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角色扮演后成了白月光》 第1章 假天命之女(1) “月儿!月儿——你在哪儿呀?” 躲在假山后面的月照听着越来越近的呼唤声不由得缩了缩身子,把小手小脚都向里挪了挪。不愧是才十岁的孩童,做出这等幼稚的举动也尽显童趣可爱。 【朝朝,你在这个世界太可爱啦!】月照脑海里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浮生,我在这个世界叫月照。到了她的身体里,我就只是月照,下次不要叫错了。】 【好吧好吧。】并不打算听话的浮生敷衍应了两声,还是朝朝最好听了。 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不是原本的月照,而是穿越过来的朝凝,浮生则是浮生镜的镜灵。浮生镜是朝凝偶然得来的宝物,可通三千世界,被朝凝拿到后就一直在沉睡,直到有一天被朝凝唤醒带她游历三千世界,她问朝凝为何突然想去三千世界,朝凝说被困在浮玉山许久,既然真身出不去,就让灵魂去体验三千世界的生活,也好过终日寂寥。 许久是多久?有一百年吗?浮生不知道,但她很心疼主人,也很听主人的话。 这个世界的月照是宣国圣女,出生时瑞鸟齐鸣,连旱三月之地也降下甘霖,未出生之时就被国师沧玉占卜为天命之女,所以虽然月照的生身父母只是一介布衣,她却得以在皇宫中降生,一出生就成为圣女并由国师教养长大。这是个普通人无法修行的世界,只有玄清山上的人才能修习法术,在皇室流传的秘辛中,他们能占卜天道,也是被选中维持天道运行的人,国师就是玄清山的人,月照也是因为国师才知道这个秘密。他一下山就入宫见了宣国皇帝,与皇帝密谈许久,再出来就被尊为国师,赐住宫内流云殿,见任何人都无需行礼。 在宫中除了国师,月照熟悉的只有青梅竹马的哥哥庄祢和同日出生的太傅之女林暖儿。庄祢是皇帝与皇后唯一的孩子,也是宣国的太子;太傅深受皇家敬重,再加上由于意外,林母是在皇后宫中产下的林暖儿,皇后特别亲近她,所以林暖儿也经常被邀请来宫中。宫里的玩伴不多,一来二去,三个娃娃就成了很好的伙伴,启蒙之后也被安排在一起上学。原本月照作为天命之女应该顺利长大并帮助宣国逐鹿中原最后一统天下,却因为一次天灾不幸殒命。 朝凝对她的人生很感兴趣,于是她用功德向月照交换身体的使用权。 朝凝平视漂浮着的透明魂魄:“月照,这些功德能让你三世投胎都是万中无一的好命,你可愿将你的身体交给我,让我替你度过这一世?” “我愿意,我没有尽好圣女的职责,明知百姓陷于战乱却没能让他们过上太平的生活,我相信大人能比我做得更好。”长大后的月照一身清冷,眼神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纯真。 朝凝逗她:“那可不一定哦,我行事向来随心所欲,可不一定会如你的意。” “大人莫诓我,我虽然修行不如师父,也能看出大人功德深厚,拯救过很多人,一定是个大好人。” 朝凝笑笑没说话,抬手间一缕金色的光点从朝凝身上涌出没入月照身体。 “功德给你,你可以去投胎了,我也该去你的世界——”朝凝缓缓闭眼,“成为你。” 月照向朝凝道过谢后魂魄就慢慢消失在这片空间中,朝凝知道她已经在转世的路上了,这一世她会成为丞相唯一的女儿,无忧无虑地长大,及笄后与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成亲,一世幸福安乐。 随后朝凝便使用浮生镜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了刚满十岁的月照。这是半月之前发生的事,此时的朝凝来到这个世界半月有余,她已经适应了小孩子的生活。 “月儿,原来你躲在这里,让我们好找呢。”庄祢从她藏身的假山上探出头来,拉着她就要继续跑。林暖儿也跟在后面跑了过来:“月儿身体不好,你别闹她了。月儿,我们去那边的凉亭里休息一下吧。” 三个人牵着手蹦蹦跳跳地去了前头的凉亭。 “月儿,国师今日也来宫里了,我从父皇殿中出来时刚好看到他进去。”庄祢喝完一杯清茶嘴巴也不得闲。 “是哦,师父说今日要找陛下商量昨日的星象。” “星象?月儿,你也会看星象吗?”暖儿也凑过来。 “我还不会,师父说观星太过复杂,近日我都在学习一些小法术。你们看——”说着月照就比划出一个手势,她的指尖凝结出一只流光溢彩的灵蝶,不多时就消散了。 “哇!月儿你太厉害啦!”小庄祢和暖儿都欢呼起来。 暖儿双手撑着下巴一脸艳羡:“要是我也能学会变蝴蝶就好啦!我想变小兔子、小蜻蜓还有好多好多东西!” 小小的庄祢不肯落后:“这有什么!这都是假的,国师才厉害呢,父皇说国师不仅能观星,还会起死回生之术!” “嗯呐,师父超级厉害,我长大也要变得像师父一样厉害!” 就在三个小娃娃叽叽喳喳讨论得正欢快时,一旁的宫女上前禀报:“太子殿下,圣女,林姑娘,国师到了。” 三人回头望去,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立在不远处,他墨色长发间仅有一支一头雕刻成振翅仙鹤的青绿玉簪,身着一身白色长袍,腰间系一根玉色腰带,与发簪同色的外袍显得整个人更加清新俊逸。xしewen 小庄祢和暖儿都规规矩矩地向国师行礼,国师在他们心里是顶顶厉害的人物,月照则用小短腿够到地面就张开双手想扑到国师怀里。“师父,你来了呀!” 沧玉并没有俯身接住她,小小的月照只抱到了沧玉的双腿。沧玉微微向庄祢和暖儿点了点头就带着月照离去了。 月照跟不上前头的沧玉,只能一边拽着沧玉的袖角一边跑,“师父,您走慢点等等月儿,月儿跟不上。” 沧玉并不回头,却也耐心地随着月照地步伐慢慢走动。一路上,沧玉一言不发,月照看看这看看那,一会采一朵路上的花,一会追着蝴蝶跑,自己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其实她在脑海里跟浮生交谈。 第2章 假天命之女(2) 【朝朝,国师也太冷淡了吧,对着这么可爱的小娃娃也冷着脸。】 【师父是生性如此,与人亲近不起来,我来了半个月了也没有什么变化。】 【月照也是可怜,从小国师就不怎么管她,都是下人带她长大的。】 【这你就错了,师傅看似冷淡,其实暗地里挺关心我的,从小到大该有的他都为我准备好了,也从没让我受过欺负,一个大男人带着小娃娃顺风顺水长到十岁真是难为他了。】 【那朝朝你以后还打算与你师父这么相处吗?】 【当然不,要想与师父亲近起来得找个突破点,我猜……师父这样的人会喜欢修行天才吧。】月照面上笑得开心。 回到流云殿后月照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跟着沧玉去了书房。 “最近的法术练习得如何了?” “师父,月儿最近都有在努力练习,已经可以控制一些小物件了。” “嗯,给为师看看。” 月照用灵力控制着倒了一杯热茶送到沧玉面前,笑嘻嘻地说:“师父,请喝茶。”忽然之间,月照控制失误,那茶杯摇摇晃晃就要坠下,眼看那热茶就要泼到沧玉身上了,月照惊慌失措大叫着:“师父!” 沧玉稳坐着,似乎哪里都没动,那杯茶就稳稳落在了桌上。 “对不起,师父,月儿法术不精,还差点伤到师父,请师父责罚。”月照低着头失落地说。 “无事,以后勤加练习便是。” “是。” “你先回去吧,这本书你拿回去看,对你法术有助益。” “谢谢师父,那月儿就回自己房间了。” 沧玉点了下头就转身去了内室,而月照则是捧着书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她开始跟浮生交流。 【浮生,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占卜之术我也算得上精通,可不论我怎么卜算,月照都不该是天命之女。】 【朝朝,你是说天命之女另有其人?总不会是国师他们为了迷惑别人捏造了一个身份吧?】 【对,我算过了,天命之女的确存在。】乐文小说网 【月照想要当好一个圣女,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假圣女呢!朝朝,你要怎么办?】 【圣女不过是一个身份,真真假假谁真谁假重要吗?假作真时真亦假,只要有当圣女的实力,就能做圣女应该做的事。而且,你不觉得没有天命的假圣女逆天改命成为真圣女这个故事很吸引人吗?浮生,这个世界我就当一个被蒙蔽的一心为民的小可怜假圣女怎么样?】 【当然好了!我喜欢这个故事,朝朝是最棒的!】 【我这个圣女现在要好好修习法术了,你先下去吧。】 朝凝本身来自仙界,修炼多年灵力深厚,这个世界的法术对她而言小菜一碟,但她为了有更真实的体验,来这个世界之初就封住了自己的灵力,所以现在她也要从头开始凝聚灵力,修习各种术法,朝凝并不觉得乏味,修仙多年,她早已沉心静气,况且相比原主,她天赋更高,修习得更快。 沉浸地修习了整本书,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月照打算去找她师父一起用晚膳。她拿着书就去了沧玉的书房,果不其然沧玉还在书房,也未用晚膳。 “师父师父,月儿肚子饿了,来找师父一起吃晚饭。” “饿了自己传膳。”沧玉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没给月照一个眼神。 “师父您不饿吗?您也还没吃饭呢。” “为师不饿。” “可是月儿想要师父陪,那本书月儿已经学完了,等吃完饭师父就可以考考月儿了。” 沧玉总算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他有些意外,以往要学一旬的书半天就学完了,莫不是这个徒儿在诓他?想着,他起身去了膳厅。 “走吧,陪你吃饭,吃完饭为师要好好考较一番。” “好耶!”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月照人小,国师也素来口味清淡,因而菜色大多简单爽口。月照给国师夹了一筷子青菜:“师父,吃这个吧。” 沧玉只是端坐在椅子上,并不动筷:“好好吃饭,为师不饿。” “那好吧,师父。” 月照自己吃得开心,她是随遇而安的性子,辟谷多年虽不重口腹之欲也不会拒绝美食,既然有这么多好饭菜摆在眼前,为何不先好好享受。她吃相与寻常姑娘不太一样,喜欢大口地吃,但是吃得很细致,不会囫囵吞咽。 吃饱喝足之后沧玉带月照去了院子里。 月明星稀,树影交错,伴着声声虫鸣,沧玉负手而立,清冷的声音传来:“今日为师予你的书讲的是控物,先从简单的来,控制地上的树叶飞起,越多越好。” 月照照着书上作出手势,调动灵力控制着一片树叶缓缓从地上升至一人高,然后分出一些心神去控制另一片叶子,慢慢的,她能一次控制十多片树叶同时升起,一盏茶后,两人周围已被浮动的树叶包围了,而月照也终于不支,刹那间,落木萧萧而下,透过翻飞的落叶,沧玉看到了笑得明媚的月照,他的心猛然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跳动,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似乎是心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萦绕在心头。 簌簌的响声中,传来月照欢快的声音:“师父,月儿做得怎么样?” “不错。现在你捡一片树叶,将其中的叶脉分离出来。” 月照应声拿起一片树叶放在手心,调动意念从叶茎处慢慢分离,然而叶脉脆弱,不多时就断裂了。月照不死心,重新拿起一片,顺着叶脉的纹路轻轻剥离叶片,比之前分离得更多了,然而还是中途断裂,月照又拿起了一片树叶重新开始,就这样一片一片坚持不懈地尝试,她脚边已经有一堆破碎的树叶了,终于,在她源源不断的尝试下,完整的叶脉从树叶中分离出来了,极细的叶脉微微透明,仿佛呼吸重了些都能使它断裂,树叶的其他部分破碎成好多片落了一地。 第3章 假天命之女(3) 这样仔细的控制很费心神,月照额头冒出了一些汗珠,她抬头问:“师父?” “尚可。”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他抬手,一片树叶升至月照眼前,又一挥手,完整的叶脉瞬间从树叶上脱离出来,而叶片其余部分也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以后还需练习,对灵力的控制足够精准就可以做到为师这样。” “师父真厉害!月儿会努力练习的。” “嗯,现在将一丝灵力附着到叶片上,控制叶子削断树枝。” “师父,月儿为什么要学习这种伤人的法术,圣女不是要守护天下万民吗?” “护人也要自保,师父希望你无论何时都要先保护好自己,再者,法术如何使用全凭自己,用得好它便不是伤人的法术。” 月照似懂非懂,还是听话开始练习,这次她很吃力,一开始的叶片只能飞出不到一米远,再是数米,然后终于能飞到树枝处也几乎没有杀伤力,在她练习到能削断嫩枝时,沧玉打断了她。 “今日就到这里,先回去休息吧,明日继续。” 沧玉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了,似乎是怕她对自己失望,他第一次安慰了他的徒儿:“不必妄自菲薄,今日表现已在我意料之外了,入睡前记得把药喝了。” 原本月照还在自责自己没有完成师父的要求,瞬间所有的难过都消失了,她露出欣喜的笑容想要寻找师父的身影,只看到了消失在转角的衣角。 收拾好自己喝过药躺在床上,月照感叹了句“这补身体的药日日喝也不觉得难喝”,然后交代给浮生一件事。 【浮生镜内人生百态都能看到,让你盯住一个人的行踪不成问题吧?】 【当然了,朝朝你想看谁?】 【盯着我师父,我不相信他当初会弄错天命之女,他单独去见林暖儿的时候告诉我。】 【啊?你是说真圣女是林暖儿?】 【是啊,我算出来她就是天命之女,不过不用算也知道,林夫人突然在宫内生女,八成是被人动了手脚,我跟她同日出生,调换我们两个人再方便不过了。】 【朝朝你说林暖儿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她现在当然是不知道了,不知我师父何时会让她知道真相。】 沧玉回到自己房间后坐在桌边沉思,自己的徒儿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竟然半天时间就将控物之术使用得如此精进,这让他忍不住想要教她更多更精深的术法,想要看看她这块美玉经过他的雕琢会变得如何光彩夺目,名师得遇良徒的畅快之意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沧玉也面色轻快,此等资质怕是真正的天命之女也比不上。 他想,他这辈子唯一的徒弟就是她了,世间缘分着实奇妙,谁能想到当初找来顶替天命之女的女婴会是个修行术法的天才。 一夜无事,醒来月照就在院子里练习控物之术,沧玉见到她没有之前那么冷淡了,对她的问好也会出声回应。她自己默默练习了一上午,午膳后就去找庄祢那个小竹马了。 月照轻手轻脚溜到庄祢宫门口,探出小脑袋,今日她身着一身件浅碧长裙,头发扎成可爱的发髻,戴了几朵绒花,几条翠绿发带垂下,衬得一张小脸越发圆润饱满。 “阿祢哥哥,月儿来找你玩了。” “月儿,你怎么才来啊,我跟暖儿都下一上午棋了。” “我练习了一上午法术呢!好累的,吃完饭就来找你们了。” “月儿又学新法术了?”林暖儿羡慕地问。 “也不算新法术,还在把之前的练好呢,等会下棋我就可以偷偷使法术动棋子了!” “好啊月儿,你居然想耍赖,”庄祢作势扑向她,“暖儿,我们一起挠她。” “好啊!就来,让月儿用法术欺负我们。” 林暖儿也开心地扑过来,三个人闹成一团,月照缩成一团左滚右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阿祢哥哥,暖儿,饶了我吧。” “师傅说了我学法术是用来保护天下百姓的,我才不会用法术欺负你们呢。” 庄祢站起身叉腰,一副小霸王的样子:“这还差不多!这次就先放过你了。” 林暖儿拉着月照的手扶她起来:“月儿,你头发都弄乱啦,我来给你弄好吧。” “谢谢暖儿,都怪阿祢哥哥,我今天打扮了好久的!哼!”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们出去玩吧,听说昨日送来的仙鹤就在御花园里,我和暖儿可是特意等你一起去看的。” 三个娃娃一路互相追赶着去了御花园,一路上都留下了他们愉悦的笑声。御花园风景如画,天下名花应有尽有,不知耗费了多少的人力、财力才堆砌出这样精致繁华的景致,三个人都是自小见习惯了的,一路上视若无睹,兴冲冲直奔湖边而去。 “月儿,暖儿,看!那边几只就是传说中的仙鹤,漂亮吧!” “哇!好好看,我们可以摸摸它们吗?” “去呗!有本太子在怕什么。” 四五只仙鹤在湖边或立或动,羽似霜雪,脖颈纤细,形态秀美,神采飘逸。xièwèn 三个小娃娃的闯入打破了宁静的画面,月照有点虎,冲上去就抱住了一只仙鹤的脖子,惊得仙鹤尖声长唳,另外两个也不肯落后,一个踮起脚摸起了仙鹤的脑袋,另一个薅掉了仙鹤几根羽毛,这里顿时被闹得鸡飞狗跳,一群奴才也不敢上来打扰这几位娇贵的主子,几只仙鹤好不容易逃出了魔爪就立马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几个人绕着湖追了仙鹤一路,跑得畅快笑得开怀。庄祢靠在树上大喘气,月照坐在草地上平复气息,她生来体弱,经过这些年的调养身体才变好些,暖儿坐在她身后拍她的背为她顺气。小孩子玩起来总是精力充沛,没过一会他们又玩开了,庄祢带着两个小姑娘爬假山钻花丛,一直到天色将晚,临分别,他们又约好了明日上学时在宫门口碰面一起去学宫。 月照玩出了一身汗,回去正好遇到了沧玉。 “师父!”她老远就大叫着挥手跟他打招呼。 第4章 假天命之女(4) 沧玉站在那看着她跑近,等月照老老实实跑到身旁。 今日本打算特意指导她修行的,谁知用过午膳就不见了人影,他也不责怪,只是问:“又去找太子玩了?” “是啊师父,我去找阿祢哥哥和暖儿了。” “今日可有练习?” “徒儿修习了一上午才出去玩的。”xièwèn “嗯,回去吧。” “师父,今日还能不能陪月儿用晚膳?” 沧玉犹疑了一会还是应下了:“半个时辰后为师在膳厅等你。” 等月照收拾好准时到膳厅时沧玉已经在等她了。 “师父,您还是不吃吗?” “嗯,为师陪你。” “好吧,那师父您坐这儿会不会太无聊了呀?月儿陪您说话吧。” “不必,食不言。” 月照根本不听,一边夹菜一边跟他说起了今日出去玩的事。 “师父您不知道,御花园来了几只仙鹤,可漂亮了,我还摸了呢!”塞了一筷子菜,她又想起一件好玩的事,“还有阿祢哥哥非要从假山上跳下来,说他会飞,结果摔了个大跟头哈哈哈,回去了定要被皇后娘娘训。” 沧玉端坐着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从没人这样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也从没人跟他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他喜欢安静,可现在他觉得有点吵却并不烦人,这样的感觉很新奇。 “师父,我小时候您也陪着我吃饭吗?” “嗯,从前都陪你一起。”沧玉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想起从前一点点喂小团子吃饭简直头疼。 “那为什么月儿都不记得了呀?月儿记得一直都是一个人的,只有宫女姐姐在旁边。” “你三岁的时候把膳食扔得满地,被为师训哭就再也不肯让为师陪了。” 月照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带着些讨好的语气:“师父,月儿都不记得了,月儿不是故意的。” “无事,为师又不会跟一个小娃娃计较。” 月照爬起来站到椅子上,拿了双新筷子夹了菜就往沧玉嘴边送,她人小,单手撑着桌子伸长了才够到沧玉嘴边。 “师父给你吃,月儿最喜欢师父陪着了,以后师父都陪月儿一起吃饭好不好。” 沧玉意味深长看了月照几秒,吃了那筷子菜,慢悠悠咽下了才道了声好。 吃完饭沧玉依旧去院子里检查月照的练习成果,有了一上午的练习,今日她取叶脉已经轻松和熟练很多了,叶片的杀伤力也大了不少,已经可以削断三指粗的树枝了。 沧玉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进步很快,去休息吧。” 月照心情愉悦地回了房间,洗漱完就早早进了被窝,唤出了浮生。 【浮生,我师父以前对我很好欸,原本还以为他只是利用我当挡箭牌,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朝朝你可别被骗了,不是挡箭牌为什么要找个假圣女呢?】 【挡箭牌是真的,但师父用心待我也是真的。天命之女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我遇到过几次绑架和刺杀,但每次都有惊无险,师父很快就出现救了我,他大概是时时刻刻都关注着才能出现得这么及时吧。】 【嗯……有点动摇但不多。】 【再者,如果他只把我当挡箭牌的话,完全可以把我关在屋子里严密监视,既省心又安全,但他宁愿花费更多心神保护我让我正常自由地长大。大概是天命之女容不得出差错才不得已找了个挡箭牌吧,我目前也只知道这些。】 【一定还有些事是原来的月照也不知情的,所以朝朝你才会被蒙在鼓里。】 【是啊。】 正思索着听到叩门声,然后便是沧玉的声音:“为师给你把药端过来了。” 月照连忙起身趿拉着鞋子就去开门:“师父,今日怎么是您来送药?” “为师过来看你身体恢复得如何,正好遇到了送药的宫女,顺手端过来了。” 月照接过药咕咚几口就喝下去了,然后伸出手搁在桌子上等沧玉把脉。 沧玉手指轻轻搭上她的手腕,细细感受了一会。 “不错,你胎里带来的体弱之症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太好了!有劳师父这么多年地费心照顾,那月儿以后是不是可以不用喝药了啊?” “嫌药难喝?” “倒也不难喝,只是谁会想天天喝药呢?” 沧玉神色轻松,嘴角微微勾起:“可以,你修行的灵力也会慢慢修养你的身体,日后不用再喝药了。” “好耶,谢谢师父!” 沧玉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喝完药漱漱口,早点休息吧,为师先回去了。” 月照连忙起身说道:“师父慢走。” 第二天一早,月照带好上学要用的物品去了宫门口,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林暖儿。 “暖儿,你来的好早啊!等很久了吗?” “没有呢,我也刚到。” “不知道阿祢哥哥还要多久,不会又让我们等很久吧?”月照皱了皱鼻子。 “谁知道呢?我们就等一刻钟,还不来咱们就自己先走。” 两人正说着,就看到庄祢飞奔过来,拿着书袋的奴仆都在后面追他:“太子殿下您慢点!别摔着了!” 庄祢急急停在两人面前:“月儿,暖儿,你们没等急吧?” “哼!都等好久啦!下次再这么晚我们就再也不等你了!”月照狡黠地朝暖儿偷偷眨了眨眼,暖儿一下就明白了,配合月照忽悠起庄祢来:“对啊,再有下次你以后就一个人去学宫吧。” “对不起啊,都怪那些奴才手脚不利索,本太子可是起很早的。” “是是是,都怪奴才。”月照和林暖儿相视一笑。 三人结伴向学宫走去,墙内青梅凭宫墙,墙外竹马傍垂杨。 学宫里学子不多,除了月照他们三个就只有另外几个重臣子女,虽然也玩在一起但远远比不上他们三个关系亲近,月照和林暖儿的座位挨着,庄祢比她们大了三岁,在另一个夫子那里学习,但每到下课三人就形影不离。 庄祢虽然顽皮,好歹也是一国太子,满朝文武关注,皇上皇后也倾力教养,课业自是不用说,月照和暖儿也毫不逊色,毕竟一个是关注不少于太子的圣女,一个是天命之女,现在学宫的课程对他们几个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第5章 假天命之女(5) 庄祢送她们进了课室,转身离去时趁着夫子背过身偷偷扔了个纸团到月照桌上,还对着她俩挤眉弄眼。月照把纸团拿到桌下,和暖儿一起看:“放学之后去抓鱼不?” 月照和暖儿对视一眼,双双侧头看向庄祢,点了点头。瞥见夫子就要转过身了,二人连忙坐正,双手摆好乖乖巧巧的样子让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夫子抚着白花花的胡子说:“诸生要以圣女和林姑娘为范,不仅课业优秀,更是不骄不躁,格外认真。” 看完全程的其余学子面无表情:……是,您说的都对。 好容易挨到放学,庄祢带着她们两个去了御花园,仗着他们身子小,穿梭在花草和假山间甩掉了跟着的一堆奴才,他们去了一个小湖边,这里少有人迹,是繁华皇宫中难得的清净之处,他们之前捉迷藏时偶然发现了这个地方,就把这里当成了三人的秘密基地,从未带别人来过。 湖虽小,水中鱼、虾、藻、荇一应俱全,许是未被人惊扰过,这里的鱼都不怕人,费了一番劲倒也真让他们抓上来一条三寸长的鱼,庄祢用石头和泥巴在近岸处围了一个小水坑,把鱼放到里头确定跑不了就去生火了,火石也是他偷偷带在身上的。一顿操作三个人脸都脏兮兮的了才把火生起来,好在这里有不少树枝,他们捡了些当柴火,又挑了两根直的把鱼架着烤,然后就围在火堆旁美滋滋等着吃烤鱼。 这边三人玩得开心,外头找不到主子的奴才都要急坏了,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影,急匆匆禀告了皇后和国师,太子和圣女同时失踪,还有太傅家的姑娘,此事非同小可,皇后忙打发人去禀告皇帝,自己也去了奴才跟丢的地方。 沧玉正在屋内看书,听见奴才说了此事,掐指一算,三人安全无虞,且此刻正在皇宫东南方向,他提起的一口气悄然松了,但也坐不住了,干脆起身去找皇帝。得到消息的奴才一分也不敢耽搁,把国师算出的结果告诉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吩咐人从御花园中心的大湖开始,向着东南方向一路搜寻,总算在天色昏暗时找到了正在烤鱼的小主子们。侍卫们熄灭了火堆,赶忙带着三人一鱼回去复命,月照、庄祢和暖儿见到这么大的阵势心都慌了,担心受罚吓得哭出了声,被带回去时都成了小脏猫,然而等着他们的是皇帝、皇后和国师的三堂会审。 庄祢是最快镇定下来的,他立马揽错:“父皇,母后,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带着两个妹妹溜去抓鱼的。” 月照哭得抽抽嗒嗒,也认错:“不怪阿祢哥哥,是月儿闹着要去抓鱼吃的。”林暖儿也不甘落后:“是臣女,臣女想出去玩了才求着太子殿下和月儿溜走的。” 皇帝就算有再大的火此刻也发不出来了,但他还是面色严肃:“三人都平安无事,朕就不追究谁带头的了,但小惩大诫,三人各抄写宫规一份,明日交予夫子检查,以后再有,便得重罚。” 皇后沉吟道:“此次万幸未酿成大错,祢儿就额外禁足一月,然学不可废,母后会派人跟着你,一出学宫即刻回宫,不得耽搁,一月之内不许去寝殿和学宫之外的地方。” “儿臣领罚,儿臣以后定会谨遵教诲,再不叫父皇母后担心了。” 皇帝皇后满意点头,皇帝转头看向沧玉,问:“国师可还有话要说?” “圣女天资聪颖,我想亲自教导圣女所有学问,让她不必再去学宫与众人一起了。”沧玉朝帝王微微颔首。 “国师有心教导,朕自然乐见其成。” 月照慌忙阻止:“师父!月儿想去学宫,月儿喜欢学宫的夫子和同窗。” “为师看你近日耽于玩乐,恐荒废了学业和法术。” “不会的师父,月儿该学的都有好好学,月儿知道圣女责任重大,丝毫不敢耽误。” 庄祢和暖儿也在旁边说:“是啊国师,月儿的勤勉我们都知道,她都是完成了课业才出来玩的,您就让她跟我们一起上学好吗?” “国师求求您了,就让月儿跟我们一起上学吧~” 月照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看着他,皇后也出来打圆场:“宫中难得真挚情谊,国师何不成人之美呢?” 皇帝一锤定音:“朕看也是,年纪还小也不紧着学,偶尔玩乐放松一下无可厚非。” 沧玉这才点头应下。 皇帝又发话:“好了好了,没什么事就都回去吧,这么晚了一屋子的人都还没用晚膳。” 月照苦兮兮地说:“皇上,我们能吃了那条鱼再回去吗?烤这条鱼费了好大劲呢!” 一句话逗得皇帝哈哈大笑,连向来端庄的皇后也没忍住掩面而笑。 “好好好!你们就去试试那条鱼吧,不好吃可别哭鼻子。” 三个人都兴高采烈去分鱼吃,只是没有去鳞没放调料又烤焦了,再加上已经变冷,鱼肉实在难以入口,三个孩子都是沾了一口就再也不肯吃了,又逗得皇帝开怀大笑。 一番闹剧终于收场,林暖儿由侍卫送到宫门,坐上了家里早就等在这里的马车,庄祢一家三口留在了刚才的宫殿用晚膳,月照则跟着沧玉回了他们住的殿里。 相安无事地用完晚膳,沧玉把月照叫进了书房。 “师父找月儿何事?” 沧玉不紧不慢坐好,让月照也坐下,是要长谈的意思。 “为师刚才希望单独教导你并不是担心你荒废学业,你的努力为师一直看在眼里。” “那是为什么呢?” “为师今日算了一卦,你跟他二人不宜走得太近。” “师父?什么意思?我跟阿祢哥哥还有暖儿太过亲近会有什么后果吗?” “你是受天道眷顾的天命之女,生来便有大气运加身,你的人生会一路顺风顺水,太子是未来的帝王,随着他的成长,他自身的气运会慢慢增加,他的帝王紫气最浓厚时,能成就名震千古的丰功伟绩,但现在你气运过于强大,会慢慢吸收他和他周围的气运,他的气运会不断减少,到那时,他或许登不上皇位,也或许会成为一个昏庸的帝王,”沧玉垂目怜悯地看着她,“为师了解你,你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的。” 第6章 假天命之女(6) 月照心里陡然沉重,她仍不死心,抬头问:“那暖儿呢?为何徒儿也不能与暖儿交好?” “一样的道理,你会吸收她的气运,她气运本就不比你们多,再失去会不断遭遇大灾小祸,直到——送命。但林暖儿跟太子命格相辅,他们在一起对两人都有好处。” 月照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揉搓,再拎出来放到火上烤那样疼,她脸色煞白,皱着眉头双眼无神。 “师父,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只能离开他们?” “没有。天意如此,强大的人向来是孤独的。” “天意为何如此?师父,月儿不明白,月儿不是被天道眷顾的吗?是您说月儿一生顺风顺水,为何偏这件事不能顺月儿的心意?”月照上前紧紧攥住沧玉的袖子,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沧玉看她如此难受,心里十分不忍,却只能狠心道:“天地自有法则,我们只能顺天道而行。” “如果月儿自愿放弃气运呢?” “做不到,而且你不能,你是天命之女,天道注定了你要帮助宣国一统天下,结束几十年的战乱,你一人离别伤怀,但千千万万的百姓可以因你团圆重逢,生活安稳。月儿,我和你都是匡扶天道之人,为师从小就教你天下大义,切莫糊涂。” 月照沉默良久,豆大的眼泪砸下,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眼泪滑过脸颊,她像没有感受到一样失神道:“早知如此,何如莫相识。” 沧玉起身单手将只到他腰间的徒弟搂在怀里,修长的手轻抚她的头发,低沉的嗓音从月照头顶传来:“为师也不愿你经历这些,但你的命格特殊,就连为师也不能提前预测,今日能算出这些已是不易。” 月照闷闷的嗓音从他怀里传出:“明日我就不能去找阿祢哥哥和暖儿了吗?” “气运的累积非一朝一夕之事,其实你们年纪还小,三年之内都不会有什么影响,为师今日告诉你就是要让你早做决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月照把头埋在沧玉身上,许久,她退后几步,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师父,徒儿想好了,就让徒儿再肆意三年吧,三年之后,徒儿会找借口离开他们。” “你当真想清楚了?三年之后会比现在更难以放下。” “嗯,想好了,就让徒儿自私这一回。” 沧玉叹了一口气:“好,师父尊重你的决定。” “师父……”月照小心翼翼看了几眼沧玉,“您会不会被徒儿的气运影响到?” “不会,月儿尽可放心,为师也不是普通人。” 月照突然放声大哭,她抱住沧玉:“师父,月儿好害怕,月儿还以为连师父都要离开月儿了,还好您不会,师父,以后就只有您会一直陪着我了。” 沧玉轻轻拍着她的背,宽阔的怀抱,沧玉身上竹子的清香让月照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她眼眶通红,睫毛湿透了一缕缕粘在一起,即使没有眼泪了也哽咽得停不下来。 沧玉抱着她等她哭累睡着了才把她放到床上,用帕子擦干净她的小脸,给她更衣盖好被子才离开。 出去后,沧玉去了一个寂静的的院子,正是林暖儿住的地方,他看见林暖儿在屋子里写着什么,笔直的身姿映在窗纸上像一幅画。 今夜,沧玉的心很乱,从来平静的心被他徒儿的哭泣与哀愁搅乱了,他不由自主来到了林暖儿的院子里,来看看这个真正的天命之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被月照动摇的心坚定下来。 “希望你值得我这么多年的谋划,也值得天道的托付。” 沧玉留下一句低语,没惊动任何人就离开了,屋子里的林暖儿也浑然不知国师大人来过,她继续认真地抄写宫规。 月照和浮生也通过浮生镜看到了这一幕,相顾无言,没说什么月照就接着睡了。 第二日一早,月照和往日一样在宫门口等人,远远就看到林暖儿拿着一卷纸跑过来。 “月儿,我多抄写了一份宫规,昨晚看国师那么严肃我担心你回去之后挨训没有时间抄。”林暖儿跑到跟前便把那卷纸展开给月照看,是抄写得整整齐齐的一份宫规。 “谢谢暖儿!太好了,我正好没有抄写呢!” “是不是回去之后被国师骂了呀?哭鼻子了吧?你的眼睛现在都还有些肿呢!” “是啊,昨日回去被师父训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这才忘了抄写。” “我们可是好姐妹,我帮你抄了就好啦!我们先去学宫吧,阿祢哥哥被罚了,这一个月都不能跟我们一起上下学了。” “好!”说罢两个小姑娘就手拉着手一起向学宫出发了。 到了学宫才发现庄祢比她们先到了,正趴在座位上发呆,瞧见她们俩来了才回神。他赶紧出了自己的课室,三个人脑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月儿,暖儿,你们都抄完了宫规吗?” “我抄完了,还另外给月儿抄了一份。” 月照抿抿嘴,不好意思地说:“昨日回去被师父训哭了,就忘记抄了。” “太好了,我担心你们俩抄不完,昨日熬夜写了好久,也只写了两份,我们加起来有三份应付夫子就够了,早知道本太子昨晚早点睡,才不跟小安子一起抄到那么晚。” “嗯?小安子?原来阿祢哥哥你是让奴才帮你抄的啊。”乐文小说网 “那不是没办法吗?昨日父皇母后饭后又留我检查功课,回去就很晚了,这才叫小安子帮我抄写一份,”庄祢说完这句神色得意起来,“不过本太子可是很讲义气的,原本打算把自己抄的那份给你们,小安子抄的那份狗爬字写我的名字。” 月照星星眼:“哇!阿祢哥哥你可太好了!” “那是~我这一个月都不能出去玩,你们可别玩野了忘了本太子啊。” 林暖儿哄他:“当然不会了,没有阿祢哥哥我们都玩得不尽兴了,等你禁足解了我们一定马上找你。” “这还差不多。” …… 第7章 假天命之女(7) 流光一瞬,三载春秋就在少年少女的指尖流淌而过。 三年,足够时光将当初的孩童雕琢成最美好的模样。 十三岁的林暖儿长相乖巧,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格外讨人喜爱,太傅家教严格。因此外人只知林太傅家的姑娘温柔恬静,只有月照和庄祢知晓私下里暖儿也是个爱调皮嬉笑的。 庄祢身上的帝王霸气初初显露,十六岁的少年肩膀宽阔,神仪明秀,头戴金冠,一身玄色锦袍,袖边一缕金线,华贵大气。皇上为了磨练他,也渐渐让他处理了一些政事,现在朝堂上的老臣都夸他行事稳妥,文韬武略样样出色。 而月照呢,小时候她是三个人里最活泼的,现在却清素若九秋之菊,黛色的远山眉下是平静得像一汪湖水的眼睛,乌黑的长发衬得白皙的肌肤如晶莹的冰雪,她就那样静静站着,如名字一般,是世人永远触碰不到的月亮,只有在几个熟悉的人面前才像从前那样活泼爱笑。 月照正凭栏胡思乱想就被拍在肩上的手吓得后退两步,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是庄祢揽住了她,她退出来便发现暖儿笑得分外开心。 “月儿,都这么久了你还能被我吓到呢!” “就知道取笑我,真该让京城里那些夸你温婉可人的夫人小姐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那还不是被我爹逼的,谁耐烦做那劳什子的大家闺秀。还说我呢,你不也是,别人知道高贵的圣女私底下是个促狭鬼吗?” 月照说不过她立马跑过去拽着庄祢的手撒娇:“阿祢哥哥,暖儿取笑我是促狭鬼,你可不能饶了她!” 庄祢在月照额头上轻轻点了点:“暖儿可没说错,你不就是个小促狭鬼吗?这张嘴可饶过谁?”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我不高兴了。”月照假装生气地背过身。 庄祢和林暖儿相视一笑,转移了话题,否则还不知道能掰扯多久呢。 林暖儿问月照:“月儿,马上就是元宵节了,今年国师会允许你出门吗?” “当然了,”月照立马回过身,“今年元夕我们一起出宫看花灯怎么样?从前听暖儿说了那么多次宫外热闹的样子,勾得我心痒痒。” 林暖儿上前拉住她的手摇晃,高兴道:“太好了!今年的上元节总算能和月儿一起过了,那阿祢哥哥你呢?可以跟我们一起出宫吗?” “你们想去本太子自然相随。” “那我们就上元节那天在宫门口再见吧。” 林暖儿说:“好,到那天我一定带你们好好玩,不过现在出宫的时辰快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暖儿再见。”庄祢跟月照都与林暖儿道别。 “月儿,我也送你回流云殿吧?出来这么久国师该打发人来找了。” “不用啦阿祢哥哥,我再呆一会儿就自己回去,你最近既要帮皇上看折子又要跟着文武师父学习,你先回去吧。” 想起马上就到了练习武艺的时间,庄祢犹疑着点点头答应了:“好,我先回去了,月儿你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呆得太久。” “好,阿祢哥哥你就放心吧。” 月照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都看不到了才放下笑僵的嘴角,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三年之期快要到了,就借着上元节这一次与他们分别吧,从此安心呆在流云殿做一个无欲无求的圣女,希望阿祢哥哥和暖儿不要怪她。 心事重重的她回了流云殿,正看到沧玉负手立在台阶上等她。三年过去,沧玉的样貌丝毫未变,从她第一眼见到他就是这副模样。 “师父?您在等我吗?” 沧玉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移开了视线,他率先转身进去,留下一句:“进来吧。” 月照进去给沧玉倒了杯茶,自己也顺手倒了一杯。 “师父,您找月儿何事?” “三年之期,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月照没有再强颜欢笑,放下伪装的她眼含愁绪:“师父,月儿知道,月儿会处理好的。” 沧玉看着轻蹙眉头的徒弟安慰道:“为师自然相信你,只是你也要相信为师,不管如何为师都会支持你。” “谢谢师父,”月照捧着茶杯喝了一口,“师父,这茶味道不如何呀,是不是下人泡茶手艺不好?月儿来给您露一手吧。”xièwèn 沧玉看着她生硬地转移话题,没再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好。 月照熟练地温杯、置茶、冲泡,片刻后,奉给沧玉一杯色泽鲜亮的顾渚紫笋,沧玉接过细细品尝了一番,夸赞道:“不错,香气高爽,滋味甘醇,你这泡茶的手艺比奉茶宫人要好上许多。” “那月儿以后天天给师父泡茶,就是……”,月照装作欲言又止的样子逗他,“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福气尝尝师父您泡的茶?” “日后有的是机会。” “师父,您这些年都呆在皇宫,不觉得没意思吗?” “不觉得,为师早年曾游历天下十余年,皇宫于我也不过一处住所,与其他地方并无差异。” “十几年啊,师父您到底多少岁了?月儿都长大了您还跟我小时候一样。” “两百余岁,玄清山之人寿数不同于寻常,你的师祖已经三百余岁了。” “那你们岂不是可以长生不老?” “当然不行,长生不老岂不成怪物了,我们的修行可以延长寿命和驻颜,年老了虽可以保持样貌不变,实则内里虚弱亏空,寿数到了一样魂归天地。” “师父您现在是年轻还是年老啊?月儿将来也能跟您去玄清山吗?我也不想变老变丑。” “年纪不大倒开始忧心老丑之事了,”沧玉瞥了她一眼,喝下一口茶,“此间事了就带你回玄清山,师父也还不老。” “师父,我没有师叔师伯吗?” “玄清山上只有我跟师父两人,以后还会有你。” “师父,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是不是学了很多很多东西?” “玄学五术,凡间六艺,还有很多,山中岁月漫长,也只有不停学习才不觉孤寂。” “师父,这些你都会教我吗?您才只教了徒儿一点点,徒儿还有好多没学。” 第8章 假天命之女(8) 沧玉笑了:“当然,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毕生所学会全部传授给你,只是因为你的身份和处于乱世,这才先教你能防身的修行之术。” “师父,听您这么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玄清山了。” 沧玉知道她是在嘴甜哄他,放下手中的茶抚了抚她的头发,轻声道:“为师也很期待。” “师父,玄清山到底在哪儿啊?为什么都没有其他人呢?” “玄清山不似你寻常见过的山,位置没有人知道,上下山的入口只有玄清山之人才知晓,就算知道入口也不是等闲之人可以进去的,打开入口也有秘法。” “如此神秘倒叫我越发感兴趣了,”月照转了转眼珠子,“师父,那玄清山是不是……” 沧玉凉凉撇了她一眼,月照识趣地止住了声音,今日是有些叨扰师父了,一连问了好多问题。 “那徒儿先回自己房间了。” 沧玉点头,拿起书正准备看却发现走出房门的月照又回来了,她双手扒在雕花木门上,斜斜探出小脑袋,问:“师父,徒儿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过几日上元节徒儿跟阿祢哥哥还有暖儿约好了出宫,您会答应吧?” “去吧,你的要求为师何时不曾答应。” “谢谢师父,徒儿这次真的回去了。” 沧玉盯着书,只点点头没看她。 听见脚步声远去,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的沧玉叹了口气,朝夕相处了十三年,他何尝不知道他的徒儿今日只是强打起精神面对他,只怕她回去又是满心愁绪,纵然他一身本领,进可谋天下事,退可逍遥世间,这件事,却让他无能为力,也许最开始他选了她就错了。 天命之女是假的,可命格特殊是真的,吸收气运也是真的,林暖儿和庄祢会吸收她的气运,所以他不得不骗她,不得不逼她,在生死面前,离别和痛苦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朝凝一路上神色平静地回了房间,她开始仔细计划上元节的事。原来的月照在今年的上元节没有出宫,待在宫里险些被绑架,那个绑架之人也是个重要人物,她要好好利用这一次绑架,正好也可以当作疏远他们二人的契机。 月照很珍惜最后的这段时间,她除了修行便是去找庄祢和林暖儿。 晚上,月照一个人在观星台上看星象,庄祢过来找她。 “月儿,你看出什么了?” 月照停下动作;“帝星正起,阿祢哥哥,宣国一统天下指日可待了。” “天下大乱几十载,如今只剩宣国与郑国争锋,郑国之地占天下三分之二,朝臣忠心耿耿,这几年又出一天纵奇才的将军段剑,莫说统一,我只愿能守住祖宗基业。” “阿祢哥哥,虽然现在我们势弱,可月儿看到的不止这些。郑国国君昏庸,战乱之时仍奢靡成性,朝臣忠心又如何,国君宠信的是奸佞小人,有一将星又如何,天下大势岂是一人能阻挡的?” 月照顿了顿,继续说:“况且,月儿知道阿祢哥哥志不止于此。”乐文小说网 “是,我此生志在天下,大丈夫生于乱世,便该平天下,止战火,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太平日子。” 月照坚定地看着他:“阿祢哥哥,月儿相信你,民心所向才是大势所趋,天下百姓亟需一人终止乱世,休养生息,有这样的仁爱之心,你会是最合适的人。” 庄祢上前抚了抚月照的头发:“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今天过来是因为看你最近愁眉不展,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能不能跟阿祢哥哥说?” “我能有什么事呀?阿祢哥哥你别瞎操心了。” 庄祢牵着月照走到一旁坐下,自己蹲下身握住月照的双手,看着她的眼睛说:“真的要骗阿祢哥哥吗?我过来之前就站在外面看了你好一会,明明一个人躲在这伤心,月儿,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轻柔的晚风吹动少年少女的发梢,衣角在地上蜿蜒纠缠,声声虫鸣妆点夜晚的寂静,少年的目光和皎洁的月光一同抚在少女脸上,温和的声音仿佛流水浸润了玉石,在这样的氛围中,月照再也不能装作若无其事,平日坚强的伪装消散,她的眼眶渐渐泛红,一滴一滴的眼泪砸下来,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努力想要忍住眼泪,眼泪却越掉越多,她开口发出颤抖的声音:“阿,阿祢哥哥,月儿没事,你不,不用担心我,我就是,我就是太累了,我最近被师父骂了才这样的。” 庄祢跟她面对面坐着,揽住肩膀把她的头按在胸膛,一只手环着她,一只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长发:“月儿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总归我是会一直陪着你的,没什么事能难倒我们月儿对不对?” “没事的,月儿,再大的事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的,每次见到月儿皱眉我都很心疼,所以,别哭了好吗?” 听着他的话,月照反而哭得更凶了,阿祢哥哥这样好,暖儿也是,她怎么忍心让他们伤心?难道他们的命运就注定不能交错吗? 月照的胸膛激烈地起伏着,用尽全力的一场哭泣似乎耗光了她的气力,压在心里的话在嘴边滚了几滚,她几乎就要忍不住把一切都倾诉出来了,最后关头还是把话都咽了下去,她闭上了眼睛,只是更加用力地搂着庄祢,想要从他那里汲取几分勇气。 庄祢有些不知所措,从小一起长大,这是他第一次见月照哭得这么伤心,在月照面前向来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有了几分焦急。“等你哭完,阿祢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 “就去马场,你不是很喜欢骑马吗?只有我们两个人,那么宽的马场可以自由自在地跑,一定能把所有烦心事甩掉。” …… 在庄祢耐心温和的安抚下,月照渐渐停住了眼泪,她靠在庄祢胸膛努力平稳呼吸,刚刚大哭过一场,嗓子干哑,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泪珠,可能是呼吸不畅,看到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压在她心上的巨石还没有移开,但她也只能勇敢走下去。 第9章 假天命之女(9) 庄祢用指腹轻轻抹去了她睫毛上的泪珠,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双手捧起她的脸:“走吧,带你出去骑马好不好?” 月照打起精神应了声好。 庄祢牵着月照的手,明明已经不用偷溜出去了,他还是带着月照从墙根、草丛后面走,躲避巡夜的宫人。 庄祢拉着月照藏在一个墙角。“月儿,你记得吗?小时候我们总是偷偷溜去玩,就像现在一样,只要仔细躲好,那些笨侍卫都找不到我们。” “记得,几年过去了,还是很怀念那时候的日子。” 见侍卫离开了,庄祢带着月照跑起来。他回头看着她,眼中盛满了温柔月色:“后来我才知道这都是父皇母后做的,皇宫的侍卫怎么可能那么无能,不过是皇母后知道我们偷溜成功会很开心,特意交代了巡视的侍卫和宫人,只要闹得不过分就睁只眼闭只眼。” 月照的目光落在了相连的两只手上,她一边被带着跑,一边回答:“原来是这样,皇上和皇后娘娘为了你真是煞费苦心。” “嗯,虽然我从小长在皇宫中,却从来没有感受到宫里的尔虞我诈,反而过得格外舒心,不仅是因为父皇和母后的关心爱护,还因为有你从小陪着我,从小到大每一份记忆都有你的身影。” “我也很高兴有你陪着我,若是没有你,皇宫该多么无聊啊。” 庄祢听到这话笑得更加开心,他像是不经意的把月照的手握得更紧,牵着她穿行在月色中。庄祢轻轻地说:“月儿,我们到了。我也会像父皇母后一样,想尽办法哄你开心的。” 月照直愣愣地看着庄祢,久久无言。 庄祢朝她眨了眨眼,笑了笑,开口道:“什么也不用说,想对你好是我的事,月儿只要坦然接受就好,我只希望你开心。” “阿祢哥哥……” 庄祢直接打断欲言又止的月照:“好了,我们下去挑匹马吧,阿祢哥哥带你来这儿可不是为了让你发愁的。”说着他径直牵着月照走到了马厩,照料马匹的宫人已经休息了,庄祢特意逗她:“这把锁只能让月儿来解决了。” 闻言月照用灵力包裹住一枚小石子,控制它砸断了锁头。 “月儿现在好生厉害,精铁铸成的锁也能轻松砸开。” 庄祢带着月照进了马厩,一人挑了匹马,庄祢的是他惯常爱骑的汗血宝马,月照则挑了匹照夜玉狮子。 庄祢利索地上了马,对月照说:“我们来比一场如何?” “好啊,阿祢哥哥可要全力以赴别让着我。”月照说着同样翻身上了马,散开的裙摆像极了开到最盛的花。乐文小说网 二人同时策马向前冲去,原本并驾齐驱的两匹马渐渐有了差距,庄祢超过了月照半个马身,月照不肯落后,驱着马赶超了过去,她朝庄祢看过去,眉梢眼角全是得意。庄祢看她明艳张扬的样子笑意加深,又开始了追赶,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不分伯仲地跑了两刻钟,月照全神贯注地骑马,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悲伤。 庄祢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风中传来:“跟上来,我们再骑快一点!” 月照一张口就被灌了满嘴的风,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发出的声音很快就消散在风中,看前面的人显然没听到回答,她只能用尽力气大喊:“好!尽管来,我跟得上!” 庄祢回头冲她一笑,随即驾着马加快了速度,月照也赶紧夹紧马腹,一甩鞭子跟了上去,静谧的马场只有马蹄哒哒的落地声与此起彼伏的御马声。 半个时辰后,他们并排躺在了草地上看星星,两匹马自顾自在一旁啃草。月照已筋疲力尽,愁绪也随着一身大汗发泄完了,此刻她枕着双手,心底的阴霾散去,浑身的气息透着轻松自在。 庄祢侧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样的她,月儿就应该一直快乐,永远明媚,所有不好的事让他来承受就好,就算月儿不愿意说,他也会想办法查出来的。思及此,庄祢的目光带上了几分狠意,若是有那不长眼的伤害月儿,他一定会让那人后悔来到这世上。 月照的话打断了庄祢的思绪:“阿祢哥哥,你看,月亮那么遥远,我伸出手想要触碰它却永远也碰不到。” 月照收回伸直的手,歪头瞧着庄祢:“不过没关系,我知道我永远也碰不到它,但我只要能一直看着它,知道它一直在天上散着光辉,就算碰不到我也心满意足了。”她眉眼弯弯,眸中的光彩胜过漫天的明月繁星。 她想,是的,我以后都不能再接触你们了,可是我会一直关注着你们,将来你会像天上的月亮一样被所有人仰望,你的身边会有无数颗星星围绕,到那时,有没有我都无所谓。暖儿也是,只要她能过得很好我就知足。 庄祢干脆侧身看着月照:“月儿,我也有自己的月亮要追求,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追求到,但只要月亮还在,我就永远向它奔去。” “好了,阿祢哥哥,我们不说这些了,今晚月色这么美,我们说点开心的吧。听说你的武艺又进步了,你一定会比郑国的段剑将军还厉害。” “那就承月儿吉言。” …… 这晚他们聊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将明才分别。 上元节傍晚,月照跟沧玉道别就去了宫门口,他们三人一起乘坐马车去最热闹的大街上。 大街上人潮涌动,到处挂满了各色灯笼,将京城照亮得如同白昼。 林暖儿甜甜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今日就让我带你们两个好好玩一玩,现在先去这条大街上逛一圈,有可多民间风味,都是你们在宫里吃不到的。” “好,今日全听你安排。” 月照和林暖儿牵着手走在前头,庄祢在后面默默跟着,虽然三人一起长大不分彼此,可这种姐妹聊天的时候他总是插不进去。他趁着两个小姑娘不注意唤来了暗卫,吩咐他们多加注意周围,尤其要保护好月照和林暖儿。 在他们身后,是默默跟着月照的沧玉,虽然答应了月照要出宫玩,可他岂能放心,自月照出宫之时他就跟在后面了。 第10章 假天命之女(10) 而他们都没发现的是,借着人潮掩护,还有人一直注意着他们的行踪。 月照和林暖儿丝毫不知情,林暖儿正嬉笑着喂月照吃糖葫芦,月照带着些无奈跟她分享了同一串。这一路逛下来,春卷,撒子,菱粉糕还有些不知道名字的都进了肚子,月照已经八分饱了。庄祢也跟着她们吃了些东西。 “暖儿,这一条街还没逛完,我都吃饱了。” “民间小吃跟宫里的不一样吧?是不是也很好吃?” “是啊,跟宫里精细的吃食有不一样的味道,剩下的我们下次再来试吧。” “那好,既然月儿吃饱了,那我们就去玩玩别的,阿祢哥哥,你也吃好了吧?” “走吧走吧,不用假装征求我意见,我还不知道你?” 林暖儿对着庄祢绽出一个灿烂的笑,拉住月照的手就朝河边跑去,边跑边说:“月儿,我带你去放花灯,去晚了可就挤不进去了,阿祢哥哥你要跟上来哦。” “知道,你们俩别跑那么快,注意些。” 他们到河边时,已经来了不少人,捧着花灯的大多是年轻姑娘,脸上或羞涩或期待。 林暖儿带着月照来到一个小摊子前,又招呼庄祢过来。 “月儿,阿祢哥哥,花灯上可以写下我们的愿望,你们要写吗?” 月照呆呆地站着,她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了,写与不写有什么区别呢? 回过神来就发现林暖儿正叫她:“月儿,怎么发呆了?我已经买好三个花灯了,还跟摊主借了笔,我们轮流写下自己的愿望再放到河里。” “好,暖儿你先写吧。” 林暖儿背过身,在花灯上写下“年年有今日”,希望他们三个人永远像今日一样快乐。 林暖儿写完就赶紧把自己的花灯放入水中,手轻轻拨动水面将花灯送远。 “传说花灯漂得越远愿望就越可能实现,等会我也帮你们把花灯推远些,而且我们写下的愿望不能被别人看到,否则就不灵了。” 笔被递给了月照,她稍加思索,写下了四个字“天下太平”,既然作为月照的愿望无法满足,就许下作为圣女的愿望也好,希望天下真的能早日太平。 月照把笔给了庄祢,看着自己的花灯晃晃悠悠地慢慢漂在水中。 庄祢本不信这些,可他还是虔诚地写下“愿月儿得偿所愿”,他的志向会靠自己实现,不必依靠神佛,所以,向上天祈愿的机会他用来为月照许愿,只求她如愿。 三人看着花灯顺着河水慢慢远去,荡漾的河水倒映出一盏盏花灯的烛光,整条河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辉。 紧接着林暖儿带他们去猜灯谜,三人刚离开沧玉就出现在了他们原本站的地方,他没有放花灯,只是找到月照的花灯施了道法术,护着它漂得更远。 今晚河两岸都布置好了,河边的长廊和树上都挂着一个个坠着纸条的灯笼,若是猜出来便可取下纸条去找摊位核对,猜中得越多拿到的彩头越好,猜灯谜的活动向来受欢迎,就连核对答案的摊位都有十多个。 月照三人准备大展身手并打算比一比谁猜中的灯谜最多,所以他们决定分开行动,半个时辰后在此处会合。 三人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出发,庄祢叫出暗卫,分出更多的暗卫保护月照和林暖儿,自己只留了三人。 才学自不用说,三人都是顶顶好的,都是略加思索就能得出答案,不到两刻钟,手里都拿满了猜对的灯谜,三人的位置也隔得越来越远。 庄祢随意取下一张灯谜,却发现上面写着的不是谜语,而是一句批语,上面写着:他日执戈试天下,乱世烽烟一剑压。 旁边还有一句:伊人无处寻,只影常在。 另一处,林暖儿正蹦蹦跳跳猜得正欢,她下意识取下了挂在角落的灯笼上的纸条,上面也是一句批语:咫尺天涯,故人参商,此夜不再。 与此同时,月照也取下了一张写着批语的纸:时也命也,非人之所能也。 另有一行写着:一人魂断,天下升平。 月照怔怔地看着这两句话,不由自主地轻声念了两遍,庄祢和林暖儿看完自己的纸条都感到了一阵心慌,他们都不再在意比赛之事,逆着人流往会和的地方赶去。 还没走出两步,人群开始了骚乱,仔细一看,有黑衣人出现了,周围百姓仓皇逃窜,黑衣人迅速向他们三人袭来。 月照的神思不定被打断,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包围了。保护他们的暗卫也出现了,正与黑衣人对抗。 月照运转起灵力,对暗卫说:“去保护太子和林姑娘,我可以对付他们。” 暗卫原本只听太子一人的话,但事关太子安危,自是与平日不同,他们分了几个暗卫去太子那边,还剩下五人保护月照。 月照虽然可以使法术,但终究没有精通武艺的黑衣人动作迅速,好在周围有暗卫帮忙牵制,一时也没有落在下风。 就在月照以为局面已经稳住的时候,又一黑衣人从屋顶飞下,即使蒙面,那双锐利的眼眸也格外引人注意。这人使一长枪,灵活地躲过月照的攻击,停在了月照对面。 月照和他打了几个来回,明显感到这人武艺高于那些黑衣人,应该是他们的首领。 这人的长枪使得极好,一柄长枪在他手中如同游龙,一横一劈都有万钧之势,舞动时,寒星点点银光皪皪,月照边后退边艰难阻挡他的招数。 眼看不敌对方,月照闭眼准备接受这一击,却发现自己被揽入一个带有竹子清香的怀抱。 月照睁眼惊喜道:“师父!” 沧玉轻易化解黑衣人的招式,带着月照退到了安全的地方,低头道:“为师来迟了,可有受伤?” “师父,月儿没有受伤。” “那就在这里等着为师解决他。” “师父要多加小心,此人武艺高强。” 沧玉点点头,上前对拿着长枪的人说道:“携一长枪,武艺如此高强,阁下乃郑国大将军段剑,是也不是?” 那人取下掩面的黑布,抱拳道:“国师果然名不虚传,正是在下。” 第11章 假天命之女(11) “伤我徒儿意欲何为?” “国师徒弟是天命之女,世人皆知得天命之女者可得天下,我郑国自然要抢。” 沧玉神色冷淡,眼眸泛出冷意:“绝无可能,请将军出招吧。” 段剑提起长枪,喝道:“得罪了!” 二人打得有来有回,月照也没有闲着,和暗卫一起解决了其余黑衣人就让他们赶紧去庄祢和林暖儿那边,这次行刺来势汹汹,她着实担心他们的安危。 段剑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但也没办法跟活了两百余年事事精通的沧玉比,不多时他就被挑落长枪,打倒在地了。 沧玉并没有打算杀他,淡淡看了眼吐血的段剑说:“段将军,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打我徒儿主意。” “你不杀我?我杀了那么多宣国士兵,国师不为他们报仇吗?” “立场不同罢了,站在段将军的立场上,你并无过错,而我,站在的是天下人的立场,并非宣国人。” 段剑用手抹去唇边的血,郑重对沧玉抱拳,说道:“不管国师为何放了我,今日的恩情段剑记下了,多谢。” 说罢转身飞走。 月照赶紧迎上来,焦急地说:“师父,阿祢哥哥和暖儿不知道有没有危险,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好,牵着为师,为师带你过去。” 被沧玉带着飞过去的路上,朝凝在脑海里联系浮生。 【浮生,让你盯着他们两个人,他们有没有受伤?】 【没有,朝朝你提前给他们用了防身法术,他们一点伤都没有,最多林暖儿受到了点惊吓。】 【那就好。】 沧玉先带着她赶到林暖儿在的地方,正好看到剩余的几个黑衣人开始撤退,应该是收到了段剑的命令,被沧玉放下后她赶紧上前查看林暖儿的状况。 月照拉着林暖儿的手仔细打量她:“暖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月儿放心吧,我没事,你呢?也没受伤吧?” “我也没事,师父赶来救了我。” “那我们赶紧去找阿祢哥哥。” 月照朝沧玉看去,说:“师父,我们去找太子吧。” 沧玉谈谈说:“不用,你们在这里等候片刻,为师把他带过来。” “好,师父您要当心。”乐文小说网 不多时他们就会合了,确认好大家都没事后四人上了回宫的马车。 沧玉先上了一辆马车,端正坐着,似乎并不关心车外的事。 庄祢和林暖儿上了另一辆,她正要拉月照上来时发现她转头去了国师的马车旁。 “月儿,”林暖儿下意识叫了她一声,“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月照没有回头,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不了,我跟师父一起。” “那,那好吧。”林暖儿并没有多想。 庄祢看着不远处月照瘦削笔直的身影,心里不由得开始慌乱,他总觉得现在的月照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 他看见月照顿了一会才拨开帘子进了马车,最后一眼他好像在她的背影里看出了绝望。 他想要出声,下一秒就看见对面马车的帘子放下,两辆马车都开始动,他噤了声,终究没有叫住月照。 很久很久以后,庄祢回忆到这里都会想,如果他叫住了她,如果他们能好好聊一聊,就算最后结局不可避免,至少他们的最后一面不要如此令人心痛,每次想起,那瘦削的白色的背影像一把刀,直直插在他心间,拔出来,是万劫不复,不拔出来,是永远心痛。 庄祢和林暖儿分坐在马车两边二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林暖儿先开了口:“阿祢哥哥,你觉不觉得今天月儿怪怪的。” 庄祢从沉思中回过神,他脑海里一直想着那两句批文,回道:“是有些,我们今日先回去,你也受了惊吓,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我们一起去流云殿找她。” “好,阿祢哥哥你回去也好好休息,皇上皇后一定担心极了。” “嗯,父皇母后那边我会如实禀告的,我先送你回府。” 庄祢吩咐车夫先去太傅府,转头就看到林暖儿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在他们面前向来不会隐藏,所有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庄祢想了想,轻声问:“暖儿怎么了?” 林暖儿很想跟庄祢说她在猜灯谜的时候拿到的那句批文,但那句话很是不祥,而且那么多人在,说不定是有人胡来,她也只是巧合才拿下了那张纸条,今日大家本就身心疲惫,她不愿再让庄祢担忧。 所以她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事,我在想今日猜灯谜遇到的一个难题呢。” 庄祢这才放下心来,笑道:“今日如此惊险,也就你还有心思想灯谜。” 两个人都没有心情聊天,接下来一路无言到了太傅府。 太傅和林夫人早就带着一众侍卫等在了门外,见到马车停下,二人激动向前。庄祢拨开帘子让林暖儿下车,他人却坐在车里没有露面。 庄祢看林太傅和林夫人一左一右挽着林暖儿,拉着她关切地打量询问,看林夫人张罗着叫大夫,直到他们进了府才吩咐车夫回宫。车上只剩他一人了,他双指捏了捏眉心,长长舒了口气。 另一边,沧玉和月照也是相顾无言。 月照看着闭目养神的沧玉,问:“师父,您为什么要放走郑国的将军?” “他还有用。” “他还有什么用呀?” 沧玉瞥了眼月照:“日后你自会知晓,为师如今不便多言。看你法术还是不够精深,今日险些受伤,日后定要多多练习。” 月照闻言低下了头,半晌才出声道:“是,师父,月儿以后呆在流云殿再也不出去了。” “不出去了?再也不见他们二人?” 月照低沉地说:“嗯,本就打算今日之后再也不见了。” 沧玉无声地叹了口气,问她:“需要为师帮忙吗?” 月照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嗯”,等胸中的那阵涩意散去,才接着回答:“师父帮我打发他们吧。不要告诉他们真相,就说……” 月照十指紧紧捏着裙裳,垂着脑袋艰难道:“就说徒儿自知学艺不精,提议出宫害他们遇刺,失了圣女的职责,为表歉意,从此呆在流云殿专心修行,为百姓祈福,再不踏出一步。” 第12章 假天命之女(12) 沧玉坐到月照身边,拿出手帕为她擦去眼泪,说:“你知道他们不会相信的。” 月照扬起脸,目光中绝望与悲切交织,她恳求地说:“我知道,但师父您会帮我的是吗?” “嗯,为师会帮你。”沧玉转过头不忍再看她,面上还是一贯的平静。 他收起了手帕,说:“你先休息,到了为师叫你。” “谢谢师父。” 月照靠着车壁闭眼休息,今日实在太累了,情绪起伏不定,她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她正靠在沧玉的肩膀上,沧玉用另一边的手拿着书看,丝毫没有打扰她。 月照揉着眼睛坐直了身子,发现马车已经停在了流云殿外,明月高悬,洒落一地银辉,周围的侍卫车夫都不在,寂静的殿门前只有坐在马车上的二人。 “师父,您怎么不叫醒徒儿?肩膀有没有酸?” “无事,你需要休息。” “谢谢师父。” 沧玉将月照送到房间门口,想了想还是安慰了她:“这几天呆在殿内好好休息,外面的事不用担心,为师帮你处理好。” 月照扶着门感谢道:“师父,还好有您一直在。不然徒儿……” 沧玉没有再说什么,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转身离去了。 翌日一早,月照用过早膳就被沧玉带去了院子里。 “原本以为教你修习法术已经足够应付,经昨日一事,为师决定再教你修习武艺。法术与武艺配合,日后遇到危险你应当都能从容应对了。” “好,请师父赐教。” 月照跟着沧玉学习了一个时辰后已是大汗淋漓,这时下人来禀告:“太子殿下在外头等着。” 月照心情陡然沉重,她看了一眼沧玉,沧玉让她继续练习,自己带着下人去了外殿。 他端坐在椅子上,对下人吩咐道:“去告诉太子,圣女修行不精,从今日起呆在流云殿,再不出殿也不见外人。” “是。”那太监恭敬回答后弯着腰出去了。 不多时他又回来,弯腰垂头道:“国师大人,太子殿下不肯走,他说一定要见到圣女,否则会一直等在殿外。” “去告诉他,等多久都没用,请他早些回去。” 那太监出去了,回来后转告了庄祢的话:“本宫会一直等,直到见到月儿。” 沧玉没什么反应,站起身说:“那就让他等。” 说罢向后殿的院子走去。 月照看到沧玉回来赶紧上前问:“师父,他走了吗?” “走了,你专心练习即可。” “那……”月照咬了咬下嘴唇,忐忑问道:“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没有。” 月照听到这个回答很是失落,虽然以后不能再见,可她总是贪心地想要再知道有关庄祢的事,哪怕是只言片语。 她对沧玉说:“师父,徒儿能不能去休息一会,午膳过后再继续。” “可以。” 她正往房间走去,恍惚间听到身后沧玉带着叹息的一句:“不要哭。” 月照用手抹上脸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落泪。 她不想让师父看到她现在的模样,于是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应了句:“好。”一个字很快消散在风里,仿佛不曾出现。 月照回到房间倚着窗户默默流泪,又昏昏沉沉睡了一觉,直到被沧玉叫醒用午膳才清醒了些。 二人对坐在桌子前,满桌的菜色都是平日里月照爱吃的,可她神情恹恹,半天也没有吃下一口。 沧玉难得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中,说:“吃吧,再怎么难受饭总是要用的。” “嗯,谢谢师父。”月照把沧玉夹给她的虾仁吃了,沧玉又夹了根醋黄瓜。 “吃这个,开胃。” …… 沧玉觉得这顿饭仿佛回到了月照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也是沧玉一口一口哄着她吃,小小的人儿矜贵又挑剔,能吃进去的就那么几样,沧玉每日都是亲自挑选好菜色交给厨房做,后来虽然不陪着一起用膳了,但他还是一直记挂她的饮食,等她年纪大了些,身体能承受药性了,沧玉也是慢慢调整好药方,这才让小姑娘的药不难喝。 似乎是转眼之间,小姑娘已经长成了少女模样,他也在皇宫中呆了十三年有余。 看她吃好了,沧玉打发她回房间:“先回房间,下午也不必练习了。” 月照乖巧地应了,沧玉叫了一个太监进来问道:“太子还在外面等吗?” “是啊,奴才们怎么也劝不走太子殿下。” “知道了,出去吧。” 沧玉走到流云殿门口就看到庄祢孤身一人站在殿门前,正月天气严寒,今日难得放晴的天气,可在外面站久了庄祢还是被冻得手指通红。 他不肯坐下不肯回去,还赶走了周围的下人,他就执拗地等在这,等着见月照一面。 见到沧玉出来,庄祢面上一喜,想要上前可双腿已经僵直,他堪堪站稳便忙不迭问道:“国师,可是月儿愿意见我了?” 沧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回道:“不是,太子殿下不必再等,不仅今日见不到,以后也是如此。” 庄祢脸色发白,问:“为什么?昨日还好好的,我们还一起出宫玩,不要拿什么遇刺的鬼话诓骗本宫,本宫不相信!” “太子殿下,她是宣国的圣女,本就应该呆在殿内,而你,作为宣国的太子,有更多的事要去做,不要再来流云殿了。” “国师,你告诉我,是昨晚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过了一夜一切都变了,从前她是圣女我是太子,我们一样可以时常见面,是不是月儿怪我昨晚没有来得及救她?” “不是。” 庄祢忍不住大声质问:“那到底是为什么!” “太子殿下,你不会想知道原因的,你只需知道这是注定的,无法改变。” 庄祢一甩衣袖,有些歇斯底里:“什么上天注定,本宫统统不相信!本宫只想见到月儿!” “是吗,”沧玉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有些无可奈何:“可是这世间事由不得你不信,况且你本应是最信天命之人。” “就算真有所谓天命,也不能左右我的事,因为,我喜欢月儿。” 庄祢的神色甚至带上了些疯狂,他一字一顿道:“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见到她。” 第13章 假天命之女(13) 沧玉听到那句喜欢无端胸中生闷,他原本松着的手攥紧,声音带着威严和冷意向庄祢压去:“你喜欢我徒儿。” “是!我喜欢月儿!喜欢很久了,所以我不能接受见不到她。” 沧玉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那股闷气,说:“你不能喜欢她,更不能接近她,你的接近只会带给她灾难。” “国师,你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透露这么多,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她。” 天色渐渐阴沉,庄祢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我不甘心!真的有所谓天机吗!凭什么你一句虚无缥缈的天机我就要与月儿分开!”他踉跄着站不稳几乎就要跪下了。 沧玉面上永远波澜不惊,尽管此刻他的内心并不平静,他说:“你现在信或者不信都不重要,结局是注定无法改变的。” 庄祢红着眼睛说:“可是这与月儿有什么关系?” “你有你的路,你的靠近会毁掉她原本的路,林姑娘也是如此,最不应该见她的就是你们。” 沧玉不欲多言,转身准备进殿,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太子殿下,回去吧,以后也不用再来,对你最重要的应该是江山社稷。” 庄祢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良久,他落下一滴眼泪,喃喃自语道:“可是月儿同样重要。” 他一步一步失魂落魄地慢慢向东宫走去,午后原本晴朗的天气如今已经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庄祢头上肩上,冬日也不萧条的御花园因为飞雪变得更加美丽,可是庄祢注意不到周围的景色。 融化的雪渐渐浸湿了他的衣袍,眼睫上落着的雪化成了水珠将落不落,他却浑然不知一般只知道往前走。 走到东宫人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了,一堆太监见状瑟瑟发抖,主子被冻成这样他们奴才也要受罚,他们赶紧上前。 “太子殿下,您衣裳都湿了赶紧换下吧。” “太子殿下,奴才去小厨房让他们煮碗姜汤。” “太子殿下,奴才这就去准备热水让您沐浴。” …… 庄祢并不说话,他听不到那些奴才在说些什么,脑海里“你会毁掉她”“你不应该见她”反复响起,声音越来越大,吵得他头疼欲裂。 他大吼了声“安静”,周围的喧嚣立马散去,可他脑海中的声音丝毫没有变化,他呆愣愣地任那些奴才给他脱去湿衣,扶他去了汤沐阁又给他端来了姜汤。 一通手忙脚乱后东宫恢复了往日的有条不紊,庄祢也换上了暖和的衣裳坐在烧了炭的屋子里,房间很温暖,可他还是觉得冷,浸透骨髓的冷。 外头太监禀告:“林姑娘派人来给殿下带几句话。” 庄祢嘶哑着声音道:“让人进来。” 林暖儿的侍女进来恭敬地行了礼。 庄祢让人起身,问道:“你们姑娘让你带什么话来?” “回太子殿下,我们姑娘说昨日行刺的贼人没有抓到,老爷夫人不许她出府,怕有危险,因此派奴婢来问清,太子殿下与圣女是否一切安好。” “你回去告诉她,本宫和圣女一切都好,让她安心呆在府里,近日都不要进宫也不要出府,有什么事本宫会派人告知。” “是,奴婢告退。” 庄祢点点头,披着大氅坐到了窗边的小榻上,雪还在下,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 流云殿,沧玉一路沉着脸回了书房,路上的下人看到他觉得奇怪,平日国师虽然也没什么表情,却不似今日这般,像是……在生气。 沧玉也不知道自己这股奇怪的情绪是怎么回事,不过是有个人喜欢自己的徒儿,她那么好,合该被人喜欢。可是他听到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她是自己唯一的徒弟,就应该永远跟他在一起,以后他们会一起回玄清山,而不是留在这里。 况且她也说过想跟着他去玄清山,那她一定不喜欢庄祢,也不想留在皇宫,庄祢喜欢她又如何,一厢情愿罢了,她终究是要与自己在一处的。 想到这里,沧玉的心情好了起来,他负手走到窗边,欣赏这场大雪。 月照吃完午饭后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在长廊慢慢散步,长廊一侧梅香悠悠,另一侧的房檐下挂着一串串铃铛,冬日风大,总是能听到清脆的铃声,慢慢的,空中飘落起一朵朵雪花,雪花堆积在嶙峋的梅树枝上,更显雅致。 月照长呼一口气,这样大的雪,明日应是满世界银装素裹的新气象了。 同一场雪,不同的愁肠。乐文小说网 ……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好几天,月照一直呆在流云殿内没有外出,沧玉怕她心思郁结,虽寡言少语不善言辞,也总是想方设法转移她注意力。 沧玉有些犹豫地问在发呆的月照:“你之前说想喝为师泡的茶,今日为师准备了上好的茶叶,你可愿去品味一番?” 月照有些诧异,怎么师父如此主动,她回道:“好,师父亲自泡的茶徒儿自然不能错过。” “在那边的凉亭,冬日里赏雪品茶不失为一桩美事。” “那师父带我过去吧。” 月照跟沧玉在凉亭中坐好,石凳上早就被贴心的下人铺好了软垫,风口也用帘子挡住了,因此坐在这里并不觉得冷。 凉亭中一个小火炉上放着陶壶,壶中热水咕噜咕噜沸腾着,氤氲的热气弥漫在周围,月照双手撑着下巴看沧玉用优美的姿势泡茶。 她双手接过沧玉递过来的一杯清茶,茶汤色泽翠绿,细品一口,浓醇鲜爽,仔细回味还有一丝梅花香气。 月照放下茶杯说:“好茶!师父,这是什么茶叶?怎么还有梅花香?” 沧玉微微一笑:“茶叶是庐山云雾。” “可是庐山云雾徒儿喝过,并没有梅花香气。” “你闻一闻泡茶的水。” 月照凑过去闻了闻陶壶里的水,果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梅香。 她恍然大悟道:“师父,你泡茶的水取的是梅花上的雪水吗?” 沧玉点点头,说:“不错,是去年为师采的梅花蕊上的雪,埋在地下今日才取出。” 第14章 假天命之女(14) “师父,梅花香虽好,徒儿却更喜欢竹子清香,以后徒儿取竹叶上的雨水为师父泡茶可好?” “好。只是皇宫中奇花异草虽多,竹子却难寻,日后你随我回玄清山,漫山竹林。” 月照捧着茶杯又喝了一口,满足道:“原来师父住在竹林里啊,难怪身上也有竹子的气味,我还以为是师父熏香的气味呢。” 沧玉听她说起自己身上的气味,心脏有些慌乱地跳动,不受他控制,似是耳鸣般,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他恍惚听到自己问:“你喜欢为师身上的气味?” 问完他又懊悔,这样的问题有些冒犯了,但他还是看着月照,带着不被人察觉的期待等着她的答复。 月照慢悠悠地转着茶杯,没有抬头,眼睛也盯着天青色的杯子,漫不经心地回道:“喜欢啊,好闻。” 沧玉心止不住扑通扑通地跳,一股热血涌上脑门,他眼神慌乱地往旁边看去,声音带着些颤抖:“你喜欢就好。” 月照听着与往日不大一样的声音总算舍得抬头看他一眼了,她有些奇怪地问:“师父,您的脸怎么红了?” “被热气熏的。” 月照有些不相信,但她也没有多想:“是吗?那师父您把火炉移远些。” 沧玉板着一张通红的脸试图转移话题:“要不要去看那边的梅花,有几株绿梅和白梅还算雅致。”xièwèn “去!” 沧玉带着月照一前一后走在石子路上,月照一步一步踩在师父的脚印上跟着走。 月照知道师父一贯爱清新的青玉色,他不疾不徐地走在自己前面,身段笔直,为自己挡住了冬日里刺骨的寒风,真像一株挺拔的翠竹。 “到了,园子里红梅居多,只有这几株绿梅和白梅。” “果然跟红梅相比有不一样的韵味。”月照绕着这几株梅树仔细欣赏,“师父,我们可以折几枝梅花带回去插在瓶中,一定很好看。” “好,你想要哪枝?为师帮你折下来。” “那就有劳师父了。” 月照兴致勃勃地四处寻找最漂亮的梅枝,她指着梅树最顶上说:“师父,那一枝。” “还有这边,含苞待放的梅花带回去插在水里能养好几天不谢呢!” “那枝徒儿也喜欢。” 沧玉不紧不慢地照着她的指示一一折下交给月照,月照抱了满怀的梅花,莹白的脸淹没在梅花堆里。 “师父,够了够了!徒儿要拿不下了。” 沧玉透过梅花枝看着她笑得满足,自己心里也欢喜,好久没看她这么开心了。他伸手从她怀里接过梅花,月照几乎拿不完的花被他轻松抱着,说:“回去吧。” “好呀。”月照的语调明显变得轻快,“师父,回去咱们就把这些花插好,徒儿都想好了,那几枝绿梅插在白玉瓶,放在师父房间,红梅用细颈白瓷瓶,就放徒儿房间吧,剩下的那些可以放在书房和膳厅,用古朴铜瓶,师父您觉得怎么样?” “好,都由你做主。”沧玉看着她认真盘算的样子悄悄翘了唇角,很快就放下了,恢复了一贯的神情。 回去后月照被沧玉赶去泡热水和换衣裳,在冰天雪地呆了那么久,月照身体也养了好些年才变好,作为她的师父沧玉不得不操心些。 “去吧,师父把花瓶准备好就在这里等你。” 月照眼巴巴地看着沧玉,不情不愿去沐浴了。 月照回来的时候换上了暖黄色衣裳,脖颈袖口处都围了一圈蓬松的白色的绒毛,头上也带上了黄色毛团团,她蹦跶着跑过来。 “师父,我来啦!” 沧玉在安静地看书,桌子上早已准备好各色花瓶和剪子,就等着她用了。 见她冒冒失失的样子,他忍不住说了句:“慢些。” 月照窜过来坐在桌子旁开始摆弄这些花,先用剪子修剪,再固定在花瓶中,注入清水。每个花瓶中稀疏几枝梅,枝干横斜疏瘦,看起来自有一番风骨。 “不错。”沧玉赞扬道。 月照得到师父的肯定更高兴了,她抱着一只花瓶对沧玉说:“师父,我来把这些花瓶摆上,这个就放书房的架子上,那几个等会摆到房间去。” “好,你先过来。” 月照听话坐下,问:“师父,什么事?” “先不急,你低下头来。” 月照信赖地照做,随即便感觉到发间被插入了一支簪子似的物件,她用手摸了摸,惊喜道:“师父,是梅花!” 沧玉也满意地看着她的发髻,说:“去照照镜子,看喜不喜欢。” 书房当然是没有镜子的,月照眼珠子转了一圈,狡黠一笑,使了个法术,将一面小铜镜从自己房间的妆台上变了过来,她揽镜自照,左瞧右瞧,十分喜欢。 她对着沧玉甜甜一笑,歪了歪头说:“师父,徒儿很喜欢,谢谢师父。” 沧玉有些出神地看着她,很快便反应过来,拿起书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说:“喜欢就好。” 月照没有察觉到沧玉的失态,她被沧玉勾起了兴趣,修剪了剩下的一些梅枝,一一比划在发髻上。 这边月照跟沧玉其乐融融,另一边庄祢却是满腔惆怅无处发泄,许是淋了雪,又许是心思郁结,他大病了一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在说胡话。 皇上皇后都很快过来看望他,皇帝训斥了那些没照顾好庄祢的下人:“一群混账东西,这么多人都照顾不好太子!全部拖下去杖责二十!” 皇后则是仔细听太医的嘱咐,喂他喝温开水,用湿帕子擦拭手心。皇帝没呆多久就被人叫走处理政事了,皇后则是在东宫呆了大半天直到夜色已深。 庄祢痊愈已是几日之后,这一病仿若新生,他比从前更加勤勉也更加冷硬,东宫的下人比往日更加小心谨慎,生怕太子有丝毫不顺心。庄祢把事情安排得满满当当,卯时起身亥时入寝,从前休息的时间都用来看书,一整日没个空闲,皇上知道了都劝他好几次不必如此用功。 庄祢每回都道:“儿臣用功是应该的,身为太子理应勤政好学,方不负父皇期盼。” 皇帝拿他没办法也只能摇摇头,另外吩咐厨房多给他补补身子,让他身边的下人也劝着些。 沧玉来见皇帝的时候正巧碰到庄祢离开,二人错身,擦肩而过时,皆是目不斜视,丝毫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 第15章 假天命之女(15) 庄祢路过沧玉后,停下步伐转身看着他走进御书房,剑眉扬起,眸中尽是凌厉之色,他冷着脸回身,大踏步离去,风吹得他袍角飒飒作响。 沧玉进殿立马被皇帝安排坐下,皇上笑吟吟地说:“国师来得正巧,前线刚传来捷报,我军以少胜多守住了平城,多亏国师神机妙算,否则以郑国兵力我们很难对付。” 沧玉毫不惊讶,只拱手道:“恭喜陛下。” “国师难得过来,今日可是有事交代?” 沧玉并不接下太监奉的茶,也没有坐下,他站在御书房中间,与高位上的皇帝平视,不紧不慢说道:“我来与陛下谈一谈十三年前的计划。” 皇帝敛下笑意,郑重问:“计划有何不妥之处吗?” “没有,是我想更改。” “哦?国师想要怎么改?朕与国师十三年前不是已经商量稳妥了吗?” “我不想拆穿月照的身份。” 皇帝皱了下眉,问:“国师对自己的徒弟心软了,是吗?” 沧玉沉默了,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来找皇帝是他这几日一直在考虑的。十三年前沧玉知晓天命之女即将诞生,便来到宣国皇宫面见皇帝,表明身份后与皇帝拟定了一番计划,他帮助宣国与郑国对抗,等天命之女长大,时机成熟便借天命之女的助力统一两国。 因为天命之女诞生伴随异象,必定瞒不过天下人,但当时郑国如日中天,他们没有把握能护住天命之女,因此皇帝提议在京城中寻一与天命之女出生日期相近的孩子,将两个婴儿调换,让假天命之女承受所有的危险,待到时机合适便公开二人身份,让二人各自归位。 当时的沧玉同意了这个提议,但现在的沧玉并不想他的徒儿再承受被拆穿身份的痛苦,因此他希望能将错就错,就让月照一直用着这个假身份。 皇帝接着说:“国师,朕知道你与圣女师徒情深,可我们十三年前定好的计划怎能随意更改?况且,你我都知道你不会一直呆在皇宫。” “是,待天下统一我便会离开。” “到时候圣女是要跟国师离开吧?” “我的徒弟自然随我一起。” “既然她早晚要离开,留着这个假身份也没用,而我宣国需要圣女稳定民心,国师你也知道宣国百姓人人爱戴圣女,认为她是上天赐给我国的明珠,朕不能冒着违抗民意的风险让圣女消失。” “陛下,你不是一直很疼爱她吗?” “朕当然疼爱她,但与江山社稷相比,这份喜爱太无足轻重了。从第一天当皇帝起,朕便知道,自己的喜好是最不要紧的。” 沧玉知道此事无法再商量了,只能退一步,他说:“那就请陛下尽量拖延公布身份的时间。” 皇帝也同意:“国师的要求朕自然同意,朕可以答应国师,在你和圣女离开皇宫之前不公布身份,但你们离开之后遇到的流言蜚语朕也没办法。” “好。还有一事,请陛下做好决战的准备。” 皇帝面色严肃,情不自禁站了起来问道:“国师,你是说……” “没错,我推测最后的一战不远了。” 皇帝抚掌大笑:“好啊好啊,不枉国师出谋划策,我宣国休养生息多年,军队也操练多时,总算要结束了。” “陛下,切莫高兴得太早,战乱害人,宣国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有国师和天命之女在,朕有何惧啊!” 流云殿内,正在院子里练武的月照看到沧玉从外头走进来,她停下动作,说:“师父,您去哪了?徒儿今日起来就没看见您。” 沧玉走向她,说:“出去走了走。”顿了片刻又问:“今日怎么起来练武了?” 月照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师父这段时间的陪伴与宽慰,徒儿觉得心情好了些,也耽误了太久,还是早日学好武艺,免得师父总是担心我的安危。” “也好,最近多事之秋,前线那边两国军队摩擦不断,为师预计不久便会有一场大战,届时为师也许要离开一段时间。” “师父,您要去战场吗?” “是,关系重大,为师必须去。” “好吧,那徒儿能跟您一起去吗?” 沧玉严厉地训斥道:“胡闹!战场危险,岂是你能随意去的。你就好好呆在皇宫等为师回来。” “徒儿不去就是了,师父您别生气。”月照瘪了瘪嘴,“那师父这段时间多陪陪徒儿总行吧?等您去了战场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沧玉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低下头看着她说道:“好。” 前线传来消息是在一个月后了,皇帝派人来请沧玉时他正陪着月照练剑,一个月的时间,月照的剑法已经学得不错了,至少拿出去唬唬人是没问题的。 沧玉对来传旨的太监说:“你先回禀陛下,我随后就到。” 月照担忧地看着他,问:“师父,前线开始打仗了是吗?” 沧玉安慰地笑了笑:“是,别担心,为师跟陛下商量好对策就回。” 沧玉到御书房时皇帝太子和一些大臣已经在商讨了,见他进来众大臣都恭敬行礼。沧玉没有理会他们,单刀直入:“陛下,现在具体情况怎么样?” 皇帝说:“刚送来的折子,昨日郑国大军突然发起进攻,出兵迅速连下三城,情况紧急,现如今应该正在攻打洛城。” 沧玉分析道:“洛城易守难攻,有五万兵马驻扎,且近日为以防万一我们运送了不少粮草过去,足够等到援兵。”xしewen 一旁几个大臣议论纷纷。 “郑国占大半天下已经十余年,气焰嚣张,此番突然攻城更是狂妄,我们定要打回去,杀杀他们的气焰。” “说得轻巧,我国并没有可与郑国段剑匹敌的将军。” “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战场上瞬息之间形势便可千变万化,纵然段剑天纵奇才也不能全部掌控,岂有必胜之理。” “丞相说得对,打仗依靠的条件很多,他郑国将军和兵力的确胜过我们,难道天时,地利,粮草,军心,计谋处处胜于我们吗?相比郑国,我们上有陛下勤勉治国,粮草供应不愁,国师出谋划策,下有军心稳固,现在洛城还占有地利,依臣之见,我们赢的把握有七分。” 第16章 假天命之女(16) “有道理,我们虽比郑国兵力少,却也有把握一战。只是洛城一战之后我们又该如何?接着打过去吗?” 一位面色威严的将军说:“自然要打,除了把我们失去的土地打回来,还要打到郑国去,两国对峙多年,我国如今已有与郑国决战之力,时机不可错过。” 皇帝点点头,看向沧玉,问道:“国师,你觉得如何?” “我同意,现在决战时机恰好。” 皇帝接着看着底下的大臣们问:“那领兵之人诸位大臣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下面数位臣子面面相觑,哑口无言,一时之间都想不到完美的人选。皇帝也很有耐心,等着他们开口。 一位年轻的臣子首先站出来说:“陈仪多谋,王俨勇猛却鲁莽,可让陈仪挂帅,王俨为副将。” 另一人反驳:“不妥,王俨在军中威仪颇高,陈仪降不住他,到时我军先自乱阵脚。” 丞相摇头叹息道:“唉,实在没有能担此重任的将军。” 大家愁眉不展之时庄祢站出来毛遂自荐:“若是本宫去呢?” “这……太子殿下的确武艺高强且足智多谋,也能驾驭三军将士,只是战场危险,殿下是我们宣国储君,怎能贸然去那九死一生之地?” “是啊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 庄祢反驳道:“但本宫是现在唯一可用之人,不是吗?”他不等臣子们反应,便向皇帝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坚定地说:“父皇,儿臣知道战场危险,也知道若是儿臣去了父皇母后会日夜挂心,只是儿臣不仅是父皇母后的孩子,更是宣国太子,当此用人之际,儿臣理应站出来,和将士们一起保护宣国的百姓。” 皇帝面色不忍,他缓缓说:“你决定好了吗?” “儿臣已下定决心了。” “唉,你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朕也拦不住你,罢了,你想去就去吧,千万注意自身安危,你母后那边,先瞒着。” 众位臣子齐齐跪下高呼:“陛下万岁!太子千岁!” 皇帝眼中满是不舍与无奈,他抬手:“都起来吧。”又问沧玉:“国师觉得太子当主帅如何?” 沧玉点点头道:“太子殿下的确是最佳人选,再加上陈仪、王俨二人作副将协助太子便更稳妥了。” “好,就按国师说的办。明日朕会在早朝宣布此事,太子留下,其余人都退下。” 沧玉回去之后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月照,尽管他不想她为其余人担心,但他更不想欺瞒她。 月照很是担忧,她紧紧抓着沧玉的袖子:“师父,阿祢哥哥怎么要去战场了?他会不会有危险?师父,您能不能为他卜算一番?” “会有危险但不会丧命,这是他注定要经历的,经过战争的磨练,他离帝王宝座会更近一步,所有他经历的都是日后成为帝王的踏脚石。” 月照松开沧玉的衣袖,若有所思道:“师父,您说得对,这是阿祢哥哥要走的路,徒儿无谓的担忧并不能帮到他。” 她紧接着问:“师父,那徒儿能做些什么呢?大战将起,徒儿作为圣女却什么也没做,徒儿心有不安。” “你不用做什么,你的存在就是福祉,因为你在宣国,所以宣国风调雨顺,前线才有足够的粮草,也是你,稳住了乱世中的民心,让宣国上下一心。” “是吗?”月照没有被说服,“可是这都不能算是我的功劳,这应该是上天的功劳,是上天给了徒儿这样的身份,而徒儿凭空享受了多年锦衣玉食和百姓爱戴,却什么都没有为他们做过,徒儿也想亲自做些什么。” “保护好自己就是你最大的任务。” 月照没有再坚持,她问沧玉:“师父,阿祢哥哥去战场后您还要去吗?” 沧玉很欢喜她在关心自己,带着些隐秘的愉悦,他说:“自然是要去的,还不是时候,别担心,为师不会有危险。” 翌日早朝,皇帝宣布了由沧玉统兵十万前往洛城,陈仪王俨协助,三日后整军出发,户部尚书司管粮草一事,四人领命。满朝震动,纷纷歌颂皇上大爱,太子大义。 庄祢没有等到三日后,他在下朝后便秘密带着自己的暗卫及一小队侍卫星夜赶往洛城,如今洛城情况尚未明了,即使知晓郑国不会那么快攻下也无法放心,只能尽早赶去,而十万大军则由陈仪王俨二人带领三日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