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朱标》 第1章 谪仙临世 洪武十三年,正月新春。 接连经历空印案和胡惟庸案的大明王朝,数万颗人头滚成血球,狗都不要的乌纱帽掉了一地,还活着的百官战战兢兢的扛着棺材上班,无一不祈祷着老朱哪天暴毙,早点下去和陈、张凑一把斗地主。 紫禁城,奉天殿。 早朝已经散了,殿内只有坐着的皇帝朱元璋和站着的太子朱标。 “标儿,你说有人预知了胡惟庸谋反?” 老朱这话说出口的时候,眼里已然是蕴含杀意,杀了上万人的老朱,已经有点上头了。 “回父皇,确有此事。” “那人数日前突兀现身于东宫,自诩为谪仙临世,可测大明国运,未来命数,与儿臣讲述了胡党一案的经过,儿臣自是不信,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竟是与此人所说完全吻合。”筷書閣 “甚至连胡逆供词,涂节之死,都分毫不差。” 这位当朝太子,被后世誉为史上第一实权接班人的朱标,眉头紧皱着。 年前老朱以「瞒报占城使者来朝」之罪把左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陈宁下狱,朱标起初以为老朱只是想杀杀胡惟庸的嚣张气焰,可是刚进正月,御史中丞涂节就上书告发胡惟庸密谋造反。 这位御史中丞涂节,正是胡惟庸一手提拔进中书省的心腹义子好大儿。 老朱得涂节上书,更是大手一挥,下旨活剐胡惟庸,罪诛九族。 而告发且负责主审的好大儿涂节,在胡惟庸被干掉的第二天就被宰了,事情经过也简单,在审讯胡惟庸的时候,按照程序照例都是要问上一句:“你的同党都有哪些人?” 其实这个问题答案并不重要,因为正确答案已经拟好了,多问一句不过是走个流程。 然而就在众人问完准备下班的时候,从始至终一字不吭的老胡突然歇斯底里的来了一句:“御史中丞涂节与我同党!” 作为主审的涂节当场就懵逼了,心想剧本里没有这一出啊,亲爱的义父您怎么能恶意加戏?! 涂节这位好大儿是懵了,但从旁负责记录的亲军都尉府校尉(锦衣卫前身)可半个字都不敢隐瞒,立即将胡惟庸这短短的十字供词呈报给了朱元璋。 仅第二天,朱元璋就给出了批复。 涂节从逆,斩。 若说对胡惟庸的死做到预测,还可以用逻辑推理来解释,可这涂节的死,以及胡惟庸的供词,就无法用逻辑来解释了,毕竟连老朱在胡惟庸喊出那一声供词前,都未曾想过要杀涂节,至少没想过要这么急着杀。 “对于这位谪仙,太子以为当如何处置。” 老朱看向自己的宝贝大儿砸,自从开国之后,老朱就一直把朱标带在身边言传身教,近些年更是逐步将政事放权给朱标处理,这种询问方式早就是日常了。 “儿臣以为,若那人只是乱言说中则罢,可若是真能预测未来,于我大明来说,当为国师奉之。” 老朱沉顿片刻,看向自个大儿砸,表情严肃,一副教导口吻。 “标儿,你给咱记牢喽。” “坐稳江山,宁错勿漏。” “这人若是乱言,应于闹市杖杀,以震慑天下市井妄议朝廷之徒,若非乱言,一个能够预测未来之人,如果被包藏祸心的奸贼利用,后患无穷,更应除之而绝后患。” 按老朱这说法,真与假不重要,横竖脑袋都是要砍得。 “是,儿臣记下了。” 尽管阿标心中对自个老爹这一套很不认同,但为臣为子都不容他违逆。 随着父子话语落下,亲军都尉(此时锦衣卫还未改置)毛二虎押着一人迈过殿阶,来人面如刀削,五官俊逸,胡子拉渣,浩南版长发,短裤衩花衬衫,戴着一副太阳镜,踩着一双黑色人字拖。 看这架势,完全没有拜见皇帝的打算,再加上这幅奇异穿着,老朱眉头顿时就皱紧了,眼里想要刀人的杀意毕现。 他朱元璋绝不允许大明有这么装杯的人存在。 而来人面对用一个碗开局打天下的布衣天子、重八大帝,神情没有丝毫怯色,反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在打量朱元璋的时候,老朱也是在打量着他。 “这脸也不像鞋拔子,古人总是欺我。” 胡渣男感叹了声,用手撑着额头,把散下的头发往后撩了撩。 他叫季伯鹰,二十一世纪芸芸众生中的一位平凡且帅气,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猛男,只因庆祝新书首订破万,花重金与几位公主在ktv玩了一场名为「高山流水」的风雅游戏。 正当酣畅之际,突然被扔到了大明,并且不是一个大明,而是由十六个平行大明组成的时空矩阵。 狗娘养的系统告诉他,唯有将这十六个平行时空的大明国祚延长至五百年以上,方可开启虚空之门,重回现世。 至于金手指,只有一个。 那就是季伯鹰可以在这十六个平行时空的大明自由穿行,再附带一个身躯可以不惧四季酷暑严寒的小buff,这也是为什么寒冬正月的天,季伯鹰能穿着大裤衩的原因所在。 季伯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太阳镜,镜面上闪烁着唯有他自己能够看见的光屏。 「时空:洪武」 「国祚年限:276」 「当前时间:洪武十三年正月初九」 「下次国祚更新时间:洪武十三年二月初九」 作为一个历史写手,看过的各种明史小说没有十本也有八本,比如近期最火的一本,通篇都在教人怎么屠龙治国,里面有些关于国祚延寿的路数,完全可以照抄过来。 而要给大明延寿,首先要做的就是取得当权者的信任,因为只有当权者信你,你的想法才能够变成国策并贯彻下去。 对于寻常的洪武穿越者来说,想要取得腹黑老朱的信任,难如登天,一个不慎就得人头落地。 毕竟你说的再头头是道,老朱不信都白搭。 但对于季伯鹰来说,取得老朱信任并不是难事,因为老朱若是不信,直接带他去看便是。 “在下季伯鹰,见过太祖高皇帝(太祖是朱元璋庙号,高帝为谥号)。” 季伯鹰这话刚出口。 锵~! 毛二虎腰间佩刀出鞘半寸,眼中凶光毕露。 庙号和谥号这玩意,那是死了的皇帝才有的,而眼前老朱还生龙活虎,诅咒当朝皇帝驾崩,单凭这一句话就足以诛九族。 “有点意思。” 老朱不怒反笑,世上敢这样跟他说话的人,差不多都已经绝种了,目光望向阿标,因为上一任皇帝的谥号和庙号都是由下一任皇帝来定。 太祖这个庙号,专属于历代开国皇帝,但谥号则是各有不同。 “标儿,你心中可是打算给咱定个高帝的谥号?” 朱标脸色变了变,心想我现在哪里知道,这不得您老人家死了才开始想,再说了就您这身体,我还不一定活得过您。 “陛下谥号,并非太子所定。” 季伯鹰一句话出口,老朱脸上的笑容僵了,如果自己的谥号不是阿标定的,那就说明下一任大明皇帝不是自个的宝贝大儿砸! 朱标也是皱起了眉头,自个当不上皇帝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半途被废了太子之位,二是英年早逝。 当然,被废的概率低到几乎不存在,也就是说,自己英年早逝了。 此时一股肃冷杀意,充斥整个奉天殿。 原本老朱就不信什么狗屁谪仙之说,只是抱着娱乐心态召见一番,反正召见之后都得砍了。 可现在,他已然失去了逗一逗这‘谪仙’的兴趣。 短暂的沉默过后。 “斩。” 冰冷一字,从老朱口中传出。 这一言不合就砍人的习惯,和史载中的老朱倒是极其相像。 季伯鹰旁侧的毛二虎早已磨刀霍霍,随着老朱一声令下,顿时就要上手,而季伯鹰则是神色平静,淡淡开口。 “洪武十三年正月十一,明太祖罢中书,废丞相,分权六部,直达天听。” 此话一出,老朱瞳孔猛的一缩。 正月十一,百无禁忌,这是老朱找神棍刘日新算的好日子。 正所谓新年新气象,他准备暗搓搓干一票大的,那便是废黜延续千年的丞相制。 事关大明千秋,为避免出现什么岔子,这件事他从未与第二人说过,哪怕是自家妹子和大儿子,都未曾透露过只言片语。 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第2章 朱标的三种死法 “圣驾之前,岂容妄言?!” 朱标一声断喝,朝毛二虎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将人拉出去。 很显然,太子朱标想保季伯鹰一命,这普天之下,能够从老朱手下抢人头的,除了马皇后,只有朱标一人了。 朱标不禁多看了一眼这季伯鹰,于天子盛怒之前而面色不改,光是这份心性气度,便是胜过那朝堂多少衮衮诸公,就算抛却这真假不知的预测未来能力不谈,也是难得一遇的人才。 阿标心中打定主意,先把这季伯鹰扔进大牢,然后寻个老朱高兴的日子为其脱罪,只是这小子的一张嘴也太过肆无忌惮,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废黜丞相制,这话也是能说的?! “慢。” 原本已然动怒的老朱,此时却是一语轻出,摆了摆手,毛二虎瞬间心领神会,躬身后退三步,接着折身往殿外走去。 这让阿标心头一紧,难不成这季伯鹰说的是真事?自个老爹真想废黜传承千年的丞相制?! 对于老朱这反应,季伯鹰一点也不惊讶,历史中的朱元璋的确是嗜杀之主,一言不合就砍人脑壳,灭人三族九族更是张口就来。 但,嗜杀不是乱杀,至少站在老朱的角度看来,他所杀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该杀的理由。 历史给老朱的综合评价,一个圣明的暴君。 自始皇帝起,纵观四百余位皇帝,大部分都是中庸之主,剩下明君不多,暴君不少,而既是明君又是暴君的皇帝,唯老朱一位。 帝座之上,老朱霸气侧漏,眼眸盯着殿中站着的季伯鹰。 ‘先是预测了咱杀胡惟庸,现在又预知了咱要废黜丞相制,这小子莫非真是能够通晓未来的谪仙?’ ‘既然他说咱的谥号不是标儿定的,那咱大明的这下一任皇帝又是谁?!’ ‘老二?老三?老四?’ ‘咱就问问他,问完再砍了也不迟。’ 此时的老朱,对季伯鹰的‘谪仙’身份已经有些相信了。 “咱来问你,太子发生何事,为何不能继承咱的帝位?” 旁边的阿标眉头紧皱,他也不愿相信,自己身强体壮的竟然会英年早逝。 季伯鹰瞅了瞅老朱,又瞥了眼阿标。 “能不能给把椅子?” “我有痔疮。” 朱标眉头皱的更紧了,心想这小子怎这般不识数,竟敢在皇帝圣前要座。 刚欲喝止,老朱开口了。 “赐座。” 简单二字,老朱态度尽显,这让朱标心中更是坚信一点,那就是方才季伯鹰所说的「废黜丞相制」是真事。 得了座的季伯鹰,翘起二郎腿,神色平静的直视着洪武大帝的双眼。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太子朱标薨,谥号懿文。” 纵是老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听到‘朱标薨’这三个字的时候,亦是眼皮一跳,眼神泛起一抹黯淡,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朱标。 “父皇宽心,且不说季伯鹰所说真假,纵是真的,儿臣还有十二年可伴父皇左右。” 身为当事人的朱标反倒是心宽,出声安慰老朱。 “标儿休得胡言,区区十二年算什么,你要继承咱的皇位,你还要给咱养老送终!” 老朱出声呵斥,这父子真情,古来皇室罕有。 “说,太子因何而薨!” 老朱厉声问道,明显上情绪了。 “有三种说法,不知陛下要听哪一种。” 季伯鹰变戏法一般,抬手一抓,虚无中竟是握出一罐快乐水,咕噜咕噜大喝了几口。 这是系统的另一个小福利,季伯鹰可以随意获取来自于现世的食物,不过仅限于成品食物。 “咱都要听。”筷書閣 老朱被季伯鹰这一手凭空变物的操作小小震惊了一把。 “第一种,吓死。” “史载洪武年间,明太祖诛杀官员达十五万,开国功臣过半赐死。” 帝座上的老朱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自己这么能杀,旁侧的朱标深吸了口气,没有说话,不过心里把这第一种排除了,他朱标堂堂大明开国太子,心理承受能力还不至于那么差。 “第二种,药死。” “何人下药?!” 老朱眉毛一挑,砍人的架势毕现。 “按照犯罪学的规则,谁受益,谁下药。” “秦王、晋王、燕王等等等,都有可能。” 这几个王爵一出口,老朱更是坐不住了,若是这三王此时在奉天殿内,怕是老朱已经提刀砍了。 “父皇,儿臣以为断不会是这第二种死因。” 面对自己的死因,朱标答的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嗯。” 老朱没有多言。 他那几个崽子虽然平时无法无天,但在朱标面前都是服服帖帖。 “第三种,猝死。” “我个人比较倾向这一种,因为懿文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殿下,死的很是突然,大概率是脑溢血。” “何为脑溢血?标儿为何会得此恶疾?!” 老朱连声快语,既然已经得知未来之事,他就决不会允许再次发生。 “简而言之,过劳而死。” 季伯鹰看了眼站着的朱标。 史载明太祖废黜丞相制,六部直达天听之后,最巅峰在八天之内,审理批阅奏章一千六百六十件,处理国事三千三百九十一件,平均每天就要批阅奏章二百多件,处理国事四百多件。 但事实是在洪武十年老朱就下旨「朝政政事先启请太子处理,然后奏闻」,也就是说实际上大部分政事都是由太子朱标来处理。 十年如一日般这么高强度的007,过劳猝死也不奇怪。 “标儿,自明日起,你每日处理政事不得超过四个时辰。” “父皇,儿臣……” “这是咱的旨意!” 朱标顿了顿,无奈笑了笑。 “儿臣遵旨。” 老朱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继续看向季伯鹰。 “倘若太子真如你所言薨逝,那咱大明第二任皇帝是谁?!” 言语之后,老朱和阿标对视一眼,他们眼中都有一个相同的答案,嫡长孙朱雄英。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帝崩于乾清宫,葬紫金山孝陵,谥曰「钦明启运俊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庙号「太祖」,皇太孙朱允炆灵前继位,次年改元建文,史称建文帝。” 皇太孙?朱允炆?! 老朱和阿标的脸色同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尤其是老朱,传位给谁是他说了算,如果要传孙子辈,他的首选必然是朱雄英,可当皇帝的却是朱允炆,那岂不是说… 自个送走大儿子之后,又送走了大孙子?! 第3章 老朱第一次穿越 “先生可是算错了?” 朱标率先发问,他并非是不喜欢刚满四岁的朱允炆,而是从继承大统角度来看,非嫡非长的朱允炆与嫡长孙朱雄英相比,全然没有竞争资格。 除非,身为嫡长孙的朱雄英发生了什么变故。 老朱则是没有说话,一双眸子紧盯着季伯鹰。 “不好意思,稍微等等。” 季伯鹰从裤衩口袋掏出一盒双爆珠,抽出一根细烟,咬碎爆珠,接着变戏法般翻出一盒火柴。 哗啦点烟,甩手灭火,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在老朱和阿标的凝视下,深嘬了一口。 “洪武十五年五月己酉朔,皇嫡长孙雄英薨,上感悼辍朝,葬钟山,侍臣皆素服,徒步送葬,追封虞王,谥曰怀。” 话语落定,奉天殿寂静如墨。 老朱一想到自个那天资聪慧的好大孙竟然少年早夭,心里就像塞了一团乱麻。 “哼,乱言妖语。” 老朱一拍龙椅,当一个人面对不愿接受的事实之时,选择不相信是对内心最优选的慰藉。 “看来陛下是不信了。” 季伯鹰站起身来,嘴角叼着烟,平静望着这位统御四海的洪武大帝。 “既如此,那就随我一同去看看。” “去看?” 老朱神色疑惑。 “没错。” 季伯鹰吞云吐雾,推了推鼻梁挂着的太阳镜。 “我带你去建文朝看看。” 此话一出,老朱脸色微变,清晰可见在那目光中透着期待,试问哪个开国皇帝不想亲眼看一看自己所开创王朝的后世之景。 “孤可否一同前去?” 朱标急声道,这份热闹他也想凑。 “不行。” 季伯鹰直接拒绝。 倒不是他不带朱标玩,而是穿越平行时空有一定限制,只能带皇帝穿越,虽然朱标在建文朝被追尊为孝康皇帝,但毕竟没有正儿八经做过。 “标儿不急,咱先去看看。” “季伯鹰,你要如何带咱去建文朝?” 在老朱看来,穿越未来这等事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季伯鹰将嘴角烟头拿下,扔在地上踩了踩。 “就这样带。” 话语落下。 唰。 奉天殿中,季伯鹰与老朱的身影已然消失,唯有被季伯鹰踩灭的烟头飘曳着淡淡白烟。 站在殿阶之上的朱标心头猛的一震,不敢置信的望着空落的龙椅。 “燕王殿下觐见…!” 此时,殿外声音传来。 …………………………………… ………………… 「时空:建文」 「国祚时限:276」 「剩余国祚刷新次数:16」 「注:国祚刷新后,每延长十年可获得1次刷新次数,每个时空一次性最高可获取10次」 紫金山明太祖孝陵,供奉神位的享殿之内。 嘶…呼… 季伯鹰叼着刚点的烟,看着站在神位之前的老朱背影,不愧是布衣出身,一路杀出来的大明开国皇帝,心性之稳,完美诠释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经历「穿越」这么反人类的事情,朱元璋竟是一点惊愕都没有表现出来。https:/ 老朱的目光除却一开始扫了眼他自己的牌位之外,接着一直都凝视着另一尊牌位,孝慈高皇后,老朱的发妻。 从这神位旁的悼词可见,马皇后崩于洪武十五年八月丙戌日。 老朱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自己最爱的妹子,竟然只剩下短短不足三年的寿命。 “季先生,一切可否更改。” 这一声‘先生’,表明了老朱对季伯鹰的态度改变。 其实当出现在这享殿的刹那,老朱就已经相信了季伯鹰谪仙人的身份。 亲眼得见挚爱的牌位,老朱心有悲意。 “来一根?” 上前几步,季伯鹰与朱元璋并肩而立。 老朱看着季伯鹰递过来的烟卷,迟疑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学着季伯鹰的模样叼在了嘴角。 划拉。 季伯鹰给老朱点上烟,一甩手,火灭。 老朱微皱着眉头,尝试性吸了一口,接着瞳孔一缩,猛的捂着胸口狂咳。 “不要吸得太猛,慢慢吸,透过鼻腔呼出。” 在季伯鹰的指导下,老朱尝试性又来了几口,初感胸闷,渐而爽快,进而欲登仙,心中烦意竟是散去了大半。 “这是何物?竟有飘飘欲仙之感。” 老朱看着手中的燃灰烟卷,眼神中透着一种迷恋感。 “忘忧草。” 季伯鹰说完后,抬头看向马皇后的神位。 “命数天定,能不能给你媳妇改命,我也不清楚,不过可以试试。” ‘让这马皇后延寿几年,说不定洪武时空的大明国祚能够得到延续。’ 季伯鹰心里琢磨着,此时热浪的风吹拂而来,涌入这享殿之中,老朱和季伯鹰都是侧过头往殿外望去,只见远方天际,滚滚黑烟腾风而起。 “咦,那处燃烟之地为何如此熟悉?” 深吸一口忘忧草,老朱开口道。 “那是你家。” 季伯鹰的一句话,老朱如遭雷击,嘴角的烟卷瞬间不香了。 咱的紫禁城,被烧了??! “是哪个贼子纵火,咱要活剐了他!” 老朱的话刚出口,一道披散着乱发的狼狈身影,嘴里念叨着「乱臣贼子」爬上了享殿的殿阶,刚巧露出半个头,对上老朱眸子中的杀人凶光。 …………………………………… 与此同时。 紫禁城,午门之外。 身披战甲的朱棣,在朱能、李景隆等一众将领簇拥下,跨着大马正要穿过午门,此时的朱老四内心那叫一个激动感慨,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四年多时间,出生入死,百险还生。 这至尊之位,现在终于是近在咫尺。 而且他朱老四有骄傲的资本,纵观始皇帝之后的一千多年,能以藩王之身造反成功,数来数去也就他朱棣一人了。 就在此时,一翰林院编修从迎驾官员中冲了出来,只身挡在朱棣战马之前。 “何人胆敢拦驾?!” 大明首任战神李景隆,身披帅气的红衣战袍,勒马一声暴喝。 面对来自于战神的恐吓威压,这位年轻翰林并未有分毫害怕,只是平静注视着朱棣。 “臣乃翰林院编修杨荣,当问殿下。” “先谒陵耶,先即位耶。” 一句话落定,朱棣神色骤变,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急促勒转马头。 “传令应天百官,随本王拜谒孝陵。” 谒陵、即位,看似简单的先后次序,实际却是关乎他朱老四得位正与不正的问题。 依大明礼制,新帝登基之前需拜谒先帝陵寝,故而朱棣先谒孝陵,便是向天下人说明,他朱棣的皇位与朱允炆毫无关系,乃是承至于太祖高皇帝。 第4章 燕逆篡位,人神共愤 孝陵享殿,风吹热浪,自紫禁城方向阵阵拂来。 ‘建文时空就已经发展到了靖难结束么,那接下来这十六个时空,岂不是有两个永乐朝。’ 正值季伯鹰头脑风暴之时,刚爬上殿阶的朱允炆,望着殿内的老朱,一脸懵逼,眼神中透着不敢置信。 这模样和他记忆中的皇爷爷一般无二,但是年岁看起来要年轻不少。 “皇,皇爷爷?!” 朱允炆猛的捶了捶头,以为自己头昏了。 “滚进来。” 老朱冷声一喝。 对于这个孙子,朱元璋并不熟悉,毕竟在老朱所属的洪武时空,朱允炆才四岁,又是非嫡非长,并未进入老朱的接班人考虑序列。 而且就朱允炆这个表现,做四年皇帝就被人掀了位,单是这一点就让老朱恼火。 咱老朱家的儿孙,怎会这般无能?! 咱怎么会选这么一个废物做接班人?!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朱允炆双眼瞬间涌出了泪,披着乱发踉跄进入享殿,扑通一声跪在老朱身前,‘邦’的一声磕头。 “孙儿无能,没有守住皇爷爷托付的江山社稷,累连皇爷爷显灵。” 老朱望着跪地的朱允炆,冰冷开口。 “咱来问你,是谁在作乱。” 朱允炆身躯一颤,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拳锤在地上,仰起头看向老朱,眼底满是愤懑。 “燕逆篡位,人神共愤!” 燕逆?老四?! 老朱眉头一皱,他一直觉得老四在战场上有几分名将风范,自个也一直想把老四锻炼成能够扛起守卫大明的军中支柱,以老四来取代那些军中宿将,但是从未想过老四会造反。 他下意识看向季伯鹰,希望得到季伯鹰的确认。 季伯鹰叼着烟卷,只是微微‘嗯’了一声,并未再言语。 这历史的走向是怎样的,既然老朱能够亲眼见到,就不需要自己多说了。 “将你登基之后的所有,给咱一一道来。” 老朱心里很疑惑,就算老四要造反,以一藩之地怎么干得动拥有百万大军的朝廷,这事要是发生在王朝末期还有点可能。 而且以自己的缜密,在交班之前必然会做出相应的安排,后继之君就算再无能,用脚指挥也能赢。 当老朱听朱允炆一件件事情道来之后,眉头越皱越紧,因为从朱允炆的讲述来看,除了削藩制衡之外,并没有什么过于出格之事。 “停。” 在旁的季伯鹰,踩了踩地上的烟头,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朱允炆这小子尽捡好听的说,比如什么‘减轻赋税’、‘锐意复古’、‘规范科考’等等等…,干的那些非人事,硬是一件都没说。 “你…” 朱允炆这才意识到季伯鹰的存在,毕竟坐了四年皇帝,天子威严还是有的,这四年只有他打断别人的份,从未有人敢打断他的话。 “你之败,原因很多,主要几点。” “一,盲目削藩,登基第三个月就下旨削藩,把你当年答应你皇祖父的‘恩威并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一年时间连削十数藩,诸王人人自危,更是把湘王朱柏给逼的纵火自焚,尽失宗室人心。” 听到自家老十二被逼自焚,老朱瞳孔一缩,向来最为看重血脉亲情的老朱差点忍不住一刀把这眼前的不孝孙给砍咯。 “二,贪图虚名,脸都撕破了,仗都打成这份上,还非要来一个‘勿让朕背上杀叔之名’,你是觉得燕王的刀是豆腐做的?砍不动你的脑壳?” 说到这里,朱允炆眼神黯淡,他的确说过这么一句话,那会的朱允炆认定自己必胜,所以求个好名声,现在想起来,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愚蠢。” 老朱毒辣点评。 他虽然不支持血亲相杀,但真到造反这种程度,老朱手下绝不会留任何情面,要不不做,要做做绝。 “三,轻信腐儒,你所重用的方孝孺、黄子澄、齐泰,这三人虽有学问,但皆非知兵治国之才,而你对他们的进言照单全收,放着徐辉祖不用,甚至连以李景隆撤换耿炳文这种建议都采纳,导致五十万大军败于朱棣五万兵马,战绩可谓是彪炳千古,这三人更是被后世戏称为建文三傻。” ‘李景隆撤耿炳文?!’ ‘五十万败给五万?’ 老朱眉头一挑,耿炳文在老朱心中是绝佳的大明防御第一将,在老朱创业之时,以七千守军固收长兴州,在张士诚十万大军的猛攻下坚持了足足一个多月,此后十年,耿炳文更是固守长兴,为老朱牢牢把住这一座兵家必争之城。 洪武三年,老朱以「长兴」之名册封耿炳文为侯爵,食邑一千五百石,世袭罔替。 毫不客气的说,只要让耿炳文领军,拖也能把造反的朱棣拖死。 而李景隆虽然是李文忠的儿子,但自幼锦衣玉食、纸上谈兵,上不得真战场。 再就是,你小子是真不知道朱棣和李景隆的关系?这两人自幼一起厮混长大,就差穿一条裤衩! 帝王之道,识人用才为第一,在老朱看来,这朱允炆的驭人之术简直侮辱了大明帝位。 “方孝孺,黄子澄,齐泰,竟是能连续用错三人,咱往日对你的教诲,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kuAiδugg “是谁向你举荐这三人?咱下旨剐了他!” 老朱一副恨铁不成钢板的模样,厉声训斥。 心里也是打定主意,等回了自己的时空,第一时间就把举荐这三人入朝之人、以及这三人,全部都给砍了,以绝后患。 “我…” 朱允炆愣了愣,硬着头皮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说!怎么不说了?!” 老朱接连逼问。 “这三人是你给他选的重臣。” 季伯鹰淡淡开口,瞬间老朱表情一滞。 “这…不应该啊。” 老朱有些怀疑自我,以他识人之目光,怎么可能选这么三个腐儒。 “简而言之,你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全因你自己优柔寡断,用人不明,咎由自取。” 季伯鹰这一番话,把朱允炆给说的脸颊赤红,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反驳,他能够感觉到自家皇祖父对季伯鹰的敬意。 那绝非是君对臣的器重,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他早年跟随在皇祖父身侧数年,还从未见过自家皇祖父对谁有这份敬意。 就在此时,隐约能够听见有着大批军马声从孝陵外传来。 “皇爷爷,燕逆来了!” 朱允炆略显紧张,他之所以跑来孝陵,就是打算拜祭一下,然后就开溜去当完成老朱当年未完成的成佛大业,紫禁城内连自己的替身都安排好了。 “去找两把椅子来,咱就在这里等他。” 老朱霸气侧漏,他倒要看看自家这个老四造反能造出什么名堂。 旁侧的季伯鹰则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倘若老朱强行打乱这「建文」时空的发展顺序,比如不让朱老四当皇帝,那这「建文」时空的国祚是延长还是缩退?! 第5章 爹,你没死啊? 紫金山孝陵,始建于洪武十四年,为明太祖朱元璋与马皇后合葬之陵,因马皇后谥号为「孝慈高皇后」,大明又以孝治天下,故太祖钦定陵名为「孝」。 神道两侧,自北方血战而来的燕军林甲而立,身上皆是带着未尽的杀气。 而在这神道尽头,文武正门之外,应天百官分文武左右排列,有着一支十几人的队伍从群臣中走过,踏入文武正门。 这十几人,除却朱棣二儿子高阳郡王朱高煦之外,其余皆是朱能、丘福等跟随燕王朱棣靖难的宿将。 众人穿过文武正门,来到享殿殿阶之下。 朱能、丘福等人都是主动停下了脚步,朱棣则是带着朱高煦踏上了殿阶。 唯有皇族子孙,才有进入享殿祭拜先祖的资格。 踏上殿阶的朱高煦极其之兴奋,心里来来回回都响着自个老爹说的那句话。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为了这一句话,朱高煦在靖难中可谓是身先士卒、出生入死,这就是打工和创业的不同。 自北向南,这一路靖难下来,事关靖难成败的「白沟河之战」「灵壁之战」都是因为朱高煦的及时增援而获胜,可谓是战功赫赫。 “建文找到了没有。” 朱老四平静踏上每一步殿阶,眉头微皱着。 “奉天殿中找到了一具身穿皇袍的尸体,但是尸体已经烧焦,暂时不能确认是不是建文。” 朱高煦跟在身侧,低声回道。 “将所有建文的近臣内侍都聚集在奉天殿前,一一验尸。” “另,即刻封锁应天各城门,直至确认建文生死。” 对于朱老四来说,朱允炆的生死很是重要,他采用道衍之计,抱着九死一生的决心不顾一切绕过铁铉、盛庸固守的济南,千里奔袭应天。 只要朱允炆死了,济南方面的诸城守军必定投降,而实际上也的确如此,当朱棣登基的消息传入山东之后,济南周遭城池纷纷归降,毕竟这场仗说到底是朱家人内部争权,其他人犯不着干到死。 可若是朱允炆没死,那铁铉和盛庸必定以勤王之名召集大军,反包围朱棣的这支孤军。 届时,完犊子。 父子二人,一步一步踏上殿阶,越接近享殿,朱棣这心就越发忐忑了起来。 ‘父皇,你在天之灵,可会怪我?’ 只有七步台阶的时候,朱棣停了下来。 自从靖难开始以来,他在无数次的午夜都做起了同一个梦,当他踏入奉天殿的那一刻,见到帝座之上,自个老爹朱元璋冷冷注视着他。 “父王,怎么了?” 旁侧的朱高煦见朱棣失神驻足。 “没什么。” 朱老四定了定神,在心中告诉自己,这里不是奉天殿,而是孝陵享殿。 而且,梦都是反的。 再退一步说,自个老爹还能从坟里爬出来抽自个不成?! 朱老四深吸一口气,快速踏过这最后七步阶梯,迈过殿槛,进入享殿。 当朱棣入殿抬头的那一刻,嗡……! 脑瓜子嗡嗡作响,下意识张开着口,瞪大着双眼,愣愣望着坐在神位之前金椅上的朱元璋。 这一切,都太不敢置信了。 身形摇摆,双腿发软,扑通跪了下去。 “你……你没死啊。” “你还活着…” “爹……” 而后跟着进来的朱高煦,望见这一幕,吓得瞳孔猛缩,脸色煞白,扑通也是跟着跪了下去,以头磕地,根本不敢抬起来,冷汗唰唰唰的狂流。 ‘见了鬼了?!’ 坐在金椅上的老朱,望着跟前这个年岁刚过不惑之年的朱棣,这与他印象中的老四有所不同,毕竟洪武时空的朱老四还只是个不满二十的弱冠少年。 仔细打量了朱棣一番,老朱眼底深处泛起一丝欣慰,他从朱棣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有一点不可否认,老朱二十六子之中,老四朱棣不论是行事作风还是性格都与老朱最为相像。 做父亲的,都喜欢与自己相像的那一个儿子。 “老四,你出息了。” 一句话,朱棣几乎是习惯性的低下了头。 “儿子不敢!” 纵然已年逾不惑,纵然已经无敌于天下,纵然已经令无数人臣服于自己的脚底,可在面对朱元璋之时,在面对自己的父皇之时,朱棣依旧只是昔年那个跪在地上,仰望君父的小老四。 “皇爷爷,燕逆作乱,还请皇爷爷圣裁!” 此时站在一旁的朱允炆见朱棣跪了,眼露喜色,连声开口。 那兴奋架势,好像这场仗是他打赢了一样。 朱元璋并没有理会朱允炆,只是站起身来,一把抽出朱允炆双手捧着的御剑。 锵…! 剑发出铿锵之音,这原本是享殿中的挂饰,乃皇者象征。 一步,一步,朱元璋提着刃泛寒芒的宝剑走向朱棣。 这殿中有两把椅子,并排而放,老朱坐的那把在左侧,右侧这把坐着的则是季伯鹰。 ‘这老朱打算怎么做?’ ‘砍了朱老四?’ 季伯鹰看着提剑朝朱棣走去的朱元璋,在思索要不要阻止。 对于季伯鹰来说,每个时空的国祚年限都极为重要,如果现在朱元璋斩了朱棣,那必然这个时空将不会存在永乐大帝。 一个没有永乐大帝的时空,国祚必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缩短百年也不无可能。 而就在此时,老朱已经站在了朱老四的跟前,手中剑刃,泛着寒芒。 旁侧趴在地上的朱高煦见状,猛吸一口气,‘邦’的一头撞在地上,壮着胆子大吼。 “父王起兵遵的乃是皇明祖训,只为扫除朝中奸逆,效仿周公辅政,绝无觊觎皇位之心!恩请皇爷爷明鉴!” “皇爷爷明鉴!” 邦邦邦,朱高煦一个又一个头的往地上磕,直把额头磕的鲜血直流,朱高煦心里很清楚,自个老爹要是完了,自己也得跟着一起陪葬。 老朱瞥了眼朱高煦,对这个孙子,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因为在他的洪武时空,朱高煦还未出生。 压根没有搭理朱高煦,老朱抬起的手中剑落在朱棣肩头。 “当年送你到军中磨砺,看来是对的。” 老朱望着自己这个一身军旅霸气的四儿子,像极了壮年时驰骋沙场的徐达。 “但,你要记住。” “天地万物,咱赐给你,才是你的。” “咱不给,你不能抢。 第6章 仙师圣言,朱棣聆听 一字一句,落入朱棣耳中。 洪武年间被老朱支配的恐惧,重新回到朱棣的心头。 “父皇教诲,儿臣谨记。” 朱棣连忙磕头。 ‘父皇诈死了四年?!’ ‘不对,父皇驾崩应是真事,当年我亲眼得见棺入孝陵,岂能作假?!’ ‘而且父皇诈死有何目的?难不成只是为了诈出我这个靖难的藩王?以我对父皇的了解,断不会如此!’ ‘难道是……’ 朱棣心里飞速思索,接着他注意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父皇,明显是壮年时期,他的目光又是注意到坐在金椅上的季伯鹰,那身奇异的穿着显然不似凡人。 ‘莫非是神明显灵,带着父皇降临人世?’ 朱棣心中忐忑,还有浓浓不甘。 他冒天下之大不韪起兵造反,提着脑袋从北一路杀到应天,而现在却要功亏一篑,自己以后难道还要继续臣服在这个啥也不是的侄子脚底?! “请皇爷爷下旨,平乱诛逆!” 朱允炆适时开口,在他看来,自个皇爷爷必定会听从,毕竟他可是自个皇爷爷的心头大宝贝啊! 只可惜,那是晚年朱元璋的心头肉。 对于洪武时空这位正值壮年的老朱而言,朱允炆根本就没有存在感,尤其是在亲眼见到朱允炆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更是徒增了几分厌恶。 老朱只是冷冷看了眼朱允炆,便是收剑折回,重新坐在了金椅之上。 这一操作把朱棣朱允炆朱高煦几个都看懵了,不知道老朱究竟要做什么。 “你们两个,各自挑选一人入殿,由高煦去宣。” 一语出,朱棣和朱允炆都是愣了愣,然而都不敢有分毫等待,皆是将人选报出。 朱棣选的是朱能,因为他的首席军师姚广孝这会还在赶赴应天的路上,朱允炆则是选的方孝孺,这是他最信任的大臣,也是他的老师。 半个时辰之后,当朱高煦带着两人进入享殿的那一刻。 朱能心中是充满疑惑的,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虽然也姓朱,但此朱非彼朱,并不是皇室子弟,根本没有资格进入太祖享殿祭拜。 而方孝孺则是一脸的视死如归,带着一副灭我十族又如何的气势迈过殿阶。 然当他们两个抬头望见朱元璋的刹那,朱能还好,他至今为止的从军经历都在燕军之中,这辈子就没见过朱元璋长什么模样,只觉得眼前坐着的这人气势惊人。 可方孝孺则是不同,这老学究觐见过太祖皇帝,顿时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臣,臣方孝孺,参见先…参见陛下!” 原本方孝孺还想来一句先帝,可是大活人就在跟前,称呼先帝也不太合适,心中更是翻江倒海,怎么都想不通已经驾崩的太祖皇帝竟然又活了。 旁边的朱能一顿,瞬间反应了过来,来不及心中惊骇,也是扑通跪了下去。 “末将朱能,拜见陛下!” 老朱只是淡漠的瞥了眼方孝孺和朱能,他之所以召这二人前来,只为做一个见证,以此堵住未来天下人悠悠之口。 “燕王朱棣。” 威严之音响起,跪着的朱老四顿时身躯一颤。 “儿臣在!” “咱授你监国之权,期限为三年,三年之后,倘若天下盛世,朱允炆退位,你登基。” 此话一出,朱棣神色一怔,显然没有想到老朱会给出这么一道圣旨,他原本以为自个老爹就算不砍了自己,也会把自己贬为庶人,毕竟在朱棣的印象中,驾崩前的那些年,老朱干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跪在他身侧的朱高煦和朱能则是脸色狂喜,有了老朱这道诏命,这场靖难就是名正言顺。 而在一旁的朱允炆脸色煞白,他怎么都没想到,亲手把皇位传给自己的皇爷爷,竟然又亲手将自己从皇位拽了下去。 其中缘由也简单,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老朱并不是洪武末年的老朱,倘若是洪武末年的老朱,以其晚年对朱允炆的宠爱,再加上反复无常、越发暴戾的性情,还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方孝孺也是听得瞳孔震颤,他虽然迂腐,但绝对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老朱这一道旨意代表着什么,也瞬间明白为什么自己和朱能会被宣召入殿。 甚至,大概率未来这道让位圣旨,还得由他这个天下读书人的精神领袖来宣,如此更加可以验证朱棣的得位之正。 表面上看起来,不论有没有老朱的这一道圣旨,最终都是由朱棣来接下这大明江山,都会出现永乐一朝,但实际上则是全然不同。 如果没有老朱的圣旨加持,那朱老四坐上皇帝就是篡位,怎么洗都没用,史载朱老四为了向天下人证明自己皇位的合法性,刚登基就搞了一大堆骚操作,改出身什么的基础操作就不谈。 一,废黜建文时期的所有政令,不论好坏,一律恢复祖训。 可实际上洪武时期留下的社会矛盾已经开始激化,很多洪武时期的政令已经不适用,建文新政的改革也初见成效,这一恢复祖训,直接社会矛盾加剧,发展原地倒退十年。 二,设立东厂,重用宦官。 靖难成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宦官」,加上朝中的建文旧臣颇多,为制衡这帮旧臣,朱老四登位之后,他就开始有点喜欢太监了,把他老爹定下的‘内臣不得干政’的祖训忘到狗肚子里去了,东厂这玩意就是朱老四在永乐十八年设立的,直接为明后期的阉党之祸开了头。 三,用功绩来掩盖靖难本质是造反的事实。 为了证明自己比建文帝更适合大明皇帝这个岗位,永乐年间,朱老四一共五征漠北,但实际上只有前两次是有积极效果的,后面三次都是弊大于利,不仅耗尽了国库,对民生经济造成了巨大冲击,甚至于朱老四自己都死在了第五次亲征的路上。 可实际上,单纯从结果来评判,直到朱棣驾崩,北方的蒙古问题仍和他登基之初的情况几乎一样。 此外,五征漠北还出现了新问题。因为军费耗损过大,为了节省军费开支,朱棣下令放弃长城以北几个关键卫所,直接导致明朝彻底丧失了对塞外地区的控制,也间接导致了土木堡之变惨败。 而现在有了老朱的圣旨,那朱棣就不用折腾这些了,至少不会折腾的那么厉害,大明国力也能在更快的时间发展至鼎盛。 “等等。” 季伯鹰想了想,开口说道。 这两个字,直接将众人目光都引了过去。 要知道,这会可是老朱在下旨,他没说完,谁敢吭声? 然而老朱的反应却是让朱棣朱允炆朱高煦朱能方孝孺等人心头惊骇不已,因为老朱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是极为谦恭的看向季伯鹰。 “季先生乃咱大明仙师,季先生所说的话即是咱说的话。” 这一番话,直接确定了季伯鹰在朱棣心中的地位。 ‘大明仙师。’ 季伯鹰瞥了眼老朱,这名头听起来不错。 随手点了根烟,又给老朱派了一支,在众人的惊愣目光中,老朱一脸享受的深吸了一口,吐出袅袅白烟。 “燕王殿下。” 季伯鹰叼着烟望向朱棣,淡淡出声。 “我有一事提醒你。” 被季伯鹰注视着,这位大明第一藩王,未来的永乐大帝,竟是感到有几分不适,因为在此时的他看来,这位衣着奇异的男子,就是带老朱降临世间的仙使。 “仙师圣言,朱棣聆听。” 朱棣毕恭毕敬。 “天位在南,不可轻易。” 季伯鹰这话的意思,就是告诉朱棣,别特么老想着迁都北平。 第7章 朱元璋见过兄长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后世之人,但凡提起大明迁都这件事,大部分都会想起这句气盖山河的豪言壮语。 完整版是: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不割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很多后世者都以为这是朱老四所说,可实际上这句话并非出自永乐大帝之口,只是后来人对大明骨气的赞颂。 但就事论事,朱棣登基后一心想要迁都北平,原因绝非是骨气之争,而是有以下几个。 一、虽然靖难已经成功,但应天府里的这些建文旧臣与朱老四并非一条心,南方各省的世家大族更是盘根错节,对这些士族而言,朱棣就像个外来人,而北平是朱棣经营二十年的老家,迁都北平,能够稳固他得位不正的皇权; 二、方便打蒙古人,毕竟靖难已经洗不白了,只能靠建功立业了; 三、以大明天子之身构建抵御北方蒙古人的防线,北境防线的原本主力军是由燕王朱棣和宁王朱权等九大塞王构建的,可是一场靖难,朱棣近乎把北境包括朵颜三卫在内的军力全数都抽调光了,而朱棣又不放心再派其他将领或者藩王去镇守北境,毕竟谁能说得准会不会有下一个靖难; 四、纯属个人喜好,朱棣习惯了北方生活。 而迁都之后,纵观整个大明整个276年国祚。 一,劳民伤财。史载永乐迁都历时十九年,强迁南方上万富户入北平,建都城,挖运河,修宫殿,征用百万民夫,耗损钱银无数; 二,财政的极大浪费。北平造血能力天然不足,为了维持帝京所用,需要将江南赋税粮食运过来,绝大部分必须走运河,白白养出了百万漕工衣食所系,明后期,漕运已经成为了帝国蛀虫般的存在; 三,京师过于靠近边关,一旦长城防线被攻破,敌军可直取大明心脏,在朱棣时期凭借军力强盛,可以攻代守,可一旦军力下滑,攻守易位,京师便时刻处于威胁之下。 且在朱棣时期,大明在长城之北有三大卫所,最远的开平卫纵深达四百余里,从这个角度看,北平亦可以称之为腹地,安全也有一定保障。 可自明宣宗放弃开平等三卫后,长城以外明军再无据点,令北平暴露了两翼,也失去了战略纵深,使帝京长期处于外敌的直接威胁下,同时也是明中期蒙古在大漠、明后期女真在辽东坐大的重要肇因。 并从宣宗之后,大明北境防线一缩再缩,嘉靖时的北平彻底成为一座边城,蒙古人的牧场都开到了现在的房山和密云; 四,迁都之后,皇帝在军事行动上的决策容错率降低,而不可能每一代朱家皇帝都是朱老四这等自带名将Buff的存在,君不见瓦拉留学生,土木堡一夜葬送大明三大营全部精锐。若非横空出世一个于谦,大明怕是国祚不过百年就亡了; 五,军队重心转移,导致南方沿海地区军队编制落后,以至于明后期倭寇纵横而无法根治。 简而言之:迁都北平,短期利益虽有,打出了大明国威,但不及长弊。 原本永乐之后,洪熙皇帝朱高炽继位四个月就下了还都应天的圣旨,所有准备都做好了,只可惜大胖死的太快,还没来得及把都城迁回去,自个就去天上找朱老四报道了。 “老四,你想迁都?” 老朱眉头一皱,他其实也有迁都的想法,只不过老朱的迁都意向地和朱老四不同,老朱刚登基开国那会,一心想要把帝都迁到老家凤阳去。 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他老朱也想体验一把。 洪武二年,老朱下旨定凤阳为中都,由李善长负责监造凤阳皇宫,任凭刘伯温等谏臣怎么劝都没用,不过这事在洪武八年被老朱叫停了,也不知道老朱哪根筋开窍了。 往后老朱还动过迁都西安的念头,专门让好大儿阿标去巡察了一圈西安,也正是这一次巡察西安之后,朱标突然暴毙,迁都西安的事也就被搁置了。 再之后,老朱命不久矣,也没心思去考虑迁都了。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老朱从来没考虑过迁都北平,这就说明至少从老朱的眼光看来,北平不适合成为帝都。 “回父皇,儿臣确有迁都之念。” 朱棣心里明白,在自个老爹面前最好实话实说,打马虎眼只会适得其反。 “打消你的念头,遵从仙师之言,日后若再敢动迁都之念,咱就废了你。” 这话听的朱老四心头一个咯噔,连忙看向季伯鹰。 “谨遵仙师教诲。” 老朱最后扫了眼朱棣以及失了神的朱允炆,摆了摆手,示意都滚蛋。 朱棣恭敬再叩首,随后起身,带着朱高煦和朱能,折身离开了享殿,至于朱允炆,则是在方孝孺的搀扶之下,亦是走出了享殿,这小子看起来有点精神错乱。 “先生,是否快到时间了。” 老朱感慨的望着周遭一切。 在他那个时空,孝陵都还未开建。 “嗯,快到了。” 季伯鹰自身可以自由穿行在十六个时空之中,可他所带的人,只能在其他时空逗留一个时辰,这个系统设定以后会不会随之改变,季伯鹰也不清楚。httpδ:/m.kuAisugg.nět “当真是神奇。” 老朱唏嘘道,他感觉到一股阻力在自己身躯周围,仿佛要将他推走一般。 “季先生,咱有个提议,既然你我这般投缘,不如结拜为异性兄弟。” 投缘? 季伯鹰叼着烟,审视着老朱。 心想你大爷的,一个时辰前还想把老子给砍了,这会就投缘了? “可以。” 对于季伯鹰来说,和老朱结拜是个好事,有这身份在,他才能更方便的影响洪武时空的政策颁布,以此来达到延长国祚的目标。 “咱今年五十二,不知先生?” 老朱看着季伯鹰的相貌,怎么看都像个二三十岁的小伙。 季伯鹰站起身来,缓缓往前走了两步,望着享殿外飘曳过天边的白云,深吸一口叼着的烟卷,白雾自鼻腔而出,袅袅升起。 “天地悠悠,岁月无数,不记得了。” “只记得嬴政那小子即位秦王的一日,是我九千年生辰。” 嬴政?! 老朱虽然小时候没书读,但自从领兵后便是手不释卷,自然知道嬴政是什么! 始皇帝时期就九千岁了,那现在岂不是一万多岁? 这是正儿八经的万岁爷啊! “朱元璋见过兄长!” 被忽悠瘸了的老朱连忙起身,朝季伯鹰拱手行礼。 第8章 臣弟绝无二心 季伯鹰瞥了眼身后的朱元璋,心想自个这玩笑是不是有点开大了,若是让现世的键盘侠们知道自己让大明开国皇帝给自己作揖行礼,怕不是键帽都能扣飞了。 “陛下天子之身,无需行礼。” “兄长言重,兄长如不嫌弃,往后就叫咱一声重八,显得亲切。” 老朱这姿态,可谓是摆的很低了。 因为在老朱的眼里,这季伯鹰乃是上天下凡的谪仙人,早已超越了凡俗定义,自然不会对自己的人间帝位产生影响,而且还能帮自己的大明延绵国祚。 这明显就是苍天眷顾他朱元璋,给他大明赐下的仙师。 老朱正愁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治理天下,让咱的大明千秋万代,现在可好,只要抱紧这条大腿,那咱的大明还不是轻轻松松远超汉唐,直追三代。 再换个角度说,纵是九五之尊,开国天子,这身份再怎么尊贵,那也比不上活了上万年的谪仙人! 所以在老朱看来,拜一个仙人做义兄,绝对是只赚不亏的买卖。 享殿之外。 朱棣正缓步走下殿阶,朱能和朱高煦紧跟在他的身侧左右,这会的朱棣脑瓜子依旧有点嗡,还没彻底回过神来。 “高煦,你皇爷爷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偏头看了眼朱高煦,问的朱高煦也是一愣一愣,挠了挠头。 “俺也不知道。” “不过管他的,有皇爷爷的圣旨在,咱们这一场靖难就是名正言顺,父王应该高兴才对。” 纵是朱高煦这不怎么聪明的脑子,也是清楚老朱那一道圣旨的效用。 “嗯。” 朱棣没有多言,只是眉头皱了起来,他在思索另一个问题。 ‘天命在南,既然不能迁都,那往后派谁去驻守北方?’ 残元猖獗,北境防线必须有重兵把守,是用将还是封王?朱棣担心的是既然自己能从北打到南,那会不会有下一个自己? 就算自己在位的时候能够保证北境无虞,可后继之君呢? 今天的靖难会不会重现?前朝的藩镇割据会不会上演?拿国家利益换个人利益的“石敬瑭”会不会再来一个? 于朱棣看来,北境问题,自己必须找一个完美解决的法子。 ‘我得去问问仙师。’ 朱老四脚步一停,折身便是朝享殿大步迈去,当路过方孝孺搀扶着一脸失神的朱允炆时,朱棣连看都没看一眼,有老爹圣旨在手,这侄子就是个傀儡,让他再在龙椅上再坐三年又如何。 啪嗒。 朱老四快步迈过殿阶,整个人一愣,这享殿中哪里还有人,只有空落的两把金椅,以及七八个落在地上的烟头。 ……………………… …………… 洪武时空,奉天殿。 “大哥,你这说有点玄乎了,世上哪来什么谪仙人?” “父皇莫不是被什么妖人给掳走了?我可是听说民间有大变活人的妖术。” 还有三个月就满二十岁的年轻朱四望着身边的大哥朱标,眉头紧锁的说道。 “四弟不可妄言,此乃奉天殿,天子权柄之地,何等妖人敢作祟?” 朱标虽然这样说,但心头也打起了鼓,毕竟这都快过去一个时辰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倒是你小子,此番入宫是要做什么?又来求父皇准你就藩?” “你就这么想去北平?” 阿标瞥了眼朱四,朱四则是一脸嘿嘿笑。 心想去了北平,天高皇帝远,还有几万护卫随意调遣,封地之内我最大,没事还能去塞北打打蒙古人,除了风沙大些,怎么都比整天在这应天挨老头的骂来得强。 “罢了,待父皇回来,孤为你请旨。” 朱四闻言一喜,连忙作揖。 “臣弟谢过太子殿下。” “少来。” 朱标笑着拍了拍朱棣的肩膀,突然想起先前季伯鹰所说的自己死亡的三种可能,其中第二种就是药死,如果真是药死,那这朱四也是嫌疑人之一。 尽管阿标绝不相信自己的兄弟会给自己下毒,但读的书越多,就越了解历代皇族子弟为争夺权柄的残酷,为了至尊皇位,莫说兄弟相残,杀爹弑君的也不是没有。 “老四,如果有一天你想坐那个位置,你会不会选择杀了孤。” 突然的一句话,朱棣脸上的笑容瞬间蚌住了,接着怒火蹭蹭直冒。 “是哪个贼子在大哥面前妖言?挑拨你我兄弟关系,我非要砍了他!” 以后的朱四怎么想的不知道,但是现在这个还未满二十岁的朱棣,此时的他可以拍着胸脯说,他绝对没有夺皇位之心。 哪怕在曾经某一个寂寞的月夜,他心里深处对那至尊之位产生过些许念头,但也是顷刻被掐灭。 因为朱棣很清楚,于情于礼于理于胆他都不应该惦记皇位。 于情,老朱早年创业太忙,除了朱标之外,其他儿子根本无暇顾及,这也是为什么朱四直到七周岁才有属于自己的名字,父亲无暇,长兄为父,朱棣等一帮兄弟可以说是朱标一手带大的。 于礼,朱标是嫡长子,在老朱自封吴王的时候就是王世子,而老朱开国后的第二道圣旨就是册封朱标为太子。 于理,朱标协助老朱处理政事十数年,朝堂百官信服,天下臣民拥戴,他做接班人是人心所向,无可争议。 于胆,朱棣明白朱标在老朱心里是什么地位,皇子中谁若是敢起取朱标而代之的念头,根本不需要朱标动手,老朱就提前将人一刀给砍了。 自受封燕王以来,朱棣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定位,那就是做一个戍边塞王,老老实实为自家大哥守着大明的北境国门。 “孤只是随口一说,不必放在心上。” 朱标笑了笑,并没当回事。 “大哥,今天这事你不说明白,臣弟心中过不去。” 朱棣紧咬不放,对他来说,这可不是小事。 “行行行,孤给你说。” 接着,朱标将季伯鹰先前在殿中所说的懿文太子三种死因讲了一遍。 “妖人!这季伯鹰绝对是妖人!” “哼,待他出现,我一定要砍了他!” 朱棣气愤甩袖,随后又是看向朱标。 “大哥,臣弟对你绝无二心。” “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朱标笑着,抬手拍了拍朱棣肩膀。 “嗯,孤知道。” 咔嚓…轰! 磅礴之雷,炸响这晴天万里。 阿标的手,僵住了。httpδ:/m.kuAisugg.nět 老四的脸,懵逼了。 应天府的外城百姓,连绵起伏的声音响起。 打雷了!收衣服啦…! 第9章 龙椅上的季伯鹰 ‘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 季伯鹰听着耳边残余的轰隆声,这是穿越降临的附带Bg “父皇,再过几月老四就满二十了,依例应该前往北平就藩,还请父皇下旨恩准。” 朱标开口说道。 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毕竟请旨就藩不过是个过场,前两年就藩的老二老三都是这个流程。 “就藩?” “就个屁!” 老朱一拍龙椅,瞪了跪着的朱棣一眼,他一想到未来的朱老四会从北平起兵造反,尽管不是造自己的反,心头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除此外,老朱还有个小心思。 ‘未来之事究竟能不能改,方才仙师也没有直说,也就是说,有可能改不了。’ 老朱是个父亲,但他更是个皇帝,在老朱眼里,大明基业,乃是首位。 如果未来不能改,自个的大儿子朱标注定要亡,大孙子朱雄英注定要早夭,那老朱就不得不提前思考做好接班人的备选。 建文朝的靖难已经证明,朱允炆是个废物。 而自己这个四儿子,不论文武都是诸皇子中最为出众,所以老朱不打算把朱棣放去就藩,而是放在身边培养,当做太子备胎。 老朱怎么想的,朱四并不知道。 ‘爹,你几个意思?!’ 此时的朱四心里既害怕又愤怒,老二老三都去藩地逍遥自在了,凭啥不让自己就藩? “说到就藩,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平静的声音,从龙椅另一侧响起。 “重八,你是不是订了一套后世子孙的爵位继承制度?” ‘重八?!’ 朱标和朱棣又是听的眼角颤了颤,普天之下,也只有老爹发妻马皇后才敢称一声重八,而且还得是在没有其他人的场合。 两兄弟下意识看向老朱,更是一愣。 因为老朱一点生气的征兆都没有,反而是咧嘴大笑。 “对!” 老朱笑得像个一百多斤的皇帝,看来对他的这套制度很是满意。 “标儿,你来给你皇伯父讲讲咱定的那套宗室爵位制度。” 作为史上唯一一个正儿八经草根出身的开国皇帝,老朱这个人打骨子里是个农民,就像这片土地无数千千万万的农民所说的那句话。 这辈子活什么?还不是为了儿孙。 正因为吃过的苦太多,老朱就更希望自己的子孙都能好好享福。 “是。” 朱标深吸一口气,望向叼着烟卷的季伯鹰,有点膈应的开了口。 “皇伯父。” “父皇一共为后世子孙定下了八个等级爵位,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自奉国中尉起不再降爵,再往后世子孙一律册奉国中尉爵。” 老朱听着自己琢磨了十几个通宵想出来的封爵制度,越听脸上笑容越盛,得意之表情,一览无遗。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天才般的设计。 “大明亡国的诸多原因之中,这套爵位继承制度,当为首罪。” 季伯鹰的声音刚落,老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第10章 请兄长教我! 先是惊愕,接着是疑惑。 不仅是老朱,朱标和朱棣也都是皱起了眉头,因为在他们两个看来,这封爵制并没有什么不妥。 按照老朱这套封爵走下去,朱氏皇族子孙都能够过上富足生活。 “还请兄长言明。” 老朱深吸一口气。 如果是换了个其他人,胆敢说老朱制定的制度是亡国之策,这会早就被老朱砍了。 但出自季伯鹰之口,老朱就没有丝毫怀疑,首先是疑惑,接着是反思这制度的问题究竟在哪。 “重八,你有多少个皇子?” 老朱想了想,很认真的算起了数,儿子太多还真没仔细数过。 “大概是十七八个的样子。” 季伯鹰深吸一口,习惯性夹下嘴角烟卷,直接在这金銮殿弹了弹灰。 “截止今年是十九个,总计则是二十六个。” 听到自己还能再生七个,老朱心头泛起独属于男人的自信,他现在都五十二了,还能继续生,不是猛男是什么?! “你再猜一猜,你一共有多少个皇孙。” 老朱沉思了片刻,试探性的开了口。 “一百个?” “一百二十九个。” 说完之后,季伯鹰加了一句。 “大明亡国之君,是你的第十一代子孙。” 咯噔! 几乎是在瞬间。 朱元璋,朱标,朱棣,三父子心头都是猛的一震,这三人都是世间一等一的聪明人,自然一下就明白了季伯鹰这话的意思。 第一代二十六人,传到第二代就有一百多人,按照这个倍增速度再往下传到第十一代,那最终得是一个多庞大的数字?! “纵观自秦始皇之后的大一统王朝,明朝是唯一一个准允宗室所有子弟世袭罔替的王朝。” “明末之时,在册的皇室子弟就过百万人,这些宗室子弟都领着爵位俸禄,最低的奉国中尉年俸都有两百石,而彼时的大明,有上百万的奉国中尉。” “万历三十年,大明财政总支出2885万两,用于供养宗室达1526万两,占据了财政支出的五成以上。” “再有皇明祖训规定,皇族子孙不受普通法律约束,不归当地官府管制,诸王府第、服饰和军骑,下天子一等,公侯大臣见了都要‘伏而拜谒’。” “嘉靖年间,甚至出现过王府一个小管家当街殴打布政使这等封疆大吏的奇葩事。” “这些宗室子弟免于朝廷律法,纷纷干起了给当地豪强做保护伞的勾当,肆意敛财,压榨百姓。” “诸王不受节制,圈地更是为历代王朝之最,最甚者,竟然一个省的田地都不够供养一个亲王,而这些亲王圈下的大片田地又不用交税,还空领朝廷俸禄。” “最为可笑的是,明末朝廷国库匮乏,无银招兵,这些富得流油的宗室贵胄,一个掏钱的都没有,坐看大明覆亡。”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就是这套封爵制度,以及大明开国以来,法礼上对宗室子弟的纵容。” 季伯鹰的话就像一根根针,不断刺入老朱的心尖。 尤其是当听到‘明末无银招兵,宗室贵胄坐看社稷覆亡’的时候,胸腔剧烈起伏,气的手已经在剧烈颤抖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心想要护佑的后世子孙,竟是这么一群没良心的王八羔子。 “白眼狼!” “一群白眼狼!” 接着老朱又是一愣。 “咱的大明只传了十一代?!” 老朱给自己儿子的子孙都定了名字,像朱棣这一支就是‘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传到由字辈就已经亡国了。 显然这十一代,不满老朱心意,在他看来,传二十代是起步了。 朱标和朱棣更是听的心中大骇,他们也没想到这封爵制度竟然会给后世大明留下这般大的隐患。 “好在你是源头,这件事上容易改。” 季伯鹰深吸了口烟。 大明宗室的这个问题,在洪武时空很容易解决,只需要老朱一声令下,直接废了封爵制度即可,但是在其他时空,封爵制度已经沿袭数代,涉及到的既得利益者太多,尤其是越往后越难搞,这才是真正让季伯鹰犯愁的事。 “请兄长教我!” 老朱看向季伯鹰。 作为历史上心最狠的那一批皇帝之一,老朱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对自家子孙的溺爱,哪怕是季伯鹰与他讲明了后世隐患,他依旧是狠不下心彻底改掉封爵制。 “明天吧,我累了。” 季伯鹰将烟头踩灭,起身走下金銮殿。 “封爵制只是其中一个问题,洪武为大明之始,任何制度都会对后世产生深远影响,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们先想清楚,再来带着问题找我聊。” 季伯鹰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的往奉天殿外走去。 布置家庭作业,发动学生的主观能动性,这一招是季伯鹰从‘ipx-169-C-家庭教師です’上学来的。 如果只是自己说,朱家人照着做,那这样终究都是照虎画猫。 在路过朱标身边的时候,季伯鹰脚步稍顿,抬手一甩,一个巴掌大小的茶色瓶子便是落在了朱标的怀里。 “每天睡前吃一颗。” “这是…” 阿标看着手里的茶色瓶子,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瓶子。 “深海鱼油,防血栓。” 说完,季伯鹰自顾自往殿外走去。 老朱站在金銮殿上,深思着季伯鹰的话,突然反应了过来,见季伯鹰都快走到殿门槛了,急声道。 “标儿,速速去送你皇伯父休息,传咱的旨意,自今日起,紫金楼就是咱兄长在凡间的仙居。” “遵旨!” 朱标一愣,紫金楼可是老朱最爱的行宫,景色绝佳,冬暖夏凉,地势又高,可俯瞰大半个应天府,每年都得去住上一两个月,没想到竟然会给他人下榻。 刚要走,老朱突然又是一抬手。 “等等,老四,你去送!” 朱棣一愣,没反应过来。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朱标小声道了一句,朱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行礼,折身追了上去。 金銮殿上,老朱来来回回走着,接着一声大喝。 “二虎!” 殿外毛二虎快步跑了进来。 “召李善长、宋濂。” 第11章 怜香惜玉,高山流水 洪武时期,将星璀璨。 开国名将有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冯胜、汤和、傅友德等等…… 在这些开国名将活着的时候,就算是蓝玉这个上天喂饭吃的军事天才都只有做副手的份,根本混不上主帅的位置。 反观文臣,名传后世的则是不多。 这也符合历史规律,打天下靠武将,治江山才选文臣。 数得上来的也就刘伯温、李善长、宋濂、胡惟庸、汪广洋等几人,而洪武十三年这会,刘伯温早已病逝,胡惟庸、汪广洋等都被干掉了。 而就算是活着的李善长和宋濂,一个是半退休状态,一个是彻底退休状态,因胡惟庸案,朝中坐罪的官员太多,比如御史台,一二把手都被清空,所以李善长这个半退休就暂代御史台中丞。 至于宋濂,更为悲催,他的孙子宋慎因胡惟庸案坐罪,自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还得提押入京待审。 奉天殿中,等待着李善长和宋濂到来的老朱和朱标,两父子都是皱着眉。 “父皇,您在建文朝看到了什么?” 朱标眼中透着几分好奇。 “如你皇伯父所言,允炆的确登基了。” 老朱说到这里,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不过他的皇位,被老四给夺了。” ‘老四?’ 朱标一愣,下意识想起先前的那道响雷,朱棣信誓旦旦的那一句‘臣弟绝无二心’。 接着老朱将自己这一趟建文朝的经历,原封不动的讲给了朱标听,其中也包括了老朱对靖难之事的处理方式。 讲完之后,老朱望向朱标。 “标儿,你可会怪父皇。” 不论怎么说,朱允炆都是朱标的血脉,只要朱允炆做皇帝,那未来大明的帝位就依旧会在朱标这一支传袭下去。 朱标笑了笑。 “儿臣若说一点不悦都没有,那是欺瞒父皇。” “不过儿臣不悦的并非父皇,而是愧于自己教子无方,竟是教出这么一个无能的后继之君。” 朱标心中决定,今天回家,就把四岁的小朱允炆吊起来暴打一顿,太丢人了! “标儿,不需放在心上。” “咱问过仙师了,后世之事是后世之事,不会影响现在,只要你好好养着身子,就断然不会出现洪武二十五年暴毙之事,这大明江山,咱依旧要交给你。” “只是,你也要注意好雄英的身体,以及尽早为允熥挑选好老师。” “万一…” “咱是说万一。” “如果雄英依旧不测,那咱们也可以把希望托付在允熥身上。” 老朱这话,明显是将洪武时空的朱允炆给忽略了。 “儿子明白。” 朱标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开了口。 “父皇,儿臣有个请求,希望父皇可以延缓四弟就藩的时间,我想把他带在身边,一同处理国事,先前下旨只准我一天处理政事四个时辰,我一人必然是时间不够的。” 老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沉思了良久,叹了口气。 “咱的好儿子啊。” 他当然明白朱标是什么意思,名义上是说自己时间不够,要拉着朱棣一起干,可实际上朱标是担心自己不测,打算亲自培养老四,为老朱提前准备好接班人。 朱标心中有的是大明江山,而不只是自己。 就在这时,殿外有着唱名传来。 “韩国公李善长觐见,翰林学士承旨宋濂觐见…!” 待唱名落,毛二虎已经带着两人迈过了殿阶。 此时的李善长心里正在打鼓,他是胡惟庸的亲家,又是胡惟庸的恩师,全大明都知道他和胡惟庸是穿同一条铁裤衩的。 胡惟庸刚被处死,自己就被召见,离家前李善长连棺材板用什么材料都选好了。 但其实他担心多余了,老朱并没有打算杀他,至少现在的老朱还没打算杀李善长,史载李善长死于洪武二十三年,罪名虽然是坐胡惟庸党,但实际上是这老小子老而昏聩,接连做蠢事惹怒了老朱。 宋濂则是神色平静,他只是感慨世事无常,身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与刘伯温并称一代文宗,自大明开国之后,他便为太子诸王之师,更是被洪武帝誉为大明第一文臣。 犹记得洪武十年他归田之时,洪武帝亲自践行,那时的他是何等荣光。 而如今,却因为长子宋慎牵连胡惟庸案沦为阶下囚。 如果历史走向不变,宋濂长子宋慎与次子宋璲都坐法死,朱元璋本想处死宋濂,经马皇后及太子朱标力保,才得免一死,徙至四川茂州安置,于次年病逝夔州。 一代文宗,落寞收场。 “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二人同时行礼。 “朕安。” 老朱看了眼金銮殿下的这两位,对这两人心里在想什么,老朱很清楚。 “咱近日思量,察觉宗室封爵之制有缺,欲改之,你们二人有何良策。” “另,包括太子在内,每人说出一条当前国政之弊。” 李善长和宋濂一愣,心想就这?! 朱标也是一愣,下意识看向老朱。 ‘为啥我也要说?’kuAiδugg 他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老朱要把自己留下,让老四去送季伯鹰,敢情是看不起老四的智商。 ……………………………… 入了夜,秦淮河两岸,一片醉红。 后世人只要一谈到洪武,第一念头便是血洗朝堂,但很少有人知道,因金陵十六楼的出现,洪武之风月,冠绝大明。 世人云:春江秋月十六楼。 十六楼本质上就是‘官妓’,其内女子国色天香、色艺俱佳。大致沿秦淮河畔分布,每座酒楼都有三层楼,每一层挑高近十米,高基重檐,栋宇宏敞,在当世是绝对无可争议的巅峰。 醉仙楼,十六楼之最,整个顶楼都被包了下来。 “皇伯父,小侄先告辞了。” 顶楼最为雅致的雅间,布局典雅,四面皆是落地屏风,不论从哪个角度望去,都是一眼空阔的夜景,放在二十一世纪,这就是顶奢svip套房。 季伯鹰没有选择去老朱的紫金山行宫,那种地方不是他这种俗人待的。 点着烟,季伯鹰站在窗边,望着这秦淮河的万紫嫣红,他准备刷新一下洪武时空和建文时空的国祚,看看今天的努力是否白费。 正要操作。 咿呀,门被轻轻推开了。 季伯鹰眉头顿皱,太没有礼貌了,竟然不敲门! 刚要发怒,眼角余光瞥见两道入内的曼妙身影,那是两个女子,左侧女子上身裹着神鸟抹胸,沟壑万千,白色纱裙自腰间便是分作数缕,玉足隐没其间。 右侧女子打扮相差无几,只是抹胸为红纱,勾魂锁骨间挂着一串银铃,一颦一簇银铃悦耳,腰间往下则是浅黑色的裙摆。 皆是肤若凝脂,面如白雪,腰肢纤细,青丝垂莞。 最关键的,她两长的一模一样。 ‘这小朱四,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惊扰大人,奴婢该死……” 二女惊若小兔,脸上满是惶恐,皆是伏首跪于床畔,她们两本是教坊乐妓,此前从未侍奉过男子,今夜却是突然得令来此。 并被告知,若被轰出房间,那她们这辈子就完了。 “求大人不要赶我们姐妹走,我们姐妹什么都愿意为大人…” 梨花带雨,望之心怜, 季伯鹰深吸了一口嘴角的烟卷,碾灭。 他本非好色之徒,只可惜他有一颗好善之心,善良的人,活得总是要累一点。 “我教你们一个游戏。” 二女下意识抬头望向季伯鹰,含泪的眼眶中透着疑惑。 季伯鹰嘴角微扬,抬手一挥,在这桌边出现两瓶人头马xo。 “名曰,高山流水。” 第12章 道衍:欲与仙师论道 建文时空。 自燕军攻破应天,已经过了一个白昼,除却紫禁城燃起的那一场大火之外,并无引起其他任何异动,而应天民间则是传出一道流言。 燕王朱棣拜谒孝陵,得太祖高皇帝显灵,授天命、托社稷,掌大明江山。 其中真假自然无人得知。 但是燕王朱棣与建文帝一同从孝陵文武正门走出,这一幕却是文武百官亲眼得见的,并且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建文帝准允,由天下读书人的领袖方孝孺宣太祖遗诏,册燕王为摄政王,授监国之权。 应天,燕王府。 这座府邸是朱棣未就藩前的王府,朱棣现在只是监国摄政王,皇帝依旧是朱允炆,所以紫禁城自然还是给朱允炆住着。 书房之内,二人对坐,茶烟袅袅升起,伴着窗外风月飘曳。 “殿下果真见到了太祖高皇帝?” 身着黑衣,头点十二道戒疤,被后世人誉为黑衣宰相的道衍和尚姚广孝,他今夜才刚刚赶至应天,此时凝视着面前的朱棣,方才朱棣和他讲了拜谒孝陵时发生的一切。 “大师无需再去纠结真假,此事有孤,建文,高煦,朱能,方孝孺一同见证,断不会有变。” “孤连夜请大师过来,只为求一个答案。” “谁可为孤守北境疆土?” 道衍眉头紧蹙了起来,并没有直接回答朱棣的问题,而是反问。 “那位仙师可有说不让殿下迁都之缘由?” 原本道衍和朱棣的计划,就是拿下应天之后,立刻着手迁都,这样做能够最快切断建文在江南各省的旧臣势力,稳固朱棣篡下的皇权,但现在皇权得位已正。 “孤重返享殿,欲求问仙师,却晚了一步,当孤再次入殿时,仙师已然带父皇离去。” “孤已命人在大祀坛设祭,待明早吉时,孤便登坛祈天,祈冀仙师显圣。” 道衍和尚越听越是皱眉,他这个人虽然表面上佛道双修,但其实骨子里既不信佛也不信道,他只信自己,在他看来,这世间哪来的什么神仙。 所谓仙人,无非都是凡人对人世无奈的幻想。 “老衲暂无良选,不如等明日祭天,若这位仙师显灵,老衲与殿下一同觐见,与这位仙师好好探讨一番,为何不准殿下迁都。” 听着这番话,朱棣望着跟前这老和尚,略显不悦。 他知道姚广孝并非是没有答案,只是不打算说,这老和尚显然是想与仙师论道,争一个长短。 两人厮混了这么多年,从洪武十五年开始,这老和尚就整天在自个面前晃悠,早上提醒一遍自个要谨记谋逆大业,晚上还得再复习一遍造反攻略。 现在终于创业成功了,反倒在自个面前卖起了关子。 “既如此,那明日大师与孤一同前去祭天请仙。” …………………………… ……………… 洪武时空。 紫禁城,奉天殿。 老朱先是令朱标说了一遍关于「宗室封爵供养」沿袭到后世的危害,基本上都是季伯鹰的原话,哪怕是李善长和宋濂这等当世数一数二的文臣,都是听的倒吸冷气。 这,便是时代的局限性。 不论是当世何等大才,他们制定的国策都会自然而然的限制在百年之内,因为对他们来说,百年之后的事太过遥远且不可控,想多了也没用。 “韩国公,你先说。” 老朱高坐龙椅,扫过殿中站着的李善长,语气略冷。 虽说老朱暂时没有杀李善长之心,但这老小子和胡惟庸关系太近了。 “是。” 李善长沉了沉气。 “老臣以为,可削减各爵等级的俸禄,比如最低的奉国中尉,可由年两百石俸禄削减为一百五十石,如此一来,后世积累的财政压力也能缩减。” 旁侧的宋濂瞥了眼李善长,眼里透着鄙夷。 这位韩国公,早先有多让人敬佩,现在就有多让人不耻,贪婪恋权,尸位素餐,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李善长明显是知道老朱对宗室的态度,这才刻意避重就轻,毕竟当年老朱要实行分封的时候,劝谏的一批官员都直接被咔嚓了。 对于李善长的回答,老朱显然并不满意,朱标亦是皱起了眉头。 “宋卿有何良策。” 老朱目光,望向宋濂。 身躯老迈的宋景濂先是止不住的咳嗽了几声,待缓过气来,这才开口。 “臣以为,后世宗室耗损财力过甚的原因在于宗室子弟过多,而导致宗室子弟过多的原因在于世袭罔替。” 宋濂声音很是平静。 “宋大人,不可乱言。” 李善长听的瞳孔一缩,出声想阻止宋濂,毕竟世袭罔替是老朱分封制的核心。 “你闭嘴。” 老朱瞪了眼李善长,让李善长脖子一缩,再不敢言语。 朱标则是满怀期待的望着自己的老师,关于宋濂的处置,其实已经出结果了,那就是坐罪问斩,只不过朱标得知后一直在斡旋,连马皇后也在为宋濂求情,故而老朱至今为止还没有下最后决断。 若是宋濂今日建言能让老朱满意,或许可以逃过罪罚。 “既然宗室子弟过多,那就取消最低宗室等级,奉国中尉之后皆为闲散宗室,不可领朝廷俸禄。” “甚至陛下如果觉得供养所耗依旧过甚,可以将八级宗室爵位削减为七级。” 宋濂逻辑清晰,娓娓道来,不失大明第一文臣风度。 龙椅之上,老朱沉默了。 整个奉天殿寂静如墨,老朱不吭声,其他人一丁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直到盏茶之后,老朱方才开口。 “国之弊政。” 很显然,老朱认同了宋濂的说法,这让朱标也看到了救宋濂的曙光。 然,下一刻。 “臣斗胆谏言,请陛下拔擢各级官员俸禄。” 声音刚落,整个奉天殿的空气如同遭受了重击,包括朱标在内,心头都是猛的一个咯噔,下意识看向朱元璋,老朱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好啊,好!” 老朱猛的一拍龙椅,忽的站了起来,李善长瞬间就给吓跪了。 暴脾气瞬间上头,站在金銮殿上指着宋濂怒斥。 “咱这些年真是瞎了眼,让你给咱的皇子们做老师,天下人都说你宋景濂两袖清风,在家门之上提下‘宁可忍饿而死,不可苟利而生’。” “可在咱看来,今日自知生还无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亏咱还想留你一条命。” “来人,将宋濂下狱。” 第13章 妹子,咱带你去见仙人 老朱一声断喝,旁侧的朱标连忙跪地求情。 “父皇,宋师老迈昏聩,御前失言,恳请父皇收回成命,放宋师回故乡里。” 见朱标跪地求情,李善长也是适时开口。 “陛下息怒,宋大人只是一时胡言,请陛下开恩。” 宋濂则是没有再说话,只是恭恭敬敬的跪下,给朱元璋磕了一个头,随后便是被入殿的毛二虎带人架了出去。 在宋濂被架出大殿的同时,自醉仙楼归来的朱四正好迈过殿槛,心里正琢磨这是咋回事。 而老朱在看到朱棣回来复命,深吸几口气,将心中愤怒给压了下去。 朱棣来到殿中,先是行礼。 “可有安置妥当?仙师可还满意?” 老朱急声问道。 这让殿中跪着的李善长耳根子听的一惊。 仙师?! 大明朝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仙师? “禀父皇,儿臣原本的确是请皇伯父前往紫金山行宫,可皇伯父拒绝了,半途转而去了秦淮河畔的醉仙楼,儿臣着实劝不住,就将醉仙楼顶楼包了下来,以供皇伯父休息。” 醉仙楼?! 老朱和阿标都是一愣,他们两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原来仙人也好这一口! “胡闹!” 老朱瞪了眼朱棣。 小朱四心头一颤,心想这也要骂我?腿长在他身上,他想去醉仙楼快活,我还能把他给绑去紫金山行宫不成?! “仙师既然喜欢待在醉仙楼,你就应该包下整座醉仙楼,单独一个顶楼算怎么回事?打搅了仙师清修,咱,咱抽你咱!” 朱棣这会才明白咋回事,连忙开口。 “儿臣这就去把醉仙楼全给包下来,儿臣告退!” 说罢转身就要走。 “等等。” 老朱喊住小朱四,干咳两声。 “可有?” 话未说透,但小朱四已然明白其中蕴意。 “父皇放心,儿臣第一时间令教坊司送去了怜香惜玉姐妹。” “嗯。” 老朱点了点头。 这两姐妹他也听闻过,是教坊司专门养着的一对国色,入教坊时才六岁,精心调教了十年,琴棋书画、乐舞琵琶,无一不精通,原本打算是敬献给他老朱改善皇子基因的。 “快去。” 老朱摆了摆手。 “是!” 小朱四火急火燎,转身往殿外而去。 跪着的李善长越听越惊骇,心里翻江倒海,这么一个牛逼的人物出现在应天,他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过。 “陛下,入夜了,还请早些歇息。” 老朱瞥了眼李善长,随意摆了摆手,李善长这才起身,后退三步之后,折身往殿外而去,心里则是牢牢记住了醉仙楼。 “标儿,你且回去休息,明日一早,随咱去醉仙楼。” 老朱看向朱标,他心中有满腹疑问,需要从季伯鹰身上得到答案。 “父皇,宋师…” 朱标还想为宋濂求情。 “咱倒是想杀了他,只是咱如果杀了他,你娘得把咱的皮给扒咯。” 闻此言,朱标心里才算是落下一块石,行礼之后,离开了奉天殿。 待朱标离去之后,老朱打算看点折子再去后宫。 正这时。 “谁要扒陛下的皮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那个胆子。” 妇人从侧殿走出,容貌并不出众,简单素衣,亦无凤冠凤袍。 “哎呀,是咱妹子来了。” 见到马皇后,老朱笑嘿嘿的迎了上去,伸手就要接过马皇后手里捧着的汤盅。 “毛手毛脚,小心烫。” 马皇后别过老朱,将这汤盅放在御案上。 “妹子啊,咱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自己端汤了,让锦儿送过来就行了。” “哪有那么娇气。” 马皇后笑了笑,接着眉头一皱,突然剧烈咳了起来,忙用手帕捂住嘴。 “又咳了?” 老朱神色一变,他想起跟着季伯鹰去建文朝时,在孝陵里见到的马皇后神位,以及马皇后的崩逝时间洪武十五年。 “没事,老问题了,咳两下就好了。” 马皇后摆了摆手。 “不行,传太医!快传太医!” 老朱吼完后又想了想,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刚好碰上妹子发病。 “传旨,摆驾醉仙楼!” “醉仙楼?” “重八,你这是要做什么?” 马皇后眼里满是疑惑,她当然是知道醉仙楼是什么地方,而且这会都已经是宫禁了。 “妹子,咱带你去见仙人,咱的兄长。”https:/ 老朱拉着马皇后的手,急匆匆走下金銮殿。 “今天咱可算是开眼界了,一会路上咱慢慢与你讲。” ………………………… …………… 醉仙楼。 其名之意:纵是天上谪仙临,不醉美酒醉美人。 此时,醉仙楼中,喧闹之声不断。 一位位「五陵少年(高档pk)」在女子的尖叫声中,被燕王府的护卫强行从房内拽出,有些穿了衣服,有些连裤衩都没有,但是碍于燕王势大,也不敢反抗,只能抱着被子骂骂咧咧。 楼内主堂。 燕王朱棣背负双手,楼里的一干主事官员都是毕恭毕敬的站着,唯有一人,满脸醉红的与朱棣并肩而立,口吐莲花,面露不悦。 “朱四,你干什么你这是?” “顶楼是什么人?竟然让你这个亲王出马。” 朱棣瞥了眼身边的红袍少年,李景隆原本正喝的高兴,正欲策马扬鞭时,忽而有兵闯入屋内,不由分说将他给强行架了出来。 那会的李九江已经脱裤子了,就剩条红裤衩了。 得亏被朱棣及时看见拦了下来,保住了这位李大公子的最后一丝颜面,不然曹国公府大公子喜穿红裤衩的事迹,隔天必然传遍应天,名扬四海。 “九江,我劝你赶紧回家,这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李景隆身为开国公爵李文忠的嫡长子,朱元璋的外甥孙,在这应天府里素来是张狂骄纵,这风月场里从来都是别人惹不起他,何曾遇见过自己惹不起的人。 “还有我李九江惹不起的人?!” “今天我就要试试,这小子的后台究竟是什么人!” 撂下狠话,李景隆就往顶楼而去,刚走到楼梯一半。 砰。 忽然,主堂大门被猛的推开,大批身着威武铠甲的亲军涌入,吵闹的醉仙楼瞬间寂静无声,这些涌入的亲军和朱老四的护卫截然不同,那豪华甲胄,一看就很贵。 “这是…” 李景隆脚步一顿,望着入楼的甲士,瞳孔猛缩。 “仪鸾司的亲军校尉!” 第15章 老问题:北境防线 季伯鹰紧盯着变化的数字,心绪略微起伏,这就像等待开奖一样,未知的结果永远充满着令人向往的神秘感。 骤然,变动戛然而止,停留在了一个数字。 「时空:建文」 「国祚年限:336」 「剩余国祚刷新次数:21」 「注:国祚刷新后,每延长十年可获得1次刷新次数,每个时空一次性最高可获取10次」 从276-336,建文时空延长了60年国祚,所以获得了六次刷新次数。 ‘才60年?’ 季伯鹰皱起了眉头,这个‘60’显然是不符合他的预期。 在季伯鹰看来,怎么也要延长个百年国祚才对。 不过转而一想,建文时空的两个变动,一是朱棣不需要对自身得位正与不正去搞一些骚操作,进而对国力怜惜,让永乐一朝不仅能够在国威军事登顶巅峰,民生亦是能够达到盛世,甚至让仁宣之治提前到来。 这里就涉及到盛世的概念。 汉武帝是盛世么? 有人说是,有人说不是。 如果从国家层面来说,那当然是,横扫匈奴,‘寇可往,吾亦可往’的气魄,让汉人之威光耀日月。 可如果从百姓民生来讲,汉武时期的庶民,苦不堪言,吃食不如猪狗。 国之盛世,民之疾苦。 而永乐一朝的五次亲征,再加上灭安南之战,穷兵黩武虽不及汉武,但民力同样是耗损殆尽。 第二个变动,则是放弃迁都北平。 可实际上,这两个变动同时也会有一些新的问题产生。 一、帝都留在应天之后,南方各省对朱棣的皇权认可度必然有所抵触,尽管有老朱的圣旨,整理内吏的时候依旧面对挑战。 不过,这一点并不会影响大局,以朱棣的能力,多花点时间,搞定这些士族并不是什么问题。 二、老问题,北境防线。 这才是影响国祚的核心关键。 都城未在北方,再加上朱棣减少对塞北的征伐,蒙古人的势力必然会以更快的速度做大,而比对二者的后代子孙,如朱棣的曾孙朱祁镇与马哈木的孙子也先同属一个时代。 朱祁镇vs也先。 历史已经证明,二者完全不在一个水准。 再加上明后期的那些个修仙的、建动物园的、专心把妹的、做木匠的,这些个皇帝明显也没想过励精图治,估计面对蒙古人的威胁,先是发兵打一打,或小胜或小败,最后谈一谈和谈条件,再不济就是把北境防线往后退一退,让草原上的蒙古人甚至女真人越发嚣张。 很大概率,按照这个逻辑推论下来,国祚进行到200-250年左右大明就已经被攻破了黄河防线,然后依靠长江防线再熬个百来年,最后集体芭比Q。 ‘得去一趟建文时空。’ 十六个时空之中,只有建文和洪武这两个时空的帝都在南方,其他十四个都在北边。 也就是说,从南北角度来考虑,季伯鹰需要设计出两套方案来应对塞北,或者一套能够彻底永久解决草原隐患的法子,并且是能灵活变通的法子。 因为越往后的时空,就越复杂,尤其是崇祯时空。 一想到崇祯,季伯鹰脑仁都在疼。 要把崇祯时空的国祚延长至五百年以上,季伯鹰感觉就像是做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还没看题目就已经准备放弃了。 至今为止,季伯鹰都没有勇气去触及崇祯时空。 “主人,干净了。” 怜香惜玉清理完毕,她们所用的清理方法也是季伯鹰教的,不浪费一点一滴,滋补养颜。 “多谢两位。” 怜香惜玉身披薄纱,白壁绰约,皆是羞红行礼。 “能伺候主人,是奴婢姐妹一生之幸。” 从她们进入季伯鹰雅间的那一刻,她们两个就已经是季伯鹰的人,生死都归季伯鹰,叫一声主人,倒也无可厚非。 季伯鹰没有再说,这个时代的规矩,就是这样。 折身下床,在怜香惜玉的伺候下穿好衣衫,抬手便是从虚无中抓出一根雪茄,咬在嘴边后,掏出火柴盒,划拉、点火,一气呵成。https:/ 这帅气点烟操作,把怜香惜玉姐妹给看的眼冒星星。 事后一支烟,快活赛神仙。 “这是冰玉膏,胀痛的话,睡前擦些,一两日就会消肿。” 季伯鹰又是变戏法一般,手中多了两盒精致小瓶。 怜香惜玉姐妹闻言脸颊更是通红,她们的确是有些肿痛,毕竟…第一次开车就上高速,而且车速实在太快了。 “谢主人。” 两女接过冰玉膏。 同时二女心里也在猜测,自家这位又帅又猛的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教坊竟然能够把她们两个原本是敬献给皇帝陛下的国色送过来。 “嗯。” 季伯鹰叼着雪茄,缓步走向房门,开车太久了,再继续下去就是疲劳驾驶了,油箱略空,寻思出去吃个夜宵。 第16章 此酒名为:飞天 “大胆贱婢。” 随着小朱四的冷喝一声,跪地请罪的怜香惜玉姐妹顿时吓得发抖。 她们是什么身份? 教坊乐妓、贱籍中人,在这个时代,属于如尘埃般再卑微不过的存在,在王公贵戚、达官贵人的眼中,她们不过是随时可以扔弃的玩物。 “燕王是在说我管束无方?” 季伯鹰扫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姐妹花,瞥了眼小朱四。 就这一个眼神,把朱棣看的心头发慌。 “老四,咱平时怎么教你的?!” 老朱察觉季伯鹰的不悦,怒视朱棣一眼。 ‘怎么教我的?’ ‘您老啥也没教啊!’ 朱棣硬着头皮,连忙行礼。 “朱棣不敢。” 季伯鹰没有继续追究,他只不过是想让这两个小姑娘心头好受一些,在这个强权社会,多少感受到一丝生而为人的尊严。 “你们出去吧,顶楼的房间可随意挑选。” “我需要你们时,自会喊你们。” 怜香惜玉姐妹跪在地上,一双楚楚动人的眸子噙着泪,紧咬着果冻般的殷红嘴唇,朝着季伯鹰恭恭敬敬的行礼,又向老朱和马皇后、朱标、朱棣,一一行礼这才起身离去。 “坐吧。” 临窗屏风,有着小腿高的席地桌案,季伯鹰先是坐在对面。 “好。” 老朱拉着马皇后坐在季伯鹰对案,至于朱标和朱棣,一位当朝太子,一位勋贵亲王,这里没有他们坐的资格,只能站着。 “来,尝一尝这个。” 季伯鹰变戏法般给老朱派了一支雪茄。 ‘这么粗?’ 虽然老朱心里很疑惑这一支为什么那么粗,但还是轻车熟路的接过咬在嘴角,随着季伯鹰手中火柴划拉一声点燃,只见老朱深吸了一口,鼻息白雾如注,接着双眼猛的一睁,疯狂咳嗽了起来,瞳孔都快冒烟了。 雪茄过肺的猛人,不愧为大明太祖。 “不要往体内吸。” “这和之前给你的忘忧草不同。” 接着,季伯鹰给老朱演示了一遍抽雪茄的流程。 “吸一口,然后迅速将烟雾吐出,然后仔细回味口腔喉咙,甚至鼻腔中留下的余香。” 按照季伯鹰的方法,老朱尝试了一遍,眼睛骤然一亮,仿佛是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站在旁侧的朱标和朱棣都是看的惊奇,眼里皆有跃跃欲试之色。 季伯鹰扫了一眼,抬手递了一根出去,朱棣见状连忙是躬身接了过来,点燃后也是按照季伯鹰的方法有模有样的抽了起来,脸上同样露出享受表情。 “我…” 朱标刚开口。 “你不能抽。” 季伯鹰直接拒绝了。 在季伯鹰的计划中,延长洪武时空国祚的重要一环,那就是保住朱标的小命,让他能够顺利接老朱的班。 怎么能抽雪茄呢?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尤其是对于潜在的心脑血管疾病患者。 “标儿,既然仙师说你不能抽,你不抽便是,父皇已经替你尝了,这东西的滋味也就一般。” “是啊是啊,父皇说的对,大哥,其实没什么好抽的。” 朱标扫了眼自个老爹和四弟,这两货咬着雪茄,明明是一脸的享受,却是在这里跟我说一般??? 内心傲娇的朱标深吸一口气,朝马皇后挪了挪位置,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此物为雪茄,一支可以抽一个时辰。” “配上点酒,效果更妙。” 季伯鹰的话刚出口,老朱便是大笑。 “标儿,你速去传旨,将宫内的极品秋露白取来给仙师一尝。” 朱标刚欲称是。 “不用了。” 季伯鹰手指微点桌案,这案上便是出现一瓶被抹去了字眼的白瓷红印的酒瓶,以及三个水晶小酒杯。 “此酒名为飞天。” 季伯鹰拿起酒瓶,倒上三杯。 老朱和朱棣都是拿起酒杯,打量了会,酒液望之纯净透明,闻之醇馥幽郁。 三人,一饮而尽。 飞天下肚,老朱和朱棣的眼睛瞬间再一次亮了。 “好酒!” “好酒!” 父子两个,齐声赞道。 一旁的朱标,已然是恨得牙痒痒。 ‘雪茄不让抽就算了。’ ‘酒也不让喝?’ 真是皇帝可忍太子不可忍也,他朱标好歹是当朝太子,在这竟是连杯酒都讨不到。 “阿标,你喝这个。” 季伯鹰抬手一抓,从虚无中抓出一瓶药酒。 “此为不老酒,有养生滋补之用。” 朱标看了看这酒,虽然没尝到飞天心有不甘,但多少喝到酒了,面子上能挂住。 “好了,接下来该谈正事了。” 季伯鹰抽了口雪茄,轻吐袅袅之烟,目光看向马皇后,老朱既然会带上马皇后来寻自己,那必然是马皇后有事。 而此时的马皇后,在见识到季伯鹰这虚无变物的手段之后,内心的那最后一丝疑惑也彻底消散,完全相信了季伯鹰谪仙人的身份。 “兄长,咱之前和你提过,咱妹子的身……” 老朱的话还没说完,马皇后便是气色泛红,剧烈咳嗽了起来,霎时老朱、阿标、小朱四,父子三个都是紧张了起来。 只见马皇后用手帕捂着嘴,眼神略微躲闪着,似是怕老朱父子几个发现什么。 “吐血了吧。” 季伯鹰平静的一句话,老朱瞬间脸色变了,一把从马皇后手中夺过手帕,摊开一看,果然唾沫中混着血。 “妹子,你,你,你咋从没跟咱说过吐血!” “父皇,儿臣这就去传太医!” “父皇、大哥,我脚力快,我去传!” 阿标和小朱四也都是极度紧张了起来。 季伯鹰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酒,端到嘴边一饮而尽。 飞天,真爽。 接着随手一点,在马皇后案前出现两盒药。 “一次一粒,一天三次,坚持吃两个月。” 历史上并未记载马皇后是因什么病而崩,但最为主流的一种猜测是积劳成疾的肺痨,而刚才通过观察,季伯鹰大致可以确定就是肺痨无疑了。 再根据马皇后驾崩时间是两年后,可见现在是肺痨早期。 肺痨,古时称痨瘵,称之为绝症。 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针对肺痨也什么好的治疗手段,大部分都是病重而死。 季伯鹰给的这药是抗痨胶囊,专门针对早期肺痨,用于灭杀和抑制肺内细菌,只要坚持吃,康复问题应该不大。 “兄长,用这个药就能治好咱妹子的病?” 老朱看着这两盒药,马皇后也是一脸不敢置信。 她其实找过医师看病,知道自己究竟是得了什么病,但并不是皇宫的太医,而是背着老朱偷偷在民间寻得,更是知道自己这绝症几乎是无药可医。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始终都没有同意让太医来诊,因为她很清楚老朱的性格,倘若自己找太医看病,而自己最终依旧因病而崩,那这些为自己问过诊的太医必然都会遭老朱屠戮。 第17章 建议把李善长沉河 季伯鹰多看了马皇后一眼。 对于这位在史书上有名的贤后,不由心生几分敬意。 从刚才马皇后躲闪老朱的眼神中,季伯鹰就看出了马皇后应该早就知道自己是得了什么病。 但其实如果太医院倾尽之力,保马皇后多活个三五年问题并不大,毕竟肺痨这病在明朝虽是绝症,可拖几年寿命还是能做到。 然而这位马皇后为了保全那些太医的性命,硬是从病出到病重至病死都未曾同意过让太医院就诊。 身为一国之母,能为保全素不相识的臣子性命做到这一步,单凭这一点,便是不负于她留于史册的千古贤后之名。 “嗯,或许无法彻底痊愈,但可保住性命。” 季伯鹰点了点头。 他这也是实话,他并不是学医出身,能对症开出这抗痨药已经不容易了,至于吃这抗痨药产生的副作用,就只能靠太医院的太医来调理了。 见季伯鹰肯定的点头,老朱眼眶都红了,将手中雪茄放在桌边,恭正站了起来。 以其天子之身,竟是朝着季伯鹰躬身一拜。 “兄长之恩,咱朱元璋无以为报,日后但凡是兄长所需,整个大明都将为兄长所用。” 腹黑老朱,难得真情。 在其他事情上,这位杀伐的腹黑皇帝或许是奔着利益和季伯鹰客套,但是涉及到马皇后,绝对是不掺半点假。 史载洪武十五年八月,马皇后留下一句‘愿陛下求贤纳谏,慎终如始,子孙皆贤,臣民得所而已’后驾崩,帝恸哭,遂不复立后。 朱标和朱棣也是神色认真,躬身朝季伯鹰行礼。 “这只是一周的量,一周后再来问我拿。” “另外,这病需要静养,切忌熬夜操劳,娘娘可以先回宫休息了。” 季伯鹰收回目光,拿起雪茄吸了一口,吐雾后细细品茗。 “对对对。” 老朱一拍大腿。 “标儿,你速速送你母后回宫去。” 阿标一愣,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眼底的恋恋不舍,马皇后尽收眼底,她知道季伯鹰和老朱接下来要谈国事,而朱标不想错过,忍不住笑了笑。 “好了重八。”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回个宫还要标儿送阿,我自己回去便是。” 说着马皇后起身,先是微笑着看向季伯鹰,这才转身离去,刚没走几步。 “皇后娘娘,从今天开始,不用再避讳太医院的太医了。” 季伯鹰的一句话,马皇后脚步一顿,一笑之后,继续往屋外走去。 而老朱则是在这一刻,顷刻明悟了所有,他回想起这些时间来,不论自己怎样劝妹子传召太医,妹子都是不肯。 “唉,是咱害了妹子啊。” 老朱略显惆怅,将雪茄拿起,狠狠吸了一口。 “重八,深夜寻我,有事可直言。” 季伯鹰瞥了眼落地屏风外的秦淮河,朦胧烟雨起,这河景倒映着酒色灯红,河边刚发嫩芽杨柳随风左右,倒也是颇为有一番意境。 应了那一句:烟雨秦淮十六楼,江陵杨柳尽风流。 吐完烟之后,老朱沉默了片刻。 “兄长,关于封爵制度,咱已经有两个法子了。” 老朱瞥了眼身边的朱标。 “标儿,你来讲解一下这两个法子。” 朱标点了点头,站在窗边猛抽雪茄的小朱四则是眼神中透出疑惑,讨论封爵制度方案的时候,他正送季伯鹰来醉仙楼的路上。 法子?啥时候出的法子?我咱啥都不知道? “禀仙师,目前有两个方策。” “第一个,削减各级爵位俸禄,以此来降低宗室子弟所耗费的支出总量,比如将第八级的奉国中尉俸禄从二百石削减至一百五十石,甚至是一百石。” 季伯鹰眉头一皱。 “这是谁提的?” 老朱也不遮掩。 “韩国公李善长。” 听到这个名字,季伯鹰笑了笑。 “重八,如果我是你,明天我就把这位韩国公沉秦淮河底去,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尸位素餐,国之蛀虫。” 开国之前的李善长,被老朱赞誉萧何之名,可开国之后,这老小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外表看似宽厚,实则嫉妒如仇、待人苛刻,尤其是针对刘伯温,正事不怎么干,拉帮结派比谁都积极。 单纯的削减封爵俸禄,连治标不治本都算不上,全然不像是一位开国名臣深思熟虑的回答。 老朱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他显然认真在考虑季伯鹰的意见。 此时韩国公府内,正在与新娶小妾一较长短的李善长,后背骤然发凉,身子猛的一个哆嗦,败了。 “第二个方策,减少封爵等级,如将奉国中尉从宗室八级爵位中剪去,将辅国中尉作为最后一爵,并且同时规定,自辅国中尉起,再往后子孙不再有爵位,一律为闲散宗室。” 朱标说完之后,旁边猛抽雪茄的朱棣眼角抽了抽,他下意识瞥了眼老朱,想看看老朱有没有因为这第二策动怒。 如果按照这第二个方策施行,那等于是把世袭罔替从宗室封爵制中去掉了,当年为了将这套世袭罔替制度贯彻下去,老朱杀的人可不少。 “不错。” 季伯鹰开口点评。 “提此策者,可为执宰。” “这个人在哪?” 正在抽雪茄的老朱顿时咳了起来。 “那,那个…” “回仙师,这第二条方策是宋濂所提,人已经被父皇下狱了。” 朱标连声开口,显然想利用季伯鹰的影响救宋濂出狱。 “咱没打算杀他。” 老朱附带加了一句。 “不过兄长,宋濂这老小子品行不端,典型的伪君子,他竟然公开要咱给百官加俸禄,兄长你说说,这群狗官的俸禄哪里低了?!” “咱给他们吃,给他们穿,还给他们治理一方的权柄,难道还对他们不够优待?!” “睁开他们的狗眼看看这天下,比起那些在乡野田地劳作的百姓,他们的俸禄高了不知道多少,一群喂不饱的狼崽子,迟早咱都得把这些白眼狼全砍了!” 老朱越说越起劲。 望着一提到给员工涨薪就这般激动的老朱,季伯鹰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洪武年间会发生「郭桓案」。 这边要马儿跑,那边又不给马儿吃草,同时还在马儿头顶上悬把五十米长的杀猪刀,这官老爷做的,简直太难了 第18章 你就是道衍? 自始皇大一统来,秦汉晋、唐宋元,直至明朝,其他方面孰优孰劣不好说,但是在官员俸禄这一块,老朱创立的大明绝对能够毫无争议的拔得头筹。 作为史上第一个真正底层爬出来的皇帝,老朱出身微寒,幼年时亲眼见到本应该发给自己父母的粮食被贪官贪没而导致父母饿死,内心对贪官的痛恨可以说深入骨髓。 杀尽天下贪官,至死老朱都奉行这一条准则。 史载:明代官俸之薄,堪称历代之最。自古官俸之薄,未有若此者。 有多低? 正一品月俸八十七石,从一品之正三品,递减十三石至三十五石,从三品二十六石,正四品二十一石,正五品十六石,从五品十四石,正六品十石,从六品八石,正七品至从九品递减五斗,至五石而止。kuAiδugg 如果以明初这会的物价来计算,一个五口之家一年所需要耗费的口粮,大致在4-5石,这么一算,九品官依靠俸禄勉强能养活一家五口,从这个角度来看,倒也算不得老朱苛刻。 可是有个问题忽略了。 这帮人是当官的,头戴乌纱帽,不仅要养家里那几张嘴,身边多少都要跟几个仆人,就拿一个八品的县太爷举例,明朝那会的衙门县太爷和后世的县长完全不同,县太爷身兼数职,比如法院院长、财政局长、工商局长等等,都是由他一人兼任。 一个这么大的知县,手下肯定跟不少干事的人,自然偶尔得给下属发发奖金,给点赏钱,不然谁愿意给你卖命。 再有就是一些辅助县太爷干活的,比如师爷、账房、看大门的等等,这些人朝廷可不发钱,都得县太爷自己想办法解决。 这么一算,那俸禄就肯定不够了。 并且洪武时期,老朱将官员俸禄定为后世之君不可更改之祖制,全然没有考虑到通货膨胀等等问题,过个几十年,官员的正常俸禄甚至连一家五口都养不起了。 君不见明朝第一清官老爷海瑞大人海青天,官至二品大员,死后却是穷到连下葬的棺材板都没了。 活人不可能被尿憋死,不够怎么办? 从古至今一个字:捞。 可老朱对贪污这件事,绝对可以说是严格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老朱管理下的大明,发布了有史以来最严厉的肃贪令:但凡有官员贪污60两以上者,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