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南街36号[刑侦]》
1. Chapter 1
楔子
雨天。暴雨。
一道银亮的闪电划破天空,将黑压压的天分成了两半。整个世界在一刹那的光亮后,很快又暗了下去。
下午三、四点,天黑得如同入了夜。公路两旁的路灯还没到亮灯时间,一整条泉海大道上,只有成排车前灯在射出后又被暴雨冲刷得模糊朦胧的光亮。
郭研发掌心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外头的暴雨噼里啪啦,碎石般砸着车顶和车窗,车厢电台里播放着一则本市要闻——
“近日,我市接连发生了数起老人失踪案:第一位失踪老人陈某某,女,郭家村人,失踪时身穿红色短外套、黑色长裤以及黑色旅游鞋;第二位失踪老人陈某某,与第一位老人同为郭家村人,失踪时身穿灰黑色短外套;第三位……”
“几位老人的共同点是:皆为屏南街碧海明珠小区中‘德善老人活动中心’的常客。为此,还请屏南区的市民多留心……”
郭研发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烦躁。将广播声关小,他掌心移到衣角蹭了蹭,然后又拔通了手机里那个标注着“德善中心保安小王”的号码:
“诶,小王,是我是我,不好意思啊,又得麻烦您帮我多看我爸一会了,瞧这雨下的……老人一直在您眼皮子底下是吧?谢谢谢谢,非常感谢!”
一通电话过去后,他心中那点儿躁意才稍稍降了温。
郭家村在昨天一连失踪了两位老人,这事乍听之下没什么,可偏偏那两位老人,一个是他的远房表婶,一个是远房表婶的一表三千里的不知什么亲戚——总之郭家村人一村亲,更要命的是,这俩老东西和他爸关系还特别好,几年来甚至还一起半定居到了离郭家村十万八千米的老年活动中心里。
老三剑客里突然失踪了两位,就剩下一个郭大丁,他这当儿子的本已经觉得不太妙,可紧接着就在今天中午,郭研发听说昨晚又有一名老人失踪了——
虽然不是郭家村人,可却是和老三剑客们同样常常往德善老年活动中心跑的春姨!
同一天里不见了三名老人,而且,都和德善老人活动中心有关,可此时自家老父竟还雷打不动地住在那活动中心里……
郭研发这下是不论如何,都得将老爸接回家的了。
汽车在泉海大道上匍匐,又一记雷霹下来,硬生生将黑天暗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郭研发顶着大雨艰难地开了四十分钟,才堪堪将车开到了德善活动中心外。
外头狂风暴雨,可连着失踪三名老人的活动中心里却是一片祥和。
老头们围在一楼的休闲室下跳棋,其中一名六十出头、在这骤然下降了十来度的气温里还穿着昨天没换的短衫的,正是他家老父。
郭大丁,人称“丁伯”。
郭研发的满心焦躁在见到老父的这一刻终于消失了,他低声喊了声“爸”。
“诶,来啦?”丁伯头也没抬,捏着颗跳棋举棋不定,“等我一会啊,很快了。”
那被他特意交代过的保安就站在丁伯旁边,郭研发连忙递了根烟过去:“谢谢兄弟啊,辛苦了、辛苦了!”
“诶,没事。”小王也不客气,接了烟就抽,“其实不止您,其他几位的家属也都打电话叮嘱过了,特殊时期嘛。”
郭研发:“是、是。”
“不过话说回来,我长这么大,听过拐小孩、听过拐妇女的,就是没听过拐老人的!您说这到底是什么人哪,连老人都拐?重点是,还专门针对咱活动中心!”
小王的语气义愤填膺,可最后一句却更加揪紧了郭研发不安的神经——
不,不能再多呆了,得赶紧带老爸离开这里!
为了让丁伯一下完棋就能立马上车,郭研发先到他房里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看着天气,又给老人拿了件外套。
丁伯的房间在二楼的最后一间,走廊没开灯,他在半透明的黑暗中将东西收好,又迅速下楼。
可就这一上一下,丁伯竟已经不在原位了!
郭研发心口重重一跳:“我爸……”
“上厕所呢,”小王指着他对面的洗手间,“我说哥,您是不是太紧张了点啊?”
郭研发尴尬地笑笑,揉着眉,也在心里吐槽自己的大惊小怪。
洗手间就在休闲室对面,一间男用一间女用,全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站在楼梯口都能听到里头洗手的声音,紧张些什么呢?
他重重抹了把脸,给小王递了根烟。
屋外的暴雨依然连绵不绝,哗啦啦贯穿着天地。两人沉默地抽完一根烟,都没什么聊天的心思。
老人上厕所本来就慢,他们在门口连着抽了三根烟。抽得不急,一根大概得抽上七、八分钟。
可连着抽了三根后……
“怎么那么久?”郭研发看了眼腕表,这么一看,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小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是啊,进去得有半个钟头了吧?”
说着他掐熄烟头,快步走到男厕外:“丁伯?”
男厕的门从里头拴着,丁伯没有应。
“爸?”郭研发又重重地敲了几下门,“爸!”
就在这时,小王猛地揪住了郭研发衣角:“哥,您快看!”
洗手间门下,有水流从门底的细缝里缓缓淌出来,洇湿了洗手间门外的地板。
门拴着,里头水龙头开着,老人怎么叫都不应……
不好了!
郭研发一个激灵:“钥匙呢?钥匙在哪?”
“没、没钥匙,厕所是用门栓从里头栓着的……”小王快哭了。
“撞门!快,一起撞!”
砰——
两个男人合力撞开了厕所门,那不算厚实的木门往墙上弹了两下。
厕所里,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没关,水开得不大,可此时已经淌出了洗手台,流得满地都是。
角落的窗户被人从外头推进来,大剌剌地敞开着。远方的森林与天空连成了黑黝黝的一片,在暴雨中透过敝开着的窗,映入了二人眼帘。
又一道雷打下来,天地间亮了一阵,照出了郭研发和小王苍白的脸。
厕所门没开,窗户大敞。
丁伯已经不见了。
***
“碧海明珠”是屏南一带最靠近森林的别墅区,三面环林,从东边那栋被征用为老人活动中心的别墅走出去,穿过一条石板小路,就可通往森林里。
手机铃响起的时候,初南就站在这条石板小路上。
她身后是德善活动中心大剌剌敝开的窗户,身前是小路尽头的铁门。铁门紧锁着,在空间上将森林与碧海明珠作了个隔断。
耳旁是络绎不绝的叫喊声——
“爸——爸——”
“丁伯——丁伯——”
这是一个平常却又不太平静的傍晚,别看这别墅区里住的都是有钱人,可多多少少都和德善活动中心沾了点关系:这三层小别墅早在几年前就被热心公益的开发商改造成了老人活动中心,即让老人住,也供老人玩。而这别墅区的住户们,大的忙着做生意,小的忙上学,于是老人们没事便总爱往这活动中心跑。
而刚在男厕里失踪的丁伯,就和各家老人都有着下过象棋侃过大山的交情。
“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好的人在厕所里,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你没听保安说吗?厕所的窗都被人推进去了——诶,姑娘,姑娘你手机一直在响诶!”
手机一直在响的初南往后退了退,朝提醒她的热心大姐颔了颔首,从手提包中拿出手机,按下接听。
“酒会马上要开始了,晚点儿我过去接你?”
流入耳窝的是一道过于悦耳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低沉和质感。
可惜初南的耳朵没怀孕。她目光依旧逡巡在周遭,声音慷懒而冷淡:“不用,我自己开了车。”
说着,她往后又退了几步,远距离观察着那栋洇在湿气中的活动中心。
三层小别墅冷冷清清的,人群中的女子也冷冷清清。
黑色抹胸鱼尾裙裹着她窈窕的身姿,裙外一袭貂皮大衣。钻石耳坠,烟熏妆,金灿灿的复古BOB头上系条着与大红唇同色的发带。乍一看,就像是从《了不起的盖茨比》里走出来的Daisy,不必说话不必笑,只消往那一站,就是场最彻底的纸醉金迷。
这般隆重,确实是欲赴酒会的样子。
尽管那张秾丽的面孔看起来冷淡又高傲,和“隆重”似乎没什么关系。
电话那端的男人顿了顿,片时后,才妥协般叹了口气:“初南,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嗯?”
“总觉得你好像对我很冷淡……”
这话刚落,女人轻柔的轻笑逸了出来:“我之前对你热情过?”
“……”
“看来造成你的误会了,抱歉。”
“初南……”
“先这样吧,我还有事。”
“初南!”
她挂了电话。
电话那端的男人叫阿K,是朋友的朋友的表弟。
小鲜肉,长得帅,虽说本质上也是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不过好歹念书时是校篮球队的,毕业一年,还没怎么被圈子里的醉生梦死荼毒过,那身板依旧很能看。
初南在某场酒会上见过他,好巧不巧,第二天常混在一起的二兮家开趴体,她在满室衣香中,又见到了他。
年轻的男人衣冠齐楚,漂亮的身材虽不乏作秀成分,可在满屋子被夜生活掏空了身体的富二富三代衬托下,简直堪称卓尔不群。
初南朝他递过去一杯酒。
接下来也约会过几次,全是聚会类的约:女朋友们一人携一名男伴,她携阿K。
阿K知情知趣,外表也行,下车时会替你开车门,谈投资时能和你聊点黄金股票的走势。很多时候,初南看着他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如鱼得水,偶尔还暧昧地留下某位女士的微信,初南只漠然地喝酒。
挺好。
所有以年轻男女作为主角的关系中,只有留有余地的交往才最让人放松。毕竟超过了这界限,人与人之间便要开始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
只不过后来当阿K得知她是吴绮萍的女儿,便单方面斩断了和其他女人的所有暧昧,更加频繁地想约她。
初南于是开始感到了厌烦。
手机铃很快又响起,初南按下挂断键。
再响,初南再按,顺手再将人拉进黑名单里。
周遭依旧是人声,噪杂,混乱,毫无章法。丁伯儿子的呼声里开始融入了绝望的泣音。
她在老人活动中心外观察了一阵,随后又绕过大半座别墅,从正门拐进了一楼的男厕里。
这是十几分钟前,丁伯凭空消失的地方。
满厕所里都是水,从洗手台的水龙头里淌出,流了一地。于是不管这厕所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争执、出现过多少人,他们的印记都已经被水流冲去。
座便池上还放着个手机,看样子是上完厕所的老人想洗手,所以暂时搁在这的。只不过后来老人消失了,手机便一直留在了这里。
再往厕所里走两步,初南来到了另一个男用的小便池前。小便池里干干净净的,看来丁伯在失踪之前冲过了水。
小便池再往内,就是嵌在墙上的双开窗。
此时两扇窗子全被人从外头推进来了,本应残留着脏灰的窗沿很明显被人擦过了,只剩下点溅进来的雨水,在干净的窗沿边上衔接成了一小股水流,沿着窗户,慢慢地淌进了厕所里。
不算密室的密室,被处理得几乎不留一丁点痕迹,唯有被推开的窗玻璃上……
初南眼一眯,在窗玻璃上看到了一个淡淡的手印。
她踱步过去,从自己那价值不菲的铂金手拿包里掏出了个放大镜,然后,又掏出一副和铂金包风格迥异的侦查手套,弯下身,近距离观察着那个印在外侧玻璃上的手印。
几分钟后,初南面无表情地脱下了手套,拿出手机:
“‘德善老人活动中心’刚发生了一起失踪案,个人认为,应该就是最近那连环失踪案里的第四起。”
为您提供大神 吕亦涵 的《屏南街36号[刑侦]》最快更新
1. Chapter 1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Chapter 2
同一时间,郭家村。
老黄用力抹了把脸,愁眉不展地看着正蹲在案发现场做检查的男人:“纪队您看,绑匪就是这么狡猾,现在该有的线索几乎全没有。我们所从接到这案子起就将全村所有的监控全排查了一遍,可什么也没发现,您说……”
他重重叹了口气。
村里在这两天连着发生了两起失踪案,可离奇的是,同事们下大功夫查探了一天,把全村所有公用私用的监控全看了,看得眼睛都特么要瞎了,也没能找到一个屁影子。
直到中午屏南所那边传出了一桩同性质的失踪案——得,跨地区了!郭家村所的领导二话不说,速速将案子移交到市局。
这不,市局的领导下来了。
被称作“纪队”的男人没吭声,只无声扫视着地上的痕迹:在失踪老人的家门前,横七竖八地踩满了几十个鞋印,别说原本到底有没有线索,反正现在被这么一踩,线索铁定是没了。
现场保护没做好,老黄自知理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村里就百来户人口,十几年来风平浪静的,这会儿一连失踪了两个人,大家都慌了,忙前忙后的就想赶紧帮着把桂花找出来。”
纪队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直起身时,高大的身躯在周遭罩出了一片带有压迫感的阴影。
纪延,市刑侦一队的负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话不多,人低调,却是整个闽城破案率最高的刑警。
他到现场后就将场地大概勘查了一遍:“你刚说,两位老人并不是同一时间失踪的?”
“对、对!”老黄赶忙道,“陈翠竹是在找陈桂花的时候不见的,您看,现在才刚入夜,六点还不到呢,路上就一个老人都没了,就是因为大家都担心还会有老人跟她俩似的,所以早早就将老人都喊回了家。”
纪延:“细节呢?详细讲讲。”
“行!”
据老黄描述,昨天上午郭子清夫妇去上班,小孩去上学,家里就剩一位负责做午饭的老母亲。可午餐时间到,郭子清载了老婆小孩回家时,却看到饭都做好了,前门却大敝着,老妈人不见了。
乡下地方,前后左右都是熟人,老人不见也就不见了。毕竟按惯例,陈桂花十有八九是到哪家去串门子了。
可那天中午陈桂花人没在,打电话过去,郭子清发现她手机就在房间里。
手机都没带,当儿子的以为老妈很快就能回来。
可结果,那天下午陈桂花人还是没回,那天晚上,还是没回。
郭子清起初还觉得老妈要不就是外出串门、要不就是回老人活动中心了。可第二天早上,他却在村尾的小卖部里遇到了跛子婶。
这几年来,跛子婶陈翠竹一直和老妈住在屏南的老人活动中心里,两人总是一起行动的,就连这次老妈回来,也是因为跛子婶被儿子接回来过生日,所以两位老人才会一起回到郭家村。
可此时,老妈人没在,而跛子婶……竟然还在村子里?
郭子清瞬间就觉得不对劲了。
打电话到德善老人活动中心,得知陈桂花人还没回去后,郭子清慌了神,开始挨家挨户地找他妈——
“桂花姨?桂花姨回来啦?没看到人啊……”
“没有没有,没来过我们家……”
“我今早去你家时门还是关着的,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
可事实上,就在郭子清回家时,他家大门半敞着,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所以在陈桂花失踪时,家里的门是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只不过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纪延的问话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冷静,专业,干脆利落。
一道目光远远地落在他身上,就来自身后的人群里。可纪延没理。
老黄没察觉到那目光,只是叹了口气:“纪队您不知道,我们这种乡下地方,左邻右舍来串门,通常是门也不敲就直接推门的。要看到家里没人,就又无声无息地走人、连门也忘了给你带上,都这是很平常的事。”
平常归平常,可一整天没见着自家老妈、发现老妈手机留家里人却没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可不是平常好儿子能干出来的事了。
不过纪延没发表多余的评论。
“对了纪队,”老黄突然又指着旁边的木门,“你看这里!”
那是一对老式的两扇式木门,推开的时候需要用点力,木门与石面门槛相摩擦,会发出厚重的声响。
此时木门上留了个掌印,其实就是布满了灰尘的木门上陡然干净出来的一小块,因为过了一天多,掌印上已经又沾上了些许尘灰。
那道始终盯着纪延的目光随着他的移动,也不动声色地往老黄指的方向上移了移,和纪延一同看向了木门上的掌印。
两道视线相叠在一起,可纪延却像是无知无觉。
老黄也无知无觉:“子清说这手印昨天就有了,所以我们怀疑就是绑匪推门时留下的。”
纪延拿自己的手虚虚比了下,看起来像是男性的手印。
没指纹,轮廓不清晰。
很显然,这是一只戴着手套的手。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咔”,纪延虚抚在木门上的手落入了某个手机相册里。
他却不动声色,像是压根没发现有人在偷拍现场似的,只是很平常地收回手,示意身后的刑警拍照:“所以你的意思是,昨天上午到中午之间,有人推开这扇门进了郭子清家、带走了他妈?”
“对对,就是这意思!纪延您往这边走,咱到屋里去看看。”
纪延应了句“嗯”,可脚步却没跟着老黄一起动,反而在进门前停住了。
“纪队?”老黄疑惑地扭头看他。
“有些罪犯会习惯性地在事后重返现场,就为了欣赏自己的作品及后续。”纪延沉着脸,就在众人满脸问号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
停在他身上的目光一颤,忙不迭地想收回。
可惜,来不及了。
就见纪延迈开腿,穿过身后的市局刑警,穿过地方派出所民警,穿过一票村民,来到一名脸生的马尾辫姑娘跟前:“手机!”
高大的身躯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一时间,吓住了马尾辫姑娘:“纪、纪……”
“手机!”
女孩一惊:“在、在、在口袋里!”
“交上来!”
“可、可是、我……”
“手机!”
对方猛一哆嗦,手忙脚乱地从裤袋里翻出一把还闪着微信聊天记录的华为最新款,聊天记录片抢眼地出现了刚才在案发现场拍的照片。
“说,谁指使你拍的……”纪延的话音戛然而止。
手机上——
【纪延!】
【市局男神!求照片!】
【楼上的求个腿啊,小样儿要敢当场偷拍算我输!】
郭家村小蔡:【照片.JPG】
点开照片,一只虚抚在木门上的手远远地映在了照片上。小麦色的节骨分明的大手,蓄着不动声色的力量。
郭家村小蔡:【看,男神的手!】
【啊啊啊啊男神的手!】
【求脸!】
【求脸!】
【臀也行!】
纪延:“……”
***
“不好意思啊纪队,这是我们政委家的孩子,马上就要毕业了,来所里实习。新来的没规矩,不好意思啊……”
一众人等鱼贯走进了陈桂花家,纪延从厨房检查到了陈桂花房间,自动屏蔽了老黄喋喋不休的致歉。
只余下蔡政委家的千金在后头欲哭无泪,颤巍巍地往“男神到我碗里来”群里发了个大哭的表情。
郭家村小蔡:【555男神连凶人的样子……都好帅】
群里登时又炸了。
***
陈桂花家的厨房已经收拾好了。据她儿子郭子清说,昨天回家时见午餐做好,他们没多想就直接吃了,吃完了洗碗擦桌子,一点不干净的痕迹也没留。
不过陈桂花的房间他们倒是没动过。
纪延走进去,就见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里毫无挣扎过的迹象,老人的手机此时被搁在床头,看起来像是出门前落下的。
“纪队,这应该是熟人作案吧?一点挣扎痕迹也没有,要不是熟人,你说这桂花姨哪能乖乖跟着出去啊?”老黄到底是多年老民警,一看这场面,脑中就浮现了一副熟人进门、将陈桂花给拐出去的画面。
不过纪延没回答,态度看上去模棱两可。
倒是他身后的刑警笑呵呵地解释:“咱头儿习惯在勘察完所有现场后再作分析,他说,这样全面。”
老黄:“欸、欸,没错的!”
纪延没理身后的讨论,只是一点一点观察着陈桂花的房间: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小桌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套睡衣被挂在衣架上……最后,他在床头柜前停下,隔着手套拿起被遗留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点开一看,手机里还装了定位软件,就那种防老人走丢的软件。
人走了,可房间却收拾得整整齐齐,就连能够定位的手机也被落在了家里?
“确定不是自己离开的?这两天和儿子媳妇吵过架没?”
纪延的声音低沉,像是按下了钢琴上那几桢质地醇厚的低音键。虽不带什么情绪,可声音出来时,全场就莫名地消了音。
老黄还没来得及说话,房间外一道女声就先抢着答:“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妈平时都住在屏南那边的老人活动中心里,一个月回不了几天家,每次回来大家都珍惜得不得了,给她做好吃的都来不及,哪还敢惹她生气?”
那是郭子清的老婆,失踪老人陈桂花的儿媳妇。
“是啊纪队,”老黄也道,“如果是桂花姨自己负气离开的,那她总要到熟人家里去吧?可另一名失踪老人跛子婶……呃,陈翠竹,陈翠竹以前就是和桂花姨同村、后面又一起嫁到我们郭家村的,可以说是桂花姨最亲密的老伙伴了,她也不知道桂花姨去哪了呢!”
陈桂花儿媳:“对对对,当时跛子婶也急坏了,二话不说就和大伙儿一块去找我妈,就因为这样……”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重重抹了一把脸:就因为这样,后来,就连跛子婶也不见了。
同村的热心居民吓得一个个把自家老人全给拉了回家,说什么也不肯再让老人帮着找陈桂花了。毕竟村里好像出现了个专拐老人的可怕家伙,谁还敢让老人出去?
房间里静了一阵,纪延没说话了。
他身上有种无形的气场,原本就长得酷,一安静,这气场就更明显地笼罩了周遭。
大家连呼吸都不由得轻了点。
可就在这时,屋外突然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头!”
一名体态娇小、短发蓬乱、牛仔裤挽起了大半截的靓女直勾勾地朝纪延奔过来。
老黄一扭头:卧槽!
混血美女!
乌发碧眼!
五官比英俊的纪队还深邃!
这靓女虽说身形娇小,可脸上战斗民族的特征却很明显:眼窝特深,鼻子特挺,脸极白——村里什么时候有了这号人物?
等混血美女走近了,众人下意识就准备迎接一口老外式的普通话,结果靓女一张口,一口浓厚的闽南地瓜腔就直接冲进了众人感官里:“老大,有线索!”
众人:“……”
原来是纪延带过来的女刑警。
此女名唤“郝美人”,人如其名,看着是名乌发碧眼的中俄混血美人儿,只不过干外勤的天天枪里来火里去,一身细皮早被磨得油光乌亮,哪还有什么乌发大美人的原始形象?
好好一女孩儿,披着头散着发,一件衬衫皱巴巴的,那牛仔裤上的细沙从鞋底一路沾到了小腿上……
纪延对这德性早就见怪不怪:“说。”
混血小邋遢立即开口:“我们把村尾小卖部附近的村民挨个问了遍,其中有人说,今早九点半还看到陈翠竹在碎沙滩那边喊陈桂花的名字,应该是找人找到那去了。”
纪延:“今早九点半?就是村民帮着找陈桂花的那段时间?”
在场的知情人赶忙点头:“对对对!”
郝美人忙补充道:“当时有好几个村民都找到了那边,其中有一位说,他确定自己就是在那见到的‘跛子婶’……呃,见到的陈翠竹,之后就再也没人看到她了。所以我让郭家村所的同事配合我们在碎沙滩四周搜寻,最后,在碎沙滩东边发现了这个!”
说着,她递过来一个还沾着沙土的红色塑料袋。
纪延隔着手套接过,透过那透明的塑料袋,看到了里头有几张薄薄的……
“风湿膏贴片?”
郝美人:“对,就是风湿贴片!老大你看,这袋子看起来不算太旧吧?我把这两天到过碎沙滩的村民都问了遍,所有人都说东西不是他们的。所以我就想,保不准就是跛子婶的呢?可让跛子婶的家人看过后,他们却说,跛子婶平时并不用这个牌子的风湿膏。”
纪延没说话,只是盯着手上的东西。
那几张被塑料袋包着的风湿膏片看起来还很新,就连塑料袋看起来也不算旧,只不过今儿下了场暴雨,冲得塑料袋上全是粘乎乎的沙土。
一定是近期才被落下的,看这模样,不会超过两天。
“塑料袋上应该没指纹了,不过里头的贴片可能还有,带回去让技侦验一验。”
他将这东西装进证物袋里。准备递给身后的刑警时,又想了想:“现场有陈翠竹的家人吗?”
“有有有!”屋外一名中年男人连忙抬高声音,老黄一看,原来是方才跟着混血郝警一同过来的跛子婶她儿。
跛子婶她儿满心焦虑,愁苦和紧张全摊开在脸上。
人到中年,一旦遇到了什么大变故,那平日里保养得再好的皮囊也能瞬间缩水,干巴巴地贴在仓皇疲惫的骨架上。
纪延没功夫安慰他,只是将塑料袋递到他跟前:“陈翠竹有很严重的风湿病,你确定她没用过这贴药?”
“确定,绝对没有!”
态度极笃定,却反倒让纪延起了点疑:“为什么?据说她大部分时间都没呆在家里,也许是在屏南那边买的呢?”
第二位失踪的老人陈翠竹和陈桂花一样,都在这几年里相继搬到了屏南那边的德善老人活动中心:一开始,是有朋友在那边住的陈桂花率先被介绍到了那里,后来陈桂花又安利了陈翠竹,说那活动中心包吃包住,且不局限于收留碧海明珠的老人,老人们住在那,基本都用不着花钱,还有好心的有钱人往里头捐赠各种娱乐设施。
有得吃,有得睡,有得消遣,活动中心里每天都很热闹,比他们这一天到晚都没个人影的家热闹。
于是后来陈翠竹也跟着搬过去了,只每年被儿子媳妇接回家住几天,看看孙子孙女什么的。
郭长兴用力地抹了把脸:“警官,我妈得这病都得了十几二十年了,用的一直是我妹从香港寄过来的风湿膏,这种乱七八糟的保健品我们是从不让她用的。”
“乱七八糟的保健品?”纪延又往那红色塑料袋里瞅了眼:里头就几片零散的贴片,连个包装盒也没有,郭长兴怎么确定这就是“乱七八糟的保健品”?
“您瞧,”郭长兴指着贴片上印着的几个绿色三角形,“这东西我见过好多次了,我妈有个老伙伴,现在也住在屏南那边的老人活动中心里。有一阵他老给我妈推荐这款风湿片,说是效果特别好。可事实上这东西连个准字号都没有呢,我妈当时只用了一片就过敏了,谁还敢让她继续用啊?”
“屏南的老人活动中心?”又是熟悉的地名,纪延问:“就那个叫‘德善’的老人活动中心?”
郭长兴:“对对对!”
“有没有那位老人的联系方式?”他从胸前的垮包里拿出手机,凭几年来的办案经验,直觉那老人可能就和这袋风湿膏有关,“他叫什么?”
郭长兴赶忙也拿出手机:“我们都管他叫‘丁伯’,电话我找找啊……”
两只手机一起停在了空气中,郭长兴麻利地翻着电话本。
却在这时,纪延的手机铃响起,屏幕上浮着“老蔡”两个字。
他接过,没等走远了听,老蔡着急忙慌的声音就带着大气扑过来:“老大,出事了!屏南的老人活动中心里又出现了一起失踪案!”
纪延面色冷凝了起来:“谁?……郭大丁?”
找电话号码的郭长兴一惊:“郭大丁?”
与此同时,电话那端的响起了老蔡的声音:“对,人称‘丁伯’!”
为您提供大神 吕亦涵 的《屏南街36号[刑侦]》最快更新
2. Chapter 2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3. Chapter 3
两天,一座城,四起老人失踪案。
失踪者全和屏南区的“德善老人活动中心”有关。
手机响起的时候,初南已经离开了一楼男厕,此时就站在德善老人活动中心的二楼。
这是一间很典型的独居老人房:房间干净,采光良好,被子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只衣架上挂着条夏款的碎花长裤,长裤里装着把最新的苹果手机。
那是她妈去年买给她外婆的。
为了这把手机,母上大人被外婆整整念叨了一星期。
那对什么都有意见的老太婆吐槽手机难用字太小,吐槽这些有钱人不知道该支持国货,整天净整些外国的玩艺儿,吐槽完后,又喜滋滋地将手机拿到老人活动中心里,继续用吐槽的口气炫耀着女儿给自己买的新家伙——
那时候,把手机留在房里而自己却空着手出门的时候,外婆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而离开活动中心后,她的目的地又是哪里?
几百米外就是女儿的别墅,外婆有大别墅不住,非要跑到这和一群老伙伴一起吃一起住。而刚刚,据别墅里的管家说,外婆已经两天没出现在她眼前了……
手机持续地响着,几秒钟后,停了,随后又响。
第五遍时,初南终于回过神来,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手机。
电话那头的女声几乎是咆哮着甩过来:“大小姐!南女神!酒会马上就要结!束!了!您老人家是打算参加午夜场吗!”
初南走到窗前,从包里拿了包烟,颇有耐心地等电话那头的女人咆哮完后,才开口:“今晚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什么事啊?天蹋下来啦?”
“嗯。”
二兮:“嗯?嗯嗯嗯?”
初南燃了手头的烟枝,同时推开窗。
让气温骤降上十度的暴雨已经停了,空气中仍透着夏末初季的凉意。她方才进门后就脱下了那件厚重的大衣,身上只一袭薄薄的礼裙。一阵风吹来,抚过皮肤,是刺骨的凉意。
闽南的初秋一旦落雨,往往夹着风又裹着湿,直钻人的皮肤底。
初南吸了口烟:“大事,有人集体失踪的那一种。”
“卧槽!那你……”
“没事,别担心。”
楼下似乎有动静,初南透过窗户看出去,就看到一辆挂着警铃的轿车停在活动中心外,几名年轻的男女走下车。
她目光睨过了那名最高大的男人。
电话那头的二兮确认她没事之后,又开始欢腾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你真把阿K给踹啦?这才没多久吧,就又没兴趣啦?”
啧,瞧这传播速度。
初南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楼下的型男:“嗯,又没兴趣了。”
确实是型男。
身材高大而结实,一头短得能见青茬的平头,深邃而略显冷硬的五官。朦胧的月光将他原本就线条感十足的脸衬得更加的立体,只不过气质是硬的,不论月光多朦胧,他的气质始终是硬的,硬且正气。
“渣女啊!睡没睡过呢,就把人给踹了?”
初南吸了口凉烟:“素质呢?动不动就睡。”
“少来!跟我还装蒜呢?说啊,姐姐好奇!”
初南低低笑了下:“要真睡了,还指不定谁吃亏呢,你小南姐不做赔本的买卖。”
就知道!
传说中的小南姐,她的亲闺密,在外人看来仿佛一场聚会就能换一个男伴,可只有她这亲亲亲闺密才知道,在男女关系上这姐永远又懒又狠,只奉承着一个最简单的原则:男人嘛,需要的时候带得出去就好,至于带不带得回来,没所谓。
反正,基本上也走不到能带回来的程度。
二兮损她的兴致十分高昂:“不过话说回来,我小南姐这是什么绝世眼光啊?现在连阿K都看不上了,将来谁还能入得了您的法眼哪?”
初南没理她,又吸了口香烟。
楼下的型男就像是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冷不妨地抬起头,那一瞬,两双眼隔着夜色,在空气中对上了。
他模样很俊,眼神很深,气质非常酷。
初南唇角微乎其微地翘了一下:“看来还是有的。”
二兮:“啊?”
“刚不是问还有没人能入你小南姐的法眼么?”
“我去!初南你……”
回应她的,是电话这头的“嘟嘟”声,手机被漫不经心地挂断了。
楼下同时传来了一道闽南腔女音:“老大,二楼有人!”
初南从唇间呼出了个漂亮的烟圈,浓密的睫毛垂下来,掩掉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穿衣镜里呈现出一道柔软高挑的倩影,白得晃眼的皮肤上除了首饰和高跟鞋外,就只有一条抹胸式黑色礼裙,看上去着实挺魅惑。
初南扫了镜中人一眼,熄了烟后,开门出去。
***
高跟鞋与砖质地面相碰撞的声音从二楼一路蜿蜒到楼梯口,刚走进案发现场的郝美人闻声抬起头:“我去!”
太美了吧——这几个字正要冲出喉头,就被她以人民警察的素养眼疾手快地拧住,打个结塞进肚子底。
可这个女人真是……太特么好看了吧!
高挑,白皙,玲珑,慵懒。款款地从楼上走下时,就像《盖兹比》中黛西款款地出现在镜头里,撞入观众眼球的刹那间,一个人撑起了满屏的纸醉金迷。
就连那复古的金色BOB头和发带,看上去也很纸醉金迷。
只不过一双眼睛是冷的,就像这个夜晚稀薄的月光,高傲而冷漠。
“是市局来的领导吧?速度还挺快。”高挑美人儿斜斜倚在楼梯栏杆上,居高临下地对着他们。话是对几个人说的,可目光却只停在纪延一个人身上。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可以很清楚地欣赏到这个男人高大的体魄,以及一身劲装之下,如同被雕刻过了一般的肌肉线条。
力量感,安全感,压迫感……
嗯,很MAN,很性感。
纪延却对这打量毫无反应,连废话也懒得多说一句,直接亮出证件:“警察。”
初南挑了下眉,又听到他问:“小姐,停在外面的那辆红色敞篷车是你的吗?”
“对。”
“这地方刚刚发生过失踪案,现在已经被隔离起来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闲杂人等?”初南往前走了几步,饶有兴味般,“不好意思,我刚好不是‘闲杂人等’。”
她一路走到了纪延跟前,微微仰头,漂亮的眼睛对上他。
真是高。
她本人已经有一米七,可此时穿着双三寸细高跟站在这男人跟前,才堪堪地抵达了他鼻下。
“屏南派出所初南,向各位领导问好。”初南做了个找东西的动作,却发现外套包包全在楼上的房间里,“证件在楼上,需要我上去给各位拿吗?”
“你、你是屏南所的同事?”郝美人简直惊呆了!
哪来的这么性感漂亮的同事?她怎么从没听说过?
“不对啊,我们体系不是要注意仪容仪表的吗?可怎么你的头发……”想她前阵子不过是去挑染了个不怎么显眼的闷青色,想当枚酷酷的混血Girl呢,就被她家狗领导直接送了顶丑到爆的黑长直,问她是打算披假发上班,还是去把那一头绿洗掉。
可眼前这女人,竟将一头短发全染成了金色!
金色!
面前的美人微微笑,细长手指轻抚过那头金色的复古BOB头。
说真的,她脸小,面部轮廓鲜明,尤其此时还配着副复古明媚的妆容,这发型的确很适合她。
只不过复古短发上的手指抚啊抚,抚啊抚,突然,轻轻一拉,金灿灿的短发瞬间离了头。
众人还来不及欣赏一出完整的卸假发剧码,就见这女人已经甩了甩脑袋,伸手随意地一拔,金短发拿开,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卷发披了下来:“这样呢?”
凶脸:“……”
郝美人:“……”
只有纪延不为所动,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抱歉造成了你们的误解。”长发泼墨般散在了她肩上,因此时没条件好好地打理,反而给她带来了点和方才不一样的凌乱美感,一瞬间仿佛成了90年代港剧里的复古美人儿。
“发质不是太好,一出席聚会又总要折腾大半天的头发,所以干脆多就备了点‘假头’,这一点,”初南从紧盯着纪延的间隙里腾出了半秒时间给郝美人,“同是女性,这位警花妹妹应该可以理解吧?”
可怜这辈子只在闷青和全黑之间短暂挣扎过的粗糙美人还能顶住这大变身带来的昏眩:“你……头发是假的?”
啊呸,问了句废话!
郝美人巴不得割了自己的舌头。
初南淡笑,没回答这蠢得可爱的问题,只是拎着那金假发在指尖把玩着:“原本今晚是打算去参加个酒会的,结果临时收到所里的通知,说屏南区发生了老人失踪案。”
面前的型男没吭声,自她表明身份后,就只是冷静地听着初南做自我介绍。
介绍到一半,初南突然又打住话,在众人的注视下,不发一语地走上楼。
就在郝美人以为她真要上楼去拿证件时,高跟鞋的声音又响起。初南再下来时,将一个相框递到了纪延跟前。
“这是什么?”郝美人好奇地探过去。
初南说:“这老人活动中心的常驻人员,同时,也是‘德善南音协会’的会员。”
郝美人:“德善南音协会?”
初南:“就活动中心里几名对南音有兴趣的老人凑成的组织。”
而那几名老人,此时基本都在这相片上了。
相框是她从外婆的房间里拿出来的。照片上,六名老人笑眯眯地分成了两排,年纪最大的陈桂花和一名七十开外的老妇人并排坐着,稍微年轻点的——不过看着也都六十好几了——年轻点的四位站在年老的身后。
郝美人只看了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老大,人全在上面啊!”
是,六个人,其中有四位就是此次失踪的老人。
纪延接过相框,目光从初南的脸移到了照片上,仔仔细细辨着那上头的人:“陈桂花,陈翠竹,郭大丁,张梅春——这次失踪的四位老人全在照片上。”
“错了,是五位。”初南懒洋洋地靠在扶梯上,指甲做得极漂亮的长指点向了坐在陈桂花旁边的老人,“李秀玉,第五位被发现失踪的老人。”
郝美人:“什么!”
初南道:“这名老人在昨天上午九点三十七分从德善中心离开,步行两分钟到女儿家,拿了件外套后,又在九点五十六分从碧海明珠的东门出去,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了音讯。而十分钟之前,我打电话回屏南所,报了第五起失踪案。”
众人心中一凉。
第五起!
郝美人只觉得天灵盖上的白烟快要窜出别墅直顶上天了:特么两天内不见四名老人已经够造成社会的极大恐慌了,现在又加了一个?五个?
纪延没功夫做这些感叹,直接切入案情:“步行两分钟到女儿家?所以说,她女儿家也在碧海明珠里?”
初南:“对。”
只不过,那家里长期没人住。
纪延:“那家里人怎么没报警?这位老人……”
“报警了,就是十分钟前报的警。”
郝美人和凶脸齐齐一愕。
初南不徐不缓地接了下去:“这叫‘李秀玉’的失踪老人,正是我外婆。”
凶脸:“……”
郝美人:“……”
纪延:“……”
为您提供大神 吕亦涵 的《屏南街36号[刑侦]》最快更新
3. Chapter 3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4. Chapter 4
两天,一座城,五起老人失踪案。
一开始,众人只是听说郭家村的陈桂花和陈翠竹不见了,然后,屏南这边又出了个张梅春的失踪案。同一个时间段里的跨区域失踪原已经让人够头疼,可谁也想不到,老人活动中心这边千防万防,防到了最后,郭大丁还是失踪了。而且比陈桂花等人更可怕的是,他甚至是在自家儿子和整个活动中心的保安眼皮子底下失踪的。
可现在,眼前的女人告诉他,事实上在陈桂花郭大丁等人之前,还有一个人,也活生生地从这个区域里消失?
此时这五名失踪者和和气气地聚在了一张小小的六寸照片里,照片的名字叫:德善南音协会集体照。
纪延指着站在李秀玉身后的老妇:“这位呢?知不知道她是谁?”
那是照片上唯一没被报失踪的老人,梳着整齐的短发,年约六十,戴着副金框眼镜,一派知识份子式的知书达理。
此时的她正安静地站在那,就在初南外婆的身后,朝着照片外的人和善地微笑。
显然这问题是问初南的,初南看着照片上的老人:“王佳,德善活动中心里的老师。”
郝美人:“老师?一个公益活动中心,还请了老师?”
初南点头:“这位老人和其他人不同,是活动中心请过来教大家识字、唱南音的,平日里每周会有三天呆在活动中心。听我外婆说,这位王老师原本是在一中当音乐老师的,退休后就来到这,和大家关系都很好,有时候和其他老人聊欢了,或者节目排晚了,还会直接在活动中心里过夜。”
纪延朝身后的凶脸老柯使了个眼色,凶脸会意,立即往保安室走去。
老大的意思是让他去查一查这王佳老师的底——凶脸和他出生入死了那么多年,一个眼神就能够会意。
纪延:“还有其他线索没?”
初南:“有。”
纪延:“什么?”
初南:“男厕。”
丁伯凭空消失的男厕。
一楼的男厕里还保持着之前被破门而入时的样子,唯一的区别是,哗啦啦的水龙头已经被保安关上了,地上的水因为大半都流到了厕所外,看起来比之前少了一大半。其余的全都保持着原样,尤其那两扇被人从外头推进来的窗,还保持着之前的样子。
一只黑色的国产智能机被搁在座便器上,初南走过去:“这是丁伯留下的,之前他儿子打算收走,我让他留着当物证。”
纪延戴起手套,拍照后,拿起那手机。
和在陈桂花家找到的老人机一样,这手机里也装有定位软件,连软件名都一样,想来是老人活动中心里统一安装的。
纪延将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并不多,最后一通是丁伯的儿子打过来的,就在今天中午。
“刚我和保安聊过了,”初南看到了被他点开的通话记录,“中午这通电话是郭研发——也就是丁伯的儿子打过来的。保安说,当时郭研发想过来将丁伯接回家,可丁伯认为没必要,两人争执了一番,最后丁伯拗不过儿子的坚持,就让他来了。”
“为什么突然想将丁伯接回家?就因为听说了之前的几个失踪案?”郝美人问。
初南:“不然呢?全市人民都知道了有三名常在德善中心活动的老人相继失踪,谁还敢将自家老人留在这?”
纪延瞅了她一眼。
初南:“怎么?”
纪延:“‘谁还敢将自家老人留在这’?这是郭研发的原话?”
初南没说话了,很明显不是。
“没给当事人做过笔录前不要加入过多的主观臆想,这容易影响其他人判案,‘初警官’。”
初警官无声地挑眉。
倒是郝警官无语地偷瞪他:这老大!什么臭脾气啊,连大美人都能当成郭家村所的小实习生来教训!
不过初南倒是无所谓,懒洋洋地“哦”了声,随后就抱起胸退到门边,不说话了。
纪延将手机装进证物袋里,递给身后的郝美人。
厕所的窗户还开着。这是一个旧式南洋风的双开窗户,从里头和外头都可以推开。纪延从胸前的垮包里拿出一只放大镜,仔细检察起了窗玻璃。
那垮包还挺潮,纪队穿一身简单的夹克牛仔裤,挺拔的身躯衣架子似地架上了一身黑,可偏偏黑里又斜了个灰白相间的垮包,让这一身黑的时尚感瞬间升了级。
门边的初南懒懒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点欣赏猎物般的兴致:“你们队长还挺有品味,这包和他的衣服挺搭的。”
她记得阿K也有个同系列的包,只不过那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早已经将包买到了不知哪个年份的升级版,而纪延的这一个潮包,里头零零种种装满了各种吓人的办案用具,只不过拉链一拉,看不到里头的东西后,斜跨到胸前又是个出街的利器,衬得主人除了酷之外,还是酷。
“是吧是吧?”郝美人一听就知道姑娘是个有品味的,“不过他就这么一个包,什么衣服都搭,什么场合都背……”
一道冷淡的眼风扫过来,郝美人立即住了嘴,看着自家老大面无表情地收起放大镜:“过来拍照。”
“欸!”郝美人赶忙过去,“老大发现了什么?”
手印,已经被玻璃上的雨点破坏掉大半的手印,淡淡地印在了窗户朝外那一侧的玻璃上。
不过就和陈桂花家门的那个手印一样,也是戴着手套的人印上去的。
“按现场情况看,”郝美人边拍照边小嘴叭叭地分析着,“丁伯失踪时厕所的门还锁着,可窗户却被人从外推进来——老大,很显然就是有人爬窗进来把丁伯带走的啊!难怪保安说水龙头一直开着,那作案的家伙就是借着雨声和水流声当掩护,只要在进来的第一时间里控制住丁伯,不让他出声,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给拖走了!还有啊,你看这一地水,有了这玩艺儿,连鞋痕都不必处理了!”
门口传来了一声极轻的低笑声,小嘴叭叭的郝美人没听到,可纪延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有其他想法?”他扭头问初南。
传出笑声的女人依然靠在门边上,就跟没骨头似的:“判案时不要加入太多的主观臆想,容易影响其他人判案。”
纪延无声看着她,目光又深又沉。
初南很快便领悟了这道目光的含义:“所以纪队的意思是,我现在又可以加入自己的‘主观臆想’了?”
纪延:“……”
“领导的标准真是含糊呢,看来这年头当下属的也挺难。”她唇角微勾着,可那双高冷的鲶鱼眼里看起来却没什么笑意。
不过一句损话说完后,初南又朝郝美人抬了抬下巴:“警花妹妹,搭把手?”
郝美人:“欸?我吗?”
初南:“不然呢?”
啧啧!郝美人虽说从小到大都被人变着法子夸漂亮,可时至如今,依然喜欢被人夸漂亮,尤其是被初南这种看起来特别有品味的高冷美人儿夸——她刚说了啥?警花?
有眼光!
小混血乐呵呵地跟着初南走出去,一边疑惑着这位姐是怎么做到踩着三寸细高跟在满地水里健步如飞的,一边疑惑着高冷美人的方向——隔壁……女厕?
来女厕做什么?
初南说:“你的身高和丁伯差不多,所以现在,我想请警花妹妹来做个现场示范。”
这女厕和隔壁男厕的布局基本上一样,除了少了个小便池外,其余的:座便的位置、洗手台的位置、双开窗户的位置及大小,和隔壁的男厕所几乎一模一样。
于是为了不破坏现场,最好的方法就是将现场复制到隔壁女厕来。
“你走到窗边。”初南吩咐道。
郝美人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依言走到了窗边。
初南:“尽量不留痕迹地推开窗。”
不留痕迹地推开窗?郝美人想了想,从警务包里掏出一只小型的防水电筒,将电筒往双开窗中间的那条缝一推,窗开了。
初南接着吩咐道:“尽量不留痕迹地爬出去。”
也不知是为了整体的美观还是为了方便清洗,这厕所的窗户安得低,郝美人只需双手往窗沿上一按,借个力就能跳出去。
而因着初南方才那句“不留痕迹”,跳出去后,郝美人又顺手擦了下窗沿。
初南又说:“将窗户从外头推进来,留下手印。”
已经跃到了窗外的郝美人依言抬起手,正准备将双开窗朝厕所里边推进去时,动作却突地一顿:“我去!你的意思是……”
室内的纪延也明白了她意思:“你是想说,不能因为手印是在外侧玻璃上留下的,就断定有人从窗外推窗而入?”
显然初南就是这意思,而刚刚郝美人所演示的,就是厕所里的人如何自己跳出窗、然后再伪造出有人破窗而入的样子。
纪延:“为什么会往这个方向想?有这个必要吗?”
“有没有必要,那就得看设计者的需求了。”
郝美人:“需求?”
“明明是自己离开的,可如此一布置,就变成了‘被迫离开’,让自己看上去就像是……被人掳走的。”初南靠到了洗手台边上,扭头,正好对上了窗外那张脸——
郝美人那张写满了“卧槽”的脸。
“你这条思路完全没根据。”纪延淡道,可脑中却清清楚楚地闪过之前在郭家村找到的那袋风湿膏。
据陈翠竹的儿子说,那是丁伯一直在使用的风湿膏。
丁伯。
“哦?纪队是真觉得我在乱扯淡,还是想让我直接亮出证据,好替市局领导们节约时间成本?”
而身为优秀的人民公仆,初小姐自然也不介意替同事们节约点时间成本。
她朝纪延伸出手:“电子笔来一支。”
纪延没说话,直接从那又酷又潮的垮包里掏出一只红外线电子笔。
一个不问为什么你知道我身上会有电子笔,一个不说好巧啊你身上还真有电子笔。
两人只是默契地回到那间淌满水的男厕所,初南在离窗大概半米处停住,按下电子笔,让射出的红线在窗户下方的墙上绕了一圈:“看明白了吗?”
纪延的表情冷凝了下来。
为您提供大神 吕亦涵 的《屏南街36号[刑侦]》最快更新
4. Chapter 4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5. Chapter 5
刚进男厕时他完全被初南带着走,竟忽略了窗下的细节!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怎么没看懂呢?”郝美人这会儿才匆匆赶过来,只听了个话尾,没明白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初南再次将红外线在窗下的墙上绕了一圈:“你看这堵墙,有什么问题不?”
“挺干净的啊!”郝美人走过去,很认真地观察着被初南圈起来的地方,“外头有雨水泼进来,打湿了一点,但鉴于别墅的顶楼还有屋檐,所以泼进来的雨水并不多,于是厕所内侧的墙还算干净……”
“所以,这就是重点了。”初南收起电子笔。
郝美人:“啊?”
什么这就是重点了?什么意思?
她看向自家领导:“哥?”
纪延被她蠢得脑子疼,薄冷的目光射过去,射得郝美人猛一缩头,又转向初南:“那这位……姐?”
还是美人儿好心,理解四肢发达的人类头脑多少得简单点。初南道:“假如真有人破窗进来掳走了丁伯,这么个雨天,你认为他应该是撑伞过来呢,还是穿雨衣?”
“废话,撑伞还怎么行动啊?”这问题侮辱智商了好吧!
初南点点头:“一个穿着雨衣的,从滂沱大雨里进来,将一个老人通过窗子掳出去,却不在窗边留下任何痕迹?”
她走到郝美人身旁,二人双双打量着那扇低矮的窗子:“这边的痕迹是可以处理,”纤长的手指虚虚划过已经被擦干净了的窗沿,再来到窗下的厕所内侧墙壁上,“可这里,好处理吗?”
“我去,还真的是!”
浑身被暴雨浇得湿溽溽的人,不管是从外头进来还是从里头出去,窗下的那片墙肯定得被雨衣蹭得满是水渍吧?可厕所里的这片墙完全没有水渍啊!
所以美人儿的意思是,郭大丁很可能是自己离开的?
不仅自己离开,而且还故意制造出被人掳走的样子?
“难怪我老觉得怪怪的,”郝美人一拍脑袋,那颗不太好使的脑子难得地灵光一闪,“老大你看,这厕所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就连窗沿也被处理过了。可处理了窗沿、却不处理这玻璃上的手印,为什么啊?不就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丁伯确实是被人掳走的吗?”
看来四肢发达的家伙头脑也没简单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初南直起身:“该说的都和你们说清楚了,我的任务就到这,”她看向后方的男人,“既然事情和前几桩案子相关,想必是要移交到市局了。纪队,我外婆就有劳你们了。”
说罢,高挑的女子绕过纪延,一路往二楼走去。
外套和包还放在外婆房间里,初南进去,穿上了大衣。
可长发刚从衣领内撩起,就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而有力,初南穿好衣服,开门出去时,迎面就遇上了刚上楼的纪延。
楼道的灯光昏暗,打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将他的那双好看的眼衬得愈发深邃。
多少年了,初南始终记得这一双眼。
主要这人的一双眼实在长得太有特色:微凹的丹凤眼,西方人一般的深邃中带着点东方人的含蓄,乍看之下,波澜不惊,可若是细看了,却又很容易让人有种“这双眼睛里有故事”的感觉。
那一点不惊,是经历了什么事之后的波澜不惊。
到底是干刑侦的啊,几年来惊涛骇浪不知经历了多少,刀山火海不知上下过几趟,每一趟都不动声色地在这双眼里添上点痕迹。
“纪队还有事?”
纪延平静地看着她:“怎么去派出所了?”
“怎么?不装了?”她唇角轻挑起,那双鲶鱼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我还想着纪队打算装不认识我到什么时候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破功了。”
“为什么去派出所?”他没理这调侃,又问了一遍。
初南轻声道:“刺激。”
纪延眉一蹙。
“能以合法手段处理一切我看不顺眼的罪恶和不公平,非常有意思,也非常的……刺激。”
“初南!”
“嘘——纪队长,”女人漂亮的红唇勾了起来,柔软的身子微微向前,来到他耳边,“几位老人还等着您去把他们带回家呢,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嗯?”
说罢,她从纪延身旁绕过。
可纤臂很快又被男人的手握住。
纪延掌心宽厚,指尖带着多年来积下的薄茧,就那么握上她滑顺得没有一点瑕疵的细手。
也阖该是初南皮肤太滑太容易脱手,轻轻一挣,那滑腻的手臂就一整条顺着纪延的掌心挣出来,粗砺和细腻在空气中相摩擦,发生着无声的化学反应。
可纪延没被那反应触动到,冷心冷肺的直男又迅速扣起她手腕,将初南整个人揪到自己跟前:“我早就说过了,离所有是非都远点。不管你这次的目的是什么,公安系统里绝对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哦?”初南轻轻一笑,倒是一点也不怵,“瞧纪队说的,您又知道我想找什么了?也许我想找的,不过就是一个和纪队不期而遇的机会呢?就像今晚?”
“你……”
“嘘——瞧你现在这动作,再瞧瞧咱俩的姿势,纪队该不会是单位里大老爷们见多了,难得能遇到个年轻漂亮的,一时心动,就想着要潜规则我吧?”
勾人的红唇慢慢挨到了他耳旁,低着声:“早说呀,不瞒纪队,您这型的,恰好就挺合我口味。”
英俊,硬气,男人味十足。
可以“满足女人所有的幻想”。
“要真有兴致,晚点到哪开个房等你?”
“你……”
“我知道人民公仆收入不高,这样吧,房费我付,酒水我包,纪队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初南!”
“我去!”楼梯口突然爆来一声雷,郝美人刚爬上来想汇报点什么,哪知迎面就被扔来了这劲爆的一句。
小混血立即立正转身双手捂住耳:“对对对对不起!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初南轻轻地一笑,见小女警尴尬得耳朵都红了,体贴地提着她的貂皮外套和铂金手拿包,往后退了点:“看到了也没关系,毕竟,漂亮小孩总可以得到点适当的奖励。”
她好脾气地拍了拍小混血瑟瑟发抖的脑袋,跟个温和的大姐姐似的:“走了,后会有期。”
话落,施施然离开了德善活动中心。
楼下很快就响起了引擎发动的声音,红色敞篷车在夜色中迅速地驶远。
小混血还僵在那,直到楼下轰隆隆的引擎声传来,昭彰着某人的离去时,她才反应到了什么,整个人猛地一激灵:“老、老大,原来你们认识啊?”
老大的俊脸还沉着:“关你什么事?”
“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诶,哥……”
“工作时间,少乱攀亲戚。”
“可你本来就是我亲戚啊,又没乱攀!”郝美人不服,那狗爪子刚攀到纪延肩上就被他毫不留情地刨下去,可小混血不气馁,很快又揪上纪延的衣角,“不过话说回来啊哥,不管你们今晚到底要不要到哪开个房……”
死亡凝视立马投来。
郝美人忙改口:“呃,我是说,不管她长得多漂亮身材多好皮肤多白——你就不觉得这位屏南所同志特别奇怪吗?”
纪延“嗯”了句。
她能进入到公安体系,这事本身就很奇怪,毕竟她原本的职业……
算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纪延无声揉了揉眉心,走进丁伯的房间里。
所有失踪老人中,只有丁伯当众上演了一出凭空消失的剧码,再加上之前在郭家村找到的那几片风湿膏——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嗯’是什么意思啊?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自己的外婆都失踪了,可她还跟个没事人似的,云淡风轻得很呢!还有啊哥,我怎么觉得她好像对你有点意思?你瞧她看你的那眼神……”
纪延的眼冷馊馊地转过来。
郝美人:“怎么了?”
她家表哥面无表情,眼神里却带着明显的警告:“对她这么有兴趣,要不我打个报告,调你到屏南所跟她当同事?”
“别别别!”郝美人立即封口。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一连串又重又急的脚步声:“老大!”
一张足以吓哭三岁小孩的凶脸随即出现在两人眼前,就见刚被派出去的凶脸柯满脸急色地跑过来:“王佳,不见了!电话,不通!出事了!”
***
凶脸柯姓柯,是跟着纪延一路从派出所混上来的刑警,由于人高马大脸凶悍,随随便便就能吓哭个三岁小孩,久而久之,大家也不喊他名姓了,一提到这家伙就是——“诶,凶脸啊!”
凶脸是个口吃,平日里非必要一般不开口。要真开口了,那最多也就三个字——好,不好,绝不行。配合着他那张足以吓哭三岁小孩的脸,不知情的任谁见了,都得诚心诚意奉上一句“柯警酷毙。”
可现在,柯警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
“家人呢?联系过了没?”纪延问。
凶脸:“儿女,不知情!”
意思就是儿女都联系过了,却无人知道王佳已经不见了,而王佳的电话也打不通。
第六个。
短短两天,一张南音照,六名老人全数失踪。
纪延迅速朝楼下走去:“郝美人,让局里同事马上把照片上六名老人的子女全部叫到市局里,弄清楚老人在失踪前有没有过任何异常情况!老柯,审保安!”
为您提供大神 吕亦涵 的《屏南街36号[刑侦]》最快更新
5. Chapter 5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6. Chapter 6
十一点,夜渐入尾声,整座城市开始安静了下来,可碧海明珠里的德善老人活动中心里却灯火通明。
城市另一边,在某家有辆红色敞篷车停在外头的“声色酒吧”里,声与色才开始进入到高潮。
初南百无聊赖地喝完了一杯威士忌加冰,敲敲吧台,一名扎着小辫的酒保立马踱过来:“还要来杯一样的吗,姐?”
“嗯。”她目光仍停在手机的游戏界面上,不一会儿,又敲动手指,拿下了一颗人头。
没劲。
初南将手机扔到桌上。
酒保正好将第二杯酒送过来,加了冰的威士忌,剔透的色泽在灯光下泛过精巧剔透的光。
初南垂眸看着那杯酒,半晌,不动声色地打开酒杯下垫着的纸条。
瞅了一眼后,纸条又被不动声色地塞进了手拿包里。
“瞧那娘们,借着纸条和酒保约炮呢,我说她怎么一个人在那坐半天!”
“长得还行啊。”
“还行?这水平就只是‘还行’?你他妈眼睛长到天上了吧!”
满嘴垃圾话的油腻男往同伴脑袋上盖了一巴掌,一口闷光杯中酒,从角落里走出来。不一会,就黏黏腻腻地坐到了初南旁边。
油腻男有一双猥琐的三角眼,目光不断探向初南被裹在貂皮外套下的好身材。
可初南没理他,只自顾盯着游戏界面。
游戏上的幸存者只剩下两个,厮杀逐渐剧烈,她涣散的注意力也终于集中了一点,全盯在了风声鹤唳的游戏中。
于是没看到,自己的酒杯被一旁的油腻男拿了过去,也没看到……油腻男悄悄往杯子里扔进了什么东西。
游戏界面极安静,她看着游戏界面,身旁的男人看着她。
又缩圈了!
突地,另一名玩家试探性地扔了颗炸弹,pong!游戏里的初南跳起来,擒着把M416突突突一阵横扫——
游戏结束。
“厉害啊,这么快就吃鸡了?”隔壁的油腻男人同时凑过来,笑嘻嘻地赖到她旁边,“一起玩一局怎么样?”
初南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沉默地端过那杯威士忌。
猥琐男目光里带着浓烈的希冀,紧紧盯着那杯被加了料的东西。
酒杯一路移动,稳稳地被移到女人红唇边,稳稳地下倾……
然后,停住。
酒杯立在女人诱人的红唇前。
初南抬起眼,似有若无地冲他笑了下:“请你喝一杯如何?”
“啊?”
杯子突然挪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油腻男只觉得下巴一痛,这女人竟然一只手就强行扳开了他下巴,将那杯加了料的威士忌往他嘴里灌下去!
一整杯,灌下去!
“呜——”油腻男死命挣扎,可他妈他这女人怎么回事?力气大得就跟猛鬼上身似的,怎么也挣不开。
女人的力道大得惊人,箍着他双颊的力道又重又狠。
油腻男的同伙人发现了不对劲,一下子全往吧台上奔来。可正给人灌着酒的初南头也没回,就将身后的凳子往吧台下一踹!
砰!凳子直挺挺地横到了那群赶上来的人面前。
初南转过脸,众人只看到那张冷漠的脸上绽出了和高傲气质截然不同的狠戾,那手还强硬地往油腻男嘴里灌着酒,可脸上的狠戾却刺破空气直直地射入一众人的眼睛底。
就像是有什么戾气积攒在她胸口,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
会废了我们的,这女人真会废了我们的!
——所有人脑袋里同一时间冒出这几个念头,几双脚就跟生了根似地原地不动。
直到一杯威士忌全灌进了油腻男肚子里,初南才终于松手。
刹那间,脸上的狠戾一扫而空,她将酒杯重新搁回到吧台上,优雅地揉了揉手腕。
又是那个高冷慵懒的美人儿了。
美人从手包里拿出了厚厚的一沓钱:“小费。”
“诶~”刚刚眼瞎得仿佛什么也没看到的酒保欢天喜地地迎上来,“谢谢姐!”
被灌了整杯下料威士忌的男人缓缓地瘫到了吧台上。
初南直起身,踏着优雅的步伐离开了酒吧。
下过雨的夜里有些凉,走出酒吧时,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一辆车子开过来,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停到她跟前,正是初南今夜开的那辆红色敞篷车。
只不过此时司机换成了另一个女人——张二兮脑袋上还戴着顶金灿灿的假发,那是她和初南原本约好的造型。
两闺密说好了今晚要在酒会上COS《盖茨比》里的黛西,可惜这厢她造型做好了,那厢初南却干脆利落地放了她鸽子。
不过二兮也不恼,倒是对后方的酒吧十分感兴趣:“难得啊,咱小南姐竟然能光顾这地方,说吧,又接到什么有趣的CASE了?”
张二兮对她的生活太熟悉,一个猜一个准。
初南整个人陷入真皮副驾座里:“‘辉宏’家的千金,知道吗?”
身后的酒吧和这城市璀璨的夜一同从窗外掠过,像无从捕捉的刀光剑影。
又冰冷,又迷离。
二兮:“知道啊,怎么?”
“那傻子前阵子在这间酒吧里喝多了,被人带去开了房,结果开房对象把整个过程全拍下来了,以公开视频作威胁,敲诈了她几次。”
“卧槽,贱人啊!”二兮手一抖,差点没把前边的红灯闯过去,“所以呢?她找你帮忙了?”
“嗯,让我把视频找回来,顺便将人送进局子里。”
“那现在怎么样?找到那贱人没?”
初南将手机递到二兮面前。
车子正好停到了红灯前,二兮接过她的手机,就见手机地图上多出了一个移动着的红点。
到底是和初南混久了的,二兮一下就看出了这是个跟踪定位仪:“所以你今晚到酒吧去,就是为了把跟踪器放到那王八蛋身上?”
“嗯。”
方才被酒保垫在第二杯威士忌加冰下的纸条,打开时可看到两个数字:5,3。
五号桌,左起第三个,正是方才那黏黏腻腻坐到她隔壁的油腻男,也是初南今晚的目标。
而趁着扳开那狗东西的下巴给他灌酒的档子口,初南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个微型跟踪器塞进了他的外套口袋里。
不多时,手机里定位的红点在一个住宅区停下。城市另一边,不知是被药物还是被酒精摧残得神志不清的油腻男正被一名圆脸的“代驾”搀扶着,颤巍巍地走进小区里。
几分钟后,初南的手机铃响起,将油腻男安送到家的“代驾”在电话里说:“小南姐,客户要的视频已经找到了,猜猜我还在这混蛋家里发现了什么?”
初南:“什么?”
“大/麻!迷药!还有十几个女生被迷/奸的小视频!艹!”圆脸代驾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萌妹子,黑长直,齐刘海,可骂起人来一点也不输给二兮,“臭傻逼肯定是用这堆东西来给妹子们下药,然后再把人带回家乱来!小南姐,我现在是……”
“把客户要的视频带走,然后打电话给你小芊姐报警。”初南道。
二兮在边上听得义愤填膺,可小南姐那张精致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吸/毒/藏/药,传播黄色视频,勒索敲诈,这回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好嘞!”圆脸妹子欢快地挂了电话。
二兮已经把车开到了自家别墅前,初南在车里又等了一会儿,十几分钟后,手机里传进了一张派出所民警进门抓人的照片。
她看也没看,直接将照片传到另一个微信上。
同时附上一句:【妥了。】
半分钟后,手机一震,有短信进来——
【您尾号0001的储蓄卡X月X号X时X分收入人民币500000元。】
她收起手机,下了车后,倚在车前,点了根烟。
包包里的手机震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全是辉宏家的千金发来的,所说的不外乎是报酬汇过来了、感谢她云云。
这人间的惨剧数不胜数,每天一睁眼,世界上又能新添上几桩性质雷同的悲剧。太阳底下无新事,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她日益熟稔地游弋于其间,直到有一天,直到今天——
有事发生在她家里。
一根烟抽完,初南的手机正好响起来。
二兮已经在别墅里喊她了:“我南,快进来啊!你今晚和我睡一间吧,客房的床我懒得再铺了……”
她应了声好,拿出手机时,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
那是她的大舅妈。
初南面无表情地接起,耳膜里迎进了舅妈热情的声音:“小南啊,你二舅他们都来了,大伙儿刚一块去的市局。你今晚要不也到舅舅家来住吧?明早大家一起到警局里再走一趟,看看你外婆那事……”
“不用了,”初南的声音有礼而冷淡,“我今晚住在朋友家,离您那就三分钟路程。”
“可……”
“放心吧,明早七点我会准时在楼下接你们的,大家在楼下碰头就好。”她挂了电话。
***
第二天早上,原本还算空旷的刑侦楼挤满了愁苦的面容。这些家属昨晚都被叫来问过话了,有些是今天一早又赶来探听案件进展的,有些是昨晚压根就没回去,就在市局外窝着等消息。
纪延大步穿过走廊,和几名家属谈过话后,便火速赶往会议室。
此人脸酷且体型高大,平日里要不说话,浑身就散发着某种生人勿近的气息,更别提现在还被一大堆破事直往天灵盖上砸——
纪队所到之处,人人退避三舍,除了刑侦一队那几个正伸长脖子等着开会的队员。
“头,”他一踏进会议室,昨天打电话向他汇报郭大丁失踪消息的老蔡就速速把一沓资料递上来,“痕检那边结果出来了,就昨晚带回来的那袋子风湿膏。”
纪延没接:“什么情况?直接说。”
“和你昨天的判断基本一致:外头的红色塑料袋在雨中泡了太久,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不过痕检那边在其中一片风湿膏上发现了一枚指纹,正是郭大丁的!”
果然。
昨晚大伙儿忙活到半夜,确定目前失踪的老人一共有六人,其中最奇怪也留下了最多破绽的,就是那郭大丁。
“行,先开会。”纪延将报告收起,匆匆走进会议室。
早上八点零五分,侦刑一队的核心人物全集中在这里:郝美人,凶脸柯,老蔡,还有今年才刚调过来的小年轻李演。
纪延走到会议室的讲台后,将一个U盘插进电脑里。
“我简单说一下情况:到目前为止,连同昨晚刚刚确认的王佳,失踪老人的人数达到了六位。”纪延指着身后的PPT。
PPT上陈列着几张照,第一张是昨晚初南向他展示的“南音小组集体照”。随后PPT一翻,屏幕上出现了几名失踪老人最后一次出现于人前的场景。
“本月12号,也就是前天,郭家村的陈桂花、屏南区的李秀玉、屏南区的张梅春,三人相继失踪;13号上午,在郭家村和村民一起寻找陈桂花的陈翠竹也失踪了;13号下午,原本在德善老人活动中心等着和儿子一块回家的郭大丁,就在儿子和德善中心保安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说到这,纪延点下遥控笔的按键,PPT屏幕上立即出现了一个红圈,圈住了照片里的郭大丁:“郭大丁的失踪情况和其他老人都不相同,目前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郭大丁很可能是主动失踪的。且鉴于在郭家村捡到的那几片风湿膏片,很有可能,陈翠竹的失踪也和郭大丁有关。”
纪延站在会议室的讲台上,高大的身躯微微下俯。质地良好的黑色毛衣裹着他遒劲的体魄,微微下俯时,压力便不动声色地传到了在座每个人肩上:“至于最后一位,被德善老人活动中心聘过去教声乐的王佳老师,她在十天前就没有了音讯。老柯昨晚联系上了王佳的儿女,得到一个关键讯息。”
PPT再一翻,屏幕上呈现出最后一张独照——因为警方目前还没能确定王老师失踪的具体时间,所以屏幕上呈现的是一张王老师的生活照。
“王佳的儿子说,她在两年前曾经被检查出脑癌,按理现在要么该在家中静养,要么该在医院里做检查。可昨晚我们抵达王佳住处时,却发现那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呆过了,儿女们也都没发现她失踪。”
“那医院呢?有没有可能是住院去了?”郝美人问。
“她今年情况还算稳定,基本没怎么住过院,不过具体情况晚点还得去和医生谈谈。”
纪延说着,面色渐渐严峻了起来:“到目前为止,距离第一位老人失踪已经接近48小时,可没有任何家属接到勒索或是求助的电话。48小时对于任何失踪案来说都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时间点,所以不论如何,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六名老人,明白?”
“明白!”
纪延直起身:“散会。”
会议室里的同事鱼贯走出,余下纪延仍站在讲台上,将PPT翻回到前一页。
那上头是五名老人在失踪前留下的最后的影像。
纪延正对着PPT屏幕,背靠在讲台的桌沿上,双手抱胸,专注地看着那五名老人。
从会议室门口看进去,他高大的身躯与会议室孤高的讲台融为了一体,因为站得近,纪延看着屏幕时略微抬头,PPT上的光淡淡地落到了他脸上,勾勒出男人深邃的眉眼。
他的下颌处有利落而流畅的线条,初南记得很久很久前,这人的下颌似乎比现在还要单薄锋利上一些,每每生气,腮边就能勾出硬挺的一条线,脾气又臭又硬的样子。
可很多年之后,少年颀高的身躯被时光打磨出了另一种坚实的质感,在安静的空间里抱着胸时,就像丛林中蓄势待发的黑豹,沉着,稳健,却蓄满了力量。
会议室门口传来了道满意的喟叹,纪延敏锐地回过头,就看到此时不该出现在刑侦办公室的初南。
为您提供大神 吕亦涵 的《屏南街36号[刑侦]》最快更新
6. Chapter 6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7. Chapter 7
她懒洋洋地靠在门边上,唇角一点似有若无的笑,看起来已经盯了自己许久。
“你来做什么?”
“找你。”既然被发现了,初南便大大方方地踱进来。
不过纪延看起来并不怎么欢迎她的不请自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惜啊,却刚好有我该做的事。”她微微一笑。
还没等纪延问她什么事,初南已自顾来到了PPT下,和他一同盯向照片里的老人:“纪队盯着这几张照片整整看了五分钟,想必已经看出问题来了吧?”
纪延没说话。
于是她又继续道:“五名老人相继失踪,从昨晚的情况看,最后一名失踪者郭大丁很可能是主动选择失踪的。那么,其他的四位呢?”
纪延眉心微动,看来是被初南说中了正在研究的问题。
初南无声地笑了。
她心中有些想法,自昨天调看完外婆失踪前的监控、随后又看过了丁伯的失踪现场后,那一点想法便在心底隐隐地发酵。
直到方才在门口欣赏男色的同时瞥到了照片上的老人,那些隐约的想法终于落了地——
拿过他手中的遥控笔,初南用红外线隔空点住了12号失踪的那三名老人:“李秀玉,也就是我外婆,她在失踪前回家拿了一件外套,可当时气温高达32度,从监控里可以发现,我外婆拿了外套后,鉴于天气太热并没有穿上,只是搭在手上带走。”
红外线继续移到下一名老人身上:“至于陈桂花,全市人民都知道她失踪时身穿红色短外套,据说,这是她儿子根据她房间里少掉的衣服提供的。”
“第三位失踪者张梅春春姨,‘天眼’最后一次拍到她时,她身上穿着件短夹克,”随后遥控笔再一转,初南点上了13号早上失踪的陈翠竹,“第四位失踪老人陈翠竹,13号早上穿着件黑色短外套——纪队刚刚在观察的就是这个吧?”
纪延没说话。
对,13号下午一点钟,天色骤变,乌云聚拢,本季势头最猛的一场暴雨连续下了四小时,让整座城从炎炎夏季一瞬之间入了秋。
而前面走失的四位老人,全消失在未变天之前。
就像是有所准备般,她们在三十几度的高温里从衣柜中找出了入秋的外套,或带着,或穿着,出了门。
“一个正常人,即便看过了天气预报得知明天下午会降温,也不可能在今天就把外套穿出门吧?除非她知道,在明天降温前她都不会有机会回家添上这一件外套。所以纪队,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几位老人在穿着外套出门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会失踪。”
空气里安静了一会,纪延没说话,只是看着PPT屏幕上的几位老人,英俊的脸上波澜不兴。
初南:“嗯?”
纪延终于点头:“嗯。”
其实这就是他刚刚观察得到的结论。
“不过看纪队的样子,似乎还有疑问?”
到底不是初相识,初南看他这模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心里还有其他考量:“不介意的话请领导说说?属下愿意为领导分忧。”
纪延:“……”
初南:“领导?”
“谁是你领导?”纪延没好气。
初南轻轻笑了下,也不急着再开口了。
反正案子堵在死路上,该头疼的人又不是她。
果然没多久还是纪延先开了口:“郝美人在陈翠竹的失踪现场找到了几枚风湿片,风湿片上只有郭大丁的指纹,所以从目前的物证看来,郭大丁很可能出现在陈翠竹的失踪现场。”
所有老人都仿佛有所准备般地穿了长外套出门,可如果他们是各自主动失踪的,且在离开时彼此之间并没受到什么胁迫或帮助,那在陈翠竹的失踪现场,为什么又会留下只有郭大丁指纹的风湿膏?
仿佛那跛脚老太婆就是郭大丁带走的似的——说不通。
“来吧,现场模拟下,假如我是陈翠竹。”
纪延微微眯起眼,没什么表情地睨着她。
初南:“怎么?不想破案了?”
从前两个人也是这样,面对着难题时,总是她来一句“来吧,现场模拟下”,然后他们就一个代入甲,一个代入乙,一番深入索探抽丝剥茧后,多多少少总能得出点东西。
可如今,时过境也迁……
初南饶有兴味地笑了:“纪队还以为我来这做什么呢?你想快点破案,我想快点找回我外婆,可在某些关键点上,纪队难不成还指望着你们队里那些可爱的小朋友能跟我似的,配合着纪队做现场模拟呢?”
她将遥控笔往讲台上一扔,不再废话了,率先进入了状态:“假如我是陈翠竹,13号早上,因为知道今天要下雨、要降温,所以我一大早就穿上了外套。而身为一名害了十几二十年风湿病的老跛子,如果想‘主动失踪’,我还需要准备些什么?”
纪延的肢体有些僵硬,是那种心中有抵触、却被人硬拽着往前面走的僵硬。
他伸手抹了把脸,把所有杂念全抹到了脑后,也不拖泥带水了,迅速跟上初南的思路:“拐杖,以防要走远路;风湿膏,接下去几天都需要用到——不对,你的拐杖还放在家里!”
想到昨晚在陈翠竹家看到的拐杖,纪延突然又想到:“所以事实上,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并不需要走远路,所以才将拐杖留在家?”
初南点点头,觉得这个逻辑完全说得通:“可现在的事实是,警方已经将整个郭家村都翻遍了,也没查出‘我’的半个影子,所以……”
纪延:“所以,‘你’虽然不需要走远路,可你也切切实实不在郭家村了,你已经离开郭家村,去了一个比较远的地方。”
初南:“虽然我去了一个比较远的地方,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地方不需要我走着去。也就是说,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有人会来接你!”
“会有人来接我!”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对,就是这样,所以跛子婶才会在出门前将拐杖留在家里!
纪延:“那个接应者在郭家村的碎沙滩边等你,因为从碎沙滩出去就是一片广袤的荒地,而且带着个跛子离开也不方便,所以他/她需要一辆车,而至于被落下的那袋风湿膏片……”
初南:“鉴于我本人并不能使用那个牌子的风湿片,所以,我带着它做什么呢?唯一的解释就是:我带着这东西,并不是为了自己。”
她这么一说,纪延倒是想起了陈翠竹她儿子之前的话:郭大丁曾一再推荐陈翠竹使用那些三无产品,说自己用着效果特别好。
纪延:“郭大丁曾经将这款风湿片推荐给‘你’,既然是推荐,那他当时很可能还顺手拿了几片让你试用。可事实上你一用就过敏,所以孩子们就不再让你继续使用了,也所以,那些风湿片全被搁置在家里,直到这一次……”
初南:“直到这一次,因为要一起‘失踪’到某个地方,所以我就告诉丁伯说:‘老丁啊,风湿片你不用带了,我家还有你上回拿来的那几片呢。放着也是浪费,正好,带过去给你用。’”
纪延:“而因为风湿片最早就是丁伯送你的,所以当时他从自己的药堆里将那几片取出来时,风湿片上就已经沾过了自己的指纹。”
对,就是这样!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风湿片上只有丁伯的指纹,因为他确实触碰过!
而陈翠竹将风湿片带出门时,并不直接触碰那东西,而是拎了丁伯之前装风湿片的红色塑料袋。可惜那塑料袋在匆忙赶路之中弄丢了,它被泡在雨水里,被泡走了所有携带者的痕迹。
于是技侦做完检验后,得到的只有郭大丁的指纹——就是这样!
所以现在情况明朗了:几名主动失踪的老人,一名辅助老人失踪的未知人物,那未知人物有车,能开车,于是一并参与进了这起荒唐的“老人失踪案”。
因为所有的失踪老人都不会开车,可他们又需要用到车,所以,一定还有帮手!
“除此之外还有个依据。”初南说。
纪延:“什么?”
“几位老人的手机。”初南说,“据我所知,陈桂花的手机放在家里,丁伯放在失踪的厕所里,而我外婆的手机则存放在她位于德善中心的房间里。其他几位呢?”
纪延没有说话。
“看来警方也没找到吧?”她挑着眉,倾到纪延身前,“给你提供个思路如何?让几名老人的儿女到老人房间或是经常藏小东西的地方去找一找,十有八九,手机都被老人收起来了。”
纪延明白了她的意思。
昨天晚上于陈桂花家中,他看到了陈桂花那只被遗留下来的手机。当时他之所以会问晚辈们有没有和老人家吵架,就是因为考虑到了手机被留下的原因。
此时初南的思路和他一模一样:“手机之所以被留下,那是因为老人们都知道晚辈可以根据手机上的定位软件,第一时间就找到他们。”
可纪延必须做出所有有可能的考虑:“绑匪也会有同样的顾忌,也不会选择带走老人的手机。”
“是啊,是有同样的顾忌,可拿出去卖了或者直接往路上一扔它不香吗?还特意将手机留在家——纪队长,能如此珍视这一些手机的,我看除了老人自己外,也没有其他人了。毕竟他们还指望着日后能回来继续使用呢,能随便处置吗?”
对,就是这么个理:如今防范意识增强,别说子女,就算是德善活动中心的管理者,也知道该往老人的手机上安点定位软件,以防一不小心哪个老人就走丢了。
对陈翠竹一伙人而言,身上的手机就是暴露自己行踪的东西,他们不清楚其科学原理、不晓得单纯的关机到底能不能彻底阻扰这一种定位,所以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就是——
一不做二不休,将手机直接留在家!
这不是绑匪的处理模式,而是真正符合陈翠竹她们的“老人思维”和“老人模式”。
纪延拉开会议室的门,大步踏出去:“老蔡!”
为您提供大神 吕亦涵 的《屏南街36号[刑侦]》最快更新
7. Chapter 7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8. Chapter 8
老蔡就在隔壁办公室里和失踪人家属谈话,听到声,迅速过来:“什么事老大?”
“申请定位王佳、陈翠竹和张梅春三名老人的手机,带人配合家属和德善中心的保安把手机找出来,看看手机是不是被老人藏起来了——郝美人!”
郝美人正好从外头进来,手上拿着堆A4纸彩印出来的东西,差点就撞上了迎面过来的领导:“怎么了怎么了?”
纪延:“你手上拿的是图侦那边的对比结果?”
昨晚从碧海明珠离开后,纪延就让郝美人到保卫处去把碧海明珠里的监控都拷回来,尤其是郭大丁失踪前后的那一阵,他们把德善中心所有的监控视频以及碧海明珠几个出入口的视频全都拷回来了,让图侦那边连夜分析。
可此时郝美人脸上全都是沮丧:“是图侦那边的结果没有错,可分析的结果就是没结果!老大,郭大丁压根儿就没出过碧海明珠的任何一个门好吗!”
图侦那边对寻了一夜,眼睛都他妈快对瞎了,可所有监控视频都搁眼前了,郭大丁的人影却一秒也没有出现过。
那老头儿就像是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整个碧海明珠、一整个德善老人活动中心,再也没出现过他的踪影。
“忘了被人接走的陈翠竹了吗?跛子婶陈翠竹自己走不了远路,所以当天有人就到碎沙滩边去接了她。郭大丁也是同一个道理。”
会议室里又走出一道高挑的身影,徐徐来到了纪延身边。
“郭大丁患有严重的风湿病,像昨天那样的暴雨天,不出意外应该会发作。所以就算郭大丁是主动失踪的,那也应该是在第三者的帮助下,‘主动失踪’的。”
郝美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眼一亮:可不就是昨晚的高冷美人吗?
小混血也不知是昨晚无意间撞见了她哥和大美人的亲密,还是天生就对长得漂亮的有好感,乍见到初南,她还挺开心。
不过也没空寒暄了,小混血现在满脑子里全是案情:“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说,丁伯如果要在那么短时间里离开,那肯定得有人甚至是车去接应,对吧?”
初南点头。
“可图侦那边把每一个出口的人和车都看了,监控拍得一清二楚,那段时间里进出碧海明珠的车都是小区的居民车,而且自得知丁伯失踪后,碧海明珠就紧急封锁了所有门,只要是进出那几个门的车都需要接受检查,根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那森林呢?”纪延问了句。
郝美人:“啊?”
见郝美人一脸懵,初南淡淡解释道:“碧海明珠三面环林,丁伯失踪的男厕正好就对着一片森林。如果从那扇被推开的窗户翻出去,想在短时间内消失于人群中,最便利的方法就是钻进森林里。”
“我知道啊,可昨天德善中心的保安很明确地说了,通往森林的门从来就没有被打开过。”
就因为丁伯失踪的男厕正对着一片茂密的森林,所以昨儿抵达德善活动中心后,郝美人他们第一时间就考虑了丁伯被掳入森林的可能性。
可当时保安说:德善中心通往森林的石板路尽头有一扇铁门,只有穿过那扇门,丁伯才可能进入森林里。可出于安全考虑,那铁门一直以来都是锁着的,应该不可能有人会不带钥匙就从那里出入。
“应该?现在这情况你跟我说‘应该’?”纪延脸色未变,可语气里的严厉谁都听得出来,“事情发生时所有保安都会第一时间声称自己没出错,可你能保证当天确实没有人趁他不注意将钥匙偷了、到德善中心后把铁门开了、再重新把钥匙送回去?”
他连声音都没抬高,可一句话却让郝美人迅速地怂了,连应都不敢应一句。
纪延:“能保证?”
郝美人:“不、不能……”
“所以?”
“所、所以我这、这就去让交警大队那边帮忙调森林周边的监控……”
小可怜儿估计是打小被她哥PUA惯了,此时当真觉得自己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小废物,话都不敢大声说。
啧,这领导,还挺不怒自威啊。
好在凶脸柯此时又领了份什么东西进来:“老……”
结果这厢初南还在心里替郝美人庆幸呢,那一厢,九尺大汉视线一触到自家老大的冰山脸,剩下的那声“大”竟直接卡在喉咙底,和郝美人一样怂唧唧地闭了嘴。
初南:“……”
瞧这一个个!
她懒懒地靠到了郝美人桌旁:“行了,就这么点小事,至于发脾气嘛?小孩子没经验不懂事,你这当领导的好好教就是。”
郝美人:???
谁?谁在说话?是屏南所小初吗?她为何如此美丽还如此的英勇?
屏南所小初懒洋洋地靠在那,直面着他们家领导。话说完后,见领导不应,小初又勾起唇:“怎么,我说错了?”
纪延这才收回视线,没怼她什么,只是转头问凶脸:“什么事?”
语气已经恢复回平淡。
这就完了?
郝美人惊了:批评呢?训话呢?“领导说话别插嘴”呢?
9. Chapter 9
凶脸可不敢像她那样在脑子里乱写小作文,领导一开口,他赶忙把手中的资料递上去:“访客,名单。”
正是德善老人活动中心这几个月来的访客名单。
纪延一早就在等着这份名单了,接过后直接翻开,一边看,一边着朝门外走:“来我办公室。”
话是对凶脸说的,两个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郝美人桌前。
初南见纪延离开,也正打算跟过去瞧一瞧呢,可一只有力的小手就在这时冷不丁地揪住了她:“姐!初……不,小南姐!”
啧,还挺自来熟。
就见小混血一手扯着她衣角,满脸的震惊加崇拜:“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就一个:姐,你是怎么做到当众顶撞领导而不被训的?”
领导甚至连冷脸都没给她一个呢,真是太惊人了!
初南似乎觉得这问题还挺有趣:“训?你觉得我是他能随便训的人?”
郝美人:“嗯?”
郝美人:“嗯嗯嗯?”
你不是他能随便训的人,那言下之意就是……我是他能随便训的人咯?
行,她确实是!
可郝美人将自己和狗领导相处的时光细细回忆了一遍,发现不仅自己,就连“年芳四十”的老蔡都没逃过这厄运呢:“不科学,太不科学了!”
初南被她逗乐了,这下也不急着上纪延办公室了,抱着胸又靠到了郝美人的案桌边:“问你个问题。”
“啊?”
“据说,你是纪延的表妹?”
“对,亲表妹!”郝美人拍了拍胸脯,脸上莫名地有了点自豪感,“我管他外婆叫奶奶,他管我爸叫舅。”
虽说这厮长了一张典型的混血脸,可混的血全来自于她那俄罗斯的妈,从父亲这边算,她和纪延的确是亲得不能再亲的表兄妹。
“认识多久了?”初南又问。
“打一出生就认识了啊。”这不是废话吗?
“所以认识了二十几年,你就没听说过一个叫‘初南’的?”
“当然听说过,初南不就是你……卧槽!”
说到这,郝美人一惊,记忆深处的某些隐晦的瞬间猝不及防地涌上脑,集中汇聚成为一声巨大的——
卧槽!
初、初、初……初南?
可没等她“卧槽”完,传说中的初南已经直起身,爱怜地摸了摸小混血大概发育得不太健全的脑袋:“走了啊,表妹。”
步伐优雅,一只手插在阔腿裤的口袋里,就这么走到了隔壁的队长办公室。
徒留下郝美人在原地,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初……南?!
***
队长办公室里,纪延和凶脸柯正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
“这几个月里所有的访客都在这了?没有遗漏的?”
“没。都,在这。”
“行,把六位老人的直系亲属排除掉,看看这几个月里有没有经常上德善老人活动中心的外人,年龄在五十岁以下,有驾照。”
“以及,”纪延话才刚落下,门口又传来了把轻淡的女音,“从前去得不算多,可最近一、两个月却突然增加了来访频率,直到十天或十几天前,才突然又不再探访的访客。”
那声音又轻又淡,凶脸扭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初南。
还是像刚刚在郝美人案桌旁一样,此时的屏南所小初懒洋洋靠在门边上,一只手卷着垂下来的长卷发,就仿佛方才的话只是她随口一说,不具备什么实际价值。
凶脸又疑惑地看向了自家领导:“老大?”
哪知老大竟点点头:“照她说的做。”
如果老人们有人接应,那么这个会开车的接应者必定会在整个失踪案发生前就和他们做好沟通工作,所以某一段时间里,他的来访频率会大幅度地增加。
而为了避嫌,沟通工作一完成,这人又十有八九不会再到德善活动中心里去——尤其,是在老人开始失踪的这段时间里。
凶脸领会了老大的意思,速速拿起资料离开。
“思路不错啊,看来纪队昨晚就想到协同作案的可能了。”初南走进办公室,和正好要出门的凶脸点点头,打过招呼,又慢悠悠地踱到纪延桌前。
纪延没理她这过于明显的马屁,只实事求是道:“昨天还没能完全确定。”
只不过纪队他一贯的作风就是不放过任何可能。他相信推理,却不迷信推理,只要有一丁点可能性,就算概率再小,纪队长也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凶脸带来的资料就摊在桌上,屏南和郭家村的地图也摊在桌上,纪延用食指圈了圈地图上的两个地点:“德善老人活动中心对面的森林,郭家村的碎沙滩,两个地方都是一出去就能通往四面八方的失踪点,而且在监控盲区,警方不好追踪,单从这点看就能发现,老人们就算是主动失踪,那也是经过一系列精心策划的。”
“而按照我们刚才的分析,”初南接着道,“这‘精心策划’里应该还加入了外人的接应。一个会开车、熟识本市路线的‘外人’,我猜,大概率是个相对年轻的男人。”
“毕竟汽车不可能穿过整片森林,郭大丁逃进森林后,那个接应他的还需要背着他迅速赶往车里。”纪延同意,“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找出这个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出那六名‘失踪’的老人。”
初南:“那么这个较为年轻的男人,又会是谁呢?”
她抬起头。
此时纪延也恰好从案上的照片里抽出神来,看向她。
两双沉思的眼在静谧空气里相汇,轻轻一碰,空气中仿佛有微乎其微的火光炸裂声:啪,在两人耳边炸开来。
过往似有雷同的画面,那一些细碎的瞬间如浮光掠影,悄然浮上两人的心头。
很多很多年前,两人还很年轻,在加利弗尼亚明媚的日光下,她曾无数次这样看过他年轻的面容。
初南突然间笑了:“你说,我们像不像又回到了从前?”
可纪延却毫无预兆地冷了脸。
10. Chapter 10
也不知怎么回事,初南这话出来后,他直接翻脸,方才的温馨是电光石火间蹿起的花火,一瞬间的惊艳后又迅速败落。
纪延收起桌上的照片,抄过自己的垮包,快速出门。
“不高兴了?”身后的女人竟然还不怕死地跟上来,“提起过去就这表情,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我和你之间,归根结底还是我吃亏呢,纪队啊……”
“闭嘴。”纪延顿住脚。
女人就在他半米开外的地方,双手规规矩矩地背在身后,脸上带着淡淡的侃意。
纪延隔空虚虚点了她一下:“别再跟着我。”
“好呀。”才怪!
承诺完后的女人又毫不犹豫地跟上他。
纪延到老蔡那儿拿东西,这女人便跟走到老蔡旁边。他出门,她也跟着出门。他来到楼下停车场——
“纪队介意送我一程吗?”初南倚到了他的副驾驶座旁,美目盈盈,唇边嚼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如果昨晚在酒吧里被她威慑过的小流氓看到此时的初小姐,大概要怀疑自己是眼瞎了还是初小姐被夺了舍,否则那一脸狠戾怎么能一夜之间就消失无踪,转而换上了这么幅巧笑嫣然的模样?
可纪延丝毫也没有被打动:“纪队正在执行任务,介意。”
“行,那就别送我了,我不介意陪着纪队一起去执行任务。”
“初……”
可一句“初南”没喊完,女人已兀自拉开副驾座的门:“张丛明,一院肿瘤科主任,王佳的主治医生;李梅梅,肿瘤科护士,王佳女儿的初中同学兼闺密。当初王佳的女儿就是托李梅梅帮忙,才能挂上张丛明的号的,后来王佳每次住院都能得到李梅梅护士的特别关照。王佳的具体病情怎么样、病后情绪如何、跟谁来往得比较密切、谁又到医院里去探望过她,百分之九十九,李梅梅比王佳的儿女更清楚。”
纪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怎么样,是不是奇怪我怎么就知道你正准备去找他们?”初南眉尾微挑,目光里懒散的光逐渐聚了起来,“那个帮着老人们‘失踪’的年轻人,不太可能是哪位老人的家属,如果要从社会关系上着手,所有老人里王佳是拥有最多社会关系的。她作为学校的老师和癌症患者,关键时刻能找到的帮手肯定比其他老人要多得多。而现在,只要能找到那名年轻帮手,就相当于掌握了老人的藏身地——既然早上已经和王佳的儿女都沟通过了,那么这时你的问话对象,当然就是王佳的医生和住院护士了。”
说罢她粲然一笑,阳光正好从车前窗照进,打在了女人完美的笑容上,一瞬间简直教寻常人等挪不开眼睛。
可惜了,纪队并不是那些“寻常人”。
别说这张脸这副身材让打他青春期起就比寻常男人受到的诱惑要多得多,就说初南,这么些年来,她的把戏他还没见识够吗?
年轻的时候他也曾一次次溺毙在这些糖果味的甜蜜里,看着甜蜜从一开始的纯白逐渐转变成最后的陷阱。那些混着汗水、暴戾和巴不得能死在她身上的毅然如浮光掠影,走马观花般在他脑子里升起又陨落。
纪延揉了揉不断跳动的太阳穴,重重地呼了口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借点东西给你。”初南也不拐弯抹角。
“什么东西?”
“我的脑子。”
“我没脑子?”
“不够优质。”
纪延:“……”这女人!
要不是他没有揍女人的经验,这混帐东西脸上已经挂彩了!
“好了,瞧你这脾气,一把年纪了还不晓得该收敛点。现在最关键的不就是弄清楚老人们到底被带到了哪吗?”
那种漫不经心又自然而然的吐槽又出来,初南抬起手,看向腕表上的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八点三十五分,李梅梅今天上早班,顺利的话咱十点左右就能从她那里得到点消息。要是运气再好一点,市局那边再多来点什么新消息,说不定咱在中午之前就能把老人带回来了。”
“怎么样纪队,我的安排还算合理吗?”
11. Chapter 11
医院永远忙碌,大概是人间最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出生,病痛,挣扎,死亡,永无止境地轮回,管你今天是星期一还是星期日。
初南的时间掐得刚刚好,两人抵达肿瘤科的护士台时,李梅梅就正好做完了第一轮查房。
她一身典型的护士装扮,刚开始看到他们时还有点疑惑:昨晚电话里的女人自称是负责这起失踪案的初警官,可怎么现在出现的一双男女,别说没一个穿警服的,就这一男一女,一个赛一个地亮眼,哪像警察啦?
纪延看出了她的疑惑,直接亮出证件:“市刑侦队纪延。”
李梅梅这才信了两人的身份。
“那这位美女应该就是初警官了吧?”李梅梅朝昨晚才和她通过电话的初南打了个招呼,“张教授现在在问诊,两位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行。因为小婷的关系,王老师的情况我都很清楚。”
她口中的“小婷”正是王佳的女儿戚世婷,这位李护士中学时期的同桌兼闺密。
从纪延得到的资料看,戚世婷人在闽城当领导,位高事忙;她哥戚家辉在省城据说生意做得也挺大,前几年还在闽城买了栋别墅请了个保姆专门照顾他妈妈。不过后来王老师坚持说自己有手有脚不需要照顾,这才让儿子辞了那保姆,后来自己又图热闹,三不五时就往德善老人中心跑。
说是去教南音,其实不过是去找朋友们作个伴。
“那她女儿呢?既然女儿在闽城,那怎么不搬去和女儿一块住?”初南问。
李梅梅笑了:“初警官还没结婚吧?小婷嫁了人,人家里也有公公婆婆啊。再说咱们这,您听过有谁住在结了婚的女儿家里的?没有吧?”
那也是。
看来这李护士对王老师一家的确够了解,初南和她聊了几分钟,等李梅梅彻底打开了话匣子,纪延才朝初南使了个眼色。
于是女警打住了“闲聊”,男警上场:“那李护士能不能帮我们回忆一下,王佳上回来医院具体是在什么时候?”
李梅梅其实压根就用不着仔细想,拐到护士台后开了电脑,直接点出了王佳的就诊记录:“是这个月1号。警察同志,1号那天王老师过来做了点例行检查,同时拿了接下来两星期的药。”
接下来两星期的药——纪延和初南对视了一眼:这么算来,从一号到今天,两星期的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
“她的药一直是两星期拿一次吗?”初南记得王佳患的是脑癌,按理说,两星期才来一次医院,似乎是有些冒险了。
“那没有,”李梅梅说,“之前都是几天拿一次药,不过上次王老师说老是来来回回的很麻烦,让我们多开点药量,不过她那个病……”她叹了口气,“小婷告诉过你们了吧,王老师的肿瘤其实是恶性的。”
纪延点了下头。
“恶性肿瘤,谁敢让她那么久才上一次医院啊?可小婷她们又要求我们对老太太保密,别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因为瘤子就长在脑部,位置很敏感,手术风险太大了,而且两年前刚检查出来时王老师的癌症还在初期,开刀比不开刀还危险,所以小婷和她哥商量过后,还是选择了保守治疗。”
说到这,李梅梅叹了口气,言语间满是无奈:“也就是说,这些药和定期检查对王老师来说都是特别重要的事。所以你们说,我怎么敢让她那么久才上一次医院啊?最终张教授那边在综合考虑后,给王老师开了两星期的量。”
初南:“所以两星期后她一定得过来取药,否则身体很可能就会扛不住,是这样?”
李梅梅:“没错。”
初南没说话了。片刻后不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李梅梅道:“从两年前到现在,王老师虽说每隔几天就得上一回医院,可事实上从来也没有人告诉过她真实的情况?”
李梅梅:“是的,左右开刀风险太大,所以大家一致决定不让王老师知道实情,这样对她的心态反而比较好。”
这就有意思了。
纪延:“怎么?有问题?”
初南没回他,只是垂下眼,一只手轻轻绕着自己垂到肩头的卷发。
王老师患了肿瘤,恶性的,且因为瘤子位置太敏感,她连手术都不能做。
六十出头的老人,不做手术光吃药,说白了就是坐以待毙。
而偏偏在这时候却又发生了个事:王老师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消失了,而那些和她前后脚失踪的老人们,他们的儿女普通都有句共同的话——
“不可能,我妈/爸好不容易回一次家,供着都来不及了,谁能惹她/他生气啊?”
那么,她这突如其来的“失踪”,当真跟自己长达两年的病全无关系吗?
初南抬起头,冷不防地问李梅梅:“所以你确定,王老师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得的其实是恶性肿瘤?”
李梅梅:“对。”
初南:“百分百确定?你们瞒了她那么久,中间就没出现过任何意外?完全没有?”
李梅梅一愣。
12. Chapter 12
这两年来,她、小婷和张教授为了让王老师保护轻松心情,对王老师说的一直都是“良性肿瘤问题不太大”,可如今被这女警一问……
纪延也在这时开了口:“李护士,请好好想一想。”
“好好想想,”初南紧接着补充,“王老师近期有没有过什么不对劲不寻常的举动?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有没有做过什么较为隐晦的打探?”
纪延:“还有,除了戚家辉和戚世婷外,还有没有什么人陪王老师来过医院?或者说……”
“有!”突然李梅梅一拍手。
初南与纪延对视了一眼:“有什么?”
可那句“有”出来后,李梅梅又有些迟疑了:“有个事,可不一定有用,其实就是一个特别小的细节。”
初南:“你说。”
“其实上回王老师过来做检查时,陪她一起的是个中年男人。那男人可能懂一点医学知识吧,陪着王老师做完检查后,他就盯着检查单看了好半天,后面好像……”李梅梅微微拧起了眉心,仔细回忆着,“后面好像还问了我一句:王老师的肿瘤到底是良还是恶?”
初南:“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不敢直说啊!且不说这是不是病人的隐私,小婷可是再三叮嘱过我的,千万千万不能让王老师知道自己的情况!”
然而这厢她不敢让王老师知道实情,那一厢,中年男人却已经盯着检查单看了那么久……
想到这,初南下意识扭头,正好对上了纪延垂下来的目光。
那一瞬,两人在彼此眼里看到了质地雷同的揣测——
王老师一直被蒙在鼓里,可如果有一天,有人试探性地敲起了这个鼓呢?
或者说,鼓就这么被敲破了呢?
纪延问:“那次是在什么时候?”
李梅梅说:“就上上次过来拿药的时候。”
纪延:“具体时间?”
李梅梅想了想:“就是这个月一号的前七天……”
这个月一号的前七天,距离现在差不多二十天时间。
不等初南再说什么,纪延从他那垮包里拿出手机,在李梅梅疑惑的目光下走到一旁,拨下了一串号码:“老柯,上个月24号到30号之间,王佳一共到老人活动中心去过几次?”
凶脸柯正好在德善中心和保安讨论那一沓来访名单,听了领导的话后,将手机递给了活动中心的保安。
因为王佳到活动中心去是算工钱的,保安很快就查到了王佳的出勤记录:“警官,那阵子王老师天天都来呢。”
本是一周去几次活动中心的老人,突然间天天前往。
纪延:“那访客呢?那阵子有没有什么突然经常出现的访客——算了,你把电话给柯警官。”
对面正开着免提,凶脸柯一听老大这么说,赶忙从保安手中接过出勤记录:“头。”
纪延:“上个月24号到30号间,我们早上讨论过的协助者有没有……”
凶脸逡巡的目光骤然停在某个名字上:“有!”
纪延打住话。
凶脸:“有一个,从24号,到30号,天天来。”
“谁?”
“黄腾达。”
***
黄腾达,王佳的学生,做保健品生意发家。
据老人活动中心的保安介绍说,这黄腾达之前也曾经到德善中心来给老人们赠送过免费的保健品,可次数不多。直到上个月24号,黄腾达突然天天出现,这状态一直持续到30号,然后,戛然而止。
而30号之后没两天,王老师就不见了踪影。
黄腾达的个人资料很快就被发到纪延手机上,他草草扫了眼,点开上面的大头照,准备返回到护士台前时,突然又接到了老蔡的电话。
纪延接起手机:“说。”
“老大,几名老人的手机都定位到了。果然就像你们说的,全都留在了家里。”
看来初南猜对了,几名老人全将手机留在家——由此可见,“主动失踪”的情况也是没跑了。
纪延挂了电话,点开黄腾达的照片,返回到李梅梅跟前:“李护士,麻烦你确认下,之前陪着王老师过来的是不是这个人?”
大头照和本人还是有些差距的,那照片上的男人长着一张国字脸,三十开外的年纪,微胖,小眼睛。李梅梅认了老半天,直到视线触及黄腾达脸上的某个特点时,才记起:“对,就是他!我记得他唇角有颗痣,就是他!”
那就没错了。
做保健品生意的,很可能还懂些医学常识,所以那天陪王佳来做检查时,黄腾达轻而易举地从检查报告里看出了端倪。
“动机出现了。”初南说。
纪延:“王佳突然失踪的动机?”
初南:“对,王佳的动机,说不定,也是所有老人突然失踪的动机。”
13. Chapter 13
人类所有的行为都会有动机,不论大小、严重与否,人类每一个行为的背后都会有或直接或潜在的动机。
六名失踪老人里,王佳最早不见踪迹。而自她不见了之后,李秀玉陈桂花等也相继失踪——王佳,或许就是那个牵头的动机。
初南说:“黄腾达发现了王老师的问题,可他应该没多想,就直接向王老师捅破了实情。没猜错的话,王老师在知道实情后应该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纪延点点头:“因为在她看来,原本的‘良性肿瘤’一瞬之间急转直下,转成了恶性。她原本还坚持吃药、坚持一周三次到老人活动中心去教大家唱南音,十分乐观地期待着这辈子能和那颗不痛不痒的瘤子和平共处,直到这一天……”
直到这一天,她所有乐观的希冀陡然间破灭,她自认为虽有病痛可总体还算得上良好的身体危在旦夕,于是所有的一切,全都不一样了。
李梅梅直到这时才听懂了眼前两位究竟在说什么,她不敢置信地“啊”了一声:“你们、你们是说,就是因为那次意外,所以王老师知道了自己的情况?”
纪延没有直接回答她:“那次之后,王老师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没有啊,”李梅梅很仔细地想了想,“倒是后来小婷有打过电话给我,问我王老师的病情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只不过王老师确实没什么异样,所以我就没把这事放心上了。”
纪延:“打电话?所以你的意思是,上次王老师来拿药并不是戚世婷陪着来的?”
初南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可笑:“王老师都失踪那么久了,子女们也没人知道,你觉得拿个药什么的,难不成还会有人陪着吗?”
初南话音里有淡淡的讽,李梅梅听出来了,她赶忙尴尬地替老同学解释:“没有没有,之前都是小婷她们陪着过来的,包括住院啊、检查啊、拿药啊。可说实在的,她们兄妹俩一个在省会做生意,一个在政府单位当领导,又各自都有家庭了。每天要出差、要照顾小孩,一个个忙得焦头烂额的,所以后来等王老师病情稍微稳定了,他们就没有次次陪同了。”
话是说得好听,可连着十天都没发现母亲的失踪,这所谓的“没有次次陪同”,大概就是“没怎么陪同”了吧?
初南:“所以刚开始发现王老师患癌时,两兄妹紧张异常,陪着住院、找陪护,可时间久了,等王老师病情稳定了,儿子回省会工作,当领导的女儿工作又忙,所以后来,王老师基本上都是自己来做检查、自己来拿药了?”
李梅梅:“是……”
初南:“除了上上回有学生陪同,其他时间里,她都是一个人来的?”
李梅梅:“……嗯。”
初南点点头:“我大概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告别了李梅梅,初南跟着纪延往外走:“患有肿瘤却依然乐观的老人,儿子在省会工作,女儿在政府部门当领导,虽然老人能体谅孩子们的不容易,可时间长了,见每次过来做检查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心中总不免会有些难过。”
“而在这时候,”纪延淡淡地开口,“她发现原来自己患的并不是普通的肿瘤。”
“是啊,我都这么严重了,可你们却没有一个愿意告诉我。”初南低下头,轻蔑的眼底陡然添入了点由衷的厌恶,“就像我的命已经不长了,而你们却没有一个能陪我。”
纪延:“你们甚至在我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时候,以各种理由告诉我说你们没时间。”
“所以我劳碌半生,辛辛苦苦地把你们拉扯大,又是为了什么呢?”她顿住脚,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时,仿佛永远冷淡的眼底有了些许波动。
那是所有拥有共情能力的人在触碰到他人心底巨大的悲怆时,油然而生的情绪。
她读研时修的是社会行为科学,读博时继续攻读犯罪行为学,那会儿花最大气力去研究的,就是学习如何分析嫌犯的犯罪动机。
可此时王佳并不是嫌犯,她没有犯罪,却依然在突来的悲怆前,拥有了此生唯一一次出格的动机。
那是为人父母者世世代代的疑惑:年轻时关于如何当好一名合格的父母,年老时关于这一生含辛茹苦付出了一切,是否真的有价值。
走廊深且长,两人离开护士台后,路过了一间接一间的病房。
房内住的都是身体里长了瘤子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你看那小孩,一人得病,床边围的都是人。”初南从某一间病房看进去。
有个不足十岁的小孩儿躺在那,呜呜呜喊着疼。他的妈妈在一旁急得直抹泪,奶奶在床边低声地安慰,爸爸呢?爸爸急着到处去喊医生喊护士。
而另一个房间,患病的大爷垂垂老矣,床边只一名护工。
国人素来擅隐忍,只有小孩子才会为了疼痛而长时间哭泣。那些患病的老人,在黑夜里长望着星空,不发一言。或许因为习惯了忍耐,也或许,因为早已无人肯再耐心地听。
“你看,这就是现实。所以为什么陈桂花啊郭大丁张玉梅啊,一个个都选择跟着王佳一起失踪呢?”初南的长指在左右两个病房里各点了一下,“因为他们都和王老师一样,成了儿女成家立业后的边缘人哪。”
孩子长大了,孩子结婚了,孩子又有了孩子了。新生儿多可爱啊,老人也喜欢得不得了。
可渐渐地,新生儿也长大了成人了,年轻的孩子和中年的父母有了更多事要做,学习、工作、社会责任、钱权地位……而老人渐渐地,渐渐地,就被排除到边缘了。
看似儿女双全,可其实那个家里却似乎早已经不再需要他的,边缘人。
纪延淡淡看着她,有句话本已经腾到了嘴边:包括你外婆?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加快脚步,绕过了这话题:“走吧,去找黄腾达。”
“你确定黄腾达现在还找得到?”
“打赌吗?”纪队迈着大长腿,率先走到电梯前替两人按下了电梯门,“不过是搭把手接了几名老人而已,就算事后东窗事发了,也能推说自己不知道老人们准备闹失踪——你还真以为他能为了这事连自己的生意都不要了?”
14. Chapter 14
是,黄腾达当然不可能一起失踪,毕竟这厮有事业又有美妻,实在是没条件也没必要跟着老人们勇闯天涯路。
黄腾达家在城西的一个中档小区,车子停到那个写着“金盛苑”的小区外头,纪延下车时,在大门前停了一下。
初南:“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他眯起眼,犀利的目光往四周飞快搜了圈:小区内外治安还算好,开不进小区内的轿车没着外沿停成了一片,露天停车场对面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
那道奇怪的感觉,就来源于对面的街道。
“我到车上拿个东西,你在这等我。”纪延返回车里,看上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于是又返回来拿。只不过在准备下车时,他不动声色地调了下行车记录仪的方向。
“走吧,先上楼,如果能顺利向黄腾达问到话,老人们下午就能回家了。”
***
黄腾达刚好从那个贴满了“老人春季夏季秋冬季养生要点”的保健品推销部回来,准备吃个早午饭休息下,赶在中午前再到“公司”去做一番推销,多卖几瓶维生素C什么的。此时听两名警官说明了来意,脸上整整空白了两分钟:“你们的意思是,王老师不见了?”
“你不知道?”初南跟在纪延的身后进门,这么瞧着像是纪延的下属,可开口问话的却是她。
前边的男警没说话,亮过证件后就沉默在一旁,可盯着他的目光却带着如有实质的压迫感。
黄腾达莫名地有点怵,不敢直视那男警,只好把话头对向了眼前的漂亮女警察:“我当然不知道啊!不是,警官您现在什么意思啊?您不会以为是我把王老师给绑架了吧?王老师待我跟亲儿子似的,我能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吗?”
这黄腾达约摸三十五岁,中等偏胖的身材,长得喜庆,浑身上下最出色的除了被李梅梅记住的那颗痣外,就是一张口才了得的嘴,极其适合干推销。
此时他就站在纪、初二人跟前,错愕里掺进了点恰到好处的恼怒。可大概长年习惯了以好脾气示人,这样的恼怒倒也不至于让他太失态。
就见这胖子紧紧闭了一会儿嘴,在心里给自己顺过气后,才叹了口气,将两人请到沙发旁坐下:“警官,所以现在王老师是什么情况?有线索了吗?”
警方的问题不回答,这下倒是反过来问他们了。
纪延懒得再和他绕弯子:“你最后一次见到王佳是什么时候?”
男警的气场太强大,黄腾达见不答反问行不通,只好叹了口气,认真回忆道: “好像……得有十几天了吧?我前阵子常去德善老人活动中心——警官你们知道那地方不?就在碧海明珠里,王老师在那有份兼职的。那阵子她身体不太好,可估计一个人在家呆着太闷,就经常到活动中心去。我不放心她的身体,所以一有空也便跟着去看看了。”
“她身体不好?”初南想到了李梅梅之前说过的话,“怎么个不好法?”
“这个,”黄腾达顿了一下,“王老师的脑袋里长了个瘤子,你们知道吧?”
初南和纪延互看了一眼。
“王老师之前和我说过是良性肿瘤,可有天我陪着她一块儿上医院,看了她的医单后……”说到这,他叹了口气,“我怀疑,那颗瘤子是恶性的。”
“你怀疑?没去证实?”初南问。
“我怎么证实?我又不是专业的医生!”
哦?还没证实?
这么说,是他们方才的分析太武断了?黄腾达确实怀疑过,可事实上并没有证实,也所以,事实上并不存在什么“王老师突然得知自己患上了脑癌于是产生了出走的动机”等等?
摒去他们在医院里做出的推断,就目前的表现来看,黄腾达的反应其实还算得上是正常。
可这样的正常,要么是因为他确实一无所知,要么,就是因为早已经做足了准备。
纪延还想说什么,可初南已经抢前一步:“行吧,既然如此,我留个电话给你。如果你这边有任何王老师的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就通知我们,现在情况确实有点糟。”
黄腾达:“啊?”
有点糟?
黄腾达:“‘有点糟’什么意思?”
纪延也在这时抬起眼,看着这女人说:“王老师的儿子有高血压你知道吧?一听说他妈失踪,当场就晕倒、直接从办公室的楼梯上摔了下来。”
纪延:“……”人家今早明明还出现在市局办公室里。
可初南继续画大饼:“就这,太阳穴旁边,流了一堆血,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的。”
“怎么会这样?!”黄腾达慌了。
初南耸耸肩:“就是说啊,谁知道会这样?一会儿妈出事,一会儿哥摔到头,王老师她女儿现在都已经要疯了。”
这么说着,初南又从包里拿了张名片放在桌上:“除了王老师外,其实德善中心也失踪了好几位老人,郭大丁、张春姨他们,你也认识的吧?全都失踪了。”
黄腾达有片刻的失神,还愣在王佳儿子突来的意外里。
直到两名警察双双起身,从他家出去,黄腾达才想到该起来送人。
“就到这吧,别送了。”初南在门口停住脚,“进去吧。”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电梯前,直到黄腾达已经关门进屋了,纪延才冷笑:“不知情?听到王佳儿子摔到头时比听说了王佳失踪还紧张,真是好一个‘不知情’!”
15. Chapter 15
要说这姓黄的前半部分反应得还算自然,那么再加上后面初南这一诈,狐狸尾巴也算是露出来了。
“何止啊?听说了德善中心一连失踪了那么多相识的老人,这哥们也没什么反应呢。”初南轻笑了声,按下电梯下楼键。
“所以呢?我们就这么走了?”
“哪能?”初南慢条斯理地看了眼腕表:十点十三分,离中午还有段时间,“都答应了纪队中午之前要找回老人,现在就这么走了,还怎么找老人?”
电梯一路升上来,升到这个楼层时,开了。
姑娘朝他眨眨眼,进电梯里按下了一层的按键后,又迅速退出。
电梯“叮”一声,又阖上,载着轻飘飘的空气缓缓往下走。
等猫在屋门后的人听到电梯声、以为他们已经下楼了之后,初南才一边从包里掏着什么东西,一边悄无声息地回到黄腾达家门前。
今日的小南姐穿一身质感休闲的线衣阔腿裤,于是为了搭这一身质感休闲,她背的是一个稍大的单肩包。
此时,一个猫眼反窥镜被她从单肩包里掏了出来。
纪延:“……”
紧接着,是一个隔门窃听器。
纪延:“……”
都不是什么正经公民会随身携带的东西,虽说市面上都有卖,可显然,初南手里的这两个,比起一般市面上卖的都要高级精密上许多。
这女人一点也不在意跟在身后的就是位人民警察,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将隔门窃听器扣在黄腾达家门上,将猫眼反窥镜扣在黄腾达家的猫眼上,然后,透过那反窥镜,看向屋里。
果然,此时的黄某人正忙不迭地打电话呢。
初南隔着窃听器听到了屋内黄腾达断断续续的声音:“对、对,刚刚那警察就是这么说的,老师,现在家辉人还在医院昏迷不醒呢,这可怎么办啊?”
是啊,怎么办啊?家辉啊……老师啊……
可真是得来全不废工夫啊。
她收起家伙,扭头,对着纪延翘了下唇角,直接按下了门铃。
铃——
门铃毫无预兆地响起,室内的男人吓了一跳,迅速挂上电话。
从猫眼里看到外头的警察时,黄腾达一张脸刷地全白了。可又不可能不开门,他紧张地将手机迅速放到到原位——就刚刚他坐的那张沙发上,打开门:“警官您……”
“刚刚忘了存你号码了。”初南朝他一笑。
美人儿长年冷着张漂亮的脸,就连方才让他配合调查时态度也是淡淡的,可此时一笑,百媚突生。黄腾达饶是再紧张,可到底还是个男人,这下生生被晃得失了神。
一旁的纪延面无表情地瞥过女人那张巧笑焉然的脸,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16. Chapter 16
本不过是帮着老师和几名老人教训教训儿孙们,哪知道竟这么被扣了个“浪费警力”“制造社会混乱”的罪名,黄腾达真是万千委屈堵到了喉头,却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纪队长?”
纪队长没理他。
“那……这位美女警官?”
美女警官看上去并不像是什么善茬,可到底还是比领导好说话一点,至少在听到黄腾达叫她时还能应上一句:“嗯?”
“其实、其实大家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就是想让孩子们多关心关心老人,虽然现在弄成这样,可、可……”
也不知怎的,虽然美女警官看起来是要比冷脸纪队通情达理些,可她身上那种似笑非笑、那种即使看上去像是认真在听可随时也可能来上一句“行了你闭嘴吧蠢货”的样子,看着还是让人不由得心里发怵。
黄腾达努力咽下心中的怵意:“我就是想说,能不能请你们高抬贵手,别把实情直接告诉给家属?我也不替自己辩护了,事后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可那些老人家,一个个真的不容易啊!本想着这么来一出,总能让孩子多紧张紧张他们,可现在要弄巧成拙,让晚辈们知道他们是自己制造的失踪……”
前头的纪队冷冷道:“已经弄巧成拙了。”
黄腾达一噎。
不过这时,纪延突然毫无预兆地顿住脚,导致身后两人差点要刹不住脚地紧跟着停下。
就见他警惕地往周围扫了一圈。
初南:“怎么了?”
纪延没回答,反倒沉着脸看向黄腾达。
这厮原本就长了张看起来不太好惹的脸,此时脸再这么一沉,简直要吓坏了姓黄的胖子:“你还有同伙?”
“什、什么同伙……没有啊!”黄腾达反应过来,“这种事怎么可能还有同伙?就我一个人帮了王老师她们,没别人了!”
“到底怎么回事?”初南看着黄腾达,又看看纪延,“有人跟着我们?”
“嗯。”纪延不动声色地挪了下位置,将初南护在了自己身后。
这细微动作让初南敛下眼皮,在睫毛的掩饰下,看着男人垂在身侧的手。
也不知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去看这双手,大概是因为这双手大而厚实,在需要的时候,总是充满了她需要的力量。
十几年前替她遮过风、挡过雨,揍过跟在屁股后面的苍蝇。
十几年后的这一天,还是做出了类似的举动。
“马路对面四十五度角,”身旁男人的声音响起,骤然打断了她思绪,“那个戴帽子的男人,今天见到他三次了。”
这话音刚落,对面四十五度角的帽子男正好往他们这边睨了眼。
初南状似不经意地往周遭瞅了一圈:“车呢?你刚停哪了?”
“寻车”的目光扫过了帽子下转过来的那张脸,不一会儿,又调回来,就仿佛已经发现了车的位置:“找到了,车在那!”
说着,她又朝黄腾达一笑,声音不着痕迹地低了下来:“你刚说,让我别把实情告诉家属们?”
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让黄腾达一怔:“啊?”
“那就帮个忙。”
半分钟后,街头爆起了一道警告的吼声:“黄腾达!”
众人闻声望去,就见一个被戴了手铐的男人突然撞开了他身边的男女,踉踉跄跄地朝街对面跑去。
“黄腾达,站住!”
“别跑!站住!”
一男一女追着他窜过街道。
此时还不到中午,居民区附近的学校没下课,稍远一点的写字楼没放工,只街边两排排列整齐的小店半死不活地开着晒太阳,整条街上只这三道疾迅奔驰的身影。
刚盯着他们的帽子男闻声刚抬头,就见“目标”急匆匆地朝他这边追都过来——不不不,不是冲他来的,那被收押的死胖子突然甩开警察、直往他这边跑,路过他身旁时,莽撞的身体甚至还往他手肋上一撞……
“艹!你TM没眼睛啊?手机都TM被你撞掉了!”帽子男俯身去捡,可很快就听到前方那胖子发出了一阵惊人的惨叫声。
“叫个屁!跑那么慢还想不让人抓到呢?卧槽,谁TM踢……”最后一个“我”字没说完,帽子男只觉得背部一痛,随即整个人往前摔了个狗吃屎。
不过这家伙反应快,身体动作极敏捷,没一会就像条训练有素的蠢狗,在双手触到地面的那刹那,利落地一撑,从地上跳起来了。
只不过准备转过去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时,刚被踢中的背再一次被人一踹!
“艹!”帽子男没扛住,这下终于被狠狠地踹到了地上。
那踢他背脊的家伙动作极迅速,趁着他四脚朝地的一瞬间,狠狠踩住了他的背。
帽子男刚想反抗,就直接被压到了地上:“盯着我们做什么?”
那是一道低沉而有质感的男性嗓音,就来源于刚刚被他盯着的男警。
帽子男一个醍醐灌顶,瞬间全反应过来了:他们哪是在抓那死胖子?合着是在这等着他呢!
帽子男迅速伸出手,想去捡前方的手机。
可手才刚伸出去,前头一双帆布鞋已不紧不慢地停到了他眼前。
女人的淡香融进周遭空气里,随后,那双方帆布鞋,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的帆布鞋,就这么狠狠地踩上了他手背!
“啊——”
“叫什么呢?出来混的,连这么点痛都承受不了?”那声音又轻又淡,好听得几近于温柔。
帽子男刚想挣扎,压在他背后的高大男人又突然加了力,压得他连动也不能动一下:“老实点!”
初南也在这时捡起了地上的手机,凭照经验,第一时间打开了相册。
然后——
一张她的照片。
两张她的照片。
三张她的照片。
……
几十张,整整齐齐,全是她的照片。
从昨晚在声色酒吧里,到方才。
纪延原本还压着帽子男的手将他禁锢在地上,看到初南手中的照片时,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偷拍这些做什么?”
这蠢女人!一天到晚净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今天要不是他先发现了帽子男的不对劲,她还打算让人跟踪多久?
初南察觉到了纪队的目光,那双鲶鱼眼微挑,瞟了过来:“嗯?”
纪延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初南:“怎么了?”
纪延:“蠢。”
初南:“……”
果然,狗东西们都不会好好说话。
不过纪延现在脑子里想的是更严肃的事:以初南的能力,这家伙竟然能够跟踪她那么久而不被发现?
有这么强反侦察能力,绝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想到这,他压着帽子男的手臂又加了几分力:“说,谁让你来的?”
帽子男梗着脖子不说话。
纪延:“说!”
他咬紧了牙关,硬不开口。
直到纪延扳过他方才被初南踩下的手,用了八成劲一按——
“啊!!卧槽脱臼了!我说、我说!我、我……我没受谁指使,我就是喜欢她暗恋她,我想多看看她……”
“去你妈的想多看看她!”纪延一手粗暴地扣住他脖子,五指干脆利落地一拢。
帽子男这下连哼也哼不出来了,一边死命扳着纪延的手掌,一边痛苦得眼白直翻,那副随时就要背过气的样儿看得黄腾达都跟着呼吸不顺畅了起来。
直到他们话中的女人伸手点了点纪延的手臂:“行了,再掐就要死人了。”
白玉般的长指点在小麦色的手臂上,又很故意地轻划了一下。
纪延被她这么不经不重地一撩拨,原本蓄势待发的手一僵,不由得松懈了下来:“做什么?”
初南:“松手。”
他这才没好气地收回手。
初南以指尖抬起帽子男的下巴:“暗恋我?”
说这话时,女人脸上全无女儿家接受表白时的赧意,只是温和地一笑,然后,一使劲——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吧!”帽子男的脸被毫不留情地扳向纪延那一边,“这样的身材,这样的脸,这才是我能看得上的类型。再瞧瞧你这浑身上下,腰圆腿短脸不俊——喜欢我,你配?”
帽子男:“……”
黄腾达:“……”
纪延:“……”
“行了,搜搜他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吧。男女有别,求而不得我怕他告我非礼。”初南松了手,像拍灰尘一样拍去了掌间的油腻感。
显然这话是对纪延说的,可惜纪延不为所动。
“怎么?不想放过他?”姑娘冷漠地一勾唇,“纪队长不还有正事没办吗?再这么拖下去,老人们怕是要准备午睡了。”
纪延这才不太情愿地松了手,在帽子男身上仔细地排查了一遍,除了偷拍初南的手机外,什么也没发现。
“手机我没收了,至于人嘛,”确认没其他东西后,初南又朝纪延抬了抬下巴,“让他滚吧,下次别再出现,污了我的眼。”
话落,施施然越过纪延,走向停车的地方。
身后男人沉默地盯着她仿佛没事人般的身影,许久,浓黑的眸子微微眯了眯,跟上去。
***
“你知道他没有说实话。”
初南闭着眼,没说话。
“这回又惹到谁了?”
还是沉默。
“就因为我在旁边,你不想让他透露出更多细节,所以才选择放了他?”
“纪队的想象力可真丰富。”假寐的女人终于懒洋洋地睁了眼,头转过来,冲他一笑,“我哪能知道他是谁呢?毕竟我惹到的人那么多,这些年要不是有我妈,恐怕我连尸体都已经被挖出来鞭上百八十次了,你说,我哪知道这究竟是几号仇家?”
此时车子正徐徐开往王老师她们的藏身地,黄腾达原本还老老实实地坐后头,一听这话,瞠大眼,莫名就觉得这美女警察……特么真是个警察吗?
什么惹到的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17. Chapter 17
身旁的女人面色疏离,那双鲶鱼眼里裹着一对平静漆黑的眸,可细看下去,平静里却似乎又隐着点不一样的情绪。
她面无表情地抽完了一根烟,好半晌,才开口:“听明白了吗,队长?”
纪延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公安系统有自己的规矩。”
初南不以为然地笑了:“偶尔忘几条规矩影响你把老人送回家了?”
纪延唇紧抿。
初南:“影响你结案了?”
“初南……”
初南:“你知道为什么。”
他一顿。
过往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袭上了心头,猝不及防,势不可挡。纪延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忍不住紧了紧。
沉默在车厢里漫延,周遭全是压抑的死寂。
初南还是方才那副冷漠而低迷的模样,可她面向窗外的眼紧紧盯着他,盯着他映在车窗上的面容。
作为一个在一线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的刑侦人员,纪延对这样的盯梢实在再熟悉不过。沉寂之中,他仿佛听到了那双没有情绪的眸子对自己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纪延。
纪延心口一动。
呐喊声:纪延,如果“那个人”还健在呢?
如果……还健在呢?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冷硬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终于有了冰川瓦解般的松动。
初南移开眼,面上无波无澜,可一只手却已经往后递去了纸巾:“别哭了,没见我们领导都答应了吗?”
黄腾达一愣。
“六名老人被不知名嫌犯绑架,可惜警力只两名,抵达绑架现场时,不小心让绑匪逃脱了。”她的口吻平静,听不出一丝起伏。
“你、你的意思是……”
“如你所愿,黄先生。”
***
黄腾达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有这么一天,自己竟被个年轻女警硬生生上了一课什么叫“暴雨转晴”。
就这么在后座愣了半分钟,厮才反应过来:所以刚刚这女警一副不为所动的混蛋样,就是为了让他别再藏着掖着,有什么话都说出来,以此来打动驾驶上的这位冷面领导?
这他妈……还能这么办案呢?
不,不对不对,这么说来他黄腾达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刚刚才还把人瞅着骂了一路呢!
想到这,胖子黄的心终于又实又沉地安定下来了,絮絮叨叨地给初南道过了歉,没一会儿,又想起其他事,在后视镜里看看百无聊赖的年轻女警,再看看什么表情也没有的酷警官:“那个……反正老人们的愿望都实现了,知道纪队您愿意帮忙,大家肯定是十万个愿意回家的。要不然您让我告诉王老师一声,说事实上家辉没出事,也省得她老人家继续担心,行不?”
纪延这才想起之前初南为了诓这黄胖子,编出了王佳她儿摔成脑震荡的事。
也是够损的,他淡淡地应了句“行”。
“谢谢纪队、谢谢纪队!”
接下来,整个行程里都充斥着黄腾达通电话的声音。
这家伙和王佳的感情确实好,大概因为自己早没了父母,有点将王老师当成亲人的意思,这电话一打就是大半天。
可副驾座上的女人竟只是边抽着烟边听着,完全没有让这死胖子闭嘴的意思。
纪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初南面色平淡,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游弋在车窗外,不过很明显她还闲了只耳朵在听黄腾达的家长里短,听得还挺认真。
他想说什么,可话没出口,置物架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一个叫“胖子”的名字大咧咧地浮在屏幕上。
纪延下意识地瞅了初南一眼,一只手迅速接过手机:“说。”
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听筒音调低。
“老大,你刚发给我的人查到了,不过我这还需要一份东西——你之前不是有收集剪报的习惯吗?把19年8月16日的那份传给我。”
纪延:“干嘛?”
胖子:“那小子可能有案底。”
吱——车子一歪,在红灯前仓促地停下。
他刚刚发给胖子的,正是那帽子男的照片!
***
“王老师她们还在吃饭是吗?”
“是啊纪队,才刚开饭呢,让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行。”
“行什么……诶、诶纪队您开错了,古盛村不是往这走……”
“我先回家一趟,有事。”
车子急速调头,十五分钟后,拐入一个住宅区。
这是一片开发没几年的新楼盘,说偏不算偏,说热闹也不热闹,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离市局近,只有五分钟车程。
“你现在住这?”初南有一搭没一搭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色。
“嗯。”纪延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你们先休息一下,我马上下来。”
他的本意是让这两人在车里等他一会,可这厢他才刚下车,那厢初南也跟着解了安全带:“正好,上去参观下。”
“你……”
“顺便借用一下纪队家的洗手间。”
纪延:“……”
下车的女人径直往电梯口走,连头也没有回一下:“几楼?”
纪延:“…………”
这女人!
纪延家在三十楼。当初他是直接买的精装房,房子不大,百来坪左右,看起来虽然尚称得上是整洁,可也很明显没被好好地布置过。偌大的客厅一眼望去,唯一的装饰只有落地窗前那一米多高的绿植,还是最好养活的那一种。
整个房子简洁,不柔软,带着纯男性的硬气,就如同纪队长本身。
“没什么异性气息啊,看来纪队这几年来都一个人过?”
纪延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警告。
初南轻轻笑了起来,刚刚在车里的冷漠压抑突然消失了,速度快得仿佛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洗手间在哪?”
“那。”
初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过去,拐入厕所后,又在洗手台上扫了眼:除了洗手液外,只一只男性洗面奶,没有任何属于女人的东西。
哪像年少轻狂时的延哥啊?递出个眼神,屁股后分分钟就能跟一堆姑娘。
她在洗手间里补了个口红,再出来时,就看到已不再年少轻狂的延哥站在对面的书房里,看样子是在找什么东西。
书房里的阳光很充沛,透过窗灵打在他身上,照着半边英俊的面孔和一小节手臂。
手臂结实,撑在桌上时,流畅的肌肉线条微微嘭了起来,像是蓄满了无数有安全感的力量。
这样的身材,这样的脸……
啧,值得拥有。
书房里的男人终于找到了他要的东西,直起身,惊动了一屋沉默的光影。
射入书房的光线转了个方向,明灭之间,镀亮了方才被他身影洇暗的某一个角落。
那角落一下就亮了起来,其中有个玻璃质的小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18. Chapter 18
“出去!”
书房里头一声吼,客厅里的黄腾达一个激灵。
可怜这黄胖子一进纪队家就觉得束手束脚的,怎么坐怎么站都不对劲。原本都已经够局促的了,可结果书房里突然又爆出了这吓人的一声。
不多时,冷面队长走出来,浑身气压低得让人退步三尺。
不过跟在他身后的美女警官倒是笑盈盈的,虽没说话,可那表情却像极了一只偷到腥的猫——
“队长?”
“纪队?”
“纪延队长?”
叫唤一声比一声媚,带着点占了便宜的餍足。
不过纪延队长一次也没回她,只是冷着脸上车,迅速开往古盛村的方向。
***
古盛村是一座荒废已久的村落。说是村落,其实也不尽然,不过是几十年前有过数户人家,后来村子里兴起了鞋服制造厂,那几户人家得了制造厂的赔偿,便都弃了老厝搬走了。再后来,制造厂也没在这做了,一家接一家迁到了政府划出的新工业区,这一带于是空了下来。一开始是鲜有人烟,再后来,就连野猫野狗都少了。
“怎么会选在这?”
车厢里一片压抑的死寂,就因为驾驶座上的某位爷一路沉着张“爷不痛快”的脸,黄胖子被那气场压得噤若寒蝉,直到初南开口了,他才从后视镜里觑着大爷的脸色,小心解释道:“春姨年轻的时候在这做过工,对这一带特别熟。”
春姨就是这次闹失踪的老人之一,张梅春。
车外全是荒芜的古厝:和屏南一带造型相仿的闽式古厝,只不过这里的又破又烂,别说屋子有没有被保存好,好些就连屋檐窗户都不见了。
黄腾达一句话说完,见纪延没什么反应,于是又大着胆子补充道:“而且这里吧,连只苍蝇都没有,任谁也找不过来。”
结果这话刚落下,静了一路的那位爷就冷嗤:“开什么玩笑?村子对面就是政府正在开发的新景点,你还真以为不会有人来?”
“那没有那没有!纪队您可能不知道,负责这块的工程队好几个月都没拿到钱,最近都闹罢工呢,王老师她们在这一连呆了两、三天,连个人影也没见着,要不您说,寻人启示都挂一整天了,怎么也没见谁去报警……”
说到这,黄腾达就见纪队从后视镜里不冷不热地瞅了自己一眼,胖子黄立即意识到自己一时嘴贱说了啥,尴尬地往嘴上一拍,闭麦了。
再往前看,春姨已经等在了村口。
因为村路十八弯,各种犄角旮旯乱七八糟地绕,除了她之外谁也不晓得该怎么走,所以其他老人还在落脚点用午餐时,春姨就率先赶到了村口来:“他们饭还没吃完呢,我们先进去吧,等走回去,他们……”春姨话说着,目光触到两位警察时,有些尴尬地笑笑,“他们也差不多该吃完饭了。”
自己和老伙计们闹了这么一大出,又是劳师又是动众的,还连累得两年轻人连午饭都没得吃,春姨抱歉地朝纪延扯出了个谨小慎微的微笑:“对不住、对不住,真是没想到事情能闹得这么大啊——欸,姑娘,咱这边走。”
“您慢点,不着急。”黄腾达很自然地去搀她。
纪延与初南跟在两人身后,慢慢从古厝和古厝之间的小巷子里穿过。
安安静静的破村落,空气里只有四个人走路的声音。
初南看着前方领路的那两人,确定他们已经听不见了后,才推了推纪延的手臂:“还气着呢?这都气了一路了。”
纪队还酷着张冰山脸,下颚线紧绷着,看起来不太好惹。
不过初南可没被吓着:“初小姐千辛万苦地陪着纪队来找人,不就一句玩笑话么,纪队至于气成这样?”
纪延冷嗤:“找的人里还有你外婆,你辛苦什么?”
“用脑辛苦呗,更何况今天一早就去警局找你,后面又是上医院又是去黄腾达家,最后还上了趟你家,午饭到现在都还没吃呢。”
他这才低头瞅了她一眼。
目光淡淡,却让捕捉到的初南莞尔一笑,不客气地顺着竿子往上爬:“等晚点找回了老人,纪队带我去吃个饭?”
呵,还挺敢说。
“怎么样,纪队?”
纪队:“……”
“队长?”
队长:“……”
“前任?”
前任终于忍无可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初南勾着唇:“看来前任是同意了。”
啧,还挺难哄。
不过也算是哄好了,初南满意地将双手靠背后,跟上了春姨的步伐。
春姨说得对,这村子里村路十八弯,要没有她老人家指路,纪延三人怕是怎么也走不到老人们藏身的地方。
太绕了,密密麻麻的全是旧厂子和破败的古厝。
三人走了接近十分钟、绕了数不清几栋破败的古厝,才堪堪接近目的地。
一走近,春姨就热络地喊了起来:“老丁、王老师,小达他们过来了!李姐——老跛子——”
再走得近些:“欸,这门怎么是开的?”
一米开外立着栋看起来比周遭破房要整洁点的古厝,春姨一眼就看到了那对敞开的大门:“怎么回事啊?”
黄腾达:“您刚出来时开的吧?”
“那不可能,这古厝是我们从前那厂子的宿舍。咱几个躲在这,用了人家的炉灶用了人家的房,都怕被人发现呢,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开门?”
她这话出来,纪延心中突然腾起了股不太好的感觉。
就连初南也眯起眼,迟疑地看向黑乎乎的古厝内:“纪延?”
纪延:“嗯?”
“屋子里……好像没人。”
他心口一跳,下一刻,绕过黄腾达直接踏进古厝里。
***
没人。
一个人都没有。
郭大丁、陈桂花、王佳……五名老人的碗筷还搁在一个当餐桌用的木箱子上头,甚至其中一个碗里还有粥。
粥不热了,碗、筷子、瓢羹,全都摆在木箱子上,就仿佛午餐进行到一半,人却突然都被谁叫走了一般。
“老丁?老丁啊?”春姨还以为他们在房间里,可熟门熟路地走进后头的房间里——“不对啊,房里也没人!”
黄腾达:“王老师?王老师你们去哪了啊王老师?”
纪延和初南同时亮起了照明物。纪延拿出垮包里的小型手电筒,初南按下了手机照明。
整个因光线不足而黑黝黝的房子登时亮了起来,初南打量着这个几乎没什么家具的大堂。
说没家具其实还是客气的,整个年代久远的古厝里,大堂足有几十坪,却连张老式屋厝标配的八仙桌也没有,只有几只看不出颜色的凳子在充当餐桌的木箱旁摊着。墙上的彩色雕花不见了好几块,窗户上古早的彩色玻璃也不见了一片,风呼呼地灌进来,灌得整个大堂又空荡又破败。
初南的手机光在大堂里头来回扫,最终,扫到了木箱子上的几只碗上。
碗已经很旧了,有一只甚至还缺了角,想必是从前的工人留下来的。
地上本该有灰尘印出些脚印的,可老人们在这呆了几天,闲着没事,早把这破败的古厝打扫得锃光瓦亮,现在就是连个可疑的脚印也难见。
初南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再往深处走,就是同样黑黝黝的灶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19. Chapter 19
悬在头顶的危险就这么砸下来,往所有人脑袋上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就连春姨也瞠大了一双老花眼:“姑娘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什、什么现场啊?”
纪延也同时走过去:“怎么回事?”
初南将手机屏保无声地摊到他面前。
瞬时间,熊熊燃烧的烈火、火上扭曲的面孔、那四个张牙舞爪的草书,一起嚣张地挤入他的瞳孔里。
纪延眼一眯。
半秒不到,纪队果断做出了判断。
“老柯,”他拿出手机,“马上带所有兄弟赶到我发给你的地址,再叫上痕检和法医,立刻过来!”
黄腾达只觉得心里“咚”了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下:“什么意思?”
他声音轻得简直不像是自己发出的:“什么意思?!”
初南没有回答他,只是在纪延忙着给同事们发定位时,走到张梅春跟前:“春姨,为了其他老人的安危请您务必要如实回答我:您到村口去接我们之前,其他老人有没有继续躲藏的想法?”
“没有!绝对没有!”春姨急得快哭了,害怕姑娘不相信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孩子,小达刚在电话里都说了,你们愿意帮我们、愿意劝孩子们接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回家,我们、我们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啊……”
愿望既然实现了,那为什么还要躲?还有什么必要躲?
老人家激动得语无伦次,可初南已经听明白了,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别慌春姨,您再仔细回忆一下:刚出门的时候,您确定房门是关着的吗?”
“确定、确定!我还特意叮嘱老丁来关门,我听到栓门声的!”
“那这几天你们有没有出过门?”
“真没有!”
“也没人来敲过你们的门?”
“完全没有!”
初南不再提问了,垂下眼眸,看着手机上嚣张的屏幕。
黄腾达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跳不动了,几乎是小心翼翼地,他碰了一下初南的手臂:“初警官……”
初警官:“王老师他们,可能被人带走了。”
“不可能!”黄腾达整个人都炸了。
初南将手机递到他面前:“这就是证明。黄先生,既然手机是你的,那你仔细认一认,这上头的屏保还是原来那个吗?”
黄腾达面如死灰地看着那张血淋淋的壁纸。
上头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火,熊熊燃烧的烈火,以及四个字。
就像是一切变故的序幕,此时缓缓地拉开——
游戏开始。
***
刑侦一队的同事只半小时不到就赶到了现场。
痕检以这栋古厝为轴心,在方圆三公里内检查了一番,很快就有了发现:“纪队,在东北方向通往公路的那带有六个人的脚印和车辙,老人很可能是被一辆四轮汽车接走的!”
用了二十分钟不到就接走五名老人,其中一名是雨天一过腿脚就恢复回利索的丁伯,两名是六十多岁但状态尚好的跛子和癌症病人,另两名老妇虽已经七十出头、可身体情况什么的也都还算好——在这山路十八弯里带走这么五个人,竟然只用了二十分钟?
“老人是自愿上车的。”初南果断道。
痕检中心的许归也跟着点头:“对,我刚刚观察过那几道脚印了:虽然大部分脚印都有重叠,现场保存得不是太完整,可大概还是能确定老人们步伐稳定、不见慌乱,这足以证明他们在离开时并不是被强迫的。”
纪延看着黑乎乎的古厝内部——为了不破坏现场,此时所有人都已经退出了古厝,他在古厝外看着黑漆漆的内部:“想让老们人自愿离开,要么带走他们的人有充分的理由说服老人,要么,他/她就是老人们认识的人。”
而之所以是“他”而不是“他们”,就因痕检仔细辨认出来的,只有六个人的脚印。
五名老人,外加一名新来者。
“我个人倾向于后者。”初南道。
纪延:“怎么说?”
初南:“忘了春姨在离开屋子前是怎么和其他老人沟通的吗?”
刚张梅春在一队的兄弟还没过来时,就已经将自己出门前的场景仔仔细细讲述了一番——
最开始是王佳接到了黄腾达的电话、说再有十几分钟他们就能抵达村口,于是唯一识路的张梅春便匆匆喝完了手头的粥,将自己的碗筷收到厨房里洗了:“碗你们呆会都洗一下啊,咱既然要走了,就把人家这里收拾干净,我先到村口接他们,小达这孩子,迷迷糊糊的,走几遍了还不识路!”
其他老人都笑了:“就你这地方,别说小达了,就是我,再走一百遍那也是还是个睁眼瞎!”
张梅春在这样的笑声中离开了。
从这房子到村口其实就七八分钟,再等下人,来回撑死了也就二十分钟。如果这二十分钟里有个陌生人跑进来说“走吧我是来接你们的”——要搁平时倒还好,可这会儿老人们是偷偷跑出来的,心里原本就虚,此时再来个陌生人让他们跟着走,谁会连二十分钟都不等,就直接跟着出去?
“一定是某个他们都认识甚至是熟悉的人,在春姨离开后过来敲了门。”初南看着那只被遗留下来的手机,看着黑魆魆的古厝,脑中逐渐拼出一副完整的画面——
张梅春前脚刚离开,后脚古厝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这春梅,冒冒失失的,估计又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某位老人笑呵呵地说了句,迈着小碎步赶过去开门。
可门打开,出现在面前的却不是张梅春的脸。
屋外的来人也笑吟吟的:“姨,小达不舍得让春姨来回跑,就让我来接你们了。”
老人见来人正是自己和黄腾达都认识的,也没多想:“欸、欸,小达这孩子啊,就是贴心!”
说话间,几名老人匆匆起身——或许刚开始还有人惦记着要洗碗,不过时间紧急,来接他们的人很快就打断了这举动:“这碗您放着,小达说呆会儿会有人来处理的,咱从这回市区还有一段路呢,快走吧,不然回去就晚了。”
王佳是心细的,按张梅春和黄腾达提供的画像,很可能在这场景下她会想着先给黄腾达打个电话确认下,可手机刚拿出来——全场老人里就只有她一个人有手机,还是黄腾达为了方便联系借给她的。不过很可能她的手机才刚拿出来,就被那人笑眯眯地接过了:“我来打、我来打,老师您快去收东西。”
那笑容太过真诚,真诚得让王老师都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于是只好将手机交给他/她,自己呆在一旁,看着这人打电话:“达哥,人接到了,马上过来——诶,你们车开在前面,让老师她们坐我的车吧,不然人那么多也坐不下呀,你车上还有警察呢!”
就这样,王老师总算放了心。
尽管那通电话事实上压根就没被拔出去,可她不知道。只是匆匆收拾了东西穿好了外套,然后,被这个人带着,赶往停在村子另一边的车里。
匆忙之间,都忘了该找这人要回自己的手机。
而那人实现了所有计划,在老人们鱼贯而出后,又悄无声息地将王老师的手机留在了门后。
凶脸听完初南的分析后,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灰溜就跑到了古厝门前。
他个头大,腿也长,说话还口吃,看起来着实不太聪明的样子,可事实上对某些东西,凶脸却有着天生的灵敏嗅觉。
在门上仔细查找了一番后,凶脸柯果然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头!”
那是几个细小的圆点,应该是谁用指背敲门时留下来的。
纪延比了比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20. Chapter 20
纪延简直要被这女人气笑了:落了个吩咐就关门,从前两人还在一起时她都没这么拽呢,现在这是要上天了?
他走过去敲敲车门,初南没应。
再敲两下,初南紧紧阖着眼。
这女人!
纪延看着车厢里的女人故意闭紧着双眼,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向外发射着“我睡了我真的睡了”的讯息。他站在驾驶座外,就想看看她到底能装多久,可好半天后这女人竟还只是闭着眼岿然不动——
行,真能装!
纪延没好气,一张脸拉着,可最终还是到后车厢里找了条干净的毯子。
几秒钟后,初南只觉得身子一暖,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被人盖到了自己身上。
那人给她盖了毛毯,替她关了驾驶座车门,为确保空气流通,又降下了后座的一小截车窗——想都不用想,肯定还拉着张酷脸,冷酷无情的样子。
冷酷无情呵……可偏偏,干的却都不是冷酷无情的事。
初南无声牵了下唇角,这回当真睡了过去。
***
睡眠踏实,一觉无梦。
再次看到纪延的身影,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咖啡送得很及时,就卡在二十分钟的时间段上。可惜初南一个深度睡眠整整“深”了半小时,再睁开眼时,驾驶座上已经搁了杯美式,美式旁还摘着一小袋面包。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本该是日头最盛的时刻,可不知是不是这几天频有暴雨,为了尊重这突来的秋意,日头再好也好得极有分寸。薄薄的一层秋色笼下来,衬着天边始终散不去的厚云,不像是要有好天色的样子。
看来又要下雨了。
初南降下副驾座的窗,转头往窗外看时,正好就看到纪延在不远处和手下的探警说着什么,高大的身影在一帮子刑警中仍显得鹤立鸡群。
旁边有刚吃过饭的小警员跑过来叫他:“纪队,小袁也马上要过来了,您先去吃个饭吧!”
纪延想也没想:“让老蔡先去。”
老蔡中午刚回局里就被凶脸给拉过来了,到现在一口饭都还没吃。可一听老大这么说,这超会做人的家伙还是第一时间就拒绝:“别别别,我还不饿,老大你先去……”
纪延:“你去。”短短两个字,断了老蔡所有的废话。
断完,继续和探员谈事情,一副完全不饿的样子。
啧,明明自己也没怎么休息啊,早上开完会,随便吞了个包子就出门,可现在在下属面前还撑得跟不食烟火的办案机器似的。
有趣。
奶油小生盛行的年代,她却在这男人身上看到了最原始的硬气。
从多年前,到多年后。
虽说小南姐吃相优雅,可进食速度倒是快。五分钟不到,她已经拎着剩下的面包下了车。
纪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还在和手底下的警员说着什么。直到身旁有人将一块面包递到了跟前,熟悉的女声同时插入他和探警间:“你们刚刚查了那么久,有没有把靠近新开发景区的那些老房子也一并查了?”
纪延这才发现她醒了,一起谈话的警员也被她这话问得有点蒙:“当然有。”
失踪一事可大可小,尤其这回是五名老人在纪队的眼皮子底下生生被拐走,没有危险的可能性很小了。他们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甚至还向村派出所借调了几名资深民警,怎么可能连这么基础的勘查工作都没做?
可初南继续问:“那房子里头呢?都搜过了吗?”
“当然。”
“有没有脚印之类的东西?”
警员很肯定:“没有!”
“摄像头呢?”
“这位女士,”警员黑脸了,“这里的房子少说都有十几年没人呆过了,别说当年的条件能不能有摄像头,就算真的有,现在还能用吗?”
初南:“可是,这村子对面就是政府正在开发的景区啊。”
“什么意思?”探警一怔。
初南瞟了眼纪延,发现纪延也正蹙着眉看她。
这家伙,之前申请“二十分钟休息时间”的时候她不是说了么,自己暂时想不通的就是这监控问题,他倒好,全当她放屁了是吧?
初南指着不远处的清茶山,正是政府正在修建的那景点:“我们都见识过一个景点带动起周遭经济的现象。如今政府对清茶山的重视人人皆知,那么位于清茶山山脚下的古盛村,你们觉得,接下去又会怎么样?”
“会……”那警员叫小张,此时小张看了眼自家领导,再看看提问的初南,犹豫着,“应该会被带动起来吧?作为重要景点的周边,它甚至可能……也会被翻建?”
“很好,”初南点点头,“连你都想得到的问题,那古盛村的村民呢?那些对这村落里的古厝动了歪心思的‘文物买家’‘文物贼’呢,你觉得他们又会有什么想法?”
当年的古盛村村民并没有“拆迁”或是“古董建筑”的概念,于是拿到工厂给出的稍高点的价,就忙不迭地搬了,到市区去买白墙刷得老亮的新房。
可,拥有房产的工厂主们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早年购买的旧房已经废弃那么久,长期没带来经济收益就算了,现在这旧房对面就要建起大规模景区了,他们难道就不会考虑将来这破村也有被带动、甚至被改建的可能吗?
当然,工厂老板们会这么想,那些被新景区吸引了目光、随后发现景区附近还有这么多古老建筑物的“文物贼”们,自然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初南说:“我之前观察过了,这里的房子有些屋檐已经被敲掉,有些连窗连墙连房子里头的老桌椅、几十年前的古董绷子床,全都被人挖走了。”
对,这就是她之前一直想不通的点:那古厝空空荡荡的,什么值钱不值钱的东西全没了。而之所以会全没了——
“你以为那些东西都是凭空消失的?警察先生,那些东西,可是‘敲石头’的文物贼们带走的呢!”
闽南一代的古厝作为几百年流传来下的建筑精华,有传闻说,政府一旦重视,这精华便能直接升值,就连古厝内外的一砖一瓦都能直接升级成为古董——总而言之,就是特别值钱的东西。
于是为了这东西,“文物贼”们开始了他们所谓的“敲石头行动”——到那些没人住没人管的古厝里去把能拿的拿了,把能敲的敲了,什么富有地方文化特色的桌啊床啊砖瓦啊石头啊,反正到时候再转手卖给政府或是专门收藏这种东西的专家——钱,那都是钱!
“而最靠近景区的工厂主们,为了在将来可能发生的那场拆迁上尽可能地将房子以最高价卖出,你们觉得,他们会不好好保护保护自己的老房子吗?”
“所以……这和我们刚刚说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小张搔了搔后脑勺,刚刚那点儿不服和郁闷已经全没了,似乎get到了点什么又似乎没g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21. Chapter 21
下午三点半,古盛村的搜查已经进行了整整三小时,小张找到监控了,李演也已经通过工商局联系到了原厂主。
“头,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先回去?”老蔡看着天上的风云。
此时天边透着灰的厚重云层终于席卷了头顶的整片天,马上要下雨了。
纪延瞅着不远处的天:“痕迹都收集好了吗?”
“收集好了纪队!”
“行,先回去。”
这命令一下,大伙儿就纷纷收了东西往车上走。
几乎是公车甫开出古盛村,老天爷就像是川剧里那些表演变脸的一样,“轰隆”一声,说变就变。
不多时,倾盆大雨暴躁地泼下来。
整个人间全暗了。
李演在工商局的协助下顺利联系上了两名制造厂老板——他们都曾经在八十年代以低价买下了这里的古厝当工人宿舍,就和初南推测的一样,在听说隔壁的清茶山即将改造后,开始做起了拆迁梦,有了保护古厝的想法。
人亲自来盯着是不可能的了,于是他们在房子外装上了监控器。
一开始,监控装在明显处,可没多久就被“文物贼”们敲掉。后来老板们学聪明了,改而装起了不太明显的针孔摄像头——这也是警员们一开始没搜到这些摄像头的原因。
李演迅速赶到厂主们那边去调监控。
与此同时,屏南区实验小学里迎来了让小萝卜头们欢心雀跃的下课铃声。
“下雨啦!下雨啦!雨地里来了群小画家!”
一场暴雨下得人心浮躁,可小萝卜头们可不知疾苦,反正家里总有人撑着伞来接,奔出校门的几个熊孩子甚至开始踩着水,当起了“雨地里的小画家”。
水花溅起,溅到了图图裤腿上,可图图却一点也没发现,还闷着小脑袋往前走。
他的奶奶已经失踪两天了,据爸爸说,奶奶就是在前来接自己放学的路上不见的。
图图背着小书包,一边走,一边闷闷不乐地想:奶奶为什么就不回家了呢?是因为前天他偷偷把稀饭倒到旺仔的狗粮里,所以奶奶生气了?还是因为妈妈总是嫌奶奶麻烦、还让奶奶学其他老人那样到老人院里住,所以奶奶伤心了?
这几天家长都没空,于是妈妈便托了邻居家阿姨,让她在接自己的儿子时,将图衅也一并接回去。
邻居阿姨的儿子是图图的同班同学郝大强。郝大强人高马大,图图走在他身后,小身子都快被他遮不见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往马路对面走着。可忽然,图图听到了一把好温柔的声音:“图图?”
小家伙两手抓着书包带,疑惑地回头。
角落里的阿姨好像有点儿眼熟,可图图想不起她是谁了。
“图图?”撑着红伞的阿姨笑眯眯的。图图歪了下小脑袋,一下就看到了阿姨手中的甜筒。
可比甜筒还诱人的是阿姨的话:“图图,奶奶回家啦,我们快一起回去找她吧。”
图图眼一亮,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阿姨跟前。
孩子小小的手被阿姨温暖的大手牵起,阿姨的声音好温柔,笑容也好温柔:“走,一起回家见奶奶。”
话落,天边一声“轰隆”起,有闪电忽然穿过了云层。
闪电将沉闷的天劈成了两半,暴雨升级,天地之间黑压压一片。
看上去更加狰狞了。
***
纪延抬头望着窗外见鬼的天色,高大的身躯立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握着把电话。
电话那边是李演的汇报声:“老大,两名工厂法人已经都将监控录像拷给我们了,其中一名法人的录像里除了拍到一些偷古董的宵小外,并没拍到什么有效内容。另一位的录像里倒是反复出现过一辆五菱面包车。”
纪延:“反复出现?”
“对,”李演说,“一开始我们查的是今天中午十二点到十二点三十分的这一段,”这也是纪延他们前往王老师藏身地的时间,“发现有辆面包车从监控前面经过。那家装有监控的工厂正好就紧挨着马路,所以我们看得到那辆面包车是往泉海高速上开的。”
李演顿了一下,喘了口气,又说:“开始我也觉得这应该就是载走王老师他们的那辆车,可将监控再往前翻,我们却发现了一件怪事: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中午,这辆车在监控里反复出现过四次。大你说,咱们会不会是搞错了?反复进村、反复出去,这开车的更像是盗古董的宵小啊!”
李演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车子进村只是为了带走老人,那为什么它之前都已经进村那么多次了,却直到今天才将老人带走?而且之前几次进村时,那古厝里都有六名老人,一并带走不是收获更大吗?为什么偏偏在这次,老人只五名了,它才将剩下的五名给带走?
“老大,从这个现象看,感觉更像是反复来盗古董的贼人吧?”
“不,别忘了古盛村并不好走,房子太多,路太难认。”说到这,纪延脑中又浮起张梅春来村口接他们时的叨念声:这路太难走啦,七拐八拐的,就我一个人识路……
既然七拐八拐的那么难走,那么,如果此次作案的嫌犯原本和古盛村并无渊源,那他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认路——确定路线,熟悉路线,将带走老人的用时缩小到二十分钟内。
纪延:“他在认路。”
“可为什么早不带走晚不带走,偏偏要选择这次?这次带走老人的话,他还得留下一个张梅春啊。”
为什么?纪延冷笑:“因为只有留下一个张梅春,才能让唯一识路的张梅春将我们顺利地带到现场,观赏他特意留下的‘杰作’!”
比如,那手机屏幕上那把烧碎了灵魂的烈火。
再比如,烈火中扭曲出的四个大字。
游戏开始。
纪延话音低沉,在黑压压的天色里顺着无线电传到李演耳朵里,听得小伙子的脚底直冒冷意。
“嫌犯为人自大、策划周密、对警方有挑衅意识,”纪延回忆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几个字,“他在案发现场多次观察,在完全有能力带走所有老人的情况下,偏偏留了个春姨,这举动一定有某种目的——你现在马上派人,将德善活动中心的老人全都盯紧了,几名失踪老人的家人都都吩咐下,但凡有谁接到绑匪的电话,务必第一时间联系警方!”
李演脚底的凉意瞬间蔓延到指尖。
这年轻人今年才刚被调到市局来,讲真还从没接触过涉及人数这么多的绑架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22. Chapter 22
纪延匆匆扫过凶脸的汇报,一张脸紧绷着,一边感受着胃部扭绞起来的息肉,一边迅速消化这十几分钟里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手机的外卖APP还停留在首页,晚餐还没来得及选,纪队已作出了决定:“郝美人。”
郝美人:“在!”
“你再去找黄腾达谈一谈,把老颜那边提供的详细信息跟他好好讲一讲,尽量引导他想想到底认不认得这么个人。至于老柯……”
纪延看向凶脸,正欲开口,忽而办公室外又横灌进来一把喘着粗气的声音:“老大!不好了老大!”
凶脸还等着老大下达新指示,警员小张焦急的吼声突然生生插进来:“指挥中心刚接到一个报警,屏南实验小学有个小学生在放学的时候失踪了,那名失踪的小学生——老大,就是张梅春的孙子!”
纪延握着手机的大手一紧,胃部绞紧了的息肉突然钻进一股揪心的剧痛。
张春梅的……孙子……
楼下突然一阵尖锐的嘶吼声传来:“啊——”伴着纪延胃里的滚动,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划破了这个傍晚灰暗的天际——
“图图啊——”
***
“说是最近家里都忙着找张梅春,所以让邻居帮忙接图图下课。可今天邻居在接到自家儿子后却怎么也等不到图图,后来有同学说图图在往邻居阿姨的车上走时,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
“时间是下午三点五十到四点十分之间。”
“后来图图他爸跟着邻居回学校找人,就在那时,图图爸接到了一通电话……”
纪延快赶到电梯前的步子骤然停下,扭头看向汇报着此事的小张:“什么电话?”
“就是那绑匪!纪队,这事很可能真和被剩下的那名老人有关,因为那个打电话的人说,”小张顿了下,心想这特么都是些什么破事啊,可嘴上还是老老实实汇报了,“纪队,那打电话的人给图图爸留下了一句话,然后电话就挂断了。电话我们这边还在查,至于绑匪留下下的那句话……”
***
半个钟头前,图图爸在满世界凶残的暴雨中,听到了电话那端更凶残的声音:“你儿子现在就在我手里,还要他命的话,就拿你老娘的命来换!”
黑天黑地的滂沱雨,冲击着人间所有的不洁,冰冷如蛇般的声音丝丝钻入他耳里。
那声音很显然是经过处理的,电话里听不出是男是女,只辨得出冷酷,残暴,带着淡淡的讽意。
图图爸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片,此后,耳中只剩下绵长得令人窒息的忙音。
***
拿老娘去换儿子,拿老人的命去救孩子的命,这他妈都是什么反人类思维?
小张原本还在想六个老人里留下了一个,不幸之中总算还有点微薄的幸运,可原来对方压根就没打算放过这条漏网之鱼——他放过第六名老人只不过是为了炫耀,炫耀完了,又揪了老人的孙子,威胁着要把第六名老人也要回去。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小张说出绑匪的要求时,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干这行已经四年了,每年见过的命案那么多,可大部分嫌犯在犯了事后都惊慌失措。闽城这种小地方,其实很少有太过于复杂的命案,所以在岗那么多年小张几乎没见过这么变态的嫌犯——
揪着人家儿子的命让老人拿命去交换,二选一,见鬼的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二选一吗?!
可义愤填膺地骂了一通,再转头,密闭的电梯空间里他只看到领导逐渐冷凝起来的脸。
纪队判案时永远认真得几近于严厉,眉心蹙着,面上深刻的线条绷得死紧,比平时看上去还不好接近:游戏开始……二选一……
“纪队?纪队?”
“嗯?”
“一楼到了。”
***
市局一楼的大堂里挤满了慌乱的家属,五名老人再一次确认失踪,这消息惊得子女们速速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十几二十名中年人声势浩大地将一楼大堂挤成了菜市场,而菜市场的最里头,在最靠近电梯的地方,是春姨那张爬满了老泪的脸。
张梅春在这短短大半天里经历了真正的九死一生和撕心裂肺,五名老伙伴假戏真做地被拐了,可这并不是最让她痛苦的。最痛苦的是,刚刚儿子回到家,整个人就像是被谁抽了魂一样,呆呆地看了她许久。
他说,图图被人给绑了,而那狗日的绑匪说要么要孩子,要么……要老人。
张梅春已经和时代脱了节的社会经验和贫瘠的语汇,竟一时间让她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是因为自己吗?一定是因为自己吧?就因为她们闹的这一出失踪引起了歹人的关注,歹人原想把她们六个一起抓了,可阴差阳错地没抓着她,所以现在、现在……
老人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无以名状的悔恨,就在这时,电梯“叮”一声开了,从里头走出了下午到古盛村去接她的那名年轻人。
张梅春一看到纪延,腿脚陡然就重返了二十岁,竟利落地朝着纪延一把扑过去:“小伙子、小伙子你还记得我吧?”
纪延条件反射地扶住了她:“春姨……”
“太好了你记得!孩子,既然记得,那就求求你帮帮你春姨吧,啊?让老太婆去换图图回来,你想个法子,赶紧通知那个没有人性的狗东西,就说我愿意和图图交换!”
“您这……”
扑通!老骨头撞地的下跪声和纪延没说完的话同时响起,春姨一下就给纪延跪下了。
“卧槽,这他妈……”刚从另一个电梯出来的郝美人惊呆了:这他妈都是什么硬核场面?老太太是嫌他们死得还不够快吗?
六名失踪老人没找回来,现在还搭了个小孩进去,全市从市民到领导,一个个全在怪他们办事不力。
网上那堆敲个键盘就能上天入地的网友,手机按几下就把他们按成了白吃公饭的窝囊废。现在春姨还在人挤人的刑侦队大堂里给老大下跪,这场面要让哪个好事的拍了照片传出去,外人要怎么说?“市民给警方下跪请求保护?”“人民公仆对人民的悲痛无动于衷?”那到时候他们饶是一人再长一百个嘴,也全都说不清了!
郝美人赶忙朝春姨迎上去:“姨、姨你快起来……”
“不,你们不答应我就不起!”
郝美人急得简直想要揪头发。
混乱之间,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小混血竟产生了惊人的智慧,在人来人往的一楼大堂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厮对着春姨“卟通”一声,也跪下了:“阿姨,您不起来,我也不起来!”
不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3章 Chapter 23
因凤尘在,李汐话也不多,时常就李铮、沈清鸣二人对话。
歌舞丝竹不绝于耳,却无人聆听。
到了晚间,便各自散去。
李铮送李依依回饮泉宫,便歇在那处,李汐与凤尘回来仪居,安佑则和兰青言一道出宫到最后便只剩下了沈清鸣一人。
出了桐梧宫,他退了身边打灯的人,一人在小道上慢慢踱步。
回到自己的小屋,沈清鸣轻叹一声,见两个丫头还在门外伺候,示意她们都下去。自己煮了一壶茶,就着院子里的月光,在花间独饮。
青石板传来的凉意,令沈清鸣脸上的笑也凝了温。遥遥对着月空举了举杯,沈清鸣低声呢喃道:“爹,娘,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院子外传来了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今夜我想一个人静静,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如果我不来,你打算就这样不辞而别吗?”微凉的声音中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李盈盈身穿一件浅灰色的宫女装,身影隐在月色中,以至于无法看到她的表情。
沈清鸣仍旧没有回身,语气中甚至没有丝毫的惊讶,“我离开皇宫后,对你才最好的吧,毕竟知道你那么多事不是吗?”
李盈盈紧咬着牙关,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只是心里一想到明天就见不到这人,便忍不住来了。可他说的没错,两人之间本就是利用关系,现在他离开了皇宫,对自己才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她努力让自己晓笑的自然些,只是那笑意只展开在嘴角,眼底的那一片悲凉隐藏在黑暗中,她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娘娘既然来了,就坐坐罢。”沈清鸣又取了个杯子倒了杯茶,放在一旁,仍旧遥遥看着天上的月亮,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微微翘起来嘴角,“娘娘喜欢月亮吗?”
李盈盈坐下后点点头,想到沈清鸣看不到,又回道:“月亮这样温和,没有谁不喜欢吧。”
淡淡的茶香晕绕在花间,微风带着远处的金桂飘香落在二人鼻尖,凉意慢慢袭上心头。
“娘娘先喝一口茶暖暖身子吧。”沈清鸣将茶捧着递过去,待李盈盈饮了后,才慢慢说道:“娘娘说错了一点,月丝毫也不温和,无论阴晴圆缺,无论它是怎样的形状,都能轻易将黑暗撕裂,改变这漆黑的一切。”
“你也喜欢月吗?”李盈盈不曾这样平和地与沈清鸣说过话,她从来不曾看清眼前的男子,也不知该如何与他说话。
沈清鸣摇摇头,“我讨厌月,得知秦家别被灭门的那一夜正是月圆,天边的颜色红的像血一样,连带着月也红了。”他伸出手去遥遥握着月光,那些光亮透过指尖慢慢洒在他没有悲喜的脸上,晕染开一层朦胧的雾气。
李盈盈不语,沈清鸣身上背负着的血海深仇,她无法感同身受,而眼前的人,也没想过让自己走进他的世界。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恰好在平行的时候,遇到了彼此,虽然对方一直在,但谁也无法靠近谁。
“不早了,娘娘早些回去歇息吧,沈某也累了。”沈清鸣说着撑头靠在石桌上,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你就,但真没有别的话和我说吗?”李盈盈很想告诉他,她不叫娘娘,她是李盈盈,不是任何人的妻子。
她多么希望这个男子,有那么一刻钟是失去理智的。
可沈清鸣一直很清醒,即便在困意席卷的此刻,他也保持着那该死的清醒,“娘娘只需要牢记一点,此次分别,并非永远。”
言罢,人已经转身进了屋,令李盈盈追问的话也哽在了喉咙。
她半惊半喜,又对沈清鸣的话产生了怀疑,但真还能再见面吗?
沈清鸣离开皇宫,谁也没有再提他,仿佛本就没有这个人存在过一般。李汐与凤尘的关系保持在相敬如宾两人之间就似初次相识的一般。
因中秋要来了,按照惯例皇上要在桐梧宫设宴宴请皇亲,此事原是李汐操持着办的,如今李盈盈成了后宫的主子,自然由她操办着,再没有半刻清闲日子过的。
因此这两日陪在李铮身边的,大多是李依依。
李汐几次碰见她在乾清宫,看到那张如玉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将一丝丝担忧牢牢地压在心底,李依依越陷越深,也不知是好是坏了。
中秋前夕,安佑入宫来见李汐,李依依正好在来仪居陪她说话。
见到李依依,他先是一惊,随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唤了声:“小主安好。”
李依依在宫里无人依靠,平时能够说说话的,也就只有李汐。乍然见到安佑,眼圈一红,百感交杂涌现,“入宫以后,本宫总想着从前的日子,那个时候……”
“这皇宫不比别处,小主若想好好地活下去,就最好忘了从前,这样对你好,也是对小侯好。”不等李依依说完,安佑便漠然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要忘了,您现在是李贵人。”
言罢,安佑又对李汐道:“既然公主有事忙着,小侯就下次再来。”
“你去吧。”李汐看了看满脸惊诧的李依依,微叹一声。安佑的话是对李依依的关切,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体会。
“妾身就不耽搁公主了,这就告辞。”不等安佑出门,李依依先起身,又朝安佑行了个礼,匆匆离去。
“一个女子沦落凤尘,得你眷顾,自然把你当做亲人一般,何况她究竟是个女子,你说话也该委婉些。”李汐看着仍旧漠然立在门边的安佑,语气中带着三分怜悯。
“这宫里的人说话可不会委婉,若这点承受力都没有,倒不如趁早打发出宫去,也免得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安佑道。
“你今儿个怎么了?”察觉到安佑语气中浓浓的恼怒,李汐微微皱起眉头,什么事情,竟然令这个向来潇洒的小侯爷,如此介怀?
“也没什么大事,老爹又安排了几个女子,烦。”安佑行了过去,自顾自坐下饮茶。
李汐还以为什么大事,原是为了这事,她笑道:“此事我可是和舅舅说过的,至于怎样做就是他的的事了。不过你也快些知足了,若依了我的意思,舅舅一手包办起来,待一切板上钉钉后,吉时一到,你还能不把人家姑娘迎进门不成?”
安佑吓得忙朝李汐作揖赔礼,“这话你可别和老爹讲,他那样死脑筋的人,保不准就这么干了。”
李汐笑道:“舅舅也是惯着你。”
安佑干笑两声,“不说这个了,那封信你不是让我查吗?查出来了,是从礼部上来的。”
“礼部是六皇叔的人,难道这事与六皇叔有关?”李汐暗暗惊讶,可又觉得疑惑,“当年的事情六皇叔毫不知情,何况即便他要利用此事来逼迫我交出大权,也犯不着上这样的折子,大可与我明说便是。再有,那件血案,连我都不知道其中还有内情,更遑论六皇叔了。”
“事到如今这件事情只怕也不重要了,左右廉亲王淡出了朝堂,公主也慢慢移交大权,就留给皇上头痛去吧。”安佑老神在在道。
李汐白了他一眼,“十年前的事情,在皇兄心中终究是块阴影,若是将这些事情交给他,万一出事怎么办?”
安佑无语地看着她,“皇上已经今非昔比,公主还要保护他到几时?”
李汐明白安佑话中的意思,可他又怎么会明白,自己不敢冒险,也不想去冒险,“罢了,此事你还查着,一定要查出究竟是谁递上来的,若此事但真是六皇叔做的,也就过去了。若是旁人做的,那就太可怕了。”
安佑应下,又问道:“明
儿的饮宴,小侯可不来吗?”
李汐摇头,坚决道:“必须来。”
安佑撇嘴,“作为小侯的慰问,公主就替小侯求个情呗。”
李汐脸上晕染开一抹精致的笑,“唯独此事,没得商量。寻常的宴会上不见你的人影也就罢了,中秋是个团圆的佳节,你必须出席。”顿了一下,她幸灾乐祸道:“何况明儿个族中佳丽云集,兴许就有你命中注定的那人呢。”
安佑没兴趣陪她闹,罢罢手道:“看心情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4章 Chapter 24
兰火原先并没有名字, 它天生地养,诞生于地府辖区之外的混沌极阴之地。因为生于阴,性也极阴,甚至能烧掉魂魄, 让其真正地魂飞魄散。这样的火注定引人忌惮,让人不喜。
天道有常,每一种东西的出现都有其规律,再顺应天道或被封印, 或被打散,然后能量再散归于天地之间,等待下一次的降世。
在梦中,瑞和看到一片混沌, 蓝色的火再一次顺应天道诞生了, 在混沌中那朵蓝色特别耀眼夺目。混沌之地响起了铃声, 那铃声催促着它离开,于是它懵懂地往上飞, 穿过缺口, 往那个它“眼中”最亮的存在飞去。
转眼看去, 瑞和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那是陆明聪, 那是徐瑞和。时间飞逝,数年之后的一天夜里, 冲天的爆炸热浪将一切都掀翻, 他看到自己躺在火海中, 身上被蓝色的火保护着。也看到了自己在亲友的哭声中咽气,然后看到兰火从他的丹田里爬出来,没入他的心脏。
于是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在微弱的心跳声中,现实中的瑞和睁开了眼睛。
“宿主你醒来了?”
“嗯。这是怎么一回事?”瑞和边问边感知自己的精神力核,精神力核已经稳定下来,蓝色的火盘绕其间,十分安静。他喊了两声,兰火没有给他回应。
系统460回答:“在宿主休息的时候我已经查过数据了,兰火的数据是跟在你的灵魂体上过来的。因为真的太小了,完全没有被捕捉出来,我是在它出现之后顺着查过去才查到的,大概是在嶙云海大爆炸的时候,它舍弃自己的灵体救了你,仅存的一丝本体出意外粘附上了宿主的魂体,随着宿主而转移到这个世界。也许是触动了什么契机,它又觉醒过来。”
“那它现在是什么情况,它不属于这个世界……”瑞和有些担心,“你会把它当病毒清扫掉吗?”
“我已经请示上级,具体怎么处理很快会有回复的,宿主放心。”
瑞和根本放心不下。他的心情很复杂,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兰火出现得太突然,又是在他进行机甲化形的过程中,许多事情根本来不及多想。现在听系统460说出兰火出现的可能原因,他的心酸酸涨涨的。
系统460便不再说话,它对宿主十分了解,加上它观察力分析能力很强,现在的宿主比最开始的时候更加会藏心情,已经是一个很合格的宿主了,但它还
是能看透宿主隐藏的情绪。
它看得出来,宿主现在肯定是在感动兰火对他的付出了。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宿主总是能如此真情实感,甚至兰火还不是“人类”。
坚强又心思敏感纤细,宿主真是一个复杂和奇特的人。系统460如是想道。可它又想到,也只有宿主这样的人,才会想着给自己取名字了吧。这么想着,它竟然生出一些遗憾和惆怅的情绪,把自己吓一大跳。
“它现在不回应我,是受伤了吗?”瑞和问。
“应该是这样,也许等它修养好就会有反应了。”系统460迅速恢复正常,以专业的态度回复道。
“那就好。”
瑞和闭上眼睛,引动自己的精神力在精神力核里转动,轻轻地触碰那几道蓝色的纹路。
从营养仓出来之后,瑞和就面临着如何与郑宁解释的难题了。照实说肯定不行,瑞和只好说自己的精神力核变异了。
“在做机甲变形的时候突然发生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宋医生帮我检查过,我的精神力现在是什么情况,还稳定吗?”
“很稳定。”就是很稳定,宋盼秋医生才觉得困惑,“变异的过程你能详细说一遍吗?”
当然能说了,瑞和只隐瞒自己知道兰火的身份这件事,其他的仔仔细细地说了出来。
“蓝色的火?”听了瑞和的话,宋盼秋更迷糊了。正常人的身体会突然出现火?这可不是小说影视剧,是实实在在的现实,人体内出现火还有得救? “不行,我得给你再体检一次!”
于是瑞和又接受了一次全面体检,折腾到大半夜才被放回去睡觉。回到宅邸的卧室后他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就看到眼睛通红的宋盼秋。
“没事,你的身体好得很。”宋盼秋抓头发:“我真是想也想不通!”
“应该是好的发展,不要太担心。”瑞和反过来安慰对方,“我觉得身体完全没问题,精神力核现在也很稳定。”
郑宁走过来:“过来一下。”带瑞和到昨天的训练场,“这是清理之后的状态。”
瑞和环视一周,烧毁的残骸已经拣走,到处都坑坑洼洼的,烧焦的痕迹非常明显,连焦味也都还在。
“你身上的火太厉害了,我昨晚特地让人过来检测现场的遗留元素,什么都没有留下。”郑宁调出录像给瑞和看,“那些火最后都回到了机甲身上,可是机甲上面也查不出痕迹。”他盯着瑞和,“你真的没事?”
之所以查
不到,是因为兰火最后又回到了他的体内,现在就在他的精神力核里。
“我真的没事。”瑞和敲敲自己的头,“什么感觉都没有。”
“你的精神力核颜色发生了变化,你确定你对精神力核的控制权还在吗?”
“还在。”为了安郑宁他们的心,瑞和用精神力将桌上的一个杯子举起来。“我对我的精神力核有百分百的控制力。”
看着杯子稳稳地落到桌面上,郑宁才放心下来。“这件事我会继续查,不排除是有人在弄鬼,这几天你暂时不要外出,医疗队会对你的身体状况实行全天候监控,你配合一下。”
“明白。”
不出门便不出门,瑞和现在也没心思出门,他来到宅邸的训练场,再次尝试机甲变形,化形期间,兰火终于动了,激动地到处喷火,让形态为火的机甲成为名副其实的喷火机器。
“别放火了,又要烧掉一间训练室了!”瑞和哭笑不得,制止兰火的行为。
“爸!我的!我的!”兰火在他脑海里嗷嗷叫,同时机甲上面的火光蹭一下暴涨。
瑞和听懂了:“你知道这是给你做的?”心中惊奇极了。
“我的!爸给我做的!我的!”
兰火在精神力核里窜来窜去,瑞和“看见”自己的精神力核外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5章 Chapter 25
刚才那出自兽皇殿的狮人,扑来之时,身上所释放出的狂暴气息,是何等的凶悍可怕,夏青竹可是清晰的感受到了。
可,对方竟是被叶长空给一拳打折了。
这样的一幕,着实是让夏青竹感到无比的震惊。
在天虚圣院之时,她就听说过叶长空之名。
内院各大学宫中,都有着一些很具名气的三等人皇人物,前往过沧澜学宫,败给了叶长空。
不过,据说叶长空赢得也不容易。
每一场战斗,都只是险胜对方,自身也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
而刚才,叶长空却是那般的碾压了这位兽皇殿的狮人。
所展露出的实力,着实是远远超出了夏青竹的想象。
故此,叶长空在收取走了狮人身上的储物戒后,她都还处于震惊中未曾反应过来。
她那怔怔的一脸惊呆的样子,着实是让人感到有一种很是可爱的呆萌之感。
然而,对于叶长空来说。
那兽皇殿的狮人,却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如此碾杀了对方,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杀对方,主要原因并不是对方那般言语不逊的侮~辱他的同伴。
而是对方在向他出手的时候,他从对方的而眼中看到了杀念。
对于欲想要杀他之人,他绝不会有任何的手软。
两人,朝着这座盆谷之地的中心方向,继续前行着。
随后的这一段路,走得却是非常的顺畅,没有再遇到任何的危机。
在行走过程中,能够发现原本那分散在这巨大盆地四方的二十四条古道山路,正在不断的汇聚着。
这也让叶长空和夏青竹每走出一段距离,都能够遇到一些来自其他势力的青年人物。
只不过,暂时叶长空还未发现,天剑圣宗和圣火门之人。
想必是天剑圣宗和圣火门之人,踏入这巨大盆谷之地时所行古道,与天虚圣院所走的这条古道,相距比较远吧。
至此,才没有在这里遭遇到。
随着汇入而来的古路逐渐增加,向前的路段也是逐渐变得宽广了起来,形成了一条山间大道。
“二十四条踏入这盆谷中的古道入口,应该是以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逐渐汇聚为四条大道。”
“这四条大道,必是会在玲珑圣池所在的盆谷中心之地相聚在一起。”
行走在这条大道上,看着大
道中那来自不同顶尖圣级势的青年身影,叶长空差不多已经能够想象出这个巨大盆谷内部的地形分部结构了。
天虚圣院,所踏入的那条古道入口,是位于这巨大盆骨偏南方向。
此刻他所行走的这条山间大道,所汇聚而来的,全都是从盆谷南面的六个入口踏入进来的势力。
这些出自不同势力的青年人物,虽说皆都对身周其它势力之人,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不过,却是没有人主动主动的招惹他人,如此相安无事的共同前行着。
在盆谷南面汇聚而成的这条山间大道上,行走了约莫五、六里距离后。
前方,有许多人都停驻在了那里。
那里,应该是又存有这什么考验,故此将一些人阻拦在此。
走近过后,叶长空却是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
这些熟悉的身影自是出自天虚圣院之人。
只不过,天虚圣院一方人马中,叶长空只看到了林牧云以及另外一个以青阳学宫为主导的小团队之人。
这两个出自天虚圣院的小团队,此刻所具有的人数,却也远不及先前了。
想来,其余人,不是被困在了先前的迷幻古林中,就是在走出迷幻古林后的古道上死在了别的势力之人手中。
“青竹,叶兄,能在这里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我就知道,那迷幻古林困不住你们。”
林牧云见到叶长空和夏青竹来之后,立刻就笑着打招呼。
他们小团队,如今已经只剩下了五人。
相对身周其它那些小团队而言,人数无疑是最少的。
如若是随后与某一方爆发了矛盾的话,无疑会很被动。
眼下叶长空和夏青竹的到来,林牧云自是表现得很热情。
毕竟,叶长空在天虚圣院中的名气摆在那里。
夏青竹本身所具有的修为实力,也不弱。
有他们两人的加入,能够让他的这个小团队实力无疑更强些。
“前面什么情况?”叶长空笑着问道。
“你自己看吧。”林牧云让开了身影。
叶长空点了点头走近了过去,这才看到,前方的状况。
这条山间大道到了这里之后,再往前,已经明显开始收缩了。
视线可见的尽头处所存有的路段,更是已经不及这条大道十分之一的宽度了。
之所以令所有人止步的,并非是
这条大道开始出现收缩。
而是自天虚圣院等六方势力不少人止步的这处位置,前方的路段上,遍布着许多的尸体。
死在前方的人,死相更皆都是极为的凄惨,浑身都是血,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就如同是爆体而亡的般。
那一具具尸体上所流淌着的鲜血,更是将视线前的这条逐渐收缩变窄的古路给染红,就宛如化为了一条血路般。
这条大道,汇聚着六方圣域南部中围圈域的顶尖圣级势力,总人数有着六百人。
此刻,前方古道上的尸体,再加上停止在此的人,加起来应该已经超过了半之数。
“北冥霜那个小团队,还有以七星学宫沐风尘为主的那些人呢?”
叶长空望着前方的这条被鲜血染红的古路,沉凝了半响后,才开口向林牧云问道。
他从前方的路段上,感受到了一股很是可怕的凶杀之气。
只不过,还未踏上去,根本不知其内存有着怎样的危机。
“已经踏进去了,生死不知。”林牧云如实的回道。
在林牧云到来之时,刚好看见北冥霜和沐风尘那行人一同踏进了这条古路。
这时候夏青竹也是走上了前来,望着前方古路上的情景,心头止不住的一颤,捂着小嘴惊呼了声:“居然死了这么多人。”
而止步在的六方势力,所有青年人物,面色皆都是显得尤为的凝重。
这样一条山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6章 Chapter 26
“虽然我不能确保,我现在就很爱你,但是,我想先婚后爱,我们也是可以的,只要你和我心里都没有别人,感情我们可以培养的。”慕容璋忽的说出这些话。
李维微看向他,慕容璋的脸上没有开玩笑的表情,李维微收敛了笑容,她正色道:“慕容璋,我不想和你开玩笑。”
慕容璋对上她的眼,认真道:“李维微,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先婚后爱,我是认真的。”
李维微惊的半响说不出话来,良久,她问道:“是因为我们发生了关系吗?”
慕容璋沉默了一小会,坦然的开口道:“是有这方面原因,但是,也不全是,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认识一个新的人,爱上一个新的人,放眼周围,你最合适。”
李维微忽然有了想哭的冲动,她哽咽道:“慕容璋,凭什么?”
“就凭你早知道我喜欢你是吗?”李维微喜欢慕容璋,她不再纠缠路夏,一方面是对那个男人彻底失望,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爱上了慕容璋。
她一向自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更好的东西,但是,她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慕容璋。
她目睹了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深情,她知道他的善良义气固执,他像一束光,照进了她黑暗的世界里。
也许一开始的接近,是她自导自演的闹剧,但后来,她是真心实意想为他做点事,想报答他给予的善意。
她始终站在他的身后,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可是,如今当他说出那句,我们试试吧,她却不雀跃,不开心。
难道因为她卑微,所以,她就活该得不到平等的爱情吗?
慕容璋瞪大了眼睛,他惊讶道:“你喜欢我?”
李维微的眼泪终于溢出了眼眶,她哽咽道:“对,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我自认为我配不上你,但是,我也容不得你这般侮辱我。”
慕容璋摇头道:“我没有侮辱你,我没有拿你寻开心。”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昨天,你还爱着另一个女人要死要活,昨晚和我发生了关系,今天,就要和我结婚?”
李维微声音颤抖道:“慕容璋,你是处男,但我不是处女,所以,不是你和我发生了关系,就必须对我负责,我也不需要你的负责。”
慕容璋看到李维微哭,他手足无措道:“维微,你先别哭,好吗?我不是因为和你发生关系,才要和你结婚的,主要是……”
“是什么?”李维微的情绪激动。
慕容璋沉
默,良久,他无奈道:“的确是这样,李维微,你先别哭了,是我欠考虑了,这些话,你就当没听过,对不起。”
他抽出纸巾帮李维微擦眼泪,这是他第一次为一个女孩擦眼泪。
看到他温柔认真的表情,李维微忽然心就软了,她不是不希望和他并肩而立,只是,她不想因为特定的原因,导致他出于负责任的心,和她结婚。
虽然她卑微无比,可是她仍然渴望爱情呀。
“慕容璋,你愿意和我结婚,是吗?”李维微忽然问道。
慕容璋不假思索道:“我愿意。”
“你放得下荆楚熙吗?你爱我吗?或者说,你会爱上我吗?”李维微又问。
慕容璋沉思半响,认真道:“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完全忘记她,但是,现在我已经下决心要忘记她了,忘记与否只是时间问题,至于爱你,比起其他女人,至少,我从未讨厌过你,而且,你很好,我想爱上你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而且,我自认为我是一个比较有责任感的人,所以如果咱们结婚了,我应该不会出轨,不会离婚……”
李维微打断他的话:“好,我喜欢你,我也愿意和你结婚,我们结婚吧。”
女人的爽快,让慕容璋一时有点懵,而后,李维微主动吻上了他的唇,慕容璋很快化被动为主动,两人唇齿相依。
一阵亲吻过后,两人一头热,慕慕璋找好了户口本和身份证,然后,开车去李维微家,李维微拿到了户口本和身份证,便迅速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看到结婚证上的两人合照,慕容璋一时心情有点复杂,这张照片上他一直想象的人是荆楚熙,没想到现在却是另一个人。
但是,他心里丝毫不反感,他这才知道,放下一个人真的不难,只要你下定决心。
开始新的生活吧!他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
李维微走出了卫生间,看到慕容璋楞在原地,她一时以为慕容璋后悔了,她走近他,轻声道:“现在后悔的话,咱们就去另一个厅。”
她的声音充满了自嘲,慕容璋笑着摸着她的头道:“我只是在想,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好看啊!”
李维微破涕为笑道:“我还以为你后悔了呢。”
慕容璋摇头道:“李维微我是认真的,我会放下荆楚熙,和你好好开始的。”
李维微点头:“我信你,那咱们现在去干嘛?”
慕容璋歪头想了一会道:“我打算开始新生活,但是
,以前生活遗留的问题也得解决,先回趟我妈家吧,我昨天把她气的够呛。”
“好。”
两人上车,车子驶向慕容家……
慕容家内,慕容夫人从昨天回来后,就再也没出房门,她躺在床上,只觉得头重脚轻,心里堵的要死。
保姆几次来敲门给她送吃的,都被她拦在了门外,她不想见任何人。
想起自己儿子对自己的态度,她真的怀疑自己这一生的意义何在?
丈夫去世的早,慕容家又是个大家族,在同族人手里,抢来了生存的机会。
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慕容璋养大,这期间,她一个女人既要管理公司,又要养孩子,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还好慕容璋从小懂事,给她省了不少心,可是,自从他认识了荆楚熙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什么事都和自己对着干。
昨天,竟埋怨自己根本不该生下他,他永远不知道这句话对一个母亲的打击有多大。
慕容夫人头疼剧烈,她忽然想起慕容璋小时候像一根蒜苗高的时候,对自己说:“妈妈,我要快点长大,我长大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那一本正经的小脸,那稚嫩的声音,一幕幕如同才发生在昨天。
慕容璋拉着李维微进家门,保姆迎了上来,担忧道:“少爷,您回来了,夫人从昨天回来后,就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待在房间里,也不出门。”
慕容璋安慰保姆道:“你先去忙吧,我上楼看看我妈妈。”
“好。少爷,夫人昨夜头疼了一夜,我在楼下都能听见她的呻吟声。”保姆如实汇报。
慕容璋点头道:“费心了。”
他拉着李维微上楼,敲了敲母亲的门,屋内并无人作答,他从兜里取出钥匙,打开了母亲的房门。
慕容夫人躺在床上,此刻,眼睛紧闭,慕容璋走近母亲,他轻声道:“妈,我回来了。”
慕容夫人的眼皮动了动,仍然没睁眼,慕容璋又继续道:“妈,对不起,儿子让您难过了,都是儿子的不是,您别生气了,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你别不理我,好吗?”
慕容夫人终于睁开了眼,她的眼泪划过脸庞,她挣扎着坐起来,慕容璋连忙抓过靠枕垫到母亲身后。
他愧疚道:“妈,对不起。”
慕容夫人听了儿子的话,气已经消了大半,但仍然不肯放低姿态,她语气强硬道:“你还知道回来?你不是要和我断
绝母子关系吗?你回来干什么?回来又说我对不起你?不该生你?”
母亲开始翻旧账,慕容璋赔笑道:“妈,我错了,我当时就是气糊涂了,才对您说的那些话,我说完就已经后悔了,您大人有大量,不和我计较了,好吗?”
他握紧母亲的手,慕容夫人感受到儿子手掌的温度,她这才意识到儿子很多年没和她这么亲近了。
“不原谅,你现在对妈妈,一点也不好,你让妈妈觉得活着都没什么意义了,你开始嫌弃妈妈了。”母亲的语气幽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7章 Chapter 27
大争之世
夜孤寒的突然到来,让局面瞬间反转。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青阳圣君,顷刻间就白挨了两个耳光,脸都被扇肿了还是瑟瑟发抖。
夜飞凡跪在地上,惊恐而不安,同时充满了诸多不解。
夜倾天怎么和青河圣尊扯上关系了?
青河圣尊何等人物,那是瑶光大弟子,年纪轻轻就成了圣尊,放眼整个昆仑都是风云人物。
在夜家诸多宿老眼中,夜孤寒将来是要成帝的,会在黄金盛世中撑起夜家的脸面。
林云看见夜孤寒,松了口气,大师兄总算是回来了。
不然今日之事,还真不知如何收场。
“青阳圣君!”
夜孤寒面露笑意,居高临下的看向对方。
“在在在。”
青阳圣君挣扎着起身,唯唯诺诺的道。
“平白无故,你为何对夜倾天出手?难道他就不是夜家族人了?”
夜孤寒笑眯眯的道。
“我……我是奉太公之命啊……太公他想见见夜飞凡……”
夜孤寒明明在笑,可却让青阳圣君瑟瑟发抖,愈发惶恐不安起来。
赶紧将责任,都推诿给了那位刚峰圣尊。
“纵使如此,也不至这般粗鲁吧,你堂堂圣君,稍不注意,可就会伤到他了。”
夜孤寒淡淡的道:“我听你口气,更是狂妄的不行,圣君之下皆是蝼蚁?圣君又如何,圣君亦不可欺人,紫雷峰主,你上去亲手扇他两个耳光。”
紫雷峰讪讪道:“青河圣尊言重了,圣境之下确实都是蝼蚁,他日我晋升圣道之后,会亲自向青阳圣君讨教。”
林云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峰主眼中明显藏着一丝怒火和忍耐。
青阳圣君闻言长舒口气,这家伙总算知道点好歹。
被圣尊扇两个耳光也就罢了,那可是圣尊,他心中不会有半点记恨。
至于半圣,那就是蝼蚁般的废物。
被这种人物扇两个耳光,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传出去会何等难听。
“紫雷峰主好气度,在下佩服,日后必定携重礼登门道谢。青河圣尊说的对,圣君也不可欺人。”
他赶紧开口,就想将此事定下。
紫雷峰主略有不甘,可真让他一个半圣对圣君动手,各种顾虑都是有的。
“峰主不愿,我来吧。”
可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
道声音,诸多目光顿时抬头看去。
是夜倾天!
站在紫雷峰主身边的夜倾天,面对各方视线,神色平静。
“你敢!”
青阳圣君暴怒。
“我有何不敢?”
林云直接大步朝前走去,像是一柄利剑,顶着对方的圣威一步步逼近。
“青河圣尊?”
青阳圣君彻底慌了神,哀求的看向夜孤寒。
紫雷峰山门附近,包括夜飞凡和两名半圣,还有诸多内门弟子全都傻眼了。
夜孤寒笑道:“紫雷峰主不愿原谅你,我本想亲自出手,废你百年修为。既然夜倾天愿意动手,也就罢了,青阳圣君还不快谢谢他。”
青阳圣君顿时如坠冰窟,浑身都在发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很不甘,这比半圣扇他还要难受,还要屈辱。
林云这人很简单,紫雷峰主对他好,谁伤害他,那他也不会客气。
即便你是圣君!
啪!
林云直接动手,不多不少,当场就是两个耳光。
四方寂静,鸦雀无声。
即便是白疏影,此刻也是倒吸了口气,这夜倾天胆子未免太大了。
即便有圣尊撑腰,可对一位圣君动手,到底哪里来的勇气。
青阳圣君手脸色难堪之极,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夜倾天竟然真的动手了!
“青阳圣君,太公找林云何事?”夜孤寒打破沉默,忽然开口问道。
“太公……太公……”
青阳圣君面色变幻,终究还是说道:“太公想见见夜倾天,想知道他的剑术为何精进了这么多,也担心他是旁人冒充,而后给我夜家惹下祸端。”
夜孤寒笑道:“夜倾天既然会神霄剑诀,剑术为何会进步这么多,这还不够明白吗?自然是本圣教的,他若是觉得奇怪,可以随时与本圣讨教,犯不着大张旗鼓为难一个小辈。”
“是是是。”
青阳圣君唯唯诺诺。
夜孤寒叹了口气道:“天道宗毕竟还没散,宗规还在,别在宗门行驶族规,小心给夜家带来祸端。”
“他现在是龙郓大圣的弟子,若真惹的龙郓大圣生气,太公只怕也扛不住。”
青阳圣君不敢反驳,又是一番行礼之后,带着夜飞凡等人灰溜溜的离去。
一场风波,算是暂且落幕。
“方才多
有得罪了,还请不要将此事记恨在夜家身上。”
夜孤寒轻轻一跳,落在紫雷峰主面前,拱手行礼道。
紫雷峰主心中感到丝暖意,连忙道:“青河圣尊客气了。”
夜孤寒笑道:“那我带这小子离开会。”
“圣尊有意,自无不妥。”紫雷峰主道。
“夜倾天,别忘记你之前的承诺。”
眼见,夜孤寒抬手就要带走林云,白疏影稍稍一愣,连忙出言提醒道。
……
天道宗,夜倾天洞府处。
“好小子,混得不错啊,圣女都盯上你了?”夜孤寒眯着眼笑道。
林云解释道:“师兄别误会了,我是之前答应了她,过段时间要去幽兰院,天璇剑圣要授我剑术。”
“天璇剑圣啊,不会看出你的身份了吧?”
夜孤寒捏着下巴道。
“应该不至于。”林云道。
“最好没有,不然你就惨了。”夜孤寒意味深长的笑道。
“这里面有什么故事吗?”
林云试探性的道,他其实隐约知道了些,师尊与天璇剑圣,还有静尘大圣,应该有不少暧昧。
但也就龙郓大圣的只言片语,其中细节完全无法猜测。
“陈年旧事了,不过你怎么拜入龙郓门下了?他当年可是师尊坑惨了,哈哈哈。”
夜孤寒不由自主的笑道。
“我正要与师兄说此事……”林云将其中经过,一五一十说来了遍。
而后,也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他毕竟是瑶光弟子,未经容许就拜旁人为师,这是相当严重的行为了。
“无碍。”
夜孤寒笑道:“说不定,师尊早就料到了,不然为何让你来天道宗。”
林云闻言轻松了许多,他对龙郓大圣观感很好。
“对了,大师兄。这所谓太公,咋就盯上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8章 Chapter 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