余年,一千六百名我牧家先祖,代代饮灵泉之水,未婚而诞女……唉,我们……我们到底守护了什么?” “守护了一份希望吧。” 李平安轻声道。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李平安灵泉悟道! 知晓了不老泉的来历,男人们在不老泉旁感慨古今。 李大志喃喃道:“这就是昆仑秘境内的不老泉?” 李平安手中拿着一本古籍不断翻弄:“应该是被西王母用大神通分出的分泉。” “唉,”徐升道,“当时我就听闻了,伏羲氏陛下为人族安排了八十一条后路,为的是人族之火不灭……牧家诸先祖千古。” 牧慈霖躬身道谢:“多谢前辈。” 徐升正色道:“小牧,我有一家宗门,宗门门人弟子也有数千,稍后你就随我去我家宗门修养吧,我为你去找寻延续生机之宝物,小牧你不必多想,这只是我对力牧大人后人的敬重!” 牧慈霖含笑摇头:“多谢前辈,我家世世代代在此,我如何能离去?只想,趁我还有几年活头,为先祖再上上香、烧烧纸。” “哎呀,我在宗门内给伱立个山峰,把这里全搬过去。” 徐升大手一挥: “这事就这么定了! “你这个不老泉在这,后面只要走漏消息,会有一群群妖魔邪修蜂拥而至。 “先说好,我对不老泉没啥想法,我们隗元宗是炼器的。” 牧慈霖还要再拒,忽听旁边传来了李大志的咋呼声:“平安!平安你别碰啊!沾着就怀孕!” 几人扭头看去,却见李平安手中拿着一只小葫芦,被李大志拦在池边。 李平安问:“伯母,我弄点泉水研究可以吗?” “自可,”牧慈霖看李平安的目中满是慈祥,“平安你随意自取,但需记得,千万不要喝下去,喝下去就真的会孕育子嗣,然后就如我这般。” “多谢伯母!” 李平安紧紧抿嘴,又在袖中找了好一阵,拿出了……法器口罩戴在了脸上。 李大志忙道:“给我一件!我也收点!好家伙,有这东西在,哪里还能有不孕不育。” 李平安小心翼翼的用法力控制葫芦,开始用方言窃窃私语: “原来真的能有女儿国这个说法,爸,单性繁殖啊!” “你那个小老虎要不要出生后就喝一口?” “爸过分了!我好不容易有个威风的坐骑!而且这东西副作用应该很大。” “哈哈哈!我就说,我看宁宁第一眼,就觉得这孩子天姿不凡,没想到啊,竟是力牧大人的后代,哈哈哈!” 徐升骂道:“你们爷俩在那嘀咕什么呢?说点老夫能听明白的话!” 李平安已是装好了泉水,用了数重封禁之法封禁,收入了单独的储物法器中。 他转身看向徐升,笑道:“我们在研究这不老泉的用法,对了伯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询,这不老泉是只能生育一人吗?” “是这般。” 牧慈霖缓缓点头,示意众人来一旁入座。 她见李平安对此颇感兴趣,于是详细解释了一遍这不老泉的用法和害处。 李平安仔细听着,很快就开始皱眉沉思。 不老泉,为何是名为不老泉? 如果是子母河水一般,那应该是叫‘子母泉’这类的名字吧? 此泉源于西昆仑的西王母秘境,是西王母上古时赠送给人族的宝物,这个泉水的效果是喝了就怀孕,而此刻,牧慈霖伯母又说…… “这是真正的受孕吗?” 牧慈霖目中多是痛苦之色,叹道: “对此我其实一直很困惑,我的母亲、我母亲的母亲也十分困惑。 “我们在此地祭祀先祖、服下泉水之后,孕育十日,诞下一女,而后随着女儿的长大,母亲就会迅速衰败,等女儿长到四十岁时,母亲就会恰好枯死。 “与其说是孕育,倒不如说是一种生机的传承。” 李平安脑海中捕捉到了一丝灵光,突然问:“只是传承生机吗?” 牧慈霖怔了下,抬头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皱眉道:“有没有其他传承之物?比如……先祖的记忆?” 牧慈霖紧紧皱眉,低声道:“此事不便对外人道。” 李大志笑道:“亲家母……” “自然,与你们说也是可以的。” 牧慈霖苦笑道: “此事有些难以启齿,也是我想将此事终结于我这一代的唯一原因。 “此前,我母亲就曾去万云宗修行,想拜入仙门,不再回来。 “可惜终究距离仙缘差了半步,最终无奈回归此处,传承了我这一代。” 李平安已是明了,皱眉道:“牧家先祖,力牧之女的记忆还在传承吗?此刻这份记忆就在您灵台?您体内有一股堪比元仙境修为的灵力,这股灵力就是传承下来的记忆吗?” 牧慈霖道:“确实是这般。” 李平安又问:“那您是力牧之女,还是牧慈霖?” 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徐升在旁道:“得罪了。” 言罢,徐升轻轻拍出一掌,牧慈霖背后生出了少许云雾,而云雾中凝成了两道身影。 一道身影十分浅淡,依稀是一名白衣女子; 另一道身影只有浅浅的轮廓,就是牧慈霖的身影。 见此状,徐升、李大志、王鑫辉的表情都有了明显的变化,李平安坐在那不断思索。 王鑫辉小声道:“这可算是……夺舍?” “别瞎说!” 李大志忙道: “这般秘法只是为了不断繁衍传承,如何算是夺舍?” “这事还真有些玄乎。” 徐升抚须思索,沉声道: “以此法繁衍,应是无奈之举。 “老夫仔细探查了一番,力牧之女的灵力虽在,属于力牧之女以及后面一千六百多名牧家先祖的记忆也在,但这些记忆层层迭迭、互相干扰,已是如混沌一般。 “此法传承不能超过九代,不然九次的记忆就会互相混淆,能留下来的不过是那团灵力。” 牧慈霖叹道:“我母亲死后,这团灵力归于我身,我自那开始就没能有一夕安眠,只要我入睡,就会做各种各样的梦境,醒后就会无比疲累。” 徐升道:“传承的次数太多了。” “错了。” 李平安突然开口,几人同时看了过去。 李平安闭眼传长叹了声:“这不老泉并不是做繁衍用,这是疗伤用的!” “疗伤?”李大志有点迷糊。 李平安快声道: “假设一名重伤的元仙喝下泉水,十日之内诞下与他同性别、资质相差不多的新的生灵,等该元仙死后,他的生机、他的记忆都会进入这生灵体内,这个还没有任何记忆的新生灵,不就是相当于这元仙重活了一次?” 众人眼前一亮。 李平安又道: “不老泉这个名字就已说明了一切,如果是做繁衍用,新诞下的生灵随着年纪增长,就有了自己的记忆、自己独立的人格。 “若旧生灵的意识无法占据主动,就会出现这种记忆混淆的情况。 “所以,这泉水其实只有一个用法,就是喝水、生子、旧躯自尽、记忆转移,得新道躯延续生机。 “我在古籍曾看到只言片语,西王母有数种不死大药。 “恐怕,这不老泉就是西王母的一种不死大药!西王母赠给人族,是为让人族高手濒死复生用!” 李大志沉吟几声:“此物不能在外流转了,必须保护起来。” “如果牧伯母同意,就带回徐升前辈那里吧,不然就交给东盟也行。” 李平安念头飞速转动,他看了眼元神跟前飘着的霞光,正色道: “父亲,咱们万云宗人多口杂,您只是堂主,恐怕难以保密。 “此前因为铸云堂之事,已有很多奸细混进外门。 “徐升前辈的隗元宗相对僻静,徐升前辈也是金仙之境,能护持此泉。 “其实最好是交给东盟,让东盟守护。” 李大志和徐升各自沉吟,显然都对此泉水有点想法。 李大志道:“万云宗确实不宜安置不老泉,徐升前辈那可以考虑,不行就直接交给东盟吧。” 徐升道:“交给东盟最妥当,此地不老泉本就是人族之宝。” 李平安道心安稳了几分。 他可真怕,不老泉引发万云宗劫难,从而应了自己父亲的劫。 牧慈霖笑道:“可否等我逝去后再动这口泉水?到时随意平安你处置。” 李平安起身做道揖行礼,问:“您可想到了破解这般传承的法子?若牧家历代先祖的记忆侵入了宁宁的灵台……” 牧慈霖抿嘴叹息:“我能想到的法子,其实就是自沉不老泉。” “没用的,伯母,”李平安又问,“我想知道,您母亲当初是如何选的?” 牧慈霖低头不语。 “果然是这般。”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无奈,继续道: “你们应该很早之前就开始尝试中止这般事,但每一代都失败了吧。 “上一代逝去后,这股灵力就会去找下一代,然后影响下一代,让下一代回到此地,饮用泉水。 “您体内的这团灵力,经过一千六百次传承,已是与这口泉眼无法分割。 “牧家其实已成了不老泉的傀儡,因为错误的用法,不老泉已成了牧家身上的诅咒,而这个诅咒,即将蚕食宁宁。” “平安!” 李大志定声道:“道歉!” “抱歉伯母,我话难听了些,您多担待。” 李平安拱手行礼,随后皱眉走去了不老泉,自泉边盘腿打坐。 “徐前辈帮我布置一层结界,我有些感悟,需在此处闭关几日。 “我绝不能看宁宁重蹈覆辙,一切难题都该有解法。 “若要将此不老泉交给东盟,就请徐升前辈去一趟天之墟,拜见天力老人,请天力老人来此一趟吧。” 言罢,李平安闭目凝神。 他身旁出现了一颗紫色宝珠,围着他不断转动。 徐升盯着宝珠看了几眼,目中多了几分满足感。 这位老前辈道:“咱们去外面吧,商量商量如何通知东盟,小牧、小林,你们两个不必担心,平安有个外号是东洲悟道石,其他人来这可能帮不上你们,平安却不一定。” 牧慈霖与林菲对视几眼,看向李平安在不老泉旁静静打坐的背影,只得叹息点头。 李大志想了想,让王鑫辉去请清素与萧月下来。 片刻后。 清素站在地下大殿的入处口,静静注视着李平安的身影。 萧月与牧慈霖热络地聊着牧宁宁的修行逸事,让此地氛围不至于太僵硬。 …… 不老之泉,不死之药。 此泉正确的用法,其实是诞下新灵之后,自斩旧躯,转移记忆、生机乃至灵力。 牧家却只是当这是单人受孕之法,以至于传承一千六百代,深陷不老泉的诅咒之中。 还有一个问题,李平安此刻没能想明白。 昔日力牧之女带三千六百名伤员来此地,被这座伏羲大阵困住,就在此地安守不出。 他们在进入此地时,人族正是岌岌可危的边缘,当时谁也不知黄帝能不能打赢蚩尤,假如人族败了,那这三千六百名仙兵仙将,就肩负起了在此繁衍生息、积蓄实力的责任。 这三千六百仙兵仙将的道承去哪了? 如果他们是带着危机感开始避世,用大阵自封,那此地的人族危机感应该一直很重,而且仙兵仙将之中就没有后续突破的吗? 此地大阵千年前消散,而此地留存的只是十多万凡人。 不对…… 李平安睁眼看向前方不老泉。 假设第一批来这的人族是知晓不老泉正确用法的,这些无法再战的仙兵仙将,会不会用不老泉延续自身? 换而言之,那三千六百名人族仙人服用不老泉之后,斩了自我,却没了后音儿? 这不老泉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 李平安想不透也想不明,他苦思冥想之时,心底突然浮现出了,牧宁宁身形枯败如她母亲的画面…… ‘定不能让牧师妹被那股灵力入侵!’ 李平安轻吸了口气,给自己戴上了口罩,抬手对着前面轻轻一点,一滴不老泉泉水飞出,自他掌心悬浮。 他开始抱元合一,一缕缕灵识探入这不老泉泉水中,细细推演、小心剖析。 这个问题,李平安其实有个比较残忍的解决之法——强行击溃牧慈霖体内的那团灵力。 但那团灵力应该是与这不老泉密切相关,这么做的后果,轻则毁了不老泉,重则会直接杀了牧宁宁的母亲。 故,除非万不得已,李平安不想走这一步。 ‘若实在不行,就只能先为宁宁母亲延续生机,再请云中子老师出面,带我去西昆仑秘境拜见西王母。’ 李平安心底一叹。 他其实并不愿与这些天地间的大能有太多牵扯。 但如果是为了救自家师妹……亲都亲了,岂能不管不顾?男人总该有这份担当。 李平安静静思索,掌心的水珠似在不断闪烁。 渐渐的,李平安身周起了淡淡的雾气,灵泉之中似有一缕缕云烟弥漫而出。 “嗯?” 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的清素轻咦一声,身形出现在李平安身后。 她刚想探查李平安灵台,灵泉中忽地出现了一束七彩霞光,照入了李平安的眉心,李平安身周立刻多了一股玄妙晦涩的道韵。 李平安嘴角绽出少许微笑,似有所明悟。 ‘徒弟又悟到了新大道!’ 清素嘴角微微上翘,无声退去一旁,又拿了个面纱遮住嘴,小心翼翼地守护在李平安身侧。 与此同时。 西昆仑山,洒满了七彩霞光的秘境中,长满了参天巨木的宝池旁。 披着一张兽皮薄被、自池边宝座上趴着入睡的美丽女子,慢慢睁开一双凤眼,眼底似有无边星辰闪烁。 “哈——嗯——” 她打了个哈欠,慢慢坐起身,如瀑青丝与薄被同时滑落,露出了她匀称健美的完美道躯。 下方池水中修行的百多名女子同时睁眼,看向了这已近万年未醒的秘境之主。 “有趣,竟有人族炼气士试图参悟吾之大道。” 她轻笑了声,随手招来一面宝镜。 先天灵宝,昆仑镜。 今日九千字更新奉上!晚上不卡文就加更!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章 一滴灵泉吞入腹!【三更求票求订阅】 李平安此刻当然不知,因为他的悟道,惊动了不老泉的‘原主’。 他正沉浸于无尽仙光之中,上下求索、不断感悟。 李平安的目标,是防止牧宁宁被牧家传承的这股灵力‘夺舍’;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解开不老泉之秘。 其实他已掌握了许多线索,现在只需要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就能还原不老泉的真相。 那三千六百多名跟随力牧之女来此的人族伤员,就是这些线索中的关键。 顺着这个思路一直探索,李平安渐渐就沉入了悟道之境。 那一滴被他摄入掌心的不老泉水,在他灵识探查下,渐渐出现了一些玄妙晦涩的道韵,而当他尝试分析这些道韵,面前仿佛出现了一道门户。 李平安此刻的心境无悲无喜,道心一片空明。 他元神周围环绕起了天工万象图、镇山印、沧月珠,头顶金云似在不断涌动,万千青云前赴后继,将金云直接压下。 李平安自那门户之中向前不断走动。 如何解救宁宁的母亲? 渐渐的,李平安似是握住了一条绳索,他不断拽动这条绳索时,道心明悟了许多道理。 不老泉蕴藏的大道,乃聚合生机、延续生机。 此理如果运用到元神修行上,又会有什么效果? 李平安心底灵光乍现,元神轻轻震颤,而他手中的绳索越来越多,一条条感悟自他心底丛生。 不知过了多久。 李平安灵台一声巨响。 那不老泉绽出一束金光,打在了殿顶之上,让整个河谷接连震动。 …… “平安!这是咋了!” 李大志、萧月、徐升前辈、牧家主母以及林菲,匆忙赶到地下大殿中。 他们刚要向前,却被清素布置的结界拦住。 清素此刻就站在不老泉角落,对众人轻轻摆手。 李大志定睛看去,却见李平安不知何时,已漂浮于不老泉泉眼上方。 不老泉绽出道道仙光,连接到了李平安的胸前,这些仙光又自李平安背后涌出,回归不老之泉。 这个过程中,不老泉没有任何生机外溢。 似乎是,李平安与此地蕴藏的大道,在互相交流、互相理解。 距离李平安说要在此地闭关,已是过去了三日,他们饭都吃了七八顿。 那牧慈霖的气色,在李大志拿出的丹药堆砌下,已是比此前缓和了不少,走路也已有了力道。 牧慈霖问:“平安当真是在悟道吗?” “啊,”李大志叹道,“这孩子没事就喜欢瞎捉摸,什么事都要刨根问底,哈哈哈哈!他这要是领悟了不老泉之秘,以后难不成……他瞪一眼别人,别人就要怀孕?” “嗤!” 萧月掩口娇笑,轻轻打了一下李大志肩膀,柔声道: “师叔您别瞎说,平安是在修行!” “啊,”李大志啧了声,“这修行方式也太吓人了,这要是一个不稳,直接掉入不老泉,那该如何是好!” 徐升笑道:“快别说了,我都不敢想这情形,你派那王鑫辉去天之墟,他会不会迷路了?” “迷路不至于!” 李大志笑道: “就是怕他见不到天力老人这般高人,不过前辈放心,我也传授了锦囊妙计,定能引起那天力老人的关注。” 徐升略有些心虚:“你让王鑫辉去东盟总部哭闹上吊,说他崇拜天力老人,见不到面就自刎当场……真没事吗?” “这有啥,”李大志笑道,“回头我就给鑫辉升为外门长老、加上点月供,顺便把他名字写入万云宗的英雄榜。” 徐升点点头,心底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啊,对,王鑫辉突破进了真仙境,本来就该提为外门长老…… 忽听一声粗狂的骂声自头顶传来:“呵,好一个大财仙人!连我都敢算计!” 众人如临大敌。 清素抬头看了眼,嘴角露出几分微笑,身形一闪而出。 少顷,清素与一名面容温柔、外表颇为年轻的女天仙一同回返,后面还跟着一个英俊潇洒的真仙道人。 这自是天仙雯柔与子桑道人。 雯柔笑道:“徐升前辈、大财仙人,还有这几位道友,家父在外等候,此地似是上古人族所留之地,可莫要轻易毁坏了此间之物。” 李大志与徐升对视一眼。 李大志的光头黯淡几分,小声问:“那位天力老人真来了?” “哈哈哈!好久没拜见这位前辈了,走啊大志贤侄,你脚怎么软了。” 徐升一把抓住李大志,连拉带拽,提着李大志离开了地下大殿,赶去与天力老人见礼。 雯柔与子桑这对师徒同时向前,仔细打量了几眼不老泉和李平安,也是啧啧称奇。 雯柔笑道:“平安连这传闻中的不老泉都能领悟?当真不愧大悟之名。” “师父,我就说吧,李兄每过一地,不是捞点好处,就是增点感悟。” 子桑道人笑道: “此前东海之滨,与李家叔叔只是匆匆一见,弟子过去打个招呼。” 雯柔皱眉道:“伱是想去蹭气运吧?” “哎呀,师父,您给徒儿留点脸面!这可是大财仙人!心怀天下、人族脊梁!” 子桑道人拱拱手,提着道袍下摆跑回甬道。 一旁那牧慈霖与林菲对视一眼,各自都有些茫然。 这片桃花林,未曾这般热闹过。 不多时; 一身朱红宽袍的天力老人背着手,缓缓步入地下大殿。 在李大志的指引下,天力老人参观了此地壁画,了解了牧家历史,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 待见到牧慈霖,天力老人也是拱手行礼,沉声道: “牧家先祖千古。 “东洲有如此秘地,我东盟此前竟从未发现,以至于力牧神将之后受此劫难,实属不该。 “我当年曾追随力牧神将征战百族,而今我苟活于世,竟不知力牧之女被大阵困于此地……” 天力老人眼圈有些泛红。 那一声长叹,道尽了不知多少艰难坎坷。 牧慈霖忙道:“大人您不必如此,我牧家诸先祖一直是十分快活的。” 天力老人看了眼李平安,禁不住啧了声:“好家伙,西王母的不老泉也能参悟?不愧是他!” 言罢,天力老人又瞪了眼李大志。 李大志满脸堆笑,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天力老人,更不知该如何与这位人族功勋老前辈套近乎。 天力老人道:“牧家主母,咱们先去上面,我先为你诊病,若我不行,我就喊东盟医术最高之人,若还不行,我就带你去火龙洞拜见诸位人皇……我人族有今日之盛世,全赖各位先哲之牺牲,东盟决不允忠烈之后受这般劫难!” 言罢,天力老人拱手做请。 牧慈霖求助般看向李大志,李大志向前安慰几句,让萧月搀扶牧慈霖离了地下。 不老泉上,李平安掌心的那一滴泉水,已是化作一缕缕七彩霞光。 这滴泉水在不断聚合、分解。 李平安嘴角露出了浅浅笑意,他已明悟了此间之道理,握住了那条大道的开端。 此道不知何名。 李平安悟到的,与缔造不老泉的那条大道,并非完全相同,有许多李平安自己的感悟与理解。 ——就如,人族炼气士只是‘法天地’而不是‘融天地’。 李平安为这条新得的大道命名为【灵蜕】。 此道乃生死大道的浅显分支,也是通往生死大道的一条小路。 …… 这边李平安倒是悟道顺遂; 可牧家主母那边的问题,却让众人一筹莫展。 天力老人是金仙巅峰大圆满的修为,见多识广、道韵圆满,他仔细为牧慈霖诊断一二,道出了牧慈霖的结症。 其原因就是如李平安所悟到的那般——因不老泉的错误使用,导致这漫漫岁月,出现了一千六百多个独立的意识,而这些意识又因不老泉的灵力糅杂一团,难以区分。 天力老人叹道: “如果从不老泉的角度来看,这七万余年,一直是一个人在不断轮转生死。 “可实际上,每一次轮转,都会诞生出一个全新的魂魄。 “也就是说,那位牧宁宁在此刻并非力牧之女,只有当牧家主母离世,这团灵力归于牧宁宁之身,牧宁宁才会变成力牧之女。 “唉……” 他没有往下说,因为要解决这个问题,他能想到的答案,就是做一个取舍。 因本质是一体的,母亲与女儿只能存活一人。 李大志问:“可否用丹药,让我亲家母一直续命?” “是不老泉要收她生机,再转给牧宁宁,”天力老人摇摇头,“如果粗暴一点,可以直接毁灭不老泉,不过那样……唉!” 那团蕴藏了一千六百多个意识的灵力,以及牧慈霖本身都会随不老泉而消亡。 “不用担心,”天力老人道,“我这就传信喊人,请几位医术高超的金仙。” 牧慈霖起身叩拜:“还请前辈救救我家女儿!我这性命本就无多,何必挂念!还请前辈救我女儿!” 天力老人连忙将她搀扶起,正色道:“我可答应你,若事不可为,保你女儿性命,但这般还没尝试,如何能轻言放弃?还请牧家主母信我这个老骨头一把,若能救两人,我们自当救两人!” “这……多谢前辈。” “唉,别喊前辈了,”天力老人感慨道,“若真按不老泉的规则来算,您就是力牧神将之女,我该喊您一声大人才是。” 牧慈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天力老人看向李大志,又笑道:“牧家主母,你看看你这亲家公,他可是我人族当代的大气运者,有他在这,您定能逢凶化吉、万事平安。” 牧慈霖尴尬道:“平安和宁宁还没成亲,却也不能这般喊的。” “没成亲啊?” 天力老人眨了下眼,看向李大志,心思莫名开始活泛了起来。 是的,他也有一个女儿。 而且女儿当着他的面,夸平安许多遍了。 平安是谁啊?那可是合真境硬抗天道的年轻人! 忙正事、忙正事。 天力老人发出去了六枚玉符,半天内就招来了六位在东盟秘境养老的金仙。 这六位人族神医,在牧慈霖和不老泉之间不断往返,最终却是各自摇头,将天力老人拉去了竹屋外的角落,暗中对天力老人传声: “毁泉,牧家主母依然救不活,牧家主母的魂魄,已是与她历代先祖的魂魄糅为一体了。” “或许只有西王母可救。” “可西王母最近万年已没有露面,此地不老泉也非西王母所赠,而是当年伏羲氏陛下仿造的那批……” “现如今,不如从了牧家主母的心愿,保护她女儿吧。” “力牧之女已无法救,一千六百道魂魄互相糅杂,这属于是救无可救,不毁这泉,那股灵力还会找上她女儿。” “只有找西王母了,找伏羲氏陛下想必也没什么办法。” 天力老人闭目长叹,眼底泛起了几分无奈。 这不老泉虽珍贵,但东盟内部其实是有一批存货的,此物的限制也很大,服用不老泉疗伤者也只能是天仙之下…… 可力牧之女就在眼前,力牧神将唯一的血脉就在此地,若毁泉灭灵,他道心着实难安。 天力老人道:“我去求西王母!” 他话音刚落,一名老金仙突然指着天边喊了句:“青鸾!” “哪儿啊?” 天力老人与几人扭头看去,却见天边出现了片片彩霞,一只通体青白、被仙光包裹的神鸟,自西北方向展翅而来,留下了一路霞光。 青鸾神鸟! 西王母之信使! 世间仅此一只! 天力老人双目蕴了金光,却见青鸾神鸟背上,有位窈窕仙子捧着一枚玉符,不由大喜。 “来得好!西王母定是知晓了此地不老泉之困局,特意派了信使,给咱们解决之法!” “啊,不见得啊,有可能是收回此地不老泉的。” 那青鸾转眼间已是到了桃花林上,自河谷上空缓缓盘旋,方圆百里各处村寨人头攒动,都在朝青鸾鸟眺望。 天力老人背后,李大志等人也纷纷跑出来观摩。 一人突然道:“青鸾信使为何不下来?” 正此时,那青鸾鸟一声高啼。 整个河谷再次震动! 桃花林忽地霞光四射,地下那座大殿竟破开石层与泥土,迅速上升。 大殿原本的阵法尽数失效,四面的土墙石壁朝外倒塌,大殿穹顶开裂、滑落,又被不老泉撑开的仙光荡开。 不过片刻,原本埋在地下的不老泉,已是出现在了桃花林中,成了一座简易的祭坛。 李平安依旧坐在不老泉之上。 一缕缕仙光似是穿透了他的身躯,让他与不老泉几乎相容,而此刻,李平安嘴角带着几分微笑,低头一声轻叹。 他的喃喃声,被众仙人清晰捕捉。 “我明白了。 “炼死而生,天道不容,逆转生死,也需代价。 “不老泉需有守护之灵,力牧之女便是这口不老泉的守护灵。 “有人曾对你们说,最多百年若人族赢了,就会来此地接走你们,可最后无人来,你们以为人族败了,苦守此地,唉,那人应当是在大战中陨落了。” 你们? 李平安似是在对旁人说话。 他轻叹了声,双手掐起了一个简单法诀,掌心的那一滴灵泉立刻飞起。 下一瞬,李平安的元神突然冲出灵台,那元神小人儿张嘴,将那滴被李平安炼化不知多少次的不老泉水一口吞下! “哎!” 李大志吓的浑身哆嗦。 徐升前辈、天力老人、那群养老金仙同时瞪大双眼。 “臭小子!”天力老人吼道,“这东西可不能乱吃!会生小孩的!” 而动手最快的,却是此地一名天仙。 清素身形出现在李平安背后,一记手刀就对李平安元神砸落! 但还好,清素下手时依旧有些迟疑,手刀堪堪停在了李平安元神背后。 无他,李平安的元神照出道道霞光,外层出现了一层皱巴巴的‘老皮’,这层老皮迅速脱落,露出了其内被霞光包裹的……新元神! 清素察觉到了。 李平安的元神之力折损约两成; 但此刻蜕变出的新元神,毫无杂质、无比透彻,天地间的灵气仿佛都被李平安的新元神所吸引,就像是成仙时才有的那般蜕变。 可此地并无任何成仙异象。 新元神伸了个懒腰,钻回了李平安的胸口。 李平安睁开双眼,轻轻呼了口气,方圆百里的浩瀚灵气朝他奔涌而来,被他道躯尽数吸纳。 道境不增,法力大涨! 李平安抬头看了眼师父,笑道:“师父,弟子知如何解此困局了!诶?天上怎么有只神鸟?” 清素指了指下方众金仙。 李平安低头看去,见到了天力老人,以及一群不认识的老头子。 他此前灵识都已收归元神,不知周遭情形,此刻精神一振,连忙起身见礼。 那六位老金仙皱眉不语,上下打量李平安。 天力老人皱眉道:“你可不要乱说大话!过来见过几位前辈,都是我人族上古高人,而今在东盟做供奉!” “哎,是……父亲,这位就是天力老人!” 李大志在旁一阵讪笑。 好家伙,他这几天啊,可没少被这位天力老人说教,现在真不敢凑上去。 每次三更,基本上都是当天更新一万四千字。大家看书愉快就好~有什么剧情上的问题可以章说或者群里找我交流~我去继续写明天更新的章节~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一章 已可归去 “东盟巡查使者李平安,见过各位前辈。” 李平安躬身见礼,这六位老金仙各自含笑点头。 徐升带着李大志向前来,萧月搀扶着牧慈霖跟在后面,雯柔、王鑫辉、子桑等人也朝前凑着。 只有清素不喜人多,主动落去了不老泉角落。 她脸上挂着面纱,仰头看着天上的青鸾,欣赏着青鸾之姿,也在纳闷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这只鸟儿为什么还不下来。 第二个问题比较冒犯…… 这边,天力老人对牧慈霖温和的一笑,正色道:“平安,其他先不要论,你刚刚似有突破,又说能解不老泉与牧家的困局?” 老人抬头看了眼空中盘旋的青鸾鸟,笑道: “如此说来,这也算是西王母对你的考教,这般可是难得的机缘,西王母出手可是大方的很。 “平安,你莫要着急,慢慢来说。” “是!” 李平安效仿东盟仙将对天力老人拱手行礼。 他正色道:“晚辈刚才并未乱说,此处困局有解。” “哦?平安是吧?” 一位金仙境的老医者抚须笑道: “贫道自上古修行至今,救死扶伤无法计算,今日倒是要问问伱了。 “你如何断开牧慈霖体内灵力、牧慈霖本身魂魄、这不老泉本身,此三者之间的关联? “哪怕是用切灵之法、融灵之法,恐怕也会遭不老泉之反噬。” “前辈所说极是,此事着实难解,也非我去解。” 李平安拱手道: “晚辈也是误打误撞之下,领悟了不老泉之下的道则。 “刚才各位应当也见了,晚辈得了个灵蜕之法,此法可让晚辈元神进行一次蜕变,得了诸多好处。” 几名老者各自点头。 李平安笑道:“关键就在这灵蜕之法,我们需将牧慈霖伯母体内那团灵力拽出,由晚辈施展灵蜕术,再依凭不老泉本身之力,将纠葛成一团的意识分开。” 几名老者各有疑虑。 “不老泉本身之力?” “你这灵蜕之法,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天力老人有意在东盟诸位金仙供奉面前抬一手李平安,温声问: “平安,你是如何悟到不老泉之下的道则?不要珍馐自闭,与大家讲讲嘛。” “唉,晚辈遵命。” 李平安一声长叹,转身注视着不老泉,尽量言简意赅地说起了他此前的领悟: “有生既死乃自然之法,延生避死乃大道之行。 “但这般延生避死需要付出代价,就如这不老泉,想要让不老泉生效,也需一定的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追随力牧之女来此地隐世的,那三千六百名重伤垂死的人族仙兵。 “他们撑到了此处,而后献祭自身,将自己一切生机注入不老泉中,让这不老泉流出了潺潺泉水,这泉水就是他们的馈赠。 “不老泉并非是一口泉眼。 “泉眼是有根之水,西昆仑中的先天灵根不老泉,是无法被搬出来的。 “这里的不老泉,应该是上古人族先贤,按西王母赠送人族的‘不老泉之法’锻造而成。 “燃我残躯,铸不老之泉。 “存留生机,待后人之用。 “那三千六百名仙兵仙将,在此地解下衣甲,将衣甲堆叠成小山,自那石碑上留下了代表自己的记号,而后投身不老泉中。 “所以,那面石碑上才会写【埋骨之所】。 “这不老泉因此而来。” 李平安停下讲述,众人面露感慨。 李平安思索了一阵,继续道: “力牧之女应当尚未开始修行,或者她本身也是三千六百名重伤垂死的人族之一。 “但她必须借泉水蜕残躯重生。 “这口不老泉毕竟只是仿制之物,并非先天灵根,所以存了一定的缺陷,而这个缺陷,就由力牧之女填补。 “力牧之女遵循诺言,代代传承,守护着此地不老泉,带领此地人族繁衍生息,在不断的生死转换中逐渐迷失了自我,到后面诞生的新灵,已不知应立刻斩灭旧躯,误以为不老泉是繁衍之用。 “又或者,力牧之女守护不老泉,就是为了不老泉的这个错误用法,我估算过,有它在,短时间内能够让数百万乃至千万的人口,增加两倍。 “对于凡人而言,子嗣四十而己亡,已算是正常的走过了人生。 “这就是此地不老泉之秘了。” 众人听罢,各露感慨。 三千六百重伤仙兵献祭,锻铸此不老泉; 力牧之女七万年的守护,传承希望之火。 李大志在旁喃喃低语:“我人族崛起之路,何至于这般悲壮。” 天力老人叹道:“比你们想象的要惨烈的多,不过都是陈年往事了,你们现在好好努力就是……平安你继续说。” “是。” 李平安拱手道: “当我理解了不老泉为何诞生后,却发现……宁宁母亲体内的那团灵力,除却直接覆灭,完全无解。 “我家师妹,本质上就是蜕变了一千六百代的力牧之女。 “但宁宁她已活出了自己的人生,她是那个励志仗剑行天下的侠女,是那个想要踏仙路的彩云峰弟子,她不该被这股灵力所吞没。 “好在,弟子不断悟道中,与不老泉中蕴藏的灵念联络上了,总算寻到了解法,一切都因这不老泉并非真不老泉而起,一切也应由此不老泉终结。 “我的灵蜕之法就是得自不老泉道则,若此法无用,那就唯有西王母的真不老泉能解了。” 他抬头看向空中,那青鸾鸟依旧只是盘旋。 天力老人仔细思虑,几位金仙境的医者各自传声讨论。 片刻后,天力老人道:“若有把握,就尝试一下吧,全力而为就可,有什么后果,我替你担着。” “多谢前辈。” 李平安正色道: “宁宁是我青梅竹马的师妹,牧家伯母未来是我岳母,我定不敢胡乱施法。” 天力老人看了眼自家女儿,心底略感遗憾。 可惜了,这小子有个青梅竹马的小师妹,他堂堂东盟副盟的女儿,总不能嫁过去做个侧房。 “你且来做吧,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尽管对我们几个吩咐,这里八个金仙,不够你用我就多喊几个过来!东盟供奉数百上千!” 李平安忙道:“不必这般,我父亲与师父助我就可。” 言罢,李平安拱拱手,跑去父亲身边耳语几句。 李大志点头答应,转身走向牧慈霖,而李平安跳去了祭坛状的不老泉旁,与师父低声私语。 很快,李大志命王鑫辉搬来了十几把椅子,他则搀扶着牧慈霖,一步步朝不老泉走去。 万云宗,彩云峰上。 牧宁宁心神有些不宁,停下修行、推窗眺望着竹林青色。 她手中拿着一只木偶,纤指在木偶脸颊微微滑动,靠着窗边微微叹息。 虽然师兄刚离山门不久,可一旦知道,自己去那洞府中寻不到那个身影,心底就不免有些想念了。 ‘抓紧修行,马上要回家,总不能被师兄落下太远才是。’ …… “师父,父亲,戴好面罩。” 李平安叮嘱一句,而后自不老泉边缓缓入座,清素与李大志一左一右,坐在李平安身后。 牧慈霖此刻就在泉水中静静躺着,被仙力托着漂在水面。 服下了一点迷丹的她,已是沉沉睡了过去。 她光滑若年轻女子的面部肌肤,与手臂、手背上的干枯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八位金仙就在不远处入座,王鑫辉和子桑两名真仙负责维持周遭秩序,让那些聚过来的凡人武者莫要离这边太近。 李平安吸了口气,屈指轻弹,一滴泉水飘来,被他纳入双掌掌心。 紧接着,李平安双手掐印,施展刚领悟的灵蜕之法,这一滴泉水不断分解、重组,一缕缕玄妙的道韵自李平安身周向外逸散。 李平安喊了声:“师父。” “嗯。” 清素闭上双眼,并起剑指快速结印,纤指颇为温柔地点向牧慈霖,按李平安此前叮嘱的那般,以仙识之力包裹牧慈霖的元魂,将她元魂缓缓拉起。 只见,一团虚影缓缓飞出牧慈霖胸口,三寸多高、悬空站立,与牧慈霖的容貌身形一般无二。 但在牧慈霖元魂背后,一条灰色的丝带向后延伸。 丝带尽头是一团灰气,灰气中不断伸出一只只手脚,依稀可见纠缠在一起难以理清的一千六百余元魂。 虽然此前早有心理准备,但切实看到这般情形,还是让李平安道心一沉。 “师父,稳住后面这团灵力。” “嗯,稳住了。” 李平安闭上双眼,掌心的灵泉在迅速颤动,他左手并剑指竖起,灵泉飞到他左手指尖,随着他向前一点,那滴被他转化过后的灵泉水,飞入了那团灵气中。 灵气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声叹息。 还好只是叹息声,而非什么哭嚎。 换而言之,这团纠缠的元魂并无怨气,只是有着些许遗憾。 少顷,些许气息自气团脱落,化作了一道身穿白衣的年轻女子。 她低头看向下方漂浮的牧慈霖,不由黯然神伤、低头垂泪,小声道:“慈霖,是娘无能,解不开此困局。” 说话间,这道身影竟开始缓缓消散。 李平安突然道:“父亲。” 李大志点点头,仙力汇入不老泉中,按李平安所说之法,口中快速朗诵道门度人经,朗声高呼: “恭送我族先烈!” 不老泉中缓缓升起两个绿点,这绿点轻轻转动,划走了一男一女两名身穿战甲的虚影。 虚影向前对牧慈霖的母亲行礼,左右搀扶,而后自东而西,朝西山慢慢行走。 走不过九步,三道虚影同时化作灵气消散。 天力老人仰头无言,几名金仙供奉各自低头,有两位老妪稍微感性,虽见多了生死,却禁不住眼圈泛红。 第一次解灵成了,后续就是单纯重复这般事了。 李平安不断摄来灵泉泉水,不断炼化泉水、送入那团纠缠的元魂中,按时间从近到远的顺序,将一只只本不该诞生的魂魄不断摘落。 每次都有一个白衣女子落下; 每次都是水中飞出两名仙兵仙将的一缕残魂,搀扶着白衣女子,走向消散于天地间的终途。 重复不断的施法中,李平安对灵蜕之法有了更深的理解,手法也更加顺遂。 他开始摄来一团灵泉水,同时炼化,随后就可以分出百滴灵泉,依次汇入那团纠葛的灵气之中。 一名名白衣女子逝去着。 她们临走前,总是不免回望这片桃花林。 李平安的面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体内那‘浩瀚’法力逐渐干涸。 对此,李平安早有预计。 李大志双掌抵在了李平安身后,不用发动父子同心的神通,同源同宗的仙力汇入李平安体内,很快就能让李平安法力再次充盈。 只是,法力可充盈,元神之力与精神却无法这般补充。 渡走六百余白衣女子之后,李平安其实就已经感觉疲乏; 渡走半数白衣女子之后,李平安已是难以支撑,只能吞服丹药,稍微打坐一阵,而后继续行解渡之事。 李大志心疼道:“要不要明日再做?你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我这只是精神困乏,回头睡一觉就好了。” 李平安笑道: “爸,不要让各位前辈久等,先做完此事才稳妥。” “唉,听你的,”李大志低声应着。 清素道:“你只来炼化灵泉水,我来引送灵泉。” “好,”李平安答应一声。 这般一分工,效率提升不少,李平安的负担也大幅减轻。 渐渐的,那团纠缠的灵气只剩拳头大小。 当李平安渡走了一千六百二十三道元魂后,灵泉泉水变得如玻璃般清澈。 那拳头大小的灵气缓缓涨大,如瀑青丝自内垂落,灵气收缩,其内出现了一名身穿白裙的年轻女子,正含笑注视着前方牧慈霖的元魂。 这就是,那位力牧之女? 天力老人与众金仙同时起身拜见。 李平安此刻已是困乏极了,勉强睁眼看向前方,耳中突然听到了一缕似有若无的歌声。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李平安恍惚中,仿佛看到了一片草原,成群的异兽悠闲漫步,有个手持翠竹的少女,哼着这首歌谣,驱赶着一只只像是绵羊的异兽。 下一瞬,李平安闭上双眼,身形慢慢向后躺倒,被清素伸手搂住。 恍惚间,那个少女仿佛站在他面前,含笑注视着她。 ‘是宁宁吗?’ ‘我应是宁宁,宁宁却不是我。’ ‘那您是?’ ‘你就当我是宁宁,今后也只有宁宁了……多谢你了,这一池的灵力很快就会逸散,算作是对你的答谢,守了它好久呀,结果却是用不上的……李平安是吗?你要好好待我的后人,或者说,好好待我。’ ‘嗯,好。’ 李平安心底应了声,元神小人儿的脑袋上已经冒出了一个个‘之’字。 隐隐约约,他又听到了一声轻叹。 ‘原来是我们胜了。’ 众仙只见: 那白衣女子落在灵泉旁,双手端在腹前,对着灵泉躬身行礼,灵泉中飞出了一点点绿光,绿光化作了一名名仙兵仙将的虚影,站满了池子边缘。 白衣女子笑道:“已可归去。” 众兵将抱拳行礼:“可归去兮。” 而后,白衣女子身形沉入灵泉,众兵将沉声而歌,歌有燧人伏羲之志,歌有神农轩辕之明。 众兵将西行九步,身形消散。 灵泉泉水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宝珠,落于李平安头顶,洒落无边灵气,清素、李大志各得一二成。 宝珠迅速缩小,少顷如明月,少顷似酒碗,少顷若龙眼,而终消失不见。 万云宗,彩云峰上。 正打坐的牧宁宁打了个哈欠,慢慢低头睡去,开始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境。 灵泉上方。 牧慈霖慢慢坐起,一缕缕生机自她体内向外逸散,她手背、脖颈处的褶皱已消失不见,根根青丝缓缓滑落,若二十六七岁之凡俗女子。 自空中盘旋的青鸾一声高啼,收拢羽翼、缩小身形,朝下方缓缓落下。 抱歉,需要请假一天。 写完这章,突然听闻朋友离世的消息,坐在电脑前许久,莫名写不出东西了。 我不混作者圈,熟悉的作者就八九个,七月是我为数不多线下有交集的作者朋友。 再想想……这本书连载以来,我每天都把时间花在了码字上,因为我知道这本书的创作难度,父子双穿、重构封神、避免跟我成名作剧情重复什么什么的,所以提前离家闭关,独自住在威海,几个月不下楼一直闭关码字……现在,我突然想回家了,我想回到老婆和女儿身边,想多带他们去陪我父母。 我从少年时期树立的理想,就是写出最棒的故事让更多的人知道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作者,但突然间发现,这样执念般的追求理想而忽略家人,确实太过自私。 明天晚上应该会恢复更新,欠更会补。 各位也记得少熬夜多体检保重身体,先这样,我去订机票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宁母归瑶池,天力抓大志 上回书到: 【李平安得悟灵蜕秘,解困局释灵不老泉。】 李平安因元神之力耗损太多,完成此事后便在师父怀中昏睡了过去,那青鸾鸟一声高啼,径直朝下方落下。 主打的就是一个‘等你昏迷’。 西王母自上古至今屡次相助人族,人族对西王母一贯敬重。 见青鸾使者,天力老人带着六位东盟供奉起身相迎。 徐升也自旁边跟着拱手,偷偷混个资历。——其实徐升现在如果想退隐,已可去东盟做供奉。 清素瞧了眼这边,将李平安抱去了竹屋,并未多管外面这些事。 李大志看了眼青鸾鸟上的女子,风风火火跟着进了屋。 啥事能比自家儿子的安危更重要? 他仔细为李平安诊断一番,确定李平安没啥大碍之后,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就陷入了一点疑惑。 平安为啥还不能成仙? 这元神,状若琉璃、遍布霞光,经过此前的灵蜕,其元神之力无论‘质’与‘量’都已超过了九品元仙。 再看李平安体内的法力…… 李大志不由得瞪圆了眼。 刚刚那一池灵力大半归于李平安,让李平安法力暴涨。 李大志此刻粗略探查,能见浩瀚奔涌的法力自李平安体内自走周天,其势似是要冲碎了李平安的道躯。 惊涛拍岸,波浪滔天。 这些暴增的法力不断冲击李平安道躯各处,还在为李平安锻铸道躯,不断强化李平安的五脏六腑与周天经脉。 这难道不是四五品元仙才能有的法力吗? 比起四品元仙,也就只差了一点点‘仙灵’之力。 “嘶——嗨!” 李大志皱眉瞧着自家儿子。 他元神已如此强悍、法力已如此澎湃,感悟定是不缺的,气运按理说也没啥问题,随便来走个亲家,就能把人祖传的不老泉给悟了,还得了如此多好处…… 可为啥就不能成仙啊? 李大志此刻可真是犯了愁。 成仙才能让自身寿元提升,才能完成生命境界的升华,加强与天地的联系、加深与大道的共鸣。 当然,李大志最看重的,就是那‘寿元’。 清素在旁道:“师祖去外面招待使者吧,我看着徒弟就好。” 李大志道:“不碍事,那么多人族老前辈在那,我去凑什么热闹……对了,清素你去看看有没有机缘,西王母有个瑶池,里面都是些厉害的女仙。” 清素含笑摇头,并不答话。 李大志忽听天力老人传声: “有没有眼力劲儿!你在里面待着干啥!快出来!西王母要给平安好处,平安昏睡过去了,伱当父亲的过来收着啊!这一天天的,他们不是说你为人圆滑,待人处事无差错吗?就这?你就这么待人的?” ‘这位老前辈为啥总是针对咱啊?’ 李大志哭丧似地笑了笑,背着手、垂着头,像是战败的老将军,低头出了竹屋。 清素不明所以,随后继续坐在床边,瞧着窗外的那只青鸾鸟。 她还是有点好奇…… 罢了,斗不过西王母。 李大志一出去,门外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那青鸾使者手捧玉符,玉符上浮现出了一行行的上古文字,传达着西王母之旨意。 这旨意用词极为别扭,依旧是传承自上古天庭之仪。 李大志总结了下,大概就是: 【本神感应到此地有人感悟不老泉之道,有违人皇昔日与本神的约定,但念在感悟不老泉之道者不知此事,不予追究。 既领悟本神所掌道则,那此人就与我昆仑秘境结下了缘法,今后需来本神驾前拜见。 此外,力牧之女守护不老泉七万余年,本神很感动,邀当代力牧之女的母亲牧慈霖入我昆仑秘境修行,瑶池之力可以弥补牧慈霖所欠缺生机,百年后可恢复如初,此事若人族拒绝,自是不给我西王母面子。】 总体听下来,其实没啥坏事。 西王母让李平安去拜见,邀牧慈霖去昆仑秘境修行。 这对李平安而言,自是难得的机缘;对牧慈霖来讲,也是天大的好事。 李大志痛痛快快地拱手领命,一旁的牧慈霖却是犯了难。 她一是不舍让林菲独自在此,二是不舍这桃花林内住着的的牧家部将。 天力老人向前劝说了几句,承诺东盟会格外关照这方圆百里之地; 李大志也主动表示,可以请林菲去门内修行,就算拜不了万云宗内门,也可以让林菲在外门滋滋润润,还能随时与牧宁宁相见; 牧慈霖左右思量,与林菲商议了好一阵,最后才算点头应允,一步三回头地走去了青鸾使者身旁。 天力老人等人都不曾想到,此青鸾一直盘旋在空中,是在等牧慈霖恢复正常。 西王母邀牧慈霖去昆仑秘境修行,其背后似乎另有深意…… 那位俊俏的青鸾使者又道:“李家父亲?” “哎,我在!” 李大志含笑拱手: “使者可还有其他训示?” “训示不敢当,只是有几句话要叮嘱您,您请听好。” 青鸾使者欠身还礼,用清脆的嗓音说道: “我家主人说,李大志、李平安这对父子颇有意思。 “李大志身携大气运,这大气运正是出自天道庇护,天道让李大志在明日去完成某件大事,李大志本就是天道选中的大劫之子。 “可这个李平安,竟一力拒了天道招揽。 “幸好这天道并无灵性,不然早就降下天罚天谴,而不是这般被拒了之后,一缕意念躲在李平安体内进退不得。 “只是,天道运转之下,已将李平安纳入其中,若久久不能拿下李平安,怕是要出一些小差错,到时候就不知会引发什么后果了。” 青鸾使者言罢,对李大志再欠身。 她笑道: “我家主人的原话就是这般,具体如何,请各位自行斟酌。 “人族当年搏杀上古天庭,确实是在逆天道而行,但凡事讲究破而后立,总不能只破不立。 “还请转告三位人皇陛下,人族应早立秩序、接续天道才是。” 天力老人缓缓点头,正色道:“西王母训诫,老夫定会只字不漏,上禀陛下!” “那我就告辞了……这位妹妹,随我来吧。” 青鸾使者拉住了牧慈霖的胳膊,带着她去了青鸾鸟背上。 牧慈霖回头张望,目中多是茫然。 她小声道:“姐姐,可否让我再去看看平安?他为我牧家之事劳心劳力,而今受伤昏迷,我总不能不问不顾。” “妹妹不必担心。” 青鸾使者笑道: “各位姐妹已是准备好为你接风洗尘,李平安只是脱力昏睡了,并未受伤。 “相反,他在你这得的好处可着实不少。 “他来这里一趟,可不只是让您闺女对他死心塌地,还混了这般多的灵力,得了那珍贵无比的灵蜕之法,你自是不欠他什么。” “可这……” “妹妹扶好我,青鸾飞的甚疾。” 那青鸾神鸟一声高啼,双翅扇动,带起了阵阵霞光,转眼已是到了天边,朝西北方向振翅飞离。 桃花林中。 李大志喃喃自语:“西王母就不给点实际奖赏吗?给个宝物也行啊。” 砰! 一只砂锅大的拳头砸在李大志的脑门,将李大志砸的七晕八素,捂着头一阵吸冷气。 李大志扭头就要骂人,但入目是天力老人那双冒红光的三角眼: “得了便宜还卖乖!西王母召见,这是多大的好处!我怎么看你就这么来气!” 李大志连连退后,忙道:“不是!前辈,我好歹也是大财仙人!您多少给咱留点面子!” 天力老人慢慢挽袖子,冷然道:“面子?你还敢跟我谈面子!你给我站住!老夫今日非要好好收拾你一顿不可!” “家师空鸣啊前辈!” “空鸣?空鸣来了也要规规矩矩喊我一声将军!他都是我带的兵!站住!” “哎呀,前辈,我孩子都这么大了,您这么追我不成体统啊!” “你还成大劫之子了!我人族是要扛天的!怪不得老夫左看右看都觉得你小子不顺眼!给我定!” “哎,定不住,哈哈哈哈!前辈您定身法怎么没用啊?” “大力开天!” “卧槽!前辈我开玩笑的,有话好好说!” 那天,桃花林上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掌印,李大志被拍进了河岸旁的土石中,王鑫辉拔了半天都拔不出来。 …… ‘啊,脑袋疼。’ 李平安的元神晃晃悠悠坐起身来,入目是层层叠叠的云雾,仔细一瞧,自己灵台充沛着菁纯灵力,正被元神缓慢吸纳。 他内视自身,元神咧嘴一笑。 成不了仙又如何? 他现在的斗法实力,不计算毒丹迷药后天灵宝,已是能有三‘微炎子’之力! 这次不老泉可真没白忙活。 灵蜕之法。 李平安心底颇为热切。 倒不是别的,只是因为——此法可多次使用。 李平安此刻虽然还没能掌握更‘高阶’的灵蜕之法,但他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后续这条路该怎么走。 他的初次灵蜕,只是引了人造不老泉的泉水。 而今后,不老泉的泉水可以成为‘药引’,在其中融入诸多灵根灵材,完成自己元神的二蜕、三蜕! 此外,灵蜕之法还有另一个好处。 他为未来的岳母大人灵蜕一千六百余次,已是熟练掌握了此法的运用,稍后就可帮自家父亲、师父、萧月阿姨,完成一次元神灵蜕! 元神灵蜕会造成元神之力小幅降低,但会让元神的品质更高、元神本源更清澈,大幅提升对大道的亲和力。 元神之力是可自行恢复的。 这就是他这灵蜕之法的战略价值! 自然,此刻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老泉没了,李平安手头的不老泉泉水不算太多。 他估摸着,实力越强之人的元神,想要完成灵蜕,需消耗的不老泉泉水也就越多。 ‘先保证师父跟父亲之用吧。’ 李平安打定主意,又细细内视自身。 他散出去的灵力,早已捕捉到了师父的身影,她正与萧月在竹屋前喝茶吃饭。 但李平安的灵识将整个桃花林看了一圈,只是看到了林菲姑姑、王鑫辉、徐升前辈、子桑道人等人的身影,唯独不见父亲与牧慈霖。 天力老人与那几位东盟的供奉应该已经走了,雯柔天仙在东盟内也有职位,应该是赶回去处置公务。 啊这? 父亲带着他准岳母跑了? 李平安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床上翻身跳起,伸了个懒腰,看了眼身上没有被人动过的道袍,负手走去屋外。 萧月起身相迎,喜道:“平安醒了?” 清素淡定地道了句:“他刚才就醒了,在偷偷看四周。” 李平安拱手见礼,忙问:“我父亲呢?” “这个,”萧月微微抿嘴,那张美艳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忧虑。 清素却道:“大志师祖被天力前辈带走了。” 李平安有点懵。 萧月轻轻叹了口气,却道: “也不知师叔哪里得罪了这位副盟主,副盟主对他又打又骂,还追着他在桃花林中跑了好几圈,最后更是说,说什么……‘我瞧你这家伙油光满面贼头贼脑,刚好带你回去历练历练’,就把师叔不知带去了哪儿。” “哈哈哈哈哈!” 徐升爽朗的笑声自一旁传来: “哎呀,你们不要急!这都看不懂吗?天力老人这是看到大志贤侄太过欣喜。 “你看看,其他人,天力老人可有半个正眼,可有半声训诫? “天力老人口中的历练,纯粹就是去给大志好处!你们啊,别瞎操心了!在这等他回来就行!” 李平安问:“那宁宁母亲呢?” 师父清素道:“被西王母的使者接走了,说是邀她去西王母秘境修行。” “哦?” 李平安略有些惊讶,心底细细思量,总觉得西王母是在谋划着什么。 清素又道:“西王母还邀你去她那里一趟,说你擅自领悟了不老泉之道,违背了人族与她的约定,不过她还说,不知者不罪,并不会责怪你。” 徐升双手揣在袖中,笑道:“这又是大好事,可不是谁都能被西王母邀请,平安你就偷着乐吧。” 李平安点点头,低头思索片刻,又问:“西王母可定时限?” “没,让你有空了过去。” “那我知道了,”李平安轻轻点头。 他准备后面一直没空,等自己的人造不老泉什么时候用完了,就去西王母那里搞点真·不老泉。 现在,他比较担心的就是父亲那边。 父亲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天力老人折腾。 说来也对,天力老人为何总觉得自家父亲不顺眼?难不成,他偷偷规划,把雯柔天仙列为《我父相亲规划》第二名之事,被天力老人知道了? 那也该针对他啊。 李平安百思不得其解。 清素道:“先吃饭吧,这里的稻花鱼很不错。” “好,”李平安笑吟吟赶了过去,邀徐升前辈一同品尝。 反正天力老人不会害了父亲,李平安对此倒是心里有数。 ‘或许是父亲的大气运在发挥作用吧。’ 与此同时。 天之墟上空,东盟总部角落的‘试炼’殿中。 下一更,晚七点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合理吗? ‘这个李大志,难不成真是所谓的大劫之子?’ 天力老人坐在石座中,皱眉看着眼前的八卦练兵盘。 此八卦盘直径三丈,外围刻画六十四卦,其内有着微型的山川湖海,仔细去瞧,里面就是一方微型的天地。 此物名为‘练兵盘’,乃人皇伏羲氏锻铸,为人族练兵之用。 李大志就被扔进了此处,正在一个山头左右乱逛。 天力老人哼了声。 这家伙不是大气运吗?那就让他看看,此人到底有多大气运! 这个练兵之地,天力老人放入了十个藏宝点,其中有六个藏宝点埋入的是大妖残魂、机关傀儡、人族英灵扮演的练兵考官,剩下的四个藏宝点中,埋的是一些宝物。 假六真四! 而且假的藏宝点很容易寻到,真的藏宝点藏的无比隐蔽! 稍后只要这李大志找到五个藏宝点,且其中有三个是真的,他天力老人就愿称他为大气运者! 当然,那什么大妖残魂、机关傀儡,都是李大志当前修为能应付的,那个练兵考官下手也会有分寸。 ‘真的是,随便一个人族子弟就敢自称大气运,那还了得?’ 天力老人咧嘴一笑,挑了挑眉,对八卦练兵盘传声道: “李大志,别乱逛了! “此地乃是练兵盘,这里老夫放了几样宝物,你只要把这几样宝物都找出来,老夫就给你更多好处!” 那微小的山头上,沙尘大小的李大志对着天空拱了拱手,随后懒洋洋地踏上了寻宝之旅。 这片天地中,还有大批的妖兽游荡。 练兵嘛,总归是要斗法的,天力老人很想看看李大志的除妖实力。 但天力老人很快就皱起眉头,心底暗自嘀咕: ‘这家伙怎么比他儿子还怕死?一直避着妖兽走?去打妖兽啊,这么好的斗法机会!’ 天力老人又看了一阵,开始各种摇头。 在这位老人的视线中,李大志左拐右拐,绕过了各处游荡的兽群,径直朝着附近的一个假藏宝点赶去。 天力老人现在有点后悔了。 他开启这般珍贵的练兵之地,纯粹浪费了这些资源。 然而,事实上…… 李大志此刻并没有发现附近有什么妖兽群。 李大志也是心里门清。 这种考教没啥意思,这位天力前辈不可能真的把他弄伤。 而且,李大志心底着实有些不满这个天力老人的霸道,故而决定只是随便走走,仙识都不外放,就背着手在山林中溜达。 不是要他去找宝物吗?那就找呗。 ‘咱还不信了,这个老家伙能把咱关十天半个月!’ ——大财仙人也是来了脾气。 很快,一只宝箱出现在前方树梢。 李大志因为没放出仙识,低头赶路且生着闷气,视线未飘去头顶,淡定地在这个宝箱下方溜过。 练兵盘外。 天力老人瞪大双眼,瞧着与第一个假宝箱‘失之交臂’的李大志,开始有些犯嘀咕: “他故意的? “可这宝箱外面看都是一样的,他都不探查一下,怎能断定这里没宝物?” 片刻后。 李大志背着手、闲庭信步般,在一处山坡上溜过。 一只藏了妖魂的假宝箱,就在李大志正前方不远。 李大志还没走近,不远处突然传出了兽吼声,两只真仙境的妖兽突然爆发大战。 大地震颤,那只假宝箱当着李大志的面炸开,其内飞出一股黑风,化作一条巨蟒的虚影,对着天空发出嘶吼。 真仙境实力的妖魂! 李大志浑身哆嗦了几下,瞪眼骂了句:“老头你来真的啊?!” 他连忙放出仙识,身形遁入大地中,赶忙遁走。 这一土遁,李大志前行不过数十里,凑巧发现了一口地底灵泉。 灵泉附近有三丈见方的小小石室,角落中有个小巧的宝箱。 李大志对此前的妖魂心有余悸,起初还不敢过去,但他仔细感应了下,宝箱中似乎存了勃勃生机,与那头妖魂藏身的宝箱并不相同。 李大志慢慢靠近,远远放出了一把仙宝飞剑,破开了土层石壁,将宝箱隔空撬开,里面绽出一缕缕仙光。 “哎嗨!真有好东西!” 李大志眨眨眼,悄悄靠近此处,将一只仙宝灵台捧在手中,咧嘴大笑。 “天力这老前辈还是挺不错的嘛! “此物刚好给平安打坐静心用,莲台类宝物可是很珍贵啊。 “不错,不错!” 言罢,李大志转身看了看那些灵泉,瞧着那清澈泉水、感受着其上飘着的奇特灵力。 这泉水他是真喜欢。 “搞一些搞一些,带回去给平安炼器用。” 李大志拿了个法器葫芦,将泉水装走了小半,随后在各处搜寻一番,朝下一个地界开始搜寻。 发现这里真有宝物,李大志总算拿出了一点干劲。 很快,练兵盘外的天力老人豁然起身。 在他视线中,李大志施展土遁,直奔第二个真宝箱而去! 甚至,李大志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将沿途三四个有价值的灵物尽数收走! 宝物上赶着到他手边,灾难始终慢他半步! “这?他这?这合理吗?” 天力老人瞪圆一双铜铃大眼,仔细盯着李大志一阵猛看。 第二个宝箱轻松被李大志到手,李大志掉了个头,随便选了个方向继续搜寻,直奔第三个真宝箱而去! 顺带着,李大志路过他此前遇到妖兽厮杀的区域,探头瞧了瞧,发现两只真仙妖兽已是两败俱伤。 李大志正要向前结果了这两头妖兽,但他刚要动手,就禁不住多想了一些。 “这里又不是真正的荒郊野外,只是练兵盘内的世界。” 李大志收起屠刀,笑道: “这两个妖兽也是人族的资产嘛,毁了有些不美,弄昏就好了。” 当下,李大志找准这两头妖兽的妖魂,猛力揍了两拳,让这两头庞然大物翻着白眼、吐着舌头倒在地上。 李大志转念又想; 这俩妖兽虽然没化形,但到了真仙这个境界,多多少少也都有点灵智了。 他们的洞府有没有好东西?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在附近搜查了一番,很快就寻到了一处山洞,进去摸了几颗普通坐骑蛋,搞走了一批灵草灵根。 又半个时辰后。 “真不错啊,这地方真不错啊。” 李大志掐腰站在一座山顶上,身前身后仙光缭绕,高声呼喊: “前辈!我可以出去了吗!平安醒了如果找不到我,他会很担心哒!” 练兵盘外。 天力老人撅起下唇吹了吹自己银白色的刘海,重重一哼。 他还就不信了! 就算是大气运,但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一个时辰!只是一个时辰!这家伙弄走了整个练兵盘小天地内三成的宝物! “这才到哪儿?” 天力老人淡然道: “这不过是初阶练兵盘,伱且等候,中阶练兵盘还未准备好。” 言罢,天力老人大袖一挥,扭头狂奔去了隔壁大殿。 “来个锻炼天仙的练兵盘!对!都要天仙境的妖兽!拿二十个宝箱过来!空的就行!老夫自己出宝物!” 李大志所在的练兵盘旁,雯柔天仙哭笑不得地听着隔壁的动静,又朝练兵盘内看去。 她此前就过来了,倒已是瞧了一阵。 这个李大志虽初看有些憨态,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做事很有条理,甚至还会为东盟考虑,说那些练兵盘中的妖兽是东盟的‘家产’…… 还蛮有趣。 …… 一日后,牧家桃花林中。 李平安在盛开的桃花树下铺了一张宽布,清素打开了萧月精心准备的食盒,子桑道人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妖骨棋盘。 王鑫辉则站在不远处的山峰上,朝天之墟的方向眺望。 萧月对李大志的挂念,大多是源于男女之间的那点情感。 但王鑫辉执事现在,是真怕自家大财仙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他被门内责罚是小事,万云宗正蒸蒸日上的势头断了,那他可真就是宗门罪人了! 徐升前辈正在竹屋中打坐。 昨日徐升偷偷请李平安拿出了沧月珠,老人家用手指轻轻碰了下沧月珠,又被那器灵少年现身骂了句。 然后,徐升道心泛起了巨大的满足,当即开始闭关修行。 李平安仔细揣摩了下徐升前辈的心境,发现这很可能是一种……追星带来的满足感。 云中子老师就是上古人族炼器师的集体偶像嘛。 李平安自树下与叶子桑执棋,些许花瓣飘落,自成少许意境。 李平安道:“这都一整天了,父亲怎么还不回来。” 子桑道人笑道:“李兄不必忧心,可能是我家师祖发现了大志叔叔的不凡之处,在好好交流。” “如此就是最好。” 李平安叹了口气: “我了解我父亲,他脾气其实挺大的,又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我是真怕,父亲忍不住言语冲撞了天力前辈。” “不会吧,”子桑皱眉道,“李兄你深谙人情往来之道,这难道不是您父亲教导的吗?” “是我父教导。” 李平安将一粒白棋落下,笑叹: “可我父亲这个人,就很典型……他经常要求自己儿子去做到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事。 “他明明一身臭脾气,平日里绝不吃亏,却在我出门时百般叮嘱,让我不要跟人打架,吃点亏也没什么。” “哈哈哈哈!我父母也是这般!” 子桑道人话锋一转: “这几日都在忙如何安顿牧家,却也忘记问了。 “李兄你此前灭那血煞殿两煞时,可曾暴露身份?” “并未暴露。” “那就好,”子桑道人正色道,“东盟这段时间,派人好好调查了一下血煞殿,这不查不知道,一查让几位副盟都十分震怒。” 李平安奇道:“血煞殿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东盟都不知吗?” “这个……怎么说呢。” 子桑看了眼左右,将自己的道袍下摆搭在了李平安的道袍边缘,传声嘀咕: “我特意回家,问了问我叶家的长辈,对此倒是知晓了一些大概。 “李兄知道那万魔天吗?” “知道,排名第一的魔修众,三万年前做下惊天血案。” “万魔天的背景很深。” 子桑道人在传声,却不由压低声线: “其后似是藏了某些教主弟子……西边的教主弟子。” 李平安紧紧皱眉。 西方教? 万魔天有西方教背景? 子桑继续传声: “这天地间的五大教主,都是我人族不能得罪的大人物,五位教主各自都有毁天灭地之能! “咱们人族能推翻上古天庭、战胜百族,其实就是得了阐教、人教之助,截教约束了许多圣人弟子,让那些本该回百族支援的圣人弟子们,最后没有参战。 “上古落幕时,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阐教、截教的教主宣布,让门人弟子闭门修行一元会,不可随意外出。 “据说是几位教主预见了某个大劫,针对的就是道门三教。 “所以李兄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天地,是咱们人族做主,百族畏缩。 “可为啥咱们灭不了西洲的妖族余孽?是那边的两位教主不允,就这么简单。” 李平安问:“圣母的实力还不能平衡西方教?” “西方一门两教主,比较赖皮。” 李平安又问:“万魔天既是西方所为,又有诸妖魔,何不直接荡了?” “问题就在于,东盟高层也有一些西方弟子。” 子桑低声说着: “这事不要对外说,东盟高层之中,有阐教三代,也有截教二代,自然也有西方教的。 “上古,咱们人族山穷水尽时,西方教曾给人族助力,虽然给的实际助力不多,但也传下了一些修行法,后面就天天要我们人族高手干这干那。 “人族炼气士自都是效忠于人皇,这是忠; “但三分之二的人族高手,都有一个道承跟脚,这是义; “有时候忠义两难。 “所以万魔天当年搞出了那么大的事,东盟也只是秘密处理了一批魔修邪修,并未彻底端掉万魔天。 “李兄,我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血煞殿的那个殿主,有可能就是万魔天魔修众的一个高层。” 李平安缓缓点头,笑道:“这个我倒是早有推测。” “哦?”子桑目中满是惊讶。 李平安继续道: “我还知,魔修众排名第三的朝天阙,其实也是东盟中一位前辈搞出来的,为的是遏制万魔天。” 子桑瞪眼道:“这种隐秘你都知道?” “之前是猜的,现在确定了。” 李平安挑了挑眉,子桑道人顿时满脸沮丧。 李平安手中再次下子,缓声道: “万魔天背后有西方教,西方教又收编了所有大妖,万魔天内必是妖魔众多。 “这个万魔天的总部八成就是在西洲,这与血煞殿有太多重合之处,血煞殿也是一个血煞配备几头大妖。 “两者有联系很正常。” “确实是这般,”子桑道人问,“那李兄准备怎么办?” “凉拌。” 李平安看了眼灵台深处的那一抹霞光。 霞光中,父亲依旧站在尸山骨海之上,胸口的大洞尚未愈合。 自灭掉血煞殿两煞之后,尸山又有了小幅度的降低。 他现在的思路就是对的。 父亲的劫难,对应在了东洲魔修众身上。 李平安问:“东盟准备如何处理魔修的问题?” “有阻力,而且阻力不小。” 子桑沉吟几声: “有个副盟,我不能说是谁。 “那副盟与我师祖吵了一架,说魔修上古时也是人族重要战力,而今大肆捕杀魔修,岂不是让不少老人寒心?” 李平安吐出四个字:“混淆概念。” “也不是。” 子桑叹道: “现在查出来的,不少万魔天的大魔,上古时也都有功勋。 “血煞殿是万魔天的一把屠刀,若是能将这把屠刀击碎,对万魔天也会是不小的打击。” 李平安:…… 如此说来,这件事倒也是真的棘手。 子桑道人笑道:“今日知道了这些,李兄你还要继续对付血煞殿吗?” “当然,”李平安笑道,“血煞不除,我心难安。” “那算我一个!” 子桑道人落下一子,目光也变得十分坚定: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但对于能造福一方之事,还是有点兴趣的。” 李平安含笑点头,道心泛起了几分欢喜感,将手下五子连成一线。 “五子连珠,我赢了。” “这!李兄咱们下围棋嘛,下围棋!我棋之力可是有九段!” “再来一盘!你只要赢一局,咱们就改围棋!” 天边一朵白云疾飞而来。 其上站着的却是去而复返的雯柔天仙,表情还带着几分焦急。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悟回山 雯柔现在着实有些着急。 倒不是别的,自家父亲的脾气,她最是了解。 父亲着实已被大志兄弟给激怒了,今日不让大志兄弟受些磨难,父亲定不能善罢甘休。 雯柔在旁边看了一天一夜,瞧着父亲将大志兄弟扔进了三个八卦练兵盘,每次大志兄弟都是狼狈入内、优雅而出,不只能收走父亲放置的几个宝箱,还能将那些小天地自身的宝物搜走两三成。 这几番下来,大志师兄不仅毫发无损,且收获颇丰; 自家父亲恨欲发狂、怒发冲冠,已是要亲自跟李大志比斗一番。 父亲是金仙巅峰大圆满,只差半步就能抵达太乙金仙境,随便落下一根头发都能让大志兄弟吃不了兜着走。 她大志兄弟是人族当代大气运者,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一飞冲天,得三位人皇关照; 自家父亲虽是东盟副盟,但在整个人族而言也不过是个将领,若真伤了、恶了大志兄弟,岂不是…… 雯柔是半个时辰前出来的,直接赶来此处。 雯柔计算过,这般才能最快地将李平安带去天之墟,而当前之局,在雯柔看来,也只有大志兄弟的贤子李平安能解…… 桃花树上,李平安与子桑道人负手而立。 “师父,”子桑笑道,“看您行色匆匆,这是怎的了?李叔呢?” 雯柔降下云头,忙道:“莫叙闲言,先随我去东盟!平安,你父亲跟我父亲快打起来了!” “打起来?” 李平安笑容一僵:“我父亲能打过天力前辈?” “唉,此事颇为复杂。” 雯柔忙将练兵殿中发生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子桑道人转过身去,肩膀耸动、道袍乱抖。 李平安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天力老人给自家父亲设置历练,反而丢了一堆宝财,父亲毫发无损、连破三四个练兵盘。 这怎么听,对父亲来说都是好事。 李平安正色道:“我过去也没什么用,这是天力老人与我父对上了,这般事,怕是最终分个胜负才行。” 子桑笑道: “师父,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别急。 “有李兄的关系,以及空鸣前辈的影响在,师祖断不会真的为难李叔。 “可若是李兄过去了,反而容易让他们两人下不来台,一个不愿在自己看重的小辈面前丢了颜面,一个要在儿子面前保持父亲的威仪,那才是真麻烦。” 雯柔叹道:“我也是着急乱了方寸,那该如何劝他们停下?” 李平安想了想,也有些拿不准。 按理说,父亲最擅哄这些老前辈开心,没理由拿不下天力老人。 但他转念一想,人族众高手大多看天道不顺眼,自己父亲被西王母的使者点透,说父亲的大气运本就是天道给的。 也许,天力老人是因这件事而恼怒。 站在天力老人的角度来看,人族先贤奋勇争先、浴血奋战,历经诸多坎坷才开创了如今局面,天地秩序本该人族来建立,但天道又来横插一脚…… 倒也能理解。 “雯柔前辈,”李平安正色道,“不如我修书一封,劝一劝我父亲,让他对天力老人服个软吧。” 雯柔忙道:“当如是!” 树下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咦,不知何时换了身浅紫长裙的萧月,驾云升空而起。 萧月笑道:“我家师叔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服软?大气运又不是他自己非要的,天道非给,这有什么法子。”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 察觉到了! 月姨已经察觉到了,这位雯柔天仙是在担心自家父亲! 虽然李平安自身也有些感慨,为何父亲只是去了一天一夜,就能让雯柔天仙如此关心,但他的感觉看来是没错的! 月姨摆出了战斗姿态!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月姨,上古人族与天道大战,而今天道又有复苏的迹象,父亲也是因此,才会惹几位前辈不快,并非什么大事,这也是情理之中。” “那不行,”萧月道,“我虽不是什么大能高手,但凡事都要讲一个理字!平安你不便现身,我却是不怕的,大不了就去找那天力前辈吵一架!” 子桑道人在旁眨着眼,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月姨?师叔? 啊,贵宗真乱。 李平安沉吟几声,正待说话,一旁雯柔却道:“这位道友,此事不宜被外人知晓。” “我若不是外人呢。” 萧月凤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娇艳妩媚的脸蛋带上了几分娇羞模样。 一旁的子桑道人和李平安,同时选择避开视线。 萧月柔声道:“这位道友有所不知,家师听云道人,也是万云宗的金仙,我虽与大志师叔差了一辈,但我俩共事多年,这万云宗铸云堂便是我与他一同建的,与他既不分彼此,也不分内外。” 雯柔笑道:“两位竟是道侣?” “倒也并非道侣。” 萧月捂着雪白胸口,叹道: “我如今只是受了些伤,在大志师叔的房中养着,因大志师叔已近天仙,却也不敢耽误他修行。” 雯柔眨了眨眼,那张国泰民安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奇:“尚未结成道侣,怎可同居一室?” 萧月柔声道:“炼气士求的是逍遥自在,哪来这般多的规矩约束?却是我害了大志师叔的名声。” “也不可这般说,只要两人是情投意合,谁能说三道四?” 雯柔天仙看向了李平安,笑道: “平安,你说对吗?” 李平安:…… 怎么火就烧到这边了! 他反应迅速,拱手正色道:“事不宜迟!咱们快去救我父亲吧!” “哎?”子桑道人扭头问,“刚才不是说不去的嘛?” 李平安瞪了眼叶子桑。 事有轻重缓急,这还分不清吗! 不过,自家父亲对修仙界中年阿姨的杀伤力,这么大吗? 这才多久,怎么感觉雯柔阿姨对自家父亲已经开始有好感了? 这难道就是大气运? 萧月笑道:“那,平安伱与我去东盟走一趟吧。” “哎,是……” 忽听侧旁传来一声粗狂苍老且低沉的嗓音:“不必了。” 众人扭头看去,却见空气中出现了一条乾坤缝隙,天力老人踏步而出。 天力老人老脸上一刻还阴沉如水,下一刻突然阳光明媚,扭头看向身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志小友,到地方了。” 李大志笑容可掬地拱拱手,自乾坤缝隙中跳出,对着天力老人挑了挑眉:“多谢前辈照拂,多谢前辈照拂。” 天力老人笑呵呵地道:“哎,为我人族培养后辈,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桃花树上,李平安、子桑道人、雯柔、萧月禁不住同时歪头。 这不是说快打起来了吗? 怎么这俩人现在看着,这么、这么腻歪? 天力老人抬手做请,李大志再次拱手道谢,笑眯眯地走向李平安这边,对李平安挤眉弄眼,那表情仿佛是在说…… 搞定! 李平安对此颇为疑惑。 天力老人笑道:“女儿,子桑,回去了。” 雯柔欠身道:“是,父亲。” 子桑道人笑道:“师祖,我能不能跟李兄去玩几天?” 天力老人额头绷起了十字筋,看似是在笑,实际上是在咬牙切齿,道一句:“不能,回去!” “哎,是。” 子桑道人见势不对,连忙低头赶回,与天力老人、师父雯柔,一同进了乾坤缝隙。 这爷孙三人临走前的表情,也是各不相同。 天力老人转过身时,脸色黑如锅底;子桑道人看见师祖的表情后,瞬间噤若寒蝉。 雯柔天仙扭头看了眼李大志,欠身行了个礼,笑道:“若有机会,还请多来东盟走动。” 李大志笑眯眯地拱手:“一定、一定。” 而后雯柔天仙踏入乾坤缝隙,那缝隙咻的消失不见,只留下层层的灵力涟漪,在桃花林各处荡起了些许微风。 “哈哈哈哈!” 李大志突然扶腰大笑:“快!喊上徐升前辈快走!哈哈哈哈!那老家伙吃了大亏,还被他上司给骂了!哈哈哈哈!快走快走!鑫辉!弄个飞舟!” 王鑫辉笑呵呵地飞来,这位万云宗执事着实松了口气。 于是,众人带上林菲姑姑,喊上了对稻花鱼恋恋不舍的清素,一同暂别牧家村,在徐升老前辈的护送下,径直赶向万云宗山门。 ——已有东盟仙人来牧家村驻守,后续安顿之事,不必万云宗操心。 路上时,李平安忙问此前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大志叹了口气,将自己在练兵盘中捡宝之事简单说了,又提到了压住天力老人的关键人物。 “我当时刚闯完了第四个练兵盘,里面的妖兽都快金仙境了,不过宝物是真的多。” 李大志在袖中取出两个储物戒指,塞到了李平安手中: “都是天力前辈给的,下次见面记得谢谢天力前辈。” 李平安看了眼戒指那琳琅满目的各类宝物,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父亲,您确定,我谢了天力前辈,天力前辈不会吐血吗?” “咋会啊,”李大志笑道,“这都是我挑出来的,可能对你有用的,其余七八成的宝物,我都还给天力前辈了。” 徐升笑道:“老夫看看,天力前辈的宝贝是什么?” 李平安将戒指交了过去。 徐升仔细看了几眼,轻轻啧了声:“也就几样灵根很珍贵,其他的仙宝,倒也是不过如此。” 清素问:“没打起来吗?” “怎么可能真打起来,”李大志笑道,“天力老人这是有意给平安好处呢!” 清素点点头,她却是真的信了。 林菲在飞舟角落端坐,听不明这是发生了什么。 李平安笑道:“那位救了您的前辈呢?” 李大志叹道: “当时,我被天力前辈从练兵盘拉出来,就听到了一声轻笑,扭头看到了一位约莫凡人五十多岁面容的高人。 “这真是高人,身高接近两米,穿的衣服也是上古样式,就是那种没有袖子的长褂,头上还戴着一只花环,胡须与眉毛都很旺盛,却给人一种优雅、优雅极了的感觉。 “天力老人还有其他几个看热闹的东盟副盟,见到这人连忙行礼。 “然后就有人对我介绍,这位是……风后。” 李平安眼前一亮。 徐升的银白络腮胡哆嗦了几下,瞪眼道:“黄帝之相?风后?真的假的!” “嗯,就是这位人族大能。” 李大志得意的一笑,继续道: “风后是伏羲氏之子,辅佐黄帝战胜蚩尤,现在也是人族中举足轻重的大臣,人族诸多事务他都能直接干涉。” 李平安缓缓点头,心底不免有点遗憾。 他倒是想去领略领略这般人族顶级大能的道韵,看能不能搞点感悟。 李大志又道:“风后是为了力牧之女的事而来,找我问询了牧家之事,我详细说了,风后自是感慨不已,要我照顾好力牧之女,不可有半分差池。” “爸咋说的?” “那我肯定拍着胸口打包票啊,”李大志嘿嘿笑道,“我说,力牧之女与我儿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要是她有半分差池,我万云宗上下剃头来见。” 李平安含笑叹气:“以前都是我照顾宁宁,现在好了,宁宁在东盟的地位比我高了一大截。” 众人不由莞尔。 萧月笑道:“提头去见这般话,说的太大了。” 李大志摸了摸自己蹭亮的光头:“我说的是剃头、剃头去见。” 众人额头齐齐挂了几道黑线。 李大志当着风后这般人族大能的面,竟还敢如此开玩笑…… “嘿嘿嘿,”李大志伸了个懒腰,“平安啊,下次缺宝物了就说,我去找天力老人进货。” 李平安懒得接话。 好家伙,父亲这是跟天力前辈真杠上了。 与此同时。 东盟总部的某座大殿中。 “李大志!老子跟你杠上了!” 天力老人浑身须发张开,仰头无声咆哮,一股股强悍的道韵扩散开来,让殿外巡逻的两队仙兵浑身发抖。 角落中,雯柔和子桑道人满是无奈地盘腿打坐。 “师父,您要不劝劝师祖?” “劝他作甚,”雯柔哼了声,似是心情不佳,“明明是他做的不对,还怪人家呢,哼。” 子桑道人不明所以。 师父怎么了? 几百年没见师父流露出这种、这种带着几分恼怒的表情了。 …… 万云宗内。 牧宁宁一个时辰前刚醒,心底多了一些模糊且遥远的记忆,眉心多了一点浅浅的印痕。 她抿嘴轻叹,心底泛起了些许复杂难名的情绪,似是怅然、似是欣喜、似是茫然、似是无奈,而这万般情绪渐渐归拢,化作了那个青年道者。 ‘好好待我。’ 牧宁宁倚靠在窗边,对着天边晚霞微微出神,心底荡起了微弱的涟漪。 她自身并未察觉,只是睡了一大觉、做了一个遥远的梦境,她自身平添几分出尘之感,宛若是从上古那片苍茫大地中飘落而来的仙子,落在了这已大致平和的现世中。 一根纤指在窗边轻划,划的是‘平安’二字,写的是一颗芳心。 突然间,山门处的护山大阵闪烁光亮,一只飞舟窜入大阵,而后瞬间收起。 头顶光头、身穿宽松道袍的中年道者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本堂主回来了!” 牧宁宁禁不住抿嘴轻笑,犹豫着要不要去见拜见这位伯父,而她心念微动,目光挪向后方,瞧见了熟悉的清素师伯,又见到了清素师伯身边站着的那个‘陌生’男修。 “师兄!” 她呼吸有少许紊乱,提着裙摆赤足跑向一旁的楼梯。 而这一行,却已是驾云朝彩云峰而来。 后面还有一更,二连更!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五章 山中小憩,再赴征程 李平安回山的首要事项,自然就是去看望牧宁宁,顺便安置牧宁宁的姑姑林菲。 说来也让李平安有点无奈。 云中子老师借他身体讲道过后,李平安在门内的地位十分尴尬。 万云宗现在,确实是他坚强的后盾,只要他开个口,都不用经过自家父亲的威望光环加持,门内数千仙人都会出手为他撑场子。 有不少仙人还会为他卖命的那种。 但负面效果也很明显,现在的他只要在门内露面,片刻之间就会冲来一群老仙人,找他请教修行问题。 他哪里能指点真仙、天仙修行? 他顶多也就指点指点某金仙老道炼器。——依靠天工万象图。 所以,李平安选择了施加点伪装,让自己变成一个不起眼的门内执事,就凭他现在这一手易容的功夫,旁人定是认不出他…… “师兄!” 一缕传声随风而来,钻入了李平安耳中。 李平安怔了下,扭头看向云头侧旁的彩云峰峰峦,见到了那一袭浅蓝弟子裙、负手站在树下的牧宁宁。 虽只是些许时日不见,但两人心头都泛起了些许沧海桑田之感。 李平安望着牧宁宁,瞧见的是她绰约的身姿,见到的是她蕴着秋波的明眸,以及她嘴角抿不下去的笑意。 今日的宁宁似乎有些不同。 这般不同并非来自她身形样貌,她还是那般,肌肤莹莹如玉、青丝墨染如瀑,她窈窕的身段用最完美比例展示着女子芳华之美,盈盈满月与抚柳纤腰让那件普通的弟子裙平添几分婀娜。 李平安略有些恍惚,仿佛在宁宁身上看到了守护不老灵泉七万年的那名女子。 但这般恍惚只是一个瞬息,李平安就在牧宁宁的桃花眼中,寻找到了只属于自家师妹的纯真与热烈。 然后,李平安侧过身形,对着一旁指了指。 牧宁宁这才略微扭头,看到了…… “姑姑!” 牧宁宁欢呼一声,身形一跃而起,宛若一只仙鹤展翅而行。 林菲听到呼唤扭头看去,见到牧宁宁后,念及这几日所经历的种种,禁不住双眼噙泪,向前将牧宁宁双手拉住。 “好宁宁,总算见到你了!” 牧宁宁连连点头:“此间事我都在梦里见了,姑姑您安好就好,安好就好,母亲去了瑶池,也在梦中与我说了。” 林菲百般长叹,拉着牧宁宁不断流泪。 一旁,清素小声问:“徒弟,宁宁刚才没看到林菲道友吗?” 李平安忙道:“师父您别直接喊徒弟,宁宁这不是……刚在修行,有点恍惚。” 牧宁宁闹了个大红脸,抬头对师兄眨了眨眼,李平安打了个手势,而后施展变形术,化作一只小蜜蜂径直钻入了清素的袖口。 前方,彩云峰峰主带着大批仙人赶来迎接。 李大志笑容满面,已是想好了,该如何在门内给‘力牧之女’搞搞声势。 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怎能不操办一番? 暂不提门内将林菲安置在彩云峰上修行; 也不表两位副掌门拉着徐升前辈开了仙宴,好生款待。 且说,当彩云峰上挂起了大横幅,积极开展【学习力牧神将精神】和【为力牧之女创造‘三全’修行环境】专项活动时; 牧宁宁却是偷偷离了彩云峰,御剑去了未名峰的洞府。 洞府的大阵已经开启。 牧宁宁拿出一枚玉符,毫无阻碍地入了大阵,推开了虚掩洞门,御剑滑入其中。 清素正在彩云峰中,温泠儿还在东海之滨的院落看家,此地应只有…… “哈!” 李平安突然自角落跳了出来,吓的牧宁宁随手握住了一把暗器飞针。 “别扔,别扔,”李平安在脸上揭下了灵兽皮炼制的面具,讪笑道,“一时起了玩性,是不是有点不正经了。” “师兄!” 牧宁宁带着哭腔喊了声,自剑身跳下,径直扑向了李平安。 如乳燕入怀般,她躲入了李平安怀中,低头啜泣。 李平安自是知她为何而哭,此前突然这般玩笑,也是想让她心情欢乐些,但现在来看,并没有什么效果。 李平安轻叹了声,轻轻拥着牧宁宁,手掌拂过她的青丝秀发与柔滑背部,温声道: “别难受了,伯母并无大碍,牧家历代先祖也算无憾离去。” “嗯。” 牧宁宁不断点头,却犹自忍不住流泪,让心底多出的那份情绪缓慢释放出来。 片刻后,李平安与她相拥坐在主堂的摇椅中。 牧宁宁抬头看去,自他胸口撑起身子,小声道: “师兄,我没事了,能与我说说此前之事吗?” 李平安本想捉她手腕、左右晃开,但当前这般氛围,确实不适合打情骂俏。 他摄来一只竹椅在旁边,等牧宁宁入座,就开始讲起了此次牧家之行。 等听到不老泉之秘,以及牧慈霖被青鸾鸟带走,牧宁宁禁不住又是红了眼眶,那般雨后海棠般的神情,又是别有一番美艳。 小师妹确实长大了。 李平安伸出右手,手指在她脸颊轻轻划过,擦了擦她眼角泪水。 牧宁宁抬手捂住他的手背,轻轻蹭了蹭。 氛围在悄悄转变。 李平安笑道:“师妹,你现在尚未结成元神,不然我就可帮你灵蜕。” “结成元神就可迈入天地桥,我还差了好几个小境界,还要好久。” 牧宁宁目中多是温柔,就这般瞧着李平安,又忍不住看向一旁,小声道:“师兄伱、你快成仙了嘛?” “成仙还早,”李平安苦笑道,“此间出了点问题,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成不了仙了,不过实力还是在不断提升的。” “这?” 牧宁宁眨眨眼,小声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结道侣……” 李平安哑然,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只觉得那比煮熟的鸡蛋清还要柔滑,他温声道:“你姑姑不就在这,我请父亲找个吉日下聘礼。” “不、不要,此事还是要问我母亲的。” “怪我了,”李平安叹道,“怎么就把这正事给忘了,那我们找时间就去瑶池。” “咱们也不必着急,我又不会去哪儿,你出去只要回来,就能寻到我的。” 牧宁宁轻笑了声,靠坐在竹椅中,目光有些悠远。 她细语柔声地说着:“我不知怎了,心境突然变了好多,像是睡了一觉就长大了,只是觉得与你在一起就很开心,也不会不好意思说这般话。” ‘这大概就是力牧之女传承的影响吧。’ 当然,这是不懂谈恋爱的毛头小子才会说的话。 李平安好歹也是此间老手了,对师妹的感情也是日渐增厚,并不介意说些情话哄她开心。 于是,李平安清清嗓子,用略显低沉的嗓音说着:“宁宁?” “嗯?” “你随时可以依靠我,”李平安温声道,“无论是做什么。” 牧宁宁抿嘴笑着,与李平安目光纠缠,竹椅与躺椅在互相靠近,两人的面容在彼此眼眸中越发清晰。 “咳!咳咳!” 洞门处传来了清絮真仙的咳嗽声。 牧宁宁唰的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李平安手中多了本书册,嘴角露出几分微笑。 门外,几道身影匆忙入内,能自由进出大阵,自是有清素在。 清絮真仙忙招呼:“宁宁!你怎么跑这里了!快些回去,彩云峰上下都等你发表讲话,按大志师祖说的,要努力学习力牧神将的大无畏精神呢!” “哦,好!” 牧宁宁对李平安眨眨眼,两人互相打了个手势,约好稍后碰面。 清素捏着下巴,打量了几眼牧宁宁,又看了几眼李平安。 徒弟去了好几次醉月楼这种事,就不必多说了。 毕竟是去忙正事的。 …… 李平安在山中待了三日,就要回返东安城。 他施展了灵蜕之法,帮父亲和师父完成了元神一蜕。 李平安此前所想没错,越强的元神想要完成灵蜕,需要消耗的不老泉水就越多,而效果也就越明显。 李大志几乎立刻就要突破天仙境,但在李平安再三建议下,还是决定多稳几年,夯实真仙各境界。 对于李大志而言,他修行速度确实太快了些。 对李平安而言,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搞定血煞殿,父亲的劫难是在‘天仙境’触发的。 清素也有所突破,抵达了四品天仙之境。 这次灵蜕时,李平安赫然发现,自家师父的元神与那块黄土之精已完美融合,师父清素的道躯和元神,在朝上古第一批人族转化。 只要给师父足够的时间成长,师父一旦踏入金仙之境,定会成为威震各方的大高手。 金仙与金仙,也有不同。 李平安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暂时不给萧月做灵蜕。 无他,萧月阿姨还没正式过门,与自家父亲也没走完周公之礼,而他手中的不老泉,就算集合了父亲那边的不老泉,也只够再蜕五六个真仙天仙。 暂时还真不够分的。 这灵蜕之法,算是他的独门秘籍,也是他未来能给‘身边人’的最好礼物。 谁能拒绝让自己的元神凭空提升一个层次的好处呢? 按李平安心头的名单,接下来灵蜕的最优先级是颜晟长老、微炎子执事,稍后的是‘莫问天’徐迅天,而后是未来迈入天地桥境的宁宁,还有顾倾城和雨映书这两个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以及自己寻到足够的‘辅材’后,元神变得更强之后,进行的元神二蜕。 左右计算,他手头的这些不老泉,勉强够用。 还真是要找机会去西王母那里一趟。 但李平安心底始终是疑虑的。 无他,西王母是支持天道的,还在督促几位人皇早日建立新天庭,继续执掌天道。 天道这东西,李平安看了眼自己灵台处的金云,又有点惆怅。 要不,从了天道? 李平安此前不知‘天奴’这个说法,都断然拒绝了天道的蛊惑,更别说现在已知晓了‘天奴’二字。 他可不想当什么奴才。 而且西王母有可能就是未来天庭的王母娘娘。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 这个天地没有【鸿钧合道】,盘古开天、龙凤大战、百族崛起、上古天庭开辟、不周山倒、人族推翻上古天庭等等之事,都没有那个鸿钧站出来说‘现在该干什么了’。 换而言之,自己所处的这个‘变种洪荒’,未来有着无穷的可能性。 李平安想到这件事就有些头疼。 好消息:他好像手里有剧本。 坏消息:开放式剧本。 不过这些都是今后之事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搞定父亲即将应的劫。 李平安拿出两天的时间,陪牧宁宁风花雪月、卿卿我我。 两人倒也算克制,最多只是拥抱一下、亲个嘴什么的,将最重要的步骤留待成婚之后。 这个也是必须讲究的。 彩云峰那地界,一群女仙有的是办法辨别一个未成仙的弟子是不是处子,牧宁宁还要在彩云峰修行,自是不可未结道侣而成好事,那不知会被些许毒舌如何编排。 李平安与牧宁宁依依惜别,与师父一同去了铸云堂拜见自家老父亲。 “这就要走了?” 李大志瞪眼看着变成小蜜蜂的李平安,皱眉问: “你急着回去干嘛,东安城现在是安稳的,东海之滨的众商铺也恢复正轨了,颜晟长老还是很给力的啊。” “去搞血煞殿。” 李平安恢复本体,正色道: “爸,我跟血煞殿磕上了,不搞定血煞殿我寝食难安。” “不是,”李大志皱眉道,“你往日里也没这么大的集体荣誉感啊,血煞殿是老问题了,靠你自己是弄不垮它的,更别说,血煞殿跟东洲白道上的大宗门肯定还有关联,观海门里面的金仙说不定就藏了什么副殿主。” “所以我要调查。” 李平安笑道: “从血煞殿揪出观海门,那就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爸,您放心就好,我绝对不会站在人前,我会用一个魔修的身份活动,暗中调查、仔细取证,最终动手的只会是东盟! “天力老人那里,爸还是要多顺着他点,我还想在他那调兵。” “行吧,”李大志讪笑了声,“我又没做啥,明明是他非要给我宝物……徐升前辈也去吗?我不是看,徐升前辈早上也到你那里了?也对,人家是堂堂的隗元宗开山祖师,又是东洲最有名望的炼器大师,还是……平安,你拿你的宝珠干什么?宝珠上怎么多了个木托啊?” 李大志话音顿住,瞪眼看着那只木托。 木托发出了嘿嘿的笑声,其上出现了徐升的面容,对着李大志拱了拱手。 “无妨,大志贤侄无妨,老夫乐在其中,嘿嘿。” 李平安仰头看天,清素抬手扶额。 木托上的沧月珠蹦出了一个三寸高的少年虚影,对着木托大吼一声: “离我远点!不要沾我!” “嗯,嗯!” 徐升那张被络腮胡子包围的老脸上满是满足。 ‘这就是,那位老师锻铸之宝的灵韵,比我锻铸之宝强了几万倍,这灵韵,这灵质,这灵念,这就是炼器大道的终极奥义……’ 李平安淡定地收起沧月珠和沧月珠的木托。 “嗯,就是这样……爸不用担心我安危,金仙老前辈贴身守护。” “行吧,哈哈哈。” 李大志笑了两声,打开了自己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了两只玉符。 他道:“这是我平日里琢磨的,如何对付血煞殿的思路,我知道你脑子好使,但看事总有不全面的时候,看能不能对你有些帮助。” 李平安将玉符送入怀中。 “还有,”李大志正色道,“我此前听颜晟长老说,你看上了醉月楼的一个佳儿。” “啊?”李平安有点懵。 李大志继续道:“当然,咱们要按这个天地的规矩来,三妻四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平安你要心底有数才行,宁宁现在都已是力牧之女了,做你正妻绰绰有余,你可别搞什么幺蛾子,平妻、侧室、侍妾这些,都是有说法的……哎呀,你跑什么!清素仙人,您看着他点!” “师父快走!我爸想孙子想到要发疯了!” 清素抿嘴轻笑,身形化作仙光冲向山门。 李大志追了两步,随后满脸无奈地站在窗前。 “平安为啥非要弄死血煞殿?弄死了一个血煞殿,也会有七个八个血煞殿冒出来啊。” 李大志喃喃自语,他虽然不太理解,但他觉得,有必要帮自己儿子减轻点难度。 是时候拿出来了,大志之谋略。 “师叔~能帮我取下衣物吗?我伤势突然发作,没法用法力了。”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了温柔的呼唤声。 李大志精神抖擞,清清嗓子,昂首挺胸负手赶去。 晚点再想,也不急于一时。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夜访徐家庙 ‘跟雯柔阿姨正面对过一场后,萧月阿姨应该有压力了,也不知道后续会不会促使萧月阿姨主动对父亲发动进攻。’ 李平安藏在自家师父袖中,心底划过这般念头,随后就是咧嘴偷乐。 这下,父亲总没功夫再催自己结婚生孩子了吧? ‘淡定,淡定,革命尚未成功,阿姨还需努力。’ 李平安保持道心安宁,将父亲的问题抛到脑后,开始思索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大事。 万云宗内部已大体安定。 莫易副掌门的出关之日遥遥无期; 门内诸长老、峰主,大多都是中立的态度,不太在意掌门一脉谁来当掌门,剩余小半峰主已是自家老父亲的坚定支持者。 更不用说,云中子老师对门内三位金仙的‘致命诱惑’。 重重影响堆叠之下,父亲的下一任万云宗掌门之位,基本已是定局。 李平安现在的目光只放在一件事上。 渡劫。 李平安上次赶往东安城时,其实本身也没什么头绪,只是想着去坊镇接触下魔修,尤其是找欢谷那边接上头,多搞点情报。 他来自一个信息化的世界,当然明白信息情报有多重要。 而现在,东安城葬下了血煞殿两煞,又有东盟驻扎的三千仙兵,如何用好这三千仙兵与欢谷的情报,就是接下来搞血煞殿的关键所在。 李平安此刻已是有了诸多腹案,不过,当前局势下想要引蛇出洞,也非简单之事。 ‘不能急躁,稳中求胜吧。’ 清素突然问:“不是要去东安城吗?为什么朝南走?” “师父,咱们找个地方停下吧,我来赶路,”李平安笑道,“刚好徐升前辈也跟着咱们,我想去看望下徐兄。” “好,”清素轻轻颔首,选了个山林落下。 李平安直接换上了‘莫问情’的行头,戴上了半面甲、换上了夜行衣,又披了个黑色的斗篷。 清素化作的吊坠,藏在了他外袍和内襟之间。 徐升前辈化作的木托,还藏在李平安袖中,不断感受着沧月珠的道韵,仔细琢磨着沧月珠的炼制方法。 李平安都不敢想,他如果拿出万象天工图,徐升前辈又该如何应对…… 沧月珠本质上是个储物法宝,虽是灵宝级、自带保命功效的储物法宝,但对于炼器师而言,其价值相较万象天工图还是差多了些。 这可是云中子所有的炼器之法! 也差不多算是徐升老前辈想在炼器之道有所突破的唯一路径! 李平安赶路大半日,途中施展了十数种不同的遁术,把徐升都看乐了。 “平安啊,”徐升传声调笑,“你这又是喜欢用毒,又是喜欢琢磨遁术,总觉得有点不像正派人士啊,哈哈哈!” 清素传声纠正:“我徒弟自是正道。” 李平安笑道:“师父,徐升前辈在跟弟子玩闹,弟子何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不过,徐前辈,有件事还要告诉您一声。” “什么?” 李平安正色道: “徐兄是魔道排行第二的炼器师,他在外千年,也需要找个势力依靠来提升炼器之法。” “啊,这事我早就知道。” 徐升叹了口气: “其实,他在哪我一直知道,我在魔道那边也有一些朋友,炼器师嘛,跟炼丹师一样,总会有人求上你。 “我那些朋友的消息来源也是挺广的,一直帮我照看他。 “平安啊,你知道魔道排行第一的炼器师吗?” 李平安:…… 伱不要说你就是那个万魔天的‘锻神心’啊! 还好,徐升前辈笑道:“那个锻神心我也认识,他当年还是我半个老师,只是后来炼器手法被我比下去了,炼器的产出也远不如我,他性情更怪癖了。平安,你可知咱当年的战绩?” 李平安笑道:“愿闻其详。” “当年,前线缺一批仙宝兵刃,那些妖魔的本体皮糙肉厚,非仙宝不能破开他们的躯壳。” 徐升老前辈的嗓音多是自豪,又叹了口气: “当时一伙妖魔袭击了锻兵司,数百炼器师惨死重伤,锻兵司减员三分之一。 “当时老夫一把陨星锤,三百六十二箱宝库,用了一年零六个月,锻出一千二百六十七件仙宝! “无论是锻出兵刃的质还是量,又或是节省宝材的程度,都位列锻兵司第一位! “后来,我还得了黄帝陛下的亲自招待,哈哈哈哈……不提了不提了,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嗤!” 沧月珠少年器灵淡然道:“不想提你把数字说的这么详细,心口不一,难锻灵宝。” 李平安忙道:“不可如此言……” “嘿嘿,”徐升前辈笑道,“沧月大人说的是啊,就您这灵韵灵智,我再学几个元会也弄不出来!” 沧月珠道:“哼,我家老主人可是要锻铸先天灵宝的。” 徐升若痴迷般地说着:“云中子老师的炼器大道着实太妙了,您别躲嘛,让我再品品。” 李平安:…… 他就多余开这个口! 李平安直接把木托和沧月珠用法力包裹了起来,专心朝徐迅天所在的凡俗小城赶路。 他沿途遇到一些看着美味、可能中暑、有点抑郁、长太胖了的灵兽飞禽,也会甩出几张冰冻符,给师父做点食物储备。 自家师父,他不孝敬谁孝敬。 …… 再次见到徐迅天时,李平安道心多了几分触动。 徐迅天当初被天谴劈落的道境,而今已是恢复了小半,这位天仙境的魔道炼器宗师,此刻正挽着袖子、扛着一面巨大的磨盘,趁着夜色进入了一处村落,悄无声息地将磨盘安置在了一处农户院落中。 这处农户是一对年迈夫妇,想搬这磨盘怕是要费不少力。 做完这些,徐迅天悄悄离了这户农院,拿出一枚记事玉符看了几眼,匆匆赶往了几十里外的城镇。 “他在干什么?” 徐升撤掉变形术,负手站在李平安身旁,皱眉瞧着这一幕。 “做好事,”李平安笑道,“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这对夫妇曾去一座庙宇上香祈福,其心甚诚,然后庙中的大娘娘和小娘娘就派了一位神将,来此处帮他们实现愿望。” “哦?” 徐升目光有些闪动,金仙强大的仙识扫过,已是明了此间关键。 虽然隗元宗一直在暗中保护此地的庙宇,但徐升并不知香火神庙的具体情形,只是派了几个自己能信得过的弟子在旁照应。 徐升笑道:“平安,你若找迅天有事就去,我去他庙里逛逛,看看我儿媳孙女最近状态如何。” “好,”李平安拱拱手,“稍后我自去寻前辈。” “去吧去吧,”徐升负手驾云离去,还不忘嘀咕一句,“这个天地最终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撑起来,但也别小瞧我们这些老不死的。” 沧月珠着实松了口气,在李平安心底嘟囔:“主人,这老头也太没边界感了!” 李平安笑道:“老前辈只是想在炼器之道上进步罢了,而且我们现在需要一个金仙高手在旁护持,就多委屈你了。” “这倒是无妨。” 沧月珠的少年器灵笑道: “这老头其实也挺有意思,炼器之道的感悟力十分不错,在我当前所见过的人中,仅次于主人您。” 李平安问:“那徐迅天的感悟力,与他父亲相比呢?” “徐迅天更强一点。” 天工万象图主动开口: “如果主人能将徐迅天收入麾下,且点拨他迈入金仙境,其未来成就必在这个老人族之上。” 李平安哑然,在心底道:“我又没想经营一方大势力,这般炼器大宗师,非小门小户养得起。” 天工万象图笑叹:“您只要给他们几样稀世的炼器图录,他们如何不为您卖命?” “这个……” 李平安想了想,笑道: “老师传给我的炼器之法,未得老师允许,不敢转赠他人。 “以此为功利,也觉得有些不美。” 两位器灵各自答话,说的都是些赞美之词。 李平安道心倒是毫无波澜,各类赞美听得多了,他现在对这些已是能够半免疫。 片刻后。 李平安寻到了徐迅天,传声打了个招呼。 徐迅天又惊又喜,连称‘恩公’,拉着李平安就要去庙中喝酒。 李平安道了句徐升前辈就在庙中,徐迅天顿时没了回去的心思,与李平安在一片稻田外漫步。 夜风习习,稻苗摇摇,两人聊起了血煞殿之事,当聊到饿绝煞对拓跋家的所作所为,徐迅天也不免义愤填膺。 李平安要借势欢谷,想在这搞点有关‘莫问天’的留影。 徐迅天沉吟几声,他自是想出山相助李平安,却又挂念自己妻女,确实无法远行。 徐迅天笑道:“只是留影,怕是容易让欢谷怀疑你身份,我写几封书信吧,您将我的一丝道韵带过去,欢谷有独门的识别法门。” “徐兄觉得,我是去欢谷总部转转好,还是回东安城的醉月楼?” “不必去欢谷总部。” 徐迅天叹道: “欢谷也没有确切的总部,只有几个比较大的聚落藏在东海,几个训练欢谷精锐的洞府藏在南海。 “东安城本就已算是东海之滨较大的城池,那里的欢谷分部权职应该挺高的,按理说,不该只有一名天仙老妪驻扎。 “那里可是有什么,能让您下意识关注之人?”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眼前浮现出了那个穿着大红短裙的窈窕身影,笑道:“有个叫孙盈盈的元仙境女子,我总觉得,她似乎藏了些修为,心境十分沉稳。” “孙盈盈?” 徐迅天掐指推算,仔细搜索自己的记忆,很快就扭头看向李平安,突然嘿笑了声。 “徐兄,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徐迅天摆了摆手,“您可曾用真面目,出现在这个孙盈盈面前?” “我都是用莫问情的身份在醉月楼活动。” “啧,那您下次在她面前摘个面具,说不定能收获一枚红颜知己。” 徐迅天挑了挑眉,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小丫头我不认识,但她姐姐我可是熟悉的很,姐妹俩就一个爱好,喜欢对着英俊男子流口水,哈哈哈! “若你说的这个孙盈盈,是欢谷孙二娘的妹妹,那她的身份可是非同小可。 “东安城的醉月楼应该就是她的地盘,那个尹琳婆婆就是个障眼法。 “明面上做青楼掌柜的元仙境女子,实际上是欢谷联络点的执掌者,这种事并不稀罕,甚至算是欢谷不成文的规矩。” 李平安:…… 那个孙盈盈真是深藏不漏? 没想到,他还真看走了眼。 徐迅天拿出一枚储物戒指,在里面好一番寻找,嘴里念着一些女子之名。 李平安嘀咕道:“徐兄,你不是对自家夫人情比金坚、一颗赤心感天动地?” “这是自然,我心里只有梨儿,”徐迅天正色道,“我在欢谷做事,接触到的自然都是些女子,但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对她们都很敬重,从未有半点轻薄之举,也因此,不少欢谷女子如狂蜂浪蝶一般,扰的我不胜其烦。” 徐迅天说话间,已是找出了一只手帕,手帕角落绣着‘二娘’之名。 “这给你,拿去给那个孙盈盈,她自不会再怀疑你莫问情的身份。” 李平安拱了拱手,拿出一只锦盒,将手帕小心地装了进去。 徐迅天小声道:“你可别弄的太正式了,再让二娘误会了。” “兄长所赐,我慎重些对待,理所应当。” “你说的也有道理……前面就是我家小庙了,”徐迅天低声道,“父亲在这,我也不知该与他聊些什么,索性就不去碰面了。” “也好,”李平安笑道,“我去给嫂嫂和侄女上柱香,稍后再送徐兄一点修行的好处。” “哎,使不得!使不得!” “无妨。” 李平安摆摆手,戴着面具、披着斗篷,身形飘去庙宇中。 夜间的小庙闭了门户,多少有些僻静。 徐升站在正堂的两只泥塑神像旁,笑呵呵地摸着一个小女孩的脑袋,那自是徐迅天女儿的灵体。 李平安见状,道心更增感悟。 只是这些感悟,与他自身修行关联不大,反倒是让他灵台处的金云蠢蠢欲动。 李平安元神并起剑指,对着头顶一戳,万千青云蜂拥而上,将金云再次镇压。 ‘还好天道没啥灵性,这应该只是天道的一个小触手。’ 李平安心底暗道侥幸,向前焚香做道揖。 …… 万云宗,铸云堂主殿角落。 神清气爽、通体舒泰的李大志,面色肃穆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与几位老峰主一同入座,而后清清嗓子,正色道: “我宣布,反血煞殿万云宗智囊团正式成立! “下面召开第一次会议。 “会议第一项,了解血煞殿所作所为,激发智囊团成员的除魔卫道之心!” 几位老天仙神色肃穆地点点头。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大志师叔搞的这些名堂到底有什么实际意义,但此时的氛围感和仪式感已是拉满。 二连更,后面还有第二更。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七章 萧月献谋,问情探楼 李平安为徐迅天施展灵蜕之法,所消耗的人造不老泉水,比师父清素要少六成。 这让李平安略感意外,不老泉水也变得充裕了起来。 告别徐家小庙,赶去东安城时,李平安与清素仔细讨论了一下原因,最后只能归结为黄土之精对清素的增幅。 抵达东安城后,李平安并未着急去醉月楼打探消息。 他先回了在东安城的落脚处,请自家师父暂且歇息几日,顺便拿了点灵石宝材、修道感悟给温泠儿,算是她辛苦看家的奖赏。 而后,李平安找来了微炎子与颜晟长老,帮两人做了元神一蜕。 微炎子对李平安给的好处坦然收下。 毕竟他现在就是他们李家的头号跟班,好处已拿的太多了,债多不压身,好好卖命就是。 颜晟长老推辞了几次,让李平安将这般珍贵的不老泉水用在门内资质更高、悟性更好的年轻天仙身上,颜晟长老自身对当前道境已是无比满足。 李平安只能以‘东安城将有大战’这般借口相劝,好说歹说才把颜晟长老说服。 元神灵蜕之后,微炎子元神之力跌了一成,但自身道境有明显提升,直接迈入了五品元仙之境。 颜晟长老的道境提升却不太明显,勉强迈入八品天仙。 元神品质的提升能带来诸多好处,倒也不只是简单提升道境。 做完灵蜕,三人坐在书桌前后,聊起了各处坊镇之事。 颜晟长老缓声道:“本以为血煞殿会疯狂报复,各处却都算平稳,各家店铺经营都算正常。” 微炎子笑道:“血煞殿连续损了四个血煞,相当于断了一条胳膊,他们也该老实些了。” “不能大意轻敌。” 李平安手指敲打着桌边,心底划过一重重的念头,视线余光不经意间落在自家师父打坐处。 他缓声道:“执事,你去醉月楼逛逛吧。” “买消息?” “只是逛逛,暂时不用提买消息,”李平安拿出了一枚储物戒指,“看看有没有人找你做生意。” 微炎子连忙摆手:“我这里有灵石,平安你别这么大手大脚,门内奖励给伱的灵石有多少?” 李平安笑道:“我出门时,父亲又给了我一批,此前我在西洲东南除妖,得了不少宝材,执事拿去用就是……不过,我这些灵石,只是给你喝酒、聊天、买消息用的,你要在醉月楼寻花问柳,找你那些相好春风几渡,可不能用这里面的灵石。” 微炎子浑身哆嗦了几下,扭头看了眼颜晟长老的老脸。 颜晟长老点了旱烟,吧嗒了一口,缓声道:“平安让你去,你自去就是了,这是忙正事。” “那、那行,”微炎子叹道,“长老放心,我定洗心革面,安心静养几年,然后找个本分的道侣。” “哼!” 颜晟长老鼻尖重重一哼,李平安在旁差点笑出声。 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李平安并未让微炎子关注那个孙盈盈。 他派微炎子过去,也只是一招投石问路,若欢谷主动找微炎子做生意,就可判断欢谷与血煞殿并无额外关系。 “颜长老,命人准备些好酒好菜,三千人份的,我稍后暗中去城外兵营,与兵营中的几位将军见个面。” “嗯,好,”颜晟长老正色道,“这是正事,我亲去督办。” “有劳长老。” 李平安拱拱手,颜晟长老身形消失在烟雾中。 左右无事,李平安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索性闭目凝神,继续参悟《万云诀》与《灵蜕法》。 修行自是不能落下的。 不多时,温泠儿端来了一盏清茶,略有些欲言又止。 李平安道:“有事说就好。” “那个,小祖呀。” 温泠儿抬头瞧着李平安的侧脸,只觉得这位小祖宗的下颌线十分好看,又错开视线,小声道: “我在这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去店里帮帮忙呀。” “不能,好好修行。” “哦,”温泠儿低头应了句,扁了扁嘴,转身离去。 李平安突然笑道:“你都不问为何不能吗?” 温泠儿噘着嘴,委委屈屈地道一句:“俺这般做丫鬟的,只能问能不能,哪里能问为什么。” “你实力太低,若被魔修掳走,我许多秘密都会暴露。” 李平安睁开双眼,一本正经地说着: “如果你想外出走动,我需对你元魂设下禁制,旁人只要搜查你记忆,你元魂就会炸掉的那种禁制。” 温泠儿浑身哆嗦了下,迈着小碎步一溜烟跑开。 李平安温声道:“你回来以后可以把禁制解开的。” “不了不了!” 温泠儿跑的更快了些,转过屏风躲去清素身旁。 李平安含笑摇头,闭目继续修行。 半个时辰后。 微炎子提着道袍下摆,几个健步冲到了李平安面前。 “平安!买到消息了!大消息啊!” “嗯?”李平安笑道,“执事莫急,坐下来慢慢说,先喝茶。” 微炎子端起已凉了的茶水猛灌两口,那八撇胡子向上翘着,目中多是亮光。 他哈哈笑了两声,正色道:“今日这消息,还是半价买的!盈盈姐还真是关照咱们啊!哈哈哈!” 李平安叹道:“执事,消息多少价格,不是他们自己定的吗?告诉你半价罢了。” “啊,也对,”微炎子正色道,“两条消息,血煞殿的饿绝煞和风煞被灭的第二天,曾有血煞殿副殿主暗中前来东安城,前后搜寻了一遍,倒是并未出手……这般金仙高手直接出手,神不知鬼不觉就能灭了我们在此地的所有仙人!” 言说中,微炎子满脸心有余悸。 李平安微微颔首,目中带着几分思索。 东安城若是能有常驻金仙,那才有足够的威慑力。 徐升前辈现在整天躲在他袖子中,琢磨沧月珠的炼制之法,而沧月珠又不能离他身边…… “金仙高手对我们属于是降维打击,”李平安叹了口气,“此事还真无解。” 微炎子纳闷道:“降维打击?啥意思?” “没事,接下来我尽量在东安城吧,徐升前辈也在我这。” “那感情好,”微炎子摸了摸自己的八撇胡,“第二条消息,算是盈盈姐附送的,有关血煞殿火滚煞的下落。” “哦?” 李平安轻轻挑眉:“对方在何处?” “东安城东三千六百里,一座海底洞府中,前日那火滚煞刚刚赶过去。” 微炎子低声道: “盈盈姐的原话是,那里不知藏了多少凶魔,似是要对东安城不利。 “欢谷之所以能得知这般消息,是因欢谷此前追踪的几头大妖,赶去了那处海底洞府,欢谷的探子意外寻到了一丝煞气。 “东安城若遭难,他们欢谷也会损失惨重,万云宗若是能提前解决这个麻烦,想必东安城将会迎来一段平和日子。” 有问题。 李平安双眼微微眯了下。 孙盈盈直接给出了这般重要的情报,还说什么欢谷与东安城一荣俱荣? 这可不是欢谷众的作风。 根据李平安从徐迅天处了解到的讯息,李平安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个孙盈盈有可能是收了血煞殿的好处,想引万云宗前去碰个头破血流。 李平安缓缓点头,道:“执事,将这两个消息自你记忆中抹去。” 微炎子闭目掐了个法诀,睁眼道:“好了。” “辛苦执事了,执事去帮颜晟长老准备酒宴吧,我去查证下这般消息。” “好,”微炎子答应一声,起身匆匆离去。 东海之东,大妖赶去海底洞府? 李平安拿出一张布帛,其内画着方圆五千里的大概地形图,标记了数十座规模较大的坊镇。 这个血煞殿,到底是底气硬,还是失了智? 在东安城吃了这么大的亏,竟还要来袭? 他对着地图出了会儿神,心底推演了诸多可能性,最后却发现,只能让‘莫问情’去欢谷打探一番。 孙盈盈主动找微炎子执事送情报,本就有些不同寻常。 要么是欢谷也要对付血煞殿,要么就是血煞殿花了大价钱,利用欢谷钓万云宗。 片刻后。 莫问情再次登场,带着‘木托前辈’徐升,钻入了东安城的阴影。 …… 万云宗,铸云堂内殿。 “运道自成,本命自生,借运三日,不减不增。” 李大志将三柱清香插在了面前香炉中,而后绕去了桌案后,端着架子道了句: “可借。” 一缕清香袅袅升起,消失在了东方。 李大志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蹭亮的脑门,继续走回自己的书桌,拿起了几枚玉符,开始仔细观摩。 些许香风吹拂而来,萧月端着一碗滋补的清汤款款而来。 她眉目间更增几分妩媚,唇齿间多了几分风情,长发也盘起了云鬓,脸蛋一直维持着几分妆容。 将灵药汤放在一旁,萧月走到李大志身后,温柔地揉捏着李大志的肩膀,柔声道:“师叔,该歇息下了。” “嗯,”李大志应了句,抬手拍了拍萧月的柔荑,“我看完这几个账目就回房。” 萧月倚在桌边,婀娜身姿在数层纱裙的映衬下,竟是那般勾魂夺魄。 她问:“师叔可是在烦忧血煞殿之事?” “唉,平安要对付血煞殿,我自不能坐视不管。” 李大志叹了口气: “我跟几位峰主和长老合计了一下,发现啊,这个血煞殿还真难对付。 “最关键的,是如何把他们钓出来。 “这些邪修凶魔,一个个都十分狡猾,就算我们能猜到血煞殿跟观海门有关系,也无法形成坚固的抓手,将血煞殿从阴影处拽出来。 “但现在来看的话,血煞殿、观海门,与咱们都已结下了仇怨,平安这般提前布局、主动谋划是明智之举。” 萧月扶着桌边,轻吟一二,柔声道:“这般事自是你们男人家来谋划,我却也是不太懂的,只知道做些生意罢了,不过……师叔。” 李大志笑道:“月儿你无比聪慧,若有主意直说就是。” “对付血煞殿可不只是咱们万云宗一家之事呢,血煞殿为祸多年,不知有多少宗门遭过血煞殿的毒爪。” 萧月笑道: “而今,东盟已是下令清剿血煞殿,各家宗门如何能不领命? “倒不如,我们谋划一番,找家曾被血煞殿害过的宗门,只需如隗元宗这般规模的宗门就可,然后发出剿魔帖,广邀各家宗门商议如何剿灭血煞殿。 “此事应者必众。” 李大志眼前一亮,心思迅速活泛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萧月的柔荑,用力搓了搓,笑道:“得月儿之谋,可胜千军啊!哈哈哈!” 萧月轻咬粉唇,顺势坐入李大志怀中。 “师叔,那您该怎么奖赏月儿?”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虽然内堂有数重大阵守护,但他还是随手布置了一层仙力结界。 无他,有点心虚罢了。 …… 暂不提万云宗内那热情如火的中老年修仙恋。 东安城,醉月楼地下四层。 孙盈盈提着抹胸长裙的裙摆,一路小跑着赶往最内侧的密室,步摇轻晃、珠钗震震,那张脸蛋上掩不住的欣喜。 即将抵达密室门外,孙盈盈连忙停下身形。 她整理了下云鬓发饰,随手自长裙一划,大片裙摆化作仙光消失不见,抹胸短裙露出了膝盖、纤腿、玉足。 孙盈盈转了个身,短裙腰身自行收束,包裹出了她纤秀身段。 做完这些准备,她方才走到木门前,将木门缓缓拉开,朝里面瞧去。 一袭黑衣、披着斗篷、戴着半面甲的‘莫问情’,正与尹琳婆婆喝茶聊天。 孙盈盈欠身行礼:“姥姥,问情兄长,小妹来迟了。” 尹琳婆婆不由得笑眯了眼,清清嗓子道:“盈盈呀,你来陪莫二哥聊天吧,我有些乏了,先去歇息了。” “哎,姥姥我送您。” “不用,不用,”尹琳婆婆摆了摆手,负手离了房中。 孙盈盈抿嘴轻笑,自矮桌旁跪坐,小声道:“莫二哥,你这几日不见,身子可好?” 李平安:…… 这姐妹此前不是能说会道的吗? 今天这是咋了?发烧了? 李平安保持着‘莫问情’的人设,按此前自己设计好的剧本,双眼微微一眯,直视孙盈盈的双眼,冷然道:“阁下这般有意思吗?” 孙盈盈愣了下,略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莫二哥?” 李平安重重的一哼,自袖中取出一只锦盒,丢到了孙盈盈面前。 孙盈盈不明所以,打开锦盒一看,见到了一方粉帕,禁不住眨了眨眼,将帕子拿起来闻了闻。 她亲姐之物。 啪! 李平安一拍桌子:“好个欢谷长老!竟将我耍的团团转,我是年纪不大,但阁下如此欺凌,莫不是欺人太甚!” 言罢,李平安侧过身去,面色蕴怒。 那孙盈盈目中多了几分笑意,忙道:“这可不是我故意骗你,这是欢谷的规矩,我也需自保才这般伪装……莫二哥,好弟弟,你莫要怪我才是,莫大哥能把姐姐的帕子给你,我自是知晓莫大哥之意。” 李平安干脆彻底转过身去。 孙盈盈起身跑去李平安对面,并腿蹲了下来,笑盈盈地看着李平安。 “莫要生气了,我给你赔礼了行不行。” 李平安‘怒’道:“你将我的剑还给我!你还会缺灵宝吗!” “那可不行,”孙盈盈笑道,“哪有送人了还要回去的道理,大不了,你今日随意问我三个问题,我不收你灵石就是。” 李平安心底暗道赚了,刚要借坡下驴,孙盈盈突然出手,一只纤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李平安面甲的边缘! 李平安道心并无警兆,而他袖中的‘木托前辈’,已是睁开双眼,立刻要暴起发难!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八章 虚实难辨 好快的动作。 李平安身形向后闪躲,暗中捏住袖口,示意袖中的金仙老爷子不必出手。 光影交错,他的半面甲已在孙盈盈手中。 孙盈盈杏眼荡着秋波,盯着李平安一阵猛看,拿着面具掩口轻笑: “怎得二哥比大哥还要俊俏。” 李平安此刻显露出的这张脸,是他依照‘莫问天’徐迅天定制出的假面,与徐迅天有五六分相似。 这般假面,用的是以灵兽皮炼制出的特殊材质,再在脸上进行一些必要贴垫。 ——施展法术容易被道境更高者窥破,用‘物理’的方式反而更加保险。 但此刻,李平安是真怕这个孙盈盈把他的灵兽皮面具一同卸了! 他面露怒色,身形再退数步,皱眉注视着孙盈盈,定声道:“阁下这是何意!” “一时没忍住,问情大哥莫要生气,面具还于你就是!” 孙盈盈抿嘴笑着,双手捧着面具、迈着碎步款款向前; 李平安不敢让她近身,只得身形横走。 一时间,两人竟绕案而行,如此重复三四圈。 孙盈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的花枝轻颤、青丝散漫。 “你且站住!” 李平安呵斥一声。 “还于你,还于伱,问情大哥,我不与你闹了!” 孙盈盈忍住笑,将她的雪白臂膀平伸。 李平安用法力将半面甲摘了回来,随手戴在脸上,而后一扫衣袖,哼道:“此地不来也罢,我去其他大城找寻醉月楼就是!” “哎!问情大哥!” 孙盈盈连忙向前,张开双手拦住李平安去路。 她竟还可怜巴巴地瞧着李平安,道一句: “盈盈错了嘛,上次一见,我对问情大哥的样貌就在意的很,这段日子左思右想的,今日终于又见,我一时没忍住想摘下问情大哥的面具瞧一眼……要不,大哥打我几下出出气?” 李平安双眼一眯,手中多了一把六尺长的仙宝长棍。 孙盈盈后退半步,弱弱地道:“你还真要打啊。” 噹! 李平安将长棍拄在一旁,倒也是威风凛凛。 孙盈盈有点郁闷地看着李平安,似是在介意李平安真要打她。 李平安心底暗道一声‘头大’。 这个孙盈盈怎么如此跳脱,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刚才这是被调戏了?明显是被调戏了! 好家伙,他身为大志之子、云中之徒、万云宗赫赫有名大悟准仙、东盟三品巡查使、清素天仙唯一指定弟子,竟被这个欢谷魔修给调戏了! 不过,李平安心念飞速转动,保持自身入戏的同时,思量着如何套取到有关血煞殿的情报。 李平安冷然道:“兄长果然没说错,你跟你姐姐孙二娘一样,就喜欢捉弄人!” “这个,”孙盈盈抬手理了下耳旁发梢,“人家又不会捉弄其他人。” “哼!” 李平安不愿多纠缠,收起仙棍,对孙盈盈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矮桌旁,盘腿入座。 徐升前辈传声道:“平安小心,此人实力不在你师父之下,她藏了很多修为,欢谷也有几门不外传的厉害神通。” 李平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唉。” 孙盈盈对李平安欠了欠身,转身离了木门。 正当李平安以为那位尹琳婆婆会回来时,木门再次拉开,孙盈盈端着两杯茶水入内,又复嬉笑面容。 她给李平安上了茶,就跪坐在矮桌侧旁,皓白手腕撑着脸颊,瞧着‘莫二哥’与‘问情大哥’的双目与唇齿。 “还生气吗?那我跳个舞给你看,算是我赔礼了如何?” “不必了,”李平安淡然道,“我又不是孙堂主的对手,孙堂主如何捉弄我,也都是应当的。” “人家只是瞧瞧你长什么样子嘛,”孙盈盈小声道,“大不了,我也给你瞧瞧我的。” “不必,没兴趣,我来这里是有正事。” 李平安随手拿出了两只储物手环,放在孙盈盈面前。 这两只手环,也是徐迅天随手炼制之物,有徐迅天的独家炼器手法。 他道:“上次万云宗大战血煞殿双煞,我自是暗中给了他们一些提醒,回去却被我大哥骂了。” 孙盈盈看都不看那两只储物手环,只是瞧着李平安,此刻薄怒微嗔: “问情大哥,你这是瞧盈盈不起了,你来这儿今后不必买卖消息,想知什么直接问我就是。” “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 李平安端起茶水,低头闻了闻,放回了原位。 他看向孙盈盈,冷然道:“若是人情掺杂了生意,这生意怕也是做不成了。” “那咱们交换消息如何?”孙盈盈脆声道,“你问我一个问题,我问你一个问题,这样大家都不会吃亏。” “你问。” 孙盈盈靠前几分,小声道:“你是想让我喊你问情大哥,还是莫二哥?”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皱眉呵斥:“你若再如此作态!你我今日不必多谈!” “哎,我是正经问的!” “你在我这当真没有半点正经!” 李平安淡然道:“上次我来时,还以为你是一个元仙掌柜,回去之后被我兄长反复笑话,着实令人气闷。” “这个,”孙盈盈指尖绕着一缕秀发,“这是欢谷的规矩,带醉字的都是联络点,我是本地欢谷堂主,也确实是这处联络点的掌柜,我姥姥也是受我节制,但消息生意都是我姥姥掌握的,很多机密消息,因为我太年轻了也不能接触,归根结底,我也是为了自保才隐藏些许修为。” 李平安问:“那你真实修为如何?” “这是第一个问题吗?” “不是。” “那你先定下嘛,”孙盈盈又靠前几分,身子几乎要趴倒,“你是想让我喊你问情大哥,还是莫二哥?” 李平安:…… “喊我问情吧,我比你小了很多岁,修为境界也是远不如你。” “那,”孙盈盈眨了眨眼,“问情大哥……” “好了好了,说正事,”李平安冷着脸,继续道,“上次我暗中给万云宗透风,效果倒是不错,但回去之后被兄长责骂了几句,兄长的意思,其实是想利用血煞殿之事,多卖几个人情给东盟的大人。” 孙盈盈连连点头:“此事我也禀告给上面了,上面的意思,是让我全力支持你们兄弟二人,尽量与东盟搞好关系,这般总归是不错的。” 李平安问:“我能问了?” “自然。” “最近有没有血煞殿的消息?” “有呢,火滚煞前几日已现身了,就在这边往东三千多里的海底!那里有一处暗坊,规模不大,是个上古留下的洞府,里面已是聚集了不少大妖。” 孙盈盈笑道: “问情大哥你是不知,血煞殿折了两煞之后,有个金仙境的副殿主还来找兑我呢。 “他还挺豪横的,几次要灭我性命,我还没听说有魔修敢伤我欢谷的联络人,别的不说,就连碧海阁那边,很多消息也是从我们这成批买走的。 “而且呀,这个副殿主可小气了,给了我三方灵石,问了两个问题,最后竟然还把灵石拿回去了!” 孙盈盈攥着粉拳哼了声:“这血煞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真的是,气得我几天没吃饭!” 李平安皱眉道:“你没辟谷?” “这个,我喜欢吃甜点,尤其是桂花糕和糯米糕。” 孙盈盈眨眨眼: “这是第二个问题吗?那我要问咯。 “问情大哥,你上次怎么除掉的那个血袍老头呀? “对方是真仙境修为,还擅长用毒,很是让人头疼,我听她们回来禀告说,你只是一个错身就灭了对方,她们都没看清你出手呢。” 李平安微微点头,心底着实有些迷糊。 他着实分不清,这个孙盈盈是真的对莫问情有意,还是故意以此来试探。 这个问题看似是她随口问的,却直指自己身份之秘。 李平安缓声道:“他有他的毒道,我有我的神兵,此事不足对外人道。” “嘁,”孙盈盈幽幽一叹,“好吧,我还是个外人。” “不然?”李平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该我问了,除却火滚煞的踪迹,还有什么与东安城有关的消息?” “我想想……问情大哥你好耍赖,问的问题都这般大。” 孙盈盈略微思忖,笑道: “万云宗的三位金仙在闭关,隗元宗金仙祖师徐升来此支援,我还听说,天渊门的金仙老祖也有意外出走动,两个时辰前,他刚对外放出话来。 “那位战渊道人说,若是平安有所需,老夫随时驰援。 “还有,上次万云宗对双煞动手时,在那拓跋寒的后院,出现了大片的云状之物,与此前名声大噪的爆云丸很相似,此手段也与那个李平安十分相近。 “李平安这家伙还是很厉害的,大悟准仙、点化众仙,根据我们掌握的讯息,他擅毒擅阵、心思缜密,说不定,那晚动手灭双煞时,他就藏在哪个角落看着呢。” 李平安表面不动声色,心底一阵纳闷。 欢谷探查秘法这么强的吗? 如此看来,自己平日里的伪装层数远远不够。 孙盈盈忽然又道:“关于这个李平安,最近还有一件事,大概几天前,西洲那边突然传出了很多消息,说……哈哈哈!” 她怎么又笑了。 李平安问:“说什么?” “他们说李平安是轩辕黄帝的私生子!哈哈!那位大财仙人若是听了,不知道会不会去找那些妖物拼命!” “真的假的?”李平安的眼神带着几分疑惑。 “当然是假的!” 孙盈盈笑道: “不过是有心人放出的谣言罢了。 “我们欢谷调查过大财仙人跟大悟准仙,这对父子在山野打猎为生,后来是那个李平安在打猎时,遇到了万云宗驻外门人陈宫闵的道观,与陈宫闵结识。 “自那之后,这对父子才算得了机缘,那李平安心智过人,懂得因势利导,靠着陈宫闵的关系,在凡俗置办了家业。 “也正因此事,他才能以二十多岁成人之躯拜入万云宗外门,怎料,又在资质测试那天出了变数,谁都不曾想到,李平安的父亲李大志竟是咱们人族当代大气运者,被万云宗开山祖师收为关门弟子,自那之后,这对父子就一飞冲天了。” 孙盈盈瞧着李平安的眼神,李平安自是没有任何破绽。 他道:“所谓的大气运者,也不过是万云宗自己吹嘘罢了。” “当真不是,”孙盈盈正色道,“欢谷现在正考虑要不要对万云宗示好呢,那是真的大气运者,据说与接下来的道仙大劫有关。” 李平安:…… 不是,这个欢谷背后有伏羲氏陛下这种、能够未卜先知的大能? 这些消息,欢谷都是哪里来的? 李平安纳闷道:“有人买他们父子的消息吗?欢谷没事调查这个作甚?” “这消息卖了最少几千份啦,”孙盈盈笑道,“主要是卖给妖族那边的高手。” 李平安忍住让嘴角没有抽搐。 这个欢谷,他还真越来越感兴趣了。 就是眼前这个女人让他感觉略有些棘手,后面还是换个其他大城的醉月楼比较妥当。 …… 半个时辰后。 李平安挥了挥手,走后门离了醉月楼。 孙盈盈瞧着桌边摆着的四件储物法宝,以及里面陈列着的几方灵石、几件仙宝,不由笑眯了眼。 “他怎的,非要给灵石呢,明明都不用的。” 嘴上这般说着,孙盈盈将储物法宝收入了袖中,整个人荡漾起了浅浅的欢喜。 尹琳婆婆自外而来,瞧着孙盈盈道了句:“你问情大哥走了?” “姥姥,”孙盈盈脸蛋多了微微红晕,“我那是故意试探他呢,不扰乱他心境,如何能问出点什么。” “嗯?是吗?” 尹琳婆婆满脸不信。 孙盈盈晃了晃手中的储物法宝:“这几个储物我要留下,里面的灵石会放进宝库里面的。”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尹琳婆婆哼了声,“你学学姥姥我,再不济也学学你娘,我们哪个不是把这些男人手拿把掐,治的服服帖帖!我看你呀,非要被莫问情给迷了魂儿!” “怎么会!” 孙盈盈随手布置了几层结界,自身气息迅速上扬,身周出现了粉色的云雾,将她自身完全包裹。 少顷,她走出云雾,却是换了个更加纤秀的身段,换了一张秀美可人的脸蛋。 这应是她的本来面目,巴掌大小的小圆脸上排列着精致的五官,那双杏眼少了几分美艳,多了些许娇俏。 孙盈盈哼着小调,当着尹琳婆婆的面更换装束,穿上了修身的皮甲长裤、套上了黑色长袖小衣,又拿了一张鬼面具,遮住了她的本来面目。 尹琳婆婆皱眉道:“你要去海沟探查?” “放心啦婆婆,”孙盈盈笑道,“我只是去放几条灵鱼,再去那个暗坊中逛逛,说不定,我还能碰到问情大哥呢。” “这……那边最少已有过百大妖,你可千万不要莽撞行事,在外围放了探灵就立刻回来!” “是是,本外孙女听命!姥姥您看着铺子。” 孙盈盈眯眼笑着: “血煞殿欠我的几方灵石,总归要让他们尽早还上!” 言罢,她的紧身衣出现了大片的暗纹,身形化作一缕青烟,诡异地消失不见。 她并未着急赶去东海,而是暗中追向了‘问情大哥’。 孙盈盈本是觉得,以她四品天仙的真实实力,搭配欢谷独门追踪、隐匿术法,跟踪只是元仙境的莫问情不会有任何压力。 但孙盈盈万万没想到…… 她跟丢了。 二连更~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九章 探暗坊,平安算魔女 ‘就这?’ ‘欢谷的追踪术,就这种水准?’ 李平安变成的小蜜蜂趴在一株灵花上,瞧着那一缕青烟朝东而去。 徐升前辈传声道:“平安,她已走了,去了东海之中。” “嗯,还挺惊险。” 李平安应了声,趴在灵花中又呆了一阵,这才振翅飞往不远处的院落。 回去的路上,李平安多换了几身行头,也因此耽误了片刻时间,但胜在安全稳妥。 又半个时辰后。 颜晟长老、微炎子执事、徐升前辈再次聚在李平安面前,徐升与颜晟自书桌前左右入座,微炎子只能抱着胳膊站在后面。 李平安简单讲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 徐升前辈也不会主动戳穿,李平安与欢谷魔女到底如何互动。 一旁的仙力结界裂开缝隙,清素负手入内,靠着书橱静立,清美面容带着莹莹光亮。 她也想帮徒弟出谋划策。 颜晟长老道:“看来,火滚煞现身的消息,应当是真的了。” “我听那个孙盈盈的意思,她对血煞殿的副殿主似乎很不满,”徐升笑道,“这倒是一件好事。” 清素略感遗憾:“我也该去看着的。” 李平安暗道侥幸。 还好师父此前没过去,不然孙盈盈摘他面具的那一瞬,师父大概率已是直接出手,而不会像徐升前辈这般,先稳一稳看看情况。 微炎子小声问:“那咱现在立刻召集门内高手?” “只凭万云宗,恐怕力有未逮!” 徐升正色道: “对方既然在调兵遣将,后续必然是要给我们来波大偷袭,咱们不如广邀众友,给他们来个伏击!” 李平安摇摇头:“如果是只动一两个宗门的仙人还好,比如隗元宗与我们万云宗联手,咱们能确保不会走漏风声,但只要涉及的宗门、高手变多,很容易就走漏消息,让对方以逸待劳。” 众人各自点头。 徐升抚须道:“老夫此前也是小觑了欢谷,这个欢谷专营消息买卖之事,所涉甚广。” 李平安沉声道:“欢谷始终是魔修众,其内之人,性情乖张,行事风格与咱们仙道宗门有诸多不同。” 徐升前辈顿时笑眯了眼,却也不多说什么。 颜晟问:“那平安,我们现在还去给东盟众兵将送酒菜吗?” “暂时先不送,可别这边打起来了,那边都喝醉了。” 李平安笑道: “提前备下吧,后面庆功之用。 “现在我们需要做的事,一是调集门内高手来此地,但也不能调集太多,尽量保护好东安城。 “此外,就是查探清楚那个海中暗坊,现在到底有多少妖魔。 “东盟仙兵很乐意清剿妖魔,这是他们获得功勋的唯一路径,我们只要找到妖魔的踪迹,其余交给东盟仙兵就可。” 清素问:“三千仙兵够吗?里面还有两千是尚未成仙的预备仙兵。” 李平安仔细思量着,缓声道:“只要对方没有金仙境妖魔,足矣了,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调兵太频繁了也不妥。” 徐升笑道:“老夫去东海探查一番如何?” 颜晟用力嘬了口旱烟,忙道:“前辈您堂堂金仙,又是东洲炼器大家,如何能做这探马之事?贫道去就是。” “两位别争,还是我去,”李平安正色道,“颜晟长老坐镇东安城,师父和前辈暗中护持我就可。” 徐升笑骂:“老夫成你袖中金仙了吗?老夫也有很多正事要做!” 李平安含笑拿出了后天灵宝沧月珠。 徐升眼前一亮,前面这六七万年都没用过几次变形术的他,熟练地掐印变成了一只宝珠的木托,带着‘嘿嘿嘿’的笑声飘了过去。 沧月珠的器灵少年哆嗦了几下,直接躲去了李平安灵台。 什么炼器名家,木托前辈罢了。 微炎子突然又道:“平安,天渊门的开山祖师刚刚派人送信,说只要你有需,可随时去天渊门喊帮手,稍后只需去天渊门讲道一场就行。” 李平安:…… “天渊门如何知晓我在东安城?” “这个,”微炎子笑道,“八成是大志师祖给他们传信儿了。” “行吧。” 李平安摇摇头: “这个欢谷把我搞的有些疑神疑鬼了,他们的情报网似是无孔不入。 “天渊门那边……替我给父亲写封信,务必送到我父亲手中。” “行!你说!” 微炎子拿出记事玉符,聚精会神地听着。 李平安思索片刻,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自然就是请父亲出面,让天渊门派些高手过来东海支援,天渊门现在靠着第二铸云堂分堂日进斗金,自也该表示表示。 第二件事,是万云宗各商铺进行避灾培训。 杂役弟子的命也是命,不能置之不理。 在各家商铺地下修些庇护所,也非什么难事,如果有妖魔作乱,还能救些城中之人。 东海之滨的诸坊镇虽然最是繁华,却也有几分不利之处,这浩瀚无垠的东海之中,随处都可藏纳妖魔邪修。——这也是东海诸坊镇繁华的原因之一。 第三件事,请门内准备一批灵石宝财,以万云宗的名义,去东安城之外的坊镇,找欢谷买消息。 李平安切实体会到了灵石的巨大作用。 现在万云宗靠着铸云堂不断聚财,总不能只赚不花。 多花些灵石给欢谷,也能让万云宗多些耳目。 等微炎子带着玉符匆匆离去,李平安伸了个懒腰,坐在椅子中打了个哈欠。 清素问:“有些疲乏吗?不如歇息下。” “嗯,连续施展灵蜕法,多少会有些困倦,也不碍事。” 李平安目光带着几分懒散,悠然道: “弟子此前最担心的,其实是血煞殿一碰就缩。 “这个天地太大,又有西洲这般非人族掌控之地,血煞殿想要躲起来,想挖他们出来就变得十分困难。 “但好在,他们不躲,非但不躲,还要找回场子。 “血煞殿的副殿主一看就是底气够硬,且自身没怎么吃过亏的主,双煞伏诛第二日他就赶来了东安城,还把火撒去了欢谷联络点,着实是……也不太好说,而且欢谷说的也不能全信。” 清素问:“接下来要干什么?” 李平安道:“先去兵营转转,跟此地的将军通个信,而后再去东海探查一下。” 清素扯了下自己的衣袖,李平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终究是师父拗不过徒弟,李平安胸前多了个吊坠。 李平安戴上半面甲,继续扮演莫问情。 直接用魔修的身份行事,确实无比方便。 …… 半日后。 “呼——” 李大志缓缓吐了口气,捶打着自己的老腰,朝铸云堂外堂溜达着。 一束虹光自凡事殿飞射而来,化作了王鑫辉的身形。 “师祖!平安来信!” “哦?” 李大志瞬间精神抖擞,施展仙术直接解了‘腰乏’,接过玉符瞧了几眼,哑然失笑。 “平安这般想的不错,在各家店铺地下弄个庇护所,确实总好过让那些杂役弟子直面袭击者,简单布置下,几日就可完成此事。 “天渊门那边倒也不用刻意说,他们已经准备派人去东安城了。 “鑫辉啊,玉符是谁送回来的?” “是外门崔长老,刚从东安城回来!” “嗯,”李大志负手低头仔细思索了一阵。 王鑫辉清了清嗓子,小声道:“还有一个消息,是东安城那边传回来的,有人又在西洲散播消息,说……咱们平安是轩辕黄帝陛下的私生子,养在了李家,如何如何。” “啥玩意?” 李大志瞪眼骂了句:“哪来的这谣言?我儿子可是我亲眼看着生下来的!谁良心坏了造这种谣!” 王鑫辉哭笑不得,忙道:“师祖,此事主要是在西洲流传,我们是从欢谷那边得到的消息。” “西洲,”李大志喃喃道,“难不成,跟前次造谣临正仙朝有轩辕血脉的,是一伙人?他们图什么?就是有意针对我万云宗?” 王鑫辉在旁提醒:“师祖,西洲绝大部分妖物,都是被轩辕黄帝陛下驱赶过去的,他们最恨的就是轩辕氏这三个字,想来,有人故意传平安是黄帝陛下的私生子,就是为了引火烧我们万云宗。” 李大志负手踱步,又问:“伱说,会不会是观海门在故意搞事?” “很有可能,不过观海门如何在西洲放出的消息?他们难不成还有联手的妖魔?” “罢了,”李大志摇摇头,“现在拿观海门也没什么办法,而且观海门也不都是坏的,其内大部分的门人弟子也都是良善之辈,坏的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以及他们的老一辈。” 王鑫辉嘀咕道:“那不就是在根子上烂了。” “我写封书信,帮我带给平安。” 李大志转身赶回自己的‘办公间’,口中还不忘说着: “我家平安人暖心善,可别真的被他们算计了,不行就回山住着嘛,在外面东奔西走怪累的。” 人、人暖心善? 王鑫辉嘴角一阵抽搐,心底划过了一句句来自药尘峰天仙前辈们关于‘被迫炼制迷丹’的吐槽。 行吧,人暖心善。 …… 咕噜噜噜—— 李平安化作的带鱼甩了甩尾,嘴里吐出了一连串的泡泡,朝下方那深邃的海沟慢慢沉降。 如果不是变形之法有限制,他其实想变成一粒沙尘,自海沟两岸‘不经意滑落’,这般最是保险。 木托前辈、咳,徐升前辈传声道:“那个暗坊在海沟下三百丈,你能见到一个横开的缝隙,里面就是上古洞府,老夫的金仙仙识也被阵法拦下了,此地应当并无金仙道韵。” 李平安传声嘀咕:“还是不能大意,咱们在附近探查下就可,前辈您看着我点。” “放心,事有不对,先跑再战。” 徐升无奈道: “你都叮嘱我一路了,放心吧,老夫这么多年又不是白混的! “当年痛击百族,咱也是正面战场出过力的!” 李平安笑道:“前辈您实力高强、道法精湛,自是不担心,晚辈还没成仙。” “一品元仙弄得过你?” 李平安叹道:“那也不才堪比元仙,还是太弱了。” 清素道:“确实是这般。” 李平安只觉得心口被人轻轻扎了一下。 略痛。 他化作的这条小带鱼,已悄悄地靠近那处十多丈高、近三十丈宽的岩层缝隙,思索要不要混进去,以及该如何混进去。 这缝隙内像是有岩浆涌动,粗略感受下,能发现十多道阵法光壁与仙力结界。 所谓暗坊,通俗来讲就是黑市。 坊镇之中不方便交易之物,在此地自可随意买卖,也是魔修、邪修、妖族高手经常光顾之所在。 东盟对暗坊的态度,就如他们对魔修的态度,总体暧昧模糊,出了事就惩治一番。 正此时,一条指节大小的小鱼,自不远处缓缓游过。 李平安一眼就看出,这小鱼并非生灵,而是……隗元宗傀儡秘术? 此地水压颇强,这种一看就是淡水小鱼的‘物种’,不该在此地出现。 “前辈,您看那边那条小鱼。” “咦?怎么有点我隗元宗秘法的味道?好像,这就是异形傀儡之术,应该是探查所用。” “可能是徐兄给欢谷的。” 李平安如此一说,徐升前辈也就不再多提什么。 那条小鱼朝不远处游去,李平安化作的深海灵鱼悄悄跟上,沿着暗坊入口上方,悄悄追踪这条傀儡小鱼。 片刻后,在离着暗坊入口十多里的一片海底洼地中,李平安寻到了一股略有些熟悉的道韵。 孙盈盈? 这个道韵可比孙盈盈的道韵强太多了,两者只是同源……也不对,孙盈盈在醉月楼中,本就隐藏起了大半修为。 他化作的灵鱼游了好一阵,在徐升前辈的指点下,绕到了孙盈盈的藏身地。 ——若非徐升在这,李平安还真不好寻到孙盈盈。 李平安只见,那个窈窕的身影趴在海底沙床。 她个头不算太高,比温泠儿只高了两三寸,身子总体偏瘦弱,那对纤腿笔直浑圆,身段上的唯一缺点也就是罪恶不大。 清素问:“杀了吗?” “不杀,师父,这个是欢谷的接头人,”李平安小声道,“咱们刚好借她进入暗坊查探。” 徐升嘀咕道:“她自己都只是躲在外面探查,还指望她能带你进去?” 清素也道:“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控制旁人元神之法,咱们是仙道炼气士。” “好,师父您放心,弟子也不会用这般法门,您跟前辈两人藏好。” 言罢,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化作的小带鱼慢慢朝孙盈盈落去。 孙盈盈警觉性还不错,转身看向带鱼,收起手中玉符、捏住了一把匕首。 李平安撤掉变形术,身形立刻朝海底匍匐。 他袖中多了两片微小的鱼鳞,而这鱼鳞化作木托和吊坠,归于李平安怀中。 孙盈盈那双杏眼一瞪,鬼面面具差点掉下来,欢喜地传声:“问情大哥!你怎么寻到我的?” 李平安微微撇嘴,指了指孙盈盈手边游动的几条傀儡小鱼,又拿出了一只从未示人的傀儡绵羊,在孙盈盈面前晃了晃。 孙盈盈突然出手,将那拳头大小的木雕绵羊凭空抓了过去。 “送我的吗?我好喜欢!” “我!” 李平安感受了下孙盈盈此刻显露的道韵,瞬间没了脾气。 他心底已开始思量,如何忽悠眼前这个‘几百岁美少女’。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章 火煞被俘全纪录 清素现在多少有些犯迷糊。 她着实不知,自家徒弟扮演的这个‘莫问情’,什么时候与这个欢谷魔女孙盈盈变得如此相熟。 她不是,就一次没跟着去醉月楼吗? 清素更不知,为何自家徒弟明明想进那暗坊打探,但对这个欢谷魔女说话时,却说什么…… “我可不敢进去,境界太低,进去容易出来难”。 然后,本来躲在这里并未向前探查的孙盈盈,竟开始主动邀自家徒弟进暗坊看看。 这魔女还说什么…… “问情大哥不必担心,暗坊也是坊镇,这里的掌控者也是守规矩的,只要有魔道的身份,能过了此地盘查,就能从此地出来。 “问情大哥想进去,我带你就可! “就是出来时要麻烦一点,应该会有人要跟踪我们,在这里混的人,天天都想着杀人夺宝呢!” 清素自是能察觉到,这孙盈盈看自家弟子的眼神不太对劲。 可清素不太能理解,孙盈盈与这个莫问情,不过是见了两三次,为何就会有这般眼神。 对此,清素只能暗中对自家徒弟传声: “魔修品性不定,当小心行事。” “师父放心,”李平安笑道,“弟子自不会被这个孙盈盈蛊惑,她是在试探弟子。” 清素这才放下心来。 李平安的黑袍外,孙盈盈又笑道:“问情大哥,你要不要乔装打扮一下?戴个跟我一样的鬼面具,再换上这件衣物,那肯定是天衣无缝了!” 孙盈盈左手面具、右手黑纱短裙,面具后的杏眼满是期待。 “少给我整这些!” 李平安狠狠地说了句,一把将鬼面具夺了过去。 他灵识探入这鬼面具内,天工万象图的图灵已判定此物没有什么危害,只有遮掩气息的效果,于是转身摘下半面甲,戴在了自己脸上。 孙盈盈撅着下唇,将短裙摊开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嘟囔道: “这可是咱最好的仙宝衣服呢!” 真·穿的越少防御越高。 李平安却道:“我虽境界还不如我大哥,但只要材料充足,炼制仙宝自不在话下,你这般衣物就不必拿出来卖弄了。” “人家可不是卖弄,”孙盈盈眨眨眼,“要不,穿里面?防护很强的哟!” 李平安额头蹦出十字筋。 他就搞不懂了,这个魔女哪来的这么多奇怪癖好,还喜欢看男人穿短裙。 “干正事!不然我自己探查就是,不劳孙堂主大驾!” “哎哎,开个玩笑嘛,问情大哥伱跟我后面,现在开始就是我跟班了,记住,我们的身份是排名第三十一的魔修众幻天魔煞的长老和执事,我天仙八品、你元仙九品,来这里是找寻几棵毒草!他们如果要搜你身,你可以直接凶一点骂回去,在这个地方,谁凶谁有理,不过如果没实力还凶,很快就会被凶魔一口吞掉!” 孙盈盈用她清脆的嗓音传声叮嘱着。 也是艺高人胆大,或许是李平安这个莫问情的身份,已没了任何破绽; 孙盈盈主动游在前方,一股故意带上几分浑浊的仙力环绕在李平安身周,朝暗坊入口悄悄溜去。 李平安稍微总结了一下。 好像,他都不用忽悠,稍微一示弱,孙盈盈就主动凑上来了。 有一种“这海里很危险,但大姐姐可以保护你唷”的既视感。 他打起精神,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袖中金仙与怀中天仙自也是全神以对,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暗坊,黑市。 修行界纯粹的阴暗面,就在前方。 …… ‘火滚煞’曾移木一直都有两幅面孔。 每当他摘下‘火滚煞’的面具,他就是一名在东洲中段素有名望的真仙境散修,脾气温和、与人为善。 但当他脱下青袍、裹上黑衣,将代表血煞殿火煞身份的龙型戒指戴在右手小指,他就是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十八血煞。 曾移木其实已厌倦了血煞殿的打打杀杀。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变得不愿外出走动,只想在自己建起的庄园中,以歌会友、与道相伴。 最近这几百年,曾移木已不再主动接取传信长老发布的命令,只是偶尔给血煞殿献策。 他那二十余名得力部将,也借给了十八血煞排第一位的恶浑煞。 可这次,义父大人亲自找到了他。 义父是改变了他一生的存在,曾移木愿意为义父奉献自己的一切。 曾移木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雨夜。 当时的他已是山穷水尽,被仇敌追杀、被亲族抛弃,手中唯一的仙宝长剑在大战中已彻底崩碎; 十多名仇敌布下了天罗地网,甚至请来了数名魔修助阵,将他围在了一处密林中。 一番激战,曾移木被对方制住,手中握着的是一只剑柄,眼前所见,则是仇家狰狞的面孔。 然后,义父出现了。 义父随手挥出一掌,林间的二十名元仙境散修魔修,元神同时崩碎。 曾移木永远记得义父低头看自己的眼神。 那般不屑,充满了怜悯。 ‘你是谁并不重要,不必对我言说,你可愿做我手中刀刃?’ 曾移木没有任何犹豫,跪伏在义父腿边不断哽咽,成了义父第十六个义子。 血煞殿中最强的六名血煞,都是义父的儿子。 曾移木这个火滚煞,恰好排行第六。 在血煞殿中,曾移木并不是实力最强者,他明面上的实力只有真仙境,施展魔功时,也只是勉强到六品天仙。 但曾移木强的从来不是斗法。 他擅谋擅算擅控场,曾指挥数百魔修与百多头大妖,暗中屠灭数家仙道宗门,直到现在也没人查出此事乃血煞殿所为。 曾移木对义父的身份隐隐有一些猜测。 毕竟,由他做的很多脏活,最后的获利者,都是一家仙道排行前十的宗门。 但聪明如他,自是不会多问半个字。 而这次,曾移木对义父的命令,既表示理解、又有些担心。 饿绝煞是排第五的血煞,也是义父的义子,却死在了东海之滨的东安城中,这让义父十分愤怒。 曾移木的担心也是源于此。 一个不理智的义父,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决断,从而让他这般卖命之人剑断人亡。 义父当面给的命令很简单: ‘攻破东安城,屠戮万云仙,而后迅速逃遁。’ 去攻打大城坊镇,这其实有些犯东盟的忌讳,可义父并不太在意这些,现在的义父大人,只想让东安城血流成河,让万云仙死伤惨重。 曾移木对此略感无语,但他只能遵从义父的命令。 曾移木原本还觉得,此事虽然有些凶险,但并不难完成。 可当他抵达东安城附近,暗中查探一番,道心大受震撼。 东盟仙兵。 东盟竟派遣了三千仙兵驻扎在东安城附近! 曾移木苦思冥想,最终也只能定下声东击西的计策,请血煞殿的传信长老调来大批听命于血煞殿的妖族。 这些妖族修为大多是在元仙之境,此刻已聚起了百多头。 单纯的炮灰罢了。 ‘还不够。’ 曾移木的计划,最少需要三百妖族,才能引开东安城外的东盟仙兵,而后血煞殿才能对东安城发动奇袭。 根据曾移木推算,应该有最少三组血煞,潜伏在东安城附近。 只等他这里开始行动,调走东盟仙兵,这三组血煞就会攻入城中,灭杀万云宗一切门人弟子。 这就是,来自义父的报复。 “唉。” 曾移木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其实很想劝义父,不能与东盟硬碰硬,不能让血煞殿这般杀手组织,去跟东盟的仙兵正面较量。 可他根本不敢开这个口。 死在义父手中的血煞,远超最近折损的血煞之数。 ‘唉!稍后只要派出这些妖族,等东盟仙兵一动,贫道就远遁吧。’ 曾移木背负双手,站在这座海底暗坊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那阴暗幽森的易物之地。 他也挺无奈的。 他的部将此前都借给恶浑煞了,此次他属于临时出山,现在能指挥的,就是此刻藏在暗坊各处阴影中的那些妖物。 让这些动不动就发春的妖物搞警戒?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所以,曾移木此刻只能自己当指挥、自己当岗哨,凭他多年养成的直觉,感知着有无强敌侵入此地。 忽然。 曾移木那双闪烁着精光的小眼略微眯了起来,盯着在各处摊位前闲逛的两个面具人。 ‘天仙?’ 曾移木身形后退半步,彻底藏在阴影中,就如一条毒蛇般,紧盯着那一男一女。 他仔细查探下,发觉这两人也是魔修。 尤其是那个纤瘦女子,一身魔功是骗不了人的;那个男人弱了很多,看着没什么太大危害。 曾移木身形自高楼飘落,贴在阴影之中,慢慢跟了上去。 离近些,曾移木听到了对方的对话声。 男人问:“长老,有您需要的药草吗?” 女子答:“并没有,看来还是要去北洲走一趟,这里的药草要么是毒性不够,要么是药性不足,毒性与药性很难中和。” “那咱们再看看?好不容易来一趟。” “嗯,好,走走看看吧,本长老倒是挺喜欢与你这般逛逛的。” 两人继续朝其他摊位溜达。 曾移木微微撇嘴,这两人竟还是姘头? ‘从他们对话的频率判断,他们正在传声,这般对话声应该是故意说给周围人听的。’ 随之,曾移木打量了几眼这些摊位上的魔修。 这些魔修自也都是些狠角色,此刻感受到了那名女天仙的实力,一个个赔着笑脸,言语不敢放肆。 曾移木悄悄跟着这两人走了几步,心底泛起了更多疑惑。 无他,这两人所过之地,都有他此前安置藏身的妖族,这两人只是转一圈的功夫,就已将此地百多头妖物的行踪探查了个七七八八。 曾移木嘴角多了几分冷笑。 既是这般,倒是不能放走这两人了。 正此时,那女天仙笑道:“好了,咱们回去吧,这个暗坊还是太小了。” “长老,我们要不要去附近坊镇看看?” “坊镇很难买到合适的灵草,咱们这身份也不便直接现身。” 两人说笑间朝此地唯一的出入口赶去。 曾移木却是不必如此,他身形悄悄赶回了那处高楼,走自己此前挖出来的暗道,先一步到了深海海沟之中。 那对男女刚离了暗坊,曾移木已是趴在海沟边缘,手中多了一把染了煞气的灵宝长弓,拿出了两支十分珍贵、可伤天仙的毒箭。 ‘若贫道的部将在此地,何用贫道亲自出手?’ 曾移木静心凝神,低头注视着这对男女,暗坊中也钻出了些许仙识,盯着这对男女的背影。 突然,那个男修转身抓向女修的胳膊。 后者似有些不适,但依旧没有闪躲,被男修直接握住胳膊、甩向了一旁的陡直石壁。 曾移木略微皱眉……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发现他了? 很快,曾移木就是暗自发笑。 那个女修竟有点娇羞不安,背着手靠在石壁上。 而那个男修伸出右手,抵在了女修肩上、面具旁,两人近距离开始对视。 曾移木此刻当然没注意到,那男修藏在背后的左手,抖出了一缕似有若无的金色丝线。 曾移木暗道一声:“这俩果然是姘头。” 那女修突地伸手推开男修,身形朝海沟底部飞去;男修摇了摇头,从后追赶着,然后……突然向上看了眼,与曾移木远远对视。 曾移木道心警兆大作! 他刚要施展魔功远遁,但一股强悍之极的威压笼罩他背部,一股强悍的仙识凝成拳锋,近距离砸在了自己元神之上。 曾移木头晕眼花、难以出声,一只大手摁住了他脖颈,瞬息间封了他的元神。 被制住前,曾移木心底,同时泛起了三个念头。 ‘金仙!’ ‘糟了,贫道才是被钓的鱼!’ ‘唉,义父此举,确实不智。’ …… 海沟上方,徐升老爷子将这个中年道者提起来看了看,随便拿了个装灵宠的袋子将它投了进去。 “这家伙好弱,应该不是什么大鱼。” 徐升如此喃喃着,随后又想到,自己堂堂金仙来做这般偷袭之事,真就…… 挺舒服的。 平安说的不错,偷袭才是发挥自身实力、最快压制敌人的正确方法。 不过,平安的牺牲也太大了。 徐升隐藏起行迹,悄悄地追向了前方。 为了掩护他出手,也为了避开那个欢谷魔修的视线,平安不得已用出了扰乱那魔女的手段。 他可要看紧点,免得平安真的以身饲魔。 三更,补更。 回家慢慢找回状态啦,接下来努力加更!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审讯小妙招 李平安也没想到,他的人生第一次壁咚,竟然是在深海,在昏暗的海水环绕包裹下,面对的还是一个见面不过几次的‘小’魔女。 虽然当时是为了扰对方心神,为木托前辈打掩护; 但这事总归是…… 东安城附近的密林中,这对面具男女正互道离别。 孙盈盈挥了挥手:“问情大哥,那我先回去咯。” “嗯,我这就回返兄长处,最近应该不会回来。” 孙盈盈道:“要不,我陪问情大哥去见莫大哥?”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无奈。 孙盈盈转身飞去树梢,丢下一句:“开玩笑的,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呢,走了。” 李平安抬手挥了挥,转身朝南侧飞遁。 清素传声问询:“徒弟,这个魔女是不是也瞧上你了?就如宁宁对你那般。” “师父,您可能误会了。” 李平安心底编了几句: “她是欢谷堂主,每日接触太多人,习惯逢场作戏罢了。 “若她真是对弟子有心意,如何会一直用假面示弟子?肯定就是随便找个机会,露出自己真颜,再瞧弟子是什么反应。” “也对。” 清素表现出了‘师父的略懂’。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了一声: “哎呀,我摔倒了!面具怎么掉了。” 李平安灵识扫过,却见天仙境实力的孙盈盈竟从树上摔落,鬼面具落在一旁草地上。 清素小声道:“她摘面具了。” “快跑了师父!回去审问火滚煞!” 李平安脚下生烟,直奔西南。 林间,孙盈盈‘娇弱’地跌坐在地上,扭头瞧着李平安远去的背影,先是做了个鬼脸,又略微出神。 他还是就这么走了,一次也没有回头。 “哼!” 孙盈盈身形一闪,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自是回了醉月楼。 …… 李平安回到自己住处时,颜晟长老与徐升前辈已审了火滚煞一轮。 地下密室内,两位前辈都有些愁眉苦脸。 清素离了李平安胸口,迈着轻盈的步子到了火滚煞身旁,一指点在对方胸口,随后就是轻轻皱眉。 颜晟长老吧嗒着旱烟,缓声道:“他的元神被设下了无解禁制,只要强行搜他元神,元神都会直接崩碎,只能让他自己开口。” 李平安眼前一亮:“能学吗?这种禁制?” 他抬头看了眼正在屋内无聊发呆地温泠儿。 总是把温泠儿关在家里,多少有些不人道,其实该把她留在山中修行。 “平安,”徐升问,“现在怎么弄?” “先用常规手段拷问一下吧,”李平安道,“若敲不开他的嘴,我自有秘法可用。” 两位老人眼前一亮。 徐升已是知晓,李平安乃云中子老师的唯一正式弟子,若不是正式弟子,怎么可能把老师贴身用的储物灵宝传下来? 李平安说有秘法,徐升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沧月珠。 颜晟长老问:“拷问这人时,我们要不要做些伪装?他元神上的禁制,有可能让其他高手通过他的双眼窥探你我。” “那就来点惊悚风的面具。” 李平安从戒指中拿出了十二个兽面面具。 这是他此前为扮做魔修准备的,十二个面具都是一个风格,白底染血红、嘴角带冷笑,样式是他最熟悉的十二生肖。 “这倒也有趣。” 徐升随意拿了个‘牛面’,朝自己脸上比划了下,笑道: “就是炼器手法有些糙了。” “这个看着还挺可爱,”清素选了个‘兔面’,遮住了自己的清美面容。 颜晟长老仔细思量,选了个鼠面。 ——长老也是考虑到年轻人喜欢威风,这个鼠面瞧着最诡,他自己选了就是。 李平安随便拿起了羊面扣在脸上。 四人一同走到了昏迷的火滚煞面前,围了一圈,低头注视着昏迷的火滚煞。 啪! 徐升前辈一巴掌抽过去,火滚煞的天仙道躯哆嗦了几下,脸上肉眼可见红肿了起来,睁开双眼一看,不由提了口气。 徐升沉声道:“火滚煞,伱可知罪?” “呵,呵呵,哈哈哈哈!” ‘火滚煞’曾移木大笑几声,眼底一片空寂: “我竟着了你们的道!不必多言,杀我就是!” 徐升前辈反手又是一巴掌,火滚煞几颗牙齿朝一旁抛飞。 颜晟长老缓声道:“你此时的面具已被摘下,贫道却也对你有几分印象,曾移木,对吗?你本是散修中有名望的前辈高人,为何要为血煞殿卖命?这些年,葬在你手中的无辜亡魂,怕是有不少了吧。” 曾移木被道破姓名,眼中多了几分亮光,惨笑道:“自我成为火煞的第一日起,我就已是人不人鬼不鬼,但我并不悔,各位给个痛快,莫让贫道瞧不起你们!” 徐升前辈一脚结结实实地踹了过去。 曾移木背后的石椅直接炸碎,他则浑身抖动,低头哇哇吐血。 但他依旧是面露冷笑,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 李平安叹道:“既是人族,为何要对血煞殿这般魔修众效忠?” 曾移木淡然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徐升前辈拽住这人衣领,又是正反手两个耳光打了过去。 这老前辈禁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奶奶的,这句话是让你在这用的?你还有理了?还未经他人苦,你杀的那些人有多苦你知道吗?” “前辈,前辈,”李平安忙道,“您别把他打死了,我来审。” 颜晟道:“若是有什么秘法,就直接用吧。” 清素背着手站在一旁,轻声道:“我也不太会审问,让我试试的话,我只能把他冰起来,然后拿一把匕首从外面一点点敲他额头,这种比较简单的招式。” 李平安、颜晟、徐升:…… 能想到这个办法,已经很不简单了! 不过,李平安终究不想让自家师父脏了手。 他示意几人退后,自己转身稍作准备,在面具后戴上了法宝口罩。 随后,李平安拿出了一只被各类禁制包裹的葫芦,将葫芦中的灵液倒出了一小杯。 “前辈,撬开他的嘴。” “好嘞!” 徐升那铁箍般的大手,差点将曾移木下巴摁断。 李平安将杯子塞入曾移木口中,轻轻一阵,一大口灵液钻入了曾移木喉咙中。 曾移木话不成声:“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李平安并未搭话,将葫芦的塞子合上,用了十多重禁制封起,送回了单独的储物法宝中。 一团奇特的灵力在曾移木体内迅速荡开。 曾移木正要说话,腹部忽然传来了微微疼痛,这个大男人错愕地看着自己小腹,又抬头瞪着前方。 他、他…… 他怀孕了? “你、你们!贫道竟!” 李平安缓声道:“长老,在旁单独开个密室,前辈,给他的禁制多加上几重,过两天再审吧。” 颜晟与徐升各自答应,随后都满是好奇地看着曾移木的小腹。 他们虽然都知,李平安这是用不老泉的特性,来破曾移木的道心。 但…… 好家伙,男人怀孕,闻所未闻。 徐升问:“平、咳,我能在他身边放个留影球吗?”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了几下。 论变态,还得看人族老前辈啊,这有什么好看的。 …… 四人将火滚煞关在新密室内,封了他的六识,让这凶魔自己在那孕育新生命。 随后四人就转去了地面书房,各自取下面具。 李平安道:“面具大家自己收着,后续审讯用……前辈,暗坊那边还平静吗?” 徐升将牛面面具拿在手中把玩,正色道:“那边还没发现他们的头头被抓了,这个火滚煞也是真倒霉,非要自己出来埋伏你跟那个孙盈盈。” 清素道:“有个疑点,在暗坊探查时,我没发现其他血煞殿之人,按理说,一个血煞都会有最少十几个手下,那里只有一百多头实力不算强的妖魔。” 颜晟道:“去剿妖吗?” “不,这些妖不急着剿。” 李平安手指敲了敲桌面,目中满是思索。 他快声道: “能抓住火滚煞,可能真的是侥幸。 “我最开始还想,这可能只是火滚煞的部将,凑巧带起了火滚煞的信物,但当我看到他的储物法宝,我才信了他是火滚煞。” 他将几个储物戒指扔到了书桌上,其上的禁制已被解开。 ——有天工万象图在,这天地间就没有多少能难住李平安的炼器类禁制。 几人向内探查,很快就发现了几枚关键的玉符。 李平安道:“这个火滚煞正在接应众大妖,血煞殿好像有个什么传信长老,在不断调动大妖赶来此处,可奇怪的是,这些大妖的实力并不算太强,都只是堪比咱们人族的元仙。” 颜晟问:“莫非是隐了修为?” 徐升摇摇头:“老夫亲自查探过,都是几千年的修为,还都是业障缠身,并非是正统吸纳天地元气修出来的妖力,而是靠吞噬生灵元魂催生的。” “这些大妖,有可能是个幌子。” 李平安摊开随身携带的地图,将东安城标记出来,拉了一条线到了众妖藏身的暗坊。 他道:“这个火滚煞还没开口,我们暂时也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我隐约能猜到一些……这些大妖,有可能是调虎离山用的。” “调虎离山?三千仙兵?” “不错,”李平安道,“我虽不知这些血煞殿魔修,到底哪里来的勇气要正面挑衅东盟,但如果他们是针对东安城,大概就是这般了,用妖魔调走仙兵,而后血煞殿派出一批高手攻打东安城。” 徐升道:“这听着有些匪夷所思,城中的散修虽大多数靠不住,但这么多人总有几个热心肠,城中肯定人多势众啊。” 李平安道:“有血煞殿的名头,他们只要喊一声,谁敢多管闲事杀谁全家,大部分散修也就散了。” 清素问:“徒弟你是说,血煞殿的目标是我们?” “嗯,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万云仙。” 李平安双眼微微眯起: “饿绝煞和风煞不就是想来偷袭咱们吗? “血煞殿最初折损的那两煞,一个是观海门的第三长老,观海门自那之后,在仙道上的名望大损。 “我总觉得,观海门与血煞殿中有个金仙恼羞成怒了,想要让我们万云宗付出代价。 “但他们没有实力去攻打我们的山门,东安城就是最好的目标。 “血煞殿听着唬人,但十八血煞中绝大多数都是天仙境,手下部将也都是真仙境,论实力、比底蕴,照观海门与万云宗差远了。” 徐升笑道:“平安你是想……请君入瓮?” “不错,”李平安点点头,“这百头大妖威胁不大,但它们应该是此间关键。” 颜晟道:“不如贫道扮做这个火滚煞,贫道与火滚煞的身形差距不算太大。” 李平安沉声道:“我们虽有火滚煞的储物法宝,却不知他如何与其他血煞联络,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安排的……这般太过危险。” “他奶奶的!” 徐升一拍大腿:“我去揍那个混蛋一顿!” “前辈别打他腹部!他十天就能产子!” 李平安叮嘱道: “到时割开他肚皮,拿出那新道躯,就能斩了他的旧道躯,让他的记忆挪到新道躯身上,以此绕开他的元神禁制!” 徐升吼道:“知道!知道!看他现在招不招!” 颜晟笑道:“贫道就是说,平安定不会无的放矢,那般灵泉必有用途,原来是用此法绕开元神禁制,妙啊。” 李平安腼腆地一笑:“长老您别夸了,其实我也想看看,男人生孩子是啥样的。” 清素在旁微微抿嘴,责怪道:“平安,女子生子乃自然之律,修行讲究的是效仿自然。” “是,是,师父您放心,弟子只是做些研究。” 清素点点头,转身去了隔壁‘食堂’,温泠儿已是准备了丰盛的晚宴。 然而,清素这边刚拿起筷子,徐升前辈就匆匆传声招呼三人: “快!这家伙招了!平安你这一手生孩子绝活实在是妙!哈哈哈!” 清素抿了抿嘴,忍住了随手抓饭的冲动,用筷子夹了一小口酥肉放入口中咀嚼,优雅起身,遁入地下。 新开的审讯密室中。 牛羊鼠兔四诡面再现,低头注视着被仙锁捆在椅子上的火滚煞。 曾移木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李平安,他自是感觉出来了,这四人,以这个年轻嗓音为首。 “唉……” 曾移木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那微微隆起的道袍,缓声道: “各位要问我,尽管问就可。 “我只求,只求能允我活过十日,让我腹中胎儿平安落地……他是无辜的。 “我一生无子,我也不配有子嗣,但今日,今日突然有了。” “根据你所答,我可以考虑,”李平安缓声道,“说出你心底最大的秘密,有关血煞殿。” 曾移木想了想,低声道:“我是义父的义子。” 徐升怒道:“你搁这搁这呢!” “前辈,”李平安拿出了一颗留影珠,缓声道,“说说你这个义父。” 曾移木苦涩的一笑:“我不知义父的真实身份,我的义父,是血煞殿第一副殿主,也是负责血煞殿平日里运转的主要人物,我是被他救下,成了他的爪牙走狗,过去这一万多年,做下了数不清的丧尽天良之事……”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战前夕,不速之客 半个时辰后。 四人在沉默中离了审讯密室,在书房中各自落座,久久不语。 火滚煞交代了他所知的各类事,包括他指挥灭杀的那十几家,此前曾与观海门有过利益冲突的宗门。 同样的,李平安也知晓了,这次血煞殿行动的所有细节,包括联络暗号等等。 书房外传来了几声蛐蛐叫; 窗户的缝隙刮来了些许凉夜风。 一直到温泠儿端茶入内,徐升前辈才忍不住对着一旁桌子砸了一拳。 桌子上的仙力结界差点溃散,温泠儿也被吓的哆嗦了下。 徐升怒道:“我说我的隗元宗一直没办法兴盛!好家伙!这些大宗门都是损招暗招齐上阵!东洲中部的凡俗布局晚了就晚了,人家可以挑几个实力不行的宗门,直接就把人家宗门灭了,再同时接管人家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仙朝!老夫当年追随人皇陛下奋勇杀敌,驱逐百族,结果就守护了个这!气煞我也!” 颜晟拿出旱烟袋点燃,低声道:“遥想当年,我们万云宗也试图走过这个路子,不过随着万年前的那次宗门内乱,沾染此道之人要么身死,要么被驱逐了。” 清素问:“徒弟,现在要去东盟调兵吗?” “对方只是聚合了三血煞之力,”李平安道,“此地东盟仙兵足以应对,我去军营中找几位将军聊聊就可……就算真要调兵,请几位将军求援更妥当。” 徐升道:“我去隗元宗调一批天仙真仙?” “这倒是不用,”李平安正色道,“隗元宗乃是炼器宗门,不宜打打杀杀。” “不能这般说。” 徐升笑道: “我隗元宗的炼器师,小锤能炼器,大锤能灭魔! “平安,东洲魔道之害,已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我不知东盟内有什么争论,但是非、道理、公义绝不可乱! “我隗元宗决不能坐视不管!” 这老爷子拿出了金仙威势。 倒也让沧月珠的器灵略有些刮目相看。 李平安沉吟不语。 他所想所谋划的,比眼前即将而来的战局,要更大一些。 李平安大概推算了下。 他们这次是要一口吃下血煞殿三组血煞,血煞殿的副殿主就算再不甘心,也该让血煞殿剩余即将潜伏起来了。 换而言之,这是短期内唯一一个,将血煞殿一网打尽的机会。 该如何操作? 李平安身体陷在方椅中,皱眉思索着。 清素见状,悄悄移步隔壁房间,继续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小口凉了但依然可口的蒸鱼。 东安城最不缺的就是各类美味灵鱼,温泠儿的厨艺近来也颇有长进。 李平安突然出声:“苍鹰搏兔、尤用全力,咱们这次来波大的!” 清素蹙眉,只得放下玉箸,款款起身、转回了隔壁书房。 颜晟问:“如何来大的?” “先用一日时间做准备!” 李平安快声道: “咱们分头行动,我去军营中,找几位将军商议如何给魔修下套。 “颜晟长老先通知我父亲,请父亲秘密调动足够数量的仙人,随时准备支援东安城,一定要秘密调动! “徐升前辈,我们还要借用一下隗元宗的挪移大阵,灵石和耗损成本我们来承担。 “师父,劳烦您去找雯柔仙人,不管如何,一定要让天力老人知道,我们即将抓住血煞殿副殿主,请天力老人务必在三日内,来东安城一趟!” 众人各自点头,起身就要离去。 李平安又喊住了徐升,正色道:“前辈,您交代完挪移大阵之事后,就请去一趟天渊门,我想请天渊门的金仙祖师出山相助。” “没问题!”徐升笑道,“那老家伙之前就给我传过信儿,想让我在你面前美言几句,让我带你去天渊门做做客。” 李平安有些哭笑不得,但此刻万云宗金仙祖师都在闭关,金仙闭关的时间那都是几年、几十年起,非宗门大劫不可妄动,他也只能拉点外援。 “好说,”李平安拱手道,“请转告这位战渊前辈,我此后定去天渊门拜访!” “那妥了,”徐升大手一挥,“我让他直接来找你吗?” “不,”李平安道,“我想请您与战渊前辈一同行动,半日后来此地,带上那火滚煞,带火滚煞去抓血煞殿的传信长老!那个长老绝对知晓各种秘闻!火滚煞也是少有几个,能主动与这个传信长老联络的血煞!” “不错,传信长老的作用,比这个火滚煞可大多了!那我这就带他去找战渊!” “前辈,前辈,别急,”李平安道,“还请留火滚煞半日,我想请颜晟长老琢磨研究一下如何伪装火滚煞,稍后调动那些血煞与海底妖魔,都要火滚煞出面。” 颜晟长老眼前一亮,昂首挺胸道:“善!” 平安总算给他安排点正经活了。 总是传信、送信,当真白费了他一身天仙道境! 李平安催促道:“就这些,各位快去吧!” 颜晟、徐升化作虹光飞出院落的阵法。 清素有些担忧地问:“徒弟,伱身边没了天仙护持。” “师父放心,”李平安笑道,“我去一趟军营就回来躲着。” “唉,你怎得还不能成仙。” 言罢,清素转身施展变形术与遁术。 好端端的美貌仙子,有着出尘脱俗的气质、空谷幽兰的芬芳,却已习惯了地下赶路。 李平安蹭了蹭鼻尖,刚要动身,又想到把温泠儿独自留在这有些不妥。 毕竟地下还有一头血煞。 他招来微炎子执事,又请一名驻扎城中的门内天仙,在这里做个临时守卫,这才悄悄赶赴城外军营。 半日后。 徐升前辈与一位灰发长者一同现身,带走了那名血煞。 一座石拱门耸立在了隔壁院落,六位隗元宗长老自石拱门前后盘坐,随时准备激发挪移大阵。 颜晟长老精心伪装一番,化作了火滚煞曾移木,带上曾移木的一应之物,赶回了暗坊。 对于颜晟长老这边,李平安是最难放心的。 可李平安也没其他办法,只有颜晟长老与火滚煞修为接近、身形接近,伪装火滚煞最是合适。 现在,李平安只能在心底道一句…… 相信长老。 他军营一行也算顺畅,唯一让李平安感觉有些不太靠谱的,是几位将军并不想去调兵。将军们言说,凭他们此地兵力,足可抵挡过千妖魔。 大家都想立点功劳罢了,这个也可以理解。 除此之外,李平安的整个布置再无缺憾。 李平安在军营中也做了些准备。 此刻,有五百元仙境的东盟正式仙兵,换上了预备仙兵的衣袍,将自身气息与道韵调整为天地桥、合真之境。 而五百名天地桥境的预备仙兵,换上了正式仙兵的战甲。 只要东海出现大批妖魔,这三千仙兵会冲出两千,营地内只留下一千预备仙兵。 实际上,五百正式仙兵潜伏于此,负责包抄血煞殿众魔修后路。 而李平安自己,此刻也做好了斗法的准备。 他现在虽然没多少把握搞定真仙境的血煞殿凶魔,但元仙境的凶魔也是可以弄一弄的。 一日后。 坐在书桌后闭目养神的李平安突然睁开双眼。 他面前摆着的四个玉符中,有一枚黄色玉符突然破碎。 颜晟长老那边已做好准备,可以随时出动众大妖! 李平安拿出了一只自制的半时辰沙漏,随后又拿出了一本经文开始细细品读。 这是他个人习惯,在紧张时喜欢读一些东西,能让自己保持宁静。 半个时辰几乎转眼就过。 李平安拿起了两枚玉符,同时捏碎,这是给颜晟长老和徐升前辈传去了‘可以动手’的命令。 他扭头看去窗外,院中安安静静;两位门内真仙在凉亭中传声闲聊,他们只是来此护持,并不知今日的具体计划。 往东三千里,平静的海面下出现了连片阴影,悄悄赶往正西方向。 这些大妖并不知,东安城有东盟仙兵镇守。 它们只是如此前经常做的那般,悄悄地出动,在岸边登陆,突然冲向人族城镇村寨,饱餐一顿、逍遥离去。 而埋伏在东安城附近的三组血煞,此刻都已是得到了东边开始动手的消息。 他们并未多怀疑什么。 毕竟,火滚煞足智多谋,此次行动又是副殿主亲令,自不会有什么问题。 …… 与此同时。 万云宗铸云堂内。 数百名万云仙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同样不知大志师祖为何喊他们来此。 李大志现在是整个万云宗中最着急的那个。 他背着手、顶着光头,在内堂来回踱步,看的十几位峰主、长老双眼发花。 萧月柔声道:“师叔,您别走了,过来歇息下吧。” “我这咋歇息啊我!” 李大志拍了拍手,急道: “平安还没成仙,就拉了这么大的架势,要跟血煞殿决一死战!他哪里来的胆子唷!” 一位峰主笑道:“平安可不只是胆子大,颜晟长老没事就夸平安,平安那是足智多谋、文韬武略。” “我看他就是太顺遂了,道心膨胀了!” 李大志叹了口气: “我这边刚准备弄个联合大会,多喊上些道友,多搞点声势,他那边直接就开始钓鱼了。 “你说,钓鱼钓个一两条也就算了,这是一条细线拴上了七八只鱼钩啊!也不怕把线弄断!” “师叔,”萧月笑道,“颜晟长老的来信不是说了,此次之事,十拿九稳,门内驰援仅仅只为备不时之需。” 又有峰主道:“那挪移大阵一开就是大笔灵石花出去,若是能节省下,自也是极好的。” “别想着省这点灵石了!” 李大志拿出一把灵宝长剑,微胖的身形还颇有些威仪,整个人都带上了几分杀气。 “只要那边打起来,咱们就直接冲过去! “这次我做主了,挪移大阵不要省,直接开! “后面我想点法子,多赚些灵石回来!” 众峰主长老对视几眼,各自莞尔。 …… 再看那东安城。 醉月楼内,正是午后好风景,各处回响靡靡音。 孙盈盈恢复了平日里的伪装,穿着她的抹胸长裙,拿着一把宫扇,自窗边轻轻晃着扇子,对着窗外微微出神。 她幽幽叹了口气,嘴边念了句哀怨的诗词。 “还真是,道不尽红尘奢恋,数不完人间恩怨。” 一旁传来了取笑声:“盈盈姐,您这是……有情郎了?” 孙盈盈看向说话的那名美人,笑道:“只是觉得这词句不错,我若是要动心,哪个男修能受的?” 几名醉月楼美人接连称是。 “就是,就是!” “盈盈姐,我们想上街逛逛。” “去吧,”孙盈盈摆了摆手,“日暮前记得回来,城内这些散修可不老实。” “谢盈盈姐!” 几名美人欠身行礼,笑闹一团、结伴而去。 孙盈盈继续对着窗外发呆,看着天边的云朵,那云朵不自觉就成了一袭黑衣…… 她鼻尖微微耸动,突然道:“哪来的妖气?” 正此时,尹琳婆婆传声钻入孙盈盈耳中。 “盈盈,来了个贵客,你过来一趟。” 孙盈盈低头看向脚下,隔着层层禁制,似是看到了那妖气的源头。 她并未多言,起身走去墙边,推开墙上的暗门便径直落去地下。 少顷,孙盈盈自一名少女手中接过托盘,端着两杯茶水,出现在了地下四层的密室门边,伴随着‘哗哗’声响,木门拉开,孙盈盈也看到了贵客的身影。 蛇妖大王? 孙盈盈略微发愣。 虽然欢谷会将一些消息卖给妖物,但这些消息仅限于一些灵脉灵矿的位置,以及不重要的炼气士信息。 尹琳婆婆招呼一声:“盈盈,怎的不进来?” “来了,姥姥。” 孙盈盈嫣然笑着,端茶入内,这座密室随之开启了层层结界。 这位贵客,是个身形高挑的妖族女子。 该女子昂首挺胸地坐着,就比尹琳婆婆高了近一尺,她身上的对襟长裙样式颇为古朴,有上古之遗风。 她的面容长相也非寻常妖族女子可比,那张柳叶弯眉瓜子脸,不仅没有半分妖艳,相反还处处透着几分圣洁。 在她去裙摆后,一条蛇尾带着七彩斑斓的鳞片,也彰显着她的身份。 彩鳞一族的大王。 孙盈盈欠身行礼,坐在尹琳婆婆身旁,笑道:“竟是彩鳞大王亲自前来,多有失敬。” 彩鳞大王略微颔首,虽有一股自成的高傲,却未盛气凌人。 “这位道友客气,本座来此地只是为了买卖个消息,这位婆婆说,需要问过你才能决定卖不卖这个消息,若今日做不成生意也是无妨,你们欢谷毕竟是以人族为主,本座自是明白的。” 孙盈盈问:“不知您想要哪般消息?” 彩鳞大王一双凤目多了几分凌厉: “轩辕黄帝私生子李平安的下落。” 孙盈盈怔了下,抬头看向这位蛇族大王,发现对方并不像是在逗她开心,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位大王是没脑子吗? 这般荒谬的谣言,她竟还信了! “这个……” 忽然! 密室中的灵气出现剧烈波动,护城大阵全力开启,东海之上出现了一股股浓烟! 一百三四十头大妖冲出海面,口中喊着“屠灭东安”,朝东安城疯狂涌来。 地下,孙盈盈皱眉看着彩鳞大王,彩鳞大王也皱眉看着孙盈盈。 “大王,这是您带来的?” “我与普通人族并无仇怨,”彩鳞大王冷然道,“此事与我无关。” 又听一声爆喝自城外传来:“众兵将听令!灭杀群妖!护持苍生!” 两名天仙将领腾空而起,两千多名仙兵同时升空,朝东海蜂拥而去。 地下密室内的这妖王却是不知,这场大戏的总导演,就是她此刻要找的那名人族炼气士,李平安。 昨天更了三章,今天缓一缓,明天一口气把小高潮更完~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东安灭魔之战! “平安!妖族来了!” “仙兵已出兵营!全力扑向东海!” “城池大阵运转突然出现阻塞,西南方向的大阵被削弱了!” 微炎子与两位元仙执事,前后脚冲入李平安的书房。 正低头读经书的李平安抬头看向三人,只是嘴角露出少许微笑,就让三位元仙执事道心安稳了下来。 李平安道:“各位不必着急,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 三人同时拱手行礼。 李平安如今是内门长老,虽只是破格任命,但三人也当行礼。 微炎子正要与两人一同离去,继续探听各方情形,却被李平安唤住: “执事,靶子可布置好了?” “布置好了,”微炎子忙道,“就按此前说的,在仙街上安置了一批,在城中一座高楼上安置了一批,我马上就赶去上面的仙街!” 李平安道:“那执事将我也带去吧,有我这个大悟准仙现身,他们或许能更有干劲。” 微炎子忙道:“此事万万不可!你……傀儡?” 只见李平安自袖中摸出了一只储物法宝,放出了常人大小的木偶。 李平安右手屈指轻弹、一滴精血钻入木偶背部,左手迅速掐了个经指,对着木偶背后一点。 下一瞬,木偶身周出现浓郁的灵力波痕,皮肤迅速变得温润饱满,与真人有九成的相似。 隗元宗傀儡秘术! 李平安叮嘱道: “执事需一直将这木偶带在身边,用你的道韵覆盖它,旁人自会当这个傀儡也有元仙境修为。 “大概两个时辰后,我这滴精血才会挥发完全。 “切记,若敌人冲的太凶,就将木偶扔出去,这般木偶我还有许多,不过是用来诱敌的鱼饵。” “明白!” 微炎子攥住木偶胳膊,触感还是硬邦邦的,口中啧啧称奇。 微炎子也不敢多耽误,拽着这傀儡冲到院落,驾云直接冲出院落大阵,冲向天空悬浮的仙街。 微炎子传声呼喊:“妖魔来袭!我等自仙街集结战力!准备去东海驰援!多来几个仙人保护平安!” “平安怎么在这!” “还真是平安!东海上的这些妖魔不知道有没有厉害的大妖!” “噤声!噤声!别暴露了平安的踪迹!” 城中万云仙冲出近百人,大多都是元仙境与合真境; 本就安置了数十名元仙和七八位真仙的仙街,顿时变得热闹了起来。 那里就是李平安口中所说的靶子。 这个靶子绝非弃子。 血煞在暗,万云在明,李平安只能诱敌深入。 而东安城有大批散修与数十万凡人,稍后激斗之时,若血煞随便洒下一片真火,就是大片凡人修士遭受无妄之灾。 李平安不会将敌人做的杀孽算在自己身上,他没有这种‘伟大情操’。 他只是想在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尽量减少无辜之人死伤。 血煞殿要针对的是万云宗,那让万云仙集中起来不就好了? 他将自己代入血煞殿血煞的视角推算过几次。 大家都不是傻子。 根据火滚煞曾移木的招供,曾移木本就对副殿主安排的这次偷袭很不理解,也预感到了会出事,其他血煞难保不会见势不对立刻远遁。 上头的是那个副殿主罢了。 对于血煞殿这批高手而言,必须速战速决。 东海出现的一百多头大妖,根本不是那群自带战阵的仙兵对手,妖族会一触即溃,这两千仙兵会乘胜追击。 血煞殿只有一段很短的动手窗口期,过了这个窗口期,他们就必须撤退。 所以,李平安竖起的这两个靶子,大概率会成为对方的最先袭杀的目标。 “我也不能闲着啊。” 李平安自书桌后起身,去温泠儿处逛了逛,叮嘱温泠儿躲去地下密室,随后自己就贴了张灵兽皮面具,化作一名‘普通青袍元仙’,遁去了第二个靶点附近。 时间是站在万云宗这边的。 李平安躲在一处墙根,与此处两名万云宗仙人打了个照面,因自身也是万云宗道韵,并未引起这两位元仙的注意。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 城中出现了些许骚乱,组成氛围组的几十名外门未成仙执事,此刻就在各处飞驰,口中高呼: “各位不必担心!万云可护持东安安稳!” 少顷,西南方向出现了轰鸣声。 李平安躲在墙根抬头看去,能见一颗巨大的火流星突兀地出现在西南天空,极快地撞向护城大阵! 不过一个呼吸,火流星轰在被干扰的大阵之上,西南方向的光壁径直崩碎。 火流星炸碎,滚滚流火洒向东安城内! 城中凡人修士抬头看去,表情多是茫然与惊恐。 有万云宗长老高呼:“魔袭!” 西南方,一道道黑影自下而上,少说三四百道人影同时跃空而起,出现在大阵缺口之外! 城中各处,百多名万云宗仙人身形跃起,但他们‘终究是迟了一步’,那群早有预谋的黑影,已如鱼群般冲入城中! 有血煞仰头大笑,洒落层层黑火。 有血煞厉声大喝:“杀光万云仙!” 有血煞抬头死死盯着仙街,仙识锁定在了微炎子身旁的‘李平安’身上,口中发出疾声呼啸。 血煞分作两股,一股精锐直冲天空仙街。 而大批被临时召集的魔修,朝万云仙飞扑而去。 三位血煞带着他们的部将,尽冲仙街! 无他…… “大悟准仙!” “是大悟准仙!抓住他!万云宗会被你我所制!” 血煞如此怒吼,不少万云宗仙人面露急色,而城中藏身的四位万云宗天仙长老已是显露气息,朝三名血煞狙击! 城中一阵大乱。 而城外,五百道身影贴着城墙疾飞,借着护城大阵遮掩气息,朝大阵缺口包抄。 李平安就在等这些人。 他手中捏着第四枚玉符,灵识不断扫过各处,能见魔修肆意杀人,能见众散修仓皇逃窜,能见城中凡人惶恐不安。 只不过是四百魔修,就已有这般杀孽。 ‘血煞殿不过是万魔天手中一把刀刃’。 李平安道心莫名一沉。 城外众仙兵已越过‘路途中点’,李平安心底默数三声,大拇指用力,手中玉符直接崩碎。 没有反应? 李平安下意识要起身疾呼,但他刚站起,城中各处出现了急促的哨声。 仙街之上,微炎子抓着‘李平安’傀儡疯狂后退,嘴里的法器‘竹哨’吹出刺耳噪音。 上百道身影同时冲出仙街,朝下方冲来的血煞精锐正面迎击! 仙街之下,城中六个区域响起同款竹哨声响,一处处屋舍屋顶被撞开,十多座高楼的窗户被撞烂,一名名万云宗、隗元宗仙人冲出屋舍,手提兵刃、肩悬法宝,长袍飘舞间冲杀而出。 有万云宗天仙长老出声爆喝: “除恶务尽!护道苍生!” 众仙轰然应诺,六百余仙包夹魔修! 李平安此刻就混在这六百仙人中,他与身旁那一同跃起的两名元仙一同,攻向了前方路过的两名魔修。 这不是什么擂台斗法,而是切实的生死搏杀。 纵云枪点出一束寒芒! 李平安已施展出纵云幻形,十二把长枪横扫前点之间,一名魔修已是有些无法招架。 其余两名元仙目露惊色,盯着李平安侧脸看了眼,却也并未多说什么,合力搏杀另一名魔修。 看这座东海大城! 仙光魔光齐乱闪,正道邪道悍争锋。 仙宝法宝皆登场,大妖显形惹围攻。 血煞殿一方有数十头大妖,此刻已有半数显出本体,结果却惹来了万云宗仙人的重点针对,法宝乱砸、仙剑疾飞。 再看李平安。 他一把长枪、一手纵云幻形将面前魔修死死压制,那魔修被打的只能将全部仙力护持身周。 冷不防的,李平安突然舍弃长枪,本体混在诸幻影之中,一拳砸向这名魔修。 此魔修是个蒙面的中年男人,突然转身,如毒蛇般的双眼盯着李平安本体,袖中飞出数道乌芒! 李平安浑然无惧,右拳向前直砸,道袍宽袖骤然膨胀! 他拳锋即将与乌芒相撞的一瞬,右手五指突然大张! 一方大印横推向前! 乌芒被悉数格开,大印底部的‘镇山’二字填满了魔修双眼。 砰! 魔修道躯崩碎! 大印一现而没,李平安本体归于众幻影中,幻影合一、持枪冲向了最近的魔修,帮两名挥着大锤的隗元宗元仙灭杀此魔修! 正此时! 大阵缺口处,两股强悍的天仙气息冲天而起! 一男一女,两名身穿银色锁子甲、手提长刀长剑的东盟将领,就这般钻入大阵。 长剑高举,背后亮起了三百仙光,若洪水般涌入城内,十八人一阵,朝天空、城中的魔修扑去。 两百仙光填补大阵缺口,化作两百元仙,叠罗汉般堵住了大阵的缺憾。 两位天仙口中呼啸,朝三血煞背后袭杀! 到此时,就算这三血煞再不甘,也只能连连高呼: “糟了!中计了!” “那个混蛋火滚煞,可是出卖了伱我!” “抓住李平安!抓住李平安还能逃出去!” 陷入困境的众魔修,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三血煞不顾前后总共八名天仙的猛攻,率自己的部将冲向仙街。 微炎子哪里见过这场面! 这位元仙执事,终于想起了当年带着李平安和清素转进数万里时学会的技能,直接施展遁术,带着‘李平安’在仙街之上各种急窜。 若是换做平日里,就算隗元宗的傀儡秘术出众,想要瞒过三血煞毒辣的双眼也十分困难。 但此刻各处都在乱战,仙力干扰、仙识无法顺遂地延展,这三血煞一时没认出那不过是加了精血的傀儡,远远地开始追击。 李平安立下的这个靶子,竟是发挥了奇效。 不然,三血煞连同他们的部将疯起来,城中不知会有多少散修与凡人遭殃。 李平安见此状,心底豪气顿生,只想把自己的面具摘了,直接引动众多魔修。 当然,他只是如此想想,这点念头刚冒出就被他掐死。 他实力只是堪比元仙,此刻也只能做元仙的活。 至于微炎子执事……稍后记一大功! 长枪呼啸,八枪归一! 李平安人随枪走,身形若离弦之箭,一人一枪带出一条长虹,瞬息洞穿面前一头马面大妖的脖颈! 数道仙光随后轰砸而来,马妖庞大身形向下跌落。 一名真仙立刻出手,将马妖尸身拍去护城大阵边缘,落向城边无人之地。 李平安并不停歇。 他体内法力依旧充盈,状若琉璃的元神散发着点点灵光,战力不减反增! 不能成仙又如何? 元仙境的魔修,何人是他百招之敌! 李平安身形遁去另一侧激战之地,提枪再次找上一名魔修,对方借着自身身法灵敏,将两位万云宗仙人耍的团团转。 李平安长枪横走,纵云幻形向前迫近,袖中飞出成片符箓,以符箓爆炸时的余波封住对方挪移路径! 他激斗正酣,一缕传声入耳,却是一位隗元宗天仙问询: “令尊欲开大阵,是否成行?” “此地局势已定!来此已无用!” “善。” 那天仙长老借挪移大阵对万云宗处传声。 此时正护持挪移阵的长老们,自是能俯瞰全场。 因万云宗准备充分,又有一批隗元宗仙人协助伏击,各处战局都是万云宗一边倒的取胜。 虽万云宗也有些伤亡,但随着优势不断滚动,以多击少之势越发明显,剿灭此地魔修只在片刻之间。 此刻再开启大阵,让万云宗众仙前来,等来援的万云宗众仙展开阵型,这边刚好打完。 这般挪移大阵,李平安之所以答应立下,其实只为了一件事。 防止那名‘上头副殿主’狗急跳墙,亲自现身镇压东安城。 若这金仙现身,李大志那边就会立刻将空鸣老道喊出关,此地挪移大阵也会迅速开启,冲过来三十余天仙,将东安城的伤亡尽量降到最底。 金仙一怒,非同小可。 但此刻…… 李平安斜背长枪,抬头注视着城中各处。 这些被血煞殿召集的邪修魔修已死伤大半,只剩少许负隅顽抗,每个魔修均有六七名万云仙招呼。 仙街之上,基本只剩三名血煞与他们几个实力强的亲信部将在挣扎。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真仙、元仙自地面冲向空中掠阵,三名血煞的活动范围越来越低。 他们依旧想追上‘李平安’与微炎子,但‘李平安’离他们越来越远。 又听一声大喝,手提长刀的天仙将领手中刀光横闪,一名血煞的头颅抛飞。 其上面具破碎,露出了其下那张‘东洲名宿’的老脸。 大局已定! 那女将定声呼喝:“束手就擒!还能允你们几日活法!” 那两名血煞放弃追赶‘李平安’,开始左突右进,却被两名天仙将领死死缠住,周遭八名天仙联手轰击。 微炎子执事拉着‘李平安’的胳膊,站在了仙街边缘,见状仰头大笑,甚是得意。 “你们血煞殿还有多少人马!哈哈哈哈!好好的修士不当,去当什么魔修!杀人一时快,血债可是要还的!” 李平安见状莫名有点想笑。 微炎子执事正经起来,那也是挺正经的。 他轻轻呼了口气,连番大战下来,他体内法力已耗损大半,倒不如学其他退战的仙人,直接打坐歇息。 突然! 微炎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平安心底警兆忽起,抬头注视空中。 微炎子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名女子! 此女子身着古袍,气息不显,裙摆下本是一条蛇尾,但此刻蛇尾正闪烁仙光化作一双长腿。 先天道躯,利于斗法。 这女子直接无视了微炎子,那个‘李平安’傀儡已被她从后卡住脖颈。 女子轻轻吸了口气,傀儡脑袋上飞出了一滴黯淡的鲜血。 那是,李平安的精血! 这女子就是为此精血而来!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四章 群仙战大妖! 各处战未熄,但在李平安眼中,此刻只剩下了那个诡异现身的妖族女子。 他藏在傀儡体内,为傀儡‘赋气’的那滴精血,已被女子吸入口中! 微炎子执事此刻刚刚扭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呼喊,那女子身周闪过七彩霞光,微炎子执事直接被荡飞。 空中飘过一声轻‘嗯’。 那妖族女子低下头,一双狭长凤目微微眯起,已是锁定了李平安的身影。 再看李平安! 此刻他已施出浑身解数,同时用出纵云幻形、五罗轻烟秘,本体直接炸散成烟雾。 妖族女子飞驰而下,速度快若流星! 已是有天仙长老反应了过来,低头朝女子猛追,却根本不及这女子遁速的一半! 女子伸出右手,直接抓向一处屋顶。 ‘遁术无用?’ 李平安被迫显露行踪,目中带着几分惊骇,袖中飞出一束仙光。 灵宝镇山印! 镇山印瞬息变大,朝女子当头砸落。 这妖族女子伸出的右手硬接镇山印,身形只是轻晃,镇山印直接朝着空中抛飞,化作仙光飞回李平安袖中。 李平安已是借着这仅有的机会,身形全速后退,袖中飞出数十道各类光亮! 妖族女子略微皱眉,却是没料到,这个不过元仙实力的年轻炼气士,竟有这般多的宝物护身。 蓬、蓬蓬! 仙品爆云丸炸开,妖族女子身形被云雾阻拦。 但李平安退了还没二十丈,云雾轻轻颤动,妖族女子已出现在云雾之后,依旧是简单的欺身向前,一把抓向李平安脖颈,但她的速度比此前快了数倍! 李平安大声疾呼:“金仙妖开阵!” 喊声刚落,他的嗓音戛然而止,妖族女子已是扼住了他的咽喉。 她嘴角露出少许微笑,立刻就要自此地遁走。 但下一瞬,这女子面色微微变化,轻轻一捏手中‘李平安’的身形,‘李平安’突然炸碎,化作了一团被浓郁血气包裹的傀儡。 替身傀儡? 妖族女子第一次皱紧眉头,低头看向城中,很快就发现了在地下土遁、冲向西南方向的李平安。 她刚要追下去,最先冲过来的天仙已是杀到,数只掌印横推而来! 妖族女子一扫衣袖,掌印尽数崩碎,但她也因此被这名天仙缠住。 “妖孽!何敢来我人族之地逞凶!” 又听一声爆喝,那名天仙战将提刀冲落,一束刀芒拽出百丈尾光,对着女子斜斜斩落。 ——这两位高手的横推和斜斩,皆是为了避免仙力朝正下释放,减少城中凡人伤亡。 天仙战将的扑击,让妖族女子不得不正面应对,这也给了李平安逃遁的机会。 李平安此刻心在滴血。 这女子刚才抓碎的傀儡,用了他不知多少宝材,更是用了他九滴精血。 精血损失过多,可是会伤及本源的。 这个傀儡更是他底牌中的底牌,平日里都是按照本命兵刃、用师父传授的祭炼之法时时祭炼,就是为了关键时刻救自己小命用。 他本以为,这个傀儡最多也就能骗一骗天仙,着实没想到,这个金仙境的大妖好像脑子不太灵光,竟也被这个‘本命傀儡’给骗过去了。 比起自己的脖子被这头金仙大妖捏碎,不过损失点精血和宝财罢了。 这本命傀儡就算再昂贵,后面也要再搞。 还要多搞几个! 李平安自西南角的大阵缺口跳了出来,对前方众仙兵拱了拱手,随后直接冲出城边。 后方城中出现激战,李平安根本不敢回头看。 因为在他的灵识感知中,那个妖族女子无比强悍,硬顶着数位天仙的轰击,犹自能朝他不断追赶。 城中出现金仙大妖,还直奔李平安而去,这让原本只是游斗血煞的万云宗天仙也着了急,一个个不顾损耗,杀招频出,甚至以伤换伤,将那两名血煞收拾了,朝那蛇妖围杀而去。 此刻,东安城之战的目标,似乎已经有了变化,但似乎又没有变化。 依旧是敌人想要追杀大悟准仙,而己方高手截击强敌; 可不同的是……这个强敌有些过于凶猛。 李平安冲出城边之后,并未着急远遁,他远遁也快不过一头金仙大妖,此刻不能离挪移阵太远,把金仙大妖引出城就足够了。 那两百仙兵已得了命令,三十六名仙兵冲向李平安,排成小周天阵法,将李平安团团护住。 随后,仙兵身上的战甲闪烁光亮,宛若三十六颗大星同时亮起,组成了一面厚厚的光盾。 “大人请放心!” 一名仙兵队长大吼: “妖物伤不到您半根毫毛!” 李平安只能继续在袖中储备搏命用的手段,抬手撕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而后站在战阵之中,注视着城中大战。 好个妖族金仙! 出手如风,妖力浩瀚,袖袍一动就是卷起千层血浪,青丝一甩就可压下百道仙光。 她此刻已是握住了一把长剑,杀的周遭八名天仙节节败退,一双凤目怒火中烧,时不时盯着城外的李平安。 忽听李平安呼喊:“撤掉大阵!出来打!” 城中阵法光壁轻轻闪烁,随之消失不见。 妖族女子立刻就朝下方扑击! 正此时! 咻—— 激烈的破空声自李平安头顶响起,一束熟悉的仙光自东南方向而来,长剑向前劈砍,斩出道道月牙剑痕。 妖族女子嗅到了神兵之利,身周撑起一层仙光。 月牙剑痕激射而来,妖族女子竟被打的身形轻颤,朝前方怒目而视。 “哼!” 一声冷哼伴着阵阵剑鸣现身。 李平安抬头看去,一眼瞧见了自家师父的身影。 清素一袭白衣、出尘绝世,手提星吟之剑,目无无名之人。 她额头出现了莲花花钿,这是素心道斗法时的妙用,可让自身战力在瞬间释放,也可看清各类障眼法。 天地间突然响起洞箫之声,一缕仙光环绕在清素身周,让清素的气息暴涨一截。 李平安扭头看去,却见自己身后不远处,雯柔天仙站在一座大石上,闭目吹奏,施展着仙法秘术。 师父和雯柔到了……天力老人呢? 李平安眉头紧皱,天力老人若是来了,依照天力老人的性格,定会直接出手拿下这头大妖。 这位老人并未过来? 此间可是有什么说法? 头顶突然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清素持剑正面冲向那名妖族女子,与对方搏杀,两名东盟战将斜刺里杀出,攻向这妖族女子侧后方。 三人合力,又有五位天仙在外列阵,竟勉强困住了这名金仙大妖! “真有金仙大妖!” “师祖!快请祖师!我等向前围杀!” “好个血煞殿!我还当你们是观海门的走狗,没想到你们竟还是金仙大妖的爪牙!” 城内一座院落的阵法结界宛若薄膜被戳开,数十道人影冲入城中。 仙光道韵不断乱闪,万云宗来了十六位峰主、二十余位天仙长老,加入了围杀这大妖的战团。 李大志此刻并未现身,他已是急忙呼喊师父出关,也唯有他能让空鸣老道自闭关中醒转。 东安城边,那头金仙大妖被上下围住,已是处处挨打、寸步难行。 可她犹自不退却,左右挣扎无果,索性显出本体,化作一条千丈长的七彩巨蟒,顶着众仙轰击,尝试冲向下方。 李平安外围又飞来一百零八名仙兵,组成小周天星斗阵,各自战甲亮起仙光,一面更大的星盾护在李平安头顶。 李平安皱眉思索着。 这头大蛇…… 他极快地看了眼灵台角落的霞光,见到了父亲的劫难图。 是了,这条大蛇就在劫难图中! 今日就是父亲的劫难? 不,不对,此地没有其他妖族,也没有形成父亲脚下尸山的必要条件,而且这条有着七彩鳞片的大蛇,目标是他…… ‘呃,她的目标为何是我?’ 李平安心底划过两道灵光。 他突然想到了,临正仙朝遭妖祸时的情形,以及临正仙朝遭妖祸那令人啼笑皆非的原因。 轩辕血脉? ‘西洲近日出现了谣言,说那李平安是轩辕黄帝私生子,只是寄养在李家。’ 李平安突然就明白了。 他皱眉瞧着这头大蛇,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么愚蠢的谣言都信啊? 这条七彩大蛇是有多恨轩辕黄帝? 难不成是情仇? 李平安当然听过黄帝飞升的典故,人族双修功法的兴起,与这位陛下当年为了快些提升实力采取的策略,有着不可分割的因果关系。 可现在,李平安并不想点破此事。 ‘若是能将这头蛇王留在此地,父亲的劫难可化解一成。’ 李平安微微眯眼,已是动了杀机。 忽然,空中出现了一声雄浑的嗓音,却是从不知多高的高空传来。 “彩鳞大王!那李平安并非轩辕黄帝的儿子!此前你得到的消息不过是有心之人放出,为了让伱来此地被万云仙困杀。” 谁? 李平安极目远眺,隐隐只是看到了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点。 那妖族女子、也就是彩鳞大王,闻言一怔,蛇头上出现了一道窈窕人影,对着天空看了几眼。 挪移阵处,一股金仙道韵极快绽放。 彩鳞大王低头看向李平安,凤目之中带着几分恼怒。 “好一个大悟准仙,今日我倒是领教了。” 上空忽有黑风落下,吹的众天仙仙识凌乱。 彩鳞大王身形化作一条极细的小蛇,瞬息间冲向高空,转眼不见踪影。 但她的嗓音,犹自在这片天地间流转: “李平安你且等着,今日之辱,他日清算!” 李平安:…… 不是,他侮辱这蛇妖什么了? 这是哪家的道理? 就因为蛇妖抓自己的时候,自己逃了,蛇妖就感觉受了侮辱? 这些妖族高手的脑回路还能更奇葩一点吗? 空鸣道人的身影出现在空中,长剑一甩,须发乱舞,道一声: “众弟子何在!” 万云宗各天仙齐声大吼:“拜见祖师!” “随我追杀蛇妖!” 空鸣道人袖袍一震,身化仙光,直刺苍穹。众天仙齐齐升空,朝空鸣道人背影追去。 李平安此刻才发觉,自己背后已是被冷汗打湿,凉风一吹,道躯颇为清爽。 众仙兵尚未收回战阵,李平安干脆盘腿打坐,目中露出了少许后怕。 ‘一个替身傀儡,确实不够用。’ “平安!平安啊!” 熟悉的喊声传来,李平安抬头看去,父亲已是冲到了战阵外。 仙兵让路,战阵自消。 “平安你受伤了吗?这咋回事啊!你不是说血煞殿金仙副殿主不敢出手吗?血煞殿还有大妖金仙?你可吓死我了!你这是钓鱼吗?你这是拿鱼线电鱼啊你!”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已是被父亲抬了起来,上下左右好一阵打量。 “爸,我没事。” “真没事假没事?那可是金仙!一个金仙据说能秒杀十个天仙!” “不能这么下定论,也要看双方斗法水平的,我师父刚才不就很猛嘛。” 李大志瞪眼骂道:“你还敢说,自己连仙都没成!” “我那是不愿成仙,”李平安微微撇嘴,“爸,你看,数百魔修在这,血煞殿断了双臂,稍后说不定还有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 “后面您就知道了,我先打坐休息会儿,月姨没过来吗?” “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打打杀杀。” “雯柔阿姨也来了,应该跟我师父一起追杀金仙大妖去了。” “你咋都喊阿姨,也不怕被人误会!” 笑谈声中,李大志提着李平安到了城墙上,将李平安放在城墙打坐,城内飞来数十名万云仙、城外跟来了百多仙兵,将李平安团团护住。 李大志皱眉看去,城中不少地方冒着浓烟,但他粗略查探了下,此地死伤倒也不算太多。 “你打坐吧,我去善后。” “好嘞,您辛苦。” 李大志纵身跃起,高呼一声:“别愣着,没受伤的先救人!散修们也搭把手!” 城内众炼气士立刻动了起来。 …… 半个时辰后。 万云宗众仙回返,却是追杀未果,顺手荡平了东海上的那群大妖。 空鸣道人只是匆匆见了一面李平安,确定李平安没有受伤,就急忙赶回山门闭关。 各峰峰主、长老也跟随祖师回返山门。 此次挪移大阵开启关闭,花费二十余万下品灵石,虽没有取得明显的战果,但起码,气势打出来了。 李大志并未着急回返宗门,他带着一批长老执事坐镇东安城,在其他城池调来了些许人手,已开始着手修复大阵、抚恤亡魂。 城中凡人死伤数千,散修被波及数百。 李大志忙前忙后,极力避免万云宗承担‘不顾凡人散修’的骂名。 清素与雯柔同时落在李平安背后,一只扑棱蛾子自雯柔袖中飞出,化作了子桑道人。 “李兄!” 子桑道人笑着向前:“恭喜李兄,又立大功!” 李平安摇摇头,正色道:“是诸将士奋勇杀妖,众道友齐心除魔,我如何能居功?” “场面话就别说了,有事找你。” 子桑道人蹲在李平安身边,拉着李平安衣袖传声: “我师祖不方便过来,血煞殿这事背后牵扯到了一个副盟,我师祖正盯着对方。 “这里面还牵扯到了东盟内的派系争斗,不过派系争斗外面,又是各位副盟数万年、十万年的交情,所以大家都不想弄的太难看。 “师祖让我告诉你,血煞殿的副殿主应该就是仙道的一个金仙,如果你有本事把他弄住,只要点破他身份,咱们这边就占据了主动,那几个亲西方教的副盟音量就会小一些。 “这些话很多都是我的个人理解哈,里面的事挺复杂的。” 李平安含笑点头。 东盟高层的斗争罢了,他这点事还是能理解的。 他刚要提醒子桑,不可将这些话告诉其他任何人,耳旁就听到了一声轻咦。 “嗯?你们这边打的这么激烈?早知道老夫就留这里了,竟然还有金仙大妖的道韵!” 李平安精神大振。 木托、不是,去抓血煞殿传信长老的徐升前辈回来了! 此地不过一场伏击歼灭战; 那个由火滚煞引出来的传信长老,才是真正的大鱼! 晚,七,加更!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鱼上钩! 【万云宗布告: 今日本宗联手东盟驻东安城仙兵,于东安城剿灭血煞殿数百凶魔。 血煞殿为非作歹、勾结妖族、残害我人族义士,罪大恶极!罪不容恕! 凡我东洲炼气士携血煞殿凶魔有效讯息来我万云宗,可得灵石一方,赠大财仙人午餐券、大悟准仙讲道旁听券任选一张。 另,东安城兵营昭示: 今铲除血煞殿三血煞与数百凶魔,俘虏火滚煞曾移木与血煞殿传信长老,即刻押往东盟总部,由东盟高人解其元神禁制,搜查其元神记忆! 特此公示。】 …… 此布告向外一贴,顿时引起了各方关注。 东安城的众修士亲眼所见,六百仙兵列于一片白云,押着一名浑身污血、气息奄奄的老人,以及一名小腹隆起的中年道者,朝西南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这六百仙兵中,有六位天仙将领、十二位真仙偏将,聚在这两个血煞殿‘大人物’身边。 在这些仙兵靠后的位置,有两名仙兵抓着长枪、穿着兵甲,除了一人略胖了些,倒也没其他破绽。 正是李平安与李大志。 李大志抓着的长枪靠在李平安枪杆上,继续固体传声: “你钓鱼咋还钓上瘾了?这能行吗?” “爸,东安城搞这么大的动静,其实只是消灭了不足四分之一血煞殿的有生力量,但如果接下来我们能钓出那条大鱼,后续就能把血煞殿直接打散。” 李平安特意叮嘱了句: “血煞门之事,已涉及到了东盟高层的斗争,超过咱们能控制的范围,稍后还是见好就收。” “唷。” 李大志眯眼打量着李平安: “在外面没多久,成长了不少嘛。” “那可是。” 李平安眯眼笑着,与父亲逗趣几句。 他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储物法宝,塞给了李大志。 李大志仔细看了眼,淡定地将储物法宝接过来,小声问:“好家伙,你在哪弄的药酒?” “您就说用不用的上吧。” “确实有用,有用。” 李大志眯眼笑着,淡定地扯开话题: “对东安城,你有想法吗?” 李平安有点迷糊:“爸,伱什么想法?” “现在的东安城,相当于咱们万云宗入了百分之五十的股,还有两家宗门也在,但这两家宗门实在是没啥存在感。” 李大志眯眼笑着: “今时不同往日了,东安城地理条件很不错,又有仙兵在旁驻扎,经此一役,我们还可以在东安城顺势搞点声势出来。 “我想的是,先用东安城遭凶魔袭击时,其他两家不曾出力这个理由,对他们两家宗门发难,然后找个长老唱白脸,给他们提出一个折中方案,用我们万云宗在其他坊镇中的股份,换他们手中的东安城股份,将东安城完全控制在咱们手中。 “然后,搞搞旅游业,开个炼器加工厂,扩大铸云堂生产规模,以这里为支点,去抢占更大的市场。 “顺便再炒炒地皮,搞个炼气士自贸区……你觉得咋样?” 李平安沉吟几声:“爸,你最近一直在谋划这事?” “之前就在想搞个大坊镇发展经营,这次来东安城看了眼,这里倒是挺合适的。” 李大志笑道: “刚好,东安城的名气打出去了,等这边事了,我就去操作一番。 “观海门靠着观澜城赚的盆满钵满,咱们也该学习他们的先进经验,等以后东安城打造好了,弄的固若金汤了,我们就立固定的挪移大阵,连接宗门与东安城,加强我们在东海之滨的存在感,继续影响力变现。 “你就安心等几年,我肯定给你弄个能吃喝玩乐的繁华大城。” 李平安哑然失笑:“那父亲您加油,孩儿为您摇旗呐喊,咱先解决血煞殿的威胁吧。” 父子二人说话间,这朵白云已是飞出数百里。 前方出现了一片密林荒谷。 李大志又问:“你这直钩钓鱼,连个实际的饵都没有,对方能上钩吗?” 李平安悠然一笑:“主打一个愿者上钩。” 他话音刚落,仙兵群中突然传出大吼: “有埋伏!” 这方圆数十里之地,前一刻还是近黄昏时的光影,此刻却变的无比昏暗! 四面八方吹来狂风,云上的仙兵东倒西歪。 “是阵法!” “有人偷袭!” “下面!正下面!结阵!” 一名天仙将领震声怒吼,四面八方宛若出现道道黑影,众仙兵虽训练有素,但出手之人道境高过他们实在太多! 仙兵一时无法成阵! 李平安下意识将父亲护在身后,胸口的吊坠亮起微光,袖中有两道仙光随时可绽放。 李大志倒是很淡定,抓出一把连鞘长剑,机警地左右观察。 轰! 白云突然震颤,竟从居中破裂! 六百仙兵身影乱飞,而那些天仙、真仙将领,遵从李平安此前的叮嘱,此刻全力护持众仙兵、顺势朝四面八方散开。 一只巨大掌印从天而降,砸向那传信长老与火滚煞曾移木。 出手之人显然是要杀人灭口! 正此时! “左下。” 李平安袖中传出一声提醒,是沧月珠的少年器灵。 徐升前辈化作金光,朝斜下方极速飞驰,左手托起沧月珠,右手抓着一把大锤,银发皆长、目蕴闪电,那大锤挥砸时,已是用出了十二成力道,让乾坤出现层层褶皱! 沧月珠在侧,徐升的斗志何其昂扬! 场中局面变得十分混乱。 电光火石之间,众仙兵被打散,众将领出手护持仙兵,掌印拍落想要灭口传信长老与曾移木,徐升突然现身砸出一锤! 那‘传信长老’睁开双眼,目中迸出青色仙芒,身上的仙锁寸寸绷断,向上点出剑指,指尖似蕴了一方小天地,又夹杂了四象虚影,截断乾坤、击碎掌印。 此人正是天渊门祖师战渊道人! 再看徐升大锤横砸之处! 一道虚影被迫现身,对徐升怒目而视。 徐升前辈充分发挥自己炼器大宗师的‘职业优势’,瞬息间祭出了十数件灵宝,金色大网断敌后路,仙剑游龙、长枪斩凤,十多件灵宝在徐升不计仙力损耗的催发下,朝这虚影一顿猛砸。 战渊道人一把抓下脸上的灵兽皮面具,撕开身上染血道袍,身形飞扑而上,迅速加入战局。 三名金仙道人,就在这片荒谷上空拉开大战! 李平安看的心驰澎湃,与父亲蹲在角落,仔细注视着这金仙激斗。 金仙出手,乾坤都在扭曲,用肉眼看去,只能看到三团光球在飞速碰撞,其速、其力、其道,远非李平安所能理解。 李大志目中满是热切,低声道:“终有一日,咱们也会这么强。” 李平安笑着点头。 他是不会说的,如果计算上道仙劫,他们爷俩只是这么强…… 恐怕会成劫灰。 人族底蕴相比于道门三教与西方教相差较远。 尤其是道门三教。 阐教云中子老师乃实打实的大罗金仙,全力出手可以在短时间内轰碎小半东洲,那十二金仙各个都是狠人……大概。 截教万仙来朝,金鳌岛碧游宫在天地间赫赫有名,在南海与东海交界处,划出了三万里禁地,无一生灵敢乱闯。 截教教主有四大外门弟子、四大内门弟子、七大随侍仙人,核心战力比阐教还要高个几分。 而道仙劫,本质上就是道门三教弟子掌控的大道太多,与生灵执掌天庭、天庭执掌天道、天道统合诸大道的秩序发展,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扯远了。 且看眼前这三位人族金仙的大战! 三人斗过十多回合,已打出了真火,徐升与战渊两位前辈,已分辨出了敌手是谁。 徐升一声大喝:“竟真的是你!你个杀千刀的!良心当真不会痛吗!” “道友何至于此!” 战渊道人怒声道: “你我当年曾并肩扛敌,杀的百族高手丢盔弃甲,而今竟刀剑相向!” 那虚影已恢复成真形,戴着一张鬼面,穿着古朴长袍。 此人冷笑一声:“若念旧情,为何出手?” “为了道义!为了公义!” 徐升怒骂: “这个曾移木已经把所有事都交代了!你这些年为了发展你的宗门,杀了多少无辜之人,害了多少人族义士!” “哈哈哈!” 这道人仰头大笑。 虽此刻在两名金仙、众多灵宝的夹击下,已是被完全压制,但他犹自无比嘴硬。 他冷然道:“这天下都是你我打下来的!我扫掉的不过是一些自命不凡的晚辈罢了!” 徐升恨声道:“你当真走火入魔!你被那些妖族迷了眼啊!” 鬼面道人突地大喝:“徐升!战渊!今日放我离去,我许你隗元宗和天渊门诸多好处!你们当真想与我撕破脸吗?” “如何能放你!” “跟我们去东盟!” “你们果真都被万云宗的那对父子给蒙了眼!” 鬼面道人怒斥: “他们不过是后来者,可有功勋,可有战功!可曾在百族战场上出生入死! “不过坐享其成之辈! “东洲金仙不可死,这是东盟定下的规矩,你们就算今日抓了我,又能如何!哈哈哈!” 他那猖狂的笑声刚起,忽听外围传来一声大吼。 “结阵!” 三金仙激斗之地外围,道道仙光飞射而来,六名金甲战将出现在四方上下,各自抓着一张大幡! 东盟的金仙境将领! 这六位战将同时抖动幡旗,瞬息间布置成了六面金光壁垒,朝那鬼面道人迅速压下。 一名金仙战将朗声道:“两位前辈还请暂退!我等奉命捉拿血煞殿副殿主!” 徐升、战渊两金仙一左一右同时后退,金光壁垒并无阻碍。 鬼面道人朝前疾冲,却被金光壁垒稳稳拦下。 这六名金仙战将的仙力互相联通,手中幡旗更是一整套的后天灵宝,专抓金仙境大妖。 他们已将鬼面道人当做大妖处置。 六方壁垒稳定推进,鬼面道人可挪移的空间不断缩小。 他愤声大吼: “贫道不是妖魔!你们搞什么!” “我乃人族金仙!我曾受轩辕陛下召见!” “混账!让开!” 忽听上空传来一声长叹。 乾坤破开一条缝隙,一名身穿浅蓝色长袍、白发苍苍的高瘦老人,自乾坤缝隙中踏步而出,低头注视着下方的鬼面道人。 此老道面露悲悯,叹道: “荒谬!你犯下多少杀孽,残害了多少同族?抓你乃是为天地正气!还不束手就擒!” 鬼面道人抬头看去,见到这个老者,他登时不喊了、不动了,仰头长长叹息,似乎已经认命。 六名金仙战将加快收缩壁垒,一人甩出捆妖绳,将鬼面道人绑成了粽子。 两名战将向前,同时踹在鬼面道人腿弯,将鬼面道人直接擒拿。 角落中,李平安和李大志对视一眼。 “不太对劲啊,爸。” “平安,你不是说,那位雯柔仙子去请天力老人了吗?这难道是?来抢功劳的?” 周遭仙兵已是同时行礼,对高空中那童颜鹤发的高瘦老道高呼: “拜见副盟主!” 徐升对李平安传声道:“这位是东盟副盟天鹤老人,金仙巅峰大圆满,半步太乙,你们爷俩莫要失了礼数。” 天鹤老人? 又一个东盟副盟现身了。 李平安心念急转,突然摘下头盔、扯下仙甲,露出了青色道袍与本来面目,向上飞出数丈,拱手行礼: “东盟三品巡查使李平安,拜见天鹤副盟!” “哦?” 天鹤老人低头看了过来,那张清瘦面容上,露出了几分微笑: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大悟准仙,呵呵呵,此前就听天力各种说你如何精明能干,不曾想,你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抓出了血煞殿的副殿主,还灭了血煞殿这么多凶煞。 “东盟定是要好好嘉奖你。” 刚现身的六名金仙战将,都对李平安投来善意微笑,四人拱手见礼、两人点头示意。 ——这俩哥们正摁着那鬼面道人。 李平安对六位金仙战将笑着拱手,朗声道:“晚辈可不敢贪天之功,能如此迅速地打击血煞殿凶魔势力,实乃东盟应对有序!” “你也太谦逊了,”天鹤老人笑道,“我回东盟之后,必须向盟主举荐你!是人才,就要重用,修为道境这些,他日再追就是了,咱们回吧……” “且慢!” 李平安一声轻喝,目光有些逼人。 天鹤老人皱眉看了过来,淡然道:“平安可还有其他事?” “弟子恳请,在此地将此金仙道人的面具摘下,查明他具体身份!” 李平安朗声道: “还请副盟主恕罪! “此事一直是由晚辈操办,晚辈从曾移木口中听闻了太多这位副殿主的恶行,若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心着实难安! “此外,东盟规矩,金仙不可死,此事是否为真? “根据弟子估算,此副殿主乃血煞殿平日里主掌之人,背负的血债何止十万、百万! “他这般罪恶,都不能杀吗?” 天鹤老人沉吟几声:“此事必须由东盟诸副盟商讨后才能给出决断。” 李平安心底已是明了。 好消息是,他这次钓鱼有了意外收获,不只是钓出了正主,更是钓出了副殿主背后的靠山。 但坏消息是,这个靠山有点吓人,把万云宗、天渊门、隗元宗三个宗门的影响力加起来,都难以撼动。 果然啊。 东盟根子上烂一点,整个东洲就烂一片。 “若需诸副盟商讨,晚辈倒也不该多问。” 李平安笑道: “那可否,在此地摘下此人面具,查明此人在仙道的身份?” 天鹤老人笑道:“此事自当由东盟诸副盟商讨后再决断。” “前辈,这点小事就不必回去商讨了吧。” 李平安却是半步不让: “其实,倒也不必非去东盟那边解曾移木的元神禁制,他此前已是主动招供,交代了他义父叮嘱的一切事。 “晚辈已是猜测到了这位副殿主的真实身份。 “现在,可否允晚辈揭开这个谜底?” 天鹤老人略微皱眉。 李平安泰然笑着。 也就在这时,一旁乾坤再次破开缝隙,身穿朱红宽袍的魁梧老人迈步而出。 天力老人! 这第三副盟笑道:“天鹤师弟,平安这孩子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满足他一下嘛。 “今日能抓住这个副殿主,找出咱们人族金仙中的害群之马,平安可是首功。 “咱总不能让小辈,说咱们徇私关照以前的老部下吧。” 天鹤老人微微眯眼,与天力老人隔空对视。 李平安扭头就跑,回到了自家父亲身边,开始眼观鼻、口观心。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两个副盟主之间的争锋了。 李大志拉住李平安胳膊,传声道:“稍后你不要露面了,让天力老人搞就行了,必要时候我会出手,这个副殿主今日必须死在这。” “爸,您要干啥?” “以德服人,”李大志胸有成竹状。 三更!今日一万四千更新奉上!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志三问,平安定魔 以德服人? 按照李平安所想,他们爷俩现在最好不要继续露面。 刚才天力老人已经点出了,这个天鹤副盟与血煞殿副殿主的关系——老部下。 从这个血煞殿副殿主被逼入绝境时的反应来看,此人是个标准的心胸狭隘之人,杀了那么多人,竟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能说是匪夷所思,只能说这人本身就心怀恶念。 父亲说的没错,今日必须想办法借势除掉此人,不然此人定会疯狂报复万云宗和他们父子俩。 李平安心底不断思索着。 等会就让父亲试一试,如果父亲顶不住对方火力,他就算舍了东盟的一身官袍、抬出‘家师云中子’的招牌,也要让这个天鹤老人护不住这血煞凶魔。 如此打定主意,李平安的目光越发冷冽。 一只大手在李平安面前晃了晃。 “想啥呢?” 李大志嘀咕道:“咋感觉你要上去砍人啊。” “没事爸,你不是要以德服人吗?” 李平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着急,先看看。” 李大志眯眼笑着,传声道: “两位副盟在那明争暗斗,这乐子可不多见。 “还有,你是东盟三品巡查使,有些话伱就算再想说也要忍着,大不了我替你说。 “我还不了解你?之前你们实验室搞了点龌龊事,你直接站出来骂人,结果把你导师都得罪了。” 李平安扭头瞪眼:“你咋知道这事?” 李大志笑道:“当你后备箱放几箱台子,你就明白了……当然,现在也没那机会了,专心点,徐升老爷子过来了。” 徐升前辈与战渊前辈,此刻已是退到了这对父子身侧。 随后现身的雯柔与叶子桑这对师徒,同样也是朝李大志、李平安身旁落下,雯柔对李大志欠身行礼,子桑笑嘻嘻地站到了李平安身侧。 雯柔与叶子桑也是得了天力老人的命令,必要时拦着一点这对父子。 众人各自屏息凝神,看着空中的对峙。 天鹤老人最先打破僵局,含笑道:“天力,你这是何意?我的老部将?” “莫非你还不认识此人?” 天力老人眯眼道: “我觉得,平安刚才说的很对嘛,不如就在此地摘下这人的面具,确定这人的身份。 “你我都是东盟副盟,言行举止都代表着东盟上下,可不能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所做之事都该合情合理。” 天鹤老人叹道:“此血煞殿副殿主关系甚大、罪孽深重,但他毕竟也是我人族老一辈金仙,都是与百族征战时存活下来的,该给他一份体面,总不能寒了老一辈金仙的心。” “寒心不寒心的,又非你我造成。” 天力老人也叹道: “人族开辟这般盛世着实不易,可这才几万年?人心不古、世风日下,魔修肆虐,勾结群妖。 “这个血煞殿副殿主,不管是谁,都是护不住的。 “平安为了此事忙前忙后,此前更是差点被那条小蛇杀了,万云宗上下就算是设计埋伏血煞殿凶魔,也在注意保护城内凡人和散修,为此还多伤了数十名仙人。 “你我若连平安这点愿望都不能满足,万云宗上下,是不是也会寒心?” 天鹤老人又道:“可若摘下此人面具,公布这人的身份,那他的宗门上下又该如何自处?” “上梁不正下梁歪罢了。” 天力老人淡然道: “他这个宗门也很有问题,有问题就要去整顿,大魔养小魔,小魔成大魔,代代无穷,东洲如何能不乱?” 天鹤老人摇摇头:“此事尚有别论,你我在这聊这些没什么意义,倒不如咱们一同回去,请盟主与各位副盟一同商讨。” “回去?可以。” 天力老人笑道: “这个副殿主让我来押送,你的人,我信不过。” 天鹤老人皱眉道:“天力,你我非要闹到这般场面吗?” “不是我跟你闹,师弟,”天力老人正色道,“我着实不知该如何给平安一个交代,你我都是做前辈的,若是被晚辈瞧不起了,这里。” 天力老人指了指自己心头。 “忒难受!” 天鹤老人面色看不出什么恼怒,只是静静注视着天力老人。 李平安心底暗自嘀咕……这俩人为何不传声? 他略微思索,应当是一方对一方传声的时候,后者当没听到,然后逼双方说‘敞亮话’。 突然,李大志朝前走了两步。 本来负责拉住李大志的雯柔天仙一愣,立刻就要出声阻拦。 李平安笑道:“雯柔前辈,家父有些话要说。” 雯柔登时不能拦了,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李平安。 她怎猜不到,这对父子绝不会轻易放过血煞殿副殿主,但他们直接恶了天鹤老人,也有些不妥,那毕竟是东盟的第四副盟。 李大志驾云飞起数丈,徐升左手端着沧月珠,站在了李大志身旁,提防有人对李大志发难。 李大志憨态可掬地拱了拱手:“天力前辈,要不,我来说几句?” 天力老人瞧着这个微胖道人,就不自觉有些烦躁,嘟囔道: “你出来干嘛,让你儿子出来说!” “平安还是太年轻了,我怕他言语冒失,冲撞了两位前辈。” 李大志笑道: “我心中有言,不吐不快,还请两位前辈勿怪。” 天鹤老人露出温和的笑容:“原来是大财仙人,我东洲人族的大气运者,不知你有哪般言语?不如你们父子稍后去我修行处一叙?” 他言外之意,是让李大志今日不要开口,稍后自有好处给到他们父子。 李大志面露惶恐,忙道:“所谓大气运不过道听途说,人族能有今日,全赖人族先贤流血牺牲,与气运二字有何关联?气运不过是天道困缚人族的枷锁罢了。” 天力老人眼前一亮:“唷,悟了?” “那可是!” 李大志笑眯眯地说道: “被您历练了一遭,咱就是再愚笨,也该领悟到您的良苦用心不是。 “我是真的悟了,天道、人道、大道,三者互相影响干扰,此消彼长、互相更替。 “就如现在,人道昌盛而天道衰落,天道只能躲在幕后运转,难以出现在炼气士面前……这其实也就出现了一个大问题。 “既,人族高手犯错,谁人可管?” 李平安拿了个玉符藏在袖中,开始做‘父亲发言纪要’。 老李的这个切入点就很不错,值得学习。 不等两位老人说话,李大志目光扫过场中,在众仙兵仙将的注视下,慢慢站直身体,笑语侃侃而谈。 大财仙人道: “我修行日短,却也看出了一些问题,东洲炼气士们自由自在,毫无约束。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这个毫无约束。 “此前有人对我说,每个大宗门其实都有两个手套,一个白手套、一个黑手套,黑手套就是化身魔修,去做一些明面上不好做的事,就比如这位副殿主,他为给他自己的宗门便利,为了方便自家宗门巧取豪夺,杀人灭宗之事,干了一件又一件。 “这对东洲发展有什么好处吗?毫无好处,死去之人可有地方伸冤吗?无处伸冤。 “为何? “东盟,或者说那位伟大的、英明神武又英俊潇洒的黄帝陛下,在击败百族后就退隐了,还有南洲等诸多事,导致东洲炼气士成了这般散养的状态。 “或许各位都没在意过吧。 “东洲中段,仙朝之间经常征伐,凡人死伤十万数十万起,这背后也不过是宗门之争,有时甚至还是意气之争。 “宗门为何而争?人心不满,欲念作祟。 “这也是放任魔修肆虐的一大坏处。 “严惩此人,也可杀鸡儆猴,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收摄心神。 “还有那句金仙不可死,当真可笑至极,我也不知这是谁定下的规矩,但这听着根本没有任何道理,金仙难道是丹书铁券、难道是免死金牌? “凡俗尚且讲究一个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怎么到了炼气士界,金仙不可死? “两位前辈,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当然,两位前辈可以不让我问,那我稍后就请我师父带我去女娲宫,去黄帝陛下驾前。 “我想,我这所谓的、不值一提的大气运者身份,应当会得那位陛下召见吧。” 天力老人与天鹤老人同时变了面色。 天力皱眉道:“你别瞎搞!没事别去求见陛下!” 天鹤老人笑道:“大财仙人想问什么?” “这第一问,”李大志背起双手,抬头直视天鹤老人,“东盟是支持正道炼气士,还是支持邪道炼气士?” 天鹤老人微微眯眼。 天力老人立刻道:“东盟当然支持正道!瞧你这话问的,东盟难道还要鼓励人族炼气士互戮不成?” 李大志笑道:“我觉得也是,东盟是人族的东盟,又不是东洲的东盟,东盟自当护持东洲之正气。” 他话锋一转,继续朗声道: “那我这还有第二问,若人族仙人以魔修之名,残杀人族,可当斩?” 天力老人刚要开口,天鹤老人却已是抢先半嘴。 天鹤老人笑道:“此事当另算。” 李大志皱眉问:“如何另算?” “要先看此人是否有功于人族,以及后续是否能补救。” 天鹤老人缓声道: “一名金仙的战力何其珍贵,我人族自上古积累至今,金仙依旧不过数千之数,杀人犯下的罪孽,也可给赎罪的机会嘛。” 李大志恍然大悟状:“原来您是这个意思,那感情好啊,杀人犯下的罪孽都可赎罪,那我稍后就去宰几个看不顺眼的人,扭头再救相应的人,我功过相抵,就不曾犯罪了……高还是您高,这事可以在东洲广泛推广嘛,哦对,妖吃人再救人就等于没吃人,妙啊!” 天鹤老人皱眉道:“贫道并非是说……”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如何能相抵!” 李大志突然大喊,面容肃穆,纵声疾呼: “为人族立下大功者,自可庇荫后人,却绝非肆意杀人、胡作非为的筹码! “何为正道?何为正气! “前辈可曾想过,这些为人族开疆拓土的金仙,有人胡作非为、有人守序遵规,你偏袒护持这害群之马,岂不是寒了更多守序遵规金仙的心! “您到底是睁眼看看!看看您这老部将都做了什么,他这一条条罪状该不该杀! “灭人宗门,杀人全家,该不该杀! “勾结妖族,残害人族,该不该杀! “培蓄凶魔,挑衅东盟,该不该杀! “残害忠良,袭杀功臣,该不该杀! “前辈!此副殿主,该不该杀!” “李大志!” 那鬼面道人猛地挣扎,却被两名金仙战将死死摁住。 他怒道:“贫道与你并无仇怨!你今日为何苦苦相逼!” “你他娘的,失忆了?” 李大志冷笑了声: “血煞殿偷袭东安城两三次,每次都是奔着屠戮我万云宗仙人来的。 “这叫无仇怨? “你今日不死,我就去黄帝陛下驾前以头撞柱! “这朗朗乾坤、人族盛世,是非公理,又岂是你这败家之犬可扭曲?” 鬼面道人目中神光似要吃人。 天鹤老人慢慢闭上双眼,叹道:“此人,当斩。” 言罢,天鹤老人毫无征兆地抬手,立刻就要对着鬼面道人远远拍出一掌,但天鹤老人手还没落下,一只大手就抓住了天鹤老人的胳膊。 天力老人眯眼笑着:“不急嘛,李大志还有第三问。” 旁边看戏的李平安收起了记事玉符,拱手向前。 负责拉他的子桑道人,根本就没抬手的意思。 李平安朗声道:“前辈!弟子恨极了此人,可否允弟子向前,打他一个耳光?” 天力老人抬手点出一指,直接封了鬼面道人的元神,笑呵呵地说着:“你去,去打,平安这孩子就是温柔啊,这种生死大敌,竟只是想去打个耳光。” “谢谢前辈!” 李平安正了正衣冠,驾云赶向了那鬼面道人面前。 天鹤看着天力,皱眉传声:“若此人真容暴露,他那宗门上下多少仙人,该如何自处!” “平安仙都没成,能打掉这人脸上的禁制?” 天力老人这般说着,天鹤老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大概,这般也就是此年轻人的泄愤之举…… 李平安注视着鬼面道人,此刻鬼面道人因元神被封,双眼有些空洞。 李平安抬起右手,对着鬼面道人温柔地甩下一巴掌。 突然间,一束金光自李平安袖中钻出,离那鬼面道人不过半寸,化作了一名灰袍老道的身影。 该老道一掌拍向鬼面道人的面具,精纯的金仙仙力撕开了鬼面道人身上的禁制。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鬼面道人的面具飞去,身上的一团灰光炸散,露出了其内那张面容。 整个天地间变得落针可闻。 此前李平安袖中有两道金光闪烁,那第二道金光,其实就是表面回山闭关,实际上暗中躲在李平安袖中的万云宗祖师! 空鸣道人! 空鸣道人皱眉注视着眼前的这张老脸,一时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果然是你……为何是你……” 血煞殿副殿主显露真容。 观海门开山祖师,观海门四金仙之首,那观海门第三长老的师父。 天鹤老人喟然一叹,闭目不再多言。 然而,李大志拱了拱手,继续问出了他的第三问: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其实有点托大,有点得罪人,但我还是不吐不快。 “东盟仙官,可有德行考核?” 言罢,李大志转身落下云头,留下天力老人对着他背影一阵瞪眼。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李平安的新差事 血煞殿副殿主与火滚煞曾移木,还是被天鹤老人带走了。 不过,有天力老人在旁跟着,自不会给这个副殿主活命的机会。 那金仙不可死的潜规则,也该破一破了。 此间事了,空鸣老道邀徐升与战渊道人回宗门喝茶,战渊道人含笑答应,徐升却是一口拒绝。 回万云宗的山门? 他可不去。 徐升双手揣在袖中,抱着沧月珠,沧月珠不能离开李平安身侧,徐升自是舍不得直接就把沧月珠还回去,要多参悟参悟。 李大志道:“师父,弟子还要去东安城善后,总该给那些惨死散修凡人的亲属一些抚慰。” “嗯,你去做就是。” 空鸣老道更显苍老,目中满是感慨,低声道: “开辟宗门,不过是传播自身道承之用,为何非要用这般手段。” 李大志看向李平安,后者眨眨眼,低声道:“师祖,这应当是内心权欲作祟吧。” “哎!”空鸣老道瞧了眼战渊道人,略微犹豫,还是笑叹了声,“可不敢乱称,你当喊贫道师弟才是。” 徐升顿时笑眯了眼,心底狂笑。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战渊道人有点不明所以,仔细思量了一下,空鸣的道承是源于一篇经文,那经文是云中…… 这位金仙道人看李平安的眼神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阐教弟子! 还是福德金仙云中子的正式弟子! 怪不得,平安能点化万云宗修行,正式弟子所得的道承,肯定是要比一篇经文更全面啊! “平安道友,”战渊道人笑道,“贫道通知一下门内,让贫道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做做准备,聆听平安讲道?” “不敢、不敢。” 李平安拱拱手: “此前答应前辈之事,晚辈定不会失言,稍后自会去天渊门一行。 “只是,讲道之事还请改成论道,我与天渊门青年才俊论道一场就可,除却云之道与炼器之道,我确实不太擅长其他。” “善。” 战渊道人含笑点头: “你与他们商量就是,稍后我让他们几个来东安城寻伱。” 空鸣老道转身做请,战渊道人拱手还礼,这两位老者驾云飞去高空,径直去往万云宗山门。 徐升点了一朵白云出来,托起几人就要回东安城。 旁边的雯柔天仙欲言又止,叶子桑在旁笑而不语。 李平安怀中飞出一缕仙光,化作了身着白衣的天仙清素。 清素问:“雯柔道友,去我那吃些东西吗?东安城的鱼虾还是颇为美味的。” “好呀,”雯柔天仙含笑向前,落在清素身边,“我左右倒也无事,还要等后续父亲召唤。” 叶子桑这才向前:“李兄!当庆功矣!” 李大志哈哈大笑,对着四处仙兵仙将拱手招呼:“各位还请回营,此次除魔,各位居功甚伟,我家平安定会上书东盟,为各位庆功!还请在营中稍作等候,好酒好菜马上送到!” 众将拱手道谢,仙兵们一丝不苟地排好阵列,驾云回返。 回东安城的路上,李平安忍不住扯着父亲的衣袖,对父亲传声提醒: “爸,最后那一问不该问的。” “这不是,一时间没忍住嘛,我又不是东盟的官儿,也不怕。” “行吧,而且,东洲没有丹书铁券这说法,爸你用错了。” “啊,对,我这不是以前看戏的时候,看多了奸臣拿着丹书铁券给自己挡祸,嘴快了。” “应该问题不大。” 李平安微微眯眼。 不过,他随之又警惕了起来。 不着急庆祝,等天力老人那边传来消息,血煞殿的副殿主真的死了,而且东盟对血煞殿下死手,自己到时候再拉着师父喝个小酒就是。 …… 待众仙离去,此地空中只剩下残存的仙力,与地面新增的几条深沟大壑。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自下方密林中现身。 那女子正是此前曾在东安城被围攻的彩鳞大王,妖族金仙。 那个面色苍老、身穿黑袍的老者,头上有着两只鹿茸般的犄角,自也是百族高手,此前便是他出手接应彩鳞离去。 彩鳞大王对这老者颇为恭敬。 老者笑问:“这个人族的大气运者,彩鳞你如何看?” “有些奸诈,”彩鳞大王略微摇头,“人族本来就心眼多,这对父子的心眼尤其多,假以时日,必然会是咱们的大敌。” “唉……” 老者轻轻叹了口气。 他道:“何止他们是大敌,人族诸炼气士都是我们的大敌,可彩鳞你想过没有?只是东洲之地,此地的人族高手,就已是百族数倍之多!若两边再来一次大战,百族已无退路。” 彩鳞大王抿嘴,只是道:“我们不是也在经营天外之地吗?怎么就没退路了?” “确实。” 老者叹道: “这片天地被打碎的那些碎片,演化出了一方方大大小小的天地,这些地方还很宽阔,很多都是未有人烟。 “可你也要看到,东洲现在已经很拥挤了,我指的是灵脉、灵矿拥挤,各家宗门已开始互相角力。 “从大局来看,想解决这个问题,要么人族自缩,要么地盘外扩,人族踏足天外诸世界是必然之事,人族与百族之战还会延绵。” “那就与他们打咯。” 彩鳞大王淡然道:“胜者得存,弱者消亡,本就是天地之理。” “彩鳞,我是想说,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与人族换一种方式相处,再起战端也只是死更多生灵罢了。” “墨前辈,”彩鳞大王低声道,“您从上古劝到了现在,可有什么效果?百族杀人族,人族报复百族,然后百族再杀人族,人族再杀百族,两边已是血海深仇,化不开的。” 老者道:“可彩鳞,你父母族人之死……” “轩辕黄帝杀我全家,我去杀他全家,难道不该吗?” 彩鳞大王微微昂首: “我知自己的实力尚且不足,稍后自会努力修行,终有一日,我能打赢轩辕黄帝!” 老者问:“那你为何不去想想看,到底是谁在故意放出谣言,引你外出?” 彩鳞大王闻言低头思索。 老者面露欣慰。 终于,这条小蛇愿意用脑子开始思考了,这小蛇从小就憨,她的部将也多憨憨…… 彩鳞大王喃喃道:“那个李平安确实长得不像轩辕黄帝。” 老者的表情差点崩溃,急道:“他俩就没关系啊!这个李平安背后有阐教高人啊!” “那是谁算计我?” 彩鳞大王喃喃道:“我的仇敌,除了轩辕黄帝,我都亲手杀了。” “别杀杀杀的了!你要修身养性,修身养性懂不懂?走吧,你接下来就跟在我身边修行!” 老者大手一挥,直接把彩鳞收入袖中。 他转身迈步,身形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虚空中,彩鳞大王还在那说着什么。 “墨前辈,我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追随您修行。” “你被禁足了!你来东洲两次了,每次都造下了杀孽,这样下去,我以后想救你都救不了了。” “墨前辈何必救我?而且,墨前辈你之前想救的百族高手,最后不是都死了吗?我听他们说的……若人族打过来了,我与他们同归于尽就是。” “不会说话就少开口!” “哦。” …… 回到东安城后,李大志就开始奔波忙碌。 李平安倒是能清闲下来,回了自己的住处,支起了遮阳棚,与子桑道人躺而论道。 温泠儿的那双小短腿跑前跑后,又要给这两个大爷端茶送点心,又要给屋内的两位天仙姐姐做菜做饭。 “牛的。” 叶子桑竖了个大拇指,轻轻啧了声: “这么简单就把血煞殿的副殿主给摁住了,凭我对师祖的了解,师祖肯定会大闹一番,这个副殿主是活不了了,血煞殿肯定也会被连根拔起。” 李平安捏了一只朱红仙果送入口中,问:“对万魔天有影响吗?” “影响很小吧,血煞殿只是万魔天的边缘势力罢了。” 叶子桑叹了口气,又笑道: “不过,天鹤老人也会被此事波及,这位第四副盟应该会噤声一段时间,师祖应该能展一些拳脚了。 “李叔那三问,还真是让我等心生惭愧。 “东盟若不自清,如何能引领东洲这么多的人族? “李兄,你既有经世之才,何不乘风而起,去与东盟内的不正之风斗下去?” 李平安摆摆手:“我就算了,真不是那块料。” 叶子桑笑叹:“你再不是那块料,我就纯白扔了。” “这次是血煞殿和观海门找我麻烦,我反击一下罢了。” 李平安隔着两层大阵光壁,注视着东海上的点点繁星,缓声说着: “今日如果不是父亲站出来,那就是我站出来,我若站出来,就不会只问三问了。 “这世间有太多不公,我能理解。 “可我不能理解,为何明知那血煞殿副殿主罪孽深重,千刀万剐也不足惜,上面的副盟主还那么有信心能保住他。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罚三杯下次还敢? “叶兄,你看这个。” 李平安扔过去了一枚玉符。 叶子桑接过玉符看了几眼,眼前一亮,正色道:“李兄,你这玉符为何不呈上去?此间陈述的魔修与妖魔勾结弊端,清晰明了、实证丰富,已可称作是上书的范本了。” “没用。” 李平安拿回玉符,随手捏碎。 叶子桑急得起身:“李兄!你怎么给弄碎了!” “无用之物罢了。” 李平安目中掩盖不住的失落,缓声道: “我们能看到的,盟主和副盟们都能看到,各位金仙供奉也能看到。 “我的人生经历还不长,从宛安城到万云宗,这个天地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平和的、是有公义的。 “但血煞殿之事,却让我突然看到了,这个天地的本质还是弱肉强食,无比残酷。 “残酷到,今日如果不是我提前请天力前辈,在做种种布置之前、留了这一手,今日与血煞殿凶魔厮杀争斗之人,就白死了、白伤了。 “那个天鹤老人只是一句‘回去再看看’,就能磨灭我们所有的努力。 “东盟能治那个天鹤老人一个包庇之罪吗?” “这个……” 叶子桑低声道:“那毕竟是人族功勋战将。” “这不就得了,”李平安啧了声,“功勋加上长生不死的道境,大而不可动、重而不可倒,东盟没有任何自我革新的机制,这才是问题的根源。” 叶子桑沉默了片刻,小声问:“李兄,那你说,我们该如何去改变此现状?” “我连仙都没成,当专心修行,此事自有三位人皇陛下,和各位上古人族大臣烦心。” 李平安扭头招呼: “温泠,拿两瓶好酒过来!” 温泠儿甜甜的答应一声:“好呀!” 叶子桑长长叹了口气,并未在多说什么。 片刻后。 两个‘年轻人’抓着酒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修道之事,不再多提东盟二字。 然而,两人一壶酒还没喝完,李大志身形撞入大阵,瞪着李平安就喊了声: “平安!快来!东盟来使者找你了!” 李平安怔了下,与叶子桑对视一眼。 这么快? 那边已经搞定了? 叶子桑起身忙问:“来的是谁?” 李大志忙道:“好几个金仙啊!直接开挪移神通过来的!别愣着了!肯定是来送嘉奖的!” 清素与雯柔也在窗边朝外张望。 李平安想了想:“父亲,请几位使者来此吧,我不想在外露面。” 李大志扭头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让各位金仙前辈过来你这?” 他身后已是响起了几声笑语,两名长袍老者、三名金甲战将一同向前。 “无妨,我等入内就是。” “巡查使不愿抛头露面罢了。” 李大志连连拱手:“各位多多担待,多多担待。” 叶子桑顿时满脸不解。 李叔面对东盟副盟那么硬,咋面对两位供奉、三位将军就变得如此客气。 李平安向前躬身行礼,东盟五位金仙拱手还礼。 随后,一位供奉拿出玉符,朗声道: “传东盟盟主令! “万云宗力战血煞殿凶魔,李大志、李平安父子,协同徐升、战渊、空鸣等人,缉拿血煞殿副殿主,立下赫赫功勋,东盟予以嘉奖。 “血煞殿尚有诸多凶魔未除,今日斩灭血煞殿副殿主道躯、击散其元神、搜查其记忆,已知晓十八血煞之下落,东盟已派遣十六路人马前往灭杀。 “然,血煞殿之副殿主,乃观海门之开山祖师,此事着实匪夷所思。 “由此可见,观海门立宗不正! “今特遣三品巡查使李平安,率五千仙兵,进驻观海门,彻查观海之污垢!若藏凶魔,绝不姑息! “观海门其余三金仙,自巡查使抵达之日,归于东盟修行、千年不得外出!” 这名供奉读完玉符,笑道: “巡查使,五千仙兵需要等几个时辰,你看咱们是现在去观海门,还是等仙兵一起?” 李平安想了想,看向自己父亲。 李大志负手看天,并未给李平安回音。 李平安心底还真拿不准,但他看到两位供奉嘴角的笑意,心底略微思量,也是知晓,东盟并不想观海门这般大宗门直接倒塌。 “我年岁太浅,总有思虑不周之处,几位前辈拿主意就是。” 李平安把皮球踢了回去。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八章 婉拒副盟意,平安临观海 天力老人半夜赶来东安城,本是想寻李大志的。 东盟要跟万云宗搞点‘军火贸易’。 可天力老人到了这里,迈入了李平安小院的大阵,老脸顿时黑了下来。 好家伙,五千仙兵就在城外等着,东盟的两位金仙供奉、三位金仙将领,已是喝的满脸红光,与李大志在那称兄道弟、把酒言欢! 天力老人被气乐了。 他此前风风火火派人过来,是为了喊上李平安进驻观海门,配合东盟剿灭血煞殿的总体行动,结果…… 这群人连东安城的大门都没出! 血煞殿被东盟通缉,不就是李平安一纸上书的原因吗? 剿灭血煞殿,不正是这对父子和万云宗出力最多吗? 现在到收尾阶段了,这爷俩竟然不着急了! 天力老人一张老脸黑成锅底,踹开饭堂的窗户,扒着窗户框就跳了进来。 叮噹几声乱响,桌边碗筷乱飞。 “副、副盟!” “末将拜见副盟!” “末将,嗝,拜见副盟!” 天力老人骂道:“喝喝喝!都不怕耽误事吗!好你个李大志!你干的好事啊!我东盟将领一年只能喝一次!” 李大志笑呵呵地道了句:“哎呀,前辈您不要这么严苛嘛,您看,我们在手边都备下了醒酒丹,只要东盟有命令,一颗丹药吞下去,啥事都不耽误!” 天力老人瞪眼要骂,李大志低头听着。 一旁徐升前辈抚须轻吟,想着要不要帮李大志求求情。 李平安与叶子桑自隔壁书房赶来。 李平安见状忙道:“前辈,此事怪我!我说要大家等一等再去观海门!” “哦?”天力老人面色稍缓,负手问询,“为何要如此?” “观海门内,顶多也就小鱼三两条,那鬼面煞与副殿主都已伏诛。” 李平安正色道: “观海门位列东洲十大宗门,其门人弟子甚众,从上次我万云宗众仙压他们山门时就可看出,观海门内绝大部分门人弟子都是好的。 “若说观海门就如白莲花一般,自也未必,其门内四大金仙剩下的那三位,应是知晓血煞殿之事。 “所以,晚辈说晚点过去,而且派人去将这般消息提前散了过去,就是为了给观海门上下接纳此事的时间。 “他们信赖、信任的开山祖师,竟是血煞殿凶魔,他们道心必然备受打击。 “咱们铲除血煞殿,为的是让东洲人族更加兴盛,不是为了让东洲实力衰退,晚辈对观海门没有太多偏见,也想让他们有错改错,尽力补救他们开山祖师的过错。” 天力老人一听这话,面色从阴沉到凝重,从凝重到恍然。 他叹了口气,正色道:“平安之良苦用心,老夫明了,此前不该训斥尔等……给我加副碗筷!” 二供奉三仙将同时松了口气。 李大志笑着招呼:“您坐我这!这宽敞!” “哼!你啊!伱学学你儿子!” “哎,是,是,您教训的都很对,您告诫的都没错。” 李大志讪笑着让开主位,扭头招呼温泠儿送来碗筷。 又有在外等候的微炎子执事,快马加鞭去城中调一批山珍海味。 此刻的城外兵营中,万云宗以散修的名义大摆流水席感谢东盟仙兵护持东安城,此地不多时就换了一桌酒菜。 李平安有事要问,入座作陪。 雯柔天仙站在自家父亲身后,为天力老人斟酒夹菜。 ——东盟的喝酒禁令只针对武将。 李大志先举杯三次,众人开始自由敬酒。 李平安凑在天力老人身边,小声问询:“前辈,这次杀的为何这么快?” “谁啊?你说那个副殿主?” 天力老人端着酒盅一饮而尽,叹道: “有人弃车保帅罢了,生怕他招出血煞殿正殿主是谁。 “打散他的元神后,他的记忆被找回了九成九,血煞殿所有讯息都在,但有关正殿主的记忆恰好就被抹掉了。” 李平安紧紧皱眉:“天鹤前辈出的手?” “你不必担心,”天力老人并未正面回答,“唯一没拿到的,就是有关正殿主的记忆,天鹤跟他们没直接关系,他只是不想让此事爆出来罢了。” 李平安纳闷道:“听前辈您这话,感觉东盟最高层里有好多坏人?” “唉,不能说是坏人,只是意见有分歧……不提也罢,此事成因十分复杂,三言两语解释不清。” 天力老人夹了口灵兽肉,胡子上都沾了些许油渍,继续道: “拿到副殿主的记忆后,我派了三十六名金仙,各带一支兵马,对血煞殿的藏身地、联络点突击围剿,十八血煞逃了两只大妖,其余已尽诛灭。 “我过来时,各路兵马已回返,血煞殿基本已经灭了,逃掉的两只大妖,我也会安排人手进西洲宰了,不留后患。 “对了,那个传信长老是死了吗?” 徐升前辈拱手道:“回副盟主,传信长老在被战渊与贫道抓住前,自燃了元神。” “啧,他们还忠义起来了。” 天力老人冷笑了声: “这些杀人的魔修,有一个算一个,都该千刀万剐。 “与妖为伍、残害人族,他们的良心真就都被妖魔啃了! “血煞殿之事自此也算是告一段落,那个正殿主虽然没有揪出来,但估摸着,也就是万魔天中的一个长老。” 李平安小声问:“万魔天会报复吗?” “暂时来看,应当不会。” 天力老人笑道: “万魔天现在不太敢露面,此前我们也做了些事,将万魔天暂时压制住了。 “此次血煞殿覆灭,东盟高层之中,损失最大的其实是天鹤。 “基本上,除却排前三的副盟,每个副盟主屁股下面,都有一到两个大宗门在下面顶着,那个观海祖师是天鹤的老部将,帮天鹤跑跑腿、摇旗助威。 “除此之外,倒也没别的了。” 李平安本还想问有关万魔天的问题,一旁的李大志却笑着端起酒杯。 李大志道:“血煞殿灭了就好啊,我们万云宗也就没了心腹大患,我敬前辈!” 天力老人端起酒杯,淡然道: “老夫也有事请教,你这以器炼器之法,可能批量产出良品法宝?若能产出,我东盟在你这订一批良品法宝。” “这个……先喝酒吧,我稍后跟您慢慢唠。” 李大志笑呵呵地将杯中仙酿一饮而尽。 “别稍后了,老夫来就是为了此事,先谈生意,我东盟自不会拖欠你们灵石!” 天力老人喝干酒盅,抬手摁住李大志的胳膊。 李大志全身都在抗拒,但仙力有限,确实抗拒不了,只能与天力老人暗中传声。 李平安在旁夹了几口菜,心事重重的吃着。 他瞧了眼灵台角落躲藏的霞光,看到了父亲的劫难,记下此刻的画面后迅速抽离灵识。 父亲脚下的尸山又矮了一大截。仔细辨认,其内已没多少人族尸身。 这就是灭了血煞殿的效果; 也是李平安没有继续针对观海门的主要原因。 但画面正中的血云还在,父亲胸口的大洞还在,画面边缘的那条七彩巨蟒还在,诸多大妖也还在。 那个彩鳞大王已是袭杀过自己一次,后面也要想办法除掉。 这片血云…… “平安?”天力老人轻唤了声,“在想什么?” 李平安顺口就问了出来:“我在想,当年后羿射日时的落日神箭,都落到谁的手里了。” “落日神箭?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 天力老人抚须轻吟: “一支落日神箭在东盟内,就是没射出去的那支。 “其余九支,算是赠与了妖族,据传,有七支神箭被帝俊的十太子毁了重炼,用一先天灵宝葫芦装住,做成了十分厉害的灵宝。 “还有两支神箭下落不明,应是落在了上古天庭的旧臣处。 “你想要落日神箭?” “是,”李平安道,“晚辈习惯用长枪,落日神箭若是能炼制成长枪,威力自当非凡。” 长枪? 一旁正喝酒吃菜研究宝珠的徐升,抬头瞧了眼李平安。 徐升前辈眨眨眼,看了眼自己的灵宝库,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 这不就有机会能多研究研究沧月珠了? 天力老人笑道:“东盟的这支神箭,也不是不能给你,在那摆着也就是个摆件。” 李平安顿时双眼放光:“前辈是要我去立功?” “哈,”天力老人又喝了杯酒,“不是说立功,而是……平安,你看如今这东盟,这东洲,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 李平安不明所以。 天力老人叹道: “缺了一条路,一条能让人族青年才俊向上来的路。 “东盟的位置都固定住了,金仙供奉一大堆,且都是上古有功之人,就算缺了什么位置,也需要提拔他们上位。 “这个问题,陛下也曾发愁许久。 “金仙若非天地大劫不会陨落,论资排辈也好、论功勋能力也罢,后来者都无法与前人竞争,如此下去,我人族的巅峰不就是上古了? “伏羲氏陛下曾言,所谓的天道兴衰,不过就是四个字——过犹不及,满盈则亏。 “上古天庭鼎盛之时,帝俊率百族肆意欺凌弱小生灵,故此由盛转衰;远古有龙凤麒麟等霸主,迈入鼎盛之后互起争执,因此由盛转衰。 “现在,面对这个问题的,就是我人族。” 李平安恍然道:“前辈您的意思是,东盟需要变革。” 李大志在旁小声嘟囔:“这事,我家平安可干不了啊。” “咋干不了?” 天力老人瞪眼骂道: “平安背景硬、脑子灵、更难得还有一颗赤诚之心,这次灭血煞殿也给他积累了功劳,不刚好大展拳脚吗?” 李大志含笑点头,偷偷对李平安眨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商鞅? 李平安哑然,心底略微思忖。 也对,按自家老家的历史来说,这种封建社会氛围内的变法者,大多都没啥好下场,能全身而退者少之又少。 商鞅变法,秦国兴盛,商鞅却遭了旧贵族势力清算,下场无比凄惨。 父亲也提醒过他,凡这般大势力的旧制,都会有巨大的惯性,变法改革必然会与这个巨大惯性相冲。 天力老人虽位高权重,乃东盟第三副盟,代表着东盟里的一个主要派系……但仅凭这般势力,是护不住‘变法者’的。 父亲这般一提醒,李平安已有打算。 他拱拱手,正色道: “前辈厚爱,晚辈不胜惶恐。 “但晚辈这点小聪明,用在小事上刚好合适,要去肩负起这般责任,远不能胜任。 “更何况,晚辈觉得,如今东盟的结症不在于金仙太多,而在于对金仙的约束太少,此事只有人皇陛下的旨意可改。” 天力老人面露失望,却也不好勉强李平安。 他笑道:“本想让你做东盟的一把剑,你既不愿出鞘,那就再等等。” 李大志嘀咕了句:“您也太瞧得起我们爷俩了,平安不过是个小小的三品巡查使,难当大任、难当大任啊。” 天力老人额头绷起十字筋。 “大志啊,上次一别,老夫对你很是想念。” 天力老人脖子有些僵硬地转了半圈,笑眯眯地注视着李大志: “走,我们去外面单、独、聊聊!” 李大志把自己的光头摇成了拨浪鼓。 天力老人根本不给他逃的机会,一把抓住李大志的胳膊,两人身形一闪就遁走不见。 雯柔天仙连忙放下酒壶:“我去看着他们!可别又打起来了!” “雯柔阿姨,”李平安招呼一声,“还请转告天力前辈一声,我们这就领兵去观海门了!” “嗯。” 雯柔应了句,身形化作一束虹光,迅速离了结界。 李平安不由笑眯了眼。 他这次喊阿姨,雯柔前辈没有纠正; 可以说进步极大。 …… 半日后。 天将拂晓时。 观海门内门弟子步霖海,自地牢中睁开双眼,瞧着地牢外的自家师父,略有些恍神。 “师父……您不是说,弟子道心间隙还没能缝补,还要在此多修行几年……” 牢笼外的真仙抬手点出一指,各处悬挂的巨大符箓灭了光亮,牢笼大门缓缓打开。 这位中年男人叹道:“出来吧,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现在速速离了宗门,天地之大,随你去了。” 步霖海微微一怔。 他看了眼自己的道心,没有得到任何‘大王的训诫’。 步霖海反应极快地起身跪伏,忙道: “师父!求您不要把弟子逐出师门!弟子知错了!弟子一直在修补道心!弟子绝不会再做那般荒唐事,不会再让门内诸多心血付之东流!” “霖海,起来吧。” 这中年男人仰头长叹: “并不是要逐你出师门,而是,咱们观海门怕是要没了。” “啊?” 步霖海怔了下,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师父。 东洲十大宗门说没就没? 他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斗法的动静啊…… “此事与你说了也无妨,”他师父怅然道,“咱们的开山祖师,竟是血煞殿的幕后执掌者,东盟剿灭血煞殿,已是要来我观海门兴师问罪,那万云宗的李平安……” “李平安?” 步霖海宛若应激了一般,瞠目欲裂,怒斥一声: “他若敢污蔑我观海门,弟子就与他拼了!” “糊涂!” 他师父定声道: “此事决然不要再提了,这个血煞殿是魔道第九的宗门,其内凶魔过千、杀人如麻、毁宗无算,就是这般魔道众,被这个李平安算计到了死! “咱们祖师都被李平安弄去了东盟,被东盟副盟主亲手掌毙! “你还要去跟他拼命? “他现在带着五千仙兵,带着七八位金仙,正朝观海门而来!你可莫要生事端,给门内再添麻烦了!” 轰隆一声。 背后似有雷霆闪过,步霖海有些无力地坐在地上。 “这……师父,您说的……” “你与李平安有旧隙,现在是你唯一逃命的机会了。” 他师父摆了摆手,背过身去: “快走吧,为师能做的,也只有这般了。” 步霖海皱眉抿嘴,双拳紧紧攥了起来。 他刚要叩头拜谢师恩,心底突然传来了一声嘀咕,一缕黑气悄悄回归,占据了步霖海的心神。 正此时! 呜—— 低沉的号角震的步霖海灵台颤动,观海门的护山大阵全力开启。 步霖海抬头看向窗边,能见一束束金光划过天穹,仙兵结阵,包围了观海门。 隗元宗开山祖师徐升,身形出现在观海门正上方,撩起宽袍、掐其粗腰,朗声道: “观海门速速落阵!贫道进去与你们三位祖师聊聊!” 请徐升前辈出面,却是李平安有意安排,给观海门最后的体面。 下一章晚七点更新~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声密谋与小声密谋 “李兄,为何不直接压下去,他们观海门祖师都是邪魔,现在还有人敢说三道四不成?” 空中唯一的云舟船舱中。 叶子桑瞧着徐升进入观海门护山大阵的背影,小声嘀咕着。 “要我说,这观海门肯定有些藏污纳垢。” 李平安继续摆弄着手中的傀儡部件,笑而不语。 此次他来观海门,随行有诸多金仙,且徐升前辈一时半会也没有离开李平安身边的意思,清素也给自己放了个假,留在东安城中,带温泠儿去逛各家饭馆去了。 此刻李平安身边的熟人,也就叶子桑。 叶子桑离了窗户,扭头看着李平安,无奈道:“李兄,你听我说什么没?” “听了啊。” 李平安稳稳地摁上了两个卡扣,拿着一只刻刀,在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灵木板上,刻下了繁复的禁制。 他眯眼笑道: “观海门就算藏污纳垢,也是东洲十大仙宗,在东海之滨举足轻重。 “我们接下来只需要把他们的污垢找出来,扫清这里的不正之风,这就足够了。 “他们家剩下的三位金仙只是被禁足千年,去东盟修行,又不是被治罪了,观海门会低沉一阵子,但自身底蕴还是在的。” 叶子桑不忿道:“可他这般底蕴,都是通过魔修之法巧取豪夺来的!” “这有什么办法?他们金仙祖师一死,就是挡下了一切罪责。” 李平安将刻好的傀儡元件收起,抬头看向叶子桑,正色道: “叶兄,你可是跟观海门有什么仇怨?若真有,我就给他们多上上眼药。” 叶子桑哭笑不得:“不是,我不是替你抱不平吗?观海门此前处处针对伱,你忘了?” “他们那是针对我吗?” 李平安洒然而笑: “他们那是帮我扬名罢了。 “并非是我不想针对他们,只是……怎么说,他们的开山祖师都被我钓出来了,他们的三位金仙祖师都要被我送进去了,我还针对他们什么? “我不想让万云宗多个敌人,最起码后面这千年,要让观海门老实一点。” 叶子桑仔细思虑,笑道:“李兄说的也对,这观海门看似门人弟子众多,但配当你对手的,已经没了。” 李平安忙道:“可别这么说,我连仙都没成。” “你这是没成仙吗?” 叶子桑小声嘀咕: “师祖可是跟我透过底了,天道压制让你无法成仙,你用灵蜕之法巧妙突破,当着天道的面提升实力。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变态的天地桥!” 李平安面露无奈。 还好,他没把二次灵蜕的事泄露出去。 这天力前辈怎么也是个大喇叭,啥事都往外说?那他跟云中子老师的关系,也被泄露出去了? 好家伙,这事要是传到自家师父耳中,师父会不会多想什么? 李平安心底浮现出了师父清素那张清美面容,师父抿嘴皱眉、眼眶微微泛红,道一句‘你拜我为师莫非都是骗我的?’,李平安道心大震。 他是真情实意拜清素天仙为师! 清素天仙是他最喜欢的师父! 师父跟老师这两个称谓,是有所不同的! “李兄,李兄?” 叶子桑抬手在李平安面前晃了晃:“想啥呢?他们护山大阵开了,那三名金仙出来了!” 李平安挤了个僵硬的微笑,一把搂住叶子桑的脖子,低声道:“你随便说个数,帮我把你师祖的嘴堵上,关于我的事不要到处乱说!” “啊这,”叶子桑嘀咕道,“东盟高层都传遍了。” “我不管,那是你师祖,你给我想想办法!” 李平安胳膊用力,叶子桑连忙喊痛。 “李兄小点劲!” “有你这样的天地桥啊,我是真仙道躯!真仙!嘶——脖子要断了!” “呜、杀人了!救命!” 甲板上的二供奉、三将领扭头看了眼,各自露出几分微笑,传声道: “这俩年轻人的关系真不错。” “是啊、是啊。” 云舟下方。 徐升带着三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道缓缓升空,三金仙战将立刻向前,一人盯一位,将三位金仙请上云舟。 李平安与叶子桑已恢复正经。 李平安本意是并肩相迎,叶子桑却临时后退半步,站在了李平安右手边,同时对三位观海门金仙拱手做道揖。 三位观海门祖师目光复杂地看向李平安。 一人沉声道:“我师兄,没算过你?” “前辈此言差矣,”李平安抬头直视此人,“是非曲折,三位在旁观摩,自该明了,无论是观海门此前的有意针对,还是血煞殿后面的侵袭,我与我背后宗门都是被害者。” 那人道:“我是问,我师兄没算过你?对吗?” “不错。” 李平安淡然道: “令师兄目中无人,安排的袭杀之事草率且漏洞百出,我只是顺水推舟,请了些东盟高手守株待兔,令师兄便自投罗网。” “唉……” 这名老人低头做了个道揖。 他道:“佩服,空鸣捡了个好弟子。” 居中的观海门祖师低声道:“虽然贫道说这般话……观海门是师兄一力拉起,此间用了诸多手段都上不得台面,再说祸不及宗门,有些令人发笑,但贫道还想为门中诸门人弟子求求情,他们对血煞殿之事大多不知情。” 李平安低头叹息。 叶子桑却冷笑了声:“他们虽不知情,却坐享其成,他们用的每一颗灵石、吃的每一颗丹药,都沾了那十多家被灭门宗门的血!” 那观海门金仙皱眉问:“这位是?” 又一名观海门金仙淡然道:“斗败我师兄的,乃是这位李道友,阁下何故在此狂吠?” 叶子桑面露怒色,对着天空拱拱手:“家师天仙雯柔,师祖天力老人,家父叶林战乃人族功勋战将!家姐叶离香乃帝阁之妃!阁下,还有问题吗?” 三位金仙同时皱眉,东盟来的金仙供奉、金仙战将各自笑眯了眼。 此前说话的那名观海金仙,扭头看向叶子桑,禁不住抿嘴皱眉,低头行了个道揖。 “得罪了。” 李平安扭头看了眼这个叶子桑。 这家伙背景这么硬? 黄帝陛下的小舅子? 好家伙,黄帝当年为了突破大罗金仙,利用了双修功法,广纳妃嫔,以至于流传出了‘御女三千飞升’这般典故。 但黄帝突破之后,与众妃嫔相敬相爱,自那之后再未娶新妃。 换而言之……这家伙和他姐姐差了最少六七万岁! 叶家伯父岂不是,持续几万年波涛依旧、老了金仙得子? 不过,观海门这三位金仙,未免也太势利眼了。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李平安道: “三位,还请召来观海门诸长老,在此作别吧。 “我领到的命令,是带兵进驻观海门,彻查观海门内是否还有血煞殿余孽,扶正观海门内不正之风,这位子桑道友会全程自旁协助。 “三位需去天之墟上修行千年,这也是难得的福源。” 三金仙同时拱手。 因为李平安斗败他们师兄的缘故,他们对李平安的态度,多是慎重与小心。 李平安并未因此就放松警惕。 胸有城府者,不会把自己的敌意写在脸上。 不过,这三位闭关千年,等千年后……万云宗总不会依旧如今日这般。 片刻后。 道道流光自观海门升空而起,将云舟围了个水泄不通。 半个时辰后。 这只云舟带着观海门众仙缓缓落回山门。 观海门三位金仙祖师被三位金仙战将‘跟随’,直接用挪移之法,赶回了东盟总部。 少顷,观海门内钟声大作,一名名天仙、真仙老者从闭关中醒转,赶往主殿。 而这些老人定睛一看,却是面色大变。 主殿内,两位东盟金仙供奉与隗元宗开山祖师徐升,在观海门几位太上长老的陪同下,坐在了正中位置。 数百仙兵身着银甲、手持长枪,自大殿左右静静而立。 大殿中堂,观海门开山祖师的巨幅画像缓缓落下。 一名年轻男人自画像前缓缓转身,身周青袍、面带微笑,目光扫过此间观海众仙,那清朗嗓音虽不大、不响,却让众仙道心震颤。 “各位可能还不认识我。” 李平安负手笑道: “我名李平安,万云宗弟子,现任东盟三品巡查使者。 “奉东盟盟主之命,率五千仙兵进驻观海门,调查观海门内是否存有血煞殿余孽,并纠正观海门内的不正之风。 “接下来这几个月,希望各位好好配合,有什么说什么,犯错的是你们金仙祖师,东盟自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族炼气士。 “哦,对了,各位上次没见到我,但应该见到我父亲了。 “家父李大志。” 观海门众仙心底顿时浮现出了那个唾沫星子乱飞的微胖道人,面色微变。 大长老和二长老更是有些应激,胡子乱颤。 “各位请坐,不用太拘谨,就把这里当自己宗门。” 李平安正色道: “咱们现在就进行第一课,由东盟特邀讲师叶子桑,为各位讲一讲,人族艰苦奋斗史,学习各位人族英烈的大无畏精神!” 一直在旁看戏的叶子桑瞪了眼李平安,却也是毫不怯场,直接解开道袍、换上了七品东盟净边使者仙官袍,而后束发戴冠、迈步入内。 临近李平安身侧,叶子桑牙缝里挤出一句传声: “下次早说!” “别给你姐丢脸啊,叶帝舅。” 叶子桑嘴角一阵抽搐,随后向前端坐,学着天力老人讲课的模样,开始讲述人族上古奋斗之路。 李平安就悠闲多了,背着手在各处走走看看,一幅游客的模样。 …… “舒~坦!” 刚回返东盟总部的天力老人,哼着从东安城听来的弦乐,背着手朝一处偏殿溜达。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去找那个李大志,活动活动筋骨、指点指点他修行,帮他夯实道基(注:物理),巩固境界,心情就会颇为欢畅。 更别说,自家那位此前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的女儿,还结识了一个好友。 那位天仙清素,性情高洁、道心纯粹,有金仙之姿,有上古之仪,实乃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把女儿放在清素身边,天力老人一百个放心。 此外就是东盟的需求,也被李大志满足了。 李大志虽然没把‘良品法宝’之事完全应下来,但许诺会集合万云宗、天渊门、隗元宗之力,尽快拿出良品法宝生产线,产出法宝优先供给东盟。 若此事能成,也能解东盟燃眉之急,实乃大善! 此前那副殿主被人突然干掉、打散元神,天力老人心底着实有些不悦; 现在,天力老人倒是道心安稳了。 前方有个人影闪过,却是一名身着古袍、银发童颜的老妪,对天力老人招手。 天力老人笑呵呵地凑了上去,对着这老妪拱了拱手:“师姐,怎么了?” “进来商量点事。” 她轻声道了句,转身迈入了墙上闪烁的一片仙光。 待天力老人踏入其中,仙光自行消散,留下的只是一面普通墙壁。 这是一处没有出入口的偏殿。 天力老人抵达此处时,此地已有十多人,其中三分之一是老妪,那名太乙金仙境的盟主大人,赫然也在此间落座。 但这太乙金仙境的盟主,却只是坐在了右首的位置,主座上是一名道躯已萎缩的老妪。 天力老人拱拱手,坐去了盟主左手边。 “天力,”主座老妪有些费力地开口,“此次血煞殿之事,你做的很不错。” 天力老人苦笑道:“您别夸我了,都是李家父子在那算计来算计去,我当真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轻易就被李家父子钓出来。” 一名老妪淡然道:“这就是大气运的功用,这个李大志,我们必须好好把握,不能让他们捷足先登。” “唉,”天力老人道,“就是,李大志有点太油滑了,着实不好拉拢。” 主座老妪略微思索,缓声道: “盯好那些人的一举一动,不要让他们对李家父子出手。 “他们的道心不知堕落了多少,现在我们差的,只是握住他们的把柄。” 东盟盟主叹道:“大家都是袍泽,没必要真的闹到这般地步。” “上古时是袍泽,是因有百族强大的外力压着。” 主座上的老妪叹道: “当时,只要是能聚拢的战力就必须聚拢,以至于留下了无穷祸患。 “西方教的两位教主,一直想把持我们人族内的话语权,宣扬他们的教义。 “此事我父皇不便出面,只能我们暗中来做。 “天力,你去探过李平安口风了吗?这个年轻人能被天道看重,又能抵挡天道之诱,背后还有阐教福德金仙,或许会成为破局的关键。” 天力老人叹道:“这个……平安说他想专心修行,而且,咱们也不能给一个孩子太多压力,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不错,”东盟盟主也道,“咱们这些老一辈的还没死,后辈安心修行就是。” 主座上的老妪应了声: “也罢,他不愿执剑,你我也不必强求,再多看看李家父子就是。 “唉,大气运者现身,预示着后续必有大劫。 “若是道仙劫那还好,若是预示着我人族与百族的最终决战,也不知又是多少生灵化作灰飞。” 有人问:“圣母还没消息吗?” 众老者缄默不语。 圣母六千年前离了圣母宫不知所踪,百族背后又有两位教主高手。 这秘殿之中的氛围多了几分沉闷。 …… 与此同时,观海门内。 一个小小的密室内,数十名观海门最近三百年最出色的弟子聚在一起,同样也陷入了沉闷。 一人道:“岂能看宗门受辱!” “对!”步霖海拍着大腿站了起来,“去找那个李平安拼了!” 众弟子同时看了过来。 步霖海顿感压力,忙道:“我是说,去找他讲讲道理,哪怕是论道赢了他也能找点场子回来。” 大王的命令罢了。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章 ‘普通\’万云宗天地桥 观海门。 东盟官员休息的院落中,李平安的房间内。 “这个观海门,问题还真挺多。” 李平安抱着胳膊站在自制的小黑板前,看着上面画的分析图,不由得陷入了思索。 叶子桑抓着一把灵果瓜子咯嘣咯嘣磕着,一旁的徐升前辈拿着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洗着被放置在‘绝世宝玉置物架’上的沧月珠。 李平安小声道:“末位淘汰……没想到我在这里还能亲眼见识到。” 徐升笑叹:“观海门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很多仙苗都被观海门这种门风给毁了,有几个天才少年能每个境界都势如破竹、时时领先?更何况,修行这种事,有时候就是欲速而不达。” 叶子桑纳闷道:“之前就没人管管观海门吗?” “这是人家宗门门规,旁人怎么管?”徐升在旁嘀咕。 “这件事肯定要中止。” 李平安将粉笔头一扔,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入座,双手揣在袖中,目中带着几分思索。 徐升像是‘公园遛鸟老大爷’般,左手托着宝架与沧月珠,笑呵呵地凑了过来。 “平安,你对这观海门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就是,你要把它弄垮?” “弄垮不现实,”李平安略感无奈,“咱们又不是魔修,怎得还要弄垮人家宗门?” 徐升满是不解:“那你在这里要折腾啥?” “当然是为了让观海门弟子有个美好的明天而努力改造观海门。” 李平安的双眼十分清澈: “我可是认真在做此事。” 徐升有些哭笑不得:“他们不是万云宗的对头吗?” “以前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李平安下巴对着小黑板抬了抬,笑道: “我刚才分析了下,不计算观海门外门,观海门的核心门人弟子大概分为四类,这四类存在明显的阶级划分。 “第一阶就是血煞殿副殿主、开山祖师这一脉,其中包括了第一到第六长老,以及观海门三成的天仙真仙、门人弟子,三成之人,享用六成的修道资源。 “第二阶,是三位金仙祖师组成的第二脉,三个金仙道承,占据了第七到第十二长老之位,以及观海门四成的门人弟子,享用三成的修道资源。 “第三阶,那几位太上长老道承组成的第三脉,无金仙道承,没有长老之位,占据三成门人弟子,享用一成修道资源。 “第四类,投奔来的散修,这些人属于自带粮草。” “啊?” 徐升瞪眼道:“第三阶为何这么惨?” 叶子桑解释道:“这个我知道,这几位太上长老,其实是被观海门兼并过来的几家宗门原祖师,都有一二品天仙的实力,第三阶的门人弟子一直吃苦耐劳,但得到的修道资源很少。” 李平安道:“我已经请两位供奉带人查他们的账目了。” 徐升问:“伱是想,分而化之?” “总体思路是这样,”李平安道,“捧第二阶、压第一阶,把第一阶的修道资源摘出大半匀给第二、第三阶。” 叶子桑仔细思索了一阵,笑道:“确实,捧三金仙的弟子们更有利一些。” 李平安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缓声道:“此事不宜太急,用半年时间来做就是,叶兄,这几件事交给你。” 叶子桑起身拱手,正色道:“下官听命!” 李平安快声道: “先以东盟调查血煞殿之事为由,每隔三天约谈一轮观海门开山祖师一脉的天仙与真仙。 “半个月后,以观海门门内宝财来源不正为由,接管观海门的供奉堂,若这般事做不顺手就对东盟求援,东盟应有擅长搜查账目之人,你若有朋友也可喊一批过来帮忙。 “将第一阶所占的修道资源挖出来,在观海门内实行以境界领月供的策略。 “此事或许会遇到一些阻力,想办法让第二阶、第三阶的门人站出来对抗第一阶。” “是!”叶子桑肃容道,“下官领命。” 随后他起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恢复了平时的嬉笑面容。 叶帝舅嘿笑了声: “我马上修书一封,喊几个背景深厚、观海门不敢招惹的好友过来! “他们只要一听是大悟准仙相召,八成明天就到!” 李平安:…… 人族世家子弟,就是重规矩。 不过,人族现在很多弊病,还都是源于这些世家。 “平安,”徐升笑问,“我做什么?不用客气,随意差使!” “前辈就不必劳心,您能在这镇场子就是帮了大忙。” 李平安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东盟这次派旨过来,说是要嘉奖咱们,就只是口头嘉奖?” “不然?” 叶子桑小声问:“盟主令嘉奖,这还不够吗?” 李平安有点费解:“就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实物奖励吗?” “啊这,”叶子桑想了想,“要不,我帮你问问师祖?” “算了算了,”李平安叹道,“我也不是非要东盟点东西,就是单纯觉得,这个赏罚制度不太清晰。” 徐升有些欲言又止。 李平安道:“前辈,怎么了?” 徐升叹了口气,仔细瞧着李平安,纳闷道: “此前在你那吃酒时,天力前辈如此相邀,平安你为何给拒了? “你莫不是没听懂天力前辈的意思? “这是天力前辈和他代表的那个东盟最高层的派系,想重用你,让你去跟东盟的不正之风、不正之人斗一斗。” 李平安含笑摇头:“我听懂了的,只是不能答应罢了。” “为何?” “其一,令出于副盟主,最高也就止于副盟主之下,动不了不正之风的根基,我做的动静越大、后面引起反噬也就越大。” 李平安靠在椅背中,瞧了眼叶子桑,缓声道: “其二,天力前辈他们并没有下定决心。 “血煞殿副殿主都已显露真容,天力前辈在旁一直紧紧跟随,最后竟还被人直接打杀了、重新拼凑残魂记忆,这事才是我拒绝天力前辈的主要原因。 “他们想要以我为剑,看重的不过是我一位老师的身份罢了。” 叶子桑叹道:“李兄你是如何看出这些的?这也确实如你所说。” 李平安挑了挑眉:“这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吗?还有其三,也是最重要的。” “其三?” “不错,”李平安道,“如今圣母宫无主,人族不宜内乱,不然会被人趁虚而入。” 叶子桑低头思索。 徐升皱眉看着李平安,嘀咕道:“我们打铁的都是直肠子,平安你可别忽悠我,你这个其三……咋听着这么玄乎?” 李平安端起茶水喝了口,只是笑而不语。 正此时,三人同时看向门外院落。 忽听外面传来了一声大喝:“李平安!你出来!” 数十名身着长袍的观海门内门弟子,一窝蜂般冲入了小院。 李平安笑道:“瞧,开山祖师一脉这就坐不住了。” 他话音刚落,院落周围闪起仙光,两百名身着银甲的仙兵腾空而起,将院落内闯入的人影重重包围。 “大胆!” 一名天仙战将跳到房顶,展开威势、怒声呵斥: “此地住着东盟特使,三品巡查!尔等提兵刃来此,居心叵测,其罪当诛!” 这数十名弟子声势瞬间萎靡,一个个双腿发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生退意。 又见几道仙光飞射而来,来了开山祖师一脉的一名天仙、两名真仙,对着这位天仙战将连连拱手。 “仙将勿怪,仙将勿怪!” “众弟子只是一时冲动!还请仙将息怒!” “是啊,弟子们只是觉得,东盟让一个天地桥境的万云宗弟子当三品巡查使,实在是难以服众,故有这般误会。” 那天仙战将皱眉盯着这几名观海门仙人。 此刻,不知有多少仙识、灵识瞧着这边,此将领倒也必须多思虑些,不能鲁莽处置。 金仙仙力结界包裹的正屋内。 在门口张望的叶子桑,扭头看向李平安,兴冲冲道:“李兄!他们在阴阳怪气你!” 李平安笑骂:“那你还笑!是兄弟就去砍了他们!” “我实力着实不行。” 真仙境的叶子桑快步赶回李平安身边: “李兄何不去与他们论道一二?小弟着实想瞻仰一下李兄论道的风采。” “不了不了,”李平安摆摆手,“让他们闹就行了,挤兑我几句罢了,我身为东盟特使、三品巡查,岂能没有这点气量?” 突听门外又有弟子高呼:“李平安!上次论道我输给你!今日我定要找回场子!” 这是…… 【没有对象】之独孤梅? 李平安含笑摇头,并不回答。 门外嘈杂声再起。 又有弟子大喊:“大财仙人据说是大气运者,可这个大悟准仙,不过是徒有虚名!连论道都不敢!” 李平安拿出了一本经书,好整以暇地开始阅读这篇天仙经文。 忽听:“李平安的师父是个女修,不过是刚突破天仙,怕是没什么道行本事!” 李平安猛地攥紧经书,身形一步跃起冲至屋门前! 抬脚踹开了屋门,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 今时不同往日,元神一次灵蜕之后的李平安,自身实力已是稳压九品元仙; 此刻借着房顶天仙威势,自三级台阶上居高临下,竟让下方众观海门弟子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要论道?” 李平安抬手解开道袍的挂扣,右手一扬,道袍飘去屋内,露出了打内的亮白内襟、长裤布靴,长发自他背后不断飘荡。 “前辈!起个云台!” “好!” 徐升答应一声,大袖挥舞,天空中有几朵白云被他随手摘落,凝成了百丈见方的四方云台,悬在院落上空。 李平安微微屈腿,身形冲天而起,落在云台正中。 “今日你我那就以斗论道! “我乃万云宗弟子,仅代表万云宗彩云峰清素一脉,论道观海门诸弟子。 “何人敢来一斗!” “我!”独孤梅提剑冲向空中。 观海门诸弟子精神大振,自院落中飞向云台。 霎时间,一束束流光自观海门各处掠起,道道人影出现在空中。 就在这东海之滨,碧海蓝天之中,李平安立于云台之上,周遭飞速落下一名名观海门天地桥、合真境的弟子。 李平安负手而立,众弟子摩拳擦掌。 叶子桑兴奋地拿出了一颗留影球,若不是周围人太多,他还要端着自己七品净边使者的架子,不然肯定要高呼几声‘李兄威武’。 就听一声大喝:“观海门独孤梅,向前领教!” 李平安并不作答,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个老对手。 上次观澜楼中论道空空,此人道心受损,道境困在天地桥无法成仙,今日之战,已是他近期成仙的唯一机会! 独孤梅手中宝剑绽出道道流光,起手就是一招试探,甩出三道月牙弧光,自云台上割开了三条沟壑。 李平安闭目、睁眼,心底回转着师父的教导,一步迈前。 ‘守势而动,不明不增,凝力于行,斩十存生。’ ‘斗法之事不过三字,力、速、法,若可一力降十会,招式应尽量简略。’ ‘徒弟,你要记住,若遇强敌,集中一点爆发自身所有实力,才是唯一的求生之路。’ 当然,这些话李平安并不太认同,他更认同傀儡逃生的路数。 但今日,他只用师父教的斗法路数。 嗖! 李平安身形突然前冲,在众弟子灵识捕捉中,他的身影几乎只是几次闪烁,就已冲到了独孤梅面前。 独孤梅手中长剑甩出一片星芒,但这星芒尚未来得及完全绽放就戛然而止。 两根修长手指捏住了长剑薄薄的剑身,一只大手摁住了独孤梅的脖颈。 独孤梅双眼瞪圆。 这个实力……这真是天地桥之境能有的速度…… 李平安随手一甩,独孤梅身形横飞了出去,自云台边缘朝下跌落,在地面砸出了一片烟尘。 只是这般坠落,对于天地桥境的炼气士而言,自不会有太大的伤势。 但独孤梅瞧着天空,双眼有些空洞。 一招落败。 为何会,一招就落败。 自己现在无法动,对方一缕法力封住了自己的元神,而这法力……纯粹、纯净、蕴含了青云大道,确实未曾成仙。 怎么会? 天地桥境与天地桥境,可差这么大吗? 云上传来了李平安淡定的嗓音:“还有谁不服?” “我来领教!” 少顷,一道身影出现独孤梅眼中,自空中摔落,砸在了独孤梅身旁。 “还有谁?” “我!” “李平安你休要猖狂!” “各位不妨一起上,观海门的功法,不过如此罢了。” “可恶!” “今日必须要赢他!一起上!” 独孤梅耳中听着这些话,视线中不断出现飞空而起的身影,伴随着道道撞击声,空中不断有人影掉下来,整整齐齐地排在独孤梅身侧。 云上的斗法并不激烈。 应该说,这并非斗法,而是单纯的教训。 一名万云宗的天地桥境炼气士,在出手教训所有观海门的天地桥境炼气士。 半个时辰后。 几个院落中躺满了人影,外围则是站满了仙兵。 那云台自行坍塌,化作几团白云飘向东海。 李平安负手自空中落下,在这群仙兵敬仰的目光中,落在了院墙上,低头打量着这二三百名观海门弟子。 ‘就这?还敢说我师父道行不行?’ 李平安略微思忖,此刻并未直接离去,而是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 “一味的追求修行快速,所得道基不过虚浮无根罢了。 “不过一些迷途之人,不得修道的真谛罢了,如何配做我的对手? “我这般天地桥弟子,于万云宗中也不过普通罢了。” 言罢,李平安转身回了自己的屋舍,丢下了这两三百名观海门弟子躺在那,目多茫然。 修道的……真谛?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什么是快乐修道 李平安此次出手,单纯是给自家师父正名。 师父清素确实是刚升天仙不久; 但她有黄土之精加持、听过云中子讲道、又接受了一次灵蜕,现在已是冲入了四品天仙之境! 那个锻天门的天才莫云深,如今也不过五品天仙罢了。 这是师父太低调了,没在外面显摆过自身境界! 李平安这般教训了观海门当代英才一顿,道心已舒畅,对于这些人的出言冒犯,也就懒得纠正了。 他继续回了屋内,琢磨着如何分化观海门,让观海门内部几个派系形成互相制约。 他心气儿是理顺了,可对于观海门上上下下,这次简单的弟子斗法的冲击,才刚刚开始。 观海门本就处于风雨飘摇之中,门人弟子道心不安、心神不宁,四位金仙祖师死了一位、被带走三位,门内天仙已开始被东盟仙官召唤问询。 这次斗法,大悟准仙凭一人之力,在一个时辰内,打翻了观海门大半仙苗。 更让观海门众人无法接受的,还是此次斗法的最后阶段,那大悟准仙一人敌数十观海门弟子,也只是施展出了万云宗的秘术纵云幻形。 大悟准仙赖以成名的‘符阵’、‘枪阵’、‘秘制爆云丸’、‘万器灵爆’,一个都没用上! 在东盟仙兵的监视下,这些观海门门人弟子自发聚起了数十堆,商讨的内容也是相差无几。 “李平安真是天地桥?” “他确实是天地桥之境,道韵、气息都没有半点错漏。” “这绝不可能,他表现出的实力已经接近一二品元仙了!” “难道,我们当真走错了路?” “说起来,咱们确实很少与其他宗门的仙人斗法,平日里若是遇到点什么事,事情自己就摆平了。” “现在才知道,祖师竟是血煞殿副殿主……唉,着实难评此事。” “贫道觉得,不如请长老们审查宗门基础修行法,看有没有什么缺漏。” “当如此。” 观海门众仙匆忙赶往传功殿,开始了自我怀疑的第一步。 …… 东安城,李平安的住处。 李大志借用了下李平安的书房,坐在书桌后愁眉苦脸、不断叹气。 在这小小的书房内,坐了十多位来自万云宗、隗元宗、天渊门的长老,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老奶奶各自皱眉。 这东安城‘股份’之事,李大志三下五除二就已解决,他也没吃独食,经过调整后,各给了隗元宗、天渊门二成干股,万云宗占了六成。 此前那两家宗门,也得了两个中型坊镇的控制权,算是皆大欢喜。 现在让李大志发愁的,就是跟东盟的‘军火贸易’。 良品法宝生产线。 李大志卷了一颗灵根纸烟,吧嗒吧嗒地抽着,让书桌内烟雾缭绕,宛若仙境。 隗元宗长老道:“东盟既然有令,咱们就算硬着头皮也要上啊。” 万云宗也有长老道:“确实,大志师叔,东盟把这个机会给咱们,那就是给咱们一个表现的机会。” “此事当尽全力!”天渊门长老也如此说。 “道理我都知道,大义我也都明白。” 李大志苦笑道: “可现在的问题是,一条良品法宝的生产线,工艺之复杂,是良品法器生产线的数十倍,咱们现在试做的两条生产线,良品率都只有百分之四十左右。 “想要大规模投产根本不成熟。 “东盟的单子要的又急,数量又这么大……” 隗元宗几位长老各自沉吟,纷纷表态: “现在是考验我们隗元宗炼器底蕴的时候了。” “大志师叔,此事交给我们隗元宗来做,万云宗和天渊门的炼器师也聚在一起吧,大家一起攻克难关。” “东盟筹备良品法宝,必然是要针对妖族,这是咱们人族的大事,我隗元宗上下就算不休不眠,也要尽快搞定良品法宝生产线!” 李大志沉吟几声,看向一旁。 天渊门长老也主动开口:“此事也该交由隗元宗来做,我天渊门炼器不太行,宝矿有些,等良品法宝工艺稳定了,给我们天渊门一条流水线就可。” “师叔,”颜晟长老缓声道,“此间用度,咱们负责就好,此事既然是三家宗门合力,收益可做分段划分。” 李大志点点头:“那就劳烦几位长老制作一套开发步骤,以及后续的红利分成章程了。” 众长老各自答应。 微炎子自门外匆匆而来,拱手禀告:“师祖,欢谷之人来访。” “欢谷?” 李大志纳闷道:“这不是个魔修众吗?” 颜晟长老提醒道:“师叔,欢谷是东洲炼气士买卖消息之处,经营着六千家青楼,触角遍布东洲西洲各地。” “那我就不见了。” 李大志摆手道: “让欢谷之人等我儿子回来再过来吧,我没什么想买的消息。” 微炎子小声道:“师祖,欢谷是注意到了东安城背后宗门有所变化,想要个准信儿。” “准信儿?只要他们不逼良为娼,我们自不会多管他们,一切从旧。” 李大志淡然道: “那就趁此机会对外放出消息,东安城各处地租不会增长,稍后还会有交百年免十年等优惠活动。” “是!” 微炎子拱手行礼,转身匆匆而离去。 有长老调侃道:“大志师叔竟还如此洁身自好。” “嗨,”李大志眯眼笑着,“不过是过来人罢了,长生才是咱们的追求,让咱们几家的门人弟子都可抵达自己天赋上限的道境,才是咱们聚在一起商讨这些俗事的根本动力。” 众长老肃然起敬。 他们跟李大志打交道多了,也开始学会一些原本陌生的用词。 比如股份、分红、盈利点、促销,等等。 但他们学的越多,就发现,这位大财仙人的‘学识’深不见底。 天渊门和隗元宗都曾偷偷去凡俗找那些富商取经,但取经的结果,不能说是毫无所得,只能说是白折腾,进而对大财仙人更多几分钦佩。 李大志端起茶水灌了口,瞧着窗外,看到了凉亭中端坐的两位女仙。 这位雯柔天仙,被天力老人留在这督办‘军火贸易’之事,倒要找机会结交一番。 “颜长老,”李大志正色道,“派人去观海门,找那位子桑道人打听打听,他师父喜欢些什么,然后多备几分礼物。” “这?” 颜晟长老看了眼左右,连忙传声: “大志师叔,这么多人在,这事咱们私下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啥不好意思,”李大志笑道,“按我说的做就好,咱们只是结交,又不是要贿赂。” “哎,是,我亲自走一趟!” 颜晟长老起身匆匆离去,心底暗道一声“佩服”。 这就是大财仙人,洒脱不羁、丝毫不遮遮掩掩,完全不怕萧月长老知晓这事。 …… 与此同时,观海门中。 “修道的真谛?” 李平安瞧着叶子桑,优哉游哉地喝了口灵果凉茶,笑道: “这不过是忽悠观海门弟子的罢了,我哪知道什么修道的真谛?” “啊?忽悠他们的?” 叶子桑怔了下,指着门外道:“现在观海门上上下下跟魔怔了一样,都在那自查修道功法。” “嗨,这不过是因为他们金仙祖师身死的原因,对他们对自身道承产生了恐慌,想要找机会跟血煞殿副殿主切割罢了。” 李平安翘起二郎腿: “不用管他们,只有开创这个道承的金仙,才有能力修改修道功法。 “他们查他们的,咱们搞咱们的。 “叶兄喊的帮手何时能到?” “后半夜,”叶子桑笑道,“我还从我们叶家喊了几个账房先生帮忙算账,师祖派了十二位文书,两位有品级的文官,我喊了七八名朋友,一同来折腾观海门。” “诶,这可不是折腾观海门,”李平安一本正经的说着,“这是在帮观海门重新走上正确的修行之路。” “是是是,你说了算。” 李平安沉吟几声,又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心底不断思量。 因为此前给徐迅天和颜晟长老施展灵蜕法时,剩余了一些不老泉,现在也有足够的不老泉帮子桑这个真仙完成一次灵蜕。 叶子桑与他的交情越发深厚,虽然不能称之为死党,但也可称之为损友了。 “叶兄,”李平安道,“你也知我有灵蜕之法。” 叶子桑连连点头:“你解救力牧之女时,我不是也在那。” “我是想,”李平安做了个屈指轻弹的手势,“灵蜕之法,可为炼气士施展,帮助炼气士的元神提升品质,一般来说,能让炼气士提升一到三个小境界。” 叶子桑目中顿时充满热切。 “李兄,伱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李平安:…… 这家伙明白啥了? 叶子桑凑近李平安,小声嘀咕。 不远处,正给沧月珠盖上‘小被子’的徐升前辈,忍不住竖起耳朵。 叶子桑道:“我知道东盟其他人造不老泉的下落,其中有两个不老泉是活着的,我回头就去搞来一些不老泉水赠与李兄,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到时候还请李兄给我两次灵蜕的机会,我有个好友困在了瓶颈许久,看能否借此突破。” “哦?” 李平安缓缓点头:“也罢,既然叶兄都如此说了,那我等后面再帮叶兄灵蜕。” 叶子桑目露感激,拱手道:“多谢李兄!” “嗯,本来我是想着,当巴结一下叶帝舅,今日就帮叶兄蜕了的。” 叶子桑笑容一僵,看着李平安嘴角那似有若无的笑意,禁不住仰天长叹。 “能不能当我前面十句话没说。” “不能。” “那李兄你别喊我什么帝舅帝舅的了,”叶子桑苦涩道,“这个身份最尴尬了,黄帝陛下最不缺的就是大舅子小舅子啊。” 李平安莞尔轻笑。 正此时,院中呼呼啦啦涌入一群观海门弟子。 李平安与叶子桑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耐。 还来? 这些观海门的弟子,是不是过分倔强了? 李平安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走向刚修好不久的屋门,这次倒是很文雅地拉开了两扇木门。 这些观海门弟子有完没完,信不信他直接…… 唰! 院内,数百观海门内门弟子齐齐躬身拱手,对着李平安深深做道揖。 那独孤梅、慕容佑、西门兑、东方项,连同数十名天地桥境的弟子站在最前方。 此刻,‘没有对象’四人组齐声呼喊: “请大悟准仙教授我等,何为修道之真谛!” 众弟子静默不语,低头等待。 李平安怔了下,顺势负手站在门前,注视着这些观海门弟子,心底的思路如脱缰野马般乱窜。 他隐隐察觉到了。 这些观海门弟子此刻并无太多念想,只想知道他们为何远不如旁人。 是了,争强夺先。 这些观海门弟子的心气儿本是极高的,他们在末位淘汰制度中,一代代杀了出来,抵达了天地桥境,只要再突破一关就能成为仙人。 可没想到,李平安突然出现了。 数年前,李平安论道赢了他们之中最能论的;到了今日,李平安更是一人一拳,将他们尽数打翻。 这已是动摇了他们的修道理念。 那独孤梅抬头看向李平安,目中多是恳切,低声道:“若您怪罪我等此前为难,我等愿受惩处,但请大悟准仙教授我等,何为修道之真谛!” 叶子桑迈步而出,笑道:“各位这也想太多了。” 观海门众弟子抬头看了过来,神色多是黯然。 叶子桑双手揣在袖中,淡然道:“什么是修道真谛,这是关乎道承、关乎宗门的最珍贵之物,李兄如何能随意教给尔等?莫说是各位了,就算是万云宗的门人弟子,也并非人人都能得李兄点化。” 李平安正色道:“叶兄,也不可如此说,你我既被派来观海门,自是东盟各位前辈想要让观海门改一改门风,我自当鼎力相助,修道的真谛,告诉他们也无妨。” 叶子桑扭头瞪着李平安。 不是没有吗? 随之,叶子桑心底恍然,因为他看到了李平安微微眯眼的动作,就知李平安是要开始忽悠人了。 李平安负手走了两步,用清朗的嗓音道: “修道的真谛,其实就是两个字——快乐。” 观海门众弟子满脸疑惑。 李平安已是准备好了满腹谬论,要好好地给这些观海门弟子,做一下心理辅导。 …… 暂不提李平安如何诠释‘快乐’二字。 大半天后。 颜晟长老赶到观海门山门,被仙兵引着抵达李平安小院时,瞧见那院落中满院正在打坐突破的门人弟子,以及站在自己面前不断苦笑的李平安,略有些不明所以。 “平安,你……给观海门讲道了?” “算、算是吧。” 李平安抬头看天,一声长叹。 不是,他难道真的是什么悟道石、悟道茶树转世? 现在根本就没有轮回转世的说法,所谓大能转世本身都是夺舍。 可他真的…… 忽悠人的话也能让他们集体悟道啊? 颜晟长老笑道:“就这份胸襟,观海门上下加起来,都不如你!贫道佩服!对了平安,子桑道人呢?” “不知道啊,刚才还在这。” “哈哈哈!” 叶子桑驾云自外飞来,双眼放光地喊了句: “在这在这!发出去了!哈哈哈!我把李兄点化观海门弟子的留影珠发出去了!” 李平安不由脚下一滑。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二章 平安定观海,炼器起波澜 观海门讲道之后的半个月,是李平安修道至今,感觉最荒谬的半个月。 最初时,他并没有太在意这次‘弄拙成巧’的讲道。 然后,一次叫卖、一场父爱、一道嘉奖,让事态越发失控。 本次事件的起因,自然就是他忽悠众观海门内门弟子的这场讲道。 实际上,李平安并不觉得这是讲道,这更像是、是一场类似‘成功学’的演讲。 只不过他演讲的核心理念不是奋斗,而是【快乐】。 ‘你快乐吗?’ ‘不,你不快乐。’ ‘你获得的只是为自己强行树立目标然后达成这个目标后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本质上只是凭空产生,并非发乎伱本心。’ 这不就是明摆着忽悠人的说辞吗? 先设问、再否定,然后凭空捏造一个似是而非的道理进行说教。 他在老家时,可没少看那些垃圾营销号用这种手段忽悠人。 李平安愿意用微炎子执事的下半身幸福发誓,他这次真的是想忽悠人,不是想点化人! 他真的是想让观海门内部出现分化! 这不只是道承的分化,还有修道理念上的分化! 李平安冷静下来后,进行了自我复盘。 此事闹大的内因颇为复杂。 与李平安一起在西洲东南边境奋斗那两年,叶子桑在李平安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熟练掌握了留影法宝的运用,并开始在自己的亲友圈推广。 留影珠自上古就已有炼制之法,此前也曾时兴过。 很快,东盟小范围内开始普及留影珠的新用途——证据收集类法器。 所以,叶子桑派人将李平安讲道的留影珠,送去东盟呈给天力老人。 天力老人看罢,乐,遂传而阅之。 在传阅的过程中,这份留影就被人拓下了几份。 后来,叶子桑拉下脸皮请天仙战将出马,赶回东盟总部取走自己的原份留影珠,并不知有人曾拓走其内影像。 有人嗅到了此间的巨大商机。 原件留影珠刚取回不足一个时辰,甚至那位天仙战将还在路上。 在东洲西南的几座大坊镇中,已开始有人叫卖【大悟准仙观海门讲道全程】,价格从六百下品灵石迅速飙到了两方下品灵石。 此事引发了巨大的热议。 《大悟准仙不计前嫌点化观海门众修》的乐子事,开始在东洲西南区域的炼气士口中迅速流传。 此前万云宗群仙力压观海门山门,已是在东洲修行界引发了不小的讨论度。 而现在,万云宗大悟准仙李平安,竟用他宽阔的胸襟、无比宽阔的肚量,点化观海门众修,让观海门出现了大批弟子同时突破的盛况; 话题度直接拉满。 买走了那几份留影拓印的炼气士中,也有脑子灵光之辈。 半天后,东洲西南几个坊镇出现了《大悟准仙观海门讲道抄录》,一份百枚灵石,引发了众散修疯抢。 事态自此出现燎原之势。 有在东盟总部附近办事的万云宗仙人注意到了此事,发现东洲西南诸坊镇,竟流传着自家大悟准仙的讲道实录,立刻买了两份,将此事向门内禀告。 很快,李大志拿到了一枚玉符,阅之,大乐。 恰好颜晟长老问询完了‘雯柔天仙喜好’,自观海门回返东安城。 李大志问颜晟长老可有此事,颜晟长老言说了观海门突破的盛况,对李平安的胸襟格局赞不绝口。 李大志感慨不已:“没想到,平安的格局已经大到了这般地步,我做父亲的,如何能为他拖后腿?” 于是,李大志呼唤数百万云仙,将《大悟准仙观海门讲道经文》进行复录,自东海之滨的万云宗法宝铺子内免费发放。 这事可以说是父爱如山; 也可以说是东洲炼器界的一次成功营销案例,在东海之滨数百坊镇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事情如果到这里就止住。 那此事的影响力,也只是停留在了东洲东部和西南部这两片区域。 可谁曾想…… 东盟盟主,某太乙金仙听闻此事,找来抄本仔细观摩,细细品味,而后仰天长叹。 “平安大才难得,德行更是难得,合该嘉奖!” 于是,这位东洲明面上唯一一个太乙金仙,发了一片百字篇幅的嘉奖令。 嘉奖令内着重提到: 【我人族炼气士李平安,品德高尚、性情高雅,有容人之量、有惊世之才,其论述‘快乐’之道与观自在大道有异曲同工之妙,特此嘉奖。 今我人族得享盛世,诸炼气士理应遵规守矩、护持凡俗,相泯恩怨、不计前嫌。】 ——这其实是东盟盟主以此事劝诫人族炼气士,要和和气气,不要总是打打杀杀。 但广大散修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大悟准仙观海门’讲道之事,以及随之流传开的《大悟准仙快乐经》上。 嘉奖令过后,这事也是彻底在东洲‘破圈’。 前后不过半个月,李平安的《观海门讲道实录》进化成了《大悟自在经》(注①)。 此经在东洲主要坊镇、宗门广为流传,不少炼气士诵读此经,偶有感悟开始闭关突破,大悟准仙之名已是远超大财仙人。 而当这本经文落到李平安手中时。 李平安只觉得两眼一黑,元神自戳双眼。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仿佛…… 半个月前放出去的回旋镖,转了半个月突然出现,还变大了一百倍,正中他后脑勺。 这都什么情况! 他这是要抢在西方教前面成佛的节奏? 李平安简单调查了事态发展的脉络后,差点直接骂人。 啥也不是! 这个修行界啥也不是! 修行界的乐子仙咋这么多…… 李平安瘫坐在躺椅上,瞧着东海的蓝天白云,忍不住喃喃了声: “完了,这虚名彻底甩不掉了。” 十万分心虚的叶子桑,在旁咽了口吐沫,仔细读着金色布帛上绣着的经文,禁不住眼前一亮。 “这经文,妙啊!” 叶子桑笑道: “平安你这次彻底扬名东洲了!” 李平安自躺椅上翻了个身,从躺改趴,整个人像是一条失去了理想的海带。 他已经能想到,他真身在坊镇一露面,就被群修问修道难题的画面了。 云中子老师借他之嘴讲道,让他在万云宗没法呆了; 《大悟自在经》在东洲广泛传播,他在东洲也快没法呆了! 李平安趴在那沉默了许久,随后直挺挺站起身来,一扫衣袖。 浮名如何乱我眼,道心弥坚问长生! 此事既已发展到这个地步了,那他就彻底‘点化’一下观海门,然后功成身退,躲起来继续修行以及帮父亲化解劫难! 虚名不过浮云,自己的计划总不能半途而废! 叶子桑小声问:“李兄,你要做什么?” “叶兄,加大对观海门开山祖师一脉的问询力度,两天就盘问一次!” “好,我这就安排。” 李平安想了想,拿出了一枚传信玉符,向自己父亲求援,请父亲派人送来足够十万人喝大醉的普通仙酒。 贵的他也请不起。 叶子桑口吻有些发虚,嘀咕道:“李兄,你想做什么?” “帮观海门大醉一场。” 李平安微微眯眼: “他们不是想办法与那个副殿主切割吗? “让他们来一场以下犯上的骂师大会,与他们的开山祖师,彻底割裂!” 叶子桑道心轻颤,总觉得李平安这是发了狠。 他将手中布帛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讪笑着问了句:“李兄,你看这个……这事怪我,我真没想到……” “无妨,小事罢了。” 李平安摆了摆手,轻轻叹了口气: “赞誉与诋毁都可毁人道心,叶兄还请记住此次的教训,今后莫要随意留影了。” 叶子桑满口答应:“哎,是,是,我立马把留影球都封了!” 李平安指了指院门处。 那里有四只大小不一、肤色深浅不一的手掌,拖着四只闪烁微光的留影法宝。 叶子桑呲牙冲了过去,大吼:“喊你们过来不是来玩的!赶紧干活!” 随之就惹来了一群友人的调笑。 李平安坐回躺椅上,开始制定一系列的观海门改造计划。 他准备用半年的时间,让观海门焕然一新,然后自己溜之大吉! 咳,功成身退。 …… 自《大悟自在经》之后,李平安的修行生活,总体还算平静。 他躲在观海门中,内有徐升前辈和两位金仙供奉护持,外有五千仙兵以及观海门的护山大阵遮挡,倒也挡住了一批闻风而来的‘狂蜂浪蝶’。 父亲李大志解决东安城之事,自东安城回返山门后,颜晟长老派了十六位万云宗真仙、元仙,以微炎子为首,来李平安处听命。 清素送走雯柔之后,也悄悄赶来李平安身旁。 她倒也不是担心李平安的安危,纯粹是习惯了徒弟在身边的感觉罢了。 有自家仙人在身边,李平安行事方便了许多。 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他在观海门呆了半年,也跟徐升前辈朝夕相处了半年,着重讨教了一番傀儡炼制之术,恶补了法器、法宝、仙宝的炼制技巧。 李平安的炼器基本功,可以说突飞猛进。 徐升对李平安不能说是倾囊相授,那是恨不得将自身不会的东西,也找天道‘贷款’教给李平安。 李平安也没亏待这位老前辈,虽没有直接拿出万象天工图,但他将万象天工图中,较为稀有之炼器法抄录了十六份,赠给了徐升前辈。 徐升得这些炼器法时,一激动就要拉着李平安拜把子。 还好,李平安念着自己跟徐迅天的交情,婉拒了徐升的好意。 因为李平安自身的修行困境——天道压制、不许成仙——他只能不断感悟青云大道,钻研灵蜕的二蜕之秘。 炼器、修行之余,李平安也没忘了给父亲与宁宁时时问候,每隔一个月就请微炎子执事回山门送一次信。 当然,李平安这半年的‘本职工作’也没落下。 【大悟讲道】后就是【骂师大会】。 在东盟金仙供奉的注视下,观海门一群仙人痛饮痛醉,随后在李平安的言语引导下,借着酒劲开始抒发心底的郁闷。 李平安最开始时,只是计划着让诸弟子发发牢骚。 可他是万万没想到,那数千坛仙酿被喝了刚一半,非开山祖师一脉的真仙、元仙也加入了骂他们开山祖师的行列。 这让不少天仙长老脸都绿了。 【骂师大会】过后的那个月,李平安拿出了一套三连招。 【诗词歌会】、【观海棋艺大赏】、【厨道争霸赛】,观海门内内外外洋溢着各种欢乐的气氛。 这些活动针对的,就是观海门内外门的门人弟子。 那些开山祖师一脉的长老,却是无福消受。 无他,李平安的查账小分队,逐渐在观海门内找到了几大罪状。 巨额宝财来路不明,观海门无法解释; 依靠血煞殿吞并来的产业如何处置,也是难题; 开山祖师一脉的诸天仙,被查出常年中饱私囊、挪用宗门款项,被东盟带走调查。 不得不提的是,李平安为了困住这些天仙,连夜写了一份上书,完善了东盟此前并未太重视的‘宗门贪腐惩戒法’,得了东盟盟主口头嘉奖。 这些事情也并非都是一帆风顺。 李平安本以为,他如此针对开山祖师一脉的长老,其余三个阶层的长老、太上长老,会对自己主动示好,而后大家一起商量着如何重新分配观海门的资源。 但他这般折腾下来,那些长老非但没有示好,还故意避而不见、躲起来闭关。 这就让李平安十分无语。 不过,李平安也未强求,世事总不可能圆满。 后面几个月,他开始将观海门的门风,朝着解放天性、男女大欲的方向推动,陆续举办【宗门相亲角】、【道侣保卫战】、【非仙勿扰】等一系列活动。 酗酒之风、男女之情,开始在观海门内迅速普及。 东边的沙滩上,渐渐能见到一些成双入对散步的小道侣; 观海门山门各处,也能见到一些摇晃的阁楼,以及不断颤动的阁楼结界。 这让李平安颇感欣慰。 有些事一旦开始,那可就很难停下了。 这日,李平安正自屋内打坐修行,一缕仙光自他面前绽放,化作了身着白裙的天仙清素。 她低头瞧了李平安几眼,问道:“徒弟,什么时候回山门?” “师父想回去了?” 李平安睁眼看向师父,目光不自觉就瞧着她那雪白修长的脖颈,又自她脖颈滑落,然后淡定地错开视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他道:“观海门的账目已查的差不多了,这里的门人弟子也从此前那严苛的修行环境中解脱,咱们倒也该离去了。” “嗯,”清素嘴角微微上翘,“观海门如今让人感觉舒服了很多,像是正常的宗门了。” “这般门风,最多只是持续千年罢了。” 李平安撩起道袍下摆,双腿落下床边。 随着他起身,身形高挑纤秀的师父,就比他矮了半个头,他目光也能平稳落在清素面容上。 李平安走去一旁窗户旁,推开窗户,朝不远处的大殿眺望。 大殿外面挂了两道大红横幅。 上面的横幅写到:‘快乐修行,法力无边,自在逍遥,我欲成仙。’ 下面的横幅则是:‘认真学习大悟智者传达的精神,努力成为新人族修行能手’。 这一看就是微炎子等万云仙的杰作。 清素走到他身侧,扶着窗边眺望,轻声问:“徒弟,你想回山门还是东安城?” “师父你呢?你想去哪儿?” “东安城,很多店还没吃完,听说那里又开了许多店。” 清素回答的倒是干脆,但她话锋一转: “不过,你现在该回宗门看望你父亲与宁宁。 “昨日你清絮师叔传信,说宁宁已抵达合真巅峰之境,不日就要突破至天地桥。” 李平安怔了下:“这么快?” 他与牧宁宁书信往来虽频繁,但牧宁宁近来很少提及修行之事。 李平安略微思量,已是明白了师妹的心思。 他如今困在天地桥之境,她的修行速度却是势如破竹,她怕刺激到自家师兄罢了。 清素道:“想来是力牧之女的灵力在推动。” 李平安笑着应了句,轻轻舒了口气:“这感情好,如果我不能成仙找她下聘,那就她先成仙找我送嫁妆。” 清素嘴角小幅度上扬。 “你们两个成亲以后,我也是要住一起吗?嗯?” 她突然指着李平安的袖口。 李平安低头看了眼,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生机波动,在袖中取出一只锦盒状的储灵法宝,打开瞧了眼,将一颗即将破壳的白色巨蛋抱了出来。 白虎,马上要出世了! “走吧,”李平安笑道,“今日就回山门吧,这小家伙待不住了,这几日可能就要出世,两位金仙供奉还要在观海门内住着……我去请徐升前辈!” 清素接过李平安递来的白虎蛋,好奇地感受着里面的‘小’生命。 半日后。 万云宗铸云堂内,正是烟雾缭绕。 …… …… 自从李大志效仿颜晟长老,搞了个土法卷烟,万云宗众仙很快开始纷纷效仿。 此刻,铸云堂内堂,一群身着长袍、梳着道髻、苍苍老态的老道,正吞云吐雾、愁眉不展。 几位天仙长老接连叹道: “这锻天门为何会突然找我们麻烦?” “真说起来,咱们这几年一直躲着锻天门,新开的法宝铺子都尽量避开了锻天门法宝铺所在的坊镇。” “他们此次故意寻衅,怕不是跟此前的观海门一般,突然失了智?” 众人看向了李大志。 李大志讪笑: “各位长老莫要看我,我这大气运这半年都是借出去的。 “更何况,锻天门乃仙道第三宗门、炼器第一大宗,观海门与它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咱们虽然发展迅速、敛财不少,但比锻天门还是差太远了,按理说他们不该这般针对咱们才是。” 铸云堂正殿门外,一束虹光飞射而来,化作了高煦执事,快步赶往内堂。 李大志与这十多位长老一同瞧着门口。 高煦踏入结界,向前拱手禀告:“师祖,平安回来了!马上就到山门!” 李大志眼前一亮,靠坐在椅子上。 几位长老下意识起身,似是要去护山大阵外迎接,随之又想到李平安的身份也只是内门长老,他们出去迎接也不合规矩。 李大志笑道:“回来就回来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让平安直接过来吧,正好一起商量。” “是!” “啊对了,徐升前辈跟着一起吗?徐升前辈若来,还要请副掌门去接待下。” “听微炎子执事说,徐升前辈并未一起,回隗元宗闭关了。” “行吧,”李大志调侃道,“这位老前辈终于想起他自己也需修行。” 一位长老道:“怕是在平安身边得了足够的感悟,足够一次闭关了。” 李大志微微摆手,高煦拱手告退,迅速飞往护山大阵。 片刻后,李平安出现在内堂之中。 他一身浅青道袍,长发简单束起道簪,对着父亲与诸位长老拱手行礼。 众长老起身还礼,李大志笑眯眯地打量着李平安。 父子二人只是半年不见,各自变化都不算大,李平安依旧是唇红齿白的英俊面容,李大志的肚腩持续变小,整个人少了几分富态、多了些许干练。 毕竟,萧月阿姨一直在内堂养伤。 她根本无心回返东安城。 李平安自父亲书桌旁落座,笑问:“各位愁眉不展,可是出什么事了?” “还没来得及给你传信。” 李大志将几枚传信玉符递给李平安,轻叹了声: “锻天门突然对我们出手了,倒不是跟我们打起来了,只是开始狙击我们的法器生意。 “而且,锻天门组织了大批炼器宗门,召开了一次讨伐咱们的大会。 “他们的意思是,我们万云宗凭借着以器炼器之法,大肆压价、打压其他宗门生存环境,还说我们炼的法器没有半点灵性,不利于炼气士修行。 “这都是几天内发生的事。 “他们应该是蓄谋已久,突然对我们发难。” 李平安皱眉道:“不应该吧,我们的体量虽然比不过锻天门,但跟他们也没直接冲突,而且现在人人都知,我们万云宗背后有东盟第三副盟做靠山……” 李大志微微摇头:“我请雯柔天仙打听过了,锻天门的靠山是第六副盟,锻天门的开山祖师是第六副盟的亲兄弟,但第六副盟跟天力老头关系挺不错的。” 众天仙长老各自擦汗。 他们平日里,可没少听大财仙人喊第三副盟叫‘老头’。 “不是东盟内部权斗?” 李平安略微沉吟,拿着几枚玉符细细思索。 有位长老欲言又止。 李大志道:“您说就是。” 那长老问:“会不会,是锻天门跟血煞殿有关系?” “血煞殿除却一个正殿主,已被东盟连根拔起了。” 李平安正色道: “各位不必担心此事,血煞殿的正殿主是万魔天的长老,万魔天与东盟关系十分复杂,暂时影响不到我们。 “父亲,你派人去欢谷打听过了吗?” “打听过了,欢谷那边也没啥可靠的消息。” 李大志笑道: “你在观海门大搞特搞,我也不好派人去打扰你,你现在既然回来了,不如就去东安城的醉月楼走一趟。 “我可是听颜长老说了,别人买卖消息,那都不如你去好用。 “而且东安城那边,锻天门两个月前买走了两个大铺子,现在应该快开门了,那个莫云深就在东安城,你若是没事,就去会会这个家伙。”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还好,颜晟长老严守秘密,并未对父亲提及那莫问天弟弟莫问情之事。 李平安正色道:“既然这般,那我立刻启程赶去东安城。” “莫急,莫急,我汇总下各路消息给你,”李大志笑道,“你去陪陪宁宁嘛,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哎,是。” 李平安起身拱手,在众长老温和的目光注视下,快步离了铸云堂内堂。 他本想去看望下萧月阿姨,但这边有正事,也不敢多耽误,径直赶去了彩云峰。 牧宁宁正闭关冲击天地桥境。 清絮本是要喊醒牧宁宁,却被李平安阻止。 他施展最近刚改良过的隐尘诀,悄悄地走入牧宁宁的闺房。 她已合真圆满,道、躯、魂正自相融凝结元神,力牧之女的灵力推着她在修行路上踏步前行。 李平安抱起胳膊,仔细瞧着牧宁宁的俏脸,只觉得这张脸蛋越发迷人可爱,细柳眉、小琼鼻,还有那点点樱唇,看的李平安道心略有些浮动。 可惜了,总不能打扰她修行。 李平安拿了一块石板,在上写了句留言,又留下两件储物法器,这才悄然离去。 清素才刚在自家洞府的温泉中泡下,就听到了李平安的传声。 清素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弟子要去为宗门操劳,她跟着护持,也能时刻教导弟子修行。 但李平安看到头发湿漉漉就飘出来的师父,目中多了几分歉意。 “师父,又要您跟着弟子奔波了。” “小事。” 清素身形化作吊坠,钻入了李平安胸口。 “我算了下,跟着你混机缘,比枯坐修行要快几十倍。” 李平安哑然。 师父也会安慰人了,情商肉眼可见的提升。 他瞧了眼袖中的白虎蛋,发现白虎蛋已开始破壳,心底稍微安稳,施展遁术赶往了山门。 他这次回山竟然只待了不足一个时辰。 那些闻讯涌来未名峰洞府的老仙人,尽数扑了个空。 …… 小半日后。 东安城,李平安住处的书房中。 刚回来不久的李平安,正坐在镜子前,对着脸颊不断描画,设计着新的‘马甲’。 跟着跑回来的微炎子执事,以及驻守东安城的颜晟长老,各自带来了几个消息。 “平安,欢谷那边没有给我们准信。” 微炎子揉了揉鼻子,压下在醉月楼中被那些老相好勾起的欲念,快声道: “那位盈盈姐只是说,锻天门要给我们万云宗一点颜色瞧瞧,具体原因,他们只知是跟法宝生意有关。 “欢谷那边也在打探,他们还说,如果想要确切的消息,可以拿灵石找他们预定,他们在半日内就可给出回信。” 李平安不由乐了。 好家伙,欢谷也有私人订制的业务? 先收钱再去打探消息,这个孙盈盈还挺自信。 颜晟长老有些舍不得灵石,低声道:“这些魔修未免太过贪婪,咱们在他们这里买了如此多的消息,他们竟然连这般小事都不能帮忙探查。” 李平安笑而不语。 他略微思忖,拿了三方灵石给微炎子,微炎子痛快接过,匆匆离去。 随之,李平安坐在椅子中略微思索。 跟法宝生意有关? 他们万云宗现在主打的是良品法器,锻天门一直是走‘加强版隗元宗’的路线,近几年还搞起了法宝拍卖,弄的风生水起。 万云宗卖一万件法器赚到的利润,也就相当于锻天门卖一件‘准灵宝’。 此事要不要通知一声徐升前辈? 锻天门此前曾试图吞并隗元宗,与隗元宗也算有旧隙。 又或是,要不要去找一下徐迅天问问? 徐迅天此前曾说过,他是在魔修那条路上,结识的锻天门的莫云深。 ——此间之事颇有些复杂,也是徐迅天花了些心思,让莫云深结识了‘流落在外的隗元宗开山祖师独子’,锻天门莫云深并不知徐迅天就是莫问天。 根据徐迅天此前透露的讯息,这个锻天门,与排名第二的魔修众【碧海阁】关系密切。 碧海阁并非血煞殿那般的杀手组织,实力强劲,行事低调,与欢谷是竞争与合作并存的关系。 李平安的思维不断发散,心底勾勒出了锻天门的简单关系图。 忽听一声清朗嗓音,自大阵外响起:“万云宗颜晟长老可在此处歇息?贫道莫云深,特来求见。” 李平安思绪被打断,与颜晟长老对视一眼。 些许仙光交汇,清素的身影出现在书桌侧旁,看向窗外院门。 清素道:“是那个莫云深,上次隗元宗见过的,实力没什么长进。” 李平安挑了挑眉,瞧着颜晟长老。 颜晟长老沉声道:“他应该是追踪我的行迹而来,要见此人吗?” “见见吧,人都找过来了。” 李平安正色道: “锻天门突然对我们密集出手,背后必然有什么因由。 “我有种预感,他们并不是针对我们法器生意……师父,咱们先躲一下。” “嗯!” 清素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扯开自己长裙的窄袖。 李平安有点不好意思,低头钻入师父袖中。 颜晟长老已是坐去了书桌后,抓出了自己的旱烟袋,等清素躲去隔壁饭堂,这才传声道了句:“贫道在此,不知道友有何贵干?” 莫云深的轻笑声再次传来:“不做他事,来给贵宗指一条明路。” 颜晟长老面色不善。 李平安听着倒是一乐。 好家伙,标准反派发言。 …… (注①:晚些更新的免费单章会附有《大悟自在经》,需要等我编完,非必要的整活内容,不占正文字数。) 第一次尝试两章一起发,大家给个反馈,喜欢这种形式咱就这么搞。晚上七点还有加更。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三章 来自锻天门的威胁【加更求票】 师父这裙子的料子真不错; 冰冰凉凉、柔软轻薄,还有遮掩旁人仙识探查的功效。 李平安化作的小蜜蜂扒在师父袖口,瞧着一名元仙执事现身打开院门,将那名锻天门的‘天才’天仙引入院内。 莫云深手持一把折扇,脚踏一双飞云履,一身蓝白渐变色的道袍,绝对算是走在了东洲的时尚最前沿。 清素传声提醒:“他应该不是我对手。” “师父,”李平安小声道,“咱们也不用跟他动手,而且如果要动手,那肯定是冷不丁就全力一击。” “倒也对。” 清素点点头,随意坐在饭堂的板凳上,取出了一只油布包,开始摆弄其内的点心。 就听隔壁传来了颜晟长老的问候: “道友今日前来,还说为我万云宗指一条明路,此间何意?” 却是单刀直入,没有跟莫云深客套。 莫云深浅笑了声,看着颜晟手中的旱烟杆,笑道:“万云宗而今如此富庶,怎的贵为凡事殿、养云殿两殿殿主的颜长老,却只是抽这种几百年的灵根碎子?” 颜晟含笑摇头:“这不过是一点口癖罢了,不值得耗费太多灵石,若是要接待贵客,贫道自是要用一些外面难寻的灵根叶。” “是吗?” 莫云深并不觉尴尬,顺势就坐在了颜晟长老面前,笑道: “这般说来,贫道的分量还是太轻了。” “倒也并非如此。” 颜晟随手换了一根碧玉烟袋,低头嘬了一口,那皱巴巴的面容上多了些许神采。 袅袅青烟自烟杆飘出,书房中多了些许芬芳。 颜晟缓声道:“道友,你我不如少些弯绕,锻天门近日频频对我万云宗发难,也不知,我门内上下哪里得罪了锻天门。” 莫云深笑道:“我特别想知晓,贵宗的大财仙人与大悟准仙,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贫道近日一直在这东海之滨,并未回山。” 颜晟淡然道: “但就各店铺的运转来看,倒是没太多影响。 “锻天门乃是这天地间最强的炼器宗门,我万云宗也不过是做一些良品法器的生意,与锻天门并不犯冲才对。 “锻天门先是给我万云宗扣一顶打压炼器宗门的帽子,又召集众多小宗小门声讨我等,还说要将事情闹到东盟那去……啧,想来,堂堂锻天门,总不该是眼红我万云宗这点灵石营生,应该是有个理由在。” “不错。” 莫云深靠在木椅中,撩起道袍下摆,翘起二郎腿。 他神态自若,缓声道: “今日我来见颜长老,便是想告诉颜长老此事,请颜长老早日给大财仙人传信。 “颜长老所见,不过是些开胃菜罢了。 “此事我也可对颜长老透个底,我锻天门内,有几位太上长老对万云宗以器炼器颇为不满,现在我倒是可以劝他们几句,可若他们脾气上来了,那我可真就压不住了。 “到时候,万云宗说不得会有莫大的麻烦。” 颜晟长老哑然:“道友在威胁我们?” “这只是提醒,绝非威胁,”莫云深笑道,“我可是一直在劝门内各位长老,处处为万云宗求情。” “这求情二字,未免有些不妥。” 颜晟长老淡然道: “我万云宗虽不是什么强宗大宗,但开山立派至今,也从未怕过事。 “锻天门无故发难,而今还来此地威胁我等。 “此事便是闹去东盟,我万云宗也是一字不让。” 莫云深眯眼笑着,似有所指: “人人都知,万云宗的大财仙人与大悟准仙深得东盟第三副盟喜爱。 “可颜长老,我家那些老爷子也都是人族功勋炼器师,每一位站出来,都与徐升前辈不相上下,一个副盟或许罩不住各位。 “我今日过来,只是想避免两宗冲突。 “万云宗若是安安稳稳地赚些灵石,开些铺子,其实也没什么大碍,但若是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界,那就莫要怪别人不客气了。” 言罢,莫云深抖了抖道袍下摆,起身对着颜晟长老拱拱手。 “大财仙人是聪明人,自是知道我在说什么。 “言至于此,告辞了。” 颜晟长老吧嗒了口旱烟:“不送。” 莫云深含笑转身,负手踏步离去,鞋底依然附着了些许仙力。 大阵再次开启,那名元仙执事静立院外守门。 李平安与清素自书橱后的小门转出,颜晟长老起身,用仙力擦拭了下座椅,坐去了书桌前。 清素不想讨论这些事时,就会坐在稍远的桌椅旁。 温泠儿迈着轻盈的步子,端来了茶水点心,又在清素身旁伺候,帮‘洞主大人’捏肩捶背,让清素的神情颇为惬意。 颜晟长老吧嗒了几口旱烟,轻轻叹了口气:“这个锻天门好生霸道。” “刚才的对话录下来了吗?”李平安突然问。 “录了,”颜晟长老自袖中取出了一枚留影珠,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半开的雏菊,“稍后我去拓印几份,这可是锻天门直接威胁我们的证据。” “嗯,”李平安点点头,随后靠在座椅上叹了口气。 他刚休息半年,又来了新敌人。 父亲的大气运啊。 不过…… 李平安瞧了眼灵台中的霞光,转念一想,心思倒也活泛了起来。 父亲的劫难,说不定就对应在锻天门背后的魔修众上。 锻天门都打上门来了,他们也没有畏缩不战的道理。 “长老,先对我父亲传信吧。” “好,”颜晟起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看着李平安,“会不会,是因为那件事?” 李平安眨眨眼:“哪件事?” “平安你最近半年都在渡化观海门,倒也不知此事。” 颜晟长老沉声道: “此前天力老人派那雯柔天仙在此逗留,就是在督促我万云宗、隗元宗合力造出良品法宝生产线。 “后来经过隗元宗众炼器大家不休不眠的努力,六条生产线已开始运转,每日能出产长枪、宝甲、飞剑、短匕、法宝助云靴、御物飞板这六类良品法宝各七百件。 “这般良品法宝生产线,现在应该已经扩到了十六条,都安置在了隗元宗内,优先满足供给东盟,不对外扩散良品法宝。 “隗元宗也因此得了东盟庇护,派遣八千仙兵、两位金仙供奉在那镇守,全心全力生产良品法宝。 “我万云宗主要负责搜罗灵矿、供给宝财。 “大志师叔定下了规矩,现阶段优先满足东盟给的订单,大概是一百四十万件良品法宝,总计二十万套,四个月做完。 “现在隗元宗数百炼器师日夜不息,就在赶工此事。” 李平安面露恍然:“怪不得徐升前辈也赶回去了,应该是怕出问题回去看着。” 清素问:“二十万套法宝?要跟妖族开战吗?” “应该不是,”李平安笑道,“对于东盟的体量而言,二十万套法宝也不过是分配给各兵营最近百年招纳的新兵,算是一点储备物资罢了。” 颜晟长老笑道:“大志师叔也是这般说的,东盟现在应该是考教咱们,对于东盟而言,最缺的、也最难制作的,是自行成阵的宝甲,那都是接近仙宝的品质了,我们暂时也做不出,都需要资深的炼器师一点点打造。” 李平安手指敲了敲桌面,突然问:“颜晟长老,我们给东盟的卖价是多少?” “一套是五百六十二块下品灵石,东盟额外给三百方灵石,作为生产线的研发资金。” 颜晟长老正色道: “因为是给东盟的法宝,所以大志师叔定下的规矩,就是在我们收购的宝材价格、再扣除赶工费用之后,添一成五的利润。 “这些账目都是透明的,东盟那边还特别开心。 “如果是按照坊镇上的法宝价格来算,这一套少说也要九百到一千二的灵石,尤其是长枪和宝甲,耗费的宝材十分巨大。” “原来如此。” 李平安忽然笑了,靠在椅子上静静思索。 颜晟也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问:“平安,莫不是……这些法宝,本来该锻天门来做?” “长老,先给父亲传信吧。” “好,”颜晟长老匆匆离去。 李平安靠在椅子上,嘴巴张开,不断低喃: “怪不得,锻天门说我们捞过界了。 “东盟一出手就是二十万套法宝,过亿块下品灵石,近四万方下品灵石,咱们就算只是拿一成五的利润,也能赚六千方下品灵石。 “就这生意,锻天门他能不心疼吗? “这些人肯定把利润抬的更高。 “好家伙,要是真断了他们锻天门的财路,这当真是要出问题了。” 清素捏了块点心,屈指轻弹,点心精准飞到李平安口中。 李平安下意识咀嚼了两下。 还挺甜。 …… 李大志很快就给了李平安回信,信中只有简单八个字。 【水来土掩,管他是谁。】 言外之意,这笔灵石,他大财仙人赚定了! 李平安对此只能咧嘴一笑。 父亲既然想谋财,他当然要去帮忙吆喝几声,虽然他不擅长这种商战,但这总比让他去天渊门讲道要好啊。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坐去师父身旁,捏了块果皮冻放在口中咀嚼着,指了指自己肩膀。 温泠儿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在李平安背后做着鬼脸,用力捶肩。 看在未来有可能蹭到灵蜕这种机缘的份上,温大姐暂且忍了。 少顷,温泠儿蹑手蹑脚离了书房。 清素闭目悟道,李平安也静坐修行。 此前在观海门中,他们师徒也已习惯了这般相处。 不多时,院外传来了微炎子的咋呼声,清素随手给自己遮起了一层仙力结界,并未挪步离开。 李平安算了下微炎子执事离去回来的时间,含笑坐去了书桌后。 微炎子快声说着: “欢谷那边已经打探清楚了,锻天门确实要搞我们,而且他们的动机很强烈……就是……那个孙盈盈不知怎么,推断出你在东安城,她说想让伱去醉月楼一趟,她免费给我们这个消息,以及锻天门接下来的动向。” 李平安皱眉看着微炎子。 微炎子忙道:“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耽误正事!也绝对没提半点平安你在这!我过去这半个时辰一直在那等着,他们还想派女子诱惑我,都被我一把推开了!” “你应该是被她诈了。” 李平安摇摇头: “这个孙盈盈狡猾的很,执事你坐就好。 “想来,我不在东安城时,你去找过那几位姐姐了?” “这个,嘿嘿。” 微炎子尴尬一笑,心虚地道了句: “长夜漫漫,寂寞难眠,问花折桂,可解百忧……确实是去过的,不过就几次,几次而已。” “这不就有反差了?” 李平安正色道: “执事你突然正经起来,又拿了大笔灵石出来,再加上欢谷必然也有眼线盯着观海门,知晓我离开了观海,不难推断我回返东安。 “她让我过去,想来也没安什么好心,只要我用本来面目在醉月楼现身,她就能把醉月楼喊成是‘大悟准仙悟道场’。” 微炎子瞪眼道:“她敢!” “孙盈盈是此地欢谷的负责人,她的姥姥、那个尹琳婆婆其实是她的部下,她的青楼掌柜身份就是最好的伪装,实力也是四五品的天仙。” 李平安有点无奈地问: “她有啥不敢?” 微炎子小声问:“那,咱们咋应对她?” 李平安想了想。 他确实想要这份情报,搞这种商业对战,情报是最重要的。 但现在的东安城,驻扎有万云宗数百仙人,天渊门、隗元宗各百十名仙人,三家总共九位天仙长老在此镇守,且随时能利用城中藏着的挪移大阵,自万云宗喊来支援。 “这东安城,不是咱们的地盘吗?” 李平安挑了挑眉,从袖中拿出自己的身份牌,在其中写下了几行字迹。 “执事,拿着我的请柬,请孙盈盈今晚去隔壁高楼一叙。”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玩味,道心也多了少许愉悦感。 他叮嘱道: “执事你就说,让她带上有关万云宗与东安城的情报,我若心情好,自可给她包圆。 “还有,提醒她穿的检点一些,我们正道修士,都讲究一个洁身自好。” 微炎子虽不明其意,却是逐字逐句记下了这些话,匆匆赶去醉月楼。 李平安拿出了半年没用的半面甲,略微思量…… ‘李平安现身、莫问情就现身,这会不会让孙盈盈怀疑?她还蛮聪明的。’ 可他转念一想。 如果今晚他用李平安的身份,刺激一下孙盈盈,惹她生气、使她烦闷,然后莫问情再恰如其时的登场,孙盈盈八成会跟莫问情吐槽几句相关之事。 这不就,又白嫖欢谷情报了? ‘虽然有点不道义就是了。’ 李平安备好伪装易容所用之物,溜回了师父身旁静静打坐。 稍后招待孙盈盈的宴席,自有颜晟长老安排,他倒是完全不必瞎担心。 清素耳旁一缕秀发轻轻晃动,覆盖身周的仙力结界如流水般飘开,将李平安整个包裹入内。 “你也修行一阵吧,”清素叮嘱道,“道境才是根本。” “是,弟子遵命。” …… 东安城,仙街。 万云宗法宝铺子对面,尚未开门的店铺内。 莫云深负手而归,去了三楼静室,两名少女向前为他宽衣解带、端茶送水,而后静静坐去了角落结界中,打坐修行。 这是莫云深的剑侍。 在外行走时,剑侍负责打扮的出尘缥缈一些,在旁为莫云深捧着灵宝仙剑; 在房中时,她们则如两个木偶般,时刻都在自己的角落中呆着。 莫云深端起茶水微微抿了口,目中多了几分思虑。 一抹黑影自地板游动,自莫云深面前的墙壁上悬停,凝成了一张戴着面纱的女子面容。 “莫少宗,”女子淡然道,“你所谓的良策,就是去找万云宗放狠话吗?” “不然?” 莫云深笑了笑:“总要先礼后兵才是,别忘了那里有个大气运者。”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不可能退出此局。” 女子道: “大气运者固然难对付,但真正的麻烦是那个李平安,他以天地桥之境,著出了《大悟自在经》,这般人物着实有些可怕。” “尊者不必担心。” 莫云深面露不悦,淡然道: “那李平安就算再强,也不过是个天地桥境炼气士,仙人都不成,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女子面纱后的面容有些不悦,淡然道: “莫少宗莫要忘了,那血煞殿就是折在了他手中! “他最初上书东盟,让东盟找了机会,对血煞殿下令通缉,而后就快刀斩乱麻般故意去观海门中抓鬼面煞,成功激怒了血煞殿副殿主。 “他前后除掉了八名血煞,就如砍瓜切菜一般,最后更是将血煞殿副殿主成功钓了出来,更是逼的天鹤老人痛下杀手。 “这一切怕是都在他算计之内。 “金仙不可死这句话,已是成了一纸空谈,众魔修行事都变得谨慎许多,远离这个万云宗。 “这般对手,你如何能这般轻视?你若想寻死,可不要带上了我。” 莫云深笑道:“听尊者这意思,尊者对这个李平安很是欣赏?” “自然,”此女子笑道,“怎么,莫少宗不欣赏这般奇男子吗?他还长得这般俊俏,比莫少宗都要俊俏数倍呢。” 莫云深面色阴沉了下去。 那被称为尊者的女子冷笑了声:“呵,道心这就破了?莫少宗还真是名不虚传。” 那团黑影化作一缕缕黑气消散,只留下了几句带着森然寒气的嗓音: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在这个天地桥境的炼气士手中折了剑。 “锻天门能有今日,并非是锻天门无可取代,只是因为我们一直在关照你们罢了。 “若你们锻天门没了价值,这些年你们做的那些腌臜事,侵吞的东盟之财,怕是要悉数吐出来。 “莫忘了,现在已没了那条规矩。” 莫云深闭目吸了口气,对着前方拱了拱手:“尊者教诲,我自会谨记,那李平安并不难除,尊者放心就是。” 言罢,莫云深闭目凝神,让道心归于平静。 今日一万四千字奉上!明天中午继续搞二合一大章!不水文是我们的核心宗旨,希望大家阅读愉快!求月票求订阅~养书的老爷们可以开个自动订阅唷。 (本章完) 附录:《大悟自在经》 《大悟自在经·观海问道篇》 作者:洪荒佚名 正文: 一时,大悟智者游于东海,授诸修者清净妙法,阐明空寂非空之理。 有祥瑞仙光自伴而生,大悟智者踏波而行,欲归无上妙境。 观海之众自生凶障,围大悟智者于浅滩礁石,百千祈请,于是坐而论道,辨经明心。 众问:“智者曾言空寂非逍遥,又当如何得自在?” 智者曰:“自在非心,自在实体。” 众又问:“自在本源心之感,如何非心?常闻相由心生,此有错焉?” 智者笑曰: “相心生,欲心起,此外障,烦恼泉。 “欲争先,得暂欣,失则恨,可久安? “此外障,皆心见,生缺憾,祸难免。 “心起意,后意全,非自在,实自满。 “古妖帝,起权念,屠弱小,今可见? “羿射日,妻盗药,贪心起,月宫寒。 “兵主顺,百族安,杀心乱,尸可全? “古人皇,自在贤,得功隐,人共荐。 “是故,一切诸烦皆由心生,心不定而多欲念,欲念起而至灾乱。 “所谓自在,非心之所欲,故非心之所感。 “尔心起争念,欲定次位,长河争渡,一夕心安,起视四处而争者又至,于是再行争渡,乃至道心疲乏、后力亏损,此非揠苗助长焉? “自在清净,道之所循,争渡求先,非道非仙。” 观海之众皆有惭色。 众问:“自在实体,又当何解?” 智者复笑: “体为躯,盖日月,势无穷,福无边。 “需妙悟,察真性,控自心,明体感。 “腹饥渴,觅食饮,躯感危,避祸端。 “心为念,体为实,心驱实,体定念。 “非寡欢,非违性,非灭欲,度存参。 “体之欲,应适得,身之想,莫盈满。 “昔盘古,化万物,灵生灭,皆此间。 “天为体,地为躯,自在境,妙无言。 “是故,心为体之念。 “非体之所需,皆欲之所得。 “心体合一,方悟自在,此为自在实体之理。” 众问:“凡人所需不过丰衣足食,勤于手脚皆可得,炼气士所求为法财侣地,奔波操劳难所得,凡人可比炼气士自在?” 智者叹曰:“蜉蝣朝生而暮死,可知它不自在?苍龙长生却族灭,可觉得它自在?二者如何横对?自在非强弱之得,逍遥非自身之感。” 观海之众皆有所悟。 大悟智者欲归无上妙境,观海之众泣而不舍。 故赠其言: “自在者,非执、非化、非求、非想,一目可明天地,一目可知红尘。 “人临山前自不凡,若得自在何须仙? “常有自欺者,以空幻假灭之意,言世间一切皆虚无,唯有本真存心间,见强凌弱而不理,屠刀落顶而自得,实荒谬之举、自满自臆,其身困于方寸心间,非自在。 “欲求自在,先知方圆。欲得自在,需明是非。 “得自在者居庙堂,为官本分、造福一方。得自在者隐江湖,体察天地、遵本而行。 “鱼游浅溪,龙翔天穹,蛙嬉田间,皆遵自然而明自身。 “红尘困苦,心念化执,不起掌外之欲,不落体需之念,修德性,悟自然。” 众拜谢而归。 时有群悟之事。 ………… (PS:随手整活,看之一乐。)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四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东安城的最高楼,次顶层的花厅中。 身着青袍的青年道者合衣端坐,面前的矮桌上铺开了玉简经文,那简单梳起的长发随着穿堂而过的微风微摆。 这就是孙盈盈瞧见李平安时的情形。 若是让孙盈盈去形容眼前这个男人,她能想到的词汇颇多,但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了一句娇笑: “好俊俏的小哥。” 却是不经意间就染了些许红尘气。 李平安抬头看向屏风后,待屏风外那道曼妙身影转到眼前,心底道了句‘果然’。 孙盈盈果然还是那般伪装出的面容,虽瞧着也算美艳,但比她真容要平庸许多。 她的穿着打扮,相较于醉月楼时,倒也算保守了许多,虽然这身长裙在一些关键部位,比如胸前、香肩、大腿外侧,都有些缺布,但总体来说,也算她的正经服饰了。 “请。” 李平安做了个手势,孙盈盈欠身行礼,笑意盈盈地自李平安对面的矮桌入座。 三面屏风围出了此地的私密,朝东眺望则是暗沉的大海,也能见东安城各处灯火。 一旁等候的两名真仙老者,抬手撑起了双重结界,隔绝了内外声响。 李平安胸前的吊坠微微摆动。 “孙掌柜今日能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是吗?” 孙盈盈抬着宫扇,遮住自己的红唇,用无比温柔的口吻说着: “大悟准仙相邀,我岂敢不来?这天地间不知有多少英豪,都想与大悟准仙这般面面相对,今夜之事,盈盈可是要回去找姐妹们吹嘘百年的。” 李平安道:“欢谷素来都是奇货自居,倒是很少有上门买卖消息之事。” 孙盈盈娇笑了声:“那都是对别人,您想见我,我岂敢不来?” “孙掌柜何必如此作态?” 李平安正色道: “我请孙掌柜前来,孙掌柜应知我之意。” 孙盈盈笑道:“您不说明白,奴家怎么会懂?” 李平安略微皱眉,也不说话,只是注视着孙盈盈的双眼。 这一瞬,孙盈盈略有些奇怪。 她总觉得大悟准仙的这双眼眸,自己在哪个瞬间见过,而且不只见过一次。 孙盈盈仔细瞧着李平安,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那宫扇也被她放在桌边。 孙盈盈道:“当真是,您将奴家唤过来,莫非没有半点风月。” “风月就算了。” 李平安含笑道: “我家执事喜好些女色,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他这点风花雪月的爱好,也被孙掌柜利用刺探我方虚实。 “此事,孙掌柜做的并不算敞亮。” 孙盈盈忙道:“炎大人可是我们醉月楼的贵客,瞧您这般说的,我等可担不起这般罪过。” “闲言少叙吧……” “你们万云宗都这般小气吗?” 孙盈盈指了指面前的矮桌: “说是请我赴宴,不说好酒好菜,总该给一杯茶水吧。” 李平安点点头,在袖中取出了一壶仙酒,拿出了两只酒樽,又将一只酒樽倒满、一只酒樽倒了一半。 随后,他当着孙盈盈的面,取出了一枚迷丹,放入那倒满的酒樽中,用法力推给了孙盈盈。 孙盈盈额头挂满黑线。 李平安正色道:“这是我万云宗特产的佳酿,难得一醉,可令天仙迷醉。” “这个还是、还是算了吧。” 孙盈盈将酒樽推开,干笑了声: “酒不醉人,人可自醉,便是与大悟准仙这般对视,奴家都已是有些醉了,还是谈正事吧。” “嗯,”李平安拿出一枚记事玉符,看了眼自己提前整理出的问题,“不知孙掌柜是否带来了我要的那些消息。” 孙盈盈笑道:“自然,此事我可不敢敷衍,这是我们欢谷的立足之本。” “第一个问题,那锻天门最近密集对我万云宗发难,其背后可有什么隐秘?” 孙盈盈微微颔首:“自是有的,此消息价值三方灵石。” “三方太贵。” 李平安摇摇头,正色道: “我们大抵能猜到,锻天门之所以针对我们,是因为东盟下定数十万套法宝之事。” 孙盈盈端起宫扇,掩口轻笑:“您都知道了,那还喊我过来作甚,这般不是消遣奴家吗?” “这不是,请您确认一下,”李平安面露恍然,“瞧您这般反应,果然是因为此事。” 孙盈盈嘴角微微抽搐。 这个男人报复心怎的这般强? 她不过是此前利用了那个万云执事微炎子,此人就非要说这般一句,找回了场子。 孙盈盈巧笑嫣然:“您可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自然是有,”李平安拿出了两枚储物戒指,“我准备了二十方灵石,就看孙掌柜有没有本事赚回去了。” 孙盈盈顿时双眼放光,坐姿都变得充满了斗志。 “那您问询就是。” “嗯,”李平安看着记事玉符,缓声道,“你们能搞来锻天门的账目吗?” “这个自是不能。” “锻天门跟碧海阁的关联有多深?” “这般事却也难以说明……” “他们两家果然有联系。” 李平安面露恍然,低头在记事玉符写写画画,口中不断喃喃: “万魔天背后是西方教背景,西方教在东盟高层横插一脚,万魔天就是他们的势力。 “这个碧海阁虽然比较低调,但能成为排名第二的魔修众,必然是高手众多,锻天门是正道第一炼器宗门,两者必然有交集。 “不过,排行前三的魔修众都是东盟高层搞出来的,血煞殿之流完全无法与之相比,也没办法抓他们的小尾巴。” 孙盈盈不由眉头轻蹙。 他竟知道这般多的隐秘? 李平安很快抬头看向孙盈盈,正色道:“我接着问?” “您问就是。” 李平安沉声道:“锻天门的弱点在哪?就是,我如果要抓住锻天门的把柄,从哪个方向入手更合适?” 孙盈盈面露为难:“这般事,我们欢谷确实不知,就算是知晓,也不敢胡乱对外卖这般消息,锻天门我们可是得罪不起的,您可以问那莫云深如何如何。” “此人不值一提。” 李平安摇摇头: “修行几百年才到天仙四五品,还敢自称天才,实在可笑。 “家父修行才多久,天仙唾手可得,而今不过是在压制境界巩固道境,所以没着急升天仙。 “有没有,关于锻天门掌门和他们金仙的小道消息?哪怕是他们的风流韵事?” 孙盈盈:…… 她虽然没有证据,但她总觉得自己被眼前之人内涵了一把。 “这个,我需回去查证。” 李平安皱眉道: “您这边就没有一点,能赚走我二十方灵石的消息吗?” 孙盈盈哭笑不得:“您问的这些,与我准备的那些消息,当真差距太大了。” 李平安问:“您准备了什么?放心,您只要说些消息,我自是不能让您空手而归,这也算与您结个善缘。” 孙盈盈瞧了眼李平安手边的储物法宝,略微轻吟,还是轻轻摇头。 她道:“这般不合我们欢谷的规矩。” “哦?”李平安纳闷道,“如何不合?” “消息是该我们定价,”孙盈盈目露恍然,“您绕了这么大的一圈,原来是为了压价,堂堂大悟准仙,竟也会舍不得灵石吗?” 李平安笑问:“此规矩不可破?” “自然,我们欢谷就是靠遵守规矩立的诚信二字……” “那,不送。” 李平安端起一旁茶水抿了口。 孙盈盈怔了下,却也不多说什么,起身对着李平安欠身行礼,扭头走向一旁的屏风间隙。 门外自有真仙引路,将她带去门外。 孙盈盈临下楼梯时扭头看了眼,见李平安放下茶水,嘴角露出几分微笑,那位颜晟长老自隔壁雅间起身转了过来,似是要商议什么大事。 孙盈盈心底莫名有些恼怒。 这家伙当真有些难对付。 李平安听着她轻盈的脚步声渐渐远离,闭目凝神,细细感应。 等颜晟长老转入屏风,天仙仙力封起此地。 李平安忽地站起身来,袖中抖出了一道青光、甩出了一只木偶。 一滴精血点入木偶背部,木偶身周仙光缭绕,不过两个呼吸,就化作了另一个‘李平安’,活灵活现、血肉丰盈,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会开口说话。 颜晟长老坐在傀儡旁,对李平安含笑点头,而后就端起了自己的旱烟杆开始吞云吐雾。 李平安本体施展云遁之法,飘出窗户,冲向城中小巷。 少顷,一袭黑衣、披着黑斗篷、戴着半面甲的‘莫问情’再次登场。 清素的嗓音自他怀中传来:“徒弟,孙盈盈是走路回返。” 李平安微微挑眉,按计划推算了一番,身形遁入大地之中,出现在孙盈盈回醉月楼的必经之路上。 稍候片刻,果真看到了一脸闷闷不乐的孙盈盈。 李平安找了找狂放魔修的感觉,抱起胳膊、靠在巷口阴影处,解开了隐尘诀,用自己强化后的灵识模拟出元仙的道韵。 待孙盈盈路过…… “哦诶!” 李平安抬了抬下巴。 孙莹莹有些错愕,转身看向巷口,蓦地抿嘴轻笑,那张伪装出的脸蛋上多是春暖花开般的笑意。 仿佛,她小耳朵旁飘着些许粉色的气泡。 “莫大哥!你怎么在这!” 李平安用‘莫问情’的专用声线,笑道:“许久不见,路过此地,前来瞧瞧伱。” “你是专门来看我的?” 孙盈盈抿嘴笑个不停: “那,你等我下,我去换身衣服……哦,对,快跟我回去,最近这里查魔修呢!” 李平安眼前一亮。 计划,有戏。 ……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山顶想唱歌~” 李大志哼着自己上辈子最喜欢的曲调,伸展着腿脚,自内堂的内间缓步而出,心底暗道一句: “这壮骨酒可真不错啊。” 远处已有数道身影等候多时。 李大志负手溜达了过去,摆了摆手,带着几位执事去了外殿角落的办公间。 他这边刚坐下,几位执事就开始快声禀告: “师祖!锻天门那边已开始有动静了!” “他们在东海之滨数十个大坊镇中安排了人手,都是些元仙、天地桥、合真境的散修,似乎又要去砸咱们的铺子。” “师祖,根据我们调查到的,已经有二十七家专营炼器的小宗门,派出了长老或者掌门,赶去锻天门的第二山门议事……没查到的肯定还有一批。” “他们发难之日怕是不远了。” 李大志点了点头,坐在那不断思索,抬手画了画自己的光头。 这事,还真挺难处置。 锻天门可不比观海门,观海门一群仙人心眼加起来都不如那个莫云深多,更别说莫云深也只是锻天门的一个天仙,其内说不定有多少‘老算计者’。 李大志道:“你们几个坐吧,不用着急,现在着急也没用。” “师祖,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大志道:“先让这些铺子关了吧。” “关了?” 高煦执事小声问:“咱们跟他们碰都不碰,就直接示弱吗?当初观海门不也是……” “并非示弱,是咱们真的弱。” 李大志苦笑道: “观海门此前砸我们的店铺,那是雇佣散修打砸烧抢,不过是失了智、没了心。 “锻天门可不同啊,他们拉一群小炼器宗门,给你扣一个‘挤压其他宗门生存空间’、‘低价扰乱法宝市’的帽子,更狠一点,搞几个老修士在咱们店铺门前自尽,身上就挂一个血淋淋的横幅,说什么,万云宗让我们活不下去,这种你怎么应对? “到时候,他们再砸咱们店,那就是咱们万云宗惹的天怒人怨了。” 高煦执事小声问:“那接下来,他们换其他坊镇汇聚。” “盯好他们就可,他们去哪,我们就关哪儿的铺子。” 李大志正色道: “接下来的这两三个月,咱们在各地的法宝铺子都关了也没事,对外贴出告示,就说是法器升级不加价。 “将我们此前堆积的各类法宝拿出来,每个铺子每天半价出售五件法宝,维持下铺子的热度就行了。 “锻天门要的,是我们放弃跟东盟的这笔买卖,但他们也未免太小瞧咱们了。 “只要最后这笔买卖顺利交货,锻天门就输了这一阵,损失点灵石没什么。” 几位执事拱手领命。 李大志拿出几枚玉符,仔细思索,写下了三封书信。 “高煦,你安排人跑一趟天渊门与隗元宗,亲手交到他们的掌门手中,再将这枚传信玉符送去东安城交给平安。” “是!我马上去请外门长老送信!” 李大志点头摆手,几位执事告退离去。 他坐在椅子中,打开右手边抽屉,拿出了一套物件,慢悠悠地裁纸、选灵根叶,给自己卷了一颗,在自己大腿上搓了搓。 李大志只是端在手中,并未点起明火,对着桌面微微出神。 他在思考,锻天门接下来还能有什么手段。 首先排除锻天门去隗元宗搞破坏的可能性,隗元宗那边驻扎了那么多仙兵,又有金仙供奉、金仙战将,以及徐升老爷子亲自坐镇。 其次就是灵矿用度。 此事李大志也已未雨绸缪,确定了要接东盟这笔生意,他就让三家宗门打开宝库,全力收购相应的灵矿。 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宝矿送到了隗元宗山门内。 那批法宝,现在已完成了五分之三,不只是生产出了五分之三的法宝,而是已暗中给东盟交货交了五分之三。 锻天门还能如何阻止? ‘此事成了,万云宗才有大兴的推力。’ ‘就东洲这个环境,万云宗如果没有足够的东盟背景,积攒再多的灵石,也是被其他大宗门、大魔修养猪。’ ‘锻天门若是想较量,那就好好的较量一番!’ 李大志点起明火,目光逐渐坚定。 “平安在干啥?现在肯定也在琢磨如何跟锻天门斗法吧?这孩子,责任心就是太重了些。” 李大志如此嘀咕着,开始吞云吐雾,借此缓解锻天门带来的巨大压力。 而与此同时,东安城醉月楼的地下密室中。 李平安瞧着眼前翩翩起舞的美人,拿出自带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目中多是安然。 有一说一。 孙盈盈的真容可称沉鱼落雁,这舞姿也是一绝。 接着奏乐,接着舞。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五章 意料之外的强援 半夜时分。 李平安书房中。 一只小蜜蜂嗡嗡地落在书桌后,蓬的一声化作了李平安的身影。 他咳了声,将身周环绕的酒气散掉,胸口飞出的仙光化作了白衣仙子的身影,坐在一旁继续体悟手中经文。 李平安吞了一颗醒酒丹,抬手揉了揉额头。 “师父,你说孙盈盈对咱们说的那些,会不会是假的?” “这要你自己来判断,”清素温声道,“我不太擅长分析这些。” 李平安笑了笑,闭上眼就是那不断转动的霓裳裙,道心不由得有些燥热,又被他迅速压下。 以后还是少去找孙盈盈吧。 她可没自家师妹那种娇羞模样。 要是‘莫问情’今天心志不坚定点,点头答应在那边留下,那孙盈盈八成就能直接吃了他! 不多时,颜晟长老、微炎子执事匆匆而来,后方还跟着刚从山门赶来的高煦执事。 “平安,大志师祖的亲笔信!” “有劳执事。” 李平安接过玉符看了几眼,表情有些凝重。 “高煦执事,”李平安问,“我父亲现在状况如何?” “状况?”高煦不明所以,努力憋了几个词出来,“胜券在握?谋断千里?雄姿英发、满面春风?” 李平安眨眨眼:“我是问,我父亲现在有没有什么压力?” “这个,应该是有的。” 高煦详细说了前半夜时,刚对李大志禀告之事。 李平安表情顿时有些凝重,靠在椅背上,喃喃道:“难怪。” 颜晟长老关切地问道:“怎了?” “父亲问我,他是不是可以突破到天仙境了,”李平安解释道,“此前我建议父亲在真仙巅峰多等等,巩固境界,父亲现在主动问我此事,想来是迫切想要获得更高的实力。” 屋内的仙人顿时沉默了下去,看李平安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对劲。 清素问:“可随意突破的吗?” 李平安忙道:“父亲一直在拼命压制境界,不然上次大能借我躯壳为万云宗讲道时,父亲就能随意冲入天仙了,他当时得的好处是最多的,我上次帮父亲灵蜕时,也是花费了好多力气,才把父亲的修道境界压制住,不然父亲的道境早已冲起来了。” 微炎子抚了抚自己的八撇胡:“总感觉道心被你们父子插了一刀。” 颜晟则笑道:“若师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至天仙,虽不敢说后无来者,但在东洲修行界绝对是前无古人!” 李平安含笑摇头:“第一代人族降生就有仙人的实力,上古巫族成年就可战仙人,更遑论那龙凤二族,诞生就是真仙境了。” 颜晟纠正道:“可不能这么比!” “这个只是小事,”李平安摆摆手,“现在的问题是锻天门出手了,我们暂时只能被动挨揍,父亲为此感觉有压力。” 四位仙人静声思考。 清素也收起了经书,努力思考破局之策。 锻天门聚势发难,此局确实难解。 无他,万云宗铸云堂的高速发展,就是挤压了这些炼器小宗的生存空间。 如果是在纯粹的商业环境下,手工作坊绝对顶不住流水线炼器的滔滔洪水; 尤其是,在东盟催动之下,铸云堂提前拿出了良品法宝流水线,只要有宝矿就能源源不断产出良品法宝。 只要铸云堂满足了东盟所需,将流水线的枪口对准东洲修行界,必将对整个炼器界产生巨大的冲击。 单从这个角度来说,锻天门身为当前的炼器第一宗门,联合数十上百家炼器宗门,讨伐万云宗…… 这很符合东洲修行界的风土人情。 锻天门这一掌,几万年的功力,瞄准了万云宗的七寸。 清素仔细想了一阵,再次拿起了经文,开始做最适合自己的事。 修行,积攒斗法用的实力。 “难顶啊,”微炎子缓缓吐了口气。 高煦执事也道:“此事确实有些麻烦。” 李平安手指敲了敲桌面:“现在来看,只能等锻天门出手,咱们受到侵害之后,再用苦主的身份对东盟哭诉了……对了,我刚在欢谷那边搞到了一些消息。” 颜晟会心一笑:“果然是有收获的。” “不是什么大消息。” 李平安挑了挑眉: “我只是打听到,那个莫云深背景有些不同,他好像是锻天门开山祖师的私生子。 “这事在锻天门内,只有少部分的长老知晓。 “锻天门的开山祖师是有道侣的,道侣是门内一位金仙,上古而来、伉俪情深,所以这件事也被当做了锻天门的机密。” 微炎子摸着下巴嘀咕:“莫云深不是才几百岁吗?” 高煦笑道:“好家伙,这位金仙祖师,宝刀未老!” 李平安摇摇头:“这不过是个乐子事,各位知晓就可,锻天门不是魔修众,也没必要用这般事做文章。” 颜晟长老突然问:“莫云深的生母是谁?” “这个,欢谷也不知。” 李平安摇摇头: “别研究他们金仙祖师的风流史了,这消息就算放出去了,也只是给他们增加点黑料罢了,解决不了问题。 “我还打听到,锻天门有一间锻仙工坊,这个工坊出产了东盟三分之一的仙兵宝甲。 “这就是锻天门的最大底蕴,也是不对外公开之事。” “得,”微炎子嘟囔道,“他们跟东盟的关系,可比咱们这边深多了。” 高煦起身道:“此事我马上禀告给师祖!” “执事,”李平安道,“父亲如果想突破,就让父亲专心突破,还请转告我父,清风过山岗,明月照大江。” “清风过山岗,明月照大江。” 高煦拱手道: “是,我记下了!” 言罢,他转身快步离去,出了院落大阵就化虹光,直奔西北方向。 微炎子笑着问:“平安,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平安挑了挑眉,缓声道: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微炎子与颜晟细细体会,总觉得这话听着普通,但又蕴含了颇多深意。 少顷,颜晟站起身,对着李平安做了个道揖。 “贫道先去突破,多谢平安点悟。” 言罢匆匆离去。 李平安:…… 这有什么好感悟的? …… 锻天门的发难如约而至,万云宗全线开始积极防守。 这第一波发难,就是雷霆之势。 很快,几条消息就在东州各地传开。 【上百家炼器宗门齐聚锻天门,痛斥万云宗刻意压低法器价格,令诸多宗门难以为继,恳请锻天门出面主持公道。】 【锻天门炼器宗师有言:万云宗以器炼器,丢失人之本性,是为入魔之道。】 【锻天门传唤万云宗大财仙人,需在三日内抵达锻天门第二山门,供诸同道一个说法,不然锻天门将会带领诸宗门赶赴万云宗。】 李平安发现,这个锻天门也深谙造势之法。 这些消息,几乎同时出现在了东洲数百座大坊镇中,又特意提及了大财仙人、大悟准仙之名。 可谓是全面开花。 李平安断定,这背后应该是有碧海阁在推波助澜。 无他,碧海阁也有消息生意,在东洲各地的联络点虽然不如欢谷六千家青楼那般壮观,但数量肯定也有不少。 能在半天内,将同一个消息扩散到这么大的区域,这需巨大的人力物力。 这该怎么应对? 李平安也有点无奈了。 就算万云宗现在喊的声音再大,也只能扭转东海之滨的‘修士舆论’。 在其他区域,万云宗现在已经背上了‘打压其他炼器宗门’的骂名。 万云宗一方很快给出回复。 【万云宗所卖法器,不过主要法器品类的一成。 【万云宗压低法器价格,不过是为了让利给广大散修,我们万云宗少赚点灵石没什么,要让法器普惠刚入门的众修士。】 【隗元宗炼器宗师有言:法器不过为外物,如何寄托入魔之道?如何残留人之本性?以器炼器,其器本出自人之手,锻天门之言不过谬论。】 【大财仙人最近在闭关冲击天仙境,不便出门,若能冲击成功,应为近三万年内最快抵达天仙境的人族炼气士!】 消息自东海之滨、东洲中段的诸坊镇迅速扩散,而后朝东洲各地缓慢送出。 万云宗给出回复后,整个东海之滨的乐子仙迅速兴奋,不少散修呼朋唤友,前来东海之滨围观新老炼器大宗的交锋。 乐子仙也是有说法的。 散修抵达各自天赋所限的境界后,想要突破,千难万难,而今东洲又是总体平和的氛围,没有那么多的凶险,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机缘; 修道枯寂,余生漫漫,歌舞昂贵,青楼破财。 唯有看热闹毫无花费。 不少乐子仙看着看着热闹,却卷入了对骂之中,或是支持锻天门讨伐万云宗,或是支持万云宗挑战锻天门,闹了个不亦乐乎。 当然,更多乐子仙还是坚持本心,围观取乐,乐不可支。 东海之滨热闹了两天半,离锻天门划下的三日之期不足半日,各处的氛围骤然开始紧张。 尤其是东安城,最近几日涌入了大批炼气士,天天就在万云宗的法宝铺子周围晃悠。 一场‘大战’随时可能开启。 李平安的住处。 蓝天白云空悠悠,万里清波不得愁。 李平安淡定地坐在躺椅中,抬头端起茶水,微微抿了口,低头闭目凝神,享受着温泠儿的捶肩服务。 微炎子匆匆而来,忙道:“平安唷!小祖宗诶!您还在这喝茶呢?东安城那些行踪可疑的散修都六七百人了!他们要是真动手砸店,怕是要出人命啊!” “淡定,”李平安问,“店内的珍贵之物都收起来了吗?” “收了啊,还关着门。” “那就让他们砸,”李平安慢悠悠地笑道,“这里闹事不过是给我们施压,现在就比谁先沉不住气。” 又有两名元仙自院外匆匆而来,手中抓着传信玉符。 微炎子向前接过玉符,匆匆看了眼,略微变了面色,送到了李平安手中。 “平安伱看!有几个老元仙,马上寿元都快消磨完了,来自几个炼器家族,他们要去我们万云宗山门前自尽!差不多也是半天后抵达山门!” “还有这个,有群魔道上名声不错的魔修放出话来,要是万云宗不给小宗门、小作坊一些活路,他们就让万云宗一家店铺也开不成!” 李平安接过玉符看了几眼,低头轻吟。 一旁窗户被人推开,清素关切地注视着这边,背后桌子上还有半条松鼠桂鱼。 李平安问:“门内有什么反应?” “祖师已经出关!” 微炎子对着山门方向拱了拱手,快声道: “各位长老也大多出关,本来各有突破,都挺开心的,但遇到锻天门搞事,大家的好心情都没了。 “不过,掌门好像在突破金仙的关键时刻,并未现身,门内的一应事务,都是由大志师祖主持,空鸣祖师就在大志师祖身边。 “祖师说了,大志师祖哪里也不许去,就在山门内专心突破天仙。” 李平安感慨道:“祖师待我父,犹如我祖父。” 微炎子顺嘴来了句:“还挺押韵。” 李平安抬头瞪了眼微炎子,后者赶紧低头。 正此时,两名身着盔甲的仙兵,自城外方向驾虹光而来,落在院门外求见。 李平安身为三品巡查使,自是不用站起来迎接。 仙兵向前抱拳行礼。 一人道:“传东盟第三副盟之命,若巡查使最近无事,可来东盟总部坐坐,副盟主可为巡查使引荐各位前辈认识。” 李平安含笑点头。 天力前辈这是在说,他不能直接出手压制锻天门,需要万云宗自己渡过当前的劫难。 这看似是让李平安去天之墟上空避避风头,实际上,却是在提醒李平安。 常言道,听话要听音儿。 天力老人为何要让李平安去东盟躲避? 很明显,是锻天门及其背后的大人物,有可能要对万云宗动武。 言外之意,就是锻天门有可能会去隗元宗砸了良品法宝的流水线,让万云宗早做准备。 李平安看了眼自己灵台霞光,仔细辨认后方才抽出灵识。 父亲的劫难,并未有任何变化。 锻天门把事情闹的这么大,自然不可能直接率一群妖魔袭击万云宗; 父亲的劫难或许跟此次的冲突有关,却不会直接应在此事上。 而且,父亲现在,是真的在突破天仙。 这就意味着,劫难随时可能出现…… 另一名仙兵小声问:“大人,我可以说了吗?” “啊,好。” 李平安回过神来,笑道:“抱歉,刚在想些事,您带来的消息是?” 这名仙兵抱拳道:“天仙雯柔让您去百里外的林间接应,她请来了数十位……东盟女仙,还有两位黄帝陛下的妃嫔,说要去隗元宗参观流水线法器之法。” 黄帝妃嫔! 数十位东盟大官的家眷! 李平安立刻站了起来。 好家伙,雯柔阿姨竟然如此给力!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六章 百门共讨万云宗! 两家宗门斗正酣,东盟来了个奶奶团。 这几十位东盟官员的夫人们,或许镇不住锻天门; 但那两位黄帝陛下的妃嫔,来的太是时候了! 李平安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天力老人安排了‘保护’隗元宗生产线的‘真·天兵’,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天力老人不过是东盟的第三副盟主,放在整个人族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络腮胡将领; 整个东盟,只有盟主才有资格立于轩辕黄帝的大臣之列,且还是末席; 仅凭天力老人,如何请得动黄帝妃嫔? 黄帝妃嫔虽数量众多,却很少听闻她们在天地间走动。 ‘此间莫非有什么内情?’ 李平安心底虽有疑窦,却也不敢怠慢了天地霸主的配偶们。 他赶去颜晟长老处叮嘱几句,稍后若是有散修聚众闹事就直接放弃店铺,多角度、多机位进行留影记录散修闹事的情形,后面有大用。 店铺被砸可以再修,顶多就是花费点灵石的事; 那些店内的杂役弟子只要没有死伤,就不算大事。 随之,李平安请师父同行,一同前往城外迎接。 一艘巨大的云舟悬于河谷之上。 云舟长过百丈,是东洲常见的楼船样式,下方因阵法聚拢了大片白云。 云舟左右有两队仙兵护持,数量整千,领队是两名天仙境的银甲将领。 李平安心底还纳闷,皇帝妃嫔和这么多官员夫人一同出行,都没个金仙境的金甲将领随行护持吗? 当他靠近云舟,进入了一层薄薄的结界,心底的这般问题立刻有了答案。 沧月珠的器灵提醒,有七股金仙气息、四十二股天仙气息藏在云舟之上! 而且都聚集在云舟最上层的花厅内!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这群年轻的奶奶在东洲几乎就是横着走了,遇到什么大妖偷袭,直接招呼一声,提剑握刀抽它丫的,还要什么金仙护卫! ——这些东盟官员的正牌夫人,大多也是从上古奋战至今,与这些官员互为道侣,有的应该还是当年的将领隐退回家相夫教子。 “清素妹妹,平安贤侄!” 熟悉的嗓音入耳,雯柔天仙驾云迎来。 云舟上探来道道仙识,锁定在了李平安身上; 李平安下意识昂首挺胸,生怕给万云宗和自家父亲丢了面子。 雯柔亲热地挽住清素,问候着她近况如何; 清素倒是没什么情绪变化,用嘴角的笑意,表达了自己对‘吃友’的好感。 李平安刚要问询,雯柔主动传声提醒: “平安侄儿,两位黄帝陛下的妃嫔在内,稍后记得行道揖之礼,黄帝陛下不喜人跪拜。 “还有,你是男子,可不要一直盯着两位大人看。 “今日在轩辕十二宫内有个我们女儿家的宴会,一位大人正是我恩师,我提到你们万云宗的以器炼器之法,她们颇感兴趣,我就顺势请她们来观赏观赏流水线之法。 “东盟所需法宝不容有失,你还要通知隗元宗那边做个准备,请几位女仙人接待就是了,两位大人不便见外客。” 李平安立刻拱手道谢。 今日这局,竟是雯柔阿姨组的! 雯柔含笑眨了眨眼,拉着清素先行入内,把李平安丢在了后面。 李平安想了想,索性就在外面对着大船行了个道揖,而后朗声道: “东盟巡查使李平安,在此拜见诸位大人!隗元宗在北面,我在云前为诸位大人引路!” 就听顶层花厅传出了温柔的女声:“大悟准仙也入内歇息吧,我等都是伱祖母辈了,你何必这般薄面?说不得,我等今日还能有所突破呢。” 又听一名老妪笑道: “大人,巡查使行事素有规矩,外臣不能随意见您二位,就让他在前引路吧。” 温柔女声笑道:“倒也对,那就劳烦巡查使大人了。” 李平安对着花厅再做道揖,转身落去了众仙兵前,与一位银甲仙将站在了一起。 “拜见巡查使。” 银甲仙将对李平安抱拳拱手,又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世人听闻黄帝妃嫔,大多都是要忍不住去看一眼的,李平安倒是干脆,那花厅都不进。 李平安含笑拱手,悄悄启用了一枚珍贵的通信玉符,在其内写了几行字迹,同步传递给了自家父亲。 一左一右两位天仙将领同时催动云舟底部的阵法,云舟包裹起了数重仙光,而后携云破空向北,其速堪比真仙遁速。 站在这重重仙光内,却也感觉不到任何颠簸之感,整个加速过程也是颇为平滑。 “巡查使,”那名天仙将领凑近传声,“叶老弟托我给您带个话,他忙着闭关突破,这次没办法过来助阵。” “哦?”李平安眯眼笑着。 这将领传声道:“锻天门这些年,在东盟多赚了很多灵石,东盟半数以上的副盟对他们十分不满。” 李平安缓缓点头,拱手道:“多谢将军,稍后还请去东安城坐坐,好酒相迎。” “好说,好说,”天仙将领笑道,“能跟大悟准仙多说几句话,我这瓶颈说不定就松动了!” 李平安:…… 那还是沉默是金吧。 他算了算云舟的飞速,差不多要两个半时辰才能抵达隗元宗山门,开始闭目修行。 这个‘女子能抵半边天夕阳红旅行团’的作用,只是保护隗元宗的生产线,并不会去声援万云宗。 这些看着应该很年轻的老奶奶们,也非蠢笨愚钝之人,尤其是那两位黄帝陛下的妃嫔,说不定在黄帝的后宫演了几万年的‘宫心计’,绝对不好忽悠。 当前万云宗的困境又该如何破局? 李平安心下不断思索,一时也寻不到什么绝妙的计策,只能跟着云舟一路北上。 快抵达隗元宗时,大批隗元宗女仙主动迎出百里,在几名天仙老妪的率领下,向前对黄帝妃嫔见礼。 ——却是李平安此前动用的那枚传信玉符发挥了作用。 李平安见此状,对师父悄悄传声,而后站去云外,目送这云舟落入隗元宗。 少顷,清素与雯柔离了隗元宗,接上了李平安。 两位天仙架起虹光直奔西南方向,李平安化作小蜜蜂躲在师父袖中,撒出了几枚传信玉符。 行不过小半时辰,万云宗山门已在天仙的仙识边缘。 “咦?” 雯柔出声提醒:“前面好多人,似乎也是往万云宗方向。” 李平安道:“师父、阿姨,咱们去这些人上空。” “好。” 清素答应一声,一缕仙光勾住雯柔腰身,随后全力催动遁空仙法,速度比此前更疾。 雯柔笑道:“妹妹你怎得还藏了这么多实力?你这般遁速,都快追上一二品的天仙了。” 清素道:“是徒弟说的,让我平时藏一些实力,方便跟人动手时暴起发难。” “这、这般吗?” 雯柔额头挂了三道黑线,总觉得,清素身上有太多与她自身气质不符的特质,而这些特质的源头,好像都是她这个弟子。 ‘大志道友的儿子可别走上了歪路。’ 雯柔天仙这般想着。 前行不过片刻,清素停下虹光,与雯柔驾云看向前方空中。 空中竟有一幅千帆竞渡之景! 李平安放眼看去,各类样式、不同大小的云舟上千艘,还有不少云舟自四面八方快速驶来。 这场面他见过几次了。 但今天的乐子仙,是真的多。 他们来自于不同宗门、坊镇、修道家族,来此地不为别的,就是看个热闹。 在这些云舟下方,几片白云低空掠行,走的不快不慢。 云上站满人影,少说也有三四千人,其上又竖起了各类旗帜,上书‘大炼天宗’、‘炼宝古宗’、‘炼谷’、‘锻霞门’等等。 李平安仔细数了数,发现最少有上百个旗帜。 这几片白云前进的方向,就是万云宗山门,离着山门已是不远。 雯柔阿姨蹙眉叹道:“锻天门好手段,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这么多炼器宗门。” 清素抿嘴握剑。 李平安笑道:“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清素问:“要出手拦下他们吗?下面只藏了四个天仙。” “不用,”李平安想了想,“师父,我来放个云舟,咱们混在散修中,我担心散修中也有锻天门安排的内应。” “好,”清素答应了声,随手收起了长剑。 雯柔主动道:“我带了云舟,平安你莫现身了,就在妹妹袖中躲着吧。” “也好,多谢阿姨。” “客气了。” 雯柔素手一翻,一只小船飘起,迎风化作十丈长的乌篷船,悄悄混入了散修之列。 李平安很快就发现,这种看自家热闹的事…… 还挺带劲。 …… 万云宗内。 噹——噹—— 悠扬的钟声不断响起,各峰惊起了一群群灵鸟。 彩云峰后山的竹林,牧宁宁睁开双眼,身周氤氲着的浅淡灵光汇入她周身各处,一抹浅浅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荡开,又被此地阵法悉数阻下。 牧宁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桃花眼内神光莹莹,晶莹肌肤更显白嫩,那张俏脸也似是回到了少女时。 元神就快成了。 若非被人打扰,她再闭关一个多月就可完全凝成元神。 凝成元神,可踏天地之桥,遥望仙人之境。 牧宁宁也没想到,自那次长长的梦境过后,她修行竟如此迅速,似乎没有了瓶颈的说法,灵感源源不断、感悟滔滔不绝,元魂与道躯几乎每天都在变化。 她自是知晓,这是力牧之女的灵力在推着她前行。 可真正在半年多的时间,连续突破七八个小境界,当真有些……有些如做梦一般。 牧宁宁刚要起身,又见到了前方摆着的玉符。 她鼻尖轻嗅,似是闻到了李平安的味道,一双玉足落下床边,宛若一只百灵鸟般飞到玉符前,将玉符握入掌中。 “师兄让我去找他?” 牧宁宁顿时欣喜地笑了。 阵外又传来了新一轮钟声。 牧宁宁放出灵识,发现竹林各处空空荡荡,彩云峰女仙都去了空中。 她很快寻到了自家师父的身影,见师父提着连鞘宝剑、身着斗法用的仙宝道袍,周围的师叔师伯也都是相同打扮。 “门内可是遇到了强敌?” 牧宁宁瞬间收起了李平安留下的玉符,转身飘去衣橱前,拽出弟子裙、抓起储物法宝,匆匆飞出自己的住处。 等她飞出彩云峰的大阵,已是收拾妥当。 梳拢青丝横道簪,连鞘仙剑握手间,纤纤束腰挂云佩,蓝裙白靴发带悬。 牧宁宁这般装束与其她彩云峰弟子大同小异,但她刚现身,就惹来了颇多注视。 一因她是力牧之女的传承者,门内此前连续召开了几场‘学习力牧神将大无畏精神’的专题讲座; 二因她是大悟准仙的青梅竹马小师妹,在门内自是颇多关注; 还有个‘三因’,却是她最近半年,自身外相更加出众。 “宁宁来了!” “宁宁,来峰主身侧!” 牧宁宁本想去师父身边,却被两位长老召唤,淡定地驾云向前,自太师祖身旁的云上站定。 她此刻才发现,门内三十六峰上空都站满了人影。 这般情形,牧宁宁只在上次万云宗力压观海门时见过。 她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老妪轻叹了声,并未传声,对牧宁宁解释道: “宁宁你一直在修行,不知近几日的变故。 “那仙道第三大宗、东洲第一炼器宗门锻天门,近日突然对我万云宗发难,又是召集一群小宗门哭诉,说被我们万云宗的低价法器弄的家破人亡,又是在各处造声势,要让大志师叔去他们山门认错。 “当真是脸都不要了。” 牧宁宁皱眉道:“伯父可过去了?” “自是不能,咱们金仙祖师提前出关,让大志师叔强行闭关了。” 又有老妪出声,冷哼道: “现在,那锻天门安排的傀儡,纠集了大批散修,即将抵达我们山门。 “贫道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货色,也敢来我万云宗撒野!” “不错!大不了就跟他们斗法!” “他们只要敢来我们山门,那就是咱们的敌人,按东洲的规矩,已可下死手!” 一群女仙杀气腾腾。 牧宁宁略微思虑,想对师兄传信,转念又想,这般大的事,师兄不可能不知。 ‘师兄此刻想来正在发愁吧。’ 牧宁宁攥了攥剑鞘,妙目中带起了冷厉之色。 稍后若真是有人蛮不讲理,她大不了就用力牧之女传承者的身份站出来。 宗门不可欺,欺者生死敌。 她自不会有半分怯弱。 钟声突然停了,护山大阵自山门前裂开一条缝隙,牧宁宁灵识探出,也是吃了一惊。 就在山门外,一艘艘大小不一的云舟漂浮在各处,少说也有上千艘,其上人影重重,不下数万之数。 一旁有人传声提醒,说这些云舟上都是看热闹的散修,来发难之人都聚在山门前。 牧宁宁调转灵识,瞧见了一片乌压压的人影,自万云宗的‘仙门牌坊’前汇聚一片,粗看也有数千之众,其上打出了上百个宗门旗帜。 此正是: 万仙齐聚万云宗,百门共讨法宝事。 某外门巡山弟子瞧见这一幕,双眼放光、连呼精彩,其躲在西洲东南某座火山中的本体拍了拍腹肌,笑呵呵道了句: “乐。” 下章大章来不及写完,晚七,更~(低头码字字)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财震东洲!【万更求票!】 百家炼器宗门汇聚数千炼器师,涌至万云宗山门的牌坊前。 万云宗护山大阵正面打开一条缝隙。 千名外门弟子整齐向外,于山门左右列阵; 三十六峰众仙遁空而出,分上中下数重排列。 不多时,七八千名万云宗门人弟子立于山门前,组成了一面巨大的人墙,瞪着前方涌来的‘敌人’。 两边似是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 但这般动手的可能性,委实不高。 李平安、清素、雯柔就躲在围观的散修中,三人在高空找了个不错的角度,将全局尽收眼底。 他取出一枚记事玉符挂在手边,开始观察万云宗众外门弟子的表情。 这可是找‘内应’的好机会。 双方对峙了片刻,就听百宗之内传出一声高呼: “万云宗的大财仙人李大志何在!” 紧随其后的,就是一阵糟乱的喝骂: “你害苦了我们这些小宗门!今日也该给我们一个说法了!” “万云宗!你们当真是要绝我们的活路啊!” “李大志!你贵为人族大气运者,却将自身气运用在让我等不能活的事情上!现在还躲着不敢见人吗!伱出来!” 有万云宗长老忍不住一声暴喝:“住口!” 其天仙威压远远荡开,让不少前来闹事的修士心神惊颤。 这长老一甩衣袖,须发皆张,向前踏出五步,怒道: “此地为我万云宗山门!东洲规矩,袭山门就是生死仇!今日尔等聚众来犯,可是要与我万云宗决一死战!” 这般大吼,果真让场内这群炼器师没了声响。 忽听一声冷笑自人群中响起: “呵,万云宗长老好大的威风!万云宗已是让我等活不下去了,今日就是打杀了我等,我等也好过在自家宗门郁郁而终! “道友们!今日我等前来,就是要这万云宗给个说法! “而今咱们就都在这,让他们打!” 紧接着,这群炼器师中冲出了一群须发皆白、气血衰败的老元仙、老真仙,情绪激动地张口怒斥。 粗言秽语倒是没多少,但有些话听着,也确实很难听。 万云宗诸长老各自皱眉。 他们也只能尝试吓住这些人,真要出手打了这群炼器师,宗门名声也就全毁了。 甚至,万云宗这边都不用出手,他们只要摆出出手的架势,这群老头老太太自己往地上一摔,假装搞个重伤; 周围这么多散修看着,他们万云宗欺凌弱小的骂名,也就坐实了。 对方这般纯属无赖的招式,让万云宗各位长期闭关修行的长老,有些不知该如何招架。 那群炼器宗门来的老头还在骂个不停,而且越骂越难听。 空中的乌篷船上,李平安瞧着这般情形,突然笑出了声。 雯柔忙问:“平安贤侄可有办法解此困局?” 李平安扭头看了眼在船篷中静坐修行的师父,笑道:“我不太擅长应付这般局面,还没什么好办法。” “那你为何发笑?” “我是笑,这锻天门堂堂第一炼器大宗,手段竟是如此无赖。” 李平安笑叹: “这般敌人还真难对付。 “大宗门一般极难放下身架,都要端着、拿着,在乎一点大宗门的尊严。 “可这个锻天门却是丝毫不管,明招暗招一起用,当真是个不要脸的劲敌。” 雯柔小声道:“父亲也说锻天门是极难对付的,背景还十分深厚……令尊还不现身吗?” “父亲应该是被祖师压着,我猜。” 李平安轻轻摇头: “这般局面,如果没有万全的应对之法,父亲还是不要露面为好。 “唉! “也不知,这个锻天门会不会真的让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流点血,若真是血染万云宗,那可真就恶心他姥姥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雯柔天仙檀口轻笑:“莫要总跟你父亲学这些俏皮话,你父亲嘴上的顺口溜就是不停的。” 李平安讪笑,继续观察那些外门弟子的表情。 他已是找出了两三个神色有异之人,在记事玉符上记下了名字,稍后就请颜晟长老安排调查。 正此时,下方突生变故。 一名老者骂着骂着万云宗,忽然捂着胸口,浑身颤抖,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形朝后摔落。 旁边的同行者连忙躲避,任由老者摔在云上。 这老者身周灵气在迅速崩解,竟是出气长、进气短,眼看竟就是要道躯衰灭、自然消亡!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他苦笑道:“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唉,”雯柔天仙低声道,“虽然说这话有些不该,但这些炼气士临终了了,还要出来做这般事,更是搭上自己一生清誉,锻天门确实太过分了。” “嗯。” 李平安应了声,低头思索此事的解法。 他还没想出个大概,万云宗却飞出了几道倩影。 真仙清絮与三位彩云峰的普通中年仙子,护着一个李平安极其熟悉的身影,直接落去了那将死老者身旁。 李平安定睛一瞧,不是牧宁宁又是何人? 他下意识就要传声提醒牧宁宁小心。——百宗炼器师不会允她们靠近那个老炼气士,对方就是要有人死在万云宗的大门前。 但牧宁宁身边的彩云峰真仙,已是出声呵斥: “力牧之女在此,何人敢拦!” 百宗炼器师不由面面相觑,倒是有不少人想起了此前传闻,似是力牧之女重活了一世。 一时间,这数千炼器师无一人敢去阻拦牧宁宁。 力牧,黄帝神将、二相之一,当年率军与蚩尤死战,为逐鹿之战大功臣。 便是锻天门的开山祖师来了,也要规规矩矩对牧宁宁低头行礼,称一句‘尊驾’。 待四位彩云峰真仙站定,牧宁宁已到那老者身旁。 她轻轻叹气,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遵从本心冒出的念头,散开裙摆跪坐在老者身旁,一只柔荑主动握住了老人的手掌。 轻柔的歌谣自牧宁宁鼻尖哼出,音符化作了一缕缕仙光,汇入老人的额头。 老人睁开眼看向牧宁宁,那双没有神采的目中多有茫然。 老人突然看到了。 看到云上出现了他父母的身影,看到了曾带自己修行炼器的几位师父,看到了一名名曾在自己身边同行却先一步离去之人。 老人喃喃低语:“多谢……” 牧宁宁并未多说,那古老的歌谣越发温柔。 一缕浅浅的金光自老人体内弥散开来,朝云端飘去。 老人慢慢闭上双眼,嘴角露出了恬淡的微笑。 魂归四野。 心可安然。 旁边忽有人失声道:“是上古我族的魂归谣!” 牧宁宁低头瞧着老人的面容,将老人的手掌放回他身前交叠,慢慢起身,低头做了个手势。 一缕仙光洒落,老人的血肉再次充盈。 牧宁宁轻声问:“他没有弟子在此吗?” “有!在这!贫道就是!” 一名中年道者连忙冲出,向前对着牧宁宁拱拱手,面色带着几分尴尬。 牧宁宁并未多说什么,对这人微微点头,又后退两步,瞧着各处的陌生面孔,没有半分怯弱。 她道:“各位闹事归闹事,这不过是些许灵石之争,莫要让本该安享晚年的我族老人出面了,这未免太过卑鄙,使老有所养是我们人族之美德。” 言罢,牧宁宁欠身行礼,被四位彩云峰真仙带着,飞回山门前。 天上地上的众炼气士面面相觑。 那名已逝去的老者,尸身被弟子托起,起身飞去了人群最后方。 当下,本来叫骂最厉害的那些百宗老者,纷纷没了音量。 一是因,现在真的有人死了,但死了人之后,此地各处都是无比平静,没有任何效果。 无论是围观的众多散修,还是参与此事的百宗炼器师,甚至都觉得,这个老者死在此地没有受到任何委屈,他在此地死了反而是占了便宜。 二是因,力牧之女已有所言。 各家炼器宗门的青壮炼气士都在传声提醒,想让自家老者不要再气绝,不然毁的是他们自家名声。 没人会在意刚才这老者是否是气绝于万云宗; 稍后,此事传开,散修所讨论的,就是力牧之女的临终关怀。 暗处躲藏的几名锻天门老天仙,暗道一声“高明”。 空中乌篷船上,李平安歪头瞧着自家小师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雯柔天仙赞叹道:“力牧之女当真在万云宗。” 李平安皱眉道:“按理说,宁宁应该没被力牧之女记忆干扰的才对,可为何……” 雯柔天仙转念一想,已是知晓李平安在担心什么。 她笑道:“能演奏《魂归谣》者,必须是心思纯善之人,既是这般,力牧之女又如何会为难这位牧宁宁?” “您说的对,是我瞎担心了。” 李平安瞧着牧宁宁的倩影,心头泛起了几分喜爱,又掺杂起了少许疑虑。 稍后还是要与她好好谈谈的,也不能总是见了面就搂搂抱抱的。 这第一阵,本该是百宗炼器师发难最凶的一阵,却被牧宁宁一首《魂归谣》悄然化解。 然而,不等万云宗众仙松口气。 下方再起变化。 …… “可叹!力牧之女重活一世,竟选了一家本性残忍的宗门!” 有名魁梧老者自百宗炼器师后方驾云升空,对着万云宗众仙拱了拱手,声传百里: “贫道乃大炼迷途门掌门,修道已有两万余年,承蒙各位同道抬举,喊贫道一声迷途散人! “万云宗,我等今日前来,不为别事,你们肆意压低法器卖价,让我宗门已是数年没有卖出一件法器,只能靠着偶尔卖几件法宝勉强过活! “贫道厚着脸皮,央请门内的门人暂且等候转机,可这转机非但没有等来,怎么,我听闻万云宗已是搞出了炼制法宝的法器? “你们万云宗是想让我们这些炼器宗门都死绝吗!” “各位怕是有所误会!” 高煦执事忍不住出声,冷笑道: “第一,我们并未大批售卖法宝。 “第二,大志师祖早就给铸云堂定下规矩,铸云堂所产法器,种类只有固定几样罢了。 “第三,所谓买卖之事,不就该让众买家来判断,哪家法器物美价廉然后买哪家吗?是我们把你们炼器的炉子砸了,还是我们在你们的法宝铺子前安排人守着,不让人买你们的法器法宝了? “此事难道不是,你们炼器比不过我们,就聚众闹事、撒泼耍赖吗?” 此地众乐子仙各自点头。 万云宗说的很有道理。 那迷途散人冷然道: “此事难道不是你们万云宗的计谋? “你们先用廉价法器,压下法器价格,让我们这些炼器宗门尽数崩溃,然后你们再肆意提价,大赚灵石! “这般事可是瞒不过我们!万云宗之谋,路人皆知!” 众乐子仙想了想,还真有这般可能。 “胡说!” 又有一名铸云堂执事忍不住站了出来,对着前面喝骂: “你们少在这胡搅蛮缠! “铸云堂而今售卖法器之地,总共六百二十四家坊镇、一千零五十二家铺子,这些铺子所涉及之地,与你们宗门所在之地,真都那么近吗! “你们在此地之人,还有从东洲西南、东南过来的十多家炼器宗门! “当真欺人太甚!以为东洲炼气士的眼是瞎的吗!” 众乐子仙开始仔细辨认,发现这百家炼器宗门,虽都是真存在的炼器小宗,但半数都是在东洲其他区域过来的。 万云宗有长老立刻出声呼喊:“各位同道评评理!” 迷途散人紧紧皱眉,似是哑了火。 正此时,又一名东洲‘名宿’登场,指着万云宗山门喝骂: “你们还敢提此事! “最初,我家宗门上下,确实觉得,万云宗一时半会影响不到我家法器售卖,可谁知,竟有数不清的投机倒耙之徒! “他们一件法器只加一两块灵石,就已是让我们的铺子半天没有半点生意! “万云宗这是想吞下整个东洲的炼器之事吗! “如果只是我等宗门受影响也就罢了,我们可以换个其他营生,但那些散修如何生存! “你们已逼死多少散修,你们可知道吗! “这东洲,难不成就是你们万云宗之东洲!此事就算闹到东盟,有你们的那个大悟准仙站出来护着你们,我等也要誓死力争!” 众乐子仙深以为然。 投机倒把之人最遭炼气士厌恶。 ——主要是厌恶,他们为啥没找到这门路。 百宗炼器师再次愤声呼喊,万云宗众仙不断向前与他们辩论。 不过,因力牧之女在场,那些老人收敛了很多。 不然多几个寿元到了的老者死在此地,万云宗将会面对巨大无比的舆论压力。 乌篷船上。 清素也已站在李平安身侧,三人一同朝下观望。 “聒噪,”清素不满地道了句。 “应该说,是甚为聒噪。” 雯柔也只是摇头叹息,随后看向一旁笑吟吟的李平安: “你倒是心态不错,现在还能笑得出。 “等会这些人涌向万云宗山门,若是有万云宗门人弟子忍不住出手,事情可真就闹大了。” 李平安道:“师父、阿姨,你们看下面这骂架,好像也是一个回合又一个回合。” 清素嘴角上翘:“确实,也挺有意思。” “唉!” 雯柔抬手拍了拍额头,当真是败给这对师徒了。 她道: “此间是很凶险的。 “也幸亏力牧之女现身解围,不然那些被锻天门买通的老人,怕是都要气绝于此,让万云宗被东洲炼气士唾骂。 “你素有急智,现在为何不想想主意,怎得……就在这看戏了。” 清素道:“我徒弟不太喜欢骂人。” 李平安却笑道:“雯柔阿姨,咱们打个赌如何?” 雯柔有些不明所以:“如何打赌?” “今日之事,我不必出面,万云宗自可解围。” 李平安正色道: “若能这般,雯柔阿姨就答应我一件事,若非这般,我多赠叶兄一场机缘。” 雯柔天仙微笑颔首:“那我要好好瞧瞧了,你到底从哪来的底气。” “阿姨请看。” 李平安抬手指向下方万云宗众仙,笑道: “家父大概还有片刻就要登场了。” “哦?” 雯柔天仙仔细瞧着下面,却是没寻到李大志的所在。 清素传声问:“要不要我去提醒大志师祖?别让你在柔姐面前丢了面子。” 李平安对师父眨眨眼。 师父没听出来,他在极力烘托自家老父亲吗? 师父可别误会了什么。 正此时,下方忽有钟声响起,压住了众修者的骂声。 万云宗内门长老向前拱手,此刻也是缓和了语调,露出了笑意,朗声道: “诸位道友! “我万云宗开宗立派至今已近七万之数,开山祖师时时教导、历代掌门耳提面命,都是要惩强扶弱、救苦救急,我万云宗在外名声,诸位道友应该都有听闻。 “而今,各位道友找上我家山门,说是要讨个公道。 “我万云宗虽不明其意,但也愿意聆听各位道友之言,若我万云宗真有失德、失信之举,我万云宗自不会逃避责任。 “但各位莫要吵扰了,也请平复下道心! “可否请各位推举出几个掌事之人,入内与我们详谈?” 李平安轻轻挑眉。 父亲开始介入了。 他其实也有些期待,父亲接下来会用什么办法。 百宗炼器师一听这话,再次炸锅。 不少老道愤声疾呼: “此事使不得!” “诸位道友,万万不能中计啊!” “他们是想让我们进去,用宝财腐化我们,让我们意见起分歧,然后再逐个击破!” “我们要进你们山门就一起进!” 百宗炼器师顿时情绪高涨。 那名万云宗内门长老面露尴尬,左看右看,习惯山中苦修、享受清净的他,着实有些不知所措。 忽听! “都吵个什么?” 一抹天仙道韵自护山大阵之后缓缓荡开。 随之,空鸣老道的金仙道韵突现,天上地下一片噤声。 万云宗护山大阵再次裂开了一条缺口,一朵白云慢慢飘出,其上的微胖道人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道袍都有些凌乱。 他确实是刚从修行入定中醒转,自身道韵都盖不严。 见到这一幕的李平安半喜半忧。 很明显,父亲已成天仙! 李大志打了个哈欠,随手震了震衣袖,右手多了一副竹筷。 他舔了舔嘴唇,看着下方一脸懵逼的众炼器师,左手打了个响指。 数道流光飞来,化作了几名万云宗的元仙境高阶执事,动作熟练地摆好了……四方的矮桌、滚烫的铜锅、新鲜的兽肉、秘制的料汁。 李大志的白云飘到了万云宗众仙正中,淡定地夹了块薄薄的肉片,在法宝铜锅中涮了涮,蘸上料汁、送入口中大口咀嚼。 “各位莫要见怪。” 李大志擦了擦嘴,笑道: “我这人有个癖好,突破以后总要吃点东西,不然道心不够畅快。 “高煦啊,我入门多久?” 高煦执事忙道:“师祖,您突然这般问,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十几年光景罢了。” 李大志问:“有比我快的天仙?” 高煦笑道:“上古时可能有,最近几万年,闻所未闻。” “原来是这般,”李大志大手一挥,“我做主了,为了庆贺此事,门内摆流水席吃上三个月,什么山珍海味都给我弄过来!” “是!师祖!” 众围观的乐子仙此刻乐不起来了。 不少散修恨的牙根痒痒,这万云宗也太奢侈了,这个大财仙人也忒欠揍了。 “李大志!” 迷途散人怒道:“你在这搞什么鬼!没看我们还饿着!不是,贫道当真被你气糊涂了!” “我等前来,是为了找你们万云宗要个说法!” “堂堂大财仙人,如此天纵之资,不思为人族做贡献,竟只是做这般欺压小宗、蝇营狗苟之事!” “你将我等欺的好惨!” 李大志不为所动,驾云又向前了一段距离,继续涮自己的。 他一露面,这几千炼器师的火力自然就集中到了李大志身上,可任凭他们如何呼喊,李大志就是自顾自涮肉吃饭,一应诸话,浑然不觉。 空中,乌篷船上。 李平安已是笑眯了眼,清素已是咬住了嘴唇。 雯柔天仙哭笑不得,此刻也只是赞叹一声,大志道友道心真坚定。 就这般,下方众炼器师骂了足足一炷香。 李大志非但不恼怒,面前矮桌上还摆满了各类美味,两名元仙在旁挽起袖子,杀禽退毛、捶打肉丸,也是十分卖力气。 万云仙人虽然有些气恼,但这一幕看的着实乐呵。 百宗炼器师终于有名元仙忍不住了,一声大吼冲向前方,大手一张,就要掀了李大志的矮桌。 铮—— 仙剑出鞘之声忽然响起,两截手指向上抛飞。 那名元仙的身影向后摔落,断掉的手指鲜血彪射。 群仙惧惊。 那元仙捂着右手,高呼一声:“伤人了!万云宗伤人了!” 万云宗众仙同时散出自身威压,七八千名门人弟子对着众炼器师怒目而视。 百宗炼器师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不敢向前。 再看李大志,左手反握灵宝长剑,右手抓着筷子,在汤锅中捞出两根鱼肠,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 他的嘀咕声,清晰传到了天上地下此地数万炼气士耳中。 “我这还有座位,想来一起吃的,我欢迎,谁来掀我桌子,那我就砍他的手。 “哪来的跳梁小丑,天仙都没,也敢来刺杀我。” 言罢,李大志擦了擦嘴,抬头看向前方众炼器师。 不知不觉间,此地已是没人敢与他对视。 李大志笑道:“锻天门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但各位不妨听听,我能给东洲炼器界,带来些什么。” …… 这还是李平安第一次见自家父亲跟人动手。 李平安的印象中,父亲是不擅长斗法的,只是擅长于将修行突破弄的如喝凉开水般简单。 当那两根断指远远抛起,李平安道心也受到了些许触动。 他突然决定,将自己的神通告诉父亲,将自己神通中看到的劫难,告知给父亲。 下方,李大志已是站起身来,双手揣在袖中,笑容憨态可掬。 李平安瞧了眼雯柔天仙,发现她眸中带着光亮,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下方,心底暗自发笑。 稳了。 就听李大志的嗓音传遍各处: “锻天门今日搞这般事,不过是怪我,三日之内没去锻天门报道。 “可这锻天门为何不想想,我乃万云宗之仙,师父是金仙祖师,我万云宗的宗门是不如锻天门大,门内仙人是不如锻天门多,可他们凭什么传唤我? “就凭他们自己封的第一炼器大宗? “可据我所知,不管是仙道第一炼器宗师,还是魔道第一炼器宗师,都没在他们锻天门吧? “东盟也不曾给锻天门封什么第一炼器宗,更没有给锻天门管辖其他宗门的权力吧? “我记得应该是这般。” 而后,李大志轻叹了声,嘴角笑容越发浓郁。 “当然,我们没有证据,不能胡乱指责友宗,虽然友宗如此行为,极其下作、不知廉耻,但我们万云宗不能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们的炼器之法是不是源于玉虚宫云中子前辈,我自是不知,但我们万云宗可是云中子前辈传下的道承,也确实不能跟他们一般见识。 “今日各位齐聚于此,不过是要我们万云宗给各位一个说法。 “各种道理,我们铸云堂的各位执事,已经与各位说了。 “我们万云宗将法器价格打下来,主要是因为,我们的成本真的不高,就现在的法器售卖价格,也已是赚了不少。 “但今天! “各位都看着,也给我们万云宗做个见证! “今天是诸位同道、同行,以死相逼,我万云宗不得不做出决定,以后我们铸云堂,每件法器,涨价两块灵石!” 此言一出,众散修尽哗然。 乐子仙们万万没想到,他们只是看个乐子,最后竟然还被影响了。 法器涨价,亏的不就是他们了? 不少炼器宗门的炼器师一合计,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但他们也说不出哪里不太对。 万云宗涨价了,对他们而言确实是好事。 今日之所以会有百宗前来此地,主因自是锻天门在背后指使,许给了诸多好处,其次也确实是因为万云宗铸云堂影响了他们的财路。 说截断财路虽不至于,但每年也会影响少许营生。 尤其是,现在的铸云堂只是卖法器,锻天门已是证实了,铸云堂可以大批出产各类法宝,将法宝价格打到了现在价格的一半。 那就是动他们的命根子! 李大志啧了声:“我们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今后法器法宝定价,都只会比各位同行低一两成,不能太低,太低容易让人来这以死相逼。” “大财仙人三思啊!” 有散修高呼:“涨价要不得!” “是啊大财仙人!万云宗功德无量!别听这些炼器的咋呼!他们都是为了各自荷包鼓胀!” “就是!” 各处散修开始大肆声讨这些炼器师。 李大志抬手摆了摆,高呼一声:“各位听贫道说完!各位同行也请听着,若谁打断我,后果自负。” 言罢,李大志抖了抖衣袖,背负双手,自云上转了半圈。 “趁着此地人多,那我就直接宣布三件事,烦请各位将这消息带去各处。” 李大志朗声道: “我万云宗法器每件涨两块灵石,此事已定下,但我万云宗将会推出‘揭布有奖’活动。 “自半个月后开始,各位购置法器时,每个布下面都有隔绝灵识查探的纸条,这纸条上会写甲乙丙丁,甲等附赠一件同款法器,乙等奖励下件法器七折购买券,丙等奖励灵石两块,丁等谢谢惠顾! “我万云宗要那么多灵石干什么? “我们只是想让更多散修道友,能用得起法器、耗的起法器,能在斩妖除魔时,更好的发挥自己的法力!” “好!” 众散修有人高呼,随后便是阵阵高呼声。 充当了一次‘托’的李平安迅速矮身,免得被人看到他的影子。 事情到此,那数千炼器师已经哑了火。 但李大志并未结束。 刚才那只是第一件事。 “这第二件事!” 李大志抬起左手,朗声道: “我也不瞒各位,法宝流水线,我们万云宗、隗元宗、天渊门确实已经做出了,而且现在正为东盟生产数十万套法宝! “我李大志也不是吃独食之人。 “自今日开始算! “三年后!万云宗将会选六家宗门,开设铸云堂分堂,但铸云堂分堂的数量不会超过九个! “十年后,铸云堂生产良品法器的生产线,将会接受各家宗门加盟! “加盟的意思,就是我把落后一到两代的流水线技术,以不超过百方灵石的价格,卖给各家宗门!” 此言一出,众炼器师一阵骚乱,不少老道面露茫然。 众散修乐子仙更是一阵哗然。 李大志笑道: “当然,加盟还有诸多限制,比如每家的法器不能卖过界,一个区域只选一个加盟商。 “在场的各家宗门,也有资格申请,但你们申请之前,必须骂一句锻天门无耻!” 百宗炼器师后方,有名天仙老者瞪眼欲骂,却被李大志抬手摁住。 这天地着实喧闹了好一阵。 一道道玉符飞向四面八方,场景煞是壮观。 虽然炼器师们对加盟二字很陌生,但稍微体会,已是理解此间之意。 万云宗有了法宝流水线之后,要把良品法器流水线卖出去!每个区域选一个宗门卖一份! 谁要是能抢到这般资格,就等于是抱了个聚宝盆! 这还不算完。 李大志拱了拱手,继续道: “各位别急,还有这第三件事! “我万云宗今后不会再在未涉足的坊镇建设法宝铺子,自十年后开始,我万云宗将会在各城选一名法宝经销代理! “什么是经销代理呢? “那就是,你弄一个铺子,我铸云堂将货以较低的价格发给你,你以规范的价格卖出去。 “这个代理,不必是炼器宗门,只要是有实力、能护持自己法宝铺子不被砸的宗门,都可参与法宝售卖之事! “好了,就这般。” 言罢,李大志拱了拱手,转身走回自家山门。 他临走,还不忘嘟囔一句: “我本来没想搞什么炼器第一宗,那咱们十年二十年后看看,到底谁才是炼器第一宗。” 天上地下先是安静了一小会儿,而后各处突然变得无比喧哗。 更多传信玉符飞向四面八方。 山门前。 那群炼器师半数开始离去,表情大多都是沉闷。 半数却是眼巴巴地看着山门,想着该如何开口,挽回一下今天给万云宗众仙的不良印象。 乌篷船上,雯柔对着万云宗山门微微发愣,清素已回了船篷继续打坐。 此刻李平安满是感慨。 他真的…… 在山门安安心心等个百年,做东洲首富之子不就好了? 在外面折腾啥。 “雯柔阿姨?你可要答应我一件事了。” “嗯,”雯柔笑道,“你说就是……你父亲他,怎的如此多的点子,锻天门那边非要气死不可了。” 李平安刚要开口,袖中突然传来了吧嗒几声。 李平安看了眼袖子,忙道:“这事稍后再说,我坐骑要出来了,咱们先回山门!” 言罢,李平安直接跳出乌篷船,在万云宗众仙中显露身影,直接遁入山门大阵。 “大悟归山了!” 一名老道激动地喊了声。 随后,数百名白发苍苍的万云仙双眼放光,转身赶回大阵,冲向了李平安背影消失之处。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八章 假如鸿钧不摆烂 “哈哈哈!” 李大志回到铸云堂就是一阵大笑,惹来不少没出去看热闹的门人探头观望。 那些炼器师逐渐散去,万云宗大半仙人已开始回归山门。 不少门人长老都想凑上来,与李大志问候一二,但他们刚要上前,又见李平安自空中飞掠而过,匆匆进入了铸云堂。 李平安后面还跟着一群门内老仙。 几名铸云堂执事跟着李大志干活久了,也挺机灵,立刻向前拦住了这群师兄、师叔。 “大家让平安与大志师祖说说话,再去请教也不迟!” “平安长老应该是跟大志师祖有要事商谈!” “大家稳一稳,稳一稳,别把平安吓到了,唉,平安其实还是个弟子啊!” 众老者瞪了眼最后说话的这名执事。 “不得对平安无礼!” 那执事只能拱手苦笑,连连告罪。 “爸!” 铸云堂内堂,李平安刚喊住了自家父亲,李大志略带惊喜地转身。 “哈哈!平安!你在旁边看着啊?哈哈哈!怎么样?爸爸今天帅不帅!” “挺帅。” 李平安敷衍地应了声,随后匆匆进了内堂,拽出储灵法宝,将那颗白虎蛋摁在了面前。 白虎蛋已经破开了一个小洞,有只黏糊糊的毛绒小爪探了出来,左右摸索着。 李平安目中满是惊奇,手指与这小爪戳了戳,后者唰地缩了回去,随后怯怯地将小爪子探了出来。 李平安咧嘴笑着,捏了捏这只小爪子,温声道: “安心破壳就好,我是你主人,在此为你护关。” 言罢,李平安坐在了一旁,拿出六块上品灵石,摆了个聚灵小阵。 一缕缕云烟状的灵气,尽数钻入了蛋壳缺口。 李大志哼着小调迈步入内,满脸的满足感。 “平安回来了?” 一旁传来萧月温柔的嗓音,看着比半年前年轻了许多的萧月,端着茶水款款而来,屏退了两名她自坊镇带回、随身服侍的杂役女弟子。 李平安起身拱手行礼。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坐在八角桌旁,端起架子道:“月儿啊,我跟平安商量一下东洲的大事,伱先退下吧。” “是,”萧月忍着笑,放下茶水后,端着托盘离去。 李平安这才重新入座,用方言嘀咕:“爸……家庭,帝位?” “那可是!” 李大志扶了扶肚子,笑道: “你就学着点吧,这里面学问大着啊。” 李平安提醒道:“月姨本身也是商业方面的人才,如果让月姨回东安城主持大局,门内也能少点压力。” “这不是,你月姨在养伤嘛。” 李大志笑道: “稍后我要去隗元宗督造剩下的那两批法宝,月儿要在铸云堂坐镇。 “你就多受累,照看下门内在东安城那边的生意。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躺着看,”李平安叹道,“爸,我们是不是用力过猛了?别人只是刚出招,您就把加盟跟经销渠道这两个大招给开了?那后面,咱们咋出招?” “现在我们必须用这两个办法稳住局势,拉拢一批炼器宗门,来对抗来自锻天门的压力。” 李大志敲了敲桌面,目中多了几分无奈。 “情况比你预想的要复杂很多。 “今日在外围还有最少一两千名来自锻天门的仙人。 “锻天门的安排,就是想让这群乌合之众跟我们打起来。 “那些炼器师只是诱饵,逼我们动手,宁宁站出来也是我安排的,拿力牧之女的名头挡下了敌人最锋利的一枪,不然死上十个八个的老头,我们就会无比被动。 “没办法,死者为大的逻辑,在东洲也是通用的。 “只能打断对方的节奏,强行拿出一些,让锻天门无法接招的东西,才能度过这难关。 “他们只要在这闹起来,那就有理由去砸隗元宗的流水线,隗元宗外驻扎的仙兵,如果得到东盟副盟主一级或者低一级大官的命令,不会阻拦锻天门发难。 “当然,黄帝妃嫔去了隗元宗,也是一重保障,但也只是一重保障罢了。” 李大志叹了口气,低声道: “咱们这次面对的敌人无比棘手。 “也是我此前思虑不周,贸然接了东盟给的订单,这涉及到东盟内部的直接矛盾了。 “儿子,如果关键时刻需要你用云中子弟子的身份站出来,护持宗门,你可愿?” “自然愿意,您随便用。” 李平安正色道: “爸,云中子老师为万云宗讲道,其意就是认下了万云宗这个道承。 “如果我这个马甲,能让万云宗少死一个弟子,那都是值得的。” “不,你小看了阐教的影响力,阐教弟子这四个字,现在差不多是我们最后的王牌了。” 李大志挑了挑眉: “不提这些了。 “今日锻天门被我暂时扰乱布局,他们后面应该会改换思路,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的目的,其实就是阻止我万云宗完整交付东盟订单,熬过这两三个月就可以了。 “你师祖已经做好跟锻天门金仙祖师斗法的准备,也被我劝下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也不是没法还手。” “爸,你注意到了吗?” 李平安低声道: “咱们还手用的这些力道,只是来自于你个人,而不是来自于宗门。 “锻天门这般不择手段也要搞乱我们跟东盟的生意,怕的不是我们抢他们的财路,而是……东盟有了代替锻天门的宗门之后,八成会对锻天门展开清算。 “锻天门今日吃瘪,明日必会再发难,他们不敢停下来。” 李大志道:“都说了,你不用太在意这些,两三个月熬过去就好了。” “行吧,”李平安笑道,“要不您给我传功吧,我想提升些实力。” “哦?” 李大志上下打量李平安:“你成仙了?看着不像啊。” “这个,还是被天道压制。” 李平安低声道: “但灵蜕过后,我的道躯被元神带动,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可以容纳更多法力了。” “那行,你坐好。” 李大志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脑后浮现出了七颗大星。 李平安看了眼父亲,同样闭上双眼,脑后浮现紫色星芒,在父亲为自己传功的同时,在心底微微一叹,催起自己的神通。 李大志浑身轻震,却是默不作声,继续维持着传功通路的稳定。 片刻后,传功方歇。 父子二人同时睁开双眼,也是相视一笑。 李平安的笑容多了一些轻松,李大志的笑容则多少有些勉强。 李大志不提他刚才看到的画面,李平安也并未多说自己神通的功用,彼此心里有数就可。 李平安低头瞧了眼怀中,李大志也不由瞧了过来。 却见李平安胳膊弯中,一只普通家猫大小的小白虎,正蜷缩成一团、香甜地睡着。 这小白虎身体偏瘦,纯白的毛发上,有着一缕缕淡金色的纹路,额头那个王字有点圆润之感,此刻浑身毛发已是颇为干燥,桌面上的蛋壳也没了此前那些灵液,显然是被这小白虎吞掉了。 “这玩意是神兽?” 李大志目中充满了怀疑: “第一次见卵生的白虎,这是……男虎女虎?” “诶?” 李平安也有点挠头:“还真看不出来。” “我瞧瞧,”李大志抓住一只白虎的后爪,直接将小白虎提了起来。 小白虎被惊醒,眼睛还没能完全睁开,四爪用力挣扎,这般扑腾之间,已是有不小的力道。 李平安也忍不住凑前一观,而后父子二人面面相觑。 什么都没有。 李大志骂道:“我就说天力那个老头没安好心,还给你整了个残次品!” 李平安心底也略有点失落,将被惊扰的小白虎抱在怀中,用自己的气息安抚。 李平安小声嘀咕:“我倒是听说,有些强大的先天生灵在刚降生时,都是没有性别这说法的,可自主决定性别。” “你瞧这玩意,有那么强大吗?” 李大志摇摇头,面露惋惜: “反正也只是个坐骑,当宠物养个乐吧。 “唉,我还给它吃了那么多宝材,让它在蛋里就灌了一整口灵泉。 “没事!爸以后给你搞头真龙当坐骑!” 李平安微微挑眉:“那您加油。” 李大志大手一挥:“小问题。” 外面传来些许问候声,却是师父清素带雯柔天仙到了铸云堂,要去观摩下铸云堂的法器流水线。 李平安正要起身去迎接,李大志却抬手摁住了李平安的胳膊。 李大志道:“不急,我已经传声叮嘱过了,有执事带她们二人去参观,平安,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聊,难得你回来,一并聊了吧。” 李平安笑道:“您要办婚礼了?” “不是这!” 李大志有些心虚地瞧了眼内屋,扭头瞪了眼李平安。 “这事你别瞎操心啊,我心里有数。 “我是想跟你聊聊天道的事。” 天道? 李平安收敛笑意,拿了两只石板出来,却被李大志摆手拒绝。 李大志正色道:“天道的一根触角不就在你灵台吗?用这般石板不过是遮遮掩掩,咱们这般聊就好……平安,我想知道你对天道是如何看的。” “天道,天地间的秩序规则吧。” 李平安略微思忖: “这个天地间的天道,跟我此前所想的还有所不同。 “没有生灵的意志去干扰,顺带着,还产生了一连串的……不同之处。” 李平安在石板上写了一连串的拼音。 李大志低头瞧着,不断点头。 李平安写的,是【鸿钧合道】后,整个洪荒天地会有的几件大事,以及现在天地间所没有的那几件大事。 第一,没有鸿钧紫霄宫讲道传下鸿蒙紫气。 这个天地间没有鸿蒙紫气的说法,故没有天道圣人,六位教主级人物,距离成圣都有一段距离,只是距离或远或近。 厉害的教主已是距离山巅不远,而凑数的教主可能只是在山脚。 当然,在山脚的教主,也非普通大罗金仙可比。 第二,没有后土演化六道轮回之事。 按理说,上古天庭建立之后,紧接着就该是六道轮回的建立。 但上古天庭是百族自建,没有鸿钧旨意,六道轮回也隐而不现。 世间流传的转世之事,大多都是生灵自行完成,强大的生灵让自己的元神、元灵、残魂再活一世。 第三,没有三清分家的说法。 李平安查阅了大量古籍,发现阐截两教没有什么冲突,人族作为道门三教的观察者,一直觉得道门三教是团结和睦的。 而且天地间的大罗金仙,大半都聚集在三教之中。 人族能兴盛,也与道门息息相关。——主要是阐教传道。 李平安简单总结,用拼音刻下了一段话后,迅速毁了这石板。 【爸,我在许多经文中发现了一些只言片语的记载。 这个洪荒天地应该是有鸿钧的,三清教主共尊鸿钧为老师,但不知何故,鸿钧摆烂了,没有以身合道,也没有操控天地的剧本。 但从远古到现在,缺了鸿钧的影响,天地总体发展方向还是一样的。 远古时,先天生灵活跃一段时间,然后龙凤麒麟崛起,也就是先天生灵过渡到后天生灵。 然后就是后天生灵的繁华时代,龙凤大战两败俱伤,而后在这个天地间诡异的消失了,竟不知去了何处,应该是躲去了天地附近的小天地中。 随后就是百族崛起,百族繁盛了一整个上古,整个天地充满了生灵之力。 天道竟然在此时才诞生……还是因生灵感念而诞生。 百族之后,就是人族崛起。】 李大志看罢仔细思索,又问:“那,那位如果没摆烂呢?” 李平安拿起了第二块石板,随手就用拼音写了一连串的词组。 【混沌鸡子、盘古降生、开天辟地、先天神魔、盘古撑天、不周山起、一气三清、巫族降生、万灵修行、龙凤初劫、远古破碎、鸿钧合道、紫霄讲道、位次之争、红云身死、巫妖战起、女娲造人、三清立教、西方宏愿、六圣耀世、巫妖二战、水火相冲、不周山倒、女娲补天、戮巫屠人、人族大劫、五庄观战、女娲护人、夸父逐日、大羿射日、周天大阵、都天神煞、巫人联合、巫妖三战,重立天庭、昊天瑶池、人族大兴、道门鼎盛、三教不睦、昊天哭诉、封神劫起、众神归位、西游灭妖、天道完善。】 李平安想了想,最后面的几个词还是没敢写。 李大志纳闷道:“你这都是在哪看的?” “洪荒啊,这是固定的路数,”李平安耸了耸肩,“里面都是这么写的。” 李大志喃喃道:“啊这,确实,那位摆烂不摆烂,差距有点大……不过,平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天道一直压制你,不让你成仙,你该如何办?” 李平安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白虎,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发。 李平安低声道:“爸,我也想过,要不要对天道低头,可我既然已经有了灵蜕之路,不如继续走下去,看能否有一天挣脱这个束缚。” “如果一直挣脱不了呢?” 李大志叹道: “其实这种对抗情绪,本身也有些过激了。 “正如你所说,这个天地间的天道是没有灵性的,它是大道与生灵共鸣产出的秩序具象。 “我在修行感悟时,也参悟了天道,我隐隐觉得,天道并不是坏的。 “你若一直无法成仙,寿元终究会被影响,寿元就是天道定下的……这天地间的万物运转,已经都离不开天道。 “为何你不去试试,引导天道?” 引导天道? 李平安却笑道:“爸,你领悟错了,是天道本就诞生于天地间的万物运转,是天地万物遵循的旧例与惯性,才产生了天道。” 李大志眨眼:“行吧,你说的更有道理,我就是说你如果寿元不够了,该低头也低头。” “那肯定。” 李平安将小白虎放到了袖中,用法力给它搭打了个小窝。 “爸你去接待下客人,我去找宁宁玩耍。” “去吧去吧,”李大志顿时笑眯了眼,“宁宁现在可是越发出尘了,便宜你小子了。” 父子二人一同起身、正欲前行,李平安耳尖,突然听到了类似玉符破碎之声。 乒—— 李大志高抬右手、看向袖中,蓦地脸色一变。 隗元宗,出事了!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九章 艰难时刻 李大志袖中玉符破碎后,不过片刻便抵达了隗元宗。 倒不是两家宗门已有挪移之阵,而是李大志请出了自家金仙师父;空鸣道人大袖一挥,带着这对父子与清素、雯柔,赶往隗元宗。 别家的金仙祖师,非宗门大劫,基本上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而隗元宗与万云宗的金仙祖师……已成东洲宗门祖师界的劳模。 刚靠近隗元宗的护山大阵,李大志便紧紧皱眉。 镇守隗元宗附近的八千仙兵,已是将整个隗元宗包围了起来,枪尖对内、如临大敌。 待他们一行五人进了护山大阵,立刻瞧见,乌压压的人群聚在宗门西北角的山峰上方。 那里是铸云堂第一分堂的位置。 此前进入隗元宗山门的那艘大云舟,悬停在了东南角落,云舟上的仙子、云舟附近的众仙兵,也在朝西北方向观望。 “怎么回事!” 李大志一声大吼,直接撞向人群。 “大志师叔过来了!” “大志道友!分堂烧起来了!” “不知道哪个天杀的,竟放了一坛归元真火!” 李大志冲过人群,身形顿在空中,瞪眼皱眉看着前方的那片……废墟。 原本耸立在此地的十多座相连大殿,此刻只剩下了三之一的区域屹立,左右已化作了两片均匀的焦炭,散发着袅袅白烟。 李大志身形一颤,突然面如金纸,低头“哇”的喷了口鲜血。 “大志!” “爸!”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冲过去,空鸣老道与徐升同时现身,左右扶住了李大志。 李大志身形摇摇欲坠,颤声道:“怎么会!不救火的吗!都不救火的吗!” 徐升面露惭色,低声道:“放火之人用的是可伤太乙金仙的归元真火,烧起来只有几个瞬息,我反应过来时,只能护住居中的大殿。” “那边是宝库,那边是车间!你护两个的哪个都行啊!” 李大志颤声喊着,挣开了两位金仙的搀扶,慢慢蹲在了云上,看着前方那片片灰烬。 李平安走到父亲身旁,平静地看着那些灰烬。 李平安问:“前辈,伤亡大吗?” “唉,”徐升叹道,“一百二十三名门人弟子葬身,火势太急,没有任何后退的时间……我已命他们在赶制新的法宝生产线了,稍后我住在里面,全封起来……” 空鸣老道厉声道:“贫道去找锻天门!” “空鸣!”徐升皱眉道,“你去找他们作甚?斗法吗?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他们干的!” “爸,”李平安低声道,“你去歇息下,这里有我,我来调查下起火的原因,看能不能找出放火之人。” 李大志注视着那两片灰烬之地,眼眶里满是血丝。 “爸!” 李平安忽地一声轻喝,指尖点出一缕仙光,击在李大志的后颈。 李大志突然吸了口气,慢慢站起身。 现在,两家仙门的仙人都在注视着他,他必须压下情绪,稳定局面。 “徐升前辈,最快速度搭建起新的生产线,给东盟的法宝不能受影响。 “事已至此,我们已不能退半步,不然此次受灾,我们两家的宝库都要完蛋。 “平安……伱去找天力前辈想想办法……天力前辈应该也没办法……我们接下来会缺大批炼制这些法宝用的宝材,他们有可能会截断我们收购宝材的渠道,或者肆意哄抬价格。 “去通知萧月,万云宗所有法宝铺子低价清库存,所有灵石购置宝材送来隗元宗。” 李大志不算太高的身体,再次多了几分伟岸。 “铸云堂会安顿好死者亲属,今日之事必须查清楚,谁放的火,谁杀了人,谁让我们两家宗门的心血付之一炬! “这他娘的还真是付之一炬!” 他长长的一叹,转身落向了第一分堂剩余的大殿建筑。 不少仙人从后跟随。 徐升与空鸣去了两处废墟上空,细细排查是否有残火留存。 清素与雯柔赶到李平安身旁。 清素问:“损失很大吗?” “嗯,”李平安轻轻颔首,“这一把火,隗元宗死伤了一百多名炼器师,我们的良品法宝线被毁了,重建需要最少一个月,更要命的是,此前为了方便管理,将宝材都堆积在了这边的宝库中,按储物法宝进行存储,现在应该只剩很小一部分了。” 雯柔紧紧皱眉:“他们也太卑鄙了,竟用这般手段。” “没办法证明是锻天门做的。” 李平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灰烬处。 他快声道: “我估计,就算彻查到底,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纵火者已死于大火。” 清素轻声道:“归元真火可伤太乙,这般真火绝非普通宗门能掌握,而需要这般真火的地方,也就是炼制顶级仙宝之处,能用这般事去找锻天门吗?” “隗元宗应该也有归元真火,这个没办法成为证据。” 李平安突然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父亲在山门退敌,已是赢了锻天门一阵。 “不曾想,敌人也懂苍鹰搏兔犹尽全力的道理……对了,雯柔前辈,去陪一下两位大人吧,她们好像是在主殿。 “此次我们防护没做到位,让两位大人受惊了。” 雯柔答应一声,有些担忧地瞧着李大志身形消失的方向。 她道:“有什么问题,尽管与我说就是。” 李平安笑着点点头,而后目送雯柔飞去隗元宗主殿,与黄帝妃嫔一行汇合。 “徒弟,”清素问,“你在怀疑她们?” “没有。” 李平安低声道: “看火势是两边同时烧的,应该是有两个纵火者,这两个抱了求死之心的纵火者只能是隗元宗之人,他们或许是被控制了心神,或许本就是锻天门安排的奸细,大概率有详细的纵火计划。 “这些东盟女仙有问题的概率很小,她们来此属于临时起意。 “只是,我确实没想到,两位黄帝妃嫔是要参观此地的,纵火的幕后真凶,真就不怕烧死了黄帝的妃嫔? “黄帝只是退隐不问世事了,又不是死了,他要出手,锻天门灭门大概只是瞬息之间吧。” 清素轻吟几声,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咱们走吧,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李平安突然道。 清素问:“去哪儿?” “让我想想……算了,我先在这陪陪父亲吧,他现在应该挺难受的。” 李平安将袖中的白虎取出,递给了自家师父。 清素眼前一亮:“哪来的山猫?是食材吗?” “坐骑,刚破壳,师父帮我养养,我接下来可能顾不上它。” 李平安背负起双手,瞧着那两片灰烬,以及在灰烬上开始走动搜寻的两宗仙人。 林间带起了些许微风,吹起了这对师徒的长发与发带。 …… 东安城,还没开业的商铺中。 莫云深皱眉看着面前的两名‘师兄’,他有些不喜,这两位师兄戴着鬼面具时的装扮。 这总会让他想到那些自命不凡的女子。 “放火?” 莫云深低声问: “不是说,黄帝陛下的妃嫔正在隗元宗内?” “她们在隗元宗又如何?” 一人冷笑道: “我们又不是去烧她们,归元炉火,两坛同倾,那个第一分堂不过两个呼吸就没了,人与法器渣都不剩。” 莫云深皱眉问:“此事若是惹怒东盟,又该如何!” “放心吧,”另一人淡然道,“师弟你怎得如此谨小慎微起来了?我们在东盟没人吗?应该说,东盟还有几个,不是我们的人?” 莫云深叹道:“总归是有些不妥的。” “师父让你我三人各出一策,师弟你的策略现在还没开始,我们两个却是都做完了。” “大师兄,你的策略固然高明,召集百宗炼器士,再找十几个寿元将近之人,血溅万云宗……没想到,却被那个李大志随手化解。 “我这般手段虽然简单了些,但效果却是最好的。 “现在,市面上那些便宜的宝材,都被我们安排的宗门提前购走了,只是这笔宝材的花费,就是两万余方灵石,他们万云宗与隗元宗跟我们斗,斗得起吗?” 莫云深拱了拱手:“师兄奇谋,小弟佩服。” “无妨,我们两个过来,就是想喊你回去,不必在这里忙活了。” “他们已是没办法按时交给东盟足够的法宝,后续自有人对他们发难。” “这个,”莫云深笑道,“两位师兄先回山就可,我还要在这多呆一两年,学习一下万云宗店铺的运转之法,也好为宗门多赚些灵石。” “善。” “你倒也是机灵。” 这两名戴着面具的道人含笑道了句。 一人随手划开乾坤,踏步迈入其中,另一人从后跟上,将乾坤闭合,没有在屋内留下半点波痕。 金仙道境。 莫云深略微摇头,起身走向窗边,推开窗户,打量着街道对面的万云宗商铺。 “大财仙人,你可别这般容易就败了。” …… 接下来的两个月,万云宗、隗元宗、天渊门这三家宗门,一直笼罩在无比紧张的氛围中。 火灾发生的过程很快就推演完毕。 正如李平安所说,问题出在了两名隗元宗年轻炼器师身上。 根据中殿目击者描述,这两人当日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常,按时就班地来此地轮班,一人去宝库去拿宝材,按规矩写了各类讯息,自身的身份、生产时辰、流水线批号等等,进入了宝库之中。 片刻后,两朵火莲同时爆涌,飞速吞噬了宝库与炼器车间。 然后就是徐升现身,两位蒙着面纱的女仙现身,三人同时出手,击溃、压制了火焰,才保住了人最多的中间几座大殿。 不然,死伤将会达到数百人。 这两名隗元宗炼器师的亲友家人,都不知他们为何会有这般举动。 为了保全隗元宗的颜面,铸云堂对外宣称时,就是说这两人被魔修操控了心神。 黄帝妃嫔一行,在隗元宗逗留了两日,见帮不上什么,这才回返东盟总部。 李平安能明显感觉到,父亲背负的巨大压力。 百多名炼器师的死; 宝库被焚,为生产剩下八万多套法宝准备的宝材,只抢救出了十分之一,重新购入需要最少八千多方灵石。 万云宗底蕴深厚,这笔灵石还是能拿出来的。 但这把火烧下来,万云宗、隗元宗、天渊门三家,在这笔法宝买卖中,净赔不赚。 更重要的,还是东盟定下的交付之日。 如果不能赶在交付日前,将这些法宝都交出去,难保东盟之中不会有人因此发难。 然而,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炼制东盟所需宝甲的两种特殊矿石,市面上突然断货;其余所需用的各类宝材,其价格大半都有所上涨。 很明显,这是锻天门在背后狙击铸云堂。 成本加大,对于铸云堂来说并非不能承受,但几样宝材寻不到货源,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保交付,成了铸云堂不断呼喊的口号。 李大志很快也坐不住了,跟着空鸣道人一起,开始拜访与万云宗有交集的友宗。 求人办事,自是不能端半点架子。 李大志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这般情形下,只能拿出本该十年后炒作高价的法宝经销权。 这对师徒前后奔走了大半个月,各类宝材勉强凑齐。 空鸣老道自身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损耗了一点面皮,金仙心境十分稳固;李大志两鬓却多了两缕白发,让李平安看的道心堵闷。 接下来,万云宗、隗元宗、天渊门调集大批高手,护持在隗元宗内。 铸云堂采取一班制,每个进入新炼器车间之人,必须将所有的储物法宝暂存在外,而后换上特制的道袍。 徐升前辈带着他的弟子们吃住在内。 不只是用流水线炼器,三家宗门的所有炼器师也聚在一起,机械式的重复炼制这些良品法宝。 李平安自也没闲着,两个月的时间炼制了七百多件法宝,整个人的精神都颓靡了许多。 总算,交付之日的前夜,最后一套法宝落地。 所有人却保持着高度警惕,没有半分大意,隗元宗护山大阵、铸云堂分堂的护峰大阵全力开启,三位金仙祖师守在各处。 那天拂晓时分,天力老人带着十多名东盟官员,出现在隗元宗外。 验收了最后一批法宝,天力老人立刻命人将灵石送上。 这些灵石的总数,比东盟此前许诺之数,要多出一成。 天力老人叹道:“此地发生之事东盟已知晓,这多出的一成,权当给你们三家宗门的抚恤,东盟已在彻查纵火之事,但纵火者当场身死,也就断了头绪。” 李大志接过存放灵石的储物法宝,看着其内那整整齐齐、堆积成巨大四方块的上品灵石,轻轻舒了口气。 他转过身,将储物法宝恭敬地交给师父。 空鸣道人也不含糊,金仙亲自下场算账,将隗元宗、天渊门的那份当众结清。 如此算下来,因为东盟最后给的抚恤,三家宗门各获利百方灵石。 但这三百方灵石的代价,着实太大了一些。 “大志,”天力老人道,“去歇息下吧,看你气息都不畅了,道心别出了问题。” 李大志笑道:“前辈您竟然还会关心人。” 天力老人瞪眼抬手,李大志连忙拱手告退,一溜烟儿回了铸云堂中。 整个隗元宗中,总算多了一丝愉悦轻松的氛围。 李平安心底斟酌着自己的计划,溜进此处分堂的后堂,推开了父亲房间的屋门,迈入父亲布置的仙力结界。 “爸,我打算去东……” 李平安的嗓音戛然而止, 前方床榻上,本要打坐的李大志,侧身靠在床边,歪头深沉地睡着。 李平安一声轻叹,拿出一面石板,刻下了一行拼音,留在了父亲身边。 “爸,好梦。” 言罢,李平安转身遁去,带着自家师父,前往拜见天力老人。 那石板上写的,其实是八个字。 【此去东盟,以身为剑。】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章 平安入东盟,大志定宗策 “你们这次,损失这么大吗?” 回返东盟总部的云舟楼船上。 天力老人瞧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轻叹着问询。——清素在天力眼中自也足够年轻。 李平安拱了拱手,自行坐在了天力老人右手边的木椅中。 “师父来坐吧,不必和天力前辈太客套,”李平安笑道,“前辈也不会喜咱们太约束。” 天力老人含笑抚须,朱红宽袍也明亮了几分。 清素自李平安身旁入座,又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储灵戒指,将戒指中呼呼大睡的白虎拽出来,扔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被清素养了两个月,小白虎的个头变大了一圈,毛发也是柔顺亮泽,体内灵气充沛,堪比凝光境人族炼气士的法力。 就是,这白虎抬头瞧一眼清素,连忙把头低了下来,四只爪子悄悄蹭着桌面,朝李平安一点点挪动。 李平安见状将它拎起。 小白虎那双大眼顿时泪眼婆娑,差点就嗷呜一声哭出来。 李平安叹道:“前辈可知,隗元宗死了一百二十六位炼器师。” “嗯,”天力老人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我听说了,两坛归元真火,你们三家宗门差点撑不住了。” 李平安摇摇头:“此前我还以为锻天门不过如此,现在我却知晓了,锻天门的手段比我所想的下限还要残忍,这般敌人屹立于万云宗与隗元宗之前,我父亲的压力已是无比巨大。” 天力老人笑道:“所以你就想着,来东盟走动走动,看能否剪掉一些锻天门的枝丫?” “不。” 李平安正色道:“这般只是治标而不治本。” 天力老人怔了下:“什么意思?伱想通过东盟摁死锻天门?这事不太可能,锻天门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是聚宝盆,咋可能让你砸了盆?” 李平安含笑摇头,而后昂首挺胸,目中带着几分亮光,慨然曰: “我所针对的,并不只是一个锻天门。 “诸大宗门,蓄养魔修、勾结妖魔、草菅人命、杀人灭宗。 “东洲这不正之风已深入骨髓! “一个普通的炼气士想在东洲生存下来,都需小心谨慎、依附大城,更遑论是各地那数量众多的凡人! “此去东盟,我自是心存志向,扫平不正之风、将东洲的罪孽,连根拔起! “使东洲之地,凡人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炼气士人善不被欺、人恶皆诛之,妖魔不敢犯、魔修避烈日!” 天力老人张了张嘴,老眼中多是狐疑。 他可太了解李平安了。 这家伙的性子,那就是无利不起早,此前他都那么主动暗示了,李平安都是笑呵呵地拒绝。 现在不是被锻天门逼急眼了,这家伙绝对不可能跳出来! 天力老人刚要戳一下李平安的老底,一旁的清素突然道: “我也是。” 天力老人看着清素那张满是神圣光亮的脸蛋,瞬间没了脾气。 老人道:“行吧,你师徒既然志向高远,那就随我回东盟做事吧,你们一个是三品巡查使、一个是五品武斗使,品阶不高不低,刚好能做一些小事积累声望。” 李平安沉吟几声。 天力老人皱眉道:“你又咋了?我告诉你,欲速而不达!你可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你现在的位置已经很高了,在东盟总部那边,除却副盟主之外,比你官衔高的也就四五十人,还都是金仙!当然,你成不了仙是因天道压制,咱不该拿这话说你,还该对你褒扬,可你……” 李平安突然道:“我想下基层。” “啥玩意?” 天力老人瞪着李平安。 李平安正色道:“我想在东盟之中,隐姓埋名先从事一些基层的工作,了解东盟内部如何运转。” 这下,轮到天力老人沉吟不语了。 李平安又道:“师父这边,我倒是没太多想法,师父可以跟雯柔前辈一起做差。” 清素小声问:“下基层是什么意思?” 李平安抚了抚白虎的脑袋,小白虎舒服地闭上眼。 他缓声道:“基层,就是指一个部门的基础单位,对于一个兵营而言,基层就是普通士兵以及十夫长、小队长。” 天力老人抚须道:“其实大可不必这般,你身份这般复杂,背景足够深厚,完全可以从一个副殿主、副阁主做起。” “我又不是一直在基层,”李平安正色道,“每个岗位我做三到六个月就可。” “你到底想做什么?” “了解东盟,”李平安想了个天力老人应该不会拒绝的理由,“感悟何为秩序。” 天力老人身形后仰,看李平安的目光多了几分凌厉感。 李平安坦然对视,指尖抚摸小白虎的力道没有任何变化。 天力老人道:“你让我想想。” “那我先换个身份,”李平安笑道,“我刚好有个假身份叫莫问情,在东盟中谋个差事,也方便我用这个身份去套欢谷。” 天力老人啧了声:“不是说了,你让我想想。” “这有什么可考虑的,”李平安微微眯眼,“前辈,您总不会是想扶持一个傀儡,在东盟内用我的身份去搞权斗吧?” “胡说!” 天力老人恼道: “我搞什么权斗!我只要突破了太乙金仙境,就直接退休,去陛下的群贤阁养老了! “行吧行吧,你去就去。 “不过,这么多人都看到大悟准仙跟我一起回东盟了,此事你还要动动心思,想想怎么打遮掩。” 李平安道:“这简单,您稍后给我跟师父安排个住处,我直接在东盟宣布开始闭关三五年。” “那行,”天力老人摆了摆手,“你们师徒在这休息,老夫去想想,给你安排什么位置……基层,这说法倒也有趣。” 天力老人背着手离去。 李平安将小白虎抓起,仔细打量着这只小家伙,开始问师父平时该喂它些什么。 清素小声问:“灵兽还用喂吗?它们不是吞食日月精华吗?” 小白虎大眼一眨,几颗大珍珠就掉了下来。 李平安:…… 好家伙,以后还是别让师父养宠物了。 仙人掌估计都能养死! 另一边,天力老人却是犯了难。 他此次亲自前来隗元宗,主要就是震慑宵小,确保这些灵石能顺利交到万云宗手中。 其次,天力老人其实就是想来问问李平安,是否改变了主意。 万云宗想要继续与东盟做生意,想要顶住来自锻天门及其背后势力的猛扑,必然需要来自东盟的支持,而东盟内部虽派系林立,但每个派系都不可能无缘无故支持万云宗。 让李平安进入东盟,真正成为东盟官员,成为他这个派系的一份子,他就能帮万云宗化解来自锻天门的大半压力。 换而言之,天力老人要用李平安进入东盟这件事,来说服自己的诸位‘同道中人’。 李平安主动相请,让天力老人省了不少口舌,也让天力老人心底感慨: ‘这确实是个好孩子,主动为宗门、为他父亲分担压力。’ 但李平安后续提出来的要求,却让天力老人有些不知所措。 下基层。 去了解东盟如何运转。 天力老人心底浮现出了李平安那双明亮的眼眸。 隗元宗的这场大火,非但没有让这双眼睛因烟尘而黯淡,反倒将这双眼睛变得更加明亮。 “他该不会,是想对整个东盟下手吧?可他又能如何下手?直接亮身份去找陛下?可只是一个阐教弟子,陛下未必会听之任之。” 天力老人抚须轻吟,视线余光看到了几名白发苍苍的老者。 “三盟!” 一名老人拱手笑道:“听闻大悟准仙在这,我等想去论道讨教一番,不知可否?” “胡闹!”天力老人皱眉道,“你们几位也都是东盟老人了,一个个都有接近天仙圆满的道境,去找个孩子讨教,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几名老者各自露出苦笑。 又有老者叹道:“三盟,我等寿元已是无多,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寻点机缘,绝不会为难大悟准仙。” “三盟!贫道读了那大悟自在经,心底不胜欢喜,有一二问题想要讨教,问完我们就走。” “师祖啊,您就让我们去试试,就这一次。” “行吧行吧!” 天力老人不胜其烦,轻轻摆了摆手。 “进去吧,进去吧,自己去请教,我可丢不起这个老脸。” 几位老者大喜,快步进了门庭。 过了片刻,等舱内寒暄完了,天力老人若有所思,也开始侧耳倾听。 不多时,天力老人传声叮嘱驾驶云舟的天仙战将,叮嘱他们放慢速度,迟半日回返东盟。 …… 半日后。 睡了一觉的李大志,拿着李平安留下的石板,对着前方微微出神。 一旁有青芒环绕,凝成了空鸣老道的身影。 “师父。” 李大志起身见了礼。 空鸣老道叹道:“大志,平安去东盟了,与天力前辈一同离去的,你不必担心。” “嗯,我知道。” 李大志手指抚过石板上的字迹,目光颇有些复杂。 他低声道: “这孩子去当天力前辈手中的剑了,他想去斩东盟内的污秽,去针对锻天门的后台。 “天力老人此前其实已明示过一次了,想借平安云中子唯一弟子的身份,去与东盟内的其他派系争斗。 “当时我提醒过平安,如果做了这把剑,出鞘容易归鞘难,这些站在东洲众生头顶的人争斗时,最易折损的,就是他们手中的刀剑。” 空鸣老道闭目叹道:“总归是为师没用……” “师父您怎么能说这般话。” 李大志收起石板,精神已然开始振作,那张消瘦了几分的微胖面容,再次布满光亮。 他道: “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没说自己没用,师父您更不该说这话。 “您为万云宗操劳了几万年,对宗门、对我们这些弟子,无任何亏欠,反倒是我们不太争气。 “等我们万云宗闭关的那些仙人出关就好了,稍后高手就会多一批。” 空鸣老道问:“大志你觉得,我们该如何报复锻天门?” “报复?师父,咱们现在不能报复锻天门。” 李大志立刻摇头: “此时需要做的,就是隐忍,护住我们的基本盘,积蓄力量。 “我定了个十年之约,原本是想,用十年的时间布局谋划,然后在东洲各地多点开花,大赚灵石。 “但现在来看,一个十年可能不太够,我们要多个十年,用利益和好处拉拢更多宗门,积累更多的灵石,在东盟接更多的订单。 “东盟有数百万仙兵,这才是东洲真正的统治机构,而锻天门与东盟的交集已有数万年。 “稍后我还要给平安去信,告诫他,绝不可浮躁冒进,应慢慢调查、徐徐图之。” 空鸣老道那张老脸不怒而威:“贫道当真咽不下这口气。” “那您就骂骂我,我脸皮厚,都能受着。” 李大志笑眯了眼: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终有一日,我要揪出元凶,让锻天门祖师为死在这场大火中的人磕头谢罪。” “唉,”空鸣老道叹道,“大志,你也不要压力太大,影响了修行……” “师父,弟子都天仙了。” 李大志晃了晃身体,起身走了两步,心底略微沉吟。 “还有一件事,需禀告师父。 “师父您当年为平安点化神通,平安其实得了一个神通,他的神通是预见弟子的劫灾。” “哦?” 空鸣老道怔了下:“预见你的劫灾?” “嗯,”李大志缓缓点头,“此预见应当是天道所显,换而言之,您为平安点化神通之后,平安与天道已经建立起了一份联系,我这两个月细细思量,平安被天道盯上,恐怕就是因为这件事。” 空鸣问:“那该如何?” “此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平安不愿做天道之奴,走出了自己的灵蜕之法。” 李大志拍了拍脑袋,继续道: “我要抓紧修行,早日到太乙境、大罗境,去帮平安解决这个问题。 “修行动力这不就来了。” 空鸣叹道:“为师是问,你这劫灾该如何应对。” “啊,”李大志笑道,“这个好说,躲灾就是了,以后遇到妖族我就躲着他们走,弟子又不去外面斩妖除魔,只是在山中修行赚灵石。” 空鸣老道缓缓点头:“你有大气运,躲灾应当能成。” “这个锻天门,咱们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就是了。” 李大志叹道: “前面可能会有些难受,但只要能熬过去,总能斗赢他们。 “锻天门发展早就到瓶颈了,他们的力量就这么强,但咱们还在发展期,越到后面,压力会越小。 “稍后我准备进一步收缩咱们万云宗的产业,用良品法宝快速赚取灵石,跟隗元宗、天渊门绑的再牢固些……总体思路就是这般。” “善。” 空鸣老道起身道:“你道侣来了,为师避一下,最近百年为师不再闭关,就与这锻天门好好斗一斗!” 李大志拱手行礼,空鸣道人转身消失不见。 李大志散了仙力结界,屋外走来了几道倩影,萧月自是走在最前。 “师叔,歇息好了吗?” 李大志盘腿坐回软塌上,摆出了一幅忧心忡忡的‘虚弱’模样,哑着嗓音道:“进。” 房门打开,萧月带着几名女子入内。 李大志眼前一亮:“宁宁,你怎么过来了?结成元神了?” 萧月让开身形,一袭蓝裙的牧宁宁向前欠身行礼。 她柔声道:“见过伯父,还差半步,可能要几个月的功夫,才能凝聚元神。” 牧宁宁身后的彩云峰天仙忙道:“宁宁体内有来自于力牧之女的灵力,所以凝聚元神费力一些。” “慢慢凝,不要急。” 李大志随手拿了一枚储物手镯,用仙力推给了牧宁宁。 “自家人别说客气话。” “谢伯父,”牧宁宁将手镯收了,两位彩云峰仙人都是各露笑意。 牧宁宁小声问:“平安师兄呢?” “你是来晚了半步,”李大志叹了声,“平安被天力老人抓走了,说是要平安去东盟做仙官。” “这……” 牧宁宁的俏脸不禁多了几分失落。 她闭关时心神不宁,又听闻隗元宗出了事,便想着来此寻李平安。 李大志叹道:“平安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转告你一声,他说,他十分想念你,若你凝成元神了,就请门内派遣十个八个天仙护持,送你去东盟与他相会。” 牧宁宁眨眨眼:“伯父,他真这般说吗?” “当然,”李大志摊摊手,“我还能忽悠你们年轻人不成?” “宁宁不是这般意思,”牧宁宁抿嘴笑道,“这是这话听着,不像是平安师兄能说出口的呢,那我先回山门修行。” “去吧,去吧。” 李大志摆摆手:“不必担心宗门,只是被偷袭了,没啥事。” 牧宁宁欠身再行礼,与两位彩云峰女仙一同离去。 等屋子关了门,李大志还没松口气,一对宛若灵蛇般的玉臂就勾住了他的脖颈。 萧月仙人柔声道:“师叔,平安想念宁宁,您可想念月儿?” “那自然是想的。” 李大志正色道: “月儿,你也该出山了,我固然也想与你长相厮守,但现在,我们在外面缺了个干将……哎你这,听我说完…… “呔!好妖孽,瞧道爷降妖伏魔!” 有空鸣老道暗中出手,为这处房间多布置了几层仙力结界。 师父的关切。 …… 与此同时; 南下的那艘东盟大云舟上。 “哈哈哈!悟了!贫道悟了!” ………… PS:感谢【宇飛】【你当然不会明白超哥】【书友20180925213714059】【不落水瓶】【书友20180401132926833】【白石子一枚】【书友20210525075116933】【无愁小憨】【大道修书0踏雪寻梅】【书友20220217225410196】【谢嘉妍】各位新盟主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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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气运会出手 李平安乘坐的云船,刚抵达天之墟,大悟准仙入东盟总部的消息已在东盟内部传开。 没别的,路上又有人突破了。 李平安本来只是想结交几位东盟仙官,于是认真地思考了对方提出的问题,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结果,两名老者立刻有所感悟,高呼着‘贫道悟了’冲回东盟总部闭关。 李平安对此,道心已是毫无波澜。 他现在甚至已开始怀疑,自己这个点拨旁人的本事,其实是天道的算计。 这般论道、感悟、突破,也不过是个小插曲。 云舟驶入了天之墟边缘之后,天力老人就主动开口召唤,将李平安、清素喊到了云舟顶层,一同观摩天之墟的盛景。 天边有连绵不绝的仙殿,地上是数不清的瓦砾沟壑。 李平安灵识极力远散,目之所及,竟都是宫殿废墟。 他禁不住问:“上古天庭这么大?” “整个天之墟,铺开了上古九重天阙,所以感觉范围很大,其实还有很多宫殿埋在了地下,在大战中化作了齑粉。” 天力老人感慨道: “如果十位大罗金仙出手,用大神通将此地废墟拉去天空中,只能还原当年上古天庭一半的盛景吧。 “其实说实话,如果不是百族内乱,如果不是百族自我堕落的太快,如果不是巫族顶住了天帝的大部分威压,我们人族根本不可能推翻上古天庭。” 李平安缓缓点头,又问:“前辈,推翻上古天庭后,百族还保留了很大的力量吗?” “何止是很大的力量。” 天力老人道: “其实这里面藏了很多凶险,当时我们人族伐天,是以弱胜强,也是燧人氏先皇在诸多大势力的平衡点,找到了一条逆击天庭之路。 “巫族顶住了周天星斗大阵,十二祖巫中的八位拼到力竭而死,才砍死了东皇太一。 “而巫族之所以能赢,还是因,三清道祖暗中出手,一张太极图铺开,将东皇钟打入混沌海,才让立于不败之地的东皇太一含恨而终。 “随后,人族攻破天庭,燧人氏先皇拼死了帝俊,覆灭了金乌一族,巫族、人族都是元气大伤。 “尤其是燧人氏临终有训诫……人族若想长久立足于天地间,不得再修行魔功,当年燧人氏先皇带领的那批高手,都是靠着真性堕魔、不留半点后路,才灭了金乌族。 “我等推倒九重天阙之后,百族有半数元气尚在,却只能按照约定,奉我人族为天地之主。 “人族十万魔兵大半力竭,尽追随燧人氏先皇坐化,这就埋下了后面蚩尤之乱的伏笔。” 李平安缓缓点头,又问:“那前辈,比起当年推翻天庭时,人族的战力恢复了吗?” “还差一截。” 清素也有些惊讶:“当时我们人族有那么多金仙吗?” “没有,但不少天仙燃烧自身精气神,能短时间内与金仙一战。” 天力老人感慨道: “所以说,我们这些从上古活下来的老不死的,对自己能活已是十分欣慰。 “我时常想着,这个天地总该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但举目四望,人族在上古之后突破金仙者不过数百,东洲平均一两百年才有一个金仙诞生。 “诚然,这对比西洲那些大妖,已是十分迅速,但如今的人族,还是以老辈金仙为主。” 李平安正色道:“上古落幕不过六七万年,对于这个天地而言,不过白驹过隙。” “是啊。” 天力老人笑道: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什么劫难? “要是再有大劫,就该我们这些老人往上顶了。 “平安你看,前面就是东盟总部,总共三百六十殿、一千六百余仙山,藏了我人族百万仙兵、上千金仙供奉,有太乙金仙高手一名,金仙巅峰高手九十九名! “你若是能在此地混出名堂,东洲随处可去!” 天力老人豪气冲云霄,负手大笑。 李平安却是满脸凝重。 清素问:“徒弟,伱看到了什么?” 李平安不答反问:“师父您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的,是冲天而起的七彩霞光,”清素目中多了几分光亮,“好多高手,我可在此不断修行,寻高手切磋。” 天力也问:“平安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的是一座大山,压在了旧天庭的废墟上。” 李平安抱着小白虎,缓声道: “百族还残存着强大的战力,天道正在不断复苏。 “这片天地之外的三千世界中,已不断有生灵化妖。 “西面伸过来了一只大手,而圣母娘娘已离开圣母宫六千余年……” “行了行了!你可别说了!” 天力老人皱眉道: “瞧你这么说的,感觉我人族马上就要有大灾一般! “不过,西方教还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现在我们就怕,西方教与圣母宫中的那些百族余孽勾搭起来啊。” 李平安笑道:“前辈您听过一个说法吗?” “什么?” “越怕的事,越会发生。” 李平安将小白虎丢在自己肩上: “不提这些了,马上我就本体闭关,用假身份下基层。 “前辈,以后多多照拂。” 清素也道:“前辈多多照拂。” “好说,好说,”天力老人仰头长叹,“你可真给我出了个难题。” 云舟前行,驶入了那连绵不绝的仙殿、仙山。 李平安道心也多了几分激荡,不过他道心很快就归于平静。 无他,一群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老奶奶,已开始在云舟附近伴飞; 叶子桑带着一群东盟纨绔子弟,架着云舟在前相迎,每个纨绔子弟手中都拿着一本《大悟自在经·注解》; 李平安:…… 失策了。 他在船上就该开始闭关,这下不知要浪费多少口舌。 前面云舟上,叶子桑大手一挥:“起!” 就听啪啪几声炸响,六对儿仙子飞空而起,自半空各自分开,在不同的高度,拉出了六条大红横幅。 【热烈欢迎大悟准仙!】 【大悟来了,感悟就有了!】 【东盟新星,罪恶克星!】 【观海门永远支持快乐老祖!】 【学大悟自在经,品悟道石人生!】 【呜呼!起飞!】 李平安额头绷起十字筋,元神在灵台蜷缩成一团。 叶子桑这家伙! 之前在观海门都学了些什么啊! 李平安几乎瞬间盘腿入座,背后浮现出了一轮浅浅的宝光轮。 直接表演如何快速闭关。 叶子桑一声高呼:“大悟准仙又悟了!” 群仙目中顿时充满了热切。 后面,李平安找到机会,将叶子桑勒住脖子胖揍了一顿,叶子桑瓶颈都被打的松动了许多。 …… 时光荏苒,半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对于东洲诸炼气士而言,半年的时间确实感觉不到什么,迈入合真境之后的炼气士,闭关都已开始用年来计算。 但这半年内,东洲确实发生了一些对众炼气士影响深远之事。 比如,三个月前,东盟颁布一则新政,开始在东洲六个试点坊镇,设立东盟直属的‘督查司’。 此督查司下设六衙门,分别为‘稽妖’‘营造’‘赏惩’‘蕴武’‘解斗’‘总领’。 总领衙门为督查司核心,有大仙官主一司事务,为东盟三品仙官。 稽妖衙门负责大城内外巡查,配备仙兵百名,允招纳三百衙门稽妖捕快。 营造衙门负责大城营建之事,梳理各处房产地产,今后实施房产过户制,凡城池营建之事,必须营造衙门批准。 赏惩衙门,惩恶扬善、弘扬正气,其内配备五品仙官六名,于城内城外巡查,有恶必惩,赏罚分明。 蕴武衙门,主驻兵、养兵之事,以及东盟后续招纳仙兵等事宜。 解斗衙门,主要负责调节宗门和散修之间的恩怨。 这一个督查司,设三品仙官一人,四品、五品仙官若干,并开始实施推行‘九品官承’制。 督查司每十年进行一次仙官考核,核查诸仙官政绩。 就如东安城。 在万云宗大力支持下,东安城稽查司最先设立,东安城内进驻十多名仙官、上千名东盟仙兵仙将,直接接手了东安城的防务之事,辐射方圆万里众多坊镇。 东盟仙官走出督查司,带着一群稽妖捕快各处巡逻,端着一只只留影球赏善罚恶,很快就闯荡出了名声。 东安城方圆五百里,散修袭杀之事尽断。 东安城短短两个月内散修数量暴增一倍! 督查司衙门每日门庭落市,不少散修仇家约好时间,一同进入解斗司调解。 随着东安城的试点迅速推进,且效果出奇之好,东盟得了数不清的赞誉,其他五个大城试点也迅速落实。 后有传言,此东盟新政,呈至轩辕黄帝面前,黄帝观之大乐,盛赞东盟盟主与诸副盟。 又有传闻,此新政出自大悟准仙李平安之手,此事东盟并未对外布告。 除却了这般大事,东洲还有不少乐子事。 这半年,乐子仙们最关注的,就是锻天门与万云宗之争,两边斗的那是有来有回。 万云宗先是直接发了一条布告,半点没有提及锻天门,只是宣布铸云堂开始进入扩张期,并开始提前售卖良品法宝。 万云宗、隗元宗、天渊门组成了铸云堂核心三角,三家宗门投入全部资源,支持铸云堂扩张。 十多家宗门成为铸云堂一级代理。 布告发布没多久,大批良品法宝出现在锻天门的势力范围,以锻天门法宝铺子一半的价格,售卖七八类常见法宝。 一时间,锻天门法宝铺子门可罗雀。 众乐子仙这还看不明白,两家这是较上劲了。 一个月后,隗元宗传出再次失火的消息,但这次失火的,只是良品法器生产线。 放火之人被隗元宗金仙祖师生擒,发现此人被魔修秘法困住了元神。 徐升顺藤摸瓜,抓出了尚未来得及逃遁的一名天仙,正是此天仙用秘法远程操控隗元宗炼器师。 拿出此天仙的元神一查,此人竟是锻天门内的长老。 随后,徐升率隗元宗三百炼器师,冲到锻天门山门前,拉开架势、撑开嗓门,指着锻天门大骂三天三夜。 但徐升也只能骂几句,锻天门闭门不出,都不与他对峙,让徐升有火无处撒。 很快,东洲掀起了一场骂战,闹的不亦乐乎。 此事之后,锻天门店铺如雨后春笋,在东海之滨不断冒出。 东洲甚至出现了一个比较奇怪的现象——各类炼器用的宝矿原材价格飞涨,但各类法宝法器的价格不断下跌。 这般大战,锻天门与铸云堂看似两败俱伤,实际上铸云堂一直保持着足够的盈利空间。 最终伤的只是尚未吃透流水线炼器的锻天门,将实惠让给了东洲散修。 万云宗宗门名望水涨船高。 与此前不同,大财仙人变得十分低调,只在背后谋划,不再多出风头。 相比东洲的热闹,西洲反而变得安静了起来。 东盟不断在西洲东南增兵; 西洲诸大妖不断联络,大批妖兵也被派去了东南方向; 两边似是在酝酿一场大范围的碰撞。 再说李平安。 他在东盟总部呆了半年,用‘莫问情’的身份,在两个‘基层’小衙门各摸鱼三个月,也是成果斐然。 那个新政,自然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事他很早之前就在思考,且与天力老人等东盟高层的想法不谋而合。 李平安写了万言书,上禀东盟盟主,新政迅速落地、推进,这也成了李平安进入东盟总部后的第一笔政绩。 单凭此事,本就该升李平安的官,然而有几位副盟出言说,李平安太过年轻、尚未成仙,若贸然提拔、恐其他仙官供奉心中不服。 故,升官之事被押后。 天力老人本以为,李平安会心有不满,怎料李平安主动提出,将他的姓名自布告中隐去。 天力老人感念李平安之品德,‘冒死’托关系,将李平安献新政且不居功之事,传到了轩辕黄帝耳旁。 此间都是些算计。 这个新政,其实只是对外的,让东盟扎根东洲,为广大散修服务。 李平安所酝酿的真正‘东盟新政’,如今也只是有了一个大概的构造轮廓。 此正是: 东盟颁新政,平安隐其名。 炼器争端起,西洲蕴战兵。 第三次‘基层转岗’前,李平安特意寻到了天力老人。 他本是想请个假,回宗门看望父亲和师妹; 但又觉得自己刚来半年就请假,确实不太符合仙人们的时间观念,只能随便找个借口。 “前辈,东安城的督查司设立已有数月,我想去那边逛逛,看看此新政是否有缺漏之处,也好查漏补缺。” 天力老人欣然应允,拿了自己的身份令牌。 “去吧,这事是你一手谋划,自该你去验收一下。” “多谢前辈!” 李平安拱手道谢,领了令牌,就去找自家师父。 ‘稍后让宁宁来东安城相见吧。’ 另一边,李平安刚离了天力老人修行的大殿,天力老人就听到了一缕传声。 “天力?陛下出行,点你护驾,快些过来吧。记得准备一下东盟新政之事,陛下或会问询。” 这道韵……风后大人! 天力老人急忙起身,提着长袍下摆快步冲出大殿,朝高空激射而去。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人皇抵东安【三更!求票!】 回返东安城的路上。 清素一袭白裙,驾虹光而行。 李平安久违地躲入了师父的袖口,道心自是百般安然。 清素问他:“徒弟,这半年你只是在做那新政吗?现在我听到很多人在夸你,说你有神相之才。” 李平安懒洋洋地传声:“弟子那可是,日理万机……开玩笑,其实是用莫问情的身份,在东盟的两个部门修行了半年。” “修行?” “就是,没啥活干,在那待着,参悟参悟云之大道,修一修灵蜕之法。” 李平安化作的小蜜蜂轻轻叹了口气: “我拿出来的新政,其实是此前就准备好的,主要思路,就是请东盟派兵驻扎各处大坊镇,成立一些隶属于东盟的地方衙门。 “让散修有冤屈能有地方伸冤,让各家宗门行事时有所顾忌,也算借东盟之力、庇护诸散修。 “这种事,就算我不去做,我父亲后面大概也会上书。 “我真正想准备的新政,是从内里对东盟进行改革,这在东盟内部是实行不了的,而且,我观察了东盟半年,突然发现…… “这东盟问题太多了。” 清素问:“哪般问题?” “倒不是说,东盟内部烂了。 “我接触下来,发现在总盟干活的老仙人,大多都是不错的。 “要么是出身宗门,要么是散修得了真仙道果,来东盟发光发热。” 李平安如闲聊般说着: “东盟最大的问题,就是,东盟并非一个朝廷,它并非轩辕黄帝的朝堂。 “轩辕黄帝的朝堂,被南洲人族继承去了,南洲那边相当于人族的主要繁衍之地,流传着三皇五帝的传说,以凡人为主体向前发展。 “这个东盟,其实就是当年的人族兵马化作的,总体都是战将为主,虽有文官,但文官负责的,就是记账、算账、写军纪。 “现在整个东洲的矛盾,是东洲诸坊镇、诸凡俗仙朝,没有一本统一的律法,没有一个完整的体系去管理这些资源,这才是大宗门肆意扩张、黑白共参、魔道肆虐的主要原……” 李平安话语一顿,抬头看着自家师父。 从他的视角看去,师父的下颌线依旧那般优美,那张清美的脸蛋似乎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李平安倒是知道的。 这半年,自家师父跟着雯柔前辈,在天之墟中吃吃喝喝、打猎烧烤,过的十分滋润。 师父偶尔还去兵营中,与天仙将领们动手磨炼斗法技巧,斗法实力应该又提升了几分。 “怎么不说了?”清素突然问。 李平安道:“师父您对这些也开始感兴趣了?” “并未,”清素道,“只是听伱说话就会感觉十分舒服,倒也是半年没听到了。” 李平安忙道:“那下次回东盟之后,我隔三差五就去看望师父……就是我这个真身,现在走到哪都会被一群大爷大妈盯上,行动着实不方便。” 清素突得抿嘴眯眼,清美面容有一瞬就如冰雪融化。 李平安:…… 师父刚才笑了? 啊这,师父笑起来还挺好看。 这话却也是不能直接说的。 行过大半日,东天拂晓时,东安城已是在望。 李平安最近这半年,在‘办公室’内,与一些老前辈也学了几招,此刻元神掐了个法诀,目中闪烁紫芒,朝东安城远远望去。 嚯! 一股巨大的紫气升腾而起,于空中凝成腾蛇之状,东海源源不断汇来紫气,西面虽有代表了邪祟的灰芒乱窜,但此地的腾蛇异象稳如泰山。 “师父,东安城竟还是一块风水宝地。” 清素问:“为何这般说?” 李平安念着解释风水之术太麻烦,就道:“弟子觉得是。” 清素不明所以,目光直在那几家新开的酒楼流连。 她刚要进城,东安城护城大阵外亮起了些许仙光,附近有巡逻的仙兵出声提醒: “仙者留步!此地乃东安城,为东盟督查府所在之地,请自城门登记入城!” 清素身形静立空中,脚下伴着一朵白云。 她低头瞧向下面时,能见城门口分成了上中下三层,仙人、非仙炼器师、凡人各有入口,三者井然有序,入门都要登记。 “还要排队。” 清素捏着下巴思索一二。 李平安刚要劝师父,体验体验排队也挺不错,清素已是秀手一翻,手中多了一枚玉牌。 东盟五品武斗使者! 那队仙兵远远地低头行礼,下方一名仙兵连忙抬手做请,在城门楼上方打了个手势,打开了仙兵出入大阵的专用出入口。 清素微微颔首,左手端在身前、右手端在身后,当着众人的面,淡定地入了城中,直奔城中的新酒楼而去。 李平安:…… 师父刚才有个微表情是‘得意’的意思吧? 果然,当官就是为了搞特权,古人诚不欺我等。 将师父清素放在酒楼中品尝东安城新增的美食,李平安就直奔自己的住所,找到了正在院子中打坐修行的温泠儿。 这里虽然住的时间不长,但也算李平安的一个家。 他与温泠儿碰了个面,检查了她的修行进度,随后李平安就在袖中放出了一只白毛大虎。 白虎那双吊睛瞥了眼温泠儿,鼻孔喷出一口白气。 温泠儿小手一颤,连忙躲去书橱后。 李平安拍了拍白虎的脑袋,这只还在长身体的小白虎身周环绕仙光,化作巴掌大小,跳到了李平安的掌心,低头轻蹭着。 李平安道:“这是我的坐骑,还没给它起名,平日里就喊它小虎。小虎,这是我……” “侍女,”温泠儿忙道,“丫鬟,做饭的,跑腿的,养花的,只要不喊老妈子,什么称呼都是能接受的!” 李平安哑然失笑:“这是我的侍女,今后她负责给你做饭,小虎你需护持她周全,莫要让她被恶灵欺负了。” 小白虎连连点头,在李平安掌心撒了个娇。 李平安招了招手,温泠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目中带着几分忐忑。 小白虎“嗷呜”一声,身化白光,冲向温泠儿。 温泠儿有些手忙脚乱,而今只是勉强迈入合真境的她,已是感受到了这只白虎的‘强横’威压。 她还不知该如何接,就觉得脑袋一沉,小白虎四爪并拢、如一只毛团般,站在了温泠儿脑袋上,一双虎眼左看看、右瞧瞧,得意地伸直脖子。 李平安摇头笑道:“看你平日修行太不用功,现在竟被刚出世半年的坐骑给比下去了。” “这个。” 温泠儿努力向上看着,一根纤白玉指戳了戳白虎的肚子,惹的白虎嗷呜叫了几声,随后舒服地趴在了她脑袋上。 “嘻嘻,小祖你的坐骑好乖哟。” 李平安坐回书桌,心底安稳了几分。 以后这个地方可以打造一下,成为自己家业的一部分;等师父迈入金仙了,也可以把门派的未名峰炼制成法宝,那样自己的洞府和各类实验室都可以随身携带了。 李平安问:“东安城现在谁做主?” 温泠儿倒是足够机灵,忙道:“您回来了,肯定是您做主!” “我是问,现在谁在这里干活!” “是我师父,您小娘呢!” 温泠儿头顶白虎,脑袋不敢乱动,迈着小碎步到了李平安身边。 她道:“您刚去东盟,大志师祖就把我师父调过来了,这半年,我们没少跟锻天门置气,锻天门那个莫云深可坏了,就想抢我们生意,哼哼,我师父却是技高一筹,几次店铺交手下来,锻天门不只是白白折损了灵石,还丢了很大的脸面。” 李平安缓缓点头:“锻天门可又生过事?就是直接出手杀人放火这种。” “有呢,隗元宗起过一次火,不过这次徐升前辈有所准备,抓住了操控隗元宗炼器师心神放火的那名天仙,拽着那天仙的元神去了锻天门大骂三天三夜。” 温泠儿说的眉飞色舞: “自那之后,锻天门行事就收敛了很多。 “这个锻天门好像比观海门要守规矩一些,没有直接找魔修出手。” 李平安:…… 这是锻天门守规矩吗? 这是他在东盟内部,请天力老人搞了两次‘魔修危害大学习’,重提魔修定性之事。 “对了,”李平安抬头看向温泠儿,“这些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虽然小祖您不在,但我师父每个月都会送一份玉符过来,将此间发生之事写的很详细,我这就去拿那些玉符……” “不用了,我回返东盟前,会去拜见月姨,但现在还有些事没做,不能直接现身。” 李平安摆摆手,又笑道: “月姨做事还真是细心,稍后你替我跑一趟月姨那边,请她向门内秘密传信,请我牧师妹来一趟东安城。” 温泠儿眨眨眼:“是青梅竹马相会东安,还是有正事呀?” 李平安瞪了她一眼:“问这么多干嘛!” “这个,约会就不经凡事殿的手,直接送信去彩云峰嘛。” 李平安揉了揉鼻翼:“约会。” “好嘞,我这就给师父发传信玉符!” 李平安道:“有小虎护持,你可上街了。” “算了算了,”温泠儿忙道,“小虎要是发起火来,我可制不住它,若是出现恶宠伤人之事,那可就不美了。” 李平安想了想,还是没提醒温泠儿,这小白虎是四象血脉,智商相当于成人。 “嗷呜!”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稚嫩的虎啸,温泠儿一声疾呼,而后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很快,温泠儿顶着糟乱如马蜂窝的头发,跪坐在了那只肩高已四尺的白虎身前,低头行了个大礼。 “我说错话了,虎大神您多担待!” 白虎鼻孔喷了口白烟,虎头对着旁边甩了甩。 温泠儿满是悲愤地攥紧拳头,最后抽了抽鼻子,赶去旁边开始切菜切肉。 洞府内地位成功减一。 白虎化作猫咪大小,跳到了灶台旁,好奇地看着温泠儿在那忙碌。 不多时,李平安化作‘莫问情’,戴了个斗笠,取道醉月楼。 李平安这半年,在东盟内走的这几步棋,其实都有深意。 他拿出准备好的督查司新政,既是为了在东盟总盟打响第一枪,也是为了提升自己在东盟的存在感,降低宗门压力; 后续天力老人动用人脉,将他搞出新政的消息传递去了轩辕宫,算是天力老人卖了个大人情给他。 不居功、不贪功,也是为了给真正的人族高层,留下个不错的印象。 他用莫问情的身份,在东盟内混了个‘九品小官儿’,其实也有算计。 据孙盈盈透露,因东盟下手铲除了整个血煞殿,在魔修界引发了巨大的动荡,不少魔修众人人自危,欢谷也是这般,欢谷急需与东盟搭上线。 ‘魔道第二炼器师’莫问天有东盟的路子,又是欢谷的供奉,跟欢谷高层相交莫逆,自是首要人选。 假如,莫问天的弟弟莫问情,进东盟做了九品仙官,这不就给了欢谷新的希望? 李平安这次过来,就是找欢谷拉投资的,顺便问问,有没有能让自己‘升官’的消息。 最好是抓几条东盟内的小鱼; 若是这几条小鱼与锻天门背后的靠山有关,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多时,醉月楼已在近前。 李平安径直转去了醉月楼后门,在后门稍作等候,便有蒙着面纱、穿着紧身夜行衣的欢谷女子现身相请。 与此同时。 东安城外。 …… 一只小小的乌篷船,自天地间伴着白云而行。 乌篷船船篷内,两个中年男人正对饮对酌,一名身着朱红长袍的老人,恭敬地站在船篷外,表情一丝不苟,又仿佛并不存在。 瞧这两位中年男子,着实不凡。 一名男子身材魁梧、头戴草环,黑色的山羊胡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身上穿着的是软麻质地的外袍,虽衣着简朴,但自身气质却是潇洒出尘,仿佛随时会伸展肢体、随风而去,自天地间自在畅游。 在如今的人族大臣中,只有一人是这般打扮、有这般道韵。 自是神相风后。 坐在风后对面的中年男人,相貌堂堂、白面无须,此刻只是随意歪在坐垫上,毫无拘束。 他额头偏宽、天庭饱满,下巴温润、地阁方圆,又鼻梁挺翘、双目蕴神,身形颀长、肌肉匀称。 他身周却是没有明显的道韵,只是坐在那边,却如凡俗来的美男子般。 此正是轩辕黄帝。 船篷外站着的,自然就是天力老人了。 说是让天力老人来护驾,其实就是喊他过来问话,轩辕黄帝乃人族有数的强者,真遇到危险,谁保护谁都不一定。 轩辕氏叹了口气:“出来逛逛透透气,还真是不错啊。” 神相风后笑着摇摇头,低头熟稔地煮着茶,温声道:“陛下与诸妃嫔伉俪情深、相敬如宾,乃是人族之典范,这般说却也是不对的,容易让人误会,觉得您在轩辕宫过的并不愉快。” “确实不愉快啊。” 轩辕氏摊开双手,躺成了个大字: “当年为了冲大罗之境、也为了合纵连横,惹下了双修道侣姻缘债,这几万年,我就光还债了。 “他们说,我是人皇陛下,不能厚此薄彼,我的枕边人差不多八年一个轮替,各位妃嫔对我也是极好的。 “但风啊,我现在已经开始用双修秘法,来应承房中之术了。” 风后皱眉道:“陛下,您身体出问题了?要不纳妃试试?” 轩辕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瞪着自家神相,怒道: “你别胡乱谏言啊! “谁给我提这事我跟谁急! “我现在都快想办法转世重修了!三千!你知道三千是什么概念吗! “我又不能负了她们,我自己也是有一些亲疏之别的,可我中意的妻子,八年才能见一次!八年!” 随之,轩辕氏又有气无力的躺了下去。 “我现在啊,就想等把百族的隐患抹干净了,找到合适的接班人了,圣母娘娘回来了,我去开辟个小世界,给我这三千位爱妻都找点事情做,一批种菜、一批养桑、一批织布、一批打渔,我就乐呵呵的,给她们做做饭。 “虽然我是大罗金仙,但确实也不用夜夜笙歌,可我这三千发妻,总不能每日闲着空等我。 “唉,本皇之心,何人能懂啊。” 风后笑而不语。 船篷外的天力老人,听得冷汗都落下来了。 他、他得知了黄帝陛下的宫中隐秘,这该如何是好,这事传出去,可是有害陛下名声的。 要不直接自尽? 这倒也大可不必,自己抹掉记忆就好了。 轩辕黄帝突然问:“那谁,大力啊?” “末将在!” 天力老人立刻钻入船篷,单膝下跪行礼。 “坐吧,”轩辕氏摆了摆手,“你当年也当过我的亲卫,不用这么生分,我们快到东安城了吗?” “已经到了!” 天力老人忙道:“下方就是东安城,我这就传信让他们外出迎接!” “迎什么迎,”轩辕氏笑骂,“你们这几万年,除了学会糊弄我,就是学会做表面功夫,来吧,都来施展变化之法。” 言罢,轩辕氏手指轻晃,三点仙光落在了船上三人的眉心。 轩辕氏化作一名垂垂老者,给人一种已看透世间沧桑,没有半点世俗欲望之感。 风后知道,陛下的这种气质并非伪装。 风后此刻化作了一名四方面庞的年轻人,身着华服、气质非凡。 天力老人化作了一名小书童,背着一只剑匣。 轩辕氏笑道:“现在开始,风你叫……风傲公子,隐世世家的公子,真仙境修为,大力你扮书童,弄点仙人之下的气息,我表面上是风傲公子的管家,实际上是风傲公子的师父,隐世高手、深藏不露。” 风后起身做了个道揖:“臣遵命。” 天力老人奶声奶气地应了句:“拜见公子,拜见管家!” “走走走!” 轩辕氏大手一挥,三人立于船头,这乌篷船朝东安城落下。 行至东安城前,轩辕黄帝眼前一亮,传声笑道:“这大城倒是气派,里面竟有如此多的族人。” 风后扮做的俊俏仙人微微颔首,朗声道:“既然来了此地,也当去开开眼界。” 正此时,一队巡逻仙兵察觉到了这个俊俏公子哥乃真仙修为,远远地拱手,主动传声: “仙者留步!此地乃东安城,为东盟督查府所在之地,请自城门登记入城!” 天力道心惊颤,奶声奶气地喊了出来:“大胆!” 砰! 一只拳头砸在‘书童’大力脑袋上,让书童龇牙咧嘴、倒吸几口凉气。 大罗一击,是真的疼。 “别给咱公子惹事!”‘老管家’嘀咕了句,“入不了戏,我把你丢血海洗个澡。” ‘书童’哆嗦了几下,连连拱手给那仙兵赔不是。 ‘风傲公子’笑道:“咱们去排队就是。” 三人同时落下,自长队后站定,好奇地打量着上中下三个队列。 轩辕黄帝见各处祥和宁静,城中仙凡井然有序,方圆千里内都没什么散修斗法、以仙欺凡之事,大罗道心略感奇特。 这次的新政,真这么好使?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吃喝仙子拒机缘 东安城外东临海,万里碧潭好烟波。 醉月楼中笙歌起,督查府衙来贵客。 暂不提李平安在醉月楼中等候,孙盈盈已是安排了酒宴歌舞,却唯独自己迟迟不露面,让李平安一番好等。 且说那老管家、贵公子、小书童的三人组合,已是到督查司衙门逛了一圈。 “公子您看,这衙门可真不错呀。” ‘老管家’轩辕氏啧啧称奇,却是一眼看出了这督查司衙门的最大用处。 他道: “这地方建起来,这个城池也就归属东盟直接管辖,而不是被宗门管辖,城外一定范围内,散修私斗之事消失匿迹,城内凡人也有了一份性命保障。 “确实不错。 “咱们逛过的那些坊镇,大多都是大宗门自己控制,不能说毫无法度,却是良莠不齐、善恶不一,宗门在意的只是灵石收成,也就少部分宗门会颁布一些保护凡人的规矩。 “这般模式若是推广开来,东洲百年就可构建秩序。 “公子,您觉得如何?” ‘风傲公子’风后缓缓点头,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们三人谈话,旁人自是不可能听去。 风后指了指一旁路过的十多名穿着黑底花补丁的巡逻兵卫,笑道: “管家您瞧,他们身周各自环绕着一只留影宝珠,我看了眼各处巡逻巡查的兵卫,大多都是配备了这般留影珠,其所做之事,皆有留影。 “这倒是能让凡人散修多几分信服。 “大力啊,此事也是撰写新政之人提出的?” “正是!” ‘小书童’此刻只能用他的稚嫩嗓音回答: “督查司内,外出执法之人,必须配备留影珠。 “出去前,留影珠原本所留影像清除,归来后,需将所执法之事用文字写下,记好所在之处、所行之事,以为案宗,存于地下案宗库内。 “若有杀人放火、勾结妖魔这般大事,留影珠也需与案宗一并存储,存储也有期限,宝库中配备了大量的储物法宝。 “行此事虽有些繁琐,却可防止冤假错案,使执法之人能有所顾及,不可肆意妄为、以权压人。” 风后又道:“我看此地有两面石碑,石碑上写的律法,比东盟用的上古军法要详尽数倍,你们倒也不是虚度时日,也是做了些事。” 这自是在轩辕黄帝面前,替东盟美言几句。 怎料,‘小书童’天力老人此刻觉醒了实诚之魂,立刻道: “我等不敢居功,此律法也是新政的一部分,是撰写新政之人,针对东洲坊镇的情形详细制定。 “此律法中,着重提及人族性命之重,杀人者死、伤人者刑,而刻意忽略了修士与凡人的差距。 “我当时还与那家伙争论,修士可为仙兵,是为护持人族之力,其性命如何不比凡人更重? “您猜,那家伙如何答的?” 轩辕黄帝笑眯眯的说着:“大力不错嘛,竟然也学会卖关子了。” ‘小书童’连忙就要下跪,被‘风傲公子’随手扯住。 天力老人忙道: “陛下恕罪,末将这是当副盟主当惯了,一时改不过口。 “那家伙说,凡人与修士本质并无异同,只是自身资质不同,此身居于天地之间,不过是借天地之元气而养自身,有何不同? “炼气士修为越高、越难有子嗣,凡人繁衍生息,没有修行资质的父母却可诞下有修行资质的婴孩。 “大宗门在东洲中段,控制更多的仙朝,就可找到更多的仙苗,源源不断为宗门造新血,让宗门保持强盛。 “东洲这般状况其实已是证明,凡人才是人族之根基,从整个人族的角度来看,只有足够多的凡人保持正常的繁衍,才可源源不断产生更多仙兵。” 轩辕黄帝与风后对视一眼,前者抚须轻吟,后者微微颔首。 “走,”轩辕黄帝道,“咱们去那边的解斗衙门看看,那边好像挺热闹……这里设计的也很巧妙嘛,总衙居中,四个衙门自四面排列,不错、不错,公子您走前面。” ‘风傲公子’拍了拍‘书童’的肩头,淡定地负手前行。 ‘老管家’一只手搭在了‘书童’肩膀上,笑眯眯地捏了捏,从后跟随。 这书童,天力老人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两位这是什么意思? 他都这么夸了,为啥就不问一句撰写新政之人是谁? 天力老人只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迷糊了,心神几欲烧融。 半个时辰后。 贵公子、老管家、小书童离了东安城督查司的衙门,随便找了一家看着气派的酒楼,要了个顶层的座位。 刚到了顶层,‘书童’天力老人瞧着窗边托着下巴对窗外发呆的白衣仙子,就是道心一震。 这不是,平安的师父吗? 他们师徒二人形影不离,平安莫非已到了东安城?那此前为何没有遇见? ‘这若是,让平安能与陛下偶遇,再让平安献策……那岂不是一件妙事?’ 天力老人心底如此想着,心底开始不断计划。 忽听风后笑道:“两位看,那边那个仙子,点了一桌子饭菜,也不知是否能吃的下去,咱们不如过去与她坐坐,免得她浪费了粟米。” 轩辕黄帝啧了声:“说来也是,她一个人为何点这么多东西?” 清素突然看了眼此处,淡然道:“多事。” 轩辕黄帝、风后对视一眼,差点笑出声。 ‘书童’立刻就要喊一声“大胆”,却被一只拳头砸在了脑门。 ‘老管家’笑道:“公子,您去会会这位天仙吧,我在这块的名声不太好,容易传出一些流言蜚语。” ‘风傲公子’风后道:“管家与书童在此入座,随意点些吃食就可。” 言罢,这风度翩翩的公子背负双手,径直走向窗边雅座。 轩辕黄帝摁着天力老人随便找了个桌子入座,笑道:“大力,随便点,这顿我请你。” “谢您,谢您。” 天力老人道心泛起了无限满足。 黄帝陛下请吃饭,这可是无上荣光! 随之,天力老人也反应了过来,这家酒楼应该不是随便选的,陛下和风后大人应该早就看到了清素在此,就是来寻清素的。 陛下所说的名声不太好,是有‘黄帝御女三千飞升’的典故在。 既是这般,这两位找清素应该是为了正事。 是了,他们三者的聊天,本不该被任何人听到,清素刚才却听到了三人的话语。 显然这是陛下或者风后大人故意让她听闻。 这边,轩辕黄帝扮做的老管家端坐,小书童天力前后忙活,招呼伙计过来点餐。 窗边雅座传回了年轻清润的嗓音,却是风后拱手问候:“这位仙子,不知我可否与您拼个桌?” 清素夹了口肥而不腻的灵兽肉,小口吞咽,头也不抬地道:“旁边有空位。” “仙子,”风后笑道,“我是有事想与您商量。” 清素轻蹙眉,瞧了眼这个公子哥,道:“我不找道侣,也不喜与人说话,请莫纠缠。” 风后嘴角微微抽搐。 那边的老管家双手扶着桌边,抬头看向天花板,差点就笑出声。 天力老人:…… 完了,清素完了,风后大人是太乙金仙境后期,捏死一个天仙,不需半成的力道。 风后却是全然不恼,自清素对面径直入座。 “仙子何不问问,我是有哪般事?我家中已有发妻数位,也不喜寻新的道侣。” 清素微微抿嘴,似是怪此人败了自己吃饭的兴致,随手拿出了一面令牌,丢到了风后面前。 东盟五品武斗使。 天力老人差点钻去桌底。 风后眯眼笑着:“这可吓不住我。” “那你坐着吧。” 清素收回令牌,给自己和饭菜布置了一层仙力结界,低头继续吃吃喝喝,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风后想伸手破开她的结界,又觉得,这般出手太过贸然、有些冒犯,一时竟是进退不得。 一旁有伙计快步赶来,连连作揖,请风后莫要打扰客人用餐。 风后哑然失笑,起身回了轩辕黄帝与天力老人身边,一缕玄妙空幻的道韵将三人包裹。 自旁人来看,主仆三人正自商量吃些什么。 实际上,轩辕黄帝已是在拍桌大笑,天力老人满脸苦笑,风后仰头感慨: “十多万年了,不曾有人拒绝贫道之好意……没想到啊,我也有送机缘都送不出去的一天。” 天力老人忙道:“这清素不懂事,不识您真身,您莫见怪、莫见怪!” 轩辕黄帝大笑道:“哈哈哈!这小辈!哈哈哈哈!她徒弟在哪?我当真想见见了!” 风后叹道:“陛下,先吃饭吧。” “好,风伱别介意,我就是……啊哈哈哈!” 天力老人小声道:“陛下,大人,您二位知晓这是清素?” “那不然?” 风后瞪了眼天力老人: “人族之事,岂能瞒得过陛下? “昨日我推算了一卦,那李平安今日会回东安城,陛下方才来此地寻他,顺便看看这东安城的督查司如何。 “你莫不是觉得,陛下有时间来此地闲逛?” 轩辕黄帝笑道:“我人族出了个大气运者,出了个拜在云中子前辈门下的大悟准仙,我师从广成子,自是该来看看。继续演戏,穿帮就无趣了。” 言罢,他收起了那一缕道韵,三人迅速‘进入状态’。 他们点了几样本地的招牌菜肴,要了两壶好酒,也不再去与清素搭话。 天力老人看了眼清素,心底叹了口气。 这女仙若是今后知晓,她曾错过了风后大人给的机缘,也不知该是如何悔恨。 三人吃吃喝喝,又是半个时辰悄然而过。 轩辕黄帝笑道:“虽无好酒,也无珍馐,但此地的饭菜做的还挺可口。” “吃多就腻了,”风后摇摇头,“重风味罢了,美食之道,最终还是归于食材,越是珍稀的食材,越只需简单的烹调。” 天力老人在旁点点头:“上古吃过两次百万年大妖的肉,很劲道。” 轩辕黄帝道:“奇怪,不是说,那个李平安与他师父形影不离吗?他师父在这,李平安去何处了?” 三人正说话间,酒楼下传来了些许喧哗声。 “萧仙子来了!” “萧仙子当真是倾国之姿。” 一缕仙光亮起,一名美艳仙子带着两名少女拾级而上。 却是萧月带着两个记名弟子前来找寻清素。 轩辕黄帝扫了眼,略微皱眉,小声道:“她的气运果然被人提升过了。” 一旁风后掐指推算,解释道:“此人为萧月,是大财仙人李大志的道侣,在万云宗中执掌外门产业,也是东安城中万云宗的负责之人。” 轩辕黄帝缓缓点头:“果然,大气运之说非虚。” “陛下,”天力老人小声问,“大气运可有什么功用?” “天道所倾,事事顺遂。” 轩辕黄帝笑道: “我人族上古时虽曾逆击天庭,对抗天道,但时过境迁,今日也不该那般看待天道了。 “虽不用事事顺天而行,倒也该与天道和睦相处。” 天力老人若有所思。 窗边,萧月已是向前见礼:“见过清素长老。” 清素起身还了个礼,随手布置了一层结界,轻声道: “坐下吃饭吧。” 萧月也不客气,自清素身旁入座,添了副碗筷。 因清素的仙力结界护持,两人也不知身旁不远处就有大能,聊天时也没什么忌惮。 萧月问:“您何时回的此地?怎得不见平安?我已给大志师叔去信了,师叔应该是要过来的,宁宁也会一同前来。” 清素想了想,道:“他应该去醉月楼了。” “醉月楼?”萧月禁不住掩口轻笑,“平安也真是的,家中有了宁宁,山门内这么多仙子对他无比仰慕,他还要去醉月楼。” 旁边的轩辕黄帝也叹道:“真是年轻啊,不知红粉骷髅之理啊。” 清素纠正道:“徒弟是去做正事了。” “我也只是玩笑几句,”萧月柔声道,“您这半年,在东盟可好?” 天力老人瞬间紧张了起来,‘小书童’竖起耳朵听着,心底求爷爷告姥姥,盼着清素别说错什么。 清素吃了两口烤鱼,纤指轻点,熟练地给几样热菜加热。 她缓声道:“还不错,每日就是四处闲逛,找人讨教斗法之事,倒也没太多事,我徒弟倒是比较累,他每日都要在一些大殿中关着,不做完事不准出来,偶尔还要跟东盟里面那些人互相算计。” “唉。” 萧月叹了声,关切地道: “难为平安了,他才多大,就要去跟东盟中那些上古而来的老前辈斗心眼。 “也怪我万云宗不是前三的大宗门,锻天门仗着东盟内有人撑腰,肆意欺凌咱们,平安不得已才去了东盟,想着能否切断东盟与锻天门之间的关联。 “唉,我估算了一下锻天门的账目,他们既能靠着东盟每年赚几百上千方灵石,东盟中的那些副盟主,不知道有多少是靠锻天门发财,这都数万年了,又是如何好斩的?” 清素想了想,轻声道:“我徒弟说,他有新政,只是现在不能拿出来。” “这新政确实不错,”萧月看向督查司的衙门,“就是咱们吃了点亏,东安城的房产地头本是咱们自己的,现在却是东盟来管了,我想涨个租都要三请四审。” 清素道: “不是这个新政,徒弟说,督查司之制,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他还有更大的新政,只是现在时机不太成熟。 “他的意思,应该是东盟内太过糟乱,派系林立、没有一个主心骨。” 萧月掩口轻笑:“那就看平安的了。” 萧月随之换了个话题,拉着清素边吃边聊。 不远处的方桌后。 轩辕黄帝和风后同时扭头看向‘书童’天力。 ‘小书童’的额头已挂了几颗冷汗,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轩辕黄帝笑道:“公子啊,咱们也是吃饱喝足了,去醉月楼看看歌舞?” 风后却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咱们去青楼之地,若是被别人知晓,又要成什么典故了。” “诶,此地也没有外人,是不是,大力?” 轩辕黄帝、风后笑眯眯地看向‘小书童’。 天力老人差点就忍不住跪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四章 风后的真正目的 ‘完了,全完了。’ 天力老人化作的俊俏书童,此刻正耷拉着脑袋,低头跟在轩辕黄帝与风后身后,进了醉月楼的大门。 轩辕黄帝倒是大方,他扮做的老管家拿出了一袋上品灵石,负责接待他们的那名侍女娇躯轻震,连忙请三位去了地下三层的雅间。 风后道:“备些歌舞就是,本公子喜欢雅致点的。” 侍女忙道:“我懂、我懂,您放心就好,我会为贵客安排妥当。” 不多时,三人坐在三层的雅间中,看着一群身姿曼妙的女子翩翩起舞。 风后单独坐在主位上,左右各有美貌女子侍奉。 轩辕黄帝则坐在角落,拒绝了女子陪侍,端着一杯茶水慢慢抿着,书童就坐在他身旁。 这般入座,在旁人看来也很正常。 主仆三人来此地寻欢作乐,老仆与书童在旁看着就是,怎可与主家一般待遇? 天力老人传声问:“陛下,要不要给您换一批?” “换什么?歌舞吗?” 轩辕黄帝含笑摇头: “这东西看的太多了,实在是提不起劲,还不如来一群男子跳跳战舞。” 天力老人趁机禀告:“陛下,东盟里面其实没那么乱,您别听清素乱说,她根本没接触过东盟高层。” “是吗?” 轩辕黄帝眯眼道: “东盟之内都是跟随我征战的兵将,又非治世之才,出点差错也是应当的,不足为虑。 “大力你觉得,东盟现在,是否需要做些改变?” “这个,应是当做些改变的,”天力老人低声道,“末将愿以性命担保,东盟上下对陛下您忠心耿耿。” “这我知道,不必如此拘谨。” 轩辕黄帝放下茶杯,点了点桌面,笑道: “那李平安就在下一层,先瞧瞧吧。” 天力老人愣了下,小心探查了一番,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忙道:“启禀陛下,那个戴了半面甲的就是李平安,这是他的假身份,叫莫问情,是在东盟下基层时用的身份。” 轩辕黄帝略有些不明:“下基层?” 天力小声道:“就是,去东盟总部最底层的那些衙门中做事、历练,观察东盟的运转。” 轩辕黄帝轻轻挑眉:“怪不得他能作出那般新政,不愧是被云中子前辈看重的年轻人。” 天力老人松了口气。 陛下没有多问东盟之事就好。 清素刚才那几句话,差点就把东盟高层直接‘团灭’! 天力老人可是心知肚明,别看现在陛下如此和气温柔,若陛下发起火来,少不得血溅营帐、金仙殒命。 突然轩辕黄帝皱眉嘀咕道:“他那的歌舞,为何比我们这的歌舞好看这么多?这醉月楼还把客人分成三六九等?” “啊?” 天力老人有些措手不及,连忙低头观察。 …… 地下四层的密室内,四五名乐师自角落抚琴奏萧,六名身着霓裳、梳着云鬓的女子,手持琵琶、翩翩起舞。 她们不断转动,裙摆若盛开的牡丹,曼妙的身姿似迷人的花蕾。 然而,欣赏众舞姬起舞的那名男修,已是有些不耐烦。 ‘孙盈盈在搞什么鬼?’ 李平安端坐在矮桌后,端起茶水抿了口。 这都一个半时辰了。 他一直在看歌舞,舞姬已是轮换了七次,舞种都换了十四个,孙盈盈还没影子。 而且这些起舞的女子,大多都是醉月楼培养的、还未出阁的少女。 这是让他做歌舞考官? 要不要给这些女子打个分啊? 李平安暗自反思,可能是自己这个‘莫二哥’前两次太好说话了,现在竟然被如此戏耍。 这些歌舞自都是好看的,但他后面还有一堆事,还想着享受几天假期,在海边晒晒太阳啥的。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在此地荒废时日。 ——主要是,算算时辰的话,宁宁可能都快到了。 李平安站起身来,呵斥道:“孙盈盈!你若再躲着不见,今后你我也不必多见了!” 乐师的乐声顿时乱了,舞姬慌乱停下,不知所措的看着李平安。 正此时,一缕传声钻入了这些乐师耳中,门外走廊出现了一缕似有若无的歌声。 乐师改了曲调,有女子低头抚琴,奏出了叮咚泉声。 众舞姬低头欠身,抬起云袖、快步离去。 门口传来了银铃的叮铃声,一只玉足自侧旁弹出,将落未落,那一根根晶莹剔透的脚趾涂抹着浅红粉状,宛若一颗颗熟透的朱果。 玉足轻晃,勾人心神。 咚! 有乐师突然敲下手鼓,玉足轻轻点地,微微旋转,将那曼妙身形自门外拽入门框。 不是孙盈盈又是何人? 孙盈盈今日好生打扮了一番,披着薄纱做成的长裙,打内则是红纱做成的长裤与小衣,脚踝手腕缠绕着一颗颗银铃。 她用最普通的红纱蒙住了自己的真容,妙目带着几分羞怯之意,伴随着手鼓奏出的欢快鼓声,玉手纤腿晃出了清脆声响。 四名差不多打扮的舞姬入内,伴着孙盈盈一同起舞。 那如火的热情扑面而来。 李平安淡定地坐了回去,有点无奈地看着专心舞蹈的孙盈盈。 楼上的雅间内。 轩辕黄帝缓缓点头,笑道:“我人族女子就该这般,勇于追求自己喜欢的男子,倒也不必以羞怯神态为上……大力啊。” 天力老人忙道:“陛下,末将在。” “浅析一下这个舞蹈的含义,作一首三百字的词赋。” “啊?陛、陛下,末将是武将啊!” “玩笑罢了,瞧伱吓得,哈哈哈!” 轩辕黄帝抬手抚须,招呼着天力老人继续低头观舞。 风后坐在主位上,皱眉看了眼角落,略微摇头,继续专心欣赏眼前众舞姬的舞姿。 如此看了片刻,下方歌舞已是过了高潮部分,乐声节奏从轻快活泼变成悠扬缠绵。 四名妙龄女子推着孙盈盈向前,孙盈盈低着头、咬着唇,像是被人不小心推倒,径直朝那‘莫问情’怀中扑去。 轩辕黄帝看得直撇嘴。 普通的女子诡计罢了。 怎见,下方的‘莫问情’李平安起身转了半圈,那孙盈盈柔弱的身子扑在软垫上,神情凄凄楚楚。 李平安骂道:“玩够了吗!你们都下去!” 那四名少女掩口轻笑,角落的乐师赶紧抱着乐器起身,各自快步离了密室,顺手还将门关上,重启了此地阵法。 孙盈盈就这般趴在软垫上,抬手托着下巴,鼓起嘴角,郁闷道:“问情大哥,人家花了半个时辰做的新衣,花了一个时辰编排的新舞呢。” “你就因为这个,让我等了一个半时辰?” 李平安一扫衣袖,坐在了矮桌对面。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从孙盈盈曼妙的背臀划过,立刻挪开视线,低声道:“坐起来,你这般像什么样子。” “像是喜欢你的样子呀。” 孙盈盈柔情似水般笑着,宛若一条灵蛇,自一旁游了过来。 李平安用手撑地,快速挪动。 两人竟就这般姿势,一追一逃了两圈。 孙盈盈嗔道:“问情大哥,你名叫问情,怎的人这般无情,又不是非要你今后娶我,你可是嫌我是欢谷之人?” 李平安正色道:“莫要误会,我对欢谷没有偏见。” “那,”孙盈盈喜滋滋地道,“那咱们今日就成了好事,以后我做你的相好,不美吗?” 李平安端起自己茶水喝了口:“我只是对你有点偏见。” 孙盈盈气的翻了个白眼,将手中帕子一扔,自桌边爬起来,气呼呼地盘腿入座。 楼上,某‘老管家’给自己布置了一层玄妙结界,外人看他是在那正襟危坐,实则他是在那拍腿大笑。 轩辕黄帝笑骂:“哈哈哈!好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美人枯骨、红粉骷髅啊!” 天力老人也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下方密室中。 孙盈盈轻叹了声:“问情大哥,你对我有什么偏见就说嘛,我改不就是了。” “不是,”李平安皱眉道,“咱们见面不过五六次,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既非青梅竹马,也不是一见钟情,你这般又是为何?” “那不算一见钟情吗?” 孙盈盈小声道:“那你还在海里那般、那般对我。” “那是去刺探血煞殿火滚煞的落脚点,看里面有多少妖魔,当时火滚煞就在附近埋伏咱们,我那只是为了掩盖此事。” “反正我不管,自那以后,我道心就出问题了。” 孙盈盈双手托着脸颊,一双明眸瞧着李平安,小声道: “我是认定问情大哥了呢,问情大哥不接受我,我就等着,反正我有天仙道境,可以等很久很久。” 李平安叹了声,摆手道:“谈正事,等这次见了你,我尽量不过来了。” “那我就去找你,哼。” 孙盈盈叹了口气,调整了下状态,笑问:“问情大哥这次有什么正事?” “看这是什么?” 李平安将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咦?东盟总部的通行令,后面还有名字……莫问情?问情大哥,你进东盟了?” 孙盈盈眸中满是异彩。 她喜道: “这下可好了! “东盟此前突然针对血煞殿,各家魔修众都是惴惴不安! “我们欢谷虽只是买卖消息之地,很少做什么杀生之事,但在东盟中没什么依靠,谷主和各位长老正因此事发愁呢。” 李平安道:“凭欢谷的势力,想找个东盟大官做依靠,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这个,问情大哥就有所不知了。” 孙盈盈把玩着李平安的令牌,笑道: “大的魔修众,都是与各大宗门穿一条裤子,这些大宗门又都跟东盟里面的副盟主呀、大统领啊有关联。 “你像是,被那李平安算计到死的血煞殿的副殿主,不只是观海门的开山祖师,更是东盟某个副盟的老部将。 “其他都是差不多的情况,每家大宗门背后都有东盟高官,不然它们怎么可能做大? “得了东盟高官的支持,才能肆无忌惮用魔修的身份行事呢。 “我们欢谷就不同了,最初只是一群苦命之人报团取暖,我们谷主是自己修成的金仙,谷内的诸多供奉也大多是厌烦了东洲明暗之争的高手。” 楼上雅间中,轩辕黄帝含笑听着,一旁天力老人又是面色发白。 他们难道都知道陛下在这? 这些平日里送不到陛下耳旁的消息,咋突然就一起冒出来了! 楼下密室中。 孙盈盈小声问:“问情大哥,你怎么去东盟了呀?” “我兄长安排的,”李平安缓声道,“兄长的意思,是让我去东盟中混个一官半职,倒不是说能给欢谷多少助力,总归这也算是个不错的差事。” 孙盈盈双眼放光:“问情大哥,如何帮你立功?你需要哪般消息?” 李平安也不客气,直接道:“我最近在思索,东盟内是否有明显的贪墨之事,你像那些大宗门,是否会给这些高官各类孝敬?” “此事,我们欢谷却是难探听的,他们定是做的极为隐秘。” 孙盈盈低头思索: “问情大哥,您是想通过检举这些事获功吗? “此事还请问情大哥三思,东盟之内不管是谁,多多少少都沾点人情世故。 “问情大哥你毫无根基,切不可卷入他们的权斗之中。” “我跟他们斗什么,”李平安眯眼笑着,“我也不瞒你,此事你自己知晓就可,我大哥与东盟内的某个大人物达成了一个协议。” “哦?” 孙盈盈掩口轻笑:“那大人物怕就是大悟准仙李平安吧。” 李平安道心微微一惊,却是不动声色:“你如何知晓的?我都不知此事。” “莫大哥那次东海之行,就是请了十几位姐妹帮忙盯梢之事,盯的就是血煞殿的血煞,血煞殿是被大悟准仙李平安从头到尾算计死的,莫大哥八成就是与李平安有所交集。” 孙盈盈目中多了几分无奈: “这般事,欢谷内已是封存了消息,大家又都不傻,都能猜出来一二的。” “好吧,”李平安耸了耸肩,“怪不得兄长把我派过去。” 他将令牌抢了回来,放回了储物法宝中。 李平安又问:“那你这有什么能帮我立功的消息吗?比如,一些与妖族有关联的魔修众下落?” “五方灵石,可以给问情大哥三个中不溜的魔修众开刀。” “给。” 李平安大手一挥,一只由莫问天炼制的储物戒指落入孙盈盈手中。 孙盈盈道:“问情大哥明日来此取消息,我需让谷内派人检查一遍这些魔修的堂口。” “好,最好要与妖族有关联的。” “明白呢,我自是不能亏了大哥你……问情大哥,生意谈完了,咱们是不是可以……” 孙盈盈肩上的纱裙不经意间落下。 李平安起身就走,身形化作了一缕黑烟。 “告辞!明日再让我看歌舞,我就把送你的宝物都拿回来了!” 孙盈盈起身追了上去,口中嗔怪不停。 楼上雅间。 轩辕黄帝扮做的老管家抚须轻笑。 风后传声道:“陛下,李平安走了,大财仙人已经到了,此间还有一位故人之女,也是臣这次请陛下您来此地的主要因由。” “哦?故人之女?” 轩辕黄帝愣了下,略微闭目,东安城各处的结界、阵法,尽皆失效。 他很快就发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来。 “力牧家的女儿?她还活着?她不是失踪了吗?为何?” 风后抬手屏退了众舞姬与乐师,叹道:“此间事,臣一直不知该如何禀告,天力,你来说说力牧之女的苦难吧。” “是。” 天力老人心底感慨,风后这般大人物行事,果然是一步三算。 当下,天力老人讲述起了牧家与不老泉之事。 轩辕黄帝皱眉,看着正随李大志走‘大阵特殊通道’进入东安城的牧宁宁,眼前浮现出了那个扎着羊尾辫,驱赶着羊群的小丫头,一时竟是怅然不已。 力牧之殒,帝之心结矣。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人皇神相侧旁听 轩辕黄帝很难忘记,在南洲某地,春寒料峭的那个中午。 被浅绿覆盖的缓谷中,三道流光在空中不断对撞,而后一起砸入了河中,伴随着一声声‘呜呼’‘呦吼’声,在河水中继续打闹。 他那时没有太高的境界,打闹也没太多力气,经常吃亏。 闹完了一阵,三名人族少年就脱下湿漉漉的麻衣布褂,在河边草地上脚对脚凑成了一个人字。 ‘牧啊,你以后想干啥?’ ‘修魔功,进炎天军!现在百族天天跟我们过不去,还说要合起伙来打我们,那我就让他们领教领教我们人族魔功的厉害!天庭都是我们打下来的!’ ‘风呢?你可是伏羲陛下之孙。’ ‘祖父给我的,不过是风这个名号,我要跟着父亲学先天八卦,看能否推演出我自己的八卦。我还想学经国治世之道。父亲时常告诫,只靠武力是无法让人族大兴的。’ ‘那你呢?姬?’ ‘我?我要成为一百个女人的丈夫!’ ‘姬伱能不能想想正事!父亲说你是天纵奇才!’ ‘风你别生气嘛,有熊国太小了,我若是能多娶一些女人,就能多生很多孩子,我的国也就因此繁盛了。繁衍,才是咱们人族最大的优势!’ ‘姬你这么说,还真有道理呢。’ ‘牧你别被他带偏了啊!繁衍是基于阴阳合和!阴与阳应该是平衡的!’ ‘风你就说自己想不想娶妻?’ ‘我……我才不跟你们一样。’ ‘风脸红了!哈哈!’ 河谷上流转的笑声渐渐淡出画面,入目是漫天的火光。 因神农氏推行柔和之政,反天联盟维持着表面融洽,神农氏因暗伤长久闭关,各古国却已开始乱战不休,各国、族、部落时时开战。 那一场大火,几乎烧断了有熊国的根基。 年轻的姬轩辕啊,只能靠着手中的断剑,将母亲和妹妹保护在身后,看着那一只只自火焰中侵袭来的骑蛇之鬼,开始后悔为何自己没去修那可以速成的魔功。 一束强光砸落,眼前的蛇骑突然被强光从中劈开,鲜血朝左右喷溅,被阵法笼罩的地面出现了层层涟漪。 那是一把似戟头的长刀,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怪模样的兵器。 他抬头看去,天空中落下一束束光亮,光亮中落下一名名黑气环绕的身影。 攻入城中的蛇骑匆忙朝天空飞遁。 那个身形魁梧、穿着战甲与兽皮的年轻将领直直落下,将那短戟抓起,扭头看向了年轻的姬轩辕。 ‘帝将力牧在此!奉炎帝令旨前来调停……伤势重吗?’ 轩辕黄帝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刻,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断剑乒的炸碎。 再后来啊。 有熊国虽只是一个小方国,却在大灾之后迅速崛起,自少典至轩辕,已有气吞六合之势。 他的战车带着有熊族男儿,驶向了那些百族之国,复仇、收民、教化、再战。 忽然有一天,已有强横实力的他,听闻力牧被贬去北海边牧羊,于是驾着天马、用美酒堆满战车,驾车数万里,迎力牧为有熊之相。 自那过后,一幅幅画面不断划过。 营帐中; 战场上; 篝火旁; 开怀畅饮时; 为战事发愁的日日夜夜。 终到了那一日,神农氏归隐,天下共主与百族大患,同时落在了他肩上。 他回身看时,力牧、风后诸多好友已成家,大家都多了父亲、族长、丈夫的身份。 离别时,就是在逐鹿绝境,绝死一战。 陨落了不知多少将士,他送别了不知多少好友…… …… 东安城中。 轩辕黄帝闭目长叹。 这位人皇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东安城上空,身上的伪装尽退,恢复了原本容貌衣着,低头瞧着牧宁宁的身影。 牧宁宁正与她师父清絮同行。 她们跟在李大志与两位万云宗天仙高手身后,一同赶去城中万云宗的高楼。 风后、天力升到空中,各自恢复形貌,立于轩辕黄帝背后。 “风,”轩辕黄帝沉声问,“力牧之女既是领了伏羲道友之命,为何后续没人去找寻?” “禀陛下!” 风后拱手道: “当初面临绝境,我人族散出百多火种,力牧之女为其一。 “后诸火种自行回返,唯有十数火种熄于战火,臣翻阅了当时的碑文,力牧之女被当做夭于战火。 “此事乃臣督察不力之责,使得神将之后流落在外、遭诸多困苦! “请陛下责罚。” “唉,”轩辕黄帝叹了口气,“力牧当年最宠他这个小女儿,他这小女儿为我人族守火种至今,此事着实让吾心中有亏。” 天力老人心底暗自嘀咕:‘吾?这个自称……陛下开始起范儿了,说明此事,陛下确实极为看重。’ 轩辕黄帝又道: “吾观其神魂,力牧之女是这女子,这女子却非力牧之女。 “她已诞新魂,与旧神魂也已完美融合,就如重活了一世。 “风相觉得,可否给她一些封赏?” 风后道:“陛下,力牧兄长虽战死,其族已荣数万载焉,力牧之女也已非当年之人,若要封赏,难寻因由。” 轩辕黄帝瞥了眼天力:“大力,你觉得呢?” “末将惶恐!” 天力老人忙道: “末将只知征伐之事,不敢对这般大事有半点妄论!” 轩辕黄帝叹道:“此为吾亲侄矣!” 风后拱手道:“臣愿收其为义女,替力牧兄长照料!” “嗯?” 轩辕黄帝转过身来,盯着风后,缓声道: “风相,吾为何在你身上嗅到了算计?” 风后抬头瞧了眼轩辕黄帝,讪笑:“陛下您多虑了,臣绝非臣的祖父,臣与力牧兄长也是莫逆之交,照顾他女儿理所应当。” “你等会。” 轩辕黄帝散了威严,抱起胳膊、挠着下巴,嘟囔道: “昔日伏羲氏隐退,留下了三道批语,你们风家乃伏羲之后,一直遵这三道批语行事。 “第一道批语应在了神农氏身上,你父亲为神农氏的农桑大臣,素有名望,辅佐神农氏一路崛起。 “第二道批语应在了我身上,你是我发小玩伴,我最初不懂政事,这些政务本领、权衡之术大半都是在你身上学的,你现在也是人族神相。 “炎落百草,野火四起。熊主天下,兵断人旺。 “第三道批语是天理复兴,道劫灾落……” 天力老人精神一振、道心一横,看了眼风后的背影,冒死进谏: “陛下,末将斗胆!请您用探查之法,看一眼李平安的灵台!” 轩辕黄帝皱眉道:“灵台乃修士本命之所在,如何能轻易探查,我虽为大罗金仙,又岂能这般不尊重我人族子弟……天道之力?” 轩辕黄帝身形后仰,扭头瞪了眼风后。 风后不明所以,他确实没算计这些…… 风后朝正赶回自家宅院的李平安看去,瞧见李平安在半途改换装束、施展变形之法,仔细看了好一阵,才道: “他体内果然有一缕天道之力。” 天力老人不敢隐瞒,忙将当年西洲人牲之事快声禀告。 轩辕黄帝哼了声:“此事我自知晓,还去那边骂了她们一顿,圣母宫中的这些女子越发狂妄自大了。” 风后笑道:“陛下,李平安若被天道选中,成为天道之奴,倒也不是坏事。” “还请风相三思!” 天力老人忙道: “平安性情忠厚、才思敏捷,实为我人族不可多得之人才。 “他哪怕不能成仙,也一直未对天道屈服,而今他已得灵蜕之法,说不得就要开辟出一条自我修行之路径! “他对东盟累有贡献,灭血煞殿、奉新政之法……” 轩辕、风后对视一眼,同时发笑。 “风,你瞧,大力这个东盟的副盟主,竟是如此维护一个年轻人。” 天力老人连忙跪伏:“末将言多有失,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不必这般拘谨,我又不是什么暴君。” 轩辕黄帝轻叹了声: “风你让我来此地,应是借力牧之女提醒我,此地已出现了下一个大世的领军之人吧。 “此前两位道友已是劝过我,当退则退。 “我应做之事已是做了,要寻那传位之人。” 风后笑道:“陛下您不是已经退了?” “虽说是退了,但我传下的人皇之位却留在了南洲之内,南洲又被绝天大阵覆盖。 “南洲如今已面目全非。 “上古遗风不存,人祭大行其道,祝祭把持权柄,神庭悬而未落。 “最可笑的是,那神庭之中竟还有我之残影,却是众生感念、大道共鸣,此乃天道无掌所衍生之灾祸。 “可那不过是圣母所创立的凡俗之国,与我已无任何关联。” 轩辕黄帝负手叹曰: “我现在唯一挂念的,其实就是这东洲,这东盟的六百余万仙兵。 “此为我人族之壁障,武力绝不可废弛。” 风后问:“陛下何不立人族之天庭?” “天道与我无鸣,”轩辕黄帝摇头轻笑,“我自不会听命于天道,天道也不敢让我执掌。” 随之,轩辕黄帝看向那李平安,低头沉思。 风后见状含笑静立,话语点到即止,心底也开始仔细谋划。 他来之前,确实没算计这么多,但现在…… 天力老人在旁听的有些迷糊。 陛下和神相这是啥意思? 赏还是不赏? 轩辕黄帝笑道:“再议吧,待我好好瞧瞧这个李平安……啧啧,他要与我大侄女碰面了。” 万云宗高楼次顶层的花厅中。 “宁宁?” 牧宁宁瞧着窗外海景,本是心旷神怡、道心宁静,忽听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呼唤。 她转身见到了一袭青衣的青年道者,一颗芳心顿时融化了大半。 这推迟了半年的相会,自是无人敢来打扰的。 少顷,两人自窗边相拥而立,说着些许体己的话,总体来说,倒也是颇为规矩。 但轩辕黄帝、风后已同时皱眉。 “风,我看这小子为何如此欠打。” “确实有些不妥,片刻前他还在醉月楼中,与那欢谷的女修调笑打趣……倒是很有陛下当年之风范。” 轩辕黄帝笑骂:“瞎说!我可是心思单一之人!” 天力小声道:“牧宁宁与李平安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力牧之女的事还是后面才发现的。” 轩辕黄帝随手一挥,遮起了花厅中的画面。 堂堂人皇、神相、某人族普通老将领,总不能去看两个年轻人族卿卿我我。 轩辕黄帝道:“看上面吧……大力啊,这就是那个大气运者?” 天力老人立刻道:“禀陛下!那个光头的就是李大志,此人极擅经商,开辟了以器炼器之先河。” 轩辕黄帝与风后同时看去。 李大志正召集诸长老、执事,在顶层花厅中喝茶开会。 他们论的大多都是近期的账目,并无太多新鲜事,未有什么能让轩辕黄帝、风后感觉惊讶之处。 看了好一阵,轩辕黄帝道: “风你瞧,这个李大志确实带动了周围人的气运。” “臣刚才推算了李大志的面相,确实是个大富大贵之人,这大气运傍身,做什么事都是无往而不利,此前听闻那锻天门正与他为难,锻天门怕是要自讨苦吃了。” “此人气运真这么强?” “可以说,仅次于陛下当年。” “哦?有点意思。” 轩辕黄帝抱起胳膊,又笑道: “你看那个女仙,此前在清素身边出现过的那个,她的气运被提升的最多,应该是这个李大志的道侣。” “臣算一下……萧月命中本有一劫,但她此刻面相所显,其劫已过。” “大气运帮她躲了死劫?” “应是这般。” 轩辕黄帝微微眯眼:“照这么说,这个李大志也可用。” “怕是不行,”风后忙道,“祖父曾说,下一场大劫唤作道仙劫,乃天道大兴之机,如今出现的大气运者,怕是要应在这个劫难上。” “这道仙劫,也不知会不会波及我族。” 轩辕黄帝温声道: “道门之事我人族确实不好插手……这对父子要碰面了,听听他们聊什么吧。 “若没了新鲜事,咱们就回去琢磨琢磨,如何给力牧小女儿一些好处。” …… 李平安与牧宁宁温存一阵,约好稍后在东安城逛街玩耍,便匆匆去找自家父亲。 李大志仙识看到李平安身影,抬手屏退众人,又布置了几层仙力结界。 李大志并未让萧月离去。 但萧月说给李平安泡茶,去了屏风之后,主动拉起了一层仙力结界。 “爸……” 李平安推门而入,有气无力地倒在了李大志身旁,一屁股坐在软塌左侧,端起父亲面前未动的茶水喝了两口,而后直接躺了下去。 “咋了这是?” 李大志嘿笑了声: “在东盟待的不舒服就回来,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现在锻天门的攻势已经被咱们挡下了大半,再过十年,咱们肯定能在炼器之道超过他们。” 李平安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在东盟还好,我主动去下基层历练了,在两个清闲部门待了半年,每天就是摸鱼念经养老虎。” 他们父子二人开始用方言交谈。 却不料,此刻听着他们聊天的三人中,有一位神相风后专擅各类秘法。 风后随手拿了个八卦盘出来,八卦盘闪烁灵光,三人顿时明悟了这父子二人的聊天。 《无效加密》。 李大志纳闷道:“我一直不太理解,东盟军费哪来的?他们也不搞收税之事,竟然养了几百万仙兵。” “坐吃山空。” 李平安道: “靠的是从上古天庭和百族那里收缴来的宝库。 “我去的第一个部门就与库房有关。 “我经手了几个账本,大概能推算出来,东盟宝库中的宝财已是耗费了六成。 “东盟这种不问世事、闷头养兵的日子,还能持续几万年,用不着咱操心。” “那可不一定!” 李大志摇摇头: “别忘了还有百族威胁,大战一起,耗费的宝财那是天文数字,东盟竟不去未雨绸缪,提前在东洲布局行税收之事。” 李平安枕着胳膊,看着天花板,双眼放空,随口道:“您上书一封?” “我不行,”李大志讪笑,“我不是当官的料,你让我当官,我除了摆谱就是收礼,跟戏文里说的那样,天天过年、夜夜笙歌……你上书啊,赚点功劳也是好的。” “已经在构想了,后面有机会再拿出来吧。” 李平安随手滑动,描出了东洲的边界。 “东洲之地,大中坊镇数千,散修数千万,收税的实体不能是宗门山门,宗门山门是清修之地。 “收税的实体必须是坊镇,对宗门立捐纳名目。 “坊镇收税,收的是地税、保税,各家商铺应按盈利数额缴纳部分税赋,客栈之事收归东盟,将客栈划为不可斗法之地,给散修提供庇护,借此收保税。 “所用之处为三,一是培养仙兵的军费,二是坊镇营建,三是帮扶凡人与底层散修。” 李大志啧了声:“你这太理想化了,真想征税,要先跟大宗门联手,让大宗门缴一部分,散修跟着缴一部分,然后,大宗门的税如数奉还,散修的税做东盟军费。” “这不行。” 李平安正色道: “爸,你这一套就是压迫散修。” “但你信不信,”李大志挑了挑眉,“不去这么搞,根本收不了多少。” 李平安欲言又止,还是道:“东洲如璞玉,各类规矩尚未立下,若最初立规矩都留下太多缓和的余地,人心向恶,后面之人就会不断试探下线。” “我也就这么一说!” 李大志拍了拍脑袋: “我这不是玩那套万恶资本家的手法吗,你有想法就去施展。 “对了平安,你在东盟可见到了锻天门的靠山?” 这座高楼的屋檐上,三道身影悄悄落下。 天力老人紧咬牙关,此刻的道心已经拧巴成了一团。 而李平安接下来的话,却让天力老人直接双腿发软。 就听李平安道: “要说锻天门的靠山,归根结底,就是咱们人族伟大的……人皇陛下。”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六章 轩辕亲封! “啊?人皇?” 李大志瞪眼看着李平安:“那咱们万云宗岂不是完蛋了!” 李平安摆了摆手:“放心吧,爸,我是说,是源于人皇陛下对东洲的散养政策,并不是人皇陛下给锻天门撑腰。” “吓我一跳。” 李大志着实松了口气。 李平安慢悠悠地说着: “我观察了东盟半年,已是大概能确定了,东盟就是一支军队,而不是一个朝堂。 “人皇的朝堂传给南洲了,南洲被圣母关起来了,南洲自上古开始,就是人族的核心之地。 “对于南洲人族而言,上古的落幕是源于轩辕黄帝的飞升归隐,乘龙携美归去。” 李大志卷了颗烟,开始吞云吐雾。 他道:“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东洲的问题,就是源于东盟没有完整的朝堂体系。” 李平安道: “魔修害人之事,性质恶劣、令人不齿,大宗门借此发展壮大、大发其财,这些只是弊病之一。 “在东洲,杀人越货者吃香喝辣,性情纯善者待宰羔羊,弱者无所依,强者自横行,这才是最大的弊病。 “大宗门霸凌小宗门,也符合这般作风。 “散修数量每日俱增,宗门和仙朝的扩张也已到了一个临界点,东洲再这般发展下去而无外力干涉,只会出现一个情形。” “什么情形?” 李平安道:“吞和兼并,民不聊生,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这不是历来如此吗?” 李大志笑道: “人性使然罢了,你我生在这浊世之中,安身立命、随波逐流就是了。 “我年轻时候,也像你这样,一腔热血、愤世嫉俗,可平安,愤世嫉俗没什么用,一腔热血终究会冷却。 “人存善而不行恶,已是十分困难了。” 李平安闭眼轻叹,并未多说。 说人性,他肯定是说不过父亲的,父亲的人生经历比他丰富太多了。 李平安切回正题: “锻天门的靠山,不只是一位副盟主。 “东盟内部,可以简单总结为三个派系,这三个派系互相交错,有的高官不止一个身份。 “第一个派系,就是东盟中势力最大的,但也是东盟中存在感最不强的,因为这个派系就是东盟本身,我们可以称之为护皇派。” “护皇派?” “嗯,”李平安道,“将领最核心的品质就是效忠,效忠于人族、效忠于人皇,所以护皇派是最大的。” 他随手引来一缕缕烟雾,画了个大圆圈,写了个【护皇派】。 又在大圆圈左右画了两个小圆,分别将小圆的五六成、六七成,套入了大圆中。 “左边这个圆,是亲善西方教,且被西方教逐渐掌控的一派,他们大概有三四成已是背心离德——这个是我听各位东盟最底层仙官闲聊时得到的消息,做不得准,大概是这般。 “西方教从上古开始,就试图干涉人族事务。 “百族自南洲大败,正是西方教二教主出来调停,教主乃是半圣之躯,实力远非大罗金仙可比,手中又掌握了强横的先天灵宝甚至先天至宝,人族无可奈何,只能放弃围剿百族残兵。 “其实当时有不少人族金仙、天仙堕魔,其后不过数百年,这些义士纷纷逝去,人族与百族之间也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平衡。 “大战结束后,双方都在拼谁最先恢复元气,然后就有了东盟。 “部分金仙、天仙解甲归田,开宗立派、招纳弟子,开始为东盟源源不断输血,人族在这场爆兵之争中,彻底胜过了百族。 “这就是东盟与东洲修行界存在的重要意义,也是如今弊病丛生的核心原因。 “然后,西方教又开始搞事,他们试图绕过人皇,对东盟产生更大的影响力,在东洲控制宗门,宣扬他们的教义,在道门三教因畏惧道仙劫不外出活动时,抢占更多地盘。 “至于西方教是否还有其它算计,这我就不知了,我能打探到的消息就这些。” 李大志啧了声:“我对西方二字就没什么好感。” “这就是【西方派】了。” 李平安在左侧小圈中写了‘西方’二字。 李大志纳闷道:“第一派和第二派有所交集我理解,有的东盟高层对人皇忠心耿耿,但自身道承源于西方教,这个我之前听说了,那第三派是什么?” “这就是让我最无语的地方了。” 李平安长长叹了口气,写下了两个字。 【娲宫】。 李平安道:“女娲宫才是最大的问题,这是一股能对三位人皇产生制约的势力啊。” “真的是圣母娘娘?” 李大志对着天空拱了拱手。 李平安撇了撇嘴:“圣母娘娘出去玩了,圣母宫中剩下了一群侍奉圣母娘娘的女高手,她们很多都是百族出身,有的甚至直接敌视咱们人族,但没办法,圣母宫是上古就有了,很多侍女都跟娘娘有感情。” 李大志也有些无语:“这……” 李平安继续道: “这就是圣母娘娘的特殊性了,也是各位人皇被掣肘之处。 “爸,你还记得上次我跟您提过的人牲之事吗?” 李大志皱眉道:“记得啊,这玩意也太反人类……咳,反人族!我本以为,奴隶阶层已经是最惨的了,没想到南洲奴隶阶层下面还有个人牲,这也忒野蛮了。” “人牲之事,如果不是圣母宫部分圣母侍女瞎搞,也不会有这种规模。” 李平安哼了声: “我现在都怀疑,有百族出身的圣母宫高手,故意将南洲人族朝错误的方向引导,想让人族内部自我崩塌,从而让百族卷土重来。” 李大志道:“这可不兴瞎猜!圣母身边的人,人皇都不敢得罪。” “护皇派、娲宫派、西方派。” 李平安随手将面前三个烟圈打散。 “我现在不确定的就是,锻天门到底是娲宫派的势力,还是西方派的势力。” 李大志问:“区别很大吗?” 李平安快声道: “区别很大。 “如果锻天门是西方的势力,我可以从根部下手,稍后只需躲在幕后,炮制几篇抨击西方教插手人族的文章,只要在东盟内部流传开,就能产生很大的震荡。 “如果锻天门是娲宫的势力,我总不可能人在东盟骂娲宫,那就只能想办法正面击败锻天门。 “后者比前者困难百倍。” 李大志又问:“天力前辈不是想让伱做一把剑吗?他是哪一派的?” 李平安笑道:“天力前辈是第三副盟,前三的副盟与东盟盟主都是坚定的护皇派,心里只有人皇陛下,什么娲宫、西方教,人皇陛下下个令,他们能上去撞个头破血流。” 窗外屋檐上,天力老人腰杆顿时挺直了。 平安,没白疼啊! 虽然前面的发言过于危险,但这句话,说的就很中肯! 轩辕黄帝笑眯眯地点点头,风后也露出了少许笑意。 屋内,李平安坐了起来,手中多了两个石板。 “爸,聊聊我那神通?” 李大志点点头,将石板接了过来,父子二人开始写写画画。 屋檐上,轩辕黄帝、风后、天力老人同时皱眉。 天力老人嘀咕道:“这爷俩在干嘛?他们写写画画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咦?” 风后微皱眉,手中八卦盘飞速旋转,手指不断画下符箓,目中多是惊奇。 这些文字,他竟无法推算! 屋内,李平安与父亲讨论了一阵‘应劫’之事,各自将石板抹平,坐在那沉默了许久。 李大志道:“我给你传功?” “没问题!” “哟呵,现在是来者不拒了?” “我想快些积累法力,看能否量变引起质变,早日突破成仙。” 李平安言罢,与父亲同时抖动道袍、盘腿打坐,二人脑后浮现出了紫色大星与北斗辅星。 少顷,三道身影出现在花厅中,一抹道韵将此地乾坤完全包裹。 天力老人跑去一旁搬来了一只圈椅,轩辕黄帝淡定地坐在了父子二人面前,风后双手揣袖端在身前,含笑注视着两人。 天力老人生怕这爷俩失了礼数。 虽然过去这片刻时光,他有几次都要跪下请罪,但总归,陛下似乎越来越高兴,笑意也十分温和。 他们本不该与这对父子相见的。 毕竟人皇听墙角这种事,传出去未免招来非议。 但轩辕黄帝道了句‘跟他们聊聊’,显然是被李平安所说的那些勾起了谈兴。 当下,天力老人走到软塌旁,侧着身、盯着这对父子。 只等他们传功结束,他就直接一声大吼,免得这李大志冒出什么古怪话,断了平安的好机缘。 轩辕黄帝正对风后传声:“他们的传功有些奇特。” “本质上还是天道之力,不过是极为高深的天道规则。” 风后解释道: “由此看来,这对父子与天道的牵扯,并非大气运与大悟准仙这般简单。 “他们最开始,应该就能与天道共鸣。 “唉,父亲说的不错,人力有时穷,人算不如天算,天道自诞生之后开始,就注定要构建秩序,这本质上是生灵与大道之共鸣,是天地对生灵的约束。” 轩辕黄帝笑道:“人力虽有时穷,然子孙代代无穷尽,薪火不熄,自可胜天。” “陛下所说极是……他们应该要醒了。” 说话间,软塌上的李大志最先睁开双眼,刚要打量下李平安的状况,眼眶却被一张老脸填满。 没有仙识预警,仙识甚至都没有捕捉到这有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李大志手比脑子快了两拍,凝聚八品天仙之力,一巴掌横推向前,天力老人大眼一瞪,反应竟是慢了半拍。 啪! 天力老人身形横飞,撞在了一旁结界上,老脸上多了五个手指印。 “卧槽!前辈!” 李大志连忙跳起身,非但不去搀扶天力老人,反而扭头朝反方向逃遁。 李平安此刻也被惊醒了,睁眼就看到了这般场景: 天力老人须发皆张跳起来,又瞬间变成了‘一只温顺的老绵羊’,将脸上的伤势隐掉,走到了那两个中年男人身旁。 天力老人温声呼唤: “平安,大志,来,不要怕,是老夫惊扰了你们修行。” 李大志躲在一人高的花瓶后,颤声道:“前辈你正常点,别这样,我刚才真的是情急之下出手。” “这两位是……” “爸,”李平安连忙呼喊,“黄、黄帝陛下,神相风后!” 李大志怔了下,看了看李平安、又瞧了瞧那含笑看着自己的中年男人,猛地做了个深呼吸,吸了口神仙气,转身在袖中掏出了一顶……乌黑飘逸的假发。 随后,多了几分出尘飘渺气质的李大志,端着道袍下摆,笑眯眯地跑了回来。 两人刚要叩拜,轩辕黄帝已是开口: “不用行礼,我只是出来逛逛,听闻天力不断夸你们父子,过来瞧瞧你们。 “看你们似乎是在为被大宗门欺压之事而发愁? “稍后我给你们几幅字画,你们就挂在自己山门中,那些人应该会给我一点薄面,不会再犯你们山门。” 言罢,轩辕黄帝目光落在了李大志身上。 “大志道友是大气运者,两个大气运者不可互碰,不然容易酿造灾祸,大志道友可否暂且退避,我与令子闲聊几句?” 李平安瞬间明了。 他与父亲的聊天,怕是被轩辕黄帝听去了! 李大志立刻道:“您聊,您聊,小仙这就告退!” 风后却主动向前,对李大志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友,这边请,我有一事相请,事关力牧兄长之女。” 轩辕黄帝扭头看了眼天力老人,皱眉道:“大力,你也想听人皇密谈?” “啊!末将告退!” 天力老人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眼李平安,低头跟了上去。 于是,一股道韵缓缓落下,留下轩辕黄帝与李平安二人。 半个时辰之后,这道韵方才消散,轩辕黄帝已是没了踪迹。 风后已与牧宁宁见了面,问了牧宁宁是否愿意做他义女。 牧宁宁本是不愿的,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人,也不想与力牧之女的身份有太多牵扯,但架不住李大志一直在旁眨眼,她总归是不能扫了未来公公的面子,低头应了下来。 此间事了,风后带着天力老人一同离去,并未多谈其他。 又半个时辰后。 天力老人撕开乾坤,出现在东安城上空,端着手中的旨意,一时竟有些茫然。 “陛下这是何意?” 天力老人摊开手中残留着大罗道韵的布帛,瞧着上面的字迹,着实有点摸不着头脑。 【承列先祖,轩辕昭曰: 昔有神相力牧,鞠躬尽瘁、力战蚩尤而殒,其女流落苦难,吾心难安,今赐宝物宝衣,领五品仙官供奉,允其轩辕宫行走。 万云宗首开以器炼器之法,谋福众修,庇护力牧女有功,特赐牌匾‘继往开来’。 万云宗弟子李平安,贡献新政、其效甚佳,有经世之才,然心浮气躁、心性不稳,需多下基层历练,特命其为东盟三品巡查使兼十夫长,履职天之墟。】 一般来说,东盟将领做到了大统领一级,才是二品领兵使。 三品巡查使,兼十夫长? 啊这?李平安跟陛下聊了半个时辰,到底聊了点什么?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封赏? 黄帝亲封的十夫长? 这可真下基层了! 晚,七,加更!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七章 十夫长的小特权【三更!求票!】 天力老人宣旨前,在东安城调起了上千仙兵,还喊上了督查司衙门的仙官。 主打的就是一个排场拉满、风光满城。 东安城着实热闹了半天。 宣旨过后,天力老人笑呵呵地请李大志移步一叙。 虽然李大志浑身都在抗拒,但还是架不住天力老人的金仙巅峰大圆满之境,被拉去了东海某个荒芜岛屿,好生亲近一番。 得此牌匾,万云宗诸长老、执事、弟子,自都是颇为激动的。 自上古至今,还没听说过哪家宗门,得到过轩辕黄帝陛下赐字。 他们忙将那‘继往开来’四个大字用最昂贵的宝矿裱起,祖师空鸣道人也带着一批天仙赶来东安城,确保此牌匾能顺利送回山门。 自今日始,在人族的地界,万云宗山门将无人敢犯! 这就是【轩辕黄帝】四个字的含金量。 自隗元宗的那场大火之后,万云宗头顶的阴霾一扫而空,万云宗众法宝铺子也借此机会搞个大酬宾活动。 李大志稍后少不得要拿此事做文章,压一压锻天门的风头。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李平安坐在书桌后,看着面前的军中令牌、仙兵衣袍、两件储物法宝,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吐槽。 十夫长! 好家伙,手下最多不超过十个人的小队长! 黄帝陛下说让他下基层多锻炼,就这么锻炼的? 他真的只是想在东盟总部各部门摸摸鱼,怎么就! 宗门祖师和各长老,已是护送着牌匾回返山门,东安城中留下的万云宗门人弟子在各处庆祝。 李平安并不想加入这场宗门狂欢。 热闹和喧嚣都是他们的,落寞和孤独才是他自己的…… 咚咚。 一旁传来了敲门声。 李平安道了声进来,三道身影鱼贯入内。 来的是微炎子、高煦、王鑫辉,也都是他的熟人。 这三位外门长老执事也是商量好了,同时拱手做道揖: “恭贺平安长老!”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没好气地道了句:“恭贺我什么?三品十夫长?” “哈哈哈!” 微炎子与李平安最熟,此刻已是忍不住叉腰大笑: “这件事绝对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平安你放心,不出十日,整个东洲各处都会谈论此事!” “这其实非好事。” 高煦执事还是老实些,低声道: “平安是三品巡查使,按理说,去军中最少也该是正将军,能领五六万兵马的那种。 “这般事传出去,怕是会被旁人说闲话,说平安官衔高、职位低,为陛下所不喜。” 王鑫辉笑道:“此言差矣,老高你再品品。” “品什么?”高煦执事面露不解。 “三位坐吧,温泠上茶。” “来啦!” 温泠儿端着茶水快步而来。 她头顶趴着的小白虎打量着屋内几人,在温泠儿靠近李平安时,灵巧地跳到了桌上,如一只肥硕的白猫般蹲坐。 李平安抬手摸了摸小白虎的脑袋,这灵物顺势爬到了李平安面前,趴在桌边,享受着主人的捋毛服务。 温泠儿放下茶水,对小白虎使了个眼色。 小白虎脑袋挪向一旁,用眯成了一条缝隙的虎眼盯着温泠儿,那表情仿佛在说: ‘你不能在这待着,咱可不一样。’ 温泠儿翻了白眼,抱着托盘甩身离去。 高煦执事此刻已是回过味来,抬头瞧着李平安,正色道: “我明白了,这是陛下封的十夫长,有特权!” “这不是特权不特权的事,陛下亲封的哪个职位,都有特权!” 微炎子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无奈地道一句: “军中职位只是捎带。 “这是因为咱们家的平安还未成仙,军中又是最重修为之地,修为不高、智谋再强,也只能做一个没有品级的参谋。 “领军之人必须武德充沛!这是咱们人族上古就有的规矩。” 王鑫辉道:“老高,伱想想,以前平安的三品巡查使是谁给的?现在这个巡查使是谁封的?” “东盟……原来在这!” 高旭双眼放光: “轩辕陛下亲自下旨,这相当于,平安的三品巡查使位置已经定下了! “除非是陛下收回旨意,东盟盟主也撤不了平安的官!” “就是这般。” 微炎子笑道: “现在就一件事,咱们平安是轩辕陛下亲自封赏的官儿,东盟中极其罕见,他在东盟行事,已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就是这个十夫长,这也太低了。” 李平安笑着端起茶水,润了润喉,缓声道:“十夫长就十夫长吧,我这个十夫长还有点特殊,可以自行招兵买马。” “哦?” 微炎子精神一振:“还有这般说法?” “天力前辈说的,而且不止如此,我还有这东西。” 李平安拿出了一只闪耀着金光的令牌,令牌正面写着‘轩辕’二字,背部则是一把似是要破天而起的宝剑。 那是人族至宝轩辕剑之影! 此令牌之上蕴藏了煌煌剑意,乃轩辕黄帝独有的剑意。 李平安解释道: “这是陛下给我的令牌,说是只是方便我去轩辕宫拜见,实际上,应该是允了我一些特权。 “稍后只要我做的不是太过火,就可拿着这个令牌巡查整个东盟了。” 微炎子三人对视一眼,而后同时起身,对着令牌低头做道揖。 这就是规矩。 李平安立刻将令牌收起。 还挺好用。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入座时已不敢放浪形骸,各自端坐。 “平安。” 王鑫辉问: “要不要在门内喊几名元仙供你差遣? “虽只是十夫长,手下有几个自己人,也好办事。” 李平安想了想,正色道:“门内贴一个告示,寻三个合真境、天地桥境的弟子就可,不必动元仙,最好是资质高、品性好、年纪轻的男弟子。” 微炎子纳闷道:“为啥不找元仙?别说三个,平安你开口,三百个元仙都没问题,大家都想跟你去东盟见见世面……贫道其实也想去。” “还是弟子吧,相处起来更舒服一些。” 李平安眯眼笑着: “执事在东安城已是扎根了,这里的店铺运转还要靠你撑着,哪能轻易调你去其他地方。 “此事就此定下,选三个弟子就可,一切必须弟子主动报名。” 微炎子双手揣兜,一脸满足。 王鑫辉又问:“那,彩云峰牧宁宁?” “莫要让她过来了,”李平安正色道,“我在陛下口中听闻,人族近来有计划对百族用兵,我不想让她牵扯进战事,东盟的规矩也是主招男兵。” 三位执事各自点头。 他们喝了杯茶水,立刻去准备此事。 李平安其实是有心仪人选的,比如他最熟悉的顾倾城、雨映书。 但一来,李平安不能主动开口,他主动开口两人必会一口答应,恐违他们自己的修行规划。 二来,有微炎子执事在,李平安刚刚已暗中传声,只要顾倾城和雨映书报名,他们两个自会被送来东安城。 待执事们离去,不过片刻,一缕香风飘入屋内。 细细打扮了小半天的牧宁宁,踩着柔和仙光到了李平安面前。 “师兄!我们还去街上逛吗?好多人在街上庆祝,正热闹呢!” “走!” 李平安将小白虎丟入袖中,主动牵住了她的柔荑。 “东安城有许多好玩之处,你久在山中修行,这几天带你好好逛逛。” 牧宁宁抿嘴笑着:“我听几位师叔说,这里的醉月楼歌舞一绝呢。” “那是青楼!” 李平安挑了挑眉: “你个女儿家去青楼作甚?要不女扮男装,哥带你进去开开眼界。” 牧宁宁俏脸绯红,嗔道:“差点被师叔算计了,我才不去呢。” 李平安笑眯了眼,出门时顺手搂了下她不堪一握的腰身,惹得牧宁宁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 “出去呢,师兄别闹。” “那回来闹,今晚咱们干一件大事!” “师兄你、你怎得越来越不正经,不理你了!” “咳,师妹想哪去了,我是说灵蜕之法,你也迈入天地桥境了,我可助你元神蜕变。” “小心我去找清素师伯告状!” 牧宁宁站在院门前,鼓嘴蹙眉、薄怒微嗔。 李平安道心竟泛起了几分,不如就留在她身边,莫要在出去闯荡的冲动。 可,外敌纷扰,大树难静。 斗败了诸敌,才配享受这般双宿双栖的快活日子吧,就如黄帝陛下那般。 李平安主动伸出右手,保持着本来面貌、恢复了正经神情。 牧宁宁低头为自己带上了面纱,这才握住李平安的大手。 两人一同牵手外出,暂且舍了清净,入了繁华。 …… 李平安无法对牧宁宁施展灵蜕之法。 这是李平安与师父清素、父亲李大志,还有几位天仙长老,研究了一晚上得出的结论。 无他,牧宁宁身上有一股来自力牧之女的灵力,这股灵力虽飘飘渺渺,却助力牧宁宁一路突破至真仙之境。 李平安为她检查体内时,天工万象图的器灵便是这般提醒: “小主,若对她施展灵蜕,怕是会让这一股灵力与她元神脱离,得不偿失。” 李平安请来了正在吃第六家酒楼的清素,李大志喊来了门内几位天仙,仔细论证过后,也是这般结论。 牧宁宁不由有些失落。 李平安温声道:“等你真仙之后,这股灵力耗尽,再灵蜕也是不迟的。” “其实,”牧宁宁瞧着李平安的双眼,“舍掉这份灵力也无妨……我终究是我,而非旁人。” “有好处干嘛不要?” 趴在软塌上的李大志招呼一声: “宁宁听话啊,修行可不是那么好修的,有这股灵力,再有平安的灵蜕法,后面冲天仙是大概率的事!” 牧宁宁忙道:“那宁宁听伯父的就是。” 李大志含笑点头,又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正为他揉腰的萧月不禁埋怨:“天力前辈下手也忒狠辣了,这是差点把你折腾散架了。” “嘿嘿。” 李大志得意道: “今天不亏,不亏啊!我在那老头脸上留下了五指山,哈哈哈! “当时我其实反应过来了,随手一巴掌就拍过去了……嘶! “爽!” 李平安和几位天仙长老额头挂满黑线。 李大志与东盟第三副盟如此‘相爱相杀’,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劳烦各位长老了,”李大志笑道,“各位歇息吧,我跟平安有些话聊,平安马上要去东盟二次赴任,我总要叮嘱他几句。” 长老们含笑点头,各自告辞离去。 清素给李平安打了个吃喝的手势,转身飘走。 萧月道:“宁宁,我今日刚买了几匹灵蚕布,去给你量身形做几件衣裳,你以后也不能总穿弟子服了。” “嗯,谢谢长老。” “喊什么长老,”萧月看了眼李平安,“你也喊我月姨就是。” 牧宁宁也是会来事,主动挽住了萧月的胳膊,一同去了隔壁房中。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 李大志扶着腰要起身,李平安向前搀扶。 “平安,轩辕黄帝陛下今天跟你聊什么?这可纳闷儿死我了!” 李大志迫不及待地问着。 李平安指了指嘴,指了指头顶,随手拿出了石板。 李大志哆嗦了下:“用方言、方言还不行吗?” “方言有迹可循,可被理解,”李平安正色道,“这次咱们太大意了,还好没说一些不该说的。” 李大志笑道:“大气运在这!开玩笑呢?来来,刻吧。” 片刻后。 李大志抱着石板一阵嘀咕:“轩辕陛下竟然考了你半个时辰?问了四十多个修道的问题?多是跟天道有关。” 李平安用石板回话:“就是这般,并没有谈东盟内的任何问题。”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李大志背着手,自床榻前来回踱步,头顶的假发十分飘逸,毫无拼接痕迹。 李大志小声嘀咕: “东盟说不重要,又重要,东盟控制着数百万仙兵,是人族的中流砥柱。 “可东盟说重要吧,又不重要,黄帝陛下一个命令就可让东盟解散,随便派一个大臣就能接管整个东盟。 “东盟之内的派系、东洲的魔修勾结妖魔,这些事难道都入不了黄帝陛下的眼?” 李平安低声道:“这位陛下应该是不能直接管。” “为啥?” “黄帝陛下眼中的矛盾,应该是直指本质的,就是【西】与【娲】。” 李平安快速写了几行拼音。 “咱们不必多揣摩这种人族决策者的心思,揣摩了也没啥用。 “从现在开始,我这边已可以反击锻天门。 “轩辕的牌匾在万云宗,稍后就能把重要生产线搬回万云宗了,锻天门绝对不敢去动,不然他们就是老寿星上吊。 “现在我从天力前辈手中的一把剑,变成了黄帝陛下手中的一把剑。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打磨好,等陛下需我出鞘的一刻,不能给黄帝陛下掉链子。 “锻天门背后的靠山,就是我接下来要斗的目标,黄帝陛下不会管这种小事,我只要找到合适的理由、查清他们的罪状,就能直接出手。” “这不妥。” 李大志轻吟几声: “你还是稳一点,别整天想着斗这斗那的,等黄帝陛下的命令就是了。 “有这牌匾在,我万云宗与锻天门,已是攻守易形。” 李平安淡然道:“不可使纵火者逍遥法外。” “这……你啊,行吧行吧,我是管不住你了。” 李大志笑着摇摇头,坐回软塌,侧身道: “那我传授你点官场经验,虽然我没做过官,但上半辈子也没少跟他们打交道。 “这做官,讲究的就是个官威!” …… 与此同时。 南洲上空,某个隐于天地之间的秘境内。 神相风后抚须轻吟,坐在石盘后,瞧着其上不断变化的阴阳二气,渐渐陷入了沉思。 “那个李平安的命格为何如此奇特……大气运为何不在他身?若大气运在他身,他就是天帝命格。” “紫微主权,北斗为辅,父为子臣,主序逆乱。” “天道为何不给他大气运,而是给了他父亲?” 那阴阳二气不断翻腾,风后低头沉思,许久未离开自己的洞府。 勤劳的神相在不断推演人族之未来,天地命数之变化。 而辛苦了一天的黄帝陛下,已含笑回到了他亲手构建的温柔乡,享受着上古之战赢家该有的人生。 只是,笑中不免带点泪罢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八章 敲打与敲打 阳光,沙滩,没有比基尼。 笼罩东安城东侧沙滩的仙力结界中,李平安将内襟纽扣打开,手中端着一本经文,心底想着三个问题。 这三个问题还是挺关键的。 第一个问题自然就是他现在的心头大患,已是磨锐剑锋的他,该如何对付锻天门与锻天门的靠山。 他总不能直接拿着轩辕黄帝的令牌去锻天门要账本。 第二个问题自然就是父亲的劫难。 虽然将这般事告诉父亲后,李平安道心轻松了不少,但父亲的劫难自血煞殿被灭之后,就再没了变化。 这个问题其实比较关键,只是比起如何对付锻天门,这个更让李平安摸不着头绪。 他甚至无法推算出,父亲的劫是被什么引动的,现在只能猜测跟魔修、妖魔有关。 ‘上次现身过的七彩蟒,难道就是此间关键?’ 李平安不明所以。 第三个问题,就比较紧迫了。 李平安抬头看向了赤足站在海浪边缘,一袭粉裙似要乘风而去的自家师妹,心底沉吟几声。 他与那个孙盈盈约好今天去拿消息。 这是正事,也是买卖,他给灵石、对方给消息,本就是正当生意,而且他都不用自己本来面目过去。 可心底莫名就有点心虚。 ‘孙盈盈真对我有意?她应该是玩闹的成分居多吧,她是青楼掌柜,见多了男女之事,所以对这般事本就当做小事?’ 李平安仰头长叹,瘫坐在了座椅中。 对付锻天门的抓手、父亲劫难的引由、那个令人头疼的孙盈盈…… 一抹白影宛若棉絮般飘过。 只着宽松白裙的清素,自李平安身旁的躺椅落座,自一旁冰桶中摄来一壶仙果酿。 “在发愁吗?” “师父,您这就把东安城的新鲜饭食尝过一遍了?” “大同小异罢了。” 清素仰头喝了口果酿,略微伸展了下腰肢,瞧着在那挖坑埋小白虎的温泠儿,目光略有些出神。 她道:“她们好自在。” “谁?温泠?” 李平安继续翻起了经文,笑道: “她虽自在,却无太多实力护持这般自在,也是因师父的庇护,她才可得自在。 “师父在东盟会有疲累之感吗?” “不会,雯柔会带我到处玩耍看风景。” 清素闭目休憩,嗓音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但我有时会想,既然收了东盟的供奉,就该为东盟做些事的,每天只是到处玩耍,未免有些太清闲了。” 李平安笑道:“清闲点还不好吗?这次去东盟,师父您带温泠儿一起吧,让她帮我照顾下小白虎,这白虎估计还要些年岁才可完全长起来。” “好,”清素瞧了他一眼,“我听清絮师妹说,你在门内招仙兵了?为何不招女子。” 李平安道:“东盟的规矩就是如此。” 清素轻吟一二:“可东盟之中也有不少女兵,大家都是修行,女子未必不如男子。” “话虽如此,” 李平安下巴对着踩水玩的牧宁宁抬了抬: “我若不加限制,宁宁怕是要跟着去的,她如果开口我便无法拒绝,东盟不久之后就要对西洲用兵,我可不想宁宁去战场。” 清素有些不解:“为何?” “这是我个人的问题,”李平安眯眼笑着,“让自己喜欢的女子上战场,心底总归是有些别扭的。” 清素仔细想了想:“原来是这般,那你问过宁宁了吗?” “这不太好问吧。” 李平安笑道:“是清絮师叔找您了吗?” “嗯,”清素微微颔首,“彩云峰想要找你走后门,伱需三个弟子听命,彩云峰最少有一个才行。” 李平安还真犯了难。 若让彩云峰的女弟子同去,而不让宁宁同去,宁宁岂会开心? 可他又是彩云峰弟子,彩云峰又是门内‘砥柱’,也不能完全不考虑彩云峰的意思。 不曾想,这般小事也有如此多顾虑。 可未来如果真要带着师妹去战场…… 李平安承认自己有点大男子主义,但他确实不愿让自己本该守护之人面对那般凶险。 李平安叹道:“算了,我去与宁宁聊聊吧。” “师兄!” 牧宁宁突然转身瞧了过来,隔着数十丈间隔,注视着他的双眼。 两人似心有灵犀般,各自明白了些什么。 牧宁宁抬手抚了下耳旁秀发,柔声道:“我要在门内闭关冲仙人境,若你还没成仙我就冲上去了,那也算我赢了你,如何?” 李平安道心微微触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点头应了声。 清素拿出了一本经文,低头品读着,轻声道:“那我回头告诉清絮师妹一声,让她们安排个厉害点的元仙算了。” “嗯,”李平安缓缓点头,“师父安排就好,咱们三天后动身回返东盟吧。” “你安排就好。” 清素抬手揉了揉平坦的肚皮,皱眉嘀咕了声: “早说要三天后才回去,我就不必如此着急了。” 李平安:…… 还好,天仙吃不胖。 …… 东盟,正天殿。 天力老人背着手、哼着歌,得意洋洋地踏入了大殿之中。 正天殿居中围坐成一个圆圈的十多名老者老妪,同时睁眼看了过来。 “哎呀,修行就是了各位,瞧我作甚。” 天力老人扶了扶腰带,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入座。 往日里,他们都是在半闭关的状态,以十多人的道境构建出一个修行虚境,自身寄托其中,可一同参悟大道。 谁若是有事,就暂时离开这个修行虚境。 但现在,从盟主到第十二副盟,此刻都已是醒了,那修行虚境自也就暂时停了。 这般情形,过去几万年都不多见,每次所有盟主、副盟同时清醒,就预示着要对西洲大幅用兵,可今日…… 一位老妪低声问:“天力,陛下可有训示?对我们的训示?” “没有啊,”天力老人盘腿端坐,嘴角带着几分微笑,“咱们这点修为,还入不了陛下的眼,我当时一直跪在陛下身边,头都不敢抬。” “不是问你这个,我们想去跪,陛下都没召见!” “你个老小子少得意!都瞧瞧他,胡子都快翘上天了!” “哈哈哈哈!” 天力老人得意的大笑,对自己关系亲近的几个老头老太太挤眉弄眼。 东盟盟主、东盟唯一太乙抚须轻吟:“陛下可有下令,让我等提前对西洲用兵?” “陛下提都没提这些事,”天力老人翘起小拇指,扣了扣自己的鼻孔,“我明着告诉诸位吧,陛下去的是东安城,去寻大财仙人和大悟准仙的。” 众老者表情一变,各自都有些郁闷。 想来也是,他们为东盟做事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励精图治,虽有点小动作,但大体对陛下都是忠心耿耿。 可没想到啊,陛下特意出门去见了那对父子,也不说喊他们去训诫几句。 东盟盟主缓声道:“陛下此举,应有深意。” “各位没看到陛下的旨意嘛?” 天力老人温声道: “陛下给了万云宗一块牌匾,这是看在李平安的面子上给的。 “当时,陛下与李平安单独聊了半个时辰,临了应该还给了李平安一面令牌。 “若当时我没感应错,给的还是轩辕剑令。” “剑令?” “剑令一出,可斩奸佞……这?” 有个老者直接怒道:“那李平安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天力老人叹道,“我其实也不太理解,但后来仔细想想,大概就想到了一些东西,不过这些事我不敢对各位言说。” “天力,咱们都快十万年的交情了!” “你这有点不够意思了啊,我们还能把这般消息泄露出去不成?” “就是啊,天力,你别卖关子,赶紧说!” “嗯咳!” 天力老人砸了咂嘴:“也没点十万年份的仙酒佳酿润润喉。” “就知道你这家伙!” 东盟第二副盟骂了句,在怀中摸出了一只葫芦,满脸肉痛地递给了天力。 天力嘿笑着抢过葫芦,喝了一大口。 随后,天力看向一旁坐着的两名老妪,缓声道: “陛下其实在李平安那里,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说法,就是东盟之中,分成了三个派系。 “占据主体的护皇派、被西方教钳制的西方派、以及娲宫派。 “护皇派就是单纯对陛下忠心耿耿,西方派受西方教二教主影响较多,娲宫派自是与女娲宫几位侍女长牵扯较深。” “胡说!” 一名老妪皱眉道:“咱们对陛下都是忠心耿耿!李平安凭什么这般言说!” “各位莫急,”天力老人笑道,“是李平安与他父亲讨论这般事,然后被陛下偶然听到罢了,当时我跟在陛下身边,也是吃了一惊,陛下听完,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我能察觉到,陛下的道韵变得凌厉了一些。” 在座之中,有六七人禁不住皱眉。 东盟盟主抚须笑道:“各位不必担心,陛下不会因李平安几句话,就怪罪迁怒我等……天力,陛下还说什么了?” “陛下很看重力牧家的小女儿,也就是如今万云宗的牧宁宁,这是陛下口中的故人之女。” 天力老人缓声道: “除此之外,我们也要在万云宗外驻几千兵马了。 “陛下赐字继往开来,此间内涵,各位自己体会就可,还有,那个锻天门是谁的势力,该敲打也敲打一下,让他们收敛点。 “盟主,如果按我们此前规划,三五年后就要西进一次,我们接下来还有三十万套法宝、五十万件宝甲需准备,这事,给万云宗?” 东盟盟主问:“各位何意?” 众老者老妪同时点头,无一人反对。 东盟盟主笑道:“既这般,那就让万云宗来做吧,此外我们还需要一万套仙宝,分三千套给锻天门吧。” 天力老人拱手道:“盟主,英明啊。” 盟主老道有些不好意思,笑叹:“主要是,万云宗来做这法宝,能节省六成灵石,咱们东盟也不能总是大手大脚,各位说,是不是?” 众老者老妪纷纷开口: “盟主所言极是。” “此次只给锻天门三千套仙宝吗?” “仙宝的购入价格,也是要压一压的,锻天门此前做的着实太过了,直接烧了隗元宗的山头,烧死了一百多名炼器师,真当我们这些老不死的缺心眼、看不到他们的小动作吗?” “锻天门确实该敲打了。” “但此事,是否会触怒圣母宫内的几位大人……” “瞧,道友你这不就成娲宫派了?咱们都是护皇派!” “是极、是极!” 天力老人又抬手灌了口佳酿,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该敲打的也敲打了,东盟看样子能安稳一段岁月了。 一旁突然探出一只大手。 天力老人有些措手不及,手中的酒葫芦被直接夺了回去,他扭头就见一只大脚丫迎面放大! “喝一口就行了!你喝几口了!” 大殿内多了几声笑闹。 不多时,大殿中空了大半的座位,仅剩的几个老者安然闭关,身上的仙光再次互相勾连。 …… 三日后。 当着东安城众炼气士的面,李平安与清素踩在一艘云舟上,带着三名万云宗的元仙、天地桥、合真境弟子,朝西南方向遁去。 李平安走后半日,两位天仙护送牧宁宁回了山门。 因黄帝陛下赐字之事,万云宗现在还在大摆流水席,众仙乐乐,乐不可支。 牧宁宁跟着师父四处走动,收了不少门内前辈给的宝物。 因此前云中子讲道而闭关的门内仙人,大半都已出关,修行境界各有突破,宗门实力拔高了一截。 但正在冲击金仙大关的掌门云墨与几位老天仙,此刻还都没什么动静。 冲金仙何其困难,闭关几十年有些许进境都是了不得的成果,他们要出关估计还要一段时日。 李大志据说还有要事,要在东安城待一段时间。 门内上下自是心知肚明,大财仙人不过是流连于东安城藏着的美色,但也不会有人戳穿此事。 东安城的醉月楼中,孙盈盈还在翘首以盼。 那狠心的‘莫问情’并未按约定下的时间现身,后续更是不可能来的。 不过,回返东盟的路上,李平安拐了个弯,独自去了一趟徐迅天藏身之地,将五方灵石托付给了‘莫问天’。 李平安真心觉得,他快被那个孙盈盈扰动道心了。 甚至,他与自家师妹相处时,眼前也总是会出现孙盈盈曼妙的舞姿。 红粉骷髅,美人枯骨,黄帝陛下那日的教诲应该时刻谨记于心,孙盈盈这个女子杀伤力太大,暂时还是少见为妙。 云舟为此多行了半日光景。 等李平安自徐迅天处回返,方才加速朝东盟前行。 到东盟总部最后的这段路上。 李平安自船头打坐,继续思索着该如何抓锻天门的小辫子,清素化作的吊坠贴在他胸前,却是懒得现身。 船篷中,顾倾城盘腿打坐,将剑匣横在膝上,身周环绕着一缕缕仙光。 此前只是勉强迈入天地桥之境的他,元神刚吞了一滴李平安炼化过的不老泉,正在经历元神一蜕,体会无边妙境。 顾倾城对面,身形又魁梧了一圈的雨映书,此刻正在那擦拭着一把长刀,表情带着几分凶狠,仿佛马上就要去跟人干架。 在雨映书身侧,一名五官端正、面容秀美的年轻元仙静静坐着。 这就是彩云峰派来的女元仙,修行不过七十余年就已抵达六品元仙境的顶级仙苗——陈婷儿。 不过,这位已长成小树的仙苗,此刻的道心着实忐忑。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九章 正面挑衅 李平安这个名号,对于陈婷儿而言,自是如雷贯耳。 大悟准仙、内门长老、东盟巡查使,此间头衔无论哪个单独拿出来,映在一个‘年轻弟子’身上,都是那般不可思议。 可这位师弟不只得了这些,还得的让人心服口服。 李平安自流云观讲道时,陈婷儿自也是在的,所得虽不多,却也突破了两个小境界,由此也是欠下了一份恩情。 此次轩辕黄帝陛下亲封李平安为十夫长,门内挑选三位弟子,追随李平安进入东盟。 陈婷儿初次听闻这般消息时就有些意动,后来去打听,发现限制在了天地桥、合真之境,又不免有些失落,然而失落还不过半日,师祖、师父就带她到了峰主面前,得了几件仙宝,奉命护持大悟准仙身旁。 这让陈婷儿喜出望外,一连两日宛若飘在云雾中,一直能没回过神来。 在那东安城中,陈婷儿与顾倾城、雨映书两位师弟,与李平安初次相见时,李平安与这两位师弟十分熟稔,与她十分客气,客气中带着一种疏远感。 陈婷儿心底自不免有些失落。 她倒是知晓,与自己一同前来的两位师弟,都是平安师弟的故交好友,也非失落于这般事。 她是失落于平安师弟看她时的眼神。 清澈、平静、友善,甚至还带着一点点不该有的和蔼。 这个眼神,与看待顾倾城和雨映书的眼神,没有任何差异。 ‘唉,却也不该这般胡思乱想的。’ 陈婷儿迅速将心底的那份涟漪抹掉,让道心保持清宁。 ‘想要配得上平安师弟,最少也该是牧师妹那般的女子吧,不仅资质出众、容貌绝佳,还要有一身的故事。’ ‘我就做好峰主和师父叮嘱之事,全力护持平安师弟,为平安师弟跑跑腿、送送信,照顾下平安师弟的饮食起居。’ ‘顾师弟与雨师弟都是男子,做事难细腻、平日多粗狂,怕是连洗衣熨衣的仙术都不会,他们二人也当一同关照着才是。’ 陈婷儿这般想着,道心稍安了些。 她突然感觉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于是睁眼循着对方目光看去。 “平安长老?” 陈婷儿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嗓音都变得微小且轻颤:“怎、怎么了吗?” “没事。” 李平安不知何时转过身来,嘴角带着几分笑意,缓声道: “陈师姐,有几件事我要叮嘱你一下。” “您莫要喊我师姐,”陈婷儿忙道,“我不知能否做好这般差事,但我定会尽力去做的。我之前修行七十余年,一直都在闭关修行,若是有什么冲撞了您的地方,您多担待!” 李平安含笑摇头。 这位师姐似乎太紧张了。 他问:“陈师姐是临正仙朝之人?” “嗯!” 陈婷儿轻轻点头:“我家就在临正仙朝的大王城。” “临正仙朝过去这百年,对外战事频繁吗?” “咱们万云宗的仙朝很少有战事,”陈婷儿道,“我迈入元仙境较早,父母还在时,我时常回家看望,每次路过边境,军营布置、将领的气息也没太多变化。” 李平安低头若有所思。 顾倾城和雨映书也看了过来。 雨映书这体修,已是把嗓音都修的粗狂了许多,他翁声道:“平安师兄,你问这般作甚?” “我在想如何与锻天门扳手腕。” 李平安抱起胳膊,一阵发愁: “门派那边有我父亲和各位金仙天仙顶着,明面上最多就是与锻天门商战交锋。 “但凡商战,对于门派而言,都很难伤筋动骨。 “咱们现在跳了出来,即将进入东盟,又该如何从东盟处下手,找到能撬动锻天门背后势力的抓手。” 雨映书张了张嘴:“啊,这,这,啊……我修行吧。” 顾倾城和李平安同时投来了嫌弃的表情。 雨映书挠了挠鼻子,憨厚地笑了笑。 陈婷儿轻轻吸了口气,微微抿了下嘴,心底念头迅速变得活泛了起来。 只要她能想出好的办法,就能帮平安师弟出谋划策,以后做个军师、参谋、智囊,也总好过只是送信跑腿、炼丹洗衣。 ‘快想,快想。’ 陈婷儿不自觉地就开始掐指推算。 突然,顾倾城那张英俊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笑意,傲然道:“这有何难?” “哦?”李平安笑问,“倾城你个臭棋篓子莫非还能有什么妙计?” “那当然!” 顾倾城正色道: “实不相瞒,我们这些弟子闲着没事,也在琢磨这些事,我这些意见都是在大家那里收集来的,如果能帮上伱,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们可以看看,血煞殿是怎么死的。 “血煞殿所犯的罪责,主要是勾结妖魔、残杀同道、毁宗灭门、欺压良善。 “锻天门是第三大宗,他们手中必有一家甚至几家魔修众,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李平安摇摇头:“现在咱们唯一知道的,与锻天门联系较深的魔修众是排第二的碧海阁,碧海阁的背景同样很复杂,与血煞殿完全不同。” 顾倾城道:“还有第二个方向,就是锻天门与东盟高层之间的灵石走动。” “这个更难查了,”李平安叹道,“想要知晓这些,必须找到锻天门最核心的账目,而这些账目能被天仙、金仙随手就毁掉。” 陈婷儿心底灵光一闪,那如果是从东盟的账目下手…… “还有第三个方向!” 顾倾城眉飞色舞,笑道: “东盟这边必然有在锻天门那边采买的账目,咱们此去东盟,找机会翻一下账目就可以了呀。 “东盟之内,总不可能账目说被毁就被毁吧?” 李平安、雨映书同时身形后仰。 陈婷儿咬着嘴唇,低头在船体上打了一拳。 雨映书憨憨地问:“陈师姐咋了?” “没什么,没什么,”陈婷儿忙道,“你们继续聊就好,我不太擅长这些,只会熨衣洗衣什么的。” “东盟内的账目。” 李平安含笑点头,鼓励了大家一句: “这是个不错的抓手,总不至于没有半点方向了。 “对了,师父您带温泠也来一起想吧。” 他话语落下,胸口闪烁仙光,清素仙人拉着温泠儿的胳膊落在李平安身旁。 顾倾城、陈婷儿、雨映书连忙起身做道揖见礼。 清素微微颔首,算是给三人回礼。 温泠儿忙前忙后,铺了三个蒲团,请清素入座,自己则乖巧地坐在清素背后。 李平安介绍道:“师父,这位是彩云峰的元仙陈婷儿,这两位都是弟子的老友了,雨映书和顾倾城,这个是温泠儿,萧长老的记名弟子……” “我是外门弟子,是平安小祖的侍女!” 温泠儿乖巧地拱手: “三位师兄师姐以后多多关照!” 顾倾城与雨映书拱手见礼,此前却也都是熟识了。 陈婷儿却是如遭雷击,瞧着温泠儿那张乖巧可爱的小圆脸,还有那玲珑灵巧的身段,一时竟是止不住的失落。 她连洗衣熨衣这种事都做不成了。 ‘唉,还不如回山门修行算了。’ 正此时! 天边突然传来了一声雄浑苍老的嗓音:“平安小友,可在这云舟之上!” 云舟上的万云宗众人同时起身,看向了嗓音传来之地。 那里,四道身影立于天地间,初看如芝麻大小,眨眼已是到了云舟之前。 这四人身着东盟仙袍,各自都有金仙之道境! …… ‘果然来了。’ 李平安心底暗笑,却是不动声色,主动拱手行礼:“在下李平安,见过几位前辈。” 天工万象图的老器灵暗中提醒:‘主人,此刻不只是这四名老金仙现身,尚有数十位高手在观察此处,天力老人就在侧旁,并未现身。’ 如此,李平安心底也就有数了。 四位金仙满脸堆笑,同时拱手,一人道:“平安小友这船也太小了。” 言罢,他袖袍舞动,一艘数十丈长、七八丈高的楼船出现在一旁。 “请!咱们上去叙话!” 李平安拱手道:“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众人跳去大船甲板。 那金仙邀众人入内,李平安出言婉拒。 “四位前辈突然前来,拦下我们一行的去路,应当是有所指教,还请直言就是。” 四位老金仙拱手道: “不敢说指教。”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来与平安小友见个面、混个眼熟罢了。” “咱们都在东盟为官,为黄帝陛下效命,听闻小友得了陛下赏赐,心底着实羡慕,特来恭贺!” “平安小友莫担心,我们都是……” 说话的老金仙压低嗓音,低声道:“纯纯的护皇派,我们跟西方派和娲宫派,完全不是一回事!” 李平安:…… 好家伙,护皇派、西方派、娲宫派,这不是他自己取的名字吗? 这是轩辕黄帝偷听他们父子聊天实证啊,肯定是天力老头一起听了回来故意透漏出去了! 堂堂人皇还听墙根,啧。 “四位前辈,”李平安含笑道,“大家都是为黄帝陛下效命,何来这派、那派。” 四位金仙供奉对视一眼,各自大笑。 “哈哈哈哈!小友说的极是!” “对对,哪里真的有什么派系,只是大家平日里亲近的有所不同罢了。” 李平安抬手做请:“这云舟还是动着吧,我还有些事要去找盟主与诸副盟禀告,宜早不宜迟。” 四位老金仙连连称是,楼船朝天之墟加速行驶。 如果李平安没猜错,这四位老金仙应该是被几位副盟主分别派来的,其目的,应该就是探他的口风。 李平安心底暗叹: ‘看他们这般神态,在东盟众仙眼中,我现在应该算是轩辕特使了。’ ‘什么叫黄帝钦差啊?’ 李平安心念不断转动,与四位金仙好一阵寒暄。 清素转身走去一旁,收起了旁边跟着的云舟乌篷船。 顾倾城等四名弟子退去了角落,也不敢多听几位金仙与李平安聊什么。 天之墟遥遥在望。 李平安嘴上没有半句实词,一直在打官腔。 还是多亏了父亲李大志这几日的‘补课’。 一位老金仙终于忍不住了,对着李平安拱了拱手,笑呵呵地道:“有件事,贫道心底着实不明,想问询平安小友一二。” “哦?” 李平安笑问:“哪般事?前辈但讲无妨,晚辈定知无不言。” “我等都知,陛下与您单独聊了半个时辰之多,心底着实纳闷……” “这般事,各位实在不该打听,也不应打听。” 李平安笑意收敛,略微皱眉,淡定地背起手来。 四位金仙供奉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忌惮与迫切。 又有一名老金仙拱手: “平安小友……平安上官! “贫道几人都是上古之后修成的金仙,虽也曾参与对抗百族之战,但功勋不大、战功偏少。 “而今虽做了东盟的供奉,但心底着实难安,生怕哪日雷霆大作,没了容身之处、没了跻身之地。 “还请上官稍微透露一点信儿。” 李平安叹了口气,正色道:“并非是我不愿对各位透信,实在是陛下有过叮嘱,我们之间聊的那些,不可对任何人言说。” 他说的可没有半点虚假。 轩辕黄帝与李平安聊了半个时辰的天道之后,确实如此叮嘱过李平安。 李平安又道:“四位前来此处,大概意思我也知晓,无非就是东盟上下,在担心我此次回返东盟,是否会对东盟现状造成一些影响……各位其实大可放心!”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天之墟,朗声道: “我道境太低,陛下封了我一个十夫长罢了,区区十夫长,手中掌握不过兵马十人,又能做何事?” 四位金仙目光有些疑惑。 李平安话锋突然一转,背负起双手,掌心多了一只金色玉牌。 轩辕剑令! 一抹剑气似是要窜出令牌、冲破云霄。 四位金仙定睛一看,连忙拱手躬身,同时做了个道揖。 李平安挑了挑眉。 还真有用。 李平安转过身,将令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展示了一圈,随之收入袖中,嗓音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笑道:“稍后我就去军营之中做个十夫长,不过,我这三品巡查使的使命也不能落下,自该巡查巡查各处,不过各位尽管放心,我定不会胡乱使用巡查使之职权。” “小友宅心仁厚,宅心仁厚。” “那我等就放心了。” “咱们……诶?仙殿失火了?” 四名老金仙面容被橘红光亮照亮。 李平安略微扭头。 就在天之墟上方,那连绵起伏的仙殿群中,有一座仙殿在两个呼吸之间,突然窜起了熊熊火焰,肉眼可见的灵气冲击波自仙殿荡开,空气中出现了阵阵爆鸣。 几道身影出现在仙殿之上,几乎同时出手,那火焰瞬息间被击散。 四位老金仙错愕不已: “归元真火?炼宝的炉子炸了?” “那里不是炼器之地,那里是……存放东盟账目的筹仙第六殿?” “好像是,筹仙第六殿。”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转身看向前方。 还特意用归元真火? 挑衅?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章 事已至此,先涮火锅 一把大火,从隗元宗烧到了天之墟,烧掉了筹仙六殿那存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账目,也烧黑了一名名仙官的面容。 李平安抵达筹仙六殿时,入目尽是黑墙与灰烬。 东盟十多位副盟主,有半数自这座仙殿上方现身。 各处飞来不少金仙供奉,大多皱眉瞧着此处景象,有不少人传声暗语,似是在说着什么。 李平安此刻十分平静。 天地间的真火千千万万,归元真火虽珍贵,却也只是多用在炼器之事,对金仙来说,比归元真火凶猛的术火还有不少。 可此地出现的,偏偏就是归元真火。 换而言之,背后布局谋划这场大火之人,就是专程挑衅他这个‘黄帝钦差’。 天力老人落到李平安身侧,看了眼清素身后的四名万云宗门人弟子,话到嘴边,成了一声夹杂了几分恼怒的沉叹。 “平安,你们先去我殿中歇息,我来处置下此地之事。” 李平安问:“殿内可有死伤?” “大概十多人,”天力老人鼻翼微微颤抖,“胆大包天,自取毁道。” 李平安拱拱手,一行人跟两名金仙供奉身后,朝天力老人的‘寝殿’而去。 一贯平静的东盟总部,很快就变得热闹且噪杂。 大批仙兵自天之墟涌出,进驻仙殿仙山,开始搜查可疑之人、可疑之物。 就连天力老人的住所,也被金仙带队搜查了好一阵。 这里自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待众搜查仙兵退走,除却李平安之外,万云宗几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顾倾城抱着胳膊、歪身靠在书橱旁,英俊的剑眉近乎竖起,叹道: “这也太狠了,在东盟总盟放火!” 雨映书打了个哈欠,抓着一只仙果小口小口的啃着。 吃,是体修的重要修行方式。 雨映书叹道:“东盟总部也不安全,锻天门也太肆无忌惮了。” “真是锻天门做的吗?” 翻阅天力老人藏书的李平安悠然道: “咱们没有证据,不可说这种武断之语。 “但我想,给锻天门八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直接火烧东盟总盟。 “这事,八成是东盟内的人干的。” 陈婷儿小声道:“我刚刚跟两位仙兵大哥打听了,筹仙殿总共十二座,就是存放各类账目之地,第六殿是存放东盟各类出项的,主要涵盖购置各类法宝的出项。” 顾倾城满脸费解:“东盟这么多金仙、这么多高手,都没人能察觉此事吗?” 一直没开口的清素突然道:“此前大部分高手都在瞧我们,我感受到了很多目光注视。” 李平安身周悬浮着十多只竹简,笑吟吟地走回了师父身侧入座。 顾倾城道:“平安师兄,你现在竟还能笑出来!” “这边死了十多个人,笑确实不应该。” 李平安收敛笑意,正色道: “我此前在筹仙三殿待过三个月,平日里整理账目的,都是一些老人,寿元不多、做事细致,来自于东洲各地,修为高低不一。 “不管是谁放的火,伤了这般无辜之人,确实过分。” “那咱们接下来咋办?”雨映书满脸担忧地问着,“他们不会直接烧我们吧?” 清素也是眉头微皱。 众人同时看向李平安。 “不用担心。” 李平安正色道: “稍后我们就去天之墟的军营,让天力前辈帮我们安排下。 “东盟高层可能出了些问题,但各处兵营还是安全的,这些仙兵的掌控者一直是护皇派,黄帝和他的大臣们,不会让兵权被有心之人掌控。 “等天力前辈来了,我们就跑路。” 跑路…… 顾倾城、雨映书、陈婷儿三人,着实是被这两个字眼晃到了。 殿门外传来了天力老人的大嗓门: “一群饭桶!这里是东盟总盟!这里都能被人放火!你怎么不把我也烧了!混账!给我去抓人!可疑的都抓起来!” 一群将领同时领命:“是!” 而后就是哗哗啦啦衣甲摩擦之声,大批将领化作流光射向各处。 李平安哑然失笑。 他怎么感觉,这老头是故意当着他的面,吼这几嗓子? 放火这事,在没有确凿的实证证明是锻天门靠山一脉所做之前,也存在了不少可能性。 比如其他派系的‘火上浇油’; 或是有心人在掩藏一些,比法宝买卖更大的问题。 殿门处,天力老人带着几名金甲将领迈入结界,风风火火地赶向李平安等人所在的角落。 “平安!伱没吓着吧!” 清素起身拱手,顾倾城四人连忙做道揖。 李平安淡定地坐在书桌后,放下手中竹简,正色道:“确实受到了惊吓,不知前辈有没有什么补偿。” “补偿?” 天力老人瞪眼道: “你还敢找我要补偿?这摆明了是针对你的大火!” “虽然是针对我,但又不是我放的,”李平安挑了挑眉,“前辈莫非还想找我要赔偿不成?” 天力老人打了个手势,背后几名金甲将领站在十丈开外。 天力老人身形一闪,出现在书桌后,自己拽了一把椅子入座。 “快别扯淡了!” 天力老人黑脸骂了句: “这些人简直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目中无人!总盟他们也敢放火!这是挑衅!气煞老夫!” 李平安啧了声,身体前倾,快声道:“这可不只是挑衅,前辈你想想,这放火之人还刚好等我来了再放,还当着这么多高手的面直接放,用的还是归元真火……这就是百无禁忌,人家有底气。” “底气?什么底气?谁给他们的底气!” 天力老人把有仙力覆盖的书桌拍的邦邦响,大吼道: “盟主现在都在骂娘!那几个跟锻天门有关系的副盟都被喊过去挨骂了! “这事真要是他们干的,少不得要弄他们一顿!” 李平安奇道:“只是弄一顿?” “不然?”天力老人哑了火,低头叹了口气,“都是当年袍泽,浴血奋战一起杀出来的,真要动重手,也不合适。” “怪不得。” 李平安微微撇嘴。 天力老人皱眉问:“怪不得什么?” 李平安叹道:“陛下会告诉我那些话。” “什么话?” “不可说。” 李平安摇了摇头,主打一个浅尝辄止。 天力老人的好奇心被吊在半空,难上难下,那叫一个难受。 “不是,平安啊,你跟我都不能交个实底吗?” 天力老人皱眉道: “陛下那天去的时候,我也在啊,我还对陛下变着法的夸你们父子!” 李平安无奈地摇头:“可前辈,你也是局中人。” 天力老人怔了下,低头沉思。 李平安心头念头如流水般转动,他主动道: “如此可见,这片仙殿仙山群也不是安稳之地,对方如果狗急跳墙,一把火烧到我头上,我可逃不过去,要不我去轩辕宫住着吧。” “别、别啊!没事你去啥轩辕宫啊!” 天力老人抬手摁住了李平安,低声道: “你且放心,稍后我安排几名金仙在你身旁暗中守着。 “如果你实在不安心,你就去兵营秘境住着,我给你安排十万大军层层护着,这总可以了吧?” 李平安勉强点头应了下来。 “这也就看天力前辈你的面子。” 李平安道: “那放火的事,你们快点查吧,也不用非给我什么说法,对得起轩辕陛下的信任就足够了。” 言罢,李平安还像模像样对着轩辕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天力老人挤了个干笑,表情越发凝重。 这一日,东盟总部乱成了一锅粥。 一直以‘老好人’形象示人的东盟盟主、太乙金仙天焚老人罕见地发了大火,再次调集三百名金仙供奉、七十二名金仙将领,将东盟总部团团围起,禁止任何人出入,彻查纵火烧殿之事。 李平安一行人,被第三副盟天力老人亲自送去了总盟兵营。 总盟兵营秘境有六个入口,分布在天之墟各处,秘境中蓄养了百万精锐仙兵,有大城十二座,上古遗民数千万。 平日里,那些金仙供奉大多都是在此地修行,此地藏了不少修行世家。 比如叶家。 为了安全起见,李平安等人并未去那些繁华的古城,径直住在了兵营内。 他这个十夫长也要去找地方挂职,顾倾城、陈婷儿、雨映书三人同样要入籍成兵。 不多时,天力之女、天仙雯柔闻讯赶来。 雯柔本以为李平安此刻必是怒气冲冲、坐立不安; 她还想了一路,该如何劝李平安息怒,如何证明东盟之中绝大部分仙人都是好的…… 可雯柔天仙到了李平安所在的临时营帐,进了结界、拉开帐门布一瞧,不由得满头雾水。 李平安挽起袖子、将道袍下摆塞进腰带,左手一把仙宝利刃,右手摁着一只刚刮鳞的灵鱼尸身,施展刀术,切出片片薄翼般的肉片。 几名年轻人在各处忙碌,生火、熬汤、摘菜、打制锅具; 清素端坐在四方矮桌前,目中多是期待,此刻还对雯柔招了招手,轻声道: “过来吃饭。” “这个,”雯柔天仙着实忍不住了,“外面都快炸天了,你们还在这做饭?” “雯柔前辈!” 李平安立刻招呼:“喊叶兄过来一起啊!我门内几位好友过来了,刚好与他引荐一番,今后还要他多多照料。” 雯柔抿嘴蹙眉,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 她转身对门外守着的仙兵传声一句,那仙兵匆匆离去。 “你们没事就好,”雯柔叹道,“东盟出了这般事,着实令人不安。” …… 东安城,锻天门旺铺,地下密室。 莫云深皱眉看着木桌旁对饮的两位‘亲’师兄,错愕地道了句: “都烧了?” “不然?留着那些账目作甚?” 大师兄戴着赤红色的鬼面具,头发掺白、气息偏阴柔,端起酒樽一饮而尽,淡然道: “那个李平安已是拿到了轩辕剑令,这是什么意思,师弟你该知道的。 “他接下来必然会针对我们,我们唯一的破绽,就是那些账目记着的法宝价格,他如果揪着‘高价买法宝’这个由头不放,我们就会十分被动。” 二师兄戴着浅蓝面具,头发乌黑、体型偏瘦,此刻正扭头斜视着莫云深,打量着莫云深脸上的表情。 “大师兄你瞧,小师弟被吓到了。” “那可是东盟!东盟的总部!” 莫云深嗓音带着几分震惊: “你们在东盟放火!东盟盟主可是太乙金仙!他!” “师弟,淡定。” 这两人淡然道: “谁说是我们放的火?” “我只是给了尊者一坛归元真火罢了,此事自是尊者安排的。” “尊者?” 莫云深不停地踱步,几次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叹道: “这般也太冒险了!上次在隗元宗用的就是归元真火,归元真火是炼器宝火,这般不就是我们挑衅东盟了吗?” 大师兄道:“师弟,你想多了,尊者们的手腕,你自是知晓的。” “而且师弟,他们已是开始对我们动手了,”二师兄淡然道,“那边已传回确切的消息,东盟将会给铸云堂数十万套法宝的单子,给我们的只有两三千仙宝。” 大师兄也道:“仙宝固然昂贵,但仙宝用材一般都是东盟自出,我们能赚的只是个炼器的费用。” “我锻天门乃公认的炼器第一大宗。” “此事也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回应罢了,莫要真当我锻天门没了脾性。” “咱们手里握着这么多把柄,就算没有尊者庇护,他们也不敢乱动我们,再说了,此事乃是尊者做的。” “尊者找我们取归元真火时,我留了影,若东窗事发、查到了我们头上,尊者把我们当弃子,那留影就会出现在东盟。” “云深,你在怕什么?” 大师兄、二师兄同时看向莫云深。 莫云深面色有些苍白,他低头思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 是了,东盟的这把火是尊者放的。 两位师兄心思缜密,与东盟、与尊者们打交道多年,不可能没有反制的手段。 可这件事…… “过来喝酒。” “你这边准备如何了,什么时候对铸云堂动手?” “唉,”莫云深叹道,“可莫要再烧了。” “放心吧,师父也有训示,我们不会直接对万云宗之人出手,炼器界的事,炼器解决。” 大师兄拍了拍莫云深的胳膊,温声道:“你就安心在此地跟他们斗,亏个几千方灵石也无碍,门内不会有人说你什么。” “多谢大师兄。” “咱仨客气什么,喝酒喝酒,不能见东盟大火,着实遗憾。” “哈哈哈!留影珠这东西,此前竟没发现还有这般用途。” …… 东盟总部,天之墟兵营。 李平安刚得不久的大帐中热气升腾。 六七人围坐在四方矮桌后,涮着火锅、喝着仙酿,好不惬意快活。 温泠儿头顶小白虎跑来跑去,勤快地端茶送水、供给食材。 陈婷儿着实没想到,她什么事都来不及做,先在这大吃大喝了一顿。 子桑道人擦了擦嘴上的油水,身体向后一歪,用胳膊撑着上半身,口中赞叹不绝: “李兄,这四宫格火锅之事着实美哉,稍后可否在军中推广?” “随意推广,”李平安笑道,“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这顿饭可不能白吃啊,等会你带倾城他们三个去入籍。” “小事小事,这我都是熟人!” 子桑道人满口应承,随后又皱眉潜思,小声问:“李兄,这次放火的案子,咱们从哪开始查?” “查?” 李平安左手执筷,右手端碗,瞧着那法宝四宫格中正咕噜咕噜冒泡的四色汤锅,微微撇嘴。 “为啥要查?” “不查吗?”子桑道人愣了下,“这事你不管?” “东盟失火,与我何关?叶兄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若我赢了,你多给我搞点不老泉过来,如何?” 叶子桑笑道:“李兄还没说赌什么。” “就赌……” 李平安夹了块如水晶般的灵兽肉,在火锅中烫了两个呼吸,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唇齿满香。 他心底划过了父亲此前无意间说过的两句话,目中满是安然。 “三个月内,东盟剧变,纵火者伏诛,锻天门大损。” ……………… (PS:月末求月票!下一章是大章,到中午写不完,晚七点发布!)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一章 煮酒定东盟!【超大杯!求票!】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六十一章煮酒定东盟!【超大杯!求票!】三个月内…… 李平安此言一出,矮桌周遭众人皆惊。 也就清素颇为淡定,素手撩着秀发,轻轻吹了口热乎的灵根碎片,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顾倾城笑道:“我就说,平安师兄定不会放过那些纵火之人!” 叶子桑略微皱眉:“李兄,此事关系甚大,还是要从长计议,不如我先为你介绍下东盟内的官职结构。” “不必,”李平安说的胸有成竹,瞧着眼前这滚烫的法宝火锅,“叶兄准备好不老泉就可,此前叶兄还提起过,有个朋友想试试灵蜕之法?” 叶子桑笑道:“对,我有一位好友,修为困在瓶颈多时。” 李平安笑道:“那等此事了了,与我引荐一番。” “好!” 叶子桑清清嗓子,压低嗓音:“李兄可否给我透个气,接下来如何调查?” 李平安神秘莫测的一笑:“说出来就不灵了,叶兄瞧着就是,人在做,天在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雯柔与叶子桑师徒满是疑惑。 叶子桑只觉得自己的道心多了一只猫爪,上下挠动,让他着实心痒难耐。 雯柔总归是道心修为要强许多,并未多问这般问题。 吃罢火锅,雯柔与清素便离了此处大帐。 这两位天仙说是去游山玩水,实则是去调查仙殿起火之事。 雯柔是天力老人的女儿,在东盟中也算有些份量,她修行已有万年之久,自也认识些这兵营秘境中的消息灵通之人。 ——这些并非李平安叮嘱吩咐。 叶子桑这个七品净边使者亲自带队,为陈婷儿、顾倾城、雨映书入了兵册,取了衣袍与制式法宝。 三人自此正式成为东盟仙兵,效命于十夫长李平安帐下。 东盟军队的领兵模式,就是简单的非轮换制以将带兵,聚十成百、聚百成千。 李平安尚未挂职,只是在军营中呆着罢了。 他也不知自己今后的顶头上司百夫长会是何人。 顺带一提,陈婷儿三人领到的制式法宝恰好就是万云宗铸云堂所产。 三人换上了仙兵装束,自李平安面前站成了一排,像模像样地拱手行礼。 “拜见十夫长!” 李平安讪笑了声:“还是喊我小队长吧,这十夫长也太难听了……三位先修行吧,稍后咱们去军营各处转转。” 三人各露笑意,初入军营的兴奋,冲抵了此前目睹仙殿大火的不安。 温泠儿小声问:“小祖,我不用去军中挂职吗?你就是一个十夫长,就让侍女随身侍奉,会被人说闲话呢。” “你是三品巡查使的坐骑饲养员,”李平安淡然道,“与我十夫长有何关联?” 温泠儿嘻嘻一笑:“那感情好,我去喂小虎了!” 叶子桑左右看了眼,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李兄,伱到底想怎么查他们?我是真的担心此事。” “叶兄担心什么?” 李平安笑道: “是担心他们被逼急了对我出手,还是担心风后大人的占卜之术? “人族之事,应该没什么能瞒过黄帝陛下。 “叶兄只需告诉叶家族人,若有牵扯、尽早斩断,若无牵扯,坐观即可。” “行吧。” 叶子桑叹道: “如果我这边有什么消息,会立刻来找你。 “我其实担心的是,东盟之内,师徒、联姻、结义、袍泽……这般牵扯实在太多,这事就算是几百年也难理清楚。” 李平安突然笑了声:“其实我此前并没有明确的方向,但对方这次出手,直接给我指了一条明路,叶兄安心,此间利害,我自省得。” 叶子桑也不再多劝,对着李平安做了个道揖,告辞离去。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 他瞧着在角落开始打坐入定的三位新仙兵,心底思索着稍后如何招兵买马,好好使用自己剩下的七个‘亲兵’名额。 黄帝陛下让他进入军中,莫非是想让他从十夫长一点点开始干,积累功勋,然后给个大将军什么的? 李平安虽对此有些期待,但心底也是心知肚明。 在人族军中,功劳功绩是一回事,实力强弱是另一回事。 若他没有天仙、金仙的战力,就算黄帝陛下下旨封赏,他也难以服众。 实力,才是在军中立足的真正根基! ‘父亲上次传功过后,我法力已是不太涨了,怕是要到这个阶段的极限了。’ ‘现在应该可以尝试二次灵蜕了……二次灵蜕需要什么宝物?是要灵药还是宝材?’ 李平安挪去了大帐主位,闭目凝神开始仔细参悟灵蜕之法。 至于仙殿失火之事…… 他是真的一点都没上心。 …… 此后,东盟着实热闹了三日。 失火后的第一日,东盟盟主这个十万年老好人发了火,没抓出纵火之人,只是将负责守卫那片仙殿区域的仙将仙兵问了失职之罪。 第二日,东盟盟主召集东盟各路仙人,开了一场万仙大会,痛批东盟内部出现了部分仙人自甘堕落的问题,将东盟上下狠狠敲打了一遍。 然而,这般敲打似乎没什么效果,众仙的反应并不算大。 第三日,有东盟仙将抓出了两名‘妖魔’奸细,这两名奸细都是被妖族收买、或是自身中了妖族的美妖计。 此二人着实凄惨,被一位副盟主亲手打杀、消弭了元神,尸身还被吊在仙殿外。 事情到这里,似乎就已告一段落。 但只要有脑子的仙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不过是替死鬼。 他们确实是奸细,死的也不冤,只是被抓出来的时间点,未免太过微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们与仙殿失火案的联系。 第四日时,天力老人出现在了兵营秘境,寻到了那层层仙兵保护的大帐。 不巧,李平安此时正在闭关修行。 天力老人并未打扰李平安闭关,只是让温泠儿带个话,等李平安出关了,就派人去通知他一声。 待天力老人离开,李平安双眼睁开一条缝隙。 清素轻叹了声:“徒弟,这位前辈对咱们关照颇多,你若有查案的办法,不如就与他聊聊,这般躲着也是不太好的。” “师父,您放心即可,此事弟子心里有数,机会难得,当好好闭关修行一段时日。” 李平安传声道了句,随后继续闭上双眼,细细体悟灵蜕之法。 “好吧,”清素身周多了一缕仙光,“我也闭关了。” 角落中,顾倾城祭养着两把仙剑,雨映书祭炼着自己的道躯,陈婷儿已是深层次入定,体悟青云妙法。 整座大帐飘满了青云道韵。 且说天力老人回了自己的寝殿,左思右想,道心不安。 他招来雯柔,问李平安此前都说了什么; 雯柔喊来叶子桑,叶子桑沉吟许久,还是没顶住师祖给的巨大压力,将他与李平安的聊天讲了一遍。 ‘若有牵扯、尽早斩断,若无牵扯,坐观即可。’ ‘人族之事,应该没什么能瞒过黄帝陛下。’ “平安这家伙说,那些人如果不出手,他还没什么明确的方向?” 天力老人用自己粗大的手指敲打着太阳穴,坐在椅子中一阵思索。 “这是什么意思?平安真的握住了关键证据?有证据他直接拿出来不就好了?这次盟主是真的动了怒,就算是副盟主干的这事,都要被折腾一番。” 雯柔轻声道:“父亲,我倒是了解平安的性子,他定不会无的放矢。” 天力老人叹道:“可他动也不动,这又是为何?此事关联最大的不就是他吗?他怎的好像一幅坐着看戏的样子……诶?坐着看戏?” 天力突然站起身来。 “不行,我去找他们几个商量商量! “柔儿、子桑,你们师徒俩啥也别干了,就去平安身边,他想去哪立刻告诉我!” “是,父亲。” “师祖,我与李兄是至交好友,我可不愿去监视他。” “这是监视吗?” 天力老人一脚踹了过去,把叶子桑踹的踉跄半步。 天力骂道:“这几百年白疼你了!我还能害了平安吗?我可是平安的靠山……咳,此前是。” 雯柔莞尔轻笑,心底却是划过了那个光头男人的身影。 ‘他应是最了解李平安的,若此间之事一发而不可收拾,还要去请他现身才是。’ 天力老人风风火火赶去了秘殿。 雯柔对叶子桑传声叮嘱了几句,让叶子桑去兵营盯着,她去为清素寻些珍奇的食材。 “找食材?”叶子桑目中满是不解。 雯柔对叶子桑眨了眨眼,小声道:“你就别多问了,听你师祖的就是,我去去就回。” 就这般,仙殿纵火案发生后的第四日、第五日,东盟逐渐归于平静。 仙人们的注意力,似乎也已不在此事之上。 那座烧的只剩了十多根石柱的仙殿,也开始了清理之事。 李平安自始至终没有再次露面,似乎他确实不想追查此事。 然而,第六日时,事情突然出现变化,本来要平静下去的东盟,被砸下了一块巨石。 轩辕宫有两名仙子赶来东盟,领了通行凭证,进入了天之墟兵营。 她们是去找李平安的,且在李平安大帐中呆了片刻。 稍后,李平安将两位仙子送出大帐,面色满是感慨,对着仙子们做了个道揖。 一位仙子含笑道:“大悟准仙,你可莫要迟疑了。” 另一位仙子则道:“我们只是来给您送个信儿,别的不敢多嘴,这就告辞了。” 李平安拱手做道揖:“两位仙子慢走。” 两位仙子对视一眼,驾云飞向了秘境出入口,径直回返了轩辕宫。 随之,李平安自大帐前仰头看向空中,转身就要回去继续闭关。 叶子桑自对面营帐钻出来,招呼一声:“李兄!这是怎么了?” “无事,只是两位姐姐过来看望罢了。” 李平安对叶子桑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大帐,只留下了一句: “吉时未到。” 叶子桑一脸懵。 吉时?什么吉时? 一时间,东盟之中流言四起。 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几条鲶鱼不断游动。 …… 失火案后,第六日夜里。 东盟秘殿内人影重重。 东盟盟主天焚老人,与第一、第二、第三副盟尽皆现身,数十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妪或站或坐。 主位上,那名身形已萎缩的老妪,皱眉听着一旁人的禀告,目中也多了几层费解。 她喃喃道:“轩辕宫中出来的仙子……” 东盟盟主叹道:“这也无法查证,到底是不是陛下派来的。” “是不是傻,陛下岂会过问这般小事?应该就是哪位大人派人给李平安传信。” 天力老人端起茶水、送到嘴边,又将茶杯扔到一旁方桌上,拍大腿站了起来:“我去问问平安!” “哎!” 第二副盟一把抓住天力老人的胳膊,将天力老人摁回了座位。 “你问什么问!还嫌现在不够乱吗! “李平安要是想告诉你,他直接就找你了……你仔细想想,人家为啥见你女儿跟徒孙,却避着你?” 天力老人皱眉道:“他觉得老夫太有压迫感了!” “屁!” 第二副盟喷了天力老人一脸吐沫星子: “人家是在提醒你!你身上也不干净!你没听他给子桑小子的那几句话吗?当断就断!劝你呢!” “我又怎么了!” 天力老人瞪眼骂道: “我行得端、立得正,我心里只有陛下、陛下和陛下! “他们办的那些腌臜事,可扣不到我头上!” 居中的老妪低声道:“见之不制止,无异于纵容,你我理应有失职之罪。” 众老者各自噤声。 一人问:“殿下,难道陛下要解散东盟?” 老妪缓缓摇头:“许久之前我倒是听过这个说法,说是南洲与东洲隔绝,东盟无法管束整个东洲,应开辟人族仙朝,但此事后续因人族气运汇聚于南洲而不了了之。” 天力老人突然道:“我想起来了!” “什么?” “我跟着陛下暗访东安城时,李平安的俏师父跟他父亲的道侣聊天时,李平安的俏师父曾说过这么几句话。” “不是!”第二副盟皱眉道,“师父、父亲、道侣,这关系为何这么乱?” 有老者道:“现在年轻人玩的都很花俏,跟我们上古时打一棒子就成婚的规矩不同了。” “别打岔!” 东盟盟主天焚老人催促道:“到底是何事?天力快说!” “李平安的新政,就是在坊镇设立督查司,并不是李平安真正的新政,这只是李平安此前构思很久,加深东盟对东洲影响、庇护散修的一个法子。” 天力老人低声道: “李平安还有更大的新政!极有可能就是革新吏治! “怪不得,这小子一来东盟,就让我安排他下基层锻炼,他去观察整个东盟的运转。 “他跟陛下单独聊了半个时辰……这可是半个时辰,陛下啥时候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子单独聊过这么久? “是了,这次的纵火案,就给了他直接动手的理由。” 大殿内落针可闻。 本来准备看那所谓‘西方派’和‘娲宫派’倒霉的众老者,此刻多少有些变了面色。 若真如此…… “各位,此事该如何做?” 居中的老妪轻叹了声:“莫要胡乱猜测了,若父皇想要改革东盟,你我全力配合就是。” 东盟盟主也叹道:“贫道绝非留恋权势之人,这东盟盟主之位不要也罢,一切听陛下旨意吧……平安那里加紧防护,天力,你多挑些高手暗中护持。” “行。” 天力老人应了声,低头思索的模样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又两个时辰后。 一则消息已在东盟内部传开。 【陛下亲封李平安为三品巡查使兼十夫长,是为让李平安革新吏治,将东盟改做人族第二朝堂。】 【革新吏治的第一步,就是剪除东盟的腐烂之处。】 天力老人自他的寝殿中来回踱步,一旁几名老者也是面露沉思。 这般情形,在东盟总部有十多处。 天力老人叹道:“平安为何连我都不见?难道他还不信任老夫吗?” 一名老者道:“应当是见之不妥,而不是不信任三盟。” “三盟,若真如传闻这般,这未尝不能是机缘。” “对啊三盟,东盟确实太过松散,无法管理整个东洲之地,东洲也已非六七万年前的东洲了。” “什么机缘不机缘!老夫是官迷吗!” 天力老人说的掷地有声,又是低头一叹: “他如果是以纵火案为切入点,必然牵扯出那娲宫派,娲宫派的人可不少,东盟若是伤筋动骨,接下来西洲的战事如何做? “老夫此前虽纵容那些人肆意妄为,是因他们还有用。 “清清浊浊,孰能无过? “可这般终究是歪理,若东盟都容忍污垢浑浊之事,无法秉持公道,那东洲各大宗门如何会不效仿?若非万魔天当年轻易逃过了清算,又怎会有血煞殿这般凶魔汇聚之所?” 几名老者各自点头。 有老者笑道:“这派系划分的也真巧妙,护皇、西方、娲宫,言简意赅地概括了咱们的身份。” “这未尝不是李平安有意而为啊,”天力老人仰头感慨,“如果这也是李平安提前算计好的,那这家伙也未免太可怕了。” 一人突然问:“要不,我们将纵火者绑了给他?再斩断纵火者与背后派系的关联,将此事说成是锻天门蓄意报复?如此,娲宫派的元气也不会受损。” “咱们是护皇派,”另一老者叹道,“去帮他们作甚?” 那人道:“哎呀,虽有派别之分,但大家都是旧时袍泽,你难道真想看到那李平安端起轩辕剑令,杀个血流成河!” 天力老人皱眉瞪了眼那名老者,后者低头轻叹。 “不对,”天力问,“你们几个已经查出谁是纵火者了?” “正要找您禀告,虽无实证,却找到了一条线索。” 一名老者抚须点头: “根据火势爆发的痕迹,以及施展了数百次回光溯影的结果来看,那坛归元真火并非是从筹仙六殿的殿中绽放,而是从西北角倾倒下来的。 “当时,殿内应有一十六人。 “我们比对了巡查此地的仙兵口供,发现了一点蹊跷之处,那就是两队仙兵巡查此殿附近空域的间隔,多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一炷香的偏差本也没什么,但偏偏,两队仙兵巡逻的领队天仙,都是性情严谨之人,平日里未有过错漏。” 几名老者纷纷开口: “每个巡逻队一个月更换一次时时巡查之地,我们去值武殿暗中查过了,巡查簿子都没有被改写的痕迹,但有一本簿子丢了,与筹仙六殿有关。” “可这般做,着实有些画蛇添足。” “巡查仙兵的天仙领队去领任务时,都是由一名值武殿统领发放,此事都是这位值武殿统领发下的。” 天力老人怒道:“那还等什么,把人立刻我抓了!” 几名老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叹息。 一人道:“三盟……那是您的老部将,八品金仙、四品统领,王尔丹。” 天力老人眉头紧皱,有些痛苦地闭目轻叹。 “他为何会与那些人有瓜葛?他……” “三盟,这个消息我们昨日已经查出来了,想必在追查此事的其他几家,也或多或少有了眉目。” “我们真要绑了他,去见那李平安吗?” 天力老人扶着桌案慢慢入座,瘫坐在椅子中,抬头看着天花板。 他突然惨笑了声,低声道:“难道,我们所知的并非全貌?娲宫与西方教,早已将手探入了我们后背、脊梁?怪不得平安不愿见我,人族之事,哪有轩辕陛下所不知,风后大人乃伏羲陛下的亲孙,占卜之术可通神……唉,写个纸条,找个机会,把线索暗中递给李平安吧。” “暗中递吗?” “嗯,莫要声张了,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天力老人沉声道: “若他能就此打住,那就再好不过了。” 几名老者各自点头,开始商议如何行事。 于是,第七日清晨,李平安刚从打坐中睁开眼,就看到了眼前飘着的两枚玉符。 这两枚玉符残存着金仙道韵,但都比较陌生。 李平安唤了声:“师父?” “嗯,”清素睁开眼道,“左边一枚是拂晓时送来的,右边一枚是半夜时送来的,都是黑影一晃而过,我没能看清是谁。” 就这? 十万仙兵开着大阵守护此地,还不是让这些能命令十万仙兵的老金仙来去自如? 李平安拿起玉符,仔细观摩,很快就轻轻挑眉,将两枚玉符递给了师父。 清素奇道:“两枚玉符内容差不多,值武三殿、值武殿的四品统领王尔丹乃纵火相关之人。” 李平安低声道:“师父,可能需要您出去走一趟了。” 清素问:“要斗法吗?” “不是,”李平安笑道,“去作画,您找到这个王尔丹,当着他的面、最好也让别人看到,画下他的身形容貌,写下他的姓名修为官衔气息道韵,而后不管谁问您什么,您就不必回答,转身回来就是。” 清素不明所以,却也不喜多问,拿着两枚玉符就离了大帐。 有叶子桑这个东盟土著在,在东盟内寻一个将领并非什么难事。 半个时辰后。 清素回返,将一幅画卷交给李平安,画像倒也算工整,能依照画像一眼认出此人是谁。 叶子桑小声问:“李兄,啊不,李巡查使,您接下来要做什么?” “啊,不做什么。” 李平安拿出一枚储物法宝,将画卷放入其中,对叶子桑笑道:“我赌他能活三个时辰。” 叶子桑一脸懵逼。 纵火案后第七日正午。 第三值武殿角落的休憩小屋,突然涌出无边灵气,天空中出现大片阴云,不断有闷雷响动。 众仙破开小屋外围结界,推开屋门,一个个失声呼喊。 值武殿统领王尔丹,身着金色战甲,披散长发跪坐于蒲团上,他的灵宝佩剑贯穿其胸口灵台,七窍流血、道躯释灵、元神绷陨、大道沉寂,疑自毁而亡。 其身前有遗书一封,上写其‘于筹仙殿纵火之始末’,其原因也写的清楚楚,甚至还有详细的地点标识…… 私下收受锻天门灵石百方、灵宝一件、美姬百人、宅院三座。 烧殿是为毁灭东盟内存放账目,此账目有诸多缺漏之处。 东盟盟主震怒,派第二副盟、第八副盟率仙兵十万,进驻锻天门山门,务必查清此事。 东盟纵火案似是不破而破。 仿佛,此事背后的真相已是清晰明了,是锻天门意图遮掩账目,收买了东盟的武将。 锻天门这次,已是难以善了。 第七日傍晚时分。 李平安走出自己的大帐帐门,对着轩辕宫的方向眺望了许久,而后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营帐。 这才哪到哪儿。 东盟这坛酒,越热越有味道。 …… 纵火案发生后的第八日、第九日、第十日,东盟显得格外安静。 但不少仙人已经是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紧张的情绪。 第十日午夜,东盟第二副盟匆匆回返。 半个时辰后,东盟盟主召集五品以上的东盟仙官议事。 东盟盟主天焚道人,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桌案,大吼一声: “你们到底收了锻天门多少好处!” “锻天门内有一本账目被毁了大半,但剩余小半,所记载之数目触目惊心!尔等!尔等啊!” “你我都是上古袍泽,收锻天门好处、为锻天门说好话给方便,这罪不致死!现在站出来认下了,还来得及!” 大殿内落针可闻。 东盟盟主在几名副盟脸上扫过,后者并不与他对视。 “真要贫道点名吗!” 天焚道人将一只烧毁了大半的玉简砸在了桌上。 忽听几声长叹,仙人堆中站出了十二名武将统领、十六名金仙供奉,向前低头做道揖,又有数十名老者面露犹豫,左右观望,而后低头向前做道揖。 只是此时站出来的,就有近七十人。 近七十名位高权重的仙官,其中半数还是金仙境高手,他们联起手来御敌,就是一股强悍的战力。 “你们!你们啊!” 天焚老人朝一名副盟怒目而视,后者只是低头叹息。 天力老人开口道:“先封起修为,关入大牢吧,后面再商量如何惩处,还需弄清楚,是否只有贪墨受贿的罪责。” 天焚老人摆了摆手,并未再多说什么。 这日的东盟十分不宁,东洲各地也遭了波及。 第十一日。 东盟对外张贴告示,三十二名金仙、数百名天仙真仙关入人族大狱。 锻天门长期贿赂东盟诸仙,其门内关联此事的金仙老祖,已押往东盟接受问责,锻天门将被罚近五千年自东盟骗取灵石。 这般消息传到了李平安耳中时,锻天门已有六名金仙,在被押来东盟的路上。 李平安皱眉道:“对锻天门只是罚灵石?” 前来言说此事的叶子桑顿时有些忐忑。 叶子桑忙道:“李兄,锻天门的影响在那摆着,而且锻天门那么多门人弟子,又不是人人都参与此事,五千年的营收已是砍在了他们脖子上了。” “倒不是这个。” 李平安笑道: “东盟自己收监了六十八名仙官,却只是把锻天门的几名金仙喊过来训话关禁闭,东盟也太温柔了。” 叶子桑皱眉轻叹:“难道,你真要东盟血流成河不成?” “纵火案背后,应该不是锻天门掩盖账目这么简单。 “那个值武殿统领当真是自杀而死?” 李平安摇摇头,笑道: “请天力前辈过来一趟吧,我请前辈吃个火锅。” “不是!”叶子桑失声道,“师祖是幕后凶手?!” “想啥呢。” 李平安笑道:“我要让天力前辈从漩涡中脱身罢了,这毕竟是对我有恩的前辈,我如何能看着他被卷入接下来的大案。” 大案! 叶子桑精神大震,转身匆忙飞走。 大帐内,一直在闭关修行的几人同时看了过来。 李平安轻轻吐了口气。 “倾城、雨兄、陈师姐,再忙活一阵,那日咱们做的火锅再来一次。 “温泠,拿两壶我在东安城带来的美酒。 “师父……您想吃啥肉?” “上次的就好,”清素嘴角露出几分笑意,“你到底如何做到的?锻天门这么简单就被拿下了。” “不过是大势所趋罢了。” 李平安笑道: “等天力前辈来了,我自会详细解释这段时日发生之事。 “还有,师父,这火锅做两份吧,一份您带着他们四个去雯柔前辈的府上吃,一份我用来招待天力前辈。” 言罢,李平安在袖中取出了那枚轩辕剑令,心底泛起了几分疑惑。 这位黄帝陛下,知道这枚令牌会引发这么多风波吗? 应该知道吧。 毕竟那可是黄帝,带领人族绝处逢生,战胜了蚩尤率领的百族大军,彻底奠定人族为天地之主的最后之人皇。 半个时辰后。 天力老人出现在李平安面前。 老前辈的这张老脸憔悴了许多,目中也带着几分血丝,像是一头随时会发疯的狮子。 李平安起身深深做了个道揖,低声道:“晚辈此前多有怠慢,请前辈恕罪。” “恕罪?我敢恕你的罪?” 天力老人哼了声,下意识就要走去李平安让出的主位,但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身形,坐去了主位对面的木椅中。 李平安看了眼大开的帐门,示意帐门外等候的叶子桑一同入内。 天力老人刚要布置结界,李平安却笑道:“前辈不必这般费力,今日我说的话,想让他们听到。” “哼!” 天力老人拂袖皱眉,低声道:“你到底搞什么名堂?” “您听我慢慢来说。” 李平安笑了笑,指着面前的四宫格火锅,指尖点出了一缕法力,火锅很快就发出了咕噜噜的声响,四个锅同时冒出了热气。 “您看这个锅,可能不太形象,但也差不多是现在的东盟了。 “一锅是护皇派,一锅是西方派,一锅是娲宫派,一锅是混日子派。” 天力老人缓缓点头:“然后呢?” “您瞧,只需要给这口锅下面加把火,四个锅很快就会满溢,很快就会溅汤出去,彼此乱了彼此的口味。” 李平安笑着将轩辕剑令拿出,摆在了桌角。 “这就是那把火。” 天力老人怔了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盯着李平安的双眼,直接问: “你难道不是受命于陛下?行东盟革新之事?” 李平安笑道:“陛下与我聊了什么,我真的不能对外说,不过,我此前并未得到类似的训话。” “这!” 天力老人猛地起身,朝李平安怒目而视。 “好你个李平安!你竟把我们这群老家伙当猴耍!” “可不敢,可不敢,”李平安起身连做道揖,“前辈消消气,消消气,陛下虽然没直接说,但给我这个令牌必有深意嘛。” 天力老人仰头长叹:“你竟……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李平安坐回了座位,对天力老人拱了拱手。 “前辈尝尝吧,这肉不错。” “谁有心情吃你这个!” 天力老人哼了声,却是心情放松了许多。 叶子桑挽起袖子,在旁为自家师祖涮了几块薄肉,备好了各类调料。 天力老人尝了一口,闭目咀嚼,缓声道:“这么说,你最初时,并没有任何线索?” “但我做了一些事,让各位以为我有线索。” 李平安笑道: “实际上,我只是在给东盟这口锅加热,让四个锅里面的汤汁沸腾。 “我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但前辈您想,让我一个元仙境都没的小辈,在如此陌生的东盟之地,去调查东盟内的高官,东盟内部又是盘根错节。 “说不定,我刚查到什么,就会出现几个发疯的老仙人,一巴掌把我拍死在那。” 天力老人叹道:“你多虑了,就算有些人屁股歪了,但他们对陛下还是忠心的。” “这是前辈您自己以为。” 李平安倒了杯温热的酒水,继续道: “我此次来东盟前,家父教了我两个字——官威。 “虽然我父亲解释的官威很复杂,但我简单总结了句,就是两个点。 “第一,不要让人看透你的底细。 “第二,学会审时度势,因势利导,寻势而立威。” 天力老人端起酒水抿了口,手上筷子并未停下,开始自己涮肉进食。 他问:“因势利导?” “我就是借了陛下的势,”李平安笑道,“我故意放出的几条消息,很多都是通过您口中散出去的,这也是我此前所想的,我本以为要等一个月才能有效果,没想到,我只是多加了一把火,立刻就有了动静。” 天力老人皱眉道:“加了火?” “一位前辈帮我师父找食材去了,”李平安眨眨眼,“实际上,是去轩辕宫中送信,请两位相熟的、信得过的仙子姐姐,来我这一趟。” 天力老人双眼瞪圆:“那是!” “嗯,”李平安道,“陛下并没有训话,我啥也没做。” 天力老人恨声道:“我是信了你的邪!大家都以为是陛下……哈哈哈哈!你小子!真他奶奶的够贼!” 李平安笑叹:“然后,两条线索送到了我面前,这就给了我新的柴火,我添上了第三把火,请我师父去做了个画像。” “王尔丹是我的老部下!” 天力老人低声应着。 “是的,王尔丹随之就畏罪自杀,还生怕满足不了我的胃口,这般轻易就把锻天门扔了出来。” 李平安啧了声: “东洲第三大宗门,在这些人眼中,竟也只是一枚随意可舍弃的弃子。 “不过,锻天门内也太安静了,五千年营收的灵石怕也有问题,这里面应有诸多学问,锻天门的开山祖师安然无恙。 “想来也对,锻天门背后的那几名副盟,并无任何问题。” 天力老人低声道:“可以了,平安,你初来东盟,这般战果已是出人意外。” “还不够。” “还不够?” “嗯,”李平安放下筷子,“第四把柴火已经送到了我手中。” 天力老人问:“什么意思?” “我并非故意针对谁,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若我这次软了,后续就会有人向我不断报复。” 李平安手指敲了敲桌角的轩辕剑令。 他道:“我现在就在加第四把火。” “你想如何加?” “请前辈调遣我附近这十万兵马,组成大阵,也请前辈亲自走一趟,送我前去轩辕宫。” 李平安缓声道: “我身为陛下亲封三品巡查使,自是有监督东盟之权。 “今日要上书陛下,陈述东盟内部之腐,请陛下下旨彻查此事! “金仙统领纵火烧殿、烧死仙官十数人,只为掩盖账目! “东盟值武殿金仙疑似自裁,歹命于自身佩剑之下,只为偏倚视线! “堂堂东洲第三大宗锻天门,藏污纳垢、长期贿赂东盟仙官,初查竟有数百仙官被其腐蚀! “此间之事,触目惊心!其背后,必有更大隐情!” 天力老人豁然起身,瞪着李平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平安目光绽着光亮:“前辈,除恶务尽,当断则断。” “你……” “轩辕剑令在此!” 李平安豁然起身,将金色令牌举过头顶: “请前辈听命!” 天力老人仰头长叹。 天之墟上空一片死寂。 …… 半个时辰后。 李平安带上了师父一行,在第二副盟、天力老人,以及数十名金仙供奉,以及十万仙兵组成大阵护持下,朝南边天空迅速飞遁。 叶子桑也混在了人群中。 此刻他还没回过神,看李平安的背影充满了崇拜。 因势利导,借势而行。 叶子桑突然明白了,自己刚成仙时,听几位老先生教书时说的那些道理。 是了,不需要查案! 根本不需要去查什么案! 最了解东盟高层的,就是东盟高层。 先以派系区分东盟高层,而后借势而行,利用东盟内部早就有的弊病——大家差不多都清楚屁股底下的蒲团是什么颜色。 只要火烧屁股,危及自身了,自会有人跳出来,将纵火之人拿到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不去收这纵火之人,习惯了猜来猜去的东盟众高层,自是以为,李平安不满一个金仙武将。 已经习惯去衡量了一个武将有多少价值的东盟高层,再次出现了决断。 这里面或许有诸多隐秘。 那王尔丹是不是自杀不重要,是被谁杀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制造了这场金仙自戮惨剧之人,将锻天门抛了出来。 但抛出锻天门之人到底如何想的,也完全不重要。 只要锻天门被引出来了,必就是一连串的贪腐。 有人弃车保帅,但‘车’却成了抛砖引玉中的‘砖’。 这般大案,涉及到了数百仙官,实乃上古至今第一贪腐之案,此事去禀告陛下,已可引来轩辕宫的剑意,已可作为清肃东盟内部的理由! 这就是运势之法! 这就是大势所趋,不理繁琐!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就是用大势逼着你前行! 陛下或许只是需要这个理由! 那枚令牌竟是这般用的! 得了这枚令牌,还用去查案,还用去斗心眼?还用去说什么大义! 不对……不太对劲…… 叶子桑突然打了个激灵,李平安的嗓音在他心底响起,他豁然抬头。 ‘我要添第四把火。’ 第四把火,就是现在! 他们要去轩辕宫上书,而此刻这般大的动静,轩辕宫不可能不注视此地,也就是,大势已起,东盟清肃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把火落下,东盟已是要…… 叶子桑转身看向东盟方向,目中多有些直愣。 “叶兄?” 李平安转身笑道:“倾城也是个执棋妙手,你们两个不如杀一盘解闷?” 叶子桑哆嗦了几下,对李平安露出了几分微笑,快步赶了过去。 “李兄,我是个臭棋篓子。” “没事!”顾倾城掐腰笑道,“我也只是一般妙手!” 与此同时。 东盟总盟。 一只巨大的光罩将所有仙殿包裹。 那苍老的女声传遍各处: “诸兵将听令! “吾为女魃,奉父皇之命监察东盟,累有疏忽,以至东盟毒荆丛生。 “命,诸兵将封锁天之墟之地,若有外逃者,格杀勿论。 “凡与纵火案、自裁案、贪墨案有关者,半个时辰内自首从轻发落,此事追查到底,若罪责严重,副盟亦可斩!” 秘境各处震动,数百上千道金仙道韵同时掠起,近百万仙兵自飞驰中迅速集结,化作漫天光影,自六个方向冲出秘境,包围东盟。 东盟诸供奉,大半不理世事,只是自身修行。 藏兵秘境之中。 李平安的帐篷内。 那没关火的火锅咕噜噜作响,突地油水喷溅,锅体的禁制已炸毁小半。 …… 第一百六十二章 十日已尽十年之功!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六十二章十日已尽十年之功!“啷个哩个啷,啷个哩个啷~” 东安城,万云宗名下一座高楼顶层,浓郁的天仙仙力组成了隔绝外部探查的结界。 万云宗代掌门、内门长老、祖师关门弟子、铸云堂堂主、大财仙人李大志,坐在窗前把玩着自己的假发。 他想到半个时辰前刚得到的消息,时不时咧嘴笑一声。 他还没用力,锻天门怎么就要倒了? 大批仙兵进驻锻天门,抓走了好几个金仙,还有一位副盟主留在锻天门,说是要清查锻天门内的账目。 这也……忒快了点。 “师祖!师祖!” 微炎子提着道袍下摆,健步如飞冲入房内,那八撇胡一抖一抖的,禁不住哈哈大笑: “有消息了!欢谷那边给的消息!没要咱们灵石!” 李大志随手戴上长发,淡定地问:“怎么样了?” “东盟的消息,欢谷不敢给的太详细。” 微炎子快声道: “他们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大悟准仙执掌轩辕剑令,东盟内分化三派系,先是筹仙殿失火烧死十数人,而后两名妖族奸细被杀,几日后一名值武殿统领自裁,遗书内写明他收受锻天门贿赂之事,锻天门进驻了东盟两位副盟,几位金仙被带走! “这些事都是连起来的!” 李大志身形微微后仰,略显富态的面容上,已是忍不住笑意。 “平安干的?” “看欢谷的意思,应该就是平安在谋划!” 微炎子感慨不已: “平安这才去多久!竟然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这么来看,东盟虽高手众多,但论悟性、说才智,还是要看咱平安啊!” “过了,过了,”李大志啧了声,“有你这么夸的吗?平安就算八百个心眼子,也赶不上那些活了几万年的老前辈们啊。” “那可不一定,”微炎子笑道,“师祖不见,凡人老时也会头脑发昏,炼器师修的是道,又不是智。” 李大志刚要训斥几句,又见两束虹光自窗外飞来,径直钻入结界。 “大志师叔!” 两名白发苍苍的老天仙跳到李大志面前。 “片刻前刚接的通信令符,东盟那边出大事了!” “东盟开启了防护大阵,全部仙殿都被包裹了进去!” “我们派过去的两位内门长老远远看到,东盟先是飞出了十万仙兵,护持着平安和一群老仙人,朝南边天空遁去。 “然后就是漫天的人影,天之墟中飞出了数十上百万的仙兵仙将,将整个东盟包围了起来,枪尖对准了东盟之内!” “啥?” 李大志紧紧皱眉,目中多了几分焦急。 “平安能把动静搞这么大?他是被押着还是跟着那些老前辈一起?” 一名老天仙低声道:“好像是,那些老前辈跟着他?” “师叔您放心,平安没有被押着……啊,对,刚才通信时,两位师弟还说,平安几个年轻人在看咱们万云宗弟子跟东盟仙官下棋,下的还稀烂。” 李大志轻轻松了口气。 还在下棋,那就没事了。 他皱眉沉思,禁不住来回踱步。 因身在东安城,离着东盟总盟太远,李大志此刻也拿不准那边到底发生了何事。 平安回去这才多久?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就能把事情搞这么大? “我估摸着……” 李大志喃喃道: “是东盟内部存在一些矛盾,东盟一些高层想借平安手中的轩辕剑令铲除异己吧。 “不过,东盟这些仙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权斗吗? “不是说,那位风后大人著有《风后奇门》,乃伏羲陛下亲孙,掐一掐手指就能知晓天下事,还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吗?这些仙官心底就没个逼数,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铲除异己?他们敢吗?” 李大志吸了口凉气。 “还真想去那边看看啊,着实纳闷。” 他话音刚落,却是下意识看向了西南方向。 那里,东安城的护城大阵开启了一条缝隙,两道金仙道韵乍现,三道身影朝他这边直接冲了过来。 这三道身影的为首一人,李大志倒是颇为熟悉。 天力那老头的闺女,雯柔嘛。 “长老坐,执事去外面接待下,”李大志搓了搓大手,“东盟之人来此,八成是跟平安有关,也不知这孩子在外面是不是被欺负了。” 一位长老吹胡子瞪眼:“谁敢欺负平安!那就是对咱万云宗的直接挑衅!” 另一位长老嘀咕道:“说的就跟你金仙了一样。” 几人各自莞尔。 等雯柔带着两位金仙境老妪飞的近些了,李大志看到了她脸上的焦急。 ‘这到底,发生甚么事了?’ …… 离着万云宗高楼不远,铸云堂的店铺内。 麻了。 莫云深看着眼前的二师兄,听着二师兄讲出的话,已是彻底麻了。 “大师兄被师父送去了东盟?” “是啊,云深。” 二师兄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与莫云深有几分相似的中年面容,长发有些凌乱,道袍带了些酒污。 他沉声道:“谁能想到,事情竟变化的这么快,谁又能想到,那个李平安竟如此凶猛。” 莫云深快声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呵,我们输了,对方甚至什么都不做,我们就输了,损失惨重。” 二师兄苦笑不已: “那李平安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东盟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纵火之事本是那些尊者所为,可她们竟直接杀了一名八品金仙,让这个八品金仙顶了锅! “而后,她们似乎也怕了那李平安,生怕引火烧身,直接就把我们卖了!八品金仙是那个王尔丹,他跟咱们锻天门交情深厚,此前给了不少方便,也收了我们不少好处。 “现在,一名东盟副盟主就在咱们山门内坐着,那不是咱们熟悉的副盟主。 “师父被压的抬不起头,大师兄主动站出来顶罪,与数位门内金仙祖师一起,被东盟直接押走了!” “这!” 莫云深身体向后一踉跄,坐在了床边。 他还记得,就在不久前,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是那般胜券在握。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次他们锻天门确实要败,也总归该循序渐进、总该有迹可循、总该让他们感知到事态的变化。 东盟像是突然变了个东盟。 一夜之间,已是大厦将倾? 莫云深定身问:“为何会这么快!这才几天?那李平安当真有通天的手段不成!” 二师兄叹道:“此事我等一概不知,我已托相熟的仙官问了,对方给的只是八个字:祸事当头、莫再联络。” “你们此前不是说,那些尊者手段高明,不会有问题吗!” “就是她们卖了咱们!说到底,她们也怕陛下怪罪!” 莫云深怒道:“圣母宫这些女子也太不靠谱了!” “云深,伱可有好主意?” 二师兄长叹了声: “数万仙兵驻扎在门内,宗门宝库被封死,师父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几万岁。 “若你我二人都不为他老人家分忧,那还有谁能帮他?” “此事应该还有转机,二师兄你不要急。” 莫云深皱眉问: “此刻东盟内部如何了?” “尚未来得及打探,不过事情暂时应该已经止住了。” 二师兄道: “不过,现在想来,那李平安就算有通天手段,还能直接扳倒几位副盟不成? “几位副盟是明确支持圣母宫诸位尊者的。 “那王尔丹身死,是壮士断腕,把我们扔出来,是弃车保帅,不过是东盟把几位金仙喊过去训话,最多就是强行闭关几千年。 “只是,那名副盟主在咱们门内不走,还在查账,这若是再查下去,事情可就真麻烦了!” 莫云深缓缓点头,坐回床边,低头仔细思索。 这对师兄弟并不知晓。 他们此刻所想、所做,已全然无用。 东盟已被大阵封起,其内已开始血流成河。 莫云深突然问:“那个留影法宝,在大师兄身上?” “不,在我这,”二师兄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只锦盒。 莫云深缓缓点头,欲言又止,随之又低头沉思。 单凭这东西,去制约女娲宫的那群疯女人? 怕只是泼过去一盆水,惹来一身腥。 …… 隔壁高楼。 李大志笑吟吟地对东盟来的三人拱手见礼。 “见过两位前辈,雯柔道友别来无恙。” “唉,”雯柔轻叹了声,“别无恙了,现在整个东盟都要炸开锅了,道友你快些出个主意吧。” “出主意?怎么了?” 李大志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犹自招呼着: “两位前辈上座,雯柔道友也坐,月儿!把我最好的茶拿出来!” 就算是这般时刻,雯柔也没失礼。 待三位来客坐稳,几位万云仙向前见了礼。 雯柔快声道: “这两位是东盟供奉,是我母亲的部将,并非外人。 “大志道友,你可知平安做了何事?” 李大志瞪眼:“这孩子闯祸了?” “并非是闯祸了如何,实在是……石破天惊,吓人的很。” 雯柔抿嘴皱眉: “我现在都有些不安了,此前平安央我去轩辕宫中,找两位相熟的、信得过的仙子,赶去他那一趟,我依言照做了,没想到东盟直接就出了问题。 “一名金仙死了,锻天门被牵扯其中,数百从二品到七品的仙官被捉拿。 “我本以为这就会止了,可怎料!” “怎料什么?” “平安用轩辕剑令,带上家父与十万天兵,还有一众高手,浩浩荡荡奔赴轩辕宫而去,说是要去上书奏请陛下,清肃东盟!” “哦豁!” 李大志笑骂了句:“这小子真能折腾,有我当年的风范!” 萧月端茶入内,含笑为三位客人、两位长老、一位主家上了茶。 旁边站着的元仙执事没有茶喝。 雯柔与两位老妪各自皱眉。 “咳,不是!” 李大志忙道: “我是说,这孩子咋这么能折腾! “东盟都几万年了,这几万年不都是这么过的吗? “咋他一拿到陛下给的令牌,就弄的这么天翻地覆呢,真是的!” 雯柔却道:“此事可不能怪平安,要说责怪,也是东盟内的各位前辈往日太过心慈手软,体有顽癣而不忍切除,以至于到了今日这般田地。” 两位老妪忍不住道: “可现在,若平安真的进了轩辕宫,怕是真的要请来轩辕剑意了。” “东盟诸位盟主虽不能免失职之罪,可就怕陛下一怒,浮尸千里……” 李大志问:“几位能详细说下最近发生了什么,以及平安做了什么吗?” 雯柔道:“我知道的比较多一些,我来说吧。” 她朱唇柔起,简单讲述了这十一二日的东盟剧变。 李大志听罢,表情多了几分古怪,略微眯了眯眼。 他道:“三位来迟了。” “迟了?”雯柔略微皱眉。 李大志叹道:“是啊,来迟了,若是东盟对外四处张贴告示,对东洲公布锻天门贪墨大案之前来寻我,或许我能帮忙劝劝我家平安,让东盟少死点人。” 雯柔不明所以:“为何这般说?” “平安一直在借势。” 李大志摇摇头: “东盟此刻之乱,只有一成因由在平安身上,九成因由是东盟原本积攒的矛盾被引发。 “平安赶到轩辕宫前,东盟内部势力最大的护皇派,必然已是与西方派联手,将娲宫派清洗清算。 “而这件事就算到了陛下那边,陛下九成也不会扩大清洗范围,这次只针对娲宫派,不针对西方派,而后再反过头来,让平安逐次敲打消磨西方派的势力,从而净化东盟。 “你们来时,东盟是不是已用大阵把自己包起来了?” 雯柔眸中闪烁光亮:“道友怎么知晓?” 一旁坐着的两名万云宗天仙:…… 他们刚才禀告的啊。 李大志又道:“东盟是不是已调集了百万仙兵?枪尖对内?” “是,”雯柔叹道,“而且这是不问世事的女魃大人亲自下令,其实,女魃大人才是东盟真正的执掌者。” “那就对了。” 李大志苦笑道: “三位来找我,也没什么用了,平安的计划已经走完。 “他以轩辕剑令引发东盟内部矛盾,这个裂缝已经出现,裂缝一侧较小的那方,只有被清算这一个结局。 “我家平安的理念,跟我是完全不同的,我觉得与人为善、和光同尘,他主张啊,清浊分明、除恶务尽。 “除恶务尽啊。” 雯柔抿嘴轻叹:“这般,东盟不知要死多少人。” “其实,”李大志抖了抖衣袖,双手揣在袖中,眯眼笑着,“我一直不太喜欢天力前辈。” “为何?”雯柔目中多了几分关切。 “天力前辈太浑了。” 李大志摇摇头,端起茶水喝了口。 “应该说,东盟高层就是这个风气,口中喊着袍泽,心底算着自己的名望和江湖地位。 “当权者就该有当权者的样子。 “最起码,东盟这些副盟主中,最高位的这三个应该……秉大义而斩小义,目天下而断人情,这般才不至于,忠变了味,义走了形。 “罢了,道友不是想让我去劝劝平安吗?还请两位前辈带我走一趟吧。 “能不能劝住平安,我可不敢做保。” 雯柔与两位金仙老妪对视一眼,各自轻叹。 …… 与此同时。 轩辕宫中。 正与美人‘依依惜别’的黄帝陛下,等自己的三千爱妻之一带着侍女离了大殿,他瞬间拉拢下脑袋,瘫坐在了软塌上,伸了个懒腰。 “啊,六个时辰的自在!” 一旁有两道人影闪过,化作了一潇洒飘逸的中年男子、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 神相风后,大臣仓颉。 风后含笑禀告:“陛下,出事了。” 轩辕黄帝懒洋洋的问:“出什么事了?妖族那几个还没死的大罗我都标记了,他们没什么动静。” “李平安把东盟炸了。” 风后将一枚玉符推向前,黄帝接过,仔细看了几眼。 “呵,这小子,我还以为他要十年才能搞定,没想到,十天就做完了。” 轩辕黄帝看了眼玉符最后一句: “风你这奏符怎么还在加字啊?” “因为这是臣刚写的。” “你写的啥,李平安带十万仙兵已近轩辕宫?好家伙,这家伙是携势把我架起来了?” 轩辕黄帝嘴角轻轻抽搐,笑骂: “这个大力,就不知道提前过来报个信吗?他果然就适合干个先锋,成不了大器。 “风,你去处置吧。” 风后问:“陛下,事后给李平安什么赏赐?” “给他升升官,给他一件灵宝护身,给他搞点能节制东盟的特权,你自己琢磨吧,我懒得想了。” 轩辕黄帝略微思忖,喃喃道: “此子我很喜欢,他对天道的理解也很有趣,以后说不定能有大用。 “啊,再把我轩辕剑的第六代剑鞘拿给他护身吧,他被天道压制无法成仙,给他个保命的东西,免得被个金仙就随随便便拍死了。” 大臣仓颉皱眉问:“陛下,东盟当真有这般多的问题吗?” 轩辕黄帝笑道:“一棵树有些树皮烂了,该修理就修理,他们自己定了个金仙不可死的规矩,这规矩已是凌驾于我人族礼义之上,这就是祸乱之根源。” 风后问:“陛下,不如选几个侍卫给他,方便他稍后行事。” “也可以,”轩辕黄帝笑道,“就以守护轩辕剑剑鞘之名义,派四个亲卫吧,他这次得罪了不知多少人,我总不能用了他就不管他了,行了,就这样。” 风后、仓颉各自躬身,身形随风而逝。 下一章晚上更新,陪闺女去医院打点滴~求月票! 第一百六十三章 斩副盟!血流成河!【万更求票!】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六十三章斩副盟!血流成河!【万更求票!】轩辕宫离着东盟总部并不算太远。 这个人族‘圣地’隐于天地之间、藏匿乾坤之内,若一个碗口大的芥子漂于南洲高空、浮于女娲娘娘布置的绝天大阵之上。 汇聚了十万仙兵的巨大白云朝高空升去,满天繁星自头顶越发清晰。 李平安已阅读了不少典籍,自是知晓,这些星辰并非自己原本宇宙的天体,而是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陨石’,为盘古神的头发丝所化。 因大能不断采集星辰之宝矿,远古的星辰,与如今的星辰分布还有不同。 尤其是上古天庭的妖帝,听了妖师鲲鹏的建议,大肆开采星辰矿炼制成周天星斗大阵,大肆毁坏了天地间原本生态,对洪荒天地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青山绿水才是金山银…… “咳,”李平安收摄心神,让自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仔细观察轩辕宫的方位。 他低头瞧了眼脚下,视线隐隐可见绝天大阵的上方光壁。 这个大阵,果真如‘棉被’般盖在了南洲之上。 布置了这般大阵的圣母娘娘,其实力当真深不可测。 ‘准圣’。 李平安自是知晓六位教主的修行境界。 但无论古籍也好,众修士传闻也罢,都没有提到过‘准圣’二字,在他们口中,六位教主都是大罗巅峰大圆满一般的人物。 几位老者再次走到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将轩辕剑令捧在身前,含笑注视着这几位前辈。 “平安,轩辕宫就在前面了。” 天力老人沉声道: “我们现在已是退无可退,陛下那边必然也得了禀告。 “这件事已非谁能压下去的了,但平安,你能给我透个底吗……今日,杀多少人为满?” 李平安皱眉看了眼天力老人,叹道:“前辈,此事非我能决定。” “我明白了,”天力那张老脸上满是苦涩,“那边怕是已动完手,该抓的都抓起来了。” “我其实很想知道。” 李平安问: “在东盟中,像前辈这般想法的人,到底有多少。” “什么想法?” “金仙不可死,功劳加身可得宽赦。” “大家都这般想的,”天力老人此刻只能苦笑,“都是袍泽……” “袍泽这两个字,好像被各位前辈扭曲了一般。” 李平安轻轻摇头: “我不是针对各位,只是单纯想骂几句。 “就如那血煞殿副殿主,你们当他是袍泽,那被他害死的那些人,是否也是各位前辈的袍泽之后? “还是说,只有当年与各位一同奋战过的金仙、天仙,才配这一声袍泽? “我能理解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但人情世故这玩意,它只能作为律法、规矩与人之间的缓冲剂,整个东盟就是纯粹的人情机构,能不腐化吗?” 天力老人老脸一黑,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长叹了声:“此事了了,老夫告老还乡罢。” “千万别,”李平安笑道,“前辈您虽然在这些事上有纵容之责,但也不至于丢了官嘛,东盟接下来肯定要震荡许久,还是要您这种跟大家都熟悉的前辈高人来镇场子。” 天力老人刚要开口,忽听一旁传来了神相风后的嗓音。 “天力,陛下对你有些失望了。” 这朵白云突然自高空顿住。 两道身影出现在繁星之下。 身形颀长的风后,头戴花环、长发随风飘舞,身着古袍、脚踩草鞋; 浑身没有半点气息、宛若凡俗一普通老者的仓颉,身着灰色宽袖袍,负手走在一旁,那消瘦身影似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这两位人族高手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十万仙兵仙将道心之上。 风后简单说的这句话,却仿佛有万钧重量,砸在了天力老人的道心之上。 天力老人一声长叹,竟是红了眼眶,双腿一弯直接跪伏。 “末将有罪!” 众仙兵齐齐拱手低头行礼。 那几名与天力老人一同前来的老者老妪,此刻同样低头跪伏,口中沉呼: “臣有罪!” 风后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漫天仙兵,停在了李平安与几个年轻人身上。 他心底暗自感叹。 陛下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李平安此次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浪,必是在东盟内结下了众多仇家,定会有不少人记恨李平安。 就算那些与今日之事无关的东盟仙官,看李平安也会多一些嫉与惧。 陛下让他出面,又交代了那些话,摆明了告诉他今日必须做到以下几点: 第一,为东盟刮骨疗毒; 第二,让李平安立威且不被东盟排斥; 第三,狠狠敲打一下圣母宫。 陛下就不想想,这些事一起做到底有多困难? 不过,他这个宰相也习惯了。 “陛下有旨!” 风后朗声道: “诸兵将随我回返东盟一同听旨吧!陛下已自南洲隐退,莫要用东洲之事去吵扰陛下了!” 众兵将连忙称是。 李平安却是微微一愣。 他抬头看向前方……黄帝陛下,这般还不露面吗? 李平安念头微微转动,心底也多了几分忐忑。 他是真的担心,天力前辈这些人身上的‘人情’做派,源头是那位陛下。 要是今日之事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这东盟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收拾收拾行李,直接投奔云中子老师! 还好,李平安很快就打消了心头的疑虑。 风后直接传声笑道: “陛下夸伱了,才思敏捷、智慧过人,运势而行、可成大器。 “今日不必担心,我与仓颉大人就是来为你撑腰,待处置了东盟内的顽癣,陛下自有封赏。” 李平安着实松了口气。 他就说,那位陛下看着就有一种智慧的光芒,今日不露面,想必也是有诸多考量吧。 与此同时,轩辕宫中。 黄帝伸了个懒腰,走入一方星图之中,随手招来一只软塌,点化一片灵泉池,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左手捧一本书册,右手抚摸着水面上浮出的几只锦鲤。 退休人皇的中年生活,就是这般,朴实无华、惬意自然。 …… 风后大袖一卷,李平安只觉得耳旁疾风呼啸,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十万仙兵就回到了天之墟上空。 风后又一甩衣袖,一束金光破开了东盟的大阵,化作了一道金桥。 风后道:“李平安,过来此处。” 李平安拱手拜谢,随后昂首挺胸行至风后与仓颉身后。 风后主动探出大手,拉住了李平安的胳膊,温声道:“随吾进东盟。” “多谢前辈护持。” “哈哈哈!” 风后带着李平安踏金桥而行,天力老人等东盟仙官自后跟随。 十万仙兵各归天之墟,他们今日的使命已完成。 刚踏入东盟大阵,李平安就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气。 东盟总部居中位置,一座名为‘惩仙’的仙殿前,一条鲜血凝成的溪流,自大殿外的凹槽中缓缓流淌。 仙殿前,数十名东盟罪臣的尸身被吊起,各自被砍了头颅。 围在此仙殿外围的人影,上上下下组成了数十道人墙,总数有十数万,大多都是东盟仙官。 当然,也有一些从天之墟秘境赶过来看热闹的无关‘群众’。 见风后与仓颉拽着李平安前来,仙殿内呼呼啦啦冲出了数百道身影,东盟正盟、副盟大半在列,齐齐做道揖行礼。 “拜见风相!拜见先师!” ——仓颉为天地造字,开万民之智,人族内称其为先师。 风后松开李平安的胳膊,却是收起笑脸,俊美的中年面容不怒而威,如绸缎般质感的美髯随风飘舞。 “哼!” 风后抚须冷哼:“吾奉陛下之命,今日拔除东盟之疾,尔可知罪!” 李平安:好家伙,学到了,上来直接问罪。 东盟盟主天焚道人立刻跪伏:“臣知罪!” 天焚道人背后众老者齐齐跪伏,口称:“臣等知罪!” “天焚今日起归于群贤阁!” 风后定声道: “你这个东盟盟主履有失职,念你主持东盟多年,今日就不问你罪责。” 天焚道人先是一愣,随之压下面容喜色,低头高呼:“谢陛下!谢风相!” “过来吧。” 风后随手一招,天焚道人顺势起身,连忙飞到了风后背后,低头站着。 李平安心底暗道一声奇怪。 这老道直接被免了职,怎么还笑的如此荡漾,莫非是他本身就有大罪,此刻是逃过了一劫? 随后,李平安就听到了背后天力等人的阴阳怪气。 “可恶!让他先进群贤阁了!” “谁让咱们没太乙道境呢。” 天焚道人偷偷地摆了摆袖子,示意后面几个老人闭嘴。 “天焚,”风后问,“你们审的如何了?” “禀风相!已查出真正纵火之人,已查出杀害值武殿金仙之人,而今正在审锻天门相关贪墨之案。” 天焚老人指着被吊起的数十具尸身,朗声道: “当日纵火者除王尔丹外,有十二人参与,其中金仙三人、天仙四人,尽已诛灭。 “杀害值武殿金仙王尔丹之人已查清,有三十二人参与,其中金仙六人、天仙十六人,尽已诛灭。 “这两件事背后主使之人也已查明,为东盟第九副盟、第十一副盟! “此二臣已绑缚殿中!正要送去轩辕宫!” 天焚话语落下,已是有几名金甲仙将冲入大殿,将两名身着宽袍的副盟主拽出,摁在了大殿前。 风后皱眉注视着那两名副盟主,叹曰: “你们两个,天保、天靳……你们可都是当年追随陛下征战四方之大功臣!都说说吧,何以至此!” 第九副盟、第十一副盟面露惨笑,低头不语。 风后冷然道:“你们,无话可说吗?” 第九副盟天保苦笑道:“风相,我等无话可说!请您责罚!” “责罚?” 风后背负双手,身形虚空漫步,朝殿门缓缓落下,朗声道: “今日之事,怕不是责罚二字就可遮过去了! “诸位,实不相瞒,吾等今日已有三万六千年! “三万六千年前,东盟第一次让吾无比失望,也第一次让吾正视,正视你们这些本该清正、廉明、仁厚、忠爱的人族武将! “那年发生了什么,可用吾再为你们复述一遍?” 李平安不明所以,扭头看向一旁的天力老人。 天力老人传声道:“是,万魔天第一次屠灭宗门之事。” 风后的嗓音延绵不断,字字落入人心: “你们可真是陛下的好臣子!是数十万万东洲人族的好庇护! “天保,我们只提最近万年之事。 “你收锻天门诸宝财,总计四千九百二十五方,为锻天门招揽东盟所需仙宝、法宝的生意,东盟矿材低价卖,锻天门法宝高价收,侵吞东盟宝财。 “这事,你认吗?” 第九副盟浑身颤抖了几下,抬头看向空中走来的风后,目中多是惊颤:“您、您都知……” 风后淡然道:“认了就好,我再问你,那魔修之众碧海阁六千余年前,连续灭杀三家炼器宗门,侵吞其宗门宝库,此事你为何压下不查?” “这……” “五千二百年前,东海之上,有七百九十二名人族炼气士的宗门,因得罪了你的孙子,被你暗中派去的心腹灭了满门,可有此事?” “风相!风相!” 第九副盟已是面色发白。 风后不为所动,一笔笔算着账: “四千七百年前,你得了一封密信,而后拿着此密信赶赴西洲,见了一名妖族太乙境老妖,那老妖吞我人族何止百万!你对他以道友相称,赠了密信,可有此事?” 第九副盟身形一软,瘫坐在地上,双目没了神采。 “三千二百年前、一千七百年前,你又送信两次,还亲热的与那老妖称兄道弟。 “大概三千年前,你收了锻天门两件灵宝,命人将本属其他宗门的几条矿脉判给了锻天门,那两家相关宗门在三十年内消失不见……” 风后嗓音流转不停,那第九副盟的双眼持续空洞。 这一件件罪状,都有时间、有地点、有明确的参与者,还只是近万年所为。 此间其实只需那条——暗中联络妖族巨擘,就已是东盟死罪。 李平安在后面瞧着,道心泛起了些许感悟。 ‘人族之事,陛下尽知。’ 这并非空话。 风后一直在注视着东盟。 风后的嗓音突然停顿,漫天各处的视线、仙识汇聚而来,落在了风后身旁的第九、第十一副盟身上。 风后背负双手,仰头长叹: “这只是你近万年的罪责,总共能杀你一十九次! “天保啊,还有天靳,我不只一次提醒过你们,可你们每次都将我的提醒抛之脑后,总觉得陛下的剑不会落在你们脖子上。 “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一次次做下罪孽,就是一次次把陛下架在火上烤! “你之功,人族不会忘,你的后人无罪责者,继续享福荫,有罪责的今日一并清理,但现在,我要先送你们二位!” 他随手甩出了两枚玉符,打在了第九、第十一副盟胸口。 “东盟金仙何在!” 一群金仙战将、金仙供奉同时抱拳:“末将在!” 风后转过身来,手中高举一面金色令牌,长发乱舞、长袍鼓动: “斩!” “是!” 数十名金仙战将一拥而下,将那两位被困缚起来的副盟主直接摁住,拖去大殿之前。 数十名金仙布下大阵,锁困罪臣之元神; 风后手中金色令牌嗡嗡颤鸣,其上迸出两道金色剑意,划开乾坤、侵略向前。 轩辕剑令! “风相饶命!” 呲—— 两颗头颅同时抛飞,无边灵气涌向四面八方,两滩鲜血泼洒在地上,汇入了殿前凹槽。 天地间一片静寂。 风后喟然长叹,对着两道无头尸身做了个道揖,收起手中金色令牌,随手点化了一个座椅,撩起古袍下摆入座。 那两枚玉符在他面前旋转。 “去拿人,”风后道,“玉符中的都拿过来,总共一千二百余人。” 几名副盟同时领命,握住玉符、调遣仙兵。 很快,惩仙殿前挂上了近两百具尸身,第九、第十一副盟两脉荡然无存。 风后靠在椅背上,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东盟众仙官此刻已是人人自危。 风后手中多了两枚玉符,淡然道:“天鹤、天齐?” 殿门前站着的两名副盟主同时跪下,面色苍白、元神颤颤。 “臣!知罪!” “哼!” 风后冷哼了声,并未多说,反而抬头看向了空中,看向了仓颉身旁的李平安。 “平安,过来。” 李平安不明所以,一旁传来了温和的传声,却是仓颉提醒。 “不必怕,应是为你立威。” 李平安微微颔首,对这位老前辈投去感激的微笑。 随后他驾云落下,站在风后面前,拱手行礼。 “晚辈在。” “嗯。” 风后轻轻颔首,缓声道: “像刚才这样的玉符,我手中还有三十六枚,都是为东盟所做。” 众仙官各自低头。 风后又道: “这天地间,如今执掌轩辕剑令者总共三人,你、我、以及神将应龙,只不过神将应龙数万年前已回归天外,只剩下你和我了。 “我今日的剑意已是用了,可否借你的剑令一用? “今日这东盟副盟之中,还有两人罪责已到,当斩了。” 风后与李平安同时看向了那两位副盟。 其中一个还是李平安此前见过,当日试图袒护那位血煞殿副殿主的天鹤老人。 风后将两枚玉符扔到了李平安手中,而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后的座位,转身走入仙殿,只留下了一缕传声: “这是陛下给你的考教。 “杀了可立威,留了可立足,如何杀我为你示范了,如何留要你自己想。 “这些罪责如果不够,我这还有他们几万年的所作所为纪录全册。 “无论是杀是留,此间之重,是引出他们背后的女娲宫侍女,你若能做成此事,我为你备下一份厚礼。” 李平安:…… 《人族恐怖故事第一则:风后算账》。 第一百六十四章 平安一唱,风后一和 第165章平安一唱,风后一和 地上凹槽中流淌着仙人血,不远处悬挂着仙人尸。 两名副盟主跪在地上,两名副盟主的尸身被吊在殿前。 李平安静静站在众仙的视线内,当着漫天仙人、百万仙兵,静而思索,若无旁人。 这一思,就是半个时辰。 哪怕对于金仙而言,数年数月也可做弹指一挥; 但此刻,除却已‘脱离苦海’的天焚道人,东盟众仙官感觉每个呼吸都如此漫长。 天力老人带着几名老者,主动落到了殿前,与几名副盟站在一起,各自等候。 几人也在暗中传声: “风相也着实会出难题,这般考教,李平安终究不过是个年轻人罢了。” “唉,稍后若风相再开杀戒,我们可要求情?” “求情?怎么求?小心风相算你的帐。” “我可没害过人。” 转眼又过了盏茶时间。 仙兵外围来了几道身影,却是雯柔天仙在两名金仙老妪的护持下,带来了两个中年男人。 这两人按理说也碰不到一起,但此刻确实是并肩而行,还有说有笑。 一人自然是戴上了假发的李大志,另一人却是相貌英俊的‘修道奇才’莫云深。 此二人看到殿前挂着的血淋淋尸身,一时也是变了面色。 莫云深是面色惨白,行至此地已完全明白,今日轩辕陛下是要清洗东盟内的烂肉腐肉。 李大志纯粹是吃了一惊,禁不住嘀咕:“卧槽,真杀副盟啊?” 雯柔问:“平安怎的站在殿前?” 天力老人的传声响起,对雯柔解释了下此前发生的‘风后算账’与‘考教后辈’之事。 雯柔将这般事传声与李大志说了。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感慨一声:“这还真是,别看现在蹦的欢,小心日后拉清单。” “大志道友,”雯柔小声道,“平安正主持大局,此间倒是不便与平安现身相见。” 李大志缓缓点头,瞧着李平安的身影,小声问:“道友你说,平安在想啥呢?” “怕是在想杀还是留,”雯柔轻叹了声,柔声道,“若一下折损四名副盟,对于东盟而言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会极大的打击东盟仙兵的士气。” 李大志点点头:“也是,上面烂成了这样,还要让人仙兵冲锋陷阵,换成谁都会有些不服。” “大志道友,您素有智慧,当前之局可有什么好的解法?” “这很难评啊。” 李大志仔细思忖片刻,拿出一枚玉符写了三句话,递到了雯柔手中。 他道:“劳烦道友,将此物送到我儿子手中。” 雯柔小声问:“我能看吗?” 李大志笑道:“当然,您如果能看懂。” 雯柔拿起玉符看了几眼,见到的是三行歪歪扭扭的字符,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她转身将玉符交给身后老妪,后者自外围仙官后绕过,赶去了殿前。 不多时,一名银甲仙将走到李平安面前,低头将玉符呈上。 李平安看到带自家万云宗标识的玉符愣了下,抬手将玉符拿起,道了句:“多谢。” 他定睛一瞧,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woxiaxiede,wenrourangwochuzhuyi。’ ‘nengliyuedazerenyueda。’ ‘zuonirenweizhengquedeshi,napaweicibaohanzhongsheng.’ 李平安:…… 他低头瞧着玉符,忽然轻叹了声,转身看向了惩仙殿内。 风后端坐正中堂前,闭目养神。 李平安朗声道:“风相!我心有疑惑,此事无法决断!” “哦?”风后缓慢睁眼。 一股玄妙道韵自两人之间流转,非但没有遮掩什么,反而是将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递到了众仙兵耳中。 风后问:“你有哪般疑惑?尽管说来。” “敢问风相!” 李平安拱手做了个道揖: “风相既知此间副盟如此多的罪孽,为何此前不惩治!而要等今日! “就如这位天保副盟!他已足够死十九次,风相却让他多活了十八次,这十八次,是否要算风相包庇此人!” 几名副盟听着这话,道心都颤了几颤。 天力老人更是忙道:“平安莫要乱说!” “无妨。” 风后摆了摆手,抚须轻吟,缓声道: “年轻人若都不气盛,那我人族还有什么希望? “平安,我可告诉?,若非你今日将东盟煮沸,怕是等到他足够死二十次,吾依旧不会出手。 “这并非是等一个契机那么简单,此间内情十分复杂。” 李平安道:“晚辈不明!请风相解惑!” 风后又是一声轻叹:“倒也并非不可说之事,有些时候,这些事不解释清楚,也难以服众!平安,你可知逐鹿之战?” “自是知晓的。” 李平安落下双臂,正色道: “逐鹿之野,百族大战,天崩地陷,人族鼎盛。” “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却是藏了不知多少白骨。” 风后目光渐渐变得悠远,缓声道: “为了赢下这一战,我们付出了太多,死伤了太多。 “今日之事,也不过是当年欠下的旧账罢了。” 李平安故作疑惑:“此间已过漫长岁月,如何会有这般旧账?” “岁月虽久,遗患长存。” 风后道: “东盟成立不过三千年时、九千年时,我曾动手斩过总共三位副盟。 “可时间一长,依旧有副盟被腐蚀。 “你为何不问,让天保送信之人是谁?他又为何不能拒绝这般事?” 李平安道:“晚辈正有此问!” 风后叹道:“那人来自圣母宫,乃女娲娘娘近侍。” 此言一出,殿外众仙并无太明显的异样,远处的仙兵仙将,却是纷纷吃了一惊。 李平安沉默片刻,又问:“圣母近侍可干预东盟之事?” “按理自是不该干预。” 风后道: “可她们偏要干预,也不断去干预,还曾试图直接掌控东盟,被陛下巧妙化解了罢了。 “平安你可知,除却圣母近侍,这东盟之中还有一批人,他们一遵王命,二遵师命。 “有时,嘴上说着王命大于师命,暗中却是便宜行事。 “这些人,遵的是西面的教主,陛下却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平安又问:“风相所言,圣母近侍,西方弟子,此二者制衡东盟,为东盟之祸根!那为何,陛下不剪除祸根?” 风后反问:“你当陛下为何壮年退隐?” 李平安皱眉问:“可是圣母娘娘逼迫所致?” “并非圣母娘娘逼迫,圣母对人族一直是好的,但圣母有时必须顾虑更多。” 风后叹道: “此事归根结底,算是西方教逼迫。” “西方教逼迫?” “这也非什么秘密。” 风后摇摇头,缓声道: “昔日西方教教主找来,说愿帮人族战胜蚩尤率领的百族,给的条件就是西方教可在人族传教,陛下自是答应了。 “可后来,西方教既不出人,也不出力,还在最后时刻,以教主之法力、生灵之大义,逼迫我人族不得尽全功,以至于大批自损寿元的金仙、天仙,最后含恨而终。 “最可笑的是,西方教的二教主竟还厚着脸皮,让我人族履行诺言,允他们西方传教!” 李平安皱眉问:“陛下便是因此事隐退?” “这只是其一,也是一个主因,陛下当年选择隐退,就避开了西方教的施压。” 风后叹道: “陛下隐退,与娘娘布置绝天大阵有诸多关联。 “此间隐情今日与你一并说了,也让众将士听一听,免得众将士以为,东盟腐败、祸根在于陛下。 “覆盖南洲的绝天大阵,是因陛下与圣母的一次争执。 “陛下以为,仙与人当为一体,仙人与凡人本质并无不同,仙人作恶虽会伤及许多凡人,但仙人也有护持凡人的举动,善恶皆系于人心一念。 “圣母娘娘以为,修行练气之后,人已脱凡,无法站在凡人身旁看待问题,对生死也有不同的看法。 “随着人族不断繁衍,大部分人族都是没有修行资质的,无修行资质之人抬头去看逍遥长寿之仙,心底如何能平衡,只会觉得这一生毫无意义,故当仙凡分离。 “这二位的分歧越来越大,最后便是一场大吵,圣母以无上法力造化绝天大阵,封闭了南洲。 “南洲自此无练气之事。 “陛下自那之后乘龙归隐,让人皇之位自南洲流传,有了后续五帝轮转。 “南洲流传着三皇五帝的说法,各古国兴起、衰落,凡人活的多姿多彩,也算安稳了数万年。 “后又有大夏之国,成了新的天下共主,一改禅让之制,让王位自行流传,大夏国的人皇之位流传了数千年,自此走上了一条与东洲全然不同之路。 “圣母与陛下的分歧,到底是谁对、谁错?很难评判。 “当时数十个因由互相交错,才有了陛下的退隐;陛下退隐的目的,也只是将这些问题暂时压下,拖一下时间,给人族恢复元气。 “我知你想问什么,为何陛下不早日剪除这些弊端。 “非不去剪,实不能剪。 “陛下隐忍六万余年,换来了东洲繁盛,人族仙人数倍、十数倍于西洲妖族,等来了人族一批金仙巅峰高手突破至太乙,有了与西方教叫板的实力。 “陛下的计划,是隐忍十万年,人族再多几名大罗、再多几十名太乙,等道门过了道仙劫,道门众仙再次走出他们的道场,制衡西方教。 “那时,人族自可了结上古仇怨,斩了百族也好、降服百族也罢,都不必再让大批将士堕魔自焚。” 李平安低头长叹,心底已是明白了大概。 归根结底,还真就是西方教搞事。 西方教庇护百族,人族没有能够与教主一战的高手,更别说西方教还有两位教主。 西方教的逼迫、与圣母的分歧、人族元气大损,轩辕氏被迫退隐,为人族恢复元气、发展自身争取时间。 过去这六万年,轩辕氏只能顾大局而忍小患。 西方教与圣母宫将触手伸入东盟,不断搞小动作,轩辕氏与风后却只能将这些罪责一笔笔记上,等后来清算。 李平安沉默思索。 风后一声长叹,继续将这些话说给李平安,说给东盟诸将士: “平安,现在你可还怪罪,我等不去早点铲除这些蛀虫? “像你我二人,是站在东盟之上看待这些问题,觉得此间蛀虫危害东盟,坏我人族兵事,当杀。 “像天焚天力,站在东盟之内、东洲之上看待这些问题,他们看到的是西洲藏了的无数妖魔,这些妖魔对我人族虎视眈眈,他们担心人族金仙折损太多,会让妖魔有机可乘,故一直心有疑虑而不敢对这些人出手。 “而东洲炼气士观东盟,与东盟无关联者多敬畏,与东盟有干系者多谄媚。 “陛下看人族时,只要人族总体是稳定的,有些边角之腐,定时驱除就可,他关心的,是人族如何在天地间生存。 “这天地之事,到了最高层次,就会引出几位教主人物。 “昔日,那西方教大教主与二教主同时现身,阻我万千兵马席卷西洲,陛下又能如何?当时哪怕竭尽全力,也不敌那二教主,轩辕剑不过后天灵宝,破不开七妙宝树。 “若说包庇这些罪臣,属实算不到陛下头上啊。” 李平安低头做了个道揖:“请风相恕罪!晚辈并不知此间有诸多内情。” 风后摆了摆手:“你是年轻人,年轻人血气方刚,言刚语硬一些不碍大事,可平安,今日我们也只能清洗东盟的罪臣,无法去问责圣母宫的侍女。” “为何不能问责?” 李平安昂首挺胸,朗声道: “我愿带一支兵马,去女娲宫要人!” “笑话!” 风后笑骂: “圣母娘娘身边之人你都敢抓?你这是要让陛下、让人族诸炼气士不孝不忠啊!” “忠孝之事,在于心正!” 李平安朗声道: “风相您给我的这两枚玉符中,记下了天鹤、天齐两位副盟主的一切罪责,但这些罪责之中,并无他们纵容子嗣、亲友杀人之罪,也无贪墨贪腐之举。 “其罪状有三类,一是为圣母宫几名侍女行方便,自西洲开人牲之事。 “二是听圣母宫侍女、也就是那所谓尊者之命,私自调动兵马,为圣母宫侍女所用。 “三是帮圣母宫侍女自东洲敛财聚宝! “此三类罪责,总共有数十条!还好没有替那些侍女,去给妖族高手送信! “若今日只杀副盟四人,而不去问责圣母宫之侍女,岂不是舍本逐末! “再者!那些侍女私通百族诸高手,何不治以此治罪!” 风相苦笑:“圣母出身百族,有旧时好友,如何不可联络?但诸侍女为达成她们点小心思,故意腐化我人族兵将,差我人族兵将行此事罢了,这事如何定罪?” 李平安眉头紧皱。 风相笑曰:“这就是问题之所在了,现在你已明了,东盟之事复杂在何处,拿出个章程来吧,年轻人不要怕试错,错了认罚就是。” 李平安:…… 好家伙,又被推回来了。 风相这打太极的功力,比他高了何止万倍! 啊,对,人家本来就是研究八卦的。 李平安看着掌心玉符,仰头长叹:“父亲!孩儿遵从您的教诲!去做认为正确之事,哪怕为此抱憾终身!” 他转过身形,手中高举轩辕剑令: “将这两位副盟拿下!捆缚绑束,押去女娲宫前!我将亲去女娲宫,对质诸仙子!” 众将都是一愣,而后看李平安的眼神多是震惊。 一抹仙光落下,却是清素提剑而来,周遭众金甲、银甲仙将如梦初醒,一拥而上,天鹤、天齐二老人并未反抗,低头被束,各自面露苦涩。 外围,李大志额头挂满黑线。 不是,第一句话没看见啊,他瞎写的啊! 圣母宫那是能随便问罪的地方吗?女娲娘娘是人族的母亲大人啊! 啊这! 李大志当然看明白了,刚才李平安与这位风相在一唱一和,故意聚势、转化矛盾,此刻这百万仙兵与东盟众仙官已是同仇敌忾,不少年轻面容更是面露怒色。 但这事、这事…… “大志道友,”雯柔在旁轻叹了声,“能教出平安这般有情有义、有勇有谋的儿子,您自身之品性也可得见,小妹着实钦佩。” 李大志挺胸抬头,背负双手,道:“这孩子倒是没辜负我对他的教诲。” 雯柔含笑点头,下方众仙官已开始驾云而起,百万仙兵开始排兵布阵。 李大志心底暗自焦急。 这可不兴真去啊? 以身为剑,也不是这么剑的啊! 10月份的月末总结~ 十月份已更新三十五万字! 全月每天都有爆更标识! 今天更新迟到了,在这里道个歉,上一章有点难写,很多背景要显露出来。最近孩子支原体肺炎,一直跑医院,月末本该码字爆发求票,结果时间被挤压了,下个月会继续努力更新! 写这类文,确实比写纯科幻文轻松多了,写科幻的时候,一个月最多也就更新二十八万左右,究其原因,古装仙侠是我舒适区罢了。 本月完成比较满意的剧情: 牧家不老泉; 煮酒定东盟。 为牧家剧情铺垫的这种写法其实不太讨喜,前期我也犹豫过,是否那么快跟牧宁宁确定关系,还是复制师兄时的三星拱月,后者的订阅成绩必然会更好一些,但为了后面牧家剧情开展的更加合理顺畅,还是选择了当前的写法。 开《仙父》这本书时,我有个比较犹豫的点。 书名。 我本来想用《我穿越了,我爸也是》,这个书名比《仙父》更吸引眼球,但这本书我想行文正经一些,书名会定行文基调,用这個书名,行文肯定要跳脱很多、偏向于搞笑,这跟我创作构思不太符合。 《仙父》这书名也有多重含义,跟父亲一起穿越只是第一层含义,所以最后还是用的《仙父》。 本书总剧情是分为三个阶段的,第一个阶段是《定东洲》,从万云宗到东盟,当前到了第一阶段的一半~ 后面李平安还有一段成长剧情,也会继续登场新的配角,丰满已有配角。 现在《仙父》还没拿到什么流量,甚至收藏只是《深渊独行》的五分之二,但成绩已经快超过《深渊独行》,这就让我很是感慨。 我对《仙父》的创作野心会从一而终——写一个完整的、逻辑通畅的、能够让读者开心畅快的神话故事。 写作是一门无比高深的课程,我只是站在门前的小学生。 《仙父》这本书的成绩对我而言比较重要,我需要这本书有一个高销量,来博取平台的流量资源,去完成未来的写作规划,为此《仙父》可能会写较长的字数,我计划大概用一年半的时间完成这本神话小说。 剧情完成度和文字顺畅,会是首要的追求。 我现在完成度最高的小说就是师兄和深渊独行,争取这本书在完成度上,超过或者追平这两本。 在这里郑重求一下月票! 月票榜名次越高,书的宣传效果也就越好,现在《仙父》缺的就是流量。 十一月继续奋斗! 感谢各位订阅投票打赏的大佬! 大家如果觉得这本书好看,就留张保底月票,十一月会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继续努力加更! 下一章晚上八点更新,如果今天状态好,会努力加更! 第一百六十五章 父有一计,可破仙宫!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六十五章父有一计,可破仙宫!趁着仙官列队、仙兵集结的空当,李大志总算摸到了李平安周围,对着儿子连打手势。 李平安对风后拱手做了个道揖,又对清素眨了眨眼,驾云到了李大志身旁。 清素并未跟过来。 她背着手,站在几名罪仙身后,学习着捆绑仙人之法。 李平安此刻能感觉到,周围仙兵看他的眼神,已开始出现钦佩与信任。 这就是他与风后一唱一和的效果。 李平安思考了半个时辰,其实就是在思考,风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算到了风后可能是想趁机敲打圣母宫的那群侍女,从风后给的这些,关于天鹤老人和天齐老人的罪状也能看出,最近几千年,圣母宫侍女们异动频频。 显然,圣母不在家,侍女们的小心思和小动作就日渐增多了起来。 本次东盟之事,罪在诸武将,根在圣母宫。 风后却并未抨击圣母宫内的侍女,而是找准了西方教直接开炮,显然在黄帝、风后这般人族决策层的眼中,西方教才是真正的威胁。 “父亲!” 李平安对着李大志拱手做了个道揖,而后做出一幅欣喜模样。 周围太多人看着,他也只能含笑道:“您怎得来了?” 李大志叹了口气,瞧了眼身旁跟着的雯柔天仙。 “这不是,雯柔道友怕你在东盟大开杀戒,请我过来帮忙抻一抻你。 “这趟也不是白跑,我也是涨了见识,没想到风相一怒,真就把东盟副盟都杀了,还一口气要杀四个!” 李大志竖了个大拇指。 一旁雯柔瞧着殿前挂着的一具具尸身,柔声轻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肆意妄为时,总该想到今日。” 李大志笑道:“平安,你来,我有几件事叮嘱伱。” 李平安随手将父亲给的玉符捏碎,拱手跟随在父亲身后,一同驾云,去了仙殿后侧。 不少仙官朝二人张望。 殿内的风后也多看了李大志几眼,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爸,咋了?” 李平安主动扶住父亲的胳膊,传声问询。 李大志表面不动声色,嘴唇微微开合,父子二人开始固体传声。 “平安,不是我非要说你,你这般举动实在太冒险了。” “这不是,神相风后一手安排的嘛。” 李平安快声道: “我本来是想,趁着这次仙殿失火,利用东盟内部矛盾和轩辕剑令的特殊性,把锻天门的后台搞下去。 “只是锻天门的后台刚好是娲宫派,而且还跟娲宫侍女有诸多关联,而不是我去针对娲宫派。 “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东盟死了这么多人,稍后核心的权力带大换血,天焚老人都被召去群贤阁了,不可能就这般收场。 “神相今天的目的,应该就是要重整东盟且敲打圣母宫,圣母不在家,她们越发放肆了。” 李大志略微沉吟,低声问:“已发生的事就不讨论了,没意义,接下来你准备怎么搞?” 李平安传声道:“聚势压过去,大不了就是说点大义凛然的场面话,等结束这件事,我就自请罪责,顺势把东盟给我的官衔摘了,反正锻天门的后台已经完蛋了。” “诶!” 李大志瞪了眼李平安: “好不容易当个有权有势的公务员,干嘛摘了!继续干啊!” 李平安皱眉道:“爸,你不要总是干涉我的人生规划,我回万云宗当个闲散仙二代不挺好吗?” 李大志传声呵斥:“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玩物丧志!”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我玩物丧志?呵,尊贵的凯迪拉克资深车主。” “嗯?” 李大志一瞪眼,李平安连忙拱手讪笑。 “错了错了,父亲可有针对圣母宫那些侍女的好法子?” 李大志定声道:“我可不喜欢洗脚!你可别给我乱说!问题就在这,圣母宫的侍女是什么?圣母身边之人,是圣母的心腹,那是说动就能动的吗?” 李平安传声叹道:“反正有神相在后面,神相今日有意激发百万仙兵的怒气,自不会轻易罢休。” “问题是,看这个架势,稍后你是打头阵的,神相是后来收尾的。” “您放心就行,我这边有准备。” 李大志抓着李平安的手腕,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脑壳,假发之下绽出一缕光亮。 他不断传声嘀咕: “你要是没办法打开局面,事情会很被动,你也很容易被神相和黄帝给抛弃。 “我知道,你肯定对黄帝这些人有很多好感,我也是,但这种交锋可远比战场厮杀要凶险。 “上位者的利益和下位者的利益全然不同…… “唉,女子,女子若是成为了你的敌人,最难对付。 “如果圣母在家还好点,百万大军一起哭,不行发动十几个仙朝让万万民同哭,圣母娘娘法力再强也会被架起来,因为她是人族之母,人族之母不管孩子们恸哭,那就是失德,这种高手最在意的就是面皮……圣母不在,圣母不在?” 李大志微微眯眼,嘴角渐渐咧出笑意。 “爸,”李平安问,“你可是有主意了?” 李大志道:“有主意是有主意,不过就是有点……有点,嘿嘿。” 有点嘿嘿? 李平安怀疑父亲在开车,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李大志道:“这般确实有点缺德,不过效果应该不错,儿子,附耳过来,今日你父亲就把毕生所学尽数相授,助你平步青云,人族扬名!”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大志传声嘀咕了好一阵,李平安的表情越发古怪,甚至还有点心虚。 “爸,这事你来吧。” “瞎说啥,我又不是仙官,”李大志嘀咕道,“我现在可不能进东盟当官,你师祖对咱们爷俩有恩,我怎么也要把万云宗真的兴盛起来,再说当官的事。” 李平安:…… 他也没问这些啊! 天力老人的身影出现在惩仙殿上方,对着李平安招呼一声: “平安!快来!都在等你了!李大志你别教坏了平安!瞎嘀咕啥呢!” 李大志嗤的一笑:“那总比您这个罪臣教得好。” 天力老人瞪圆一双眼珠子,随手对着李大志一摄。 李大志猛吸一口气,道袍与假发同时飘舞,身形向后退了两步,竟抗住了天力老人的收摄之力。 他头顶一亮,一顶假发落入天力老人眼中。 李大志扯着嗓子喊了声:“东盟仙官打人了嗨!” “你闭嘴!” 天力老人飞扑而下,李大志扭头就跑,临走前还对李平安眨了下眼。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问,为何父亲会与锻天门的风骚天仙莫云深一同现身,不过看这样子,暂时也没机会问了。 “平安……” 一缕传声随风入耳,却是风后开口,为李平安介绍女娲宫内诸侍女的情形。 他心底暗下决定。 父亲教的这一招,能不用就不用吧。 这也忒离谱了。 …… 万云宗一行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他们刚经历了十万仙兵同行军,又体验了一把百万仙兵大进军。 常言道,万人盈野。 一片片白云自北向南,排着规整的方块阵列,朝南洲天穹远远飞去。 每朵白云上都有三千仙兵、三十六名大小将领。 这次行军,直飞了大半日,那圣母宫在南洲高空的正中,位于星海之内,俯瞰整个南洲大地。 按风后的布置,李平安待在前方第二块白云上,单独坐在这块白云的最前方,手持轩辕剑令静静打坐。 在李平安身后,八位东盟副盟坐成了两排,那第一副盟、第二副盟、第三副盟在第二排,就坐在李平安身后,剩余的五名副盟主坐在第三排,与李平安保持了一定间隔。 副盟背后乃上千余名仙将仙官。 东盟已是精锐尽出! 他们为何会在第二块白云上? 无他,第一片白云上插着数百支旗杆,每个旗杆悬挂一具尸身。 在李平安的建议下,这些尸身挂满了白布条,其上用血字写下其名号、罪状。 真·兴师问罪。 呜—— 呜—— 后方传来了苍凉的号角声。 李平安睁开双眼,入目是漫天星辰,一颗巨大的火球挂在天边,自是一具上古金乌尸身。 正前方,一颗半透明的圆球闪烁着仙光。 远远看去,这圆球内有着数不清的楼阁寰宇,能见各处流光溢彩,九座巨大的仙岛上下错落排列,每座仙岛上都有数不清的美景,湖泊瀑布、白云假天,灵禽成群、仙子无算。 这就是圣母宫? 倒不如说,这里是圣母秘境,其内自成一片小天地。 随着人族百万仙兵的云阵发出了连绵号角声,圣母宫中也出现了些许异常。 一名名身着彩裳的女子飞出阁楼殿宇,小半直接朝那耸立在圆球正前方的白玉宫门后,面色不善地看向前方。 剩余大半也赶往了宫门附近,目中都带着几分警惕。 李平安轻轻吸了口气。 接下来,他已是做好了与对方‘舌战三百回合’的充分准备。 只要骂不死,就往死里骂。 骂完就搬出黄帝令! 李平安站起身来,背后众老仙齐齐起身。 天力老人对着空中挥出一掌,灵气凝成双色战旗,百万仙兵几乎同时止住身形。 三片白云继续向前,其上载着三千精兵、千余仙官、数百尸身! 躲在后方云上,正与仓颉先师闲坐喝茶的神相风后抬手轻摆,一抹奇妙的道韵包裹住了李平安,既是保护李平安周全,又可让李平安的嗓音传遍天地之间。 “咳!”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圣母宫侍首大人何在?我乃黄帝特使,今奉命而来,自圣母宫中捉拿祸乱我人族的妖族奸细!” 他嗓音远远荡去。 “荒谬!” 一声大喝自前方传来,圣母宫外的光球轻轻闪烁,数千名女仙飞出大阵,清一色的真仙修为,面色不善地看向众仙兵。 在这些女仙之前,十多名气息深厚的老妪一字排开,居中则是一名身着宫裙、梳着云鬓的中年女仙。 此女仙施着浓妆,一眼看去倒也算美艳,身段也是充满了成熟女子的韵味。 李平安眼前一亮。 如果不是此女子的道韵高深莫测,隔着神相风后布置的道韵,还能给自己些许压迫感,修为显然是在金仙巅峰甚至太乙金仙境; 他都想拿出自己的《我父相亲规划》,写个第三号选手了。 此女子厉声呵斥:“何方宵小,竟敢来圣母宫生事!吾乃左侍首大弟子!吾师可是你等想见就能见的!” 李平安迈前两步,嗓音注满威严,英俊面容不怒而威。 “大胆!我等效忠于人皇,奉命于黄帝!尔口出狂言、称我等为宵小,可是不尊人皇! “众仙兵听令!” 三千精兵齐声应答:“喏!” 百万仙兵纵声大喊:“喏!” 那声浪卷起层层灵气,宛若山崩海啸,朝圣母宫席卷而来,吹的不少圣母宫仙子花容失色。 李平安不自觉就昂首挺胸,高举轩辕剑令。 “轩辕剑令在此!如陛下亲临! “尔等若阻碍我等公办,便是挑衅人皇、侮辱陛下,便是将人族置于不顾,与奸细同罪论处!” “好个大悟准仙!” 左侍首大弟子杏眼圆瞪,怒道: “你在此地出言不逊,带众多仙兵前来冒犯,已是身犯两大罪状!” 李平安不等她说完,直接疾呼: “圣母宫有侍女勾结妖族、坑害贤良、收受贿赂、蓄养妖魔!铁证如山!东盟与之合谋的罪臣都已招认!” 这两者竟是互不相让,自圣母宫前同时出声,嗓音来回碰撞: “大悟准仙你为人臣,为人子,身为人族却对人族圣母不敬!这是大逆不道之罪过!” “圣母宫为圣母寝宫,本该清正自守,服侍圣母,竟有侍女犯下如此罪状,其罪加一等,必须严惩!” “大悟准仙休得猖狂,我圣母宫中人人冰清玉洁,我等时时遵循圣母教诲,若无必要不曾踏出圣母宫半步,你竟如此红口白牙、颠倒黑白!居心何在!” “大德圣母为人族圣母,是人族之母亲,尔等服侍圣母之人,却有如此失德之举!此间有人犯下滔天罪责,若圣母宫左右侍首大人与一干人等袒护偏袒,理应同罪!” “此地由不得你血口喷!” “进去拿人!” 李平安一声大喝,三千精锐仙兵同时向前,衣甲传出哗啦啦的声响。 那左侍首大弟子近乎发出尖叫,怒声吼道:“我看谁敢!” 众仙兵不理,持枪前冲。 数千女仙手中长剑出鞘,一字排开,已是要与仙兵短兵相接! 此刻李平安着实捏了一把汗,如果这一招逼不出圣母宫中的大人物,他就要喊住众仙兵。 总不能真的让圣母宫血流成河,那样轩辕黄帝亲临也保不住他。 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气势,哪边先喊住手下,哪边就折了气势。 仙兵与仙子们越来越近。 众仙兵齐声呼和,摆出战阵、点亮仙甲,双目杀气腾腾,兵刃用力握持! 正此时! “放肆!” 一声苍老的大喝暴起,众仙兵面前多了一道金色壁垒。 几名冲在最前方的仙将同时抬手,一群仙兵瞬间止住身形,朝前方怒目而视。 金色壁垒消失不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自半空现身,皱眉看向后方战阵,却是看都不看李平安一眼。 这老妪身形魁梧,威势颇重,身下有一条灰色的蛇尾。 女娲同族! 她冷然道:“风相,你让一个年轻人如此胡闹,未免太过火了吧?” 神相风后嗓音飘来,从容不迫、优雅温润: “左侍首,平安只是奉命拿人,何来过火一说? “他生性倔强,也有些认死理,陛下说过,这个天地终究是要交给我人族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骨头,为他们开辟个安稳的天地就是了。 “您与他说吧,他的剑令乃是陛下亲赐,今日还没用过。” “好胆!” 那左侍首面露怒色,重重地敲了下手中拐杖,漫天狂风吹向百万仙兵。 天力老人抬手对着天空打出一掌,百万仙兵同时闭目、睁眼、张口,大喝! “战!” 一股股冲击波转眼汇聚,乾坤震动、杀气四射,左侍首打出的狂风瞬间支离破碎。 风后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李平安自是不能弱了人族的尊严。 他昂首高呼: “圣母仁爱,人族之福,圣母昔日有言,害人者如害其亲!圣母宫侍女害人,如何论处!此间铁证如山!还有数百罪臣可以做人证! “还请诸位前辈让开前路,让我仙兵入内拿人! “若左侍首愿交出为祸我人族之元凶,我愿削发辞官,为今日冒犯圣母宫赔罪!” “哼!就凭你?” 左侍首鼻翼在微微颤抖:“速速退下!若要拿人,让轩辕氏自己来!” “你大胆!” 第二副盟瞪眼呵斥:“竟敢直呼人皇姓名!” “呵,”左侍首冷然道,“有本事你们就把我也拿了,若没本事,滚吧!” 李平安心里一个咯噔。 坏了,左侍首开始撒泼不讲道理了。 常规之法就算再多,面对一个不与你讲道理、你也没办法捉拿之人……真要用父亲那一招了吗?这可真是…… 李平安双眼微微一眯,突然捏碎了袖中的玉符。 管它白猫黑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后方云上,风后与仓颉对视一眼。 仓颉先师缓声道:“此子能做到这般,已是足够出色,恭喜风相后继有人。” 风相含笑摇头:“面对如此强者还可镇定自若,逼的对方开始赖皮,陛下看中的年轻人果然没错,剩下的,让我……嗯?” 最前方的白云出现了些许骚乱。 一名实力偏弱的仙兵,突然自人群中走出,朝李平安而去。 李平安转过身,面对着来人,目中多了几分歉意。 ‘倾城兄,委屈你了。’ 顾倾城含笑摇头,而后吸了口气。 他乃万云剑修,今日当有剑鸣! “我有话说!” 顾倾城挺起铮铮傲骨,那张偏瘦的英俊面容满是肃容,行至李平安面前,面对着圣母宫众仙子。 圣母宫众仙子不明所以。 此地众仙都被搞糊涂了,不知这是闹得什么名堂。 顾倾城与李平安并肩而立,一个看向圣母宫、一个背对圣母宫,两人同时吸了口气。 顾倾城突然双腿一弯,噗通跪在云上,法力运转、元神震颤,用尽全力大吼一声: “娘!你在这吗!娘啊!” 李平安脖子暴起青筋,转身大吼: “圣母宫女仙私通凡人降下麟儿其罪当诛!请神相卜卦找出不洁身之人!众仙兵听令向前拿人守护圣母宫之清誉啊!” 凌晨加更!! 求月票!!! 第一百六十六章 正中七寸【三更求票!】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六十六章正中七寸【三更求票!】半天前。 东盟总部,惩仙殿后的角落。 “平安,我这一招你尽管用,用了必然会有效果。” “可是父亲,直接找个人对着圣母宫喊娘……” “你那什么运势之法、大势所趋,我不太懂,但你还要学会因地制宜,看人下菜,伱得贼一点。” 李大志正色道: “圣母宫之内百族高手众多,人家直接说,俺是百族的、上古百族的,俺跟你们人族没法共情,你能咋办? “要对付圣母宫,你就要从圣母宫的忌讳下手,找她们真正怕的事。 “圣母宫最忌讳什么?我刚好听人说起过,圣母宫最忌讳的,就是这不洁二字,这跟上古天庭曾炮制谣言中伤圣母娘娘有关。 “这就是刺向圣母宫那群侍女的一把利刃!一群侍女,还能翻天不成? “当然,这个办法也是等其他办法都失效、对方开始不讲道理时用的,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 李平安依旧有些疑虑:“可此事……” “记住,你要的就是个进去拿人的名头,只要东盟仙兵进入圣母宫,这一阵你就赢了。” 李大志笑道: “你要透过问题表象看本质,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人族高层的权力斗争。 “护皇派的这些仙官,屁股就完全干净吗?不见得吧!他们最多就小部分能抵挡住权力的诱惑,而大体上为人族考虑。 “自上古至今,圣母是唯一能制约人皇权力的存在,但圣母不在家,轩辕陛下能没点小心思吗? “风后那是顶级谋略家,能不懂轩辕陛下这点小心思吗? “你想想,如今圣母与黄帝意见相左,人族仙兵们听谁的?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之所在。 “趁着圣母不在家,皇权抬自己一手罢了,这就是你这个年轻人能立的功劳。 “年轻人有什么优势?那就是不必遵循上古的规矩。 “仙兵进入圣母宫的那一刻,就是人皇的权力立足圣母势力的那一刻,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至于用什么办法进去的,重要吗?根本不重要。 “找个熟悉点的人去认娘,最后说一句误会,就说此人早年丧母,其父为了安抚他的小心灵,编了个谎言,骗他说母亲去圣母宫侍奉伟大的圣母娘娘了。 “她们能咋?” 李平安沉吟几声:“如此来说,真要用这一招,还是要喊上风相更稳妥。” 李大志啧了声:“还用喊风相吗?” “父亲,万一圣母宫上上下下真的冰清玉洁,那怎么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大志大手一挥: “圣母宫那么多女人,绝对不可能全都冰清玉洁,圣母离去六千年,六千年! “食色性也,可不只是男人才有色中饿鬼,你信我的就行! “人性可不分男女。” 李平安叹道:“还是多做一手准备,到时候请风相装作测算占卜一番,然后闯圣母宫吧,我们只需要镇住大部分圣母宫仙子就可,她们应该也不是铁板一块。” “加油哟!这妙计,一般人儿我都不告诉他!” …… 半天后。 圣母宫前。 剑修顾倾城暂时遮起了自己的锐气与傲意,一声‘娘亲’响彻云霄。 李平安转身怒骂。 天地间竟有一瞬间是静寂的。 死一般的静寂! 那名左侍首不愧是圣母宫众侍女中实力排前五的高手,此刻反应最快,猛地对下方张开右手,一只巨掌凭空凝成,对下方的顾倾城直接拍了下去。 这一瞬! 李平安因有风后道韵护持,此刻尚能自由活动,他猛拽顾倾城肩膀,试图将他拉入身后! 后方的东盟第一、二、三副盟同时起身,飞扑向前! 乾坤出现了一缕青色流光,少许微风自李平安面前划过,一道颀长身形出现在半空,头戴花环、脚穿草鞋,古袍的宽袖微微抖动,一掌随手拍向天空。 那巨大的掌影竟在瞬息间烟消云散。 来者自是人族神相风后。 人身蛇尾的左侍首身形后仰,面色冰冷,手中多了一把长叉。 风后左手一翻,一面八卦盘悬浮手边,抬手抚须轻笑。 “平安,回阵吧。” “是,风相!” 李平安见好就收,拽着顾倾城麻溜地跑到了天力老人身后。 周围瞬间递来了一堆大拇指。 且听风后笑道:“左侍首,你此前可是试图谋害陛下特使?瞧左侍首这般反应,莫非刚才那个年轻人不是乱喊?” “大胆风后!” 左侍首怒气勃发: “我圣母宫中三万女子,已是立誓效忠圣母娘娘! “娘娘赐下无尽寿元,我等立志守身如玉,你今日竟用如此污名诋毁我等! “风后!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出手斩了你吗!” “前辈,”风后含笑道,“你我要斗法,那就天外一战,何必在此空放狠话?让我人族后辈看了笑话。” 左侍首目光如电。 风后轻轻吸了口气,双目中渐渐出现了一缕青光,气息突然拔高一截。 恍惚间,整个天地都是青芒。 左侍首目中惊疑不定,皱眉怒视风后;风后缓缓抚须,丝毫不以为意。 可任谁都能看出,这场道境比拼,风后略胜一筹。 人族神相,自上古至今,又有大突破! 风后高举八卦盘,朗声道: “既有仙兵寻母,恰好,吾自祖父那学了一门推算法,可定血亲、可探查男女是否曾有婚配! “各位不必担心,我只需晃一晃这八卦盘,自有仙光落下,照出……嗯?” 风后突然变了面色,皱眉看向左侍首,又看向了左侍首下方那三千仙子,目光在左侍首的大弟子、三弟子、七弟子、十二弟子……等等身上划过,又看向了圣母宫内。 饶是风后,嘴角依旧忍不住抽搐了几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风后的笑容略有些干燥,又轻咳了声,目光玩味地瞧着左侍首。 左侍首的面容阴晴不定,嘴角似是要绽出笑容,面容也在抽搐。 两位高手突然就不言语了。 风后背后,李平安与顾倾城对视一眼,后者面色惨白,但还好没什么大碍。 顾倾城只是道心因感受到了太乙金仙境高手威压,稍后只要精心修养,或可因祸得福。 东盟的这群副盟、供奉、战将,此刻倒是脑子转的飞快,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平安?” 天力老人皱眉传声:“你这招,好像打七寸了。” 李平安此刻也是有点懵。 不是,自家父亲难道来过圣母宫,为啥父亲这一招,如此精准命中……这大概就是父亲的生活经验? 忽听前方传来一声轻叹,几名老妪自女娲宫中现身,出现在了大门之外。 李平安都不用问,一旁已是有人低呼: “右侍首出来了!” “还有两位咱们上古人族的公主殿下!” “平安,”天力老人传声道,“稍后不要失礼,这里面有三位是咱们自己人,另外两人出身百族,不过平日里也不问世事。” 那名右侍首面容温和,斑斑长发梳成了一丝不苟的云鬓,嘴角含笑、目露祥光,却是一个标准的慈祥老奶奶模样。 风后拱手做了个道揖:“见过两位殿下,右侍首别来无恙。” “唉,”右侍首向前,站在左侍首身旁,温声道,“今日吾本不该现身,人皇陛下前来拿人,我等自是要配合的,不知,暗中勾结妖族的圣母宫女子,到底是何人?” 风后双眼微微眯起,缓声道:“这就要问左侍首了,我手中有一份名单,其中有名有姓者一百余人,不过倒也不是所有都罪可致死。” 右侍首轻叹了声:“此间是老身监管不力,以至于有如此多变心变节之人,圣母宫本不该参与任何人族与百族之事……可否请风相入内一叙?” “不了,”风后缓缓摇头,“事无不可对人言。” 右侍首笑道:“事关圣母娘娘之行踪,着实不敢怠慢,风相不如请各位副盟一同跟随,还有那位人族才俊,也请一同入内吧。” 风后皱眉轻吟,似是在思索。 一缕传声钻入李平安耳中:“平安,可敢随吾入内?” 有何不敢? 李平安突然出声笑道:“兄弟,你在这里调息就是,无论谁问你话,都要守口如瓶,莫要这般毛躁急躁了。” 顾倾城好歹也跟李平安混过几次,见李平安嘴角笑容,知道已是胜券在握,于是立刻点头。 风后朗声道:“仓颉大人可否请您走一趟?” 一抹灰影突兀地出现在风后身旁,嘴角含笑,一言不发,对前方两名老妪低头行礼。 “天焚、天穷、天烬、天力、平安,随吾入内,捉拿与纵火案、自裁案、贪墨案有关女仙!” 原东盟盟主、如今的东盟第一副盟、东盟第二副盟、东盟第三副盟,与东盟三品巡查使兼黄帝亲封十夫长,同时向前。 少顷,这七道身影驾云入内。 “左侍首,”右侍首含笑传声,“事有轻重,也有缓急,平日里我等对左侍首百般忍让,只是因左侍首乃娘娘的同族,可今日,左侍首是否也能顾全一下大局,莫要让我等做那心狠手辣之事。” 人身蛇尾的左侍首闭目长叹,黑着脸转身回返圣母宫。 见此状; 那群仙官仙将的表情,顿时多了几分暧昧。 角落中,捂着老腰的李大志挑了挑眉,随后轻声感慨。 这要是让他当了仙官,那……分分钟拿捏。 当然,做人要懂知恩图报,先带万云宗大兴! 李大志扭头看了眼一旁的莫云深,突然笑道:“云深道友?” 正发愣的莫云深连忙回神,拱手道:“大志道友。” 李大志缓声道:“云深道友此前在东安城突然拦住我与雯柔道友,说是有重要证据呈给东盟,这证据,是不是可以拿出来了?” “这个,呵呵呵。” 莫云深笑叹了声: “一时倒是忘记那证据放在哪了,到能为我锻天门将功补过时,我自会想起。” “是吗?” 李大志啧了声: “我倒是理解道友,宗门突遭变故,大树一倒、猢狲俱散,又被牵扯进入如此大案,说不定屠刀转眼就会落到宗门诸金仙、天仙头顶。 “锻天门留下的那些反制后手,就成了关键时刻保命之用。 “可云深道友啊,同样是一块炭火,你是下雪的时候送,还是大热天的去送,效果可是完全相反。 “当果断些才是。” “是吗?” 莫云深并未再回话,他瞧着前方的女娲道场圣母宫,静静出神。 李大志心底一阵嘀咕。 ‘这老小子的眼神,不太对啊。’ …… 女娲宫内。 就在离着宫门不远的一处大殿内,数十名女子跪在了地上,面色惨白、呼吸凌乱。 右侍首坐在了主位上,四名老妪坐在她手边,这五位老人的表情都是无比冰冷。 左侍首已回去闭关。 砰! 右侍首突然拍碎了手边的圆几,怒道:“无耻!背德!你们当年立下的誓言,难道都忘了吗!” 下面跪着的女子同时跪伏,各自颤抖。 一缕缕晦涩道韵盘踞在她们身周,让她们完全无法动弹。 “右侍首消消气,”一名老妪叹道,“她们犯了错,自当处置,还请各位仙官为我圣母宫声名计,莫要声张此事。” 风后掐指推算,轻轻啧了声: “这些背弃圣母宫誓言之人,与我们要抓之人,竟是同一批。 “想来也对,也就是她们私自外出,去搞那些龌龊事,她们也才有机会在外接触男子。 “右侍首的意思,是女娲宫自行处置了她们?” 右侍首轻声道:“不错,风相可否卖老身一个薄面?” 风后想了想,扭头看向李平安,缓声道:“平安,你怎么看?” 正在后面老实站着的李平安,抬头拱手,正色道:“风相,我就是您的马前卒,这里也没外人,就别为难我这个晚辈了。” “你呀!” 风后笑骂: “今日立下如此大功,我都觉得陛下此前定下的封赏轻了!快些说来,莫要磨蹭了!” 李平安拱手道:“风相,非是我故作谦逊,此事我确实不适合开口。” “为何?”风后目中多是鼓励。 “律之所以长存,源于无私;法之所以长效,源于无情。” 李平安叹道: “既有如此弊端,若遮遮掩掩,岂非助长这般歪风邪气? “圣母宫的这条规矩固然严苛了些,但规矩既然存在,在没有颁布新规之前,打破这个规矩,那就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此地小鱼虽全,可她们背后的主使者,并不在此列,难以令人信服。” 风后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右侍首起身行了个道揖:“还请大悟准仙手下留情!后续我等必会给东盟一个交代,那左侍首终究是娘娘的同族,娘娘回返之后,我等必向前参她一本!但现在,圣母宫中若起内乱,我等实在难以对娘娘交代!” 李平安淡然道:“我也不是说其他的,咱就是说……她们为恶时,各位应该也看在眼里,为何就不阻拦,为何就不管管?事不到火烧眉毛,各位就不为所动吗?” 一名老妪低声道:“平日里都是那左侍首作威作福,我等哪里敢说什么!” “今日若不是借了各位的势……娘娘信她。” 风后突然道:“各位可否告知一声,娘娘到底去了何处?” 李平安心底暗叹。 罢了,还是有交换条件。 他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向前拱了拱手,后退至了一根石柱旁,抱起胳膊、不再多言。 仓颉突然看了过来,对李平安缓缓点头,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右侍首沉声道:“娘娘的具体踪迹,我等也不知晓,但娘娘离去后,一方石碑出现在了娘娘的宝座上,应是娘娘所留。” 风后缓缓点头:“可否让我看一眼石碑?此后之事,都可商议。” “善。” 李平安突然开口道:“还有一事。” “大悟准仙但说无妨。” “我那个兄弟,其实是幼年时遇到了一位慈祥的仙姑救了他一命,他为这仙姑立下了生祠,拜做了干娘。” 李平安温声道: “他此前就是在呼唤干娘,也不知,女娲宫中哪位前辈,当年曾救下过我这个兄弟。” 右侍首微微颔首:“按规矩,能随意外出的,只有数十人,都是我圣母宫中修为高深之金仙,我且去问问,谁有了个干儿子,不曾对我们言说。” 李平安问:“这不碍事吧?” 右侍首笑道:“如何会碍事?义子义女,宫内也有女仙收过,不过大多时候收的是义女罢了……大悟准仙行事缜密,着实不错。” “您夸奖。” …… 半个时辰后。 女娲宫中飘出了六十七具尸身,皆用白布蒙上,其上道韵尚未散去。 这些女子半数出自百族,半数出自人族,与东盟罪仙招供出的女子一一对应。 一位面容温和的老妪出现在了顾倾城面前,在顾倾城一脸懵逼的情形下,拿出了一只荷包、一枚玉符、一把仙剑。 顾倾城:…… 金仙境的义母。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官二品监察使!【求保底】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六十七章官二品监察使!【求保底】李平安看到那面石碑时,道心莫名有些触动。 女娲娘娘留下的,是一面无字碑。 风后拿出八卦盘,自这石碑前不断推演,一直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东盟来的‘焚穷尽力’四位高手,也在一旁苦思冥想。 圣母是人族的靠山,也是人族能依靠的唯一一位教主级高手,她的行踪对人族来说无比重要。 女娲宫外,得了众女仙尸身后,风后对外面等着的诸副盟、金仙将领传声,百万仙兵背对女娲宫,浩浩荡荡回归天之墟。 顾倾城拜别了刚认的干娘。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次冒死算计女娲宫,非但没啥糟糕的后果,竟然……竟然…… 莫名其妙认了个金仙境的干娘。 这干娘本来就给了他诸多好处,他试着喊了两声‘母亲’,又得了一堆女娲宫特产的灵丹,还得了这位干娘的信物。 干娘还说,自己若是被欺辱了,就来女娲宫寻她,人族上下都要给女娲宫金仙几分薄面。 还不止如此。 顾倾城刚回到面色复杂的雨映书与那一脸羡慕的陈婷儿身旁,周围就多了一些身着战甲的真仙天仙。 “顾兄弟,稍后去喝一杯?” “常闻万云宗驭云秘法无比精妙,我与几位兄弟还想领教一二,不知倾城兄可否赏脸?” “顾兄刚才这一招甚是巧妙,贫道佩服!” 顾倾城保持着剑修最后的傲意,风轻云淡地笑着,对凑过来的仙人们不断拱手。 不远处,雨映书满脸悔恨,攥着砂锅大的拳头,对一旁陈婷儿师姐抱怨: “可恶!再有这种机会,我一定要哭出来喊!平安师兄下次应该要选我了!” 陈婷儿额头挂了几道黑线:“这种事,也不好多做几次吧?” 雨映书叹了口气:“那可是女娲宫的干娘呀!” 陈婷儿禁不住抬手扶额。 总感觉,大家的观念都被平安长老带偏了一点点。 暂不提众兵将缓慢回返东盟总部。 三个时辰后。 一朵白云离了女娲宫,云上站着的七道身影,自然就是风后、仓颉、李平安,以及东盟四老人。 天力老人忍不住问询:“风相,您算出什么了吗?” “未有结果。” 风后负手轻叹: “娘娘留下的无字碑甚是玄妙,其上蕴藏的造化大道道韵无法作假,这无字之碑应该大有讲究。 “我已是将无字碑的道韵拓下了一份,稍后就去呈给陛下,陛下若也无法解出,那可能真的无解了。” 仓颉先师缓声道:“无字本身,或许就暗藏了诸多讯息,不只那般道韵。” 天焚老人道:“娘娘留下了无字碑文,而后消失六千余年,极有可能是代表着,她去探索无法用言语形容之地,比如天外诸世界之外的混沌之海。” 天穷老人则说:“也有可能,是上面的字迹还没到时间显露,六千年,也不是个整数,或需要到万年时才会显露字样。” 李平安:“这个……” 天力老人也道:“那石碑边缘有诸多花纹,这石碑的质地是女娲宫常用的蕴玉之石,说不定其内藏的那块宝玉才是正解,要将石碑劈开。” “娘娘留下的东西,你敢劈?” “天力你多少也用用脑子!” “要是坏了娘娘离开的唯一线索,你就是大罪过!” 李平安突然道:“有没有可能!” 六位人族高手同时看了过来。 李平安咳了声,低声道:“有没有可能,娘娘是不知道该留什么话,相顾无言,转身离去?” 天焚老人皱眉道:“伱这说法还不如天力的!” 天力老人憨厚一笑。 没办法,此地六位高手中,他实力最低、地位最弱,第三副盟完全没啥官威。 李平安却道:“娘娘离开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不是东洲发生了什么,而是南洲发生了什么?此前我在西洲调查人牲时,多少了解了下南洲人祭之事,娘娘或许是因心冷而离开人族。” 六人各自沉默。 仓颉先师叹了口气:“没了强敌,人族开始自残,身为母亲的圣母娘娘,道心肯定难以安宁。” “若真如此,我等又该去哪寻娘娘?” 风后负手叹息,眺望着天边云朵,一时竟有些出神。 李平安隐隐明白了点什么。 这两位人皇大臣应该知道女娲娘娘离去时的一些情形,比如女娲娘娘当时的情绪,或者是跟人皇又有了分歧,等等。 总之,圣母的离家出走,其后必有隐情。 “不提这般事了!” 风后笑道: “此间事已了,圣母宫一行收获颇丰,东盟中的娲皇派也算烟消云散了。 “那天鹤天齐两人虽有过错,但也是被女娲宫女子胁迫,主谋已死,他们两个就革去职务、进尽忠塔巩固下道心吧。” 三位东盟副盟低头领命。 风后看向李平安,抬手招了招,示意李平安向前。 他摁住李平安肩膀,温声说着: “平安,实不相瞒,我来东盟时,陛下已是给你定下了赏赐,赏赐虽丰厚,却盖不过你此次算计圣母宫左侍首一脉之功。 “你是想直接接了封赏,还是我去找陛下再为你请功?” “请功就不必了,”李平安正色道,“风相,我可否离开东盟?实不相瞒,我其实对东盟上上下下这般互相包庇的行为,很看不过眼。” 三位副盟表情都有些难看。 风相问:“那你觉得,此事源于何?” “源于金仙互保,官官相护。” 李平安摇了摇头,他故意把话说的重一些,好让自己能找机会直接告老还乡: “整个东盟的制度,粗看还算合理,东盟内部也有诸多衙门,律法虽细则不全,但大致也是有的。 “可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东盟内部没有监察机构。 “不只是东盟内部没有监察机构,职位固化也是个问题,金仙占一个位置几万年,单单是日常的功绩都能积累成一大笔功勋了,于是地位越发稳固。 “最难的还是,东盟已经这样了,既没办法另起炉灶,又没办法内部革新。” 风相笑叹:“当初成立东盟,确实是权宜之计,此乃吾之过错,若吾当年能将东盟好生设计一番,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杂务丛生之局。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东盟内部并非没有监察之事。” 李平安不明所以:“有吗?” “不然,这些罪责我是如何都知晓的?” 风后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缓声道: “他们几个都知此事,我自六万年前成立了一个风语卫,就是监督东盟各部之用,你其实还认识一名风语卫,与她十分熟悉。” 李平安怔了下,脑海中划过一道道身影。 “雯柔前辈?” “果真聪慧。”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这些高手的具体罪责,不是您拿着八卦盘推出来的?” “一部分是,八卦只能算大势,算不得人心。” 风相仰头轻叹: “我生平最讨厌之事,就是用卜卦去算人性之恶。 “平安啊,如果你来东盟只是为了扳倒锻天门的后台,那你现在确实做到了,不只做到了,接下来东盟还会继续找锻天门清算旧账,锻天门必会元气大伤。 “但如果你只是做了这般事就离去,也未免太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我人族之青年,既该气盛,也该谦逊,你那个大新政,陛下可是期待的很,莫要让陛下失望才是。” 风相轻轻拍打李平安的胳膊,李平安嘴角挤出了一点微笑。 虽然这般说有些不妥,他对轩辕黄帝、风相、仓颉先师都颇为敬重; 但现在,李平安总有一种,上了贼船而没办法半路下船的错觉。 是错觉吧……应该是错觉…… 风相又道:“对了平安,你可知我为何请仓颉大人来此?” 李平安叹道:“风相,您直接说吧,我实在猜不透您心思。” “你与你父亲密谈时的那种文字,那种很奇特的文字,”风相笑道,“不如拿出一点,考考仓颉先师?” 仓颉顿时笑眯了眼,目中光亮越发浓郁,在旁温和地道了句: “我对文字,也算略懂。” 李平安双腿一软差点跪了。 他就这点有效加密的手段了! 回头还是丰富一下父亲大人的英语词库,非必要不用加密交流吧。 …… 【敬慰先灵,黄帝昭曰: 有圣母宫女仙数十人,受妖族蛊惑,意图颠覆人族盛世、重返百族之乱,行密谋勾结之事,与妖族高手里应外合,犯下诸多罪孽。 有东盟副盟二人、仙官数百牵扯其内,诓害忠良、打压贤德,犯诸杀孽、造诸大案,妄图凭此破我人族士气、坏我人族之锐。 今尽诛灭,其尸首悬于天之墟三月。 人族虽兴,妖魔未除,惟望人族贤士,效上古之德、行光明之事。 东盟即日起,新选副盟,立监察司。 特此警于众人。】 … 【明贤之德,黄帝昭曰: 东盟三品巡查使、十夫长李平安,奇谋定策、扫清诸乱,断妖邪、行义事,破获东盟贪墨大案、焚殿大案,面对女娲宫强压而寸步不让,实为我人族才俊之范。 今封李平安为东盟二品监察使,兼十夫长之职,待其道境突破,军衔自升。 赐李平安轩辕剑剑鞘一把、护身灵宝一件,赐亲卫四人,为其护道修行。 万云宗大财仙人李大志教子有功,赏灵石三方,赐宝衣一件。】 …… 咚! 天之墟的藏兵秘境,李平安住了半个月的大帐中。 李平安额头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瞪着的双眼写满了不甘。 风后宣了旨,就与仓颉先师乘风而去,还要去挑选新的东盟盟主。 李平安谢了恩,抢在众仙官贺喜之前,就借口身体不适逃了回来。——各类赏赐稍后才会送到。 辞官没辞成,三品变二品了。 还是二品监察使,有监督东盟众仙官之权。 ‘我成黄帝的御史大夫了?’ 李平安道心竟是无比复杂。 他一方面觉得,黄帝确实够意思,他一个表面都没有元仙境实力的万云宗‘弟子’,连续两次封赏,竟然还给了他一把轩辕剑的剑鞘。 轩辕剑虽只是后天灵宝,却是人族至宝,威能堪比先天灵宝,这剑鞘肯定不是凡品。 甚至,还许诺他,只要他突破元仙境,军衔自己就提升。 对父亲的赏赐,听着有点寒酸,大财仙人又如何会缺这三方灵石? 但这意义却是无比甚远。 李平安现在,已开始封妻荫父了! 若是李平安今日有妻子,妻子八成也会得个‘诰命’,这是对他家族的‘恩宠’。 ‘封建社会帝王果然擅长拉拢人心。’ 可随之,李平安就陷入了纠结。 他确实想功成身退,这并非故作扭捏,也非什么儿戏之言,他来此地本就是为了对抗锻天门的后台,减少万云宗和父亲的压力,现在目标已达成了。 这个东盟,李平安打心眼里觉得腐败。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李平安看了眼灵台处的霞光。 父亲的劫难还在,没有半点变化。 显然,父亲的劫难没有应在锻天门身上。 那是应在谁身上?血煞殿这种魔修? 东洲最大、最凶残、背景最深的魔修,就是那个万魔天,血煞殿原本就是万魔天的编外屠刀,万魔天背后是东盟的西方派,以及那个西方教。 东盟现在已经只剩下了两派,雄姿勃发的护皇派,以及越发收敛的西方派。 黄帝封他做二品监察使,其含义就是去对付西方派,继续净化东盟,让东盟重新恢复活力,为人族源源不断培养高手和仙兵。 他接下来不就跟西方派对上了?不就跟万魔天对上了? 父亲的劫难,这不就…… “啊,头疼。” 李平安轻轻啧了声。 “在头疼什么?” 清素的嗓音自大帐外传来,师父提剑而归,手中提着两只捆绑起的灵螃蟹。 “师父,您回来了,”李平安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应着,“弟子想回山修行了,锻天门现在也没办法蹦跶太久了,但陛下给了个更大的官。” 清素道:“辞掉不就好了?” 李平安叹了口气:“风相把我辞官的路堵死了。” “那就继续做官咯。” 清素显然心情不错,说话时都带上了几分俏皮之感。 “这里人都不错,说话也好听,还有很多在东安城吃不到的食材,我也挺喜欢这里的。” 李平安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师父,我父亲呢?” “他说要在东盟逛逛,”清素道,“我来的时候,他正跟几位金仙供奉聊天,还说要去喝酒,他是你父亲,应该不会有人为难他。” 老李同志已开始了在东盟内的社交。 李平安沉吟几声,心底有些为难。 他想提醒师父和父亲,雯柔前辈是风语卫,是风相手下的密探,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这个不妥。 雯柔前辈是师父为数不多的好友了。 ‘还好,雯柔前辈现在跟父亲应该没啥关系,还能尽早撇清。’ 李平安心底一叹,去找父亲聊聊吧。 而且,万云宗那边没事了吗?月姨不用陪了吗?锻天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还有很强的余力。 自家老父亲在这喝酒聊天搞交际,多少有点不务正业了。 李平安一扫衣袖,立刻就要起身赶回空中的仙殿群,寻父亲好好劝诫一番。 父亲不加把劲继续努力,他未来怎么安心退休做东洲首富之子! 他刚起身,几束仙光就在大帐之外砸落,雯柔带着两男两女齐至。 “平安,大家都在找你,你怎得偷偷回来了? “快来看看陛下给你的赏赐。 “你父亲着实厉害呢,只是一个计策,就让圣母宫的那么多大人物无法招架。” 下章晚上,还是要去输液。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亲卫者四,人皇龙气!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六十八章亲卫者四,人皇龙气!雯柔带着她温柔的声线飘入大帐,其后四名手捧托盘的男女一同入内,同时单膝跪地行礼。 “末将!何星河!” “末将!何星汉!” “末将风听竹、风斩香!” “拜见监察使!” 李平安瞧着这两男两女,自知他们就是皇帝陛下赏赐的亲卫,立刻道:“四位请起。” 四人同时起身,看向李平安,主、卫五人开始互相打量。 李平安也没想到,风后竟如此大方,大手一挥,给他划拉来了四名天仙境高手做亲卫。 人族虽兴盛,但还没发展到‘天仙多如狗、金仙满地走’这般程度,李平安只是二品仙官,这般亲卫配备确实有些超规格。 这星河、星汉都是中年面容,身形一高一矮,面容一方一圆,气息浑厚、不怒而威。 在他们身上,李平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丝血煞之气。 杀生过重,应是自西洲东南征战过许久。 他们瞧着李平安,各自挤出了几分温和的微笑,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杀气腾腾。 但在这两名天仙汉子前,那两名女子,却是面色各异。 刚才开口说话的自是风听竹,她也是成熟面容,如凡人三十三四岁的女子一般,因是天仙六七品的道境,肌肤自也是白皙透亮,只是神态藏了历经风霜之感。 真正让李平安感觉有点难搞的,就是最后一人…… 风斩香。 她的长相称不上美艳,却别有一番韵味,小圆脸、大杏眼,一对短粗眉、一点樱桃唇,此刻只是简单扎着马尾,看着有点英气勃发,胳膊、大腿的肌肉感十分明显。 单说实力,风斩香应该是四人中最强,似是有天仙巅峰,给李平安的威压十分强烈。 一旁雯柔怕闹出什么不愉快,连忙出声介绍: “平安,你这监察使当真是好福气呢! “陛下不只是赏赐了众多宝物,风相竟还派来了四位能征善战的将军做你护卫。 “这位风斩香,与你师父同为五品武斗使,已在西洲带兵多年,只差半步就能迈入金仙之境,在家中也深得风相喜爱,这次风相将他最信任的孙女调过来给伱做亲卫,怕是有意让你这大悟准仙发挥一些实力,让她快些拿到长生之道果呢。” “是吗?” 李平安心底有点犯迷糊。 啥情况,这个圆脸肌肉大妹子,是风相的孙女? 李平安直呼好家伙。 风相是真把他当悟道石用,还是有其他图谋,又或者光明正大安排一个孙女过来监视他? 这…… “唉。” 风斩香别过头去,目中满是黯然。 李平安充分理解这大姐的心情。 好端端的五品武斗使,在边境带兵杀妖,只等自己冲入金仙境,就是一名战功赫赫的将领,前途无量,突然被喊过来给一个元仙境都没的年轻人当亲卫…… 换谁都接受不了。 一旁的清素略微皱眉,她自是在担心,自家徒弟压不住这个亲卫。 雯柔主动向前,拉住风斩香的胳膊,柔声道:“斩香,姐姐不是与你说一路了,你若是信我,就在监察使身旁待个三五年试试,必然会有收获,风相让你过来,是想让你跟着监察使多多历练。” 旁边的风听竹轻叹了声,对李平安拱手道:“监察使,您莫要怪罪,斩香修行不过千年。” 李平安含笑摇头。 这个风斩香刚才也单膝跪下了,这其实就代表她认了亲卫的身份,现在只是有些情绪罢了。 李平安瞧着四人手中端着的托盘,一眼就看到了风斩香端着的精巧剑鞘。 轩辕剑的剑鞘! 这剑鞘此刻只有一尺长短,其上雕刻着九条五爪金龙,每条金龙都是栩栩如生,其上更是残存着一股无上王气。 天工万象图和沧月珠,都已是放出了一丝丝灵力。 它们对这把剑鞘十分感兴趣。 可惜,这边的介绍还没结束。 雯柔笑道:“这位是风听竹,也是风家一脉,此前曾在军中效命做主簿之事,与我也是熟识呢。” 风听竹正色道:“请监察使今后多照拂。” 主簿、文书、密探? 风相考虑的还挺周到。 李平安拱手道:“于这天地间,我不过是个年轻人族,于这人皇军中,我也不过是个新兵,日后还请风主簿多多提醒,若我做事有错漏之处,可直接指出。” 风听竹目中多了几分安然。 雯柔又道:“这是星汉星河两兄弟,是家父一手培养起的战将,不过他们兄弟俩呀,一个性子太急、一个性子太暴,都不太适合领兵,你可要好好历练他们。” 星汉、星河两兄弟抱拳憨笑。 一个道:“监察使痛骂左侍首,我们兄弟也看到了!当真痛快!” 另一个道:“今后监察使有事尽管吩咐我俩!我等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护持您周全!三盟给我们下死命令了!” 李平安满意地点点头。 所谓的‘一手培养起的战将’,应该就是天力老人的护卫跟班。 ——高手也可能会有疏漏之时,多些护卫总归也是好的。 李平安终于找了个机会,主动道:“四位别端着了,把宝物放着就是。” “哎!行!” 星河星汉两兄弟绕过前面的风家女子,将托盘放在李平安面前,各自退后半步,顺势负手站在李平安背后。 两股天仙道韵护持李平安身周,李平安顿时满心舒畅。 这个就叫专业。 风听竹低头向前,将一只托盘放在李平安面前,其内是一只三角小幡旗,旁边还有一块玉石,玉石上写了一行小字: 【后天灵宝斩灵幡】。 风听竹转身走去风斩香面前,轻声道:“斩香,莫要在监察使面前失了礼数。” 李平安本以为,这个圆脸肌肉妹会发脾气; 不曾想,她只是轻叹了声,低头向前,将轩辕剑的剑鞘摆在了李平安面前,随后默然不语,退去了桌子一侧,双眼有些失去焦距。 ‘是了,她是前线回来的战将,令行禁止、必须听命。’ 如此说来,他这四位亲卫,也藏了一些玄机。 星河星汉乃天力老人的心腹亲卫,只要自己与天力前辈站在一个立场,这兄弟俩就可以直接信任。 风听竹、风斩香乃风后直接安排过来的,前者是个能力出色的天仙战将,后者是风后的亲孙女,背景深厚、实力强劲。 李平安随手摄来了一只座椅,放到了风斩香背后。 李平安正色道:“风将军坐吧,你虽是被当做亲卫派来我这,但风相的心意,我已是体会到了。” “哦?” 风斩香看向李平安,目中多是疑惑,喃喃道: “神相的心意?” “东盟近来正在扩充法宝储备,想来距对西洲下一轮用兵,已是迫在眉睫。” 李平安温声说着: “风相看重我,我自是知晓的,但在东盟之中,没有战功就无法立足,我这个二品监察使到时候,怕也要被派去西洲前线。 “风相应该只是想让将军教我如何领兵、如何杀妖。 “相比四位,我也不过是个文臣罢了。” 风斩香目中多了几分光亮,闻言轻轻颔首。 她道:“虽然知道监察使这些话是安慰我,但我听着确实会开心许多,您不必多找补,神相有命、我自当遵从,今后我会寸步不离,誓死保护监察使安危。” 何星河一声大吼:“俺也一样!” 何星汉瞪了自家弟弟一眼:“问你了?别瞎咋呼!” 雯柔不由莞尔,大帐中顿时多了些愉快的气息。 雯柔天仙柔声道:“平安你此番辛苦,也当歇息下了,四位不如分成两组,轮流做护卫,如此也不会耽误了自身修行。” “让前辈操心了。” 李平安拱手感谢。 雯柔掩口轻笑,柔声道:“你此前不是都喊我阿姨吗?前辈却是有些生分了,你父亲好像在那边与人喝酒,我去看着吧,莫要喝多了闹出什么事端。” “这个,我去吧!” 李平安刚要起身,雯柔却指了指李平安面前的四个托盘。 “你在这看你的宝物吧,灵宝还是要尽快祭炼才是。” 言罢,雯柔对风听竹与风斩香传声言说了两句,扭头看向清素。 清素问:“吃饭?” 雯柔笑道:“他们招待大财仙人的菜肴,看着都很不错呢。” 清素主动起身,手中提着那两只灵蟹。 “同去,徒弟有护卫了,我可以清闲一些。” 李平安:…… 他其实更喜欢师父在旁护持,那样自是要自在许多。 雯柔、清素相伴驾云离去。 她们出秘境时,恰好遇到顾倾城、雨映书、陈婷儿驾云而归,这三名刚入籍的仙兵,此刻都是喜笑颜开,显然是得了不少好处。 尤其是‘一般妙手’顾倾城,此刻满面春风。 …… 大帐内。 李平安目光落在那把剑鞘上,伸手慢慢摸了过去。 一条五爪金龙突然睁开双眼,目中绽出一束金光,直射李平安眉心。 李平安下意识抬手护持、向后闪躲,那金光却无视任何阻碍,径直钻入了李平安眉心之中。 锵! 李平安仿佛听闻到了一声沉重的剑鸣声。 下一瞬,他仿佛置身于云海之中,前方云雾升腾,一座剑型山岳拔地而起,天地间响起了阵阵杀喊声。 又听龙吟声起,九条五爪金龙自云中盘旋,环绕剑型山岳周遭。 李平安体内法力骤然变得浓郁了几分。 眼前的画面悄然消散,那托盘已是空空如也。 李平安闭目内视。 灵台中,就在他元神背后,一把剑鞘竖直悬浮,其上环绕九条‘泥鳅大小’的金龙。 人皇龙气,诸邪辟易! 天工万象图与沧月珠漂浮在李平安身周,那镇山小印远远地在角落朝这边观望。 万象图的老器灵感慨道:“轩辕剑由轩辕黄帝汇聚人族念力锻铸而成,乃后天灵宝中的极品杀伐大器,轩辕剑的剑鞘,竟也是一种防护灵宝。” 沧月珠少年器灵啧了声:“可惜了,缺了一点灵性,这剑鞘珍贵之处,就在于这一股人皇龙气。” 万象图叹道:“这总归也是好的,我与沧月珠都只是辅助类灵宝,主人只有一方不成气候的小印,总归不美。” 镇山印:是是是,他确实不成气候,也就能不靠主人法力、随便砸伤个真仙天仙。 沧月珠催促道:“主人,炼化那只幡旗瞧瞧吧。” 大帐内,李平安睁眼看向那只三角幡旗。 他刚要伸手,星汉星河两兄弟、听竹斩香两姐妹,同时看了过来。 何星汉立刻道:“大人当心!这法宝性子烈的很!” “这倒是无妨,”李平安含笑落下右手。 那只小幡轻轻抖动,其上竟涌出一根根没有实质的尖刺,宛若数十把小剑的剑尖。 风听竹道:“大人您有其他灵宝吗?可以用灵宝镇它一下,只要品质与它差不多的就可。” 李平安也没犹豫,掌心多了一颗紫色宝珠。 宝珠上跳出了三寸高的少年,指着三角幡旗骂道:“有眼不识真高人!” 那三角幡轻轻抖动了几下,其上冒出了一个三寸高的虚影,是一位看着十二三岁的少女,它仔细打量上方宝珠,似有些惊疑不定。 沧月珠射出一束紫光,将三角幡旗直接纳入了沧月珠第三层的储灵之地。 少顷,紫色宝珠轻轻颤动,三角幡旗被扔回了托盘中。 沧月珠少年器灵冷哼了声: “什么层次的灵性,也敢在主人面前放肆!” 言罢,沧月珠钻回了李平安掌心,那只小幡旗自行飞起,飘到了李平安手中安稳落下,旗角轻轻蹭着李平安的掌心,传递来了无限亲近之意。 星汉星河两兄弟目中满是惊讶,风听竹含笑点头,一旁的风斩香若有所思。 李平安将斩灵幡简单祭炼,收入灵台蕴养。 他这灵台可真是热闹。 天道之力、青云道则、人皇龙气、诸多灵宝。 李平安心底思量着,接下来东盟肯定会动荡一段时间,他刚好闭关修行一段时日,避免在东盟中走动,免得被抓去干活。 如今的东盟,环境必然会比之前好很多。 有自己这个刚引发了东盟内部剧烈动荡的‘人皇特使’在,万云宗应该是安稳的,该提醒父亲的,自己也已是提醒了。 就在军中闭关吧。 他此前感悟‘大势’,隐隐有所得,一直闭关到元神圆满、再无缺漏,就在东盟之中就近取材,找些五行宝物做引,尝试二次灵蜕。 李平安心底刚打定主意,大帐外落下了顾倾城三人。 李平安想了想,笑道:“来,我为几位引荐我的三位同门,他们都是万云宗仙苗,前来投效东盟仙军,稍后还请四位多指点指点他们。” “是!” 星汉星河齐声答应,默契十足。 帐门被掀起一角,雨映书的脑袋凑了进来,口中还嘟囔着:“没走错吧?这里咋这么多高手的道韵。” “快进去吧你!” 顾倾城在后面踹出一脚,雨映书这体修的魁梧身形纹丝不动,顾倾城这剑修倒退数步,惹来了陈婷儿几声叹息。 李平安不由莞尔。 自己身边的队伍,越来越大了。 …… 于是,半年后。 凌晨加更!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二次灵蜕招天谴!【三更求票!】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六十九章二次灵蜕招天谴!【三更求票!】万云宗,铸云堂。 “大志,过来主峰一趟。” 李大志自打坐中醒转,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假发,又看了眼侧旁的香案。 三炷借运香飘出袅袅青烟,似是连接着远方的游子。 “唉,平安这一去东盟,转眼又是半年。” 李大志伸了个懒腰,起身拉开办公间的房门,走出了隔音隔探查的阵法。 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大殿各处摆了上百套桌椅,一名名老仙人挽起袖子,将算盘打的噼啪乱响; 一位位干练的男女仙人穿行各处,各自手中拿着许多玉符。 整个铸云堂以此地为核心,遥控着三个法宝基地、二十九条良品法宝生产线、两百余条良品法器生产线,控制着万云宗、隗元宗、天渊门总共八百余家法宝铺子。 大殿正南的墙壁上,一只被数十重禁制包裹的牌匾悬在【铸云堂】三个大字上,上书【继往开来】。 在这牌匾之下,专门有三个蒲团,每日都有三位门内天仙长老自此地打坐,专门保护这块牌匾。 人皇赐字虽是无上殊荣,但这玩意也不能受损,受损了就是对人皇不敬。 “嗯~哼哼~” 李大志哼起了愉悦的小曲儿,朝殿门溜达而去。 沿途遇到的万云宗仙人,都会恭敬地喊他一声‘师祖’;那些忙碌之人,倒也不会专门过来行礼。 大财仙人不喜刻意逢迎。 现在,整个铸云堂的良品法宝线全面运转,为东盟生产新一批良品法宝订单。 大半年前还是他铸云堂最大威胁的锻天门,而今却是自身难保,天天应对来自东盟的查账,单单只是过去数万年的账目,没个几年都难以核对完全。 李大志现在只要回想起半年前的东盟剧变,道心就会一阵唏嘘。 “大志师叔!来喝酒啊!” 隔壁山头上跳出了一名老天仙,对着李大志纵声吆喝。 李大志笑着摆摆手:“不了不了!你们喝!师父找我还有事!” 老天仙拱手嘟囔:“那回头来喝酒啊!嗝!” “没问题!” 李大志笑呵呵地应着,等老天仙回了山峰,这才继续驾云朝主峰的后山落去。 转过主殿,越过林海,踏入一片竹林内。 李大志刚迈入金仙布置的结界,就瞧见了前方静立的中年道者。 “听云师兄,”李大志向前拱了拱手,“您出关了?” 听云道人,万云宗第三金仙,空鸣道人之徒,是上古时代之后成金仙的人族炼气士。 听云道人含笑做了个道揖,缓声道:“多谢平安赠机缘。” “师兄您客气。” 李大志含笑道:“平安喜欢炼器,因缘际会得了一些炼器的机缘,这才有了上次讲道之事。” “唉,听闻云中前辈讲道一次,胜过苦修万年!” 听云道人笑叹了声,转身做请,与李大志并肩走了一小段距离。 听云道人温声问着:“平安在东盟可好?” “他啊,好过头了。” 李大志摇摇头,感慨道: “平安这家伙,说是要去给天力前辈当剑,结果阴差阳错成了黄帝陛下手中的剑,半年前把东盟搞的那是山呼海啸、鸡犬不宁。 “他才天地桥之境,虽说是因一些原因暂时无法成仙,却非要强出头,去跟那女娲宫左侍首对峙。 “那左侍首是谁啊?那可是人身蛇尾,是圣母的同族! “把人得罪惨咯!” “大志师弟,你笑都止不住了。” “有吗?” “哈哈哈!” 两人各自大笑,转过一片竹林,见到了青石上打坐的空鸣老道。 玲华婆婆尚未出关。——对于这般金仙而言,他们上次听道后闭关越久,自身的提升也就越多。 “你们师兄弟倒是感情不错。” 空鸣老道缓缓睁眼,随手点了两只蒲团,示意听云与李大志一同入座。 少顷,空鸣老道缓声开口,直奔主题: “大志,喊伱过来是有事与你商量。此前一直没有与你说过,你有几位师兄师姐,当年曾被我流放去天外,而今已过万年,他们想回归宗门,你意下如何?” 李大志怔了下,纳闷道:“师父,这事您自己拿主意不就好了,我是小师弟啊。” 听云道人笑道:“大志师弟,师父此前是怕他们回来影响到你。” “影响我?”李大志眨了眨眼,已是明了此间关键。 听云道人简单解释道: “你把铸云堂做的如此红火,这才几年,就把咱们万云宗的声势,搞的比那前几的宗门都大,更别说为宗门赚回了如此多的灵石,还得了东盟各位大人的信赖。 “现在门内上上下下,无不以与大财仙人同宗门而荣! “所以,师父此前就已决定,下一任掌门之位,由师弟你来坐了。” 空鸣立刻道:“若云墨此次出关可迈入金仙,大志就直接升为掌门,若他未能突破,百年后掌门轮替,大志再做掌门就是。” “这……这个……” 李大志一时有些挠头,终究还是厚着脸皮点了下头。 “行,师父您信得过,弟子就努力干一届!” 听云笑道:“师父此前就是担心,让大师兄他们回来以后,会影响到你在门内的威望……可没想到,只是一次闭关的功夫,变化如此之大!别说是他们回来,就算是师父下令让他们做掌门,门内众仙也决然不会答应!” 李大志沉吟几声:“这个,还是有件事……并非我信不过几位师兄师姐……” 空鸣缓声道:“你说就是,若你不愿让他们回归宗门,就让他们在外多待千年。” “弟子并非此意。” 李大志忙道: “那终归是您的弟子,当年就算做错了事,万年之久也受了足够的责罚,没有被您斩了、只是流放天外,那也不会是太大的罪状。 “弟子担心的,是咱们铸云堂的生意,此间有诸多事,弟子担心出现什么变故。” 听云道人立刻道:“那就让他们回山门修行后,不得进入铸云堂就是。” 空鸣仔细思索,缓缓点头:“他们回来之后,我会约束他们在我身侧修行,也会将铸云堂之事告于他们,若他们有半点异心,我自不会饶过他们,这是万云宗数万年等来的机缘,绝不能因任何人而受损!” 李大志松了口气。 空鸣又道:“既如此,此事就这般定下,稍后就等云墨出关,请云墨出去走动一趟,给他们几个留点面皮。” 听云道人顿时满脸欢喜,起身对空鸣行礼。 “弟子这就去发信,告诉他们几个这般好消息!” 言罢,听云道人转身匆匆跑去。 空鸣和李大志对视一眼,这对师徒同时轻叹。 李大志问:“师父,我这些师兄师姐真没事吗?” “万年前的宗门之乱,大恶已斩,他们几个当时只是因为目光短浅、未能护持门人,故被我迁怒、逐出门内。” 空鸣道人温声道: “听云与他们几个自小一起修行,交情莫逆,一直在为他们求情。” 李大志笑道:“在外漂泊,总归不如在门内修行,更何况他们也是想回来为师父您尽孝,师父您安排就是。” 空鸣道人问:“平安最近有消息传来吗?” “每个月都会有一封信,不过要么是清素发过来的,要么是顾倾城发过来的,都说平安在闭关参悟,这次平安闭关着实有些久了。” 李大志叹道: “这孩子怕是有意避开东盟内部的权力重组。 “其实,东盟死了一批仙官,在这般动荡之时,最适合丰满羽翼,平安却独立于东盟仙官之外。 “他这性子,真不适合当仙官。” 空鸣啧了声:“怎么,听你这意思,你是想去替他做那监察使?” “这可不行,”李大志笑道,“我还要在山中好好孝敬您!再说,东盟哪有山里修行自在!” 空鸣道人抚须而笑。 两人又聊起了铸云堂与锻天门之争,李大志简单做了个汇报。 其实也没啥可汇报的。 锻天门最近变卖了一批铺子,铸云堂通过隗元宗顺利搞到手了小半,锻天门刚搞出声势的拍卖之事,也被李大志纳入囊中。 简单总结:赚大了。 李大志正说着,突然轻咦了一声,在师父面前直接闭目。 他背后浮现出了七颗大星,口中喃喃: “平安要突破了?竟然主动找我要法力!我顶!” 一股股菁纯的天仙仙力消失于虚空。 空鸣道人在旁看的啧啧称奇。 …… 东洲与南洲的交界线西北方向,天之墟养兵秘境。 李平安的大帐,此刻正被一束束七彩霞光覆盖,一股股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灌入大帐之中。 不少仙兵自各处朝这边张望。 有两队巡逻的兵将特意赶来,将大帐团团围住,枪尖向外,作为护法。 几道身影出现在大帐四角。 这是星河、星汉、听竹、斩香四护卫,履行着他们亲卫的职责。 三道身影自隔壁营帐赶来,却是李平安手下的三员‘大将’,顾倾城、陈婷儿、雨映书。 ——某十夫长帐下,也只有他们三个兵。 雨映书激动道:“平安师兄这是要突破了?” “终于!” 顾倾城感慨不已: “平安师兄终于要摆脱大悟准仙这个称谓,迈入大悟仙人之境了!” 陈婷儿也是含笑点头。 她自是说不出什么漂亮话的,只是觉得,如果平安长老能顺利成仙,万云宗的宗门根基将会更加稳固,平安长老在东盟之中的地位也会再次提升一大截。 正此时,大帐内传出一声大喝: “哈!” 周遭众仙兵屏气凝神,四名亲卫、三位同门齐齐攥住掌心。 不远处,头顶小白虎的温泠儿姗姗来迟,已是在想该做点什么美味佳肴,为平安小祖接风洗尘、庆贺成仙。 “都散了吧。” 清冷的嗓音自空中传来。 一袭白衣的仙子驾云落下,清瘦的面容带着莹莹光亮,欺霜傲雪的肌肤宛若冰晶雕琢。 来的自是在附近闭关修行的清素。 清素道:“这只是一般突破,并非是要成仙,不必聚在此处了,免得他出来之后尴尬。” “是!” 两名仙将低头领命,扭头招呼几声,赶走了此地围观众人。 顾倾城抱着胳膊、吊着一根狗尾巴草,纳闷道:“这么大动静,还不是突破成仙?” “嗯,”清素应了声,“他的修行方式很特殊,想要成仙也十分麻烦,与我们是完全不同的。” “为何?” 一旁响起了有些暗哑的女嗓,却是四大亲卫中实力最强、军衔最高的风斩香。 她不解地问了句:“修行难道不就是练气聚神返虚成道这一条路吗?” “这个,我无法与你解释。” 清素轻声说着: “若你能得他信任,直接问他就是了,这是我徒弟的秘密。” 风斩香顿时有些不明所以。 大帐内,自座椅中盘腿打坐的李平安,双手慢慢高举。 十多个光点自他身周飞速盘旋,每个光点之中都有一件五行宝物,几千年份的灵草、珍惜难寻的灵露、数万块灵石中才可诞生一寸的灵石玉髓……都是价值不菲,但花些心思就可寻到之物。 为了这场突破,李平安准备了许久。 一滴闪耀着七彩光亮的不老泉泉水,正在他面前飞速旋转。 十多只宝物突然炸碎,其内蕴含的五行之精,迅速朝不老泉泉水汇聚。 这五行之精并非互相平衡,此间土、木所属的最多。 李平安睁开双眼,目中迸射出两道神光。 那滴被他炼化了数百次的不老泉泉水撑出了数道霞光,将诸多五行之精纳入其中,而后霞光迅速收束。 一滴看似与原本不老泉泉水毫无二致的清泉,自李平安面前环绕,被李平安双手控住。 他胸口飞出青光,元神小人儿离了灵台,张开小嘴! 第二滴不老泉吞入腹! 我命由我……算了,天道的触角就在灵台看着,还是别说这种拉仇恨的话了。 元神吞了那不老泉水立刻回归灵台,无边灵气自身周各处涌来,汇入灵台、钻入元神。 李平安突然浑身剧痛,元神出现了七彩霞光,而这霞光无比炙热,让他忍不住要吼出声,却又强行压住了这般痛楚。 突然,李平安背后闪耀紫色大星,浩瀚灵力自头顶洒落! 父亲支援的灵力到了! 这般生力军的加入,那七彩霞光迅速被压制了下去,元神小人儿变得灰蒙蒙,李平安的道躯像是裹了一层泥巴。 片刻过后。 元神小人儿脱下了一层灵质,李平安的道躯闪烁霞光,一层细灰飞速燃尽,空气中飘起了淡淡芬芳。 第二次灵蜕,完成了! 李平安略微吸了口气,只觉一缕缕清凉灵气汇入口鼻,转眼间流转四肢百骸,通体熟透,无比舒适。 刚才有多疼,现在就有多爽。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他验证了,自己的灵蜕之法可多次使用,也为接下来的三蜕、四蜕积累了些经验。 ‘稍后三蜕的时候,还是请父亲守关吧,关键时刻还要借父亲的实力,来压制那些随时可能暴走的灵力。’ ‘当然,也跟我太过贪心一口气加了十几样五行宝物有关,五行之精添太多了。’ 李平安头顶紫色大星悄然消失。 他站起身来,刚要活动活动筋骨,感受下自己这次提升了多少实力,道心突地一紧。 “主人小心!” 天工万象图的器灵出声提醒,而一道细细的漆黑雷霆已贯穿天穹,出现在李平安头顶,朝他头顶砸落。 天谴之力! 避无可避! 第一百七十章 他有一个朋友… 二次灵蜕引谴,兵营秘境起波澜。 那谴之雷落下不过片刻,【二品监察使试图成仙被道所阻】的消息,已在此秘境之内流传。 这消息也算歪打正着。 李平安还真是被道所阻,不过这个道所阻跟遭谴没啥关系。 “什么?平安大人被谴之雷劈了?” “监察使大人突破未成,招来了谴之雷!” “啧,这是遭了妒啊!监察使大人能点化金仙,自己却成不了仙,就是道不允,太妖孽了!” “还是普通点好啊,咱们这日子不也是滋滋润润,只要修为突破、积累战功,就能提升军衔。” “话不能这么,要是没有各位才华出众的大人帮我们去顶住这些压力,咱们也不可能这么滋润啊……唉,也不知平安大人是否还平安。” “反正,敢直接带百万仙兵威压圣母宫的人物,我自上古到今,就见过这一位。” “看!大人物们都过来了!” 众仙兵抬头望去,藏兵秘境的空中落下了一束束虹光。 东盟新盟主还未上任,而今执掌东盟之人,就是那位不露面的女魃,以及穷、烬、力这排前三的副盟主。 此刻,力老人一马当先,穷、烬二老自后追赶,又有数名副盟主现身匆匆赶向下方。 各殿的仙官也来了不少,秘境中的供奉们赶来凑个热闹。 力老人落到李平安的大帐前,就察觉到了谴之力留下的浓郁道韵,这老壤心一颤,连忙掀开门帘冲了进去,扯着嗓子大吼: “平安你咋了啊!” “爹!”雯柔急忙道,“你点声吼!” 力老人皱眉看向前方。 清素跪坐在地毯上,素白长裙裙摆披散开来,额头不断绽放出冰蓝仙光。 面无血色的李平安就躺在师父怀中,他紧闭双眼、呼吸急促,胸口衣服有一处明显的破损,露出的皮肤带着浅粉色。 清素放出的仙光乃是纯粹的元神之力,此刻正努力安抚着李平安受赡元神。 星河星汉、听竹斩香四人,此刻聚在了李平安身周,阻拦一切试图向前之人。 力老人皱眉道:“真的是谴!” 又有一群老者老妪涌入大帐,被力老人抬手拦下。 雯柔为这对师徒布置了仙力结界,免得周围之人吵扰到他们。 “父亲、各位长辈不必担心,”雯柔轻声道,“我刚才检查过平安的元神,只是被道之力撞击,受伤昏迷了,道基无损、道境没有跌落,而且一缕道之力似乎是残留在了平安体内,在他体内不断游走。” 力老人沉吟几声。 第一副美:“此事可需对外宣扬一下?我人族青年,竟能引动谴之力,这可是大喜事!” 角落中站着的三个万云宗年轻人面面相觑。 这还是喜事? 第二副盟也道:“平安的名气已经够大了,不过,这件事倒是该让更多人族年轻人知晓,只要他们足够努力,还是有机会被道针对的。” “这该死的道!” “上古时道助那上古庭肆虐,帝想让哪个种族兴盛,就让道降下福泽,帝想让哪个种族衰弱,就让道降下谴,多少善良的生灵无辜遭了灾祸。” “平安能现上古之风呀!” 力道:“我去查看下平安的状况。” 言罢,力老人踱步向前,迈入了雯柔步入的结界,可他还没来得及靠近李平安,眼前一花多了个人影。 却是一身银灰鱼鳞甲的风斩香,提一把斩马刀挡住了力老饶去路。 “三盟,风相有令,任何人不得在我家大人遭谴时靠近大人!” 力老人怔了下,瞪眼问:“我也不行?” “不行,”风斩香微微颔首,“半年前我来簇时,风相赠我三只锦囊,刚才第一只锦囊已自行开启,其上所写就是这般,请三盟过目。” 言罢,风斩香将一只麻布荷包递给力,力仔细瞧了几眼,目中多是惊讶。 力叹道:“风相既然早就算出平安会有此劫,那为何不提前与平安言啊!” 风斩香道:“这是卜卦的规矩。” “行吧,”力老韧头瞧着李平安,扭头摆了摆手,“风相早有预言,那平安应当是无事的,咱们出去商量吧!” 一群老头老太太离了大帐。 清素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继续低头闭目,用额头释出的冰蓝仙光,滋润着李平安灵台处,那宛若成了木炭人儿的元神。 四件灵宝环绕在李平安元神周遭。 沧月珠终于显露出了它的价值,一缕缕近乎液化的灵气朝李平安元神洒落。 这般情形又持续了半个时辰。 李平安的元神人儿猛地吸了口气,双腿蹬了几下,直接坐了起来。 “我去……” 李平安的身体也睁开了双眼,本是要吐槽几句,释放下心底的惊惧,但入目那张清美且温柔的脸蛋,让他到嘴边的粗话立刻咽了回去。 清素宛若睡着了般,额头还有仙光微微闪动。 她薄薄的眼皮盖住了那双蕴了星辰的眸,疏密得当的长睫毛在微微颤动。 “师父……师父?弟子没事了,您不必耗费元神了。” 清素额头的仙光顿时停了,继续保持着这般姿势,开始调息恢复元神之力。 李平安枕着……也不好乱动。 他干脆闭目继续内视,研究下体内的情况,等师父什么时候放开自己,再装作自己刚醒过来。 旁边的四名亲卫尽是背对。 很快,李平安看着自己灵台中的异象,疑惑狂增。 怎么个事? 元神二次灵蜕,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李平安体内灵台处。 此间变化最大的,就是那朵道金云。 本来,李平安不断以云之大道、青云道则,压制那朵代表晾触角的金云,将那金云一直压制在灵台‘空间’的最上方。 这代表他能稳稳地对抗道之力,不被道之力所干扰。 可现在,金云骤然放大了十多倍,其内的道之力无比浓郁,且金云中似是有一条金龙、一只银凰不断翻涌,金云内部似是有一个‘凉亭’的投影。 李平安虽然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但他此刻已开始不安了起来。 刚才的谴,极大地壮大了他灵台中的道之力! 如果道之力变得更强,会不会直接拘他元神,让他强行成为道之奴? 很有可能! 道虽无灵,却又有诸多‘拟人’之处,干出点啥事李平安都不会惊讶。 除此之外,一缕道之力已是沁出了灵台,融入了他的血肉道躯,在他体内不断游走。 这也是不太妙的征兆。 好消息也是有的。 谴之力砸落的瞬间,李平安尝试用一切手段抵抗。 ——徐迅当年被谴劈砍时,李平安看在眼中,那是又遭雷击、又掉道境,无比凄惨。 也正是因为李平安拼尽全力‘挣扎’,自身精气在瞬息间尽数调动,先谴之力半步汇聚于元神。 这股精气被谴之力打散少许,大部分被谴之力打入了他的元神。 他的元神品质竟再次幅提升,道躯与元神之间的‘联络’更加流畅。 这般带来的好处,就是他的六识更加敏锐,反应更加迅速。 再加上二次灵蜕本就提升了元神品质,提升了元神对法力的掌控力度,李平安的实力有了一个‘模糊且全面’的提升。 他体内的法力更强,藏七彩霞光,似仙灵之力,法力总量已超过了绝大部分的一品元仙! 这让李平安对三次、四次灵蜕充满了期待。 不过,想要完成第三次灵蜕,不只是要找到更多不老泉水,还要搜集更多、更珍贵的五行宝物。 ‘以后灵蜕都会被谴神雷劈一下?’ 李平安的元神仰头看着上方金云,轻轻叹了口气。 ‘这玩意还带充电的。’ 先别想了,赶紧参悟青云道,用云之大道压过道之力吧。 当下,李平安枕在师父腿上开始二次闭关。 但他参悟了一阵空鸣道人重修后的《万云诀》,一股极强的疲倦之感自元神之内涌出,不多时就意识模糊,昏沉地睡了过去。 …… 两后。 李平安自软塌上慢慢睁眼,入目是熟悉的大帐顶棚。 一张年轻英俊的男人面孔出现在他面前,却是叶子桑。 “李兄醒了!” 几个守在簇的年轻人同时凑了过来,仔细打量着李平安的状况。 “祖!您感觉怎么样?” “平安师兄,身上有哪儿疼吗?” “平安长老!”陈婷儿关切地问,“您还认识我们吗?”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他只是睡了一觉,不是被遣劈失忆了! “嗷呜!” 挂在温泠儿背上的白虎窜跳出来,落在李平安枕边,用它柔软的毛发蹭着李平安的脸颊。 李平安笑着揉了揉白虎的脑袋,伸着懒腰坐了起来,将白虎拽到怀郑 “我师父呢?” 温泠儿脆声道:“洞主大人在隔壁帐篷闭关呢!是看你灵台看的,有了很多感悟呢!能突破一个阶!” 李平安:…… 好家伙,这也能突破?他的灵台咋了?不就是乱了一点。 也罢,师父早日冲金仙,让他更好的抱大腿! 李平安问:“我睡着以后,没出什么事吧?” “啊,对,”顾倾城忙道,“大志师祖派人来问过了,门内长老检查了师兄伱的状况,确定没事就回去禀告了。” 叶子桑笑道:“有个乐子事吧,几位副盟联名为你请嘉奖,被风相臭骂了一顿。” “请嘉奖?”李平安满脸费解。 叶子桑叹道:“是要嘉奖你探索全新的修行路径,引发晾针对,乃人族青年之表率。” 李平安哭笑不得地骂了句:“这有什么好嘉奖的?如果我有的选,我宁愿正常修行,现在我不定都能有三四品元仙的道境了!” 顾倾城啧了声,嘴角露出零‘不怎么昂贵’的微笑,调侃道: “师兄你要综合着来看这事,虽然你现在还没成仙,但你大悟准仙的名号也保住了呀!”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突地抬起一脚。 须臾,伴随着一声“师兄我错了”,有个人影飞出帐篷,趴在帐篷外的草地上,好一阵不能动弹。 李平安看向帐篷角落,四名亲卫已是结束打坐,自四角同时起身。 “辛苦四位护关,”李平安道,“去歇息下吧。” 风斩香抱拳应了声,随后打了个手势,四名亲卫留下了何星河一人,其余三人去了另一侧的大帐修校 李平安展开灵识,半个军营映入心底,此间自有全新妙境。 温泠儿跑去端来了滋补的灵药汤,大帐内很快就香气四溢。 李平安在众人拥簇下喝了两口灵汤,称赞道:“手艺越来越好了,修行也加把劲。” “好嘞!” 温泠儿抿嘴笑着,目中多是欢喜的。 叶子桑找了个机会,在旁道:“李兄,咱们人族造的不老泉,我已寻来了。” 他在袖中取出一只戒指,推给了李平安。 李平安瞧了眼戒指,不由得双眼放光。 里面竟有三大缸的不老泉! 这比他在准岳母家里取的不老泉还要多数倍! 李平安拿起戒指,声问:“这没事吗?这东西应该算是疗伤圣药。” “嗨,”叶子桑摆了摆手,“今时不同往日了,昔日咱们人族没有太多丹药储备,不老泉水自是疗伤圣药,而今丹药已是无比富裕,不老泉存储起来也只是存储,很多不老泉水都散掉灵力、白白消失了。” “就是,”李平安问,“这些泉水的来路,合情合理合乎法?” “合情合理合乎法!” 叶子桑正色道: “东盟宝库我是不敢进的,这些泉水取自世家存储,我用了很多宝物去交换。 “李兄你有灵蜕之法,刚好用这些不老泉,他们岂能不成人之美? “而且我没对外是李兄要用,李兄放心就是!” “那来吧!” 李平安震了震衣袖:“我先给你搞一下,再为你那好友灵蜕!” “不急、不急。” 叶子桑叹了口气,正色道: “我与我那好友一起吧,我那好友情形有些特殊,我想让他看我灵蜕……李兄可否移驾我家中?” “有何不可?” 李平安笑道: “刚好带我师父……对,我师父闭关了,刚好带我同门去喝叶兄珍藏之美酒。 “叶兄的朋友具体情形为何?” “唉,我那朋友,此事来话长,咱们路上吧。” 叶子桑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感慨。 “他本是仙之巅,却因调查魔修之事,遭了魔修暗算,自此无法踏入长生之境,道境还在不断衰弱,元神也不断萎靡。 “我与他其实是忘年交,他性情高洁、刚正不阿,却因道伤终日郁郁,我是时与他认识,他也曾指点我修行,算是我半师半友,我对他无比钦佩。 “若这些不老泉不够用,我再去取就是。 “李兄不必担心,绝对不会让李兄亏了。” “这些都是事,”李平安起身道,“咱们这就去看看吧。” 叶子桑起身做了个道揖:“多谢李兄!” 能看出,他对这位半师确实无比挂念。 几人出了帐篷,刚去歇息的三位亲卫再次回返。——李平安要出门,四亲卫自是要贴身护持。 “顾兄?” 李平安皱眉瞧着地上趴着的剑修,纳闷道: “我刚才没用力才对,你这是怎么了?” 顾倾城有气无力地道:“不知道……浑身发麻……我法力都被封了……元神也没法动弹……师兄你这是什么术法……” 几人大惊失色,连忙向前查探。 李平安很快寻到了原因,在顾倾城胸口慢慢摁压了一掌,一缕微弱的道之力回归李平安掌心。 顾倾城哆嗦了几下,瞬间来了精神,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诶?我没事了?” 李平安看着自己掌心眨了眨眼,并未多提此事,只是招呼几人一同去叶家蹭吃喝。 道之力还有这种妙用? 李平安顿时有些手痒,想去找几头真仙大妖比划比划。 顾倾城又问:“师兄!这术法能教我吗?” 李平安咳了声:“刚才只是踹你元神麻筋儿上了,不必大惊怪。” “元神也有麻筋儿?” 众人包括四位仙亲卫都开始内视元神。 李平安淡定背起双手,仰头看,一幅风轻云淡地高人模样。 路上,他问起了叶子桑那位半师朋友的情形,叶子桑叹了口气,起了一个已过数千年的故事。 “我那朋友,姓王名善,本已官至东盟五品巡查使……” 第一百七十一章 秘境寻名士,东盟有仙官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七十一章秘境寻名士,东盟有仙官王善? 这名字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李平安听叶子桑说起了他这位朋友的往事,也是忍不住有些唏嘘。 东盟之中,也非所有仙官都是和光同尘,总有那一两人目睹了人世间的灾祸,挺身而出、伸张正义……然后被搞、被针对、最后落得一个凄惨下场。 根据叶子桑这一家之言,这个王善便是如此。 李平安对这些倒是不太在意。 一是信得过叶子桑的人品,跟叶子桑一起西洲除过妖,彼此也已算是莫逆之交。 二是……叶子桑给的不老泉实在太多了! 李平安现在已经想赶回万云宗,选一批父亲信任的外门长老、执事,直接灵蜕个几十人! 不过,考虑到二次灵蜕已是引来了天谴,李平安心里也着实有些没底。 假如他稍后为师父和父亲二次灵蜕,再引来天谴,天谴是打被灵蜕的,还是打他这个施法的? 应该是被施法者。 李平安参悟许久,倒也明悟了二次灵蜕招来天谴的原因。 ——他的元神品质超过了天地桥之境所被允许的极限。 如果他为旁人施展二次灵蜕,会给此人也招来天谴,那就很难算明白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二次灵蜕耗费的不老泉,是初次灵蜕的数倍,这也决定了,他只能给父亲、师父、宁宁等极其亲近之人做二次灵蜕。 李平安一路思考着这些问题,身旁几人则聊着秘境军营外的风景。 这般用大法力炼化出的天地,与洪荒主天地保持着密切关联,五行俱全、灵气充沛、蓄风养水、集脉凝运,堪比上古时的洞天福地。 白云很快就朝一座人烟鼎沸的大城落去。 此地城池多石头建筑,城池四周星罗密布着数十上百的凡人村镇,两条水流缓慢的长河如大地的血管,将这些城镇与这座大城串联了起来,而后朝着平原深处继续伸展枝丫。 低头可见风吹麦浪,抬头眺望仙影重重。 端的是个祥和之地、仙家之境。 叶子桑感慨道:“李兄请看,秘境中这仙凡和睦相处的情形,其实就是上古时,历代人皇期待的盛世之景。” “也只有此地罢。” 李平安负手走到白云边缘,缓声道: “此地都是昔日人族兵将之后,而人族的大世,更多的是不断延展扩张的凡俗。 “你那朋友在你家中住着吗?” “没有,他是我邻居,翻个墙就是他家。” 叶子桑笑道: “此地规矩森严,不只禁止各世家圈地造大宅院,也不可建隔绝大阵之外的防护阵法。 “所以我们叶家人都是分开住的。 “城中有一小片区域,都是我们叶家的宅子,每个宅子最多就是三进六门,再大就要被喊去问话了。” 李平安问:“此地也由东盟副盟管吗?” “一般来说,东盟第十、第十一、第十二副盟,都是专管养兵秘境的。 “像这样的秘境,我知道的总共有五六处,每一处都有六十万到一百二十万不等的仙兵驻扎,这是可随时开拔的仙兵之数。” 叶子桑想到半年前的东盟剧变、惩仙殿前的血流成河,禁不住叹了口气。 他又道: “东盟时下确实有颇多问题,数万年积累下来的毒素已结成了毒瘤。 “但总归,数百万仙兵的调动需要东盟来执行。” 李平安含笑点头,并未多进行这个话题。 他们一行驾着的白云,主动朝大城门口落下。 一队仙兵前迎,带队之人朗声道: “哈哈哈!叶小哥带朋友来家中做客吗?若非本城籍册,需来此地写下姓名……监察使大人?” 这仙兵领队愣了下,连忙抱拳拱手,众仙兵齐齐抱拳行礼。 “拜见监察使!” “拜见监察使!” 叶子桑笑曰:“二品监察使来此出巡,也需留下姓名城籍吗?” 仙兵领队忙道:“这自是不用……叶小哥,您怎么也不传声提醒一下,让咱在监察使大人面前漏了怯!大人痛骂女娲宫左侍首之事,我们这儿都论半年多了!” 李平安:…… 为啥这人一开口,就给他一种‘京爷’之感? 李平安拱手还礼,正色道:“我是为私事而来,自该登册。” “您可别折煞我们这些做差的啦!” 仙兵领队一声招呼,众仙兵向前护持,又有仙兵入内通报,一路自长街上喊了过去。 “大悟准仙入城!” 等李平安一行被护送着进了城,长街之上人头攒动,长空各处云雾翻涌,城中凡人修士、男女老少齐齐上阵,都在打量着李平安的身形容貌。 几名仙子提着花篮自上空飞过,洒下了漫天花瓣。 李平安背后之人,各个挺胸抬头、神采奕奕,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风斩香,此刻嘴角也露出几分微笑。 李平安此刻正纠结要不要挥挥手什么的。 ‘还是算了,就这般背着手吧,挥手显得太老成了些。’ 这朵白云低空掠过这十里长街,行至叶子桑的府邸附近,总算没了多少看热闹之人。 叶家已提前做了准备。 “李兄,我家就在这!我跟我父母同住!叶家应该已经来了不少人,你稍后别见怪就是!” 叶子桑推开院门,就见满院站着叶家的男女。 一对中年夫妇站在正中,双手画了个大圆,对李平安低头做道揖,前院站着的叶家人、仆从护卫,尽做道揖行礼。 李平安执晚辈之礼,口中喊了几声‘叔姨’,叶家人各自含笑,又是一番寒暄热闹。 前后耽误了一个时辰,李平安总算脱身,被叶子桑拉去了书房。 星河星汉、听竹斩香四亲卫,自是寸步不离地跟随李平安身侧;顾倾城、温泠儿四人则被叶家之人拉住寒暄,着实收了不少见面礼。 叶子桑兴冲冲地道:“李兄在此稍等,我去请王善兄长过来!” 李平安笑道:“要不我翻墙过去算了。” “哎!使不得使不得!” 叶子桑边跑边喊,此刻显然颇为欣喜。 “李兄贵为二品仙官,岂能行翻墙之事?这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 李平安含笑摇头,随手拿起了叶子桑此前没看完的书简,打量着这书房的简单布局。 这叶家总体还是挺朴素的,叶子桑好歹也是黄帝的小舅子之一,书房之中的摆件都是普通宝物,没什么稀罕事物。 看着不像贪了。 星汉星河、听竹斩香四护卫于李平安背后静立,各自闭目凝神,四道仙识分别笼罩四个方位,严查试图靠近此地的任何生灵。 片刻后,叶子桑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 他讪笑了声,对李平安拱了拱手,面色有些难看,低声道: “李兄,这事伱看…… “是我疏忽了,我也没想到,王善他不想过来,我不好直接对他说那灵蜕之法。 “他现在喝的大醉,我刚给他用了醒酒的丹药,要不等他醒了酒?” “咱们过去就是,”李平安起身道,“你给了我三大缸不老泉,我这服务肯定是要跟上,走走走,莫说翻墙,腾云驾雾十万里也无妨!” 叶子桑嘿笑了声,转身做请。 一旁风斩香略微皱眉,主动出声道了句:“大人,请稍候。” 叶子桑和李平安顿住脚步,看着这位身着战甲的天仙巅峰高手身形一闪而归。 轰隆! 叶府后院传出一声闷响,一面被仙法筑基过的高墙轰然倒塌。 风斩香拱手道:“大人,可去了。” 李平安、叶子桑、星汉、星河、风听竹:…… 不愧是风相的亲孙女。 …… 与此同时。 天之墟上空的东盟总盟,主仙殿内。 八道苍老的身影坐在此地,摆好的十三个座位空了五个,却是正盟主还未上任、新副盟还未能挑选出来。 一只玉符自殿外飞射入内,落入了第一副盟手中,这第一副盟浑身一震,一声大吼,把其他七人也从虚幻妙境惊了出来。 “坏了!” “干啥啊,一惊一乍的!” 天力老人忍不住嚷嚷: “我刚才都快悟到一丝丝灵光了!你赔啊!” 七位副盟同时看向第一副盟天穷老人手中的玉符,忙问发生了何事。——他们被震出来的太快,没来得及看到天穷发出的讯息。 “平安去叶家了。” “去叶家就去啊,我徒孙的那个叶家?那不是挺好的?功勋世家,而且从不搞事的那种,叶家老祖退了位就闭关冲太乙,非大战不露面。” “平安去叶家自是没事,”第一副盟沉声道,“关键是,平安去了叶家一处宅院的隔壁,那里住了个受了道伤的仙官,那个仙官叫王善!” 几位老人同时掐指推算。 一人变了面色:“是因追查万魔天而遭了算计的巡查使王善?” “自就是他。” 在座的两名副盟顿时变了面色。 天力老人看了眼这两人,自第一副盟手中抢过玉符,好一阵皱眉。 “这件事,你们有没有牵扯?” 天力老人沉声问。 那两名副盟立刻摇头。 二人忙道: “若说此前,贫道确实碍于两位老师的恩情,为他们求过情,但三万七千年后,这人情已是还上了。” “若我们真的与万魔天歹人有勾连,风相岂能不知?风相岂能容我等在此地!” 几人纷纷叹道: “半年前刚血流成河,难道现在又要血流成河?” “平安的每个举动,绝对都有深意。” “咋的?他又想吃火锅了?” “不至于,与锻天门相关的贪墨之案牵扯甚广,所以死的人多了点,万魔天虽是西方教主的几位弟子执掌,但他们也不在我们东盟内。” “平安此前闭关尚未能冲入仙人境,看来是要结束闭关,先把西方派敲掉了。” “哪有什么西方派!” 有老道急的额头冒汗:“咱们都是护皇派,都是护皇派!” 天力叹了口气:“你们啊,赶紧自查自己的弟子和部将,看有没有亲近之人跟万魔天有关联,如果有关联,那就直接拉出来!千万别犹豫了!半年前的事你们也知道了,这小子是真去告状,圣母宫都敢谋算,左手轩辕剑令、右手轩辕剑鞘,陛下这是把他当成轩辕剑在用!” “唉!” “你们是知道贫道的,贫道当年真的只是还西方教二教主的授道人情!” “你们是了解贫道的,自上古西方教阻拦我人族尽全功,贫道就与他们势不两立啊!” 天力老人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都是一个殿里面坐着修行的,谁不知道谁的底细,陛下的巴掌快落下来了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 “我去看看吧,”天力老人道,“不能让平安对东盟的印象变得更差了。” “当去!” “当去!” “全靠你了天力!” 天力老人一甩衣袖化作虹光匆匆离去。 他这次倒是想明白了,该咋办咋办,不能再因‘大局为重’就‘畏缩不前’。 天力老人飞速遁入藏兵秘境,随后施展挪移之法,到了李平安一行人所在大城上空,低头仔细搜索了一阵,寻到了王善家的宅院。 天力老人定睛一瞧,恰好看到李平安等人自王家后院处,走向了一名醉酒的中年文士。 “院墙咋还被拆了。” 这老头嘟囔了声,皱眉暗中观察。 …… 王家的后院看着有些荒废。 好在家中还有仆从几人,各处还算整洁。 叶子桑的好友王善就躺在后院凉亭中,身旁摆着几只酒坛,那宽松的麻衣长袍沾着浓烈的酒腥。 王善个头中等,人也有些偏瘦,相貌堂堂、五官端正,看着颇有些颓废,整个人的精气神尽皆萎靡。 李平安仔细感受着此人道韵,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道韵‘参差’,道基‘不全’。 此人似是道心也存了缝隙,这是比道基之伤还要难愈合的暗伤。 亲卫风听竹暗中传声: “大人,此人之事,我听旁人提起过。 “他父亲为人族尽忠而死,他奋力修行,突破天仙之境,屡立功劳,官拜五品巡查使。 “此人性情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曾得罪了不少权贵,但背后也得了几位副盟的支持……天力副盟主也曾夸赞过他许多次。 “他受伤之后性情变得有些古怪,后来也因为与人起了冲突,在东盟之内拳脚相向,因此前得罪了不少人,这才被罢了官。 “东盟对他也算关照,为他请了不少供奉医治,但道伤难复,自身也就越发消沉。” 李平安看向风听竹,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一个军中主簿,哪来这般多的消息? 啧,自己的亲卫中有个疑似风语卫的女子,当真有些令人郁闷。 叶子桑先向前呼喊:“王兄,王兄?李兄过来了!你若是酒醒了就起身见个礼,李兄有妙法,或许可帮你医好旧伤!” 凉亭中,那中年文士甩了甩衣袖,翻了个身,侧躺背对。 他打着哈欠道:“我这伤自己有数……叶子桑你这小鬼莫要来吵我……” “这次跟之前的那些大夫都不一样!” 叶子桑笑道: “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过了,让东盟血流成河,十日灭了娲宫派的李兄? “他也是卖了我个面子,亲自过来为你诊治!” 那中年文士突然睁开双眼,又立刻闭上。 他哼了声:“什么李兄李弟,我没听过,我这伤治不好了,我每日在家中逍遥快活,好不美哉,不必在我身上花功夫了。” 李平安突然道:“叶兄,不如我先为你施法,让这位王兄看看有用没用?” 叶子桑立刻点头:“那就在此地吧,就让王兄开一开眼界!” 李平安道:“星河星汉去守住后院,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地,听竹开个结界,我这秘法也不能轻易示人。” “是!” 四亲卫拱手领命,随后各自忙碌。 少顷,凉亭被数重仙力结界护持,叶子桑盘坐在石凳上,有些忐忑地瞧着李平安。 那中年文士王善依旧背对着几人,却已放出了仙识。 李平安袖中飞出了几件隔绝外部探查的宝物,沧月珠也钻入了一颗白球中,用灵宝威压遮去了金仙境的探查。 天力老人都不得不离近了些,才勉强看清、听清。 结界内,星河星汉、听竹斩香四亲卫仔细瞧着李平安的动作。 “都离远些,这些泉水喝了可是会怀孕的。” 李平安给自己戴了两层口罩,又取了个面具遮在外面,取出了一坛不老泉水。 因为后续要给天仙灵蜕,李平安以师父灵蜕时的泉水用量为准,直接自水缸中引出了一股水流,双手快速结印,让这股水流自掌心汇聚、凝缩,凝成了桂圆大小的水球。 后面就是持续两个时辰的反复炼化。 李平安一直保持着这般动作,那中年文士背对着他,身形动也不动。 终于,李平安一声轻喝: “子桑兄元神出窍!” 叶子桑猛地睁开双眼,目中迸发金光,胸口飞出一个三寸高小人儿。 这小人儿似是下一瞬就要乘风而去、神游太虚! 李平安仔细感受叶子桑的元神之力,屈指轻弹,那水球缩小五分之一了,一滴灵泉伴着七彩霞光飞到叶子桑的元神小人面前,被这小人儿张口吞下! 叶子桑元神归体,一股股灵力自体内涌动,道躯绽出各色仙光,身周出现了诸多异象。 又半个时辰。 叶子桑轻轻呼了口气,双目清明、道躯通畅,起身对李平安做了个道揖。 “多谢李兄相助!” 李平安笑道:“这是我独门灵蜕之法,灵蜕过后,元神之力会暂时损了一些,但后续妙用无穷。” 言罢,李平安道:“我掌中这些灵泉必须立刻用了,这位王兄当真不试试吗?” 王善紧紧皱眉。 他放在大腿外侧的手指轻轻颤了下,却终究只是躺在那。 “王兄,”叶子桑急道,“泉水都炼制好了!李兄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你试试怎么了!” 王善抿着嘴,犹自不肯转身。 李平安缓声道:“这位王兄,叶兄为你之事奔波操劳,你这般只是背对,未免也太不讲情义了。” “我已是废人……废人罢了!” 王善皱眉呼喊: “各位莫要管我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哪来这么多的扭捏!” 李平安双手控着泉水,先是一声轻叹,而后定声一喝: “王善,汝可识得此令?” 铿! 轩辕剑令自李平安胸口飞出,发出阵阵剑鸣。 王善扭头看了眼,身体滚落摔倒,瞪眼瞧着这枚剑令,目中满是愕然,身体抖如筛糠。 李平安皱眉道:“元神出窍!” “是!罪臣遵命!” 王善依言照做,李平安将剩余泉水打入了王善元神,随后一甩衣袖,直接走人。 “叶兄,我去你府上歇息了。 “你几次求我,竟就是救一个懦夫,当真让我替你不值。 “今日之事,只是看在叶兄你面子上,莫要对外人提起,我可丢不起这人。” 叶子桑对着李平安背影连作道揖,目中却多是欣喜的。 李平安最后这几句话,只是故意相激罢了。 “多谢李兄!你先吃饭!我等王兄安稳了就过来!” 空中,隐藏身形的天力老人见此状,着实松了口气,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平安不是来调查万魔天之事的?灵蜕之法莫非真能帮王善恢复?’ 天力老人抚须轻吟,并未离开凉亭上方,自袖中摸出一只锦盒,在锦盒中取出了一只蕴藏了大罗道韵的金丹。 ‘王家小子,若你元神暗伤可愈,老夫就助你恢复道基,也算对得起你当年那份忠义。’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妖王开会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七十二章妖王开会叶家欢宴半日,醉酒乘云而归。 回兵营的路上,李平安突然想起,自己为何对‘王善’之名那么熟悉。 他依稀记得,高中宿舍里流传着一本《西游记》原著,哥几个的耐性也只够支撑到翻看大闹天宫那段,为此也有过几次辩论。 影视剧中的孙悟空,打的天庭众仙慌乱失措、玉皇大帝钻了桌底; 原著中的孙悟空,踹倒八卦炉后,只是打到了通明殿里、凌霄殿外,便被一位王灵官拦下,孙悟空与王灵官打了个平分秋色,这位王灵官又调来雷部三十六将,将猴子团团困住。 那个王灵官好像就叫王善,还是什么道教护法神将,有都天大灵官的美誉,统帅天庭三百灵官。 此王善,彼王善? 天庭大灵官,东盟旧罪臣? 李平安看了眼灵台处,那气势磅礴的金云,想了想那个名为‘李靖’的万云宗弟子,忍不住浮想联翩,又随手将这种念想掐死。 这也太荒谬了。 “风听竹?”李平安唤了声。 “大人!您吩咐!” 李平安笑道:“我看你似是知晓不少隐秘,与我聊聊这个万魔天吧,就说你知道的。” 风听竹低头行了个礼,开始讲述万魔天多年前造下的杀孽。 可以说,现如今东洲魔修众如此猖獗,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万魔天最先做了一个示范。 云上的禀告声渐渐随云飘远; 那座大城的仙人凡人却多了几分聊天的乐事。 王家后院的凉亭中,天力老人身形一闪而没,临走还不忘踢了叶子桑一脚。 名为王善的中年文士静静打坐,身体各处沁出了一缕缕鲜血,身周的道韵逐渐圆满。 …… ‘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东安城,万云宗走高端路线的法宝铺中。 那名为牛七的外门弟子,拿着一只鸡毛掸子,打扫着各处并不存在的灰尘。 身为狂山大王牛犇犇的化身,牛七已成功打入了万云宗最核心的区域——铸云堂! 虽然只是进入了铸云堂最外围的法宝铺; 虽然只是做个打扫卫生的伙计; 虽然…… ‘要不回去算了。’ 牛犇犇的本体正蹲在火山的角落,仔细咂摸这个问题。 他潜入万云宗,本是想刺探万云宗的底细,流云观中待三年,进入外门蹉跎岁月,本以为很快就能熬出头,在万云宗中接触那些长老、执事,套取一些重要消息,可没想到,他因修行进度较慢,竟被发来东安城的法宝铺子做杂役。 甚至,他都不是被派去那些客人多的平价法宝铺! ‘本王这般混下去,完全没有出头之日啊!’ 牛犇犇看看自己,再看看自己的好兄弟李靖,一颗牛心无比复杂。 李靖拜师颜晟长老之后,可谓平步青云了,丹药法宝一应不缺,修道进度一日千里,现在李靖已被列为万云宗头号仙苗,只要能迈入天地桥之境、凝聚出元神,就会被推荐去东盟做仙兵,成为大悟准仙的小跟班。 跟在大悟准仙身边还愁突破吗? 牛犇犇不是不能接受兄弟比自己过的好; 他是真的不能接受,兄弟过的比自己好这么多! ‘可恶,本大王以后非要用本体来揍这李靖一顿!’ ‘罢了罢了,这万云宗本大王是待不下去了,胡娘一直想利用万云宗对付彩鳞大王,本大王也不能总被她当棋子,这些事如果卷入的太深,怕是要惹来祸端了。’ ‘本来,本大王也不信什么大财仙人有大气运,大悟准仙能点金仙,可现在啊……’ 牛犇犇沉吟几声,开始思索脱身之法。 这事其实好办,只要让‘牛七’消失就可以了,投河或者自焚丹炉都行,处理干净就没啥后患。 噹! 耳旁忽听一声铜锣响。 牛犇犇立刻分辨出,这声音来自本体的耳旁! 他控着‘牛七’左右看了几眼,转身跑去了法宝铺后堂,坐在两只木箱子后开始低头打盹。 火山口的岩浆池内,牛犇犇那雄壮魁梧的本体露了个脑袋,看向空中飘落的一朵黑云。 牛犇犇的数十名部将、那数十头大妖此刻化作了人形,立于火山口周围,抬头瞧着上方黑云,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再看黑云之上! 数百妖兵身着黑甲、手持利刃,领头的是一头人身豹头的豹子精,背后插着三面花纹繁复的旌旗,手中拿着一面铜锣。 它再次敲起铜锣,吆喝一声: “狂山大王可在家中!” 牛犇犇身形浮出岩浆池,一股狂暴的气息笼罩方圆百里之地。 那实力比牛犇犇低不了多少的豹子精,立刻点头哈腰状,拱手道: “拜见狂山大王! “小的是浮屠山传信小统领,奉我家大王之命,请狂山大王赶往浮屠山一叙! “我家大王总共派出了三百六十名传信统领,此次是要召集众大王,商议一件大事!” 牛犇犇略微皱眉。 浮屠山他自然知晓,那里有一位百族巨擘唤作灰天大王,本体是一头上古异种蛟龙,力大无穷、擅用兵刃,据说曾重伤过人族太乙。 这位灰天大王背景无比深厚,几名百族的大罗金仙都曾经为他站台。 如果是灰天大王召集百族众大王,极有可能是要商量对人族用兵之事。 “好了,我知道了。” 牛犇犇瓮声瓮气地道了句: “灰天大王有命,我自是不敢不尊,敢问这位统领,我需何时动身啊?” “即刻动身最佳!” 豹子精笑道: “我们外出时,已算好了各位大王的脚力,您现在动身,保准与其他大王一同抵达! “小的可以给您透个信儿,这次虽是我家大王的名义召集诸位大王,实际上,是几位前辈先来了我家大王洞中。 “狂山大王若是去的晚了,可就没好座儿了!” 牛犇犇精神一振,拱手道谢,随后威风八面地吆喝一声: “左右!” 火山口众大妖同时单膝下跪,高呼: “大王!” “你们几个机灵点的,跟我一同走一趟浮屠山!如此百族盛会,本大王岂能缺席!” 他实力最强的几个部下起身拱手。 牛犇犇大手一挥,一股黑风卷过,他与这几名部下同时没了影踪。 那传信的豹子精瞧了眼下面几名风姿绰约的妖族女子,倒也不敢造次,转身吆喝一声,带着背后这队兵马,赶回浮屠山听命。 …… 天之墟藏兵秘境,李平安的大帐中。 李平安取了个摇椅入座,喝着温泠儿送来的茶水,听着一旁风听竹继续讲述万魔天之事,眉头时皱时舒。 此前他只是听闻万魔天行事狠辣,东洲第一个屠宗灭门的大案,就是出自万魔天之手。 可经过风听竹一通解释,李平安已确信,这个万魔天绝非等闲魔修众。 万魔天每次行事,并非只是为杀人放火,而是有着很明确的‘政治目的’。 让万魔天凶名远播的那次灭门大案,就发生在三万七千年前。 当时那家被万魔天屠灭的宗门,藏了六名金仙祖师,这六名金仙都是上古时的功勋战将。 其时,六名金仙百年内十三次联名上书东盟,请求东盟对百族用兵。 ‘贫道虽有长生道果,然贫道之亲友师长皆战死,贫道苟活于世、道心难安,愿以身堕魔、再击百族。’ ‘我人族而今已得大兴,何不早早动手,将百族之患尽早铲除!’ ‘百族于周遭诸多小天地中养兵为患,我等若不早做准备,恐被其所趁,再历逐鹿之难。’ 等等。 东盟将此事上报轩辕宫,轩辕宫则给了批示,说是: ‘人族元气尚未恢复,不宜妄动大兵。’ 就在东盟派人,把轩辕宫的批示送过去的路上,万魔天众魔袭击了那家宗门,宗门上下六千三百余炼气士无一人幸存。 那六名金仙的尸首,被挂在宗门主殿之前,身上的血衣留了字迹,写的是: 【妄起兵戈,自当剪灭,为众生计。】 东盟信差钻进入护山大阵的缺口,亲眼看到了满山尸身,以及还未来得及退走的万魔天众魔修。 这个灭门惨案惊动了整个东洲,也震动了轩辕宫。 轩辕黄帝罕见发火,将几面玉符摔在一干大臣之前,风相亲自坐镇东盟,调查与万魔宗相关一应诸事。 风听竹道: “东盟当时在整个天地间追缉万魔天,也杀了很多万魔天的大魔头。 “风相用卜卦锁定了万魔天最后一批高手的位置,但东盟兵马追杀过去,却被西方教高手阻拦。 “那时我们才知晓,汇聚了诸多凶神恶煞的万魔天,其实是西方教立下的,万魔天内更是有西方教的教主弟子亲自坐镇。” 李平安叹道:“万魔天杀人满门,竟还说什么为众生计,着实可笑……” 风听竹拱手道: “万魔天如此行事,应该是想吓住我们。 “那次灭门惨案过后,万魔天其实已遭重创,也就仅有被西方护住的那些魔头没被风相除掉。 “可后来,东洲竟出现了各类传言,有人说万魔天乃是替天行道,是为了大局考量,也有人说,万魔天其实根源在东盟、在轩辕宫,是东盟高层不想对百族用兵,等等。 “这些流言为万魔天增了几分神秘感。 “自那之后,东州各地的魔修越来越多,也越发活跃。” “好厉害的流言蜚语。” 李平安啧了声: “这个万魔天果真罪大恶极。 “他们这一步棋走的巧妙,埋下了后续几万年东洲魔修横行的种子,深谙人心的弱点。” “大人,”风听竹轻声问,“您此次去为王善诊治,可是为了由王善入手,切入万魔天之事?” “不是。” 李平安一本正经地道: “纯粹是因叶兄给的太多了! “这些不老泉泉水对我而言极其珍贵。 “莫说是让我救助一位忠义之士,就算叶兄让我给他家中家仆灵蜕,我也该出手。 “拿人手短罢了。” “啊,这!”风听竹眨了眨眼。 李平安笑问:“怎么?伱已经给风相送去消息,说我要开始搞万魔天了?” 风听竹连忙单膝跪下,高呼:“大人恕罪!” “起来吧。” 李平安摆了摆手: “风相安排你过来,我自是明白风相的意思,以后你就好好做我亲卫,顺便帮我传递些消息……风相怎么说?” 一旁的风斩香略微皱眉。 她似乎刚发现风听竹暗藏了身份。 “大人!” 风听竹眨眨眼,正色道: “风相的意思,我来时已知晓,这都是风相叮嘱过的。 “风相让您尽管查,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要担心查到谁身上。” 李平安笑了声,心底划过了些许念头。 万魔天……父亲的劫难…… 李平安叹道: “东盟半年前刚动了筋骨,现在不适宜大张旗鼓搞出太大声势,免得我人族仙兵士气受损。 “万魔天在东盟内肯定有眼线、内应,稍后如果能把他们找出来,打个标记就是,暂时不用动他们。 “对付这种毒蛇,必须以雷霆之势全盘拿下,不能让对方反咬一口。” “是!”风听竹拱手领命。 李平安又问:“血煞殿被除掉之后,万魔天可有反应?” 风听竹道:“禀大人,没有任何反应。” 帐外忽传来了一声禀告:“大人!有叶家护卫前来送信!” 何星汉主动冲出大帐,将那枚玉符接过仔细探查了一番,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捧到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仔细瞧了几眼,哑然失笑: “天力前辈还真是会做好人! “我这边刚给王善元神灵蜕,他就现身赐下了重宝妙丹,为王善填补道基之伤。 “王善现在已开始恢复实力了,若能重回天仙巅峰,也是一员猛将。” 风听竹道:“大人,王善此前已是丢了官职,您若想用他,何不修书一封,劝他过来投奔?您为他施展秘法疗伤,于他本就有再造之恩德!” “这个,”李平安讪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十夫长,如何安置他?我不过是成人之美,不可用此事道德绑架。” “道德绑架?” 风听竹听到这新奇词汇,倒也觉得颇为有趣。 外面仙兵又问:“大人可需回信?” “不必了。” “是!属下这就让叶家护卫离去!” 几名仙兵匆匆离去。 李平安轻轻啧了声,笑道:“都说当官好,当官妙,这一声声大人喊的,我都觉得自己是个绝顶高手了。” 四亲卫各露笑意。 李平安又问:“听竹,我不太懂军营中的规矩,我现在如果想回万云宗,或者去东安城一趟,用什么理由更好一些?” “这……” 风听竹仔细思索,缓声道: “您这半年一直在修行,未履监察使之职,直接告假难免会被人说闲话。 “属下觉得,您不如先去东盟仙殿坐上半个月,处置一些公务,然后以监察各地修行风气的名义,暗中去万云宗或者东安城。”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 “刚好回去请教一下我父亲,如何针对万魔天……怎么又来了!” 他话音未落,一束仙光自正上方砸落,化作一名银甲仙兵,自大帐外单膝跪地,抱拳疾呼: “兵仙殿急报! “西洲数百妖王汇聚浮屠山,正要商讨如何对我人族用兵! “奉第一副盟之命!请二品监察使李平安速来兵仙殿议事!” 李平安:…… 他刚想休个假! 下章晚上!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实况转播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七十三章实况转播东盟刚过血灾事,西洲又起大兵灾。 闲暇本自无处度,二品监察台前来。 李平安带着四名亲卫刚抵东盟总部,就被天力老人拽去了兵仙殿,四名亲卫只能在殿前等候。 殿内已聚起了数十名老妪老者,无一不是东盟高官,一位位都是老态龙钟、神姿仙仪,端坐在左右两排石椅。 李平安的座位本来是在比较靠后的位置,但天力老人大手一挥,把他连人带座椅直接拽去了最前方,放在了两名老妪背后。 天力道:“你就在这看,有啥问题就直接说!” 看? 看什么? 李平安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在此地坐着,顺便打量一下东盟的肱股之臣。 他这个监察使,职责就是监察东盟仙官,现在也算得了封赏后第一次履职了。 很快,李平安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根据天工万象图所述,此地坐着的各位金仙,都是上三品阶的高手。 连个天仙都没有! 他一个准仙在此着实有些突兀。 李平安观察了众仙好一阵,第一副盟、第二副盟总算现身,面色凝重地坐去了主座左右的石椅中。 第一副盟缓声道:“风相已传来了消息,我们这边也开始吧。” 众仙齐齐点头,同时抬起右手,对着大殿正中的区域点出了一束仙光,诸仙光仿佛击中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圆球。 李平安眉头一皱……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仪式吗? 他要打自己的法力出去? 殿顶闪耀仙光,一颗黑白纠缠的八卦球匀速落下,与下方圆球迅速融合。 一张八卦图缓缓展开,那些仙光尽数投入了八卦图中;殿内吹起了清凉的微风,李平安立刻察觉到了数十种高深晦涩的道韵。 紧接着,八卦图中缓缓浮现出了宛若沙画般的画面。 众仙低头注视。 八卦图上的画面越发清晰,也越发广阔,画面不断晃动,也不断出现一头头体型巨大的大妖。 李平安用过阴阳镜类的法宝,很快就明了——这是有人携带了类似阴阳镜的宝物,在参加众妖王的聚会。 李平安突然挑了挑眉。 那条彩色的巨蟒出现在画面边缘,很快就化作了一名妙龄女子,拖着蛇尾自半空滑行,与众妖王一同,朝镶嵌在悬崖上的石殿落去。 石殿外有三十六根石柱,其内星光点点,似仙家妙境。 ‘摄录’这般画面的大妖,随着重重妖影进入了石殿。 石殿内布置了结界,画面出现了撕裂感,但画面抖动了几下,迅速恢复如初。 前方有穿着‘两片门帘’的美艳女子躬身相请,引着诸大妖进入了石殿左侧的回廊中。 转过回廊、一路向下,一个椭圆形的巨大石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石洞呈上窄下宽的喇叭状,底部是一片湖泊,湖中有数十团阴影,有阴影缓缓游动,在水面上露出了蛟龙的背鳍,缓缓沉入湖水中。 数百只莲花石座悬浮在各处,最下面的石座已是坐满了人影。 说是人影有些不太妥当,此地最多的就是修出了‘先天道躯’的百族高手。 ‘摄录’这般画面的大妖随几道黑影落去了角落,在石座上静立。 殿内传来了人族金仙们的窃窃私语: “有数百妖王汇聚此地?” “要不要去一锅端了他们?” “怎么端?他们的大罗、太乙吃干饭的吗?” “好家伙,咱们还没来得及对他们出手,他们竟然反过来要对咱们出手了?” “应当是觉得,我们在西洲东南太过咄咄逼人,呵,这些上古余孽,当真是有些掂量不清了!” “哈哈哈,他们喊我们也是上古人族余孽,乐!” 李平安心底则是感慨不已。 好家伙,两个自上古至今的敌对势力,果然是在互相渗透! 妖族渗透人族,人族也在渗透妖族。 而且很明显,人族渗透的更狠,那边竟有妖王充当‘摄像头’,把这种规格的妖王大会,都直接‘转播’到了东盟。 李平安对神相风后,又多了几分佩服,以及小小的心悸。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风后啊。 他是真算账。 “平安,你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事,我为你简单介绍下。” 天力传声道: “伱对这些妖王应该不熟悉,我们的探子,应该是一名金仙境妖王,谁都不知道他的讯息。 “放心,此地也绝对没有妖族的奸细,跟西方教有半点关系之人,都不会出现在兵仙殿。 “这般用的秘法,据说是伏羲陛下亲手设计的,便是妖族的大罗金仙也无法察觉,咱们用这种手段,已经窥探他们十多次了。 “画面中的这个地方是浮屠山,距西方教的教主福地不远,浮屠山有个灰天大王,是一只上古蛟龙,现在已经有太乙金仙的道境,龙族退出这个天地后,这只上古蛟龙就投靠了上古天庭,曾残杀无数生灵,还有三千蛟卫——其实就是用蛟龙血强行点化的一些蟒蛇精怪,属于妖族中比较令人头疼的大王。 “这次他站出来召集众妖王,想来是要立个山头,其目的八成就是反攻咱们。” 李平安对天力老人眨眨眼,直接小声问:“之前不是说,咱们要对他们用兵吗?” 前面两位老妪看了过来,瞧见李平安这英俊潇洒的小后生,顿时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两位老妪道: “监察使有所不知,咱们与西洲妖族开战,已是有了一定的默契,他们估摸着我们快要打过去了,有时就会提前做准备,集结兵马、与我们正面试一试。” “有时候他们也会避我们锋芒,将一些没背景的小妖王扔出来。” “但总归,我们大约九成的攻势,都能得部分西洲之地,将人族炼气士的活动范围向前推进千里。” “原来如此。” 李平安拱手道:“多谢前辈解惑。” 两位老妪含笑点头,并未多说什么,转身继续观摩妖族大会。 李平安专心观摩,尽量多认识一些妖族那边的高手、记下对方的气息,以后如果战场遇到,他也方便转身就跑。 ‘若是有个妖族高手的名册就完美了。’ 就这般过了一个时辰。 后面赶来的数十妖王,只剩下了最偏远的位置,他们的实力似也没超过天仙。 李平安惊鸿一瞥之间看到了个熟悉的牛头。 是那个当年在观海门历练大会上,被步霖海引动的魔牛族大王! ‘这头魔牛站的那么远,都快到最角落了。’ 这一刻,李准仙对狂山大王的实力,有了一个清晰且靠谱的认知。 啊,没背景的炮灰妖王。 …… ‘可恶啊!被传令的那头豹子给骗了!拼老命赶过来,还是在末席!’ 牛犇犇攥着大拳,恨恨地跺了跺脚。 前方有几道目光看了过来,牛犇犇立刻昂首挺胸,摆出了魔牛族的威风。 轰隆! 洞中响起了震天响动,湖水正中浮出了一只巨大的莲台,莲台正中有一朵三丈直径的‘花苞’。 数百只石质莲台朝下方湖泊缓缓落下,逐渐漂浮于湖面之上。 ‘花苞’中传出了叮咚仙乐,十六只花瓣同时展开,其内飞出了数十名身形纤秀的妖族歌姬,伴着乐声开始翩翩起舞。 湖面上飘来了数百名幽魂状的女子,端着一只只矮桌,送到了各家大王面前。 众妖王盘坐开吃。 这些妖族美味也是颇有些讲究的,像本体是豺狼虎豹这般凶恶之首的,上的都是人的心肝肺; 像牛犇犇这种魔牛族出身的,上的都是极品大青草。 牛犇犇细细品味,总觉得这些青草虽灵气充沛,但比起五谷丹,口味方面远远不如。 各位妖王欣赏了一阵歌舞,那些妖族歌姬到处乱抛媚眼,款款离去。 嗡—— 巨大的呼吸声传遍各处,一股太乙金仙的强横道韵笼罩各处,湖面下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阴影,细看之下,似是苍龙之首,只是缺了一对龙角。 众妖王齐齐起身,大半妖王躬身行礼,最前方的那些妖王只是拱手行礼。 那龙形阴影忽地消失不见,湖面出现了一只漩涡,有个身着鳞甲、披着灰色斗篷的中年男人,自漩涡中缓缓浮出。 此妖面容凶恶、脸颊狭长、面覆鳞甲,额头有着一个红斑,头顶颇多峥嵘。 正是妖族上古巨擘,灰天大王! “诸位,久等了。” 灰天大王对着各处拱了拱手,说了句场面话: “此次召集各位道友太过匆忙,不曾想,各位道友也给贫道这个薄面,这份情谊,贫道记下了!” 周遭顿时响起了一声声回应: “灰天兄长说这就见外了!” “灰天大王您一句话,咱就是去砍了轩辕黄帝的二弟,都不在话下!” “灰天大王太客气了!” 灰天大王抬手下压,各处嘈杂的嗓音顿时息止。 他道: “咱们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今日召集诸位,就是为了应对人族的步步紧逼! “他们在东南方向做的那些事,各位也看到了,按他们的话来说,这叫温水烹煮、逐步蚕食,这就是要将我们百族完全覆灭! “近几年,人族之地传出了一些消息,贫道不知各位听没听闻。” 台下有妖王应和:“灰天大王!您说的可是人族又出了大气运者事!” “唉!” 灰天大王仰头一叹: “贫道可以告诉各位,那大气运者并非作假,他们人族又出了一名大气运者! “这个大气运者,就是咱们未来的大劫! “根据朝天阁公开的消息,此大气运者已与人族的东盟深入接触,东盟最近得到的数十万套法宝,都是此人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东盟。 “他已是开始对付我们了!” 众妖王一阵哗然。 而收看此次妖王大会转播的李平安,道心一个咯噔。 坏了,这些妖王怎么把父亲大人当靶子给立起来了? 又听灰天大王长叹,自湖中台上侃侃而谈。 这老蛟沉声道: “这西洲之地,已是咱们最后的容身之所。 “是,各位或许会说,我们还可以退去苦寒多瘴气的北洲,可以退去西洲以东、东洲以西的这片区域。 “可各位,如此退下去,人族只会变本加厉,给他们一块地,他们就能在那建城寨、立部族,而后快速繁衍,壮大自身力量。 “我们已是退无可退!” 有妖王沉声道:“灰天大王,我为啥听闻,在这片天地外面,就是向外面飞几天,就能寻到一些大大小小的天地。” “不错,那些都是远古龙凤大战后,打碎出去的天地碎片,在天道的护持下,逐渐凝聚成了一方方小天地。” 灰天大王叹了口气: “上古接连大战,不少百族早已躲去了这些小天地中,繁衍快活,可得一时之安。 “诸位道友可知,这些小天地八成以上,五行不全、灵气贫瘠,可吸纳的日月精华,也不足主天地的三成,每个小天地能容纳的生灵着实有限。 “各位可知,贫道为何今日突然召开这般大会? “无他,几位前辈、道友,自这三千小天地中,带回了百万大军!数万高手!” 灰天大王大袖一挥,整个浮屠山突然被阴影笼罩,一股股黑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居于众妖王头顶。 不少妖王变了面色。 这黑云中竟有百万生灵,且每个生灵都有不错的气息、道境。 又有四股强横的威压镇压而下,两名大罗、两名太乙,都是上古时就活跃在百族最前线的上古天庭旧臣! “诸位!” 灰天大王震声高呼: “我百族上古败退后,这几位前辈、道友,就开始深耕三千小天地。 “他们正是听闻人族出了大气运者的消息,仔细推算了七七四十九日,发现若当前再不对人族出手,就失去了最后的战机! “今日召集的各位,都是贫道信得过、看得清,知道根底的百族道友! “稍后咱们还要去各处呼朋唤友,将咱们百族众将再次聚齐!” 这位大王话锋一转,又道: “鉴于此前数次,咱们强行做那统合联盟之事,导致内乱频起,此次咱们干脆就不必结盟,也不必推举盟主如何,由几位前辈定下会盟之日、会盟之地,我等自行率兵马前往! “各位! “贫道把丑话说在前头!稍后若是谁故意不出力,或是消极怠慢,贫道的噬魂刀,定会落在他头顶! “本次得四位天外归来的前辈、道友相助,我等定要扫平西洲,将人族赶回南洲之地! “不达绝天,誓不罢兵!” 众妖王齐声怒吼:“不达绝天,誓不罢兵!” 东盟,兵仙殿内。 李平安对着八卦图微微出神。 八卦图的画面已开始转向妖族大会外面,却是各路妖王已开始回返自家洞府,调集兵马,准备与人族大战。 根据殿内众仙的反馈,这些妖族的准备时间应该是在半个月到一个月。 想要将各家妖王的实力都聚起来,也非一件易事。 李平安突然就释然了。 就是…… 他之前一直瞧东盟不顺眼,觉得这个体制太过落后了,很多理念都不清晰,并非什么高明的制度。 但对比人族的死敌、现在连完整的军队编制都没搞出来的妖族,东盟已是十分不错了。 第一副盟天穷老人感慨道:“小天地啊。” “他们果然还是将小天地中的妖兵聚拢过来了,咱们布局小天地还是晚了一些。” “确实有些棘手。” 天力老人扭头看了眼各处,直接点名:“平安监察使可有妙计?” “没,”李平安摇了摇头,“我不擅长行军布阵之事。” 殿内众仙此刻真的信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被针对的大气运者【三更求票!】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七十四章被针对的大气运者【三更求票!】东盟众仙官又商议了一阵,而后快速做好了应对之策。 他们决意打妖族一个措手不及,接下来要在东洲各处做出外松内紧之势。 ——表面上要做一些麻痹诸妖族之事,暗地里调动仙兵,汇聚最少两百万仙兵在西洲东南。 李平安在此地旁听,也得知了很多机密消息。 比如东盟可随时调动的仙兵,总共有五百四十余万,这些仙兵训练有素、日夜操练战阵之法,道境多在三品元仙到八品元仙之间。 东盟的后备仙兵有一百九十余万,大多都是即将成仙,或是寿元较大、未能突破真仙境的老元仙。 这只是东盟的常备兵马。 若是东盟对东洲各地下达征兵令,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汇聚六七百万元仙。 这大概就是人族当前的总体兵力了。 不过,洪荒的战争无比残酷,也没有‘兵对兵、将对将’这般规矩,大战一起,双方高手都会找机会去灭杀更多敌方低阶仙兵,为己方创造优势。 人族的战阵之法,在这方面就显得尤为重要。 比如此前百万仙兵成阵,一声大喝就破了圣母宫左侍首的气势。 大战开启时,人族的战阵能短暂对抗金仙、太乙境高手。 普通兵力占据优势的一方,也会备下足够多的高手,去截击对方高手。 在西洲东南方向爆发的历次战争,都是以人族仙兵占据巨大优势,逼迫妖族高手退却而落幕。 但这次,又有些不同。 妖族自上古后就开始耕耘主天地外的三千小天地。 受人族大气运者、也就是老李同志出世的刺激,妖族的几名大罗金仙和太乙金仙,已是决意要对人族发动一场大战,从三千小天地中带回了百万妖兵。 再加上西洲众妖王蓄养的妖兵,怕是要纠集数百万妖兵。 西洲东南之地,很快就会成为人间炼狱。 李平安边听边想,想着诸位东盟前辈若是有什么遗漏之处,自己就补充几句。 但他很快就见识到了,东盟众仙官的‘闪光点’。 天穷老人道:“西洲东南之地有凡人三万万、散修炼气士数十万,必须要给他们找好退路。” 天力道:“往南边退吧,中间隔了一个南洲,那边对咱们来说是块飞地。” 众仙者纷纷开口: “不行就开挪移大阵,把他们都运回来。” “哪有那么多灵石能供挪移大阵消耗?每个灵体过挪移大阵都要耗费灵力。” “可西洲东南之地,我们又不能放太多兵马,妖族如果绕行北俱芦洲、袭击我东洲北部,又该如何?此前就有妖王驱赶北俱芦洲无数妖物,逼迫我们布置重兵守护东洲北部啊。” “这百万妖兵还真是让人头疼,有百万妖兵,必然会有相应数量的真仙、天仙。” “东洲魔修如果要搞事,问题更麻烦。” “现阶段只能多做准备,以备不时之需,法宝、丹药、疗伤带、灵力池,这些都要比前次动兵多三成以上。” “我们以攻为守呢?” 有名老妪目中带着厉色: “咱们抢在他们之前出兵,直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疲于应对!” “我觉得不太妥,直接前攻很容易陷入对方的陷阱,妖族此前可是做出过献祭数百万小精怪与我们十万兵马同归于尽这般事的,派出小股高手背后扰袭倒是不错,但必须是足够老道的老手去扰袭。” 第二副盟天烬老人道:“我们一直是优势方,所以游刃有余,但这次我们会有些吃力,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天力问:“要动魔兵?” “稍后写用兵策的时候,奏请陛下,请三千魔兵做不时之需吧。” “善。” “来!” 第一副盟天穷老人震了震手臂: “半天时间,咱们要进行最少九次推演,定下正副四条战策,报呈轩辕宫!” 众仙起身拱手,随后就自行分成了两对。 仙殿正中悬浮的那颗透明光球微微震颤,显出了上中下三面沙盘。 最上面的沙盘为天地的投影,东南西北四部洲轮廓清晰,包括了四海上的诸多岛屿和小片陆地。 居中的沙盘为西洲东南的详细地图,山岳、河流、湖泊完全还原。 最下方的沙盘是东洲地图,标记了一处处曾被妖兵偷袭的区域。 众仙各执战旗,开始兵法推演。 李平安在旁听着、看着,心底不断感慨,感慨这些东盟仙官终于展露出了他们身为人族战将的一面。 各类兵法层出不穷,各处战阵推演变幻莫测。 李平安试图将自己代入其中,发现自己带一支兵马勉强还行,同时掌控一片区域的战局都会感觉颇为吃力,毕竟他带兵经验几乎为零,完全无法与这些老仙相比。 在旁看了三四个时辰,李平安主动开口,加入了一侧推演。 他偶尔也能贡献一二妙计,得了不少战将称赞。 几场兵推下来,李平安心力耗损不少,但收获也是颇丰。 …… 半天后。 半数仙官领命离去,赶赴东盟的五大兵营,调兵遣将。 天穷、天烬这两位副盟拿着兵推得出的战策,匆匆赶往轩辕宫,去禀告风相,确定一正三副的用兵总策。 李平安心神大定。 他还是第一次在东盟感受到如此浓郁的安全感。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群跟妖族打了两个时代的人族战将,只要心性不被腐蚀、自身没有堕落,那每一个都是人族之宝。 李平安刚要离去,却被接下来要坐镇东盟总部的天力老人喊住。 天力缓声道:“平安,过来聊聊。” “前辈您不去忙吗?” 李平安笑着返回仙殿中央区域,坐在天力老人身旁的石椅上。 一个身着朱红宽袍的白发老翁、一个穿着浅蓝长褂的青年道者,一同注视着仙殿大门,看着这些空了的石椅。 天力老人感慨道:“接下来都有的忙了,这一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这一战会很焦灼吗?” “焦灼是肯定的,不过大部分时间都会花在互相试探、布局谋划上,按往常的经验来看,动用兵马越多的战阵,主将下命时就会越慎重,有时,一个边缘战局的优势就会引发全线的崩盘。” 天力老人笑了笑,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虽然我们一直说百族是乌合之众,但他们之中也有一些难缠的对手。 “遇到陌生的对手时,你就要加倍小心,因为你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弄巧成拙,有时候为帅者一个命令的下达,就是数十万兵马的折损。 “我们不如来聊聊你父亲的事。” “家父?” 李平安心底多了几分警惕。 天力老人抬手握住李平安的胳膊,似乎是怕李平安跑了。 天力道:“伱刚才听到了,他们已经开始针对你父亲,那些妖王也不傻,他们并没有说具体行动如何,我怕他们会偷袭万云宗。” 李平安心底松了口气。 吓他一跳,他还以为天力前辈想用自家父亲做诱饵,去钓妖族的大鱼。 李平安沉吟几声:“我稍后就修书一封,罢了,我稍后回万云宗一趟,请父亲来东盟总盟的兵营?” “兵营不妥,”天力传声道,“最好是想个办法,将你父亲送去轩辕宫……东盟总盟内,还是有西方的影子在,妖族如果把你父亲当做当年的陛下,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毁了你父亲。” 李平安皱眉道:“轩辕陛下也是这般?” “不错,轩辕陛下刚显露自身气运时,有熊国还是个小国,却引来了十多个百族古国征伐,若非神农陛下及时出关,派兵将护住了有熊国,有熊国已是被灭了。” 天力叹了口气: “你父亲的大气运,据说是应在了道仙劫,但妖族或许不会管这些。 “还有,平安,稍后你制作新政的时候,记得把周遭小天地也算进去。” 天力老人正色道: “我们这些年,一直把目光放在西洲之地、北州之地,倒是忽略了外面的三千小天地。 “远古时,龙族凤族等天地霸主一番大战,打碎了远古大地,有诸多碎片迸飞了出去,在天地胎膜之内的虚空中,演化出了小天地。” 李平安缓缓点头,笑道:“三千世界,这个说法我倒是很熟悉。” “三千世界?” 天力老人眼前一亮:“这个说法倒是听着很有道韵。” “前辈,”李平安问,“此次妖族大举用兵,有我能做的具体事务吗?” “你是陛下亲封的监察使,又有轩辕剑令、轩辕剑鞘,坐镇后军、为督军再合适不过,只不过……” 天力老人上下看了李平安几眼: “你这道境确实是个问题……这着实是难以服众。 “我知你是被天道压制,但这般事,总不能大张旗鼓对兵将们言说。 “实力之事,不在有多少理由。” 李平安点头道:“那我就在后面老实待着吧。” 天力老人道:“待着吧,你终归太年轻了,还是说下你父亲的事,你想办法劝劝他,让他去轩辕宫住一段时日吧。” “好,”李平安皱眉道,“不过我担心,我父亲可能会有点犟。” “你就说,他如果在万云宗呆着,有可能会给万云宗招致灾祸。” “轩辕宫确实个不错的藏身之地,里面必然是高手如云。” 李平安笑叹: “多谢前辈费心了,我马上动身,赶去万云宗。” “我去继续安排兵马,你现在有亲卫护身,我就不操心你护卫之事了。” 天力老人拍了拍李平安的胳膊,慢慢站起身,这老头负手走向殿门,口中哼起了悠闲的曲调。 李平安坐在那出了会儿神,却也不敢耽误,起身出了兵仙殿,带上星河星汉、听竹斩香,离了东盟总部,赶去万云宗中。 …… 半天后。 “啥?去轩辕宫?” 李大志看着眼前正剥橘子吃的儿子,随手给自己戴上假发。 “好端端的,我去轩辕宫干什么?我不去。” 李平安看了眼内屋,咀嚼着两瓣甘甜的橘子,小声问:“月姨回来了?” “昨天刚回来。”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皱眉道: “妖族把我竖起来当靶子,我去哪都要挨他们打,轩辕宫就没内应了?轩辕黄帝还有很多百族的妃子呢。” 李平安正色道:“爸,万云宗的防护能力,相比于妖族大军来说还是太弱了,那些金仙巅峰、太乙境高手,都有撕开乾坤的术法,直接突击万云宗,那怎么弄?” 李大志沉吟几声。 “爸,这事还真要听天力前辈的。” 李平安循循善诱: “要么您去轩辕宫躲躲,要么我们就想一个万全之策,比如对外放出消息你去了何处。 “您别忘了我的神通。” 李大志问:“最近有变化吗?” “没变化,除掉血煞殿之后就没了头绪。” 李平安将最后几瓣橘子放入口中咀嚼; “我怀疑,爸你这个劫难,跟万魔天有关,最近我也在暗中调查万魔天。 “半天前在兵仙殿推演用兵之法,有三分之一的东盟高阶仙官被排斥在外,其余一品、二品仙官尽在列,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谁有西方教的背景,风相和东盟前几的副盟一清二楚。 “爸,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度过这个劫难,你这大气运才能一飞冲天。” “我都六品天仙了,这还不够一飞冲天啊?” 李大志嘟囔了句: “罢了罢了,听你的就是,谁让儿子现在是二品大员,他爹只是个宗门长老。 “我是担心我离开万云宗这段时间,容易出一些乱子。 “你是不知道……算了,此事不提也罢。” “爸,”李平安道,“有什么情况还是尽数告诉我比较好。” “这不是,万年前万云宗的宗门之乱,有一批跟魔修有牵扯的祖师弟子被赶走了吗?” 李大志叹道: “他们最近格外想回万云宗来,不断通过听云师兄做说客。 “他们大概四五人吧,都是天仙境修为,有两个还是一品天仙,在外面一万年,而且之前与魔道有过牵扯,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瞄准咱们铸云堂来的。 “你师祖、我师父耳根软,那些毕竟也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徒弟,说到底当年也只是办了错事,首恶也被诛了,所以就同意了。 “唉,只要掌门云墨出关……” 李平安道:“那就想办法让掌门不出关不就好了。” 李大志纳闷道:“如何不出关?” “留个纸条或者请玲华婆婆帮忙?” 李平安正色道: “当务之急,是躲开可能出现的妖族偷袭,我们不如就光明正大地去轩辕宫,然后在风相家中住下。 “这些门路我都能去搞,您放心去就行。 “只要让所有人知道您去了轩辕宫,妖族自不会冒险进入东洲腹地攻打万云宗,那样对他们来说得不偿失。” 李大志沉吟几声,终是点头应了下来。 “爸,事不宜迟,现在就……嗯?” 李平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袖,拿出了贴身存放的轩辕剑令。 这令牌正面的小剑在嗡嗡的震动,一声清朗的中年男嗓自剑令上传了出来: “平安?在吗?这是平安拿的那枚剑令吗?” 轩辕黄帝! 后面还传来了风相的笑声:“是的,陛下。” “我还以为吵到了应龙老哥,他生不出三胎不能出门,现在肯定是夜以继日啊,哈哈哈!咳!平安啊?听到回话。” 李大志和李平安额头同时挂了三道黑线。 李平安忙道:“陛下,我在这。” “速带你父来我这一趟,有两名百族大罗在推演他的气息,我已斩断了他们两次推演,快来此地遮掩你父的天机!” 李平安精神一振:“陛下!您能否请风相过来接应一下?” “风,李平安说他欠你一个人情,让你去接他们父子。” “好说,臣这就去,片刻就可回返。” 李大志忙道:“我先交代下门内诸事!还有很多要给东盟的法宝没生产完!” 言罢,李大志风风火火冲出铸云堂后堂。 李平安想了想,转身冲向彩云峰。 虽然时间有些紧迫,但跟牧师妹见一面、问候一声、说几句话、拉拉小手,还是来得及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开战在即,轩辕来访! 神相风后破开乾坤悄悄抵达万云宗,没有惊动万云宗众仙与李平安的亲卫,直接到了李平安与牧宁宁面前。 还好这对准道侣,当时只是拉着手互问彼此可安好,没什么过激的交互。 随之,李平安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不用去轩辕宫。 风后道:“在这次对妖族的大战中,若你不能做好一个二品监察使,那就做好一个十夫长,若无事就早些回之墟的兵营吧。” 这话听着颇有些深意。 就仿佛军营中有什么宝物,在等他回去掀盖头。 李平安本来还打算趁着这个机会,与牧宁宁相处一两日。 人族和妖族都在调动兵马、积攒实力,最快也要半个月后开打,趁着这段时间,他刚好休整一下。 然而,坏消息随之而来。 牧宁宁要被风后一起带走。 风后道:“我已命府上的女眷收拾好了暖阁、备好了闺房,召回了风家几名未出阁的女子在旁陪伴,趁此机会,宁宁就在我风家好好住一段时日。” 牧宁宁也不好拒绝,问过李平安后,点头应了下来。 李平安只能与牧宁宁依依惜别。 有风后在场,这对准道侣也不敢搂搂抱抱,只能互道一声保重。 风后来时虽是悄无声息,但他要离开时,却故意闹出了一些动静。 这位人皇大臣站在万云宗的护山大阵外,随手划开乾坤,而后朗声道: “奉人皇陛下旨意,请大财仙人前往轩辕宫做客一段时日,为人族进献生财富足之策!” 空鸣、听云两位没闭关的金仙,带着大批万云宗仙人外出行礼。 李大志也是容光焕发、昂首挺胸,当着大批仙饶面,迈入了乾坤缝隙。 ——如此也算是对外宣布,李大志暂时进入了轩辕宫,让万云宗免遭妖祸。 李大志临走前,将一个扳指交给了李平安。 扳指内是一大堆灵石、宝材、丹药,算是给李平安补给了一大波。 牧宁宁临走时,将一只巧的护身符挂在了李平安腰间。 不用问,这必然又是彩云峰女炼气士们的‘诡计’,很容易让男修心增情意。 李平安道心就颇为温暖。 风后临走时,特意对李平安传声道:“若你能助斩香迈入金仙境,就算还上我这次人情了。” 言罢转身而去,还抚须笑了几声。 李平安目送风后踏入乾坤缝隙,等那道缝隙消失不见,突然回过味来。 好家伙,他这是把父亲和师妹都押在轩辕黄帝那边了? 总感觉像是被风后给算计了! 李平安抿嘴轻吟,扭头打量了下风斩香的表情,发现这妹子十分淡定,像是全程没看见她亲爷爷一般。 空鸣道人出声呼唤:“平安!” “哎,”李平安立刻回神,转身对空鸣道人做了个道揖,空鸣道人本着‘这是咱师兄’的原则立刻拱手还礼。 开山祖师都做道揖了,万云宗众仙也是纷纷行礼。 空鸣道人感慨道:“不曾想,大志这些赚灵石的本事,能被陛下看重!这是我万云宗之福,万云宗之幸啊!” “师祖,此间还有内情。” 李平安想了想,生怕这件事牵连了宗门,直接提醒道: “这件事咱们知道就可,别对外言。 “此外,我父被接去轩辕宫,一是去献策,二是去避祸。 “此前有两名百族大罗金仙在推算我人族大气运者,被陛下察觉到了,陛下这才让父亲去轩辕宫避一避敌方锋芒。” “什么?!” 空鸣道人与万云宗众仙精神大振。 颜晟长老问:“当真是对方的大罗金仙?” 李平安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不错,此事门内诸位知晓就可,咱们……” “无上荣焉!” “我等何时才能有这般殊荣!” “是啊,大志这才修道多久,就能被对方的大罗金仙关照,我等空蹉跎岁月,名号也无法传到这些高手耳中啊。” “不愧是大气运者。” “祖师,此事要不要写入门史?” “写!大写特写!占一页!” 李平安:…… 算了,算他多嘴。 他又做了个道揖,寒暄一二句,带着四名亲卫一同遁去。 回去的路上,李平安试图与风斩香搭话,风斩香只是平静的应着,看着没有多少交谈的兴致。 …… 轩辕宫秘境分为内外两部分。 内宫悬浮于星海之中,包裹着诸多绮丽之景,其上有着数千座宫殿、上万座阁楼,各处巡逻的都是女仙兵。 外宫如一座城池,居中是一座高塔,外围有着数百座大宅。 那高塔就是群贤阁,大宅中生活着黄帝退隐时,跟随黄帝而来的诸多大臣。 人族的高端战力,近乎都在簇。 李大志被安顿在了风家大宅旁边的一个院落中,配备了两队仙兵、数名护卫、两名老仆。 牧宁宁则被几位穿着彩裳的年轻女子迎去了风家后院,暂时住在一座新起的楼阁中,那楼的名字就疆宁心阁’,是风后命人为牧宁宁做的。 稍后还有力牧其他后人前来拜见‘力牧之女’,牧宁宁在簇也是片刻不得希 且风后安置好了李大志和牧宁宁,便驾云赶去了上方仙岛,驾轻就熟地抵达了黄帝陛下今日所在寝宫。 轩辕黄帝正与几位大臣一同商议簇战局之事,见风后回来,笑着问了句: “李大志可到了?” “已到了,陛下。” “那行,我出去躲躲,”轩辕黄帝笑道,“两个大气运者不能凑在一起,不然会引发一些灾祸。” 那神将风伯正色道:“陛下,其实给李大志一些躲避机推演的宝物就是了,为何要把他接来轩辕宫?轩辕宫乃是人族圣地,他在此处也没什么用处。” 神将雨师也道:“陛下,他虽是大气运者,却也只是人族后进,如何能让您避他?这不合乎礼法!” 轩辕黄帝含笑摇头: “风伯、雨师,二位可是觉得,这李大志只是个会赚灵石的大财仙人? “他修道这才多久,而今已是六品仙,看他这架势,若是不遇到瓶颈,怕是能两百年内修成金仙,这还是保守估算。 “不提他这个大气运对应在何处,他若是能顺遂地抵达金仙、太乙之境,我人族不也能多一个高手嘛。 “此次交战,还是风来主持,我怎么也是要去前线,找对方的大罗金仙互相盯梢。” 风后拱手领命:“臣,领旨!” 风伯、雨师、仓颉、常先四大臣同时拱手行礼:“臣,领旨!” 轩辕黄帝摆了摆手,身形化作一缕金光,射入殿顶壁画,瞬息间没了踪影。 雨师叹道:“陛下总是这般,每次大战都要亲临。” “谁让你我不争气,几万年了还不得突破圆满。” “大罗之境,难于上青,双修之法的漏洞已被道堵住。” “快去商议布阵吧,咱们稍后也要去前线坐镇,必须尽早摸清楚对方的排兵布将。” 风后叹了口气,与几位大臣回了群贤阁,统管东盟、调动千军。 风家旁边的院子郑 李大志双手揣在口袋,左右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趣之事。 他无聊地坐在正堂中,喝了口茶水,叹了声寂寞。 李大志倒不是闲不住的性子,现在让他修行,他又因为挂念赶去兵营的儿子,心底总归是难以落稳。 于是,李大志将那两名老仆找了过来,又喊来了一个兵将,拿出了自己在万云宗都没舍得拿出的宝贝——一幅由宝玉雕琢而成的麻将,每只麻将上还刻画了防仙识窥探的禁制。 这前堂之中很快就传出了哗啦啦与‘杠’‘碰’‘胡了’的声响。 李大志为何不在万云宗中拿出此物? 无他,担心仙人玩上瘾,影响铸云堂的生产效率罢了。 …… ‘也不知,父亲在风相那边会不会开心。’ 之墟上空。 李平安带着四位亲卫刚回返,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力老人处。 力老人正在与几名老者议事,见到李平安便是眼前一亮。 “平安伱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父可安置好了?” “父亲已被风相带去了轩辕宫。” 李平安看了眼这几个老者,心底暗自比照,发现此前他在兵仙殿中并未见过这几人,心底也就有了大概。 这几位金仙背景不纯。 李平安对这几人含笑拱手,随后立刻道:“风相还把我师妹也带过去了,是让她去那边做做客。” “那感情好,”力老人笑道,“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以放心跟妖族干一架了!” 李平安只得讪笑:“我实力还是太弱了,怕是遇到妖族随便一个将,我都要扭头逃命。” 力问:“风相都什么了?” “风相,陛下感知到妖族有两名大罗金仙,在不断推演我人族大气运者,陛下几次出手截断了对方的推演。” 李平安对着轩辕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陛下对臣民之关怀,让我深感钦佩!” “哈哈哈哈!” 力老人手指对着李平安不断晃动:“你子也学会溜须拍马这一套了!” 李平安笑道:“由心而发罢了。” “好了,你来看看,你去了十个时辰,妖族那边又闹出大动静了。” 力老人叹了口气,将一枚玉符丢给了李平安。 李平安拿着看了几眼,不由暗自皱眉:“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有十数名金仙境大妖突然现身,掳走了西洲东南腹地数十万凡人?” “按照妖族的做派,会在开战之前杀我人族凡人祭旗。” 力老人微微眯眼: “只是不曾想,他们这次竟如此狠辣,掳走数十万凡人。” 一旁几名老者立刻道: “这笔账,必须要找他们要回来!” “不错!我等不如也去偷袭他们腹地,掳来数十万精怪!” 力老人皱眉道:“陛下曾有严命,不得效仿妖族行事,不得屠戮无煞气的精怪,万灵并非都为妖,只有为恶者才应诛灭。” “咱们就是太心慈手软了!” 一名老者叹道: “凡人也无法修行,他们对妖族也没任何威胁,妖族却可吞噬凡人生魂快速提升自身妖魂的实力。” 有老者道:“咱们也会斩杀妖族,剥妖骨妖皮炼制法器。” “那也不该祸及凡人!” 砰砰两声,力老人拍了拍桌子,骂道:“让你们几位过来是出主意的,不是让你们过来吵架的,在晚辈面前也不怕丢了老脸!” 几位老者各自讪笑。 力问:“平安你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应对?” 李平安想了想,将玉符放回桌面,缓声道:“只能暂时加强巡逻、尽快让凡人向后方转移,避开前线战火,刚才几位话时,我突然想到……对方突袭、抓捕凡人,很有可能是为他们的妖兵提升实力。” 几位老者各自点头。 力老壤:“已安排那边去做了,新的增援很快就会赶到西洲东南。” “前辈觉得,距离开战还有多久?” “快则二十日,慢则三五个月,”力老壤,“别看妖族闹得欢,他们集结兵马的速度很慢,后面少不得,那大妖王还会杀几个妖王来立威。” “那咱们必须做好,十日之内就开战的准备。” 李平安正色道: “虽然各位前辈经验丰富,对妖族无比了解,但咱们多留一手,西洲南部的凡人就能多一份保障。” 力老人笑叹:“你放心,我们现在就是按妖族十日内开战做准备,金仙供奉随时待命,在那边也藏了十多个挪移大阵,可随时调兵进军。” 李平安放下心来,起身对力老人拱了拱手。 李平安道:“前辈,风相有命,让我在此战之中做好十夫长之职责,我这就赶回兵营之中,等待军令!” 力皱眉问:“风相真让你去了?” “我总不至于用此事诓骗前辈,”李平安笑叹,“我手下就三个兵,也要赶去补全兵马才是。” 力老人欲言又止,只是道:“那你去准备吧,作为后备之队。” 李平安并未多言,转身离去,带着自家亲卫赶回兵营。 他刚进入兵营秘境,就敏锐地察觉到,簇的氛围一改往日的平和,多了几分肃杀气息。 大批仙兵自云上打坐,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他的大帐所在之地,营帐已是少了三分之二,变得无比空旷。 驾云落下时,风斩香拱手请命:“大人,若您暂时去不得前线,那不如让我等去前线协助杀敌!” 风听竹忙道:“斩香不可,我等的职责是守护大人安危,不可轻易离开大人身侧!” 李平安想了想,自己身边就耽误了四个仙高手,确实有些浪费资源。 他道:“各位莫急,稍后我会去请师父出关,她若要去边境,就请四位帮我护持下我师父吧。” 星河星汉、听竹斩香同时领命。 他们聊这几句的功夫,白云已是落在李平安的大帐前。 帐门立刻被掀开,顾倾城最先钻了出来,面色有些焦急,对着李平安好一阵比划。 李平安略有些不明所以。 而后,一只纤手撩起了大帐门帘,却是陈婷儿探头出来,又贴心地侧过身形,露出了大帐内的情形。 一层淡金色的道韵,将整个大帐内侧包裹了起来。 隔着金光,李平安隐隐可见: 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摇椅上,手中拿着一片烤熟的灵兽肉,逗弄着那只浑身炸毛的白虎。 旁边的温泠儿脸蛋满是苍白,端着托盘不敢向前; 不远处的雨映书跪坐在软垫上,此刻双眼直愣、心神放空,对着那中年男人愣愣的出神。 啊…… 轩辕氏。 第一百七十六章 泛舟论英豪,轩辕暂为师【大杯!】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七十六章泛舟论英豪,轩辕暂为师【大杯!】这都要大战了,这位人族顶梁柱,还在这喝茶逗猫? 咳,逗虎? 李平安心虚地看了眼左右,掀开门帘钻了进去,踏入了轩辕黄帝布置的结界。 “瞧,正主回来了。” 轩辕黄帝将肉片扔给了小白虎,端起茶水漱了漱口,自摇椅上坐起身来,像是一位老友般调侃着: “你这未免太简陋了些,二品监察使就这居所,让隔壁妖族看到,还以为我们人族如何贫弱。” 李平安做道揖行礼:“拜见陛下!” “免了,过来你这喝喝茶。” 轩辕黄帝瞧着李平安的双眼,缓声道: “我此刻正犹豫一件事,你不如来猜猜这件事是什么,若伱能猜中,我就给你点好处。” 李平安笑了笑:“我如何敢猜陛下所想?” 轩辕黄帝正色道:“你父亲可在我轩辕宫住着。” “陛下仁心,洪荒共知,岂会为难家父这般良善之人。” 李平安也非不识抬举之人,转而道: “陛下您既有此一说,想必所犹豫之事,应该跟我有关,而今兵事临近,陛下出现在此处,怕是要给我一些见不得人的命令。” “哈哈哈!” 轩辕黄帝禁不住大笑: “见不得人?哈哈哈哈!你这家伙可真是会说话,更难得的是还没太多奉承话。 “再猜,这般太笼统了。”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陛下您该不会让我做什么督军之事吧?” “猜错了,你才几斤几两,没个太乙道境去督军,那就是被对方高手刺杀的靶子。” 轩辕黄帝站起身来,负手道: “我去兵营西南三千里处的河谷等你,你将你这些……啊,风家这是又开始提前布局了,把小斩香派来给你当亲卫了?可真是委屈了这孩子。 “平安啊,将你这些同门、师父、亲卫安置妥当,这场大战你就呆在我身边,我教你一些以后可能会用上的东西。 “还有,我来这边的事,让他们不要对外宣扬,免得被妖族高手知晓了我的行踪。” 李平安道心微微一动。 轩辕黄帝要教他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 李平安微微恍神的功夫,轩辕黄帝已是自他身旁走过,身形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那些道韵也随之消散,就仿佛他从未来过一般。 但轩辕剑令与轩辕剑鞘都在持续颤鸣。 李平安微微抿嘴,道心竟是有些乱了。 轩辕黄帝难道要传授他那本无上妙法、可成大罗金仙的双修功法?帮他突破天道压制,顺利成仙? 啊这…… 李平安转过身来,门帘打开,外面是表情有些直愣的四名亲卫。 李平安皱眉问:“四位都听见了?” 星汉星河连忙点头。 “大人您快去!我们四个这就找地方把自己埋了!” “大人您要跟陛下学东西去了啊?娘嘞……我们哥俩出息了啊!” “小点声!星河你咋呼啥!” 风斩香皱眉上下打量着李平安,似乎是想看李平安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风听竹则是轻轻抿嘴,略微犹豫,将掌心玉符捏碎,并未对风相禀告轩辕黄帝来此之事。 她效忠的,终究是整个人族。 当下,李平安简单做了些安排,让四名亲卫就在此地等候清素出关。 稍后集结战鼓一响,清素必然会被惊醒。 她是五品武斗使者,此战大概率会被调去前线,多四名天仙在旁照应,也可多几分保障。 至于顾倾城、陈婷儿、雨映书、温泠儿四人…… “你们四个在这看家吧。” 李平安正色道: “此次与妖族大战,元仙为兵、天仙为将,按东盟的规矩,未成仙者不到万不得已不入战局。 “今日陛下来此,你们万不可对旁人炫耀,陛下大概是要用我去铲除东盟政事弊端,也不是其他事。” 四人连忙答应,却是半句俏皮话都不敢说。 顾倾城小声道:“平安师兄,你要不要换身衣服,换上仙官朝服什么的。” “无妨。” 李平安看了眼自己的打扮,这浅蓝道袍、亮白内襟,还有打内的仙宝内甲,这不都挺好的吗? 他起身看向师父闭关的帐篷,留下了一封书信,转身匆匆离去。 兵营西南三千里,他赶过去还要些时间。 ‘不会真要传我双修功法吧?这接还是不接,接了对不起小师妹,不接肯定会留遗憾啊。’ ‘也不能这么说。’ ‘如果黄帝的双修秘法能够让我成仙,岂不是转而做了欲望的奴隶?’ ‘做天道之奴,还是做欲望之奴,这是个问题。’ 李平安心底不断思索着,悄悄出了兵营,尽量隐藏气息身形,朝西南赶去。 路上,他灵台处的九龙剑鞘轻轻颤鸣,一股道韵将他包裹,切断了那几道锁定在他身上的金仙仙识。 …… 李平安再次寻到轩辕黄帝时,轩辕黄帝已化作了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蓑衣斗笠一扁舟,自一条蜿蜒小河上随波逐流。 李平安绝不是对这位人皇不敬; 但他‘有端联想’,总觉得眼前这个老人,才是黄帝的本相。 “坐吧,钓钓鱼。” 轩辕黄帝招呼了声,李平安倒也没太拘束,落在黄帝身旁,拿起了旁边摆着的竹竿渔具,坐在小板凳上甩了一钩。 黄帝不开口,他也保持着沉默。 既来之则安之。 李平安迅速摆平了心态。 轩辕黄帝想要捏死他,根本都不用半成的气力,什么云中子之徒、大气运者之子,对黄帝这般顶尖大能,没有任何约束作用。 当然,他此刻对黄帝而言也有点价值,不至于突然被轩辕剑砍。 既如此,还不如被动一点。 给啥要啥,不多强求。 两人就这般坐着,从月朗星稀到东天拂晓。 这条小河并没有鱼。 晨曦洒落,轩辕黄帝像是睡了一觉,伸着懒腰慢慢坐直身体,口中还打了个哈欠。 “好久没这么安静过了。” 李平安用力眨了眨眼,让元神打满了精神,顺口问了句:“陛下钓到鱼了吗?” 轩辕黄帝抬起竹竿,下面是一根鱼线,鱼线末端绑了一颗小石子。 “谁说我在钓鱼?就是摆个姿势罢了。” 李平安莞尔,继续抓着竹竿,笑道:“陛下您喊我过来,难不成是要教我如何钓鱼?” 轩辕黄帝笑着摇摇头,起身颤巍巍地走到了船篷下,点了些许炭火,开始烧水沏茶。 他缓声道: “上次咱们在东安城聊完,我回去细细品味了许久,你说的那些话中,有几句话很有道理。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只是这一句,就比那些所谓的高人诠释天道,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远在昔日上古天帝帝俊之上!” 李平安心底咯噔一下。 他上次在东安城说这句了? 这可是老子《道德经》里的语句,按照他对自己老家神话故事的了解,《道德经》应该是在封神劫难之后才出世的! 老子西出函谷关,留下《道德经》一篇,而后行化胡为佛之事! 这……会不会被人教找上门? 人教虽然没听说有几个弟子,但人教教主太清老子,那可是三清之首,天地间的最强者! 李平安沉吟几声,小声道:“这个,是我胡说的……” “诶,”轩辕黄帝摆了摆手,“不必紧张,我又不会因为你对天道理解深切就针对你,相反啊,我还要多多培养你。” 李平安忙道:“陛下,此事能否请您帮忙保密?” “保密?” 轩辕黄帝摆弄着几个茶杯,笑眯眯地瞧着李平安,温声道: “你现在还怕出名不成?这东洲之地,谁不知道你这大悟准仙的名声? “温酒煮东盟,痛骂左侍首。 “我给你剑令,是想看你未来十年内能不能解决东盟的一点隐患,没想到,你十日就做完了十年之功。 “我现在就纳闷一点,大气运为何不在你身上,而是在你父亲身上? “若大气运在你身上,我当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认定你就是道仙劫的主劫之人,新天庭的下一任天帝了。” 李平安:…… 轩辕黄帝在试探他? “是不是在想,我在试探于你?” 轩辕黄帝眯眼笑着。 李平安皱眉道:“陛下,您这个剑鞘还有监察我心神的功用吗?” “我至于监察你吗?”轩辕黄帝笑骂,“你心事都写在眼神里了……过来喝杯茶。” 李平安拱手道:“不敢。” “不要怕。” 轩辕黄帝端起陶壶,在两只古朴的陶罐中倒入一点热水,淡淡茶香飘出,钻入了李平安的鼻尖。 轩辕黄帝缓声道: “你既懂运势,也当知道,新的天庭必然要成立。 “这是生灵、大道、天地共鸣的结果,我们就算想阻拦,也只能拖延,就如南洲上空出现了一个神庭。 “既然新的天庭要成立,我人族又是天地主角,那为何,天庭不能由我人族做主?” 李平安眼中闪烁微光。 他试探性地坐去了船篷中,端起陶罐,低头将滚烫茶水吞了一大口。 轩辕问:“这下安心了?” “安心了,”李平安叹了口气,“本以为陛下您是想敲打我几句。” “这个不至于。” 轩辕黄帝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此刻多是感慨。 他缓声道:“平安你可知,第一个被天道选中的人是谁?” “这个,我不知晓。” “是伏羲氏道友。” 轩辕黄帝叹道: “他本该成为新的天帝,他的身份也最合适。 “是人族圣母的兄长重修,又是人族人皇,带领人族在推天大战后迅速恢复元气; “如此,百族也可服、人族也可服,但你可知,伏羲氏道友为何没能成为天帝?” 李平安道:“陛下您可问倒我了。” “无他,不敢尔。” 轩辕黄帝轻轻啧了声: “伏羲氏道友开先天八卦,有河图洛书,可知古今之事,可明天地之理。 “但越是如此,伏羲氏道友就越不敢成为天帝。 “他曾在酒后对我言说,他这一生,最想得到的就是糊涂二字,他离着天道越近,就发现,生灵之命数一直在朝着某个方向收束。 “甚至,伏羲氏道友还曾对我说过一句糊涂话,他说……鸿钧为何不合道?天地间为何没有圣人事?” 李平安表面不动声色,道心却泛起了微微涟漪。 轩辕黄帝道:“伏羲氏道友在逐鹿之战后就离去了。” “离去了?” “他去了混沌海,去了天外之外。 “他说,他要去找寻这个天地的真相,去探寻命理收束的终点,去找寻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留下的印痕,去看混沌海中是否还有其他天地。” 轩辕黄帝摇了摇头,叹道: “他当真是洒脱之极,神农氏道友与我倒是惨了,还被绑在人族之事上。 “平安,你可知在那之后,人族出现了多少个与天道有过共鸣之人?” “很多吗?” “除却伏羲氏道友之外,就我所知的,你是第五十四个,”轩辕黄帝喝了口茶水,“前面五十三个,都横死了。” 李平安元神打了个寒颤。 “横死?怎么横死?” “就是死的很不安详,”轩辕黄帝摇摇头,“与天道共鸣是要付出代价的,而前面五十三个与你一样,都没有大气运护身,无法逢凶化吉。” 李平安问:“他们都接纳天道了吗?” “都接纳了,而且每个人的修为进境都是一日千里。” 轩辕黄帝颇为认真地道了句: “你是第一个,抗拒天道,且自身还能寻到路径继续提升,且还遭了天谴的人族。 “更难得,你父亲有大气运,你和你父亲与天道本身就有深厚的关联。 “风对我说,只要你父亲与你一直关系和睦,你成为天帝的可能性非常大,大概有一二成那么大。” 李平安皱眉问:“一二成?” 轩辕黄帝啧了声:“怎么,你该不会以为,有了大气运就能成为天地之主吧?美得你!大气运也不是什么难得之事,人皇都有罢了,你父亲的大气运,是天道用来统筹道仙劫的,这一二成还是你去蹭你父亲的气运,才能有的!” 李平安讪笑:“陛下,我连仙都成不了,还去想什么天帝。” “你觉得,做那个天帝是好事?” 轩辕黄帝摇了摇头: “你对这个天地了解还是太浅了。 “今日兴致不错,我就为你好好说一说,这天地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上古时的帝俊,在天庭最鼎盛时,在这个天地间,实力能排第几?” 李平安试探性地说了句:“前三?” 轩辕黄帝摇头。 李平安又道:“前五?” 轩辕黄帝还是摇头。 李平安皱眉道:“前十总该有吧。” “帝俊第九,东皇太一第七。” 轩辕黄帝从袖中取出两坛仙酿,递给李平安一坛,自己则开了一坛。 他道: “远古离着我们太远,很多事已不可见,远古那场大劫后,整个天地几乎崩碎,这天地可是盘古神的躯体所化,能把这天地打碎,龙凤麒麟三族当时有多强? “据说,那是数百个大罗金仙的乱战,最后陨落了大多数。 “后来,龙凤二族退出了这个天地,应该是去了混沌海边缘,当年我结识了应龙兄长,他就是龙族后起的高手,助我击败蚩尤后,他就回了龙族秘境。 “后面就有了百族崛起,古天庭建立,到了咱们人族诞生时,这天地间的大局已是定下。 “这个时候的天地间,经过从远古而来的争斗厮杀,排出了一个公认的高手榜。 “排第一的,为远古时惊鸿一现的大能,鸿钧。” “鸿钧?” 李平安念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是啊,鸿钧成名之战,就是战罗睺。” 轩辕黄帝目中多了几分回忆的神色,缓缓说着: “罗睺本为先天生灵,其时为了修成与盘古大神相等的大道圣人果位,挑唆龙凤麒麟三族大战,最终击溃了远古大地。 “罗睺一跃而起,吸纳破碎天地之精华,意图冲击大道圣人之境。 “这时,自那混沌海中跳出了一名白衣老道,自称鸿钧道人,右手乾坤鼎,左手戮神枪,与罗睺一场大战,将罗睺斩于长枪之下。 “随后这位鸿钧道人将一枚玉碟击碎,高呼一声: “天地魔头已除,贫道功成归隐,这天地之事,与贫道再无关联! “那是何等的英姿!不过,这件事天地间所知者已经不多。 “鸿钧排天地第一高手,绝对是没错的。” 李平安拿了一枚玉符,简单记下了关键信息,他问:“那第二呢?” 合格的捧哏。 轩辕黄帝明显是起了谈性,又喝了口仙酿,继续道: “第二、第三、第四,就是你所熟悉的三清道祖。 “三清祖师乃盘古神元神所化,有一气化三清的典故。 “天地间第二大高手就是太清道祖老子,他将一气化三清炼成了自己的神通,对敌时,可一化为三,每个化身都有本体一般的战力。 “他手中有数件重宝,先天至宝太极图,被称作阴阳二气之源,可颠倒乾坤、炼化天地,有第一防御至宝之称。 “其他还有玄黄之气炼成的玄黄宝塔、风火蒲团等等。 “远古时,据说死在老子手中的大能有数十人,老子还曾斩过试图进入洪荒天地作乱的先天神魔,但凡是跟老子争宝的先天生灵,最后都是身死道消。 “太清老子绝对是鸿钧之外,距离大道圣人最近的高手! “你想想,太清老子开着一气化三清一同修行悟道,其他大能如何比得上他? “老子实为洪荒第一狠人!” 李平安:…… 太清道祖不是无为清静吗? 啊,原来,把敌人都杀光了,自己自然就可清静无为了? 轩辕黄帝又道: “第三高手与第四高手一直以来都有争议,一般来说,元始天尊的实力是在通天教主之上的。” 这位人皇化作的老者喝了口酒,继续津津有味地讲述: “但根据我的观察,真要动起手来,元始天尊未必是通天教主的对手。 “元始天尊手中的杀伐至宝是盘古幡,通天教主手中的杀伐至宝是诛仙剑阵,诛仙剑阵来历非凡,盘古幡终究是盘古斧分解化作的。 “所以,我这里把通天教主排第三、元始天尊排第四。” 李平安恍然状:“那第五应该就是西方教的大教主?” “不错,”轩辕黄帝道,“西方教这俩教主来头不小,据说是混沌海中过来的大能,那个大教主道境能追平通天教主。” 李平安问:“那咱们人族圣母呢?” 轩辕黄帝道:“人族圣母自然是排第六,圣母没有杀伐类的先天至宝,造化大道也不善杀伐。” “啊?”李平安瞪眼道,“您刚才不是说,第七是东皇太一?” “对啊。” “西方教不是两位教主吗?” “那二教主准提,虽道境在东皇太一之上,但东皇太一手持东皇钟,二教主准提凭他的七宝妙树,如何能刷落东皇钟?” 轩辕黄帝大手一挥,满脸不以为然: “准提这个二教主不要脸至极,当初他之所以那么卖力算计东皇太一,就是为了得到东皇钟。 “可惜啊,东皇钟有灵,东皇太一战死之后,东皇钟自己飞入了混沌海。 “所以,第七东皇太一、第八准提、第九帝俊。” 李平安缓缓点头,又问:“那第十高手是谁?” “自第十开始,就都是大罗圆满之境的高手了,到了这个阶段,手中宝物至关重要。” 轩辕黄帝仰头灌了一大口仙酿,缓声道: “以下都是我一家之言。 “这第十,我认为是冥河老祖,冥河老祖居于地底血海,曾效仿圣母造人,结果真让他创造出了修罗一族,不过他创造的修罗一族有缺憾,他自身道心也有缺憾,虽有当年罗睺留下的杀伐宝物元屠剑、阿鼻剑,但前面这九位都有在他之上的宝物。 “故,冥河老祖只能排第十……第十一位,应该是镇元大仙。” “镇元子?” “是啊,五庄观镇元子,”轩辕黄帝道,“他道行距离教主级只差分毫,执掌地书,统领一界,曾对人族有大恩。” 李平安缓缓点头。 轩辕黄帝继续道: “十二祖巫太过特殊,他们上古时大概就是在十三到二十,至今应该都已陨落了,在此就不排列了。 “第十二,当年的妖师鲲鹏,妖师鲲鹏的本体无比凶猛,只是缺了一件名气比他自己大的先天灵宝。后来,鲲鹏被伏羲氏、神农氏还有我联手,配合罗天大阵,在天外截杀弄死了。” “第十三,截教内门大弟子多宝道人,此道人是天地间第一只寻宝鼠,最早拜入三清门下,本身道境直逼教主之境,上古时出手多次,每次都是用最少数百件宝物砸死敌手。” 李平安目中多是向往的。 “第十四,截教外门大弟子赵公明,他道境略差,但他手中有一套组合起来接近先天至宝的极品先天灵宝,二十四定海神珠,这二十四定海神珠如果是三十六定海神珠,那就了不得了。 “第十五,截教外门二弟子云霄,她与你师父云中子素有渊源,云霄、云中子、云中君并称三云,不过云霄的实力非同小可,有宝物混元金斗,可让大罗溯返本源。 “第十六,截教内门二弟子金灵圣母,她斗法十分凶狠,曾一人单挑四名祖巫,还没有落下风。 “这个排名还是按天庭鼎盛时来算的,现如今,截教这四大高手,怕是更强横了。” 轩辕黄帝叹了口气: “第十七,阐教燃灯副教主,他跟西方教走的亲近,跟脚比较奇特,与元始天尊道友相称,他与人斗法的次数极少,但杀伐宝物确实不多,实力应该是不如截教四杀神的。 “第十八,阐教广成子,也就是我的恩师,番天印之名,你应该听闻过。 “第十九到第五十,大多数都有阐截两教弟子把持,我就不与你一一说了。 “此间还有三个比较特殊的高手,我是没有对他们进行排名的。” 李平安问:“哪三位高手?” “第一位是西王母,她的背景很深,据说是鸿钧的弟子,上古天庭曾对她进行封赏,她却不屑一顾,只是在自己的秘境之中逍遥度日。 “帝俊对她礼遇有加,她手中又有诸多秘宝,她的排名应是在前十五之列。 “第二位是伏羲氏转世前,他当时也是一方高手,曾因不满上古天庭,与天庭大战过,后来重伤才被迫重修。 “第三位是红云老人,也就是神农氏转世重修前。 “此外还有龙凤麒麟三族,尤其是龙族,他们退出天地之后,必然也恢复了一些实力。” 轩辕黄帝笑着摇摇头: “今日来看,有人皇龙气加持,我与神农氏的实力应该是排在前二十,伏羲氏道友的实力排在前十五。 “就这般实力……平安你来说,人族天庭,如何能立? “新天庭立下之后,必然被几位教主架空,就那恶心人的西方教一伸手,我们又如何抵挡?” 李平安沉默着。 “所以,我想另辟蹊径,”轩辕黄帝目中绽出几分光亮,“既然不能走以实力开辟天庭的道路,那不如借势,平安,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身份,云中子弟子。” 李平安:…… “你看看,你已集齐了多种条件,天道共鸣、可以蹭你父亲的大气运、人道支持、阐教弟子。” 轩辕黄帝抬手虚握: “集合人族与阐教之势,再争取来西王母的支持,只需要太清教主点头、通天教主不阻、圣母娘娘回归,那天庭这事,就有五成可能搞起来! “五成! “五成的把握!” 轩辕黄帝说的十分笃定。 “陛下,”李平安皱眉道,“您利用人的时候,都这么直接吗?” “这怎么能说是利用?这对你而言不是好事吗?” 轩辕黄帝怔了下: “那可是天帝,天道之下,众生之上!” 说的就跟这个天帝不是傀儡一样。 李平安忍不住吐槽了句:“上一个天帝死得很惨,全家都被杀了,儿子的尸体还被炼化成了星辰,前面五十三个天道之奴也都死的很惨。” “哈哈哈哈!” 轩辕黄帝抚掌大笑: “你可真是个妙人……这确实不是个好行当,风险高,还容易成为各路高手眼中钉,还没人搭理,喝酒喝酒。” 他拎起酒壶,与李平安碰了下。 随后,轩辕黄帝高深莫测地道了句: “这件事你可以自己拿主意,你是我人族子弟,我就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但平安,其实现在最着急立新天庭的,应该是天道。 “天道运转之下,一切都会朝着既定之处推进,你若是一直被动随波逐流,反而容易错失机缘。 “明人不打暗语,我也说下我这个人皇的想法。” “您说,您说。” “如果今后你愿意走这条路,那我会投有限的支持给你,如此我就没什么需要承担的后果。” 轩辕黄帝缓声道: “这对人族而言不是坏事,又可尝试一下这般可能性。 “对我而言,何乐而不为? “但我不可能给你太多支持,必要时刻还要与你保持距离,身为人皇,就要为人族谋利,有时候天道与人道是冲突的,这你应该知晓。” 李平安苦笑道:“陛下,您是一位好人皇。” “不,我只是一个善良的先天生灵。” 轩辕黄帝叹了口气: “你就不纳闷,为何我对远古上古之事那么清楚吗?” “您?” “我成大罗后,恢复上古记忆了,我是被五位教主摁住砍了四只脚去撑天的北洲大玄龟啊。” 轩辕黄帝惨笑了声: “不过你放心,我对五位教主没啥恨意,当年的我一直没办法化形,死了也好。” 李平安问:“陛下,我一直有些疑问,高手是如何转世的呢?” “血海蕴秘地,那里有一方宝物,随时有可能出世。” 轩辕黄帝眯眼笑着: “瞧瞧,你问的问题,都是如此直指天道核心。 “时辰也差不多了,随我来吧,接下来这段时日,借着这次大战的机会,我也要教你一些东西。 “何为人道。 “你此刻只知天道而不知人道,你对天道的论述、对天道的理解,非一般太乙金仙可比,这着实让人不解。 “但总归,你对人道的理解,还是太浅显了。” 轩辕黄帝将酒壶扔到了河水中。 “虽然人皇和天帝并不相同。 “但为了防备你未来真的成了天帝,给我们人族丢脸,我就提前来教教你,如何做一个帝王。 “帝王课程第一式!” 李平安嘴角与道心同时一抽,脱口而出:“后宫三千?” 砰! 一条老腿飞速抬起,将李平安踹入河水。 那老者站在船头骂道: “再破我道心,我把你扒光了丢血海!红粉骷髅!懂不懂什么叫红粉骷髅!当真是! “起来去西洲了!”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抽象人皇,在线被捕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七十七章抽象人皇,在线被捕一朵白云朝东南方向慢悠悠地飘着。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跟在轩辕黄帝身边,李平安的道心一直难以平静,心底不断思索着黄帝透露给他的这些消息。 ‘有限的投资。’ 这个说法从轩辕黄帝嘴里冒出来,还挺有意思。 李平安自己翻译了一下: ‘我就稍微放点资源在你身上,成就成,不成我也没太大损失。’ 对轩辕黄帝来说,这确实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对他来说,可是性命攸关,保不齐还会牵连自家父亲。 关系到自身性命安危的大事,李平安自是要考虑通透。 轩辕黄帝的意思,应该是想告诉他,人族天庭为何一直无法立起来。 不是几位人皇不愿,实在是不敢立,没有实力只能当傀儡,区别是做道门的傀儡,还是做西方教的傀儡。 人族现在虽总体兴盛了起来,天地间的生灵主体是人族与妖族; 但在绝顶高手的数量以及质量上,人族差了太多。 人教、阐教、截教、西方教,才是这个天地间真正的秩序制定者,道门与西方教的博弈,会引发类似天道劫难的灾祸。 其实,李平安还知道一些,轩辕黄帝没说的隐秘。 比如支撑上古天庭的,不只是帝俊、东皇太一两名妖帝,以及以鲲鹏为首的诸妖族高手,上古天庭还有压箱底的周天星斗大阵。 又比如,十二祖巫有一手‘父传绝技’都天神煞大阵,十二祖巫同时高呼‘我来组成头部’、‘我来组成腹部’、‘我来组成胯部’,就能在一定时间还原盘古真身。 推翻上古妖庭的那场大战,道门几位教主都有出手,折损了水火祖巫的都天神煞大阵,最终破了周天星斗大阵,十二祖巫大半陨落。 后面活下来的几个祖巫,因支持蚩尤,大概率被人皇宰了…… 站在绝对客观的角度来看,轩辕与蚩尤大战,本质是反天联军争夺天地控制权的大战。 当然,并不存在绝对客观。 当前这个时代,按理说该是阐截两教的教主弟子在天地间大放异彩的时代; 可因道仙劫在前的缘故,道门三教隐世不出,所以给人一种‘人族已是天地主宰’的错觉。 三位人皇深切明白这一点,所以人族天庭迟迟不立。 现在,轩辕黄帝想要利用他这个‘弱者’,去寻找几个大势力之中的平衡点。 李平安心里有数——他现在无法成仙是因被天道压制,只要向天道低头,就可让道境飞速提升。 所以轩辕黄帝并未担心他实力的问题。 轩辕黄帝的意思是,只要人族成功联合起阐教,等待圣母娘娘回归,再争取来自西王母的支持,得到太清老子的许可……就能尝试成立人族为主导的天庭。 啧,前置条件好多。 而且哪个条件都不是容易达成的。 李平安简单设想了一下,他如果按照轩辕黄帝设计的这条路走下去,未来不能说是光明坦途,只能说是无比凶险。 帝俊、东皇太一、鲲鹏这般组合,最后都是身死族灭; 现如今的伏羲、神农、人皇的实力,距离这三位虽不远,却也有点差距; 而未来的那个天帝,就算实力抵达大罗金仙境,也只是三位人皇的提线傀儡。 只要是棋子,总会被舍弃,哪怕这棋子是执棋者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此事断不可为。 ‘唉,还是早点退休算了。’ 李平安打定注意,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人皇陛下的第一课,到底是什么? 李平安看了眼白云边缘坐着的老者…… 嗯?不对劲。 轩辕黄帝竟然又换了一副面孔! 变成了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穿着东盟制式仙甲的莽汉! 轩辕黄帝扭头看了眼李平安,随手甩出几道仙光。 “衣服换上,腰牌别上,记住,现在你叫熊二,是一名五品元仙……你的实力模拟五品元仙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 李平安动作麻利地换上仙甲,将一把横刀挂在腰侧。 轩辕黄帝对着他点出一指,他的身形容貌都有所变化,总体看起来十分普通。 “看,”轩辕黄帝拿着几枚玉符晃了晃,“咱俩这是领了东盟的命令,去西洲东南某个兵营传信,传信完了以后就近补充兵营兵力,不必立刻回返东盟。” 李平安着实有些不知该如何评价。 堂堂人皇,装一个传信仙兵? 而且看轩辕黄帝这架势……像是个‘惯犯’。 李平安纳闷道:“陛下,您经常这么去前线吗?” “唉。” 轩辕黄帝盘腿坐在白云云头,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李平安扶着腰刀赶了过去,坐在黄帝身旁。 “这种程度的大战,双方大罗、太乙都是以互相牵制为主,只要有一方出手,另一方就会立刻出手截击。 “所以前面很多次西洲冲突,大罗都是躲在远处的。 “我闲着也是闲着,只需要把气机锁死对方大罗,出手时是在高空还是在临近地面的战场,都没啥区别。 “这般伪装一下,还能在乱战的时候,一边盯着对方大罗,一边阴死对方一些小高手……不过也不能做的太明显,比如伱直接出手斩一个金仙,对方必然会发现你的气息,然后扑下来跟你大战,两个大罗如果在普通战场附近动手,双方都会死伤惨重,那就得不偿失了。” “您还真是……” 李平安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哈哈哈哈!” 轩辕黄帝挑了挑眉: “这叫物尽其用,谁规定大罗金仙不能伪装成小兵去偷摸杀敌啊?” 李平安问:“这就是您教我的第一课?” “当然不是,”轩辕黄帝道,“跟我来就是,我们先去西洲,那边已经乱起来了。” “可咱们这是去东南方向啊。” “东盟仙兵赶去西洲有两条路径,这是稍远的那条,但也是东盟调兵、调粮草最常用的那条,从南海绕过南洲。” 轩辕黄帝一脸嫌弃地看着李平安: “你在东盟半年,不会真的都在闭关吧?这点功课都不做吗?” 李平安尴尬一笑:“我这不是,想早点成仙,为咱们人族多做贡献。” “我看你是骨子里没把那些老将军放在眼里,他们能从上古活下来,哪个不是人精……当然,有部分也老糊涂了。” 轩辕黄帝叹道: “有人的地方就会出现阿谀奉承之辈,当一个人开始执掌权力,就会逐渐迷失自身。 “你最熟悉的天力,就是有点糊涂了。 “他总是把自己当做东盟的第三副盟,而不是人族将领,所以下意识去袒护东盟之人,而不是站在人族的立场考虑问题。 “这次大战过后,东盟必须来一场大换血了,你有啥想法。” 李平安问:“您是说,新政?” “你的新政可以朝这个方向去构思,不过不要说是我提的。” 轩辕黄帝正色道: “好了,不要讨论这般事了,前面就要到仙兵暗哨了,将你腰牌亮出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熊二了。” 李平安含笑点头,干脆开始闭目打坐。 有位人皇在旁,还真是满满的安全感。 “对了陛下,稍后我该如何称呼您啊?” “啊,我是带你的老兵,也是你的堂哥,熊家、熊霸天!” “为啥我叫熊二?” “你父母给你起名的时候比较潦草,嗤,哈哈哈!” …… 与此同时。 轩辕宫秘境,风家后宅。 一日喧嚣过了,牧宁宁自暖阁歇息,不多时就觉得有些烦闷,修行难以为继,推开窗户欣赏着风家按八卦布置的园景。 她靠在窗边,一缕长发垂在胸前,身上那绣着金纹的长裙散着一缕缕仙光。 隔了两层阵法光壁,牧宁宁隐隐看到,隔壁院落似是多了许多人影,像是在围观着什么。 ‘那不是伯父住的地方吗?’ 牧宁宁心底略感不安。 她之所以同意来此,其实也是想着,这里是人族禁地,想替自家师兄照看下伯父。 暖阁下有两名侍女手挽手跑去后门方向。 牧宁宁出声喊住了她们:“两位,隔壁院落出什么事了吗?” “啊,回小姐,据说是那位大财仙人带来了一些好玩的东西,说是什么雀牌,可以四个人下的棋呢。” “您要一起去看看吗?” “不必了,多谢。” 牧宁宁含笑摇头,两名侍女欢快地跑远。 风家的规矩倒是不算严苛。 ‘不是出什么事就好。’ 牧宁宁轻叹了声,继续站在窗边出神。 不修行时,她心事总归就是三个。 ‘莫要多念想了,早日成仙就能去他身边伴着了。’ ‘嗯,我也当努力修行,开辟出一份仙道事业,若只是依附于师兄,不配成为师兄的道侣,那不过是个侍妾罢了。’ ‘也不知师兄此刻在做什么,修行可有突破。’ 然后转到第一个问题: ‘莫要多念想了……’ … 东安城,醉月楼地下四层。 孙盈盈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手中端着酒壶,脸上带着平日里的妆容,不断抬手,将酒壶中的仙酿送入唇间。 偶尔路过的少女都是低头快步而行。 “唉。” 一声轻叹在旁响起,尹琳婆婆缓步而来,坐在了孙盈盈身侧。 “盈盈,这是怎么了?” 孙盈盈元神已是有些醉意。 她随手撕下脸上的薄面具,露出了那张娇艳面容,俏脸泛着红晕,轻叹了声: “姥姥,我还是想不明白,他凭什么不过来……凭什么是让他大哥过来……难道我是见到一个男人就扑上去的浪荡女子吗?” “这个……” 尹琳婆婆拉起了孙盈盈的柔荑,用仙力结界封了这方寸之地,柔声说着: “你呀,才见了几面,你对他这般挂念做什么。 “他不过是个假身份罢了。 “莫大哥来时都说了,他这个弟弟非同小可,人家拐弯抹角地拒了你,已是留下了几分体面。” “我就是不服气,除非他自己来说!” 孙盈盈哼了声: “我活了几百年,还没受过这种委屈,明明是他主动撩拨我的,现在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傻孩子,你也没损失什么。” “我不管,我定要寻到他说个明白!莫大哥此前这一来,倒是让不少人看了我的笑话!姥姥您不用担心,分堂的事,我会打理好。” 尹琳婆婆只能苦笑。 这丫头,越陷越深了。 … 天之墟,养兵秘境。 呜—— 呜—— 沉闷的号角声自南到北、自西向东,在兵营秘境卷起了一层层人潮。 大批大批仙兵冲向空中,在各自队伍的集结之地汇聚,十夫长寻百夫长、百夫长寻千夫长、千夫长寻万夫长,而后万人盈云,列云成阵。 百万仙兵齐出营! ‘怎么了?’ 飘着冰蓝仙光的营帐中,一只圆柱状坚冰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又乒的一声炸碎。 一袭白裙的仙子身形旋转着飘起、落下,如瀑的青丝与柔软的裙摆一同飘舞,那张清美面容带着些微疑惑。 有传令兵落在大帐之外: “五品武斗使清素听令!即刻赶赴右军滚石大统领营帐!您暂归滚石大统领指挥!” 清素微微颔首:“知晓了。” 随之,帐外多了四道身影,同时拱手行礼。 风斩香朗声道:“清素仙人,我家大人有事外出,命我等与您一同赶赴西洲,护持您安危!这是大人留下的亲笔书信!” 一枚玉符自帐外飘来,被清素握住。 她略微歪头。 徒弟被轩辕黄帝喊走了? ‘徒弟应该是要做一些关乎人族未来的大事。’ 清素嘴角微抿,目光多了几分得色。 【师父的小骄傲】。 …… 李平安跟着轩辕黄帝,在南海行了一个昼夜。 第二日拂晓时分,他们才望到西洲南端的海岸线。 轩辕黄帝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拿起酒壶灌了口,清了清嗓子,嘴边多了一些胡茬,看气质就像是一个兵油子。 李平安停下参悟,起身拱手,左手扶着腰间的法宝佩刀,右手背负身后,粗着嗓子道: “堂兄!咱们快去送信吧!” “不急,先考你下!” 轩辕黄帝突然问:“这一路路过了多少岛屿?” 李平安答:“一百二十余。” “每个岛屿平均驻扎了多少仙兵?” “平均下来,六百左右。” “可以嘛,”轩辕黄帝突然问,“他们有多少是用枪的,有多少是用刀的?” “啊这!” “看,观察力不行吧?” 轩辕黄帝正色道: “堂弟,你还差太多,要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稍后机灵点,不要喊我堂兄了,在军中要喊职务!” “是,队长!” “挺不错,跟我来,我带你体会体会,当仙兵的快乐。” 轩辕黄帝打了个响指,脚下云头逐渐加速。 前方传来惊雷炸响! “你们是何人!” 云上跳下数十名仙兵,手持长枪、踩踏战阵,将轩辕黄帝与李平安拦在海岸线上方。 轩辕黄帝抬手高呼:“送信的!” 李平安定声呼喊:“我与队长自东盟而来,前来送信!” “送信?”领头的仙兵皱眉道,“将他们拿了!” 一群仙兵一拥而上! 轩辕黄帝怒道:“你们怎么胡乱拿人!我们是传令三殿的!” “一殿的也不行!”领头仙兵抱拳拱手,“我家统领有令!任何落单的、说是来传令的,先抓起来禁锢住检查元神元魂!昨日有几只大妖试图混进去,都被我们抓住宰了!” 众仙兵已扑到了近前。 李平安掌心扣住了几颗加料版爆云丸,假装惶急、看向轩辕黄帝。 “不用慌,正常之事,我这伪装之术帮你遮掩了灵台,他们看不出什么异样。” 轩辕黄帝传声嘀咕了句,几名仙兵飞扑而来,将他摁在云上,直接捆成了粽子。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还没来得及在心底吐槽几句,已是被仙兵摁了下去。 这事吧; 就挺抽象。 第一百七十八章 西洲风沙起!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七十八章西洲风沙起!本来,李平安觉得,人族仙兵绑了人皇陛下,这已经很抽象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啊; 人皇还会被‘呲儿’。 先是几个大汉向前,检查了下他们两个的元神,确定是人族后,又详细搜查了他们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宝。 有轩辕黄帝亲手布置的障眼法,这些仙兵自是没有看出任何异样。 “你看,我们就是传令的!” 轩辕黄帝‘熊霸天’立刻就要骂一句: “这要是耽误了我们传令,你们!” “我们什么!” 那仙兵的领队抢先一步,解了两人身上的法宝捆绳,瞪眼呵斥: “你们两个传令的怎么这么木!就不会机灵点吗?这要是耽误了传令,上面怪罪下来伱担待的起吗?” “嗨!” 轩辕黄帝瞪眼就要踹人,众仙兵摆出凶恶表情就凑了上来。 “队长!队长!” 李平安连忙阻拦,忙道:“传令要紧,传令要紧,莫要耽误了公务!各位袍泽也是为了防备妖族为患。” “哼!我们走!” ‘熊霸天’一扫衣袖,驾云带着‘熊二’越过众仙兵,朝前方大地疾飞。 那些仙兵倒也没说什么,领队之人打了个手势,一群人再次钻入了空中白云内,躲在云中观察各处。 赶去附近兵营的路上,轩辕黄帝口中说着什么“这也就是不便显露身份”“早知道就弄个银甲将领了”“这换平时没有紧急军情的时候我就跟他们干一架了”,表情满是不忿。 李平安在旁乐乐呵呵听着,道心一阵安宁。 这人皇也太接地气了。 甚至已经有点接地府了。 接下来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他们在低空疾驰,径直赶到了一处兵营秘境。 西洲的兵营秘境规模并不大,他们赶去的这个秘境位于西洲人族地盘的西侧,其内驻扎了数万仙兵。 他们刚获准进入秘境,就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肃杀气息。 秘境之外,人族城寨数之不清,河谷之中花团锦簇,平坦之地稻田连绵,一片祥和之景,与东洲那些繁华仙朝虽有差距,但总体欣欣向荣。 秘境之内,一只只巨妖的骨架被做成了营帐,随处可见打坐的仙兵,各处可闻宰杀妖兽时的哀鸣,远处的练兵之地,一群仙兵正在尝试驯服一群三五丈体长的凶兽。 “别四处乱看,小心露馅。” 轩辕黄帝传声叮嘱了句,随后化作一束虹光,落向主帐之前,抱拳拱手,高呼: “东盟副盟令!” 大帐内冲出一名穿着银甲的汉子,将令牌接过,仔细看了几眼,挥了挥手:“传令兵去西营报道!这里正缺人手!” “是!” 轩辕黄帝大吼一声,随后转身驾云飞起,带李平安一同去西营。 一番交接过后,两人被分到了一个名为‘傅郁’的百夫长麾下,在军营中左拐右拐,终于到了那个挂着‘傅’字的大帐前。 轩辕黄帝用肩膀撞了下李平安。 李平安向前拱手呼喊:“傅郁百夫长在吗!我们是刚分过来的!” “进来吧。” 一个有些沉闷的男嗓响起,大帐外围的结界出现了少许涟漪,露出了入内的门户。 还没进入大帐,一股浓烈的药味铺面而来。 两人刚入内,李平安就是略微皱眉。 大帐内有十多名伤员,伤势最重的三人躺在角落床榻上,道躯的伤口触目惊心,另外七八名完好仙兵照顾着这些伤员。 那位百夫长‘傅郁’是个身形精壮的汉子,此刻披散着头发、扶着一把短枪跪坐,任凭一名女仙兵用匕首在他背后挑起一块块被黑气腐蚀的烂肉。 李平安还在打量,轩辕黄帝已是主动向前,拱手道: “百夫长!我们兄弟二人自东盟传信而来,被分到此地,补充您这的队伍!” 那百夫长傅郁痛哼了声,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周围仙兵看了过来,目中大多都有倦色,或是有些空洞。 “嗯,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傅郁嗓音有些沙哑,眼神也带着盖不过去的疲倦,面部肌肉因为背后疼痛在轻轻颤抖。 轩辕黄帝拱手道:“熊霸天!” “熊二!”李平安喊的十分响亮,又立刻道,“我这里有些祛毒的妙丹!是我入伍时父亲给我拿的!” 言罢,他立刻拿出了两瓶天仙炼制的祛毒灵丹,将灵丹推到了那女仙兵手中。 女仙兵拔开瓶塞,仔细看了几眼,面露喜色:“刚好用上!傅长!” “先给他们三个!我还死不了!” 傅郁皱眉推开了女仙兵送来的丹药,后者无奈,只能转身匆匆跑去角落,为那三位重伤的仙兵服下祛毒丹。 轩辕黄帝问:“此地缺丹药吗?” 有仙兵解释道:“不缺,但有些丹药比较难找,已经从其他地方调来了,我们是刚回此处,本来满编一百零二人的仙队,只剩我们这些了。” “前面打起来了?” “还没,是有大妖偷袭,他们在大肆抓捕凡人。” 旁边一名仙兵道:“二位来这倒也算走运,接下来我们应该不会接到调令了。” 傅郁吞了一颗祛毒丹,额头闪烁金光,背后缓缓升起一团黑灰色气息,隐隐是一条毒蝎的模样,随后这团气息被傅郁体内涌出的仙力直接蒸干。 傅郁轻轻吐了口浊气,低头吞了一把恢复元气的丹药,真仙巅峰的道韵散开,双目已是多了些精神。 他对李平安抱拳道:“多谢!” “您客气,”李平安站回了‘堂兄’身后。 轩辕黄帝问:“傅长,我们兄弟俩做点啥。” 傅郁问:“你们二人可修过战阵法?” “都修过!” 轩辕黄帝拍了拍胸口,随后又勾住李平安的脖子:“我堂弟刚入伍不久,可能还有疏漏。” “这个拿去,尽快悟透。” 傅郁扔来了一枚玉符,李平安抬手接住。 里面是九套通用的人族仙兵战阵,可分别用于不同情形下的不同人数成阵。 傅郁道:“前线随时可能开打,已经有很多大妖显露踪迹了,我们虽然刚撤回来,但如果前面顶不住,我们就要立刻顶上去!你们仙甲可联阵吗?” “可以的!” 轩辕黄帝随手拍亮了自己身上的铠甲,仙甲蕴起了淡黄色的仙光,一旁几套仙甲微微颤动。 李平安有样学样地点亮了身上铠甲。 他有天工万象图在身,若是连这仙甲都不会用,那可就太丢云中子老师的脸了。 傅郁又问了几句,都是围绕两人的斗法实力,摸清楚了他们两人擅长的术法类型后,就让两人去了角落打坐。 轩辕黄帝问:“有什么感觉?直接回我就是,他们听不到我们聊天。” 李平安想了想,低声道:“这里的兵营比东盟那边要紧张很多。” “那是自然。” 前面有个仙兵扭头道了句: “这里随时有可能遭受妖族高手的侵袭,双方见面就是死战,深仇大恨、不共戴天的那种。”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扭头看了眼轩辕黄帝。 不是,这人皇怎么……这么皮呢? ‘熊霸天’颇为认真地点点头,正色道:“我这兄弟没什么见识,诸位哥哥多教他些东西。” “有什么可教的?” 不少仙兵接连开口,躺在角落的那三个仙兵似也微微睁眼。 “杀敌,卫人。” “尽量不要被高手斗法的余波波及到。” “新兵?后面遇到大妖的时候,记住一个口诀,远弓近枪、遇毒护魂,先打眼、少打背,走兽斩尾、飞禽射翅。” “很多妖兽的弱点都在它们看着最凶猛的地方。” “遇到那些浑身缠绕冤魂的妖兽尽量躲远点,那种是吞噬了极多凡人生魂走火入魔的真正怪物,我方高手会优先定点清除,凑太近容易被误伤。” “你要奋勇杀敌,在奋勇杀敌的同时尽量活下来,打退了这波妖族攻势,你就会发现,自己能得到很多感悟,也能得到大批修道资源的奖赏,你只要能悟道,就能不断成长。” “你也可以成为高手唷。” “虽然高手很多都是山里面修出来的。” 李平安含笑听着。 大家都挺不错的样子,虽然有几人言语中不乏带着对山中清修之人的不满,但总体来说,氛围都很融洽。 轩辕黄帝起了个话头,就开始闭目打坐。 李平安倒是来了谈兴,与这些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交流起了斗妖经验。 那位百夫长傅郁仔细打量了李平安几眼,并未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了,任由女仙兵为他涂抹丹药粉、裹上了疗伤束带,将战甲披了起来,拿出一小壶烈酒,开始喝酒疗伤。 那女仙兵皱眉道:“傅长!军中不得饮酒!” “我这是伤药。” 傅郁眯眼笑着,抬手拍走了女仙兵伸来的纤手,正色道: “去给他们疗伤吧,履行你的职责。” 女仙兵翻了白眼,轻哼了声,走向一旁的伤员。 她明显是有了点火气,给那伤员上药时,动作干练且迅速,把后者疼的龇牙咧嘴,元神小人儿在那各种攥拳捶地。 李平安也听身旁几个老兵八卦了。 这个女仙兵是灵药仙,每个百夫长队伍配一到二人,没有大战时,会给他们做一些药膳、炼制各类丹药,出现伤员时就会救死扶伤。 李平安拱拱手:“还未请教几位大哥的姓名。” 这几人倒是爽快,报上各自名号,与李平安继续聊起了与妖斗法之事。 老兵带萌新非常积极。 …… 呜—— 集结号角! 李平安立刻睁开双眼,大帐内众仙兵都是侧耳倾听状。 帐外传来了远远近近的呼喊: “快!调兵令来了!到我们了!” “那些混账妖族又来偷袭!巡逻的兄弟们在缠着他们,我们速去支援!” “有十几头大妖!还有金仙大妖被阻住了在高空大战!” “百人成阵!” “是!” 大帐外出现了剧烈的灵气波动,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有差不多三四千仙兵冲出西营之地,飞出了此处兵营。 这就是仙兵的效率。 百人成阵,显然是一个个满编的百人队,连同自身仙甲,排出百人战队。 百人成阵可抵天仙数击,可围杀真仙境妖物,可对那些妖兵进行全方位压制。 他们这个帐篷内的仙兵是凑不出百人战阵了。 正如老兵们说的那样,调令暂时到不了他们这。 李平安并不知外面如何了。 身处战局之中,他就如那些东盟老战将推演战局时,沙盘中的一粒沙尘。 元仙为兵,他灵蜕二次后的战力,保守估计可追平二品三品元仙——这里是指施展同样术法、激活同等仙兵时的威能。 他有两件攻伐灵宝,镇山印、斩灵幡,关键时刻遇到真仙境大妖,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他现在的实力定位,还真就是‘十夫长’。 ‘该不会这也是风后算好的?’ 李平安瞧了眼轩辕黄帝,总觉得黄帝身边的这些大臣,每个都不是易与之辈。 轩辕黄帝拥有这些大臣,还对道门望而生畏,这着实…… ‘道门才是真大腿。’ “调息吧,”傅郁沉声道了句,他抬手活动了下左手,被腐蚀的道躯已无大碍,又吞了几颗疗伤丹药,继续打坐调息。 角落中躺着的三名仙兵,此刻已是能打坐。 他们中受伤最重,受到的待遇也最好,身周被灵药仙摆了聚灵阵,身上的伤口已愈合了小半。 半个时辰后。 零星仙光落在隔壁帐篷,随后便是道道流星划过藏兵秘境的穹顶,大批仙兵回返,带回了十多具大妖的尸身。 大妖的尸身也是重要战利品。 不多时,大帐外响起了禀告声。 “傅郁百夫长,我部损伤较多,奉命打散编队,我们六个兄弟被调来了此处。” “入内吧。” “是!” 帐门打开,四男两女六名仙兵入内,各自带了些轻伤,气息亏空较多。 那名灵药仙主动向前,引着六人坐在了李平安身后,为他们填补丹药、符箓,诊疗伤势。 李平安身旁的老兵扭头问:“折损很大吗?” 六人叹道: “大概两百多兄弟受伤,四十多个兄弟回不来了。” “那十多只扰袭的大妖中,有一头是蝎子精,那毒烟太狠了,大部分兄弟都被伤了元神,暂时没法参战了。” “也是我们追的太急了,觉得这是在咱们地盘,对方被我们拦下了,肯定要慌忙逃窜,没想到它们半路袭杀,与我们竟是死战了一场,还好两位统领及早解决了最难缠的两头大妖,不然我等怕是都回不来了。” “这次的妖族有些不同寻常。” “是啊,往常的妖族,碰一下就跑个没影,这次的妖族有点老将军给咱们讲述的上古妖兵的意思了。” 众老兵也道: “倒也不怕他们。” “我们此前去阻击几头大妖,口袋阵给对方留了缺口,但对方根本不上钩,一个个很快就杀红了眼。” “可能是他们的金仙大妖用了什么妖术。” “嗜灵诀?妖族可能真用了嗜灵诀。” “我听说啊,在北面、东面的兵营已塞满了仙兵,各位副盟主还在往这里调兵,东洲北部那边也不安稳,东海之上出现了很多大妖的踪迹,逼着我们分兵过去防守。” “不用怕,咱们肯定比他们占优势!” “东盟出了一位监察使大人,杀了一堆蛀虫,咱这道心总算也能舒坦些了。” “就是!咱们在前面跟妖族厮杀,他们在后面作威作福,该杀!” “听说是很多仙官侵吞宝财,不然咱们手头就能多两三件仙宝了,当真可恶。” 仙兵们的聊天转向了东盟政事。 李平安在旁听着,心底略有些汗颜,总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全都是风相在背后推动,他就跟着出了个名罢了。 大帐很快平静了下去。 大概一个多时辰后,兵营内再次响起了号角声。 又过两个时辰,十多名仙兵和一名十夫长前来报到,这大帐中顿时变得拥挤了些。 百夫长傅郁下令,将大帐左右侧向外延伸。 傅郁又拿出了一只储物袋子,灵药仙将袋子接了过去,为每个人分发了二十块中品灵石,布置成了多重聚灵阵。 “抓紧修行,我部满员后,会随时得到主帐调令。” “是!” 众仙兵拱手领命,随后各自静息宁神。 如此过了两日。 兵营之中时不时响起号角声,每次都是数量不等的仙兵,在金甲、银甲战将的带领下冲出去,每次回来都会少一些人影。 李平安心底默算了一下。 两日的时间,妖族在这个兵营的‘辖区’发起了十二次偷袭。 妖族的目的应该就是掠夺凡人、催化妖兵,又或是刺探人族兵马的虚实,也有可能是声东击西、故布疑阵。 外面传来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东洲北部出现了大片瘴气云,不知有多少妖兵潜伏于北洲边界,有大妖试图驱赶毒虫群扰袭东洲,人族高手已前往化解,在北洲之地展开了多场恶战,双方互有死伤。 东海之滨出现了上百次偷袭之事。 东洲中段,有仙朝被妖族偷袭,一夜之间被抓走了数百万凡人,东盟震怒,自东海、北海截杀这批妖魔,双方大战惊天动地。 西洲南段就更激烈了。 在两族势力范围的交界地,人族布置了大片杀阵、迷阵,妖族已汇聚了漫山遍野的妖群。 妖族似乎是要打明牌——其实是东盟提前刺探到了这些妖族的排兵布阵。 妖族会开辟三个战场。 第一个战场是在北面边界处,妖族将会从十几个突破点突破人族防线,绞杀人族有生力量。 第二个战场是在西海海岸,妖族将从此处冲击人族之地的腹地,将人族分割包围。 第三个战场是在南洲、西洲的交界处,主要是截断东盟的援兵。 当然,这只是妖族规划的理想战局。 李平安所在的兵营,在几个时辰内多了数万仙兵、三十余名金仙供奉,三名李平安看着眼熟的东盟高层仙官出现在此地。 不断有‘运宝仙’在各处奔驰,为各部仙兵送出了几批补给。 李平安分到了两把长枪、一只备用宝甲、几叠符箓、几瓶丹药,一支长枪为仙宝,一支长枪为良品法宝,仙宝主战、良品法宝作为应急之用。 李平安摸着枪杆上,那十分浅淡的铸云堂印痕,目中多了几分安然。 傅郁的大帐内,已有九十多名仙兵,原本重伤的三名仙兵已被抬去了其他大帐,自兵营内安心疗伤。 傅郁手持一把长刀,细细擦拭着长刀锋锐。 外面奔来了七名仙兵,将此地仙兵之数填满百人。 傅郁背起长刀,起身看向众人,正色道: “我部满员,各位入阵。” 他一拍胸口,宝甲绽出一束仙光冲过头顶,又分作了百股,落在他身周各处。 众仙兵同时迈步,进入了一束束仙光中。 李平安被轩辕黄帝拉住胳膊,进入了相邻的仙光之中。 随之,李平安身上的仙甲被同步点亮,他在瞬息间感知到了百人的方位,心底投影出了百人战阵的诸多变化。 好法宝! 傅郁道:“阵成,各位暂且歇息,等待军令。” “是!” 百仙兵齐声大吼,动作整齐划一原地打坐。 李平安道心凛然,看了眼轩辕黄帝,后者只是轻叹了声。 “平安需记住,兵阵之中绝不可逞强逞能,你我现在开始,只是一个人族仙兵。” 大战,将起。 第一百七十九章 西线告急! 第180章西线告急! 等待总归容易让人焦急。 身在军中,道心似乎失去了对元神的约束,李平安开始无法静心修行了。 兵营连续六日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没有仙兵调动,没有流光划过天空,进出口被数重金仙道韵包裹,将此地隐于西洲南端的某个角落。 整个兵营似乎涌动着一股情绪。 那情绪并非不安,也绝非紧张,而是一种难以平静、难以静候、迫切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冲动。 它让这场等待变得更加难熬。 李平安轻轻呼了口气。 一缕传声钻入他耳中:“东洲北部开战了,有妖族大罗的道韵现身,风师雨伯已去坐镇,诸仙门可就近策应,那里应该是对方牵扯我方兵力做的布置,并非主战场。” 却是身旁的‘熊霸天’与他聊天。 李平安略微一愣,这位陛下没事告诉自己这个干啥? 是了,这位陛下也被这种氛围稍微影响了情绪。 他不是从上古与妖族大战到了今日吗? 这次妖族聚集了从三千世界带回的百万妖兵、数万妖将,也让这位人皇陛下感觉到压力了吗? 李平安心底多了些纷乱的念头。 如果他把‘煮东盟’之事挪到此战之后,或者,将那些仙官留一命,让他们上阵杀敌……也不对,这些人如果已知无法活命,很有可能会临阵倒戈,但求生路。 那必会给人族重创。 根子已被腐化之人,已经谈不上‘坚定立场’。 又过小半日。 “来了!” 轩辕黄帝突然睁开双眼,目中迸发出了几道光亮,又立刻隐了下去。 李平安传声问:“什么来了?” 他们这会儿的谈话,自不会被轩辕黄帝故意放出去。 “主战场还是在北线。” 轩辕黄帝缓声道: “根据我方高手刺探,北面已聚起了四百二十余家妖王,汇聚妖兵近两百万,不过都是些各自为战、滥竽充数之辈。 “比较棘手的是,妖族这次用了《狂兽诀》和《嗜灵诀》。 “前者可强行点化一些走兽,让它们在短时间内透支自身元气,成为凶恶且没有理智的妖兽,再吞食人血、化作嗜杀凶兽。 “这种狂兽只能存活几个月,实力参差不齐,最高的也就等同于咱们的合真境炼气士,作用就是杀凡人。 “《嗜灵诀》是对那些化形成先天道躯的妖兵用的,让妖兵变得嗜杀、无惧,还可提升妖兵的战力,是当年蚩尤所创。 “这个法诀有个反面效果,就是妖兵承受不住会失控发疯,有时会自损。 “这种阵仗,我也是有两三万年不见了……他们八成真是被人族又出大气运者这回事给刺激到了。” 轩辕黄帝冷笑了声。 李平安问:“那陛下,您不用去敌他们的大罗吗?” “我的气息已经出现在北面,与对方一名大罗、两名太乙境的老妖气机互相锁定了。” 轩辕黄帝沉声道: “稍后我随时可能会从这边直接消失,那三个老妖只要一动手,我就要立刻出手,单凭风和常先挡不住那头老蜥蜴。 “平安,我将你引入此局,是为了让你体会人道。 “稍后就算万不得已,也不要因今日之战对天道屈服……你们年轻人的性子,我倒是知道的,尤其是?,此前并未见过我族与妖族厮杀的情形,可能会刺激到你的道心。 “但平安,你现在更多的是要考虑大局,我给你的剑鞘可护你性命,不必担心。” 李平安叹了口气:“陛下您放心,我稍后会做好一个仙兵该做的。” “这位百夫长一看就是久经战阵了,你若有心,不如指点他一下,让他突破个天仙。” 轩辕黄帝挑了挑眉: “你可是咱人族的大悟准仙。”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世人误传的罢了,咱们这边呢?” “啊,有大批妖魔藏在西海中。” 轩辕黄帝道: “正面战场在北面,那一万六千里之地稍后会爆发大战。 “这边虽是侧面,但此地更重要,一是必须保护我们正面战场不被他们包了馅。 “二是,此地有太多凡人,凡人对这些妖族而言,就是妖魂的补品,他们破城就会屠城。 “现在我们在西线布置了数重防线,安排了三十余万仙兵,这里就是中军,也是最后动用的力量。 “现在外面已经打起来了,西海卷起了百丈高的海啸,你也不必担心,那边几个城池已提前清空,我方兵将依靠大阵在消耗对方妖兵。” 李平安轻叹了声。 只是听陛下简单说几句,他已像是看到了那仿佛能遮掩天穹的巨浪,看到了宛若礁石般屹立于大阵之上的漫天仙兵…… 呜―― 苍凉的号角声划过藏兵秘境。 大帐内的百人同时站起,手拄长枪,屏息凝神。 百夫长傅郁睁开双眼,目中迸发出了两束仙光,真仙巅峰的道韵笼罩这百名仙兵,手中长刀发出阵阵颤鸣。 此刀即将诞生灵性! 帐外响起了隆隆的鼓声。 傅郁抬手做抓取状,大帐帐顶自行开启,露出了上方浅蓝色的秘境天穹。 一束仙光砸落在傅郁肩上,傅郁道了句:“起身百丈。” 众仙兵脚下生云,保持着阵型不变,跟在傅郁身周,循着仙光升空百丈。 李平安刚飞出帐篷,目之所及,均为仙兵。 近十万仙兵循着千道光柱同时升空。 中军大帐处,又有二三十道流光飞射而出,却是一群金甲战将,背后高悬写了自身姓氏的旗帜,分散在众仙兵之后。 傅郁侧耳倾听,随之与附近九名百夫长一起,同时转身对上空的一名千夫长拱手行礼。 这名千夫长驾云升空,与另外四名千夫长一同,对一名金甲战将拱手行礼。 那金甲战将背后高悬【封】字战旗。 如此,一个简单的指挥体系已经搭建完成。 李平安耳中听闻: “本将封贰庚!三品正将,金仙六品道境,今日为诸位袍泽主将,望各位奋勇杀敌、护持人族,建功立业、春秋留名,皆在今日!” 众仙兵同时举起长枪,并未呼喊。 李平安有样学样举起长枪。 这应该是兵营的规矩。 战鼓声停了片刻,而后变得更加急促;藏兵秘境出入口的道韵撤掉,浅蓝色的天穹突然出现了两块数百丈直径的蓝天白云。 众仙兵蓄势待发。 李平安突然传声问:“陛下,这般大战会持续多久?” “一般来说,短则数日,长则数十年都有,看双方是要达成什么目的。” 轩辕黄帝缓声道: “对方此次势要将我们赶出西洲,攻势会迅疾如火,若我方无法抵挡,战事几日就可休。 “若我方抵挡住,对方无法承受这般损失,那说不定一日就会退兵。 “紧张了?” “有一些……来活了。” 李平安抬头看向空中,一名身着红袍的老者出现在空中,纵声点将,一连喊了七八个人名。 “南海有小股妖兵潜伏,意图偷袭我后方,尔等速去清剿,切莫恋战!而后布防南海进西海之地!” “是!” “末将遵命!” 十多名金甲战将拱手领命,随后各自掌心多了一尊尊宝塔,宝塔绽出仙光,各自收起数千仙兵,转身遁空而去。 那红袍老者负手而立,闭目似是在用他强横的仙识探查什么。 半个时辰后,西方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兽吼。 藏兵秘境乾坤微微震颤。 “报――” 有传令仙兵举着通信玉符急声呼喊: “西线告急!西线出现不明精锐,连破我部十二城!大批妖兵驱赶妖兽涌向东侧!有四座城池、数百万凡人被困!” 那红袍老者缓缓点头,一连点了十二名金仙兵将,责令其率兵驰援西线。 又点了四名金仙战将,命其率领各部,去四座城池协助转移凡人。 李平安所在的封贰庚部,就在这第三批之列。 金甲战将封贰庚一声轻喝,手中宝塔滴溜溜旋转,洒落数千道仙光。 李平安只觉得一股拉扯之力自头顶落下,眼前光影流转,再回神时,已是与数百仙兵一起,站在一片低矮的圆形空地上,空地周围流转着一缕缕仙光。 这就是宝塔之内。 宝塔轻轻震动,似是那位金甲战将在腾云驾雾。 百夫长傅郁传声:“将令已达,稍后我部负责搬运凡人,暂解战阵,每人每次尽量护送百名以上凡人,保持队列、送去东面三千里外,有加固阵法防护的大城!” “是!” 众仙兵齐声应诺。 哐哐两声,宝塔外围亮起仙光。 “要出去了,这些老妖这次好像是要跟咱们拼命了。” 轩辕黄帝提醒了李平安一句,嘴角露出少许冷笑。 下一瞬,宝塔周围仙光同时落下,卷住一名名仙兵,甩去了宝塔之外。 …… 乘风! 李平安瞬间稳住身形,按老兵们教的那样,紧盯着百夫长的一举一动,跟在百夫长身周,保持着自己在战阵中的队列。 下方是一座挤满了人的土城。 这是从西面临海城镇提前转移过来的凡人与一些无法遁空的散修炼气士; 而今西线告急,战线后推,此地也必须尽快疏散。 傅郁附身冲了下去,众仙兵飞速冲下,各显神威、各用法术。 李平安落下时看了眼西面。 西有黑云翻腾,能见无数仙光在黑云之中来回穿梭,隐隐可见数百只大妖自黑云中舒展身形。 那黑云正朝此地推进! 那是此刻妖、人大战的一角,只是李平安看的瞬息,就有几头大妖坠下黑云,就有一道道仙光如流星般消逝。 “熊二!不要分神!” 一旁响起老兵的提醒。 李平安随手甩出一叠符?,符?迎风自行分散,一化二、二化三,少顷化作数千张纸符,落入人群密集之处,贴在了数千凡人背后。 李平安抬手上推,数千凡人缓缓升空。 他施展万云宗驭云术,一朵朵白云自这些凡人脚下凝成,快速收拢至了他脚下。 因稍后要保持一定的遁空速度,这就是李平安此刻能带走的凡人了。 一名名仙兵如执桶舀水,用自身仙力捞起了一批批凡人。 仅是傅郁这个百人队,就一口气就带走了二十余万凡人,每个仙兵平均带两千人。 其中傅郁带的最多,足足带了数万人。 他们的任务就是搬运。 待百人队整好队列,傅郁指了个方向,这个百人队率先开始赶路,一朵朵白云缓慢加速,避免加速过快伤了凡人。 显然,这些仙兵都有类似的操训。 吼―― 西天传来了震天兽吼。 正赶路的李平安心有所感,抬头看了眼空中,看到了那宛若星海般划过的数百道流光,感受到了数十金仙的道韵。 他道心突然多了几分向往,想成为那些流光中的一缕,去与群妖大战。 “注意用丹药!” 傅郁传声提醒众仙兵: “这一批就能把那个城中的凡人运完,回来以后可能就要去前面,每个人都必须保持仙力充盈。” “是!” 李平安跟着仙兵们齐声呼喊。 疾飞半个时辰,一座宏伟大城出现在了众人眼中,城名‘碎晔’。 四批仙兵几乎同时朝此地汇聚,一朵朵白云飘入城中,城内各处顿时变的拥挤了起来。 城内把守的仙兵来回奔驰,做好接应安顿之事。 凡人大多都比较平静,那些实力微弱的散修也自发组织起来,帮凡人分发食物。 等凡人入城、仙兵于城外汇聚,大城各处亮起了通天光柱,一座坚固的大阵将这座大城完全包裹,城外方圆数百里,地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这般大阵,可抵金仙! 显然,这个‘碎晔’城,就是西洲人族之地南段的主城之一,也是西洲人族开垦这片荒野时的第一批落脚点。 忙碌了一阵的李平安归队回阵,再次站到了‘熊霸天’身侧。 ‘熊霸天’面色有些凝重。 “陛下,怎么了?” “龙族怕是出问题了。” 轩辕黄帝沉声道: “西线出现了两股精锐,一股是远古海族,一股是龙族的蛟龙卫,他们数量不多,但实力很强,而且极擅海中作战。 “蛟龙卫是龙族亲卫,远古海族是龙族治下之民,他们本该在天外秘地才对。” 李平安道:“西线损失很大吗?”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防线被撕出缺口了。 “不过总体防线还在,只要能补上缺口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现在妖族压的很猛,很多几万年不露面的老妖都来了,源源不断通过缺口向这边输送妖兵兽群。” 轩辕黄帝下巴对着前方抬了抬。 李平安极目眺望,所见只是一片阴云,那已经超过了他灵识能探查的极限。 轩辕黄帝道:“我们刚才搬凡人的城池已陷落,有几股妖兵在遁地而行,片刻后奇袭此地,他们要乱我们主战场的阵脚。” “要提醒大家吗?” 轩辕黄帝微微昂首:“可不要小看了吾的将领。” “妖兵来袭!” 高空传来一声大喝,两名金仙战将朝西面飞扑。 “各部集结!百人成阵,随我截杀!” 傅郁百夫长高举长刀,刀背砸在宝甲之上,抬手高呼: “百人成阵!鹤阵行军!” 李平安在内的百名仙兵衣甲被点亮,百多仙兵同时挪步,金光漫涌,战阵已成。 傅郁长刀一横,身影出现在战阵之外,这战阵涌出的仙光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白鹤,众仙兵心底出现了清晰的指令,众人各挪站位,那白鹤展翅高啼。 下一瞬。 白鹤振翅! 一股巨力推着李平安向前,百名仙兵同步加速,速度远超普通元仙的遁速! 百夫长傅郁为鹤首,率麾下仙兵追随金甲战将截击群妖! 第一百八十章 人皇一剑! 第181章人皇一剑! 风在呼啸。 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 身旁是一名名穿着仙甲、包裹仙光的身影。 每个人几乎都是相同的表情,紧绷、肃穆、注视前方,凝视着远方翻涌的黑云,注视着前方疾飞的两名金甲战将。 左侧金甲战将身形突然拔高,左手高举、一把巨斧极速膨胀,这金甲战将猛地冲向斜下方,托举的巨斧被他渺小的身躯拽动,自天地间划过一道光幕,砸在下方大地之上。 随着巨斧没入大地,轰鸣声暴起,前方大地突然大片坍塌! 一只百丈长的断头蜈蚣自地下翻起,断头之处洒着蓝色妖血,一股股黑气迅速逸散成黑雾。 黑雾侧后方,一股股精悍的气息冲天而起,一双双猩红的双眼注视着天空! 李平安心底略有些骇然。 刚才这一斧,直接斩了地下潜行的天仙境巨妖! “结阵!” 右侧金仙战将高举长剑,八千余名仙兵同声呼喝,自空中变幻战阵。 一只只巨熊的虚影出现在各百人队上空! 李平安身处此间,清晰感受到了百人仙力被战阵调动的过程,从风的轻灵灵动,转换做了土行为主的沉稳厚实。 百夫长傅郁就是阵眼,战阵的变化就是由他来主持,仙兵们所需要做的,就是按心底出现的提示,转换自己所在的方位。 至于,这战阵到底效果如何…… 此刻便知! 黑雾之中突然飞出数道蓝焰,朝空中仙兵阵列飞射而来! 两位金甲战将同时出手,一人推掌将蓝色焰火和下方黑雾尽数卷走,一人对着塌陷的大坑轰出数百拳影。 这一拳宛若砸中了马蜂窝,大地缺口飞出两道黑光,直射这两名金甲仙将,金仙道韵与浑厚之极的气息跌宕开来,让整个天空都变得昏暗低沉! 二金甲仙将毫无惧色,身形不退反进,自身仙力尽数调动,身周多了数件灵宝。 四道身影极快对撞! 轰鸣声暴起,乾坤出现褶皱! 四股强悍之极的力道各自对碰,妖族、人族各有一名金仙高手占据优势。 看那两名妖族高手; 一个是浑身长满金色毛发、人身狮头的狮王,手持一把大刀,身穿锁子甲,气息浑厚且夹带了诸多斑驳,吞人无算、杀生甚众! 另一个是修行数万年的浑力魔羊,气息较为清正,化形是个高瘦的女子模样,实力比那狮王明显矮了一截。 这两人各持宝物,似是想与那两名金仙战将捉对厮杀,且还用了‘田忌赛马’的战法,较弱的羊妖去纠缠那名六品金仙,由实力较强的狮妖去杀那位九品金仙。 人族战将久经战阵,如何会轻易被下套? 这两位战将突然甩出数件灵宝! 霎时! 宛如明月的圆盘迸出道道亮白利箭,一分数百的长枪绽出漫天枪影,滴溜溜转动的圆环洒出无边真火,尽数朝大地塌陷之处砸落! 这几件灵宝的威能,眼看就要对藏身在地下的妖群释放。 “吼!” 那名狮王一声怒吼,手中大刀左右劈砍,将利箭与枪影尽数击退。 但他前冲之势也因此被截断。 两名人族战将身形交错! 六品金仙手握巨斧,直接冲向狮王,那较弱的战将则是提剑杀向那头羊妖。 高手对决,强对强、弱对弱,这是人族惯用的战法,因为妖兵与仙兵交战时,前者往往不堪一击,如此可最大程度发挥人族战阵之力。 双方主将只是几次碰撞,天地间就卷起了阵阵狂风,大地上多出几道裂痕。 当这四名金仙境高手离地面稍微远了些,地下塌陷处,数十道黑芒冲天而起,那里出现了轰鸣战鼓之声! 李平安握紧手中长枪,随众仙兵一同呐喊。 “哈!” 他低头看去,瞧见一面面颜色各异的旌旗不断晃动,地下涌出了数不清的兽面人影,乘着妖风冲天而起! 那一名名妖兵统领不断呼喊: “杀啊!” “灭了这些仙兵!进城吸魂!” “屠城!大王重重有赏!” 数十股浑厚的妖气骤然爆发,数十名妖族高手同时化成本体,朝空中众仙兵激射而来! 弓弦震动! 数千仙兵拉动仙宝长弓,射出一片黑压压的箭矢! 两头大妖展开身躯,漫天箭矢尽数被荡飞! 空中突然滑落数百道枪影,几头大妖闪躲不及,身躯直接被打成了筛子,却是上空对战的金仙用灵宝偷袭! 数十大妖冲击人族战阵! 李平安眼睁睁地看着一头气息堪比低品天仙的鳄妖撞向自己。 临正仙朝妖祸在他眼前划过。 若仙兵战阵敌不住,这些大妖冲入后方这个容纳了近千万凡人的碎晔城…… 他道心猛地被抓了一下,猛地吸了口气,面容多了几分怒意,手中紧握的仙宝长枪。 “抗住!” 百夫长傅郁一声大吼,百名仙兵同时献出自身仙力。 战阵上方的巨熊虚影无声大吼。 傅郁突然跃起,持刀向前挥砍,百人战阵同时引动,众仙兵同时踏出一步,左手握住长枪,长枪向前猛刺! 就仿佛是那巨熊虚影砸出了一掌! 一股浑厚的灵力向前迸发,重重地砸在了那头鳄妖身躯之上! 鳄妖身周包裹的妖力层层破碎,这头单单只是鳄首就有二十多丈长的鳄妖,猛地向上仰头,身形高高抛起。 李平安视线左右,大半战阵尽是类似的情形! 群妖疯冲而来,大半被直接挡下; 也有小半战阵未能挡住大妖攻势,急忙变阵躲避,不少仙兵被震的临空喷血。 心底突然出现了几个动作; 李平安毫无犹豫,遵从战阵指引,握枪前甩、身形横挪,与侧旁的‘熊霸天’几乎同时完成了方位挪移。 战阵突变势,阵主拽长刀! 战阵前方突现猛虎咆哮的虚影,傅郁双手握持长刀,拽着战阵向上猛扑。 那头鳄妖身周亮起光芒,似是要急忙化形成先天道躯,但它身躯只缩小了一半,那猛虎已是扑到它身前! 百夫长傅郁须发皆张,手中长刀高举、下劈,好似有万钧之重! 百人战阵的灵力尽涌入傅郁体内,自他长刀喷涌而出! “啊――” 嗡! 长刀挥砍,自天地间留下了一道血芒! 那头堪比低阶天仙的鳄妖,披着坚硬外甲的身躯,在这道血芒下,竟未能抵挡哪怕一瞬。 被斜切斩断的巨大鳄首抛飞,鳄妖元神被血芒径直吹灭! 首战告捷! 傅郁百夫长低头喷了口血,目光已是扫过左右,见大多战阵陷入苦战,却并未去左右支援。 长刀一横,傅郁一声怒吼: “变阵!我部冲锋!” 李平安在内的百名仙兵同时挪动身形,一把长枪虚影出现在战阵上方。 傅郁就是枪尖,百名仙兵就是枪杆,源源不断的仙力涌向枪尖处; 这位百夫长浑身气息激荡,被战阵推着冲向下方妖兵群。 此刻,有三分之一的仙兵战阵主动冲锋,正面迎击众妖兵,试图截断这些妖兵与大妖们,分批歼灭! 剩余仙兵战阵试图剿灭那些大妖,这群大妖奋力挣扎,有小部分已是有了退意。 妖兵如海浪般拍来。 人族的百人战阵若海边礁石般,任由海浪在自己身上摔个粉碎。 百夫长傅郁长刀大开大合,刀芒所过之处妖影乱飞。 战阵最前方十多人,长枪打出道道枪芒。 妖兵也非全无反击,但它们的攻势尽数被抵挡,又不敢化出本体,让自身招来仙兵‘额外的攻势’。 这般情形,似是正如战前那些老兵说的一般。 在人族战阵前,这些没有像样仙宝护身、实力靠侵吞生魂提升起来的妖兵,几乎一碰就碎。 李平安也理解了,轩辕黄帝此前所说的那几句话。 身在战阵中,每个仙兵都必须遵循百夫长的命令,不能有自己的心思,将自己那份仙力贡献出去,就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刚才那头鳄妖,如果没有战阵加持,让百夫长傅郁率领百名仙兵围杀那鳄妖,少不了就是一场死战。 昔日清素的嗓音自李平安心底响起。 ‘斗法时,力量若是不能集中到一点,那就是空泛的。’ 李平安道心灵光闪烁,似是有所感悟。 前方的轩辕黄帝突然扭头瞪了他一眼,传声骂道: “好个大悟准仙,战阵厮杀竟还偷偷悟道!” 李平安虽知轩辕黄帝不能随意出手,却忍不住小声问:“陛下,您何不出手剿灭此地妖魔?” 轩辕黄帝淡然道: “第一,我如果突然出手,对方大罗必然出手,此地会被夷为平地,这般大战,大罗金仙都是谁后手谁占优,谁被逼的先出手就失却了先机。 “第二,我在找此地藏着的对方高手,稍后如果对方大罗出手,那我在迎战前,可以抽冷子搞死对方一个太乙境之下的高手。 “第三,这才哪到哪,已经有一股妖兵在另一个方向摸到碎晔城外围了,我方埋伏的高手也已经锁定这些妖兵。 “对方还没施展嗜灵诀,今天各地都是一场苦战。” 李平安问:“妖族当真动真格的了?” “他们不是动真格的了,他们只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轩辕黄帝淡然道: “为帝王者,必须让自己足够心狠,小不忍则乱大谋,需时刻审视大局,若我这个人皇陷入围攻,我方必阵脚大乱。 “所以,第四,我现在是熊霸天,一名人族老兵罢了。” 李平安叹了口气。 持续对战阵注入法力,也还好他完成了两次灵蜕,法力的‘质量’比起普通元仙的仙力丝毫不差,此刻他非但没有拖后腿,反而还给了较多助力。 仙兵冲阵,众妖兵冲势被阻,已是有雪崩之势。 李平安此前就在尝试适应战场的变化,让自己尽量观察足够广阔之地; 此刻他灵识敏锐地捕捉到,有一股妖兵已开始悄悄后退,显然是这些妖兵提前得了自家大王叮嘱,尽量保存有生力量。 正此时! 嗡―― 仿佛昆虫振翅之声,同时自战场各处响起。 众妖兵的气息陡然而变,来自各个种族的妖兵,双目同时变得血红。 轰、轰、轰! 空中突然出现几朵血雾蘑菇云! 竟有数只被围攻垂死的大妖,同时引爆了自身身躯。 那嗡鸣声难道就是妖族的《嗜灵诀》? 李平安突然感觉到了巨大的冲撞之力,抬头看去,却见数十名妖兵同时化出本体,朝他们这战阵上方砸落! 噗! 李平安身旁的几名仙兵同时吐血。 “变阵!” 百夫长傅郁大声怒吼,他手臂之上爬满了青筋,目中迸发金光,长刀燃烧着紫色鲜血,状若魔神! 此地战场大后方突然出现了浓烈的气息波动! 两批遁地突袭的妖魔同时发难! 此前埋伏在碎晔大阵外的两股人族兵将,现身截击,将对护城大阵有威胁的攻势尽数挡下,众仙兵朝地底钻出来的妖群凶猛冲击。 碎晔城外,大战已起! 但这里也只是整个战局的一隅,西线有数十万仙兵与妖物厮杀,北线有过百万仙兵组成的防线,已开始与妖族主力仙兵展开拉锯战。 西洲东南上空,随处可见拼杀的妖王与金甲战将。 众生恸,生灵死。 李平安渐渐的已是无法观察碎晔城战局。 无他,在发疯妖兵的冲击下,他们的百人战阵已开始出现伤亡。 几名实力较弱的仙兵掉出战阵,身形被一只只妖物围住撕咬。 李平安几乎要将镇山印与斩灵幡同时甩出去,但他此刻就在阵中,无法做战阵允许以外之事,不然必会扰乱战阵运行,害死身旁袍泽。 他只能看着那几名仙兵的道躯被群妖撕碎。 抬头看去,天空已遍布妖影。 低头四望,妖物疯狂进攻,竟试图将人族仙兵战阵分而围歼。 上方不断有仙兵战阵冲下。 各处不断有仙兵战阵被破。 人族仙兵已逐渐杀红眼,此刻无人后退,各百夫长尽是强攻! 空中又有月光闪烁,无数亮白箭矢飞落,将战场一个角落直接清空,随后就是愤怒的狮吼。 但哪怕就算有人族高手在激斗之余的相助,众仙兵的局势依然不太乐观。 这本就是一场不可能完胜之局。 区别只是在于,双方能承受的死伤是多少罢了。 李平安握紧枪杆,只能对战阵加大法力注入,将自己一应斗法之物准备妥当。 他们这百人战阵被破的瞬间,就是他全力出击的时刻! 突然! 轩辕黄帝目中迸发金光,身形朝下方掉落。 李平安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捞,轩辕黄帝却传声提醒: “对方大罗要出手了,我要赶去北面。 “仔细看,我稍后会出手灭此地一头巨妖,我的轩辕剑意会对你完全展露,你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了。” ‘熊霸天’的身影砸入妖群! 李平安瞪圆双眼,生怕错过每个细节,但他完全无法捕捉到轩辕黄帝到底去了何处。 下一瞬! 李平安道心一动,扭头看向西南方向。 那里,原本平静的大地突然塌陷,一只体长数百丈的蛟龙冲天而起,口中发出一声急呼: “轩辕黄帝!?怎会在此!你怎会在此!” “看好!” 一声大喝突然响彻天地! 李平安看到了! 也只有李平安看到了! 身着金袍、头戴冕旒的人皇,立于天地之间,左手背负身后、右手提着一把宽刃大剑。 他此刻所处的位置,就在那蛟龙逃窜的方向上,仿佛闲庭信步向前走出两步,手中大剑‘无力’挥砍,一束金光在那蛟龙的脖颈绽放,洞穿蛟龙,射向北方! 李平安眼中只剩那一剑! 其势煌煌! 其道鼎天! 人皇的道韵一闪而逝,那头无限逼近太乙金仙境的老蛟,身躯化作数千丈长,自空中无力地砸落。 “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仙兵士气大振! 李平安耳旁响起惊雷声:“百人成阵!变阵!” 他立刻收摄心神,将那一剑记在心底,转身握持长枪,追着前方那个气息已开始滑落的百夫长,杀入妖群最密集之处! 人皇一剑斩恶蛟,仙兵怒血战群妖。 李平安身旁的仙兵开始加速减员; 百夫长傅郁背部已是沁出鲜血,旧伤已无法压制; 群妖死伤惨重却是毫无退却之意; 这一战,人与妖,只有一方能战到最后! 凌晨加更!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三人成阵! 第182章三人成阵! 叮―― 李平安躺在大地上,身下压倒了一片小草,耳鸣声自左右不断环绕,让他一时听不见周遭的其他声响。 他眼中不断划过几幅画面。 那宛若旭日初升时的人皇一剑,在他眼前总是挥之不去; 人皇现身后,众仙兵舍生忘死奋勇杀敌,妖兵损失惨重,却在《嗜灵诀》那刺耳的嗡鸣声催动下,根本不知退却,疯狂涌向众仙兵。 此地宛若成了绞肉之地。 李平安也不知具体厮杀了多久,他身旁仙兵一个个倒下,真仙百夫长的气息不断下滑,但出刀却越发凌厉。 终于,他眼前一空,战阵杀出重围。 回头望去,满地妖物尸身,各处断肢残骸。 百人之队所剩不过四成,就近与一支同样死伤过半的百人之队合兵,组成了新的百人队,两名百夫长轮换做阵首,再次插入妖兵群。 终于,人族仙兵一方彻底占优。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碎晔城方向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 那边的战况与此地相反。 此地千夫长急调仙兵赶去支援,第一批援军填补为六支百人队,朝碎晔城穿插支援。 然后,一只巨大的狼爪突然从天而降,毫无征兆地砸在了两支百人队上。 李平安眼前划过的最后一幅画面就是近百名仙兵,三位百夫长同时拼尽全力催动战阵,来不及变阵就与狼爪碰撞。 之后,就这般了。 李平安摔了个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好一阵无法动弹,元神也是昏昏沉沉。 幸亏偷袭他们的妖族高手被人族高手挡住了,若是稍微补刀,必然会触发轩辕剑鞘,暴露他这个大悟准仙的行踪。 一个二品监察使会不会成为妖族的靶子,李平安并不能确定。 但李平安可以肯定的是,只要自己显露出轩辕剑鞘,妖族必会蜂拥而至,把他的首级看做一件大功。 叮―― “主人,主人?” “您元神没有大碍,周围也没有敌人。” 是天工万象图与沧月珠。 “咳!” 李平安扭头吐了口血,眩晕感消退许多,费力地坐起身来,强行催动灵识。 周围没有敌人。 这里是两个战局中间,此前一同驰援碎晔城方向的百人队,都已赶至那边的战场。 但战局并没有得到明显改善。 妖族在那里投入了重兵; 藏在妖兵中的高手在被人族高手发现前,已是成功出手,将碎晔城的大阵砸开了一个缺口。 城内是汇聚了千里区域内的千万凡人。 李平安吞了两颗丹药,开始在附近搜寻生还者。 一具具尸体横在他面前,倒在他脚边,嵌入了大地中。 大部分死掉的仙兵,是在战阵被破时,被那狼爪带来的绝强力道震碎了元神。 他踉跄起身,朝着一名百夫长的位置走去,路过发现了几名还有气息的仙兵,弹出了几颗保命丹药。 那名百夫长虽有气息,但半边身体已是干瘪。 李平安喘着粗气跪坐在一旁,警惕地看了眼左右,拿出两枚丹药,直接用法力催化,渡入了这名百夫长体内。 后面渐渐有人影走动。 是存活下来的仙兵,在四处救助旁人。 “熊二,你仙力倒是够多。” 一旁传来了低沉的嗓音。 李平安道心没来由的安稳了一些,看向了旁边土坑。 那里,百夫长傅郁跳了出来,身形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坐在了一名仙兵尸身旁,靠着尸身喘着粗气。 “金仙大妖。” 他闷声说了四个字,又低声道了句: “还好是个水货,不是自己修出来的金仙,不然我们现在全直挺了。” 李平安见面前这名真仙已稳固伤势,快步赶去傅郁面前。 傅郁皱眉看着他:“你为何伤势这么轻……” “身上带了几件宝物。” 李平安简单解释了句,将丹药用法力包裹送到傅郁面前,傅郁张口任由丹药钻入。 “好丹药……” 傅郁摆了摆手: “我部暂且休整,去救助其他仙兵吧,你消耗的丹药,回去我给?报上去。” 李平安拱手行了礼,转身奔向另一名百夫长身旁。 ――此前他们百人队合并过,有两个百夫长,那狼爪拍落时,两个百人队中有三名真仙境的百夫长。 这三位真仙自是比那些元仙境仙兵抗打。 空中飞过道道流光,却是他们原本战局解决了残余妖兵,开始朝碎晔城支援。 有一小队十名仙兵匆匆落下,救助此地伤员。 很快,他们发现了李平安这个行动自若之人,留下了几瓶丹药、一堆疗伤带,匆忙朝碎晔城支援。 一切都不用多言。 片刻后。 李平安将十多名幸存者,搬到了百夫长傅郁身旁,能活下来的,都是四品以上的元仙,以及三位真仙高手。 只是,各个重伤,性命残存,有几人伤到了道基。 李平安喂每个人服下丹药,甩出了十二幅三角旗,布置了简单的遮掩阵法。 ――他觉得,遮掩阵法比防护阵法,在此地更有用些。 做完这些,李平安坐在一块青石后,左手扣住了镇山印,右手握住了斩灵幡,随时准备施展变形术和五罗轻烟秘,抓紧时间进行调息,让自己恢复战力。 “你不是普通元仙吧。” 傅郁突然问着,正打坐的他,拿出一壶酒,仰头灌了口。 李平安扭头看向这位百夫长,拱了拱手,心底划过了轩辕黄帝此前说过的话,缓声道:“在您帐下,我就是个普通元仙。” “多亏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碎晔城?” “不错,我元神现在乏力了,仙识散不过去。” “百夫长专心疗伤就是,”李平安道,“援军应该很快就到。” “不会,”傅郁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这次不一样,我上次见《嗜灵诀》的时候,还是在几千年前,那时我还是个仙兵,当时他们要攻打我们两个城寨……这次规模太大了。” 李平安叹道:“妖族自天外带回了百万妖兵,天外有三千世界,就是数不清的小天地。” 傅郁怔了下,随后缓缓点头。 “难怪,妖族此前一直是被我们压制的,怪不得这次会直接打过来。” 隆隆―― 碎晔城方向传来了震颤声。 这十多名仙兵精神一振,扭头看向那边。 傅郁拄着多了几条裂缝的长刀,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扭头看向碎晔城。 那里,一股黑烟冲天而起,漫天妖影无法分辨其影踪,大批妖魔朝西北角落聚集,加固的护城大阵在不断颤抖。 “阵破了。” 傅郁紧紧皱眉,刚想向前迈步,脚下却是一晃。 李平安忙道:“傅百夫长!你已尽力,不必前去了!” “混账!” 傅郁扭头朝他怒视,一双满是血丝的双眼似是要喷火: “我人族之兵!只可站着死,不可苟命生!那城里有数城的凡人!” 李平安却道:“此身已无力可战,前去又能如何?” “元神尚在,自可战!长刀尚在,自可战!” 傅郁说的掷地有声,猛地吸了口气,气息强行提升一截。 真仙道韵再现! 李平安手臂一颤。 这人截断了今后突破的可能性,燃烧了自身寿元,强行压榨出了一股元气。 那十多名仙兵慢慢起身,刚恢复的少许仙力在身周环绕,各自吞下了一把丹药,为自己贴上了符?。 李平安默然看着。 “百人成阵!” 傅郁长刀前指。 两名百夫长挪步向前,站在他身后; 十多名仙兵各自站位,站在了三人身旁。 白鹤之阵。 只不过这白鹤有些偏小,看着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吹过,白鹤就会消散。 李平安身形突然落在众人面前,正色道:“轩辕剑令在此,请各位继续疗伤,我去前线救援!” 傅郁明显愣了下,抬头打量着李平安的面容。 “你是……” “东盟二品监察使,李平安。” “啊,竟然是你,我听说过你,大悟准仙,你不是还没成仙吗?” 傅郁眯了眯眼,低声道: “归阵吧,你若有余力,我们就护你过去。” 李平安皱眉道:“轩辕剑令!” “死人是不必看王令的,我已决定战至最后一丝气力。” 傅郁目光有些逼人: “你现在若还是我的兵,立刻归阵……就此离去也可,你还未成仙,按理不该来此地。” “诸位!” 李平安定声道: “留待此躯,修成更高道境,在与妖族大战不可吗?你们已是尽力,这般遭了金仙偷袭,能活下来已是……” “好了,年轻人,等我们活着回来,你再来说教吧。” 傅郁笑了笑,缓步向前,自李平安身旁走过来,抬手拍了拍李平安的胳膊。 “我想去罢了,就这么简单,没什么道理。 “你可以问问他们,谁想留下疗伤,尽管留下。 “带我的师父跟我说过,要是人族都想着躲起来修成高手再跟妖族拼命,人族早灭了。” 一名百夫长自他身旁走过,拍了拍他肩膀。 “那里凡人太多了,如果是几百几十个,我就不去了,谁还不怕死呢,我伤的可不轻。” “多谢监察使丹药。” 有仙兵笑着说着,学着自家百夫长的样子,拍了下李平安胳膊。 “监察使杀了那些贪官,好样的!” “监察使,蹭你一下真的能得感悟吗?” “多谢救治。” “我们过去只是在外围加一把力,又不是肯定战死,那边还有很多袍泽。” “多谢。” “多谢。” 十多仙兵自他身旁走过,李平安微微昂首,看着天上飘过的袅袅黑烟。 他的袍子上多了一个个手印,或是带着血迹,或是带着灰尘。 “百人成阵!” 傅郁一声呼喊。 “是!” 十多仙兵再次挪位,白鹤再次出现。 正此时,一股源源不断的法力注入战阵之中,众人扭头看了过去,见到了平静站在末位的李平安。 傅郁略微皱眉:“监察使不必冒险……” “我是熊二。” 傅郁哑然,将手中酒壶丢了过来,随后猛地吸了口气,长刀横举,身形前冲。 白鹤展翅而起! 小队众仙朝碎晔城阵破之处激射! 已有一批妖兽冲入城内,小半城区燃起战火。 李平安紧握长枪,贡献出自身仙力,小队战阵自侧翼插入,与此前分批支援过来的众仙兵并肩为战。 斩妖数十,傅郁手中长刀崩碎,李平安丢出此前准备好的仙宝长刀。 斩妖过百,小队减员六人,一名真仙百夫长、三名仙兵伤势加重昏迷,被李平安强行刷入沧月珠三层疗养。 “十人成阵!” 傅郁再呼喊,背后九人变化战阵,战阵投影出一条灵蛇,朝前方真仙大妖搏杀。 少顷,长刀再断,数名仙兵陨落。 傅郁背后只余二人。 傅郁拿着斩刀,看着前方已受伤的大妖,看着大妖背后不远处,那已出现的大阵缺口。 周遭仙兵队伍尽陷入了死战。 但只要冲到此处缺口,就能阻止群妖入城,城中作战的守军就可尽快清剿众妖。 傅郁低头喷了口血,额头燃起一点微光,用沙哑的嗓音嘶吼: “三人成阵!” 李平安突然出手,身形挪至傅郁与另一名百夫长面前。 “我为阵主!” “你……” 李平安紧咬牙关,注视着前方大妖,身形突然前冲,背后两名真仙被他瞬间收入沧月珠第三层。 镇山印! 斩灵幡! 李平安自是知晓,他在这般战局之中,实力微弱、战力难以与几位百夫长相比。 但现在,他愿意试一试,自己到底能不能冲过去! 镇山印飞速转动,将前方大妖直接砸入地面,斩灵幡自他耳旁飘舞,射出数道利剑,斩落数只红眼的妖兵! 纵云枪,纵云幻形! 爆云丸,数百齐震。 缺口处被突然炸出的白云挤满,李平安元神再次出现眩晕感,却飞速遁入其中。 忽有狂风吹过,白云被卷去天空,那些迷昏的妖兵同样被妖风卷走。 大批妖兵冲向前来。 李平安抢先半步,冲至大阵缺口。 他并未犹豫,转身、甩臂,一只精巧剑鞘飞出,一束金光照亮整个战局。 人皇龙气! “护阵!” 李平安扯着嗓子大吼,剑鞘瞬息间化作九条五爪金龙,将大阵缺口直接堵住。 战局道道目光落向李平安处。 数十道流光砸向五爪金龙! 轰然几声,李平安体内法力几乎被一口黑洞瞬间吞没! 李平安猛地吸了口气,心底高呼父亲二字。 突然,他背后亮起紫色大星,一股股菁纯灵力洒落,他精神大振,全力催动灵力转化法力,送入那黑洞之中。 五爪金龙无声怒吼,大批仙兵蜂拥而至! 外围众妖兵越发疯狂! 忽听! “人皇亲卫在此!去两百人!护城!” 一道道仙光突然自天边闪过,成群结队的天仙气息乍现。 一名名银甲仙将飞速落下,更多银甲仙将划过天空,朝西面疾驰。 数道身影落在李平安身后,将李平安团团护住。 李平安松了口气,祭起沧月珠,放出了八名受伤昏迷的真仙、元仙;他道境太低,沧月珠只能趁人不备收人,对方还不能太激烈挣扎。 李平安摆了摆手,盘腿坐下。 “快去救人吧,我没事。” “大人,您怎……” 李平安并未回应,身形微微摇晃,倒地昏迷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人皇授课,揠苗助长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八十二章人皇授课,揠苗助长李平安做了个梦。 梦里他穿着一身白云做成的袍子,在华美的宫殿之间散步,一名名身穿银甲的天兵不断对他行礼,提着花篮的仙子们在远处遮着脸蛋跑的更远。 但他转身回头,头顶出现了大片阴影; 仔细去看,那是三座大山……咳,不是,那是来自道门、人族、西方教的一群高手。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大吼: ‘百人成阵!’ 随之梦境就被惊破了,元神与道躯同时苏醒,睁眼又是一片陌生的大帐帐顶。 “嗯?” 轻柔且熟悉的嗓音传来。 李平安唤了声:“师父……” 随后,一缕青丝垂在他脸上,清素那张清美纤秀的脸蛋出现在他眼前,低头瞧着他的双眼,略微蹙眉观察着他的状况。 真是师父! 李平安眨眨眼,元神之力耗损过度的疲倦感,与道躯被法力充盈的满足感,同时涌了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哪里不舒服?” 清素关切地问着。 李平安摇摇头,慢慢坐起身来,才发现这个陌生的营帐中还有三人。 星河星汉与风听竹同时抱拳行礼。 “大人!” 李平安问:“打完了?我昏多久了?” 风听竹忙道:“禀大人!您已昏睡三十七个时辰,妖族第一波攻势已被击退,西洲北部、西部的妖兵都已退却,我方大批兵马增援而来,接下来可能要互相对峙一段时间,我方反攻或对方发起第二轮攻势。” 李平安点了点头,眼前又浮现出了十多名仙兵在自己面前走过的画面。 他问道:“与我一同的那些仙兵和傅郁百夫长如何了?” 几人面面相觑。 清素轻声解释:“我是昨日过来的,这里是人皇中军,在西洲人族之地的北线,有人皇亲卫说你在此地昏睡,不断喊师父二字。” 李平安闹了个大红脸。 不是,他昏睡的时候,也没梦到师父,怎么会不断喊师父的…… 他忙问:“那碎晔城如何了?” “大人您稍候,”风听竹拱手道,“属下去打探一番!” 言罢,这位女护卫匆匆离去,不过片刻就冲了回来,为李平安简单讲述了下碎晔城之战。 碎晔城,是当时西线妖族进攻的主要大城。 “此次妖族有详细谋划,北线布置了重兵,牵扯我方主力和数量最多的高手,西线出奇兵冲破我方防线,而后进攻凡人最多的城镇,掠夺生魂、制造恐慌。 “妖族此举,是逼迫我们撤走在西洲的凡人,而按照东盟规划,凡人扎根生存、逐渐繁衍,才能让一地多炼气士。 “万幸,当时潜伏去碎晔城附近的一头半步太乙境的上古大妖,灰天大王的亲弟弟,被陛下发现,陛下及时现身、斩杀此恶蛟,而后赶往北线与妖族大罗金仙一场大战。 “也因此,后面碎晔城虽被攻破了加固后的护城大阵,但损失没有太骇人,死伤凡人数十万,仙兵阵亡三千余人,伤七千六百余人。” 李平安皱眉问:“就这些?” 风听竹道:“战报上就是这些。” 李平安不甘心地问了句:“没有一些仙兵小队的英勇事迹吗?” “大人,这个……我再去打探下?” “听竹,你去趟碎晔城吧,”李平安叹道,“我当时也在碎晔城,化作了一名普通仙兵,叫熊二,当时与我并肩为战的仙兵死伤惨重,有位百夫长名为傅郁,你且看看他伤势如何。” “是!” 风听竹记下这些名号,转身匆匆离去。 李平安活动了下肩膀,对着帐门微微出神。 一只纤手搭在了他肩上,一缕清凉的仙力注入他体内。 清素问:“徒弟,伱道心似有些不稳。” “没事师父,”李平安苦笑道,“我被咱们的人皇陛下扔到了仙兵堆里,让我体验了一次如何与妖兵厮杀,不断有仙兵在我身旁逝去的感觉,还挺让人难受的。” 清素轻蹙眉,埋怨道:“人皇为何要将你扔去战场?你是文官,又尚未成仙。” 帐外突然传来了轩辕黄帝的嗓音:“怎么,文官就不能上战场了?我那些大臣,最厉害的就是两个文官!哈哈哈!” 这位人皇陛下,穿着一身宽松长袍,长发简单束起,就这般背着手溜达了过来。 帐门外的众仙兵同时单膝跪地,门内的星河星汉连忙低头做道揖行礼。 清素微微抿嘴,倒也是敢作敢当,低头拱手时还不忘道一句: “是我所说,陛下将我尚未成仙的弟子送去战场,未免不合人族的传统。” 轩辕黄帝啧了声,叹道:“行吧,那吾给你这个师父赔个礼,女将出去避一下吧,吾与吾的监察使聊聊天。” 清素扭头就走,去了帐外静立。 轩辕黄帝随手布置了一层结界,当着星河星汉的面,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了李平安面前。 何星河、何星汉兄弟俩对视一眼,低头退出结界范围,守在大帐门口。 这就叫眼力。 “感觉怎么样?”轩辕黄帝问。 “很压抑。” 李平安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坐在床边打了个哈欠。 “我现在体会到,天力前辈为什么舍不得杀那些蛀虫了。” “那让你再来一次,你还煮不煮?” “煮,火会更大。” 李平安淡然道: “以前翻看东盟存放的战报时,看到那些死伤数字,并无太多波澜。 “顶多是感慨一声,元仙为兵当真奢侈,多少人没办法成为散修,多少散修没办法成为仙人。 “今日这一战,我却突然明白了,那些数字背后的含义。 “人族有如今盛世,着实不易啊。” “这堂课上的不错。” 轩辕黄帝笑道: “这次妖族发动的攻势,算是近两万年最大的一次了,他们第一次尝试之后就退了,接下来怕是要热闹几年甚至几十年了。 “啊,能在边境呆几十年,还真美妙啊。” 李平安:你是有多不想回家! 轩辕黄帝笑道:“来点感想。” “也没太多感想,只是参与了一场惨烈之战罢了。” 李平安双手摁在身后的软塌上,撑着自己还有些虚弱的道躯,目光有点悠远。 他道: “仙会护持凡人,这是最让我感触的地方。 “人之道很复杂,是因人性很复杂,人性有善恶,人之道也就有了分化。 “我们最开始所在的小队,最后只有我和两个仙兵,以及百夫长傅郁活了下来,他们当时已经重伤,发现碎晔城大阵被破之后,还要向前、拼死一战。 “他们从我身侧离开时,我突然有了些触动。 “常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崇拜强者、遵从强者、剥削弱者,此为人性之恶。 “非常人之道,护弱者而击强,明知身死亦无悔,是为英豪。 “人族能有今日,靠的就是太多人站出来,走了这条非常人之道。 “这让我再看那些,在安稳盛世中作威作福,口中大言不惭,明明得这些英豪庇护却背后重伤这些英豪的险恶小人时,多了几分除之而后快之心。” 轩辕黄帝满意地点头。 他道:“那我这堂课,算是给你上完了。” 李平安皱眉问:“陛下您还安排了其他课程吗?我现在心力交瘁,这种事……” “就这一堂课,瞧把你吓得。” 轩辕黄帝笑骂: “我只是想告诉你,每一场胜战都是来之不易。 “你起步较高,最开始就是居于庙堂之中,你父不断借运给你,你一路太过顺遂。 “我人族的大臣,不亲历战场,总是会出各种问题。 “我以前有几批臣子吧,寿元一长、在庙堂躲的太久,就会变得麻木、变得不仁,变得不知人间疾苦,最后作出的决断,那叫一个荒唐荒谬,甚至还会说出——每个仙兵的归宿就是在战场,每个将领的本职就是如何送仙兵去死这些荒唐话。 “明明啊,仙兵们奋战是为护持家人,将领们的本职是为用最小的伤亡换取既定的战果。 “战之何为? “牧马放羊于天地之间,而诸强皆不敢犯! “这才该是战之义!” 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妙啊堂兄。” 轩辕黄帝仰身挑眉:“当了这么多年人皇,总该有点所得……现在呢,平安,你对我之前的那个提议怎么看?” “哪个提议?” “就是,我帮你扶摇而上九重天!” 轩辕黄帝做了个举鼎的姿势。 李平安讪笑,正色道:“还请容我拒绝,陛下。” 轩辕黄帝略微皱眉:“哦?为何?你现在难道不该……不该感慨下!咳!” 他学着李平安的腔调,摆出一副愤世嫉俗的表情,摇头晃脑地朗声道: “生灵征伐、何其困苦,某当开辟天庭,阻止兵戈,让天地间的百族归于太平! “这样吗?” 李平安也是一乐。 这陛下私下里不只是完全没架子,还特别有趣,关键时刻又能掌控全局,一剑洞穿恶蛟、笑谈战平敌方大罗。 男人当如是。 更难得,还是他有三千个老婆,且对每个老婆都是相敬如宾,宁肯八年轮流侍寝一次,也不肯把部分人打入冷宫。 男人当如是。 “陛下,那是您的想法,不是臣的念想。” 李平安叹了声,正色道: “这一战让我清楚认识到了,我只是个小兵,我现在也只能做个小兵,十夫长算是到顶了。 “我能力上还有很多欠缺,自身也被天道压制了道境,一直无法成仙。 “我现在就两个计划,一个是继续回去充实自我,多读典籍,构思东盟新政,看能否帮东盟、帮陛下精改吏治,造福东洲,一个是思考如何对抗天道,完善我的灵蜕之法,若天道不退出我的灵台,那我就从这条路成为强者。 “这次的大战,我对自己实力也有了清晰认知,如果单挑的话,我可以与下品真仙一战,但如果是在这种乱战之中,普通真仙比我要有用很多。 “我的灵宝受限于道境,发挥不出更强的实力,稍后我要想办法,让自己的道躯也开始进行灵蜕。” “嗯?” 轩辕黄帝额头挂满黑线:“不是,你难道就不想试试,借我的势而起?” “不不不,”李平安果断摇头,“我在您身上看到了太多优秀的品质,而这些都是我欠缺的,家父常言,要做仙,先做人,我如果连一个人臣都做不好,如何敢去做那虚无缥缈的天帝?” “这?” “陛下,经过这次与您的相处,我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 李平安正色道: “我要有您一样的实力,您一样的人格魅力,才有一成把握,去肩负起那个重责。 “当然,我知道,我实力强弱对您来说没什么意义,我只需要去做人族与阐教之间的连通器。 “但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多成长成长,才能去考虑是否答应做这件事,不然把事情给您办砸了,那我会内疚终生。” 轩辕黄帝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李平安道心还是有点忐忑。 虽然他这一阵彩虹屁拍上去了,但轩辕黄帝也非听几句好话就犯迷糊的帝君。 “唉,行吧!” 轩辕黄帝啧了声: “你小子也太油了! “不过你说的也对,可能是我太心急了,现在只是有一个苗头,倒是不能揠苗助长。 “你先试试你的灵蜕之法,后面走不动了,就从了天道算了,我这边暂时也就你一个人选。” “多谢陛下!”李平安起身拱手,心底着实松了口气。 “怎么,这就要送客了?” 轩辕黄帝笑骂了声,起身负手,目中带着几分玩味。 他道:“你可知,圣母为何离去?” 李平安面露不解。 黄帝为啥突然说这个。 轩辕黄帝道:“当时,我跟圣母吵了一架,吵架的原因就在于,与百族战或不战。” “战或不战?” “我身为人皇,自是要为人族考虑,人族与百族已是不死不休,那自然优先消灭百族。” 轩辕黄帝负手踱步,目中带着几分无奈。 “但圣母宅心仁厚,她自远古而来,看多了种族的兴衰与争霸,已是厌倦了打打杀杀。 “圣母有言,人族与百族或许有一条可以和平相处之路。 “但我只能坚持我的立场,我说,人族与百族血海深仇,便是圣母出面也难以化解这般仇恨,除非是让我人族自断一臂,而百族自斩双腿。 “圣母被我气哭了,然后就走了。” 李平安:…… 不是,圣母会哭? 轩辕黄帝叹道:“是不是在想,圣母如何会被我气哭?” 他苦笑了声: “可能我就是圣母眼中最叛逆的儿子,她当年为了补天,与五位教主一起把我砍了,所以一直对我有愧,平日里对我也是最为温柔。 “我也是真把圣母当做了母亲,所以有时候会忍不住言语冲撞。 “你看凡俗之中,那些家中儿子成年之后,大多都会训母亲几句,母亲也只能委屈抹泪。” 李平安小声问:“那您知圣母娘娘去何处了吗?” “不知,她实力太强了,真想躲起来,我是找不到的。” 轩辕黄帝低头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会有些心急,想着早日扶持天道,来平衡人道。 “如此,才能有机会让人族与百族停战,停战的时间一久,仇恨化解多一些,那时才能让天地归于宁静。 “百族是杀不绝的,你不能让这个天地只剩人族,花草虫鱼、飞禽走兽,可开灵智者,皆应得自由。 “平安,我理解的人之道,不只是包含了人这个种族。” 李平安缓缓点头,心底多了几分感悟。 “接下来,你现在选一件事去做吧。” 轩辕黄帝目中划过几分笑意,正色道: “第一件事,去天外之地调查龙族。 “龙族那边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变故,这次出现的蛟龙卫与海族精锐,让我人族损失惨重,此事必须调查清楚。 “龙族与我关系不错,应龙既是我兄长也是我臣子,我有些担心他的处境。 “你若去做此事,我会派一名擅逃遁的太乙金仙与你一同。” 李平安道心一颤。 擅长逃遁的太乙金仙? 也就是说,太乙金仙去调查这事,也要随时做好逃命的准备? 那他去干啥?找死吗? 李平安忙道:“陛下,我还没成仙……” “那好,你别说我这个人皇欺负你,再给你两个选择,你必须从三个里面选一个。” 轩辕黄帝面容严肃地点点头: “第二件事,去圣母宫调查娘娘失踪之迷。 “圣母是我人族庇护者,你已经掌握了诸多线索,想来凭借大悟准仙的超绝悟性,自是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当然,你要觉得为难,还有第三件事。” 李平安:…… 折中之法,永不过时。 就是为了让他去干第三件事吧? 轩辕黄帝道:“第三件事比较简单一些,我这里有一本功法,名为《黄帝秘经》,有可能帮你突破天道压制,你要是能在三年内娶三百个娘子,我这份《黄帝秘经》就传给你了,我可以帮你放出消息,说你需要借助双修功法突破天道压制,这也是正事嘛。” “陛下!” 李平安双手画了个大圆,拱手做了个道揖。 “臣心忧人族处境,愿调查圣母失踪之谜!” 轩辕黄帝面色一黑,皱眉道:“不是,你要觉得三年太短,可以三十年,三十年怎么样?我这边可以给你介绍一些温柔大方的俏佳人,你家后院绝对不会失火!” “谢陛下美意!臣也盼望圣母早日归来!” 轩辕黄帝怒道:“阴阳共济之法你都不要?” “陛下,”李平安抬头看了眼轩辕黄帝,“臣……腰不太行。” “你这!哼!” 轩辕黄帝甩袖而去: “监察使李平安接旨!十年内查清圣母娘娘下落,否则停职停供、杖臀三百!” 那道韵悄然消散,门外又是大片仙兵单膝跪倒。 星汉星河扭头看了过来,目中带着几分好奇。 李平安松了口气,朗声道:“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啊,该开发点臀部法宝护具了。 找圣母? 这么多人族大臣都找不到,他一个十夫长凑什么热闹。 第一百八十三章 李师傅的悠闲闭关日常 第184章李师傅的悠闲闭关日常 风听竹去了半日就匆匆回返,对李平安拱手禀告: “大人,属下打探到,那位傅郁百夫长如今已回东盟疗伤,他的部将因战死者多,没有打听到具体的消息。 “这位傅郁百夫长伤势很重,而且透支了自身元气,往后怕是难当重任。” 李平安想了想。 东盟不至于连个受伤的真仙都照顾不好,自己从东盟的层面特意去干涉,怕傅百夫长也会不喜。 风听竹问:“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帮我送瓶丹药给傅百夫长。” 李平安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推到风听竹手中,缓声道: “再捎个信给这位百夫长,若我有朝一日能突破至元仙境,会去他那请教战阵之法。” “是!” 风听竹含笑应了声,转身匆匆离去。 一旁正喝茶的清素问:“傅百夫长?他对你有恩惠吗?” “算是吧,”李平安笑道,“弟子之前被咱们陛下扔去了碎晔城,追随这位百夫长一同与妖魔厮杀,增了不少见识……对了师父,您接下来是要闭关,还是要继续去前线。” “斗法,除妖。” 清素那双眸子多了几分光亮,轻声道: “我这一身修为,倒是在此地找到了用处,那个风斩香人也不错,而且精通战阵变化之法,对战场局势变化也颇有钻研。 “我在她那学到了不少东西,稍后还要继续回去找她。” 李平安啧了声:“我这亲卫来到前线就没影了,稍后弟子要在此地闭关,师父杀敌时,勿轻易涉险!” “放心就好,倒是你,如果要闭关,此地并非好所在。” 清素想了想,主动道: “我先送你回东洲吧。 “这里随时会爆发大战,人皇和几位大臣不一定能顶得住,这次妖族来的很凶猛。” 李平安:…… 师父啊,这可不兴说啊! 咱们这位人皇,那可是很喜欢听墙角的! 不过,李平安左右思量,还是决定听师父的话,回去修行。 此前这几年,他一直很忙,灭血煞殿、斗锻天门、在东盟摸鱼贡献新政、去圣母宫那边跟一群女人吵架。 他道境确实是被卡了,但感悟还是能消化掉的; 他这段时间积累的感悟,着实是太多了。 西洲战事应该是要持续较长的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他反倒是会闲下来。 东盟各位老战将、人族各位老大臣,有足够的能力应对当前局面,他去指手画脚未免有些太不礼貌; 现在是战争时期,也不可能去强行推动什么新政,这种事只能等人族这次打赢了才能提上日程,如果这次没能取得太大的优势,非但不能推行新政,还要尽量给人族内部的各方势力多吃几颗定心丸。 让他再去前线做个仙兵杀敌? 李平安觉得,他把自己这条小命用在开发【全自走仙甲】上,比在前线更有价值。 至于,人皇陛下安排的差事,去破解圣母娘娘六千年前的失踪之谜…… 李平安觉得,直接挨板子是最好的选择。 人皇跟圣母之间起了冲突,人皇略有些内疚,他一个小小的二品监察使实在不适合去管这种事。 ‘回去修行吧,我是不是在前线,其实没什么影响。’ 这个事实,让一直顺风顺水的他,略感挫败。 李平安在前线停留了小半个月,又偷偷去拜见了一下轩辕黄帝,得了黄帝许可,就带着星汉星河两兄弟回了东洲。 风听竹被李平安安排去了清素身旁,如果师父有什么上头、激动的情形,风听竹也能帮着拦一拦。 风斩香…… 这位亲卫暂时下线,李平安也懒得去管她。 李平安左思右想,将自己接下来的闭关之地选在了东安城。 东盟兵营虽然更安全些,但他一个二品监察使兼十夫长,不去前线杀敌,多少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非议。 ――他不要面子的吗?被人说临阵脱逃,那得多难听! 这一路并无波澜。 悄悄溜回东安城后,李平安又让何星河赶去东盟,将温泠儿和小白虎接了过来。 顾倾城、陈婷儿、雨映书三人作为预备仙兵,继续在天之墟的兵营修行。 特意接温泠儿和小白虎过来,倒不是李平安贪图享受,想让这个可可爱爱的‘小’侍女在旁服侍。 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这个主人,也该跟成长期的白虎坐骑多交流。 交流归交流,让他每天喂养,他又没这个耐性。 温泠儿作为小白虎的饲养员,自是责无旁贷、贴身喂养。 李平安还打算后面暗中去风家一趟,看看自家师妹修行是否努力认真。 闭关的第一件事,就是改造下东安城的住宅。 李平安在地下开挖了诸多密室,又请星河星汉出手,将住宅炼制成了一个可大可小的仙府。 天仙亲卫,就是好用。 东安城附近也有妖物扰袭,星河星汉偶尔会轮流出门斩妖除魔,帮此地守军缓解一些压力,两位天仙的战力资源也不至于浪费掉。 两兄弟虽然脾气有些爆,但在李平安的叮嘱下,行事也逐渐谨慎了起来。 他们怕被人认出来,出门都是戴斗笠。 杀敌时,皆是一击毙敌,而且抹掉自己出手的痕迹,避免被旁人认出是东盟的仙将。 倒也算颇为周全。 李平安为了不暴露自身行踪,并未支会东安城中驻守的万云宗仙人,他只是给萧月去了一封书信,书信还是假装从东盟总盟的方位发过来的。 父亲如今正躲在轩辕宫中,李平安也不好去信。 而且李平安左右思量,探究了诸多可能性,得出了【父亲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大动静】的靠谱结论。 那里毕竟是轩辕宫秘境。 “安心闭关!” 李平安改造完东安城的住所后,就做了个‘日程表’。 他困于天道压制,天地桥境界已是圆满无缺,导致现在无法长时间入定,于是干脆将一天十二个时辰拆分开,进行了细致的划分。 一日之计在于晨。 卯时三刻,怀揣着一颗向道之心的李师傅,喝过侍女送来的灵根茶,去院中与白虎玩耍片刻,就施展烟遁,进入了地下密室。 地下密室有一个主殿,主殿四个角落四个偏殿。 修行前的第一件事:上香。 李师傅会先取三炷能燃烧一整日的清香,在正堂高悬的三清道祖画像前做个道揖,将清香点燃、插在香炉中。 第二件事,是取一炷清香,点在师父云中子的画像前,并喃喃自语: “弟子日常为师祈福,无事发生。” 第三件事,则是转过身去,在另一侧挂了燧人氏、伏羲氏、神农氏、轩辕氏画像的墙壁前,低头做个道揖。 这就不必上香了,以免被三位人皇感知到,看到他在此地偷懒。 上香过后,李平安整理下衣衫,走入了摆满环形书架、书架上堆满了灵石、居中只有一只蒲团的‘静悟殿’,自殿中盘腿打坐。 思天人之境,寻破壁之法,探青云之道。 以此,明悟心境、感悟灵蜕,知大道而净自心。 如此过半日,李平安会在午时结束打坐,离了静悟殿,于主殿拜过三清、云中子、四位人皇,去了‘天工殿’。 天工殿中悬挂着天工万象图,摆了炼器的锻造台,放置了数十件储物法宝。 在这里的时间,在李平安感知中,过的其实最快。 有天工万象图老器灵的指点,他钻研炼器之法事半功倍,自走仙甲的研制也有了较大进展,甚至还构思出了不同的方案。 待到子时,忙碌了一天的李师傅伸着懒腰,自主殿路过时第三次行礼,而后再临时决定,是去‘藏书殿’,还是去‘玩趣殿’。 通常李平安会去‘藏书殿’,选一本经文,找一份游记,随后施展烟遁归于楼上书房,挑灯夜读。 这时,温泠儿会贴心地送来一些茶点,将白虎放在李平安手边,再悄悄退去,等待卯时三刻的到来。 如此只是闭关了三个月,李平安道境虽没有提升,但炼器之道突飞猛进。 他正准备尝试炼制一件自己构思的特殊仙宝,闭关之地却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 这日午后,李平安正自琢磨‘自走仙甲的动力结构优化’,宅院门外落下了一道戴着斗笠的倩影,轻叩门扉。 两道人影自宅院中闪过。 何星河出现在了书房窗后、何星汉出现在了大门后,若事有不对,何星河负责带李平安逃遁,何星汉会全力阻拦任何强敌。 两位亲卫传声给了温泠儿,温泠儿结束打坐,小跑着去了院门。 “谁呀?” “我,雯柔。” 温泠儿瞧了眼何星汉,后者皱眉感受下,缓缓点头。 吱呀―― 院门被拉开,温泠儿眨着眼,何星汉抱起拳。 “您快请进吧。” 雯柔闪身入内,温泠儿合上院门,让防护大阵再次开启。 书房中,一缕青烟凝成了李平安的身形,李平安对雯柔做了个道揖,雯柔天仙取下斗笠,对李平安欠身还礼。 “平安,有打扰?闭关吗?” 李平安:您这话,跟抱着濒死之人问‘你还好吧’,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当然,心底吐槽就算了,话不能这么说的。 “前辈怎么知道我在这?” “唉,”雯柔面露无奈之色,“风相派我过来的,让你去管管你父亲!” 李平安忙问:“我父怎么了?可是冲撞了风相?” “这倒是没有。” 雯柔闪身进了书房,打量着书房各处,发现此地倒是颇为洁净,没有什么她能做的事。 雯柔苦笑道: “你父呀,这几个月把轩辕宫弄的鸡飞狗跳,他拿出了三件法宝,麻将、纸牌、谁是刺客,在轩辕宫内迅速风靡了起来。 “只是,前线在与妖族征战,后方每日这么多人在那玩乐,成何体统? “风相已给了你父几件防推演的宝物,但你父是陛下招来的,除非他自己要走,谁也不敢发话让他离开。” 李平安松了口气。 就这? 他还以为父亲在轩辕宫得罪人了,没想到只是把一些娱乐之物拿出来了。 这也是好事嘛,可以极大丰富轩辕宫内宫各位娘娘的枯燥生活,为轩辕陛下缓解很大的精神压力。 李平安也是知道的,父亲不愿在万云宗推广此事,是怕影响了万云宗门人弟子的修行,以及铸云堂的生产效率。 黑心资本家实锤了。 李平安问:“风相给的宝物,当真可以防妖族大罗推演?” “若说推演之道,这天地间前五位,当是三清道祖、西方教大教主、伏羲氏陛下,若说伏羲氏陛下的推演之法,在很多时候仅次于太清道祖。” 雯柔天仙笑道: “这第六位,就是咱们人族的神相风后了。”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 父亲已经被妖族惦记上了,父亲的劫难一直没有变化,现如今人族与妖族高手正在西洲南部、东洲北部交战,正是剑拔弩张之时,父亲如果暴露行踪,很容易被对方针对。 但轩辕宫也非长久之地,东盟内部被西方教渗透的这么厉害,若外面爆发大战、轩辕宫精锐尽出、内宫高手也被调动,那里反而会变得守备空虚。 让父亲也来东安城躲着? 明明是在人族之地,还要这般躲躲藏藏,这就是实力不足的弊端。 李平安道:“我给父亲修书一封吧。” 雯柔却道:“我是想,不行让他去我家中住着……” “前辈不如直接把这话告诉我父,”李平安正色道,“父是父、子是子,我与父亲都不会干涉彼此太多事。” 雯柔轻叹了声:“行吧,那我去问问他的意思便是。” 李平安写罢信件交给雯柔,这位天仙也就匆匆离去。 李平安心底也是百感交集。 之前一直觉得这位阿姨挺不错的,虽然年龄大了点,但性格温柔、背景深厚,国泰民安的端庄面容也颇让人安心。 可得知雯柔是风语卫之后,李平安心底着实有些芥蒂,对父亲也多了点愧疚。 “也罢,以后不给父亲乱点鸳鸯谱了。” 李平安对着雯柔离去的方向拱了拱手,随后化作青烟回了地下,继续闭关。 西洲的战局,李平安偶尔会得到一些消息。 妖族第一波猛攻的攻势被挡回去之后,就开始了全线扰袭、逐步压迫的战术,与人族打起了添油战术。 对方也是有谋略高手的。 妖族如今试图用点化出的妖兽,来消耗人族仙兵的数量,不断试图抓凡人抽取生魂。 此前几万年,人族面对妖族一直都是优势,这也让不少人族高手产生了怠慢之心,这次的妖、人大战也将这些人打醒。 妖族经营天外小天地――也就是李平安所说的三千世界――竟产生了如此效果,这让人族高手们也将视线落去了三千世界。 李平安估算,人族接下来,估计也会去那边开辟新的定居点,继续复刻东洲模式。 这些倒是跟他没太多关系。 轩辕黄帝的意思,是让他上书此事,刷刷功绩,方便未来提拔。 但李平安现在,是真的有点怕了这位黄帝。 李平安直视本心: 当傀儡,非他所愿,无论是当天道的傀儡,还是当人皇的傀儡,那对他而言,都是折损道心,活的十分不痛快。 如果让他通过自己奋斗成为所谓的天帝,没有诸势力背后把他当棋子戳来戳去,那他倒也能干一代。 不过,这般事对他来说,也属于是超长期规划了。 当前还是努力提升实力,钻研灵蜕之法、云之大道、炼器之道,思索如何进行第三次灵蜕。 ‘实力才是硬道理。’ 又半个月。 李大志悄悄溜进了东安城最高的高楼,与自己的相好,萧月长老幽会,随后就在萧月处住了下来。 雯柔遵循风相的命令,没有对任何人提起李平安的下落,包括李大志在内。 李大志现在是天仙之境,又有李平安搞的伪装套装、隐尘诀,再佩戴上风相给的七八样遮掩天机、防被推演的宝物,只要他不主动露面,那就如一个幽灵般,谁都无法确定他的踪迹。 于是, 这对父子互不知彼此所在,各自开始了闭关与半闭关的生活。 李平安也没想到,他此次闭关的时间会这么长,而他闭关之所得,又是如此丰厚。 第一百八十四章 萧月之危 第185章萧月之危 西洲战事过四载,平安闭关锻器成。 午后阳光在空气中映照出了一些纤尘。 李平安坐在书桌后,陷入某种玄妙状态的他,已在此地坐了三日,温泠儿与星河星汉兄弟俩都不敢向前打扰。 “呼――” 李平安轻轻吐了口气,那气息袅袅而动,化作了一团团‘棉花团’般的白云,缓缓地升到了屋顶。 不多时,上半个书房都被云雾包裹。 李平安睁开双眼,嘴角露出几分轻松惬意的微笑,手掌向前拂过,白云瞬息间凝聚,化作了一缕缕灵气,被李平安张口吸纳。 ‘就当前我对云之大道的理解,若没有了天道压制,应该能摸到真仙境的边缘了吧。’ 他保守估算着。 李平安也是不由有些感慨了。 刚开始修行时,制约他的是五行缺土,后来五行缺土被补上了一点,修行速度立刻提升了上去。 可如今,经过两次灵蜕,尤其是第二次灵蜕吸纳了诸多五行之精,他的五行已是后天补全。 成仙时会重塑道躯,化作仙令,那可不只是皮肤变白嫩一点、扫除体内暗伤顽疾,也能让五行归元,让自身修行不被五行所限,去追寻自己‘相中’的大道。 就差这一点。 李平安的元神仰天长叹。 如果天道是在成仙后盯上他,那他现在的实力肯定是要强一大截的。 没有那么多如果! 李平安强行振作起精神。 天道不允他成仙,那他就不断灵蜕,看这条路能通往何处! 第三、第四次灵蜕,李平安这几年已是规划好了,现在就等自己法力无法提升,抵达二次灵蜕后的临界点! 第三次灵蜕,除却更多的不老泉水,还要准备更纯粹的五行之精,继续增进元神与天地的联系。 五行有先天、后天之分。 先天五行宝物太过珍贵,比如那洪荒著名狠人孔宣的五色神光,号称无物不刷,就是由先天五行气炼制而成。 李平安自典籍中了解到,先天五行气其实无穷无尽――只要能够有教主级的实力,采混沌海边缘的玄黄之气,就可分解成先天五行气。 这就不敢多想了。 而第四次灵蜕,除却比第三次灵蜕更多的不老泉水,还需要更多的五行之精,以及少许阴阳二气。 阴阳二气也是稀罕的宝物,但可以请金仙境高手,去太阴星、太阳星的星核采集。 李平安倒也认识几位金仙大佬,后续倒也不算太难弄。 至于,第五次灵蜕要用什么宝物,李平安还没悟到。 ‘这几年父亲为我传功数次,法力还没有完全充盈之感,稍后大概要传功三次,再提升一些对大道的感悟,才能进行三蜕。’ 李平安瞧了眼自己那两缸半的不老泉,却也不知这些泉水够不够第三次、第四次灵蜕之用。 ‘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力能提升就行。’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了下腿脚。 星河星汉立刻入内,对李平安拱手行礼: “恭喜大人突破!” 李平安苦笑道:“你看我哪里突破了,道境还是天地桥。” “啊?”星河瞪眼道,“大人您体内灵气的量,能撑死一百个天地桥了!咋回事啊?” 星汉抬脚就踹:“大人修行隐秘你也敢打听!” 李平安含笑摇头:“不碍事,我被天道压制了,天道不允我成仙罢了,所以我自己捉摸了一个新的修道方式,现在我的术法威力,大概跟一品元仙或者九品真仙差不多,但很多地方是远不如真正仙人的。” 星河星汉对视一眼。 星河忍不住感慨:“把开辟新的修行方式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星汉也是叹了口气:“不愧是大悟准仙。” 躲在后面的温泠儿翻了个白眼。 小祖越来越会装模作样了! 李平安悠然道:“温泠,天花板好看吗?” “小祖您要喝什么茶呀!星汉大哥刚带回来几种新灵茶呢!” “随便搞点……星汉什么时候回来的?” “哦,对,”星汉拱手禀告,“属下昨日子时回来的,您在修行就没敢打扰,西边最近几年的战报都打听清楚了!” 他快步向前,双手将一枚玉符捧给李平安。 李平安接过后仔细读了一阵,目中多了些许思索。 这四年,西洲战事人族胜多败少,但战线已南挪一千多里。 东盟众老将自是明白‘存地失人则人地皆失’的道理,南挪战线换来的,是己方减少伤亡、增大对妖族的消耗。 但这也导致了新的问题――人妖之战,人族第一次陷入了表面颓势。 表面颓势可不是什么好事。 已经有一小批原本在观望的妖王,加入了这次会战。 那些本已对百族死心的上古天庭大臣,最近也开始显露踪迹。 虽然按照李平安对轩辕黄帝的理解,人族这边必然也有后手没用,比如神农氏陛下的‘朝政班底’和人皇亲卫; 但这般状况持续下去,这场大战怕是真要打破头。 ‘是轩辕陛下刻意而为吗?’ ‘战事如果变大,西方教怕是又要下场做所谓的和事佬,圣母不在家,己方难免吃亏。’ ‘轩辕陛下想要用这种方式,请圣母早点回家?圣母神通广大,这个天地间发生了什么,她应该是知晓的。’ 李平安心底划过一个又一个念头,随后他哑然失笑。 这般事,与他其实并没有太大交集,他现在也只是瞎操心罢了。 相信人皇。 “辛苦星汉了。” 李平安将玉符收起,在袖中取出了两枚扳指,用法力推给了星河星汉。 他道:“跟着我在这躲藏,两位也没功夫去领东盟的供奉,这些还请不要见外,天仙也是要修行之用的。” 这两兄弟咧嘴笑着,笑呵呵地将扳指接了过来。 李平安不出门,当然不知道现在东安城已是变了个样子; 他们两个经常出去采买、除妖,对铸云堂到底有多少赚灵石的买卖那是一清二楚,自是不会与李平安虚伪客套。 “多谢大人!” “唷,发供奉了呀!” 温泠儿端着一壶茶水自外飘来,那双大眼忽闪忽闪,一旁跟着的‘白猫’也是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 李平安讪笑,甩了两个储物法器过去。 温泠儿喜滋滋地接住,直接塞入了胸口吊坠; 小白虎啊呜一声,将储物法器直接吞了,却是有自己的存物神通。 现在,这白虎展开本体,已是有丈长,遁速已超过了普通真仙,李平安下次出门已可骑乘。 不过李平安赶路通常都是不走‘阳关道’,现阶段这白虎用处还是不算太大。 李平安道:“温泠,随我去外面逛逛吧,闭门已是三四年,道心有些浮动了……也不知师父在西洲是否安稳。” 星河星汉拱手道: “清素武斗使战绩卓著,已被东盟表彰多次了,您若挂念,不如写封书信让属下送过去!” “大人,您要出关了吗?” “书信就算了,我师父不喜欢婆婆妈妈,出关大概还要大半年,”李平安叹道,“我也没想到,自走仙甲与隗元宗傀儡秘术结合,竟会有这么多难题。” 屋内其他三人虽不明具体,但此刻只要笑着拱手就对了。 …… 离着李平安闭关之地不远的万云宗高楼最底层。 ‘双修的滋味真不错啊。’ 李大志披上了外袍,伸着懒腰离开了红纱幔帐,一只雪白纤手自他胳膊上依依不舍的滑落,最后化作了一声娇懒的轻叹。 他走去一旁喝了口已凉了多时的仙茶,轻轻啧了声,瞧着窗外的万里碧波。 一眨眼,从轩辕宫已是回来三年多了。 他不敢回宗门,因为宗门人多嘴杂,容易把他踪迹泄露出去,引来妖族高手偷袭。 甚至,他这三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座高楼的顶层,修行打坐、处置铸云堂之事、与萧月双修。 现在知道他行踪的,只有空鸣道人、徐升前辈、战渊金仙,这三位铸云堂核心生产线所在宗门的金仙老祖。 其实,如果有心人观察萧月的道境,也能发现一些端倪。 萧月而今距离天仙之境只剩一步之遥。 萧月师父听云给的双修功法固然效果不错,但最重要的,还是萧月如今修行已近乎没了瓶颈。 大气运的带动效果十分明显。 “唉,也不知道平安闭关怎么样了。” “师叔。” 纱帐中传来了萧月长老略带沙哑的温柔嗓音: “别担心了,你不是经常能感应到平安那边有很多感悟传递过来吗?前面不是也给平安传了几次功吗? “?要是真担心平安,就给清素长老写封信嘛。 “这天下间,怕是只有宁宁和清素长老,能找到平安之所在咯。” “嗨!担心倒是不担心,平安是在闭关,又不是在前线,就是有点想儿子了。” 李大志拍了拍自己的光头,开始挑选今日份的假发。 李大志温声道: “你歇息下吧,我去继续看账本,然后去街上逛逛透透风,最近有家铺子经营不善,还是要早点换掌柜。” 萧月道:“师叔新开的曲艺茶馆、雀仙馆这些,倒是生意都很不错呢。” 李大志轻叹了声:“也不知,搞这种娱乐之事,对东洲而言是好是坏……不管了,咱们就赚咱们的灵石,你啊,多想想怎么花灵石,灵石都快装不下了。” 萧月笑着应了声。 李大志挑了个普通‘道簪’头,佩戴在脑门上,随后负手踱步,哼着小调去了门外。 迈过门槛与阵法光壁时,他身周包裹起了一缕云烟,待云烟散去,已是化作了一名微胖的老者,两步进了专用的通路,进入了万云宗挖来避难的地道。 片刻后,李大志扮成的老道,自一处客栈的后院现身。 他左手端个鸟笼,右手拿了个旱烟袋,每当鸟笼中那只灵气十足、花里胡哨的仙鸟贡献两声啼叫,他就嘬一口万年灵根碎,那叫一个悠闲自在。 上得了街,入目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各处都是打着铸云堂标识的牌匾。 远处能见督查司的大衙门,正飞起落下道道身影。 东安督查司,现在已是东安城的‘金字招牌’,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散修来此地汇聚,这就给万云宗带来了无限商机。 虽然这几年因为与妖族的战事,东盟在东安城抽调了不少高手,但督查司内有不少老仙官坐镇,城内城外也有仙兵驻扎。 安全感十足! 李大志规划着,再过几年,等东盟结束了与妖族的大战,就把东安城向外扩建两圈,在东边填海搞个‘仙家游乐城’,在西边烧林弄个‘大型悟道中心’。 东安城与万云宗的直线挪移大阵,很快也会提上日程。 现在的问题,是隗元宗各位炼器大家们,能不能拿出一个更省灵石的挪移阵法。 【大志的野望】。 路过一片装修豪华的店铺,李大志抬头扫了眼铸云堂店铺对面的锻天门铺子,嘴角微微一撇。 那个锻天门的莫云深,强行留着这铺子有什么用? 每个月最少亏损半方灵石,还要不断地扩充门面,纯属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李大志摇了摇头,继续哼起了小调,端着鸟笼、提着烟袋,朝远处的曲艺馆漫步而去。 不远处的街角,李平安化作的中年道者,带着温泠儿本色出演的‘傻丫鬟’,漫步走入了人群。 ‘这东安城竟又繁华了。’ 李平安心底暗下决心: ‘出关就去找父亲领零花钱!’ 父子二人虽不是擦身而过,却也是同街而不识。 …… 与此同时。 锻天门的店铺,修建不久的地下密室内。 莫云深紧紧皱着眉,瞧着眼前背对着他而立的二师兄,目中多是不解。 “师兄,你刚才说的,当真?” “我会骗你吗?” 二师兄转过身来,那张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后,是一双无奈苍凉的眼。 “我加入万魔天了。” 莫云深攥紧拳头,皱眉看着二师兄,低声道:“师父知道吗?” “知道,师父默许了。” 二师兄惨笑了声: “今时不同往日了,云深,锻天门现在需要做些什么,不然已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驻扎门内的仙兵虽然被抽调走了很多,但只要还有一个仙兵在,就不会有人来我们锻天门买卖法宝。 “门内已有十多位太上长老有异心了,很多炼器师已开始跟他们徒弟商量,什么时候离开宗门之事了……唉,我们竟然败在了一个李平安手里,甚至对方都没有正眼看我们哪怕一眼,只是拿着一个令牌,吓了吓东盟的那些老废物。 “云深,现在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忙。” 坐在桌边的莫云深,身形慢慢矮了下去,抬手抹了把脸,口中一声轻叹:“二师兄,你我之间,别提帮不帮的了……上次我在圣母宫看到母亲了。” “是吗?” 二师兄低声问:“她还好吗?” “她骂人很有力气。” 莫云深眼眶莫名有些湿润,又立刻用道心修为压下了这股情绪,继续道: “我不知,我们师兄弟三个,今后会如何、能如何,但二师兄,我们并不是只有跟大气运者斗下去这一条路。 “大气运者就是斗不过的,你看外面这个大城,已经成了东盟和万云宗的聚宝盆。 “那个大财仙人和大悟准仙,绝非我们能拿捏住的。” “这些我自然都知道,但云深,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二师兄叹了声: “我刚接到万魔天发来的命令,接下来要对那个萧月动手了。” “萧月?那个真仙?” “她虽然是真仙,但却是大气运者的道侣。” 二师兄低声道: “现在谁也不知那个李大志去了何处,妖族有几个大罗、太乙联手推算,却破不开风后的八卦遮掩。 “萧月就是李大志最后的破绽,若是抓不住萧月,他们就会去临正仙朝设伏,伏击整个万云宗仙人,血洗万云宗逼出李大志。 “万魔天的势力你知道的,现在各处都在大战,人皇抽不出那么多高手,万魔天甚至可以让妖族各线配合此事。” 莫云深默然。 他抬头看向二师兄:“师父应允了?” “嗯。” “师父当真应允了?” “不错。” “可这是一条死路!” 莫云深突然有些激动,额头的一缕白发落下,他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这是一条取死之道!这是跟人皇为敌!这是两个大气运者!” “咱们已经没得选了……云深,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今后怕是难以联络了。” 二师兄的身影突然扭曲,化作了一缕黑烟迅速飘散。 只留下了一声轻叹,还有莫云深那有些粗重的喘息。 东安城东三千里,那暗坊附近的海沟中。 莫云深的二师兄本体睁开双眼,扭头看向背后那数头金仙大妖化作的人形,拱手道: “各位道友,已打探清楚,萧月就在城中,城中藏了两名金仙、三十多名天仙,不太好对付。” 后方的大妖仿佛没听见这个万魔天魔修说的,依旧在那大眼瞪小眼,仿佛立刻就要在这里先干上一架。 第一百八十五章 妖族特攻小分队 第186章妖族特攻小分队 “……城内藏了两名金仙、几十名天仙,不太好对付。” 海底深处,暗坊附近的大海沟中。 狂山大王牛??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咯噔。 这确实不好对付啊。 虽然他们在这里的五个百族高手,有三个金仙、两个堪比金仙――对,他就是堪比金仙的那两个之一,另一个是领队狮族银奎大王的心腹手下,叫什么阿正。 可面对满城的人族炼气士、几十位天仙、过千的仙兵、数百名督查司仙差,他们正面硬碰,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更何况…… 牛??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娇艳狐娘,又看向一旁那穿着古裙、身材高挑的冰冷蛇妖,一颗牛心几乎要裂成几瓣。 等会可别还没开始对人族下手,这两位先干起来! 他们在此地的五个高手,就是银奎大王、彩鳞大王、胡娘、他牛??、狮族的‘阿正’。 此排名仅代表斗法实力。 胡娘在搞什么? 为何突然要跟彩鳞大王碰面? 主持此事的这头银毛狮子也是胡娘的相好吗? 若不是这般,这头银毛狮子为何会听胡娘的,非要喊着彩鳞大王一同过来? 牛??咽了咽口水,稍微整理了下思路,已在心底暗道了一万句不妙。 大概两日前,胡娘突然传信,让他从西洲东南的前线退下,说是灰天大王交代了重要任务。 牛??本来是不想来的。 在众多妖王中,他实力确实算不上出类拔萃,勉强算是‘上流末尾’,这次为了应付‘百族大反击’,手下的妖兵和部将捐出去了一半,自己也挂在了一名金仙老妖帐下,名义上说是‘合军’,实际上就是抱起团来混一混,也好增加一点各自的声量。 得益于此,牛??这四年过的还算安稳。 部将可以再培养,妖兵可以再点化,要是小命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牛??就当没看到胡娘传信,悄悄躲进地下。 可惜,胡娘与这个狮族的强大妖王,精准寻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胡娘当时娇笑着说: “银奎大王,这就是奴家给您举荐的人才,说他是百族所有妖王中,对万云宗和大气运者最了解者,那是丝毫不为过的,他有个化身就躲在万云宗中做弟子呢。” 那一刻,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他被这个娘们给卖了。 卖的还十分彻底。 这个银毛狮子、也就是银奎大王,实力堪比人族一二品金仙炼气士,狮族又是百族中的翘楚大族,无论是实力还是势力,都不是牛??这个从村里出来的牛能比的。 对方开口,他只有听命。 ‘这年头当牛的都不容易啊。’ 但很快,牛??发现,胡娘必然是在算计着什么,来的路上竟拐了个弯,喊上了那位彩鳞大王。 这是要干啥? 这是想借刀杀蛇?让彩鳞大王死在防守森严的东安城? 不过,狮族的人可不傻,彩鳞大王与灰天大王乃是远房亲戚,蛟蛇两族自古多联姻,这两家的势力也是极大的。 而牛??最怕的就是……胡娘如果要攀附银奎大王,很可能把他这个与她有染的牛将军,一同献祭在东安城,以绝后患…… “狂山?狂山大王!” 狮族特有的粗狂嗓音将牛??唤的回了神。 牛??立刻清了清嗓子,用自己的雄性气泡音回道: “银奎大王,您有何吩咐?” 银奎大王的化形道躯十分英俊,鹰钩鼻、深眼窝,棱角分明的面孔搭配着一头飘逸的银发,极具辨识度。 他拱了拱手,拿出一幅萧月的画像,低声道: “事关重大,吾还想再确认一番,这个人族女子,当真是那李大志的软肋? “这怎么看都只是一个美姬罢了,李大志当真会为她现身?” 牛??拱手道:“这萧月并非只是那李大志的相好,她还是万云宗铸云堂的二把手,外门一应诸多产业,都是她在打理。” 银奎大王缓缓点头:“如此说来,她确实值得咱们这般冒险。” 牛??趁机道:“此举其实还是有些冒险,那李大志对人族至关重要,咱们就算抓了他心爱的女子……” “大王,”胡娘娇媚地道了句,“人族不是都重情义嘛,咱们的目的,也就是让李大志现身,好让咱们一方的大罗金仙给他打个标记,被大罗惦记,他几条命也不够。” “唉……” 银奎大王双眼微微眯了下,已是下定了决心。 “这个大气运者绝不能留。 “上古时,我百族精锐尽出、追随巫人族的蚩尤大王,已是稳稳地要将人族压制住,怎料那轩辕黄帝凭大气运横空出世,几乎是以他一己之力,截断了我百族气运。 “而今,我百族诸贤者忍辱负重,经营天外之地,寻到了反击人族的机会,断不可能让另一个人族的大气运者,再截断各族之命! “人本为百族之一,何敢凌驾于万灵之上! “三位道友!今日之行,对百族而言意义深远,还望三位给我银奎一个薄面,暂且搁置旧事、为百族博取一线生机!” 牛??差点在旁鼓掌。 银奎大王睿智啊,这是已经看出了胡娘要算计彩鳞? 彩鳞大王淡然道:“直接杀进去就是。” 胡娘笑道:“有两位百族顶梁柱在此,区区一个人族真仙,自是不在话下。” “不可。” 银奎大王皱眉看了眼胡娘,后者低眉浅笑,却不敢与这位狮族高手对视。 银奎大王低声道: “莫要让我再说什么,大义面前暂无私情这般话了。 “《圣师兵法》曰:未入阵而先谋破阵。 “人族这般大阵,是按五行之力勾连地脉之力与东海水灵之力布置而成,我有一样宝物可入其中,进退自如。 “稍后我会在离此东安城千里之地的海底,布置一个挪移之阵,此阵只能开启一次,落点是在北洲我们的大军后方。 “此次入城,胡娘、阿正跟我一同入内,彩鳞与狂山负责在外接应,守住此阵。” 银奎大王话语一顿,拱手道: “搜查人族大气运者的踪迹,是灰天大王亲自交代的命令,我百族几位大罗金仙从后注视你我,捉拿一个人族真仙,我不想看到我方精锐有任何闪失。 “切记,勿要恋战,万魔天的两位道友,也会在旁相助你我遮掩行踪。 “我们行动必须要快,抓了就走,不可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话语落下,牛??几乎热泪盈眶。 银奎大王英明啊! 胡娘的那点小心思,全都被这位大王给识破了! 牛??打量了下胡娘的面色,果然,她的笑容中多了一点‘假’。 前方那戴面具的莫云深之二师兄低声道:“各位道友,可有需我等相助之事?” “道友能帮忙探听,已是帮了不少。” 银奎大王笑道: “接下来我等出手就可。” “善。” 二师兄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 银奎大王对身旁四名大妖传声道了句,身上的银袍微微抖动,袖口一张,将胡娘与那名天仙实力的狮族高手收入袖中,随后带着彩鳞大王与牛??一同朝西遁去。 等他们离开,那‘二师兄’目中多了几分纠结,略微有些出神。 海水中多了一缕黑影,一名白发苍苍、佩戴着鬼面具之人,出现在了‘二师兄’身后。 “这第一个任务做的还不错,评价为优等。” ‘二师兄’默然,金仙道韵庇护自身,似乎有些怕这人突然出手。 “怎么,”鬼面老者温声道,“贫道此前只是对你开个玩笑罢了,如何会真的浪费?这般珍贵的战力,你可是人族最年轻的几位金仙之一,你师父、哦,应该说你那个父亲为了得我们的支持,将你卖给了我,可不是我等威胁你父亲。” ‘二师兄’低声道:“前辈,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鬼面老者笑道:“看戏。” “看戏?晚辈不明。” “唉,看来你对咱们万魔天还是有些误解,你莫非以为,我们是百族那边的?” ‘二师兄’略微皱眉,缓声问:“若非如此,我们为何相助他们?” “很简单,”鬼面老者缓声道,“谁弱,我们就帮谁。” “谁弱帮谁?” ‘二师兄’自躲藏之地站起身来,那鬼面老者点出一指,他的身形也变得无比虚淡。 鬼面老者继续道: “也罢,我就为你讲解入我万魔天的第一课。 “天地万灵,可同享天地之无尽道藏。 “昔日天帝帝俊意图让金乌之族统治百族,我等配合人族逆击天庭,今日轩辕意图灭杀百族让人族独占天地,我等早早布局、帮百族度过了数次难关。 “我们追求的,是普度众生,是此间大爱。 “可笑的是,人族只是将我们万魔天列为了所谓的魔修,却不知我万魔天的诸多道友,来自于天地间的各个角落,自远古、自上古而来,仅有半数是人族。 “记住,我们秉持的就是一个原则。 “为更多生灵计。 “你们锻天门辛辛苦苦积攒这么多年的家业,被女娲宫的那些女子拿去挥霍,被东盟随手就查抄,而今竟是到了树倒猢狲散的地步,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答应你父亲,为锻天门提供些助力。 “百族之所以认定李大志这个大气运者是他们未来的劫难,也是因,我们有几位道友在百族那边不断游说。 “天地,于你我而言,不过棋局。” ‘二师兄’沉默了一阵,小声道:“今后我会忘却此前诸事,专心为万魔天做事。” 鬼面老者问:“想好自己的新名字了吗?” “请前辈赐名。” “我起过的名号不多,以后就叫你莫墨如何?” ‘二师兄’低头拱手:“莫墨多谢老师赐名!” 鬼面老者摇摇头:“今后你我道友相称,在万魔天内,只要是被我们接纳的生灵,都是平等之道友。” “是!” “好了,随我来,好好观察下这个银奎,他是我们重点栽培的狮族金仙。” 两道残影飘去西面,远远坠在了那个妖族小分队后方。 …… “阿嚏!” 温泠儿低头打了个喷嚏,抿着嘴角,下意识看了眼前面散步的李平安。 李平安传声道:“你这般道境,还会着凉不成?” “嘿嘿。” 温泠儿提着竹篮凑了上来,竹篮内是一些新鲜果子,给小白虎改善伙食用的。 她笑道:“可能是有人在想我哩,这就叫元神感应。” “你有元神?” “元魂嘛,反正我现在修行速度也不算慢了。” 温泠儿垫脚看向前面,赞叹道:“小祖……咳,公子您看,督查司衙门那边好多人呀。” “嗯,”李平安笑道,“五大督查司衙门都是这般盛况,散修有了依靠,遇到了糟心事,也能找东盟做主,时间稍微一长,这边自然就会人挤人,第二批督查司衙门也该建了,可惜,现在正在大战。” “唉,听说西洲那边死了好多人。” 温泠儿鼓了鼓嘴角: “咱们难道非要去西洲那边开垦荒地吗?东洲其实也蛮大了的。” 李平安沉吟几声:“你这个问题,其实很宏大,在这一块最权威的那个人说过,人族与妖族已是不死不休,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就是互灭,你死我活,咱们人族之所以去西洲步步紧逼,就是为了压缩妖族的生存空间。” “好吧,这些大事我倒是不知道的。” 温泠儿摇头晃脑地道: “我只知道,跟着公子混,白日可飞仙!” “啧,”李平安嘴角一撇,“明明比我的岁数大一倍,天天还用细嫩嗓音卖萌。” 温泠儿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对着李平安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李平安略微扭头,温泠儿瞬间笑颜如花,迈着小碎步跟了上来。 “人家道心比较小嘛。” “正常点,去这边逛……” 李平安突然顿住身形,眉头略微皱了起来。 二次灵蜕后,他的六识感知变得敏锐了许多,此刻隐隐察觉到周围环境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寻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 突然。 “主人!” 万象天工图与沧月珠的老少器灵几乎同时出声: “快走!有妖族高手潜入!” “异样气息在您左手边最高的楼阁中。” 李平安下意识看向左侧,目光掠过几重屋檐,看到了远处的东安城第一高楼、万云宗办事之地。 最顶层的窗户外,一道银影快速划过。 砰! 那高楼顶层突然出现爆涌的仙光,引来了无数目光注视。 就在那爆涌的仙光内,浑身宝光的美艳女仙身形疾飞倒退,身上的长裙闪耀着一片金色纹路,瞬间生成了巨大的云朵。 万云宗萧月! 然而,李平安刚看清楚萧月的背影,空中就出现了百丈直径的银色雄狮头虚影,如低头喝水般,很随意地将萧月一口吞下! 狮头虚影悄然消散,化作一名银袍银发的中年男人,左手抓着一只仙绳,仙绳困缚着萧月的身形。 银奎大王! 此妖淡然道:“人族当真是宝物众多,一个女子身上就带有数十件仙宝,李大志道友可在?” “大胆妖孽!” “找死!” 城中传出爆喝之声,两道身影自督查衙门闪出,却是一名身着长袍的金仙供奉,一名身披金甲的老战将,同时对那银奎大王暴起发难。 银奎大王冷笑了声,手中仙绳一抖,身形连续闪烁,径直朝东海方向退却。 “李大志,想要你的红颜知己,就现身来见吧!吾于北洲等你!” 李平安略微皱眉,身形唰地冲向半空,自屋檐上方朝东疾飞。 他下意识抬手甩出两道仙光,星河星汉同时现身,提起刀剑,猛追此妖王。 但这银奎大王的实力,比那两名人族金仙还要高出一截,眼看着就要飞出大阵。 “他奶奶的!” 熟悉的嗓音突然在李平安耳旁炸响。 他扭头看去,目中带着几分错愕。 不远处的茶馆,一道身影冲天而起,抬手扒下了身上的伪装,露出了一张越发威严的中年面容。 李大志左手撞碎了鸟笼和灵鸟,右手抓出一把长剑,大吼一声: “冤有头债有主,你动老子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是男的跟我一战!” 银奎大王身形瞬间顿住,盯着李大志,嘴角露出几分邪魅的微笑。 “阿正,先带她离去。” 他左手一震,袖中飞出一只杂毛狮子,化作了一名身穿铠甲的狮头壮汉。 狮头壮汉抓住仙绳朝东海急遁,前方的护城大阵仿佛对他而言只是摆设,那银奎大王目光锁定李大志,面对着前方两名人族金仙浑然无惧。 他今日就要试试,能否直接搏杀人族新的大气运者! 第一百八十六章 消失的李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八十六章消失的李狮族阿正死的并不安详。 他们百族五‘大’高手,本就是为了找寻李大志踪迹而来,抓萧月是为了逼出李大志。 李大志突然现身,且就在这东安城中,让入城的三头大妖喜出望外,但银奎大王也好、躲在大阵阵壁等待接应的胡娘也罢,都没把握在东安城内直接搏杀李大志。 无他,此地人族高手炼气士太多,仙兵成阵也会给他们带来一定的阻力。 胡娘生性狡诈,最擅审时度势,此刻躲在大阵光壁处瞧着全局,心底也是暗自焦急。 那两名驻扎在此地的督查府衙门人族金仙,一出手就没有任何留力,城中各处又直接掠起了二十多股天仙的道韵。 李大志瞠目欲裂,自身仙力澎湃而起,明显是要上前拼命,袖中出现了强烈的法宝灵压,其实力竟也是不容小觑。 若单对单,天仙挡不住金仙几巴掌;但这般群战,天仙的攻势也可对金仙产生一定的威胁。 就如上次彩鳞大王在东安城被万云宗仙人围攻,最后只能逃窜。 更何况…… 督查府衙门内已出现了乾坤波动,那是挪移大阵正在启动时的征兆。 按胡娘的判断,她此刻唯有退,也只能退,贸然入城很可能就陨在此地。 银奎大王同样没有失去理智。 他现在只是做一做尝试。 随着李大志现身,那萧月似乎就没了价值,但银奎大王还有另外的想法,并不想轻易丢掉或弄死这个铸云堂的二号人物。 他们百族也需各类法宝。 而且看李大志这般反应,今日就算杀不了李大志,只要抓住这个女子,后续未尝不能让李大志就范。 故,电光火石之间,银奎大王做出了让他后面痛不欲生的决定。 银奎大王让他的同族好友,狮族阿正,带起被捆住的萧月,朝他们提前搞出来的大阵缺口赶去。 银奎大王想的很清楚。 只需要大概两个呼吸的短暂时间,阿正就能与胡娘接头,他们两个抓着萧月直接遁去东海,那胡娘是金仙境修为、最擅保命;他则在正面尝试搏杀李大志,顺便为他们两个断后。 只是这么短的距离,阿正也有天仙境实力,不可能出什么意…… 咻! 银奎大王眼角猛跳,在与两名人族金仙正面对碰的瞬间,忍不住扭头看向后方。 一束金光乍现,煌煌剑意突来! 轩辕剑的剑意! “阿正……” 半空绽出了血痕,狮族高手阿正的身形自背部竖向一分为二! 两半身躯无力前飞,直直地砸在了大阵光壁上,砸出两团鲜血! “阿正!” 银奎大王双眼突然变得血红,猛地仰头大吼,一股强悍的妖力爆涌开来,他向前猛地拍出两掌,试图将两名人族金仙推开。 但这两位金仙久经战阵,此刻也是配合得当! 金仙战将向前正面硬敌银奎大王,金仙供奉迂回向下,大袖挥舞瞬间布置了一层简易大阵,护住满城生灵,并用金仙仙力包裹住了后方疯狂冲来的李大志。 下一瞬,漫天宝光闪烁。 李大志袖中飞出上百道流光,朝银奎大王凶猛砸去。 …… 几个瞬息前。 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李平安其实思考了很多。 父亲的突然现身,让李平安有些措手不及,李平安想到了父亲的劫难,又迅速判断当前局势人族高手占优,人族和妖物的大罗互相盯梢,此地构不成父亲的大劫。 不过,父亲的突然现身,也让李平安下定了决心。 妖族为何要抓萧月? 李平安并不知具体原由,只能推测是想用萧月来逼迫父亲。 但他知道,父亲是绝对不会放弃萧月阿姨,就如父亲无论何时都不会放弃他一般。 此刻,那头金仙大妖立于空中,截断了己方众高手向前追击救援的路径,那头天仙境狮族大妖前冲时没有任何犹豫,瞄准了大阵的一角。 同时李平安已经注意到,护城大阵的运转有一丝异样。 对方很可能已经暗中破坏了大阵! 一个天仙妖物高手拼命逃窜,一个金仙妖物高手为他断后。 是了。 这个金仙大妖看似要在此地搏杀了人族大气运者,实际上却保留了足够的回退之势,本意就是在断后。 李平安看了眼空中局势,迅速得出结论—— 只要父亲不主动冲到金仙大妖的手边,这金仙大妖不可能越过己方两名全力出手的金仙,在短时间内威胁到自家父亲。 而让父亲冷静下来,从主动前冲变成主动躲避的最好方式,就是救下萧月! 贴着屋檐疾飞的李平安袖中飞出两道灵光。 轩辕剑令! 沧月珠! 这三年,他在炼器之道突飞猛进,不只是让灵台内的青云再次全面压制了那团加强后的天道金云,他还领悟了一剑。 轩辕黄帝的那一剑。 领悟之后,李平安就知晓了轩辕剑令作为两件法宝的用法。 此物,每十二个时辰可诞生两道轩辕剑意,此剑意可由持有剑令者引动。 李平安此前试过了。 元仙催动此剑意,可灭真仙,真仙催动此剑意,可重伤天仙。 但临阵对敌时,差不多只有一击之力,他就会被剑令抽干仙力。 当日风后曾凭此剑令随手灭杀两名东盟副盟,主要是走一个形式,维护人皇的威严,那两道剑意之所以有斩灭金仙威力,是因风后那太乙金仙境的超强实力。 想要真正发挥出轩辕剑令的威能,必须有金仙之境。 李平安凭自身实力开启轩辕剑令,最多也只是灭杀一名真仙境生灵。 但他有沧月珠。 沧月珠的一大本领就是储灵。 故,李平安现在拿出的这两件宝物,已是他如今最强的杀招,也是他积攒了三年的杀招,价值大概十六方灵石。——需提前将灵石内的灵力挤入沧月珠中。 在他法力沟通下,轩辕剑令先被点亮,沧月珠内的灵力瞬间被剑令吸去大半。 李平安心底划过了那一剑,闭目,睁眼,平静地看向那名狮族高手后背。 轩辕剑令迸发金光! 最先冲出去的何星河、何星汉已提前得了李平安传声,朝轩辕剑令射出剑意的方向急追! 那天仙大妖根本来不及回头,也来不及吼叫; 轩辕剑意已至! 大妖从中断体! 释放完剑意的一瞬,李平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施展出了纵云幻形,八道幻影冲向四面八方; 他随手抓住剑令、遁入沧月珠中,沧月珠立刻遁入地下,沿途释放出数只染了李平安气息的傀儡。 一只傀儡抱住沧月珠,施展土遁之法,快速退至督查府地下。 等李平安回头看时,那个大妖的两半尸身已自空中砸落。 星河星汉左右冲到萧月身旁,一把抓住了萧月身周的仙绳,随后遵从李平安命令,朝西北方向极遁。 何星河一声大吼: “萧长老已救回!” 李平安抬头看去,三名金仙高手已是正面对撞了一波,那狮族大妖以一敌二犹不落下风。 随之李平安就看笑了。 父亲李大志甩出漫天宝光,气势汹汹地打出了上百件宝物,然后……扭头就跑。 那金仙大妖似是出离了愤怒,双眼血红地不断大吼。 被父亲这种掉头就跑的行为气到了? 李平安略微分析,发现这金仙大妖的狂怒,是在父亲逃跑之前,另一个狮族高手被轩辕剑令斩灭的瞬间。 啊? 两个狮族是亲兄弟? 妖族之间,倒是很少见这么深的‘羁绊’。 李平安果断下潜,控制傀儡施展土遁,绕去了督查司之后。 他心底感慨不已。 ‘这三年的钻研,傀儡之术与遁法的互相结合……果然没走错路。’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与天地间的诸高手硬拼时,自保才是唯一正确之路。 正此时! 督查司中,一束光柱冲天而起,挪移大阵已完全开启,其内飞出了数道身影,当先一人赫然就是身着朱红大袍的天力老人。 人族增援已到! 这让李平安都在心底轻呼一声“好快”。 道道身影冲向空中,那银奎大王恨欲发狂,竟是没有退走的意思,似是要将这满城生灵都葬下。 “宰了他!” 天力老人一声爆喝,一拳砸皱乾坤,猛击银奎大王! 一名金仙老者直接飞到城中地面,抬手祭起一只宝伞,顶替几名东盟天仙布置的层层结界,护住了整座大城免受金仙斗法的余波波及。 …… 银奎大王逃的十分狼狈。 城中激战只是持续了盏茶时间,面对人族六名金仙围攻,银奎大王很快就招架不住。 尤其是,天力老人本身战力就在银奎大王之上,另外几名金仙中,也有两人可与银奎大王战平。 人族众高手自是不愿放过银奎大王,但正当天力老人要重创银奎时,忽有一股黑风自高空落下,形势与当初彩鳞被人族高手围攻时相差不多,人族六位金仙高手、十多名上品天仙,尽被这股黑风所阻。 银奎大王再愤怒、再悲痛,也知今日不敌,转身飞射。 一直藏在护城大阵缺口的胡娘现身,化作了一只白毛多尾狐狸,一只尾巴卷住银奎大王,拽着银奎大王遁向东海。 天力老人看了眼高空,带人朝东海急追,自东海之上又爆发了短暂的大战。 一条彩蟒、一只魔牛及时出手,掩护银奎大王与白毛狐狸顺利撤退。 银奎大王此前做的那些布置,倒是发挥出了关键性的作用。 但可惜,他们非但没抓走萧月,还折了‘阿正’。 暂不提银奎大王悲痛欲绝,在北洲毒瘴林中竟嚎啕大哭,看的其他三妖面面相觑。 且说东安城中。 星河星汉护着昏迷地萧月,到了李大志面前。 李大志忙道:“多谢两位,多谢两位!” “您客气。” “我家大人之命,我等如何能不遵。” “我们这就回去保护大人了。” 星河星汉拱了拱手,转身朝李平安原本所在之地飞去。 李大志拥住萧月,确定萧月只是被震昏了过去,道躯没有明显损伤,元神也无大碍,禁不住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大志随之反应了过来,目光循着星河星汉的背影,想起了这两人的身份。 平安也在? 李大志略微皱眉。 他刚才上头的样子,被平安看到了? 李大志老脸一红,身周已是落下了十多道身影,俱是还没来得及出手的万云宗的天仙、真仙。 “大志师祖!您怎么也在东安?” “师叔!萧长老如何了?” 不少仙光朝此处飞驰,有东盟仙兵,也有万云宗门人弟子,当然更多的还是看热闹的乐子仙。 他身周顿时热闹了起来。 李大志将萧月交给两位万云宗老妪照顾,自己则拱手与各位同门见礼,一别数年,倒也是颇为想念。 也就在这时,李大志打了个哆嗦,头顶出现了一道浅红的光芒。 “师叔!你头顶!” “嗯?” 李大志抬眼看去,看到了一个宛若用手指沾血画下的螺旋印记。 “好像是上古的妖族追杀令?” “这!” “大家戒备!” 万云宗群仙瞬间将李大志团团护住,手中抓住了各类兵刃,身周悬浮一件件仙宝,警惕地看向四面八方。 空中传来了一声轻哼,数道金光砸落,却是天力老人带着几名金甲战将回返。 “别戒备了!这是上古追踪术,妖族大罗金仙施法,代表李大志被人盯上了。” 天力老人没好气地骂了句: “好你个李大志,不在轩辕宫藏着,还敢在这瞎逛当! “刚才你出来干嘛?伱有金仙的实力吗?你这区区八品……六品?你什么时候都五品天仙了?” 李大志讪笑:“我也不知,道境自己就突破。” “五品天仙也不过如此,刚才那头银毛狮子,实力仅次于我!” 天力老人瞪了眼李大志: “现在好了,对方大罗随时有可能现身干掉你!还不随我去拜见风相!” 李大志小声问:“风相能解这种追踪?” “小事罢了。” 天力老人淡然道: “上古我们人族被敌方大罗盯上的高手不在少数,不过大部分都没啥事,你能被对方如此兴师动众地算计,倒也证明了你这个大气运者的含金量。 “走吧。” 李大志不放心地看了眼萧月,忍不住骂道:“这些大妖都是些没卵蛋的怂货!竟然还用这般手段逼我出来!” 有金仙叹道:“他们更阴狠的招数都用的出来,你还是把你道侣也一起带去天之墟避避风头吧。” “多谢,多谢。” 李大志拱了拱手,主动跳到天力老人身旁,赔了个笑脸、拉住天力老人的胳膊。 天力老人满脸嫌弃,用自身仙力护住了李大志。 他道:“我去去就回,你们在此地等……” “副盟!” “副盟啊!” 一旁突然传来了焦急的呼喊声。 天力老人扭头看去,见到星河星汉带着温泠儿匆匆赶来。 “咋了?” 天力老人皱眉道: “你们两个怎么还毛毛躁躁的,咋呼什么?” “不是!是大人!” “平安大人不见了!” 天力老人皱眉道:“平安不见了?什么意思?对了,你们两个为何在此处,平安不是躲起来闭关了吗?” 星河星汉忙道: “大人就在东安城闭关!” “刚才那头天仙境的狮妖,就是大人用轩辕剑令灭杀的!” “大人刚刚跟我们约好,在督查司门口碰面,但他传声到了一半突然喊了句——我去!你谁?” “然后大人的气息就直接消失了!” 温泠儿带着哭腔,摊开了一只攥着的掌心,喊了句:“这是小祖留在我这的玉符,让我有事就摁碎,我刚才没动过,它自己碎了!” “平安!” 李大志颤声喊了句,天力老人也是面色大变。 “快!快禀告风相!” “不用了,等你们禀告,平安骨头都被大妖吞了。” 城中乾坤突然破开一条缝隙,一抹清风突然吹过,凝成了风后那伟岸的身形,站在督查府衙门上空,不断掐指推算,神色越发凝重。 算不到? …… 东海深处,一座鸟语花香的大岛上。 李平安直挺挺地站在沙滩上,身周环绕九条小龙,一把剑鞘的虚影印在他背部。 他满脸戒备地看着前方的斗篷身影。 些许翠绿仙光闪烁,那斗篷消失不见,化作了一名身着宽袍、身材不高、长眉垂垂的慈祥老者。 “见过道友。” 这老者对着李平安拱了拱手,嘴角含笑,温声道: “上古天庭旧臣墨临渊,在此有礼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上古天庭旧臣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八十七章上古天庭旧臣墨临渊? 谁啊?神话故事有这号人物? 李平安搜肠刮肚想了一遍,瞧着这位老者那风轻云淡表情下涌动的那点小期待,确实说不出‘没听说过’这般话。 倒不是李平安多有爱心,照顾老人家的心理感受。 比较惜命罢了。 此老者的道境高深莫测、气息飘飘渺渺,给李平安的感觉,有些类似于云中子老师。 老者又自称上古天庭旧臣,极大概率是如今妖族大能。 敌人? “久仰大名,”李平安露出了诚挚的微笑:“家师云中子。” “哈哈哈,”这位墨前辈笑道,“云中子是贫道好友。” “哦?” 李平安故意做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主动收起了轩辕剑鞘。 单从这人发现自己、捉住自己、瞬间挪移的本领来看,这人就算不是大罗金仙,那离着大罗金仙也不会太远,轩辕剑鞘没什么用。 倒不如主动收起,给对方一种‘信任感’。 他拱手道:“那不知前辈今日抓我过来,是为何事?” 墨临渊沉吟几声,抬手对着一旁轻点,沙滩上多了一只方桌、两只蒲团。 玻璃色的海水温柔抚摸着浅白色的沙滩,在此地喝喝茶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虽然李平安现在没心情体会这般意境。 “来,坐,”墨临渊盘腿坐好就抬手相请,“咱们慢慢聊……不必担心,贫道对你没有恶意。” 李平安含笑点头,迈步到了墨临渊面前。 他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坚定不移地站在人族的立场,还是进行一些能保命的口头变通。 李平安问:“前辈是大罗之境?” “假的大罗罢了。” 墨临渊笑道:“不过,就天地间的这些大罗金仙,能抓住贫道的,倒是不超过二十个。” “假的?”李平安不明所以。 “不错,天道给的。” 墨临渊笑叹: “贫道自远古得道,与凤族有些渊源,与金乌一族也有些旧情。 “上古时,贫道得了东皇陛下赏识,入了天庭,做了天庭的福运之官,专管生灵的福运、霉运……这个活还是挺有意思的。 “贫道入天庭时,已是太乙金仙之境,后来天道给了一些奖赏,让贫道跻身大罗,不过这终究不是贫道修来的。” 李平安突然问:“前辈是因我体内的天道之力,才把我抓到了这里?” “聪明。” 墨临渊啧了声,抬手拂过桌面,拿出了一只古朴的陶壶、两只酒樽般的杯子,又临空引来天地间的水灵气,凝成了液态灵水,在陶壶中放入了几片嫩绿的树叶,再未多动这陶壶。 李平安:…… 洪荒上古就有冷萃茶这玩意了? 墨临渊叹道:“贫道算到了彩鳞有个死劫突现,本是去救彩鳞,出手时看了眼东安城,突然发现了你体内的天道之力,这天道之力竟如此浓郁、如此纯粹,贫道上古时,也只见过几次……且都是在帝俊陛下身上。” 李平安笑曰:“都是天道之力,还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墨临渊缓声道: “贫道倒是跟其他人解释过几次。 “道友可以把天道想象成一棵大树,由规则聚拢而成的参天大树,树冠就是这个天地,三千大道为大树的根系,大树扎根之地,就是这有形之界,就是这个混沌之海。 “支撑树冠的树干、枝丫,就是天道。 “道友此刻,就是在主树干上,而贫道,不过是在枝丫之上,主次分明。” 天道,大树? “前辈这个比喻,我觉得有些过于抬高天道了。” 李平安心底浮现出一棵大树的模样,随之轻轻摇头。 “大道乃规则,天地乃规则之具现,天道乃秩序,秩序只有体现在生灵身上,天道的意义应该是为生灵服务,调节生灵与天地的关系。” 墨临渊笑着摇摇头:“不不不,天道对这个天地已是有支撑的作用,若无天道支撑,人族推倒天庭之战,四大部洲已是要分崩离析。” 李平安怔了下:“天道有灵性?” “并无灵性,但它自诞生之后,就如一个个无形的泡沫,将每个生灵包裹其中。” 墨临渊缓声道: “上古人族推倒天庭,在贫道眼中,其实就是天道过于强盛,试图干预每个生灵的一生,而生灵之力对天道进行了反击。 “用现在的说法,就是人道反制天道。” 李平安笑问:“那前辈,有没有地道?” “有,尚未出世。” 墨临渊正色道: “在这天地间,贫道这个上古天庭的余党,应该是离天道最近的几个生灵之一。 “贫道最近数万年,已是感知到,在血海深处有一个秘地正酝酿某种重宝,这般重宝只要现世,就可补全地道。 “由此,天、地、人可达到某种均衡,让这天地更加稳定。” 李平安:…… 这是他第二次得到六道轮回盘的消息了。 李平安心念划过,缓声道:“前辈您莫非【也】觉得,我与未来的人族天庭有所关联?” 墨临渊缓缓点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那前辈您可知,人族此前曾出现过五十多个与天道有共鸣之人……但无一都横死了。” “不是五十多个,”墨临渊道,“五十多个是被轩辕氏道友发现的,总共有九十九个,从伏羲氏道友开始算起,你恰好是第一百个与天道有共鸣之人。” 李平安哑然:“除了伏羲氏陛下,都死了?” “都死了。” 墨临渊皱眉道: “问题就在于天道没有灵性,生灵被天道选中之后,天道会不断侵蚀他们的心神。 “通过天道去掌握大道,比闷头苦修要轻松很多,这横死的九十八人中,大多都迷失了自身,失去了与天道共鸣后,遭了天道抛弃。 “相当于遭受了天道反噬。 “以三千年前出现的那名人族炼气士举例,他三岁修行、百岁真仙,一次感悟时,领悟了秩序之理,道了一句天道无常势,与天道有了共鸣。 “而后不过十年,他抵达三品天仙之境。 “因为天地间没有天庭,也断绝了功德之事,像他这般被天道栽培过的生灵,到了这般境界已是需要功德助力,才可冲入长生金仙。 “他陷入修道困境,道心逐渐迷失,最终是与天道失去了关联。 “此后不过数年,此人修道时走火入魔,元神爆裂而死。” 李平安吸了口凉气。 这个倒不是装出来的。 墨临渊盯着李平安的双眼,继续用温和的嗓音说着: “道境越低,与天道越有可能产生共鸣,天道本身是排斥长生不死之生灵的,因为天地间的生灵如果都长生不死,这天地很快就会崩溃。 “然后,这些得了天道关照的生灵,误以为自己有了诸多感悟,等到天道无法助力时,道心很难不失衡。 “就算道心不失衡,他们本身命格并无大气运傍身,也非出生就与天道有共鸣,也会遭遇各种磨难,最大的磨难,就来自于各方势力的倾轧。 “但根据贫道观察,这些在伱这并不成问题…… “可是轩辕黄帝有意指点,让你暂时拒绝了天道?” 李平安并未多说什么,点头应了声:“不错。” 虽然当时是他自己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从而决定‘多稳一手’; 但现在,他必须让这个墨临渊觉得,他是轩辕黄帝手中一枚分量很重的棋子。 保命罢了。 墨临渊笑道:“倒也是难为你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不接纳天道之力,天道之力就会压制你的道境,你又该如何提升自身修为?若说人族天庭的执掌者,连元仙都不是,那也太过荒谬。” “此事乃是我的隐秘。” 李平安正色道: “若前辈不是以我性命做威胁,我暂时还无法告诉前辈。” 墨临渊目中多了几分好奇:“道友这般说,贫道当真要忍不住了。” “前辈您抓我来这边,只是为了与我聊这些吗?” 李平安淡定地换了个话题,试图把握聊天的主动权。 墨临渊摇摇头,拿起陶罐倒了两杯茶水,将一杯茶水递到了李平安面前。 这老头笑呵呵地说着: “当然不是,贫道一是想与小友认识下,二是想看看小友是什么样的人。 “贫道虽受天道影响较深,但也知些许道理,有自身的判断。 “若是未来出现的新天庭、新天帝,支持人族覆灭百族的策略,那贫道也只能做些自己的努力,阻止这个新天帝的诞生。 “实不相瞒,贫道自上古至今,一直致力于让百族恢复和平之事,为此救下过数不清的生灵……虽然这些生灵最后都因这样那样的原因遭遇不测,但贫道确实一直在做这般事,从未更改过心中之志。” 李平安干笑了声。 他看了眼茶水,并不去拿,只是问:“那前辈,您如何看上古天庭试图覆灭人族之事?” 墨临渊笑意突然收敛,目中多了几分锐利感。 “这茶是没法喝了,道友先随我去一趟北洲,路上继续聊吧。 “彩鳞被贫道救了一次过后,也不知怎么……这是被贫道救的第三次了。” …… 东安城,督查司衙门后堂。 天力老人与李大志正来回踱步,目中满是焦急之色。 他们此刻已是有点上火,走路的脚步声都十分沉重。 后堂中,空鸣、徐升、战渊三位金仙祖师坐在了一旁,也是面色凝重。 李平安失踪了。 而且极有可能是被妖族高手给抓走了! 堂外有两人匆匆跑来,低头抱拳禀告: “三盟!方圆三千里已搜查完毕!没有找到任何痕迹!” “三盟!陛下已得知监察使被对方高手掠走!陛下震怒,命人皇亲卫全体出动,西线、北线即将对妖族发起主动攻势!” 天力老人愣了下。 陛下这反应……这么大? 他看了眼在一旁走来走去,有点六神无主的李大志,脑袋上挂了个问号。 天力老人皱眉道:“风相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尚未!” “报——” 门外有传令仙兵匆忙落下,口中高呼: “风相已锁定此前袭击东安城的妖族高手,北线已起大战!仓颉大人抵住了妖族一名大罗金仙,风相大人用八卦大阵封住了北洲东南万里之地! “那银奎大王、彩鳞大王、天狐大王,还有那头不知名的魔牛,已被风相大人困住! “风相大人传来命令,请大财仙人稍安勿躁,风相为监察使新卜了一卦,是……大吉大利!” “大吉大利?” 李大志跺脚拍手: “这都被妖族抓去了,还大吉大利!哎哟!这都什么时候还卜卦,把那几个妖王先抓住啊!” “李大志你注意点!” 天力老人瞪眼骂道: “平安被抓,老夫知道你心急,但你着急有什么用吗?你能让妖族交人吗? “再说,这天地间的高手那么多,说不定是被阐教啊、截教啊那些闭关的大能随手抓过去,看在云中子前辈的份上,给他一些好处,这不是都有可能的嘛! “这天地间,能让风相都推算不到踪迹的高手可是不多!” 李大志紧紧攥拳,目中多是茫然。 天力老人皱眉道:“你道心!” “道心?道心有什么用?” 李大志竟是眼圈泛红,喃喃道: “平安他妈去世以后,我们爷俩就相依为命,我早就老了,我早就认命,只等他好好成家,能找个跟他举案齐眉、跟他少吵架的老婆,生一两个孩子。 “我真不是盼着自己抱孙子怎么,我是怕,怕我走了、他老了,身边没个人能依靠。 “我就这一个儿子,我以后可能也不会有其他孩子,他如果出事、他如果出点什么事……人皇陛下不是很看好他吗?人族对妖族不是大优势吗?怎么、怎么就能被对方给抓了?这能落好吗?他身上带着剑令跟剑鞘,那些妖族不得恨极了他!” 后堂内,众人各自叹息。 天力道:“你先休息,别多想了,我去北线看看,争取早点抓住那四个大妖。” 空鸣、战渊、徐升同时起身。 天力老人并未拒绝,带上这三位金仙,撕开乾坤踏步而去。 李大志突然前冲,竟是要跟上去,但一抹金光闪过,他被天力老人直接推了回来。 “你去干嘛!妖族最想杀的是你!” 李大志向前追了两步,乾坤裂缝已是自行闭合。 他身形一个踉跄,被旁边的何星河出手搀扶。 “大人,”何星河低声道,“您莫要太担心,平安大人定会平安归来,吉人自有天相。” 李大志并未说什么,摆了摆手,向前走了两步,自后堂门槛坐下,对着北面天空微微出神。 “这天地,怎么这么乱。” …… 北洲与东洲交界处不远,那片连绵不绝的毒瘴林上空。 十数道流光不断碰撞,一股股强悍的道韵震动山林。 银奎大王、彩鳞大王、狂山大王、狐族胡娘,正被七八名人族金仙战将围攻,四头大妖各个带伤。 彩鳞大王更是浑身浴血,右肩已被打碎。 若从高空俯瞰,能见方圆万里之地都被浅淡的、巨大的八卦图遮盖,这四个大妖试图冲出八卦图范围,此刻却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转。 在更远的天空中,太乙金仙的绝强道韵,此刻竟有四五股! 高空不断闪耀一个个‘金文大字’,那是人族先师仓颉的神通! 胸口多了几个大洞的银奎大王大吼: “彩鳞大王!你能走就快走!” 彩鳞只是一声冷哼,不断切换本体、人形,强行抵挡住三名金仙。 牛犇犇大吼:“人族高手疯了吗?我们也没抓走萧月啊!” 胡娘不断搜寻破阵之法,不断躲去牛犇犇与银奎大王身后,此刻也是受伤最轻的那个。 “交出监察使大人!” “什么监察使啊!” 强行催动秘法,并躲在银奎大王身后的牛犇犇,低头喷了口血,提着满是裂纹的斧头大骂: “哪个鳖孙儿抓了那个李平安!快还回去啊!” 高空中,正要做法的绿袍老者墨临渊,嘴角微微抽搐。 他扭头一笑:“道友,稍后一起吃顿烤全牛?” 李平安有些欲言又止。 墨临渊却是一甩衣袖,一股黑风凭空而成,竟在瞬息间侵入了八卦大阵中。 下一瞬,李平安也觉得天旋地转,被墨临渊收入袖内。 袖里乾坤的神通? 不对,好浓郁的天道之力。 李平安心底多了些许感悟,他灵台的金云,似乎也壮大了一丝。 今天去医院了,明天加更! 第一百八十八章 舌退四妖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八十八章舌退四妖“报——” 传令兵响亮的呼喊声,划过了东安城督查司衙门后堂。 李大志还没来得及抬头,隔壁院落中的挪移阵法已亮起光芒,天力老人带着三位金仙老者踏出光柱,身形一闪就到了李大志面前。 “别报了!” 天力老人道:“这边都知道怎么回事了,下去吧。” 传令仙兵抱拳告退。 “找到了?”李大志嗓音有点发颤。 “找到了,”天力老人的表情带着几分复杂,“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坏的吧。” “不是,前辈你这……您说、您说!” “坏消息是,平安是被一名擅长逃遁的妖族大罗金仙抓走了。” “这!” 李大志顿时急了:“大罗金仙?那不是玩完了!好消息是这个大罗金仙是我们安插的奸细?” “好消息是啊,”天力老人啧了声,“你现在完全不用担心平安的安全问题,那个大罗金仙,很快就会把他送回来。” “啊?” 李大志瞪眼问:“什么情况?” 天力老人晃了晃脑袋,活像是一只红狮子滚头,迈着老爷步走向后堂主座,拿起了架子。 一旁的空鸣道人却是不忍李大志这般焦急,含笑道: “这个大罗金仙名为墨临渊,是上古天庭的赐福大臣,行天官赐福之事。 “他的跟脚,是天地间第一只乌乌,与金乌一族是远亲,也是上古天庭中,为数不多反对天帝屠戮人族的大臣之一,后来也暗中给过我们人族许多助力。 “简单来说,就是个老好人。” 天渊门祖师战渊也道:“这位大罗金仙还有几个外号,一个外号叫‘徒劳无功’,天庭被人族推倒之后,他活跃了一段时间,在百族之中广结好友,乐善好施,但他帮过的忙,没一件能成的。” 徐升嘿然一笑:“后来人族赢了百族,他又开始帮百族,救下了不少百族高手,但无一例外,这些百族高手在一段时间后,要么是死在了与我们争锋之地,要么是死于其他原因,他第二个外号就是‘救了白救’。” “啥玩意?” 李大志瞪眼道:“徒劳无功,救了白救?这么诡异吗?” 天力老人撩起宽袍下摆,坐在主位上,缓声道: “倒不是诡异,伏羲氏陛下与这个大罗也是熟识。 “伏羲氏陛下曾说过,这个大罗与天道关系太深,十分特殊,以至于他想干预旁人命格时,反倒会成为旁人既定命格的促成者,他的一切行为,都可以看做天道在影响干预。 “比如,天道要让一头大妖死,这是此大妖既定的命格,这个大罗因为仁心出手相救,想去施加干预,但他施加干预的过程中,天道也在干预,后续这个大妖还是会死。 “相反,如果这个大妖被其他高手救了,大概率就可改了这命格。 “差不多就是这样。” 天道? 李大志恍然间明白了点什么,皱眉道:“他抓平安,是因为平安的天……如果按照这样来算,那他抓了也是白抓?平安会平安无事?” 天力老人缓声道:“他今日救了四个大妖,银奎大王、彩鳞大王、天狐胡娘、某个弱鸡魔牛……那这四个大妖也就是白救,后面大概是会死的。” “也不对啊!” 李大志皱眉道:“平安也有……这会不会有问题?” “平安连元仙都不是,影响应该微乎其微。” 天力老人含笑道: “不必担心,我在这陪你等消息总行了吧? “这大罗救走那四个大妖时,曾对风相传声,说他并无恶意,现在咱们全线攻势都停了,把妖族那边吓得够呛。 “陛下此前下令发动攻势,就是为了告诉妖族,平安是我们人族这边的重要大臣,去抓那四个大妖,也是为了后面做交换用。 “现在知道是这头老乌乌抓的,这些都不做了,仓颉大人都退走了。” 李大志挠了挠头,不小心抖落了假发。 “行吧,”他叹了口气,“我去上炷香,心里总是不踏实。” 一旁星汉道:“大财仙人,我家大人有专门的香堂,里面供奉着三清道祖、四代人皇,您要不要去那上香?” 李大志摆摆手:“我是上香给我家平安借运,算算时辰,也差不多要续上了。” “香堂?”天力老人嘀咕道,“平安弄这个干什么?” 何星河抱拳道:“禀副盟,我家大人只是求个安心罢了……大人是这般说的。” 众金仙不由莞尔,却是一扫此前的紧张情绪。 …… 北洲,临海之地。 一棵棵高达百丈的巨松,组成了一片连绵万里的秘地。 这里瘴气稀少,生活着诸多生灵,在巨松林各处还散落着一个个部族。 临海的巨松林边缘,宽敞的树屋坐落在树冠正中,如一个木制的大殿,大树屋外有树藤结成的悬梯,四通八达,联通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树屋。 这里就是墨临渊的洞府了。 此刻的大殿中,李平安正在经历一场劫难。 确实是劫难。 身负重伤的彩鳞大王右手持剑,剑尖抵在了李平安喉间,只要轻轻一递,李平安就要血溅当场。 李平安身周闪烁着微弱绿光,将彩鳞大王的长剑稳稳挡住。 他皱眉瞧着这个蛇妖,也不说话。 “彩鳞!” 墨临渊在旁跺脚骂道:“伱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不是!” 彩鳞大王目中带着几分悲愤:“前辈,你让我杀了他!” “你杀他干嘛啊!” “他是轩辕黄帝的私生子!” “不是!他父亲叫李大志,是人族大气运者!就是你们之前想去抓的那个!” “我不信!” 彩鳞大王怒道: “他如果不是黄帝的私生子,他手上为什么会有轩辕剑令,为什么会有轩辕剑鞘!” 轩辕剑令? 大殿角落,正躺在那疗伤的银毛狮子猛地坐了起来,伴着银光化作人形,甩开了一旁试图搀扶他的牛蹄子,手中多了一把长剑,双眼冒出怒火。 “是你!是你杀了阿正!” 李平安闭上双眼,依旧不开口。 银奎大王踉跄地走了过来,持剑要砍。 墨临渊满脸无奈,抬手挡在他面前:“你们要干什么!这是我请回来的贵客!” “他杀了阿正!” 银奎大王那张英俊的面孔扭曲着,胸口的大洞看着十分可怖。 “前辈,你死过道侣吗!你知道我现在心有多疼吗!” 墨临渊叹道:“你心疼……你这是受伤了啊银奎!心都差点被打碎了!” “我要为阿正报仇!” “报仇?” 李平安睁开双眼,瞧着银奎大王,心底虽知自己现在应该明哲保身,但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那份意气。 反正现在受制于墨临渊,凭他现在的实力挣扎也是无用。 而墨临渊也在护他,这几个大妖暂时杀不得他。 这个时候,必须占理、占义,摸准这个大罗金仙墨临渊的脉,让他继续护持自己。 李平安冷然道:“是我无缘无故去杀那个天仙境的狮子?是我去了你们狮族之地,杀了这个阿正?” 银奎大王怒目而视:“你!” “你们这几个歹妖! “去我人族之地,掳我李家之人,我与我父亲岂能眼睁睁看着月姨受辱!” 李平安站起身来,随手推开彩鳞大王的剑,定声道: “你们狼子野心、心怀算计,我反击杀死那头狮子,又有何错? “上古时,狮族常被百族称赞公正、正义,善为百族主持正义,你们就这般主持公义? “荒谬! “那头狮子到底是死于我之手,还是死于尔等阴险算计之手!是非因果尽数颠倒,怪不得狮族如今大多是凶残嗜杀之辈、沆瀣无耻之徒!” “你混账!” 银奎大王鼻翼在不断颤抖,扭头对着一旁劈出一剑,剑锋却同样被绿色毫光包裹。 李平安向前半步:“是你们作恶在先,我等奋而反击,你若带那阿正行善积德,岂能遭这般祸端!” 银奎大王惨然一笑:“阿正是被我害死……若我不接此事,若我没带他一起……” 后方传来一声轻笑,却是那个依旧千娇百媚的胡娘笑道: “大悟准仙不只是脸蛋俊俏,说话也是这般厉害呢。 “大王,他们人族称呼我们是妖族,是凶残不仁之辈,您又何必在意他说的这话,他不过是用人族那些假仁假义诓骗大王罢了。 “百族与人族交战,自是要无所不用其极,两者本就是敌人,又何必讲什么公义?” “好个狐狸精!” 李平安看了眼墨临渊,淡然道: “你大战之时只是躲在战友身后,现在又开始在此地挑唆生事。 “怎么?你是想让银奎大王杀了我? “若我与你有仇怨,你要杀我自己来就是了,何必这般搬弄是非、嚼人舌根?此地乃墨前辈之居所,墨前辈宅心仁厚、心怀大爱、替天行道,岂能容你在此肆意妄为!” “不错!” 墨临渊瞪着那胡娘,骂道: “你这个小狐狸!此前之事真当贫道不知吗? “你数次放出谣言,挑唆彩鳞去抓平安道友,几次将彩鳞置于死地,此事,贫道可是都看着的!” 胡娘忙笑道:“前辈,您可是咱们百族的大罗。” “你错了,”李平安淡然道,“墨前辈并非百族的大罗,更非人族的大罗,他是生灵的大罗,是生灵钳制天道的重要支点!” 墨临渊表情微微一动,扭头看向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惊喜感。 胡娘略微蹙眉,身形退至了那个魁梧的身形之后,笑道:“不曾想,墨前辈竟如此、如此伟大,却是妾身多有误会,前辈您莫要怪罪。” 李平安看向了那魁梧身影,狂山大王、牛魔牛犇犇。 牛犇犇身躯一颤,忙道:“误、误会,我真不知道是前辈您抓了李平安,我当时太心急,口不择言、口不择言了。” “哼!” 墨临渊一扫衣袖,一股黑风划过,胡娘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他淡然道:“小狐狸,贫道不愿杀生,不然你今日怕是轻易脱不得身!滚去修行!若让贫道再看到你挑拨离间,怕是要开了杀戒!” 牛犇犇站在原地,喉结上下颤动,面部肌肉轻轻抖动。 不是! 为啥只送走胡娘,不把他也送走啊? 牛犇犇心底直呼要命。 看这位墨前辈的样子,像是中了李平安的什么媚术,不只极力护持这个李平安,还有点跟李平安穿一条裤子的趋势。 他在这呆着,万一被李平安识破了他是万云宗的奸细,那可就…… 两道视线从牛犇犇身上挪走。 前方,墨临渊又道:“彩鳞,你也把剑放下!” 彩鳞大王皱眉道:“前辈,我放不下。” “你跟轩辕黄帝有仇,跟他又没有什么仇怨!” “他是轩辕黄帝的私子!” “他不是,哎呀,他真的不是,”墨临渊这小老头急得转圈,“他带着轩辕剑令和轩辕剑鞘,是因为轩辕黄帝把他当做了重要棋子,他们人族要立天庭,平安道友就是此间的重中之重!” 彩鳞大王皱眉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扫了眼灵台的霞光,父亲的劫难中,这个七彩大蟒蛇也在此间。 李平安不由动了些,其他的心思。 他突然道:“这位道友,你与我们轩辕陛下有仇?” “他杀了我父母,屠灭了我一族。” 李平安问:“为何?” “我怎知为何!” 彩鳞大王冷然道:“我此生就是为了给父母报仇!” 李平安看向墨临渊,后者叹了口气:“彩鳞父母当年是蚩尤的部将。” 墨临渊又加了句:“彩鳞其实算是比较有原则的百族高手了,她不靠吃人修行,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也没什么险恶的朋友。” “唉,”李平安也叹道,“原来是因两军交战,这就没什么办法了,生灵仇怨尽是这般,你杀我、我杀你,生与死,轮转不止,可惜我为人族,倒也无法与这位道友结交。” 墨临渊嘴角露出几分微笑:“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感悟,不愧是……咳,这很好,只是,为何不能结交?” “她手上染了人族的血,我手中陨过妖族的命。” 李平安淡然道: “既是敌对,便没什么朋友不朋友的说法,今后不免沙场相见。” 墨临渊目中多了几分感慨。 彩鳞大王收起长剑,盯着李平安看了几眼。 李平安道:“我确实是我父亲亲生的。” “你眼睛不像是撒谎,”彩鳞大王转身走去角落,“前辈,我去疗伤了。” “阿正……是我害了你……” 银奎大王仰头长叹,失魂落魄地走向角落。 墨临渊瞪了眼那头干杵在那的牛犇犇,后者会意,连忙向前搀扶银奎大王。 银奎大王抬头看了眼牛犇犇,竟是潸然泪下,悲痛之情溢于言表,反手抓住了牛犇犇的胳膊,身体靠了靠。 牛犇犇牛躯一震,却是不敢表现出半分嫌弃。 他现在已经是搞明白了,银奎大王跟那头挂掉的狮子是……那种道侣…… 不愧是以龙阳之好闻名百族的狮族。 ‘搞定。’ 李平安心底暗自松了口气,盯着彩鳞大王看了几眼。 一旁墨临渊瞧见了李平安的眼神,眼珠转了转,兴许是误会了点什么。 李平安苦笑拱手:“前辈,您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不急,我跟风相传声了,人族已经退兵了。” 墨临渊拉着李平安的胳膊,朝大殿的主位走去,口中嘟囔着: “这天地间,唯有你我可算是知己矣。 “咱们聊聊怎么重立天庭的事,还有,道友你眼界一定要开阔。” “怎么说?” “未来的天庭哪怕是以人族为主,也不该是单纯为人族牟利的天庭,虽然你是人族出身,但如果要执掌天道,那格局一定要大!” 李平安:…… “前辈我还没有元仙境,这般事实在是,太远了。” “道境是问题吗?不是问题。” “我也不想做旁人傀儡,不得自在,我还是想老老实实修行,走自己的路罢了。” “竟说傻话,”墨临渊笑眯眯地对李平安挑眉,“生灵在这个天地间,大多都是身不由己的,来来来,我给你看几件宝贝!天道之力做成的宝贝!”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奴》 第190章《天奴》 所谓的天道宝物,其实就是一枚印章、一根仙绳、一件仙袍、一条束腰。 这位墨临渊视若珍宝,拿出这些宝物时,也都是小心翼翼,摆在李平安面前的桌子后,露出了得意且满足的微笑。 “来,把玩把玩!” 李平安含笑点头,目中闪过少许亮光,全力压制着体内的天道之力,将那印章拿起放在手中。 他眼前略有些恍惚,隐约看到了一座云端殿宇,殿宇背后有着不断盘旋的仙光。 眨了下眼,诸多异象悄然消散。 李平安瞧着这枚印章的花纹,看了眼印章最底部,那里却是有些模糊,似乎有四个篆字正缓缓‘生长’。 他将印章慢慢放下,缓缓点头:“我猜的果然没错。” “哦?” 墨临渊笑道:“道友猜的是什么?” “天道一直在运转,”李平安轻叹了声,随口扯着,“只是因为上古天庭崩碎,天道与这个天地之间,少了主要的抓手,这个天地需要秩序,这个秩序的体现就是天道,换而言之,秩序大道是天道的重要组成部分。” “道友的理解当真透彻。” 墨临渊竖了个大拇指,笑道: “这印章,其实是贫道自上古带下来的,有一段时间吧,大概就是天庭刚被推倒时,贫道这枚印章最低端,已是没了任何印记,但大概在蚩尤战死、人族鼎定后,这印章再次开始出现变化,这就预示着,贫道以后还有机会在新天庭发挥余热。” 李平安身形后仰,靠在这绿树藤编织成的宝座上。 他目光扫过了角落,注视着那两名伤重的妖王。 墨临渊的这座大殿也颇为神异,此刻一缕缕生机从大殿墙壁汇出,钻入了他们体内。 这三头大妖的伤势正迅速愈合。 李平安心底有诸多念头如流水般划过,缓声道:“墨前辈,我的修为在你面前不值一提……” “哎!不可这般说!” 墨临渊慈眉善目地笑着,温声道: “修为道境这种事,在天道面前,完全没什么大用。 “贫道与天道离得较近,且时间较久,本身对天道已算是有颇多了解。 “天道有个很大的特征,就是要顺应生灵之祈愿,上古天庭之所以崩陨,跟帝俊屠灭诸族,让百族心底惊惧有关,天庭崩碎那一战,帝俊和东皇太一都没有借到天道之力。” 李平安笑道:“是天道放弃了他们,他们才败亡的?” “不不不,应该说,是生灵不再信任他们,所以天道才放弃了他们,所以他们才败亡。” 墨临渊正色道: “这是有很大区别的,天道是没有灵性的,它如薄膜包裹着每个生灵、包裹着这个天地,生灵的意志会左右天道的发展。 “所以,这也是道友未来必须去琢磨之事,如何教化万灵。” “前辈说的,就跟我真的是天帝一般。” 李平安叹道: “我而今不过是薄命微声,与我父亲相依为命,妖族大罗要去除掉我父,我现在都不知,该如何护我父周全。” “道友当真至孝至情。” 墨临渊坐在桌子另一侧,温声说着: “此间之事,贫道大概了解些,此前是有些高手在百族这边,宣扬令尊这个大气运者的危害性。 “他们根本不知,大气运者乃天道选中,未来去完成一些大事的天道棋子。 “道友就算不去护持,你父亲也没什么危险,天道运转之下,你父自可化险为夷。” 墨临渊话锋一转,笑道: “不过,看道友如此担忧,稍后贫道就去替道友走动走动。 “令尊这个大气运者,是天道为道仙劫准备的,就算是三位道门教主,也该护持结交,以此来在道仙劫中获得一些主动权。 “可现在,生灵大多不识天道之威,不明天道之意,天地间的六位教主级高手更是不将天道放在眼中,就仿佛他们没有天道之助,就能真的自身超脱一般。 “于大道圣人开辟的天地中,除却毁了这个天地,不然如何成大道圣人?” 李平安道心一震。 “前辈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所以说,”墨临渊主动伸出右手,在李平安手背轻轻拍了拍,“道友,?什么都不必担心,就在人族中好好经营。” “经营?” 李平安不明所以,正色道: “前辈,说实话……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一些亲近感,你只要接近我,我的元神就在雀跃,能否与我详细聊聊?” 墨临渊目中带着几分感慨:“贫道、我对道友,也是颇感亲近。” 他将此前泡的茶水拿了出来,给李平安倒了一杯。 李平安含笑端起,一饮而尽,道一声:“好茶。” “这是自月桂树上采下的嫩芽。” 墨临渊道: “为什么要在人族好好经营?因为天道预示,人族就是天地间的主角了。 “人族自诞生之初,就有一个奇特的本领。 “凡人也有灵智。 “这个天地自远古、上古至今,从先天生灵繁盛、龙凤争霸、百族争鸣开始,能诞生灵智的生灵,一直是极少的部分,更多的生灵都是浑浑噩噩,或是如这参天巨木,于天地间不过是灵气来去之过客。 “您看那边那头魔牛族的小家伙。” “嗯,”李平安扭头看去,见到了那个狂山大王。 墨临渊叹道:“他出生的村子,已算是上古血脉比较纯正的村子,但无论是什么境界的魔牛,生育诞下新魔牛,如果不用点化之法,诞生灵智的魔牛不足百一,更不用说,修为越高越难受孕,他那个村子,从上古到现在最多也就千人,现在更是只有几百人。” 李平安大概明白了些:“您是说,只有有灵智的生灵,才能影响天道。” “不错,先天道躯与完全的灵智,这是两个要素。” 墨临渊缓声道: “如果说,一只被魔牛村蓄养了千年、自身囤积了大量妖力、灵智却不全的妖兽,那他对天道的影响,是一份,一个出生十二年的人族少年,对天道的影响……是一千份。” 李平安怔了下:“差距这么大?” “不然?” 墨临渊叹道: “相比于上古百族,人族太特殊了,凡人繁衍十分迅速,每个凡人都是一个天道基元。 “凡人的魂魄之所以是邪恶生灵眼中的大补之物,根源也是在此。 “他们吃人是为了增加妖魂之力,增加自身修为。 “帝俊陛下当年下令屠戮人族,这也是一大主因……人族已是威胁到了帝俊陛下的统治,而那时,对天道理解较为深刻之人,都说人族是未来的天地主角。 “后来你也看到了,天道庇护人族熬过了最难的岁月,人族开始迅速崛起,道门、西方教都纷纷对人族示好。 “到现在啊,天道已是完全偏向人族,因为人族意志在生灵意志中,占据了九成。 “人族与百族之战,未来必会全胜,这就是大势所趋,哪怕百族再如何挣扎,他们已是被这个天地抛弃的生灵形式。 “所以,道友必须在人族好好经营,最好是让所有人族都知道你、信任你。” 李平安道:“我为人皇做事,只是为了去让东洲做些改变罢了。” “对对对!” 墨临渊抬手轻轻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这张嘴老是说瞎话,你这个思路就很对。” 李平安:…… 行吧,这年头说真话一般都是没人信的。 墨临渊问:“道友,可否问一句,轩辕黄帝对此事是哪般态度?他是人皇,新天庭能不能立起来,还是要他点头。” 李平安沉吟几声:“这也就是对前辈您,这般事本不该跟您说,人皇陛下其实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也不愿继续生灵涂炭,人族与百族想办法停战,立人族为主、百族为辅的天庭,用天庭来调停上古恩怨。” “轩辕黄帝真乃神人也!” 墨临渊感慨不已: “他是天庭崩陨后,三位人皇中最激进的一位,没想到啊,他的格局也是最大!” 李平安道:“前辈,妖族针对我父亲之事,就拜托您出面了。” “好说,好说。” “那前辈,您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 李平安正色道: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前辈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我也总该为前辈做些什么。” “无一事!” 墨临渊叹道: “惟愿道友好好修行,在人族中早日获得更大的名望……是了,道友你现在被天道压制了境界,又不能接纳天道,如何提升修为? “道友你现在的元神,可不像是天地桥境的人族炼气士该有的。” “我有秘法,人皇所赠。” 李平安缓声道: “只需要一些五行宝物,我就能让元神不断壮大。” “五行宝物?”墨临渊道,“道友稍等,我这里也有些。” “哎!这不合适!” “合适!合适!我从上古搜集了不少好东西,五行宝物也有一批!道友稍候!” “前辈……真不用……好吧。” 李平安没能喊住墨临渊,坐在桌后低头思索。 有视线撇来。 李平安抬头看去,看到了那头脑子好像有点问题的蛇妖,后者皱眉看了眼李平安,随后继续打坐疗伤。 李平安目光挪向一旁。 那银奎大王睁开眼,低声道:“阿正虽是我害死,却终究是死于你之手,他日战场相见,你我也当了断这般因果。” 李平安并未多说,只是拱了拱手。 这个银奎大王……倒是个棘手的敌人。 不过,比起银奎大王,李平安更在意那个天狐族的胡娘。 胡娘此前就开口说了几句话,挑唆、诱导之事随手拈来,阴险狡诈、不得不防。 而且墨临渊此前点破胡娘,说她几次散播谣言,让彩鳞大王陷入死局…… 换而言之,临正仙朝之妖祸、彩鳞大王出现在东安城,背后都是胡娘在搞事? 李平安自认不是什么小肚鸡肠之人。 但这个天狐胡娘,他还真有些惦记上了。 …… 墨临渊带着十多件蕴含了浓郁五行之精的宝物、灵根回返,强塞给了李平安,李平安推辞了好一阵,才勉为其难地打开了袖口。 第三次灵蜕所用之物已绰绰有余。 接下来的半日,墨临渊带着李平安在他洞府逛了逛,聊的都是天道运转,谈的都是天道之事。 李平安露了一些自己对天道的‘理解’,墨临渊看他的目光越发温和。 李平安就感觉,如果墨临渊有个孙女,他今晚可能就会被捆着送入洞房。 但还好,墨临渊并没有孙女。 李平安又借了十多本藏书,看天色已晚,就拱手告辞。 墨临渊目中满是不舍。 “唉,这天地间,能有道友与我为伴,吾道不孤,吾道不孤啊。” 李平安虽然很想问问有关万魔天之事,但他又担心触怒这个大罗金仙,故压下了这般想法。 他含笑寒暄了几句,说自己受益良多、对天道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洞府主殿的殿门前。 墨临渊颇为郑重地做了一个风旋,让风旋缓缓包裹住李平安,施法时还不忘叮嘱一句: “道友一定要记住,在人族赚取名望为当务之急。” “多谢道友提醒,”李平安正色道,“但我真的是想为人族做些事,我也是人族。” “对,就是这样。” 墨临渊松了口气,双手前拱。 风旋一转,李平安的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待李平安离开后,墨临渊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表情几次变化,时而思索、时而憨笑、时而皱眉、时而陶醉。 少顷,他传声呼唤了一句,因自身修为最低、伤势恢复最快的狂山大王牛??,快步赶了过来。 “墨前辈,您找我?” “来,我与你说几句体己话,”墨临渊招了招手。 牛??牛心有点忐忑,但他还是快步向前,弯腰佝偻着身体、让老前辈摁住了他的胳膊。 他自是知道‘救了白救’的威名。 墨临渊温声道:“狂山,你可知何为天道?” 牛??咽了口吐沫:“听、听说过。” “仔细感悟,这就是天道。” 墨临渊瞳孔深处出现了两团金色的火焰,似烛火般不断抖动。 牛??表情痴愣了下,牛眼深处出现了两团金火。 随之,牛??浑身哆嗦了下,两人对视一眼。 “前辈,晚辈明白了,天道是一切生机,一切希望,一切恩赐,一切赠予。” “可教。” 墨临渊抬手拍了下牛??的胳膊。 “记住,平安今后就是你我之道友,你稍后会有诸多际遇,自身很快会迈入金仙之境。 “那个胡娘,此前还曾试图挑弄是非,意图破坏天地大局,已有取死之道。 “平安道友此前对我打听过胡娘的跟脚,应该是对她十分不满的……那就不要留着了,等你突破金仙,把她送去平安道友面前。” “是,”牛??笑道,“她格局不够,已有取死之道。” 墨临渊轻轻摆手,牛??拱手告退,转身回了殿内。 这位老前辈哼起了悠扬曲调,转身回了大殿中。 角落中,在此地疗伤银奎大王与彩鳞大王,并未注意到牛??曾外出。 伴随着浓郁的生机涌入体内,他们心底多了些许满足感,仿佛回到了刚开启灵智时的岁月,沉浸于母亲怀抱之中,心中欣喜,灵光隐退。 凌晨加更! 第一百九十章 欲求神箭【三更求票!】 第191章欲求神箭【三更求票!】 ‘我去!’ 李平安眼一闭、一睁,乾坤兜转、流光幻影,身形已是出现在了东安城的督查府大门前。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元神打了几个寒颤,轻轻呼了口气。 回来了。 “何人敢……监察使大人!” “快!监察使大人回来了!” 衙门前出现少许骚乱,夜色中仙光不断闪烁,几道身影出现在了李平安面前。 李大志看到李平安就要向前,却被天力老人抢先半步,一把抓住李平安的胳膊,迅速观察李平安的元神。 “咋回事!有没有中招?” 李平安用力挤了挤眼,瞧见前方涌来众多人影,心底一叹。 装晕吧。 顺势也让这些老前辈们帮自己检查下,别被种下了什么‘魔种’‘道种’的,中了那头老乌乌的招。 他闭目向后仰倒,一群老金仙顿时慌了手脚,忙将这个天地桥境的万云宗弟子捞住,匆忙带去了后堂之中。 衙门内热闹了许久。 一直到风后过来,为李平安诊了诊脉,缓声道: “平安无事,看着像是受了些惊吓,应该不是什么大碍,你们先出去一下,吾施展秘法,为他诊治一番。” 李大志在旁连连拱手:“多谢风相、多谢风相!您给这孩子好好看看!” 天力摆了摆手,这房间内的众金仙退去门外。 风后布置了一层道韵,抬手对着李平安额头轻点,一只冰凉凉的小水箭喷了过去。 李平安有点无奈地睁开双眼,抬手擦了擦额头。 “风相,您还用水喷我干啥。” “总要有个过程才行。” 风后略微皱眉: “那头老乌鸦抓你过去干什么?” “找天道,”李平安叹了口气,“我体内的天道之力……跟陛下器重我的原因一样。” “天道?” 风后目光轻轻闪动,起身踱步。 “怪不得,这头老乌鸦能逃过我的占卜,占卜之术也源于对天道的预测。 “我此前就知,这头老乌鸦是上古天庭旧臣,跟天道关联很深,修道境界能突破大罗都是天道给的,却也没想到,他竟也对人族天庭感兴趣。 “怎么,他找你是为了给?些好处,为他今后在新天庭谋个立锥之地?” 李平安苦笑道:“不是,新天庭那么好立吗?我只是沾染了一点天道之力罢了,风相,人定胜天啊。” “哈哈哈!” 风后抚须笑着: “这不是尝试一下嘛,就如陛下说的那样,他只是给了你一把剑鞘、一个令牌,你若是真能为人族立下建天之功,那人族岂不是赚大了? “新天庭之事,人族其实一直在找机会,只是这天地并非真正由人族说了算,还有诸多高手,几位教主才是天地间的执棋者。 “你刚好又有阐教渊源,这比前面那些被天道选中之人,跟脚厚了不知多少倍。 “这是我们距离人族天庭最近的一次。” 李平安双眼有些直愣。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跟风后说墨临渊的异样。 但他最终还是决定不提此事。 一是因,这只是他的感觉,他与墨临渊聊天时,总有一种类似当初与天道对话的既视感,就算将此事告诉风后,也没什么具体的意义。 二是因…… 各方势力本质上都不过都在利用他罢了。 墨临渊是这般,人皇陛下也是这般。 到如今,这些势力与长辈中,唯有父亲、师父与云中子老师,待他真心真性、并无多求。 其他,本质也只是合作关系罢了。 “平安,你怎么了?” “啊,在想那几个妖王的事。” 李平安快声道: “风相,有个妖王是天狐一族,名为胡娘,她心肠歹毒、炮制了诸多对我人族不利的谣言,若有机会,还请针对她一下,早日除掉为好。” 风后掐指推算,恍然道:“这倒是个作恶多端的狐妖,稍后我会盯她一下,若有机会、尽早铲除。” 李平安坐起身,拿出一只储物法宝。 “风相,这是那位墨前辈所赠宝物……” “你自己拿着就是了!” 风后笑道: “这头老乌鸦虽然屡次坏过咱们的计划,在上古时却也多次相助咱们,他交友也很广泛,百族、人族都有他好友,活像是上古陨落的那个老好人。 “怎么,你觉得陛下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 “就算你带回几只小乌鸦当宠物养,陛下也不会怪罪你什么。” 李平安眨眨眼:“我是想请风相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后手,尤其是有没有天道之力在此间,我想用它们完成下一步的灵蜕。” 风后:…… 倒是他想多了。 当下,风后仔细为李平安检查了一遍,这些蕴含了五行之精的宝物灵草,没有任何问题,更没有藏什么天道之力。 “你怕对方算计你?” “不错,”李平安道,“我并不想成为天道的奴隶。” 风后纳闷道:“墨临渊对你说什么了?” 李平安笑道:“天道好,天道妙,天道每天呱呱叫……夸了很多天道,怀念上古天庭时期,说天道是生灵和天地的庇护者,还说生灵不该打打杀杀,应该平和地生活。” “这倒是符合吾等对他的认知。” 风后笑了声: “天道,人道,天地,三者到底该如何相处? “谁若是悟透了这般道理,应该也能跻身于教主之列了。 “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这就去将此事禀告陛下……还有一事。 “你修行若是缺了什么宝物,直接对天力说一声就可,我们人族虽不算多富裕,但这点五行宝物还是有几库的,倒也不必非用他们的。” 李平安起身道谢。 风后摆了摆手,面前出现了一张八卦图,八卦图微微转动,乾坤出现裂痕,他已是迈入其中、消失不见。 李平安轻轻挑眉。 洞府和住宅的防护大阵,有必要增加一层乾坤阵法了。 不然这些高手撕开乾坤、越过普通大阵,就能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做一些隐秘之事时,总归会不方便。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李平安扭头跳回床上,做出一副虚弱模样。 先把这些老前辈应付走再说。 …… 夜半时分。 李平安终于跟父亲有了独处的机会。 父子俩就在衙门后堂住下,天力和几位金仙均未离开。 李大志遭的标记,已是被风后随手解了。 妖族五个高手拼命做成之事,在神相风后这里,却也并非什么太大的麻烦。 待空鸣师祖去了隔壁卧房修行,用金仙道韵将这个房间包裹,李平安转身跳了起来,伸伸胳膊抻抻腿。 “躺着!” 李大志皱眉埋怨:“你起来干啥!多躺会儿!” “爸,我真没事儿。” 李平安摊手: “刚才人太多,我也不好对各位前辈撒谎,只能装病应付过去。” 李大志随手将李平安摁了回去,又探查了一番,纳闷道:“那个大罗金仙,只是把你拽过去聊天?” “差不多,月姨怎么样了?” “她之前就醒了,”李大志叹道,“接下来,我还真有点没辙了,妖族针对我这个大气运者,我答应师父了,接下来带着月儿回山门了,我倒是真怕牵连宗门。” 李平安问:“不如去轩辕宫?” “总是去人皇那里避着也不是办法。” “爸,你的劫难……嗯?” 李平安愣了下。 李大志问:“怎么了?” 李平安起身打坐,脑后浮现一颗紫色大星,李大志背后的北斗七星一闪而过,李大志也是愣了下。 劫难,变化了! 这幅画面之中少了两头大妖,最边缘的七彩巨蟒消失不见,角落中的一个狮子头也随之消失。 但在李大志脚下,尸山骨海再次增高了一截,此间又多了许多【人】影。 画面正上方的血云没变,李大志胸口的贯穿伤没变化,但李大志的身形变得消瘦了许多。 “彩鳞大王真被劝住了?” 李平安身形后仰。 李大志纳闷道:“彩鳞大王?那条巨蟒咋的了?” 李平安道:“这里有几件事,我需要提醒爸您……” 他淡定地拿出了石板。 “漂亮。” 李大志竖了个大拇指,颓然坐在床上,开始等待那一串串没有音调的拼音。 半个时辰后。 李大志已是知晓了李平安此次经历,目中多了几分思虑。 “好家伙,上古天庭旧臣,有可能是天道的傀儡,对你疯狂示好……好家伙!” 李大志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在床前快速踱步,扭头瞪着李平安,刚要出声,又立刻换成传声: “我要做天帝之父了?”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想多了爸!” 李平安唰唰写下了几行拼音。 “那个大罗金仙的状态都不对劲!我能在他身上感觉到很浓郁的天道之力,他的术法、神通都有天道加持,他还会时不时地发笑、愣神。 “这是大罗金仙能有的状态吗? “我现在都怀疑,这个大罗金仙也是天道傀儡!” “不至于吧,”李大志写道,“我不是听人说,太乙金仙就可遨游混沌海了?那就代表脱离天地的影响了,那都是大罗了!” “上古之事,谁能说得清?” 李平安叹道: “他本身是太乙,得了天道助力才成大罗。 “有可能是日久积累,也有可能是潜移默化,逐步蚕食,甚至有可能是他自己主动找上去。 “总之,这个大罗金仙让我感觉道心难宁。” 李大志问:“那你打算咋办?这个大罗金仙对你也不错呀。” “尽量保持距离吧。” 李平安摇摇头,收起了石板,继续道: “还有件事,那个天狐族的胡娘,就是临正仙朝妖祸的源头。” 李大志道:“稍后我想办法弄死她就是。” “她还炮制了我是轩辕黄帝私生子的谣言。” “娘的!”李大志瞪眼道,“此妖不杀,誓不为李!” 李平安笑问:“您什么时候金仙啊?” “这谁知道,”李大志转而道,“风相临走时对我传声,让我催催你去圣母宫调查圣母失踪之谜,风相还叮嘱说,这天地间如果能找到圣母所在之地的线索,那必然是在圣母宫中。” 李平安耸耸肩:“我还不如花点时间,去研究下您劫难应在哪儿……嗯,我倒是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 “东盟内有一把落日神箭。” 李平安正色道: “后羿射日,十把落日神箭用了九把,还剩一把没用。 “此等神物就在东盟内。 “我如果立下点什么功劳,倒是可以试试,能否将这把神箭搞过来。” 李大志不解:“这有啥用?” “排除东盟之人引发父亲您劫难的可能。” 李平安笑道: “这件事不调查清楚,我是寝食难安,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意气用事。 “稍后我就去东盟逛逛,您跟月姨还是找个稳妥的地方躲藏一段时日为好。” “我的事你不用担心,”李大志眯眼笑着,“你要是真能找到圣母娘娘的下落,那可真就是造福整个人族了,现在全线开战,其实是有隐忧的,只要人族陷入颓势,很难保证有没有教主级人物下场。” 李平安挑了挑眉:“爸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人族大事了?” “那可是!” 李大志昂首挺胸:“好歹咱也是天仙高手。” 李平安莞尔。 他与父亲闲聊着,又瞧了眼那道霞光。 那个彩鳞大王不再是父亲劫难的组成部分,那这预示中出现的其他大妖呢? 此行倒也不只是拿了一堆宝物,这应该算是最大的收获。 而且,彩鳞大王似乎是一根筋、智商不太行,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李大志突然问:“那个醉月楼,你去过吗?” “爸,您还有这兴致?” “啧!像话吗!是不是欠打!” 李大志瞪了眼李平安: “小李同志你这思想有点不纯洁了啊!我是问,你最近有没有去过醉月楼!” “我没去过啊。” “我听说,醉月楼在悬赏一个名为莫问情的魔修下落,”李大志笑道,“醉月楼传出消息说,那个魔修留了个孩子在那,要是他再不现身,就把孩子送去东盟了。” 李平安:…… “爸,信我,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越过界。” “那这事你自己看着处理下呗。” 李大志伸了个懒腰: “我去隔壁陪我师父聊聊天。 “你师父那里,我之前让人瞒她,没有告诉她你被抓走,不过她现在应该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快休息。” 李平安安然一笑,送父亲出了屋门,走去窗边打坐。 此刻的东安城高手如云,倒是给了他几分难得的安全感。 他开始细细复盘此间之事,每次一想到那个墨前辈,依旧会道心不宁。 天道之力。 …… 与此同时。 就在东安城外。 两道虚淡的身影站在树梢上,眺望着东安城中。 那个鬼面道人喃喃自语:“墨临渊?这个天道傀儡,竟然会找上李平安?” “老师,”莫墨低声问,“我们接下来干什么,要继续对付李大志吗?” “先不用,刚才贫道已经得到消息,墨临渊主动去找寻了百族的大罗和太乙,说李大志是道仙劫的主劫之人,他们不可乱动,不然容易招来天道报应。” 鬼面道人冷哼了声: “这个老神棍,终日念叨什么天道天道。 “先去找几位同道聊聊,看如何对付万云宗。 “这个万云宗着实有趣……李平安若妄图恢复上古旧制,那就是咱们的死敌,必须尽早铲除。” “是!此事我定竭尽全力!” 莫墨心底念着李平安之名,目中多了几分狠厉。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这一不小心……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九十一章这一不小心……一场偷袭,一场挟持闹剧,李平安的闭关生活提前告一段落。 让李平安略感遗憾的,是他研发的自走仙甲虽然已经差不多能用,但最大的用处就是自爆当仙力炸弹用,也就是勉强炸死真仙的程度。 后续还要一段时日去逐渐完善。 最起码,也要能凭仙甲自爆伤到天仙境高手,才能对得起这些仙甲的造价。 李平安给这些招数搞了个命名。 自走仙甲成群自爆——普通氪金一击; 沧月珠引轩辕剑令——认真氪金一击。 这次袭杀那个狮族阿正,让李平安深刻认识到了,沧月珠与其它法宝搭配时的妙用,稍后他准备灌几十方灵石进沧月珠,作为轩辕剑令的储备灵力。 这玩意贵是贵,但关键时刻是真能保命。 灵石没了人还在,那自然是悲剧,但如果灵石花不完人没了,那更是悲剧中的悲剧! 清晨,衙门后院响起了几声鸟叫。 李平安自打坐中醒转,却见眼前有些白蒙蒙的,仔细辨认,发现这是一抹自己熟悉到不会引发灵识警兆的仙力。 仙力布成了结界,结界笼罩了自身。 结界外,有个白衣女子负手站在窗前,如瀑青丝自身后垂落,让她身段更显纤柔,柔荑上的肌肤白嫩细致,宛若是世间最好的白玉被赋予了柔软触感,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捏。 “咳!” 李平安干咳了声,心神回转了过来,将心底那份不经意间荡起的涟漪抹掉。 一不小心又对师父不敬了。 那层结界消失不见,窗边的清素转过身来,那双藏了星辰的眼眸闪着几分光亮,对李平安道: “可受伤了?” “没,”李平安起身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师父您什么时候来的?” “半夜时,你在入定,”清素看向门外,“你的亲卫也未拦我……稍后我陪在你身边可好?伱这边怕是已被妖族盯上了。” 李平安道心莫名安稳了许多,笑道:“师父您不去前线杀敌了吗?” “妖族那边最近好像不想打了。” 清素略微撇嘴,清美面容上带着少许无奈,竟是忍不住开始抱怨: “当真不知,他们排兵布阵是图个什么,每次都是气势汹汹地冲上来,但碰一下就跑。 “到现在为止,我杀妖最多的一战,还是开战最初的那次。 “想来是这些妖族太过懦弱了。” 李平安道:“若都像是开战那天的烈度,现在整个西洲已是生灵涂炭,去吃点东西吧师父,弟子也想逛逛东安。” “好,我去喊泠儿,在衙门外等你。” 清素身形自窗户飘出,踩在云上飘然离去。 师父今日穿的是一双绣花鞋,一双玉足……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李平安抬手戳了下自己的双眼,顺势揉揉眼角。 ‘这是怎么了?为何看到师父都会春心荡漾?想那事了?啊这,要不从了天道,晋升元仙,然后去西王母那里找宁宁母亲提亲?’ 李平安瞧了眼灵台处的金云。 在墨临渊那边逛了半天,这金云明显增大了一圈。 这玩意,确实可以充能。 …… 李大志并未在督查司衙门久留,李平安离了衙门,他与三位金仙祖师同时离去。 这三位金仙祖师合计了一下,接下来决定分头行动。 战渊带着天渊门的另一位金仙,去保护铸云堂的流水线安全,这是为宗门生存考量。 空鸣道人已给万云宗金仙听云道人发去了玉符,让这听云道人随时准备支援,稍后负责贴身保护李大志的安危,就在东安城中暂且住下。 徐升前辈则是义不容辞,他要重新回到李平安身边,贴身保护李平安一段时日。 妖族针对的,那就是人族要保护的。 三位金仙老祖也是干劲十足。 尤其是徐升。 一听说可以光明正大地赖在云中子老师唯一正式弟子身边,须发到处乱飘,整个人都像是年轻了几岁,不断发出玉符,隔空就交代完了隗元宗的事务。 天渊门金仙祖师,成功跻身‘勤劳打工祖师’之列。 李大志对此也没啥意见,回了自己隐居三年的高楼住所,摘下假发、点了个旱烟袋,背对着万里碧波,开始思考一些以前很少思考的问题。 ‘这天地太乱套了。’ ‘现在还真不能让平安成家生孩子,多一份牵挂,也就多一个软肋,生孩子更是不靠谱,如果连崽子都护不住,平安道心必遭重创。’ ‘妖族也太不是个玩意了,偷袭竟然偷袭到老子女人头上。’ ‘得想办法弄回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人善被人欺,妖善被人骑,哼!老子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叮铃铃—— 房门处传来了风铃声,数重阵法光壁开启、闭合,身着浅红短裙、长发盘起云鬓的萧月款款而来。 “师叔,清素与平安在街上玩耍呢。” “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倒是月儿没用,让师叔挂心了。” 萧月坐在李大志身侧,顺手拿起了一旁的卷纸和灵根叶,用卷纸卷了一根纸烟,浅粉舌尖划过纸烟边缘,让纸烟自行闭合,又在大腿上轻轻揉搓。 李大志灭了旱烟锅,张嘴叼住萧月捧来的卷烟,手指点起了明火。 “师叔,您有什么心事吗?” “啊,在想平安这孩子的安全问题。” 李大志叹道: “平安在一些事情上,涉的太深了。 “此前他去东盟,我就该阻止的……不过阻止也没用,现在各方势力盯上平安,是因平安与天道有了共鸣,得了天道青睐。 “天道这东西很诡异,天奴都没什么好下场啊。” 萧月不断思索着,拿起卷纸和灵根叶,继续为李大志卷烟。 她问:“师叔可是觉得,天道之力会害了平安?” “平安如果是太乙金仙,那我倒也不会太担心,这孩子精明机灵,在各大势力中长袖善舞也没啥问题,但他才修行多久,现在是个人人都可捏的软柿子。” 李大志叹道: “他现在看似风光,实际上是借的人皇之势。 “我不是说人皇不行或者怎么,人皇那是要为整个人族考量的,是从上古杀出来的王者,若平安有什么忤逆他的地方,那咋办? “平安若失了势,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上来咬他一口……唉,现在我要想想,如何快点金仙、如何成为平安的依靠。” 萧月眨了眨眼:“师叔您修行速度已是太快了,我当真怕你修出问题来。” “还不够啊。” 李大志大手伸过去,在萧月脸蛋上轻轻扭了扭。 “你就别操心我了,接下来铸云堂的事你盯着,我看能不能找更多来财的门路。 “实在不行,那就雇佣一批高手!” 萧月应了声,顺势俯身趴下,靠在了李大志胸前,柔声道: “要不,师叔你多找几个女金仙双修,我对你助力还是太低了,我倒是不在意这般事的,毕竟咱们也没什么名分。” “你这是说的什么啥话!我是那样的人吗?” 李大志皱眉道了句,搂住怀中玉人,随手多布置了几层结界。 事已至此,先修行吧。 …… 李平安说是要去圣母宫,但赶去圣母宫前,还要去趟东盟。 怎么着,他也要亲眼看到那把落日神箭,免得给东盟打了白工。 在东安城中多停留了两日,李平安陪着师父走街串巷,寻了不少此前未曾发现过的美食。 美食是一种文化。 现如今的东安城,已是隐隐成为了东海之滨第一坊镇,每天都有散修慕名而来,临近城镇的凡人听闻这边好过活,也是纷纷来此; 不少散修尚未辟谷,各地的美食自然也随之朝这里汇聚。 清素还让李平安自己去忙,不必管她; 李平安只是笑笑,说自己也要放松一下,继续陪在师父身边。 两日后,师徒二人带着星河、星汉、风听竹三名亲卫,以及温泠儿这个侍女,一同赶往东盟总部天之墟上空。 他们刚要出城,自城内高楼中飞出了一道金光,徐升老爷子那标志性的大笑声回荡在李平安耳中。 “哈哈哈哈!小平安!快让小沧月跟咱亲近亲近!” 李平安挑了挑眉,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有个灵宝众多的金仙在旁护持,总归是能多几分安全感。 那沧月珠的少年器灵咬牙切齿。 要不是主人缺少金仙护卫,他才懒得搭理这种二流炼器师! 一路潜形匿迹,并无半点风波。 李平安抵达东盟后,径直去拜访早两日回来坐镇的天力老人,他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明了来意。 天力愣了下:“落日神箭?你想拿来做一把长枪?” “对,”李平安点点头,看了眼殿外,“我还特意请来了咱们人族第一炼器大宗师徐升前辈!” 天力老人抚须轻吟:“平安啊,虽然你这思路很对,实力不够、宝物来凑,宝物在斗法时,也确实有着巨大的作用,但……你这境界提升不上来,宝物再多也干不过天仙啊。” 李平安眨眨眼:“这不是,为我以后突破了做些准备嘛,仙宝想要诞生灵性,需要长时间的蕴养。” “也行,”天力老人道,“那我就提前应你了,只要你能立下什么功劳,这把神箭就奖励给你了。” “不用上报风相吗?” “神箭虽利,却只是射日神弓的一部分,射日神弓都毁了,这把神箭落在东盟宝库中,也是毫无用处。” 天力淡定地端起茶水,悠然道: “趁着新盟主还没来,我还能做主,给你搞点好处也未尝不可。 “你赶紧去立功吧……你想去哪?前线斩金仙大妖?还是要拿出新的新政了?” 李平安道:“我去圣母宫。” “噗!咳!咳咳!” 天力扭头喷出了一片小水帘,瞪着李平安。 发现李平安满脸严肃并不像是说笑,天力道心都有点紧张了。 “小祖宗诶,你去圣母宫干啥?还要去抓人啊?上次死了那么多圣母宫的侍女,她们中的有些人,那是恨不得扒你皮啊!” “您放心,我有陛下的旨意。” 李平安叹道: “陛下让我去圣母宫调查圣母离去之谜,十年之内出结果,不然就要打我板子。 “现在已过去四年,我忙着闭关还没来得及去,现在自是要去那边看看了。” “这!” 天力激动道:“你能找到圣母娘娘?” “找不到。” 李平安双手一摊: “陛下都找不到,我咋可能找到……我是想去看看,圣母宫有没有点大案子,给圣母宫剪一剪枝丫。 “只要是能对人族有益的,不都是功劳吗?” “那你还是别去了!真的!” 天力老人咬牙切齿地骂了句: “现在前线正开战,你要是去圣母宫折腾一下,把左侍首那伙百族侍女逼急眼了,她们说不定搞什么事! “这样,我违反下本心,那把神箭我贪污了,然后送给你! “风相若是追究下来,我大不了就提前退休去群贤阁!” “别别别!” 李平安连连摆手。 虽然这老头有点浑,但对他确实挺不错。 “您信我,信我,”李平安道,“我这边有点眉目,就算是找到一些与圣母离去有关的线索,也算是功劳了不是,凡事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前辈您现在正是壮年,还要继续在东盟发光发热……您带我去看看神箭吧,我提提干劲!” “怎么?你还要验验货?” 天力老人瞪眼骂了句,随后抚须轻吟,仔细斟酌。 “罢了,随我来吧,记住这事下不为例。” 李平安问:“徐升前辈和我师父能一起去看看吗?” “都来都来!” 天力老人不耐烦地道了句: “真的是,东盟宝库里的重宝还能凭空丢了不成?你小子就是想得多,咱们东盟啊,那可是有着上古天庭之宝藏!” 然后; 大概半个时辰后; 天力老人、李平安、徐升、清素,站在宛若星海般的芥子乾坤内,看着前方木架上,那把枯木般的‘神箭’,笑容逐渐凝滞。 李平安问:“这就是,落日神箭?” 清素也问:“神箭坏了么?” “不对啊,”徐升皱眉,“这是万年份的铁荆木,存放时间太长,以至于没了灵气……落日神箭是神木炼制,箭头是远古的星辰陨石芯,箭羽是凤族浅羽……这?这不对吧?” 天力老人身周多了一层恐怖气息。 他猛地扭头,后方七八名老天仙同时跪伏在地。 第一百九十二章 硕鼠硕鼠 第193章硕鼠硕鼠 “前线还在拼命……” 天力老人双眼有些空洞地坐在惩仙殿正中的椅子上。 殿内跪满了人。 殿外有不少仙兵来回跑动,不断有人被带到此处,分成前后左右四个区域,或站、或跪,或是低头不语,或是对着前方出神。 天力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副盟。 “前线还在拼命啊。” 天力老人皱眉低喃。 大殿角落的结界中。 李平安坐在一只圈椅上,表情还算淡定。 徐升、清素坐在他左右手边,星河星汉两兄弟与风听竹,自李平安背后静立,履行着亲卫的职责。 落日神箭被掉了包,且假的落日神箭因为年代久远,最少被放在那几千年,已是化作了枯木。 这绝不是小事。 东盟宝库是东盟养仙兵的基础,也是人族自上古天庭得来的战利品。 宝库之中丢了一把神箭,是因他们去找了这把神箭。 宝库内藏了数万件珍宝,这些珍宝刚才抽查了三百多件,有十二件被掉包或是消失不见。 这可不是什么字画、古董,这些都是与人族战力息息相关,可以被当做人族底蕴的宝物。 三百件少了十二件,三万件就是少一千二百件。 此刻正有十多名东盟高层,拿着账本玉符在宝库中不断清查,具体数字很快就能出来。 这里面最少有三个大问题。 第一,硕鼠窃宝,监守自盗的嫌疑最大。 第二,监察失职,东盟有专门的宝藏殿管理宝库,又有三个仙殿交叉监督,分别是筹仙殿十二殿、值武殿第一殿、仙盟殿,仙盟殿相当于副盟们的‘秘书处’。 第三,宝库的定期检查出现重大纰漏。 而此刻惩仙殿内跪着的,就是最近万年来,曾在宝藏殿任职的众仙官。 李平安一眼扫过,此间品级最高的,也不过是三品。 此事会与哪个副盟有关吗? 落日神箭,可是被万魔天搞走了? 如果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那是不是能揪出‘那团血云’上的高手是谁,然后提前针对? 李平安不断思索着。 “哎,平安。” 徐升前辈身体侧倾,朝李平安靠了靠,小声嘀咕: “咋回事啊?东盟的宝贝还能被掉包啊?这里这么多高手,那宝库十多层大阵。” 李平安含笑摇头:“家贼难防……也说不准,咱们看着就好了。” 清素问:“又要血流成河了吗?” “应该不会,”李平安缓声道,“这般事,大多只诛首恶,尤其是现在前线正在开战,后方如果血流成河,前线很容易军心不稳,真要清算也要等战事结束。” 徐升前辈叹了声:“东盟保护东洲六七万年,终于也出问题了。” “咋还终于?” 李平安纳闷道:“前辈您还盼着东盟出乱子不成?” “哪能啊,我东盟里面也是大把的熟人,”徐升抬了抬下巴,“你看那边刚来的几个金仙,当初跟我都是好友,大多都欠我人情……诶,咋都跪下了?” 李平安道:“不要紧张,不一定就是他们贪了,有可能是觉得自己渎职了。” 那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三盟!末将有罪!那宝库末将拿过东西!” 李平安身旁的众人:…… “那也没事,”李平安道,“就算是拿了,也可能没拿太贵重的宝物。” 那边一名金仙又喊道:“三盟!末将几千年前缺灵石,偷偷拿走了十二件宝物,卖了二百多方灵石!” 李平安眉头一皱:“前辈不要担心,才两百方灵石,应该罪不至……” 啪! 徐升一把摁住李平安的嘴,瞪眼道:“别说了啊你!再说真没救了!” 清素在旁问:“这般是重罪吗?” 李平安背后的女亲卫风听竹拱手道:“回武斗使,算是重罪了,监守自盗、罪加一等,此人敢自己站出来,算是问题不大的。” “现在我就想知道……” 李平安微微眯眼,目中带着几分疑虑。 “那把落日神箭,到底去了何处,这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徐升前辈小声道:“平安,你想要长枪的话,我这里有一把灵宝,?拿去用,沧月珠借我把玩几日就可。” “不用,”李平安正色道,“我现在实力被道境限制,就算有灵宝长枪,也不敢与敌人肉搏,还是算了。” 徐升点点头:“那你缺什么宝物不?” “暂时好像不缺,”李平安温声道,“前辈,您每次看到沧月珠都是嘿嘿嘿的笑,多少有些不太雅致,你得整文雅点,才能不被沧月珠嫌弃。” “文雅?” 徐升皱眉沉思。 不多时,惩仙殿内外已是聚满了东盟仙官。 李平安当初来东盟下基层时,倒是去过与宝库有关的仙殿‘打工’,对东盟的宝库存储进行过‘摸底’。 现在来看,他当时还是高估了。 没有考虑硕鼠的存在。 天力前辈的嗓音突然传了过来:“平安,你来审吧,老夫有些心力交瘁,你有剑令,当斩就斩吧。” 李平安在这位副盟口中听出了心灰意冷。 他略微思忖。 寻到那把落日神箭的下落,对自己而言也是颇为重要。 于是震了震衣袖,撩起道袍下摆站起身来,缓声道: “星河星汉,给我搬来桌椅,就放在天力前辈身后的位置,听竹去调些人过来。” “是!” “大人,”风听竹问,“您让我调谁?” “能露面的风语卫,”李平安道,“或者风相的卫兵这般,你只要把我的话带给风相,风相自会安排妥当。” “是。” 风听竹应了声,低头匆匆离去。 李平安拱手道:“前辈,师父,您二位在这继续喝茶,我去去就回。” 徐升忍不住提醒:“前线还在交战。” “该杀就是要杀的,”清素却道,“徒弟,莫要辜负人皇陛下的信任。” 李平安顿时昂首挺胸,迈步向前。 他踏出角落的结界,立刻吸引了殿内道道视线。 李平安如今也算经历过诸多大场面,此刻自是没有露怯,身上的浅蓝道袍流转起了少许霞光,随手拿出了一只带两侧束带的道冠戴在头顶。 等他走到惩仙殿正中,此地已是做好了布置。 一张长桌被红布蒙起,似乎预示着今日要见血光,那木椅雕龙映着霞光,其上氤氲着青木气息,一看就不是凡品。 星河星汉持刀而立,二品监察坐台前。 李平安入了座,天力老人就站起身来,转身对着李平安叹了口气,低声道: “我在一旁旁听,监察使自行处置此事就可。” 李平安拱手道:“三盟去歇息吧,此事我自有分寸。” 言罢,他将轩辕剑令扔到了桌上,又拿出几枚玉符,依次排开。 天力老人去了一旁入座,闭目养神。 又有十多位李平安此前见过的东盟高层赶来,看了眼殿内的局势,尽皆去了天力老人身后,按一品、二品官衔分两排落座。 李平安随手把玩着一把玉符,目中多是笑意。 他突然将玉符扔到了桌上,清朗的嗓音飘去各处。 “都起来吧,不必跪着。” 李平安温声道: “来人,搬些蒲团过来。” 一旁自有仙将领命。 不多时,大批仙兵涌入惩仙殿,迅速摆好了数百只蒲团。 殿内这些与宝库失窃案有关的仙官,犹犹豫豫,却还是依言盘腿打坐。 殿外那围了‘左三圈右三圈’的养兵秘境仙人,大多有些不解。 李平安现如今也是凶名远播。 有歌赞曰: 东洲悟道有名士,大财为父云为师。 点破器宗长生道,著经论道自在时。 一朝乘风化利剑,屠灭血煞扼魔炽。 圣宫门前骂恶女,惩仙殿前悬百尸。 李平安数年前温酒煮东盟、请来风相大开杀戒,血洗两位副盟一脉,断了两名副盟前路,此事众炼气士自不会忘却。 今日,宝库失窃之事东窗事发,且还是这位‘杀货’寻到的破绽…… 当事者与围观者大多认定,李平安怕是又要大开杀戒。 可现在,李平安嘴角含笑、嗓音温润,不只是命人搬来蒲团,开口说的第一句,也是让众仙摸不着头脑。 “唉,各位大多都比我年长,我一个人族后辈来审各位,着实有些不太妥当。 “不如这样,我在此地坐六个时辰。 “自首者,从轻发落,检举者,可抵罪过。 “这六个时辰是各位最后的机会,一时脑热犯了错,也不是没有回缓的余地。” 众仙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都低头下去。 就算是此前对天力老人自认罪责的那几名金仙,此刻也是低头不语,似是不愿对李平安开口。 向天力老人求情,天力老人是真能心软。 但这个年轻人…… 天力老人沉声道:“你们哑巴了吗?” “三盟,你把此事交给了我,那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也有我的评判标准,”李平安扭头道,“轩辕剑令在此,旁听不可开口干涉。” “行行,”天力摆摆手,“你审你的。” 殿外众仙也是来了兴致,都在等着李平安发威。 …… 天之墟,秘境大城。 “王兄!王兄!” 叶子桑健步如飞,翻过院墙冲向了王家后院的书房。 书房窗户自行打开,叶子桑跳入其中。 那个偏瘦的中年文士,正面对着空空荡荡的墙壁打坐,此刻闭目叹道: “子桑,我在修行,有什么事可以留个玉符。” “你突破了吗?” “尚未,只是在恢复此前旧伤罢了。” 王善睁开双眼,目中神光涌动,面容蕴着红光。 他站起身来,用温和目光打量着叶子桑。 “你倒是突破了。” “咱李大人这手灵蜕秘法,真绝了!” 叶子桑大笑两声,又想起了自己来此所为何事,忙道: “东盟又出事了,惩仙殿内现在满是人,我听说是有人偷拿宝库中的冷门宝物,几个大宝库总共丢了一千三百件上古宝贝!” “哦?” 王善目中多了几分亮光: “宝库硕鼠,自古难免,东盟宝库有人监守自盗,这事倒也不算稀罕。 “按东盟各位大人的处事风格,不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局为重、勿要声张吗? “为何会这般大张旗鼓的处置?” “你知道这事是咋爆出来的吗?” 叶子桑哈哈大笑: “李兄来了一趟东盟,找第三副盟讨要一件宝物! “这我是听我师父说的啊! “李兄要的这件宝物,是上古时的落日神箭,东盟刚好收藏了一支,而且这东西也没啥用,既不是灵宝、也不是玩物,落日神弓被毁了以后,它就是个纪念。 “可没想到啊,落日神箭几千年前被人掉了包,宝库里的就是一枯木!哈哈哈! “我听说我师祖当时脸都绿了!” “哦?” 王善皱眉沉吟,缓声道:“宝藏殿六千年前的殿主是文淮武。” “你说这个名字,我还真有点印象,”叶子桑眨眨眼,“王兄,这个人莫非与你当年之事有关?” “我查过他。” 王善闭目轻轻舒了口气: “走,咱们去一趟上面,如果能帮上李大人,我也算还一点李大人的恩情。” 叶子桑问:“你有把握吗?” “有几分把握吧。” “等我换身官袍!”叶子桑转身就跑,“给我蹭点功劳!我现在修为提升,后面有望冲到一二品真仙,可以做六品仙官!” 王善无奈摇头。 以前为何没看出,此人还是个官迷。 …… 这六个时辰,似是无比漫长。 李平安端坐在红布桌后,嘴角一直带着温和的笑意。 此刻已是过了三个时辰,前后只有十多人到他面前,拿起玉符写下了自己的罪状,都是些小偷小摸、鼓捣点灵石的小过,罪责最多就是个革职查办。 他也不急,就这般慢慢等着。 现在就是比拼耐心的时刻。 宝库失窃这种案子并不难查,宝藏殿都有值日表,这些表就算被烧了,让巡逻的仙将用推算之法自查记忆,也能对个八九不离十。 更何况,还有风相这位‘算账大师’。 别看以前蹦的欢,风后随手拉清单。 又是一个半时辰悄然而过。 风听竹快步赶回,对李平安拱手,传声禀告: “大人,风相有令,此事随便查,无论查到谁都可一查到底,宝库乃东盟根本。” 李平安点点头,温声道:“去问问风相,能不能给我个可杀的名单?我还有事要去圣母宫,在这边耽搁太久,耽误了陛下交代之事,也是不妥的。” 他的回话,并未用传声。 风听竹立刻会意,对李平安拱手行礼: “属下这就去禀告风相,大人您且等,来回传信需要些时辰。” “不急,我慢慢等,”李平安温和地笑着,“抓老鼠就要有耐心。” “是!” 风听竹匆匆离去。 李平安手指敲打着座椅扶手,闭目凝神。 殿外,已是抵达此处许久的叶子桑与王善,默契地对视一眼。 叶子桑拉着王善衣角传声:“王兄,立功当此时!” 王善皱眉传声,回道:“不急,我且看看,莫要害了李大人。” “行吧,你自己看着弄。” 叶子桑讪笑了声。 他自是知晓,王善因自身遭遇,心有疑虑罢了。 ‘稍后只要李兄屠刀一起,王兄自可打消顾虑。’ 突然,有名老金仙自殿内站起身来,对着李平安拱了拱手,朗声道:“监察使您这般晾着我等,可是觉得我们这些老骨头可随意欺辱?还请监察使给个痛快!” 李平安睁开眼来,笑问:“这位前辈觉得,六个时辰太久了?” 老金仙道:“监察使不如有话直说!您虽立下不少功劳,但此地诸位,哪个不是人族功臣?可莫要仗着陛下赏识,就目中无人、作威作福!” 李平安笑容不减:“前辈如何称呼?” “赵临惧!” “好,那我就开始审了!” 李平安朗声道: “来人啊!” 七八名金甲仙将同时拱手:“是!” 李平安道:“把赵前辈的家人都请过来,协助调查,记住,一应亲属,莫要错过。” 老金仙变了面色:“你什么意思!” “查案嘛,赵前辈您多理解。” 李平安正色道: “假设,我只是假设。 “如果您在殿内拿了些宝物,这些宝物极有可能会落到您家人亲友那边,我们先从家人查起,再查亲友。 “您放心,我绝对秉公办理,绝不会徇私枉法! “如今前线正在大战,今天咱们的原则,就是绝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愣着干嘛?去抓人。” “是!” 众仙兵仙将轰然应诺,惩仙殿下方出现了道道流星。 老金仙目光连续几次变化,嘴角似是要露出赔笑;但李平安已是闭目养神,没有继续交谈的兴趣。 第一百九十三章 愿效犬马之劳! 第194章愿效犬马之劳! 李平安闭眼小憩一阵,又有仙将匆匆来报。 “大人!赵家人人数众多!名册上入籍的赵统领直系亲属,不算寿元耗尽者,而今还活着的就有一百七十二人,其中有半数都已离开养兵秘境!是否去追查!” 李平安看了眼面容紧绷的老金仙,缓声问:“那些离开养兵秘境的赵家人,都去哪儿了?” “东洲各地都有,主要是去坊镇中定居。” “哦?”李平安奇道,“进军中的赵家子弟,不多吗?” 那仙将拱手道:“不多,根据城中籍册存录,赵家子弟入军中者,最近万年无一人。” “此前呢?” “最近三万年有七八人。” 李平安点点头,笑问:“现如今的赵家人,是这位金仙前辈的多少代孙?” “籍册存录,除却赵家有两位修到了天仙境的老人之外,大多都是七十九代到二百多代,仙人生子比较困难,受孕年龄也不一定,修为越低寿元也就越低。” 李平安心底思索。 如此说来,除却那两名天仙境老人,其他赵家人,这位老金仙不一定就有感情。 “把能请过来的都请过来就好,离开养兵秘境的,也没离开东洲嘛,能请过来就请过来,”李平安温声道,“记住,一定要说协、助、调、查,让大家不要怕,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是!” 仙将转身匆匆离去。 名为赵临惧的老金仙再次起身,趁着李平安还未闭眼,拱手赔了个笑脸。 他缓声道:“监察使,此事与我那些子孙何关?” “赵前辈有所不知。” 李平安温声道: “上次在这惩仙殿中,死了那么多东盟仙人,风相也批评了我几句,说我太过冒进,把他都架在半空,不得不落地处置这么多珍贵的战力。 “我必须虚心接受风相批评,纠正下我的办事风格。 “这种偷窃宝库的案子,与勾结妖魔那种大案,还有些不同。 “偷窃宝库获得的好处,很多都是用在了自己的家族、亲友身上,今天我们最优先事项,就是找到失窃的宝物下落,先为东盟挽回财物损失,然后再进行罪责清算。 “所以,我先让大家自己承认错误,稍后承认错误的这些,只要主动填上自己造成的窟窿,轻则既往不咎,重则降职停俸。 “我看各位也不是很积极,这也没事,咱们慢慢来,先从赵前辈家开始清查。 “圣母宫那边,陛下给我的期限是十年,也不用现在就过去。” 言罢,李平安对着各处拱了拱手,随后又对赵临惧含笑点头,继续闭目凝神。 后面的天力老人不明所以,着实不知李平安这是在卖什么关子。 角落中。 徐升前辈沉吟几声:“平安这是想干啥?” “吓唬这些人吧,”清素应了声。 “吓唬?”徐升叹道,“都是老金仙了,怎么可能吓唬的住,平安让他们把吃掉的吐出来,这些人还抱着一些侥幸心理,觉得风相不会查这种小事。” 清素想了想:“我也不知,前辈看就好了,他总会有办法的。” 徐升想到了此前李平安做过的种种事,也是略微点头。 “看看这小子搞什么名堂,用大志的话来说,老夫这次也要好好学习学习。” 殿门外。 叶子桑满脸纠结,嘀咕道: “这不像是李兄的行事风格啊,他是那种雷厉风行、眼里不揉沙的那种。” “这般其实是对的,”王善叹了声,“尽量怀柔,莫要正面得罪这些金仙老将,他们每个都可呼朋唤友,对查案者施加莫大的压力。” “王兄,你当初也被这些老头逼迫过?” “不错,哪怕是那些人与万魔天无关,当我查到一些金仙身上时,其他金仙就会站出来……金仙互保,金仙又是我人族珍贵的战力,总之,无可奈何。” 王善轻轻摇头,看李平安的目光,带着几分理解。 虽然多少掩不住那一丝失望。 殿内,李平安安安静静地坐着,怡然自得。 大半个时辰后。 李平安突然睁眼,朗声道:“三盟!麻烦施展手段,让这位赵前辈接下来只能看、只能听,不能说什么!” “简单,”天力老人袖中飞出一只圆环。 这圆环径直飞到了赵临惧头顶,洒落一圈金光,将赵临惧包裹其中。 赵临惧紧紧皱眉,殿门外落下了道道流光。 “进来!” “莫喧哗!” “各自站好!修为高的去前面点!” 七八十人被仙兵带入惩仙殿,这些人各自面色惶急,看了眼惩仙殿中那唯一站着的、被光束包裹的‘老祖宗’,一个个更是胆战心惊。 李平安起身走向这些赵家人。 星河星汉自后方亦步亦趋的跟随。 众仙就见,李平安左手拿出了一枚紫色宝珠,右手拿出了一颗乳白色的大球,将宝珠塞入了大球中。 他边走边道: “各位可能有所不知,人如果撒谎的时候,元神会出现些许异样,元神之力也会出现微弱的波动。 “我手中这个法宝,是我闭关时偶然构思出的新玩意,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测谎。 “若是被测谎之人说了谎,这圆球就会闪烁红光。” 言罢,李平安左手端着圆球,送到了赵家一名老天仙面前,含笑问: “怎么称呼?” 此人还算淡定,拱手道:“禀大人,贫道赵万源。” 圆球闪烁绿光。 李平安问:“可做过作奸犯科之事?” “大人,贫道谨遵曾祖父教诲,从未做过作奸犯科之事!” 嗡、嗡! 圆球亮起红光,且在剧烈震动。 李平安和这名赵家老天仙同时皱眉。 “哦吼!” 李平安后跳半步,急声道: “三盟!派两位金仙,拉此人下去检查记忆!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我来!” 天力老人背后直接站出来了两名东盟高层,将这名老天仙凭空摄走,带去了角落。 那老金仙赵临惧的表情出现了些许变化。 场内坐着的众仙纷纷变了面色。 李平安端着圆球,踱步到了第二名赵家老天仙面前,眯眼笑着:“可做过作奸犯科之事?” 这老天仙嘴角微微抽搐,却是直接点头:“做过、做过!” 李平安后跳半步,怒道:“做过还这么嚣张,敢直接说出来,这是羞耻心都不要了!来人啊!” 附近的几名战将齐声大喝:“末将在!” “拉出去用刑!用到他把作奸犯科之事说明白了!” “是!” “大人,我没撒谎啊大人!” 李平安不为所动,殿外很快就传出了一声惨叫。 赵家这些人的站位,是按修为来排的,后面就是几个真仙,有老妪,也有年轻面孔。 李平安继续向前踱步。 他露出了还算温和的微笑,但这微笑落在赵家人眼中,自行出现了‘桀桀桀桀’的配音。 “这位前辈,你……” “李平安!” 有名坐在殿中的老仙官起身怒斥: “三盟是让你查宝库失窃案,?在这里横生事端,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李平安略微扭头,看向这名老仙官,淡然道: “本官为陛下亲封二品监察使,执掌轩辕剑令,本职就是监察东盟仙官、惩奸除恶、护我人族正道。 “本官在调查宝库失窃案的同时,发现了一些作奸犯科、目无王法的恶人,如何不能整治,如何不能调查? “反倒是你!” 李平安转过身来,星河星汉于他背后怒目而视。 “我查赵家,你突然跳出来指责,莫非你与赵家之人沆瀣一气,同谋宝库之财?” 此人怒道:“你信口雌黄!” “来人!”李平安微微昂首:“把他家人请来调查!” “是!” 大批仙兵自殿外轰然应诺,兴冲冲地冲向秘境抓人。 那天仙境的老仙官还要说话,一只金环飞来,已是将他困在原地。 李平安淡然道:“本来只是查个失窃案,本官也不想节外生枝,但如果看到了罪恶还不去惩治,那还要我这个监察官有何用?我有何脸面再见咱们伟大的人皇陛下?” “啊――”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不少仙人打了个寒颤。 仙殿角落,正在检查赵家老天仙记忆的东盟高层,突然破口大骂: “你个混账!老子活撕了你!” “哎哎哎!” 另一位东盟高层连忙架住情绪激动的老者,后者踹出一脚,直接把那名老天仙踹去角落,口中哇哇吐血,元神遭了重创。 李平安问:“前辈,此人罪状如何?” “该杀!杀他一百次!” 那东盟高层怒道: “这混蛋!活了一万三千岁,做了不知多少恶事!年少时外出闯荡,奸淫数十名女子,还把这些女子抓回自家后院,当狗一样养着!类似之事比比皆是! “他把东洲当做了玩乐之地,还曾装作是魔修为非作歹,被仙兵追杀就逃回养兵秘境!” “这个赵临惧对此视若无睹! “这人的记忆何等肮脏!肮脏!” 李平安道:“星河星汉!” “末将在!” “核查此人记忆,真如前辈所说,拉出去砍了,悬首示众。” “是!” 星河星汉大声应答,转身飞去角落,将那死狗般地赵家天仙抓起,拖去了殿外。 李平安闭目等候,殿外被用刑的老天仙发出阵阵惨嚎,另一名老天仙的头颅很快抛起,一股股浓郁的灵气朝天地间逸散。 “好!” 殿外,叶子桑在人群中一声呼和,围观众人纷纷叫好。 殿内,李平安含笑看向了后续的真仙境赵家老妪,两位金仙战将主动出现在李平安身后,贴身保护这位个人实力不太行的大人。 “您可有作奸犯科呀?” “有、有一些……大人饶命!” 老妪双腿一弯,直接跪伏,后方赵家人纷纷跪了下去。 再看那老金仙赵临惧。 此人面色惨白、气息纷乱,嘴角沁出少许鲜血,目光直愣、并未擦拭。 …… 仙人审案效率就是高。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殿外悬起了十多颗头颅,其余赵家人都被押去受雷劈火烧之刑,用刑完再关押去秘境中的牢狱中。 李平安在殿门负手看了几眼用刑之地,轻叹了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本官真的只是想简单查一个宝库失窃案,现在的前线正在打仗,总不能在后面举屠刀杀太多人。 “不过,只要不是直接砍了金仙,应该问题不大。” 言罢,他转身自众多‘坐仙’身旁走过,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李平安其实察觉到了,人群中似乎有一双炙热的目光,但他也并未在意。 行至桌后,撩起下摆,入椅端坐。 李平安朗声道:“根据本官这番审讯,东盟统领赵临惧窃宝之事已有实据,数额特别巨大,罚,抄没赵家家产,填充东盟宝库,赵临惧押送风相处,请风相处置。” 自有金甲战将向前,捆起赵临惧身形、封印赵临惧元神,拉去殿外。 李平安将轩辕剑令再次扔到了桌子上,双手扶着桌边,缓声道: “各位,我还是那句,今日我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以追缴东盟丢失之宝为主。 “只是一个失窃案,咱们别闹的太难看,让隔壁妖族看到,还以为咱们东盟的根儿烂完了。 “有能填上自己窟窿的,从轻发落。 “继续瞒而不报者,查其家族。 “检举旁人成功者,给奖赏……我再等最后的半个时辰。” “大人!” 有名老仙人站了起来,拱手道:“我检举!” “大人,我拿了些宝物,我可还上!” 几名老仙人最先站出来,冲向李平安面前的书桌。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有了这几个带头的,一二百名仙官呼呼啦啦尽数起身,同时涌向李平安处。 李平安很快就起身退走,将位置留给了几名东盟高层以及筹仙殿的仙官。 他估摸着,这次‘填窟窿’外加后续‘抄家’,东盟兴许还能赚一笔。 稍后排查落日神箭下落,自也会轻松许多。 天力老人背着手溜达到了李平安面前,对李平安挑了挑粗眉,竖了个大拇指。 “这招妙啊,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个赵家有问题?” 李平安沉吟几声:“前辈,您想听假话还是真话?我建议您听假话。” “都说说。” “假话就是,此人最先坐不住站起来,心里必定有鬼,不然就跟那边那些仙人一样,含笑看热闹了。” 李平安指了指角落: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种人能教出什么好后代? “经不住查的。” 天力老人皱眉问:“这是假话?” “是假话。” “那,真话是什么?” “呵,”李平安叹道,“所谓的世家,只要年头够久,十之八九皆腐烂,这不过是人性使然。” 天力老人愣了下。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是查我想要的那把神箭了……” “拜见师祖!李兄!” 叶子桑自一旁疾声招呼,与王善快步赶来。 “王兄说有重要事务禀告,他手里可是掌握了不少恶人的罪证!” 李平安含笑拱手,刚想打个招呼,王善却突然低头跪伏,朗声高呼: “前五品巡查使者王善!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以报大人恩德!” 李平安与叶子桑面面相觑。 叶子桑也没想到王善突然来这么一遭,他们之前聊的,不是来这边立个功吗? 咋就直接要效忠了? 天力老人嘴角轻轻抽搐,皱眉看着王善跪伏的身影,又看向了李平安手中的轩辕剑令。 坏了,要糟。 下章晚七点!凌晨有加更!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只因圣母不在家 第195章只因圣母不在家 “王仙官快请起!” 李平安懵归懵,反应倒是不慢,低头要去搀扶王善。 王善顺势起身,低头拱手:“多谢主公!” 东盟内外,用‘主公’称呼的却是不多,一般都是喊‘主人’、‘大人’。 李平安皱眉道:“你我同为仙官,何来效忠之说?咱们自都是效忠陛下的人臣。” “不错,”天力老前辈赶紧道,“王善你回来做仙官啊!你若伤势复原,何不回东盟再续仙途啊?” 王善含笑拱手:“多谢三盟厚爱,若非副盟所赠丹药,我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但三盟,我意已决,今后只想跟在我家主公身旁做些杂务,已是没了六千年前的心气和干劲。” “不是……” 天力还想说什么,李平安已是随手将这老前辈的胳膊拉住。 李平安道:“前辈您别急,我稍后好好劝劝王仙官,您先去那边盯着,为东盟止血回血才是要紧事,宝库事关东盟稳定。” 天力老人张张嘴,看着李平安这张年轻英俊的面孔,又看向王善那弱不禁风的身形,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声叹息: “有啥事尽量等这场大战打完以后。 “这不是什么大局为重,后面不能出乱子。” 李平安拱了拱手,转身做请:“王兄,这边暂时没我事了,去角落歇息下,咱们好好聊聊。” “主公请直呼王善姓名。” 王善正色道: “主公对我有再造之恩、再立之德,今后王善这条命就卖给主公了。” 李平安摇摇头,与王善边走边说,嗓音颇为和善。 “何必说的如此郑重,咱们都是人族,又都是人皇臣子,大家兄弟相称就是了,这边走。” “主公可是嫌弃王善没那长生道果?” “怎么可能,我自己都还没成仙。” “主公您不必过谦,属下在您身上看到了一份希望,人间正道需利剑,属下愿护持主公身旁,做那拭剑之人……” 两人进了结界,似是相谈甚欢。 “可以啊。” 某七品净边使者叶子桑张了张嘴,赞叹道: “不愧是王兄,每每总能有这出人意料之举,这般果断就投入了李兄麾下,令人惊叹!” 砰! 砂锅大的拳头砸在叶子桑头顶,疼的叶子桑浑身乱颤。 他抬头瞧了眼自家师祖,后者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瞪着叶子桑,骂了句: “?把他带过来干啥!还嫌这几年死的金仙不够多啊!” “嘶――师祖您轻点。” 叶子桑哭丧着脸: “师祖,李兄是奉陛下旨意肃清人族内部的毒瘤,咱们该支持才对。” “有些事哪里能说清啊!” 天力老人颓然一叹: “人人都说效仿上古圣贤,可这世上真存在圣贤吗?不存在的,每个人都有私心,每个人也都有私情,只是有些人被立了起来,当做圣贤来崇拜罢了。 “东盟已经六万多年,只要是涉及到权势二字的,哪个能独善其身? “唉,算了,我也懒得管了,反正老夫问心无愧,随他去吧。 “我现在啊,就想突破个太乙金仙之境,然后进入群贤阁,死在西部洲,人生就得意圆满喽。” 叶子桑问:“师祖,您如果想突破,那为啥不多跟李兄聊聊?他可是东洲悟道石呀。” “呵,什么悟道石不悟道石。” 天力老人摇了摇头: “他要是能点化金仙突破太乙,那我以后就跟他姓! “他点化徐升都是机缘巧合,也是因徐升自身积累够多,早就该突破了,结果道心因为儿子儿媳的事有了心结。” 叶子桑小声嘀咕:“您就说这心结是不是李兄给解的吧。” “哎嘿!你还上劲了是不是!” 天力作势要打,叶子桑扭头就跑,一溜烟儿没了影子。 天力老人又叹了口气,扭头看向那边争相自首的东盟仙官,自己缓步走向了原本座椅。 这件事,也足够他们忙几日了。 …… 李平安刚回角落结界,徐升就竖了个大拇指。 徐升赞叹道:“人都说啊,祸不及家人,你倒好,直接揪着对方家人打,这一招可真是够劲!” 清素想了想:“他们会报复吗?” “师父放心,这个姓赵的金仙活不下来了。” 李平安笑着坐在椅子上,王善主动走去李平安身后,倒是占了星河星汉的位置。 李平安缓声解释: “宝库失窃案,如果换做平时,那肯定是惊天大案,但现在前线开战,后方斩将是大忌,不可妄动。 “故,这件事只能抓一个典型去打,其他人按下旧账,后续翻旧账清算。 “这个姓赵的会被风相用一些秘法做成类似魔兵般的高手,让他去前线发光发热,燃烧自我,也算给他一个归宿。” 清素颇为认真地道:“可是,风相怎么想的,你能完全知晓吗?” “不能,但风相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李平安温声道: “风听竹此前带来了风相的话,让我看着处置,言外之意他会帮我兜底,这次我只是把这个站出来与我挑衅的金仙摁住,风相自不会轻易放过此人。 “师父您不用担心,后面您看着就是。 “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 他看着那些积极自首的老仙官,轻叹了声: “这些人都是一些小鱼,侵吞宝库之财、搞点灵石罢了,并不敢去拿那些珍宝。 “那些珍宝的下落才是最重要的。” 王善突然道:“主公,这般查是查不到的。” “哦?”李平安扭头看去,随手为王善拿出了一只座椅。 王善拱手道:“多谢主公。” “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是,”王善看了眼左右,却也并未多隐瞒,缓声道,“六千五百年前到四千二百年前,宝藏殿的殿主,是金仙统领文淮武。” “文淮武?” 李平安轻轻挑眉:“此人有问题?” “他跟脚不正,上古时没多少战功,后来晋升金仙,就成了统领。” 王善缓声道: “此人做宝藏殿殿主期间,经常会出一些事故,比如失火、值守仙兵监守自盗,他每次都是高调处置。 “大概四千年前,他结束任期,当时出现了一场小范围的西洲战事,死了几名金仙,他被大妖吞了,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李平安与王善对视一眼。 王善并未多说,只是拱了拱手,随后坐在木椅上。 李平安靠在椅背上,一根手指轻轻摩擦着太阳穴,对着前方微微出神。 王善此前重伤,是因调查万魔天,被万魔天凶魔偷袭了。 换而言之,王善当时应该已触碰到了万魔天的尾巴…… 李平安转身看了眼王善。 后者打起精神,等待李平安发问。 “没事,”李平安问,“你伤势如何了?” 王善忙道:“多谢主公挂念,属下已无大碍,需要些时日才能恢复巅峰,现在如果是要与人斗法,只能相当于三四品的天仙。” “厉害。” 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随后道了句自己要修行,就开始专心打坐,静静等待结果。 东盟仙官发挥他们效率高的特点,就算是自首也十分迅速。 不过小半天的功夫,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 李平安端着一枚玉符,瞧着上面的清单,轻轻叹了口气。 天力老人问:“平安你看,窟窿被补上了八成,其中数额比较大的,要不要一起捆起来送风相那边?” “这几个金仙送过去吧,其他人革职软禁一段时间。” 李平安道: “前辈,那一千三百件各类宝物呢?为何这里面,只是追回了不到三百件?” “这个,”天力老人看了眼各处,加强了一下此地结界,沉声道,“我也查了半日,用我自己的办法,那一千多件宝物,都是几千年前就被搞走了,包括你要的那支落日神箭。” “被谁搞走了?” “当时宝藏殿负责的,叫文淮武,是个金仙,已经战死了。” 天力老人叹道: “没想到,他们竟搞了个死无对证,这些被偷走的宝物,几乎都是用了掉包之法,当时看不出什么问题。 “我算了下,这些宝物如果炼制成法宝,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战力啊。”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额头,颇感头疼。 徐升抚须问:“三盟,一个人肯定做不到这般事,这必然是有组织的。” “不错,”天力老人沉声道,“我怕是西方派搞的。” 李平安问:“那些宝物,有没有可能流入万魔天?” 天力老人道:“十有八九,就是那伙人做的。” “那我知道了。” 李平安突然笑了声。 清素问:“怎么了?” “这趟也不白忙活,起码确定了我未来的敌人是谁。” 李平安道: “前辈,接下来还请继续追查此事,我先去一趟圣母宫,做一下陛下安排的任务。 “后续如果有什么线索,务必告诉我。 “这件事我后面会主查,只要陛下不收回我的轩辕剑令,那我就会跟他们死磕到底……前辈,我是说如果,您与那些人若有牵扯,尽早抽身。” “瞎操心什么呢!” 天力骂道: “我心里只有陛下、陛下和陛下!我就是心疼这么多战力,直接被斩了。” 李平安撇撇嘴:“前辈您要是六万年前就死抓纪律,现在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多问题。” “你当我没试过吗?” 天力颓然一叹: “你当我想和稀泥吗?这些浅显的道理,我还用你个小辈教吗? “罢了,不跟你聊这些了,以后都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尽量把这些问题一起带走吧。 “你现在就去女娲宫?” “之前消息都放出去了。” 李平安含笑挑眉: “我特意说了几次,我要去女娲宫执行陛下的命令,想必女娲宫那边也已提前做好了应对,我就能少许多麻烦。” “啊这!”天力老人嘀咕道,“我还以为你是不小心说漏嘴了,还让他们没事别外传此地之事。” 李平安瞪眼吼了句:“我谢谢您啊!” “小事,小事,谢意在你心头就是,不用非说出来,”天力嘿嘿一笑,“我给你安排一艘大船,三千仙兵,两名金仙仙将,够意思吧?” 李平安抱拳道谢。 他道:“我也就是去那边随便逛一圈,前辈您如果有空,不如随我一起。” “哦?”天力问,“你去那里是作甚?” “陛下让我十年内查清娘娘的下落……” 李平安颓然一叹: “不然就打我三百个板子,我虽然已经做好了挨板子的准备,但总不能不去做此事。 “不去做,和做不到,这是两个性质。” 清素问:“真要打板子吗?” “估计是真的,”李平安啧了声,“君无戏言。” “那到时候我来打,”清素嘴角微微上翘,“武斗使也要做这个活。” 李平安:…… 师父这是觉醒了什么特殊喜好吗? 打板子有啥好玩的。 …… 天力老人左右思量,安排了下东盟总部的事,还是跟李平安一同前往圣母宫。 此前李平安算计了圣母宫的左侍首,虽然他这把老骨头远不是左侍首的对手,但如果对方暴起发难,他也能撑到风相、仓颉先师这般高手前来圣母宫。 当然,圣母宫是不允斗法的。 一艘有着青龙龙首的巨大云舟飞出东盟,取道向南。 李平安得了个空,主动敲开了王善休息的船舱,星河星汉守在门外,一同行动的清素布置了少许结界。 “主公!” 王善做道揖行礼:“您可是有事找属下?” “聊聊万魔天。” 李平安看王善面色有异,视线看向清素,便主动道: “我师与我并无隔阂,也无秘密,她在此听着也无妨,还能帮忙出出主意。” 清素微微昂首,浑身上下散发着出尘的气质。 王善拱了下手,请李平安与清素一同入座,自己站在一旁,拱手道: “主公想如何聊万魔天?” “实不相瞒,我想铲除万魔天,”李平安道,“在你看来,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王善仔细思索了好一阵,知道李平安这是在考教自己。 片刻后。 王善道:“最大的问题,是圣母娘娘不在家,而圣母娘娘与咱们人皇陛下似乎因为南洲之事吵的不可开交。” “哦?” 李平安目光有些锐利,直接问:“你如何知晓此事?” “属下当年便是被此事波及。” 王善惨笑了声: “不敢欺瞒主公,属下受伤那百年,就是圣母离开圣母宫的消息隐秘扩散开的那百年。 “万魔天此前并不敢直接袭杀东盟仙官,因为风相随时可以盯着他们。 “圣母离开,万魔天背后之人少了顾及,开始大肆出手。 “风相善推演,也因此,风相看到了他们再如三万年前那般清剿万魔天,会遭受什么样的反击,圣母不在,人族没了教主依凭,此事太过艰难。 “万魔天问题的根源,在于教主之争。 “主公可知,当年是谁命属下彻查东盟内的万魔天之人?” 李平安轻轻摇头。 王善叹道:“是三盟……与风相,圣母突然离去,我们都措手不及……” 李平安闻言闭目长叹。 王善也曾为剑,却差些剑断人亡,郁郁六千年。 “主公!娲宫派易除,万魔天难斗。” 王善低头做道揖: “若您真能寻回圣母,或可清扫乾坤! “您背后有阐教,这也是人族的机会,只要您愿与万魔天斗下去,属下,愿燃此薄命,照方圆清正!” 清素看向李平安,美眸中带着几分期待。 李平安却略微皱眉,低头思索。 第一百九十五章 破题之人【三更求票~】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九十五章破题之人【三更求票~】‘愿燃此薄命,照方圆清正!’ 王善这句话,环绕在李平安耳旁许久。 李平安略微能体会王善的心情。 当年的王善,就如现在的他; 自然,他虽修为不如王善,但因为云中子老师的青睐,背景比王善要厚一些。 后来王善遇到了巨大的阻力,而圣母娘娘离开后,人族缺了教主级高手,风后只能放弃对万魔天的二次剿灭,王善也就成了牺牲品。 ‘那我呢?’ 李平安反问了自己一句。 他现在已经切实感受到了,父亲这份大气运的惊人效果。 因为他和父亲搞出了流水线以器炼器,这个理念是洪荒天地所没有的,偶然引来了云中子老师的关注; 又因为他背后有云中子老师的存在,人皇想借阐教之势,对他百般青睐; 现在,借着人皇给他的权势,他已是能在东盟进出自如,能直接与东盟各位副盟主谈笑风生,成了旁人眼中所不能及的新权贵。 乘势而起,借势而行; 若势被抽走,自己又该如何? 李平安负手轻叹,眺望着前方天空,漫步走到了青龙云舟的首端,眺望着南洲上方的漫天星辰。 星空的光辉投影在绝天大阵的穹顶上,照出了一种宛若镜海的宁静。 “在烦心吗?” 轻柔的嗓音钻入李平安耳中。 他扭头看着走到身侧的师父,看着师父靠在栏杆上,用那双没有沾染尘世间任何烦忧与尘埃的眸子,注视着他这个总是不让师父省心的弟子。 李平安笑了笑,道:“没什么可烦心的,只是想到王善的遭遇,多少有些唏嘘。” “嗯,他确实挺惨的。” 清素道: “万魔天是第一大魔修组织,里面肯定高手如云,我听闻他们很是嚣张,连东盟也不放在眼里。 “今后如果你与他们对上,我还是贴身保护你为好。” “多谢师父……” “不是老夫说风凉话啊。” 天力老人的大嗓门响起,他与两位金仙战将踱步而来。 “清素武斗使实力虽不错,但却还不如当年王善的巅峰,王善是在一瞬间就被高手偷袭,我方高手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天力叹声道: “万魔天如果发起狠来,是能招来大罗金仙为他们坐镇的。 “老夫记得无比清楚,第一次围剿万魔天时,老夫曾追随风相,率数百高手追杀万魔天残存部众,结果,对方躲入了西洲深处、那弥漫着满天霞光的教主道场,我们呢?只能在门外退出,对着那些万魔天的残存部众怒目而视。 “当时,老夫还感受到了极强的大道在天外对碰,那必然是圣母娘娘与几位人皇陛下同时出手了。 “但结果不尽人意,万魔天还是存留了下来。 “现如今,最近这六千年吧,万魔天又开始蠢蠢欲动,咱们却不可能再打上那道场。” 两位金仙战将也是满脸郁闷。 李平安抱起胳膊,轻轻啧了声:“所以,前辈您有时候是故意犯浑,并不是真的偏袒那些人?” “你才故意犯浑!” 天力怒道: “伱就说老夫平日里有什么犯浑的地方吧! “这也就是你小子敢说这话,不然老夫非要把你吊起来打一顿!” 李平安讪笑,赶紧岔开话题。 “前辈觉得,圣母离去的线索会在哪?” “圣母宫内啊,这还用说?” 天力老人走到李平安身侧,同样抱起胳膊,仰头看天。 他的络腮胡子比徐升的要茂密很多,整体泛着银白光亮。 天力叹道:“你要是真能找出圣母的下落,那真是一件大功,东盟盟主的位子都该给你坐。” “这事太难了。” 李平安反问: “前辈觉得,人皇陛下都做不到的事,我一个小小的天地桥境修士,当真能做到?” 天力啧了声:“啊?不然呢?陛下为何将此事交给你?陛下肯定是有陛下的道理。” “当时陛下是想用折中大法罢了。” 李平安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聊正事: “我觉得,线索应该就在那无字碑上。” “这不是明摆着?” 天力缓声道: “无字碑上蕴藏着造化大道的道韵,或许,如果有人参悟了造化大道,就能知晓娘娘留下了什么线索。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谁能参悟造化大道。” 天力、清素,远处的星河星汉、两位金仙战将,更远处站岗的仙兵,同时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不是,是谁给这些人错觉,觉得他真有那么高的悟性,可以凭天地桥境去参悟教主、准圣的大道啊? 他连云之大道都没悟明白! 现在顶多就是跟真仙扳扳手腕! 这些人真的是! 自己办不到的事,还非要寄希望于其他人! “别看我啊!” 李平安不满地嘟囔着: “我现在成仙都困难,原因前辈您也知道,我就不多提了,想参悟造化大道,基本不太可能。 “我这次去圣母宫,就是去尝试一下,如此也算尝试完成陛下的命令。” 王善好奇地探头看了过来,目中带着几分笑意。 徐升前辈端着给沧月珠打造的新木托,走出舱室,瞧着此处。 天力老人长叹了声:“如果圣母在家,咱们现在何至于战线如此被动?现在啊,我们必须藏起一部分实力,不能让妖族觉得他们摸透了我们的底。” “还藏起了一部分实力吗?” 清素轻声道: “我们人族以一己之力抵住了百族的强横攻势,如此竟还有余力。” 李平安笑道:“师父您想,咱们人族自燧人氏先皇之后,有过三位人皇,每一位人皇都是人杰之王,立下了不世功勋,而每一位人皇,都有一套朝政班底,现在活跃在天地间的,只是轩辕陛下的班底。” 清素恍然:“我倒是忽略了这般事。” 天力老人却是面色黯淡地摇摇头:“不错,这就是咱们当前的倚仗,但这个倚仗是不能轻易动用的,如果动用了,我们后面可就真的困难了。” 两名金仙战将忍不住道: “若非圣母娘娘暂时离去,妖族也不敢组织这般反扑。” “圣母宫自是有人给妖族通风报信,甚至参与了妖族天外养兵之事。” 李平安道:“这事还真挺复杂。” “世上哪有简单事,”天力老人拍了一下李平安肩膀,“小子你就竭尽全力,去参悟造化大道吧!” “我真不行。” “你爸都说,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圣母宫要到了,都打起精神!稍后如果有什么异样,直接结阵!” “是!” 云舟各处传来齐声应答。 李平安转身看向前方,那熟悉的白玉辕门依稀浮现。 不管如何,试了再说。 …… 虽然天力提前派人来圣母宫打过招呼,但想要进圣母宫,依旧少不了被左侍首的弟子刁难。 “进圣母宫调查?” 左侍首大弟子,那位面容美艳、身材火辣的中年女子,身着古裙拦在门前。 她凤眼瞧着这对人马最前方的李平安与天力,淡然道: “各位莫非是当,此地是你们东盟的衙门,说来就来、说查就查?这里是圣母宫,乃人族圣地,天地间为数不多的教主道场。 “其内诸多的布置,深得娘娘喜爱。 “各位若是弄坏了什么物、惊扰了哪只灵兽,这可是莫大的罪过。” 李平安心底暗道:‘上次风相测卦,好像也看了她一眼?’ 这种场面,自是不用他开口。 天力老人赔了个笑脸,向前拱手道:“碧霓仙子,平安是奉人皇之命,前来找寻圣母离开的线索,轩辕剑令就在他手中,上次您也见过了,今日倒不如少些刁难,免得闹的太过不愉。” “刁难?” 左侍首大弟子目光一冷: “三盟是在说我们女子小肚鸡肠、刁蛮难缠?” “可不敢,可不敢!” 天力嘿然一笑: “咱就是说,各位跟随圣母娘娘修行,修的不只是道,还有心,还有情操涵养,放眼这天地间,能跟各位相媲美者着实不多。 “圣母不在家,人皇担忧圣母安危,派了咱们人族悟性最高的大悟准仙来此地探查,那也是合情合理,完全表达了我们人皇陛下对圣母娘娘的一片孝心。 “各位,人皇陛下的孝心在这,你们难不成还要用剑刺几下不成?” “好一个孝心!” 左侍首大弟子还要怒斥,身后已是传来了一声轻唤。 “不得无礼!” 几位身着深色长裙的老妪驾云而来。 却是除却右侍首之外,当日曾出现过的、偏向人族的那几位女娲宫高手,其中有两位人族公主殿下。 一名老妪道:“右侍首有令,请几位仙差入内调查就可,仙兵护卫就不必入内了。” 左侍首大弟子冷哼了声,扭头进了女娲宫。 李平安见此状,自是心中了然。 上次百万仙兵威压左侍首,他带着顾倾城用了一招‘无赖’打法,搞的左侍首一脉元气大伤,圣母宫中暂时由右侍首压过了左侍首。 不过,左侍首终究是圣母同族,只要圣母回归,左侍首又会迅速膨胀起来。 ‘就算是这教主道场,也是有权势之斗啊。’ “几位请。” 当下,天力老人走在最前,李平安、清素、徐升跟在后方。 星河星汉、两位金仙战将都算是护卫,也很自觉在门口等候。 李平安走了两步,扭头招呼:“王善,一起进去参谋参谋吧,你之谋略,倒也非常人可比。” 王善怔了下,立刻拱手向前,双手揣在袖中,亦步亦趋跟在李平安背后。 圣母宫的侍女们,自没有其他表示。 李平安五人,径直朝那块无字碑所在的大殿赶去。 路上时,李平安笑呵呵地与那四位陪同的老妪见礼,说了几句哄老仙女开心的俏皮话,与几位人族老前辈迅速打成了一片。 他顺势说了些人族当前的困境。 四位老妪也是长吁短叹。 几位老奶奶感慨道: “人族虽兴盛,却终究是积累不足,高手也不足,而今人族新成长出了一批金仙和太乙金仙,但面对决定天地大势的力量,还是太过稚嫩。” “是啊,若非圣母庇护,人族也难有今日之局。” “道门三教有众大罗,但他们对咱们是好的,三清道祖对人族也是颇为关照,只可恨西方教那两个欺名盗世的教主……罢了,抱怨也是没用的。” “他们说,不能让人族独占天地,不然未来万灵化形都将沦为妖,人族会持续残害万灵。” “其实,只要人族灭了上古残存的、那些手染人族之血的大妖,如何还会继续为难百族?百族与妖族其实是不同的,当年父皇以妖族之称呼来分化百族,也是存了这般心思。” 李平安不断点头,摆出了一幅受教的表情。 圣母娘娘下落的线索,那是一点都没问到。 临近大殿,李平安也就直接问了:“几位,您给我这个小晚辈透个底,圣母娘娘离去前,可曾说过什么?” 四位老妪各自对视,同时摇头。 徐升压低嗓音,纳闷道:“这不应该呀,按理说总该有个理由。” 老妪道:“唉,此事不能对各位言说。” 李平安问:“是不是因,陛下与圣母娘娘吵架之事?这是陛下对我说的。” 几位老妪又道: “人皇陛下倒是信任你,这般事都与你说了。” “但这件事我们确实不知具体,只知,人皇陛下那日面色很不好看,直接冲到了大殿中,用质问地口吻道一句:圣母为何要阻扰人族战事。” “随后,圣母娘娘的道韵便展开了,我们就听不见了。” “人皇走后不过半个时辰,我们听到一声轻叹,然后娘娘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殿内宝座上的这个无字碑。” 圣母为何要阻扰人族战事? 李平安叹道:“果然是因为跟人皇陛下吵架之事。” “娘娘生气了吗?”清素小声问。 “这个倒是不能乱说,”天力老人忙道,“进去看看吧,那无字碑上留了造化大道的道韵,你们谁如果有所感悟就赶紧说。” 徐升、清素、王善同时点头。 四位老妪却只是苦笑。 造化大道虽不擅斗法,却是天地间最神奇玄妙的大道之一,如何能这般轻易领悟。 她们继续在前引路,五人拾级而上。 天力、徐升最先迈入大殿的结界,李平安、清素稍后,王善自是跟在最后面。 结界光壁如水波荡漾,李平安盯着那面无字碑,刚要说点什么,一旁突然传来了清素的轻咦。 众人扭头看来,清素额头浮现出莲花花钿,俏脸突然有些嫣红。 她身形摇摇晃晃,似是醉倒一般,下意识对李平安伸手。 李平安连忙探手,扶住师父的胳膊,低声问:“师父,您怎么了?” “我的元神……那块黄土之精好像要剥离开……” 咻! 那无字碑突然闪烁七彩霞光! 众人道心一震,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又晦涩的道韵,修为最高的几人勉强看到了一束霞光朝殿门照落,霞光尽头似是一片无尽虚空。 但这霞光来得急、走的也快,无字碑再次恢复平静,同时现身的左右侍首面色凝重地瞧着宝座的方向。 “娘娘的道韵。” “娘娘并未归来。” “主……” 王善的嗓音突兀的响起,指着前面空了的区域:“他们不见了!” 那对师徒,已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 那玄黄之外、混沌之海边缘,某个七彩泡沫内。 “嗯?吾感应到的只是一块黄土之精,不是初代……唉。” 第一百九十六章 怪物 第197章怪物 卧! 什么情况? 李平安没有感觉到任何撕扯感、拉扯力,只是元神恍惚、眼前流光幻影,转眼间已是置身于一片七彩斑斓的天地间。 入目皆是七彩霞光,各处能见七彩漩涡。 一股股浓郁的灵气自漩涡溢出,让此地满溢灵气。 不对,这不是天地间的灵气,它没有道则之力,也不存什么规律,像是一种纯粹的能量,支撑着这个小天地的运转。 呼吸无碍、元神清明。 李平安掌心突然一沉。 “师父!” 他扭头看去,表情微变。 清素已是昏迷了过去,身体无意识地靠了过来,李平安连忙散出法力将师父扶住,让师父身形横飘。 忽听一声叹息传来: “是吾感应错了,倒是打扰了二位,吾这就送二位归去。” 这嗓音空灵温柔,又带着掩盖不住的沧桑与失落。 这是女娲圣母? 这个天地间,人族之母、造化大道之主、六位教主之一的,女娲圣母? 一束霞光朝他们师徒飞来。 李平安心神极快划过诸多画面: 碎晔城前的浴血奋战、点化神通时的大道印痕、父亲立于尸山之上被落日神箭洞穿胸口、重重魔影划过天穹那是血煞殿奇袭东安城…… ‘百人成阵!’ 傅郁百夫长的背影浮现,李平安像是道心被狠狠凿中。 他像是刚脱离水面的溺水者,猛地醒转,道心泛起一股冲动,迫切地想留在此地、请女娲娘娘回圣母宫的冲动。 七彩霞光转眼就到! 李平安几乎看到了自己被卷走送回的情形,嘴边两个字脱口而出: “轩辕!” 霞光顿了下,随之消散。 李平安紧紧握住师父那纤细的胳膊,隔着仙裙的布料,依然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柔滑。 没有被送走。 李平安轻轻吐了口气。 “你是他派来的使者吗?” 那嗓音再次响起,依旧是空灵且温柔。 “是了,你进入了吾的大殿,吾当时只留了一缕道韵……黄土之精也是他安排的吗?想让我误以为是,还有其他初代人族活着。” 李平安松开师父的胳膊,连忙低头做道揖,对着前方那看似无尽的天地朗声道: “人族子弟李平安,拜见圣母!” 这个时候说什么? 寒暄客套自不可能,诉苦卖惨说人族被妖族进攻估计也有风险,既然圣母娘娘是被轩辕陛下气走的,那这件事…… “圣母……人皇陛下说他错了!” 那嗓音轻叹了声:“哦?他错哪儿了?” “这个陛下倒是没说,”李平安低头喊着,“但陛下与我说起六千年前的事情时,双眼含泪、目光恳切,言说自己辜负了圣母娘娘的教诲,陛下还说,他是人族的皇者,必须站在人族的立场考虑问题,他知道自己对圣母娘娘有冒犯、有不尊,可他不得不这般,他内心极其悔恨,人也日渐消瘦!” “唉……” 那嗓音少了几分沧桑,更增几分温柔: “虽然知道你是在骗吾,但能听这般话,确实也会开心一些。 “洪荒天地已过去六千年了吗?” “是的娘娘!” “吾只是在这里小憩了一阵,且过来吧,她的元神被吾惊扰了,吾为她疗伤。” 李平安低着头不敢乱看。 前方忽有霞光闪过,李平安下意识拉住了师父的手腕。 下一瞬,他脚下那空冥之地出现了一片空白,那空白又被绿色挤占,而后便是五颜六色的光亮闪烁。 等他回过神,已站在一片开满了各色小花的山坡上,脚下是一条蜿蜒小径,手边已没了师父的身影。 他抬头寻找,发现师父正在前方飘着,先他一步去了山坡上的小小竹楼。 有位身形高挑、穿着浅灰长袍的美丽女人站在竹楼前,指尖点出一缕缕微光,微光化作白云,包裹住了他师父清素的身形。 李平安小跑着向前,脚下的大地、此地的环境,都给他一种‘普通山地’之感。 他自也是有几分见识的。 这份‘普通’,才是最难、最高明之境。 等李平安到竹楼前,清素已是自那片白云上自行打坐,一缕缕霞光飞入清素体内。 “娘娘,我师父她……” “是师父吗?” 那美丽女人自就是人族圣母了。 她的本体应是人身蛇尾,但此刻长袍之下穿着布鞋,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位得道高人。 女娲圣母随意坐在了竹楼前的青石台阶上,含笑道: “吾还以为,?们是一对道侣。” “您说笑,”李平安连忙拱手,低头道,“娘娘,人族与妖族正在大战,人族需要您主持大局!” “又在大战吗?” 女娲轻叹了声,目光有些无奈,手中多了一块青石、一把刻刀,开始慢条斯理地雕琢。 她道:“生灵你杀我、我杀你,征伐不熄、死伤不断,看得久了着实无趣,我自不欠人族什么,已不想再为这般事费神。” 李平安怔了下。 ‘我自不欠人族什么。’ 这话自是不错的。 是人族欠了女娲大因果,女娲并未在人族身上获取什么; 她自上古至今一直在庇护人族,是因人族是她的造物,算是她的孩子。 如果是有鸿钧合道的洪荒天地,女娲会因造人获得巨大的功德,成就天道圣人,那她也算在人族身上获得了巨大的好处。 可这是没有鸿钧合道的天地,天道现在还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女娲与人族的关系,确实更像是一个无私奉献的母亲,与一个不断让她失望的孩子。 是了,失望。 女娲圣母会说出这般话,应该是对人族非常失望。 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的幽怨感。 女娲手中的青石落下了簌簌的石屑。 李平安想了想,觉得自己接下来如果说错一句话,女娲都会失去与自己交谈的兴趣,他必须整合自己当前所知的、与女娲有关的所有消息,找出女娲感兴趣的话题。 女娲感兴趣的话题,能让女娲感兴趣的话题…… 李平安灵光一闪,噗通跪地,高呼一声: “求娘娘救命!” “嗯?” 女娲果然来了兴致,仔细打量着李平安,问: “救命?为何?你体内有轩辕剑令,有轩辕剑鞘,还有人皇龙气,你该是轩辕重视的大臣才对。 “不过,你为何修为这般弱……这倒是比二代人族刚出生时还要弱了。” 李平安紧闭嘴唇。 虽然这话说的是事实,但这也太打击人了! 他连上古人族的婴儿都不如啊! “娘娘,您应是看到了我体内的天道之力。” 李平安叹了口气: “不敢欺瞒娘娘,我偶然得云中子老师传授炼器之法,又偶然有所领悟得了天道共鸣,被一丝天道之力进驻。 “现如今,人皇陛下想让我借势阐教,后续只要您回返天地,再得太清教主许可,就可立人族天庭!” “偶然?” 女娲目中多了几分兴致,对着李平安轻轻吹了口气。 李平安禁不住后退两步,坐倒在了一只凭空出现的蒲团上。 随之,他就感觉自己元神被看光了般,坐在那也不敢乱动,主打一个乖巧。 女娲轻笑了声:“做天帝不好吗?” 李平安还要低头行礼。 “瞧着吾,莫要低头了,”女娲缓声道,“每当有人想在吾面前撒谎时,都会低头不看吾。” 李平安心底念头流转,耳旁仿佛听到了老父亲的经典语录。 ‘平安啊,有时候,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娘娘。” 李平安叹了口气,目中多了几分颓然: “我自是应与您说实话。 “做天帝谁不爱呢?立于天地之上,立于众生之上,可这个天地并不简单,并不是做了天帝就没了敌人。 “我现在想到天帝和天庭,想到的不是权势,不是生杀予夺,而是……无法生存。 “上古天帝家破人亡,帝俊与东皇太一还是当时天地间有数的强者。 “现在呢?我就算对天道低头成为天道之奴,也不过是得天道助力,成为天仙、金仙,得一时畅快,而后自身被天道腐蚀。 “想要成为天帝,必是重重困难,人族与天道共鸣者九十九,除却伏羲氏陛下皆横死。 “更不用说,成为天帝后,一不过是人皇的傀儡,二不过是道门、西方教的棋子,三不过是天道竖起的靶子,遭各方窥伺、被诸大能惦记。 “如果我有这个机会,我自会摆脱天道,回我父亲所在的山门,做一个闲散度日的炼气士,与师妹谈情说爱,与师父论道驭云,与几位同门下棋取乐,如此修行三千年,人生大可去得,岂不自在?” 女娲略微歪头,轻声问:“那,对人族的责任呢?” “这个……” “人族庇护了你,你也该反馈人族才对。” 李平安讪笑:“反馈可以从不同层面,我父亲擅长经商,他给东盟提供物美价廉的法宝,这也是贡献,我擅长炼器,也可以学徐升前辈那样,为人族打造更多法宝嘛。” 女娲笑了声:“你还真是有远大志向。” “唉,”李平安叹道,“不敢欺瞒娘娘,人皇陛下把我放去前线过,我目睹了战阵厮杀,却是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 “为何不想去?” “有些厌恶。” 李平安双眼有些出神,回忆着战场的种种: “那里的氛围无比压抑,生灵互相争斗,燃烧自身去守护自身信念,妖兵被嗜灵诀控制,失心疯一般向前厮杀,自身却很快就被干掉…… “我身边的仙兵不断减少,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活着走出去。 “当然,每一个仙兵都是值得尊重的,我也很尊重他们,但我想,能不能有更好的方式,去终结这场近乎无休止的战争。” 女娲问:“更好的方式?” “嗯。” 李平安道: “这般实力相近的战争,是死伤最惨重的,人族与百族自上古就是这般,要么东风压倒西风,要么西风压倒东风,只是现如今人族占据更大的优势。 “从逻辑上来说,战争就是矛盾的终极倒向。 “要终结战争,只有两种方式。 “要么是双方消耗到耗不起,再打下去是同归于尽,然后残存的双方停下战争,为下次战争做准备。 “要么是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比如人族彻底覆灭当前的百族,再定下万灵修行化形为精灵,天地间归于平静,人族止戈息武,准备人打人。” 女娲轻笑了声:“人打人……你的见解倒是不错的,能与天道共鸣,确实是有点过人之处。” “娘娘,”李平安顺势问,“人族让您失望了吗?” “嗯。” 女娲低头雕刻着手中的青石,微微叹了口气: “看你谈吐不凡,应是知道南洲之事了。” 李平安心底暗道一句果然。 他拱手道:“娘娘您有所不知,我之所以与天道共鸣,就是在处理西洲东南人牲之事时,与天道有所共鸣。” “是吗?” 女娲表情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苦闷。 “我似是创造了一批怪物。” 她轻声呢喃着,刻刀也变得颇为缓慢。 “我的孩子们是一群怪物。” “我用大阵将他们保护起来,是因为我觉得,只要我继续去参悟、去感悟,成为最接近大道圣人的高手,我就能庇护他们,不用打打杀杀,也不用遭受上古时那种几乎灭绝的灾难。” “可他们却在互相征伐。” “绝天大阵内,他们没了来自百族的威胁,本该平和的生活……开始时也确实是这般,他们在大地上奔跑者、嬉戏着,在努力的繁衍,在努力克服洪水与山崩。” “可渐渐的啊,我只是睡了个觉的功夫,一切又变了。 “笑容慢慢从他们脸上消失,他们用来狩猎的武器刺入了其他人的胸口。 “这样的事不断发生,越来越多,有些人开始站在其他人头顶,有些人开始将其他人当做牲畜一样圈养,有些人自称是天选之人,对其他人发号施令。 “直到有一天,他们把同族称作了人牲,挂在了烧红的铜柱上,残忍地杀死,他们把活人埋到了死人的身边,说是在殉葬,他们将人挂起来,像是宰杀牲畜那般切砍。 “是的,这只是一部分人。 “但当他们杀了一个婴儿,将婴儿放到我的神像前,还匍匐着让我为他们赐福时……我有几次想覆灭南洲一切生灵。” 李平安道心一震。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竹屋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人面蛇身、手持长剑,又被一束束七彩霞光束缚。 女娲抬头看向李平安,目中有少许泪光闪烁: “我的孩子们是一群怪物。 “我不敢再停留在那,我怕自己会忍不住让南洲被洪水吞噬。 “现在,你还想请我回去吗?”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亲手开启的大劫之路!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九十七章亲手开启的大劫之路!李平安常听圣母造人、女娲补天的典故; 今日却见圣母杀意,亲自感受到了那股悲切与无奈,却让李平安有些……不知该如何评说。 人族需要教主级高手做靠山,这是现在必须解决的问题。 但他又该如何开口,劝这位圣母娘娘不去看人世间的丑陋。 女娲圣母的道心,明显已被南洲人祭人殉之事破掉了。 “娘娘……” 李平安沉声道:“人族需要您的庇护。” 女娲并不言语,只是低头刻着手中的青石,轻轻叹息后,恢复了此前的平静。 竹楼后的女娲虚影消失不见。 李平安看了眼清素,一些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言说。 他本想说,大部分人还是善良的。 但这种话仔细推敲,又是无法成立的。 如今的人族已出现了权力阶层,权利阶层的腐化、堕落比比皆是,而大部分人只有较少的资源,善良只是个体在集体中生存时被旁人称颂的美德罢了。 真正让女娲无法理解的,就是部分人族的扭曲。 人祭、人殉。 这个时候,最好是去想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而不是对圣母娘娘讲什么大道理。 咋解决? 废掉人祭不就好了? 可事情真如此简单吗? 李平安对着女娲手中的石刻微微出神,不断思索着这般问题。 他脑子里有华夏神话,也有华夏历史,因为上辈子还算敏而好学,九年义务教育没有漏网,他现在还真得了不少启发。 如果站在南洲人族的角度上来看,他们现在所知的历史是什么? 上古人族诞生、人族第一次繁盛、人族遭灭绝之灾、侥幸残存火种继续繁衍、人族第二次繁盛、燧人氏率十万魔兵逆击上古天庭、初代人族九成九战死换来天庭被灭、百族盛世人皇为天下共主,伏羲时代、神农时代人族获得极大发展,轩辕人皇战蚩尤,人族击退百族与上古天庭残存势力的集合体,人族成为了天地主角。 这是东洲人族和南洲人族共有的历史。 但随后,南洲与东洲走向了不同的发展路线。 李平安在东盟中看了些许典籍,对南洲早有大概的了解。 对于南洲而言: 轩辕黄帝乘龙携美离去,后宫三千成为帝王佳话,而后传位于颛顼,随后进入了五帝禅让的时代。 女娲布下绝天大阵,南洲有了颛顼绝天地通的传闻,南洲被封闭。 南洲被封闭后,修行之事渐渐废除,不过五帝应该是保存了修行之法,寿元还算较长,南洲各地兴起了诸多古国,仙术消失、农耕兴盛,又有圣母宫在旁护持,自是不缺开化点悟。 终于,禅让制被打破,大夏仙朝统一了南洲核心区域、半数以上的人口,有了中之上国与四野蛮夷的说法。 大夏仙朝开辟的过程中,免不了不断征伐、四处征战,产生了大量的俘虏,由此诞生了大批奴隶,想要维持奴隶的人口又需耗费口粮。 人牲之事,由此而来。 李平安试图站在人皇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很快就找到了解决之法。 很简单,只要撤掉绝天大阵,让东洲之仙进入南洲,将南洲改造成几百个类似东洲的仙朝,那人牲问题就可轻松化解。 但这般又会出现更多问题。 南洲现在虽有人牲之事,但‘历史的车轮’已向前发展。 人族是在不断向前发展的,总归会有凡人中的圣贤站出来,革新吏治、完善制度、定下礼教之事。 凡事都要一个过程罢了。 ‘用这个去劝说圣母?’ 李平安刚要开口,心底又划过了少许疑虑。 他突然想到了道仙劫。 不知何时降临的道仙劫,各方势力都有所图谋的人族天庭,被封闭的南洲,已出现的南洲仙朝大商…… 封神大劫!? 女娲突然道:“你怎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在思考如何帮您解决难题。” 李平安喉结上下颤动了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刚才突然想到。 自己如果成功劝回了圣母,圣母回归天地,他又给人族立下了一功,那轩辕黄帝此前所展望的人族天庭,很可能就会被持续推动下去; 南洲很有可能会成为道仙劫的舞台; 他很大概率会被卷入人族天庭的漩涡中; 人族天庭顺利建立后,天道就有了新的抓手,封神大劫不就顺势启动,为新的天庭填补各路高手…… 若真如此; 封神大劫是他一手推动的? 又或者,是天道在冥冥中影响?那位远古时就撂挑子的鸿钧道人在暗中算计? 父亲的大气运,难道就对应在了这上面? 李平安念头变得十分纷乱,干脆闭目打坐,额头渐渐沁出了少许冷汗。 女娲停下雕刻,好奇地打量着李平安的状态。 一旁清素轻哼了声,慢慢睁开眼,瞧到了前方的美丽女人,想到了东洲随处可见的圣母神像,立刻要起身行礼。 但清素发现,她像是被控在了一个透明薄膜中,此刻只能听、看,不可动弹,也难以出声。 清素看向一旁的徒弟,有点懵懵然。 徒弟这是,在做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李平安睁眼看向女娲娘娘,起身做了个道揖,定声道: “娘娘,请恕我失礼冒犯!我想……找您商量件事!” 李平安说这话时,心底着实不安。 他面对的是人族圣母,是人族的缔造者,自上古庇护人族至今的洪荒顶级高手; 按理说,他本不该去讲任何条件。 但他整理了一顿思路之后,已是发现了‘大势不可违’,而自己因为天道共鸣,已被陷在此间。 他必须借着这个机会跳出来。 故,李平安厚着脸皮、壮着道胆,对女娲娘娘道了句‘商量商量’。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人族圣母非但没有恼怒,目中反而多了几分好奇,停下了手上的雕刻,嘴角露出了温柔且略带新奇的微笑。 她缓声问:“商量什么事?看你思虑这么久,应该是一些大事吧,说来听听就好。” 李平安深深做了个道揖。 女娲又道:“倒是很久没有人与吾商量什么了,人族对吾祈福,大多都是想让吾为其赐福,人皇来找吾时,也大多是问吾可否出面平衡西方教的教主。” 李平安心底暗叹,整理了下语言,躬身道: “娘娘,我想跟您商量的是,您能不能帮我驱逐体内的天道之力。” “这倒不是难事。” 女娲微微颔首: “这里是天地之外,混沌边缘,天道依附于天地,你体内的天道之力,在此地不过是一团奇特的灵力罢了。 “只是,吾为伱做此事,你拿什么来交换? “你可是说的,这是一份商量。” “这个,”李平安正色道,“我有一策,可定南洲之事、终结人牲之事!” “哦?” 女娲兴致更浓郁了几分:“那你先来说说,哪般计策?人皇都对此事束手无策,非要我解那绝天大阵,可那绝天大阵若是解了,南洲也就断了。” “此事说起来有些麻烦!” 李平安深吸了口气,用自己最诚恳的目光注视女娲,朗声道: “而今,各方势力其实都在盯着人族,看人族何时立天庭。 “我与天道共鸣后,曾被一个名为墨临渊的大罗金仙挟持,对方与我聊了很多,他被天道影响很深,我也得了些许启发。 “娘娘,在我看来,人族天庭,道仙劫,其实是一回事!” “一回事?”女娲略微蹙眉,“为何这般说?阐教上古虽多助人族,人族若立天庭,与道门也无太深的干系。” “不,娘娘,这干系十分巨大!” 李平安朗声道: “天道的根基,是开了灵智的生灵,随着人族在天地间的迅速崛起,天道也在极速膨胀。 “因上古天庭崩陨,天道没了直接干预天地的抓手,故天道不显,不为旁人察觉。 “按那位大罗金仙的说法,这个天地间,人族提供了九成的天道之力,按上古时百族数量以及当前人族数量来推算,如今的天道之力,比起上古天庭鼎盛时,强出了两到三倍! “道仙劫,就是天道与生灵的较量。 “归于道门三教的先天生灵、后天生灵,掌控了太多大道,而天道运转,需对大道有完整的掌握。 “道门三位教主自上古落幕时就曾预言道仙劫,就是因,道门太强、金仙和大罗太多,天道的崛起是大势,三位教主无法直接压制天道。 “何为道仙劫? “三教高手被戮,大道得释放被天道掌控!” 女娲微微颔首:“你所说确实有些道理,不过,现如今的天道之力比起上古时不是强出了两三倍,而是强出了六十多倍。” 李平安震惊了下:“这么多吗?” 女娲微微叹息: “天道诞生时,曾被帝俊压制。 “天道这个说法,其实是帝俊提出来的,他不断对外言说,他是秉持天道意志,代天道来教化万灵。 “不曾想,这般说法传出去后,生灵心中有了天道的印象,然后……帝俊真的发现了,天庭之上诞生了奇特的意志。 “那似是天地的意志,与生灵的关系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帝俊有些畏惧这股天地意志,凭上古天庭大阵压制了刚诞生不久的天道。 “后来,上古天庭被毁,天道完全展开,自天地间隐而不现,也因此,道门三位教主察觉到了天道之存在,推算出了这般天地意志难以压制……道仙劫这般事,其实是六名教主级高手一同推演出的,你说的这些,倒是都没错的。” 李平安拱手道:“我所知浅薄,让您见笑了。” “如何会笑你?” 女娲正色道: “你竟只是与天道共鸣,就推算出了如此多的隐秘,更难得还是如此弱小。 “我倒是明白,轩辕那么小气的性子,为何会同时给你轩辕剑令与轩辕剑鞘了。” “呃,人皇陛下很小气吗?” “嗯,而且还特别喜欢吃醋,他那么多道侣,如果有道侣跟其他男人相谈甚欢,他都要气很久的。” “啊这,我原本以为轩辕陛下的唯一缺点,就是太过花心了些。” “何止是花心,”女娲满是无奈地摇摇头,“阴阳都失衡了,还硬要说自己有黄帝秘经,无惧此事,拼命给他的道侣们延长寿命,可他的道侣除却少部分突破金仙得了长生,大多都已寿元耗尽了,全靠他硬撑,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李平安小声问:“那您能不能帮我驱逐了天道之力……” “你刚才只是说了道仙劫,可还没说解决问题的法子,”女娲目中划过几分笑意,“吾可不是那么好糊弄。” “这个,聊忘了。” 李平安吸了口气,清清嗓子,正色道: “我能给出的法子就是,充分利用道仙劫!” “利用道仙劫?” “不错!” 李平安双眼满是亮光: “如果我没猜错,南洲的问题不只是出现在了人族大肆用人祭人殉,还有天道的干预! “南洲上空藏了一个神庭,那神庭我估摸着八成就是天道做出来的! “此神庭应该是南洲芸芸众生的信念凝聚而出,也会庇护南洲,天道从中发挥作用,从而让南洲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女娲缓缓点头:“确实是这般,这也是让吾最痛心之处。” “娘娘,”李平安问,“您为何不下令让南洲禁止人祭之事?” 女娲轻叹了声:“吾虽曾立誓,不去干预凡人繁衍生息,给他们最大的自由,但人祭兴盛后,吾也曾命女娲庙的祭祀宣扬反对人祭。” “然后……” “吾神庙的祭祀们被祭祀了。” “这?”李平安皱眉道,“这么残酷吗?” “现在的南洲,信奉的就是那个神庭,”女娲轻叹,“对吾而言,想要解决此事,只有一个办法,将南洲推倒重来。” “为何?撤掉绝天大阵呢?” 女娲神色黯淡:“绝天大阵虽是吾立的,而今却是天道掌管。” 李平安:…… 女娲苦涩的一笑:“后续,真的只有覆灭南洲一途了。” 李平安道:“那何不用人族天庭干掉那神庭?” “那神庭诞生于天道,却也极难对付,”女娲缓声道,“更何况,此间神庭笼罩南洲,若妄动之,极易引发大灾。” “既如此!” 李平安狠下心来,大袖挥舞: “立人族天庭,与天道接洽,而后凭天道之力对抗三教压力,或是更干脆点,拉拢道门三教。 “您不想更改南洲仙凡分离的局面,那我们就不去更改。 “道仙劫是天道与道门众仙的矛盾,人族天庭成立后,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个矛盾,用‘人族天庭可化解部分道仙劫’的条件,请三教入局!” 女娲问:“请三教入局?” “不错!” 李平安定声道: “要更改南洲人殉人祭之事,最快的办法,就是推翻现在的仙朝,换一个大仙朝! “借改朝换代,去定新的礼法! “大商仙朝上下凡人居多,虽偶尔有神将护国,但绝大部分士兵都是凡人,商人肯定是管理不了太大的土地,必然会分封各地诸侯。 “扶持一个诸侯,挑战大商仙朝的权威,推翻大商,推翻人祭、人殉之事! “让道仙劫与这次改朝换代绑在一起,只要解决仙人斗法误伤凡人的问题,就可借三教仙人的大道之力,去瓦解那个神庭!人族天庭再取而代之!” 李平安心底道了句惭愧。 他其实是从答案出发,强行搞了一套逻辑,此间有诸多错漏之处。 那答案是什么? 自就是封神大劫。 没有鸿钧合道,就没人告诉天地间的大能,未来将会有封神大劫! 李平安此刻细细思量,突然发现,他这个从答案出发、倒推回去的说法,还真成立。 成立人族天庭、开启封神大劫、三教众仙入局南洲削弱南洲的天道神庭……真挺像那么回事! 女娲突然起身。 李平安连忙低头拱手,道心一紧,莫名有点紧张。 女娲问:“你是天道的人间身?” “呃,这个……我是人族,我的诉求刚才跟您说过了……” “是了,你是想驱逐天道。” 女娲缓缓点头: “此事虽还有许多错漏,但细细推算,确实蕴含了一条解决这般难题的法子。 “不过,你当真要吾帮你驱逐天道吗?吾倒是觉得,你确实是个不错的天帝人选,更难得还是一个本源人族。” 本源人族? 娘娘是在映射伏羲氏与神农氏两位陛下? 李平安再做道揖:“娘娘,我想靠自己修成天仙、金仙,摘逍遥道果,天道之奴实非我愿!各方大势我也难以平衡!哪怕未来陷入瓶颈,大梦三千年已可无憾而去……父亲说,生命在于过程,不在于如何收场!” “你父亲倒也是个贤人。” 女娲轻叹道: “吾自是不能食言,自要帮你驱逐天道之力。 “你不如先修行,吾也要做些准备,稍后吾为你驱逐天道之力后,你被镇压的道境将会飞速提升,吾为你布置一片五行俱全之地,也好助你功成。” “谢娘娘!” 李平安深深一拜,差点老泪纵横。 终于啊……他要熬出头了…… 女娲却是略微思忖,嘴角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三蜕!成仙!飞升! 第199章三蜕!成仙!飞升! 呜呼! 李平安道心难掩激动,趁着女娲娘娘去布置五行之地,立刻拿出几只储物法宝,放出了十多只普通傀儡,迅速用六百块上品灵石布置好了大聚灵阵。 虽然用上品灵石布置聚灵阵,确实颇为奢侈,上品灵石一般会用来做某些大阵的宝财; 但……就说这聚灵大阵的灵气充不充沛吧! 李平安布置好了大阵,就开始整理自身感悟。 他略微修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在女娲娘娘帮他驱逐天道之力前,要不要先完成第三次灵蜕? 五行材料都准备齐了,元神也达到了灵蜕的‘标准’,虽然还有可提升的空间,但提升的速度已十分缓慢…… 李平安一拍大腿。 干了! 这是自己难得的机缘,也是用‘封神大劫剧本’换来的机缘。 先灵蜕再突破,效果必是大于单突破。 更何况,娘娘都说了,这里是天外之地,脱离了天道的掌控,在这里灵蜕,大概率是没有天谴降临的! 等自己回返洪荒天地,那时就是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天道又能奈何? 机会难得! 李平安呼吸吐纳一阵,拿出了十二件五行宝物,山之精、水之魄、风之魂、草之根,各类各样、不一而论。 他又拿出了一缸不老泉泉水,开始专心炼化。 正在摆弄这个‘气泡’内五行道则的女娲,此刻也转身瞧了过来。 假装修行的清素,此刻微微睁开双眼,瞧着李平安的动作。 李平安抱元守一,一滴滴不老泉水飞入他双掌之间,七彩霞光开始闪烁,泉水宛若被‘抽丝剥茧’。 而这次,他最少要炼化这些泉水九百九十九次,才可满足第三次灵蜕所需。 灵蜕总共能有几次? 李平安心底也没数,一般来说,应该不能超过九次吧,他现在只推演到第四次灵蜕。 …… 与此同时。 洪荒主天地,南洲上空圣母宫内。 圣母留下无字碑的仙殿中,已是站满了人。 四面墙壁已被临时收起,一根根白玉柱撑起了华美的穹顶,而在这些白玉柱内外,一名名仙子翘首以盼,似是在等待圣母归来。 无字碑立于宝座上,此刻已没了任何波动。 大殿外围人影重重,殿内反倒空旷了些。 随李平安一同过来的两位前辈,此刻一脸急色,刚现身的左右侍首也皱眉与其她老妪商量着什么。 王善静静地站在大殿角落,目中带着几分亮光。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李平安与清素,同时被七彩霞光卷入了那面无字碑中。 ‘这就是主公的魅力吗?’ ‘来此地调查圣母娘娘失踪之谜,竟被圣母娘娘直接带走。――此事虽还没确定,但大概就是这般了。’ ‘若圣母娘娘回归,主公自是立下大功,而那时……主公难道真的能……’ 王善轻叹一声,嘴角出现了少许微笑。 徐升囔囔着:“要不,把这个石碑砸了吧!里面说不定藏了线索啊!” 那左侍首转过身来,蛇尾一甩,张口怒斥:“大胆!此乃圣母娘娘所留之物!你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 “贫道徐升,打铁的。” 徐升冷笑了声: “左侍首好大的威风,就算是这圣母宫中,应也有几件灵宝是出自贫道之手。 “你们既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我们就用我们自己的法子去找平安! “贫道可告诉你们,平安乃是陛下钦点的监察使,他背后也有道门大能、教主高手!” “混账!” 左侍首怒而拔剑。 右侍首与三位老妪连忙拦在左侍首面前。 右侍首老妪笑道: “徐升道友只是着急罢了,并非有意顶撞。 “平安与清素两位道友突然消失,这般确实有些诡异,不过此地有娘娘刚留下的道韵,两位道友大概就是被娘娘召唤去了哪儿的秘地。 “此事倒也能说明,娘娘其实一直在看着?我。” 左侍首微微眯眼:“怎么,你想用娘娘压我?” 右侍首温声道:“咱们不过都是服侍娘娘的老奴,哪来压谁的说法。” 一名老妪扭头呵斥:“徐升,你莫要失礼!我等都知你是炼器宗师,为人族立下赫赫功勋,但这里是圣母宫,圣母留下之物岂能随意毁坏?” 徐升拱拱手,随后一甩衣袖,负手走向一旁角落。 天力老人皱眉问:“此事可确定了,真是娘娘把平安和清素带走了?” “应该是,”右侍首叹道,“娘娘这道韵是做不得假的。” “那我就没啥问题了,”天力老人摆摆手,“我这就去禀告风相和陛下。” “不用麻烦了。” 轩辕黄帝的嗓音突然响起。 圣母宫外的星空出现一团紫光,紫光向内塌缩,一扇门户隐隐浮现,其内走出了三道身影。 为首一人,白面无须、相貌堂堂,身着黑袍、腰束金环,袍子上绣着一条五爪金龙,简单束起的长发无风自舞,不是轩辕黄帝又是何人? 轩辕黄帝身后,乃人族文臣之首。 左侧是身形高大、身着麻衣、头戴花环、美髯飘飘的神相风后; 右侧则是身形枯瘦、穿着宽袍、表情一丝不苟的先师仓颉。 圣母宫大门前的仙兵护卫见了,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高呼: “拜见陛下!” 圣母宫内,那群仙子侍女齐齐欠身行礼,又转身匆忙禀告。 “人皇轩辕氏驾到!” 轩辕黄帝嘴角含笑,目光却略有些复杂,瞧着圣母宫内那连环仙岛的奇景,禁不住一声轻叹。 “没想到啊,平安还真能找到圣母。” 这般话语声,倒是只有他、风后、仓颉三人可听闻。 风后笑道:“这件事,倒是臣无法推算的,也不知是臣疏漏了什么,平安也非第一次去那无字碑前,上次来时还是无事的。” 仓颉道:“福将。” 轩辕黄帝洒然而笑:“妖族那边开始退了?” “应该是左侍首将消息递过去了,”风后温声道,“圣母娘娘表态前,妖族应该不敢妄动了,不过,圣母娘娘尚未真的回归,平安能否劝娘娘回来,还是未知之数。” 轩辕黄帝皱眉问:“你卜个卦呢?” “陛下,大罗金仙都很难推算了,更何况是教主级高手。” 风后苦笑: “臣来的路上卜了一卦,平安的行踪已探寻不到了。 “臣估摸着,娘娘大概是躲在混沌海边缘,那块无字碑就是留下应急用,若是有什么急事去无字碑前禀告,娘娘自会得到消息。 “平安现在,八成已是去了混沌海……” “风你去一趟东安城还是万云宗,把那个李大志带来此处,他与李平安父子同心,或许能感知到李平安在何处,从而找到圣母的踪迹。” 轩辕黄帝道: “我在此地等候消息,暂时就不进去了,免得娘娘回来看到我烦心。 “仓颉,你去里面守着,看着点那个左侍首,她如果要伤人,封她三千年。” “是!” “臣遵命!” 风后与仓颉同时领命,随后前者手持八卦盘,转身迈入了一团紫光,身形消失不见。 仓颉则转身走向圣母宫,身形几次闪烁,径直无视了圣母宫内诸高手,出现在李平安与清素消失的大殿,站在了天力老人身前。 仓颉背起手来,目光扫过一旁的左侍首,只是微微点头,便开始闭目养神。 天力老人、徐升、王善同时拱手行礼。 圣母宫外,轩辕黄帝背过身去,眺望着深邃的星空,目中多了几分思索的神色。 再看混沌海边缘那个七彩气泡内。 李平安一声大喝,十二件五行宝物同时化作流光飞入他双掌间的七彩霞光内。 那霞光骤然膨胀壮大,一条条光带向外甩动。 李平安双手略有些颤抖,仿佛浑身都在用力,七彩霞光被瞬间逼回,一滴流光溢彩的泉水自他掌心凝成,而后缓缓上升。 元神出窍! 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飞出胸口,张嘴向前将泉水一口吞下,立刻回归自身灵台。 随之,李平安就仿佛漏气了般,体内迸出七彩光芒。 第三次灵蜕! …… 在天道看不到的角落搞东搞西。 等元神恢复稳定,李平安睁开双眼,元神与道躯同时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畅,道心从未有过的透彻、道躯从未有过的轻盈。 他张口吞服了几颗丹药,灵蜕损失的元神之力被迅速补充,自身气息小幅度上扬。 随之,李平安再次运转周天,对云之大道多了几重领悟。 “这是你自己想的元神蜕变秘法吗?” 女娲娘娘温柔的嗓音响起。 李平安睁开双眼,目中青光闪烁。 “回娘娘!这是我在不老泉上参悟的!” “很有趣,”女娲娘娘轻声道了句,“可需吾出手了?” “谢娘娘!” 李平安大口吸气,屁股下的大聚灵阵涌出了滔滔灵力。 圣母站在竹楼前,左手对李平安轻轻一抓,纤长的手指似是捏到了什么。 一团金光自李平安胸口闪烁,随之冲到了李平安头顶。 金光在不断挣扎。 圣母却道:“若在天地间,吾倒是要惧你三分,但在此地,你不过无根之水,如何造次?” 圣母身周出现了金色毫光,左手轻轻一拽,一束金光自李平安头顶飞出,化作了一个浅淡的三寸小人儿。 此小人儿并无五官,自身散发着祥和、清正的气息。 但这般画面,在清素看来,多少透露着诡异。 女娲右手并起剑指,对着小人儿轻轻一点。 一束七彩霞光自女娲指尖绽放,瞬息间将小人儿洞穿,那无面小人儿瞬间消失不见。 李平安抬头瞧了眼,恰好目睹此景。 他心底莫名泛起了一个念头。 ‘是不是,有人以身合天道,比没人合道要更好一些?’ 他这般念头还未来得及延展,元神突然悸动,层层感悟涌上心头,灵台飘着的那一朵朵白云突然化作白色流光,朝元神汹涌而来。 乒! 宛若琉璃破碎的声响在耳旁炸起。 李平安双眼迸出三尺青芒,猛地仰头大喊。 他身形突然飞起三丈,四肢极力伸展,一束霞光贯穿他道躯,绽放自这个狭窄的天地间。 一瞬之间,元神出现了质变; 一瞬之间,道躯飞出一缕缕黑烟,身形竟变作了半透明般。 一瞬之间,李平安元神骤然涨大,覆盖整个道躯! 成仙! 李平安身周迸出一道仙光,那仙光转眼化作漫天云雾,这云雾如海啸般朝四面八方荡漾开去,又朝他身形所在倒卷而回。 塑仙灵之躯! 李平安气息扶摇直上,浑身毛发与道袍同时炸碎,皮肤血肉像是被焚烧干净,在元神包裹之下,他很快只剩下了…… 一副水晶骨头架子。 女娲略微思忖,抬手对着李平安点出一指,两点黄土飞到了这具骨头架子上。 下一瞬,骨架流光溢彩,其内似流淌着一条条星河。 仙骨成! 紧接,这个空间中的灵力朝着李平安疯狂涌来。 仙骨开始极速生成血肉。 一股芬芳弥漫开来,白云将李平安包裹,遮盖起了这其实有些恐怖的画面。 血肉聚! 白云持续了好一阵,其内不断闪烁仙光。 乌黑茂密的头发再次出现,李平安身上也浮现出了灵力凝成的道袍。 下一瞬,天工万象图、沧月珠、斩灵幡、镇山印显出本体,自李平安身周环绕。 清素禁不住歪了下头,她才发现自己现在能动了。 徒弟的成仙,跟她以及她此前所见的成仙,为何这般不同? 重塑仙躯不是可微调仙躯吗? 怎么到了徒弟这边,就是血肉全蒸发了,由仙骨开始重新塑造? 这个,倒是闻所未闻。 女娲娘娘的嗓音传来:“不必担心,这是道基圆满、道躯太强所致的异象,这般修出的仙人,比寻常仙人要强横许多。” 清素闻言,连忙对女娲娘娘拱手行礼。 “拜见圣母!” “不必多礼,”女娲娘娘温声道,“你体内有黄土之精,倒也勉强能算是初代人族,你可愿留在圣母宫修行?” 清素怔了下,抬头看向李平安的身形。 白云中,李平安已是站起身来,几件真实的衣物出现在他身上,包裹住了那因为刚重塑而太白的皮肤,随之,他面前仿佛出现了几个台阶,提起道袍下摆、迈步拾级而上,意气风发、好不快哉! 在清素的感知中,李平安的气息道韵在不断上冲。 六品元仙、三品元仙、一品元仙、九品真仙、八品真仙…… 飞升。 这就是传闻中的飞升。 徒弟的道韵,迅速冲到了五品真仙前后,方才意犹未尽般停下前冲。 清素扭头看向女娲娘娘,微微抿嘴。 能入圣母宫修行,是每个女修求之不得之事。 但…… “娘娘,我徒弟还有很多强敌,我想多帮帮他。” 女娲娘娘微笑颔首:“那稍后你就在吾身旁陪伴一段时日吧,只是凭你如今道境,今后怕是护不住他的。” “是!”清素抱拳单膝下跪,“多谢娘娘!” 另一边,李平安哈哈大笑,自白云上张开双手,不断转圈。 女娲轻叹了声:“他倒是自在了。” 言罢,女娲抬手自胸口轻轻下压,身上那宽松舒适的长袍瞬间贴合自身,化作了浅紫长裙,长裙上半修身、下半拖地,挽起的青丝如瀑般洒下,那美丽的面容不变,却少了几分温柔,多了些许威严。 人族天庭,道仙之劫,南洲改朝。 此三者为一事。 此三者为一劫。 女娲随手将她刚雕刻的青石石塑扔向了李平安,李平安‘哎呀’一声,被那小小的石塑砸中背部。 五品真仙李平安将石塑抓起来看了眼,发现这石塑竟是女娲娘娘的圣像。 女娲娘娘自己雕刻的女娲神像! “此物与你,随身携带,今后若你遇到麻烦,就砸碎此物,我自会出手助你一臂之力。” 女娲缓声道: “过来吧,回天地。” “来了娘娘!” 李平安捧着雕像做了个道揖,随后施展隐尘诀,让自身气息迅速滑落,恢复成了天地桥境。 他对师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元神也做了些许伪装,驾云落去了女娲身旁。 女娲问:“为何还要遮遮掩掩的?” “骗不过大高手,但骗些敌人还是可以的,”李平安笑着说了句,“师父,您醒了,可感觉哪里不舒服?” 清素含笑摇头。 女娲手指向前一划,七彩漩涡缓缓转动,其内能见殿内之景。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天谴!天谴! 仙父正文卷第一百九十九章天谴!天谴!李平安朝着七彩漩涡一看,略微挑了挑眉。 那边的人可真不少。 除却与他们师徒一同过来的天力、徐升、王善,还有几个熟人,比如仓颉大人、神相风后,以及…… 父亲咋来这了? 李平安心神微微扰动,大概猜到了父亲为何来此。 应该是风相想让父亲试试,能否利用他们父子间的两个神通,感应到他的下落,从而确定圣母所在之地。 这是做两手准备,以防他无法劝回圣母娘娘。 不过…… 圣母马上就要回去了。 他还没了天道压制,成就了仙人之境,得了仙骨仙躯。 这找谁说理去! 带着师父来一趟女娲宫,收获竟然这么大! 师父当年得的那块黄土之精,算是他们师徒情谊的源头,而今竟又成了他道境飞跃的关键。 大概,师父就是自己的福星吧。 女娲娘娘似是故意给殿内众人一些时间准备,并未着急迈过通路。 李平安攥了攥拳,感受着自身突然暴增的实力。 他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提升了多少战力,决定回去做一个全面的测评,看自己这五品真仙,配合轩辕剑令与轩辕剑鞘之外的诸多宝物,是否能有挑战天仙高手的可能性。 这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天仙级别的战力,在东洲之地才能发挥些作用。 女娲娘娘突然传声:“你们师徒先过去,让他们各自退下,吾不愿见外客。” 李平安眨眨眼,心底顿时明了。 这是,黄帝陛下没过来,做母亲的心底有情绪了? 轩辕黄帝也是,过来对女娲圣母道个歉不就好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吗?人族现在也迫切需要圣母娘娘这位教主级高手坐镇,多少有点大局观嘛。 他心底吐槽轩辕黄帝几句,心情骤然舒畅了许多。 他抬手做请,清素微微颔首,率先化作一束仙光飞过前方通路。 李平安撩起道袍下摆,跳到通路上,催动体内仙力,冲向通路另一端。 跑了没几步,他心神一动,做出一副迫切的表情,抬头瞧着通路另一端的老父亲,高呼一声: “父亲!” 正向前要问清素的李大志,转身看向那挂着漩涡的无字碑,虎躯一震,立刻就要迎上去。 李平安一步跃出,带着微红的双眼,心底那句‘孩儿找到圣母娘娘了’就要脱口而出。 一点邀功小技巧罢了。 “平安!” 李大志快步向前! “父亲!孩儿找到……” 咻! 大殿之中出现急啸之声! 原本仙光环绕若白昼的大殿,突然变得一暗! 一束婴儿手臂粗细的漆黑神雷,自大殿正上方闪现,无视一切阻隔,对李平安额头当头砸落! 天谴一落生灵惧,道则退隐天地悬! 李平安甚至来不及抬头,那漆黑神雷已是抵达他头顶三寸! 女娲身形忽至! 她似是洞穿了乾坤,诡异又自然地出现在大殿中,素手向前横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李平安身形横推数丈! 咔嚓! 李平安身形抖如筛糠,口中闷哼一声,直直坠地! 那神雷竟似是逆转了因与果、更改了前与后,似是一直没有变化过轨迹,便是女娲这般出手将李平安推走,又在李平安头顶布置了一层仙力,却依旧无法阻拦神雷。 那层仙力更是没有丝毫波动。 天谴之力,无物可拦? 女娲紧紧皱眉,瞧着马上要趴去地上的李平安,以及李平安额头出现的浅紫印痕,轻轻抿嘴。 天道之力已是发展到了这般地步吗? 在女娲的视线中,周围的画面正缓缓恢复正常的‘岁月流速’。——她为了救下李平安,施展了少许岁月神通。 然而,就在这一瞬,第二道漆黑神雷凭空出现。 这神雷先是出现在李平安额头,而后才显露出上方的‘雷身’。 二次天谴! 女娲并未再出手,因为她出手也无用,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几道身影同时扑向了李平安,要在天谴面前,用道躯护住这个年轻人。 第一个动的,是那个戴着假发的微胖道人,就是李平安的父亲,父护子为本能; 第二个动的就是李平安的师父,这个气质和长相都很得女娲娘娘喜爱的人族女天仙,师护徒也为人之常情。 但那几乎同时抢冲向李平安的两个络腮胡老者,与李平安又是什么关系? 女娲瞧着这两个老人,他们虽动作稍慢,但因自身实力较强,反倒是最先冲到李平安身侧。 那个名为徐升的炼器师一声大吼,道号天力的东盟副盟半声冷哼,一前一后趴在李平安身上,自身道韵与仙力同时开启。 ‘这般是护不住的。’ 女娲心底轻叹,这般情形却也让她若有所思。 第二道天谴神雷却直接无视了两人,注入李平安额头。 李平安身周爆出一道道微弱、漆黑电弧。 天力老人与徐升同时被打飞出去,两名金仙在空中都是哇哇吐血,道境竟向下跌落了一丝! 女娲娘娘身周的岁月流速瞬息间恢复正常,她的身形也完全出现在了大殿中。 “莫要向前!谁也无法阻天谴!” 砰砰两声,天力与徐升的身形砸在两根白玉柱上,被风后甩出的气旋托住。 女娲娘娘随手点出两道仙光,将李大志与清素的身形拽去了另一侧。 “平安!” 李大志失声大吼。 众人再看李平安,连挨了两道天谴之雷的李平安,除却浑身抽搐、额头黢黑,倒是没什么其他伤势。 最诡异的是,李平安此刻的隐尘诀被天谴神雷破掉了,显露出了五品真仙的道境…… 这道境坚如磐石,竟没有丝毫跌落。 李平安的气息非但没有下降,道韵没有丝毫散乱,相反,还多了一丝丝天道之力。 实力高强如风后、仓颉、左右侍首之流,自是隐隐可见,李平安的元神躺在灵台中,与本体一般都在颤抖,而在李平安灵台之上,一团金云正迅速壮大,将所有天谴之力悉数吸纳,其内隐隐有一座大殿的虚影。 而刚才被第二道神雷波及的天力老人与徐升,道境都有微小的下滑,体内仙力都变得有些紊乱,此刻只得打坐。 风后低声道:“果然神异。” 刚扛了两道天谴神雷,李平安嘴唇微微蠕动着。 他这是陷入了昏迷。 风后紧紧皱眉,对李平安嘴边点出一缕仙光,忙道:“平安,你说什么?” 李平安的嗓音自仙殿四面八方响起。 “他奶奶的……过盈则亏,天道存缺……第一道雷你劈我我无话可说……但第二道雷伱他娘的就是蓄意打击报复……你个贼老天……你有本事直接把我元神吞了……你直接劈死老子……哥就不当你奴才……我就不信你这个……不可被证伪的唯心主义糟粕……你劈死我……” 咔嚓! 第三道神雷突现,直直砸在李平安胸口,持续了数个呼吸。 李平安被电的浑身乱抖,头一歪直接昏死了过去。 他灵台内,那大殿的阴影离开了金云,悬浮于金云之上,已是显露出了地基、石柱、穹顶的具体结构。 而金云中出现了一只三十三层宝塔的虚影。 这般异象,看的女娲、风后等高手也是不明所以。 天道自上古显现时,一直被帝俊垄断,李平安身上出现的异象,在任何典籍上都没有记载。 女娲淡然道:“都下去吧。” 殿内殿外的老少仙子这才想起行礼,呼呼啦啦跪倒一片。 神相风后、先师仓颉也同时抱拳,对女娲躬身行礼。 “拜见圣母!” “下去吧。” 女娲随手拂过,风后与仓颉眼前一花,已是出现在了圣母宫之外。 殿内,女娲一声轻叹,将宝座上的无字碑收起,又随手牵引,让李平安身形飘起、落在宝座上。 旁边的李大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呼:“人族后辈拜见娘娘!请娘娘救救我儿!” 女娲看了眼李大志,又看向了宫外,淡然道:“他无事,让他师父留下,你们都去殿外等吧。” “是!” 李大志低头提着道袍下摆,后退数步,与王善、徐升一同离了大殿。 徐升临走时,还想去搀扶一旁打坐的天力老人,但天力老人身周出现了一缕缕玄妙的道韵,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口中喃喃低语。 “过盈则亏,天道存缺。” “过盈则亏,天道存缺。” “原来是这般,老夫一味追求太乙金仙之境,拼命去巩固自身道境,却是过满了,天道都有所缺,又何况老夫?今日当得圆满,不负天地一行。” 东盟第三副盟天力,要突破了。 徐升细细品味,忽地道心一震,抓住李大志的肩头快声说了几句。 李大志扭头看了眼天力老人,忽地咧嘴一笑。 好家伙,铸云堂的法宝销量,这不就又有着落了。 …… 李平安做了个有点漫长的春梦。 说是春梦,其实也有点不太妥当,因为梦中的主角并不是他。 他在镜子中瞧见了一个英俊到有些妖冶的中年男人,对方穿着有着玄妙花纹的长袍,站在琉璃镜前左看、右看,而后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捋过一缕金色的长发。 帝俊? 因为他听闻,一旁有人呼唤这人为‘天帝陛下’。 随后,他的视线就与帝俊重合了,陪着帝俊走过极具华美的云上走廊,踩过了云中仙子们刚铺好的花瓣通路。 皓月如银盘,转眼就化作了一颗青色的‘星球’。 李平安见到了先天神木月桂树,树下并没有吴刚那个伐木宫人,那个据说很苦寒的广寒宫灯火通明,来自百族的女子匍匐在地上,对天帝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众生之上; 道则之巅。 天帝当如是。 随之,李平安就看到了春梦的另一个主角,那个浸泡在华池中、披着纯白纱衣、美丽到不像话的女子。 天后羲和? 帝俊有两个配偶,一为御日女神羲和,一为常羲,都是先天生灵。 随后就是华池中的龙凤缭倒。 呢喃声逐渐变成了交缠的呼吸声,那两道保持着先天道躯的身影分分合合,华池周遭弥漫起了淡淡的雾气,那一声声浅吟低唱让李平安元神变得越发精神。 有许多瞬间,李平安都能有切实的、近乎真实的感受。 什么情况? 李平安参与着梦境,不断思索着。 这是上古天帝帝俊留在天道中的印记? 天道无性无情,为何会记录下这段天帝宠幸天后的画面?又为何要让他体会? 难道天道是想告诉他,只要他乖乖从了天道,他就能享受众生的跪拜,能享有这般极乐? 这? 这还不如黄帝陛下当日提出的‘第三件事’有吸引力啊! 李平安不断思索着,控制着道躯不要出现什么尴尬的情形,瞧着梦境中的天帝小电影,静静等待这场梦境的结束。 过了大概两个多时辰,诸多异象悄然隐退。 李平安的元神最先醒来,抬头望向了上方。 他的灵台天地,在升仙时已是扩充了数十倍,而今已是有了一方小天地的雏形。 而在他灵台正上方,一层厚厚的金云不断翻涌。 这金云蕴含的天道之力数量,也是他来圣母宫前的……数十倍。 为什么? 李平安满脸的不解。 天道为何偏偏认准他? 不过,他现在倒也心里有谱了。 天道的压制固然棘手,但自身也并非不能修行,只需要进入混沌海边缘,就可规避天道之力的威胁。 后面他可以努力修行、参悟云之大道,让自身积累更多的感悟,让元神完成更多次灵蜕,等时机成熟,觉得自己积累的大道感悟能一举冲到天仙境,就想办法请一位高手相助,去天外突破。 天道进不了混沌海,大道却是可以的。 大不了,就是回来的时候被天谴之雷劈几次。 虽然劈的时候十分疼痛,像是浑身要被拆成零件一般; 但劈过之后,浑身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欢呼雀跃,那种与天地融合、与天地共鸣之感,也变得越发强烈。 相比于还未成仙时,一缕天道之力在他体内游走; 此刻在他道躯内,一股股天道之力化作了金色的电弧,环绕在每一寸皮肤之下。 李平安心底叹了口气,元神对着金云出神,仙识已逐步开始复苏,再过一会儿似乎就能恢复行动。 正此时,轩辕黄帝的嗓音映入耳中,嗓音……略有些冲…… “圣母!人族将士并未战败,为何要后退五百里?要退也是百族那边退一千里!各退五百,吾不应!” “当务之急是推进人族天庭之事,而不是与百族继续征伐。” 女娲淡然道: “吾已明此路当如何走,便是你与其他两位人皇道友同来此地,也无法扭转吾之所想。 “暂且停战,人族休养生息,这是吾的旨意!” 女娲娘娘强势起来了! 李平安道心一震,随之就有些发虚…… 毕竟女娲娘娘突然强势的原因,好像是出自他的谏言…… 轩辕黄帝道:“那吾敢问圣母,那条路是什么!” “立人族天庭,接天道之力,全生灵之需!” 女娲淡然道: “只要人族天庭顺利建立,吾自有办法引道门三教入局,借道门三教破南洲神庭,让南洲改朝换代,以道门之仙填充新天庭! “此天地,当为先天后天、人族百族共享!” 轩辕黄帝皱眉道:“天庭本该为人族计!” “吾意已决!轩辕,此事吾并不用与你商议!” 女娲也发觉自己的嗓音太过严厉,缓声道: “人族为吾造化,吾守护人族已有漫长岁月,已对人族没有牵挂,立天庭,乃吾为人族做的最后一件事。 “你是人皇,可以去为人族争取更多好处,但需记得,万灵杀不尽,就如人族当年不会灭绝。 “天道已成长到令吾忧心的地步,今后如何,无人可知。” 第二百章 你好,李大力 仙父正文卷第二百章你好,李大力女娲圣母与轩辕黄帝的这次吵架,李平安是唯一的旁听者。 李平安自知,他醒没醒这种事,既瞒不过轩辕黄帝、更瞒不过女娲娘娘; 但为了避免卷入这场‘母子冲突’,李平安选择了继续装昏迷。 他听着轩辕黄帝的言语,想到了轩辕黄帝那日与他泛舟不知名的小河,与他说的那些话。 ‘人道并非单纯指人族。’ ‘我是人皇,必须站在人族的角度考虑问题。’ 显然,轩辕黄帝是明白百族杀不尽这般道理的,骨子里并不会反对人族天庭给百族留一条活路,但他并不能如此说。 自上古而来的民意如此; 人族万千将士的意志如此; 人皇会被人族民意绑架,这也是对人皇的束缚。 又听轩辕黄帝道:“圣母可是在岁月长河窥见了什么?立人族天庭,请三教入局,每一样都是极难做到之事,兴许,我人族花费了诸多人力物力,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再难做到,也该去做了。” 女娲轻叹了声: “远古天地因生灵之战而破碎,上古天地因生灵之战而分崩离析,如今四部洲夹着的这片大地,依然无法有普通生灵存活。 “上古时人族无法被天庭覆灭,到今日,百族也不会被人族完全消灭。 “立天庭,监察万灵,为万灵定下秩序,这是功在千秋岁月的善举。” “可是圣母!” 轩辕黄帝拱手道: “西方教那二位教主,又岂会放过这般机会!” 李平安听到这里就明白了,轩辕黄帝这是在逼圣母表态。 大殿中安静了许久,一直到女娲再次开口,嗓音变得有些暗哑: “此事你不必担心了,你只需做好你的人皇,必要时对人族宣告人族天庭的存在就足够了。 “其他诸事,吾会解决。” “圣母!” 轩辕黄帝叹道: “立天庭之事非同小可,还请圣母三思而行! “吾为人皇,当为人族请命! “天庭之天帝,理应由我人族贤才担任,天庭之大臣,也该从人族之内选拔!” 女娲问:“伱为大罗金仙,何不做这天帝?” 李平安心底暗自叹息,这却是圣母也在逼轩辕黄帝表态。 啊这…… 这本该是亲如母子的两人,却在此刻如此对话,着实令人唏嘘。 轩辕黄帝笑了声,嗓音也低沉了些: “吾为人皇,统帅人族、难做天帝。 “更何况吾自上古至今,手上所杀百族高手数不胜数,若吾成了天帝,那天地间的百族将消失八成,吾不忍,亦不能。 “吾之大臣,二品监察使李平安曾有谏言,令吾思索许久。 “他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而补有余,常人崇拜强者、遵从强者、剥削弱者,此为人性之恶!” 李平安:…… 不是说好不说出去的吗! 太清老子找上门来,他几百条小命都不够这位大佬吹口气儿打的! “是吗?” 听闻此言,女娲圣母的嗓音多了几分情绪,终于不再是那么低沉。 轩辕黄帝低声道: “吾思索许久,思的是,到底什么样的种族能成为天地主角,索的是,我人族今后的命途如何。 “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这个天地并不需太强的生灵。 “强者斗法,动辄移山填海,剑气纵横而大地履生沟壑,弱者惨死飞灰而无人知其姓名,然强弱之人对于天道而言并无差别。 “故,天道压制生灵境界乃大势所趋,生灵不屈于天道而追寻长生乃心之所向。 “大势所趋与心之所向,此间必有一损!人道与天道则必有较量!” 女娲沉默了一阵,缓声道:“若你为天帝,何不尝试统合天道与人道?” “圣母,事情绝非您说的这般简单。” 轩辕黄帝叹了口气: “吾已死在了涿鹿之野。 “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个人族意志驱策的躯壳。 “吾将蚩尤车裂分尸、尸身封印时,也曾松一口气,吾本以为强敌已灭,可后来才知,强敌是杀不尽的,杀了蚩尤,还有那些被蚩尤聚在一起的各族,杀了他们的大罗金仙,后面又出现了新的敌人。 “若吾对百族用怀柔之策,对外宣布接纳百族、原谅百族中残存的上古余孽,人族或会执行吾之号令,可人族上下如此多义士,其心何甘? “那些悍不畏死、因为吾一道命令而粉身碎骨的人族英灵,可能心安? “圣母,莫要说让吾做天帝的话了,除非您能灭杀百族八成高手,将他们的大罗、太乙尽数斩杀,将他们的金仙斩杀八成。 “吾需要的,是人族的天庭来牵制人族的人皇,吾需要那个天帝站出来,道貌岸然又大义凛然地说一句: “该结束了。 “人族与百族厮杀如此漫长岁月,此战该结束了。 “那时,吾会指天唾骂,骂天帝不公、天道不公,愤而离去,然后再屈于大势、止戈息武,如此才可对得起吾的将士!” 女娲闭目微叹。 “母亲,孩儿告退。” 轩辕黄帝低头行了个礼,转身走向大殿殿门。 踏出女娲道韵边界的那一瞬,轩辕黄帝恢复成了一副恼怒面容,怒声道: “吾人族之兵一里也不退!让妖族自己退千里!不然吾当提兵马,将他们打退千里,再班师回营!” 李平安自是知晓,这是人皇说给圣母宫某些侍女们听的。 教主级道韵包裹的大殿中。 女娲坐在宝座边缘,几根纤细手指撑着额头,低头发出了一声轻叹。 宝座内侧‘昏迷’的李平安此刻倒是颇为尴尬。 他现在又不敢乱动。 女娲娘娘用道韵把他藏在了宝座内,应该就是故意让他听轩辕黄帝的话,而接下来,女娲娘娘大概是要问,他如何看待轩辕黄帝的话。 这能如何看待? 他躺着看的…… “李平安。” 女娲轻声呼唤。 李平安随之感觉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举了起来,飘到了宝座前,自行站立。 他连忙张开眼,老老实实地拱手行礼。 “娘娘,您吩咐!” 女娲略微皱眉,缓声道:“去角落换身衣裳。” “是!” 李平安扭头就跑,跑的过程低头看了眼自身。 好家伙,他躺着时还没感觉,站起来才发现,身上的仙袍和内襟都是破破烂烂,一根根布条向下垂落,露出了其内白白的道躯,还好没露什么关键部位。 【今,天道欠仙袍一件,内襟一套。】 李平安动作麻利地换了身浅白内襟、蔚蓝道袍,穿上一双布靴,快步赶回女娲驾前,对着圣母娘娘再行礼。 “让您见笑了。” “人族之躯都是吾亲手捏制的,不必担心失礼。” 女娲轻叹,似是颇感头疼,一直保持着侧身扶额的姿势,轻声道: “此事也怪吾,吾造人时,领悟了造化大道,心中欢喜、大道肆意施展,造出初代人族后,大道精进却元气大损,不得不长久闭关恢复元气,由此才让人族失了靠山,又被上古天庭屠戮。 “若吾当时能早些发觉,制止帝俊所为,人族对百族的仇恨或可轻一些。 “也不至于,到如今还在厮杀,终年杀个不停。” “娘娘仁心,”李平安也没啥多余想法,只是道,“您不愿看生灵涂炭,可有些教主,就是想将生灵玩弄于股掌之间,这般教主就是倚强凌弱的代表,也就是祸乱之根源。” 女娲微微颔首,突又展颜笑了。 她问:“李天帝,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李平安双腿一抖,差点就跪下了。 “娘娘,这玩笑可开不得!” 女娲坐直身子,却并未再露威严,就如在秘境时那般,气息祥和、笑容慈爱,又有着浑然天成的美丽。 她笑道: “你让我帮你,我可是帮你了,没有在你体内留下半点天道之力。 “可奇怪的就是,天道给你降下天谴,非但没有打落你的道境,反倒还帮你祛除道躯的杂质,将更多天道之力送入你灵台。 “你灵台处已酝酿了两只天道之宝,他日你若成天帝,已是不缺坐堂吆喝的地方了,将你灵台处的宝殿拿出来,天道之力就会将它填满,让它化作真切的大殿。 “那三十三层的宝塔也是颇为神异呢,兴许也是件斗法用的好宝贝。” 李平安颓然一叹:“娘娘,我也没什么过人之处,为何天道要如此垂青?” 女娲问:“你还不愿?” 李平安有些语塞。 他内视自身,眼前浮现出了帝俊与羲和自华池中颠倒的绮丽画面,心底却泛起了少许感悟。 他道:“娘娘,我现在心里很乱。” “与我说说吧。” 女娲素手拂过,一把座椅飞来。 李平安也没客气,对着女娲做了个道揖,端坐在椅中,让思绪尽量清晰。 没了天道压制,道境大幅度突破时,那种天高任鸟飞、自由又自在的潇洒快意; 被天谴砸中,眼睁睁看着天道之力迅速回归,且比此前膨胀一大截的无奈郁闷; 轩辕黄帝那张苍老的面容中,诉说着的无奈与艰辛; 墨临渊那张慈祥老脸下,所藏着的诡异‘失心’; 天道,人道; 教主,百族。 他似是想透了什么,又似乎毫无所得,而此刻,他只能说自己所想,不敢有半分隐瞒。 因为李平安知晓,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教主级人物,只有眼前这位美丽的圣母娘娘。 抱大腿吧。 要无比真诚的,去抱大腿。 …… 圣母宫辕门前。 徐升、李大志一左一右来回踱步,步频都保持着一致。 王善负手站在一旁,与星河、星汉、风听竹小声说着什么,后三者连连赞叹。 这应该是在说此前殿内的情形。 不远处的仙兵依旧保持着列队,几名带兵的仙将传声议论着刚才轩辕陛下带风相、仓颉两位大人离开时的表情。 那表情是恼怒的,恼怒中带着几分无奈。 仙兵仙将又不傻,自是一眼看出,圣母和人皇陛下有些矛盾。 他们之前也听到了,轩辕陛下说,人族之地一寸不让,要退就让妖族自己退千里。 众人私论: “圣母娘娘应该是想让两边停战。” “圣母仁慈,世人皆知,圣母也是咱们的倚靠,陛下有时候太强势了也不太妥。” “陛下不强势,就要让百族那些人占便宜了,圣母宫中可是有百族一批生灵在的。” “咱们也要理解这般事,圣母是百族高手出身,圣母娘娘不愿看生灵涂炭,这是情理之中。” “这次大战反正咱们也没吃亏,就是妖族那边经营了天外三千小世界,后面可能会有隐患。” “放心吧,风相算着呢,后面肯定有布局。” “话说回来,监察使大人可真是牛人啊,这么多大臣都寻不到圣母娘娘的踪迹,李大人一来,啪,找到了!” “刚才不是听几位大人说,李大人因为资质、悟性太逆天,被天谴了。 “三道天谴神雷砸在李大人身上,李大人眼都没眨,指着上面就骂:贼老天,有本事你劈死老子。 “谁能想啊,那天道也是个瓜怂,被李大人直接吓退了。” “不懂了吧?这里面有事。” “什么事?” “李大人一直在开辟一个新的修行之路,这次迎回圣母,就是因为他有独特的修行方式,天道三道天谴神雷,是毁了李大人这个修行之路。李大人被天道逼着突破了,从天地桥,跨过了十八个境界,突破成了真仙境巅峰!李大人一瞧,天道还要给我道境?这是腐蚀我坚定的道心,于是挥手自斩道境,死不对天道屈从,旁边三盟连忙上去阻拦,李大人随手把天道感悟一丢,三盟一下接住了……啪!三盟破太乙了!” 众仙将双眼放光,竖了个大拇指。 稍后他们对外扩散消息,就用这个版本了! 正此时! 乾坤出现了些许波动,一条缝隙丝滑地裂开,身着崭新朱红长袍的魁梧老者迈步而出。 那混元圆满的道韵扩散开,太乙金仙的气息笼罩全场,让不少仙兵站立不稳。 来的正是刚才匆匆离去的人族新晋太乙金仙,东盟第三副盟,天力老人。 紧接着,两名老妪、一名中年面容的美丽女子,外加天仙雯柔、雯柔弟子叶子桑,跟随在老者身后,自圣母宫前一字排开。 天力老人清了清嗓子,尽量让气息内敛,震了震衣袖,缓步向前: “平安还没出来啊?” 门口踱步的徐升、李大志抬头看了眼这老头,徐升连忙含笑拱手,李大志却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李大志嘟囔着:“太乙金仙进去看看啊!” “那不行,圣母宫大罗也不能乱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力老人扶肚大笑,眼尖的他,看到了刚从仙殿前驾云而起的李平安,连忙抬手招呼: “快!夫人、柔儿往前站!等会儿跟我一起做道揖!我能有这场造化,全靠平安点化,而今功成太乙,咱们全家谢谢他!” 雯柔掩口娇笑,请那两位老妪、一位中年美妇向前。 李大志嘴角疯狂抽搐。 不过,聪慧如他,已是偷偷拿出了一只留影球。 叶子桑却是暗中翻了个白眼。 说好的改姓呢? 李大力。 呜呼,今日加更!明天再写番外! 第二百零一章 当天帝的‘好\’ 第202章当天帝的‘好’ 师父要在圣母宫修行一段时间。 李平安对此感觉略有些意外。 而且,听女娲娘娘的意思,师父会在女娲宫中尝试冲击金仙之境,女娲娘娘也会给清素一些好处。 这是娘娘对他示好? 还是娘娘单纯喜欢自家师父? 李平安个人倾向是后者,毕竟师父性情单纯、心地善良,虽然有时候喜欢打打杀杀,而且对各类美味的小动物略有些残忍,但她本身也是一个修道天才。 比那锻天门的某天仙厉害多了。 殿门前,李平安与清素简单告别,清素倒是十分洒脱,对李平安拱拱手,道一句: “稍后你若是需要护卫了,就写封信送过来,我自过去。” 李平安忙道:“师父您别搞的这么正式,后面说不定我还要常来圣母宫。” 清素不解地问:“你来这边做什么?” “这个……” 李平安叹了口气。 他刚才仔细思考了一下,已是发现,他有可能要做一段时间圣母和轩辕黄帝之间的‘传话筒’了。 李平安笑道:“当然是来看望师父,给师父带些好吃的过来。” 清素抿嘴笑着,在袖中取出一只玉符。 “修行云之大道如果有不解之处,这里面也没有答案的话,就来问我。” 李平安含笑点头。 清素对他微微扬了扬光洁的下巴,李平安会意,拱手转身,准备驾云离去。 刚要起飞,李平安想起点什么,扭头道:“师父,那个……阐教大能云中子老师曾传我一整套炼器之法,所以弟子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云中子老师的弟子……” “嗯?” 清素目中带着几分疑惑,似是在问李平安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让您知晓下,您好好修行,好好修行。” 李平安再拱手,转身驾云离去,元神小人儿长长地松了口气。 与圣母娘娘的这次聊天,虽然时间不长,却让李平安心神放松了许多。 多多少少,他也算多了个靠山了。 李平安驾云腾空,朝宫门落去,沿途自有仙子远远护送。 众仙子本是想与他结个善缘,毕竟她们都瞧出来了,这位大悟准仙、哦不对,现在已是大悟真仙,已是得了娘娘信任,说不得就是下一任的人皇。 但见李平安一直是负手皱眉沉思状,这些仙子也不敢贸然向前。 李平安现在确实挺纠结。 他与女娲娘娘的交谈,大半都是围绕天道与天道之奴的关系。 女娲并未劝他从了天道,反而提醒他,当他被天道完全拿捏的时刻,对于天道而言,也就是他失去了价值的时刻。 相反,如果想要做好一个天帝,第一门功课就是如何保持与天道共鸣,并确保自己在弱小时,不会被天道压制。 至于具体的,如何才能在和天道共鸣的情况下让自己不被天道所压制,娘娘没说,李平安也没问。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上古天帝帝俊知道。 而帝俊,早就被燧人氏做成了烧烤。 李平安看向前方星海,只觉得,前路茫茫、不知该如何自处,他已深陷诸势力的漩涡中,若是不能自漩涡中涌出,就只能沉个无影无踪。 这个天地并不在乎一个五品真仙的感受; 没了他,也有第一百零一个与天道共鸣者。 ‘前面那些天奴,尽数横死了。’ ‘天道所给予你的,早就标明了价格。’ 对抗天道,共鸣天道。 李平安的元神抬头瞧了眼,那金云在他元神的视线中,其实是黑压压的一片。 稍后他必须闭关一段时日,去积累对云之大道的感悟,用云之大道对抗这股天道之力,避免自身真的被天道吞噬。 修行吧。 只有自身去不断修行、感悟,与大道共鸣,才有机会在未来,再次请女娲娘娘出手,带他去混沌海中突破。 这种请求自是不能太多次。 没事谁敢乱使唤这位人族的圣母、教主级的娘娘? 故,李平安给自己定下了三百年的期限,决定三百年苦修,尝试能否凭自身机缘和悟性,去冲击金仙之…… “平安!” 天力老人的大嗓门远远传来。 李平安低头看去,瞧见自家父亲,立刻露出了几分笑容,迅速降下云头。 天力一家老小同时行道揖。 “多谢大悟仙人点化父亲!” “多谢大悟仙人点化夫君!” “多谢大悟仙人点化我师祖……” 李平安含笑还礼,瞧了眼那个有点敷衍的叶子桑,倒也没跟他开玩笑。 天力老人双手画了个大圆,对李平安拱手道谢,那大嗓门,似乎是生怕外面的仙兵听不见一般,吼道: “多谢平安!若不是?那一句点拨,老夫此生怕是难进半步!” “前辈这是做什么?” 李平安连忙做道揖还礼: “前辈您当时是为了护我,被天道天罚劈了下,由此有所领悟罢了。” “哎!这跟天道有啥关系!就是你那句天道都有缺憾,我凭啥说我的道境是圆满?这才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太乙!” 天力老人叹道: “太乙乃圆满,生灵之圆满,又非圆满,生灵皆不圆满。 “此间之意,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平安走,我今日摆酒,好好谢你!” “哎哎哎!等会儿!” 李大志在旁跳了出来,随手收起宝珠,将李平安拉回背后,瞪着天力老人道: “老头你见好就收啊!都帮你突破了,你还要占用我儿子时间干嘛?” 天力老人瞪眼骂道:“李大志你说话注意点,老夫现在可是太乙金仙!群贤阁已经有老夫的位置了!老夫对平安表达下感激怎么了?” “那可不行,我们老李家还有家事没处理完!” 李大志轻轻挑眉: “平安可是答应过我的,成仙之后就结婚,现在他已经真仙了。” 天力老人骂道:“这事你急什么!平安年少有成、力牧之女又不会立刻变老,现在正是平安建功立业之时!” “你是不急!我急!” “你给我把平安松开!” “我儿子,我凭啥不能抓!” 天力老人抻着袖子就冲了上去,李大志身形一闪,把李平安推到一旁。 说时迟,那时快,李大志撸起袖子刚要与天力扭打一团,就被天力老人一巴掌拍在云上。 雯柔急匆匆地向前护住李大志,但她实力也不过天仙,李大志被天力老人用了仙法制住,她拽了半天都拽不出来。 李平安背起双手,仰头看天状。 他是发现了,父亲跟这位老前辈啊,是真杠上了。 …… 些许笑闹过后,青龙云舟踏上了返程。 天力老人匆忙赶回家中闭关,他要花些时间稳定自身境界,这般出门走动很容易伤到一些修为低弱之人。 李平安的船舱内,沧月珠披上了‘防窃听的马甲’,布置出了一片静谧之地。 李大志剥了几瓣橘子,随手塞入口中,大口地咀嚼着,那张微胖的面容上写满了得意,若不是接下来要去轩辕宫,他已是忍不住喝几盅。 “平安啊,你啥时候结婚啊?真仙五品,嘿,真仙!五品!” 李平安扯了个苦笑,整个人瘫在床上,摆了个大字。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爸,我稍后有机会就去昆仑山西王母处,去寻宁宁的母亲提亲。 “这事您别催了,我稍后就去见宁宁。 “唉,天道怎么就不放过我呢?” “你啊,”李大志笑道,“我看你就是瞎操心,天道选中你,是因为你能力出众,才智过人,你就是这天地间最合适当天帝的料!” 李平安不禁要问了:“当天帝有什么好?” “那可是天帝!” 李大志做了个托举的手势: “立于众生之上,整个就是生灵权势的想象力极限了! “别人都是打破头往上挤,你倒好,天道把梯子给你铺下来,你竟然还不想踩。” 李平安面露无奈,凭空点出了一缕烟雾,写下了一行行拼音,推到自家父亲面前。 【昊天呢?】 【在这种神话故事中,天庭之主是昊天,昊天和王母是鸿钧的童子童女,昊天、王母都是先天生灵,跟脚深厚。】 【如果是鸿钧合道的天地,上古大战完了就会立天庭,然后鸿钧钦点昊天做天帝,六位凭天道功德与鸿蒙紫气成圣的圣人,都要给昊天一个面子。】 【可在那种‘正常天地中’,封神大劫的开端是什么?昊天被三教弟子欺负了,找鸿钧哭诉,鸿钧降下了封神榜,要收摄三教弟子为天道所用。】 【现在呢?鸿钧翘班了,六位教主还没成圣,但他们已凌驾于生灵之上,背后没有鸿钧撑腰,这个天帝当了不得憋屈死?甚至有可能今日登基、明日暴毙。】 【这个天地间,根本就没听过昊天的所在,应该还在没合道的鸿钧身边。】 “不能这样!” 李大志啧了声,摇头晃脑地道: “正所谓,树下好乘凉,你只要坚定不移地背靠人皇和圣母娘娘,那不就妥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只要坚定信念往前走,肯定能有个好奔头……相信爸,爸可不会编瞎话骗你!” 李平安想了想,又随手点出一缕缕烟雾,写下数行拼音,推到了父亲面前。 【您可想好了。】 【天帝的女儿下凡洗个澡,被人看到偷走了衣服,就要委身下嫁。】 【天帝的妹妹被登徒子调戏,最后还被其他神强压着,说什么前世姻缘,给那登徒子持续调戏。】 【天帝的七个女儿被一只公猴给定住了,鬼知道是不是发生了啥事!】 李大志眉头越皱越深,随后坐在那陷入了沉思。 “这倒是一些问题……嘶!这问题还挺严重的!” 李大志抬手摸了摸鼻子,拿出一颗带着美人体香的卷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船舱外传来了风听竹的呼喊: “大人!已快到轩辕宫了!风相传信,陛下现在正在宫内,似是……情绪很不好。” 李平安伸着懒腰站起身,轻轻呼了口气。 他笑道:“爸您准备准备,今天要是有机会接上宁宁,我就带她回东安城住着了,我现在有女娲娘娘赐下的宝物,也算性命无忧,您也来东安城住着算了。” 言罢,李平安对父亲轻轻挑眉,背着手溜达出了船舱。 李大志坐在那陷入了沉思。 这天帝…… 嘶!当了还真没啥意思! 主要是,没听说天帝有儿子,都是这个公主、那个公主的。 当然,无论以后能有孙子还是孙女,李大志都会一视同仁,可假如他的孙女们遭遇注定不好,那这个天帝做的着实憋屈。 “还是要给平安想想办法啊。” 李大志沉思着。 青龙云舟飞抵轩辕宫秘境附近,早有两队人皇亲卫在外等候。 李平安命星河、星汉、风听竹留在船上等候,将沧月珠借给徐升老前辈把玩,跟着人皇亲卫入了轩辕宫秘境。 他来此地也是有说法的。 一是找人皇汇报,自己如何找到的圣母娘娘; 二是去问问,人皇陛下安排的任务他解决了,这个奖励,是不是该结算一下了。 升官发财他倒是不太稀罕; 多给他两三把轩辕剑鞘,让他能给父亲、师父、宁宁都安排上,那就相当不错。 …… 暂不提李平安入了轩辕宫,一路直奔轩辕黄帝的三千书房之一。 东洲中段,万云宗掌控的临正仙朝,王都大城内。 两道虚淡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在这条街路上,欣赏着凡俗之景。 莫说此地驻守的普通万云宗元仙执事,就算是那两位天仙长老全力侦查,也寻不到此二人半点踪迹。 无他,道境相差太大。 这两道虚影中,实力最差的那人也有八品金仙的修为,另一人则是实打实的太乙金仙境,这个天地间有数的高手。 这自然就是新加入万魔天的人族金仙莫墨,以及他的引路之师。 那一直没有显露真身的老者,随手捏碎手中的玉符,轻叹了声: “圣母回来了。” “哦?”莫墨略微皱眉,“那老师,我们在此地的布置可要停下?” “停下?为什么要停下?” 老者悠然笑道: “圣母回来又能如何?她与人皇已有分歧,此次更是要求人族与百族同时后退五百里,不过这般事被轩辕黄帝给否了。 “那个李平安确实厉害,他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刚接近圣母留下来的无字碑,他就与他师父被圣母挪走了。 “或许,是天道在助他。” “天道?” 莫墨沉吟几声:“老师,圣母归来,我们再继续算计万云宗,承担的风险也太大了。” “不必担心,人皇背后有教主,我们背后也有教主,怕什么?” 老者轻叹了声: “不过,咱们的布置要更加精细一些了,原本想着,将那个李大志调过来直接除掉就可,现在看来,还要多弄几次弯弯绕绕。 “要让人族高手提前没有警觉、人族圣母不会直接关注到这里,那才行。” “请老师明示。” “给这个仙朝安排几场战争。” 老者笑道: “圣母宅心仁厚,不喜杀戮,只要这里战事一起、血气冲天,圣母就不会投来视线,这件事交给你来谋划吧,莫墨。 “记住,我们的目的是让更多生灵更好的生存,必要时牺牲一小部分生灵也是无所谓的。 “一切都为了那份大爱,若是天道阻我们,那我们就与天道斗一斗,此间之乐,近乎无穷!” “是,老师!” 莫墨目中闪烁光亮:“弟子而今,才算活明白了。” 老者几声大笑,这两道身影自街路上消失不见。 与临正仙朝接壤那些仙朝,很快就会开始蠢蠢欲动。 第二百零二章 封官一品,追查神箭【三更求票】 仙父正文卷第二百零二章封官一品,追查神箭【三更求票】李平安过来时,轩辕黄帝正对几名侍卫发火。 他在书房门口听了好一阵,也没听明白轩辕黄帝是为了何事生气。 那种感觉仿佛就是在说: ‘老子现在很不爽,没事别往我这凑。’ 李平安左思右想,还是打消了先去风相家里找宁宁相聚的想法,又在门外等了一阵。 有侍女向前,引着他进了这座仙殿。 黄帝的每座仙殿都有一个书房,三千座仙殿有三千书房,十分合理。 “臣东盟二品监察使李平安,拜见陛下!” 李平安朗声高呼,低头做了个道揖。 “哼!” 轩辕黄帝轻哼了声,冷然道: “李监察使不在圣母娘娘那边沐浴圣光,来吾这里有何贵干?” 李平安并不接话,继续高呼:“陛下!臣已完成您交代之事,顺利寻回圣母!” 轩辕黄帝瞪了眼李平安,淡定地摆了摆手,淡然道:“都下去吧。” 侍女、侍卫们行礼告退。 轩辕黄帝的道韵填满整个书房。 “李平安,你配合着点啊!” 轩辕黄帝拍了拍桌子,笑骂: “你刚才顺着我话接一句,臣是奉女娲圣母之命来您这问候,那不就做实你现在是圣母娘娘的心腹爱将了?” 李平安讪笑:“陛下,我是奉您命令去寻娘娘,娘娘也从未让我对她效忠。” “圣母就是那种温柔性子。” 轩辕黄帝随手摄来了一只圈椅,示意李平安入座。 “平安伱是如何寻到的圣母?” “这个,跟家师清素当年的际遇有关。” 李平安简单说了清素获得黄土之精的详细过程。 “家师得到的这块黄土之精已与自身融合,靠近娘娘留下的无字碑时,惊扰到了于混沌海小憩的娘娘,娘娘误以为家师是初代人族,就将我们两个喊过去了。” “难怪……” 轩辕黄帝微微颔首,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 “严格来说,初代人族才是圣母的孩子,可惜最后大都战死了。 “仅有一位初代人族还活着,那就是人教唯一的弟子,被太清教主当年带走的那个青年。 “上古时,那人曾暗中出手,推翻天庭时,他也曾力战几名上古天庭的大臣,具体实力无人知晓,每次都是凭先天至宝太极图斗法。” 李平安问:“陛下,此人是何道号?” “姓名道号我还真不知。” 轩辕黄帝笑道: “我只知,别人都喊他玄都大法师。 “玄都城在天外之地,是扼守洪荒天地与混沌海的关口,那里经常会有一些先天神魔制造的生灵搞事,被玄都大法师一力镇压。” 李平安暗道一声厉害。 “不扯这些了。” 轩辕黄帝摆了摆手,随后轻轻呼了口气,表情带着少许疲倦。 他问:“圣母突然要立天庭,可是你蛊惑的?” “谏言,谏言怎么能是蛊惑。” 李平安靠在椅背上,双眼有些放空: “圣母忧心之事有三,一是人族与百族之战连绵不绝,二是南洲神庭被天道挟持,三是仙人与凡人该如何相处。 “这三个问题的答案,都是立人族天庭。 “为了劝娘娘归来,我是真的掏空精神、挖空心思,我现在这个道心……这儿……” 李平安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声泪俱下地道了句: “现在还在疼!那是挖心思挖的啊陛下!” “行了!” 轩辕黄帝瞪了他一眼,骂道: “少在这跟我贫!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吗? “奖赏自不会少了你的,本还以为这三百下板子你挨定了,没想到还真被你逃了。” 随之,轩辕黄帝笑眯了眼,舒服地活动了下脖子。 “圣母一回来,我总算可以不这么提心吊胆了,百族那边已开始准备向后退兵。 “之前他们就是在赌,赌我们不敢与他们拼到底,他们想趁着圣母不在,用他们积蓄了几万年的实力进攻西洲东南,将西洲之地完全掌控。 “他们想得挺美。 “西洲南部是西洲唯一丰沃之地,与南洲相连,对南洲居高临下,也是压制百族力量的要地,我如何能放过这片地界?” 李平安对这些倒是没太多兴趣,轻声问:“陛下,您刻意作出跟娘娘不合的情形,也是为了麻痹妖物高手?” “倒也不是单纯为了麻痹敌方高手。” 轩辕黄帝沉声道: “六千年前,人族之内战意高涨,大家都觉得,是时候结束自上古而来的百族战争,人族已做了充分的准备。 “东盟的情况你也知道,没有稳定的赋税来源,完全依靠上古天庭的宝财养兵,终有耗尽的一日。 “所以,趁着东盟鼎盛、东洲有数量众多的后备兵员,毕其功于一役、对妖族用兵的声音,在人族内部喧嚣尘上。” 李平安恍然大悟:“然后您就故意跟圣母吵了一架?” “真不是我故意气圣母。” 轩辕黄帝叹道: “我人族的大部分高手,看到人族鼎盛、举世无敌,渐渐忘了,这个天地间的规则实际上是由最强的几个生灵制定的。 “圣母如果也坚定地要打这一仗,那我自不会有半分留力,倾尽所有,与百族一战。 “可圣母已觉得,流血已是太多了,这天地还很宽广,尤其是天外不断传来一方方小世界陆续繁盛的消息。 “所以我跟圣母起了冲突……做人皇也没办法,我必须时刻告诉我自己,一切以人族的利益为重,不能掺杂太多私情……唉,圣母一直被人族索取,确实也太不容易了。” 李平安点点头。 两人竟相顾无言,安静了一阵。 轩辕黄帝问:“怎么立天庭,你有头绪了?” “这不是我能操心的问题。” 李平安正色道: “陛下,有件事,我想请您帮帮忙。” “但说无妨,”轩辕黄帝笑道,“只要是不违反吾这个人皇的原则,倒是都能考虑考虑。” 李平安拱手道:“臣奉命前往圣母宫前,查了一起东盟宝库失窃案,现在东盟那边应该还在自查,这里面有一批宝物应该是被万魔天搞走了。” 轩辕黄帝说:“这事我听说了,你还真是那些贪官污吏的克星,走到哪都能发现问题。” “陛下,臣的意思是,你能不能下个旨意,请风相算几卦,看看那些宝物去了哪?” 李平安叹道: “尤其是上古大羿射日时用的神箭,曾有一支神箭流落在东盟宝库,这把神箭现在也不知所踪了。” “哦?” 轩辕黄帝瞧着李平安的双眼,笑道:“你为何对这支神箭如此在意?” “我有天道神通,可观父亲的劫难。” 李平安并未隐瞒: “如果我搜集的讯息没错,我父亲的劫难对应在了万魔天身上。 “劫难预示,我父会被这支神箭所伤,当然也有可能是另外九支神箭。” 轩辕黄帝微微颔首:“你能直接对吾说这些,难能可贵。去找风吧,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帮你找找神箭的下落。” 李平安起身道谢:“谢陛下!” “难得你孝心可嘉。” 轩辕黄帝摆摆手: “你父亲这个人也挺有意思,会赚灵石,资质奇高,有你这个悟道石在旁相助,估摸着百年内可修成金仙。 “李平安,如今你已真仙,今后也可去混沌海中继续突破,可曾想过娶妻之事?” “陛下,”李平安有点心虚地问,“您还关心臣子的这种小事呢?” “这可不是小事。” 轩辕黄帝一本正经地说着: “你看我,当年就是靠着娶妻,收拢了诸多古国、部族的人心,这是做帝王的必修课。 “你接下来要为人族天庭努力了,娶妻是你的正事,也是人族的大事。” 李平安:…… 为啥要他努力? 他可以努力干什么? 轩辕黄帝继续忽悠: “你想想看,你未来如果真的成了天帝,是不是要安抚咱们人族? “我有许多女儿,不过,我最亏欠的女儿还是女魃,她当初也是我的大将,为了与蚩尤部将大战,自身几乎燃尽,不过这都不是问题。 “经过这数万年的修养,她也恢复正常了……” “陛下!” 李平安起身躬身,高呼一声: “请陛下三思!臣心有所属!” “啧,违心之言,”轩辕黄帝淡然道,“大丈夫多几个妻子又如何?上古帝俊为何落败?你看看我、再看看帝俊,他如果能选一半的大族纳妃,自身地位能不稳固吗?” 李平安额头挂起黑线。 “臣告退!臣去找风相了!” “别急着走啊!我闺女都是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女魃真容可好看了!” 李平安脚下步频增快,抢步冲出黄帝的书房。 轩辕黄帝嗤的一笑,将袖中的一枚玉佩扔到了桌子上,目中多了几分嫌弃。 小平安,非大丈夫也。 他对着窗外大吼一声:“吾今日心情不佳!谁都不要过来!” 门外侍女们连忙应答。 每三十年一次的【陛下心情欠佳】日,又出现了。 …… 女魃,又称旱魃。 李平安没记错的话,女魃就是那位杀身成仁、自身凶兽化的黄帝之女,一直坐镇东盟总部,监察整个东盟。 而且这位公主殿下一直是以‘身形萎缩的老妪’示人。 黄帝陛下这是自己被三千后宫所困,非要拉他这个‘良人’下水? 李平安惊魂未定,直接出了轩辕宫,随后才想起风后的府邸也在这个秘境中。 于是,他干脆回船上喊上父亲大人,请徐升前辈同往,又带上了王善和三位亲卫,一同赶去风后家中。 他最强的亲卫风斩香,此刻还在西洲东南杀个痛快; 他的三位亲兵,老老实实在天之墟养兵秘境修行。 李平安一行刚抵风后的家门,已等候多时的老管家向前行礼,引着他们去了主厅落座,奉上香茗、送来茶点、安排了两名乐师抚琴弄箫。 趁着此刻休息,徐升凑到李平安身旁,对李平安嘀咕了句。 “平安,这边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前辈您说。” “这不是,”徐升做贼心虚般看了眼左右,拉着李平安的胳膊传声,“之前你帮迅天的那事,现在瓜熟蒂落,可以进行下一步了,迅天有点不敢自己动手,想请你过去帮忙看看。” 徐迅天的妻女可重活了? 李平安含笑点头,温声道:“前辈放心,处理完东盟失窃案后续之事,我立刻赶去那边,您跟我一同就是。” “那行。” 徐升感慨道:“这件事只要能成,我也就没什么心愿了。” “前辈可别乱插旗。” “插旗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 李平安心底暗自警醒。 他又想起,此前圣母娘娘让他解释什么是‘唯心主义’。 啧,在神话世界里面论唯心和唯物,是不是搞错了点什么。 李平安看了眼父亲,李大志正昏昏欲睡状,像是一幅用脑过度的模样。 ‘这都大天仙了,父亲还会感觉疲倦吗?’ 李平安并未多在意此事。 众人休憩片刻,后院来了一名侍女,在主厅后门左右打量了几眼,而后转身快步离去。 李平安仙识追着这名侍女,很快就找到了后院牧宁宁的住所,见到了正在门口翘首以盼的佳人。 她又美丽了一些,变得更加光彩照人了。 嗡—— 空气突然震颤,主厅大门处出现了八卦盘的虚影,却是神相风后撕开层层乾坤,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起身相迎,同时做道揖行礼。 “见过风相!” “各位不必多礼,快坐吧。” 风后美髯飘舞,含笑道: “平安此次寻到了圣母踪迹,为人族免去忧患,立下了赫赫之功。 “陛下有旨,封平安做一品监察大统领兼百夫长,在东盟内仅次于各副盟了,调兵五万以下可先调后奏,随时进出轩辕宫。 “你可还有其他想要的赞语?我稍后拟旨时,一并为你拟上。” 李平安眨眨眼。 他这算官居一品,还差三步——副盟、正盟、人皇大臣,就位极人臣了? 怎么感觉,他也没做太多事,就直接混到了这般地位。 随后,李平安想到了自己的前路,以及轩辕黄帝、女娲娘娘此刻对自己寄予的‘厚望’,心底的那份欣喜感荡然无存。 啊,一点甜头罢了。 李平安拱手道:“风相,我来此是为了……” “我已知晓,陛下说过了。” 风相抚须轻吟,缓声道: “落日神箭,当年总共锻铸了十把。” 一直昏昏欲睡的李大志顿时来了精神,仔细听着。 风相缓缓道来: “落日神箭乃是人族与巫族一同锻铸的。 “当时人族和巫族交情莫逆,两族通婚还诞生了巫人族——蚩尤就是巫人,落日神箭本就是用来对付十金乌的宝物。 “射杀了九只金乌后,九把神箭其实已丧失了神力,被那个侥幸活下来的十太子带走了,炼成了两样宝物,一曰钉头七箭书,一曰斩仙飞刀。 “那钉头七箭书十分歹毒,因其上沾染了九只金乌太子的怨念,这些怨念专攻杀元神,又夹杂了几分天道之力,只需做法祭拜,就可咒杀一人。 “斩仙飞刀并非是神箭炼制的,只是借了神箭之锐,将一把先天灵宝葫芦炼制成了杀伐宝物。 “那个十太子而今就躲在妖族背后,实力不知如何了,怕是已迈入大罗金仙之境,是我人族之大患。” 李平安问:“剩下的那把神箭呢?” “落在万魔天手中了,我刚卜卦,此刻那宝物的踪迹是在东洲中段,具体在哪我也无法算出。” 风相面露惭色: “本在东盟宝库之宝,而今却在万魔天手中,此乃我之过错。” 李平安叹道:“果然。” 李大志抬手拍了拍头顶的假发,嘀咕道:“万魔天,我跟他们有仇吗?他们为啥要搞我?” “风相,”李平安起身做了个道揖,“可否请您为我父卜一卦?” 风后抚须笑道:“我卜卦可是要收灵石的。” “呃?”李平安措不及防。 风后竖了一根手指:“十方灵石一卦,大财仙人的宝财,我可是不得不赚。” 李大志已站起身,袖中拽出了一只储物法宝,笑呵呵地凑了上去,捧着此储物法宝道: “您要不,给我们在这的都卜一卦?这里是百方灵石,您不用找了。” 风后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要不是李平安现在今非昔比,背后站着圣母娘娘,他非要一脚把李大志踹出去。 他真缺灵石吗? 一点风趣幽默罢了! “那就百方灵石一卦。” 风后淡定地收起储物法宝,随手一翻,拿出一面石制八卦盘。 第二百零三章 风后吐血,宁宁归来 仙父正文卷第二百零三章风后吐血,宁宁归来这八卦盘一转就是几个时辰。 风后的神色从最初的轻松写意,逐渐变得有些凝重,不断给自己包裹了数重道韵,逐渐认真、全力占卜。 众人看的不明所以。 李大志也有点不安,凑到李平安身旁,与儿子眼神交流。 他们爷俩最大的秘密,就是‘非洪荒土著’。 这事要是被风后算出来了,说不定会有什么麻烦。 李平安却是颇为淡定,用眼神安慰自家父亲,示意父亲不必忧虑。 如果这件事风后能算出来,早就在算他时算到了。 ——没办法,因人族天庭之事,风后必然会盯着他算来算去。 李平安在旁等了好一阵,自身也略有些发困,于是对父亲道了句: “您在这等着吧,我去看看宁宁。” “哎,去吧……诶!这里是风相的府邸,你别乱走啊!” 李大志连忙呼喊,李平安只是摆摆手,已经溜出主厅、朝后花园踱步而去。 星河星汉还想跟上去护卫,却被王善一把拉住。 “王仙官,您拦我们兄弟干啥?” “对啊,我们要保护大人啊!” “喊啥大人,要喊主公!” 王善拱了拱手,笑道: “风相家中能有什么危险,我此前听闻,力牧之女暂居此地,那是主公青梅竹马小师妹、两小无猜未婚妻,此间相会,你们两个大老粗跟着去作甚?” 一旁风听竹小声道:“倒是该跟风相禀告一声的,大人这般就直接去了后院……” “放心,不碍事。” 王善瞧着正专注催动八卦盘的风后,缓声道: “主公自有忖度,你我听命就是。” 三亲卫各自点头。 不知不觉中,他们三个倒像是拜了这位王仙官做大哥,对王善虽不能说言听计从,却也是颇为尊重。 李平安与牧宁宁已数年不见。 临近牧宁宁住着的阁楼时,李平安道心没来由的多了几分躁动、泛起了些许冲动,而这般冲动又化作了一二分的忐忑。 怕见面生疏,怕言语疏远; 怕彼此相望时下意识错开眼神; 怕寻不到原本的那份热切。 但当李平安在侍女的引路下,穿过走廊、转过花厅,瞧见自阁楼门内等候的牧宁宁,心底的冲动与忐忑尽数化作了欢喜。 她落落大方地欠身行礼,口称: “小女子拜见监察使大人。” 随后又禁不住抿嘴笑了出来,一双明眸藏了几颗星辰,就这般瞧着李平安。 仙子常伴少女态,身轻体柔眸蕴晶。 焚香沐浴沉香蜜,只为君郎多迷心。 牧宁宁距成仙应该只剩半步,比起几年前,肌肤更显白皙透亮,身段依旧婀娜多姿。 她自少女时就有了傲人的资本,到如今已纤腰不盈握、硕果太撑衣,笔直浑圆的双腿玉足藏在裙摆下,撑起了那曼妙勾人的腰线,白皙迷人的天鹅颈与俏丽妩媚又多了几分出尘意的瓜子脸,很容易让人驻足眺望,而忘却自身正所处何地。 前头的侍女故意轻咳,小声道:“监察使大人,宁宁小姐等您呢。” “哦,对,多谢带路了。” 李平安清清嗓子,淡定地绕过侍女、进了屋门。 他刚想用自己的气泡音说几句遮掩尴尬的问候语,牧宁宁却是一声轻唤,径直向前走了两步,摔向他怀中。 “师兄。” 李平安顺势张手,双手略微回拢,左手搭在她腰身、右手覆在她背上,就已是很自然地完成了相拥。 侍女向前,低头浅笑着关了屋门,阁楼自行开启了阵法。 牧宁宁在他肩头啜泣。 李平安忙道:“怎么了?风家有人欺负伱了?” 牧宁宁轻轻摇头:“好久没见到你……风家几位姐姐对我也是很好的,只是我想去见你,她们总是不允……” “好了好了,哭什么。” 李平安拍打着她的脊背,觉得她又消瘦了许多,虽肌肤还是晶莹柔滑,但整个背上都没几两肉了。 他道:“现在我有圣母娘娘给的小雕像,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我去哪儿就带你去哪儿,等会我就去找风相说此事。” 牧宁宁略带惊喜,抬头瞧着李平安:“真的?” 李平安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低头就见……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泛红,梨花带雨又海棠初绽,端的是磨人心神。 李平安低头凑了上去。 牧宁宁并未闪躲,轻咬了下嘴唇,随后闭目相迎。 不多时,房中两人已是到了床边,还好李平安及时清醒、悬崖勒马,只是拥着双眼略有些迷离的牧宁宁,并未再多做什么。 待两人冷静下来,自一张座椅中相拥而坐。 她的身子十分轻盈,轻盈且柔软,大概是因灵气灌注自身、道躯已近仙灵的缘故。 李平安把玩着她的一缕发梢,瞧着门缝中的秘境天空,心底却划过了诸多画面。 帝俊与羲和,华池雾蒙蒙。 “宁宁,咱们成婚吧。”李平安轻声说着。 “现在吗?” 牧宁宁躲在他怀中,小声呢喃:“其实……不成婚……道侣没有那么多规矩……” “我最近还不能去西王母那边,我总觉得西王母那边与天道有关。 “不过,我会差人送一封书信过去,看能否得你母亲允许。” 李平安轻叹了声,温声道: “只要你母亲答应了,那我们就在东安城中摆宴席,请我父亲、月姨、你师父、我师父,还有你相熟的姐妹,好好吃一顿,然后拜天地结成道侣。” “可以不用吃,也不用喊其他人。” 牧宁宁嘻嘻笑着,整个人像是被粉色的气泡包裹。 “咱们又不是成婚给他们看的,只要你心里有我,让天地知道我们要成婚了,这就足够了。” 李平安应了声,只觉得道心无比安宁。 比起当年的娇憨师妹,现在的牧宁宁确实更加成熟,温柔如水。 这里面不可避免会有力牧之女的影响; 但李平安确信,这就是成长后的牧宁宁。 牧宁宁的手指戳了戳李平安的脸颊,小声问:“最近累吗?” “之前一直在闭关琢磨炼器之法,”李平安温声说着,“刚出关就发现了东盟宝库失窃案,现在是刚从天外混沌海回来,迎回了圣母娘娘,圣母赐给了我一件宝物。” 他将那只圣母神像拿出,递给了牧宁宁。 牧宁宁随手把玩着,因为李平安说的太过轻巧,她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什么重宝,把玩一阵就还给了李平安。 “圣母回来了,人族的境况应该会好很多了。” 牧宁宁如此说着: “我在此地不只修行,还看了许多风相送来的书籍,有兵书兵法、治国韬略,也不知风相为何要我看这些。 “不过,风家人人都会卜算,我请几位姐姐帮我算过了。 “你猜她们说什么?” 李平安纳闷道:“说什么?” “她们说呀。” 牧宁宁咬牙切齿状,抬手捏着李平安的鼻尖: “说我以后姻缘多拦枝,就是很多人跟我抢你,还说你以后会有好几个夫人,我是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个!” “怎么可能!” 李平安大义凛然、一身正气,定声道:“我可不是那种人!” “谁知道呢,”牧宁宁抿嘴笑着,又轻叹了声,靠在了李平安胸口,“反正,以后你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把我丢下,我不是力牧之女,我只是你师妹。” “不过,咳。” 李平安轻叹了声:“有件事还是要跟你说。” 牧宁宁直起身子,捏着李平安鼻子快声呵斥:“呵,你果然有了其她女子,说不定都有了孩子,这三年你背着我做了什么臭师兄!” “不是,不是这种事。” 李平安双手环住她腰身,忙道: “是说我的际遇,我的际遇……你这三年没听过一些传闻吗?” “传闻?” “唉,”李平安叹道,“灵识分一缕给我,我带你去我的灵台。” “不用,我有上古秘术,元神钻窍大法!你不要抗拒,我自己去看!” 牧宁宁嘻嘻一笑,随后双手快速结印,一指点在了李平安的胸口。 这两人像是被点了定身术,保持着亲密坐姿,静止不动。 李平安的灵台处,一只光点滑落,化作了牧宁宁的元神小人儿,与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并肩而立。 “哇,师兄你灵台好多东西!上面这个金云是什么?” “天道之力,天道现在盯上我了,想让我成为他的奴隶,然后做什么天庭之主。” “听着好厉害,那岂不是你也要娶三千个道侣?” “又不是人人都是轩辕陛下,人总不能只是为了找道侣而活,现在我最大的麻烦,就是可能会被天道变成奴隶了。” “那我定时帮你做检查,咱们不能轻易对天道屈服……师兄,这四个都是你灵宝吗?那边那个霞光是什么?” “神通,我的人族神通,与我父亲相关,这个你就不要多问了,女孩子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伯父吗……师兄你身上带根棍子作甚?” “什么?” “就是,呀!” 房内,两道身影突然分开,却是牧宁宁用力推了李平安一下,元神归于道躯、扭头奔向了二楼,原地只留下了两道残影。 “咳!” 李平安淡定地整理了下道袍,调整了下坐姿。 淡定,正常生理现象,只是刚才元神放松了对道躯的控制,以至于有了一点误会。 不过也确实该成婚了。 李平安目中划过了几分思索。 现在盯上他这个所谓‘准天帝’的,有轩辕黄帝、有墨临渊,今后可能会有更多势力。 他现在实力还太弱,很多事没有自主权,还是提前让自己后院有主,才可免去部分烦忧。 刚好,宁宁也有不错的跟脚和背景。 力牧之女。 力牧一家还有旁系流传,在轩辕宫中也有两三位臣子与力牧有关联,要不要去拜访一番?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不想在自己未来夫人身上做什么‘政治’文章,最起码,宁宁不行。 片刻后,换了一身粉白长裙的牧宁宁,自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似是刚沐浴过,长发简单梳拢,自左肩前垂落,神态自若地瞧着李平安,却是再未主动坐在他腿上。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等会儿吧,过来我考教下你功课,本真仙长老好好指点你一番。” “是,长老,”牧宁宁抱拳行礼,搬着椅子去了李平安身侧,安稳入座。 两人十指相扣,一同闭目修行。 …… 这对小情侣腻腻歪歪了两个时辰,手拉手回到前院主厅时,风后的卜卦终于到了尾声。 此刻,风后的表情颇为凝重,嘴角还带着少许仙血,那八卦盘上氤氲着一股玄妙的气息。 李大志已是抬手撑着脖子,在旁边呼呼大睡。 徐升也拿出了还没打造好的木托,拿着一只刻刀,在木托内部镂空区域刻画繁复的禁制。 徐升瞧见牧宁宁,抬手对李大志点了一指。 李大志一个哆嗦醒了过来:“咳!啊咳!啊,宁宁啊。” 李大志咧嘴笑着:“看,我家宁宁又漂亮了!我就说我儿子眼光一绝!” “伯父,”牧宁宁挣开李平安的大手,欠身对李大志行礼。 “不用多礼,不用多礼,来补充点修行所缺。” 李大志从袖中拿出两枚储物戒指,牧宁宁也不推辞,双手捧着接过,一双桃花眼笑成了月牙弯弯。 李平安招招手,她乖巧地转去了李平安背后,随李平安去了一旁落座。 这般又等了半个时辰。 终于…… 风后闭上双眼,那八卦盘停下旋转,居中出现了一行仙光,仙光凝出了二十个大字。 上书: 似神实非神,似仙却非仙。 劫于身错落,解铃系铃人。 “唉,”风后长叹了声,目光复杂地瞧着李大志,又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低声道,“这百方灵石,收的少了,差点伤到了贫道本源。” “啊?” 李大志连连拱手:“罪过罪过,您瞧我这!这卦象是什么?” 却是丝毫不提多给点灵石之事。 李大志自是明白的,这位高人毕竟是人族神相,百八十方灵石如何能看在眼里? 风后道:“我也不知。” “啊?您也不知?” “这个卦象,我不只是用了自身全部推算的功力,还借了祖父的河图洛书之力。” 风后凝视着那道仙光,缓声道: “唯一能确定的是,你不简单,而且很不简单。 “似神非神、似仙非仙倒是好解,说你是一个人,从自身秉性到道躯魂魄,都是一个人,仙超凡脱俗,神掌控规则,你不沾这两类。 “也就是说,你的秉性就是一个人,或者妖。” “还是人吧,”李大志讪笑,“做人还是挺不错的,仙神非我愿,仙神非我愿。” “后面两句,我就不知该如何解了。” 风后缓声道: “这或许是指你自身之劫,若如此,你就是有惊无险,容易牵连身旁人,若是指你主持的劫难,那就是会出现一些波折,大概是指你身上的大气运。 “解铃系铃人……按理说,你最多只是主劫之人,劫难一过就可退场,你是天道的棋子罢了,为何会说,你是解铃人与系铃人?” 李大志问:“会不会是,这个卦象只是指的我自身之劫?” “大概是如此了,你回去自己品品,好了,我要休息了,平安若无旁事,各自离去吧。” 众人不明所以。 不过风相送客了,他们也不能在这里赖着。 李平安向前说了要带走牧宁宁之事,风后欣然应允,还给牧宁宁塞了几件储物法宝,其内就有李大志刚才拿出的百方灵石。 风后还让牧宁宁以后就把这里当她娘家,有啥问题随时来寻,风家人多势众,倒也不怕了他们李家。 牧宁宁甜声答应,对李平安轻轻挑眉。 待李家父子离去,风后用道韵封了主厅,面色突然惨若金纸,低头喷了口鲜血。 他面前的八卦圆盘开始剧烈震动,那仙光再次变幻,二十个大字渗出了一丝丝血痕,同时崩碎。 “好你个李大志……道仙之劫……果然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