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爹全家是皇帝》 1、我娘太美! ## 通知:今日上午市教育局来督导检查,本年级第三、四节无课的老师,请到学术报告厅陪同督导组听课。 ## 学术报告厅 林从左手拿着听课记录本,右手端着杯子,胳膊下夹着一摞试卷,蹑手蹑脚悄悄拉开学术报告厅的侧后门,伸头进去。 “林从,这边。”最后排角落里,物理备课组组长轻声招招手。 林从顿时找到组织,一猫腰,小碎步过去,然后坐到组长旁边的一个空位上。 呼~ 林从松了一口气,这才抬头看向周围。 这一抬眼,就看到他们物理组帅哥美女都挤在这里。 果然,这里是隐蔽的风水宝地。 林从另一边的一个帅哥戳戳林从胳膊小声问:“怎么才来?” “大课间跑□□班有两个孩子打闹,队形不齐,被查操的老师多罚了两圈。” 帅哥老师顿时露出同情,“又扣分了。” 林从叹了口气,“可不是,这个月我班积分量化又要垫底了。” 帅哥老师拍拍林从,“你班一片刺头加关系户,高一开学一个月气跑两个班主任,也就你还压得住,年级主任又不是不知道啥情况,只要能把他们安分的带到高三毕业,就算积分量次次倒数,主任也不会批你的。” “可是我这个月严防死守,差一点就能不弄倒数第一,可谁想到今天是这个月最后一天,他们又给我扣分了。”林从很是无奈。 好在林从也早已习惯了,抱怨了两句,也就回到听课上,抬头一看,上面台子上,学生才刚排着队往里进,老师还正在旁边的小讲台上拷贝课件,隔得有点远,林从没带眼镜,有点看不清人,就问:“这两节公开课都谁讲?” 旁边帅哥老师一边批着作业,一边随手从旁边拿了两张讲义给林从:“语文组的,同课异构,第三节第四节,两个老师讲同一节,《伶官传序》。” 林从接过讲义,果然是两份伶官传序的讲义。 随手放在一边,林从嘀咕,“语文的叫语文组,实在不行加上文科组一起来听就好,干嘛叫上咱们理科老师。” “没办法啊,学术报告厅这么大,总不好督察组在下面坐着,后面空荡荡的吧!” “这倒也是。” 林从随手把讲义放到一边,拿过自己班的试卷,开始改试卷。 他们物理和语文,一理一文,隔行如隔山,听了也白听,还不如改试卷来的实在。 林从哗啦哗啦把一摞试卷改完,伸了个懒腰,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就听到前面讲课的语文老师正在声情并茂的讲伶官传序的背景,“伶官传序是宋代著名文学家欧阳修创作的一篇文章,讲述了五代后唐庄宗李存勖的兴亡……” 听到五代后唐,林从不由抬了下眼,说起来这伶官传序他高中时也学过,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一看课文也很熟悉,毕竟这篇原来可是要求全文背诵的。 但说到这篇文的主角李存勖,他当时除了知道是个皇帝,开始很厉害,后来因为宠信伶官亡国,其他的,还真不算清楚,毕竟这个皇帝既不是史书中唐太宗汉武帝这样的热门皇帝,也不是电视剧雍正四爷那种的很火皇帝,所以林从还真不大清楚,再加上林从是个标准的理科生,历史只学了初中和高一,对他来说唐朝之后第一反应是宋朝,而不是五代,他就更不可能清楚了。 所以听着前面语文老师滔滔不绝的科普,林从一时兴起,摸出手机,搜了一下这位伶官传序的主角李存勖。 然后……一节半的时间,林从都在刷手机看这位和这位所处的五代史。 果然,手机这玩意,只要刷起来,就没有放下的。 * 林从迷迷糊糊的睡醒,刚想伸个懒腰,顿时觉得一阵束缚。 不由睁开眼,只一眼,就让他愣住。 他……这是在哪里!!! 外面,一位年轻的女子摸着肚子,惊喜地对旁边丫鬟说:“环儿,动了动了。” 叫环儿的丫头也惊喜的摸了摸,立刻撒腿往屋外跑,“余大娘,余大娘,您快来看看,娘子肚子里的孩子有动静了。” 正在屋外扫地的余婆子听了,连忙放下扫把,三两步进屋,就直接走到年轻女子身边,然后低下身开始摸女子的肚子。 摸了好一会,余婆子诧异的咦了一下,“这胎小娘子怀的一直死气沉沉没个动静,老奴还以为要落,今儿一看,好像又中用了。” 女子和丫鬟听了,顿时欢喜异常,女子更是喜极而泣。 丫鬟忙拿出帕子哄女子,“娘子怎么哭了,这是大喜的事啊!” 女子接过帕子,擦了擦,也笑道:“说的是,这是喜事。对了,环儿,你明日快回城里府中一趟,去找大娘子拿些钱,再去医馆拿些安胎药来。” 说着双手合十,“本来奴家已经死心,既然老天让奴家这孩子又活了,那奴家一定好好把他生下来。” 丫鬟在旁边连连点头,很是赞同女子说的,只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要是大将军还在就好了,无论娘子生下小郎君还是小女郎,都是大将军的老来子,大将军肯定疼得像眼珠子一样,娘子以后一辈子都安稳了,可如今,大将军去了,娘子不但要在这里荒野给大将军守坟,就连生出的小郎君,都成了遗腹子,小郎君又是庶子,这以后可怎么办,娘子,要不这次借着您肚子的小郎君,我回去求大娘子,让您回府吧!” 女子听了,稍稍沉思了一下,摇摇头,“要是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我可能就回去了,可如今保住了,我就更不能回去,将军因为兵败,被圣上赐毒酒逼死,我出身卑微,这孩子既无父族荫蔽,又无母族扶持,以后如何拼得过那些世家子,我必须在这给将军守墓三年,得一个贤名,以后我孩儿长大,他会有一个贤妾的母亲,这样才不会妨碍到他。” 环儿听了,眼中含泪,“娘子为小郎君深谋远虑,只是苦了娘子。” 肚子里,林从才刚刚从自己正在别人肚子里,他可能穿越了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就又被他这个身子的娘和丫鬟的对话重击了一下。 他这还没出生,他亲爹就死了? 他亲爹死还是因为打了败仗,被皇帝赐毒酒逼死的? 他娘还不是正室,是他爹的妾? 他爹的正室夫人好像还在城里府中,他娘却在坟前守墓,这其中还不知是否涉及阴私宅斗? 他娘好像还有些想鸡娃? 所以总结一下,就是亲爹已死,凶手是皇帝,亲娘在府外守坟,嫡母在府里掌家。 好家伙,他这一穿越,国恨家仇宅斗全给他来上了。 林从简直想哭,这种地狱模式,要如何开局? 林从这一激动,顿时带动外面的母体,女子正和丫鬟说话,突然觉得肚子一痛。 “哎吆,好痛!” 余婆子正站在旁边还没有离开,一看女子的样子,忙过来,只是一上手,神色就慌了,“不好了,小娘子要生了。” “什么!”女子和丫鬟齐齐一惊。 余婆子来不及解释什么,立马扶着女子去里间卧房,同时对丫鬟吩咐道:“快去烧热水,准备剪刀和干净的布帛。” 肚子里,林从也傻眼了,亲娘来,他就一激动,怎么就要生了。 他现在要怎么办?他现在要做什么?他现在该怎么出去? 就在肚子里林从慌得一逼时,外面的女子也慌的要命,问余婆子,“怎么突然要生了,这还不到十个月,怎么这么快就生了?” 余婆子平时其貌不扬,现在却稳重的多,熟练的把女子扶到床上,安抚道:“小娘子莫慌,婆子我是府里的家生子,以前除了洒扫,就是给府里接生的,大娘子是知我有这手艺,这次才叫我来跟着小娘子的。” 女子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余婆子,“那就全拜托大娘了。” 余婆子安抚好了女子,就开始摸女子的肚子,觉得胎位有些不正,先伸手在女子肚子上给转了个胎位,搅得里面林从像坐过山车似的,又扶着女子起来围着院子转了大半夜,弄得林从头朝下倒立大半晚上,终于,余婆子一句“差不多了”,扶着女子重新回了卧房。 半个时辰后。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从卧房中响起。 卧房内 小襁褓中,林从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却还死撑着不肯睡去。 他一穿越就被叠了太多人设,生怕穿越大神再给他增加点难度,来个产房换子,毕竟他刚刚可是听到这余婆子自曝是大娘子的人。 多少电视剧,可都是这么演的。 所以他必须撑着看他娘一眼。 就在林从强撑着时,余婆子已经处理帮女子处理干净,转头看着旁边榻上襁褓中不断动弹的小郎君子,就把盆和布递给旁边丫鬟,然后抱起林从,轻轻拍了拍,然后对女子说:“娘子生产突然,府里想必还没准备好奶娘,娘子要不要亲自带下小郎君?” 女子疲惫的睁开眼,听到小郎君精神一阵,有气无力地说:“快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余婆子笑着把孩子递到女子怀里。 林从在襁褓中听到终于要见到他这世亲妈了,一阵激动,立马努力睁开眼睛,可不想眼前却一片模糊,林从眨眨眼,不会吧,难道他这世刚出生就近视了。 不对,这应该是婴儿刚开始视野比较近,林从看向自己的小手,没错,自己十厘米远的小手还是看得见的。 所以等林从被余婆子放到女子怀里,林从微微转头,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侧脸。 好在女子看着怀里的孩子,忍不住侧起身,转过头,想凑近仔细看看自己刚刚生下的孩子。 于是,林从就看到他娘的脸逐渐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在看清他娘脸的一刻,林从呆住了。 此时,天地间仿佛都安静了,林从愣愣地看着他娘的脸。 天呐,他娘怎么这么美! 林从眼睛一闭,被他娘美晕了。 2、我嫡母热情劝我娘改嫁! “大娘,你快看看,他怎么突然闭眼了?”女子惊慌的看着怀中的儿子。 余婆子忙凑过来,伸手试了下小婴儿的鼻息,然后松了口气,笑着说:“娘子不用担心,小郎君只是睡着了,小孩子刚生时身子娇弱,除了吃奶,其他时间都是在睡觉的。” 女子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娘子说什么呢,您第一次生孩子,又怎么会清楚这些。”余婆子手脚麻利的把床头收拾干净,把林从稍微往外抱了一点,然后盖好被子,保证女子既能一伸手摸到孩子,又不会睡着一翻身压到孩子,这才在旁边床边坐下。 “娘子,如今小郎君已经平安生下,您可有打算?” 女子把散落的头发掖到耳后,笑着说:“余大娘您有话就说。” “娘子,婆子也算在府里从小长大,对主家也从来是一心一意,如今小郎君生了,也算对先将军尽忠了,过几日也该回去了。”余婆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如今娘子生下小郎君,也算有了依靠,何必在意那点名声的事,不如直接回府如何?” 女子知道之前她说的要在这守三年的话被余婆子听到心里去了,也不在意,自从知道余婆子是府里的家生子,女子就知道她留不住,这些家生子世代生活在世家,哪怕只是洒扫的仆役,却比一些富裕的平民百姓生活还好,如今将军已死,她又只是丧夫的妾室,还在府外,对方是万万不会陪着她一起吃苦的。 而对方之前能过来,不过是有大娘子的命令,再加上她怀着身子,对方觉得她不过在这呆几个月,只是当个外派的活罢了。 不过即便如此,女子也没什么不满,反而对余婆子有些感激,对方虽然对她没什么忠诚,也没拿她当主子,但关键时候,确实将她照顾的很好。 看着丫鬟环儿从外面走进来,女子对环儿说:“把我梳妆盒拿来。” 环儿忙过去梳妆台把梳妆盒抱过来,女子撑起身子,打开梳妆盒,在里面找了找,拿出一个纯金的沉甸甸的步摇,递给余婆子,笑着说:“大娘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已下定决定,为将军守墓三年,这几个月来多劳大娘照顾,今日又得大娘援手接产,这个步摇虽不是如今时兴的,却是足金的,送给大娘吃酒吧,过两日我身子爽快了,你就回大娘子那里,顺便告诉大娘子小郎君的事。” 余婆子虽然没劝动女子回府,却自己能回府了,还有赏赐,顿时欢喜起来,故也不再劝女子,而是麻溜接了金步摇,笑着说:“那过两三日娘子能起身了,婆子我就回去了,娘子放心,婆子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回大娘子的,说不定到时大娘子能派个奶娘来,就不用娘子如今辛苦了。” 女子笑了笑,用手轻轻摸摸孩子露在外面的脸蛋,“有劳大娘了。” * 林从迷迷糊糊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刚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勺子,林从下意识的张嘴,然后就被喂了一口。 林从吧唧吧唧嘴,好像是水。 林从回过神,就看到余婆子正在抱着他,然后旁边丫鬟正端着两个碗,余婆子正在一边拿着勺子喂他一边给他娘讲:“娘子你是早产,没有奶很正常,不用担心,小孩子刚出生时喂点水,以后喂米汤,喂牛奶,喂羊奶都行,小孩子很好养活的,实在不行,请个奶娘也行。” 林从这才反应过来,由于他一激动早生了,他娘还没奶水,对于此,林从简直是惊喜,他现在可是有记忆,真要被人喂奶,哪怕亲娘,这心理障碍也不小,于是,林从立刻大口吃,只要是余婆子勺子一过来,林从立刻张嘴,甚至用手勾勺子。 “娘子,你看小郎君吃的多欢,婆子我就说,小孩子都很好喂的。”余婆子一边喂一边笑着说。 女子看着儿子吃得这么欢,顿时也放下心来。 余婆子给林从喂了几勺水,又为了几勺米汤,然后就给林从拍了拍,递给女子,“不过小孩子怕积食,娘子开始只要稍微喂一点,他饿了会哭,哭了再喂,每天多喂几次就好。” 女子听了忙记下,抱被中的林从也记下:少食多餐,饿了就哭。 大概是之前的金步摇起了作用,余婆子喂完林从,就开始趁着离开前几天,教女子如何带孩子,女子和丫鬟两人学得很认真,林从也学得很认真,毕竟事关他存活。 经过余婆子三天教导,女子和丫鬟终于学会了换尿布,换衣服,包抱被,捆抱被,熬米粥,熬羊奶,弄糖水,而林从也学会了各种哭,饿了哭,尿了哭,不舒服哭,捆的不舒服哭,并且哭成不同音调,成功给他娘和丫鬟传递信号。 三日后,女子和丫鬟和林从顺利出师,余婆子把金步摇放进小包袱,带着包袱脚步轻松回城了。 * 卧房里,女子拿着一个步摇,在小婴儿面前逗小婴儿,却发现无论她怎么晃动步摇,小婴儿都呆呆的看看她。 女子顿时一脸紧张,问丫鬟,“环儿,他怎么总是呆呆的?” 正愣神的林从这才回过神来,忙晃晃小手,啊啊两句。 女子这才放心下来,接着拿着步摇逗儿子。 林从一边配合着自己亲娘,一边在心中叹气,他娘能不能别老是拿步摇逗他,他就算再配合,一个步摇看三天,也很无聊啊! 林从打了个哈欠,看着在面前晃啊晃的步摇,越发觉得困,不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睡过去之前,林从安慰自己,孬好自己娘亲是个绝色美人,美人摇步摇,虽然无聊,好歹很养眼,唉,明天醒了,接着看他娘摇步摇吧。 说起他娘是绝色美人这事,林从当初刚看到他娘第一眼是相当震撼地,甚至经过三天,他每每面对他娘的那张脸,还有些不能适应。 无他,实在是他娘实在太美了。 美得简直不科学!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以前林从以为这些词都只是比喻,可等看到他娘,林从才发现,这简直就是写实,甚至所有他脑子中能想到的形容美人的词,对上他娘那张脸,都只是写实甚至不足。 一个人,怎么能美成这样? 林从不是没见过美人,从上学时的校花,到电视上的明星,甚至各大选美大赛的美人,作为现代人,拜现代媒体所赐,他真可以说知道全世界美人长什么样。 可等见到他娘,却是六宫粉黛无颜色,林从毫不犹豫的说,他娘如果能到现代,全世界不好说,毕竟人种不同不好比较,可全国,绝对没有比他娘更美的人。 林从看到他娘的第一眼,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穿越到了修仙世界,结果经过三天观察,他确实只是穿越到普通古代,虽然现在他还不确定到到底是哪个朝代,不过看着服饰有点像唐朝。 而且看到丫鬟环儿和余婆子,她们的颜值也只是普通人,和林从对大众容貌的认知并无不同。 所以他娘确实就普通古代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美女。 对于这事,林从只觉头大,因为他发现他身上的人设又多了一个。 亲爹已死,凶手是皇帝,亲娘是妾室在府外守坟,嫡母在府里掌家,亲娘长得倾国倾城。 …… 就在林从纠结这些人设到底对他穿越和未来的人生有什么影响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车马声。 林从睁开眼,正疑惑外面怎么了,外面很快传来一道声音。 “王妹妹,我来迟了!”说着,一个身穿素色披风有些上了年纪的富态妇人从外面走来进来,后面跟着一片丫鬟婆子。 林从看着他妈,原来他妈姓王啊! 林从亲妈王氏看到来的妇人,忙把林从放下,就准备给妇人行礼,妇人一把扶住王氏,笑着说:“快别起来,你刚生完孩子,动弹不得。” 说着把身上披风解了,给后面丫鬟,自己坐到了床边。 “大娘子,您来了。”王氏温婉的说。 大娘子伸手握住王氏的手,“我一听到信就来了,真是辛苦你了,我本以为你还有一个月才生,想着过几天帮你把人准备好,谁想到这么快就生了,早产一个月,身子可还好?” 王氏眼微红,“劳大娘子记挂,一切都好。妾身自有孕以来一直多烦大娘子照顾,这次生产,又幸亏大娘子思虑周全,当初让妾身带上余大娘,妾身感激不尽。” 大娘子挥挥手,“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再说,你也是怀的是将军的遗腹子,我怎么能不照顾你一二。” 大娘子说完,就看向床上的林从,惊喜地说:“这就是三郎吧!” 说着,大娘子就熟练抱起林从,放在怀里,仔细看了看,忍不住感叹,“我当年生老大老二,也是这么小,这个模样,不愧是一个爹的,长得就是像,唉,将军要是还在就好了,看到三郎不知该有多高兴。” 王氏听了险些落泪。 大娘子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说:“看我这嘴,提那个死老头子干什么,妹妹你别哭,你如今在月子里,可不能哭,省得伤眼。” 王氏忙拿出帕子擦擦眼。 大娘子哄着孩子,低声说:“如今三郎也生了,你是个什么打算?” 王氏知道余婆子回去肯定是把她的打算给大娘子说了,也不避讳大娘子,低着头说:“我打算带着孩子在这守满三年。” 大娘子听了,直接瞪眼,“糊涂!我知道身为父母,必须为儿女将来打算,可你何必下这个代价,你若担心三郎未来,干脆直接放在我名下即可,我总共就两个儿子,又都已经娶妻生子,就算帮你养着,也不碍事,等他长大了,他两个兄长自然会拉他一把。” “可是……” 大娘子拉着王氏的手,推心置腹地说:“妹妹,你还年轻,不像我,已年过六旬,又有儿有孙,自然不可能改嫁,你才二十,正是花一样的年华,何必给死老头子守着,不如跟我回府,好好坐个月子,等出了月子,你那不是有老头子给你留的钱么,我再给你贴一份丰厚的嫁妆,趁着容颜正好,看看京城那些世家子弟,赶快找一个看中的改嫁才是。” 大娘子怀里,林从听得目瞪口呆。 嫡妻热情地劝小妾改嫁,还自掏腰包贴嫁妆,这是什么魔幻剧情? 3、敌军来了! 王氏最终还是委婉地拒绝了大娘子,决定继续在坟前守孝。 大娘子叹息良久,给王氏留下一个奶娘和一些钱和药材后,带着仆从走了。 等大娘子走后,丫鬟去安顿好奶娘,就回到屋中,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王氏。 王氏抱着孩子,察觉到环儿异样,笑着说:“你跟了我三年了,有话就说吧!” 环儿纠结了一下,开口:“娘子以前是为了小郎君的前途,才来这荒野为将军守墓,大娘子既然愿意照看小郎君,娘子为何不接受大娘子的好意?娘子还年轻,怎么能年纪轻轻就守寡。” 王氏笑了,“我在这守着,也不全是为了我儿,也为了我自己,我并非打算一直守寡,只是这改嫁一事,若改不好,还未必如现在。” 环儿似懂非懂地看着王氏,想要再问,王氏却已经开始拿着大娘子送的拨浪鼓逗林从。 小抱被子中,林从陪着他娘玩着拨浪鼓。 可喜可贺他娘终于不在给他摇步摇了,步摇那玩意,晃悠晃悠像催眠一样,实在有些不舒服。 林从啊啊地陪着他娘玩新玩具,瞥见旁边的丫鬟环儿。 环儿没听懂他娘说的,林从却是听懂了。 经过这次大娘子来,和他娘王氏聊了许久,林从终于对自己的身世和他娘的身世还有目前的处境有了大体的了解。 他娘出身普通的市井,家里是开糕饼店的,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起码家里不缺吃的,但随着他娘长大,他娘那逐渐突出的容貌,却是给家里带来不少麻烦,不过好在他娘年纪还小,没有及笄,倒是尚且安稳。 及笄后,他娘的父亲,为了自己女儿的安危,就打算把她嫁给城中的大户为妻,断了城中那些宵小的念头,可是却被他娘拒绝,因为他娘知道,随着她容颜越盛,那大户虽然也算城中世家子弟,但在这乱世中,却压根护不住她,甚至可能给那个老实淳朴的世家子弟带来杀身之祸。 后来城中来了支军队,领头的将军听说是位名将,不但手掌兵权,还出身世家,更是朝中重臣,并且还有意纳一妾室,府衙的刺史为了巴结这位将军,正在城中挑选合适的姑娘。 他娘打听了一下这位将军性情家世,就和她爹说,她要嫁这个将军。 他娘的爹却是死活不愿意,这位将军虽然是名将,又出身世家,还掌握朝廷几十万大军,在朝廷,也是数一数二的重臣,按理说他这样的小门小户女儿去做妾也算身份高攀,可这位将军已经年过六十,他女儿才十六,哪能嫁。 可他娘却自有道理,她已十六,容貌越来越美,再这样下去,只怕一个不小心要害死爹娘,所以必须要尽快找一个有权有势能护住她的人嫁了。 而她能嫁做正妻的人家,肯定护不住她,甚至还会害了人家,所以只能去高门为妾,但如今乱世,光高门只怕还不行,必须有兵权,这样才能护住她,不让别人轻易惦记。可嫁入高门,她容貌如此,哪家年轻主母容得下她,倒不如选个年纪大的,主母有儿有孙,早已不管夫君,这样方能平稳活下去。 他娘的爹拗不过他娘,又打听到这位将军虽然年纪大些,却是位儒将,性情文雅,家中夫人也贤惠,而且这次纳妾也是家中夫人主动提出来的,因为夫人年纪已大,又有儿孙,已经不愿意舟车劳顿,随夫出征,所以干脆纳个妾室侍奉自家夫君。 他娘的爹见这将军确实是上上之选,只好应了下来,就去找了刺史,刺史正愁没有合适人选,见到他娘,果然大喜,就去给将军说媒,后来将军见了他娘,也是十分喜欢,就纳了他娘为侧室。 他娘入将军府后,伺候将军尽心尽力,侍奉大娘子也恭谨谦逊,再加上在娘家精于算账,平日还帮大娘子管管家,一段时间后,竟得到将军府两大主人一致称赞。 就连后来将军战败,预知皇帝可能放不过自己,就提前分了家,恰好当时他娘怀孕,虽不知他娘肚子里是男女,也按庶子的份给他留了一份家产,而将军的夫人大娘子自己出身世家,嫁妆丰厚,自己儿子又继承了大头,也是毫不在意。 所以如今他娘,可以说是老公已死,儿子在手,手握巨财,他娘又素来脑子清楚,怎么可能随便改嫁。 大娘子和他娘关系不错,从一个女人的角度,觉得他娘年纪轻轻守寡,很是可惜,可林从明白,他娘才不是那种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女子,相反,由于从小出众到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容貌,她娘的处世准则从来不是男欢女爱,而是如何在乱世中更好地活下去。 林从陪他娘玩着眼前的拨浪鼓,吐了个泡泡,林从觉得,有这么一个脑子清醒的娘,就算穿越,好像也不难开局。 …… 时光荏苒,一晃两年过去了。 “小郎君,等等奴婢!”环儿拿着一个小披风,跟着林从后面跑。 林从手里拿着一个小风车,一边跑一边说:“我不穿,环儿姐姐,这才刚过夏天,穿什么披风。” “小郎君,这都十月了,天冷了,您可不能冻着!”环儿好不容逮住小林从,麻利的给林从系上披风。 林从披上披风,多了一层束缚,顿时玩得兴致大减,很不高兴地拿着风车往回走。 环儿偷笑,跟着林从往回走。 林从走到门口,费力跨过门槛,就看到他娘王氏正在拿着一本书,斜坐在廊下,静静的看书。 “娘!”林从仿佛一个小炮弹一样跑过去,一头扎到王氏怀里。 王氏听到声音,就放下书,张开胳膊接住儿子,温柔地说:“又跑出去玩了,看你热得这头汗。” 林从从王氏怀里起来,开始告状,“这么热,环儿姐姐还给我穿披风,把我裹得像个球一样。” 王氏听了扑哧一下笑了,伸手戳了戳林从额头,“就是你出汗,才给你披披风,要不吹了汗着凉怎么办。” 林从瘪瘪嘴,不乐意了。 王氏起身,“好了,娘做了你爱吃的点心,正好你回来吃。” 林从一听点心,立马伸手拉着他娘的手,跟着他娘进去吃点心。 他娘做的点心,可是很好吃的! 就在一大一小两人刚进屋时,外面匆匆跑来一位将士,一进门,就大喊: “侧夫人,不好了,敌军来了!” “什么!”王氏震惊地转头。 林从更是震惊,脱口而出,“咱们这不是国都么?” 他们这是京城的郊外啊!这哪来的敌军啊! 4、被抓了怎么办! 将士直接过来,焦急的说道:“是晋军,是晋王,啊不,唐帝,打来了,听说前面城池已破,马上就到京城了,侧夫人你快收拾一下,带上小郎君,兄弟们护送您进城。” 唐帝李存勖,原河东节度使,晋王,今年四月刚刚在魏州称帝,建国号唐,和他们所处的梁朝,梁帝朱友贞是死对头,两家甚至从上一代李克用朱温就是死对头,两家一直在争夺天下。 王氏一听,直接把林从塞给面前将士,然后跑进去抱上梳妆盒出来,对将士说:“刘偏将,妾身收拾好了,快走吧!” 刘偏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立刻带着王氏和环儿还有林从出了院子,门外,一支百来人的士兵早已牵着马在外等着。 刘偏将把林从身上的披风一裹,说了句“小郎君莫怕”,就直接抱着林从翻身上马。 王氏带着丫鬟,也直接上了士兵牵来的马,一行人立刻朝城中奔去。 披风中,林从紧紧地抱着刘偏将,刘偏将是他死去的爹的副将,他爹虽然是被吃了败仗,皇帝大怒下想杀了他爹,可他爹当时可是三军统帅,如果当众赐死,不但可能逼反他爹,甚至动摇三军,所以皇帝先把他爹调回京城,才派人偷偷赐了毒酒,因此虽然满朝文武都知道他爹是被皇帝赐死的,可明面上,他爹是在自家府上暴毙,因此他爹死后,追封,安葬,一个不少,甚至由于他爹被追封中书令,按照规制,还有一百二十八个将士守墓。 也是这样,他娘才敢带着他在城外给他爹守墓,刷名声。 要不光外面的盗匪,也把他娘俩吞没了。 不过如今晋军一打来,可就不同了,林从虽然小,又在郊外守墓,见不到太多人,可平时从他娘和刘偏将对话也稍微知道一点,晋军和他们的朝廷是死对头,两个朝廷打了很久了,之前一直在黄河边打仗。 如今却突然出现在京城附近,那是不是意味京城外面的城池都被晋军拿下了,要是这样,皇帝肯定会下令关闭城门,死守京城,而那时如今他们还在城外,就只能被关在外面,到时一不小心,可能成为晋军的俘虏。 林从默默在心里祈祷,晋军一定来慢点,城门千万别关,他们可千万得跑进城。 其实不止林从,所有人都这么祈祷,刘偏将带着骑兵直接抄小路准备冲回城。 …… “驾!”刘偏将一手抱着林从,一手甩着缰绳,正风驰电掣地从田边小路飞过。 “侧夫人,前面就快到城门了,我们再快一点,一炷香就能进城。”刘偏将对身后喊了一句。 “好,偏将放心,妾身撑得住。” 刘偏将于是不再顾惜马力,直接一甩鞭子,整个骑兵顿时又快了三分。 马上就到城门了……刘偏将心里想,也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这一口气还没松出去,就看到最前面黑丫丫的一片骑兵。 “不好!有敌军!”刘偏将大喝一声,立刻就要带着骑兵转头往回跑。 却不想对面反应更快,刘偏将看到时,对面骑兵中就有一小支直接出列,追了过来。 刘偏将已经反应很快了,手下的骑兵也令行禁止,可无奈对方的骑兵好像速度特别快,眨眼间,就已经追了上来。 “艹,晋军轻骑!”刘偏将直接骂出声。 带着林从就飞马狂奔。 可装备的差距往往是不可超越的,追来的一支骑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上他们,并且迅速把他们围了起来。 “来者何人?还不速速下马受降!”领头的骑兵将领直接喝道。 刘偏将和自己的手下被围在中间,刘偏将看了一眼周围的黑甲骑兵,知道自己插翅难飞,直接一松手。 啪啪啪 刘偏将和手下的兵器掉落一地,对方几个骑兵迅速上前,让他们下马。 刘偏将很听话的下了马,迅速把怀里的林从塞给后面的王氏,然后和一众士兵隐晦的把王氏和林从挡在中间。 刘偏将这才抱拳说:“这位将军,在下并非军中将士,只是府中家将,是护送夫人和小郎君进城的,两军交战,不涉妇孺,还望这位将军行个方便。” 说着刘偏将就从怀中拿出钱袋,打算行贿糊弄过去。 “别动!”却不想对面领头的一看他上前,直接一银枪指过来,冷笑一声,“你是送妇孺,可你却未必不是军中将领,你这马一看就是军中战马,寻常人家,哪来这些马匹!” 刘偏将心中暗叫糟,正要辩解,却被对面领头的直接打断: “别废话,你们要么是军中溃逃的将士,劫了人家妇孺做掩护,要么就是那对母子是京中高官的家眷,你们是护送的偏将,无论那种,都跟我去将军面前说去!” 说着,就把他们抓了,带了回去。 …… 刘偏将一群人被骑兵压着往回走,林从小心从披风拱出来,王氏立刻低声说:“别动!” 林从立刻不敢动,抬头看了一眼抱着他的王氏,就见他娘不知啥时候头上包了个头巾,就像以前电视里农村媳妇一样,把脸遮得只剩眼睛。 林从暗叹他娘果然聪明,难怪刚才领头的那个将军注意力都在刘偏将身上,没注意到他娘。 不过等会到了军营怎么办? 只是还没等林从想到怎么办,他们已经被押到了大营。 进了大营,领头的将军直接让手下的兵看住他们,然后自己去禀报了。 刘偏将和王氏一群人被看守的士兵围在角落里要求蹲下,然后被看守的士兵牢牢看住。 好在士兵只是看着他们,并没有下一步动作,看样子是要请示后再处理他们。 林从趁机悄悄问刘偏将,“刘叔,我们被抓了,会怎么处置啊?” 王氏也忙看向刘偏将。 刘偏将看了一眼周围看守的,小声说:“夫人小郎君不用担心,一般平民妇孺,都是直接放了,至于官员的家眷,一般只是索要赎金,除非那种正掌兵将领的家眷,才可能做人质。” 王氏和林从顿时松了一口气。 王氏忙说:“刘偏将,先夫去时,曾给妾身留下不少钱财,等会若那位将军索要赎金,刘偏将一定不要顾虑,务必保障妾身和小郎君的安全,小郎君可是将军的遗腹子。” 刘偏将也不愿凭白丢了性命,见王氏丝毫不顾财,自然满口答应,“侧夫人放心,一切有末将。” 没过多久,刚刚离开的领头就毕恭毕敬地带着一个气势很盛的将军过来,将军身后还跟着许多亲卫。 刘偏将精神一震,就等着对方来要赎金。 可还没等对方走过来,远远的就听抓他们的那个领头对那个将军说:“将军,这支一看就是骑兵,肯定是之前梁军溃逃跑的,为了掩人耳目才劫了一对母子做掩护,定然不能放他们出去,要不让他们逃回京城,岂不是暴露咱们突袭的行踪,让卑职说,直接把他们就地斩了吧!” 刘偏将一听,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这是军中哪里来的二杆子,他们可以投降啊!甚至可以付赎金啊!怎么能问都不问,就把他们斩了呢! 王氏和林从也风中凌乱,忙看向刘偏将,不是说要赎金么? 刘偏将大脑飞快转动,想到刚刚的骑兵,又想到刚刚听到的话,再看清对面来的将军脸时脑中灵光一闪,一把抓住王氏,语气飞快的说:“我明白了,晋军兵力不足,他们并不是从黄河一路攻打来的,而是利用轻骑绕开防线直捣京城,他们想直接拿下京城抓住皇帝,所以所有从前线退下来的将士都必须灭掉,不能让进京,否则会让京城知道虚实,他们很可能本着宁肯错杀不可放过,来的这个将军是李嗣源,他是晋王,啊不,唐帝的大哥,也是其麾下第一大将,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初将军就是败在他手里,最后才被逼自杀的,夫人,等会他一来你就自曝身份,借将军家眷之名和他交谈,他只要还要名声,就不敢逼死敌对将领,又逼死敌对将领家眷。” 王氏听了,瞬间明白过来,不过有些担心别的,“宫里的皇帝万一守住京城……” 刘偏将知道王氏担心在这自曝身份和敌军将领套近乎,但敌军却败了,事后会不会被皇宫里的皇帝清算,直接说:“他守不住,当年将军要没有宫里那群拖后腿,怎么可能败的那么惨,事后锅全扣将军一个人身上,再说,咱们先过了今天再说。” 王氏眼一凝,说的也是,管他日后怎么样,先过了今天这关再说。 王氏了看着从远处走来的两人,默默摘掉头巾,拉起林从的手。 做完这些,李嗣源已经跟着手下走了过来。 李嗣源走到蹲着的这片人前,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一抬手。 刘偏将顿时魂飞魄散,低喝一声“夫人” 只听一声清越的女声,“这位将军且慢!” 王氏领着林从站起来,缓缓抬起头。 在王氏抬头的那刹那,对面的所有将士,瞬间呆住了,包括正在抬手的李嗣源。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王氏,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林从:…… 他娘这脸的杀伤力,果然一如既往的强悍。 5、好家伙,我娘是五代第一美人! 王氏拉着儿子,轻轻行礼,“将军万福!” 李嗣源和身后的将士这才回过神,顿时现场一片咳嗽声。 李嗣源也老脸一红,咳嗽了一下,开口:“这位夫人是?” 王氏拉着儿子,一步一步走出人圈,在李嗣源面前一丈的地方,轻轻施礼,“妾身乃昔日泰宁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刘鄩之侧室。” 李嗣源正要伸手扶王氏的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默默收回手又咳了一声,“原来是刘将军遗孀,咳咳,本大将军昔日多次与刘将军对峙战场,旗鼓相当,尊夫用兵,一步百计,本将军甚是佩服。” 李嗣源转头看着王氏手中牵着的孩子,不由问,“这是?” “这是先夫遗腹子,先夫去时,妾身刚有孕一个月,故不曾改嫁,这些年一直在先夫墓前为先夫守孝,身后这些,是先夫的守墓将士,这次城外大乱,才紧急护送妾身母子回城,还望将军宽恕。” 李嗣源和刘鄩对峙多年,对他家情况也算了解一二,甚至也听过刘鄩曾纳一美貌侧室,只是没想到这侧室长得如此倾国倾城,更没想到,刘鄩死后,这侧室居然没改嫁,还能替他守墓。 就算有身孕,李嗣源知道凭眼前女子的容貌,肯定也是不愁嫁的,更何况眼前这孩子看着都快两岁了,能生下孩子还能守两年,更是少之又少,李嗣源不由对眼前女子多了一丝敬重,说话也客气了许多,“原来是嫂夫人和守墓的将士,既然如此,还请在军营住下,等本将军取了京城,再派亲兵送嫂夫人和令郎回府。” 说完,李嗣源对着刚才带他来的领头吩咐一句,带着人回去了。 王氏和刘偏将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被扣下,可命总算保住了。 …… 狭窄的帐篷里,王氏和丫鬟环儿和林从还有刘偏将挤在一起。 几人却不敢有丝毫的抱怨,如今外面正两军交战,他们虽然扯着先将军的名声,可说破天也是俘虏,这时候再不安分点,降低存在感,那真是嫌命长了。 刘偏将站在一边,看着王氏和丫鬟环儿两人轮流抱着林从抱得手发白,小声说:“侧夫人,把小郎君给卑职吧!” 王氏点头,把林从给刘偏将。 其实林从平日几乎不用人抱着,但三个人生怕一时没看住林从让孩子跑出去引起外面将士注意,惹上是非,所以一直抱着。 林从到了刘偏将怀里,小声说:“刘叔叔,你们放我下来就行,我不乱跑的。” 刘偏将却不信,反而拍拍他,安抚道:“小郎君乖,叔叔抱着,只要你不哭闹不跑出去,等会咱们进城买糖吃。” 林从暗暗翻了白眼,他们还是觉得一松手他就跑出去。 不过林从也知道这三人做法才是最正确的,如果他真是一个两岁的孩童,一旦放在地上,稍微一错眼,真可能跑出帐篷,引起士兵注意,所以抱着无疑是最优选。 林从只好老老实实呆在刘偏将怀里。 王氏和环儿一边揉着胳膊缓解酸疼,一边小心透过帐篷的缝往外瞅瞅。 环儿忍不住问,“娘子,他们是在准备攻城吗?” 王氏也不是很清楚,转头看着刘偏将。 刘偏将久在军中,对行军打仗熟得很,稍微一看就懂,小声说:“应该是准备围城,他们这次来的都是骑兵,而且是轻骑,并不适合攻城,但轻骑适合长途奔袭,而晋军轻骑又是天下之最,速度快,奔袭距离长,所以这支队伍,应该是打着出其不意,直捣京城。但京城平时守备不弱,会在发现晋军第一时间关闭城门,仗着城高池厚死守,所以现在应该是京城城门已关,这支骑兵在外面围城。” 王氏和丫鬟环儿没大听明白,“然后呢?” “然后就是等两方援军,朝廷的军队和晋军之前在黄河边对峙,现在如果朝廷的军队回的快,那这支骑兵就会被包饺子,属于孤军深入,百死无回,可如果晋军军队来的快,那……” “会怎么样?”王氏忙问。 刘偏将看了看周围,小声说:“朝廷就要灭国了。” 王氏和环儿惊得捂嘴。 王氏忍不住低声问:“那依将军看,是朝廷援军来的快,还是晋军援军来的快?” 刘偏将叹了一口气,“要是如今统帅三军的还是将军,那自然是将军来的快,毕竟这里是朝廷的主场,只要是个会打仗的,就知道老巢的重要性,会不计耗损的回军。可现在朝廷的统帅是段凝,此人素来纸上谈兵,领兵更是犹豫不决,就算现在京城传旨让其回京救驾,只怕他接到圣旨也会犹豫两日,先派斥候探查清楚,再行回军,可等到那时,京城已经是晋军囊中之物了。 当然,若不是朝廷的三军统帅是段凝,晋军肯定也不敢定这样的计策,孤军深入,从来都是军中大忌。” 王氏和环儿听了朝廷马上要灭了,又是纠结又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是朝廷这方的,自己这方朝廷马上就要亡国,怎么看也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倒是不用担心他们今日成俘虏的事了。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刘偏将打破了沉默,刘偏将抱着林从,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侧夫人,有一件事卑职还是想说一下。” 王氏回过神来,温声说:“将军请说。” “如今朝廷马上就要不行了,以后肯定晋军的天下了,当年大将军虽然领兵和晋军对峙,并且败于唐帝李存勖和麾下大将李嗣源之手,可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夫人以后,还是不要对新朝有什么怨怼,况且大将军当年也只是战败,最后赐毒酒逼死大将军是宫里的皇帝,更是怪不了唐帝和李将军。” 王氏知道如今他们身在晋军军营,以后还可能生活在唐帝李存勖治下,担心她因为心生怨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就说道:“将军放心,妾身知道分寸,虽然先夫最后一战是和那李嗣源打的,战场上嘛,各使手段,就算有些阴谋诡计,那也是兵法,妾身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王氏慷慨大方的说完,却看到刘偏将脸色有些怪异。 “将军,怎么了?”王氏不解的问。 刘偏将看着王氏,张了张口,突然叹了一口气,“夫人,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一直玩阴谋诡计的是大将军啊!是咱们这方啊!” 王氏:啊? 刘偏将很无奈地说:“夫人,您知道当初唐帝还是晋王时,和咱们将军打仗的时候对咱们将军的评价是什么么? ‘刘鄩用兵,一步百计,长于袭人,短于决战。’ 当年晋王和咱们大将军打仗往往是这样的: 晋王带亲兵五百巡营,咱们将军提前埋伏一万五士兵,晋王一来,咱们伏兵尽出,晋王被困在中间,只能带着亲兵在里面七进七出。 晋王和咱们将军对峙,晋王屡次上门叫阵,咱们将军就是闭营不出,转头就偷偷弄一支骑兵去偷袭晋军老巢晋阳,气得晋王一边派人拦截,一边堵咱们营门外大骂。 …… 夫人,打仗玩阴的向来是咱大将军,打仗玩武力的才是人家。” 王氏和环儿和林从张大嘴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到王氏几人表情,刘偏觉得几人可能误会了,忙说:“夫人不懂兵,并不知道这其中道道,天下名将,有侧重武力,有侧重谋略,有长于攻城,有长于守城,并不是说正面对敌就是好,也不是背后使计谋就是不好,说到底,打仗是为了打胜,方法并不重要,只要不滥杀,不屠城,都是堂堂正正的胜利。” 王氏几人很是犹豫地点了下头。 刘偏将觉得这样不行,自己怎么能在夫人面前损害将军的光辉形象呢,忙挽尊道:“大将军既然是天下数得着的名将,本身实力还是很好的,您看当年大将军和晋王领兵对峙,三年都未丢寸土,现在段凝领兵,朝廷老巢都快被端了。” 王氏几人勉强点点头,这倒是。 刘偏将有些头疼,干脆转移火力,咳了一下,“其实当时最后一战本来就不是战机,但宫里皇帝听信身边奸人说大将军久守,不主动进攻,何日才能灭晋,一直逼迫大将军出战,大将军最后一战才败的。” 果然朝廷和皇帝是个足够拉仇恨的,王氏几人顿时一脸愤慨,王氏更是说:“妾身以前听戏文时,都知道将在外虽有君命不可受,哪有坐在皇宫里指挥远在千里的将军打仗的。” 丫鬟环儿立刻附和,“就是,就是。” 刘偏将听了暗暗擦汗,大将军,为了您的名声,卑职可真是拼了。 其实刘偏将也不算说谎,当时刘鄩和李存勖对峙,刘鄩不能打硬仗,李存勖兵力不足,但两人对自己的缺点都很清楚,所以打仗的时候都能扬长避短,刘鄩尽力不和李存勖正碰,李存勖想尽一切办法和刘鄩正碰,两人是斗得旗鼓相当。 可坏事在这边朝廷的皇帝上,对于皇帝,我派你出征,你一直在前线呆着,却不出战,出战也只是搞点小打小闹,不是偷袭就是做埋伏,三年时间,两军连个正面交战都没有,你想干什么,我不下旨快点逼你出战,难道让你在战场上孵蛋么?然后这一下旨,哗啦,败了。 所以兵败这事,刘偏将甩锅给朝廷,给皇帝,真的一点都不亏心。 王氏和丫鬟骂了一阵皇帝,渐渐平静下来,又找不到其他话题,也都沉默下来。 王氏和刘偏将都明白,如今他们是俘虏,无论是朝廷,还是晋军,他们眼下的处境都很不好,就算晋军赢了,到时放不放他们,还两说,他们的命,依旧在别人手里。 刘偏将怀里的林从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现在正皱着眉头,努力想一件事。 过了一会,林从伸出小手,拽了刘偏将,小声问,“刘偏将,唐帝名字叫什么?” 刘偏将低下头,“你个小孩子问这个干什么?” “刘叔,你告诉我嘛!”林从抱着刘偏将胳膊撒娇。 刘偏将还以为林从只是小孩子好奇,就说道:“李存勖。” 林从眼睛一凝,忙问,“当今皇帝叫什么?” “慎言,”刘偏将忙捂着林从的嘴,小声说,“陛下名字不能瞎问,是要避讳的!” “是不是叫朱友贞?” 刘偏将:…这小子,怎么不知忌讳! 林从却顾不上这些,李存勖……李嗣源……朱友贞……我靠,这不是他穿越前刚用手机搜的李存勖灭梁一战的人员么? 难怪他听着这么耳熟! 等等,他爹叫啥来? 对了,他娘刚刚自曝家门,刘鄩! 刘鄩……那不是,林从抬起头,看着他美得倾国倾城的娘。 林从突然明白他娘为什么这么美了,他娘不就是上能pk四大美女,下能和花蕊夫人齐名,连花见了都害羞的: 五代第一美女,花见羞么! 中华上下五千年,论美人,他娘能稳排前十啊! 6、本就不富裕的妻妾,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林从正震惊于他娘居然是历史上有名有姓的美人,又突然想到刚刚那个将军叫李嗣源,顿时觉得不好了。 他娘是历史上的王淑妃花见羞,那那个李嗣源,未来的唐明宗,岂不是他娘的官配! 林从顿时风中凌乱,有什么比得上自己突然得知自己将有个后爹,而且两人还是历史盖章的更加玄幻。 他还没做好自己娘要改嫁的心理准备呢! 结果现在连后爹都有了。 当然他也不是反对他娘改嫁,就是这事,能不能别一下子都告诉他。 林从突然明白有些人看电视剧看小说为什么讨厌剧透了。 实在太猝不及防了! 林从这边正被历史剧透砸了一脸,那边刘偏将和王氏还在忧心他们会不会安全被释放。 刘偏将安慰王氏,“侧夫人宽心,卑职对李嗣源将军也算熟悉,对方在军中名声不错,不是滥杀之辈,而且他既然答应等进城之后放了咱们,那想必不会失言。” 王氏叹气,“希望这位李将军是守诺之人。” 林从听着两人对话,心里暗暗嘀咕,知道历史后,他倒不担心他们这一行人有生命危险了,他现在担心对方看上他娘了。 想到刚刚他娘和李嗣源的见面,林从一激灵,历史上,李嗣源不会就是刚刚对他娘一见钟情的吧! 林从顿时挠头,这算什么事啊! 于是整个后面,林从都在担心李嗣源会不会对他娘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好在现实不是小说,人家李嗣源将军自从之前离开,就再没和他们见过面,他们一直在帐篷中呆到第二天中午,才突然来了一个自称李嗣源亲卫的将士前来通知,让他们收拾东西准备跟着大军进城。 “京城破了?”刘偏将忙问,同时心里也很震惊,没想到城高墙厚的京城,居然一天都没到。 “梁朝皇帝在城楼上自刎了!”来的亲卫随口说了一句,就催促几人快点收拾。 刘偏将心中剧震,也没敢多说什么,忙和王氏收拾了一下,就跟着亲卫出了帐篷。 此时外面李嗣源的大军正在集合准备进城,亲卫把刘偏将王氏一行人带到后军,让他们等会一起跟着进城。 可能是因为晋军马上要入主京城了,亲卫还大方的把之前扣的刘偏将的那一百来个兵还给他了,刘偏将顿时没啥心情纠结灭国了,忙去清点自己的兵了。 几个时辰后,刘偏将一行人顺利跟着李嗣源大军进城了。 进了城后,刘偏将就带着王氏脱离了大军,直接朝刘府赶去。 半个时辰后,刘偏将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刘府的大门前。 …… 刘偏将抱着林从走到大门前,笑着指着给林从认自己家的大门。 林从站在刘府大门前,看着朱红色的大门,听着刘偏将介绍这半条街都是他家的,哪怕早就知道他亲爹以前官挺大,林从还是狠狠地被震撼了一下。 “大将军生前可是三军统帅,同平章事,比宰相还尊贵,死后又追封了中书令,品级也没掉,宅院自然不可能小了。”刘偏将笑着摸摸林从的头,把林从递给王氏,就上去叫门。 刘偏将走到紧闭的大门前,砰砰拍了两下,居然没有动静,知道肯定是因为外面战乱府里紧闭大门,就直接对着里面叫,“刘二!” 大门后这才有了动静,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刘偏将?” “是我,快点开门,我和侧夫人带着小郎君从城外跑回来了。” 里面人这才放心下来,忙说:“刘偏将稍等。” 接着里面一阵搬东西声。 好一会,大门才嘎吱一声打开。 刘偏将忙带着王氏一群人进去。 进去之后,刘偏将等人才发现,原来刚才大门后面被人用许多木头堵住。 刘二带着几个仆役和护卫忙迎了上来,“将军,您可来了!” 刘偏将知道这两日外面动荡不安府里定然守的很是辛苦,就拍拍刘二,说:“辛苦你们了,你先带侧夫人和小郎君去后院见大夫人,这里我来。” 刘二应了一句,“是,小的刚才已经派人禀告大娘子了,这就带王娘子和小郎君过去,这里就辛苦将军了。” 说着,就要带王氏和林从环儿过去。 结果还没等他们动步,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就看一群人匆匆从里面赶过来,为首的正是当初林从见到的大娘子。 王氏见到大娘子来了,就拉着林从准备见礼。 却不想大娘子一见到王氏,顿时仿佛见到八辈子没见到的亲人,直接哭着扑过来。 “妹妹啊,你可来了!” 正准备见礼的王氏懵了,她们虽然关系挺好,可也没好成这样吧! …… 一刻钟后,王氏扶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娘子在旁边坐下,终于明白大娘子为什么哭了。 这事其实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和大娘子的两个亲生儿子有关。 大娘子和刘鄩有两个嫡子,老大刘遂凝,老二刘遂雍,都已成年,并且娶妻生子。 三年前刘鄩虽然兵败被赐死,可军中故旧仍在,所以两个儿子虽然受牵连,但也没被牵连太过,并且后来在大娘子娘家的帮助下,老大进了御林军,成了御前侍卫,老二外放出京,在离京城不远的一个州的刺史手下当行军司马。 所以这几年,大娘子虽然时不时伤心夫君离开,但也还好,毕竟丈夫虽死,儿子还在,刘府的日子也还照常过。 可这一切,都在昨天被打破了。 昨天,外面突然传来消息,晋军打来了。 然后整个京城都乱了。 先是城门直接关了,然后就是各种谣言满天飞,有说晋军晋王(好多百姓还不知道晋王已经称帝)来了,有说是晋王手下大将来了,有说晋王都快攻破城门了,又有说晋王还在几十里之外,又因为宫里一直也没有传出什么有用的旨意,所以大家都很慌,百姓们纷纷回家闭门不出,京城权贵也都躲回府中,紧守府门。 大娘子也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紧闭府中大门,让仆役们守好宅子,同时派人赶快去御林军中找大儿子,想让大儿子回家。但派去的人偏偏晚了一步,等人去时,听说御林军已经全被圣上下旨去城墙守城了。 大娘子听到下人回来禀报,差点哭死,敌军都打到京城了,这个时候,去城墙守城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她丈夫都搭进去,难道还要再搭进去个儿子。 而更让大娘子崩溃的是,她突然想起二儿子所在的州郡正好就是晋军打来的方向,所以她二儿子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两个儿子生死未卜,直接让大娘子整个心都提起来,昨天和两个儿媳硬生生一夜没睡,守到现在,如今一看到王氏和刘偏将,又岂有不哭的道理。 王氏一边安抚着大娘子,一边和刘偏将商量怎么办,刘偏将思索再三,觉得大郎君虽然作为御林军被派去城墙守城,可晋军之前只是围城,并没有攻城,应该危险不大,后来皇帝自刎,城门守将开门献城,更是不会出现什么伤亡,只是这时候晋军已经进城,肯定接手城中守卫,而原来城中守卫的御林军,应该是被晋军扣押了,不过如今皇帝已死,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了,晋军应该也不会为难这些人,等晋军完全掌握住京城,这些人应该就会被放了。 至于二郎君,应该也不用担心,虽然二郎君的州正好在晋军来京城的路上,可这次晋军是孤军深入,最多打几个必经之路的关隘,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去打路边的城池,毕竟兵贵神速,所以老二应该也没事。 而为今之计,就是守好宅子,等着两位郎君平安归来。 大娘子听了刘偏将分析,这才心里稍微安慰些,也不哭了,准备起身回去等两个儿子,结果刚起身,就一头栽倒在地。 刘府顿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 刘府那边一片兵荒马乱,李嗣源这边,却也乐极生悲。 李嗣源和李存勖当初孤注一掷,决定孤军深入,直捣京城,本是兵行险招,危险重重,却不料这一路因为段凝后面防备太差,作为前锋的李嗣源不仅一路顺畅打到京城脚下,更是在围了一日京城后,梁朝皇帝眼见无法召来援军,居然在城墙上自刎了。 于是,李嗣源兵不血刃,拿下了京城。 作为第一个攻入京城的将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可以说以后论功行赏封王拜相都稳了。 而在李嗣源控制京城的当天,唐帝李存勖也率领大军赶到了,对李嗣源能够拿下京城也十分高兴,生性跳脱的李存勖一高兴甚至还当众拽着李嗣源的袖子和李嗣源碰了个头,说:“吾有天下,由公之血战也,当与公共之。”1 这下好了,战功有了,战功也被领导肯定了,只要等过几天领导控制了京城,祭个天,正式当成了中原之主,自己就是天字一号功臣了。 李嗣源简直高兴的飘起来。 结果还没飘一天,李嗣源老家的家书到了。 李嗣源拆开一看,正在飘着的心瞬间掉了。 他在老家的侧室夏氏因病殁了。 说起死个侧室这事,对一般权贵,可能真不算个事,别说侧室,甚至是正室,对于许多刚刚高升的人,可能都不是大事,甚至不还有一句话:升官发财死老婆! 可对于李嗣源来说,却不一样,他是真的很伤心。 因为他总共就一正二侧三个夫人。 李嗣源虽然在外面说是唐帝李存勖长兄,晋军大将,李存勖手下第一名将,可李嗣源并不是李存勖的亲哥,而是李存勖他爹老晋王的养子。 李存勖的太爷爷原是沙陀族的族长,沙陀族在前朝唐朝时,还不在中原,而是在突厥境内,依附吐蕃,后来吐蕃对外扩张,就征调沙陀族做战,但由于沙陀族和吐蕃王族没啥关系,所以吐蕃出征时,就常常派沙陀族打头阵,几次征战下来,沙陀死伤惨重。 李存勖的太爷爷身为族长看到自己的族人每次都被当成炮灰,自然气愤不已,可吐蕃势大,沙陀压根无力反抗,而当时大唐正值盛世,对依附的部落向来仁厚,李存勖的太爷爷就起了带领全族逃跑的想法。 于是,在吐蕃又一次把沙陀当炮灰让沙陀打头阵损失惨重后,李存勖的太爷爷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全族逃往大唐。 由于是全族逃跑,自然无法避免被吐蕃发现,也无法避免被吐蕃追杀。好在沙陀族本来就是马背上民族,一路且战且逃,终于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从河西走廊一路逃到大唐的北方边境晋阳。 不过沙陀也付出惨重的代价,三万族人,最后只有几千人活着逃到了晋阳。 而当时镇守晋阳的河东节度使正好在征召人手镇守边关,沙陀族本就骁勇善战,又有战马,于是这几千人就被河东节度使征召,从此开启了在唐朝打零工赚钱养家的日子。 后来李存勖的爷爷因为守卫边关有功,被大唐皇帝赐姓姓李,李存勖的父亲,又一路因战功升到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家才由此发家。 而李嗣源,他出生时,沙陀族才到大唐不久,正是全族给唐朝打工的时候,整个部落都穷得叮当响,李嗣源又只是部落一个普通族人之子,一直到十七岁在打仗时因为救了李存勖的父亲,自己族的族长,才被李存勖的父亲收为养子。 所以李嗣源年轻时,是真的穷。 一直到了二十多,才在同族一个长辈介绍下,娶了一个边关武将家的姑娘,这就是他的正室曹氏。 好在婚后两人脾气相投,琴瑟和鸣,也很幸福。 不过在这幸福中,也有一点小遗憾,就是两人成亲十年,一直没有孩子。 曹夫人很是贤惠,在发现怎么努力都没用后,就劝李嗣源纳妾试试。 可李嗣源却很是顾虑,担心即使纳妾,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出儿子,于是,在一次外出打仗时,路过一村庄,正好有一寡妇姓魏带着十岁的儿子因为家贫欲改嫁,李嗣源看到其儿子端谨稳重,沉默寡言,十分像自己,当即决定娶了这寡妇。 这就是他的侧室魏氏。 而这孩子,也成了他的养子,李从珂。 有了儿子后,自己夫人曹氏压力大减,成功在几年后有自己的嫡长女,嫡长子。 后来,他的官职越来越大,曹夫人身为将门之后,并不擅长打理家务和官场应酬,就劝李嗣源再纳个善于处理家务的妾室。 李嗣源的一位同僚,晋阳某个世家家主得知后,就送了自己夫人身边一个侍女来。 这位侍女果然精通人情往来,打理家务,后来就成了李嗣源的另一个侧室夏氏,并且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如今家书一来,李嗣源才知道自己的侧室夏氏前些日子因病去了,而魏氏,早年就因为操劳过度早去了。 先不说夏氏这一去,他的两个儿子没了亲娘有多伤心,就算是他,他总共一正两侧三位夫人,如今没了两个,就还剩老妻曹夫人。 本就不富裕的妻妾,现在更是雪上加霜了。 而且更头疼的是,如今他和李存勖打下来了天下,马上大家都要接家眷进京了,一旦李存勖掌控京城,肯定大封功臣,各家肯定要摆酒走礼。 他家老妻完全不会这个,这可如何是好? 7、林从:我家要没了!救命啊! 城内刚刚驻扎好晋军大营中,一个身穿校尉服饰的中年男子手提两坛酒,哼着晋阳小曲,溜达溜达,走到了李嗣源的军帐外。 来人名叫安重诲,是李嗣源麾下的一个军职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校尉。 按理说这个品级的小将去见李嗣源这样的大帅绝对不会如此随意,可问题是这个安重诲不是一般人。 他是李嗣源老家的邻居。 安重诲自小就和李嗣源认识,长大后就进了李嗣源麾下,虽说他打仗一般,可凭借两人多年的情谊,两人说是上下级,可更似朋友。 两人平日关系甚至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而这次,李嗣源作为晋军前锋,不仅打到了京城,还攻破了京城城门,让晋军顺利入主京城,这样的大功,马上就要封侯拜相,飞黄腾达了。 那作为李嗣源的邻居加好友加下属,有这样的金大腿,怎么能不快点来抱一下。 安重诲不仅要来抱一下,还看中李嗣源身边的一个位子,中门使。 其实所有打天下的将士,也是分等级的,像李嗣源这种最顶尖、战功最厚的一军统帅,事后论功行赏,自然是要裂土封侯的,当然唐朝时已经不像汉晋时直接划一块地给你封侯,然后世袭罔替,可唐朝是可以分封藩镇,并且如果你的儿孙足够优秀能守住,也是可以传好几代的。例如晋王的河东节度使,就是从他老爹手中接的。 李嗣源如今能拿下入城首功,等陛下大封功臣时,肯定能挑一个非常不错的藩镇,然后在藩镇中当土皇帝。 但不是所有的将领,都像李嗣源这样本来就是一军统帅,像安重诲这样的,自然就没这待遇,所以对他这样的低等将领,靠着同属晋军阵营,靠着以往的战功,再加上自己的人脉,趁着论功行赏,大封群臣时,快点捞个实职或者肥缺才是正事。 如果安重诲出身世家,那自然是在京城谋个三省六部的官职,方便升迁,可问题他没有,只认识李嗣源,所以等李嗣源就藩,去给李嗣源当属官,也是很实惠的选择。 毕竟一个藩镇就相当于一个小国,节度使相当于王,节度使府中属官相当于文武大臣,在富裕的藩镇当属官,可比在京城当七品芝麻官油水大多了。而且他还给自己挑了属官中比较好的中门使。 中门使:陪节度使参赞军事,打理军务。(军务,后勤,有钱。) 本着预定职位要趁早,先定先得,所以李嗣源刚扎好营,安重诲就在城中买了两坛好酒,提着来了。 安重诲提着酒,轻车熟路到李嗣源大帐,刚掀开帘子进去,正要打招呼,就看到李嗣源一脸沉默地坐在沙盘前发呆。 安重诲顿时被吓了一跳。 虽然熟悉李嗣源的人都知道李嗣源平日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可身为李嗣源的朋友,安重诲知道李嗣源其实没别人说得那么严重,对于朋友,李嗣源还是挺能说的,李嗣源平日和他一起时,经常聊天聊很久。 所以李嗣源这种自己待着的时候,平时并不是这样。 “发生什么事了?”安重诲忙问。 李嗣源正在伤心,听到安重诲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有气无力的说:“老安,你来了。” 说着,把手中的家书,直接递给安重诲。 安重诲平日就经常到李嗣源家里玩,家书更是看过不知道多少封,甚至好多还是他代写的,毕竟李嗣源出身沙陀,小时候汉话都说不溜,更别提识字了,李嗣源后来认识的字,还是自己领军后慢慢学的。 说到这,还有个趣事,李嗣源年轻时为了守护边疆和契丹干仗,李嗣源作为前锋和对方大将在阵前骂仗,两人开始用汉语,结果两人因为汉语都不熟,多次对骂词不达意,很是不爽,于是两人改用胡语对骂,李嗣源凭着年轻气盛,用词犀利,成功骂赢了对方。 由此可见,李嗣源的胡语和汉语水平。 安重诲接过家书,一目十行看完,惊讶的抬头,“夏夫人殁了?” 李嗣源顿时找到可以诉说的人了,抱着安重诲哭了起来,“夏氏跟我多年,还给我生了两个儿子,是跟着我穷时一路过来的,如今我好容易发达了,她却去了,这让我如何受得了。” 安重诲抱着李嗣源轻轻拍了拍,他常去李嗣源家,和李嗣源的妻妾关系都不错,尤其夏氏两个儿子,由于年纪比较小,也算他看着长大的,如今两孩子突然丧母,安重诲也挺替李嗣源伤心的。 安重诲安慰道:“这也是命,夏夫人福薄,只是你家小二小三,如今突然失了母亲,可怎么办?” “夫人在家帮着看着呢,可她早年跟着我吃了很多苦,身体也不是很好。”李嗣源说起正室,又是一阵伤心,两个妾都去了,正室也因为早年操劳,身子不好,这家里以后可怎么过啊! 安重诲也想到这点,说道:“你这样不行,如今夏夫人因病去了,曹夫人这几年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又不擅长打理家务和同僚之间人情往来,要是往日还没什么,偏偏如今陛下刚得了天下,正是马上要大封群臣的时候,到时无论和陛下宫里的娘娘打好关系,还是和其他节度使家的来往,你这都没人,到时岂不要吃亏?” 李嗣源听了更想哭,“我也想到了,可这不就是赶上了么!” 安重诲想了想,一咬牙,劝道:“要不你再纳个侧室?” 李嗣源:“啊?” “纳个能替你打理内院的侧室,最好还能熟知京城这边的风土人情,能帮着曹夫人处理你和同僚之前的人情往来。” “这……” 李嗣源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倒是可行,毕竟他当初纳夏氏,也是这个目的,只是如今他今时不如往日,他正在风口上,怕一不小心进个不知根底的事。 安重诲自然知道李嗣源担心什么,说:“这事你放心,我亲自去帮你找,定然找个知根知底的。” 李嗣源听了点点头,又想到家里的正室曹氏,忙抓着安重诲加了个要求,“找个好相与,最好别找世家女,小门小户就行,曹氏素来性子弱,和我是结发夫妻,不能让她受委屈。” 安重诲听了差点想骂娘,清楚朝臣关系,擅长夫人间交际,这本就是世家女才学的东西,小门小户,上哪能接触到这些东西。 不过想到曹氏,素来对他也不错,再加上安重诲是真心想李嗣源好,也担心他一不小心弄得家宅不宁,只好捏着鼻子认下,“好,我替你在京城打听打听,希望能给你找一个符合心意的。” 临走前,安重诲提了一下做他中门使的事,李嗣源对这事倒是答应的挺痛快,这节度使下属臣一事,本就是节度使挑自己的心腹,他和安重诲素来关系好,安重诲能力也还不错,做他的中门使完全没有问题。 于是,安重诲捞了一个中门使,带着这点奖励,去给李嗣源找他口中既要擅长夫人外交又要擅长打理家务还要贤惠懂事的小门小户侧室去了。 安重诲:老大既要…又要…还要……忒难伺候! * 和刘偏将预估的差不多,刘家大郎在两天后,果然被放了回来。 只是比众人想得要狼狈的多,浑身的衣着佩饰全无,甚至连头上的玉簪都被人撸去了。 不过即便这样,大家还是很开心,尤其大娘子和大嫂子,抱着儿子/丈夫激动的又哭又笑,一直说“只要人活着回来就好!” 剩下的就是二郎,几天后也回来了。 比起大郎,刘家二郎要好一些,还带了个包袱回来,只是人却是一脸苦相。 听他说他所在的州,一开始李嗣源大军过的时候,没顾上他们,可等后面李存勖带大军过时,直接被端了,州衙的刺史直接被李存勖换成了自己的手下,而他们,好在李存勖还算仁慈,只是把他们丢了出来,没要他们性命。 总之一句话,刘家二郎官丢了。 二郎对此很不甘心,可大娘子和二嫂子却很是看得开,直言“官丢了以后再托人找,只要人回来就好!” 大娘子看到两个儿子都回来了,心顿时放下了,之前动不动就晕的病也好了大半,刘府终于又能正常运转了。 傍晚 王氏在正院帮着大娘子盘算完一些账目,就牵着林从的小手,从回廊慢慢往自己的院子走。 王氏走的很慢,慢到林从都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她,疑惑地问:“娘,你怎么了,累了么?” 却发现王氏在默默流泪。 林从大惊,“娘!” 王氏停下,突然蹲下一把抱住林从,带着哭腔地说:“你爹爹的余荫没了。” 林从感受到后背上他娘的泪水,也沉默了。 “你爹爹虽死,可在军中四十年,故旧都在,大娘子的娘家,当年也因为你爹爹的兵权,一跃成为京城数得着的世家,可如今,改朝换代了,你爹爹的故旧都成了前朝降臣,将会被唐帝带的将领取代,大娘子的世家,也会被唐帝带来的世家取代,如今你两个哥哥又丢了官职,我的儿,你以后要如何长大!”王氏抱着儿子哭得肝肠寸断。 林从慌忙拍拍他娘,抬头看着这雕栏玉砌的宅子,“娘,你别哭,爹爹还留下不少钱,大不了我们以后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王氏抬起头,看着林从,眼中含泪,“如今刘家没了依仗,下面的庄子,已经看碟下菜,这次的租子,送来不到上月的一半,我刚刚理账发现的,都没敢给大娘子说,就怕又气晕她,而这宅子,儿啊,只怕咱们住不得了。” “啊?”林从大惊。 “匹夫无罪,怀璧有罪!如今咱们无权无势,再住这宅子,和一块砧板上的肥肉有什么区别?” 林从身子一僵,只觉一股寒气从头凉到脚。 是啊,他们无权无势,再住这个宅子,只会招灾。 林从抬头看着这个富丽堂皇的宅院。 林从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明白: 他穿越两年,能在林间自由地跑着玩,能衣来张手饭来张口,能有丫鬟有奶娘,有护卫有月钱,能住如今的宅子。 全都是他死去的亲爹征战沙场四十年留下的。 先人已逝,尤有余荫! 而这余荫,随着改朝换代,没了! 8、安重诲: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 安重诲回去后,就发动自己亲兵满城打听谁家有既擅长交际又擅长处理家务还贤惠懂事的小门小户未出阁的待嫁女子。 甚至怕自己手下的兵都是只会打仗的粗人,不擅长这个,安重诲还直接让亲兵请了城中二十个媒婆。 可以说,为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安重诲可真是尽心尽力。 只是有些事,光尽心尽力还不成,没两天,安重诲手下的兵没说什么,二十个媒婆先闹起来了。 媒婆们纷纷表示,安重诲这给的条件太苛刻了。 小门小户的女子,这个不难,一抓一把,未出阁的姑娘,这也不难,哪个媒婆没几本子,擅长交际,这虽然有难度,可媒婆平日混内宅,也不是不能打听,至于打理家务,姑娘跟着娘也多少也都会一些,实在不行出嫁前花钱请人培训速成也使得。 可唯独一点,贤惠懂事,这怎么找? 一个未出阁的待嫁姑娘,你怎么知道她嫁人后,尤其还是当妾,就一定不和主母相争,不妒忌? 她都没嫁过人啊,你怎么知道她嫁人后是不是贤惠懂事! 安重诲被问得一愣,也反应过来。 是啊,擅长交际,打理家务这些婚前就能考核出来,可贤不贤惠,那非得等婚后才能知道啊! 安重诲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就问媒婆们怎么办。 媒婆们表示这好办,既然贤惠懂事得等成亲后才能看出来,那就找嫁过人的,有贤惠名声的不就行了。 安重诲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经过媒婆们一阵忽悠,晕晕乎乎就同意了。 其实媒婆们也很无奈,她们媒婆说亲,素来都是死的说成活的,能忽悠成就行,反正最后也没几家敢真上媒婆家讨说法,可眼前的是军爷啊,听说还是替目前掌管京城兵权的某个将军挑人,这要随便挑个人,到了将军府掐尖吃醋,到时惹怒了将军,将军一怒把她们都砍了,她们找谁说理去,所以她们真是很认真地挑合适的。 务必保证每条都非常符合,有一点带疑惑都不敢用。 媒婆们得了准信,又回去挑了两日。 最终,媒婆们汇总出三个人选来,带着来找安重诲。 安重诲接过媒婆们递过来三张纸,一边看一边听媒婆们介绍。 “这第一位,是城中富商胡杰之妻张氏,胡杰自小花天酒地,这张氏自嫁入胡家,对自己丈夫纳妾从来不管,胡杰多次赎窑姐回家,张氏都安然若素,从不吵闹,端得十分贤惠。一年前胡杰在家喝酒醉死了,现在张氏在家寡居,打理胡家生意。张氏身为正妻,又是商妇,打理家务,交际人脉都很不错。” “喝酒醉死了?”安重诲听了觉得有点不对,从小花天酒地,那酒量肯定不错,又是在家,怎么会就醉死了,不由问,“这张氏嫁给胡杰几年,有儿子么?” 其中一个媒婆想了想,说道:“好像有五年吧,她有个儿子,今年刚两岁了,好像就是胡杰死前生的,唉,这胡杰也是够作,媳妇生了儿子,还不知收敛,天天花天酒地,最后把自己喝死了。” 安重诲不知道怎么的心一抖,默默把这页纸放下。 “这第二位,是城南一个小官的妾室,她家当家主母十分厉害,常常虐待妾室,可这妾室却从不给自家郎君诉苦,好几次被她家郎君看到,她家郎君想要去找主母,都被她拦住,还每次都替主母说好话,端得是十分贤惠。有一阵子这个小官实在烦了自己正室,就把正室关在院子里,让小妾出来理家,居然还打理的不错,人情往来也没出岔子,只是很多夫人都不喜那个小妾,那个官员没办法,就只能又把自家母老虎请出来,听着她家最近要卖她,将军可要买下?” 安重诲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为什么不对,只是觉得对这个妾室有些隐隐不喜,就把这张也放下了。 看到最后一张,安重诲眼睛一缩,“刘鄩的妾室?” 媒婆们相互看了看,“这位将军知道刘大将军?也对,刘大将军生前也是当世名将。你们武将肯定熟。说起来这位妾室可是京城有名的一位贤妾,不仅长得倾国倾城,性情温婉,和正室夫人处得如亲姐妹一般,更是擅长交际,打理家务,刘鄩的正室夫人年纪已高,早年京中宴请宾客时,多力有不逮,都是这位妾室帮忙打理,就连刘大将军正室的娘家,提起这位妾室也赞不绝口,可见是真贤惠懂事。” 安重诲听了眼前一亮,这刘鄩夫人的情况,不就和曹夫人的情况差不多么,只不过曹夫人比刘鄩夫人可能更差一些。 只是有一点安重诲不解,问道:“刘鄩将军不是三年前就去世了么,这女子名声如此好,应该有不少人求娶吧,怎么三年都没改嫁呢?” “怎么没人求娶,刘鄩将军去世后,就有不少京城世家公子想求她为侧室,甚至许多朝中重臣都有意向,只是她自己不愿意,还主动去城外替刘鄩将军守墓三年,真可算得上重情重义。” 安重诲听了不置可否,问道:“她可有儿子?” “有,是刘鄩将军的遗腹子,今年两岁。” 安重诲心道难怪能守得住。 不过这样反而更显真实,安重诲看了看手中的纸,就拿着去军营找李嗣源。 军营中,李嗣源正在练武场耍枪。 安重诲在旁边看了一会,趁着李嗣源一套枪法耍完,走了上去,递给他手里的纸,说:“那日和你说的事,我这几日精挑细选,终于挑着一个还算合适的人选,是昔日刘鄩大将军的妾室王氏,你看看中意不?” 李嗣源正拿着一条布巾擦脸,接过纸,还没来得及看,听到安重诲说的,随口问:“是刘鄩那个带孩子很美的妾室?” “你怎么知道?”安重诲惊讶地问,随及反应过来,“你认识!” 李嗣源老脸一红,突然有些支吾,“啊哈……算是认识吧,前几日见过一次。” 李嗣源就把刚进京时如何遇到王氏给安重诲说了一下,只是言语中,不乏对王氏的欣赏,显然很是中意。 安重诲:…… 你有中意的早说啊!我也不至于让亲兵提着刀去劫全城的媒婆! * 大娘子终究还是知道了账目的事,想也是,每月收上来的钱本就是有数的,就算王氏不说,大娘子又不是眼瞎,怎么可能看不到。 大娘子果然又被气晕了一次。 醒了后,就在屋子里骂人,骂那些佃户看碟下菜,骂自己老头子瞎了眼,当年要的税那么轻,结果人家丝毫不感恩。 骂到激动时,大娘子甚至拿起房中的马鞭,就要去教训那些狼心狗肺的佃户。 吓得王氏和大娘子两个儿子两个儿媳赶忙上前阻拦,可大娘子不愧是将门虎女,老爹英雄女好汉,五个人硬是没拦住。 王氏顿时叫糟。 结果还没等大娘子冲到院子,就听到隔壁哭声震天。 大娘子冲劲一顿,疑惑回头,“隔壁怎么了,难道郑家老太太去了?” 这条街总共就住了两家,这边是刘家,那边是郑家。 郑家老爷子郑珏是刚刚灭亡的梁朝宰相,今年刚过六十大寿,郑珏有个八十多岁的老母,常年身体不好,所以如今他家一哭,大娘子首先想到是不是老太太突然去了。 刘家和郑家是邻居,早年两家又同朝为官,关系不错,刘鄩死后,郑珏一直对刘家也很是照顾,如今突然听到他家哭,于情于理也得过去看看。 于是大娘子也顾不得去找佃户,丢了鞭子,就带着王氏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去了隔壁郑家。 结果到了郑家,看到郑家一团乱,好不容易几个人赶到正院,就看到郑珏他娘,郑老太太正晕在院中,旁边几个儿子儿媳正掐人中的掐人中,抱着哭的抱着哭。 “这是怎么了?”大娘子看着郑老太太面色红润,不像要死的样啊! 郑珏正在给自己亲娘掐人中,抬头看到是大娘子,六十岁的老头长叹一声,“原来是老嫂子来了,是郑某不孝,今日陛下处置前朝降臣,郑某由宰相贬为……莱州司户,刚刚圣旨下达,母亲大人一听就晕了过去。” 大娘子和王氏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六人齐齐一惊。 莱州司户,这是不是七品小官么? 堂堂宰相,居然贬为七品小官,这和直接赐死有什么区别,还不够侮辱人的。 “我记得当初唐帝,啊不,陛下进城后,你们三省六部所有官员不还去迎的么,你们算是降臣吧,一般不是贬个几级,或者干脆给你们个虚职荣养么,怎么会贬为莱州司户呢?”大娘子不解,贬为莱州司户,一家人还得去莱州上任,这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郑珏用袖子捂脸,“本以为我等愿降就能得到接纳,可谁知……羞愧羞愧!” 大娘子看得也很是于心不忍,刚想安慰两句,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一个仆役匆匆从外面跑来,进门就喊:“不好了,不好了……” “胡说什么呢!”大娘子大喝一声,她如今最听不得不好了三个字。 仆役一顿,忙说,“隔壁街敬、李两宰相家全族被诛了。” 在场所有人齐齐一惊,大娘子颤抖地问:“你说什么,全族?” “是,刚刚两个宅子都被拉空了,听说拉到城外桥下杀了,血把河都染红了。”仆役惶恐的说。 大娘子捂嘴,惊恐地转头看着郑珏。 郑珏闭上眼睛,“之前陛下进城,所有大臣都去了,唯独敬翔没去,在自家书房上吊了,李振倒是去了,可当初梁晋对峙时,他献了那么多阴谋诡计,他计策又向来毒得很,不知道坑死了多少晋军,陛下又怎么会放过他。” 大娘子听了不忍,“梁晋对峙,各为其主,这也要计算吗?” “虽是各为其主,可他害的晋军将领的子女现在也为晋将,人家又怎么会放过杀父仇人,又怎么会不去找陛下请旨,你说这些人去找陛下,陛下难道会为了几个降臣寒了自己的兵?” 大娘子听了脚一软,她男人当初也在战场和晋军对峙,有没有杀某个晋军大将啊?有没有子女现在在新皇帝手下啊? 大娘子这边还在心虚的要命,郑家这边却突然不哭了,郑家老太太也神奇的醒了,郑珏也不唉声叹气了,郑家家人也不乱了,郑家老太太甚至都不用儿子儿媳妇扶就自己站起来,然后中气十足地开始指挥一家老小收拾细软,然后就在大娘子一家目瞪口呆中,郑家一群人,背着大小包袱,拥着郑珏郑老爷子去莱州上任去了。 大娘子王氏两个儿子两个儿媳:…… 她们是不是该收回刚才的话,七品官比赐死和流放好太多了。 这一刻,刘家一家人,彻底清醒了。 尤其是大娘子,看着离去的郑家老太太,突然福至心灵: 她干脆也回家收拾一下,带着一家老小回刘家老家吧! 9、安重诲:我不是来说媒的么? 刘家正院 林从张着胳膊,王氏正在拿一个刚刚缝了金条的腰带往上绑。 “娘,这个好重哦!”林从满脸痛苦。 “没事,你先练练,这个好以防万一。”王氏头不抬,迅速记下林从腰的尺寸,准备等会再缝两针。 林从看着旁边正在拿着里衣往上面缝口袋的大娘子,和旁边正在努力给他大哥身上藏钱的大嫂子,还有正在做鞋努力想在鞋底塞两块金砖的二嫂子,简直欲哭无泪。 这时代出个远门带个钱怎么这么麻烦。 他嫡母大娘子自昨日出去看了郑家的事后,回来再没有去找佃户的念头了,而是拼命回想自家丈夫生前有没有弄死晋军某个大将,甚至还把刘偏将叫来询问,刘偏将想了想,说大将军往日虽然在战场上行计策,可战场外,却很君子,从来不干劫对方家眷的事。 大娘子却不放心,又仔细让他回忆有没有弄死过对方大将,尤其那大将还有个天赋很好的儿子或者女婿,而那儿子或女婿现在正好陛下身边。 刘偏将想了想,说没有,他家将军虽然打了不少胜仗,可不擅长打硬仗,晋军将领骑术很好,就算吃了败仗,也能仗着骑术跑掉,真杀死对方还挺不容易的。 大娘子听了刚要松了一口气。 结果就听刘偏将嘴一秃噜,大将军当年是没弄死过什么晋军大将,不过差点弄死当今陛下,当年陛下还是晋王时,性子跳脱,特别喜欢带着亲卫偷偷到敌方军营窥营,大将军知道后,就趁着陛下来窥营,特地在来的路上埋伏,当时差点就弄死了他,听说陛下当时对大将军挺怨念的,觉得大将军净会耍手段。 大娘子一听,当场晕倒。 醒来之后,大娘子就把王氏和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叫到屋里,和他们说,她决定要带着大家回老家。 这个老家不是王大娘子京城的娘家,而是刘鄩的老家,密州安丘。 刘家也是世家,族中男丁在密州世代为官。 大娘子觉得现在京城乱的很,他们刘家现在在京城没什么根基,但却又有宅子又有钱,很容易成为别人眼中的肥肉,到时要是有心人在陛下身边挑拨几句,他们一家老小可就危矣。 所以大娘子决定带全家回老家,并直接把京城的宅子丢这,到时谁眼红谁就自己来占,省得牵扯他们,而等到了密州,刘鄩的亲戚都在那为官,刘家家风也算不错,早年他们回老家时也曾置办过一些田产,老家还有宅子,到时一样能过活。 大娘子的提议得到王氏的赞同,其实之前账目不对时,她就隐晦暗示大娘子如今京城不易待不如回老家,可大娘子从小出生在京城,哪愿意这么轻易的离京,而且当时大娘子也有依仗,他娘家有好几个在朝堂做官,就算改朝换代,只要投降得快,说不定就能在新朝继续当官,可谁想到,梁晋死敌多年,如今晋军上位,会来清算。 大娘子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娘家怎么样了,可这时,也顾不得了。 大娘子两个儿子两个儿媳还有些犹豫,不过想到今日敬、李两个宰相府的惨状,两个儿子两个儿媳也不再犹豫,都同意跟着大娘子回老家。 于是,一家人一致决定,收拾东西回老家。(林从:我还小,那时我还在屋里睡觉。) 可收拾东西回老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如今城门都是晋军控制,他们如果带太多钱财,简直和肥羊一样,而除了晋军,如今天下其他地方也还很乱,路上山匪不说每个山头都有,可起码一半是有的,而他们只有刘偏将和一些护卫,所以势必不能太显眼。 因此刘家一家人收拾的都是值钱又小巧的,每人只带一个包袱,并且在身上缝些金银做保险。 这样万一遇到危险,也可以丢了包袱吸引对方,然后自己逃跑。 于是就有了一家人都在努力在身上藏金子的一幕。 大娘子缝好里衣的口袋,把早已挑选出来的几张地契和宅契放进去,缝上,这几张是老家的田产和宅子,以后就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正缝着,外面候着的丫鬟突然通传道:“大娘子,外面有一个自称李大将军麾下安重诲的校尉上门求见,说是替他家将军来的,想见一下刘家现在的家主。” 大娘子手一抖,针差点扎手上。 王氏手一哆嗦,手中正给林从做的腰带掉了。 大儿子身子一抖,把他媳妇刚藏的金子抖掉一块。 二儿媳正做着鞋,一针戳歪了。 “娘!”大儿媳惶恐地叫道。 大娘子蹭得一下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这才冷静下来。 “别慌别慌,定然是看上了咱家的宅子和咱家的金银财宝。”大娘子一边安抚众人一边对外面丫鬟问道,“是哪个李大将军?” 当今陛下李存勖他爹李克用可是收了一百多个养子,都赐姓李,当今陛下也继承了他爹这个爱好,也很喜欢给人赐姓,可以说晋军姓李的将军,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光说个李大将军,谁知道是哪个。 谁知丫鬟张口回了个气死人的答案,“奴婢不知,门房没敢细问。” 大娘子差点仰倒,却也知这不能怪罪门房,昨天敬、李两家的惨案早在这几街传开了,现在各府从主人到下人简直闻晋军色变。 大娘子赶忙从柜子里找出这栋宅子的房契,一把塞给大儿子,“别管他是哪个李将军,反正既然姓李,那肯定是陛下那一系的,你等会见了那位将军的下属,只要他提,你就立刻把咱家宅子送上,以后叫他们自己争去。” “娘,我去送?”刘家大郎突然被塞了个房契,顿时如同拿了个烫手山芋。 “你是现任家主,不是你去送谁去送,”大娘子推着儿子去换见外客的衣裳,边换边叮嘱道:“记住,一定要非常恳切地送,万不可有丝毫不情愿,另外,对待那个校尉一定要非常客气,宰相门房七品官,万万不可怠慢。” …… 刘大郎出来接待安重诲时,安重诲正站在门前,打量着刘家的大门,暗暗点头。 安重诲心道:这位王氏出身平民,却嫁入高门,等以后进了李家大门,既不会因为出身欺压夫人,又能凭这些年在大将军府的见识帮助到夫人,确实是上上的人选。 刘大郎一个激灵:他果然看上了我家宅子! 刘家大郎一路战战兢兢地领着安重诲进门,走过花园时,安重诲突然开口问道:“我见令府这园子收拾的不俗,不知是何人所为?” 刘家大郎忙回道:“这是家中庶母王氏弄的,昔日家父在时,很喜欢在园中舞剑,庶母王氏特地帮家父翻修了花园。” 安重诲一听更是满意,点点头,连夸,“风雅别致,很是不错。” 安重诲:自家主子是大老粗,以前在晋阳还不要紧,如今来了京城,可不能被人笑话了去,再说陛下马上要赐宅子给功臣了,正好等这王氏进门让她打理。 刘家大郎:他果然看上我家园子,这个园子当年可是花了大价钱,呜呜,爹你一走,儿子连你喜欢的园子都保不住,儿子不孝! 两人一路走到正院,分主宾在堂中坐下。 安重诲一坐下,就看到这待客的屋子和园子一样,处处透着雅致,就笑着问了一句,“这也是那位王氏的手笔?” 刘家大郎点头,“家母年纪大了,已经没太大精力置办东西,这都是几年前弄的,这三年刘家一直在守孝,也只是维持原样,让贵客见笑了。” 安重诲看得很是满意,还特地起身去看了看堂上挂的几幅画轴,心道:原来屋里挂几张名人字画真能使屋里好看这么多,只可惜他和将军都不懂这些,以前打仗得的字画都放在箱子吃灰,等这王氏娶进门,可要拿出来好好装饰一下屋子。 自从进了汴京,安重诲才发现这京城竟是如此繁华,自己当初在晋阳简直像土包子一样,几日下来,也不由注意起装点门楣这些事了。 安重诲那边正畅想着等陛下大封功臣,赏赐宅院后如何装饰,刘家大郎这边却无比憋屈,曾几何时,他家也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高门,宰相来了,就得客客气气的,可如今,一个小小的校尉,却在这里对着他家正堂品头论足,可就算这样,他还得陪着笑,丝毫不敢说一句。 想到等会还得亲手献上自己从小住到大的宅子,刘家大郎更是心里悲凉,他爹不在,他身为长子,居然连父亲留下的基业都守不住,这是何其无能。 安重诲在屋里看了一圈,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对那王氏满意几分,深觉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上自家大将军,于是也不在磨蹭,直接走到刘家大郎面前,拱手开门见山地说:“安某此次前来,其实是我家大将军所托,我家大将军李嗣源,想必刘家主也听过其名……” 刘家大郎本来还心里挺不满的,只是碍于对方势大,不得不忍气吞声,可在听到“李嗣源”三个字后,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第一个打入京城的功臣,新帝座下第一大将,京中大营的现任指挥,这样的人看上他家宅子,他还挣扎什么! 刘家大郎顾不上再听安重诲后面找什么理由要他家的宅子,立刻就从袖子摸他娘给的房契,双手递上,“安校尉不必说了,李大将军能看上刘家的宅子是刘家福气,刘家安能不双手奉上!” 安重诲:“我家大将军听闻贵府寡居的侧室王氏贤惠有德,特令我来说媒……什么宅子?” 刘家大郎:等等……他刚才说啥? 安重诲和刘家大郎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一时相对无言。 10、如何让夫君独宠我? “什么,他竟然敢上门索要你姨娘,你姨娘是生了三郎的人,岂是他张口就能随便要去的,这是欺我刘家无人!”后院中,大娘子一声暴喝! “不是,娘,您听我说完,不是来上门抢侍女的,人家大将军是正了八经想纳侧室,那个安校尉就是来说媒的。”刘家大郎忙拦着自家母亲快速说道。 大娘子听了这才缓下来,随及就开始骂儿子,“说话也不说清楚,你想吓死我和你姨娘!” 刘家大郎擦着汗,“我进门刚说了一句‘人家要的不是咱家宅子,是要王姨娘’您就炸了,也没等我仔细说啊……” 不过看到旁边脸色唰的一下白了的王氏,刘家大郎辩解的声音弱了下来,好像刚才他说的是有点歧义。 其实这事也不能怪大娘子和王氏误会,实在是这个时代哪家有漂亮的妾室或者侍女,一旦主家失了势,就有些人仗着权势上门逼迫索要,很是侮辱人,所以刘家大郎一说对方要王氏,大娘子和王氏才变了脸色。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大娘子拍拍胸口,拉着王氏坐在,开口问:“对方是来说媒的?” “是,”刘家大郎忙回道。 得到肯定的大娘子顿时放下心来,说媒好啊,一家有女百家求,这才是真正想娶妻纳妾的态度,忙凑近儿子询问,“他替谁说媒的?是谁相中了你姨娘?” “是替他家大将军。” “他家大将军是谁?” “李嗣源。” “李嗣源!”大娘子惊呼一声,王氏也睁大眼睛。 “是那日第一个攻破京城的大将军?”大娘子忙问。 刘家大郎点头,“就是这位大将军,那位校尉说,他家大将军原本有一正二侧三位夫人,正室夫人因早年操劳身体不太好,不能操劳,其中一位侧室,因为年纪较大,早年就去了,而另一位侧室,原本帮着正室夫人操持家务,却不想不久前竟也因病去了,所以导致府中无人打理,因此那位大将军的意思,是想纳个侧室打理家务,恰好听到姨娘贤名,才特地派人前来说媒。” “这么说来,纳侧理由倒也充分,”大娘子听了点点头,只是有些纠结,“这位李嗣源将军我也曾听你爹那个老头子说过,约莫也年纪不小了吧!” “咳咳”刘家大郎小声提醒他娘,“人家李大将军,比爹还年轻好几岁。” 大娘子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旁边的王氏,询问道:“这事事关你,你怎么看?” 王氏从刚才听到李嗣源名字时就有些沉默,听到大娘子问他,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位李将军,之前我回城时见过一面。” “啊!”大娘子和刘家大郎大惊,大娘子忙问,“你见过那位李将军,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当时姐姐正在忧心两位郎君,妹妹就没好意思添乱,”王氏就把之前被抓的事大体说了一遍。 大娘子听完,嘀咕,“那位大将军不会当时看上你了吧?” 王氏脸微红,现在这个情形,确实难免让人怀疑对方是见色起意。 大娘子摆摆手,“不过他既然当时没有做出什么无礼的举动,现在又能找人来说媒,就算当时是见色起意,那也算是知礼的人,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也算是人之常情。” 王氏听了点点头,这点倒是确实可以称道。 “那妹妹,你既然见过他,对她印象如何,觉得尚可否?”大娘子问道。 王氏想起当日见到的李嗣源,虽然年纪大些,却并不太显老,大概是常年在军中统帅军队,气势很盛,如果再加上以往听到的赫赫战绩,确实可称得上一句当世英雄。 而美女配英雄,好像也还不错。 王氏红着脸小声说:“李将军是当世英雄,妹妹觉得还行,至于年龄大点,说不定更会体贴人。” 大娘子听明白了,扑哧一下笑了,对着儿子一脚,“你姨娘准了,还不快去回客人。” 刘家大郎笑嘻嘻说:“儿子这就去回他。” 说着跑去前面了。 * 王氏拉着林从从正院出来,穿过回廊,往自己院中走。 林从牵着他娘的手,纠结了又纠结,还是忍不住仰起头问道:“娘,你真的喜欢那个李嗣源吗?” 王氏低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丁点大的儿子,突然笑了,“你个小娃娃,知道什么是喜欢。” 林从知道自己才2岁,还是个奶娃娃,问这个有点太超纲,可出生到现在,两年多的时间,王氏亲自抚养他长大,他早已把王氏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他不希望自己的母亲被勉强。 只是想到自己才2岁,林从又很是泄气,他这么小,什么都做不了,连给他娘撑腰都做不了。 王氏看着自己儿子的小脸上从愤然到沮丧,完全没能理解儿子的纠结,反而觉得自己儿子简直可爱极了,王氏忍不住,抱起儿子,吧唧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笑着捏捏他脸。 “我儿想什么呢,小脸皱得和小老头似的。” 捏完儿子的小脸,王氏心情大好,仿佛说给林从听,也仿佛说给自己听,“对于改嫁这事,你娘我其实不算有兴致,老娘有钱有儿子,干什么去伺候男人,不过现在么,改嫁也不亏,你爹去了三年,朝中故旧也在这次改朝换代中折了,如今刘家庇护皆失,只怕以后日子不好过,也不可能再护住你我母子,而你娘我长得如此美貌,万一不小心被哪个权贵看上,只怕也是祸非福,还不如趁早嫁了那李嗣源,说起来,那日见到李嗣源大将军,还真是英武。” 林从目瞪口呆看着他娘变娇羞的语气,突然发现一个他一直没发现的事实: 他娘,不会就喜欢大将军这种人设吧! 他爹是大将军,李嗣源也是大将军,两人还都统帅过三军。 有一首歌怎么唱的来,“自古美女爱英雄”,他娘是美女,所以…… 林从扶额,难道英雄对美女有特殊的吸引力? 算了算了,他娘既然觉得不错,那他就放心了。 谁知他娘还在自言自语,“大娘子觉得李大将军年纪有点大,其实也有优点,他都这个年纪,他妻妾的年纪应该也不小,到时我入府争宠也不麻烦……” 林从听到“争宠”两个字一个激灵,意识到他一直忽略的一个问题: 他娘现在在刘家,他爹去世了,大娘子和他娘关系很好,所以从他出生,就没有争宠,宅斗啥的,可她娘一改嫁,嫁到了李嗣源府上,虽然他大哥说李嗣源只有一妻二妾,并且两个妾都去世了,只剩下妻子,可谁知道有没有通房,侍女啥的,那到时她们岂不是还要宅斗,再一想到李嗣源以后还会当皇帝,那岂不是还要宫斗。 想到前世看的那些宅斗宫斗电视剧,里面下毒下堕胎药,各种诬陷陷害,林从身子一抖,天呐,他以后不会就要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吧。 更让林从担心的是他娘,他娘可是历史上的宠妃花见羞,史书记载的独宠后宫,那就是宫斗的大boss,林从瞬间一股冷气从脚往上走,直冲头顶,他娘不会以后也变得心狠手辣吧? 不要啊,他要他温柔善良的美人娘亲! 林从用小手拽拽他娘的衣裳,“娘,你刚刚说打算争宠?” 王氏笑着说:“是啊!我既然是侧室,当然要做宠妾了!” 林从弱弱地问:“要怎么争?” 说到争宠,王氏瞬间眉飞色舞:“你爹给咱们娘俩留下不少钱,我既然嫁到李家,于大娘子有利,你大娘肯定也会给我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到时我带着这些钱嫁到李家,先拿出一半,送给你后爹,再拿出一些,孝敬给他正室,然后再用钱多多赏赐那些通房侍女,到时你后爹收我钱,肯定疼爱我,他夫人收我钱,自然不好意思为难我,其他通房侍女收我钱,自然不好意思和我争宠,到时凭你娘我的绝世容貌,你后爹安能不独宠我一人。” 林从听得目瞪口呆,磕磕巴巴地说:“娘,你说得争宠就是靠钱砸?” 王氏瞥了儿子一眼,“你小孩子懂什么,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们皆收我钱财,怎么好意思与我争。” 林从:…虽然挺有道理,但就是听着怪怪的。 王氏笑着摸摸儿子头,“我儿别心疼这点钱,娘笼住了你后爹的心,你以后长大就不愁了。” 林从又感动又不知道该说啥,只好点点头。 王氏顿时觉得自己儿子好懂自己,开心地一把抱起林从,回自己院子了。 林从趴在他妈肩上,无语望天。 低端的宅斗,下药、投毒、陷害、打胎…… 高端的宅斗,拿钱送给老公,老公宠我,拿钱孝敬正室,正室不好意思难为我,拿钱收买其他妾室通房,其他妾室通房不好意思和我争宠,于是后宅数人,唯我独宠! 林从扶额,他娘如果以后要写本自传传授自己的宠妃之道,是不是要这样写: 后宫佳丽三千,为何皇帝独宠我一人,因为在他登基前,我拿钱摆平了他后宫…… 11、各家都在送钱 王氏抱着林从回了自己院子,进了屋,就把林从塞给迎上来的丫鬟环儿,然后兴冲冲到里间拖出一个樟木箱子。 “想不到爹娘当年给我置办的嫁衣,居然还能穿第二次。”王氏拉开箱子,看着箱里的嫁衣,有些怀念,伸手拿出里面的嫁衣,用力一抖,然后放在身上比了比,十分满意,“老娘虽然生了孩子,身子却一点没走样。” 说着走到林从面前,“儿啊,娘好看吗?” 林从抬头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使劲点点头,“娘,好看!” 王氏瞬间眉飞色舞,得意地说:“这可是你外祖生前给娘置办的嫁衣,用了邠州城最好的料子和裁缝!” 王氏对着嫁衣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虫蛀,就把嫁衣给递给环儿,吩咐环儿把嫁衣拿去浣洗,然后抱着林从进了里间。 进了里间,王氏把林从放到床上,就开始在床底下摸索。 不一会,王氏从床暗格中摸出一个匣子,拿了回来。 林从好奇地看着她。 王氏吹匣子上的灰尘,对着林从笑了笑,“这是你爹留给咱们娘俩的家产。” 王氏掏出一个随身带着的小钥匙,插到匣子的锁眼,轻轻一拧,匣子就打开了,里面顿时露出一沓东西。 林从好奇地看着这沓东西,好像是地契房契。 王氏全都拿出来,开始清点。 “这一张,是京城城东八百亩上等水田。这一张,是京城城郊五百亩上好的水田。这一张,是洛阳城外一千亩水田。这一张,是洛阳城郊三百亩水田……最后,这张是京城城西一座三进宅子。”王氏一张张给林从念叨。 林从越听越惊呀,最后瞪大眼睛。 他娘一直说他爹给他留下不少钱财,却从没具体说过多少,可这一清点,光田产就四五千亩,还都是上等水田,这还不包括后面宅子。 这些田产,一般四五品官员,若不是出身世家,只怕一辈子自己都攒不下这么多。 可听他娘说,他才只分得他爹所有家产不到两成。 他爹果然好有钱! 不过想到他爹二十多就入军营,一路从一个小将靠着战功升到国家三军统帅,征战四十年,而打仗又素来赏赐丰厚,能留下这么大家业也不足为奇。 林从看着眼前的匣子,要是不改朝换代,靠着他爹给他留下的这些田产,和他爹的人脉,哪怕他成年后被分出去,也能过得很富足。 呜呜,他爹还是想着他这个小儿子的。 王氏正和儿子点着家产,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王娘子,大娘子传话来,说有些东西要给您,让您去正院一趟。” 王氏点地契的动作一顿,随及立马把东西收起来,兴奋地说:“大娘子肯定给娘置办了不少嫁妆,咱们快去。” 王氏一把捞起儿子,脚底生风去了正院。 到了正院,一进门,就看到满院子的仆役甚至大郎二郎还有两人的媳妇都正被大娘子指挥的团团转。 “大郎,快速把库房那三箱库银搬出来。” “大郎家的,唉,你别在那站着,怎么眼里没活,快去拿钥匙开装帛的库房,看看咱们家还能拿出多少帛。” “二郎,去开东库房,我记得你爹当初存了几十万贯钱在那,去清点一下还剩了多少。” “二郎家的,你带着人去看看后院库房老头子当年打仗带回来的金银珠宝还有多少,我等下要用。” 王氏和林从看着如此繁忙的正院,一时也有些懵,却见大娘子匆匆走过来,一把拉住王氏就往屋里走。 走到内室,大娘子开了柜子,从里面抱出一个匣子,塞到王氏手里,“这是一万亩田产地契,你先数着,我去准备其他东西。” 王氏正要接匣子的手一抖,“一万亩?这么多?” “多什么,反正不给你也未必收的回来,你先数数,我去看其他东西。”大娘子风风火火跑出去。 王氏把匣子放在床上,打开一看,王氏和林从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里面厚厚几沓,全是地契。 “大娘这是把家里全部地契都掏出来?”林从问。 王氏摇摇头,“不过起码有四成。” 林从咋舌,“大娘还真是大方。” 王氏也感慨道:“大娘子确实有魄力。” “不过大娘刚才说不给咱也未必收的起来是为什么?”林从疑惑。 王氏看了几张,笑着说:“这里面大多数地契,都是这月送租子不及时的,他们有胆量短刘府的租子,可没胆量短李大将军的租子。” 林从恍然大悟。 这些地的佃户都是捧高踩低的,刘家没了权势,虽然有地契,可毕竟是前朝地契,人家佃户都是当地人,要是不认,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可给了他娘就不同,等他娘带到李府,有李嗣源震着,无论拿着送礼还是去官府换成本朝地契,都没有丝毫问题,而刘家用四成家产搭上李嗣源,也算有了依仗,也能顺利盘活剩下的家产。 两人正说着话,大娘子领着大儿子抬着三箱银子进来,边走还边说道:“你快去你舅舅家一趟,把你姨娘要嫁去李将军府的事告诉你舅舅,这么大的事,哪能不让他也出点,我记得今年秋收他家进项不错。” “我知道,娘。”刘家大郎应了一声,就带着随从匆匆出去。 刘家大郎媳妇和二郎媳妇刚刚带着丫鬟清点库房回来,就听到婆婆和大郎说的,两人顿时急了,也忙说:“娘,要不我们也回娘家一趟。” 大娘子顿时想起两个亲家,两位亲家也都是前朝重臣,想必现在家里也慌得要命,立刻点头应承下来,“对,你们也快回娘家一趟,把这事告诉你们爹娘和哥嫂。” 刘家大郎媳妇张氏和刘家二郎媳妇孙氏忙带着侍女也匆匆跑了。 一个时辰后,大娘子哥哥是最先到的,他不仅自己亲自来了,还带了个大箱子。 大娘子和王氏忙上前去迎。 大娘子哥哥一见到大娘子就开口道:“我一听见外甥说的就来了,这事你做的好啊!你在家不知道外面有多乱,前些日子段凝领大军回来降了,新帝因为段凝手中的几十万大军,不仅没降罪他,还给他赐姓李,现在他为了撇清和前朝的关系,讨好新朝,正逮着一帮前朝旧臣揭旧账呢!” 大娘子捂嘴,“竟然如此。” 大娘子哥哥叹气,“听说有几个和段凝有旧怨的将军,这些天惶恐不已,生怕段凝报复,甚至打算拿家中女儿去给段凝做妾,作孽啊!” 大娘子这下连捂嘴都吓忘了。 大娘子哥哥转头看着王氏,王氏忙上前行礼,“舅爷万福。” “你是个有福气的,”大娘子哥哥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地契,“这是五千亩地契,给你添嫁,我还带了几样东西,想必到时你用的着。” 大娘子哥哥直接让护卫打开箱子,箱子一开,众人顿时惊呼。 那是一把镶着许多宝石的剑,放在箱子里熠熠生辉。 大娘子哥哥伸手拿起里面的剑,“这是当年我在南边打仗时得的,听说是前朝某个土司的祖传宝贝,李嗣源是武将,想必喜欢这些兵器,当然他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听闻当今陛下在晋阳时素来喜欢收集名剑,还尤其喜欢奢华的,等你入府后,把这剑送给李嗣源,到时无论李嗣源自己留下还是献给陛下,都很有用,到时定然更宠爱你。” 王氏被大娘子哥哥如此直男的送礼震得一愣一愣的,不过虽然方法粗暴,可确实很有效。 王氏躬身收下,“多谢舅爷。” 王氏这边还刚把剑放进箱子,那边张孙两家也进门了。 大嫂子张氏家来的是他爹,张家家主,二嫂子孙氏来的是她大哥,孙家嫡长子。 大娘子连忙和儿子迎了上去,“亲家来了。” 孙家大郎正对大娘子礼数周全地行礼,张家家主却开门见山,“亲家,我来得急,这是五千亩地契和三十万贯钱,够不够?” 孙家大郎一看,也顾不得行礼,忙说:“家父不在京中,祖父托我也带来五千亩地契和一株东海珊瑚还有几盒上等珍珠,说好让王娘子打点送礼。” 大娘子忙将两家也都请到屋里。 于是,一时间整个屋里竟然满满当当的。 林从看看几万亩地契,又看看满屋金银珠宝,之前还在担心他娘那些钱能不能够,可现在,他完全没这个担心了,甚至对他娘打算用钱摆平整个李府也再没有丝毫异议。 这么多钱,要再砸不平他后爹家,干脆就把所有东西换成钱,把他后爹家埋了算了! 12、我娘改嫁了~ 大娘子哥哥和张、孙两家来,可不止只是送来钱财,三人这次特地亲自前来,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在王氏进李嗣源府前,对其紧急培训一次。 三家虽然送来不少田产和钱财,可三家深知,这些钱财离攀上李嗣源还差得远,毕竟原来他们和李嗣源素不相识,而这次李嗣源也是纳妾,他们甚至连正了八经亲戚都算不上。 可很多时候,不一定非得是亲戚才有用,枕边风同样也有用,所以在大娘子通知他们时,三家就明白,他们最有利的做法,就是让王氏进李嗣源府后能深受李嗣源宠爱,甚至独宠,这样真有点什么事,王氏在李嗣源跟前也能说得上话。 而很多时候,对于上位者,一些家族的生死存亡,往往就是一句话的事。 就如之前段凝借着讨好新朝,趁机攻诘自己昔日有旧仇的,若这被攻诘的家族中,有人能在皇帝李存勖身边帮着说一句话,段凝就未必敢逮这些家族咬。 所以三家前来,除了送钱支持王氏争宠,另一个就是对王氏进行培训,以便王氏能在入府后迅速能在李嗣源身边说上话。 至于培训什么,几人培训的内容很明确,就是当今的朝廷形式和晋军内部军政体系各大主要将领和文臣关系。 王氏长得很美,又温柔可人,已经算是宠妾条件中的佼佼者,可要想吹枕头风,光是这些还不行,起码得了解朝中时事,这样才能郎君说一句,你在旁边红袖添香接上下句,并且也知道什么时候接,到底该不该接。 所以这次三家来的才都是家主和掌事的长子,而不是三府的夫人。 于是,刘府正忙碌的人就被分成了三波,大娘子哥哥和孙张两家带着王氏到隔壁花厅进行突击培训,大娘子带着两个儿媳给王氏清点装箱嫁妆,而刘家大郎、二郎和林从则被大娘子赶到旁边暖房,让刘家大郎二郎看好林从,千万不要扰到他娘。 暖房 炕上,刘家大郎和二郎带着林从坐在上面,林从周围,摆着许多布老虎拨浪鼓等玩具。 刘家大郎一边拿着拨浪鼓逗着小林从玩,一边和弟弟说着话。 两人觉得林从只是个奶娃娃,也不觉得他能听得懂,所以说话也丝毫没有避讳。 刘家大郎叹了口气,“想不到咱们刘家有一天,还得靠姨娘保全。” “是啊,谁能想到咱们刘家竟会没落至此,”刘家二郎也叹了一口气,“昔日爹爹在时,高朋满座,这整个汴京,又有几个府能比得上咱家,咱们往日出去,那都是前呼后拥,何曾想到今日只能窝在府里,连门都不敢随便出。” 刘家大郎身为嫡长子,这感觉比刘家二郎更盛,感慨道:“昔日我还在读书时,因是刘家长子,出门在外,五品官员都要对我行礼避让,多少世家更是想着法子巴结我,可我当初年轻气盛,压根看不上他们,还觉得他们只会谄媚讨好,可如今,咱们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这话一出,两兄弟不由沉默了,相互对望之间,皆是无言。 过了一会,刘家二郎出声,“大哥,我真的好后悔,小时候爹爹让我早起习武,我懒,不愿意起,后来大了,爹爹见我武不成文不就,就打算凭他战功求荫封给我谋个实缺,让我去京外任县令,然后凭他的人脉帮我升上去,可我当时压根看不上一个小小县令,死活不愿意去,结果爹爹一朝去了,我只能做个行军司马,最后还都没保住。大哥,我真的好后悔,若能重来,我一定老老实实听爹的话,好好习武,跟他进军队立战功,再或者老老实实去当个县令,后面升郡守,升刺史。” 听着弟弟的话,刘家大郎也是痛苦,他何尝不后悔,他起点比弟弟还高,身为长子,他爹一直希望他能子承父业,接替他手中军队,多次想带他到军中,可他怕吃苦,每次都找各种理由不想去,等到一朝他爹去了,他才恍然他家支柱倒了,才幡然醒悟,才听从舅家安排进了御林军,他也曾想过靠着自己努力再振刘家声威,可还没等到他在御林军干出什么功绩,就改朝换代了,现在他连个御林军侍卫的活都没了,而现在他舅家也不行了,只怕以后再想弄个御林军当当都不可能。 想到这,刘家大郎都恨不得用头撞墙,比起二弟,他混成这样,才真是后悔的要死。 两人可能真是太后悔了,都忍不住再拉一个,两人于是对上林从。 刘家大郎怜惜地摸着小林从,“咱们三弟也好可怜,明明是中书令府的小郎君,却一天刘府盛世的日子都没见过。” “是啊,咱们俩孬好还见过刘府的兴盛,三弟却从没见过,甚至都没见过爹爹。”刘家二郎心疼的抱起林从,“以后说不定还要到李府当养子。” “我们三弟真是太可怜了!” 刘家大郎二郎抱着林从,两兄弟嚎啕大哭。 夹在中间的林从:…… * 自那日说定后,安重诲又来了一次,商定来接亲的日子。 纳侧室虽然不像正室那样三书六聘,可讲究些也是要摆酒的,而对方也很有诚意,表示会大摆筵席,宣告宾客。只是希望王氏能早些进门,毕竟陛下马上要大封功臣,实在急需人打理家务。 刘家自然表示理解,于是刘家大郎和安重诲两人经过协商,选定日子为三日后的吉时。 三日后,傍晚。 王氏穿戴整齐,大娘子带着两个儿媳在屋里给王氏做最后的准备。 大娘子把嫁妆单子塞给王氏,让她自己藏好,做侧室也有做侧室的好处,带多少嫁妆都不用摆明面上,也不用像出嫁一样当街晒嫁妆,这就给了刘家操作的空间,虽然王氏这次只带着二十个箱子去,不起眼,可箱箱都是真金白银,绸缎丝帛,满满的。 大娘子又看了看王氏的妆容,很好,没问题,然后就瞅见了王氏身边的林从。 “三郎……”大娘子犹豫地看着林从。 王氏顿时紧张起来,林从虽是她生的,可却是刘家的儿郎,要是身为嫡母的大娘子不愿意王氏带走,王氏还真投鼠忌器。 大娘子叹了一口气,对王氏说:“三郎年纪还小,虽然府里能替你照顾,我也能替你带,可终究还是待在你身边比较好,再加上李大将军如今正得圣心,跟着他虽然是养子,可终究比如今刘家好太多,听说那李嗣源有个叫李从珂的儿子,也是妾室带着的,如今正在李嗣源麾下效力,和亲生儿子一样,妹妹你就多受累,带着三郎一起嫁过去吧!” 王氏听了,眼中泪顿时下来,起身真心实意的在大娘子身前跪下,“多谢姐姐成全。” 大娘子扶起王氏,替她擦擦眼泪,“自家姐妹,说什么谢。” 刘家大郎从外面进来,“姨娘,李府的花轿来了。” 大娘子拿起旁边桌上的圆扇,递给王氏,王氏右手持扇,左手牵着林从,一步步稳稳往前走,等王氏走出门槛时,大娘子突然叫住王氏。 王氏停下,回头。 大娘子看着王氏,大声说:“你且记住,大郎和二郎,是三郎嫡亲的兄弟!” 王氏郑重地点头,“姐姐,我记下了。” 大娘子终于欣慰地笑了。 外面传来轿夫悠长的声音: “新人起轿——众人回避——” 13、李府开始 外面吹吹打打,锣鼓喧天。 轿子里,林从用小手拉着他娘,趴在他娘怀里。 林从也没想到自己穿越的经历如此新奇,作为孩子,他不仅亲眼见到他娘穿嫁衣,全程陪着他娘出嫁,而且他娘嫁的还不是他亲爹。 这还真是一般穿越人士都没有的经历。 锣鼓一路吹吹打打,到了一条街停下,街上朱红色大门前,李嗣源已经带着许多人在门前迎花轿。 李嗣源的府宅是前两日李存勖刚赐的,李存勖这几日抄了不少王公重臣的府宅,都转手赐给了自己手下。 李嗣源就是头一个被“分房”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刘府本还纠结要不要把宅子送给李嗣源,知道后也没再提这事。 花轿停下,李嗣源就在一群人簇拥下,提着绑着红绸的弓箭过来,在花轿几丈之外,李嗣源抬起弓,对着轿门砰砰砰三箭。 “好!好!好!大将军神射!” 一众跟着的人兴奋地拍着巴掌。 李嗣源笑着把弓箭给身边的人,然后走到花轿前。 王氏持扇遮面,拉着林从,从花轿中走出来。 王氏走到李嗣源前,微微行礼,“将军。” 李嗣源老脸一红,“夫人。” 王氏把林从推到李嗣源面前,“这是三郎,年纪小还没敢取名,三郎,见爹爹!” 林从抬着头,看着李嗣源,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好,我是三郎,今年四岁。”(林从:这可恶的虚岁,让他凭白大了两岁。) 李嗣源见林从长得像小团子一样,还穿着毛茸茸的小披风还有小帽子,十分可爱,顿时也很是喜欢,直接一把抱起小林从,笑着说:“三郎是吧,从今儿我是你爹爹了。” 李嗣源一手抱着林从,一手拉起王氏的手,一起进了门。 众人顿时在后面跟着起哄。 纳侧室是不用拜堂的,李嗣源便带着王氏一路朝后院走,等到了后院,李嗣源把王氏安置到一处院子,刚磕磕巴巴说了一句“你在这休息,我去前面待客。” 就被一群兄弟扯着要出去喝酒,然后一群人乌泱乌泱走了。 王氏等李嗣源走后,就把扇子放下,看着空荡荡的宅子,王氏等了好一会,丫鬟环儿才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和抬嫁妆的下人找过来。 “娘子,”环儿跑过来。 王氏疑惑,“怎么才过来?” 环儿听了抱怨,“别提了,这府里空荡荡的,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就有一些护卫,婢子开始没敢问那些军爷,等到实在找不到娘子,才问了两个护卫,找了来。” 王氏心道难怪她在这坐了许多,一个人都没看到。 虽然心知这可能是宅子是刚赐的,李嗣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不过也从侧面看出李嗣源确实对打理内宅没一点想法,难怪安重诲急着让她进府。 不过王氏丝毫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开心,她家郎君和郎君手下都不擅长,这不才是她的机会么! 王氏直接对环儿吩咐道:“你和婆子先把这个院子打扫干净,收拾出来,我来布置。” 李嗣源既然整个宅子都没收拾,她把自己的住处先收拾出来,李嗣源不来她这住还能去哪? 完美! 环儿也反应过来,忙带着婆子开始收拾屋子,又让下人去整理院子。 王氏则去开箱子,挑选屋里的摆设。 于是,等几个时辰后,李嗣源和一众兄弟喝了大半夜酒回来,就看到院中早已挂了新灯笼,院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屋里也焕然一新,房里已经摆了一桌精致的小菜和正炖在火上的小粥。 王氏还端着一盅醒酒汤温柔的走过来,放在桌上,对李嗣源轻轻一笑,“郎君回来了,喝冷酒了吧,快来喝点粥暖暖胃。” 李嗣源只觉脑子晕晕乎乎的,就进了屋,然后温热的粥,清爽的菜,酸酸的醒酒汤,最后暖和的被褥,还有自己温柔体贴的美人…… 第二日,李嗣源把库房钥匙给王氏,心满意足扶着自己老腰去上早朝了。 果然,哪怕沙场最锋利的悍将,也难消受美人恩。 …… 几日后,李嗣源下朝回来,刚走进前院,就看到小林从正在和丫鬟在花园里扑蝴蝶,笑着喝了一句,“从林。” 林从进府前年纪小,王氏怕儿子太早起名被阎王惦记,就一直没敢起名,进了府,李嗣源和林从相处的很好,就提议给林从起个大名,王氏自然乐得李嗣源重视儿子,于是在李嗣源绞尽脑汁,巴拉了半天几乎不认识的书,林从努力暗示下,终于挑中一个简单易写,李嗣源自己也认识会写的“林”字,于是林从新鲜出炉大名“李从林”。 “爹爹!”林从丢下丫鬟,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李嗣源怀里。 李嗣源用手熟练的一托,林从脚一蹬抱住李嗣源的脖子,李嗣源一手抱起林从,哈哈大笑,“我儿又有劲了些。” 说着,就抱着林从往后院走。 “爹爹,你今天早晨上朝了?” “嗯,爹爹刚刚下朝回来。” “那爹爹你给从林带好吃的了么?”林从奶声奶气地问。 李嗣源故意说:“爹爹一下朝就回来了,忘记了买。” 林从顿时小眼泪汪汪的,“爹爹昨天说给从林买的。” 李嗣源笑着问,“爹爹要忘了买,从林还喜欢爹爹么?” 林从认真想了想,点头,“从林还是喜欢爹爹。” 李嗣源问:“为什么?” 林从说:“因为爹爹是林从的爹爹,就算不买好吃的也是爹爹!” 李嗣源哈哈大笑,把怀里刚买的糖果子给林从,“爹爹给你买的,刚刚骗你的。” 林从开心地接过,“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 正巧此时已经走到后院,王氏刚出来,就听到这爷俩说的,笑着嗔道:“将军一个大人,还带哄骗孩子的。” 李嗣源笑着一手抱着林从,一手揽过王氏,说道:“从林这么可爱,为夫怎么能忍住不逗逗他。” 林从眨眨眼吃着糖果子。 王氏服侍李嗣源换下外面官袍,笑着问道:“将军今日上朝什么事,怎么回来的晚了许多?” 李嗣源随口道:“今儿陛下说如今朝廷已经安稳,准备派人去魏州接来家眷,我等家眷也在魏州,就商量一起接来,毕竟下个月陛下要大封功臣和后宫,这事不能耽搁。” 王氏拿着李嗣源衣服的手一顿,笑着问:“大夫人要来了?” 14、妾室如何正确对待正室(二更) 王氏对于李嗣源的家眷这么快就要来虽然有点小吃惊,但好在早有心理准备,手只是顿了一下,就笑着转过来,“那妾身要不要提前先把府里的院子都收拾出来?” 李嗣源还完全没想到这事,愣了一下立马点头,“还是妤儿想得周到。” “那不知要收拾几个出来?将军可有分配,或者告诉妾身来多少人?” 李嗣源想了一下,“把正院、东跨院、西跨院还有后院收拾出来,正院留给夫人,东跨院给从珂和他媳妇,西跨院留给大丫头和石郎,正院的东西厢房给从荣从厚两个小子,他们俩还小,用不着院子,后院分给来的丫鬟婆子,其他的院子,先封着,家里没那么多人,不必开着浪费,等孩子大了要分住再去收拾。” “是,那妾身等这两天有空去让人收拾出来。” 下午,等李嗣源去了军营,王氏就叫环儿去通知院中的仆役婆子,先去把几个院子清理打扫干净,然后王氏领着林从,去库房给各个院子添设摆件装饰被褥等。 王氏领着林从到了库房,用李嗣源给她的钥匙打开库房,开始挑选东西,至于一些缺的,则让下人去采买。 林从看着他娘开的是他后爹的库房,而不是他娘自己的私库,就疑惑地问了一句,“娘,你不说要送东西给她们么?” 王氏一边吩咐下人去买各种东西一边笑着说:“送东西嘛,得让人看出来才叫送,曹夫人她们都还没来,我干嘛要出钱,当然是先用将军的,再说她们是将军的家眷,难道不该将军先出钱。” 王氏对儿子眨眨眼。 林从顿时佩服地给他娘在心里竖大拇指。 …… 经过三两天收拾,王氏把院子都收拾出来了,就在一日饭后闲来无事时随口对李嗣源说起这事,并邀李嗣源一起去看看她这几日装点的成果,李嗣源去看了装饰一新的院子,果然对王氏更是赞不绝口。 由此王氏更得李嗣源宠信。 又过了几日,李存勖派去魏州接家眷的大军终于要回来了,李存勖李嗣源等君臣纷纷去郊外接自己家眷,而王氏也在府中,带着林从做好了迎接曹夫人的准备。 * 李府门外 王氏一身素色低调襦裙,牵着打扮的十分可爱的儿子,站在门前翘首以盼。 很快,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王氏精神一震,整整自己衣裙,务必让自己看上去谦逊恭谨。 李嗣源带着亲卫拥着几辆马车从远处拐进这边大街,很快就到了门前。 王氏看到李嗣源翻身下马,却一反常态没有迎上去。 而是等着李嗣源伸手撩开马车车帘,扶着曹氏下来,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一直等到后面李嗣源的女儿儿子全部下来,李嗣源和曹夫人说完话,王氏才很有眼色地拉着林从上前,恭敬地行礼: “侧室王氏,见过大夫人。” 曹夫人约莫五十多岁,和李嗣源应该是差不多的年纪,可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好,常年卧床的缘故,看起来却比李嗣源老许多,又可能向来不大管事,看到王氏行礼居然一下子没大反应过来。 “你是……将军说的王氏” 王氏立马抓着杆子往上爬,拉着林从起身,然后走到曹夫人另一边,殷勤地扶起曹夫人另一边胳膊,恭谨地说:“是妾身。” 然后就对旁边李嗣源说:“将军,妾室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大夫人和众位郎君娘子一路奔波想必十分劳累,不如先进府洗漱歇息一番吧!” 李嗣源听了王氏说的,就对后面几个儿女说:“先进府吧!” 王氏忙殷勤地扶着曹夫人,一路到了正院。 到了正院,李嗣源想起王氏刚才说的已经在各院备好了热水,就撵着儿子女儿们快点去洗澡换身衣服,毕竟路上走了好几天,孩子们连脸上都是一脸灰。 于是李嗣源的儿子女儿一哄而散,都跑去沐浴换衣服去了。 而王氏这边,已经吩咐丫鬟快去把曹氏换洗的衣裳找出来,而王氏自己,亲手扶着曹夫人,准备伺候她沐浴。 曹夫人顿时有些不适,“王氏,不必……” 王氏立刻谦逊地说:“夫人您是正室,妾身伺候您是妾身本分,再说您这一路舟车劳顿,必然十分疲乏,妾身以前学过一些推拿之术,正好给夫人推拿一番。” 说着,王氏就热情地拥着曹夫人去了旁边耳房。耳房中,王氏亲自伺候曹夫人沐浴,并且在曹夫人沐浴完,给曹夫人来了个全身大保健,等王氏再拥着曹夫人从耳房出来时,曹夫人已经从开始的“王氏”,变成一口一个王妹妹。 因着李嗣源一众儿女都还在自己院中沐浴更衣,正院饭桌前,只有李嗣源和刚沐浴完的曹夫人,李嗣源干脆吩咐把饭菜分一部分送到儿女那里,让孩子们不用忙着过来,就和曹夫人、王氏、林从准备吃饭。 王氏一反之前直接坐到李嗣源身边,而是连入座都没有,直接站到曹夫人身边,亲手端菜捧盆,替曹夫人布菜。 曹夫人一时竟受宠若惊,忙说:“妹妹不必如此,快来坐。” 王氏恭敬地说:“夫人在,哪有妾身入座的道理。” 说着,伺候曹夫人用膳。 把曹夫人感动地对李嗣源说:“这是哪家的孩子,竟教得如此懂事。” 王氏伺候完曹夫人用膳,看着李嗣源想有话和曹夫人说,立马拉起林从,十分有眼力的撤了,绝对不在两人之间碍眼。 …… 王氏带着林从回到自己院里,把外面的裙子一脱,直接抱着林从往床上一躺,笑着说:“成了!” 林从看着他娘,知道他娘经过今天这一出,算是搞定了曹夫人,只是这一次,林从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娘一起开心。 林从拉起他娘的手,想着他娘刚才伏低做小,头一次觉得与人为侧室是如此的憋屈,更是心疼他娘。 他娘要不是为了他,完全没必要来给他后爹做妾,也不必如此,林从不由用小手抱着他娘,糯糯地说:“娘,对不起。” 王氏莫名其妙地看着儿子,“怎么了?” “都是儿子太小,不能给娘依靠,才让娘在大夫人面前如此?”林从失落地说。 王氏完全没明白儿子突然怎么了,“?” 林从依旧沉浸在对他娘的心疼中,“娘和大夫人共侍一夫,本是情敌,娘却为了儿子的,去服侍大夫人,娘,我懂。” 王氏眨眨眼,突然爆笑,“哈哈哈,我怎么没想到我儿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多思!什么情敌,你小小年纪,哪里听得这些词,大夫人那年纪,难不成还会和我争宠。我今日伺候她那可不是把她当正室,我可是把她当婆婆伺候的!” 林从一愣,“婆婆?” 王氏一把捞起林从,“哎呀,我的儿,你不能把曹夫人想成娘的情敌,你得转变心态,你得想着,曹夫人是跟着你后爹从年轻时一路走来的夫妻,他们之前,感情早已随着时间消散,可他们是最亲的亲人,他们之间互相信任,所以咱们不能把她当敌人,咱们要把她当你后爹的亲人,甚至当成你后爹的亲妈来侍奉!你如今只看你娘做了侧室辛苦,可女子嫁人哪有不辛苦的,就是做了正室,嫁人不也得侍奉公婆,在婆婆面前立规矩么!我在曹夫人面前,只要把态度摆好,过几日也就行了,可那些侍奉公婆的,可是一侍奉几十年,如此说来,你娘我还轻松呢!” 林从看着眉飞色舞的他娘,突然也醒悟过来,是啊,看事情不能老是拘泥于固定思维,林从想起以前看红楼梦王夫人邢夫人贾母,突然发现她娘说得一点没错。 不过,林从看着他娘,把正室当婆婆孝敬? 林从眨眨眼,突然明白她当初在刘家为啥和大娘子关系那般好了。 他娘,他娘的,还真是个鬼才! 15、撒钱啦~ 傍晚,李嗣源一众儿女沐浴梳洗休息完,李嗣源就打算趁着人都聚全了开一次家宴,王氏也提前让厨房准备好了。 于是晚上,一家老小都陆续到了正院。 “这是从珂和刘氏,这三个孩子老大是重吉,老二是重美,最小的丫头是惠明。”曹夫人笑着给王氏介绍。 李从珂夫妇是最早来的,李从珂一手牵着一个儿子,刘氏抱着女儿,两人先给李嗣源曹夫人请安,就来给王氏见礼。 王氏忙起身回礼,也让林从给哥哥嫂嫂见礼。 李从珂摸摸林从的头,笑着说:“咱家又来了个小弟,爹爹给小弟起名了么?” “爹爹给我起名字叫李从林。”林从仰着脸奶声奶气地说。 “好名字,”李从珂把两个儿子和女儿推到林从面前,“这是你两个大侄子和小侄女,你们以后可以一起玩。” 林从看着已经十多岁的李重吉和李重美,再看看旁边差不多大小的李惠明,决定还是和小侄女一起玩。 林从对李惠明说:“我叫从林,今年四岁,你呢?” 李惠明吃着手,“……五岁……” 可能头一次见到和她一样大的,还挺高兴的,对着林从张手,“弟弟!” 曹夫人等人顿时轰然大笑,刘氏笑着教女儿,“这是小叔!不是弟弟!” 李惠明完全不明白她娘说什么,还在用小手抓林从,林从只好一脸无奈地陪李惠明玩。 谁叫他现在也是个奶娃娃呢! 林从这边陪着李惠明蹲在地上玩扣地砖,曹夫人女儿女婿也带着孩子来了。 “这是大丫头宁儿和姑爷石敬瑭,这三个小子是重英、重信、重乂,旁边的是敬瑭的侄子重贵。”曹夫人对王氏介绍。 林从听到石敬瑭时猛地抬起头。 我靠,石敬瑭! 这可真是历史超级大名人! 虽然这名不是什么好名。 让林从更诧异地是,原来林从想着这石敬瑭卖国求荣,割燕云十六州,怎么也长得一脸奸诈样吧! 可林从看着眼前的石敬瑭,满脸只写了一个词,忠厚老实。 林从有些迷惘了,要不是历史书上明明确确写这人会卖国,林从还真的很难把眼前这个忠厚老实的青年人和被后世口伐笔诛的石敬瑭联系在一起。 不过这石敬瑭和李嗣源曹夫人的女儿好像感情很好,小两口真是一举一动中都透着亲密。 明明都好几个孩子了,还像新婚燕尔一样。 李宁和石敬瑭也先和李嗣源曹夫人问安后,就来和王氏见礼。 双方见礼后,李宁就做到曹夫人身边,亲亲热热地抱着曹夫人的胳膊,问:“娘,您身子怎么样了,可还舒服?” 石敬瑭也在一旁特别孝顺地问,“要不要我去请个太医帮您来瞧瞧?” 曹夫人笑着拍拍女儿,对女儿女婿说:“不碍事,本来确实有些不舒服,不过王氏刚刚沐浴时替我推拿了一番,竟比往日都轻松了些。” 李宁和石敬瑭看着曹夫人现在气色不错,顿时感激地朝王氏点点头。 李宁还一把把自己小儿子李重乂推到林从面前,笑着对儿子说:“这是你小舅舅,快叫小舅舅。” 李重乂流着鼻涕,“小舅舅。” 林从:得了,幼儿园小班又增加了一个。 不过林从注意也到一个的现象,石敬瑭的儿子虽然姓石,可孩子的辈分,居然和李家是一样的,两家的孩子,都用了重字辈。 林从之前在刘家听到那几个世家家主给他娘科普过,石敬瑭父亲和李嗣源原来是好友,两人因此订了儿女亲家,后来石敬瑭父亲战死沙场,李嗣源就把石敬瑭放到自己麾下,这些年石敬瑭和李嗣源的养子李从珂一直是李嗣源的左右手,因此这石敬瑭虽然没入赘,但是其实也差不多。 难怪他娘准备院子时,李嗣源直接让他娘把西跨院给女儿一家住。 不过这石敬瑭也不是靠媳妇吃软饭的,听说石敬瑭虽然年轻,却是沙场悍将,李嗣源打仗时多次深陷困境,都是女婿石敬瑭不顾生死冲锋入阵救他出来。 养子李从珂也一样。 所以石敬瑭和李从珂虽然不是李嗣源亲生儿子,却真一点不比亲生儿子差。 曹夫人和王氏正和两家说着话,两个孩子就打打闹闹的来了。 不过两个孩子到了李嗣源面前却很老实,忙行礼,“儿子见过爹爹!” 李嗣源一瞪眼,“又闹腾!” 两个儿子顿时老鼠见猫,弱弱地叫了一声,“爹。” “还不快见过你大娘和姨娘。” “是!” 李从荣李从厚两兄弟老老实实过来,对着曹夫人和王氏见礼。 曹夫人给王氏介绍,“这是从荣从厚。” 王氏也带着林从过来,叫林从对李从荣李从厚见礼。 林从十分乖巧地给李从荣李从厚拱手,“见过两位哥哥,我叫李从林,今年四岁。” 年龄比较小的李从厚有礼的答道:“弟弟好,我是李从厚。” 林从看向李从荣,李从荣却瞪了他一眼,“哼!” 林从莫名其妙,顿时委屈地瘪瘪嘴。 曹夫人见了,忙抱起林从,不好意思地对王氏说:“夏氏刚去不久,从荣这孩子这段时间脾气不大好。” 王氏听了这还能说什么,只好笑笑说:“不碍事,小孩子嘛!” 王氏看着人都来了,就问道:“要不准备开宴?” 曹夫人却瞅瞅外面,又瞅瞅丈夫李嗣源,问:“审儿今儿不回来么?” 王氏这才恍然想起,还有一个,就是李嗣源和曹夫人的嫡长子李从审,现在大名李从璟。 说起这作为嫡长子李从璟存在感不该这么弱,可偏偏李从璟除了是李嗣源的嫡长子,还有一个更强的身份,他是当今陛下李存勖的养子。 李存勖早年一直没有儿子,看着他大哥李嗣源嫡长子从小乖巧可人,馋得要命,就想抱了做自己儿子,可李嗣源曹夫人就这一个嫡子,哪舍得,所以李存勖一直没能要成,但李存勖毕竟是君,李嗣源是臣,李存勖这些年没事就把李从审弄去,还在登基后,直接给李从审封了金枪指挥使,天天带在身边,如今虽然还是李嗣源的儿子,可也被李存勖拐的差不多了。 听说如今李从审在宫中一应用物,和李存勖的长子和哥儿一样,过几年李存勖册封皇子,李从审说不定能捞一个王爷当当。 所以李嗣源曹夫人如今只能望子兴叹。 李嗣源叹了一口气,“今日宫里陛下也举行家宴,陛下素喜审儿,审儿肯定在旁,咱们自己吃吧!” 曹夫人无奈,只好起身,带着一家去吃饭。 * 家宴之后,王氏和李家众人也算熟了,就开始准备送礼。 王氏把所有地契都掏出来,先拿出一半,又拿出大娘子哥哥所赠的宝剑,在李嗣源来时,一番温存后,就把这些地契送给李嗣源。 言听闻陛下马上要大封群臣,朝中百官无不在暗暗发力,她这正好有些私房钱,留在手里也没用,不如给丈夫打点仕途,也算适得其所。 听得李嗣源感动不已,李嗣源如今还真挺缺钱的,他以前不甚在意钱财的问题,得了赏赐多分给自己麾下一起卖命的将士,可这如今李存勖一登基,又攻下汴京,汴京这边送礼之风盛行,李嗣源看着许多朝中将领大臣都一车一车给李存勖送礼,李嗣源也很慌。 虽然他战功不小,可别人都这个送法,要是就他不送,是不是显得他居功自傲,骄傲自大,眼中没有皇帝。 所以李嗣源也想送一些,起码显得他不显眼,显得自己恭敬。 可偏偏他没钱! 如今王氏送来私房,可不就是正应急。 当然李嗣源也知道这钱肯定大半来王氏的前夫,可这又怎样,大不了以后他照顾刘家好了。 所以李嗣源第二天就拿着王氏的地契去换了几箱金银珠宝,再加上和宝剑,去宫里送给了李存勖。 李存勖果然很高兴,觉得李嗣源虽然功大但仍很尊重自己。 王氏首战告捷,又拿出三千亩田契和两匣珍珠,去了曹夫人那里。 曹夫人对王氏突然送她如此多的钱很是不安,连忙拒绝。 不过王氏早就想好了说词,说如今大郎(李从审)在宫中,虽然陛下宠信他,可宫里向来捧高踩低,宫中太监宫人都爱财,没钱赏赐下人多没面子,再说家里孩子这么多,平日常来夫人这里请安,夫人怎么能不备着一点钱财,用来逢年过节赏给孩子。 曹夫人听到王氏说起儿子手就软了,是啊,她儿子天天在宫里,平日她一年都见不上几次,每次回来,都是她儿子给她带东西,她都不曾想着给儿子钱,只想着给儿子做几件衣裳鞋袜,如今想来,这哪里够。 曹夫人推了两下,也就收下了,并盘算着等儿子下次回家,都交给儿子,反正她在家也用不着多少钱。 王氏成功搞定最难攻克的曹夫人,雄赳赳回来,又拿了两份两千亩的地契,和两盒珍珠,去了东西跨院各走了一趟,两家每家两千亩地契和一盒珍珠。 李从珂的夫人刘氏在家,刘氏对于王氏送的礼十分喜欢,只是客气两句就收下了,并且等王氏走的时候,亲自热情送王氏出来。 而石敬瑭那里,李宁和石敬瑭都在家,石敬瑭老实巴交的不敢收,觉得太贵重,李宁却觉得还好,再加上想着以后自己母亲曹夫人和王氏要天天在家相处,怕不收会下了王氏面子,就做主收下,并把石敬瑭早年打仗得的一张非常精致镶着宝石的小弓作为回礼送给王氏,说送给小弟玩。 王氏回来抱着林从感慨,李宁不愧是李嗣源和曹夫人嫡女,这气度确实有当家贵女的风范,又夸了石敬瑭,觉得李嗣源真有眼光,给女儿挑了一个这么能干又老实本分的女婿。 听得林从在王氏怀里直翻眼。 最后,王氏直接拿钱兑了两箱铜钱,送到东西厢房,给李从荣李从厚两兄弟。 这两兄弟年纪还小,也没有成家自己住,暂且也没啥开支,地契他们小孩子也不懂,干脆送两箱零花钱,让他们自己去玩去。 同时,王氏也借着家眷进京,全家团圆,赏了府中所有下人三个月月钱。 一时间,整个李府,从主人到下人,无不称赞王氏持家有方,贤惠有德! 16、他娘继续升级打怪 王氏在府里砸钱刷名声刷得风生水起,可也不乏有人觉得王氏只故作谦逊,花钱收买人心。 可很快,一件事的发生,让王氏的名声彻底走上巅峰,就连曹夫人的亲生女儿李宁,都对王氏感激的五体投地,再没一丝疑虑。 事情发生在曹夫人到了的第三天,王氏一大早服侍完李嗣源去上早朝,就和前两天一样去曹夫人那刷好感度。 结果到了那一看,却发现曹夫人病了。 曹夫人的女儿李宁已经在曹夫人床前照顾她母亲了,王氏忙问怎么了,这才知道因为前几日回来路上有些劳累,开始两天没觉得,如今身体又不舒服了。 不过由于曹夫人经常不舒服,尤其冬天更甚,曹夫人和李宁也没当回事,甚至都没派人去叫李嗣源。 曹夫人和李宁不当回事,可王氏不能不当回事,忙在床前和李宁一起给曹夫人侍疾。 然后没一会,石敬瑭就带着太医来了。 这太医原来是陛下还是晋王时军中的军医,对曹夫人的情况也很熟悉,熟练的诊脉开药后,开始老生常谈说起曹夫人当年因为生两个孩子时年纪过大,又没好好修养,这才落下月子病,再加上亏空一直补不回来,这才每到冬日就犯,如今这次又舟车劳顿,更是严重了些。 曹夫人和李宁石敬瑭对此也清楚,年年听,也没有太过在意。 可王氏却听得心惊胆战,月子病,又身子亏空,曹氏如今又这个年纪,可别一下子不行了。 而且就算行,如今曹夫人这病歪歪的身子,还能活几年? 李嗣源年纪不小,可正是盛年,现在还在征战沙场,能活多大虽然不知道,可起码再来个十年完全没问题。 这曹夫人这样子,怎么也不像能活过李嗣源的! 要是这曹夫人活不过李嗣源,那她和她儿子以后怎么办? 要是放在以前,李存勖还没得天下,没得汴京,曹夫人去了,李嗣源可能还为续娶发愁,可如今李存勖得了天下,李嗣源正得盛宠,又手握兵权,这时候曹夫人要是去了,汴京这些世家,还不像苍蝇闻着腥味一样往上叮,这些人家中都有精心培养的世家女,到时李嗣源要再娶一位年轻貌美的正室,以后还哪有她们母子的立足之地。 不行,必须得让曹夫人好起来! 或者起码得活过她现在的夫君李嗣源! 王氏决定把林从交给环儿,自己亲自给曹夫人侍疾。 曹夫人的女儿李宁本来以为王氏去给她娘侍疾只是做做样子,也没指望她,可很快,李宁就发现她错了。 这几天正好她爹去京城大营练兵去了,王氏居然每天天一亮就过来,一直等到晚上她娘睡下,才回去看儿子。 每天白天在她娘面前端茶送水喂药喂饭,尽心程度,居然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自愧不如。 李宁都迷惘了,是她平日太娇生惯养了不会伺候人,还是这王氏太尽心。 连她丈夫每次看了,都忍不住称赞这王氏,对自己岳母还真是尽心尽力,难怪外面都说这王氏贤惠。 更让李宁迷惘的还在后面,王氏给她娘喂了两天药后,发现她娘还不见起色,就急了,然后跑到城南花重金,砸来一位妇科圣手。 李宁:她娘病得有这么重么? 李宁却不知道王氏心里正在骂娘,什么狗屁御医,就知道开点太平方,夫人吃了一点用都不管,害她白浪费时间。 于是,王氏一气之下,去请了汴京城最有名的妇科圣手丁神医。 这丁家是自唐朝时的宫中御医,人家世代为御医,后来朱温灭唐,丁御医就从宫里出来,并且拒绝了朱温的征召,在汴京开起药馆。 因为丁家世代为医,人脉遍布朝野,所以朱家也没敢动他,于是丁家就在汴京安顿下了。 从此世家豪门,有病都去丁家请人。 而这丁家不仅医术高超,由于早年世代在宫里,还是十分擅长妇科。 所以王氏亲自带重金,再凭着李嗣源的名头,请来了丁家医术最高的现任家主。 这位丁家家主来了之后,一经诊脉,果然和之前那个御医大不相同,不仅准确说出曹夫人早年操劳过度,大龄怀孕生子,还有产后没有注意,乱下冷水,身子亏空太过,还言曹夫人近年拖延太久,不及时补亏空,结果这次旅途劳顿,一下子全爆发了,幸亏他来得及时,要不等病情再重,就算他来,只怕也没什么用了。 丁家家主一席话,直接吓得李宁和石敬瑭面无人色,更是吓得王氏心神大乱。 好在丁家家主只是说他来得晚才没用,现在丁家家主来得早,还不至于此,于是几人眼巴巴看着丁家家主开药。 丁家家主很快开好了药,只是这曹夫人亏空太过,现在元气已尽,必须用一棵五十年以上的红参入药,否则填不了曹夫人身子的亏空。 李宁和石敬瑭一听慌了,人参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更何况还必须是红参,还得五十年以上,如今这情况,他们上哪去抓,只怕李存勖宫里也没有。 王氏也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闪,想到有一年跟着大娘子去大娘子娘家给她父亲贺寿,大娘子的父亲喝醉了酒,和别人吹嘘他无意间得了一棵五十年的红参,现在在他小私库里。 而这种东西,一般不会轻用。 王氏立刻带上人回了刘家,找到大娘子说明情况,大娘子也够办事,立刻带着大儿子杀到娘家,硬是从她爹小私库中把红参给翻了出来,气得她老爹在家吹胡子瞪眼直跳脚。 拿到红参,石敬瑭跟着丁家家主去配了药,拿回来给曹夫人服用,果然几剂下去,曹夫人身体大为好转。 等到李嗣源听到消息从军营飞马赶回,曹夫人都能在王氏搀扶下下床了。 李嗣源听到女儿女婿说起曹夫人病情的惊险,也后怕不已,李存勖身边的御医,大多是原来军中的军医,以前大家也知道水平一般,可毕竟也就是伤员包扎,大家也都武将出身,皮实耐操,也没出过什么岔子,却想不到会耽搁他夫人的病情,甚至差点把他夫人熬得油尽灯枯。 李嗣源打算过些日子和李存勖提一下这事。 经此一事,李府上下,对王氏钦佩的五体投地,李宁更是对王氏打心眼里感激,原本李宁对于他爹刚娶的这个还没她大的侧室不以为意,现在却真心把王氏当成庶母,石敬瑭李从珂对王氏也十分敬重,石敬瑭自和李宁成亲后就常年呆在李家,对岳母和亲娘一样,而李从珂自从他娘魏氏去后,一直是被曹氏抚养,对曹氏也十分孝顺。 由此,王氏算是彻底在李家站住了脚! * “娘!”一个穿着大红斗篷的少年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 曹夫人正在被王氏服侍着喝药,听到声音立马抬头,惊喜地往外看,“审儿?!” 李从审转过屏风,就看到正在床上的曹夫人,一个箭步过去,“娘,我听说……就跑回来了。” 曹夫人激动地握着儿子的手,“娘没事,来,快让娘看看审儿。” 曹夫人抚摸着李从审,满眼都是看不够。 旁边的王氏和林从,趁机看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府中嫡长子。 不得不说,看到李从审的那一刻,王氏和林从是真的明白为什么李嗣源和曹夫人对久不在身边的嫡长子念念不忘,为什么陛下那么喜欢,以至于不顾他嫡长子的身份横刀夺爱。 他是长得真的好! 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条修长,面容俊俏,最让人瞩目的是他身上的气质,张扬中带着一丝高傲,仿佛天生一身贵气,可偏偏却为人谦逊恭谨,当得知王氏救了他娘后,立刻起身像王氏致谢,没有丝毫怠慢。 而且听李嗣源和曹氏说起,李从审虽然才十五六,却已经多次跟着李存勖身边上战场,有勇有谋,让李存勖和李嗣源更是欢喜。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李从审是李存勖李嗣源这一群人所有下一辈中,最出色的一个。 李嗣源听着儿子回来了,也匆匆赶回来,两人相见,又是一阵感怀,不过好在李嗣源还算经常在李存勖那见儿子,所以倒是比曹夫人好多了。 王氏见状,怕打扰他们一家团聚,很有眼色的带着林从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王氏想到刚才曹夫人的儿子李从审,也是羡慕不已,抱着林从开始教导: “你看你大哥哥,多有礼貌,多孝顺,人长得又好,又有本事,我的儿,你以后也要好好学你大哥哥,以后长大成为一样的人。” 林从:懂,这就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 王氏还在念叨,林从一边听一边点头,突然,林从脚一停。 等等,他之前看历史时,为什么没看到李从审,李嗣源后期,不是李从荣和李从厚在争皇位,最后李从厚胜出么? 那李从审呢? 17、林从:我想躺平~ 院子中,林从望着院中的寒梅呆呆地出神。 “怎么跑出来了?”王氏刚回到院子里,就看到林从正一个人站在花园里,忙过来。 王氏抱起林从,一摸林从的小手冰凉,不由怒了,“环儿!” 环儿拿着斗篷远远跑过来,“娘子,我在这呢,我去给小郎君拿斗篷了。” 王氏这才消了气,把斗篷接过来给林从披上,然后说环儿,“他小孩子爱跑,你莫由着他,如今天冷,必须让他穿斗篷才能出来。” “是,”环儿忙应道。 王氏又回来训儿子,王氏对着林从小屁股拍拍,“大冷天,你怎么又跑出来!在屋里暖暖和和的不好么!” 林从知道自己刚才一时出神待久了,就伸出小手抱住他娘,“我想娘亲了。” 王氏的语气顿时软了,“娘这不是回来了么!”抱着林从往回走。 回到屋里,王氏连忙让人把炭盆端过来,帮林从烤去身上的冷气,又让环儿去泡了姜汤,给儿子喝了,这才把林从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下,笑着说:“那娘陪你玩。” 林从疑惑地看看天色,“娘等会不去大夫人那吗?” “从审回来了,夫人现在满心眼都是儿子,有大郎陪着,比她多吃两副药都管用,我就不在那碍事了。”王氏笑着说,“娘正好歇歇,陪你玩。” 林从听了,点点头,从床头上抱出七巧,打算和她一起玩七巧,他娘往日很喜欢和他一起玩七巧。 可这次王氏看着七巧皱眉,看了看林从,自言自语道:“我儿今年也四岁了,不能光玩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得开蒙了!” 说着,王氏就下了床,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林从满头问号地看着他娘。 半晌,王氏终于从柜子里掏出一卷书,然后兴奋地说:“找到了,千字文,林儿,从今天开始娘教你认字!” 林从:……他娘这是吃错药了? 王氏完全没有注意到儿子怪异的眼神,还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我今日在夫人那,听夫人说从审三岁就由陛下身边的冯学士启蒙,四岁就能背诗,六岁已开始读九经,七岁习武,八岁学兵法,我儿如今已经四岁,可万万不能耽搁了。” 林从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娘。 他虽然说是四岁,可才两周岁,这年龄上幼儿园都不够,他娘现在就给他启蒙认字,是不是有点太鸡娃了。 还有,咱们能不能不要随便攀比,人家是嫡长子啊,是皇帝养子啊,无论是给皇帝做儿子,还是给他后爹做儿子,人家家里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的,咱家又没有皇位继承,干嘛要这么拼。 咱老老实实抱大腿,以后让后爹给封个封地,躺平不好么? 林从自从知道他后爹是李嗣源,李嗣源是历史上的后唐明宗,林从就在努力抱大腿,以便以后等他后爹登基大封儿子时能顺便弄个藩镇然后躺平。 这倒不是林从不努力,光想着躺平,实在是林从发现他在这时代开局太难,虽然他前世也是985毕业,能当老师也做题技能点满,真要玩科举自信也能拿下,可偏偏现在是后唐,是五代,是最重武轻文的时代,这时代名将才能吃得开,而科举,哪怕进士和明经,都得自谋出路,大部分成了各节度使的幕僚。 因此自从知道这时代科举不包分配,林从走科举的心也就淡了。 所以看来看去,所有的出路中,还是抱他后爹大腿,等他后爹登基后大封儿子趁机捞个爵位弄块封地来个实在。 而且他记得李从珂在他后爹登基后可是被封为潞王,得封地凤翔,那就是对于封王来并没有限制是不是皇帝亲子,李从珂是拖油瓶,他也是拖油瓶,他俩出身一样,他虽然没有李从珂的战功,可降几个等级,弄个爵位应该不难吧! 所以林从对读书认字这事兴趣缺缺,不但没有因为前世的知识故意表现的像神童一样,反而为了让他娘别这么鸡娃,故意学得和真正孩童一样缓慢。 很显然,教一个虚岁四岁,周岁两岁的不到幼儿园小班的孩子识字是一件真吃力的事。 王氏教了林从十个字,就受不了,在屋里崩溃。 “为什么一个字教他三遍他都不认识!‘山’这个字还不够简单么,来,林儿,跟娘读‘山’,哎哎,你别光吃手,来,看这个字,哎,你别去抓七巧板,宝宝,咱们在认真,啊,什么,你要去更衣,你不是才刚去完嘛,环儿,拿马桶给他,你要吃点心,你不是刚吃过了,环儿,拿点心给他,什么,你又要出去玩,不行,外面这么冷,屋里多暖和,乖,跟着娘识字,来‘山’……气死我了,李从林,你今天不认识这个字,就别想吃饭!” 一刻钟后,王氏化为母恐龙,在屋里暴走。 “啊啊啊,老娘自小聪慧过人,我儿子怎么如此蠢笨!” 环儿忙上前护住林从,“娘子,娘子您息怒啊,小郎君还小,小郎君今年虽然四岁,可他是冬里出生的,才不过两周岁,这样小的孩子,别家还没断奶呢!” 王氏听了逐渐冷静下来,挠挠头,“难道是我太拔苗助长了?” 环儿使劲点点头。 “可人家从审……” 环儿忙说:“大郎君一看就是神童,不能用常人视之。” 王氏稍感安慰,可随及西子捧心,泫泫欲泣,“难道我儿只是普通人。” 环儿只好说:“说不定小郎君天赋不在读书上,你看刘大将军,虽然说是儒将,可也只是将领中读过些书的,小郎君身为刘大将军亲子,说不定天赋在习武上。” 王氏眼睛一亮,匆匆出去。 过了一会,王氏失望回来,“我刚刚问了府里的武师傅,孩子得七八岁身子稍微长成,才能习武……” 环儿和林从偷偷松了一口气。 王氏鸡娃失败,心情有些失落,抱着林从玩了一会,突然灵机一闪,抱起林从就朝外走。 环儿大惊,“娘子要抱小郎君去哪?” “去正院从审那露露脸,我儿既然读书不行,学武又太小,那就去从审那和他大哥多相处相处,他大哥是个有本事的,万一他以后长大真文不成武不就,起码他大哥还能拉他一把!”王氏抱着林从匆匆走了。 环儿:…… 她家娘子对于上进这事,还真是执着啊! …… 正院 王氏在曹夫人床前给曹夫人推拿,旁边榻上,李从审一边和曹夫人说着话,一边陪着林从玩。 李从审看着王氏细心熟练的动作,有些羞愧又很是感激地说:“劳姨娘受累了,推拿我也会一些,却怎么做都不及姨娘,还劳姨娘带着弟弟过来。” 王氏手上动作不听,笑着说:“这有什么,大郎你平时都在舞刀弄枪,手上劲太大,哪有我这该柔的时候柔,该用力的时候用力。” “姨娘说得是,”李从审逗着林从,看着林从胖乎乎的像年娃娃一样可爱,笑着说,“姨娘是个细心人,把弟弟养的真好,宫里陛下的几个小皇子,都没姨娘养得这么好。” 王氏听了心里得意,嘴上却谦虚,“他是遗腹子,我难免娇宠他一些,哎,都说慈母多败儿,我这还正担心,他以后不能吃苦,长大了可怎么办。” “这有什么,姨娘多虑了,姨娘既然嫁了父亲,就是父亲的儿子,父亲会好好教导弟弟的,再说家里还有我,弟弟以后就算真娇气些,也没人敢欺负他。”李从审硬气地说。 王氏图得就是这句话,李嗣源虽然对儿子不错的,可他毕竟年纪大了,未必能撑到儿子长大,而李从审身为嫡长子,以后李嗣源的继承人,无疑对儿子长大后更有用。 王氏顿时对曹夫人推拿更加用心。 而林从,看着眼前霸道硬气的大哥,突然觉得大哥哥好有气势,他大哥李从审这么有能力,又自带大家长人设,天生有宠弟潜力,要是他后爹登基后能立大哥做太子,而不是李从厚,李从珂肯定不敢起兵造反,后唐也肯定不会灭亡。 他肯定会生活的更好! 林从眼睛一亮,对,只要李从审能做太子,能登基,他就可以真正躺平了。 可想到历史,林从却迷惘了,为什么他当初搜五代史时,没看到李从审呢? 依李嗣源和曹夫人对儿子的宠爱程度,和李嗣源明显对于李从审的偏爱,再加上李从审的嫡长子身份,李嗣源只要登基,那是铁板钉钉的太子。 李从荣和李从厚压根一点机会都没有。 可为什么当初他看的历史,是李从荣和李从厚争太子之位,最终李从荣忍不住逼宫,气死李嗣源,李从厚登基。 而李从审,一点都没有提及。 这不符合逻辑啊! 林从挠挠头,突然,林从倒抽一口冷气。 除非,李从审压根没活到李嗣源登基! 18、大封功臣 可李嗣源登基是在李存勖攻破破汴京后三年,也就是三年后。 三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李从审不在? 林从看着眼前的大哥,百思不得其解。 身体原因?显然不可能,李从审现在壮得像个小牛,又才十五六,正是身体最好的时候。 那除掉身体原因,就只能是意外或者遇害。 意外?林从心里暗暗摇头,李从审平时都有护卫跟着,再加上如今天下已定,皇帝李存勖也不可能亲自出征了,李从审跟在李存勖身边,也不大可能有什么危险。 那遇害?李嗣源到最后反叛之前,一直是李存勖麾下心腹大将,李从审身为其嫡长子,应该没人去敢害他,而最后李嗣源因为平叛时被叛军意外劫持,逃出后有人作梗,才致使李嗣源和李存勖两人相疑,李嗣源为了自保才不得不反,林从皱眉,突然想到李从审一直在李存勖身边,难道是李存勖听到李嗣源反了,大怒之下把李从审给咔嚓了? 林从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可这样一来,事情就难办了,要想救李从审,就得在李嗣源反叛前,让李从审离开李存勖,可李从审自小被李存勖养在宫里,平时也被李存勖带着,想让李从审离开李存勖,他后爹李嗣源都做不到,何况他一个小孩子。 这事的决定权在李存勖啊! 林从郁闷地挠挠头。 “林儿怎么了?”李从审抱着林从,看着林从挠头,温柔地问,“是头痒么?大哥帮你挠挠。” 他好温柔啊!林从看着李从审满眼都是星星,更是下定决心到时一定要提醒李从审一下。 不急,还有三年,说不定李存勖三年后自己儿子大了,会放李从审回来,再或者,三年后李从审十七八,他可以劝说他后爹,让李从审外放,再或者制造点小意外,让李从审回来呢! 活人总不会被尿憋死,林从这样想着,心也渐渐放下。 …… 其后几日,李从审因为担心曹夫人,一直在府里,一直到曹夫人气色明显变好,李从审才离开,而离开时,李从审也留下两个信息。 陛下决定下个月初一在汴京郊外祭天,然后初二大封功臣和后宫。 宫里陛下几个后妃斗得挺厉害,都想趁机上位当皇后,陛下属意生了长子的刘妃,可太后觉得刘妃是歌女出身,身份太低,再加上刘妃贪财,一直不喜欢她,正在僵持。 下月初一祭天这事大家都知道,毕竟祭天这事得提前选好日子,可大封功臣和后宫的日期,这个却是皇帝自己决定,非心腹不得知。 李嗣源和曹夫人还有王氏得知后很振奋,毕竟这功臣一天不封,大家心里不踏实,官职和赏赐,还是得到自己手里才踏实。 于是,李嗣源这几日决定低调行事,千万别在祭天和大封之前出什么岔子。 事实证明,李嗣源顾虑的不错,没两天,京城就出现一个大新闻。 宫里的刘妃亲爹从老家找来了,刘妃却死活不认亲爹,还让人鞭打亲爹说他是冒认的。 刘妃早年是战乱时被人群冲散,后来落到了李存勖他爹一个部将手里,那个部将看刘妃年纪虽小,但长得不错,就送到晋王宫里给李存勖他娘当侍女,后来侍女长大后,出落的很美,李存勖就看上了,后来就成了李存勖的妃子,再后来生了长子和哥儿,因为和哥儿是李存勖长子,所以特别受李存勖宠爱,而刘妃也母凭子贵,成为李存勖的宠妃。 如今李存勖入主汴京,想趁这次大封群臣也大封后宫,把皇后之位定下来,而刘妃身为李存勖长子之母,李存勖有心让自己儿子变嫡长子,所以也有意立刘妃为皇后。 可李存勖原来在晋阳时,因为利益关系,后宫还有不少世家女,甚至当年还曾和韩家联姻,有一位正室韩夫人,只不过李存勖和正室韩夫人关系一直不好,两人也没有孩子。 而立后这事,不仅得看子嗣,还得看家世,刘妃有儿子无家世,其他几个妃子有家世无子嗣,所以双方争得很厉害。 而这刘妃的亲爹,据说就是韩夫人一伙找来的。 刘妃之前为了能当皇后,偷偷抬高自己的家世,说自己也曾出身高门,只能因为战争,家中败落,才流落在外。 而韩夫人替刘妃找来亲爹,明晃晃告诉世人刘妃只是个种地的老头的儿子,压根没有家世。 刘妃因此大怒,死活咬死这个老头是冒认亲戚,是为了贪图富贵才来攀扯她的,于是下令打了老头十鞭,并把老头轰了出去。 此事因此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有觉得这老头就是刘妃亲爹,只是刘妃为了自己身份不认,没有人伦,有觉得这事是韩夫人一脉陷害,毕竟当年刘妃和她爹离散时不过几岁,当初打仗时兵荒马乱,现在哪这么容易找。 总之整个京城都在议论纷纷,毕竟没有什么事,比皇家八卦更让人感兴趣。 这件事,也导致李存勖本来要大封后宫,现在可能要搁置了。 而这事,也给朝中大臣提了个警醒,越是大封前,越少折腾,否则很容易到手的东西,被折腾没。 一时间,整个朝堂竟然安静了不少。 * 初一,帝于汴京京郊祭天。 初二,中书省上呈自陛下登基以后,朝中多有空缺,望陛下补缺官员,帝准奏。 李府 一大清早,王氏就早早起来,让仆役洒扫宅子,铺设香案。 今日是陛下大封群臣的日子,李嗣源作为入京功臣,肯定能在分封第一波,所以得早早预备起来。 府里李嗣源、曹夫人、李从珂一家、李宁一家也都起来,收拾妥当,准备等会迎接宣旨的天使(天子使臣)。 正院,一家人围在一起,频频往外望。 李嗣源自己也很是焦急,不过还是能稳住性子说:“中书省向陛下呈上奏章后,陛下御批后,然后奏章转到门下省尚书省,这一趟走下来,怎么都得好几个时辰,不用急。” “好几个时辰!”王氏惊讶,“那岂不是要等到中午都还没开始。” “那倒也不至于,这是外制,还有内制,一般直接由翰林学士直接撰写,用玉玺,这个快,写完就能宣。不过这种一般是皇帝钦点,只用于宰相任命,皇后废立或者朝中重臣任免。” 王氏听了放下心来,难怪昨日李嗣源让她早晨就清扫庭院,看来还有这个可能。 王氏听了李嗣源的话,就让人去又把庭院和准备的香案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后,又看了看自己准备的红封,预备等会来给宣旨的天使。 众人正等着,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声响,一个亲兵跑来,“外面有天使到。” 李嗣源精神一震,连忙让家人收拾一下,就带着一家人迎了上去。 李嗣源带着家人走到大门处,就远远看着一队人马从远处而来,领头是一个身穿紫袍的儒雅青年,一手持缰绳,一手持圣旨。 李嗣源看清来人,顿时一惊,忙甩下家人匆匆迎了上去。 紫袍男子带着人马到了大门前,利索地翻身下马,未语先笑,把缰绳给后面亲卫,就迎上李嗣源。 “冯学士,怎么劳您大驾亲自来了。”李嗣源热情说道。 紫袍男子拱手笑着说:“陛下钦点了几位内制,我写完正好没事,就来送了过来。” 李嗣源知道紫袍男子肯定不会没事,毕竟他就和清闲两字不沾边,他能来,肯定是皇帝的意思,顿时觉得十分荣耀,忙感激地说:“陛下皇恩浩荡。” 李嗣源就带着紫袍男子往府里走。 一众人簇拥着紫袍男子走到早已准备好的香案前,紫袍男子持圣旨走到香案前,李嗣源就带着一家人在香案下跪下,等着宣旨。 紫袍男子熟练点燃香案的香,打开圣旨,开始宣读圣旨。 林从被她娘抱在怀里,很是新奇地听着圣旨,这是第一次在古代接圣旨,还真是蛮新鲜的感觉。 不过林从也发现这古代现实的圣旨和电视剧中区别挺大的,电视剧的圣旨,两句话就完了,而这圣旨,是开头先写了一篇赋,赞他后爹这些年功绩的,足足有几百字,辞藻华丽,韵律优美,最后,才是他后爹原来什么官职,现在授予什么官职。 好家伙,这古代肚子没点墨水,都听不懂圣旨。 当然,林从更佩服写圣旨的人,这写一道圣旨得先作个几百字的赋,和写作文有啥区别,而且要下给不同的人,写的内容还不同,这写圣旨的人脑子得多好,才能干这差事。 而且听刚刚这位说,他今早写了几个,那岂不是说,眼前这位,一大清早,就写了好几篇赋。 好家伙,一早晨写好几篇不同内容的小作文,还要辞藻华丽,篇篇用典作赋,这工作量,让当年高中时一小时都憋不出800字作文的林从简直内流满面。 古代科举出来的人都这么强悍么? 林从对科举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19、林从:我是来弥补历史的! 以竭忠启运匡国功臣、天平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侍中、蕃汉马步总管副使、陇西郡侯李嗣源为依前检校太傅、兼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特进,封开国公,加食邑实封,余如故。1 听着紫袍男子把最后一句念完,李府上下集体松了一口气,然后纷纷露出笑意。 李嗣源更是带着全府三呼万岁后喜气洋洋地起身,然后找紫袍男子说话去了。 也不怪李嗣源如此高兴,这次李存勖的封赏,不可谓不大方,李存勖之前在魏州登基时,就大封了一次开国功臣,那次李嗣源得封赏也很厚,可那时李存勖没得天下,很多虽然封了,却因为先天条件只是虚封,就例如天平军节度使,李存勖虽然当时就封了李嗣源为天平军节度使,可当时天平军节度使治下的藩镇,还是后梁的地盘,人家后梁那个天平军节度使,才是正牌,而李存勖这边,只是封了个官职名头。 而现在李存勖入主汴京,得了中原,算是把李嗣源的天平军节度使坐实了。 如今李嗣源节度使和藩镇一起在手,怎么能不高兴,毕竟,这可是自己实打实的地盘。 除此之外,他的爵位也从郡侯成了国公,国公之位可是能世袭的,就算李从审不给皇帝当养子,李嗣源百年之后,李从审也能继承国公之位。 这可是实打实的世袭金饭碗。 而且不仅如此,李存勖还给李嗣源加了食邑,还是实封,这可是从周天子就流传下来的封赏,所谓食邑三百户,就是这三百户人家的税收,以后都直接是你的收入。 所以这次李存勖对陪自己南征北战的大哥李嗣源是真大方,一出手,藩镇、世袭爵位、食邑,全给了。 李嗣源得了如此大的封赏,哪怕素来沉默寡言,也不由喜形于色。 李嗣源热情地请紫袍男子去正堂喝茶,却被紫袍男子婉拒,“多谢将军,只是还要去后宫一趟,宣另一道旨。” 李嗣源这才想起紫袍男子之前说写了几道,不过听到是宫中,李嗣源一惊,脱口而出,“陛下册立皇后了?” 紫袍男子笑着摇摇头。 李嗣源很是好奇,若不是册立皇后,那又是什么样的圣旨劳眼前男子亲自去。 紫袍男子也没卖官子,笑着说:“是和哥儿,为东京留守。” 李嗣源恍然,和哥儿,李存勖长子,那可是未来太子。 看来刘妃受之前的影响没封成皇后,可她的儿子,却没受太大影响,陛下依旧在为自己的长子铺路,以便成年时能封为太子。 李嗣源不好再留,就亲自准备送紫袍男子出去。 王氏看着传旨的天使要走,想到之前李嗣源吩咐他准备的红封,拿了出来,就往紫袍男子手中送,笑着说:“辛苦天使前来……” 可这一举动,却把紫袍男子和李嗣源齐齐弄得一愣,李嗣源忙一把把王氏红封挡住,尴尬地笑着:“先生,之前不知是你前来,我不是……” 紫袍男子却十分善解人意,不动声色按下李嗣源,对王氏温和地说:“我素来不收这个,不过这次随我前来的护卫,是宫中亲卫,他们随我一路奔波,还有劳这位夫人请他们喝个茶。” 尴尬的气氛顿时一缓,王氏虽然不知道刚刚她哪句话说错,可知道紫袍男子是在给她下台阶,忙把红封拆了,把里面的金银分给来的护卫。 来的护卫倒是挺高兴,都麻溜地收了。 紫袍男子礼数周全地和李嗣源告别,随后带着护卫走了。 紫袍男子走后,李嗣源回来,王氏就抱着林从迎了上去,忙问:“将军,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事,”李嗣源轻松地说:“不是什么大事,是我的错,昨儿没想到他亲自来宣旨,他素来是不收礼的,大家都知道这情况,你不认识他,不知者不怪。” “传旨这样的喜钱也不收么?”王氏很是惊讶,内使、大臣传旨,收喜钱几乎没有人会拒绝,连贪污都算不上,只能算灰色收入。 “他向来严于律己,再加上他身份特殊,一般不收别人钱财。” 王氏听了更是惊讶,梁朝这边受贿成风,晋那边看如今李存勖入京,也没少收礼,她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几个清廉如水的官员,不由忍不住好奇,“刚刚那位冯学士是?” 李嗣源笑着说:“你应该听过他,他是陛下还是晋王时的掌书记,现在是陛下的翰林学士,冯道。” “昔日河东第一掌书记冯道!”王氏惊呼,“竟然是他。” 王氏顿时懊恼,“难怪你刚才对他如此客气,我早该想到的。” 李嗣源笑着说:“无碍,冯学士为人很好,素来不在意这些小事,而且他向来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别人常常因一点不满就怀恨在心,他却不会如此,反而替别人周全,从不使人尴尬,你且宽心。” 王氏听了,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说:“看来妾身以后还要多多询问将军,省得因为无知坏了将军的事。” 李嗣源握着王氏的手,“你有心了。” 然后李嗣源就忙着去了京城军中大营一趟,毕竟过两日,他就有可能卸了京城大营的职务,带着一家人去天平军驻地郓州就藩。 而王氏,也把林从放下,让他和几个孩子玩,自己则去和曹氏一起,商量这两天定个日子大宴群臣,如今李嗣源得了封赏,按照惯例,他们府上得大宴群臣。 * 花园里,一群孩子在你追我赶的疯跑中玩闹,旁边,李从珂和石敬瑭一边聊着天一边玩着投壶。 曹夫人王氏和李宁刘氏忙着准备两天后的宴会,李从珂和石敬瑭两个如今兵部的任命还没下来,正闲在家里没事干,就被府中几个女人赶来带孩子。 可李从珂和石敬瑭显然对带着一群皮猴子玩没什么耐心,就直接让孩子们自己在花园想干啥干啥,而他们自己,则在花园摆了投壶,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投壶,打发时间。 唉,当爹的带娃,能活就行。 林从跟着几个孩子跑了一阵,觉得出了一身汗,就走到旁边披起披风,不再去玩。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孩子,知道过犹不及,就干脆走到一旁,去看李从珂和石敬瑭投壶。 惠明看到林从不玩了,居然也跑了过来,林从就帮她把披风也披上,两个孩子就一起站在旁边,看投壶。 李从珂和石敬瑭对着旁边站着两个小豆丁也没啥避讳,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如今父亲的封赏下来了,你我的封赏,也不知道朝廷什么时候才到。”李从珂随手投进一支,有些焦躁地说。 “八成得等几天,岳父的诏书是冯先生亲自写的,自然很快,三省的诏书,得一群宰相什么的签字,还得先急着朝中重臣,等轮到咱们,肯定得几天后了。”石敬瑭倒是还稳得住。 李从珂挠挠头,“这种不上不下的等待,真让人烦躁!三省那两宰相干活也忒慢了,什么事都磨磨蹭蹭,难怪陛下都看上不他们。” “慎言!”石敬瑭忙说,“人家是宰相,是不是咱们能碎嘴说的。” 李从珂不满,“这有又没有外人,豆卢革和韦说才能什么样,大家又不是看不出来,当初陛下在魏州刚登基时,大封百官,豆卢革和韦说两人自称名门之后,陛下因此用了两人做宰相。想着两人祖辈在唐时世代为官,熟悉唐时官制。结果等陛下大封群臣,让两人拟百官官职,这两人竟然连唐时官职都记不清,还是冯先生依照前朝典籍才定下百官官职,把朝廷架子搭起来,要我说,这次大封群臣要是也直接交给冯先生,说不定今日就封完了。” “这怎么可能,如今朝中奏章,尽决于先生之手,陛下又素来不爱打理朝政,还不是事事得先生操心,先生哪有空管这些,再说两位宰相素来对自己的权力很看中,这任命百官一事本就是宰相的权力,先生要真插手,两个宰相只怕要坐不住了。”石敬瑭摇头叹息道。 “两人没什么本事还天天想着把权,”李从珂嗤笑道:“冯先生也就是出身太差,要是出身世家,哪有这两人什么事,不过当初陛下登基,可是直接给先生绿衣赐紫,明晃晃许了一个相位,两个宰相再防,过两年冯先生也铁定入政事堂。” 石敬瑭叹气,“就是如此,两人才越忌惮冯先生。” “忌惮就有用了,冯先生和陛下的情谊,岂是他两个外人能比的,两个宰相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多学学前朝唐时的典籍,别封个官都给人写错官职,大家也少写议论。”李从珂抱怨道,“大喜的日子,他们每每出错,弄得大家天天心惊胆战的。” 石敬瑭对此也深有同感,“当初陛下登基时,大封群臣,有个官员还特地求了豆卢革,说想回老家任刺史,豆卢革还收了人家礼,结果任命下来,人家去了千里之外,差点哭死,还以为他故意使坏,事后才知道,他把人家地名写错了。这次陛下又把任命百官交给他,不知道又要错多少。” “门下省负责审核奏章的给事中都怕了豆宰相了,每每他写错官职,给事中都要给圈出驳回,放在别的宰相,错一次还好,错个两三次都觉得丢人到不敢出门,可咱们这位宰相可好,直接在奏章改,再发回去,也不丝毫觉得愧疚。”李从珂吐槽道,“这脸皮,也真是无人能力。” 林从和李惠明本来站在一旁看两人投壶的,可很快就被两人吐槽八卦所吸引,听着李从珂说得,林从也终于把今天见的紫袍男子和他历史上的一个名人对应起来。 冯道,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十朝元老,历经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给超过一个足球队的皇帝当过宰相,一个人超长待机,干完整个五代的大佬。 这位大佬的当宰相的战绩,不说旷古烁今,也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反正林从当时看资料时,是被震惊得不轻,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甚至一个皇帝在位期间用几个宰相,这都不稀奇,可一个宰相,在任期间,头上天天换皇帝,还能换超过两位数的皇帝,更奇葩的是无论哪个皇帝来,他都还是宰相,这就不得不让人不可理解了。 这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难道特别会拍皇帝马屁? 当时林从看书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可穿越之后,林从却再不这么认为,古代皇帝,身边压根不缺拍马屁的,你看李存勖一入汴京,京城所有世家都讨好他,送金银珠宝,送美女,所有人都拼命讨好他。 皇帝是天子,是君,其他人是臣,谁不讨好他,所以压根不存在讨好皇帝这个问题,毕竟大家都干,凭啥代代皇帝都非用你。 所以这冯道,必然不像一些小作文所说,只靠溜须拍马,再加上今日所见,和刚刚听到李从珂石敬瑭两人交谈,这位后世大名鼎鼎的冯相好像相当有能力。 林从顿时对这位十朝宰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反正他都来古代了,要不现场采访一下,了解一下这位事迹,到时等他长大了出个书,刻个石碑,等他老了以后,埋在棺材了,说不定以后几千年后,考古工作者能挖掘出来,填补历史呢! 到时他作为作者,孬好能上下历史课本,或者语文课本吧! 想到这,林从顿时两眼放光,突然找到了自己穿越的人生意义。 他穿越来是干什么的,他是来弥补历史空白的! 带着这个理想,林从拉起李惠明,迈着小腿,一把抱住李从珂和石敬瑭的大腿,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大哥,姐夫,冯先生是谁?很厉害吗?” 20、办宴会啦~ 林从在李从珂和石敬瑭前装乖卖萌,终于把冯道的事迹打听了个七七八八,而等听完这些,林从唯一的反应就是: 这位大佬简直不是人! 谁能想到今年才四十岁,就已经跻身于朝廷权力中心的这位冯学士,李存勖心坎第一人,二十年前,还在家种地呢! 冯道出身耕读之家,母亲早逝,父亲多病,所以二十二岁之前,冯道在家种地养活他和他父亲。 是真在地里扛着锄头种地的那种! 林从当时听到这个开头就懵了,他想过这位大佬可能从小是神童,想过他可能有名师,想过他可能家学渊源,但就是没想到,这位大佬,是个真农家子。 不过听说这位大佬是自小很喜欢读书,常常在田边休息时一边休息一边看书。 所以这位大佬拿的是农家子科举升级剧本? 很快,林从就被打脸了。 人家压根没考过科举,第一没钱去考,第二他的老家在河北,当时的京城洛阳在河南,冯道老家在河北,河北是刘仁恭的地盘,河南是朱温的地盘,山西是李存勖他爹李克用的地盘,刘仁恭和朱温和李克用是死对头,普通人压根没法跑到京城洛阳去参加科举。 当然,这只是对于农家子的冯道,人家那些世家子还是能有钱有权带着随从去参加科举的。 因此对于冯道来说,压根没法也没能力走科举这条路。 他之所以出仕,是因为当时和李存勖刘仁恭的儿子刘守光某次意外路过冯道的老家,听到冯道的孝名,就征召冯道做了自己的掾属。 让所有人所不解的是,这刘守光可不是什么贤孝之人,他虽然是刘仁恭的公子,却和庶母通奸被刘仁恭当场捉奸在床,裤子都没提上被刘仁恭棒打出去,后来更是囚父篡位,真真和孝顺两字一点都不搭边。 而刘守光平日,最讨厌就是满口礼仪道德之人,觉得都是沽名钓誉。 所以他当初到底为啥因为冯道“孝名”征召冯道当自己属官,真是全天下未解之谜。 这个谜,随着刘守光灭亡,大概也没人再知道,当然还有一人可能知道,就是当事人冯道,可冯道向来不说故主坏话,所以这个谜现在也没人知道。 后来刘守光趁着李存勖和梁在前面打仗时,觉得李存勖自顾不暇,就打算偷袭了李存勖后面的城池,趁机吞下几个,当时冯道正任刘守光属官,苦劝刘守光不要去偷袭,觉得此举会激怒李存勖,让李存勖认识到后方的不稳定,攘外必先安内,到时李存勖可能不管梁军,掉头来灭掉他们。 可刘守光却觉得李存勖和梁此时鹬蚌相争,正是他渔翁得利的时候,李存勖肯定没空来搭理他,于是便不听冯道之言出征了,甚至还把冯道下了狱。 结果刘守光偷袭后得城后,李存勖果然大怒,竟然不管梁军,直接千里带着大军千里奔袭,直接击溃刘守光,最后更是一路把刘守光打回幽州老巢,围了幽州,最后活捉了刘守光。 而此时的冯道,因为人缘很好,被刘守光许多手下求情,已经放出了监狱,但他因为刘守光不听他劝谏,气得挂印而去,回老家种地去了。 而李嗣源大军经过冯道老家,知道冯道曾经劝谏刘守光,觉得冯道对天下形式看得很明白,就把冯道绑着送给李存勖。 于是冯道只好又跟了李存勖。 不过此时冯道只是李存勖一个普通属臣,李存勖可能也没注意到自己府上多了一个,一直李存勖有一次打了败仗,他身边的掌书记身故,李存勖急需一个掌书记,府中诸谋士皆不合心意,遍寻全府,才发现一直摸鱼的冯道,一试之后竟然特别满意。 李存勖就想让冯道当自己掌书记,可冯道自己却不是很乐意。 后来,李存勖特地在晋阳大办宴会,仿唐时聘名士之旧礼,在宴会中,当着所有宾客的面,以栀酒为媒,聘冯道为自己掌书记,冯道才答应下来。 此后,两人君臣相得,李存勖征战天下,所有文书军务,一概由冯道处理,甚至李存勖后来学李世民开霸府,下置文武百官,霸府所有事务,也都是冯道掌管。 当时李存勖打仗,霸府每天事务繁杂,政令上千,冯道处理政务,却能日结,从不过夜。 而且不止如此,冯道身为谋臣,还能很好的劝谏主君,李存勖由于性情跳脱,虽然勇武天下无敌,领兵打仗更是无人能及,却常常因为性格闹出各种意外,甚至有一次正和梁军对峙时,因为和手下将领意见不合,生气闹脾气要搁挑子领兵回老家,结果被冯道当场喝住。 李存勖打仗多年,多次出漏子,都是冯道跟在后面擦屁股。 曾有名士评天下各主座下掌书记,冯道以文才、谋断、劝谏上榜第一,天下皆服。 李存勖父亲的掌书记卢质,更是曾多次赞冯道有萧何之才,杜黄裳之相。(杜黄裳,唐朝名相,安史之乱后,朝堂混乱,杜黄裳辅佐宪宗制裁藩镇,收复失地,任用贤臣,成就了元和中兴,算是给差点亡国的唐朝吹了一口仙气,唐朝又延续了上百年。) 林从了解完冯道事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感叹一句,大佬不愧是大佬。 难怪这人后来能给十几个皇帝做宰相,这工作能力,确实是金字塔顶尖的存在。 当皇帝可以找出一群拍马屁的,可却难找出几个真能执掌国家的,这种人才,只要不是死对头或者想谋反,一般皇帝为了国家,也能容得下吧! 当然最让林从开心地是,这位冯学士,未来的十朝元老,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研究课题,林从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去掏出小本子记笔记了。 林从这边忙着研究历史人物,补充历史空白,那边王氏也忙的很。 如今李嗣源得了分封,李府得大摆筵席,这事曹夫人帮不上忙,李宁和刘氏倒是能帮忙,可两人是晚辈,再加上李嗣源一直觉得她擅长这些,所以这事自然落到她身上。 可李嗣源如今这身份,尤其还是升官后的筵席,哪有那么容易。 先不说这次皇帝是大封群臣,各家都要办,既然各家都要办,那就得涉及到谁家先办,谁家后办,这顺序,必须得协商好。 要不两家重臣撞一天办,你让大臣们去哪家。 这就是不办筵席,是得罪人。 所以王氏特地以曹夫人名义写了帖子,给朝中其他几位重臣的夫人。 几经商讨,才把日子定下来。 日子定好了,那就是开席前准备。 这一准备,王氏才发现李府要啥啥没有。 李存勖当时赏给李嗣源的宅子是原主被抄家后空下来的,抄家么,那还不是蝗虫过境,啥都不留,所以整个宅子就是一个空宅。 李府现在用的各种东西,都是王氏的嫁妆或者平时在外面采买的。 而现在要办筵席,李府连办筵席的桌子和碗筷都没有。 李嗣源得知情况后表示可以花钱买,王氏听了直接翻白眼。 办一次筵席需要各种碗碟上千,这些一下子上哪买,而且如今皇帝大封群臣,所有功臣都要办筵席,各家夫人肯定早就去抢,这时候世面上还能不能见到一个完整的碗都两说,再说你堂堂大将军办筵席,席上碗筷都有规制,上菜的碟子都得是银的,这样才能不落面子,这压根不是市面上就能采买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世家门阀,宴会所用的器物都得有专门的库房存放,有专门的人看守,甚至连钥匙,都在当家主母那。 而且说到采买,这种大的筵席,一般都是家中嫡子辅佐主母亲自采买,因为筵席上要用很多贵重食材,这些食材都有专门的渠道购买,可看看府上李嗣源的一群儿子女婿,李从审回不来,回来他也不会,李从珂石敬瑭沉默寡言,两人只会打仗,李从荣李从厚还在疯玩,一个个,全都指望不上。 王氏头疼不已,思虑再三,和李嗣源说了一声,去了刘府。 半日后,刘府大郎亲自带着几车器物前来,交割给王氏,并且留在李府,帮着李府采买宴会食材,给王氏打下手。 王氏看着终于走上正轨的李府,深深叹了一口气: 幸亏老娘嫁过两个丈夫,要不关键时候,一个哪里够使! 21、皇帝要来了~ 开宴会的日子,就在王氏和刘家大郎紧锣密鼓地准备中到来了。 到了开宴这天,虽然是晚上才开宴,可一大清早,王氏就起来,先给林从穿好衣裳,然后就抱着林从去了正院。 把林从交给曹夫人看着,王氏就开始在正院拿着对牌调兵遣将。 林从坐在曹夫人床上,看着外间他娘条理清晰,一丝不乱的挨个叫人吩咐差事,不由想起前世看的八七版红楼梦王熙凤协理宁国府。 难怪贾珍非要请王熙凤去坐镇,这大家族办一次红白事,或者开一次正了八经的宴会,真是太费劲了。 要有专门的人支桌子,有专门的人安椅子,有人专门的准备果盘,有专门的侍女在筵席开的时候上菜,到时每桌还得安排侍女小厮倒酒,这还只是院里的基本配置,还有后院,更是有专门刷碗的,专门刷碟子的,专门提菜的,专门送水的,专门送酒的……这还不包括后厨,后厨他娘请的是八宝阁的大厨,人家自带了学徒和儿子,所有厨房的事例如切菜炒菜提前卤制食物,人家都全包了,并且提前两天就来厨房准备,要不整个事需要的人手更多。 这一套下来,家里上百口下人护卫还不够使的,他大哥刘家大郎还回家一趟,又带了一百多丫鬟婆子。 这才堪堪人够用。 这还只是办个宴会,还不像红白事那样得忙乎几天。 难怪古代世家豪门,随便一个家里,都得几百个下人,这人少了,还真没法办事。 林从看得心里戚戚然,心道以后可轻易不能在家摆酒,否则太麻烦,旁边曹夫人也是如此,曹夫人本来还想看看王氏如何理家,可看了不到一炷香,就说头疼,抱着林从去里屋歇息去了。 曹夫人带着林从一大一小在屋里睡到下午,才被王氏叫起来,两人换好提前准备的衣裳,就开始等客上门。 李从珂刘氏和石敬瑭李宁也过来了,没多久,李嗣源也从军营回来了。 李嗣源就带着李从珂和石敬瑭去前院迎接上门的客人,而刘氏和李宁,也在后院,接待一起来的家眷。 王氏此时反而闲了下来,抱着林从在曹夫人身边,遇到重臣的家眷,需要曹夫人接待的,就跟着曹夫人去迎一下,其他时候,就跟在曹夫人身后坐着。 当然,遇到有些故意趁着曹夫人刚来,什么都不懂,故意说话兜圈子引得曹夫人往里跳的,王氏也会不动声色接过话头,把事情搪塞过去。 一场宴会下来,林从发现他娘竟没多说一句关于自己话,更没多引起一点注意。 事后,林从不由问起他娘这事,王氏抱着林从笑着说:“名声?那值几个钱!我替将军和夫人劳心劳力办宴会,是为了图那些夫人说一句我能干么,今儿这些夫人因为这事夸我,明儿她们就可能因为其他的事骂我,她们夸我两句我也不会多长块肉,她们骂我两句我也不会少长块肉,我是要将军和夫人记得我的好,记得我今天出工又出力,他们必然得对我更好,对你更好,将军和夫人,才是给你我实惠的人。” 果然,李嗣源回来几日都宿在王氏这里,知道刘家大郎这次忙前忙后,还特地召刘家大郎,得知之前刘家大郎曾在御林军,现在待在家里,就派亲兵去兵部帮他问一下。 果然,当天刘家大郎的军籍就恢复了,兵部派人来回话,说御林军编额已满,京郊大营还有个校尉名额。 刘家大郎对此挺满意,御林军无论哪朝都是皇帝一系将领二代刷脸的地方,他现在去并不合适,而京郊大营,离家不远,校尉比他之前还升了一级,简直再好不过。 当然,最重要的,现在京郊大营的统帅,是李嗣源! 无论以后李嗣源去不去藩镇就藩,里面李嗣源的故旧和手下都挺多了。 凭他姨娘现在和李嗣源的关系,他还能升迁不快。 于是,刘家大郎和王氏打了声招呼,就兴高采烈去京郊大营报道了。 * 李府这边办完宴会,家里就开始准备收拾东西,打算跟着李嗣源去藩镇就藩。 其实就藩对各大节度使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虽然要离开汴京,藩镇可能没京城繁华,可毕竟是到自己地盘当土皇帝,所以各大节度使还是很乐意回自己地盘的。 对于李嗣源,也是如此,他打仗这么多年,如今年纪也大了,现在正好有个封地,哪里不想去养个老。 只是还没等朝廷有消息,契丹犯境的消息就从幽州传到了汴京。 耶律阿保机,趁着李存勖带着大军攻占汴京,无暇顾及边关,带二十万大军,到边境掠夺。 李存勖一听就气炸了,他这边刚祭天,做了中原之主,皇位还没坐热乎,那边契丹就来找事,李存勖当场就要御驾亲征去揍契丹。 只不过李存勖这话刚出,就被冯道和一众宰相按住了,言陛下刚刚登基,不可轻易离京。 李存勖不方便御驾亲征,那出征的人就成了李嗣源。 至于为啥是李嗣源,说起来晋军因为原来在晋阳,靠近契丹,多年和契丹打仗,双方实力也都清楚清楚的很。 如果把双方所有的将领实力排个名,排除掉已经去世的老将,目前能打仗的,按实际排是李存勖>李嗣源>耶律阿保机>晋军和契丹其他大将。 李存勖昔日和梁对峙时,耶律阿保机觉得李存勖分身乏术,就聚起八大部落,三十万大军,侵入幽州,并南下河北,打算劫掠北方。 李存勖当时正缺军饷,结果契丹这一抢,后方本就不富裕的家里更是雪上加霜,李存勖一怒之下,丢下梁军,亲自带兵十日急行军,在河北平原堵上契丹大军,然后李存勖率领一万五骑兵,三万步兵硬扛契丹三十万,直接把契丹大军打得落荒而逃,耶律阿保机最后更是骑着骆驼才逃跑,那一仗,契丹死伤十多万,从此契丹所有人闻李存勖色变,契丹小儿半夜哭闹,但凡听到说一句“李存勖来了”,都吓得立刻不敢哭。 而李嗣源,也多次曾挂帅领军去打契丹,甚至当年缺军粮时,还反抢过契丹的,多次领军也是以少胜多。 因此论领军,打硬仗,李存勖是断层第一,李嗣源强于契丹耶律阿保机。 所以这次李存勖才一听契丹耶律阿保机来,首先想的就是自己,毕竟前二十年,都是李存勖自己领兵打天下,打契丹。 只是如今李存勖身份不同了,那打契丹的人员就只好往下排,就得李嗣源上了。 于是,李嗣源没等卸下京郊大营的兵权,去藩镇养老,就被李存勖叫到宫里,李存勖封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让李嗣源带京郊大营一部分兵马,去幽州支援幽州节度使,打契丹去。 对于这事,李嗣源欣然接受,和契丹打仗这么多年,打契丹和吃饭一样熟,不就去打契丹么,现在刚十二月,速度快点,去了再回来,还能赶上过年回来吃饺子。 于是李嗣源点起京郊大营的轻骑和刚收编的梁军骑兵,兵贵神速,一溜烟跑去幽州,半个月后,李嗣源在幽州发来捷报,契丹跑了,打完了。 李存勖大喜,立刻下诏让李嗣源班师。 李嗣源花了十来天,又带着大军回来,此时距离过年,还有三天。 回来后,李存勖觉得自己大哥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既教训了契丹,还没耽搁大家过年,十分有面子,于是李存勖一高兴,决定来李嗣源府上吃酒玩乐。 于是,李府办完筵席一个月,就要再办第二次筵席,而这次来吃饭的,是皇帝。 22、那么大一张床! 王氏对于突然接到皇帝要来的消息很是震惊,虽然她挺能干,可这接驾的事,她可真没干过。 而且这可是皇帝,一点弄不好,那就是大不敬。 李嗣源却很淡定,对王氏说让他弄几桌好的酒菜,其他的,多弄些好玩的就行。 王氏只好战战兢兢地去准备。 …… 清晨,李府的正门大开,李嗣源带着一大家子人,在大门前等着。 林从被他娘抱着,好奇地伸着头瞅向街口,想第一时间看看这位伶官传序的男主角到底长啥样。 毕竟这位可是前期堪比唐太宗,后期堪比隋炀帝的皇帝。 没多久,远远地,一阵马蹄声传来。 “来了!”李嗣源笑着说。 几乎李嗣源话落下的瞬间,一队骑兵从街角转过,飞驰而来。 骑兵速度之快,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吁——” 高速行驶的骑兵在李府门前两丈前突然整齐划一的拉缰绳停下,两列骑兵分开,露出中间几个人。 “好骑术!”林从心中赞了一声,却在看到中间领头人时愣住了。 领头的男子一身大红披风,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笑着把手中的缰绳扔给后面亲卫,然后龙行虎步走到李嗣源面前,笑着握着拳头和李嗣源一对拳,“大哥,等久了吧!” 林从看着眼前的男子,瞬间清醒。 我靠,好有气势的人! 林从以前一直对气势这个词觉得挺虚幻,甚至觉得这个得在一群人衬托下才能感觉到,可等见到李存勖的第一眼,林从才明白,原来气势这个词,是真能一眼看出来的。 面前的李存勖,今年三十九岁,却显得很年轻,微碧的眼睛,白皙的面容,有些偏褐色的发色,有一种偏冷的感觉,偏偏笑起来十分爽朗,让人感到很是亲切,但这一切,都掩不住他一身的高傲和杀气。 真是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从战场上尸山尸海中走出来的男人。 林从突然明白,李存勖明明长得如此的好,在战场上却能让梁军和契丹闻风丧胆了,这人确实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绝世杀神。 绝对看小孩一眼,能让小孩止哭的那种! 林从正呆呆地看着李存勖出神,却见李存勖和李嗣源打完招呼,微微一闪,就露出后面一个人。 来人一身家常青衣,温和宁静,笑着对李嗣源拱手,“李将军,我和陛下叨扰了。” 林从一愣,这不是那日来的冯学士冯道么? 这样的私宴,他也跟着。 林从看了看,除了护卫,没错,来的就这两个人。 所以李存勖跑出来,没像电视上那样带着妃子,带着太监,而是带着自己昔日掌书记,现在的翰林学士。 林从对之前李从珂和石敬瑭说李存勖和冯道关系非外人可比终于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李嗣源等人对这个却是习以为常,李嗣源还笑着对冯道打趣说:“我之前还担心陛下出来一不小心玩得乐不思蜀,到时我还得不小心被谏官参一本,先生能一起来真是太好了。” 李存勖听了,不满嘟囔,“大哥说什么话,还怕我在你府玩着不走么!” 嘴里虽然抱怨着,李存勖却拉起冯道,兴高采烈地往里走去,“快去看看大哥家有什么好玩的,天天在宫里,快闷死朕了。” 李存勖已经领头跑进去了,李嗣源连忙带着所有人都进去。 宅子的正院已经被空了出来,摆了许多可以玩的,如投壶,射箭,还摆了各种兵器,而屋里,李嗣源已经令人把东西都搬空,中间放了一张大圆桌,旁边放了许多小桌,上面放了叶子戏,也就是骨牌和骰子。 李存勖看到骰子就眼前一亮,直接吆喝,“大哥,可道,从审,来,再叫几个人,咱们凑一桌。” 李嗣源直接招呼李从珂和石敬瑭一起,六个人围成一桌,开始打牌。 林从这才发现侍卫中一直跟在李存勖身后的居然是他大哥李从审,不过李从审刚才头盔,他没看出来。 然后不止这几个人打,李府其他小孩,一看大人打牌,也都跑去周围抢桌子,李慧明也抢到一个小桌子,奶身奶气吆喝林从,“叔,打牌。” 甚至连曹夫人,都招呼王氏,刘氏和闺女李宁,又叫了两丫鬟,一起在里面玩了起来。 林从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他以为接驾是红楼梦元春省亲那种,可谁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过很快林从就反应过来,为什么大家都打牌了,因为打牌这个游戏需要氛围,几个人打,它没有一屋子人都打氛围好。 一屋子打牌的,这才有感觉。 林从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牌,原来皇帝特地驾临李府,除了因为他后爹刚刚立了战功,来以示宠信,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不好在宫里弄如此大的场子打牌赌钱,毕竟御史可是盯着呢! 林从原先还在关注李存勖那边,可是很快,他也没空关注那边,这玩意和后世麻将有些像,他前世打麻将就不错,这个虽然有些不同,不过上手很快。 在古代没有电视,没有手机的乏味环境下,这玩意还真是对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们这一桌虽然年纪都很小,但其他几个孩子,显然是从小就玩的,居然打的还不错,林从打了几把,居然玩得挺上瘾。 而且他们还是玩赌钱的那种。 当然他们玩得很小,几个小孩也没什么钱,只是玩铜板,可即便如此,赢钱也很有成就感。 而主桌李存勖那边,几个人就玩得厉害了,一众人玩的彩头都是自己打仗平时得的金银珠宝,那气氛,真是赌得热火朝天。 林从突然明白李嗣源在门口说担心李存勖玩得了不愿走,担心被御史参了。 赌/博这事一上头,哪那么容易停。 众人一直从早晨玩到中午,中午王氏下令传膳,可众人都玩嗨了,哪有几个人认真吃饭,身为皇帝的李存勖也是随手拿了块饼,一边叼着吃一边接着玩。 玩到兴奋,李存勖一张饼都拍到桌子上了。 所以王氏准备的酒菜压根没用上。 众人一直打到晚上天乌黑,侍卫进来提醒宫里马上要落锁了,李存勖摆摆手,“今晚不回去了,我在大哥家通宵,你回去和宫里太后说,咱们明天早晨回去,反正明天早上没早朝。” 侍卫只好退下。 冯道却拦下侍卫,“回来时把今日积攒的奏章带来。” 侍卫应了一声,就匆匆离开。 一个时辰后,侍卫回来回禀,说宫里太后知道了,然后把一大摞奏章交给冯道。 冯道就一边陪着李存勖打牌,一边处理奏章,居然丝毫不乱。 林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尤其在冯道处理奏章时,还几次帮李存勖糊了牌,林从更是差点惊掉下巴,这家伙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不成,还是这家伙大脑左半球右半球是两个工作区,他咋做到左手打牌,右手批奏章。 这两件事可都是费脑子的。 还有为啥是他在批,批奏章不是皇帝的活么! 很快,林从就反应过来,这是后唐,是唐朝时期,皇帝一般只负责画日,写个日期最后那个日字,就和后世老师改作业写个阅字似的,并不一定非得自己亲自批。 至于批奏章的,要么是宰相,要么是翰林学士,这也是为什么宰相被叫做外相,翰林学士被叫做内相。 当然至于到底是谁批,那就看两方皇帝更信任谁了。 所以从现在看,显然李存勖更信任自己身边的冯道。 李存勖晚上这场一直打到半夜,冯道奏章都批完了,众人已经困得打哈欠了,李存勖还想玩,冯道终于开口,“陛下,时辰不早了,明早回宫还得向太后请安,若你一晚上不睡,明日早晨眼红,太后定然又要念叨两句。” 对于亲娘,李存勖还是有顾虑的,缩缩脖子,把牌扔了,伸个懒腰,“那今天就打到这吧!” 李嗣源等人顿时对冯道露出感激地目光,毕竟陪皇帝打牌也是体力活,真来个通宵,大家也吃不消。 李嗣源忙带着一众人拥着李存勖去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厢房,此时厢房里的炕早已烧热,床铺也早已铺好,当然玩了一天牌的李存勖也压根不在意这些细节,就叫了冯道一起进屋睡觉。 等到门关上后,李嗣源等人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众人纷纷回去睡觉。 王氏抱着林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自己院子走,林从也困得不行,他年纪小,平日这个时辰早就睡了,林从靠在王氏怀里,已经迷迷糊糊准备睡过去。 只是似睡非睡中,林从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厢房中,好像就一张炕床吧! 皇帝李存勖睡炕床,那冯学士睡哪? 坏了,他娘不会光顾着皇帝,把冯学士忘了吧! 林从睁开眼,拽了拽王氏,“娘,陛下和冯学士两个人,那个屋就一张床,娘您是不是忘了给冯学士准备住处了。” 王氏愣了一下,却语出惊人,“那么大一张床,他们睡不开吗?” 林从目瞪口呆看着王氏。 ……那么大一张床……皇帝和学士……这重点是睡不睡的开的问题吗? 23、荫封得官 林从还想再问,可王氏已经困的快睁不开眼了,抱着林从匆匆回到院子,就上床睡了,压根没有精力听林从再说什么。 林从无奈,也只好睡了。 第二天,天不亮,林从就被他娘晃醒,迷迷糊糊地揉揉眼,“娘,这么早?” “陛下还在府上,咱们还得去侍奉,总不能在陛下之后起吧!”王氏一边给林从穿着衣裳,一边说。 林从还没睡醒,正是赖床的时候,嘟囔道:“好困,娘我不要起,反正我还是小孩子,又不用非得我去,我在屋里睡觉好了。” 王氏笑着拍拍他,“就是你是小孩,今天才一定要去。今儿说不定有大好处。” 王氏也不管林从的抗拒,直接三下五除二把林从穿戴整齐,又把自己收拾妥当,就抱着林从去了正院。 李嗣源曹氏和李从珂夫妇石敬瑭夫妇也都带着孩子起来了,大家聚到一起,然后到厢房外,等着李存勖起床。 过了一会,天开始亮了,厢房里灯亮了,里面传来冯道温和地声音,“陛下,天亮了,该起了。” “朕再睡会~今天没早朝~” 冯道无奈地说:“陛下,这不是在宫里,是在李将军府上,李将军想必已经一家在外面等着了。” 里面这才传来一个巨大的翻身声,“啊~好困啊~” “让您昨晚上折腾到半夜不睡!”冯道轻声抱怨道。 外面,林从本来正在头一点一点地打盹,听到这句顿时不困了。 好家伙,陛下昨晚干什么了? 林从正想入非非,厢房的门嘎吱一声打开了,冯道一身清爽地现在门里,对外面端着盆布巾的侍女说:“进来吧!” 侍女们端着洗漱的东西依次进去。 林从忙趁机往里瞄了一眼,只见屏风后,李存勖正两眼通红,头发凌乱,身上的里衣更是乱糟糟的,盘腿坐在炕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挠头。 至于李存勖身边的被子,更是卷得像麻花一样。 哦~ 林从眼睛亮了亮。 不过再看着正在外间洗脸的冯道,一身清爽整洁,眼不红,头发不乱,林从眨眨眼,难不成陛下才是…… 打住,林从忙摇摇头,不能乱磕cp,这是真人,不是小说和电视剧。 林从喜欢吃瓜磕cp这事,说起来还是前世工作后养成的,上大学时,林从和其他男同学一样,都是开黑组队打游戏,可等工作后,教师这个行业,是出了名的阴盛阳衰,哪怕理科,现在年轻进校的,也是女多男少,而当时他那一批进校的,更是把这发挥到了极限,招了十五个,他是唯一一个男生。 而同一年进学校的年轻老师,天生就是一个小团体,更是由于年龄差不多,又都住学校提供的宿舍,大家经常也在一起玩。 而平时大家一起玩时,人家十四个姑娘就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明星,讨论电视剧,讨论小说,聊聊八卦,磕磕cp。 林从一开始也想着聊聊游戏,发展几个开黑的队友,可无奈一带十四太难,十四带一太容易,林从培养队友没成功,反倒是爱上了磕cp,聊八卦。 唉,爱看热闹果然是人之本性。 林从其实也明白,单看今天打开门屋里的场景,李存勖和冯道两人之间应该没什么,并且李存勖好像昨晚玩牌玩得太兴奋,睡觉挺不老实,有在床上打滚的嫌疑,难得冯道和他睡在一起还能睡得挺好。 果然能在皇帝身边待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冯道自己洗完脸,就拿了另一条布巾,打湿后,走过去,递给李存勖,李存勖把脸胡乱擦了擦,这才清醒过来,起来开始穿衣裳。 过了一会,李存勖也穿戴完,走了出来。 李存勖走出来看了看天色,就对在外面候着的李嗣源说:“本来得在这和大哥一起用过早膳再走,可等会就得去给母后请安,朕就不用了”李存勖转头看着李嗣源周围这些孩子,突然看到抱着林从的王氏,疑惑了一下,“咦,大哥,这个是?” 李嗣源忙说:“这是臣的侧室王氏,臣进京后夏氏没了,府中无人打理,就纳了王氏,王氏原是刘鄩的侧室,这个是刘鄩的遗腹子,不过如今是臣的小儿子,臣给起名李从林。”说着看了王氏一眼。 王氏忙抱着林从上前行礼,“妾身王氏携子从林见过陛下。” “刘鄩的遗腹子?”李存勖听了伸手逗了一下林从,摸摸林从的小脑袋,笑着说,“不错,嫁进咱家就是咱家儿郎,大哥,恭喜,又添丁了。” 李嗣源也很高兴点点头。 李存勖突然正色,“李从荣、李从厚、李从林听诏。” 李从荣、李从厚忙出来,王氏也忙把林从放下,推向前。 “荫李从荣、李从厚、李从林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 李从荣李从厚和林从忙上前谢恩。 李存勖又看了李从珂石敬瑭一眼,笑着对李嗣源说,“大哥若舍得他二人,可让到我帐下听宣。” 李嗣源听了忙拱手,又是高兴又有些纠结。 李存勖封赏完,就带着冯道走了。 李存勖一走,李府上下顿时人人喜色,尤其是几个孩子。 这次李存勖来,其实主要还是李嗣源之前打契丹比较漂亮,只是李嗣源之前才刚刚封赏完,不可能再升官,要不很快就会到升无可升的地步,所以只能荫封下一代,而李从珂和石敬瑭也才刚从兵部得了升令,所以自然是荫封几个小的。 所以王氏今早才兴冲冲把林从从床上拖下来,对于一个荫封,不过是皇帝安抚功臣,随手撒下,可对于林从,这却是实打实的沾光。 这才是王氏当时决定改嫁李嗣源最主要的原因。 李嗣源军功赫赫,皇帝的各种封赏也快到顶了,而李嗣源又显然没到退的时候,那以后李嗣源再立战功,势必要分给儿子孙子的,而就算等以后李嗣源老了交出兵权,那皇帝为了安抚功臣,安抚老臣,更是要荫封一次。虽然最后肯定是李从审承爵,可其他儿子,也能沾不少。 所以王氏从嫁进来的一刻,就没想着争府里家产什么的,她又不缺钱,她所要的,就是儿子长大后,能有一个不比别人低的出身。 王氏抱着林从开心地直掉眼泪,林从看着他娘,心里感叹: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娘一直对他亲爹早死,他身为遗腹子没能荫封上心疼不已,现在他娘总算心里这坎过去了。 林从用袖子给他娘擦擦眼泪,奶声奶气地说:“娘,林儿一定好好做官,以后孝顺娘。” 王氏开心地点点头,“娘会等你长大!” …… 王氏林从这边喜气洋洋,李从珂石敬瑭两人却是纠结不已,甚至连李嗣源都很是纠结。 李嗣源对于皇帝封赏自己几个幼子很是开心,可对于李存勖最后说的,李嗣源却有些为难。 李存勖说如果两人愿意,可以到他帐下,李存勖身为皇帝,自己是有自己的嫡系军队的,李从珂和石敬瑭要是到了李存勖手下,相比于在李嗣源手下,无疑是高升,可问题石敬瑭李从珂是李嗣源平时打仗的左膀右臂。 所以李嗣源既高兴自己儿子女婿能升,又纠结儿子女婿真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而李从珂石敬瑭这边也很纠结,去李存勖手下,无疑是将成为皇帝的心腹,肯定会得到皇帝的大力培养,可这也有另一个问题,就是李嗣源手下只有他们俩,而李存勖手下,不止他们,还有好几十。 李存勖和别的皇帝不一样,李存勖自己就是名将出身,还是天下名将中的天花板,而且还是自己带着众将领打下了天下,所以比起其他皇帝一旦得了天下,开始担心手下功高震主,李存勖是一点不担心这问题,因为整个晋军,他自己战功断层第一。 从二十二岁他爹李克用突然去世,内忧外患之间,他戴孝出征,一战击败当时天下最强的朱温,名镇天下,其后二十年来,他带着晋军所有将士南征北战,和将士同吃同住,打仗冲在最前,退兵走在最后,可以说整个后唐的江山,全是他一寸一寸打下来的。 论战功,李存勖一向觉得把唐时的太宗皇帝年轻时拉出来,才能和他媲美。 所以这也就导致李存勖几乎不忌惮功臣。 毕竟,打天下他才是最大的功臣,其他人的战功,压根没比得上他的。 于是这就导致李存勖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特别喜欢收集功臣,尤其年轻有为的。 越是打仗好的,越是年轻的,他越喜欢,并且喜欢收集到自己帐下,简直堪比后世有些人收集手办。 而且李存勖还喜欢把他收集的名将赐姓李,做自己养子。 甚至和自己年龄一样大的,李存勖都能眼睛不眨的收到自己帐下,然后改名李某某,然后感慨自己又有了一个好大儿。 这也就导致李存勖帐下李姓年轻将领越来越多,竞争十分激烈。 所以现在李从珂和石敬瑭十分纠结,自己到底该去李存勖那,还是留下。 唉,遇到一个爱把名将当手办收集的皇帝,也是一种另类的痛苦。 24、冯道这拿的是什么剧本? 李从珂石敬瑭最终还是婉拒了李存勖的好意,决定继续留在李嗣源帐下。 李存勖帐下虽好,可竞争毕竟太大,而武将升迁终究看得是战功,李嗣源帐下就他两人,以后上战场杀敌的机会也大些。 对此李存勖倒也没说什么,反正他帐下青年才俊不少,也不是非要两人,只是见猎心喜提一句,两人不愿意也就算了。 李存勖后面两天又叫上李嗣源李从珂石敬瑭一起去打猎,一直玩到过年,才消停下来。 而随着过年的到来,朝廷也封了笔,不再办公,整个中原,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 李府 “嘭——”一个爆竹上了天。 周围立刻一群孩子在旁边跳着拍手,“好好好,再来一个!” 李从珂很是无奈,又在旁边放了一个塞着火药的竹筒,然后退后,用一根头上有火星的木棍一点。 “嘭——”又是一个爆竹飞上天。 李从珂就要收拾木棍回去,立刻被一群孩子围上,“大哥/大伯,再放一个,再放一个……” 李从珂简直无奈,“再放一个,我这一个正月,就光给你们这群孩子放爆竹了。” 李从珂算是领略到做一家孩子中最大的孩子的苦了,每年过年,他作为老大,都要带一群弟弟妹妹侄子侄女。 他都三十多了,天天带一群小屁虫玩这算什么事啊! 李从珂气得把手中木棍塞给旁边的石敬瑭,“你是姐夫/姑父,快带带这帮臭小子。” 说着,李从珂走到旁边喝酒去了。 石敬瑭无奈,只好过来接替李从珂给孩子们放爆竹。 石敬瑭比李从珂脾气要好的多,也有耐心,孩子们让他放他就放,孩子们玩了一会,反而自己厌了,没一会就跑去玩别的了,就剩下林从和惠明两个最小的,手拉手还在旁边站着。 石敬瑭干脆牵起两个孩子,走到李从珂那边,把惠明塞给李从珂,自己抱起林从,一起坐下,两人开始喝酒。 李从珂抱着闺女喝了一口酒,“今儿十四了,明儿十五了,元宵过完,朝廷就要重新开笔,如今四海无事,咱们应该快就藩了吧?” “应该快了,京中如今驻军太多,马上春天了,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到时粮草也吃紧,朝廷也会督促各节度使领兵回藩镇的!” “唉,这突然一要走,还真不舍得!”李从珂咂咂嘴,“汴京这么繁华,以后走了,这么好的酒都没了。” 石敬瑭白了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光图酒不成。” 李从珂又灌了一口酒,“说得也是。” 石敬瑭见林从正在伸手够一小碟糖果子,就抬手把这碟糖果子放到林从面前,林从奶声奶气说“谢谢姐夫”,然后拿了一小块放在嘴里。 石敬瑭摸摸林从头,笑着对李从珂说:“林儿被姨娘养得好懂事。” 李从珂看着林从,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儿,突然摸摸下巴,叹了口气,“可惜差了辈分。” 石敬瑭看看怀里的小林从,又看看对面的小慧明,也赞同,“这两孩子还真是……可惜了。” 林从正吃果子的手一顿,看看对面的他大哥李从珂,又看看抱着自己的石敬瑭,眨眨眼。 我靠,他们不会说…… 等等,他们不是叔侄么! 他真是拿她当小侄女,才带着她玩的! 哎哎,你们别乱点鸳鸯谱好不好。 林从不是那种很封建的人,也不是太拘泥于身份的人,他也知道惠明和他没啥血缘关系,以后两人真想在一起也没啥问题,可问题林从从见小惠明第一面就是把惠明当成小侄女,他做不到当完侄女再当媳妇,这样他心理上过不去。 你们要是想让惠明给他当媳妇,一开始就说啊! 那他们开始走得就是青梅竹马的路子。 这时李从珂也对石敬瑭可惜了一句,“你从小就是在咱家长大的,和宁儿青梅竹马,如今夫妻琴瑟和鸣,真令人羡慕。慧儿这丫头,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遇得到。” 好在李从珂和石敬瑭还顾虑辈分,而且两人也只是随口一说。 很快就不提这个话题。 两人又吃了一会酒,正准备回去,就看到李嗣源阴着脸远远从外面回来。 两人一惊,大正月的,这是怎么了。 两人忙抱着孩子迎上去,李从珂更是问道:“爹,怎么了,您不是陪陛下去城外打猎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李嗣源摆摆手,“没事,别担心,刚刚正在陪陛下在郊外打猎,翰林院突然来报,冯学士父亲因病去了,陛下没心思打猎,我们就快马回城了。” “什么!”李从珂和石敬瑭大惊。 李嗣源叹了口气,“翰林院来报,说今日冯学士正在翰林学士当值,结果突然接到老家下人前来报丧,当场就晕死过去,醒了就跑没了,现在翰林院大乱,卢质已经赶去翰林院了,陛下现在正满城找冯学士。” 卢质,昔日李存勖父亲的掌书记,现在是翰林承旨,不过虽然卢质才是翰林院一把手,可他年纪已大,又爱喝酒,和冯道关系还好,几乎不怎么管翰林院。 石敬瑭和李从珂这才知道事情真大了,要不天天醉酒的卢质不会都跑出来帮忙。 李嗣源这边正说着,一个亲卫匆匆跑来,“大将军,冯学士找到了,在城外回河北的路上。” 李嗣源忙问:“通知陛下了么?” “陛下已经过去了。” 石敬瑭和李从珂才知道李嗣源也派人帮忙找的。 李嗣源对石敬瑭李从珂说:“你们在家,我也去看看。” 说完,李嗣源就匆匆走了。 李嗣源走后,李从珂和石敬瑭面面相觑。 “真没想到,冯老先生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没了。” “唉,这一下还真是打得大家措手不及,冯先生要丁忧了吧!” “肯定了,冯先生是孝子,又从小和冯老先生相依为命,别人可能为了仕途夺个情,但冯先生只怕现在恨不得就插翅膀回去。” “是啊,可这一丁忧就要三年,三年之后,冯先生回来,不知道陛下身边是不是有其他人了。” “说得也是,虽然陛下和冯先生情分不一般,可三年的时间,真不好说。” “不过说来冯先生这一走,陛下只怕很不习惯,到时就不知道谁能趁机上位了。” …… 傍晚,李嗣源回来,告诉了大家大体经过: 冯道在翰林院突然听到其父去世的消息,大悲之下直接晕死过去,醒来后,就死活要回老家,甚至别人都没拉住,他就跑了出去,连行李都没带。 众人找到冯道时,冯道居然自己已经走出京城二十里,连鞋都走没了,李存勖带人追上冯道,看到鞋都跑没了的冯道,心疼不已,君臣两人抱头痛哭,哭完李存勖给冯道刚去世的父亲追封四品秘书少监,并派亲卫护送冯道回乡处理丧事和守孝。 据说李存勖目送冯道离去,十分不舍,对周围人说等冯道守完二十七个月孝,一定要提醒自己启复冯道,好让冯道快点回来。 众人听了,很是感慨,要说能被李存勖如此惦记的,还真真只有冯道一人。 不过众人谈论了一阵也就算了,毕竟只是冯道的父亲去世,又不是冯道去世,而且除了冯道自己,朝中其他人最多考虑的也就是冯道丁忧李存勖身边空出位子对自己的影响,但那是宰相等文官的事,对李嗣源这些武将又没有太大的影响,所以大部分武将就是派人去冯道的老家送一份吊唁,也就完事了。 李嗣源也让王氏准备了一份吊唁,派人送去了,也没觉得这和自己有多大的牵连。 结果刚过了正月,一开春,李府众人收拾行李,李嗣源也正式上奏,请求让自己归藩,结果一道紧急消息从幽州被八百里加急送到宫里。 契丹大军再度逼近幽州,耶律阿保机于出征前,扬言掳正在守孝的冯道回去做契丹宰相! 宫里李存勖看到奏章当场撕了奏章,气得跳脚,直接下旨让李嗣源立刻点起京郊大军,去幽州弄死耶律阿保机。 李嗣源带着大军一溜烟跑去幽州救冯道揍耶律阿保机去了,只留下李府众人在家风中凌乱。 林从一脸懵逼地看着风风火火跑了的他后爹,仰着脸看着天空: 这位未来的冯大宰相真的拿得是官场升职剧本吗? 敌国皇帝发兵二十万,抢另一个皇帝刚刚离开身边回老家丁忧的掌书记。 他这拿得是玛丽苏万人迷剧本吧! 第25章 骂人的文采与天赋(二章合一) 李嗣源率领大军赶到幽州,很快击退了入境的契丹前锋,耶律阿保机得知是李嗣源来,知道事不可为,十分知趣地退了兵。 李嗣源击退了契丹后,并没有直接带兵回京,而是特地去了冯道老家,在冯道老家瀛洲景城驻扎了一个多月,探得契丹大军已经返回契丹上京大都,这才上书请旨回军。 李府 王氏正给曹夫人念着随塘报一起捎来家书,等把最后一句念完后,王氏开心地说:“如今契丹大军已回王庭,北方无忧,将军说只要圣旨下达,不日即可回军。” 曹夫人听了也十分高兴,“这刚开春就出去,如今快到夏天了,总算是回来了。” 旁边林从喝着牛乳,咂咂嘴,他后爹这次出去三个月,比年前那次出征慢了快两个月,不过慢也有慢的好处,他后爹这次不仅赶跑了契丹,还跑去卖了冯学士一个大人情,他后爹天天看着沉默寡言,不善言辞,想不到做起事来,情商也蛮高的。 想也是,当年老晋王李克用那么多养子,当今陛下那么多异父异母的兄弟,打仗好的更是一抓一把,他后爹却能稳占第一,确实不是只是会打仗就行了的。 不过让林从没想到的是,他后爹竟然和冯道私交不错,之前林从一直没见到两人有什么私下来往,还以为两人只是同朝为官,可这次看着他后爹为冯道的事如此尽心尽力,这明显不只是为了卖人情或者讨好皇帝,倒有点像跑去帮忙,林从转了转眼珠,对曹夫人奶声奶气地问道:“大娘,爹爹和冯学士关系很好么?这次爹爹特地去陪着冯学士,都不回家~” 曹夫人笑着摸摸林从的小脑袋,“冯学士是很有学问的人,你爹爹一向敬重他,林儿知道什么是先生么,是要好好尊重的!” 林从装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些可惜没听到什么秘闻。 好在他娘够给力,王氏也很是好奇,“妾身嫁入李家这么久,素日没见将军和那位冯学士有什么特殊的人情往来,这次冯学士有事,想不到将军如此尽力。” 曹夫人对林从只是当小孩子,随口说说,对王氏却是交了底,“冯学士对咱们将军是有恩的,昔日打仗时,有一次晋梁两军三军对峙,陛下是中军,咱们将军是左翼,开打时,咱们将军因为打得过快,直接击穿了对方,打到对面去了,还在回军时迷了路,导致陛下阵型缺了左翼,险些战败,后来陛下虽然力挽狂澜打赢了,可那场仗却损失很严重,事后陛下虽然没对将军有所怪罪,却很长时间门不用将军,还是冯学士给求了情,陛下才又用将军,当然冯学士当时给将军求情只是因为他是陛下的掌书记,觉得正是打天下用人之际,搁置将军太过可惜,并没有什么私心,甚至都不图将军什么,但将军一直记在心里,并且越发敬重冯学士为人。” 王氏听了,也很是敬佩,“素来听闻冯学士心胸开阔,身为掌书记时,就多次向陛下推举贤才,对有才之人更是多有维护,如此胸襟,实在让人佩服。” “还不止如此,”曹夫人笑着说,“事后将军知道是冯学士帮忙求情,感激不已,还干了一件十分好笑的事,将军当时觉得应该好好谢谢人家,毕竟当时将军出了那么大的错,一般谁敢去求情,可将军思来想去,实在不知道该送什么报答冯学士如此大的恩情,就想到冯学士当时身为掌书记天天跟着陛下东奔西跑,夫人又在老家,正好当时有手下献上两个侍妾,将军就头脑一热,把人洗干净送去了。” 王氏听了好奇地问,“那后来呢,冯先生收了没?” 曹夫人笑了笑,“收了。” 王氏瞪大眼睛,刚想开口,就听曹夫人笑道:“然后两人被送到旁边的尼姑庵,后来等两人家族中长辈来接时,冯学士还搭了两副嫁妆。 人家那两个姑娘是因为战乱和家人走散,后来又因为战乱无法找到家人才碾转多家,成了侍妾,冯学士知道后,就问两人愿不愿归家再嫁,嫁个正经人家做正室,两人自然乐意,就先把她们送到旁边的庵堂暂住,然后找人打听了两人宗族,找到后派人去告知对方,对方族中长辈知道后,也愿意派人来接,冯学士就出了两副嫁妆,让两人跟着族人回去嫁人了。两个姑娘因为嫁妆丰厚,嫁得还不错。” 人都爱听这种大团圆的结局,王氏自然也不例外,听得如此,简直对冯道佩服得五体投地,“想不到这位冯学士居然会如此处理,这还真是有古之君子之风啊!” “可不是,如果说将军之前只是感激冯学士的求情,敬佩冯学士心胸,这事之后,就是真佩服冯学士的人品,将军曾说,要想知道书中君子什么样,看看冯学士就知道。” 王氏听了很是赞同,说:“我之前与冯家回礼,他家好像就一位夫人,想来这位冯学士不仅人品好,也很是洁身自好。” 曹夫人说道:“这个我清楚,冯学士家里就一位夫人孙氏,并无妾室与通房,以前冯学士在晋阳时,孙夫人还常带着孩子去晋阳小住。之前我等家眷进京,冯学士本来也要接他家眷的,只是他家孩子好像出水痘,就没有进京,结果现在冯学士又丁忧回家了,唉,也算一家团圆了。” 王氏听了很是羡慕,“想不到冯学士身为陛下心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家中却如此干净,这位孙夫人可真是好福气。” “可不是,原来晋军中谁家夫人不羡慕,别人家都是夫人贤惠不贤惠,而冯家,却是冯学士自己不要,他觉得因为连年战乱,女子生存本来就比男子要难得多,天下男多女少,男子本就不该因为自己有权势,就纳妾让别人无法娶妻。” 旁边林从差点被奶呛道,忙放下碗。 想不到这位大佬还是一夫一妻拥护者! 虽然他拥护的理由不是因为真爱啥的,而是因为心怀天下。 不过从这件事,也确实能看出人家为啥日后能当十朝宰相了。 这思想觉悟忒高了! 一般人还真达不到这水平! 王氏和曹夫人絮絮叨叨聊了一会冯学士,就又开始说其他事。 王氏给曹夫人读信只是正好赶上,她本来是要和曹夫人说账本的问题。 “今儿下面几个庄子来报,说今年春里雨少,今年的夏收可能要受影响,希望咱们到时能减免一些租子。” 曹夫人看着外面的天,“你不说我还没注意,这几个月好像确实没下几场雨。妹妹你以前住在汴京,往年汴京比现在如何吗?” 王氏回道:“往年春日里虽然雨水也不多,可大大小小半个月也能摊上一次,可今年,一个月也就一次,总共才不过三次。虽然到不了旱灾的程度,可只怕收成也得少两成。” “那就减些租子,”曹夫人点头。 王氏笑着说:“夫人仁慈。” “唉,种地靠天吃饭,这又有什么办法,大家都不容易。”曹夫人叹了口气。 王氏也感慨,“其实咱们这里还好,还下了几场雨,听说河北那边更旱,整个春天几乎滴雨不见。” “怎么会如此!那河北夏收岂不是要颗粒无收。” “听说那边都在挑水抗旱,河都快挑干了。收成肯定不用想了,勉强能填饱肚子吧,只希望能快点下雨,到时种些豆子,还能有秋收。” 曹夫人一听,心里顿时难受起来,“老百姓这得遭多大的罪,地方官员上报了么,朝廷可会减免赋税赈灾?” “听说下面州县一直在上报,但朝中并无太大动静,现在正值吏部选官补缺之时,两个宰相正忙着选官,也没有说这事。”王氏叹气。 曹夫人虽然不爱管事,可朝中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吏部每年都要选官填补空缺,如今刚改朝换代,朝中空缺很多,作为第一年选官,势必关乎朝中各方实力争夺,这个时候,又有谁有精力去关心天下百姓。 “该死,一个个只想着自己做官,竟全不体谅天下百姓,可官员如此,怎么宰相也如此,两个宰相竟然也不说这事?”曹夫人纳罕,这事一旦爆出,两宰相身为执政朝政的,可是首先要被问责。 “两个宰相正和郭枢密使正因为选官的事争得不可开交,只怕现在还顾不上这些‘小事’。”王氏讽刺道。 “这怎么能是小事,唉,郭枢密使也是,他别的还好,怎么争权这方面,和两个宰相一个德性。”曹夫人头疼。 郭崇韬,原李存勖的中门使,经常在李存勖身边参赞军机,和冯道一样是李存勖的心腹,只不过两人一个擅长军事,一个擅长文治,两人都是真材实料,只是相比于冯道性情温和能容人,郭崇韬却是争强好胜,很喜欢揽权。 当初李存勖决定兵行险招千里奔袭汴京,就是郭崇韬最早提出来的,然后李嗣源执行的,所以李存勖入主汴京后,封了郭崇韬做枢密使,枢密使掌管天下兵权,可谓一步登天。 而且由于郭崇韬原来就是李存勖心腹,比两个宰相在李存勖心中强多了,所以朝中许多事,李存勖经常交给郭崇韬而不是两个宰相,而两个宰相又怎么可能轻易撒手,于是就常有争斗。 就例如这次选官,选官一事按照唐时旧制应该是宰相的权力,可李存勖觉得这么大的事,两个宰相万一做不好怎么办,就让郭崇韬和两个宰相一起协商,而权力这事,就怕多个人来协商。 因此如今两方斗得不可开交。 只是虽然是郭崇韬身为枢密使抢了宰相的权力,但郭崇韬的名声却高于两个宰相,因为郭崇韬虽然揽权,但选拔官员却出于官员本身才能,而两个宰相,却多出于官员贿赂。 所以众人反而对郭崇韬印象好些。 曹夫人亦是如此。 曹夫人虽然头疼郭崇韬争权,却对郭崇韬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两个宰相忙着争权不管,郭枢密使定然不会不管,这两天他听到消息想必会上奏给陛下,到时陛下应该会处理。” 王氏听曹夫人这么说,也稍微放心下来。 …… 过了两日,果然如曹夫人所说,郭崇韬虽然忙于和两个宰相争权,却注意到下面上奏的河北旱情一事,就上奏给了李存勖,李存勖听了于是下旨对河北受灾严重的地区进行减免赋税,并且让宰相派钦差去河北带领当地官员抗旱救灾。 这事本来李存勖处理的不错,有旱情,减免赋税,派人救灾,只是他不该让宰相派人去救灾,这事是郭崇韬最先上报的,之后抗灾成功,别人说起,也只会觉得那是郭崇韬的功劳,而不是派人干活的宰相。 所以两个宰相对派钦差一事并不是很积极,只是随意找了个官员去,并且还对郭崇韬有些怨念。 朝中的事本来应该两个宰相处理,然后上报皇帝,郭崇韬却每每仗着和陛下亲厚,得到消息就直接去陛下那说,而这次的事也是,偏偏郭崇韬去说了,最后干活的还是他们。 而很多事,往往开头差之毫厘,最后可能就会谬以千里。 由于两个宰相没能在开头很及时很好的处理好河北的抗旱救灾,河北许多地方夏收就已经不行了,其后数月,河北有些地方更是滴雨未下。 于是,河北许多地方开始出现小规模骚乱,终于,在秋收再一次颗粒无收时,河北某地爆发了起义。 这次两个宰相可没有敢丝毫耽搁,立马报给李存勖,李存勖大怒,对两个宰相失望至极,只是现在还不是发火的时候,李存勖治好一边找人镇压起义,一边再次派人去安抚百姓,减免赋税。 而这个被派去镇压起义的,就是刚刚回来不久李嗣源。 于是,李嗣源在汴京屁股还没坐热,又领着大军去平叛了。 真是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忙。 李府 众人对再一次就藩失败已经从当初的失望,到现在的麻木。 曹夫人甚至告诉王氏和李从珂夫妇石敬瑭夫妇,让大家别先收拾了,下次等就藩的圣旨下来,大家再收拾吧! 毕竟每次收拾也挺累的,打包好了不走了还得再拆开,拆开了下次再打包,也挺麻烦的。 众人觉得也是,干脆也放平心态了。 不能就藩就老实在京城呆着,反正京城也很繁华,多待待也不吃亏。 只是还是忍不住想骂骂两个宰相,要不是他们两个惹出来的祸,他们将军何必跑去收拾乱摊子。 陛下也不狠狠敲打一下两个宰相,就这处理能力,简直实在是有辱宰相之位。 李府众人不知道的是,宫里皇帝也是这么想的,并且还真做了。 宫里 李存勖对两个宰相也很是恼怒,只是赈个灾,居然不但没赈好,还激起了民变,最后还得他亲自派人去给两人擦屁股,李存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要这两个宰相何用! 李存勖恨不得直接把这两个宰相罢免了回家,另外再换两个上来,只是这宰相不是大白菜,不是想拔就能拔的,再加上如今这两个宰相本来就是他登基时各方博弈的结果,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李存勖也只好按耐下直接踢走两人的想法。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存勖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两人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怎么也得狠狠敲打两人一下,让他们长长记性,否则太便宜他们了。 于是李存勖就问左右,两个宰相犯下大错,该如何敲打一下。 左右就有人回道,说唐时有宰相犯错,皇帝手书宰相错处让宰相思过,宰相很是羞愧,以后很是尽力。 李存勖听了若有所思,其实按他的性子,他更想直接把两个宰相叫到宫里,痛骂一顿出气,只是这样一来,显得有点有失身份,御史只怕也会说他,想了想,李存勖决定写个手书,真诚问候一下两个宰相全家。 李存勖于是让宫人端来纸笔,开始写。 李存勖写了几下,发现这骂人一事也得有天赋,尤其还不是用嘴骂而是用手写。 写了几个开头不满意后,李存勖干脆去翰林院叫了个翰林学士来写。 翰林院很快派来了一个名叫赵凤的翰林学士。 看到来人,李存勖眼中露出一丝怀念,这还是冯道当年给他举荐的人才,想到冯道,李存勖更是心里难受。 冯道在时,什么事都是冯道替他操心,他只用安心打仗就行,赈灾,筹备粮草,处理朝政,派什么人做什么事,冯道都替他想好,并且给出他建议,他何时为这些琐事操过心。 更别说如今和宰相怄气了。 要是冯道在,在赈灾时冯道一定处理的妥妥地,压根就不会有后面的民变,更不用他派兵去镇压。 李存勖在这边暗自神伤,赵凤在问清楚李存勖要写什么后,已经在旁边开始动笔。 赵凤不愧是能被冯道看中的才俊,文笔是真没话说,李存勖写了几次都不知道怎么开头,赵凤却是提笔就来,洋洋洒洒写了几大张,然后写好后呈给了李存勖。 李存勖本来还疑惑赵凤这么快就写完了,结果接过来一看,顿时大赞。 只见通篇语言流畅,文笔犀利,用词精准,十分精准地把握了李存勖想把两个宰相骂个狗血喷头的心理,全文不带一个脏字,却处处问候了两位宰相的祖宗八代,并且准确地指出两个宰相的失误之处,并进行最深厚地问候。 李存勖通篇读完,只觉一个“爽”字,仿佛自己把两个宰相当面痛骂了一顿。 李存勖立刻拿来纸笔,照着抄了一遍,然后叫来内侍,把自己抄的纸递给他,让他去把纸送到政事堂,务必看着两个宰相看完。 内侍去了,很快回来,回禀道:“两位宰相看了陛下手书,汗流浃背,羞愧地几乎抬不起头。” 李存勖听了顿时大为满意,对赵凤也很是满意,再加上赵凤又是冯道举荐的,如今他身边没有翰林学士也很不习惯,李存勖就让赵凤跟着自己。 只是很快,李存勖就后悔了。 因为他忽略了一点,一个人写文骂人很厉害,除了他文采很好外,是不是还有一点天赋在里面。 例如他自己本身就很喜欢骂人! 第26章 想喷就喷~(第三更) 李府众人听说两个宰相被皇帝用手书面批后很是开心,甚至凑到一起吃着瓜议论这事。 曹夫人院里,林从小口啃着西瓜,就听到旁边李从珂媳妇刘氏压着嗓门说:“你们不知道两个宰相有狼狈,整整一天都没敢出政事堂,甚至连午膳都没敢在廊下用。” “该,身为宰相不知道安民,却净想着争权夺利,造成民变,这种的丢官都不冤!”曹夫人说道。 王氏立刻点点头,附和道:“姐姐说得是。” 刘氏突然神神秘秘地说:“听说那篇手书出自赵学士之手,写的非常好,不少人都偷偷抄下来,留着收藏。” “那如此一来,两个宰相岂不是要‘流芳百世’了。”李宁笑着眨眨眼。 刘氏用帕子捂嘴笑道:“可不是么!” 林从站在旁边,听着几个人八卦,很是想笑。 想不到古代皇帝看大臣不顺眼,居然会写小作文骂臣子,还是找人代笔,这也是够逗的。 想到以前看得电视剧中皇帝看哪个大臣不顺眼,又不能动这个大臣,各种阴谋诡计。 而现实是,皇帝看哪个大臣不顺眼,又不能动这个大臣,就找人这个小作文,然后自己抄了,逼着大臣看完,让大臣丢人丢得脸疼。 果然现实是电视剧都不敢拍的,因为拍了被人说没逻辑。 刘氏李宁几人吃瓜了一阵两个宰相被骂,就说起两个宰相最近在干得另一件事。 “母亲和姨娘听说了么?最近陛下好像准备立后了。”刘氏小声说。 最近曹夫人身体不舒服,曹夫人王氏都没怎么出府,府外人情往来,都是刘氏身为长媳代替去的,所以最近刘氏消息很是灵通。 曹夫人和王氏摇摇头,曹夫人问:“陛下怎么突然提起立后的事了,之前不是搁置了么?” “之前是搁置了,可这不最近天下比较旱么,郭枢密使和两个宰相就上书,说天下久旱,是中宫未定的缘故,陛下应该早立中宫以安民心。陛下好像也有意让喜事冲冲,就答应考虑这事。”刘氏回道。 “郭枢密使不是和两个宰相向来意见不合么,这两人怎么弄到一起了?”曹夫人疑惑,“对了,他们想拥立谁做皇后?” “自然是刘妃。” 曹夫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郭枢密使和两位宰相这次相争,造成民变,虽然只有宰相吃了陛下手书面责,可皇帝对郭枢密使肯定也是不高兴的,三人定然想着弥补一下,刘妃素来得宠,有有皇长子,如今三人替刘妃谋划,事成之后,刘妃少不得枕头风替三人回护一下,而且就算枕头风不管用,以后和哥儿上位,也会感谢三人,确实是不亏本的买卖。” “还是娘看的周全。”刘氏笑着说。 “那陛下允了么?” “听说陛下为了皇长子有意立刘妃为后,只是刘妃出身低微,太后娘娘一直不同意,陛下也一直很是烦恼此事。” 曹夫人却看得开,“什么身份不身份,她都是皇长子之母了,陛下只要想立和哥儿为太子,就绕不过她,只是……唉,刘妃生性太过贪婪,只怕她做了皇后,未必是好事。” 林从抬起头,看了曹夫人一眼。 他这后爹的正室夫人,虽然天天病歪歪的,也少有出门,性格也和善,还有些避世,可这见识,真是不俗,很多事,她看得比大多数人还明白。 想到历史上李存勖的刘皇后,确实一言难尽,甚至李存勖最后的死亡,都是刘皇后擅自下令诛杀郭崇韬才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要是刘妃没当皇后,李存勖还真不一定玩完。 而且想到郭崇韬最后的结局,再想到现在郭崇韬为了刘妃当皇后忙前忙后,还真是恩将仇报啊! 曹夫人那边还在和刘氏说话,刘氏却有点不太赞同婆母的话。 “刘妃虽然是皇长子的母亲,可身份太低,怎么堪为国母,如今外面虽然已不如前面唐时要求皇后出身名门,可也是看家世的,刘妃原来一个舞姬,要没个身份就被立为皇后,只怕被人笑话。” “出身这事是父母定的,又不是能靠自己改变的。”曹夫人摇摇头。 “怎么不能改变,”刘氏笑着说,“若是认一位出身高贵的人做养父,成了人家女儿,这事不就解决了吗?” …… 没过多久,皇帝带着刘妃出去游玩,经过河南尹张全义家,就进去游玩。 这河南尹张全义可不是普通人,他原来只是个种地百姓,后来黄巢起义,他活不下去,就跟着起义,再后来黄巢攻下洛阳,把洛阳洗劫一空,更是一把火烧了洛阳,张全义是个农民,看到百姓流离失所,土地荒芜十分心疼,就开始招揽百姓,到洛阳种地。 因为张全义精于农事,又脑子比较灵活,知道同时招揽军队,替自己守护耕地,所以洛阳就渐渐成了一个能够安稳种地的地方,于是越来越多流离失所的百姓前来投靠,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投靠,种地,张全义的地盘收粮食就越多,就可以招揽到更多军队,不过张全义打仗本事很一般,后来就开始和其他节度使合作,谁来占洛阳,他就每年侍奉一大笔粮食钱财,而这个节度使负责保护他和洛阳。 而其他节度使发现自己找人种还没有他给的多,所以也很乐意和他合作。 于是慢慢的,张全义就成了洛阳最大的地主,甚至如今是河南最大的地主。 李存勖攻下汴京后,张全义也投降了李存勖,并且奉上大笔粮食和钱财,还在洛阳修了一个巨大的宫殿,说修改了送给李存勖。 李存勖相当满意,不仅让张全义继续当河南尹,还封他做齐王,并对他十分敬重。 当然要是林从在这,就会感慨,这才是五代搞基建第一人。 所以这次李存勖经过,也特地进来探望你下张全义。 张全义见到李存勖来,也是十分讨好皇帝,不仅掏了自己库房拿出几十件宝物送给李存勖,更是给李存勖说起洛阳的宫殿建设进度,侍奉得李存勖十分开心。 就在李存勖高兴地和张全义准备再促进一下关系时,刘妃突然泪眼婆娑地看着李存勖,说:“妾身自幼父母双亡,十分羡慕别人有父母,今日一见张老,就觉得十分亲切,陛下,还请让妾身认张老为父,以慰妾身失亲之苦。” 李存勖和张全义面面相觑,但随即两人反应过来,这事可行。 对于李存勖来说,他需要张全义的钱财和对洛阳的掌控,而对张全义来说,他是降臣,他之所以送这么多钱财给李存勖,就是想李存勖能够心无芥蒂地接纳他,而若刘妃成了他女儿,刘妃的儿子成了他的外孙,那真是他做梦都会笑醒。 不过张全义还是客气地推辞一下,毕竟他可不敢真拿李存勖当他女婿。 “刘妃娘娘千金之躯,小老儿不过一种田老丈,何德何能,能认刘妃娘娘为女儿。” 李存勖立刻客气地说:“我这爱妃自幼失了双亲,今见张老亲切,那就是缘分,张老不必顾虑,不如体谅刘氏一片心意,认了她吧!” 于是李存勖和张老客气来客气去,再加上刘妃在旁边软语相求,说得让人怜爱。 最终,刘妃认张全义为父,成了张全义的养女。 而李存勖也叫来赵凤,打算让赵凤起草一份两家走礼的章程,如今既然刘妃成了张全义养女,那以后就是刘妃娘家,需要按照国丈来走动。 结果赵凤来了,十分看不惯刘妃这种为了权势认父的行为,性子一起,本性顿时暴露。 赵凤直接把李存勖刘妃喷了个狗血喷头。 其言辞之犀利,丝毫不逊于那日骂两个宰相的。 李存勖直接懵了。 第27章 惠明:小叔,我可以攒钱买面首吗? 李存勖还是让刘妃认了张全义为爹,毕竟这事于他于刘妃都有力,李存勖也确实很需要加强对洛阳的掌控,至于赵凤,李存勖还是很有肚量的,并没有为难他,只是自此对他淡了许多。 李府 自从发现李嗣源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搬哪里,李府众人对尽快去藩镇的事也不抱太大希望了,开始安心在汴京过起了小日子。 李嗣源不在家,王氏除了去正院帮曹夫人管管家,就没啥事了,算是难得清闲了下来。 而这一闲下来,王氏才发现,自己儿子已经六岁了,却还在天天疯玩,不是跟着惠明丫头在花园里挖蚂蚁,就是跟着府里一群男孩子在院里疯跑。 王氏顿时受不了了,把林从逮回来,你都六岁了,怎么还能天天只想着玩呢! 被逮回来的林从一脸懵逼,他这年龄,不玩能干什么。 虽然他说是六岁,可那是虚岁,他周岁才四岁,这年龄放前世上也才上幼儿园,除了玩别的也干不了啊! 可王氏却不管,把林从逮回来,就开始拿千字文给他启蒙,并准备给他找个先生。 林从一看这哪依,古代真读书都是要起五更睡半夜的,他年龄才这么小,古代孩子夭折率那么高,他玩孬好能强身健体,可过早读书,真会读坏身体的。 于是林从十分不配合,又拿出之前装傻充愣那一套,一个字,他娘王氏教他十遍他都愣是装成记不住。 王氏这次却没有崩溃,反而一遍一遍的耐心教他,并且给他找夫子的事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而且没过多久,王氏还真替他找了一个她自己觉得非常满意的夫子——李嗣源的掌书记药纵之。 林从一看,闹腾得更厉害了。 虽然这药纵之和冯道一样是掌书记,可和冯道那样的才华横溢八面玲珑不同,这药纵之是个书呆子啊! 药纵之呆到什么样,林从进李府已经快一年,除了有两次跟着李从珂石敬瑭的儿子们一起去前院玩,路过前院的书房见过药纵之一次,其他时候,林从几乎没见过这个人。 药纵之身为他后爹的掌书记,虽然住在府里,可在府里存在感十分低,甚至连住在府外,但却经常来串门的安重诲都比不上。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因为药纵之素日只会窝在屋里看看书,除了给他后爹李嗣源写写文书,旁的大小事一概不管,而且也不会,不仅如此,药纵之平日做事还犹犹豫豫,遇到点事要纠结个一两天才下能决定,所以他后爹李嗣源除了写文书找药纵之,其他时候都宁愿找安重诲。 要说这样的人为什么能成为他后爹李嗣源的掌书记,没办法啊,晋阳当年地处偏远,文人本来就少,而这这少之又少的文人第一选择也是李存勖这样的一方之主,不会是李存勖手下的将领。 而且李嗣源当年也只是个将军,是跟着李存勖混的,人家李存勖管理手下的文臣武将自然需要能力强悍的掌书记,而李嗣源只是听命令光管打仗,手下有个会识字的帮着写写文书就行了,哪里还会要求太多。 至于后来李嗣源当上统帅,成为节度使,可人家药纵之从穷时就跟着你,尽心尽力,又无过错,难道还能换了不成。 而且李嗣源平时除了文书的事都交给安重诲打理,倒也没觉得什么不方便。 所以药纵之虽然只是书呆子,现在依旧是李嗣源掌书记。 现在王氏让药纵之给他做夫子,林从自然是一百个不乐意。 这种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他才不要呢! 可王氏却不肯依他,依旧让人买了许多礼物,准备过两日带着林从去拜师。 林从实在无法认同此事,跟他娘闹了两天别扭后,见他娘不松口,只好决定,亲自去找他娘开门见山地谈一次。 但林从没想到,还没等他去,他娘已经先找到了他。 屋里 王氏挥退下人,把林从抱到床上,看着林从,“你这些日子在闹什么?” 林从装无辜,“娘,我没闹。” 王氏似笑非笑,“行了,别装了,你是从我肚子爬出来的,我把你从小带大,你什么性子我不知道,别装听不懂,我知道你能听懂。” 林从心里一惊,难道他娘发现了什么。 却不想王氏随即愤愤又自得的说:“我就说我王妤自幼聪慧过人,三岁就知道给家里的糕点铺子收钱,五岁就没错过账,生得儿子怎么会如此蠢笨,原来你小子是装的!” 林从听了暴汗,却也松了一口气。 王氏把林从拉过来,问:“我教你读书,你为什么不认真听?” 这次林从没再装傻充愣,而是认真回答,“娘,你不觉得我现在读书年龄有小么?” “小,你都六岁了,还小!” “可是我是冬天的生的,虽然我是六岁,可我实际才四周岁啊!” 王氏愣了一下,“这倒是,可四岁也不小了,人家世家都这个年龄启蒙啊!” “可我还在长身体,我这么小,一旦读书,就得每天早起晚睡,如今天寒地冻的,我这小身板怎么撑得住,娘就我一个儿子,万一我有个不好,娘你可怎么办。”林从想到这时代的医疗条件,实在对小孩子太不友好了。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王氏忙呸了三下,不过听到林从说得,王氏很是感动,抱着林从,“我儿是担心年纪太小,身体会撑不住。” 林从点点头。 王氏想了想,“这个倒是好解决,我去给药先生多送些炭火,让他在房里多摆几个炭盆,再让环儿每天把你裹得严严的,保证不会冻着你。而且我还给药先生说好,说你年纪小每天只让你上两个时辰,这样你就下午去一下午,既不用早起也不用晚睡。” 林从听了点点头,这个方法倒是还行,只是想到老师是药纵之,林从顿时有些不乐意,“娘,儿子的夫子一定要是药先生吗?他是个书呆子,儿子不喜欢。” 王氏对此却很坚决,“药先生教你,才是最好。” “为什么?”林从不解。 王氏抱着林从,“儿啊,不是娘不给你找别的夫子,也不是娘不知道药先生有书呆子的外号,只是他真的是最合适。一来他就住在府上,你跟着他读,就不用出府,你年纪还小,天天出府上学太危险,二来请别的夫子进府,不是知根知底的,咱们又不敢随便请人进来,你爹如今位高权重,手掌兵权,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咱们还是尽量不给他惹祸的好。” “可是药先生是个书呆子啊!” “书呆子不是正说明读书多么,你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去学别的。” 林从张张嘴,被他娘堵的哑口无言。 王氏看着林从满脸的不情愿,只好把事情掰开给林从说:“林儿,娘知道你想要个样样都好的当你先生,可要真是读书好,又有才能的,人家就出去做官了,怎么会窝在咱们府上教书,所以药先生真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从听了,也突然反应过来,是啊,这时代可没专门做老师,都是学而优则仕,只有当官不行,才去做夫子,赚个生活费,他当时想的,确实有点太脱离实际。 王氏看着林从态度软化,接着说:“而且娘也不指望你跟着药先生学会什么道理,你只要跟着他识些字,能看懂书,会写字就行。” 林从不解,看着他娘,这和他娘一直鸡娃的性子不符合啊! 王氏笑着说:“你现在识字,等到七八岁,就可以学武了,如今天下未平,男孩子还是学武才更有前途。” 林从:…… 原来不是他娘不鸡娃,只是他娘想鸡的是武科,不是文科。 好吧,既然如此,他就学学看吧! …… 林从既然决定去上学了,那就不能和惠明一起玩了,林从决定先去和惠明说一声,省得她到时来找他,才发现他去上学了,白跑一趟。 林从去了李从珂的院子,就看到刘氏正和丫鬟门一起在门前晒着太阳做针线,旁边惠明正拿着几个线轴很不情愿的缠着线。 刘氏一边做针线,一边说惠明,“天天只知道跑出去疯玩,我像你这么大,都知道跟着你外婆学绣花了,你如今连个线都缠不好,以后要如何学女红,要是学不好女红,以后嫁了人,人家婆家怎么看你。” 惠明瘪着嘴,“那就不嫁人!” “不嫁人怎么能行,难道爹妈能养你一辈子,”刘氏凶了一句,接着又哄道:“乖,跟着娘好好学学,如今你爷爷已经是位高权重,你爹也厉害了,等你长大,就是京中的贵女,到时一家有女百家求,我儿定然能找个好夫婿。” 远处,林从听得暴汗,原来家里不止他娘鸡娃,大家都在鸡娃,只是鸡的方向不同。 他娘想着他能出人头地,而惠明她娘,想着她能嫁个好人家。 林从这边正想着,惠明已经眼尖地看到林从,顿时惊呼一声,“小叔”,就把线一扔,朝林从跑来。 刘氏顿时头疼,不过也没好说什么。 惠明于是拉着林从跑出院子。 跑出院子后,惠明顿时来劲了,兴奋地说:“幸好你来了,要不我娘又要唠叨我好久了,对了,咱们今天上哪玩?” 林从看着很是开心地惠明,有些不忍心,不过还是告诉她,“我这次来不是来找你玩的,我是来告诉你,我明天要去夫子那读书了,以后捞不着和你一起玩了。” “什么,你要去读书了!”惠明很是震惊。 林从点点头,“我娘说我不小了,不能光玩了。” 惠明顿时很失落,“怎么你娘也这么说,我娘也天天说我是大姑娘了,不能天天玩了。” “唉!”两个孩子齐齐叹了口气。 惠明失落了一会,好在孩子情绪来得快也走得快,就开始问林从上学的事,林从还没去上过,对古代夫子怎么教学也不清楚,只好摇摇头说不知道。 惠明顿时兴奋了,“那你还不如我,我娘已经开始教我如何纺线,如何缠线,等到我大一点,就开始教我绣花,做衣裳……” “你好厉害!”林从真心说,想不到惠明这么小就会纺线,对于林从来说,纺线是他都不知道的领域。 可随即惠明又有些不高兴,“可无论我做的好坏,娘每次夸我还是说我,都是说嫁人,真的好烦啊!” 林从点点头,这就和前世家长一样,天天把考大学挂在嘴边,虽然确实是这个事,但真的很烦人。 “你娘确实说得有点早,不过,也算早做准备。”林从只能这么安慰,真的太早了…… “可是,我不想嫁人!”惠明愤愤地说。 林从顿时笑了,惠明才几岁,居然都开始真考虑嫁人的事了,刘氏这委实有点太拔苗助长了。 林从觉得有必要给他娘说一声,让他娘劝劝刘氏,小孩子这么小,总是说,很容易弄出逆反心理的。 然后惠明下一句就把林从整蒙了: “小叔,你觉得我长大了出家怎么样?” “出家?!!”林从震惊地看着惠明,天呐,刘氏已经把孩子逼成这么样了吗,她才七岁啊,刘氏这是干什么,林从立刻就要拉着惠明去找他娘和曹夫人。 结果惠明兴奋地来了一句: “我娘说以后我就是贵女了,我看京城好多贵女都不嫁人,而是选择出家,自己修一个道观,然后买上几个面首,可快活了,小叔,你说我现在就开始攒钱,等我及笄后,能攒够钱盖道观买面首吗?如果我钱不够,小叔你可以借我吗?” 林从拉着惠明跑的手一顿,回头震惊地看着惠明: 啥,买面首? 天呐,这丫头才七岁,就知道攒钱买小鲜肉了! 第28章 用易经启蒙是什么感觉? 林从无奈地扶额,他怎么忘了,这唐朝女子的出家和其他朝代不同,有的是真出家,有的只是借着出家名字躲避成亲趁机养面首。 而如今惠明说的,显然是后者。 林从看着惠明,张张嘴,有心想劝一句,可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因为林从想到,等他后爹登基,惠明就是郡主,等李从珂登基,惠明就是公主,她还真有条件这么做。 并且因为以前唐朝公主普遍有养面首的习惯,惠明就算这么做,好像也没太大的阻力,甚至朝堂上下也不会多说什么。 林从抹了把脸,算了,爱咋的咋的吧! 谁童年没点梦想! 林从提着小书袋,被他娘牵着手,到了前院。 他此次上的学堂就是书房隔壁的一间小屋,王氏领着林从到时,药纵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林从抬头看去,就见一个五十多岁,其貌不扬的老头穿着一身儒服站在那里。 “快叫先生!”王氏把林从推上前。 林从上前行礼,“学生见过先生。” 王氏也忙把带来的礼物送上,“这是我这不成器小子的束脩。” 药纵之态度很是平淡,对林从说:“起来吧!”又对王氏说:“放一边吧,我先带着小郎君拜师。” 说着药纵之站起来,走到旁边孔夫子画像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香点燃,然后给后面的林从。 林从忙上前,接过香。 “去给圣人叩头吧!” 林从于是上前,恭恭敬敬地三叩九拜。 等林从拜完,药纵之自己也在画像下首坐下,旁边仆役端来茶,林从小心接过,对药纵之说:“先生,请喝茶!” 药纵之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淡淡地说:“当勤勉!” 林从点点头,就等着接着训话,却不想听到药纵之说:“起来吧!” 这就完了? 训话就一句“当勤勉”? 林从有些傻眼,这和他娘昨晚给他排练的不一样啊,不过林从还是麻溜地爬起来。 话少好啊,要真训话来上半个时辰,那才受罪呢! 拜完师,药纵之这才收下束脩,并且回了林从一卷《论语》。 林从这个时候才发现,这时的书居然还是成卷的,可他记得宋朝的书就是成本的啊! 后唐和宋朝才相隔几十年,书就差别这么大么? 林从挠挠头,有些不解,不过也没说什么。 此时拜师礼已完,王氏叮嘱林从几句好好学习,就带着丫鬟回去了。 林从就被药纵之带到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小桌椅旁,然后等林从一坐下,抬头看着对面也落座的药纵之,有看了一眼周围,瞬间觉得不好了。 好家伙,这哪里是上课,这是一对一啊! 林从想的上学,是一个学堂好多学生,他进去上学,而现实是,一个屋,老师坐上面,他坐下面,两人面对面。 这哪里是上学,这简直就是开庭时法官审理罪犯的开庭现场! 林从举起手,弱弱地问了一句,“先生,林儿没有同窗么?” 药纵之刚刚打开书卷,随口说:“没有,就你一个。” 林从愣住了,李从荣李从厚还有李从珂石敬瑭的那么那么多孩子,就没一个在这读书的么? 林从是这么疑惑的,也是这么问的。 药纵之眼皮都没抬,“从荣从厚两个小郎君读了一年就不大来了,其他小郎君读个一年半载也不大来了。” 林从:…… 难怪从他一进门,先生对他就如此冷淡,就连他拜师的训话,都如此敷衍,是不是在先生的心里,他也读不长,读个一年半载,就逐渐不来了。 还有,林从想起自从他跟着他娘进了李府,就看到李家的孩子天天在家里疯玩,以前没觉得什么不对,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帮孩子不会都在逃学吧! 不对,已经不能算是逃学,而是辍学吧! 毕竟这些孩子天天在家玩,可是一点没避家长,家长肯定也是知道的,但却没管,当然也可能管了却没什么效果,干脆不管,总之,算是默认不上了。 林从挠挠头,头一次发现府里的孩子们学业水平堪忧。 可想到他后爹李嗣源好像也大字不识几个,李从珂好像也没啥学问,石敬瑭好像稍好一点,还能勉强看个兵书,林从扶额,好像不只是孩子的问题。 李府全体上下,好像就没有一个学习好的。 啊不,好像还有一个,李从审,这个学习好。 可人家压根不是李府教出来的。 所以李府的教育,真是一塌糊涂! 林从叹了一口气,对于一个曾经的老师,没有比见到学生都不爱学习更糟糕的事了,而现在更糟糕的是,他可能要在很长时间内,面对一对一教学。 天呐,这是什么惨痛的事实啊! 没有办法,林从只好硬着头皮适应。 好在药纵之不是那种很严厉的老师,也不是很盯着他,甚至只是自己教自己的,倒让林从压力大减。 这更证明林从的猜想,药纵之确实没认真把他当学生。 不过药纵之虽然把林从只是当来打酱油的,但是该教的还是在按部就班的教,第一天下午,药纵之就领着林从读了三句论语,并且拿了只小毛笔,教了林从描红。 描红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一本标准的正楷字帖,字也非常简单,是“一”“山”之类的简单字,显然是给初学幼童描红的。 林从学得很快,其实他倒是想过假装幼童,慢点学,可问题是这个实在太简单,当初他娘只是讲两天,他还能糊弄糊弄,但现在是天天学,真要天天装不会,也太无聊了。 所以药纵之很快就发现,自己刚收的这个学生,好像很聪明。论语一教就会读,也能理解,描红虽然不大好,可也很认真地在描,并且每次描都在进步。 药纵之不由迷惑了,李府这个知识荒漠,难道要开始长苗了不成? 很快药纵之就想到林从不是自家将军亲生的,人家的亲生父亲是刘鄩,好像是个很出名的儒将,药纵之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嘛。 不过见到林从如此认真地学习,药纵之倒也稍微上了点心。 …… 几日后 “论语今天学完了,我们等会接着学什么呢?”药纵之看着旁边书架上的九经,纠结不定。 座位上,林从偷偷打了个哈欠,纠结自己是不是要先偷偷睡一会。 做了药纵之几天学生,林从算是把他家先生看明白了。 做学问,还可以,虽然算不是什么知名大儒,不过大概看得书很多,知识很渊博,平时上课时不时就来个引经据典,写文章也是不错,偶尔一时兴起,就动笔作个诗啥的。 可仅限于做学问,其他的,他这个老师绝对是一塌糊涂。 人情世故,几乎不懂,处理政务,一点不会,林从前两天一时兴起,话赶话问了他家先生一个比较简单的案子,结果他家先生听了支支吾吾,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且除此之外,他家先生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遇事犹豫不决。 就拿现在他学完论语,应该学下一本,可他家先生站在书架前一炷香了,愣是还没下决定。 林从无奈,只好开口,“先生,之前他们论语之后都学了什么,您拿给我不就行了。” “可之前的小郎君都只读了论语啊!”药纵之背对着林从,纠结地看着书架,很是委屈地说。 林从顿时绝倒! 感情府里所有孩子,识字程度都不超过一本论语。 林从干脆直接趴下,去梦周公了。 就在林从似梦非梦,似醒非醒,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听到药纵之兴奋地说:“林儿,咱们来学春秋三传吧!” 林从猛地惊醒,脱口而出,“好!” 然后林从就看到药纵之捧着三卷厚厚的书兴奋过来,三卷之厚,药纵之抱着都有点费劲。 林从目瞪口呆看着三个大厚卷轴,“不是春秋三传么?怎么三卷?” 药纵之不明所以,“当然是三卷,春秋三传是春秋左氏传、春秋公羊传、春秋榖梁传的合称,当然是三卷。” 林从:所以说春秋其实是三本书!! 看着厚厚的三卷,林从深觉得这不是他这么小的年龄能搞定的,就忙说:“先生,这个太难了,我还太小,咱们要不要选个别的?” “再选个别的,这个是先生好不容易才挑的。”药纵之很是为难。 林从表示我知道你挑了半天才挑出来的,可这真是太厚了,还是另换一卷书吧! 药纵之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勉为其难拿回去重新挑选。 又挑了不知多久,药纵之再次兴奋拿回来一卷,林从打开一看,当场差点晕倒。 上面赫然是《易》! 易!好家伙,他家先生这是怎么想的,这种高深到后世都是未解之谜的书,是他这个小孩能学的,就算他不是小孩,也学不了啊! 而且让他一个搞物理的去学玄学,真的没问题吗,他真的能听懂吗? 林从顿时头大,只好说:“先生,这个也不是学生这个年龄能学的吧!” “怎么会,易乃九经之首,设教之书,很适合启蒙的。” “真的么?” “真的,很多世家都用易启蒙。”药纵之信誓旦旦的说。 林从却不信,易在他眼中已经是玄学的代表,他才不信他能轻松学会呢,于是林从请求他家先生再换一卷,可药纵之挑了两次好不容易才挑出来,实在不想再费脑子再挑一次,就非常坚持要教这个。 林从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展来卷轴,然后一眼就看到上面非常熟悉的一句: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林从:……大概也许好像……还可以…… 第29章 易经的正确使用方法!(一更) “第一卦乾乾为天乾上乾下 乾:元,亨,利,贞。 初九:潜龙,勿用。 九二:见龙再田,利见大人。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上九:亢龙有悔。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林从捧着书卷,认真读着。 要问一个物理专业的在古代学玄学是什么感觉,林从可以用三天的学习真诚的告诉你: 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林从在学之前一直不大明白《易》为什么是九经之首,设教之书,更想不通为什么世家会用《易》这么高深的教材启蒙,孩子能听懂么,可等他家先生一教,林从才明白: 人家压根就没指望你听懂,人家只是拿来让你认字而已! 也就是说,像林从读的第一句,“乾乾为天乾上乾下”人家只是为了让幼儿认识“乾”“为”“天”“上”“下”五个字,知道这五个字怎么读,知道这个字怎么写,至于这句话什么意思,抱歉,先生压根不教。 所以说,世家用《易》给孩子启蒙,只是把《易》当成汉字表。 那既然只是把它当成汉字表,那么用《百家姓》《千字文》和用《易》有区别吗? 没区别啊! 所以只要它是字,并且念起来朗朗上口,更有利于孩子记忆就行。 就例如“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念起来是不是很押韵很朗朗上口。 那这就够了! 而至于世家为什么喜欢用《易》而不是《千字文》来教孩子认字,林从这几日也想明白了,一方面是《易》有六千多字,比《千字文》字多,容量更大,二是如今科举考九经,易是科考内容,那既然识字哪本都行,那干嘛不选本科举考的,现在不仅能识字,还能把内容背下来,等到大了再由老师教内容的意思,准备科考,岂不是更方便。 如此一来,《易》自然成为各世家启蒙的首选。 其实这种教学方法,鲁迅的先生,就干过,鲁迅的先生就给鲁迅讲了,“不求甚解”者,就是不去看注解,而只读本文的意思。(你只识字,别管意思,其他的,等长大再想)这事还被鲁迅他老人家写在书里。 而这种方法,其实也是中国古代传统的教学方式。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教学,其实还和语文这个学科有关。 语文,是所有科目中分层最不明显的科目。 在高中,曾有个打趣的说法,说高中语文老师是所有学科老师最难干的,也是最轻松干的。 因为语文老师再努力,学生的语文也很难考到130,语文老师再摸鱼,学生的语文也不一定掉下100。 再例如林从学校的早年一次月考,月考是高一高二一起考,题也各自组长出的,由于只是小考,试卷也很不规范,只写了《语文月考试题》,结果试卷印刷出来,高一高二抱错了,开考半个小时,居然没有一个学生发现,一直等到做到古诗词填空题,高一的许多学生才一脸茫然地发现这十个空都没背过,众人才发现两个年级抱错试卷。 而此前半个小时,高一做高二的语文题,高二做高一的语文题,丝毫没有任何不适。 所以说和数学、物理这种模块清楚,依次进行的理科相比,语文这种学科,它是就这些内容,但它可以简单,也可以学得更深,研究的更明白。 就像这《易》,小孩子时可以当启蒙书,用来识字,大一点可以学注释,进行理解,用来考科举,如果学得很精,也可以用来 占卜。 端得看你什么时候学,怎么用。 想明白这点,林从对启蒙用《易》也很快接受,毕竟不就是个识字本么,用啥不是用! 林从读了几遍,很快就会背,就拿着书走到药纵之身边,把书递给他,然后把刚才读的一段背下来。 流利的背完,林从看到他家先生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已经会背,那今天剩下的时辰,你把背的这些抄写十遍,明天一早交给我。” “是。”林从应下,就拿着书回到自己座位上,打开砚台,开始研墨,准备等下抄写用。 药纵之看到林从开始抄书,知道林从虽然年纪小,但能坐的住,用不着看着,就起身溜达去了隔壁,去接着看书了。 于是屋里只剩下林从一个人。 林从研好墨,开始抄写刚刚背的那段。 林从抄的很认真,先是照着写了两遍,又默写了三遍,保证记牢了,就开始悠闲地练字。 静谧的屋里,只有林从毛笔的声音。 就在林从把最后一个字“吉”字写上时,一阵风吹过,窗外树上一个摇摇欲坠的枯叶随风而落,正砸到林从头上,然后落到那个“吉”上。 林从愣住了,看着吉上的叶子,再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树,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他不是一直纠结着如何救李从审吗? 如今这不就是现成的方法么! 他因为年纪小,人小言微,就算他说什么,别人也不会在意,更不会认真听,只会当成小孩子的话,可如果他精通《易》,会占卜呢? 人们往往不相信小孩子说的话,但人们却觉得孩子的眼睛更干净,相信孩子更容易通灵! 就例如大人正在干什么事,小孩子突然说一句,大人心里就会嘀咕,觉得会不会是什么预兆。 按照历史,现在离他后爹兵变上位,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这个时间,并不能让他长大到别人觉得他不再是小孩子,但却可以让他借着一些知道的历史,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小神棍。 到时,他不就能用占卜为名,提醒李从审大凶,然后让他避开历史上的兵变。 只要李从审避开兵变,没有死,那以李嗣源对李从审的疼爱,再加上他嫡长子的身份,那妥妥地就是李嗣源登基后的太子。 到时候他凭借对李从审的提醒,怎么也能在他后爹去世后,抱上李从审的大腿吧,说不定,到时凭借着他这“占卜”的本事,他还能弄个国师当当呢! 想到这,林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觉得这个方法十分可行! 于是,林从放下笔,把书卷了起来,准备拿着到隔壁书房去找他家先生速成一下,方便以后适时展现自己的“占卜”天赋。 在去隔壁的路上,林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树。 古有牛顿被苹果砸中悟科学定理,今有他林从被树叶砸中悟玄学用法。 果然,脑袋这家伙,得砸一下才更容易开窍! 第30章 如何只要完善的玄学理论! 药纵之最近很开心,他没想到自己随手收的学生,竟然是个十分聪慧好学的。 之前学习论语时,才不过几日,林从就学完一整卷,药纵之也只是觉得这孩子挺聪明的,可也仅限于如此,毕竟论语比较简单,小孩子又学得比较浅,只是会读会背就行,世家不少孩子,还未入学,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但到了学《易》,药纵之就发现,这孩子,是真聪明。 虽然一开始对学《易》有些不情愿,甚至表现的很抗拒,可等真学了,就学得非常快。 一篇几十字的卦,按照他的想法,怎么也得带孩子读两三遍,孩子才能磕磕巴巴的念下来,可等他教李从林时,只用读一遍,再让李从林读,他就能看着书正确读下来。 药纵之想起之前自己教的李府其他孩子,他领读七八遍,一群孩子还是磕磕巴巴读不下来,他后来干脆气得一句一句教,可即便这样,他教完,再回过头来让他们读,他们还是读不下来。 每次药纵之都有一种自己教了也白教的感觉。 而如今,药纵之教林从读一遍,林从就能完整读下来,并且还读的十分正确,药纵之对此简直老泪纵流: 这孩子也忒聪明了吧! 而且更让药纵之欣慰的是,李从林这孩子不仅聪明,还十分好学,每天不仅十分认真完成功课,而且还善于思考,常常来找他问问题。 所谓圣人言“学而不思则罔”,这样聪明又努力又善于思考的学生,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药纵之正惬意的摸着胡子看着书,林从捧着书进来,“先生,林儿又有不懂的地方了?” “来,拿过来给先生看看。”药纵之很是习惯地接过书,开始给林从讲解。 只是讲了几句,药纵之就停下,有些疑惑地嘀咕了一句,“你最近问的问题,怎么都是关于卜筮的?” 药纵之想起前几天林从问的是卦画怎么看,后来又拿着刚学过的卦象问是什么意思,现在又拿着今天学的卦象问他怎么用于占卜。药纵之回答了几次,才发现林从问的都是占卜的,而不是简单的字词怎么读。 “易不就是为了卜筮么?”林从装作疑惑地问。 药纵之听了笑了,摸摸林从的头,“你还小,只要识字会背就行,不用学得那么高深。” “可是林儿不觉得高深,反而觉得它很有趣啊!” “你听得懂?”药纵之有些惊讶的看着林从。 林从点点头,“先生讲的很明白。” 药纵之听了很是诧异,虽然世家有不少孩子都用易来启蒙,可很少有孩子懂易,毕竟它里面很多句子晦涩难懂,大多数孩子也只是背背,压根不会去问,就算问了,也不一定听得懂,更别说觉得有趣了。 其实不止对孩子,对于大人也是,要不是科举要考,儒生其实大多也不是很喜欢学它,毕竟子不语怪力乱鬼神,所以儒生一般也只是把它当做普通的经史读,背背句子,看看注释,能默写,能用来作文章,这就够了,还真没几个真心觉得它有趣的。 当然一时兴起照着书上来一卦的是不少,不过这只是好奇,和听得懂,觉得有趣没多大关系。 而且占卜这事还要有天赋,也不是只有兴趣就行的。 这也是天下读书人都读《易》,却也没几个占卜大家的原因。 所以药纵之对林从听得懂还觉得很有趣十分诧异,难道他的学生不只是天资聪慧,还对这个有些天赋? 于是药纵之在下次上课时,领读完,就忍不住解释了一遍,又说了一下怎么用于占卜。 药纵之是个书虫,平时涉及书籍很广泛,虽然他自己也不会占卜,但理论只是还是很充足的。 这正是林从想要的,做老师的一般有惜才的毛病,学生有点天赋,老师只要有能力,一般就想给发展一下。 于是,在药纵之加餐式教学下,林从用了两个月,不仅把《易》整卷读、写学会了,还把《易》中的卜筮大体弄明白了。 其实《易》之所以成为后世玄学代表,特别高深,除了它本身书就是描述世间万物的变化,框架比较大,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典籍,它三部丢了两部。 林从也是听了先生讲,才知道《易》其实应该是三部,分别是《连山》、《归藏》、《周易》,并且《连山》《归藏》是前身,《周易》是对前两部的总结归纳。 但《连山》《归藏》在汉朝时就丢失了,后面朝代虽然时有人声明发现了,可并不能辨别真伪,留下来的只有《周易》,这就像做物理实验,本来人家有实验演示,有做出来数据,最后才是总结的公式,结果一场意外,前面两个都丢了,甚至做实验的人也消失了,就剩最后公式了,你看着公式,你知道它怎么来的? 因此《易》的难,未必是它本身多么玄奥,而是它丢失的太多,本来就是个残卷,再加上当时著书用的文言文,字特别少,自然就越难看懂。 所以它只能越来越玄。 不过这对林从来说不是问题。 别人是从卦象推结果,学得不精,天赋不行,就会导致推不出正确结果,占卜不准,那自然是很大的问题。 可他是先知道结果,再去凑推论条件,那自然是大家越不懂,越不容易听出其中逻辑推理问题,只能听结果对错。 所以反而有利于他。 于是,林从开始拿着刚学完《易》开始造自己玄学理论,别人是1+1去推得几,而林从,是如何用数字,凑出2,很快,林从用排列组合凑出了“凶”“吉”两套理论。 简单的说:就是林从拿三个铜板,放在竹筒,摇一摇,然后一倒出来,三个铜板假设是“正”“正”“负”,那林从说a理论,就得出“大凶”,说b理论,就得出“大吉”。 创造好理论,林从就开始了自己第一次尝试。 林从选得对象是他的大姐李宁,几个月前,他大姐又怀上一胎,鉴于他大姐李宁和石敬瑭前三个都是小子,还有个侄子石重贵,他大姐现在心心念念想要个闺女,而林从当年翻过石敬瑭的资料,这胎怀的应该正好是他唯一的闺女,他的长女长安公主。 …… 正院 曹夫人和李宁母女俩正在一起做小抱被,王氏领着林从进来。 “姐姐在忙呢?”王氏笑着说。 曹夫人笑着指着床上的小抱被,“你来了正好帮我缝几针,眼睛大了,都快看不清针了。” 王氏女红不错,听了就把林从放下,笑着接替了曹夫人的位子,曹夫人过来看着林从。 王氏一边和李宁做着小抱被,一边问李宁:“小衣裳都准备好了么?” 李宁回道:“有他哥哥们留下来的,洗洗再用就行。” 王氏说:“那怎么行,总得做几件新的,再说那些旧衣裳都是男孩子的,你这胎要是个闺女,可没法用。” 李宁看了看肚子,有些丧气,“前两天我叫娘帮我摸了,又是尖尖的,只怕还是个讨债的。” “说什么呢,不生出来,谁知道男女,”王氏说着,笑着问林从,“林儿,你说你大姐姐肚子里怀的是小外甥还是小外甥女?” 王氏只是随口一说,时人常有问小孩子肚子里是男是女的,觉得小孩子说话很准。 其实林从只要一句是小外甥女就行。 算是讨个口彩! 可林从却精神一震,是时候,让他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第31章 如何炒作名声 林从从曹夫人怀里出来,脆生生地说:“娘,你是问大姐姐肚子里小宝宝吗?” 王氏笑着说:“是啊,林儿来说说,你大姐姐这次是要给你生个小外甥呢还是小外甥女呢?” 林从歪着头看了看李宁的大肚子,一拍手,“那我算算!” 然后林从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紫竹筒,拔开竹筒,倒出三枚干净的开元通宝。 这一操作直接把屋里几个女人整蒙了,王氏甚至都弄不清状况,不由问:“林儿,你在弄什么?” “孩儿前些日子跟着先生学了《易》,《易》可用作“卜筮”,所以孩儿要用易帮大姐姐算算肚子里的小宝宝到底是小外甥还是小外甥女。” 王氏曹夫人李宁三人听了这才明白过来,顿时都笑了。 曹夫人有些好奇地问王氏,“林儿跟着药先生还学卜卦吗?怎么没听过药先生会这个?” 王氏也摸不着头脑,问林从,“你先生还教你卜卦?” “孩儿学的是《易》,《易》乃儒家诸经之首……”林从给他娘解释了一下。 王氏这才知道原来九经中,有卷是《易》,可以用来卜筮。 “竟然是如此,不过既然是药先生教的,定然是不会错的,不过林儿,你才刚学,真会算么?”曹夫人笑着说。 林从挺起胸脯,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先生说林儿对易这门很有天赋。” 曹夫人听了笑了,也没当回事,只当小孩子想表现一下,“好好,那你就给你大姐姐算算。” 林从于是爬到床上,摸摸李宁的肚子,然后拿出刚才那三枚铜钱,开始卜筮。 王氏曹夫人李宁也好奇地看着林从。 林从双眼微闭,把三枚铜钱置于掌上,等三枚铜钱气息相连,然后抛出。 等铜钱落到床上,林从睁开眼,看了一眼铜钱的正反面,严肃地念道:“一正二反。” 然后林从捡起三枚铜钱,再次放入掌上,双眼微闭,等三枚铜钱气息相连,再次抛出。 “二正一反” 然后是第三次…… “三正” 然后是第四次…… 李宁看着严肃的林从,也忍不住有点紧张,小声问王氏,“要扔几次?” 王氏摇摇头,“我也第一次看他弄。” 一直扔了六次,林从记下最后一次的,才开始闭上眼很严肃的掐算,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林从终于睁开眼,然后露出一个大大地笑脸,“大姐姐,是小外甥女!” 李宁一直微提的心瞬间松下来,惊喜地说:“真的!” 不过随即反应过来,这只是一个小孩子算的,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忙笑着说:“谢小弟吉言。” 林从收起铜钱,装回紫竹筒,小心收到袖子里,听到李宁的话,笑着摇摇头,严肃地说:“大姐姐,不是吉言,是我确实算的你肚子里小宝宝是小外甥女。” 李宁听了有些怔愣,“真能算出来?” 林从认真地点点头,“根据卦象,姐姐这胎是梦月入怀之兆,月主阴,肯定是个小外甥女。” 李宁本来没当回事,可听着林从说得如此信誓旦旦,脑子也不由被林从带着走,和王氏疑惑地说:“难道我这胎怀的真是闺女?真要准备点小衣裳?” 王氏听了笑着说:“还是准备吧,有备无患,说不定这孩子能碰巧算准呢。” 李宁点点头,等会打算去拿两块料子做些小衣裳,省得真生出来闺女来小闺女没衣裳穿。 旁边林从听了,暗暗在心中握拳。 欧耶,这假借卜筮说话果然有用! 其实这也是利用大多数人的一种心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并且如果你一直很严肃地告诉某个人一件事,哪怕他/她开始不信,但你只要重复三遍以上,他/她就会从自信变得犹豫,并且适当退让接受你的观点。 而且林从还总结了点小技巧,就是占卜时一定要严肃,你越严肃,被占卜的人就越注意力在你身上,就越紧张,这样你说出的结果,他/她就更容易信。 还有就是不要轻易把自己怎么算的说出来,这是古代,学易的读书人多,你说的越多,越容易让别人听出破绽,所以过程一定要玄,要认真,例如硬币能抛六次,就别抛三次,但结果一定要简洁,能少说少说,这样既显得神秘严肃还不容易被听出破绽。yhugu. 想到这,林从突然福至心灵,想到后世那些算命的,难怪一个个算命的说话都云里雾里,天天宣扬天机不可泄露…… 初战告捷的林从,决定再接再厉。 要打造一个小神算形象,光靠一两次算卦刷脸是很难让人形成深刻印象的,所以还得靠刻意包装。 于是,从某天开始,林从突然开始沉迷于卜筮。 具体做到就是,早晨醒来,丫鬟来问林从今早穿哪件衣裳,林从不回答,而是先拿出铜钱,占卜一下。 梳洗完,要出房门,林从刚要伸右脚迈出门槛,突然把脚收回来,占卜一下,然后把左脚迈了出去。 总之一句话,就是遇事不决,先占卜一下,再做决定。 没几日,府里上下都知道林小郎君自从跟前院药先生读了易经,就沉迷卜筮。 这事甚至把王氏都惊动了。 王氏对于儿子读书学习很支持,可并不想让儿子成为一个小神棍,王氏不好直接去找药先生问他给自己儿子读了什么书,竟然让儿子天天神神叨叨的,于是便把林从提溜回来。 “听说你最近沉迷于占卜问道?”王氏焦躁地问。 “儿子没有对问道感兴趣,只是对占卜有些兴趣。” 王氏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看着儿子出家。 既然儿子没有出家的心思,那还好说,就问道:“那占卜是怎么回事?” “儿子不是说了么,儿子初学易经,觉得里面卜筮之术很有趣,就平日拿来验证一下。”林从早想好怎么应他娘,轻松地说。 王氏听了皱眉,“虽然是为了学习,可子不语乱力鬼神,你天天这么算,会不会不好啊?” “娘,儿子又没算什么,只是算些今日穿什么衣裳,迈哪个门槛,出门会不会捡钱这些小事。” 王氏听了还是不同意,“那也不行,人家都说算命这一行,命不好,你年龄还小,不知道轻重,万一真算出什么,影响了自己可怎么办?”林从听了,想了想,“娘说的对,那儿子以后不随便算了。” 王氏听了,这才放下心来,让林从接着去上学。 而林从出了他娘院子,转头就偷偷弄了两个小厮,在府里放出谣言。 林小郎君对卜筮特别有天赋,年纪虽小,可算命特别准,但王夫人担心小郎君算命会泄露天机,影响寿元,所以严令禁止小郎君不许卜筮。 谣言放出后,果然在府里引起了一小波谈资。 王氏听到谣言,觉得有些不对,自己儿子哪有这么厉害,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好下令府里以后不许谈论这事。 卧房里,林从躺在床上,把玩着手里的小竹筒。 其实整个事,都是他做的一个局,甚至说是打造的一个人设。 从开始给他大姐李宁卜筮生男生女,让府里人知道他会卜筮,这算是第一次曝光。 接着紧接着他生活中天天占卜,这算是增加热度,预热。 然后他知道他神神叨叨肯定会引起他娘的担心,他娘势必会说他,这算是压制。 随后他放出谣言,这算是让事件升温。 最后他娘怕影响他,下令府里闭嘴,这算是让事件彻底坐实。 其实神棍这种人设很难打造,你必须有拿出手的案子,才能让人信服,而林从年纪太小,人家大人物压根不会随便来找他卜筮,再说他实际也没这个能力,所以自然得从别处来,而林从选择的方法,就是炒作。 他本来只是普普通通会算个卦,可谣言一出,顿时把他的能力提升了一个档次,而他娘这一管制言论,反而坐实了他有这个能力,甚至把他能力更神化了。 毕竟人们更相信自己听到的传言,并且爱脑补。 而且这波还有另一个好处,他装神棍本来就不能装太久,越算的多露出的破绽越多,如今有了他娘不让他随便算命的言论,他以后遇到不知道的,也有了借口,毕竟母命难违,古代最重孝道。 林从可以想象,等他大姐李宁生下小闺女的那一刻,他会卜筮,并且算的很准的名声,势必会更上一个台阶。 几日后 李宁在府里生产,顺利产下一名女婴。 林从接到消息,瞬间笑开了花。 这波人设,稳了!yhugu. 第32章 如何让李从审避开死局! 西跨院,卧房中。 李宁正包着头巾倚在枕头上,和曹氏说着话。 门外的丫鬟通传道:“王姨娘来了。” 话刚落,王氏已经掀起帘子,牵着林从,提着大包小包进来。 李宁看到王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就要坐直,“姨娘来了。” 王氏连忙过来按住她:“快躺着,我这一早听你生了就过来了,怎么样,身体可还撑的住?” 李宁不甚在意地说:“这都是生第四个了,又不是头一个,习惯了。” 李宁这胎生的很快,快天亮时发动的,从羊水破到生出来都没用一个时辰,石敬瑭只来得及去叫了稳婆,到了李宁生完,石敬瑭才有空通知府里其他人。 王氏看得很是羡慕:“还是你这身子骨好,生孩子都没吃多大苦,我当初生林儿折腾了大半夜。” “你那是第一次生,自然难些,我生我家老大,也折腾了大半夜。”李宁笑着说。 “不过,不管怎么着,还是得月子好好养养,”王氏笑着把手里的礼物递给李宁的丫鬟,“我带了些上好地燕窝给你,月子里每天吃一盅,好好把身子补回来。” 李宁听了点点头,“多谢姨娘,又让姨娘破费了。” “哎,这算几个钱,你身子吃好了比什么都强!来,让我看看姐姐的小外孙女。” 王氏走到曹夫人身边,曹夫人就把抱着的小抱被掀开,笑着说:“长得可像她娘小时候了。” 王氏和林从凑上头一看,只见小抱被中,一个红彤彤的小婴儿。 林从眨眨眼,这像小猴子一样的小婴儿,哪点看出像李宁了。 王氏却仔细看看,对曹夫人说:“这小嘴,真像宁儿,这鼻子,反倒像石郎。” 曹夫人仔细看看,“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还是妹妹眼尖。” 李宁也忍不住凑过头来,看着点点头,“嘴长得有点像我,鼻子有点像他爹,至于这眼睛,没睁眼还看不出来,说不定像我爹呢!” 听得旁边林从满头暴汗,这三个大人,在这里凑拼盘的么? 三个大人在一起围绕着孩子五官像谁谈论了一阵,就说起这次生了个小闺女的事,李宁感慨地说:“我还以为这次又是个小子,想不到真让林儿算准了,是个闺女。” 曹夫人抱着小外孙女,一脸稀罕,“是啊,你之前肚子尖尖的,我还当又来个外孙呢!还是林儿算的准,果然学没白上。” 林从在旁边听得面上不显,心里却很得意,今天有曹夫人李宁两位女主人给他宣传,他在府里会卜卦一事想必更深入人心。 就在林从想开口说两句,再凸一下人设时,外面石敬瑭走了进来。 而一进来,石敬瑭就给众人带来个大消息。 “刚刚去兵部点卯,听说岳父的大军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了,岳父已经上书陛下请求上交兵权归藩,陛下同意了。” “陛下同意归藩了!”这是曹夫人李宁王氏惊喜地声音。 “咱现在就要走?!”这是林从震惊地声音。 好在曹夫人李宁王氏都沉浸在马上要归藩的喜悦,丝毫没有注意林从的异样,李宁更是拽着石敬瑭的手问:“陛下怎么突然同意爹归藩了呢?朝廷各地的叛乱都平了?” 石敬瑭本来也正沉浸在归藩的喜悦,听到李宁问的,却有些沉默,不过还是说:“这两年先是河北大旱,后是河南大水,再加上黄河泛滥,山东也不行了,如今朝廷国库空虚,军队都快发不起军饷了,现在陛下让岳父班师回朝,倒不是各地叛乱没了,而是实在支撑不起各地平叛的消耗,同时朝廷让让在京的各大节度使带兵回藩镇,减轻京城的国库压力。” “朝中竟然已经如此艰难了?”曹夫人在旁边听得心惊。 石敬瑭点点头,“听说国库已经见底,下个月朝中大臣的俸禄可能都发不起了,朝廷现在正在纠结要不要向百姓提前预支半年的赋税,过了今年冬天。” “预支赋税!这怎么使得!”几个人惊呼出声,这预支赋税,不就是强征赋税么,现在百姓已经因为旱灾水灾黄河泛滥快没饭吃了,这个时候再加征赋税,这不是要人命么! “可不加税怎么办,朝廷要吃饭,军队要吃饭,朝廷官员的俸禄还能欠着,可军中将士的军饷,怎么欠,那是真会造成军心动荡,激起兵变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曹夫人叹了一口气,“老天作孽啊,从去年到现在,天下不是旱就是涝,一点不给老百姓活路啊!” 曹夫人转头对王氏说:“妹妹,开始收拾起来吧,等将军回来,咱们就去就藩吧!” “是!”王氏应下,算是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 屋里,林从坐在小桌子上,手里的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外面,他娘正忙着指挥着一群丫鬟婆子收拾东西。 林从在纸上写着一个个人名,脑中开始梳理他原来看过的历史。 李存勖登基后,先是河北发生大旱,然后河南大涝,朝廷本来就刚建国,国库没什么积蓄,这两地又是主要产粮地,因此国库迅速赤字。 为了解决国库赤字,李存勖和朝廷只好加征赋税,解决国库问题,而此举也导致百姓流离失所,国内矛盾迅速加剧。 为了缓解国内矛盾,李存勖和朝廷在内政无法解决的情况下,只好向外,瞄上西边的蜀国,蜀中后主王衍幼年继位,荒淫无道,口碑一直不好。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蜀国成都是天府之国,盛产粮食和丝绸,蜀国国 库更是金银财宝堆成山,李存勖的朝廷缺粮食缺钱,自然不敢放过兵力不强却富得流油的蜀国。 随后李存勖借口蜀王不敬,不来京城朝贡,任命郭崇韬和自己长子和哥儿魏王为统帅,发兵攻打蜀国,因为去的是李存勖麾下的精锐,郭崇韬自己领兵能力也不错,郭崇韬很快打下蜀国,拿下了蜀国的国库。 本来到这里事情就该结束了,下面就该往好的地方,毕竟钱财有了,粮食有了,不用继续加税百姓了,国库也解决了。 可偏偏这时郭崇韬却和李存勖长子身边的宦官起了矛盾,并且说出那句经典名言“马骟了都不能乘,何况太监”,太监因此恨死了郭崇韬,就派人联络京中的太监,让在京城宫里散步谣言说郭崇韬灭了蜀国,自觉功大,打算自立成蜀王,并且打算杀了李存勖长子和哥儿,占据蜀地。 李存勖自然不会相信这个,可后宫的刘皇后(原来的刘妃),却信了,她能当皇后全指望这个儿子,如今儿子有难,刘皇后怎么会不急,于是便在宦官挑拨下,下了皇后教谕,太监拿着教谕到了军中,诛杀郭崇韬。郭崇韬因此含冤而死。(皇帝下的叫圣旨,皇后下的叫教谕) 郭崇韬一死,整个征蜀大军震荡,所有人惶恐不安,李存勖事后知道皇后冤杀了郭崇韬虽然好几天气得吃不下饭,可为了儿子也不得不给刘皇后擦屁股,开始清洗郭崇韬在军中的势力,以降低郭崇韬一事的影响,防止军中动荡。 如此一来,征蜀大军回程就变慢,而这时候魏博正好发生叛乱,李存勖手下将领不足,就起复了李嗣源,给了李嗣源自己手下剩下的精兵,让李嗣源去魏博平乱,结果李嗣源带着李存勖给的兵去了魏博,刚到城下,就被自己带的兵反了,原来李存勖给的这批精兵正好是银枪效节军,而这批兵原是魏博本地人,人家帮亲不帮主。 李嗣源被叛军劫持后,叛军因为担心造反头目会诛九族,反而打算拥立李嗣源为主,让李嗣源做叛军头目,李嗣源自然不愿意,带着手下从城中逃出,打算投奔最近晋军大营,结果此时晋军大营中的将领元行钦却觉得李嗣源被叛军劫持,能活着出来,定然已经和叛军成为一伙,来肯定是要诈营,反而驱逐了李嗣源。 李嗣源被逼无奈,有嘴说不清,最后只好真反了。 而另一边宫中,李存勖清洗军中郭崇韬的手下,导致郭崇韬一系的恐慌,宫中掌管宫防的是郭崇韬的养子郭从谦,郭从谦因为担心自己也被清洗,提前下手,带兵造反,因为他本身就是宫中守备,突然发动兵变,李存勖猝不及防,只好带领护卫抵御,最终李存勖意外被流箭射到头,一代英雄就此落幕,成为历史上有名的兴教门之变。 而李存勖死后,李嗣源成功捡漏成了皇帝。 林从看着纸上的人物关系,叹了一口气,李存勖能走到最后灭亡,其实真和他宠信伶人没多大关系,虽然那可能是个污点,可也无关痛痒,真正坑死他的,是他的皇后,他的太监,他的臣子。 这些人仿佛组团在轮流坑他。 林从挠头,难道是因为他前半生打仗时太开挂了,老天看不下去了,才在最后的三年使劲给他上猪队友? 林从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事,所以从如今的时间线看,已经到了朝廷加赋税,很快李存勖就要筹集军队征蜀国了,而征蜀结束后,就是郭崇韬被冤杀,他后爹被劫持造反,兴教门之变。 从现在开始到最后兴教门之变结束,也不过就是几个月的事了。 而林从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李嗣源和李存勖最后对峙,李嗣源所有家眷只有李从审出事。 因为其他家眷这次都跟着李嗣源去了藩镇,李嗣源兵变后,除了李从审,其他都不在京城。 想到这,林从眼睛一亮,所以只要让李从审也跟着他们去藩镇,就能避开历史上的必死之局! 第33章 拯救李从审进行时~ “大哥,等等我!” 林从迈着小腿,跟在李从审后面跑出来。 李从审停下,笑着说:“我只是去给娘到厨房端药,一下就回来,外面冷,你别出来。” “不,我要跟着哥哥。”林从张开胳膊。 李从审无奈,只好蹲下抱起林从,伸手在林从小鼻子上刮了刮,“小黏人精”,便抱着林从去了厨房,不一会,李从审一手抱着林从,一手端着药碗,从厨房回来。 丫鬟忙替李从审掀开帘子,李从审就这样直接进去。 屋里,王氏正在打着算盘,旁边曹夫人斜倚在炕上,有些厌厌的。 王氏抬头看到李从审胳膊上挂着大型挂件,忙说:“林儿,你还不快下来,没看着你大哥端着药么,你这么沉,压着你大哥了!” “我不!”林从直接抱上李从审脖子。 “唉,你这孩子!”王氏就要放下算盘,来逮林从。 李从审忙说,“没事,姨娘,小弟不重,我抱得动。” 李从审边说着,边把碗稳稳递给他娘,然后抱着林从在旁边坐下。 王氏看了,松了一口气,笑着骂,“这孩子也不知怎么的,自从你回来就黏上了你,他以前不这样的,你也别老是惯着他……”yhugu. 林从冒头出来,“我喜欢和大哥哥玩。” 李从审宠溺地说:“好,大哥哥陪你玩。” 王氏正在说的话一噎,无奈道:“你就惯着他,你越惯着他他越黏你!” “没事,他还小嘛,小孩子黏人很正常。” 王氏这还能说什么,又回去接着打算盘。 李从审就抱着林从和曹夫人说话。 李从审自从知道自己父亲马上要带着全家去藩镇,就从李存勖那请假回来了,一来是趁着父母还在京快点尽尽孝心,二来也是怕等父母去了藩镇,就得很长时间门才能再见。 曹夫人也格外珍惜这离京前和儿子相处的时间门,自从儿子来,就把所有事都交给王氏,自己每天拉着儿子絮絮叨叨,恨不得一颗心都放在儿子身上。 曹夫人拉着儿子,“我的儿,过两天我和你父亲去了藩镇,就剩下你一个人在京城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李从审笑着说:“娘,您放心,我都这么大了。” “哪里大了,你都还没成亲,唉,你要是成亲了,娘还能把你托付给你媳妇,可如今你就一个人,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万一天冷了冻着,天热了中暑怎么办。”曹夫人担忧地说。 李从审哭笑不得,“娘,儿子身边有伺候的宫人,您真不必担心这个。” “这怎么能一样。”曹夫人叹气。 林从看着曹夫人,突然对曹夫人说:“大娘,咱们这次去就藩,不能带上大哥哥么?” 曹夫人听了一愣,却摇摇头,“审儿还得在宫里当值,哪能跟着一起去藩镇。” 林从转过头,抱住抱着自己李从审,“大哥哥,跟我们一起去藩镇好不好,你不去的话,大娘会很想你的。” 李从审摸摸林从的头,“林儿乖,大哥哥是京官,不能随便出京的。” 林从一愣,他都差点忘了李从审身上还有金枪指挥使一职了。 “请假也不行么?”林从期待地问。 “哪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请假,”旁边曹夫人一口回绝。 李从审也摸摸林从的头,觉得林从果然是小孩,想的太过单纯。 林从不死心,“哥哥就不能上奏陛下,说大娘身体不好又要远行,您不放心,特请假奉母去藩镇么?” 还没等李从审开口,曹夫人已经否定,“这怎么行,如今你大哥哥在御前行走,怎么能轻易离开。” 林从张张嘴,看着曹夫人,只好闭上。 其实林从能理解曹夫人,毕竟当娘的都望子成龙,如今他大哥李从审正在李存勖面前受宠,一旦离开久了,和李存勖情谊也就淡了,以后肯定会对李从审有影响,所以曹夫人是不会让儿子请假送自己去藩镇的,哪怕她真的很想儿子。 想明白这点,林从知道借着曹夫人想儿子,说动李从审和他们一起去藩镇的计划已经不可行。 一计不成,林从立刻再生一计,林从拉着李从审,仰着脸说,“大哥哥,我要去藩镇了,我准备了个礼物给大哥哥,我们一起去拿好不好。” 李从审听了笑着问:“什么礼物?” “秘密!”林从跳下来,拉着李从审就往外走。 李从审不疑有他,就跟着林从出去。 林从拉着李从审到了花园,看着这里周围没人,就停下。 李从审看到林从停下,也跟着停下,“怎么不走了。” 林从低着头沉默了一下,抬起头,“大哥哥,我要告诉你件事。” “什么事?” 林从看着李从审,很认真地说,“大哥哥,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你在京城有危险,我今天早晨算了给你算了一卦,是大凶之兆,大哥哥,你跟着我们去藩镇待几个月吧,就当躲灾好不好。” 李从审看着林从,林从严肃地看着李从审,李从审突然扑哧一下笑了,“哈哈哈,小林儿,你不会是想让大哥哥跟你去藩镇,故意编得吧!” 林从顿时气急,“大哥哥,我说的是真的。” 李从审却是不在意,笑着摸摸林从的头,“就算是真的,梦也是反的,不用担心,我待的是京城,是皇宫,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危险。” 林从听了更急,刚要开口说“哪里大了,你都还没成亲,唉,你要是成亲了,娘还能把你托付给你媳妇,可如今你就一个人,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万一天冷了冻着,天热了中暑怎么办。”曹夫人担忧地说。 李从审哭笑不得,“娘,儿子身边有伺候的宫人,您真不必担心这个。” “这怎么能一样。”曹夫人叹气。 林从看着曹夫人,突然对曹夫人说:“大娘,咱们这次去就藩,不能带上大哥哥么?” 曹夫人听了一愣,却摇摇头,“审儿还得在宫里当值,哪能跟着一起去藩镇。” 林从转过头,抱住抱着自己李从审,“大哥哥,跟我们一起去藩镇好不好,你不去的话,大娘会很想你的。” 李从审摸摸林从的头,“林儿乖,大哥哥是京官,不能随便出京的。” 林从一愣,他都差脑汁,再想了一计。 这一计,就是稍微给曹夫人药里添点料,李从审是孝子,要是曹夫人身体有恙,李从审忧心母亲,就有很大可能会请假护送母亲一起就藩。 可这个计策没问题,执行起来却很有问题。 林从以前看电视剧时下药仿佛和吃饭一样简单,而且想要什么效果就能有什么效果,可真到了古代,林从才发现古代药压根没有电视剧那么神,毒药就是□□,麝香也只是名贵香料,可能有活血化瘀的功能,但也没电视上那种闻一点就打胎的神效。 所以真挑一种能让曹夫人病情加重却还不伤身体的药实在太难了。 而且这时代也没有救护车,林从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敢实施。 万一他不小心把曹夫人弄死了,就算救了李从审,他这辈子良心也过不去。 于是这个方法也只好作罢。 …… 林从一直折腾到李嗣源回来,李府准备出发,林从还是无法让李从审跟着他们回藩镇。 城外,官道上,李府车队出发前。yhugu. 林从坐在马车上,抱着李从审胳膊哭得死去活来,“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大哥哥跟我去藩镇!” “我要和大哥哥一起!” “没有大哥哥,我不走!” 王氏简直被林从折腾得火冒三丈,直接把林从从李从审扒下来,“你大哥哥有正事要做,怎么能陪着你胡闹!” 李嗣源和曹夫人也没想着林从这么黏李从审,只是当小孩子闹脾气笑笑,看着时辰不早,李嗣源就让车队开拔,朝藩镇驶去。 林从情急之下,只好大喊一句,“大哥哥,一定记得给我写信啊!” 李从审笑着摆摆手,“我记得了!” 看着越来越远的京城和李从审,林从叹了一口气。 他纵然告诉了他,暗示了他,甚至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阻止,难道真的无法改变? 难道他真的就得眼睁睁看着李从审去死? 林从突然突然觉得很无力。 王氏正抱着林从,本来林从挣扎不已,她正拼命按着,省得林从掉下车,可林从突然就不挣扎了,王氏疑惑地看着儿子,慢慢放下手,“怎么了,林儿?” 林从摇摇头,直接在马车的垫子上躺下。 王氏看着林从,没想到自己儿子和李从审关系这么好,就安慰道:“好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等你爹爹以后进京,带着你,你不就能见到你从审大哥了。” 林从正难受,听到这句突然精神一震。 对了,他还有一次救李从审的机会! 第34章 第二次拯救李从审开始~(一更) 节度使府 林从坐在凳子上,双手支着托腮,望着窗外。 外间,王氏正指挥着丫鬟在桌子上摆盘。 不一会,李嗣源从外面大步走进来,一进门,就脱口而出,“好香啊!这是弄了什么?” 王氏笑着迎上去,解了李嗣源的外袍,笑着说:“石郎和从珂今儿在外面打猎,猎了不少野味,送来些,我刚刚让厨房整治了,刚出锅摆好。” “那今日有口福了,快,去把我的酒拿来。”李嗣源开心地说。 “早拿来了,正让人温着,马上就好。”王氏温柔地说。 李嗣源握着王氏的手,“还是你懂我!” 王氏脸一红,轻嗔了李嗣源一下,“还不快去洗手来吃。” 李嗣源就要转身去旁边洗手,结果正瞅见屋里的手托着腮的林从,好奇,“林儿,吃饭了,怎么不出来?” 林从转头,嘟着嘴看着他们,不说话。 王氏笑着说:“赌气呢,自从离京时咱们没把他从审哥哥带来,他已经半个月没搭理妾身了,妾身一路忙着,也没搭理他,他就这样了。” 李嗣源听了哈哈大笑,“人不大,脾气不小。” 说着李嗣源走进屋,一把抱起林从,“好了,等下次爹爹奉诏进京,带你去找你大哥哥行了吧!” 林从眼睛一亮,看着李嗣源,“真的,爹爹不骗我?” “爹爹从来不骗人。”李嗣源笑着说。 “那咱们拉勾勾!”林从伸出小手指。 李嗣源笑着给林从拉了勾勾,林从顿时开心了,李嗣源把林从放下,父子俩一起去旁边洗手。 洗完手回来,王氏已经把温好的酒端上桌子。 李嗣源把林从抱上桌,自己也坐下,王氏笑着执起酒壶,给李嗣源倒上酒。 李嗣源早已忍不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痛快!” 王氏笑着给李嗣源夹菜,“快先吃点菜,别开始就喝酒。” 李嗣源看着桌上一个烤兔子,伸手把两个兔腿掰了一个给林从一个给王氏,然后直接拿啃了一口,“喝酒吃肉,就得大口才爽!” 王氏笑着由他,自己拿了小刀,给林从切成小块,又端了鸡蛋羹和清粥给林从,“少吃一些,别积食。” 林从点点头,自己吃了起来。 林从自小吃饭素来不用王氏管,王氏就自己切着兔腿吃,一边吃一边和李嗣源聊天,“将军这两天都在军营,带来的兵可安置妥当了?” 李嗣源喝了口酒,“这点小事早就弄妥了,我这两天看了上个节度使留下来的府兵,正打算给操练起来。” 像李嗣源这样的节度使就藩,虽然能从军中带走一些亲兵,可是人数很少,还得是到藩镇自己募兵组成府兵,这个才是节度使自己的私兵。 以后节度使自己之下的各种治安甚至抵御外来侵入,都是用这些府兵。 当然正在吃饭的林从还比别人多知道一点,李嗣源后来兵变,就是急招李从珂带来三千府兵,才控制局面,让本来被叛军当炮灰的李嗣源真正压制住叛军,成了一军之主。 林从正要提醒他娘,王氏却已经开口:“无论操练原来的府兵,还是从下面征召兵丁,都要不少钱财,将军可还有钱?” 李嗣源顿时尴尬地摸摸鼻子,“本来每个节度使就藩,朝廷都要拨一笔钱的,可如今朝廷这样……” 王氏笑着说:“将军不用担忧。” 说着,王氏起身,从里间藩出一个匣子来,拿着回来。 “来之前,妾身想着京中的许多地留着也无用,就去一些相熟的世家把地契兑成这里的了,将军要是需要钱,不妨 把这些地契拿去去,兑成银两,用来募兵。” 李嗣源听了,顿时惊喜不已,感动地拉起王氏的手,“我今日还在纠结咱们家虽然有些薄财,可都在京中,如今到了这,一时钱不凑手怎么办,想不到妤儿你如此有远见。” 王氏笑着说,“将军既然让妾身管家,妾身哪能不事事替将军着想……” 林从一边扒着饭,一边瞅着越来越近的两人,深深觉得自己现在在旁边有些碍眼。 大概也是察觉到林从这个小电灯泡,两人倒是没有更进一步,李嗣源收了匣子,“等今年咱们治下收了税收,这钱就回来了,到再交给妤儿你打理。” 王氏笑着说:“那妾身可等着将军治下财源滚滚来。” 李嗣源笑道:“借爱妾吉言。” 有了招兵的钱财,李嗣源算是彻底安心下来,痛快地喝了两杯酒,李嗣源就抱怨起朝廷本来应该给节度使安置的钱财至今没有动静。 王氏听着纳闷,“如今朝中国库分文没有,陛下和两个宰相就坐得住?没有人上书点法子解决么?” 李嗣源喝了一大口酒,“解决,哪那么容易,两个宰相在政事堂议了好几日,听说只想出让陛下开私库,把私库先捐出来应急的法子。” “让陛下开私库?”王氏愣了下,“陛下虽然打仗多年,积蓄也不少,可相比于国库,只能算是杯水车薪吧!这有用么?” “有用没用谁知道,反正也没开成。” “啊?宰相都建议了,怎么还没开成?”王氏不解,这种事关皇帝声誉,不管有用没用,一般皇帝都得意思下。 “宰相建议了有什么用,陛下是答应了,可皇后不答应,听说刘后听到宰相让陛下开私库,气得直接拿了几个铜盆和陛下的三个幼子去了,把铜盆和三个皇子直接推到宰相面前,说私库就这些,让宰相把他们卖了吧,吓得两个宰相直接跑了,听说事后刘后还在后宫骂,‘两个宰相自己是饭桶,没本事治国,只会盯着皇帝的私库,要真开私库,他们身为宰相,怎么不先捐了自己家产。’”李嗣源把听来的讲给王氏。 王氏和林从听得风中凌乱,这位刘后还真是……虽然两个宰相确实……虽然刘后说得也是事实,可身为一国之母,这也太…… 李嗣源此时也更觉得王氏贤惠,握住王氏的手,“自从你嫁来,是我亏欠你太多了。” 王氏笑了,“夫妻一体,将军说这话可显得生分了。” 李嗣源听了,哈哈大笑,“是是是,是我说错了,来喝酒。” 王氏笑着给李嗣源满上,随口扯开话题,“那如今两个宰相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两个宰相又变不出钱,不过听说郭崇韬向陛下献了一计,陛下可能打算用了。” “什么计策?”王氏好奇地问,朝廷那么大的窟窿,什么计策能管用。 李嗣源笑着说了两个字“征蜀”。 王氏瞬间瞪大眼睛,“要灭蜀国?” 林从也眼前一亮,来了,来了,历史它来了。 李嗣源点点头,“如今国库空虚,中原缺粮,军队缺响,要想补上这个窟窿,非蜀国的国库不可。” 王氏也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是啊,听说那蜀王如今是幼主即位,朝中权臣把持,兵力也不行,这个时候确实是朝廷的好机会。” “所以这次郭崇韬给陛下献策后,陛下很快就允了,而且朝中百官也很支持,所以如今朝廷正在调兵遣将,准备西征征蜀。”李嗣源说到这,顿了一下,“可惜我已就藩,要不在现在朝中,也能去争一下征蜀大军的统帅,灭一国,这是何等的功绩。” 王氏听了也很意动,是啊,如果李嗣源能去做统帅,拿下蜀国,这可是不世战功,李嗣 源的儿子包括她儿子,都够封一遍侯的。 林从看着疯狂心动的两人,很是无奈,心动个啥,这次征蜀大军确实是名垂青史,七十天灭蜀,堪称史上最经典的灭蜀之战,不知为后世多少灭蜀打四川提供战争模板,可问题是这次征蜀大军的所有主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有好下场。 主帅魏王李继岌自杀,副帅郭崇韬被冤杀,剩下的将领要么是郭崇韬一系被李存勖清洗,要么是李存勖一系,后来被你登基后清洗。 有啥好心动的! 林从咳了一下,看着李嗣源和王氏转过来,林从脆生生地说:“爹爹,你说征蜀的功劳这么大,谁向陛下献策,是不是他自己想去啊!” 李嗣源一愣,顿时反应过来。 是啊,有郭崇韬献策在前,虽然皇帝如今在朝中调兵遣将,可谁能越过他去,而如此大的功劳,郭崇韬怎么可能不心动。 李嗣源好奇地看着林从,“你怎么想到的?” 林从扒着蛋羹,“我要想找我娘要什么,我才会去说啊!要是我不想要,我干嘛说啊!” 李嗣源哭笑不得,对王氏说:“果然是旁观者清,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如今朝中诸将和我竟然都没想明白。” 王氏笑着说:“不是不明白,只是功劳动人心罢了。” “是啊,”李嗣源此时也清醒了,脑子也转得快了,“只怕郭崇韬也未必会当主帅,这么大的功劳,郭崇韬是聪明人,只怕会让陛下的长子和哥儿当主帅,他来做副。” 王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如此一来,不仅把功劳让给未来太子,还能在陛下留下谦逊恭谨的印象,也能顺便结好未来太子。” 李嗣源笑了摇摇头,“算了,这事不是咱们能参与的了。” 王氏也收回了心,笑着给李嗣源斟酒,“将军戎马一生,赫赫战功,谁人能及,何必再去眼馋这些。” 李嗣源笑着一饮而尽,“是啊,得知足,知足才能长乐。” …… 饭后,林从很有眼色的告别,把屋子留给他娘和他后爹。 回到自己屋后,林从就挥退了下人,走到书桌前。 拿出纸,开始边想边记一些东西。 回来这大半个月,林从很是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之前为什么失败。 反思的结果就是:之前太过仓促,把事情也想的太过简单。 他开始想着借曹夫人思子,觉得可以借曹夫人让他大哥陪着来藩镇,可事实上曹夫人因为爱子,所以更珍惜儿子以后的发展。 后来又想借着占卜,让他大哥觉得皇宫危险,有顾虑,就会跟着他们来,可却忘了先不说他大哥信不信他小小年纪会占卜,对于他大哥来说,他大哥自小由李存勖养大,皇宫对他来说才是他的家,一个人,怎么会对自己家感到有危险。 至于最后下药,那纯粹是他饥不择食,一时脑抽,下药精确这种事现代都办不到,何况古代。 所以痛定思痛,林从决定,这次一定要谋而后动。 因此在路上,林从就开始谋划。 之前林从想到还有一个机会救他大哥,就是李嗣源被李存勖起复,去京城接受任命,然后带着李存勖给的兵去魏博平乱。 林从想得是,如果他能在他后爹起复时,跟着一起去京城,那等李嗣源被叛军劫持,被逼造反前,他就可以提醒李从审,提前带着李从审跑掉。 只要李从审能跑掉,躲过这死劫,那后面等李嗣源进京,一切不就妥了么。 所以林从就根据这点,开始制定计划,务必到时能提前准备妥当,不像之前想一出是一出,白白浪费时间。 而根据林从的计划,他做一切的前提,是李嗣源起复时,他能跟着 他后爹去京城。 所以才有了林从和他娘赌气这大半个月。 好在,这功夫没白费,他后爹今天答应他下次进京带着他,虽然他后爹可能也没想到是起复的时候,不过既然他答应了,到时他就能用这个做借口,硬跟去了。 想到这,林从松了一口气,在纸上划掉第一行。 第35章 要多狗血有多狗血的谣言!(二更) 第二日,林从起来去吃早膳,就看到他后爹红光满面地出门,他娘温柔地送到门口。 嘚,小日子挺□□。 林从走进屋,就看到早膳他后爹已经用过了,丫鬟正在收拾,看到他来了,丫鬟赶忙把给他准备的蛋羹和小粥端过来。 林从就爬到椅子上开始吃饭。 王氏送走李嗣源,回来就看到儿子正在吃饭,也笑着坐过来,“你爹答应下次带你去京城见你从审大哥,开心了?” 林从扒着饭,“娘,给我个你京城郊外的小庄子。” “你要庄子干嘛?”王氏诧异。 林从抬起头,“下次去京城找大哥哥,好带大哥哥去庄子玩。” “小没良心的!”王氏一指头戳向林从额头,“老娘天天管你吃管你喝,你就想着你大哥哥。” 话虽这么说,王氏却还是起身,去开了柜子,找出几张庄子地契,拿过来给林从。 林从挑了挑,找了一个最偏僻不起眼的,然后把其他还给他娘。 王氏看着林从手中的地契,“你挑这个,这个可是只是个荒山头,就有个小院子,娘当时买了只是囤着,连下人都还没放,哪比得上其他几个,有果园有院子,你们可以当别院去玩。” “就这张,我到时请大哥哥带我去打猎玩。” “果然还是想你大哥哥陪你玩!”王氏笑着戳戳林从,起身把其他的拿回屋。 林从看着手上的地契,小心收好。 这就是第二步,找个安全屋。 他后爹造反的事,他不能早说,而且他说了他大哥也不会信,那就得等他后爹造反后,他再趁机拉着他大哥逃跑。 不过到时在京城往哪跑是个问题,能跑去找他后爹最好,可只怕他们跑不那么远,倒不如找个地方藏起来,反正李存勖和他后爹的对峙时间很短,他们只要能找个地方窝几天,出来差不多就尘埃落地了。 他娘许多庄子地契都是世家给的或者自己私下买的,外人并不清楚,而且到时兵荒马乱,时间那么短,想必也没人联想他娘,再去官府查底档。 想到这,林从放心地大口吃起饭。 王氏收好东西,就从里面出来,又坐了回来。 “我这几日也算忙完了,你那屋子我要不要替你收拾下,还有你门前想不想种点什么,种几棵梅花怎么样?” 林从放下饭,“就这样就行。” “你不觉得太单调吗?”王氏平日喜欢收拾东西,也喜欢装点屋子。 林从摇摇头,提醒道:“娘不必收拾,只怕咱们在这待不长。” 王氏一愣,“这是咱们的节度使府,以后就是咱们的家啊,怎么会待不长。” 林从只好说:“就是因为这是节度使府,朝廷哪里会让一个节度使一直待在某个藩镇,那不真成土皇帝了,肯定过几年换一次。” 王氏想了想,觉得还真是,“我之前还想着在府里整个花园和池塘,种点莲花,夏天泛舟,冬天吃藕,平日钓鱼,那看来也不能弄了。” 林从点点头,“还是别弄了,到时省得便宜别人,娘你要有空,不如给爹爹生个小娃娃。” 王氏脸一红,“你小子,说什么呢,都敢说你娘了。” 林从这说的是真心话,他后爹是真有皇位啊,一旦他救了李从审,他后爹后代稳定了,他娘如果现在有了小宝宝,无论是男是女,以后都是皇子公主,长大了封王封大公主,以后他娘等李嗣源去了,也不必再待在宫中,可以随着儿女到封地生活。 万一他以后因为不是他爹亲子,也没有李从珂的战功,朝廷不许他封王,不能接他娘出宫,他娘也好指望他弟弟或者妹妹。 在封地做个王太后可比在宫里做皇太妃强太多了。 再说,林从也有点私心,林从不希望他娘如历史一样抚养他后爹登基后才生的幼子李从益,他娘历史上就是因为李从益才死的,虽然这事怪不得才十七岁的李从益,可林从却不能不迁怒,毕竟要没有李从益,他娘历史上压根不会被害。 所以林从真怕李从益对他娘有什么bug,还是能提前避免就避免的好。 王氏说完儿子,突然也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现在他夫君是节度使,家大业大,儿子女儿又不多,也能顾得过来,她现在生一个,不仅能促进夫妻感情,也不用担心孩子以后,顿时有些心动。 “林儿,你想要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王氏抱着儿子问。 林从点点头,“娘再生一个,以后我也好有个作伴的。” 林从扔出生二胎的经典理由。 王氏顿时被说动了,握拳,“那娘努力一下,争取给林儿再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不过王氏又有些顾虑,“可你爹的年龄……” 林从想到他后爹的年龄,又想到他娘历史上没有孩子,也不确定,就说了一句,“事在人为嘛,娘试试就好,就算没有,也还有儿子以后给娘养老。” 王氏想想也是,她现在已经有个儿子了,再生一个锦上添花,不生也没什么,顿时也放宽心,笑着刮刮林从鼻子,“那老娘就努力一把,看能不能给你爹爹添个老来子,给你添个弟弟。” 王氏那边和李嗣源蜜里调油,打算老树开花,再来一胎,林从这边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朝廷动向。 果然如历史上所写,郭崇韬推荐了李存勖的长子和哥儿为主帅,李存勖大喜,也投桃报李,让郭崇韬为副帅,并且把征蜀大军的兵权都交到郭崇韬的手中,还叮嘱儿子好好跟着郭崇韬学习。 而郭崇韬也不负李存勖所望,西蜀虽然易守难攻,郭崇韬却一路势如破竹,只用了七十天,就拿下了西蜀。 天下顿时震动,尤其是南方诸国,更是震惊之下,连忙派使者来朝。 一时间,李存勖的后唐,达到了最鼎盛的时期。 然而就在这事,征蜀大军中的实际统帅却突然暴毙而王 没错,官方传到外面的消息是暴毙。 但很快,谣言四起,有说是郭崇韬攻下西蜀,想自立为王,被李存勖安插的亲信给杀了,有说郭崇韬得罪了魏王(李存勖长子和哥儿),魏王把郭崇韬给害了,有说郭崇韬为了自立为王想杀魏王,反被魏王反杀,更有说郭崇韬为了自立为王,危害到魏王,被刘后下教谕杀了,当然也有说皇帝下的圣旨…… 林从听到众谣言,刚想说就最后一条还算靠谱,结果一条更不靠谱的谣言横空出世: 郭崇韬攻下西蜀,想自立为王,就把魏王杀了,京城刘皇后得知儿子死后,万籁俱灰,一怒之下,把派郭崇韬领兵的皇帝李存勖给杀了,现在在京城自立为女帝,准备改朝换代了。 林从听了风中凌乱,这都啥跟啥啊! 结果,林从发现,因为这条谣言最狗血,最一波三折,他周围很多人都传这个传言,而且很多人居然还真信了。 林从很是无语,你们听谣言就不用脑子分辨一下吗? 刘皇后又不是武则天,她看着也不像有这个能力啊! 然后让林从最无语的来了,河北魏博的牙兵听说谣言,信以为真,以为李存勖死了,然后举兵造反了! 林从:……原来让他后爹起复出征,居然是这个最不靠谱的谣言! 林从无语凝噎,原来这世上,越狗血的谣言越有人传,越有人传知道的人就越多,人知道的多了,哪怕不是真的,事情真相也不重要了。 什么谣言止于智者,那都是骗人的! 第36章 拯救计划开始启动~ 林从本来还挺纳闷,你说这老百姓目不识丁,信也就罢了,毕竟这谣言足够狗血,集朝廷争斗、后宫秘闻、爱恨情杀于一身,虽然槽点满满,可老百姓天生就喜欢这个,平时听戏也爱听这种。 但你魏博的牙兵孬好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怎么听了谣言也信,还巴巴的造反了? 无论古代现代,听了谣言,情绪上头骂几句,这都是常有的事,可听了谣言就造反,这委实有点……反应过大吧! 结果,等林从打听了一下这魏博的牙兵,才发现,人家反应一点都不大。 是他见识太少,人家魏博牙兵,玩得就是闲着没事造个反。 并且听个谣言就造反算啥,人家就是不听谣言,该造反的也造反。 说起这魏博的牙兵,那在整个大唐,还真是赫赫有名。 魏博的牙兵,长安的天子! 意思是:这魏博的事,天子不一定管的着,可魏博的牙兵,一定管的着! 牙兵,节度使府军的称呼,其实就是节度使的私兵。 林从他后爹李嗣源之前拿钱要招募的府兵,其实就是牙兵。 不过这牙兵和牙兵不同,别的节度使,招募的私兵都是保护节度使,唯节度使马首是瞻,节度使指哪打哪,可这魏博的牙兵不同,他们除了保护自己的节度使,还经常干别的牙兵不敢干的一件事,那就是一旦看自家节度使不顺眼,宰了再换一个新节度使。 魏博牙兵之所以有这个技能,说起来还是魏博牙兵的传统,魏博牙兵当年最早的创立者,就是安史之乱安禄山的部将田承嗣,田承嗣后来投降了朝廷,被朝廷封为魏博节度使,田承嗣到魏博后,为了防止唐王朝事后清算,就广募私兵,组成牙兵,后来一度达到十万人,朝廷果然不敢轻易动田承嗣,田承嗣算是成功占稳了魏博,割据一方。 由于田承嗣建牙兵之初,就想着抵抗朝廷,所以自然没啥忠君爱主的思想,再加上当时田承嗣都是在魏博本地募兵,这些牙兵都是本地人,和当地大大小小的家族都有姻亲,这就导致了这些牙兵本身就很有势力,田承嗣时,还能靠着自己的武力压制,可等后来的节度使,常常就是过江龙难压地头蛇。 再加上唐朝后期朝廷势利衰微,魏博牙兵经常一个看不顺眼,就把唐朝派来的节度使给宰了,唐朝还不敢说什么,便纵得魏博牙兵越发嚣张。 这事一直到了李存勖时期,当时魏博牙兵在梁、晋中反复蹦跶,被李存勖瞅准时机,带大军直接镇压,并且李存勖当场击杀牙兵中八大牙将,顿时让牙兵吓破了胆,自此之后,魏博牙兵算是暂时老实了。 林从此时才明白最后那条谣言的厉害之处,它看着最不靠谱,最狗血,但它却说了一点,刘后杀了李存勖。 魏博牙兵唯惧李存勖,李存勖一死,魏博牙兵自然又嚣张起来。 这时候不趁机造个反,还等何时。 林从甚至都怀疑这个谣言是不是有人故意散布的,可等林从打听之后才知道,之所以有这个谣言,是因为郭崇韬死后,李存勖突然有几天没上早朝,也没出现在臣子面前,所以才有谣言李存勖被刘后害死了。 林从顿时脸色怪异,他好像记得历史上有记载这事,李存勖知道刘后害死自己大将郭崇韬后大怒,直接把刘后关起来,然后自己在宫里生了五天闷气,连饭都气得没吃一口,后来还是朝中宰相和重臣得知,才强闯皇宫求李存勖息怒,李存勖这才勉强出来收拾乱摊子。 林从无奈扶额,所以一切的开端,是因为李存勖在宫里生了五天闷气? 一时间,林从不知道该赞李存勖是性情中人,还是该哭这皇帝咋这么不靠谱。 虽然刘皇后干得事确实气死人,可 你身为皇帝,出了事不第一时间处理事,而是先自己生几天闷气,闹个脾气,等别人来哄,这委实有些……过于任性了吧! 自从听到魏博牙兵反了,林从就一直很关注魏博的消息。 好在这里是节度使府,本来与各大节度使就有往来,再加上他的先生是药纵之,是他后爹的掌书记,各节度使府的书信都是他先生帮着写,所以林从倒是能第一时间得到魏博的消息。 魏博牙兵的叛乱果然惊动了朝廷,只是李存勖并没有直接起复他后爹,而是派遣了自己帐下的一个将领元行钦去。 元行钦也是李存勖收集的将领,很是勇武。 只是魏博的牙兵并不弱,元行钦领兵去了大半个月,不但没能镇压得了魏博叛乱,反而还被魏博牙兵打了出来。 元行钦只好撤营三十里,然后向朝廷求援。 朝廷初战失利,这对于平叛是很不好的影响,再战选将领就要慎重,李存勖当即在朝廷上表示自己要御驾亲征,毕竟打魏博那些刺头牙兵他最在行,只是李存勖一提出,就被宰相和朝中重臣给否了,众人死活不同意李存勖身为皇帝随意离开京城,于是没办法,李存勖只好歇了自己御驾亲征的心,起复李嗣源。 往日安静祥和的节度使正院,此时一片鸡飞狗跳。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要京城找大哥哥,爹爹你说下次进京带我去找大哥哥的,你不能骗人!”林从抱着他后爹的胳膊,哭得惊天动地。 李嗣源看着胳膊上的人形挂件,很是无奈,“林儿乖,爹是要去领兵打仗,不是去京城玩。” “我不管,我要去找大哥哥!” 王氏在旁边哄着,“林儿,你爹爹是去干正事,你不要闹!” 林从死命的摇头,“你们别骗我,我都听爹爹和先生说了,他要先去京城面圣,才领兵去魏博打仗,我正好去见大哥哥。” 王氏捂着头,很是头疼,“这孩子上了几天学,怎么不好哄了!将军你揍他两巴掌,快让他闭嘴。” 曹夫人虽然也被林从吵得头疼,但还在旁边打圆场,“将军,要不你干脆带他去吧,到了京城先把他送审儿那,让他在那玩一阵,等你打完仗再把他捎回来,小孩子就是一时性子,你不依他,他就反而一直想着。” 林从立马使劲点点头。 李嗣源也被林从折腾得不轻,“好了好了,带你去,只是去了你就老实待你从审大哥那,等我打完仗再接你回来,不许去乱闯祸。” 林从听了顿时一阵欢呼,“谢谢爹爹!” 说着林从吆喝着跑出去,“我去准备给大哥哥的礼物!” 屋里李嗣源王氏曹夫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虽然临时多带了一个人,可李嗣源并没有耽搁,接到圣旨,李嗣源就把府里安排了一下,留下李从珂练刚刚征募的府兵,然后带着石敬瑭和护卫,赶往京城。 京城驿站 “大哥!”林从从李嗣源披风里拱出来,笑着向对面马上的李从审拼命招手。 李从审见鬼似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林从,不由扶额,笑着对李嗣源说:“爹你传信说把小弟带来了,我还想着传错了呢,想不到你居然真把小弟带来了,小弟这么小,姨娘怎么舍得他自己来?” 李嗣源直接把林从塞到李从审怀里,“这小子自从知道我要进京,就在家闹腾着非要来找你玩,你娘和姨娘都哄不住,实在没办法,我这不就带他来了么。” 李从审听了,笑着戳戳林从鼻子,“你又在家淘气了?” 林从皱皱鼻子,“我想大哥嘛,他们不肯带我来玩,我自然要闹!” 李从审听了也很莞尔,对李嗣源 说:“爹爹你直接进宫去见陛下吧,我先带着他回宫给他安排下住处。” “好,那劳你这段时间照顾你弟弟了。”李嗣源说了一声,就带着石敬瑭去面圣领兵权去了。 李从审用披风把林从一裹,一扬马鞭,“驾——”随口笑着问,“林儿,为什么这么想哥哥啊?” 林从看着两边飞快倒退的景色,林从心里默默地说: 因为,我要救哥哥你啊! 第37章 银枪效节军反了! 到了宫门口,李从审翻身下马,把林从也抱了下来。 脚一落地,林从就哇得一声,“这就是新建的皇宫,好壮观啊!” 林从跟着他后爹李嗣源去藩镇的几个月,张全义已经在洛阳修好了宫殿,皇帝李存勖就下旨迁都洛阳,所以林从这次跟着李嗣源进京,回的不是汴京,是洛阳。 而如今他眼前壮观的宫殿群,就是洛阳新建的皇宫。 比起后世已经饱经风吹日晒,带着些沧桑感的故宫,这座新皇城给林从的感觉就是金碧辉煌,气势恢宏。 难怪历史上的皇帝都喜欢大兴土木,修建新宫殿。 确实,除去历史研究价值,新宫殿真是比旧宫殿强太多了,无论是气势还是居住环境上。 李从审已经在旁边帮林从登记完,接过侍卫递过来的腰牌,李从审把它系在林从的腰带上,一边系一边叮嘱,“等会先去我那里住下,不要在宫里乱跑,等我禀报陛下,再带你到宫里玩。” 林从听了,乖巧地点点头,“大哥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李从审系完,就拉着林从进了皇宫。 皇宫从外面看威严大气,进了里面,就仿佛是进了一个小城,里面是鳞次栉比的各个宫殿,每一条路,好像都会走到不同的宫殿。 李从审这里却很熟悉,轻车熟路带着林从穿过几个巷子,走过几道宫门,又走过两个花园,三条回廊,七拐八转,林从都快被转晕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宫殿。 “到了!”李从审笑着说,拉着林从进去。 “指挥使!”门口的侍卫抱拳。 “辛苦了!”李从审拍拍他,指着林从,“这是我幼弟李从林。” 侍卫看了林从一眼,记下林从。 李从审指着侍卫对林从说:“这是李勐,我宫中的侍卫长,你以后要找不到我,可以问问他。” 林从忙记下。 李从审交代完,就带着林从进了自己的宫殿。 李从审的宫殿不算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正殿,有偏殿,有后殿,中间有小花园,殿中还配备了护卫、宫女、太监,林从看着这配置,只怕都不低于皇子。 而很快,林从就知道,其实这里就是皇子的住处。 旁边的一个同配置的宫殿,就是李存勖长子和哥儿魏王的住处。 不过魏王现在还正随着征蜀大军没回来呢! 李从审带着林从进了自己住正殿,就有宫女过来,李从审蹲下对林从说:“你先在这里玩一会,我去端明殿看看陛下和父亲。” 林从知道他后爹正带着石敬瑭觐见李存勖,商讨领兵出征的事,突然灵机一动,故意说:“大哥你也要跟着爹爹一起出征去打魏博吗?” 李从审愣了一下,笑着说:“大哥不去,爹爹和姐夫去。” “大哥为什么不去?我听爹爹说,打仗可以建功立业,如今平定魏博这么好的机会,大哥为什么不跟爹爹去呢!”林从故意很疑惑地说。其实在家的时候,林从就设想过,要不鼓动还是他大哥也跟着他后爹去魏博平乱吧,魏博虽然危险,他后爹还被劫持,可最后大家都好好的。 可谁想到李从审听了,笑着摸摸林从,“我是金枪指挥使,这次陛下给父亲的兵是他自己的精锐银枪效节都,我得留下来守护皇城。” 林从听了有些不解,李从审笑了笑,“陛下还是晋王时,当年也是魏博牙兵叛乱,陛下以万夫不当之勇,镇压了魏博牙兵,但也爱其骁勇,就从魏博牙兵中挑选八千,成为自己的亲兵,这就是帐前银枪军,也是银枪效节都,这支兵跟着陛下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后来我成人,见陛下银枪效节都心喜,就效仿陛下从军中挑选精锐,组成帐前金枪军,陛下就封我做金枪指挥使,如今两军一起宿卫皇宫。现在银枪军要跟父亲去魏博平叛,我自然要留下护卫陛下。” 林从听得目瞪口呆。 林从经常听别人提起他大哥的金枪指挥使,可也只是以为是御林军中的一个指挥使,甚至是二代一个挂名的官职。 可万万没想到,还真有一支金枪军,甚至这支军既能是皇宫的禁卫军,又是他大哥的私军,并且还是仿着皇帝的亲兵建的。 皇帝李存勖的叫帐前银枪军,他大哥就弄个个叫帐前金枪军。 林从以前天天听说他大哥多受李存勖疼爱,林从也只以为就是普通的养父对养子,养个孩子有空宠宠,可今天亲眼一见,这是皇帝亲儿子吧! 亲儿子只怕也没这待遇吧! 他大哥小时候看着银枪军喜欢,李存勖就给他权限大哥让他在军中挑选精锐,组成自己的私兵,还命名金枪军,这种对孩子毫无忌惮的疼爱,让后世尤其是明清,那些生在帝王家的皇子,能妒忌的眼睛通红吧! 皇子在宫里正大光明养私兵养得不亦乐乎,皇帝还觉得我儿子养的很好,别说养子,就算是亲生儿子,你在历史上能找几个。 难怪李存勖抢了他后爹和曹夫人的儿子,两人明明天天想儿子想得要命,却从不提让儿子回家,只怕是看到李存勖对自己儿子这么好,实在张不开嘴吧! 人家是真把孩子当自家亲生儿子疼! 林从本来还想着怎么说动他大哥,让他大哥能跟着他后爹一起出征,可如今,却是没有理由了。 银枪和金枪军是宫中禁卫军,如今银枪军跟着李嗣源出征,金枪军肯定不可能去了。 林从叹了一口气,只好作罢,不过林从忍不住说了一句,“大哥,既然银枪效节军出自魏博,这次陛下怎么还让银枪效节军去魏博平叛,不怕银枪效节临阵反戈么?” 李从审听了笑了,“这怎么可能,银枪效节军跟着陛下已经十多年了,又常年征战在外,怎么会为了区区同乡就背叛陛下。” 林从无奈地说:“可是如今在魏博的,很可能就是军中将士的亲人,如果只是同乡,这倒罢了,可若是亲人,又怎么下得了手,我听闻魏博军户之间通婚很厉害,如今银枪效节军中很多将士,说不定亲人都在魏博牙兵那。” 李从审听了有些沉默,“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可这可能很小,军中将士叛乱不同普通百姓叛乱,银枪效节军要真叛乱,首领可是会诛九族的,一边是本已叛乱,成了敌人的魏博牙兵,一边是自己安分守己的亲人,银枪指挥使只要不傻,就不会叛乱。” 林从听了嘴角抽抽,人家确实不傻,人家叛乱后,为了怕诛九族,把你爹直接劫持成了叛军首领。 林从正要再暗示一下,就听李从审说:“其实陛下也考虑过这个问题,魏博叛乱,派银枪效节军去确实有点问题,可魏博牙兵不是一般的兵,它实力强劲,一般军队去了压根打不过它,而如今陛下的精锐多在征蜀大军中还未回来,如今这个时候魏博牙兵叛乱,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银枪效节军了。” 林从张了张口嘴,所以这些皇帝和大臣并不是没有想到,只是如今征蜀大军没回来,皇帝手中精兵太少,魏博牙兵又实力强悍,只好用银枪效节军。 如此一来,林从还提醒什么,毕竟现在银枪效节军是刚需,而且谁也不会想到为皇帝效忠了十几年,会真突然反水。 这一计,也搁浅了。 林从只好按捺下心,在宫里住下,等着他后爹李嗣源率领大军到魏博。 在李嗣源率领银枪效节军到魏博的当天,林从精神一震,开始吵着嫌宫里闷,不好玩,让他大哥带他去郊外打猎。 李从审拗不过林从,正好此时他也好长时间没去打猎了,就和李存勖请了假,带着林从和一群护卫,去郊外打猎。 郊外 李从审一箭干净利落地射中一只野兔。 “好!大哥好身手!”林从在旁边拍手。 李从审笑着对林从招招手,“要不要我来教你?” “要!”林从立刻兴高采烈跑过去。 于是李从审就开始手把手教林从射箭。 李从审真是一个好老师,讲得又仔细又温柔,只是林从心里有事,射箭就难免有些不专心。 “林儿,你这样不行,射箭是要专心的,你不能老是左顾右盼。” 林从心道他倒是想专心,可现在他哪有这个心情。 历史上,李嗣源可是带兵抵达魏州城,刚刚到,手下银枪效节军就反了,猝不及防下,李嗣源才被困住,然后被逼着当叛军头领。 所以躲起来最好的时机,就是今日。 就在林从还在想着时,远处突然传来一个马蹄声。 李从审正教着林从,看到来人停了下来,来的人是他的侍卫长。 看到侍卫长,李从审正疑惑他的侍卫长不该在宫里当值么,他的侍卫长就飞驰到眼前,大声说: “指挥使,不好了,银枪效节军反了!” 第38章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什么,银枪效节军反了!”李从审脸色骤变,“那我爹呢!” 他爹可是带着银枪效节军去平叛的,银枪效节军要是反了,第一个有危险的可就是身为统帅的他爹,李从审顿时脸色苍白,几乎站不稳。 “指挥使!”侍卫长连忙扶住李从审,“大将军没事,不过……” 李从审听到他爹没事,魂这才回来,看到侍卫长的脸色,顿时想起另一个可能,“父亲……被俘了?” 侍卫长又摇摇头。 李从审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被杀,没被俘,那应该只是事出突然,吃了败仗。 可侍卫长下一句就把李从审砸懵了,“大将军,可能也反了。” “你说什么!”李从审瞬间惊怒,一把扯住侍卫长,“你胡说什么!” “指挥使息怒!”侍卫长忙说:“据平叛大营的元将军上报,昨日大将军率领大军抵达魏博城外,扎营后,曾派亲卫到他营中,约定先休整一夜,明日清晨开始一起攻城,元将军同意了,当天晚上,大将军的营地方向突然鼓声大起,一片嘈杂,元将军忙派斥候前去,斥候回禀大将军军营大乱,有打斗声,好像是银枪效节军反了,元将军听后,忙带一支亲卫前去,结果等元将军赶到时,远远地却看到银枪效节拥着大将军进了魏州城。” “进了魏州城?”李从审眼皮一跳。 “不仅如此,听说还是魏州城的叛军首领效节指挥使赵在礼亲自出城门迎进去,所以……” 李从审听得摇摇欲坠,这次魏博牙兵叛乱,首领就是魏博的效节军指挥使赵在礼,赵在礼却亲自开城门迎他爹进魏博,这不管事实是什么样,在外人眼里,他爹这就是反了。 李从审一个踉跄,侍卫长忙扶着他。 李从审无意识地摆摆手,踉跄了两下,走到旁边树下,扶着树无力地坐下。 侍卫长和其他侍卫忙围过来,眼巴巴看着李从审。 李从审大口喘了两口气,才缓过来。 侍卫长忙问:“主子,咱们该怎么办?” 李从审此时关心则乱,六神无主下哪还能像平时一样冷静谋划,只好说:“这事你们怎么看,可有什么想说的?” 侍卫长和几个亲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事关造反,这个谁能有什么好主意,再说他们平时是做护卫的,打仗还行,出谋划策他们真不在行啊! 林从看看几个侍卫,突然觉得这个是个好时机,忙跑到李从审身边,“大哥哥。” 李从审下意识说:“怎么了,林儿?” “大哥哥,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危险?我娘在郊外有个庄子,没什么人知道,咱们去躲躲吧!” 林从的话一出,众人迅速向他看去,尤其是侍卫长,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侍卫长:“小郎君,这不是过家家,不是随便躲一下就行了的,大将军要真是谋反,指挥使、你、我,咱们躲到哪都没用,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林从眨眨眼,心道你懂什么,咱们只要苟上几天,苟到宫里宫变,李存勖身死,他后爹登基就行了。 林从还正要再说两句,李从审这时也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摸摸林从的头,感慨了一句,“终究还是个孩子”,就起身站了起来。 侍卫长忙过来,“主子?” “走,咱们回宫,元行钦虽然说父亲被叛军迎进了魏博,可当时什么情形,谁都不知道,我不信爹爹会谋反,我得去见陛下,让陛下彻查此事。” 侍卫长对李从审很是信服,李从审话一落,侍卫长就忙去牵马,林从一看不好,他不知道李从审什么时候死的,也不知道李存勖对这事的态度怎么样,万一李从审现在回去,李存勖因为他后爹的事一怒把李从审宰了怎么办。 林从立刻拉住李从审袖子,“大哥,别,回去万一陛下震怒,要杀你怎么办?” 李从审此时已经恢复如常,“父亲之事疑点重重,陛下向来圣明,定然不会轻易就下判断,也不会迁怒于我,我现在回去,正好替父亲可以辩解,并且求陛下查明真相。” 林从看着李从审说得信誓旦旦,对李存勖似乎十分信赖,也不由松了手,他大哥好像挺有把握的。 侍卫长已经牵来马,李从审抱着林从直接翻身上马,一扬马鞭,带着护卫往皇城赶。 匆匆回到皇城,李从审顾不得放下林从,直接带着林从和侍卫去了端明殿。 端明殿 通传后,李从审牵着林从的手,大步走进去。 “儿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安!”李从审对上首的李存勖行礼道。 林从也跟在李从审后面行礼。 行完礼,林从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李存勖。 李存勖正皱眉看着一封书信,良久,李存勖抬起头,对李从审招招手,“审儿,你来看看这封信。” 内侍上前,接过书信,下来给李从审。 李从审一看,正是元行钦的八百里加急,上面正是说了他爹谋反一事。 李从审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等李从审看完,李存勖问:“审儿,这事你怎么看?” 李从审忙抱拳回道:“陛下,儿臣觉得这事定然有些误会,父亲是去领军平叛的,断然没有谋反的理由,再说元将军只是远远看着魏博叛将接父亲入城,可其中到底是什么情况,谁都不清楚,儿臣请求陛下让元将军查清楚再行决定。” 李存勖听了点点头,“朕也觉得这事很是蹊跷,你爹和朕几十年兄弟,他是什么样的人没人比朕更清楚,断没有反叛的理由,如今这里面只怕有什么误会,这样,你挑一千金枪卫,去魏博一趟,看看是什么情况。” 李从审一听,顿时心安了不少,陛下并没有疑他父亲! 李从审忙说:“多谢陛下对父亲的信任,儿臣这就去一趟。” 林从站在李从审身后,很是震惊地看着李存勖,他居然不怕他后爹是真的谋反,也没想着把他大哥留下来当人质,而是让他大哥去见他爹,问清楚什么事。 这皇帝,可比他想得坦荡多了。 谁知更坦荡的还在后面。 李存勖见李从审答应去,反而担心起来,对李从审叮嘱道:“你爹陷在魏博,情况不知,魏博牙兵素来以下克上,很是危险,如今你前去魏博,千万不要救父心切,贸然进去,只要和你父亲联系上,问明情况,若你父亲真是叛军劫持,千万莫要意气用事,你非魏博牙兵对手,立刻回来报朕,朕自领大军前去救你父亲。” 李从审听了感动不已,哽咽地说:“陛下放心,儿臣去定然传信给父亲,问明情况,给陛下一个交代。” 就在此时,外面一个内侍匆匆前来通传,“陛下,李嗣源大将军八百里加急。” 李存勖和李从审精神一震,李存勖直接一把抽过内侍手中的书信,直接打开,一目十行看完,惊喜地说:“果然大哥不曾负朕。” 说着,李存勖把书信给李从审。 李从审忙接过看了一遍,也惊喜地说:“原来父亲是被魏博牙将劫持,才进了魏州。” 林从好奇信上说了什么,忙踮起脚尖,在后面偷偷看起来。 好家伙!这信的信息量还挺大。 原来李嗣源到了魏博的魏州,就安寨扎营,打算休整一晚,养精蓄锐,打算等第一天攻城,结果半夜时,军营突然发生□□,一群银枪效节军冲到李嗣源的军帐外,好在李嗣源的侍卫反应很快,与银枪效节军战成一团。 李嗣源听到动静,知道事情不好,就忙和石敬瑭带领亲卫突围,可无奈银枪效节军本就是李存勖帐下精兵中的精兵,李嗣源突围不成,反而被银枪效节军困在军帐中,然后就在李嗣源觉得今天命要交代在这里时,魏博城中的叛军首领赵在礼却传来消息,希望银枪效节军不要杀李嗣源,并说如今叛军没有很厉害的首领,既然造反,那还是有一个名声显赫的首领比较好,这样更有利于天下别的叛军来归附。 城内的牙兵和城外的银枪效节军一听觉得有道理,于是银枪效节军就放弃了杀李嗣源,拥着李嗣源进城,然后两军汇合,打算拥立李嗣源称帝。 至于赵在礼明明是叛军首领,为什么不但要救李嗣源,还甘心把自己首领的位置让给李嗣源,并且亲自接李嗣源进城,忙前忙后……因为,他成为叛军首领,也是被逼的! 当时微博牙兵叛乱,他身为牙兵首领效节军指挥使,一听自己手下的牙兵叛乱,深知牙兵百年历史的赵在礼连鞋都没穿就爬墙头准备逃跑,结果被牙兵堵在墙上,硬生生被从墙头上拽下来,魏博牙兵一亮刀子,赵在礼怂了,老老实实当了叛军首领。 可造反是要重罪,首领更是要诛九族的。如今一看到比他名声更大的李嗣源,赵在礼当即决定“让位”。 于是,便有了李嗣源的“谋反”。 而如今李嗣源又是怎么发来这封信的呢?李嗣源进了魏博,得知前因后果后,哪里愿意上贼船。 赵在礼都明白的道理,李嗣源更明白,而且李嗣源比赵在礼官还大,他是有多想不开,放着自己堂堂节度使不当,去做不知道什么时候诛九族的叛军首领。 所以李嗣源第一天就借口要造反就需要兵马,他藩镇还有些兵马,可以去招人,然后就带着石敬瑭偷偷跑出了魏州城。 跑出来的李嗣源本来想投奔元行钦的大营,结果元行钦以为李嗣源已经叛乱,是来诈营的,死活不让李嗣源进,李嗣源只好找了个旁边的县城待着,然后八百里加急向京城求援。 当然,主要还是请罪,毕竟他可是真被叛军给拥立了,光这一条,他要现在不说清楚,以后可就真说不清楚了。 好在李存勖并不十分介意这事,反而对李从审说:“你父亲对朝廷有大功,对朕更是衷心耿耿,朕心里都明白,如今被叛军所逼,也是情非得已,你亲自去一趟,告诉他,让他不要心生顾忌。” 李从审听了,立刻感激地跪下,“多谢陛下明察!” 李存勖拍拍李从审肩膀,“好了,带着护卫快点去一趟吧,省得你父亲不安。” 李从审抱拳,“儿臣这就去。” 说着,李从审拉着林从,风风火火地走了。 出了大殿,李从审的侍卫长忙迎了上来,“主子,大将军的事?” 李从审此时已经放下心来,笑着说:“快去点一千金枪卫,随我出京,父亲被叛军劫持,现已逃出,陛下既往不咎,让我前去代为宣旨,安抚父亲。” 侍卫长听了精神一震,也瞬间放下心来,“陛下圣明,看来大将军无事了。” 众侍卫也欢呼出声,忙拥着李从审去金枪卫。 林从跟在李从审后面,看着开心地众人,满脸疑惑。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第39章 再入皇宫 官道上,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飞驰而过。 骑兵的领头,是一个身穿金甲的英俊少年,若再仔细看,就会看到少年的披风里,还裹着一个鼓鼓的东西。 “呼~”林从拱了拱,扒出一点缝隙,露出头来,喘了口气。 上面立刻传来他大哥李从审的声音,“别露头,冷!” 林从忙缩回去,只露出两只眼睛。 看着旁边不断后退的景色,林从暗暗估摸了一下他们走的路程,以这样的速度,应该还有半天就能到魏博。 看着近在咫尺的魏博,林从满脸疑惑,这怎么看,事情好像马上就可以解决了。 皇帝李存勖并没有一怒之下杀了他大哥,也没有不信任他后爹,不但如此,还特地派了他大哥来传旨抚慰,他后爹素来忠心耿耿,皇帝都做到这步了,他后爹肯定不会反叛了。 所以……真的没有事了…… 林从有些迷惑。 那历史上他后爹的反叛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记得历史上他后爹是被逼无奈才反的。 林从百思不得其解,挠挠头,难道是他不小心做了什么出现了蝴蝶效应。 可他也没做什么啊! 林从想不明白,干脆不想,反正现在看来,这件事好像可以尘埃落地了。 不过林从又突然想到另一件事,要是他后爹不被逼反叛,他后爹是不是就不会当皇帝了。 呃…… 林从顿时纠结了起来,不过很快,林从就看开了,他爹不反叛,虽然当不成皇帝,可他大哥也不用死啊,他娘虽然当不了宠妃,可也不用因为收养李从益而卷入皇权最后被杀。 这么一想,也不算什么坏事嘛! 比起皇位,他更想让他娘,他大哥好好的,之前他大哥来宣旨,还生怕他在宫里出事,带着他,如果说刚开始见他大哥,他只是想抱大腿,那现在,他是真心喜欢他大哥,希望他大哥能活下去。 林从瞬间释怀了,比起权势,还是大家平平安安的好。 于是林从安心的窝在他大哥的怀里,等着他大哥去魏州一起去见他后爹。 就在林从窝在李从审怀里,随着马背上的起伏昏昏欲睡时,突然,林从感觉到一个急刹车。 林从只觉揽着他的胳膊一紧,瞬间清醒过来。 “怎么了?”林从忙拔开披风,看了出去,结果这一看,愣住了。 前面,有一队兵士守在关卡,最前面还有一个将军模样的男子坐在马上背对着他们。 林从忙看向他大哥。 李从审看着对面的人,沉声问:“元行钦,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将军,元行钦调转马头,看着李从审,“金枪指挥使,你这么急匆匆的,是打算往哪里去啊?” 李从审朝洛阳拱手,“我奉陛下口谕,去家父军中传旨。” “传旨?”元行钦哼一声,“不是他李嗣源反了,你急着跑去和他汇合!” “你胡说什么!”李从审色变,厉声说:“家父只是被乱军所逼,陛下已经知道原委,也谅解了家父,这才派我前去军中抚慰。” 元行钦却头一扬,直接把兵器一扬,冷笑道:“你父子不愧是深得帝心,我亲眼所见他李嗣源被叛军迎入城,你们竟然还能哄过陛下,可你们哄得了陛下哄不了我,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元行钦身后的骑兵迅速围了上来,李从审身边的金枪卫一看不少,也连忙护着李从审。 两边的骑兵顿时战成一团。 李从审见状暴怒,“元行钦,家父待你素来不薄,昔日更是曾收你做养子,屡次提拔,你不感念旧恩也就罢了,今日竟然恩将仇报,你明知道我爹是冤枉的,现在还要阻我!” 元行钦却不为所动,“我奉陛下之令前来平叛,他李嗣源既然已经反叛,那本将眼中就只有皇令,只要有我在,你休想过去!不但如此,我还要拿下你,等他李嗣源来时,有你在手,我不信他能不顾忌。” 李从审听了顿时气结。 李从审只带了一千金枪卫,元行钦却带了几千人,李从审身边的金枪卫很快落了下风,李从审看着不断被打下马的金枪卫,又看到铁了心要拿下他的元行钦,咬咬牙,大声说: “我父亲被乱军所逼,你却不能替他辨明,又不让我去魏州,既然如此,那放我回京城,我自找陛下说理去!” 元行钦听了皱了皱眉,他本想扣下李从审,无论李嗣源是真反还是假反,都有一个人质在手,可李从审抬出陛下,元行钦终究还是有些顾虑,便一抬手。 正在围攻李从审的骑兵顿时停下,退了回来。 李从审恨恨地看了一眼,对着身边的金枪卫说:“走,我们回洛阳!” …… 离开元行钦的大军几十里,李从审停下来,砰的一拳捶在马鞍上。 “可恶!” 林从露出头来,“大哥,那现在怎么办?那元行钦为什么不让咱们过?” “谁知道他元行钦发什么疯!”李从审此时也心中憋火,“明明大家素日关系不错的。” “只怕这只是主子所想,”李从审的侍卫长在后面出声,“自从大将军等老将归藩镇后,这大半年,青年将领中就元行钦最受宠,陛下素日派将平叛,都是派他的,这元行钦虽然当年曾被大将军收为养子,可后来陛下看中,随口说了一句,他就去了陛下帐下,如今又在陛下帐下那么多青年才俊中脱颖而出,定然是个有‘上进心’的,这次魏博叛乱,陛下先派了他去,他却多次进攻魏博不成,陛下这才起复了大将军,只怕因为这事,元行钦就对大将军起了间隙。” “是他久战不利,陛下才起复家父,难道他还觉得我爹是来跟他抢功的不成,我爹征战沙场四十年,需要这点战功么!”李从审听了简直想破口大骂。 侍卫长叹气,“很多时候小人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 李从审气得简直想回去撕元行钦。 只可惜现在撕不了,李从审又担心他爹,对侍卫长说:“走,咱们先回洛阳,把这件事禀报陛下,让陛下再派钦差来,否则爹爹一直得不到消息,定然难以安心。” …… 李从审担心他爹因为没有消息难以安心,却不知道李嗣源这边的情况远比他想的更艰难。 李嗣源自那日借口出来调兵从魏州城跑出来,先带着石敬瑭安重诲逃到旁边魏县,到了魏县一清点,才发现只逃出百来个亲卫,连军都组不成,李嗣源只好派亲兵去元行钦军营,想进元行钦军营,结果派的亲卫还没靠近元行钦的军营,就被元行钦派人用箭逼走。 李嗣源这才知道元行钦昨日看到他被赵在礼迎进城的事,李嗣源只好再派人解释,可派人去了七八趟,元行钦就是不信,李嗣源无奈,只好写信给洛阳的李存勖,说明情况。 而李嗣源大字不识几个,好在这次带了安重诲,安重诲才替李嗣源写了一封,这就是李存勖和李从审看到的那封。 可这也是唯一送进京的一封。 后面李嗣源再写信,不知道元行钦突然发什么疯,都给截下了,所以李嗣源竟然连信都不能送到京城。 这让李嗣源又怒又惊,怒得是元行钦竟敢如此,惊得是不知道京中李存勖的态度是怎么样,李存勖是否收到他的信。 而这时更让李嗣源担忧的是,他进不了元行钦的大营,就只能待在魏县,魏县只是个小县城,压根不能拒收,一旦赵在礼反应过来,就可能派兵来捉他。 好在这时霍彦威领兵来了,霍彦威是这次李嗣源的副将,此次李嗣源出征魏博,除了自己带的副将石敬瑭,李存勖还帮李嗣源配了一个副将,就是霍彦威,那天晚上动乱,李嗣源带的兵叛乱的叛乱,跑没得跑没,霍彦威因为扎营的地方离李嗣源大营有点距离,并未被波及,如今见李嗣源落难,比元行钦落井下石,霍彦威倒挺有良心,特地赶来,然后护送李嗣源去了旁边一个更大的州城,相州。 李嗣源这才有了安全的落脚之处。 只是这一下却坑了霍彦威,霍彦威本来只是想着尽一下袍泽之情,把李嗣源送到安全地方,自己就带兵回自己旁边的藩镇,结果霍彦威带兵离开时,却也被元行钦阻拦,霍彦威这才发现,自己因为沾了李嗣源的事,可能回不去了。 而这个事,也导致李嗣源更是惶恐。 清晨,相州城。 李嗣源一脸疲惫地站在城门上,看着洛阳方向。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石敬瑭和安重诲还有霍彦威顺着台阶上来。 “京城,有消息了么?”李嗣源问道。 身后,石敬瑭安重诲霍彦威一片沉默。 李嗣源红着眼,有些哽咽,“还是没有消息是么?” 又是一阵沉默。 李嗣源一拳砸在城墙上,突然老泪纵流,“我李嗣源征战沙场四十年,想不到到了今日,竟如过街老鼠一般,无处安身!” 石敬瑭和安重诲忙上前,“岳父/大将军。” 李嗣源摆手,转过身来,看着石敬瑭安重诲旁边的霍彦威,叹了一口气,“彦威,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霍彦威苦笑,“大将军说什么话,末将本为梁将,陛下入汴京后,末将降唐,就多次跟着大将军出征,如今大将军有难,末将怎么能坐视不理。” 李嗣源感动不已,“只是如今害了你也被困在这里。” 霍彦威提起这事也是又愤恨又不安,“那元行钦太过霸道,如今他封锁这里,消息不通,末将担心若陛下被他蒙蔽……” 李嗣源也很是忧虑,“要不咱们直接冲破元行钦封锁,先回藩镇,再上奏陛下。” 霍彦威听了立刻否定,“不可,将军一旦回了藩镇,就有据藩镇逼迫陛下宽恕的嫌疑,那天晚上的事有不少将士看到,过了这几日,只怕以后再长几张嘴都说不清。” 李嗣源也担心这个情况,“那……” 霍彦威抱拳,“大将军应该立刻冲破元行钦封锁,进京面圣,把此事当面与陛下说清楚。” 李嗣源听了犹豫,“无诏回京是大罪……” 霍彦威:“可若让元行钦困在这,最终只会坐实将军的罪行。” 李嗣源顿时不再犹豫:“算了,现在也顾不得了,走,咱们进京!” 于是当天,李嗣源率领石敬瑭霍彦威和霍彦威麾下五千兵马,冲破元行钦封锁,朝京城冲去。 而元行钦连李嗣源领兵南下,大惊,一边带兵大军拼命抵挡李嗣源,一边派人进京禀报,李嗣源真反了。 李从审带着金枪卫风尘仆仆赶到京郊,刚一入京城,就得到李嗣源反了,正从魏博挥兵南下京城,顿时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大哥!”林从忙扶着李从审,差点被李从审压倒。 李从审突然崩溃,伏在马上痛哭,“怎么突然就到这一步了!” 林从忙抱着他大哥,李从审一把抱紧林从,放声大哭。 林从心里也很是难受,明明事情都向好的地方发现,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坏成这样。 这事别说他大哥承受不住,就是换成他,他也接受不了。 只是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林从忙拍拍他大哥,等他大哥稍微平缓一点,就问道:“大哥,如今咱们怎么办?” 李从审一脸痛苦,他爹真反了,他现在该怎么办? 林从忙说:“大哥,如今爹爹反了,皇宫咱们肯定不能去了,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我娘在城郊有个山头,里面很隐蔽……” 林从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李从审突然说:“回宫!” “啊?” 李从审一甩马鞭,“我不信爹爹会造反,我得去见陛下!” 林从听了,在李从审怀里简直急得跳脚,如今他们爹都反了,他们现在还进宫,等会还有命在么! 第40章 藏好,别出来! 林从没能劝住李从审不回宫,不但如此,李从审在方寸大乱时还把他一起裹着带回了宫里。 林从:……救命! 林从此时才真慌了! 他是来救人的,可没打算送命啊! 可现在他在李从审怀里,被他用披风裹着,一时竟然挣脱不出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皇宫,林从简直绝望,难道他穿越一场,今天竟然要亡在这里。 …… 李从审跌跌撞撞跑到端明殿,殿前侍卫一看突然出现的李从审,立马阻拦,“金枪指挥使,还请通报!” 李从审却已经听不到侍卫说什么,直接就朝里面硬闯。 “陛下——”李从审哭着喊道。 侍卫们一看,忙要架住李从审,却突然一个团子从李从审披风里滚出来,侍卫们一愣,手中的动作就慢了一拍,李从审顿时冲了进去。 林从好不容易从李从审怀里挣脱出来,砰得一下摔在地上,顾不上摔得晕头转向,一抬头,就看到一众御林军提银枪看着他。 林从:“……我……我还只是个孩子……” 领头的侍卫直接上前一把提起林从,就带着侍卫往大殿冲,“快护驾!” 一众侍卫冲进大殿,刚要进去捉拿冲进去李从审,结果看到殿内情景顿时愣住了。 李从审扑在李存勖怀里,正抱着李存勖哭得死去活来。 “儿臣领着金枪卫还未到魏州,就被元行钦所拦,他还要拿下儿臣……儿臣回到京城,就听到父亲反了,父亲素来对陛下衷心耿耿,定然是那元行钦在其中作梗……” 林从被侍卫提着,听着李从审的哭诉,无奈地闭上眼睛,吾命休矣,他之前还以为李从审进宫有什么好的方法,可想不到李从审进宫只是向李存勖告状,都这个时候,重点已经不是谁错谁对了吧,而且他爹都反了,李存勖下一刻不会不耐烦的直接把他们拉出去咔嚓了吧! 可很快林从就被打脸了。 李存勖看到抱着自己哭的李从审,居然一点也没有发火,甚至满脸心疼,用手摸着李从审的头,“我的儿,我和你爹的事不关你的事,元行钦他,这事是他做的过了。” 然后李存勖还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太可怜,当场下旨,把李从审正式过继给了自己,改名李继璟。(李存勖长子李继岌) 一旁的林从:…… 林从突然明白为啥李从审精神崩溃下会下意识跑回宫了,都是李存勖惯的! 不过林从也松了一口气,暂时,他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如林从所料,李存勖安慰了一会自己“可怜的儿子”,就让侍卫把李从审送回去,让他好好歇歇,侍卫见李从审,不,李继璟没事,依旧深受皇帝宠爱,就把林从也顺手送了过去。 李从审宫里 林从被侍卫放下,就忙迈着小腿跑向李从审。 李从审从回到殿中,就呆呆地坐在那个,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林从跑到李从审身边,担忧地叫了一声,“大哥!” 李从审突然一把抱住林从,失声痛哭,“林儿,爹爹反了。” 林从叹了一口气,拍拍李从审的背,他也是现在才发现,退去骄傲,退去身份,他大哥也不过才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李从审哭了一会,抬起头来,好像想起刚才林从掉下来,忙掀开林从的衣裳检查林从摔着哪了,并且还在安慰他,“吓坏了吧,林儿。” 林从又忍不住叹气,他大哥哥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还要担心他,就按住李从审:“大哥,我没事。” 李从审这才放下心来,抱着林从说:“都是大哥不好,刚才不小心摔了你。” 林从看着说话已经条理清楚的李从审,知道他已经缓过来,就说道:“大哥,我不要紧,现在当务之急,咱们该怎么办?” 李从审听了沉默了,过了一会才说:“我不相信爹爹会反叛,肯定是元行钦搞得鬼……” “可是,现在真相还重要么?”林从叹了一口气。 李从审张张嘴,脸色灰败下来。 是啊,现在真相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从他爹李嗣源冲破元行钦封锁,回京的那一刻,真相是什么,就已经不重要了,甚至从他爹被叛军劫持,拥立的那一刻,真相,其实已经就不重要了。 元行钦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落井下石,逼反他爹,因为他明白,那天晚上元行钦看到他爹被叛军首领赵在礼迎入城的那一刻,他爹就完了。 陛下为什么认他做儿子,除了疼惜,更是想保住他。 李从审脸色一片死灰。 林从看着李从审,有些不忍,其实他真的不想戳破这个事实,可现在,他得让李从审认清事实,然后跟他走。 林从看着差不多了,正要开口,却见李从审蹭得一下站起来。 “林儿,你好好待在宫里,我去护卫陛下。” 说完,李从审一擦眼泪,提着金枪跑了。 林从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然的变故。 良久,林从挠挠头。 他这大哥不愧是李存勖和李嗣源教出来的嫡长子,虽然刚刚受了大挫,却能立刻反应过来怎么做最好。 如今他后爹反了,他大哥身为儿子,辩解、去要求查明真相,甚至去求情都已经没用,毕竟朝廷法度在那,唯一有用的,就是去和陛下表衷心,干好金枪指挥使护卫陛下的工作,最好能立些战功,这样才能在朝廷清算他爹时用功劳相抵,甚至可以因此保住李嗣源的家眷。 如果他后爹最后没有造反成功,这确实是最优解,可问题是他后爹最后造反成功了,压根没有事后清算了! 林从顿时头疼,现在这种情况,他大哥不知道他后爹会造反成功,以他大哥的责任心,压根不可能跟他跑。 唉—— 林从叹了一口气,看来真要带走他大哥,只有等李存勖出现败绩,李嗣源明显能上位的时候。 只是林从隐隐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容易。 自这日起,李从审早出晚归,每日护卫在李存勖身边。 林从也不敢随便再出门,每天窝在李从审宫里,关注着外面的动向。 如林从所料,事态果然发展的很快。 李嗣源率五千兵马,很快突破了元行钦的封锁,开始南下,而元行钦见李嗣源突破封锁,一边朝京中报告李嗣源反了,一边开始阻击李嗣源。 可元行钦哪是李嗣源的对手,李嗣源且战且进,而元行钦且战且退,没几日李嗣源就渡过黄河,朝河南逼来。 此时天下情况顿时大变,李嗣源不出河北,那只是叛乱,可出了河北,那就真是剑指京城了。 虽然李嗣源没有打出反叛的旗号,只是说清君侧(皇帝身边佞臣元行钦),可谁都知道,此时再没有回转的余地。 李存勖自然也明白,开始筹集兵力,准备御驾亲征,而李嗣源那边,也开始发檄文,痛斥元行钦欺上瞒下,逼反老将,同时召集旧部,他要进京清君侧。 就在两方同时疯狂摇人时,两个久经沙场的名将也定下共同的出兵策论——拿下汴京。 汴京是洛阳的门户,汴京在,洛阳就能守得住,汴京丢了,洛阳也就失了。 所以李存勖和李嗣源两人,谁得了汴京,谁就等于得了天下。 于是两人几乎同时出动,朝汴京进军。 李存勖是从洛阳率大军出发,目标汴京,李嗣源是从黄河出发,目标汴京,按理说李存勖的路程要近一些,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李存勖麾下的精锐都在征蜀大军还没回来,剩下最后的精锐银枪效节军给了李嗣源,现在京城剩的,就还御林军和李从审的金枪卫,御林军这个战斗力就是个渣,平时权贵富二代的刷脸地,谁也没指望他们打仗,而李从审的金枪卫,才刚建不过几年,战斗力也可想而知,而且李从审还是李嗣源亲子,李存勖也不可能真用李从审做先锋。 于是李存勖这边虽然路短,可行动上却不如李嗣源,李存勖率大军刚走到一半,就听到李嗣源大军的先锋,石敬瑭,已经率五百轻骑,夺了汴京。 李存勖长叹一声,知道事不可为,只好收兵回了洛阳。 而回军的路上,御林军那群富二代,看着情形不对,已经逃了大半,最后只有李从审带着金枪卫,护送李存勖回到宫中。 …… 李从审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寝宫,这几日御林军逃的逃,躲得躲,内宫的护卫全靠他金枪卫,李从审以前虽然也干这活,可那时只是在银枪卫打下手,哪干过这么多活。 把头盔吃力地从头上拿下来,李从审准备进里间门换身衣裳,就看到里间门屏风处,有隐隐微动。 “谁!” 李从审眼睛一缩,厉声喝道。 “大哥,是我!”林从从屏风后露出头。 李从审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林儿。”就接着解开外袍,准备换衣裳。 林从站在屏风后,看着李从审换衣裳,淡淡地问:“大哥,我听说今日陛下让你离开,去找爹。” 李从审顿了一下,接着换衣裳,“嗯。” “大哥,那你为什么不同意?” 李从审换衣裳的手一顿,想到今日回到京城,陛下看着京城,眼神落寞,转头对他说“璟儿,你回你父亲那吧!”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天下没有父亲有危险时,儿子却自己离开的。” 李从审叹了一口气,“如今父皇身边只有我,我不能走……” “可是你留下来会死啊!”林从再也忍不住了,“大哥,你是爹的嫡长子啊,以前陛下占上风时,你不重要,反而没什么危险,可如今陛下败了,在陛下那些旧将眼里,你就是敌人之子,他们如今走投无路,会做出什么,我不信你想不到。” “大哥,我城外有个庄子,外人都不知道,再说如今兵荒马乱,别人一时也找不到,你跟我走,我们躲几日,我们真不是背叛,我们只是躲几日,等一切尘埃落地,我们再出来好不好。”林从声音已经几乎哀求。 李从审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林从实在忍不住了,就要走出屏风拉李从审,结果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接着,一群人闯进来。 李从审和林从大惊,忙向外看去,结果在看到来人时,李从审脸色一变,“元行钦!” 领头的人,正是元行钦。 元行钦此时铠甲破烂,浑身更是血迹斑斑,看着十分狼狈。 “你不是在前线么?”李从审此时也觉得不好了,忙对屏风后林从一使眼色。 林从仗着人小,一猫腰,钻到旁边床底下。 元行钦走进来,看到李从审,残忍地一笑,“李从审,想不到你还真在这。来人,把他拿下。” 李从审:“元行钦,你干什么,我是陛下的金枪指挥使,你无权拿我!” 元行钦冷笑,“陛下会被你父子欺瞒,我可不会,拿下。” 说着,元行钦的亲卫直接冲了上来。 李从审自知不是亲卫的对手,忙要大声吆喝,准备叫自己的亲卫,却被元行钦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踹到肚子,李从审顿时疼得弓腰,元行钦的亲卫一拥而上,把李从审制住。 “元行钦!”李从审被元行钦亲卫压着,疼得冷汗直流,强忍着怒道,“你这样做,不怕我爹报复么!” 元行钦既然来拿李从审,早已孤注一掷,有些疯狂地说:“都到了这一步了,我还顾忌什么!带走!” 元行钦亲卫压着李从审往外走,李从审在出门时,挣扎着停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床底的林从一眼,无声地说了一句话,接着就被元行钦的亲卫拖走了。 床底下,林从突然捂着嘴,泪如雨下。 他大哥最后一句是: “藏好,别出来!” 第41章 林从:救命啊!(一更) 林从在床底等了一会,估摸着元行钦一行人走远了,就飞快从床底下爬出来。 林从此时还很乐观,元行钦既然是带走他大哥,而不是直接弄死,那想必一时半会他大哥还死不了。 他现在就出去找到他大哥的侍卫长,让他大哥的侍卫长快点召集人手去救他大哥。 他大哥可是他后爹的嫡长子,如今他后爹眼看马上就要当皇帝了,比起完全失势的元行钦,想必金枪卫也有很多想搏一搏,弄个从龙之功。 林从迈着小腿跑出寝殿,刚下台阶,无意间门抬头一看,突然僵住。 远处大门处,倒着一个血人,正是他大哥的侍卫长。 “李……侍卫长……”林从哆哆嗦嗦地叫了一句,只觉得牙都在打颤。 侍卫长躺在地上,没有丝毫的反应。 林从小心翼翼走过去,伸出手,突然后退两步,一屁股坐下。 死了! 林从不愿相信,又强忍着害怕去摸了一下,发现人都凉了。 “呕!”林从跑到旁边狂呕起来。 吐完了,林从腿发软的倚着门。 之前元行钦来时,外面那阵喧哗,难道就是李侍卫长…… 林从唰得一下脸上血色尽退。 难怪刚才元行钦能毫无障碍的闯进来,难怪元行钦闯进来没有见到侍卫长进来护住,林从之前才以为是侍卫长一时疏忽,或者突然有事没在,可谁想到……谁想到原来他已经不在了。 林从顿时想哭,可又觉得此时哭一点用也没有,他还要找人救他大哥,林从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 林从费力地迈过院门门槛,走出他大哥的院子,顺着小路要往御花园走,他知道之前有一些金枪卫在御花园值守。 结果没走两步,一个宫女就背着包袱从他身边匆匆经过。 林从也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 结果他没走几步,就听到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林从一个激灵,腿比脑子快,立刻跑到旁边一个观赏石后躲着。 躲到石头后,林从才敢小心翼翼伸出头。 结果就看到刚刚背着包袱的宫女,不知被哪里出来的一个侍卫突然一脚踹倒,然后抢走了包袱。 公然抢劫! 这是林从的第一反应! 紧接着,林从就意识到了不对,这里可是皇宫啊,又不是外面哪个山头,而且刚刚抢东西的男人,穿着的是御林军的衣服。 林从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爬上假山,借着假山隐蔽往外望去。 就看到不远处的御花园一片大乱,许多太监宫女在抱着包袱逃跑,许多侍卫也在跑,还有一些在趁机搜刮财物。 乱了,全乱了! 林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宫里的宫女不是最是有礼的么?这宫里的太监不是最听话的么?这宫里的侍卫,不是最令行禁止的么? 看着远处一个侍卫在抢太监包袱时,突然凶性大发,一把抽出佩刀,看向太监,太监脑子瞬间门开花。 林从一个激灵,从假山上滑了下来。 下了假山,林从几乎站不稳。 扶着假山深吸了两口气,林从这才勉强冷静下来,开始想刚刚发生了什么。 皇宫乱了!现在外面非常危险! 林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知一件事。 林从悄然后退,一路没敢惊动任何人,小心地溜回了他大哥的宫殿。 看着熟悉的宫殿,林从稍微有一点安全感。 仔细看了一下殿内的布局,发现居然还是他之前藏的床底最隐蔽,林从一猫腰,立刻钻了进去。 不一会,林从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直接一脚踹开门,进来之后,就开始翻值钱的东西。 侍卫直接扯了块布,把翻的东西一裹,背着匆匆的跑了。 林从躲在床底下,微微松了口气。 可很快,又有一阵粗暴的脚步声传来。 三个凶神恶煞的侍卫闯进来,见到屋里的东西,就开始抢。 其中两个,甚至为了争一个镶着宝石的金盏,差点吵起来,不过好在屋里值钱的东西够多,两人可能不想耽搁时间门,只是吵了两句,就开始搜刮起屋里别的东西。 林从在床底下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三个,很快也抢完跑了。 可这远远没有结束。其后几个时辰,不断有穿着各种服饰的士兵跑进来,搜刮一番,甚至有时两伙不小心碰上,还会打斗一番。 最后几次,因为屋里的东西太少,甚至打出人命。 林从躲在床下,看着屋里几具尸体,拼命的捂着嘴,以防自己吐出来。 半夜 林从听着一点声音都没有,才敢摸黑从床底爬出来,小心翼翼爬被打翻的桌子下,飞快拿了几块早已脏了的点心,然后又跑回了床底。 狼吞虎咽地吃完两个点心,林从饿得早已绞痛的胃才舒缓过来。 拿起第三块,林从豆大的眼泪从上面滴了下来。 林从抱着点心,突然压抑地哭起来。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前世,国家真的把他们这群象牙塔中老师学生保护的太好了,穿越后,他娘也把他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他一直都没有真切认识到: 这是五代,这是一个礼乐崩坏,强者为尊,弱者丧命的时代! 这个时代,拳头大了才是硬道理。 讲什么礼义廉耻,讲什么阴谋诡计,讲什么身份地位,在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就像元行钦和他后爹,明明他后爹才是被阴谋诡计坑的一个,可他后爹有实力,不但没危险,反而马上就要当皇帝了。而元行钦,却如丧家之犬。 再例如元行钦和他大哥,他大哥明明有地位有身份,元行钦已是丧家之犬,可两人相对,他大哥却不堪一击。 阴谋诡计,那是有秩序的时候,在朝堂上玩的,没有秩序,玩什么阴谋诡计! 林从现在好后悔,他干嘛想这个方法想那个方法,他前两天,就该直接拿钱砸李侍卫长,说明实情,让李侍卫长把他大哥一掌劈晕,然后拖到他京郊的别院就好了。 这种危机时刻,他和他大哥讲什么道理啊! 当然林从更后悔的是,他自己明明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为什么脑残要亲自来。他娘还在家等着他呢,他万一要活不下去,他娘可怎么办。 林从简直想扇自己两巴掌,他拿宫变到底当什么,他是有多大的心,连皇帝都活不下去的宫变,他居然还掺合进来。 林从哭了好一会,才渐渐停下。 看着眼前的点心,林从突然拼命地吃下去。 不行,他要活下去,他娘还在家等着他呢! 他不要死在这里! …… 林从一直在床底下躲着,饿了,就偷偷摸屋里能吃的东西,渴了,就忍着,实在忍不了,就趁着半夜天黑去院子的荷花缸喝点水,就这样硬生生在床底下不知挨了多久,屋里来过一波又一波抢劫的。 在一天早晨,林从被一阵骂骂咧咧的兵士吵醒。 “他娘的,那群天杀的,这里面刮的真干净,居然一点没剩。” “快翻翻,陛下死了,李嗣源马上就要进京了,再不快点卷些走,就来不及了。” “这还卷什么,屋里什么都没有,哎呀,这里怎么还个孩子!” “不会是皇子吧,掏出来看看!” “看什么看,马上就是前朝余孽了,我直接一枪戳死算了!”士兵残忍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长/枪。 林从坐在床底下,听到连连后退,吓得大叫,“我不是皇子,我是李嗣源的儿子……” 士兵一顿,随即冷笑,“李嗣源的儿子怎么会在这。” 说着,手中的长/枪往床底一戳。 “啊——”林从闭上眼睛。 第42章 二更 “珰——”一只长戟突然从门外飞来,后发先至撞上长/枪,并且余力直接撞飞持枪士兵。 正在看热闹的士兵大惊,立刻转身,喝道:“谁在外面!”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宫中公然劫掠虐杀!” 士兵们刚想说你谁啊,竟敢多管闲事,结果在看清来人和来人后面的护卫时,瞬间门变色,“石将军!” 石敬瑭领着亲卫大步进来,看着几个士兵,眼皮都没抬一下,一挥手,两个亲卫直接上前,砰砰几下,几个士兵如死狗一般被拖出去。 石敬瑭走到床边,弯腰伸头一看,惊讶道:“林儿?!” 床底下缩成一团的林从听到声音,小心睁开眼,瞬间门泪崩,“姐夫——” 石敬瑭忙从床底把林从抱出来,“你怎么躲在这里?从审呢?” 林从哇得一声哭了,“姐夫,你快去派人救大哥,大哥哥被元行钦抓走了!” 石敬瑭瞬间门色变,“元行钦!什么时候抓走的?上哪去了?” “两天前中午,大哥哥刚随陛下回京那日,大哥哥刚回寝宫,就被元行钦带人冲进来抓走了,他们还杀了大哥的侍卫长,我出去想找人救大哥哥,外面全是杀人抢东西的……呜呜,我不知道他们把大哥哥抓哪去了。” 石敬瑭听了,立刻分出一半亲卫,让自己副将带人去寻李从审。 吩咐完,石敬瑭一手抱着林从,一手捡起旁边的长戟,带着侍卫出了寝宫。 林从哭得有些打嗝,紧紧抱着石敬瑭脖子,这才有一点安全感,小心翼翼地问:“姐夫,我们要去哪?要去找大哥哥么?” “石敢带人去了,咱们去兴教门。”石敬瑭沉声说。 “去兴教门干嘛?”林从不解。 石敬瑭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林从走的脚步快了许多。 林从突然反应过来,兴教门之变。 果然,等石敬瑭带着林从和一众亲卫走到兴教门,林从就看到已经被烧的残破不堪的宫门,和满地散落的箭支,还有横七竖八满的尸体。 林从顿时又想吐。 石敬瑭却是面不改色,带着一众人直接从兴教门进去。 穿过兴教门,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宫殿,石敬瑭突然停下。 林从正要问怎么了,就看到宫殿的回廊下,一个有些烧焦但凭头冠还能勉强辨认的人。 林从瞬间门瞪大眼睛,哆哆嗦嗦地伸出手,“那是陛下!” 石敬瑭叹了一口气,领着亲卫走过去。 走到近处,林从才看到这周围的惨烈,好几具尸体,都是林从曾在端明殿见过的侍卫,全都是中箭而亡,不过好像都是被受伤后过来的,因为这里反而没什么打斗痕迹。 当然最惨烈的还是皇帝李存勖,额头明显有个箭伤,看样子像是被流矢射中,至于身上,则像是被人故意点火烧的。 石敬瑭走上去认真检查了下,证实了林从的猜想。 “陛下是意外中了流箭,箭射中了额头,没撑多久就去了,至于被烧,应该是死后被焚烧的,可能是逃走的亲卫所为,应该是怕乱军冲进来,蓄意报复,趁机辱尸。” 林从听了稍微心里好受些,李存勖在他眼里一直是盖世英雄,因为中箭而死,比被人烧死,他觉得前者心里还能接受些。 就在石敬瑭站在李存勖身边,纠结该如何处理这位遗体时,一阵马蹄声突然从远到近传来。 石敬瑭立刻戒备地握紧长戟,转过身,就看到一个人骑着马从远处飞驰而来。 随着来人越来越近,石敬瑭终于看清马背上的人,却在看清后脱口而出,“他不是在老家守孝么?” 林从在石敬瑭怀里,看来来人,也很震惊,“怎么是他!” 来人居然是本应该在河北老家守孝的冯道! 冯道一身风尘仆仆,明显是长途奔波而来,一进了兴教门,冯道似有所感,朝这边看来。 林从感觉抱着自己的石敬瑭一僵,仿佛心虚地往旁边走了一步,露出身后的李存勖。 明明隔着几十米,冯道却一眼看到廊下的李存勖。 冯道瞬间门变色,“陛下——” 跌跌撞撞从马上摔下来,冯道再不见往日的从容,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到廊下,到了李存勖面前。 “陛下……”冯道跪在李存勖身边,轻轻叫了一声,仿佛怕吓到躺着地李存勖。 石敬瑭有些不忍,别过脸,“先生请节哀,陛下,应该昨日就去了。” 冯道却仿佛没听到石敬瑭说什么,只是痴痴地看着李存勖。 良久,冯道突然痛彻心扉地叫了一声“亚子”,哇得呕了一口血,晕倒在李存勖身上。 周围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石敬瑭的一个亲卫开口,“将军,这……”用眼神示意石敬瑭,咱们要不要补一刀。 石敬瑭犹豫了一下,吩咐道:“把陛下抬到端明殿,用棺椁和冰先封起来。至于冯学士,先押他在端明殿,等我回禀了岳父再做处置。” “是,”亲卫应下,立刻上来几个人,两人扶起晕死的冯道,另外几人去旁边卸了一块门板,把李存勖放上去,然后一群人都去了端明殿。 端明殿此时也是一片狼藉,石敬瑭一边指挥人先把李存勖安置好,一边带人开始翻端明殿。 林从看着他姐夫仿佛在找什么,就好奇地问道:“姐夫,你在找什么?” 石敬瑭没有回到,只是把林从放下,说了一句,“你在这待着,不要乱跑。” 就和亲卫一起翻了起来。 林从不解地看着一群人仿佛掘地尺的搜着一个宫殿,就跟着石敬瑭的屁股后面,看他到底找什么。 可石敬瑭翻了大半个时辰,还是什么都没找到,林从实在忍不住,只好又问了一遍,“姐夫,你在找什么?” 石敬瑭找了一个多时辰,都没找到,也有些烦躁,就挠挠头,嘀咕道:“传国玉玺哪去了?不会是被那些叛军趁乱拿走了吧,不会啊,那东西出去压根没法变卖,一般人压根不敢拿啊!” “传国玉玺!”林从大惊,可随即反应过来,对哦,这时候历史上有名的镇国神器传国玉玺可还没丢呢,如今盖奏章,可还是用传国玉玺的。 现在陛下去了,京城一片大乱,确实是需要这个大神器的时候。 林从突然拉了拉石敬瑭的衣袖,石敬瑭正急着找玉玺,实在没空,就随口说,“你先自己玩,姐夫正忙着。” 林从却开口道:“如果玉玺没丢,我觉得可能有一个人知道藏在哪?” “谁?”石敬瑭立马问。 然后石敬瑭就顺着林从的目光,看向旁边正昏迷的冯道。 第43章 冯道出诏书 石敬瑭和林从一大一小站在榻边,看着榻上昏迷的冯道。 “咱们现在把他弄醒,是不是有点不道德。”林从有点犹豫,人家皇帝刚死,他们就来问传国玉玺,这委实有点那个。 石敬瑭也难得有点亏心,不过现在京中一片大乱,他岳父此时还在汴京,如果不快点把事情敲定下来,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机捡了便宜,石敬瑭冒不起这个风险,就对旁边亲卫使了个眼色。 旁边亲卫上前,掐了下冯道的人中。 本来一直昏迷的冯道,在刺激下,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石敬瑭忙凑上去,“冯学士。” 冯道仿佛噩梦初醒,蹭得一下坐起来,“陛下呢?” 石敬瑭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冯道看着石敬瑭,昏迷之前的情形重新闪现眼前,冯道突然扶着榻剧烈咳嗽起来,甚至有点点血迹咳出来。 石敬瑭一看,忙扶着冯道,“还请先生节哀,爱惜身子。” 冯道一把抓住石敬瑭地手,抬头厉声问:“谁动的手,你岳父?” 石敬瑭一听忙说:“岳父还在汴京,我亦是今早才到,宫乱的是御林军副指挥使郭从谦,他是郭崇韬养子,此事不关我们家的事。” 石敬瑭现在还想问冯道传国玉玺的事,知道冯道在乡下守孝三年,生怕冯道误会,忙把魏博兵乱,他岳父去平叛却被劫持,元行钦落井下石,他岳父被逼反叛等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最后说: “我和岳父得了汴京后,陛下退兵回洛阳,陛下昔日威名震天,我和岳父在汴京未敢轻动,是昨天洛阳派人送信,言郭从谦叛乱,陛下身死,宫中大乱,岳父才命我带三千兵马,紧急赴洛,我赶到皇宫时,已是今日早晨,只堪堪比先生早一步。 昨日宫变之事,末将以末将上下老小发誓,此事和我和岳父全无干系!” 冯道看着赌咒发誓的石敬瑭,垂下眼,“原来如此,此事倒也怪不得大将军。” 石敬瑭想不到冯道居然这么说,说句实话,他们虽然一路是被逼的自保,可毕竟是以下克上,算是谋反,冯道作为李存勖的心腹,石敬瑭刚才都做好冯道一醒来,提刀砍他们的心理准备了。 石敬瑭松了一口气,可心里不知怎么的,却有点不得劲。 不过冯道能不闹最好,石敬瑭酝酿了一下,就想问传国玉玺在哪。 可还没等石敬瑭开口,冯道却仿佛有所察觉,抬起眼,态度温和地问:“石将军是有什么事么?” “这个……”石敬瑭真开口讨要传国玉玺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委婉地说,“那个如今京城大乱,岳父还在汴京,京城总是需要人镇守不是么,可岳父若是贸然进京,总归让人留下话柄。” 李嗣源之前叛乱时,打到哪算哪,当然什么都顾不上,可如今李存勖一死,李嗣源有望上位,自然顾惜起名声。 就像所有上位的,之前无论怎么逼迫皇帝,想要篡位,可等真进行登基前,那非得皇帝和大臣三让四请才行。 石敬瑭边说着,边有些心虚地看着冯道。 如今皇帝刚死,他却在这讨要象征皇权的传国玉玺,但凡有点羞耻心,也自觉惭愧。冯道听了,却并未有丝毫的动怒,反而笑着主动接话,“将军说的是,如今京中大乱,非大将军来坐镇不可,只是大将军本该在外面就藩,无诏进京不妥,还是该有一道圣旨,方才名正言顺,下官丁忧前为翰林学士,掌制诰,如今丁忧已满,自然复官,既然正逢其时,不如由下官拟一份陛下遗诏,宣大将军进京监国。” 石敬瑭听了,简直惊喜万分,他只是想逼问一下冯道传国玉玺在哪,打算伪造一份圣旨,却不想冯道主动提出帮写遗诏。 冯道是谁,冯道可是陛下心腹,哪怕丁忧三年,可在朝廷和天下眼里,都是陛下头一号心腹,况且冯道丁忧之前,朝廷所有诏书都是出自冯道之手,可以说,冯道写的是哪怕不用玉玺的,在大多数人眼里,那也是圣旨,如今若是能由冯道出一道遗诏,那在李存勖不能跳起来说话的情况下,那就是铁板钉钉的真遗诏。 只是惊喜之下,石敬瑭对冯道印象却大跌,不过面上却是更加客气,连忙让人快点去准备写诏书的材料,同时亲手扶起冯道,把他请到旁边桌子上。 石敬瑭在那边忙着,林从站在榻边,和石敬瑭一样,林从也很不得劲,这冯道以前大家提起他,都是对陛下李存勖多么衷心,如今李存勖死了,怎么这家伙伤心了一下,这么快就恢复过来,还主动给他后爹上赶着帮忙,不会是提前想着讨好他后爹,给自己找后路吧。 想到这家伙历史上给超过十个皇帝当宰相,林从印象顿时更不好。 故主刚死,就讨好新主,这也太上赶着了吧! 结果更让林从印象不好的还在后面。 亲卫端来纸笔,石敬瑭忙亲自帮着研磨,冯道也不推脱,提笔很快写出一道诏书,写完后,冯道轻车熟路起身,走到端明殿一角,打开一个暗格,拿出传国玉玺,回来在诏书上用了玉玺。 石敬瑭和林从一看到传国玉玺,眼就不动了。 冯道用完传国玉玺,仿佛知道石敬瑭想什么,笑着奉给石敬瑭,“如今京中兵荒马乱,传国玉玺乃镇国神器,在这只怕不太安全,将军所带护卫良多,还请将军帮忙保管,奉给监国。” “这……”石敬瑭忙双手接下,“末将代岳父谢过先生。” 接过玉玺,石敬瑭忙检查了一遍,林从也跑过来,想看着这个中国历史上最出名的神器。 看着上面“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再看着它缺了一角镶着金角的边,石敬瑭和林从哪怕没见过传国玉玺的人,都明白,这就是始皇大帝留下来,又被王政君摔过一角的镇国神器,传国玉玺。 石敬瑭忙小心翼翼把它收到旁边的锦盒,和遗诏一起,都收到怀里。 做完这些,石敬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岳父的皇位,算是稳了。 石敬瑭来的目的终于达到了,人也顿时心情大好,看着旁边如此上道的冯道,就随口说道:“此次的事,我会禀明岳父,多谢冯先生相助,不知冯先生接着去哪,我派人送您去。” 冯道摇摇头,“我家眷还在老家,这次就我一个人来的,如今陛下已去,我打算在宫中为陛下守几日,就辞官回老家去。” 石敬瑭虽然有些看不惯刚才冯道的行径,可刚刚才受了冯道恩惠,就客气道:“先生对岳父有大功,岳父定会重谢先生,先生怎么能就辞官呢,我这就回禀岳父,岳父定然会对先生有所封赏。” 冯道笑了笑,“多谢石将军和监国好意,冯某心领了,只是冯某意已决,还望石将军和监国成全。” 石敬瑭此时也不甚在意冯道,就笑着说:“那等会陛下棺椁弄好,先生就替陛下在这守着吧!” 说完,石敬瑭就吩咐留下一部分亲卫,守着端明殿,然后抱起旁边的林从,打算回去找他岳父。 冯道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笑着在后面说一句: “石将军,还请提醒监国一句,监国进京后,还是不要沾那些宫变叛乱的好,有些事,只要不是自己做的,还是不要背锅的好,省得以后史书留名。” 石敬瑭脚步一顿,“石某知道了。” 石敬瑭怀里林从心里一寒,看冯道的眼神顿时变了。 郭从谦宫变后,派人通知李嗣源,请李嗣源入京,这是妥妥地从龙之功,无论李嗣源事先知不知情,都不会不念郭从谦的功劳,郭从谦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可一切,都在冯道这句话后,灰飞烟灭。 只这一句话,郭从谦和昨日参与宫变叛军,就非死不可。 林从终于明白,刚才为什么冯道主动写那道诏书。 那不是向他后爹投诚的自荐信,那是昨日宫变叛乱所有参与者的买命钱! 他要让他后爹李嗣源是正统! 因为正统,就要替死去的皇帝,清算叛逆! 第44章 李从审结局 石敬瑭得了遗诏和玉玺,就让人把遗诏给李嗣源八百里加急送去。 第二日清晨,名正言顺的李嗣源就率领大军进了京。 只是进了京的李嗣源却没有直接进宫,而是自己在京中找了个私宅住下。 石敬瑭也带着林从从宫里出来,去私宅和李嗣源汇合。 …… 石敬瑭骑着马,抱着林从,一路赶到李嗣源临时落脚的私宅,结果还没到门口,就看到大门外乌压压的一片人。 “怎么这么多人?”林从疑惑。 很快,林从就知道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先认出了石敬瑭,知道石敬瑭是李嗣源的女婿,吆喝了一句“是石将军”,然后呼啦一下,人群都围了过来。 原来这里的,全是朝堂上的大臣,领头的,甚至还是当朝两个宰相豆卢革和韦说。 豆卢革看到石敬瑭正要下马,甚至跑过来要给石敬瑭牵马,吓得石敬瑭忙抱着林从直接从马上下来,把缰绳扔给了亲卫。 “石将军!”豆卢革一脸讨好地说,“监国已经进京,可否让我等进去参拜一下,也好早日定个章程。” 石敬瑭平时就对两个废物宰相没啥好印象,现在更看不惯他这嘴脸,就冷淡地说:“这事还要监国决定。” 说完,就绕开宰相,从人群挤进了府。 进了大门,石敬瑭松了一口气,冷哼一声,“一群趋炎附势的家伙,他们要早这么积极,朝廷怎么会两年就跨成这样。” 石敬瑭转头吩咐亲卫,好好守好大门,这种关键时候,万万不能随便放人进来。 吩咐完,石敬瑭就领着林从朝正院走去。 到了正院,李嗣源正和安重诲一起商量事情,看着石敬瑭和林从进来,忙招招手。 “爹!”林从看到李嗣源,这些日子的委屈仿佛一下子都涌了上来,直接跑过去,扑到李嗣源怀里,哇得一声哭了。 李嗣源心疼地抱着林从,拍拍他。 林从在李嗣源怀里哭得几乎打嗝,抬起头,“爹,大哥哥他找到了吗?” 李嗣源才刚刚进京,一听也很是焦急,忙看向石敬瑭,石敬瑭正要坐下,看李嗣源望过来,忙说:“亲卫们打听到元行钦前日从京城带亲卫出逃,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我已经让石敢带亲卫去追了,还去信给了周围的刺史,让他们在辖地搜捕元行钦。” 李嗣源听了这才稍微心安,恨恨地说,“元行钦这厮实在可恨,当年我瞎了眼,才看他勇武收他在麾下,若他敢伤审儿,我定然剐了他! ” 说着,李嗣源不放心,又拨出些兵马让人去找儿子,同时让人送信给京兆尹,让他帮忙搜寻。 只是还没等撒出去的兵出府,虢州刺史石潭的信就到了,言他已经抓到元行钦,正亲自押着送过来,只是书信间,透露出李从审可能已经不在了。 李嗣源看到信,当场晕了过去。 …… 院中,虢州刺史石潭亲自押着一个囚车进来,囚车里,一个双腿折断的囚犯瘫在里面。 石潭把囚车交给石敬瑭,“这家伙逃到平陆,被当地百姓困住,我带人去捉住了他,因担心他逃脱,我打断了他双腿。” 石敬瑭恨恨地看着囚车里元行钦,说:“多谢石刺史了!” 石敬瑭上去直接打开囚车,一把把元行钦从囚车拖出来,直接把他拖到屋里。 屋里,李嗣源才刚刚醒过来,正和林从两人抱在一起哭,一看到元行钦被拖进来,李嗣源瞬间大怒,直接操起旁边的佩刀,就冲过去。 “畜生,还我儿命来!” 石敬瑭忙拦住暴怒的李嗣源,“岳父,还有从审的事要问他。” 李嗣源顿了一下,红着眼质问元行钦,“我儿有什么对不住你,让你下这样的毒手!” 地上的元行钦此时甚是狼狈,却还清醒,听了立刻狡辩,“是陛下让我做的,关我何事?” “你说谎!”林从冲过来,大哭着说:“陛下明明要放大哥哥走的,是你,是你冲到宫里抓了大哥,当时我被大哥藏在一起床底下,都看到了。” 元行钦没想到当时还有别人,顿时对林从目露凶光,“小杂种,你说什么呢!” 林从被元行钦充满杀气地一看,差点吓倒,石敬瑭一把抱过林从,直接一脚踹上去,“林儿当时就在场,把一切都和我们说了,你休想再狡辩,说,从审现在在哪?” 石敬瑭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李从审只是被元行钦囚禁,或者逃了。 却不想元行钦突然疯狂大笑,“李从审,哈哈,你们还想找李从审,他早被我一刀砍了扔悬崖喂狼了。” 石敬瑭一僵,“什么!” 李嗣源更是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悲愤道:“我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审儿又是哪一点对不起你!” 元行钦冷笑道:“陛下又是哪一点对不起你!” 林从听了怒了,也不再害怕元行钦,“你就对得起陛下,如果没有你欺上瞒下,从中挑拨,爹爹压根就不会反,如果不是你当初阻拦大哥哥不让他见爹爹,爹爹更不会反,是你硬生生逼反爹爹,害了陛下,还在这装忠臣,陛下是做了什么孽,才遇到你这种‘忠臣’!” 元行钦大怒,就要爬过来打林从。 林从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抱着旁边半人高的花瓶,对着元行钦砸了过去。 “啪—”花瓶应声而碎,元行钦被正砸了个满头,瞪着眼倒下。 林从一懵,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众人也被林从举动吓到了,石敬瑭忙过来伸手一试,松了口气,“被砸晕了。” 李嗣源被林从这一砸,也清醒过来,看着元行钦,对石敬瑭说:“拖下去审问清楚,问问……审儿” 李嗣源眼中满是伤痛,几乎不忍说下去。 石敬瑭明白这是问李从审的,沉痛地点点头,看着元行钦问道:“那他怎么处理?” 李嗣源看着元行钦,恨得不行,直接说:“审完直接推出闹市斩了!” “是,”石敬瑭应声,把人拖了下去。 而李嗣源,仿佛突然老了许多,看着天空,留下两行热泪。 审儿—— * 因为太过自责,外加伤心,再加上林从此时身子还是小孩子,等到晚上,林从就起了高热。 吓得石敬瑭一边照顾伤心到卧床的岳父,一边又忙叫太医去看看林从。 床上 林从满脸通红,意识也有些迷糊。 恍惚间,林从好像感觉到一道白光,就晕了过来,再有感觉时,就出现在一个病房了,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林从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觉得有些眼熟,仔细看了看,突然反应过来。 这不是他么? 他怎么躺在医院,他不是记得自己在教师宿舍的床上么? 正当林从脑子有些不甚清醒的想着时,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捂着胸口坐起来。 林从顿时被吓了一跳。 吓完了顿时反应过来,不对啊,他醒了,他怎么还能看到他。 林从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是一个旁观者。 然后林从就看到一个护士很快过来,很快,又一个医生过来,没过多久,他熟悉的学校领导也来了。 这些人看着十分高兴,在旁边七嘴八舌说了好久,可床上的人却是有些怔愣。 后来学校领导就帮床上的人办了出院,拉着他回了学校。 林从大惊,这个不是他啊,他的领导眼瘸了么,差别这么大都认不出来。 只是看着现在用着他身子的人,不知怎的,林从却觉得有很是熟悉。 很快,林从就知道他是谁,因为他刚到学校,正碰上快递小哥,快递小哥是认识他的,直接给他一个包裹,并且塞了个笔,让他快点签收一下。 他接过笔,下意识地签了李从审。 林从目瞪口呆地看着上面熟悉的签名,好在快递小哥忙的要死,压根没注意李从审签什么,抽了单子就去忙着给门口其他老师学生找快递了。 接下来,就仿佛快进,李从审借着他的身子进了学校,很快就从他同组的叽叽喳喳中了解了事情经过,凭借着常年在皇帝身边的谨慎和察言观色,李从审并没有让他的同事看出破绽。 只是有一件事,李从审弄不过去,就是上物理课。 林从看得扶额,大哥,这事情,你确实搞不定。 不过李从审很聪明,在去教室上课时刚进教室就晕了,后来又陆续晕了两三次,然后就去找学校领导,说现在一站就晕,学校领导知道之前李从审昏迷的事,就给他请了病假,让他再去查查,结果当然是没查出什么,李从审又找了几次领导,言明情况,领导无奈,只好把他调到实验室,做了实验老师。 他们学校实验室,除了老师拿仪器去给学生做演示实验,其他时候相当于不存在,是物理老师生病、年龄大后的养老地。 李从审成功打入老教师行业,在实验室养起了老。 林从松了一口气,他大哥好歹安置下了,他是在编老师,学校轻易不能辞,倒是让他大哥吃喝不愁,只是可惜了他大哥,前世天之骄子,穿越后只能养老。 可很快,林从就打脸了,他大哥在实验室一年熟悉了现代生活,觉得天天在实验室上班打卡看报纸太胸无大志,就打算去闯一闯。 他大哥本来想去当兵,可无奈林从近视,年龄也超了,他大哥就瞄上了科举,不,公务员。 凭借着冯道优秀的教育基础,李从审在复习一年后,成功靠着申论的超高分拉着行测低空过了笔试,并且在面试中自信的侃侃而谈上岸某海关。 其后,林从看着李从审凭借着自己出众的能力一路高升,一直看到最后,李从审刚刚接到组织部任命,到洛阳市去挂职市长。 林从:…… 好家伙,现在压力到他这边。 第45章 国本之争开始(一更) 林从这次高热来得很是凶猛,吓得石敬瑭连夜请了城中好几位名医,却都没压得下来,甚至最后都惊动了病中的李嗣源。 李嗣源抱着浑身发烫的林从,对最前面的丁家家主焦急地说:“丁神医你想想办法,他还这么小,这个烧法怎么得了。” 丁神医皱着眉头,他刚刚施过针,用过药,却丝毫不见效,现在也实在没有办法,又听的刚才石敬瑭说孩子之前在宫中,可能受到惊吓,不由想到别的,就说道:“在下已给小郎君用过药,按理说不应该如此,或许,是不是小郎君沾了别的东西,或者受了惊吓,要不还请监国给小郎君叫叫,收收魂。” 小儿惊吓发烧后叫魂,这倒是个普遍的土方子,李嗣源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就让人拿了些火纸,摸摸着林从的头,叫道:“从林,从林……” 说也奇怪,李嗣源叫了几声,就感觉手下一动,林从居然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李嗣源和石敬瑭还有一众大夫大喜,没想到居然真的有效,只是下一刻,林从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李嗣源,立刻惊喜地抱住,“爹爹,我看到大哥哥了!” 众人齐齐一惊,尤其是李嗣源和石敬瑭。 李嗣源和石敬瑭看着林从,丁家主刚刚才说林从可能沾了什么,不过林从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愣住了。 “爹爹,我见到大哥哥了,大哥哥去另一个世界了,大哥哥好厉害,考了公务员,一路升职,我回来时大哥哥都去洛阳挂职市长了。” 说完,林从就睡了过去。 说也奇怪,林从的烧立刻就退了。 李嗣源和石敬瑭惊疑不定地看着怀里的林从,虽然有几个词听不懂,不过大体意思还是懂的,李嗣源转头问石敬瑭,“林儿刚才说的另一个世界,莫非是下面……洛阳……刺史么?” 石敬瑭想了一下,“小婿曾在书中看过,这人有今生来世,世间也有阴间阳间,从审心地纯良,又家教极好,想必无论在哪,都能生活得如鱼得水。” 李嗣源听了,顿时老怀甚慰。 他的审儿,哪怕到了下面,也依旧是天之骄子。 …… 大概是心里有了寄托,随着林从病愈,李嗣源身子也好了起来。 第一天,李嗣源居然就能下床了。 能下床后,李嗣源自然也要开始办正事了。 早已在外面等了两天的宰相和百官,终于见到了李嗣源的面。 宰相豆卢革和韦说一见到李嗣源就跪倒,讨好地说:“监国,如今宫内无主,京城不安,百姓惶恐,监国威名镇服四海,亦替京城百姓着想,入主宫中才是。” 李嗣源正抱着林从,陪林从玩,听了宰相的话,淡淡地说:“本监国进京只是为了清君侧,诛小人,本监国不过是一个含饴弄孙的老头,如何能入主皇宫,如今魏王正领兵在外,他是陛下长子,等他回来,这事你们该找他说去。” 正在李嗣源怀里玩的林从听了,顿时明白刚才李嗣源为什么特地把他抱来了,立刻很有眼色地仰起脸,“爹爹,这里好无聊,我们出去看花好不好。” “好,爹爹陪你去看花。”李嗣源抱起林从,对豆卢革和韦说还有后面一片大臣说:“宰相和众位大臣请回吧,我这幺儿之前在宫里受了惊吓,昨晚发了大半夜烧,今日娇得很,我得看着他,就不留诸位了。” 说完,李嗣源就抱着林从走了。 豆卢革和韦说面面相觑,只好带着众人出去了。 花园中,如今已经是四月,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 李嗣源带着林从到了园中,安重诲已经在亭子中这等着李嗣源了,李嗣源抱着过去坐下,安重诲就笑着给李嗣源倒上茶: “主子果然沉得住气,那些大臣想着举荐一下主子就混个从龙之功,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他们身为前朝旧臣,主子饶他们性命已经是恩典,竟然还想着得陇望蜀,简直是做梦,如今主子这么一拒,不安得反而是他们,相信过不好几天,他们就得跪着请主子登基。” 李嗣源摇摇头,“倒也不是我真拿乔,昔日陛下给了郭崇韬六万兵马组成征蜀大军,那皆是陛下帐下的精锐,如今这六万大军皆在陛下长子魏王和哥儿手中,不日回京,只怕还有麻烦。” 安重诲听了说,“属下倒觉得,那六万大军不足为虑,先不说魏王年纪轻轻压根不能掌控那六万大军,就说他因为宠信身边宦官,身边宦官诬陷郭崇韬,致使郭崇韬无辜被杀,就已经凉了不知多少人的心,陛下走到今天这个结局,几乎都是他这个儿子和他这个儿子那糊涂的娘作出来,就算原来忠心于陛下的人,只怕现在看到魏王,都心里膈应。” “话虽这么说,可这次征蜀大军中还有孟知祥和任圜,这两人可是陛下的妹夫,领兵都不弱,他们是和哥儿的姑父,这种情况,肯定和和哥儿站在一起的,他们若是帮着和哥儿领兵,只怕……” 安重诲听了笑了,“主子没觉得身边少了谁么?” 李嗣源看了一下,“敬瑭呢?” 安重诲笑着说:“姑爷今日清早已领兵去西边了。” 李嗣源恍然,石敬瑭是领兵去堵住了征蜀大军回京的关口,笑着说:“还是老安你做事靠谱。” “急主公所急,乃是属下本分”安重诲笑道,只是又有些忧心:“敬瑭兵力只够堵住关口,万一魏王见过关不成,直接退回西蜀,拥兵自立做蜀王可怎么办?” 李嗣源对这点倒是看得开,“和哥儿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若是去做蜀王就让他去做,也算给陛下留个传承。” 安重诲听了不置可否,于是这事就这么着了。 林从坐在李嗣源怀里,听着两人“密谋”,他后爹现在登基还有一大障碍,就是魏王和哥儿领的六万领兵,可他记得历史上…… 林从正想着,一个亲卫匆匆跑来,递上一封书信,“大将军,石将军八百里加急。” 李嗣源忙拿过,拆开一看,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唉——” 安重诲忙问什么事。 “和哥儿领着兵走到渭水,陛下去世的消息传去,军中士兵直接溃散了,和哥儿走了不到百里,士兵就所剩无几,和哥儿受不了这种落差,举剑自尽了。”李嗣源闭上眼,沉痛地说。 安重诲听得目瞪口呆,李存勖一十一就领兵征战天下,一战闻名天下,他长子虽然年纪不大,可只是带个兵行军,竟然走着走着人都散没了,这还真是虎父犬子,让人噫吁。 安重诲忙问:“那孟知祥和任圜呢?” “之前蜀中不稳,孟知祥留下来坐镇蜀中,任圜随着和哥儿回军,半路上,郭崇韬的旧部发生叛乱,任圜就让和哥儿领兵先走,自己留下来平叛,然后等任圜带兵再启程打算追上和哥儿时,和哥儿已经在渭水边自尽了。现在任圜在渭水收拢了散军,正被敬瑭堵在关外。” 安重诲听了松了一口气,“魏王已死,任圜和孟知祥没了指望,主子可以无忧了。” 李嗣源点点头,“你修书一封,给敬瑭,让他务必拦住任圜,莫要让其回京生乱。” “是,”安重诲应下,去写信去了。 林从在旁边完整件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算不算因果报应啊,郭崇韬嘴贱辱和哥儿身边宦官,和哥儿身边宦官恨得诬陷郭崇韬,和哥儿和刘皇后听信谗言冤杀了郭崇韬,郭崇韬旧部反叛,又害死了李存勖,和哥儿自杀,整个事件,除了李存勖一直是被队友坑,其他还真都得了报应。 唉,果然为人要谨慎,嘴下要留德。 魏王和哥儿自尽的消息一传到京中,果然在京城百官中又添了一把火。 之前百官被李嗣源拒绝,有不少就打起小心思,想着要不要等着魏王回来,再进行下注,或者甚至用魏王,来逼迫李嗣源让步,换更大的筹码,可谁知道转眼间,魏王自尽了,任圜领着征蜀大军,被石敬瑭堵在了关外。 这下群臣老实了,也惶恐了。 心知再不上车就来不及了,宰相带着群臣,又一次来到李嗣源府外,请求李嗣源登基。 李嗣源再次拒绝了。 可这次大臣们可没敢走,而是开始接着请求,在大臣们又请了两次后,李嗣源终于松口,不过他没说他登基本称帝,只是同意进宫。 于是,李嗣源被一群大臣,簇拥进了宫,因为端明殿此时停着李存勖的灵,李嗣源就在旁边的兴圣宫下榻,正式开始了监国。 李嗣源既然监国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就是个过渡,下一步肯定登基,登基后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谁表现的好,就可能成为李嗣源的心腹。 于是所有臣子都开始摩拳擦掌地,好好在李嗣源表现一下。 而首先出手的,就是太常卿李琪,李琪是梁朝宰相,李存勖灭梁后,降为太常卿,李琪本来就对李存勖有旧怨,如今李存勖死了,李嗣源上位,李琪瞬间扬眉吐气,立刻打算好好抓着这个机会翻身,凭着自己出色的文采,李琪洋洋洒洒给李嗣源写了一份上书,送到了李嗣源御案上。 而整篇上书,除了把李嗣源吹得仿佛战神下凡,就只有两个中心思想。 李存勖残暴不仁灭国,理应上谥号“厉”。 监国英勇神武,得天下,理应改朝换代,建立新朝,做开国皇帝。 李琪对自己上的这份书十分满意,他既踩了前面皇帝一脚又捧了李嗣源,李嗣源看到后,定然会高兴。 然而这份上书上去,李嗣源高兴不高兴不清楚,端明殿,已经有人气炸了。 于是,朝廷第一次群臣pk,国本之争开始了。 第46章 国本之争(第二更) 李府 李琪坐在主位上,摇着扇子,看着下面高朋满座,一改往日的冷清,不由有些自得。 “太常卿今日这道上书上的好啊,不愧是大才子,这写奏章的速度,果然非我等可及。”旁边突然传来一道略微含酸的声音。 李琪摇扇子的动作一顿,看过去,是房州司马任赞,顿时笑了,“任兄何必这么说,只是任兄任职的地方远了些,要是任兄之前也在京中,这上书小弟定然比不上任兄。” 任赞顿时仿佛被戳了痛处,涨红了脸。 任赞和李琪一样,两人都是昔日的后梁的旧臣,并且两人当初都还是朱温手下的翰林学士,后来朱友贞上位,为了制衡朱温的两个旧宰相,需要再任一个宰相,任赞和李琪两人就争起了相位,李琪凭着和朱友贞的宠臣关系不错,成功拜相,两人自此结下了梁子。 而后来后梁灭亡,李存勖改朝换代,李琪身为宰相,只是被贬为太长卿,可任赞却由翰林学士贬为房州司马,一直到几天前李存勖身死,眼瞅着又要改朝换代,任赞才偷偷借机跑回来,打算活动一下,谋个京官。 所以李琪如此说,简直是戳了任赞心窝。 任赞顿时恼了,就站起来要离开,旁边人忙按住他打圆场,“大家都是昔日后梁旧臣,如今李嗣源登位在即,大家还是该摒弃前嫌,坐下来一起谋划的好,这可是事关大家前途,马虎不得。” 任赞听了,这才甩甩袖子坐下。 打圆场的这人又恭维李琪说:“太常卿素来和霍彦威孔循两位大人相交甚好,这次霍将军救监国于水火,孔大人献了汴京,两位大人即将飞黄腾达,太长卿这道上书上的正是时候。” 李琪听了果然大悦,自得地说,“霍将军和孔大人因着也是梁朝旧臣,新朝后一直被打压,如今立了大功,早就想改朝换代,洗脱前朝旧臣的身份,我这次上书,也已经和霍将军孔大人通好了气,两位大人都觉得此时正是绝佳的时机,等明日咱们一起去宫中找监国上奏,事成之后,定然少不了各位的好处。” 底下大臣听了,自然是满口应许,其实他们此次来,就是听到李琪攀上了霍彦威和孔循,才来上赶着巴结,霍彦威因救了李嗣源,正受李嗣源宠信,又因石敬瑭不在京中,如今京中大营的兵权暂时由霍彦威代掌,可谓是京城头一号红人。 李琪自然也是知道这些人想什么,可他素来喜欢别人追捧,再说这次霍彦威和孔循答应他事成之后举荐他入政事堂,李琪更是乐得当这个中间人。 当然,霍彦威和孔循只是想让李嗣源改朝换代,建立新朝,两人洗去前朝余孽的身份,至于给李存勖上谥号,这完全是李琪自己写文章乱发挥的。 不过很快,霍彦威和孔循就知道这找中间人办事,中间人随意发挥会带来多大的坑了。 …… 兴圣宫 “臣等叩见监国。”霍彦威孔循李琪带着一群朝臣向上位李嗣源觐见。 “彦威和孔循来了。”李嗣源正一手抱着林从一边看石敬瑭发来的西蜀塘报,抬头看到是霍彦威孔循,顿时心情大好,直接让人赐坐。 李嗣源有个毛病,就是喜欢一个人就特别偏爱他。之前霍彦威救了他,李嗣源如今就看霍彦威怎么看怎么顺眼。 “爱卿们怎么有空来宫中看本监国?”李嗣源问的是众人,看得却是霍彦威。 霍彦威顿时十分受用,忙起身说:“监国如今入主宫中,不日将登基为帝,臣等先来道贺。” 对于霍彦威,李嗣源就没了对两个宰相的冷淡,笑着说:“本监国能有今日,全靠彦威你昔日仗义相助。” 霍彦威忙连说不敢。 李嗣源很是实诚,“彦威你不必谦虚,昔日本监国被困魏州,若无你护送,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如今本监国否极泰来,怎么能忘了你雪中送炭的功劳呢?彦威,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本监国能满足,尽可说来。” 众大臣顿时对霍彦威投来羡慕的目光,霍彦威也一阵激动,不过霍彦威可没趁机给自己要官,他功劳在这,李嗣源登基后,肯定会大封群臣,到时一定少不了他的,所以倒不如…… 霍彦威躬身说:“末将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想要的,只是有一事,想请监国定夺,昔日唐帝因自觉曾被昭宗皇帝赐名,沿袭了唐朝,而号国号为唐,如今大唐气运已绝,监国登基后,应改新国号才是。” 李嗣源是个纯武夫,压根不懂国号意味着什么,在他看来不就是他登基称帝么,国号什么选一个不就是了,不过听到霍彦威提,还是考虑了一下,只是他也想不到这里面有什么关系,正好看到李琪在这,他是太常卿,正管这个,就问道:“李爱卿怎么看这事?” 霍彦威带李琪就是为了这事,李琪起身说:“霍将军所言极是,陛下战功赫赫,天下皆知,合该是要做开国之君才是。” 李嗣源听了“开国之君”四个字眼睛一亮,这个是任何想做皇帝的人都不能拒绝的,忙问:“这话怎么说?” “监国虽和已故的陛下是兄弟,可监国为养子,如今陛下已去,唐朝气运已尽,监国何不恢复本姓,另立新朝,如此监国就是开国太/祖,此等荣耀,岂是寻常君主可比。”李琪巧舌如簧地说。 李嗣源顿时被李琪说得心花怒放,开国太/祖,这可是每个朝代就一个,确实非一般皇帝可比,只是李嗣源此时还有些矜持,犹豫了一下,对霍彦威说:“这事本监国想想,你们先退下吧!” 霍彦威和李琪对视一眼,心知李嗣源已经心动,便带着群臣起身告辞了。 霍彦威和大臣们走后,李嗣源站起身,高兴地在大殿走了两圈,然后一把抱起林从,“林儿,你爹爹以后要当开国皇帝了!” 林从听得也很是激动,开国皇帝,这个听起来很拉风啊,唉,等等,他怎么记得他爹在历史上是后唐明宗,不是后唐太宗。 林从正疑惑,却见李嗣源又纠结,“只是这样,那李琪说得恢复本姓,会不会有点对不起义父,虽然我不是义父亲生,可义父一直待我如亲子,李琪那家伙就这句说得不好,我不爱听。” 林从倒是知道历史上很多做养子的得了皇位建立新朝确实都恢复本姓,倒也没有怀疑,反而好奇地问:“爹爹,你本姓叫什么?” 李嗣源眨眨眼,“我没本姓啊!” “啊?怎么会没本姓?”林从很是惊讶。 李嗣源挠挠头,“我很小的时候,我们还是部落,族长是亚子的爷爷,汉人就叫族长朱邪赤心,后来族长帮唐朝守边有功,被唐朝皇帝赐名李国昌,大家就都跟着族长改了汉姓,我胡名叫邈佶烈,族长给我起了名字叫李嗣源,我就一直这么叫着。” 林从听了目瞪口呆,唐朝皇帝给你们族长赐姓,你们就一个部落跟着姓,这扩编速度,通货膨胀就看了自愧不如吧! 难怪李姓经过唐朝迅速扩大成为天下第一大姓。 等一个,如果他爹改回朱邪·嗣源,他岂不是要改成朱邪·从林? 林从瞬间一个激灵,不要啊,这样以后他写名字岂不是麻烦很多! 李嗣源倒不知道林从纠结什么,他只是觉得很是愧疚,尤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义父,李嗣源突然抱起林从,朝外走去。 “爹爹,我们要去哪?” “去端明殿。” 端明殿 李嗣源抱着林从看着面前的大门,突然有些后悔。 自从他进宫来,其实他的兴圣宫和端明殿就一墙之隔,可他从来没来过,说到底,还是他还是心中有愧,不敢面对躺在里面的李存勖。 李嗣源叹了一口气,推开大门。 大门打开,端明殿一片漆黑,只有正殿,隐隐有光亮传出。 李嗣源一惊,端明殿竟然有人! 李嗣源抱着林从,悄悄走上前。 正殿中,一个漆黑的棺椁摆在正中间,旁边跪着一素衣男子,素衣男子面前有个火盆,素衣男子跪在火盆前,面容悲切,烧着一篇篇写满字的祭文。 而火光,正是从火盆中传出来的。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叹息声,“原来是先生。” 素衣男子手一顿,抬起头,就看到李嗣源牵着个孩子,从暗处走了上来。 素衣男子俯身行礼,“见过监国。” 李嗣源牵着林从走过来,随手捡起一张还没烧的祭文,看了两眼,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可还是看纸上有星星血迹,定然是眼前男子呕心沥血所作,心中叹了一口气,亲手扶起眼前男子,“先生还请节哀,先生如此,亚子若活着,也会心疼的。” 冯道起身,掩住眼中伤痛,“下官一时情难自禁,让监国见笑了。” 李嗣源没有再说什么,看到旁边的香烛,拿起三根香,在旁边烛火中点燃,然后对着李存勖的棺椁拜了拜,在香炉上插上。 然后两人就是一阵沉默。 其实也确实没什么能说的,一个是李存勖心腹,一个是害李存勖间接躺在这的,两人之间,还真没什么好聊的。 李嗣源站了一会,就牵起林从的手,打算离开。 只是李嗣源刚想要转身,冯道在后面开口:“监国不日将登基,不知陛下身后事如何处理?” 李嗣源停下,对冯道问这个倒没觉得冒犯,冯道是李存勖的掌书记,后来的翰林学士,虽是臣子,却也是家臣,这事冯道问还真不算逾越。 李嗣源想了想,回道:“等本监国登基后,会下旨厚葬亚子,先生放心。” 冯道听了袖里的手一紧,嘴上却说道:“下官谢监国仁厚。” 然后再次给李嗣源行了个大礼。 李嗣源不疑有他,就回过身扶起冯道,温和地说:“先生不必如此,亚子和我多年兄弟,我们走到今天这步,是我对不住他……自然不会再薄凉他的身后之事。” 冯道起身叹息道,“监国和陛下的事,臣都听石将军说了,也算是天意弄人,怨不得监国。” 李嗣源一直对李存勖的死很是愧疚,虽然夺位时压根顾不得这些,可如今对方真死了,多年兄弟、君臣,又岂能毫无动容,甚至午夜梦回,李嗣源都做过几次噩梦,梦见李存勖质问他,为什么害死他。 如今听到冯道说不怨他,尤其还是在李存勖棺椁前,李嗣源愧疚的心一时间竟然有些意外的被安抚,李嗣源不由寻思,或者李存勖也不怪他呢? 李嗣源顿时对冯道态度好了许多,询问他在端明殿守夜是否缺什么,甚至还心里打算明天要不要让人送这祭品来。 冯道一一认真回答。 最后,李嗣源甚至还问道:“冯先生看可还却什么,我明日让人一起送来。” 冯道略微沉吟,说道:“不知监国登基后,打算给陛下上什么谥号?臣好提前让人准备好牌位。” 李嗣源这个倒没想过,不过之前李琪上书上写过“厉”,李嗣源就说:“用‘厉’字如何?” 冯道顿时色变,扑通一下跪下。 李嗣源被吓了一跳,忙说:“先生这是做什么?” 冯道怆然泪下,“陛下与监国手足四十年,亲兄弟不过如此,监国何必如此作践陛下。” 李嗣源一脸懵然,“先生这话怎么说?” “谥号,君主一身功绩盖棺定论之字,厉乃暴虐之君王恶谥,陛下虽然有过,罪不至死。” 李嗣源听了一惊,忙说:“这么严重吗?” “杀戮无辜曰厉,暴虐无亲曰厉,愎狠无礼曰厉,扶邪违正曰厉,长舌阶祸曰厉,监国觉得这不够严重?”冯道反问。1 李嗣源虽然学问不怎么样,可也听出这些没一个好词,当即把李琪给卖了,“我不知道啊,这是李琪上书说的。” 冯道听了这才缓和下来,“是臣冤枉监国了,原来是李琪上书的,难怪了。” 李嗣源听得不解,“李琪怎么了?” 冯道叹气说:“监国昔日为晋军将领时应该记得,李琪是后梁皇帝朱温的翰林学士,后来又是梁末帝朱友贞的宰相,因为这身份,陛下以晋王身份入主汴京,登基后,贬李琪为太常卿,如今陛下身死,李琪想趁机给陛下上恶谥,也在情理之中,既然这非监国本意,若监国许可,可否由臣给陛下上个谥号?” 李嗣源觉得这也合理,就说:“你打算上何谥号?” “用庄如何?兵甲亟作曰庄,睿圉克服曰庄,胜敌志强曰庄,死于原野曰庄,屡征杀伐曰庄,武而不遂曰壮,真心大度曰庄,好勇致力曰庄。”2 李嗣源听了顿时赞道:“这个听了贴切,就用这个。” 冯道立刻谢恩,“多谢监国。” 李嗣源听着冯道说得头头是道,就顺口问了一句,“先生博学多识,嗣源佩服,嗣源这里也正好有个事想问一下先生?” “不知监国想问何事?” “先生,若我想改朝换代,该定什么国号好?”李嗣源想着今天霍彦威李琪说了那么一会,光说换国号,也没说换啥国号,李嗣源自己又不懂这个不会想,如今看冯道好像挺懂这个,就打算找冯道参谋一下。 冯道听了李嗣源说的,仿佛很是惊讶,“监国打算改朝换代,另立国号?”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李嗣源不解。 冯道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这话本不该臣说,只是监国问起,臣今日不说,监国日后明白过来,只怕会恨今日臣不告,所以今日之话出臣口,入陛下耳,还望陛下不要说出去,否则只怕得罪许多人。” 李嗣源看冯道说得郑重,也正了脸色:“你说。” “这改不改国号一事,涉及国本,改变换代,另立国号,可能于朝中许多大臣有利,但唯独对陛下,毫无利处。” 李嗣源听了皱眉,索性也不顾及,“这是什么话,改朝换代,做开国皇帝,难道不好么?” 冯道摇摇头,“开国皇帝名头是好,可论皇帝好坏,还是看他的一生的功绩。” “这是自然。”李嗣源点点头,这点他还是懂的。 “陛下战功赫赫,征战沙场四十年,若不改朝换代,另立国号,只怕百年之后,史书上论起功绩,少有人及,可改朝换代,另立国号,只怕日后史书上,不过寥寥几笔。” 李嗣源听了一懵,“怎么会这样?” “监国自十七岁跟随陛下父亲征战天下,后来又跟随陛下征战二十年,战功之多,只怕史书几页都记不下……” 李嗣源听得顿时很得意,他这辈子最自豪的,就是他一点都不掺水的战功。 冯道突然话锋一转,“可也是因为您是追随陛下父亲、陛下打的仗,你们的功绩是一起的……” 李嗣源毫不在意,“这有什么?” “若监国不改朝换代,另立国号,史官自然会如实记载,可若是改朝换代另立国号,那陛下就成了前朝末帝,难道让史官记载本朝太/祖是如何跟着前朝末帝征战天下的?那这是歌颂前朝,还是歌颂本朝,哪个史官有这个胆子,史官就算为了保命,也会将监国跟随陛下打天下的事简而化之,一笔带过,监国算算,如果不算您跟陛下父亲、陛下打天下时的这些功绩,您还有何功绩可写?” 李嗣源听了,顿时傻眼了。 第47章 国本之争完(一更) 李嗣源还是有点怀疑,“果真如此严重?” 冯道看着眼前的棺椁,“若只说史书记载那还是好的,毕竟只是身后名,监国若改朝换代,只怕平日逢年过节更难受。 平日逢年过节,臣子总要上些歌功颂德的贺表,可监国的那些功绩,臣子敢提么,就如监国引以为傲的五千轻骑取汴京,助陛下得汴京而天下,此等赫赫战功,当世少有,可监国改朝换代后,臣子敢提么? 提了,就要功涉前朝末帝,一个不好,就要被御史弹劾思慕前朝,心怀不轨,久而久之,臣子但凡贺表,只敢写着花样文章,再没人敢提,监国几十年赫赫战功,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世人遗忘。” 李嗣源心中一紧,有些怒意,“这事李琪他们上奏时知道么?” 冯道叹了一口气,“武将,可能不知道其中的道道,但文官,心里应该门清。” 李嗣源气得一拳砸到旁边柱子上,“这些人,怎么能如此欺我?” “来找陛下请陛下改朝换代另立国号的都是前梁旧臣吧?”冯道在旁边说了一句。 李嗣源瞬间醍醐灌顶,“难道他们就是为了改变自己前朝降臣的身份,就如此不顾朕的名声,他们就不怕朕事后反应过来,去清算他们?” “改朝换代另立国号是监国自己决定的,就算事后明白,难道自打脸么,这种事定下就是定下了,而且陛下只觉得不过是一前朝降臣的身份,却不想梁晋相争几十年,梁将和晋将早已自成体系,陛下入主汴京,得了天下后梁将成了前朝降臣,事事被晋将压制,如今这种大好时机,梁将怎么会放过这个翻身的机会。 只是,监国莫要忘了,您出身晋将,一身功绩也是攻打梁国所得,您的根子,在晋军。” 李嗣源顿时冷汗下来,冯道前面所说,李嗣源还只是气愤,可最后一句,真是戳到他心里去了。 李嗣源知道自己最大的底气就是这几十年在晋军中的赫赫战功,在晋军士兵中仅次于李存勖的声望,只有有这个,将士们才会真心拥戴他,才会听他的。 一个武将,没人比他更明白,掌握军心意味着什么。 李嗣源彻底清醒过来,转头看着冯道:“先生一席话,本监国胜读十年书,只是李琪他们有私心,先生未必没有,先生说今日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为让本监国别改朝换代?” 冯道伸手摸摸李存勖的棺椁,很坦然地说:“臣自然亦有私心,监国若改朝换代,另立国号,陛下就成了前朝末帝,不说丧仪规格大减,身后更怕无人祭祀,若监国不改朝换代,唐时亦有弟终兄及,监国可于陛下灵前即位,继承大统,而陛下,也可配享太庙。” 李嗣源听完,刹那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还活着呢,身边都没有一个提醒他一句的,都看着他跳坑,李存勖都已经死了躺在这,他的心腹还在这殚精竭虑,为他事事周全。 这人和人,差别怎么这么大。 李嗣源顿时有些不爽,牵起林从,“这事本监国会考虑考虑,先生还是歇歇吧,省得熬坏了身子。” 说完,李嗣源就领着林从走了。 …… 李嗣源领着林从从端明殿出来,却没有回兴圣宫,而是愤愤地在前面花园转了几圈。 林从迈着小腿跟着走的很累,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拽拽李嗣源的袖子,“爹爹,您不要因为妒忌气不过就老是转圈圈,林儿追不上您。” 李嗣源听了瞪眼,“谁说我妒忌他了。” 林从却不怕他后爹,仰起脸,“那爹爹你为啥一脸酸意。” “你小孩子知道什么!”李嗣源斥了林从一句,随即叹气道,“亚子还真是好运,能以冯道为掌书记。” 林从瘪瘪嘴,这还不是妒忌。 李嗣源看着林从的样子,忍不住说:“你爹我在魏州被逼兵变,当时危机之时,我传信给藩镇的你先生,你先生却犹豫了一天,才姗姗来迟,人家亚子出事,冯道明明在孝中,本来这事与他毫无关联,却千里奔驰而来,你爹我心里不爽难道不应该?” 林从听了点点头,这一对比,确实让人有些意难平,等等,他先生,难道是药纵之? 林从眨眨眼,“爹说得可是药先生?” “还能是谁,枉我和他几十年交情,我在魏博生气不保,他还犹犹豫豫,从珂接到我传信,都立刻带三千府军前来,他还是我掌书记,却如此待我。”李嗣源一脸受伤。 林从听了也很是共情他后爹,可想到药纵之,林从扶额,那家伙有选择强迫症啊! 他挑个书都能犹豫半天,你让他跟着造反,他犹豫个一天,已经算很快了。 林从只好替药纵之求情,“爹,药先生那性子你又不知道,做事犹犹豫豫,什么事不先纠结个半天,压根下不了决定,这事虽然是他做的不对,可他真未必是忘恩负义。” 药纵之是李嗣源的掌书记,李嗣源自然比林从更清楚药纵之的性子,但是仍然有些心气不平,“这有什么好犹豫地,他若真有心,接到我传信就来了。” “爹,这话不能这么说,有人遇事能当机立断,有人越遇大事却越犹豫不决,这本来就是能力的差异,若真所有人遇事都能当机立断,那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人后悔自己曾因为由于犹豫错过机遇。 遇到大事,犹豫不决才是正常的反应,相反,遇到大事,能当即立断,还能立刻反应过来做出恰当的处置,这种人反而百里挑一,能做到的都是人中俊才。”林从拼命替他先生找补。 李嗣源听了,终于心气顺了,叹气说:“药纵之本是一书吏,我因和他有旧,提他做掌书记,这些年,他也算尽心尽力,是我太过强求了。” 林从听了松了一口气,药先生,好歹算是保住了。 不过也心里难免嘀咕药纵之,你说先生你也是,你都是我爹掌书记了,我爹造反,你肯定在被牵连之列,你还犹豫个啥。 唉,他这先生,确实除了看书,其他的指望不上。 第二天,李嗣源把李琪霍彦威孔循叫宫中。 李琪霍彦威孔循还以为李嗣源决定另立新朝,欢欢喜喜地进宫,结果刚行完礼,就被李嗣源当头问道:“若改朝换代另立国号,本监国百年之后,史书该如何写,再或者本监国登基后,群臣逢年过节,该如何上贺表?” 李琪霍彦威孔循被猝不及防地一问,瞬间露了破绽,霍彦威一脸茫然,孔循若有所思,李琪却是神色慌乱。李嗣源坐在上首,看得很是明白,瞬间对上李琪,“太常卿,本监国问你,若是改朝换代另立国号,你为太常卿,本监国逢年过节,你如何上贺表,是写本监国昔日随前朝末帝如何英勇地征战天下,还是避而不谈,只说些花样官话?” 李琪瞬间脸色煞白,额头冒汗,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嗣源一个武夫,能想到这些,顿时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李嗣源见状,顿时暴怒,呵斥道:“说。” 李嗣源可是真正在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身杀气岂是李琪这种文官能承受的,李琪只觉仿佛被猛兽盯上,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监国息怒,监国乃是陛下兄长,古有弟兄终极,其实监国继承陛下帝位亦是名正言顺……” 霍彦威和孔循目瞪口呆地看着李琪,没想到李琪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反水,李嗣源暴怒,若他们死撑着就是表示不知道,那只是不知者不罪,李嗣源纵然再怒,也没办法,可李琪这么一反水,就把这事情说破了,这时他们除了认罪,别无他法。 霍彦威和孔循只好也跪下来请罪,心里却是自此恨死李琪了。 李嗣源见状,更是生气,直接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林从坐在一边,看着生闷气的李嗣源,知道此次国本之争,已经落下帷幕。 看着霍彦威孔循李琪联系了那么多群臣,做了那么多准备,甚至都已经说动他爹,却被冯道三言两语,打回了原型,最后还完全压制,林从第一次直面感受到,这位昔日天下第一掌书记的雷霆手段。 不愧是能辅佐十一个皇帝的宰相,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林从突然又想到那天冯道的那道诏书,顿时细思极恐,那道诏书,真的只是为了要那些叛逆的命么,林从想到那个诏书上的“监国”,顿时想到他之前在先生那随手翻的《史记》上有一句: “太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 监国一职,最早说得可就是继承大统的太子。 他后爹明明比李存勖年纪大,冯道的诏书却写监国,而不是摄政王。 难道这真是随手为之,林从摇摇头,要是之前,林从还这么想,可看到今天国本之争,林从要再这么想,那可真是瞎了。 可当时,冯道才刚刚清醒啊,想 提他做掌书记,这些年,他也算尽心尽力,是我太过强求了。” 林从听了松了一口气,药先生,好歹算是保住了。 不过也心里难免嘀咕药纵之,你说先生你也是,你都是我爹掌书记了,我爹造反,你肯定在被牵连之列,你还犹豫个啥。 唉,他这先生,确实除了看书,其他的指望不上。 第二天,李嗣源把李琪霍彦威孔循叫宫中。 李琪霍彦威孔循还以为李嗣源决定另立新朝,欢欢喜喜地进宫,结果刚行完礼,就被李嗣源当头问道:“若改朝换代另立国号,本监国百年之后,史书该如何写,再或者本监国登基后,群臣逢年过节,该如何上贺表?” 李琪霍彦威孔循被猝不及防地一问,瞬间露了破绽,霍彦威一脸茫然,孔循若有所思,李琪却是神色慌乱。 第48章 林从与冯道(二更) ‘环儿拿着斗篷远远跑过来,“娘子,我在这呢,我去给小郎君拿斗篷了。” 王氏这才消了气,把斗篷接过来给林从披上,然后说环儿,“他小孩子爱跑,你莫由着他,如今天冷,必须让他穿斗篷才能出来。” “是,”环儿忙应道。 王氏又回来训儿子,王氏对着林从小屁股拍拍,“大冷天,你怎么又跑出来!在屋里暖暖和和的不好么!” 林从知道自己刚才一时出神待久了,就伸出小手抱住他娘,“我想娘亲了。” 王氏的语气顿时软了,“娘这不是回来了么!”抱着林从往回走。 回到屋里,王氏连忙让人把炭盆端过来,帮林从烤去身上的冷气,又让环儿去泡了姜汤,给儿子喝了,这才把林从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下,笑着说:“那娘陪你玩。” 林从疑惑地看看天色,“娘等会不去大夫人那吗?” “从审回来了,夫人现在满心眼都是儿子,有大郎陪着,比她多吃两副药都管用,我就不在那碍事了。”王氏笑着说,“娘正好歇歇,陪你玩。” 林从听了,点点头,从床头上抱出七巧,打算和她一起玩七巧,他娘往日很喜欢和他一起玩七巧。 可这次王氏看着七巧皱眉,看了看林从,自言自语道:“我儿今年也四岁了,不能光玩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得开蒙了!” 说着,王氏就下了床,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林从满头问号地看着他娘。 半晌,王氏终于从柜子里掏出一卷书,然后兴奋地说:“找到了,千字文,林儿,从今天开始娘教你认字!” 林从:……他娘这是吃错药了? 王氏完全没有注意到儿子怪异的眼神,还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我今日在夫人那,听夫人说从审三岁就由陛下身边的冯学士启蒙,四岁就能背诗,六岁已开始读九经,七岁习武,八岁学兵法,我儿如今已经四岁,可万万不能耽搁了。” 林从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娘。 他虽然说是四岁,可才两周岁,这年龄上幼儿园都不够,他娘现在就给他启蒙认字,是不是有点太鸡娃了。 还有,咱们能不能不要随便攀比,人家是嫡长子啊,是皇帝养子啊,无论是给皇帝做儿子,还是给他后爹做儿子,人家家里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的,咱家又没有皇位继承,干嘛要这么拼。 咱老老实实抱大腿,以后让后爹给封个封地,躺平不好么? 林从自从知道他后爹是李嗣源,李嗣源是历史上的后唐明宗,林从就在努力抱大腿,以便以后等他后爹登基大封儿子时能顺便弄个藩镇然后躺平。 这倒不是林从不努力,光想着躺平,实在是林从发现他在这时代开局太难,虽然他前世也是985毕业,能当老师也做题技能点满,真要玩科举自信也能拿下,可偏偏现在是后唐,是五代,是最重武轻文的时代,这时代名将才能吃得开,而科举,哪怕进士和明经,都得自谋出路,大部分成了各节度使的幕僚。 因此自从知道这时代科举不包分配,林从走科举的心也就淡了。 所以看来看去,所有的出路中,还是抱他后爹大腿,等他后爹登基后大封儿子趁机捞个爵位弄块封地来个实在。 而且他记得李从珂在他后爹登基后可是被封为潞王,得封地凤翔,那就是对于封王来并没有限制是不是皇帝亲子,李从珂是拖油瓶,他也是拖油瓶,他俩出身一样,他虽然没有李从珂的战功,可降几个等级,弄个爵位应该不难吧! 所以林从对读书认字这事兴趣缺缺,不但没有因为前世的知识故意表现的像神童一样,反而为了让他娘别这么鸡娃,故意学得和真正孩童一样缓慢。 很显然,教一个虚岁四岁,周岁两岁的不到幼儿园小班的孩子识字是一件真吃力的事。 王氏教了林从十个字,就受不了,在屋里崩溃。 “为什么一个字教他三遍他都不认识!‘山’这个字还不够简单么,来,林儿,跟娘读‘山’,哎哎,你别光吃手,来,看这个字,哎,你别去抓七巧板,宝宝,咱们在认真,啊,什么,你要去更衣,你不是才刚去完嘛,环儿,拿马桶给他,你要吃点心,你不是刚吃过了,环儿,拿点心给他,什么,你又要出去玩,不行,外面这么冷,屋里多暖和,乖,跟着娘识字,来‘山’……气死我了,李从林,你今天不认识这个字,就别想吃饭!” 一刻钟后,王氏化为母恐龙,在屋里暴走。 “啊啊啊,老娘自小聪慧过人,我儿子怎么如此蠢笨!” 环儿忙上前护住林从,“娘子,娘子您息怒啊,小郎君还小,小郎君今年虽然四岁,可他是冬里出生的,才不过两周岁,这样小的孩子,别家还没断奶呢!” 王氏听了逐渐冷静下来,挠挠头,“难道是我太拔苗助长了?” 环儿使劲点点头。 “可人家从审……” 环儿忙说:“大郎君一看就是神童,不能用常人视之。” 王氏稍感安慰,可随及西子捧心,泫泫欲泣,“难道我儿只是普通人。” 环儿只好说:“说不定小郎君天赋不在读书上,你看刘大将军,虽然说是儒将,可也只是将领中读过些书的,小郎君身为刘大将军亲子,说不定天赋在习武上。” 王氏眼睛一亮,匆匆出去。 过了一会,王氏失望回来,“我刚刚问了府里的武师傅,孩子得七八岁身子稍微长成,才能习武……” 环儿和林从偷偷松了一口气。 王氏鸡娃失败,心情有些失落,抱着林从玩了一会,突然灵机一闪,抱起林从就朝外走。 环儿大惊,“娘子要抱小郎君去哪?” “去正院从审那露露脸,我儿既然读书不行,学武又太小,那就去从审那和他大哥多相处相处,他大哥是个有本事的,万一他以后长大真文不成武不就,起码他大哥还能拉他一把!”王氏抱着林从匆匆走了。 环儿:…… 她家娘子对于上进这事,还真是执着啊! …… 正院 王氏在曹夫人床前给曹夫人推拿,旁边榻上,李从审一边和曹夫人说着话,一边陪着林从玩。 李从审看着王氏细心熟练的动作,有些羞愧又很是感激地说:“劳姨娘受累了,推拿我也会一些,却怎么做都不及姨娘,还劳姨娘带着弟弟过来。” 王氏手上动作不听,笑着说:“这有什么,大郎你平时都在舞刀弄枪,手上劲太大,哪有我这该柔的时候柔,该用力的时候用力。” “姨娘说得是,”李从审逗着林从,看着林从胖乎乎的像年娃娃一样可爱,笑着说,“姨娘是个细心人,把弟弟养的真好,宫里陛下的几个小皇子,都没姨娘养得这么好。” 王氏听了心里得意,嘴上却谦虚,“他是遗腹子,我难免娇宠他一些,哎,都说慈母多败儿,我这还正担心,他以后不能吃苦,长大了可怎么办。” “这有什么,姨娘多虑了,姨娘既然嫁了父亲,就是父亲的儿子,父亲会好好教导弟弟的,再说家里还有我,弟弟以后就算真娇气些,也没人敢欺负他。”李从审硬气地说。 王氏图得就是这句话,李嗣源虽然对儿子不错的,可他毕竟年纪大了,未必能撑到儿子长大,而李从审身为嫡长子,以后李嗣源的继承人,无疑对儿子长大后更有用。 王氏顿时对曹夫人推拿更加用心。 而林从,看着眼前霸道硬气的大哥,突然觉得大哥哥好有气势,他大哥李从审这么有能力,又自带大家长人设,天生有宠弟潜力,要是他后爹登基后能立大哥做太子,而不是李从厚,李从珂肯定不敢起兵造反,后唐也肯定不会灭亡。 他肯定会生活的更好! 林从眼睛一亮,对,只要李从审能做太子,能登基,他就可以真正躺平了。 可想到历史,林从却迷惘了,为什么他当初搜五代史时,没看到李从审呢? 依李嗣源和曹夫人对儿子的宠爱程度,和李嗣源明显对于李从审的偏爱,再加上李从审的嫡长子身份,李嗣源只要登基,那是铁板钉钉的太子。 第49章 挖墙角 林从很失落地从的端明殿出来,他好不容易找到个称心的先生,可这先生一心求死,这真是无比无奈的事。 “唉——”林从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回去,打算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 毕竟这时代靠谱的人太少了,冯道是难得历史上证明很靠谱的,林从还不想这么快放弃。 结果回到兴圣宫,林从才刚进殿,就听到他后爹李嗣源也长长叹了一口气“唉——” 林从不由好奇,他后爹这是怎么了,难道也有什么烦心事,就迈着小腿进去。 结果进去一看,他爹正拿着一份奏章一脸仇大苦深地看着,边看边叹气。 林从大为不解,走过去,“爹,你怎么了?” “这写的都是啥啊?”李嗣源挠挠头,十分郁闷,“今儿政事堂把奏章都送上来,可……你爹我看着实在费劲。” 林从这才想起他后爹大字不识几个,如今监国,需要看奏章,忙自告奋勇地说:“爹爹,我读了两年书,我来帮你读。” 李嗣源正看得头疼,就把。” 林从自信满满地接过奏章,刚看了一眼准备读,突然卡壳,我靠,这第一句他就有一个字不认识! 林从眨眨眼,突然对自己跟着药纵之读了两年的书有深深的怀疑,他真的有好好读书么? “爹爹,要不您还是叫安叔叔来读吧?”林从默默放下奏章。 好在李嗣源也没没真指望林从一个孩子会读,就让亲卫去宣安重诲。 不一会,安重诲就跟着亲卫来了,得知李嗣源让他帮忙读奏章,安重诲还一脸荣幸,只是拿到奏章刚读了一句,居然也卡壳了。 “这……”安重诲看着上面的某字,努力地想和它相识一下。 李嗣源和林从一大一小歪头看着他。 安重诲顿时汗都下来,尴尬地咳了一下,“主子,这朝廷的奏章,那群文官向来喜欢写的花团锦簇,不句句用典,还越生僻的越爱用,仿佛显示不出来他们博学,这种事,实非我等武夫能干。” 安重诲这话虽然有些推脱,却得到了李嗣源林从一致认同:果然不是他们读书少,肯定是那群文官太爱卖弄文笔,要不为啥三个人都不认识。 安重诲小心奏章还给李嗣源,李嗣源直接把奏章往桌子上一丢。 安重诲眼皮一跳,忙找补:“主子,这读奏章一事,非我等武夫能为,主子要不效仿前朝,弄几位学士在身边。” 李嗣源听了顿时觉得有道理,这奏章的事他和他手下这些大老粗确实处理不了,就问安重诲:“老安你可有人选?” 安重诲一直也是在武将中混的,对文臣也不是很清楚,就说道:“事关奏章的事,得慎重,主子容属下去打听一下,再来回禀。” 李嗣源觉得也是,就让安重诲去办这事。 安重诲走后,林从想起端明殿的冯道,就拉拉李嗣源,“爹爹,你要弄学士,是我们那天见的冯学士那样的么?” “是啊!”李嗣源笑着摸摸林从的头,随即自言自语,“说起来,要论学士,还真没有比冯道更合适的,只可惜……” 李嗣源摇摇头。 林从不解地看着他爹,“可惜什么?” 李嗣源似是感慨似是叹息,“可惜他未必能愿意为我所用。” 林从心道还真是,那位现在等着给他家陛下陪葬呢! 正想着怎么劝他后爹干预一下,毕竟那位可是真有大才,林从突然瞅见面前御案上一张奏章。 这张奏章,难得没用什么华丽的辞藻,通篇很简洁,当然,这篇奏章也实在没有什么好华丽,因为它是政事堂上的,内容只有一个意思: 缺钱! 上面写因为国库空虚,百官俸禄未发,将士粮饷没有,请求监国想办法筹集钱财,并请求消减监国的登基典礼和陛下的丧礼规格,同时问邙山陛下的皇陵是否可以削减一些。 林从眼珠一转,就对李嗣源说:“爹爹,这里的奏章这么多,我们先捡写的简单的看看,等安叔找来人,再让他读剩下的。” 李嗣源听了觉得不错,就坐起身,打算先找几份简单的看看,毕竟他身为监国,处理政务是应该的。 李嗣源挑着看了几份简单的,果然就看到政事堂这张要钱的奏章,顿时一阵头疼,揉着太阳穴。 林从忙殷勤地问:“爹爹怎么了?” 李嗣源有些不满地说:“钱钱钱,这政事堂的两个宰相是饭桶么,国库有没有钱他们不知道么,难道指望本监国给他们变出钱来,两人天天坐着宰相的位子,却一点实事都干不了,只会盘算着削减本监国的登基大典,真是白养这两个饭桶!” 李嗣源愤愤地骂了几句,又叹气,“算了,百姓如今困苦,钱财不易,削吧削吧……唉,以前亚子当皇帝时,发不下军饷,我还骂他,如今想来,他也不容易。” 想到自己捡漏做了皇帝,正高兴,谁知道转眼就接了一个比脸还干净的国库空虚,李嗣源现在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林从看着李嗣源愁得直叹气,深知一文钱憋倒英雄好汉,他后爹变不出来钱,下面又天天要钱,就说道:“爹爹消消气,别因为两个宰相生气,说起来爹爹还算好的,这上面还要削减陛下的皇陵呢,毕竟才登基三年,皇陵本来就才刚修不久,听闻之前国库空虚,已经停过,这一削减,只怕都不剩什么了吗?” 李嗣源听了一顿,突然想到什么,把奏章直接卷成一卷,收到袖中,然后拉起林从,去了隔壁的端明殿。 端明殿中,冯道依旧在给李存勖守着棺椁。 李嗣源走上去,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把那份奏章拿出来,递给冯道。 冯道虽然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接过打开,只是这一看,顿时脸色有些不好。 李嗣源走到李存勖棺椁前,“亚子和我是四十年的兄弟,我们虽最后反目,可我亦不愿看到他身后是薄凉,可如今国库空虚,冯学士可有主意?” 冯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开口回道:“国库的事,说来也不算难,只是臣有个请求,还望监国答应。” 李嗣源没想到让自己头疼不已的国库问题真有方法,忙说:“先生请讲。” “臣请监国登基后,许个相位。” 李嗣源一愣,“先生要相位,若是先生真想出任宰相,本监国自然是乐意之至。” “非是臣,臣这相位是替征蜀大军的军中的任圜要的。” “任圜?”李嗣源面色有些怪异,“先生和任圜相熟?” 冯道摇摇头,“任圜为大长公主驸马,多年领兵在外,臣只怕还没监国和他见面多,如何相熟。” “那先生是?” “意思陛下为平国库赤字,出兵西征,想以蜀中国库充朝廷国库,后来西蜀灭国,朝廷征蜀大军尽得蜀中国库,后来这些钱财,一部分留在蜀中国库等待搬运,一部分被郭崇韬充入军中做了军饷,却不想后来发生变故。 如今征蜀大军中,孟知祥已经留在蜀中,拥兵自立,任圜领兵到了汜水关,被石将军堵在关外,西蜀国库,算是彻底留在关外,如今朝廷国库空虚,监国何不让一步,派人厚抚任圜,并许以相位,到时任圜领兵归朝,既解决了六万征西大军,又有了一宰相,而宰相本就有掌国库之责,任圜拜相后,难道会干看着国库赤字,定然会取蜀国国库充朝廷国库,到时让任圜和孟知祥掰扯去,也不必朝廷再费周折。” 李嗣源听得眼睛一亮,“只是任圜会这么轻易卸甲归朝?” “孟知祥有地盘,可以拥兵自立,占地为王,可任圜却在关口,无地无根本,这种情况下,监国只要表示出足够诚意,相信任圜会率军归朝的。任圜是长公主的驸马,虽是陛下的亲妹夫,可亦是监国的妹夫,监国何不好好晋封一下长公主,让任圜看到诚意。” 李嗣源没想到自己只是因为国库空虚无奈来试试运气,冯道却轻松帮他解决了,甚至还替他连另一个问题也解决了,如此能干,简直让李嗣源说不出的心动,想到如今朝中纷乱如麻,李嗣源看着冯道,是越看越顺眼。 要不,他拿个锄头,挖挖李存勖的墙角? 虽然有点对不住他死去的弟弟,可名花已无主,不挖说不过去啊! 第50章 先生你嫌我笨就直说嘛! 既然决定挖墙角,李嗣源行动还是很迅速的。 李嗣源热情地扶起冯道,“听先生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啊,先生可知,朝廷自陛下时,就已经五个月没发俸禄和军饷了,陛下如今一去,担子落到嗣源身上,真是让嗣源食不下咽,如今听了先生的话,嗣源今晚算是能吃下饭了。” 冯道却丝毫不揽功,垂手说:“能为监国分忧,是臣本分,只是陛下的皇陵……” 李嗣源相当大方地说:“陛下登基才三年,皇陵才刚修了个开头,哪能随便削减,我明日就驳了政事堂。” 冯道松了一口气,这才真心实意地说:“多谢监国。” 李嗣源看了冯道一眼,突然笑了,“可道,咱们昔日在陛下麾下,虽然一文一武,可也算老相识,你和我可没这么生疏,不说别的,之前契丹入侵时,可还是我带兵去的。” 冯道虽然不知道李嗣源突然和他说这个是什么,不过还是说:“先前契丹那次,多谢监国援手。” 李嗣源摆摆手,“客气客气,对了,可道,你这次急着前来,家眷还在老家吧?” 冯道心中一紧,谨慎地回道:“拙荆还在老家照看孩子。” 李嗣源状似随意地说:“听闻令夫人以前在老家侍奉令尊,抚育孩子,甚为贤惠,先前可道你随陛下南征北战,不够安定,把他们留在老家也就罢了,如今天下渐平,你也该把她们接进京才是。” 冯道猛然抬头,看着李嗣源。 李嗣源笑着拍拍冯道肩,“天下如今民生多艰,还是需要先生这样的大才,先生好自珍重才是。” 说完,李嗣源牵着林从走了。 冯道看着李嗣源离开的背影,僵在殿中。 出了端明殿,李嗣源牵着林从,心情很好,甚至还哼了几句北地的胡曲。 林从看着李嗣源,有些无语,人家请个军师三顾茅庐,他后爹请个能臣霸王强上弓直接拿人家家眷做威胁。 这样真的好么? 就不怕把人家整黑化了。 不过显然,他后爹不这么想,还很是得意,一边带着林从往回走一边嘚瑟,“冯道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死心眼,好在他和他夫人伉俪情深,他又心软,我一拿一个准。” 林从有些看不下去,拉拉他后爹的袖子,“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李嗣源丝毫没觉的,反而说:“过什么,这事我又不是没干过,当年他从刘守光手下辞官回老家,就是我领军碰到他,然后把他绑着送去晋阳,他后来才遇到还是晋王的陛下的。” 林从听得目瞪口呆,感情这事你不是干过一次啊!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后爹有做土匪的潜力。 不过林从好奇,“您当初怎么没把冯先生留下自己用?” “没想到啊,当时我们都跟着陛下,也不需要啊!”李嗣源也很是懊恼。 林从懂了,以前是吃大锅饭的,后来才包产到户分单干。 李嗣源带着林从溜达溜达回了兴圣宫,却发现安重诲已经在殿外等着了。 一看到李嗣源回来,安重诲就忙过来,喜笑颜开地说:“主子,属下幸不辱命,已经找到了一位学士。” 李嗣源心道好巧,他自己刚刚也找了一位,就笑着问:“谁啊?” “是原翰林院的学士赵凤,曾在陛下身边伺候,只是后来因为嘲讽刘皇后,才被冷落了,听说才学十分不错。” 李嗣源听了点点头,“说起陛下身边的学士,最出名的还是冯学士,如今冯学士在哪?” 安重诲听了有些懵,冯道不就是被关在隔壁端明殿么,他家主子不是早就知道么,怎么还故意问,就含糊说:“大概也在翰林院吧!” 李嗣源就说道:“此人我素来熟悉,是个做宰相的好料子。” 安重诲拿不准李嗣源这句话说的是真话,还是只是为了做个样子安抚一下李存勖的那些旧臣,不过也明白李嗣源的意思,忙说:“那就请冯学士和赵学士一起给主子做学士吧!不过这两位都原来就是翰林学士了,主子可要给他们些封赏?” 新君任命一般升一级,这是惯例,只是翰林学士这个本来就没有品阶,翰林学士是天子近臣,本来权力多大就是靠天子宠信,天子宠信的,可以和宰相分庭抗礼,被人称为“内相”,要是不受宠的,那也只是位学士。 李嗣源回头看着端明殿,“既然如此,两人加封端明殿学士吧!” 李嗣源说完,就带着林从回去了。 留下安重诲在风中凌乱,大唐三百年官制,有这个学士么? 由于李嗣源确实急需人帮着念奏章,安重诲很快办妥此事,第二日,冯道和赵凤就来兴圣宫谢恩。 林从在旁边偷摸瞅了瞅,赵凤显得很是兴奋,对成为他后爹学士很是积极,冯道一脸平静,看不出喜怒,两人谢恩后,就开始正式上任。 因为他后爹这每天都需要当值,所以两人约定一人一天,冯道资历重,就由冯道先开始。 于是赵凤就先回去,冯道开始陪他后爹处理政务。 冯道无论心里情不情愿,专业素质却是杠杠的,冯道来之前,李嗣源桌上堆积的奏章杂乱无章,看着就让人头疼,可到了冯道手里,没用一柱香的时间,就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并且还按照奏章事情的轻急缓重排好。 然后冯道就开始拿起比较急军政奏章念给李嗣源听。 行家一出起奏章,却平稳有力,仿佛只是个随手小事。 不仅如此,他后爹李嗣源有时遇到不解或者犹豫不定时,询问冯道一两句,冯道还能适时给出恰当而适用的建议。 看得林从在旁边咂舌,果然专业的机要秘书非他们这些常人能比。 果然,不止林从如此感觉,身为被辅助的李嗣源也是如此,本来这几日的奏章让他头疼不已,又复杂又看不懂,简直无从下手,可经冯道这么从旁一辅助,李嗣源顿时觉得,处理这些奏章也没什么难。 于是,一个下午,都在冯道陪李嗣源处理奏章中度过了。 到了晚了,李嗣源打了个哈欠,对冯道说:“先生就处理到这。” 冯道应了一声是,就开始整理起处理过的奏章。 李嗣源年纪大,已经有些困了,就先去歇息了。 等冯道整理完,就起身准备离开,却看到有个孩子在旁边一直等着他。 林从看到冯道干完活,就跑过来,仰着头,“先生。” 冯道顿时有些头疼,不过还是回道:“小郎君。” 林从看着冯道,笑着说:“先生之前拒绝我,是因为生无所恋,现在既然决定活下去,不知可否收林儿为徒。” 冯道看着林从眼中的执着,有些伤脑筋,就坐下,然后示意林从坐下。 林从在旁边蒲团坐下。 “小郎君的心意是好的,想拥有能力保护疼爱自己的人,只是冯某还是原来的话,如今为乱世,要想真正保护亲近的人,学文是不行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小郎君的亲生父亲是刘将军,如今又跟着监国,是将门出身,何不从小习武,等到稍大时,央求监国,自领一军,无论何时,手中有兵权,才是这世道最好的保障。” 林从听了,居然觉得冯道说的有些道理。 他只是想在乱世中保护他娘,毕竟他娘在历史上结局可是不怎么好,这才让林从这么迫切想要改变历史,改变他娘的结局。 既然如此,那怎么改的方法就不重要,无论是他学文还是学武,只到时有足够实力,不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就好。 他实在受够了什么都无法阻止的无力感! “那如果要习武,林儿要具体怎么做?”林从决定一事不烦二主,先问问。 这次冯道倒是很痛快,十分周全地说:“小郎君如今已经六岁,身体正好到了可以习武的年纪了,小郎君可以央求监国为小郎君择一武将为师,以小郎君的家传,想必不用几年就能出师,到时就可以到军中历练。” 林从听了记下,不过想到也不能光学武啊,文化课还是不能丢的,就仰着头问:“那林儿学武时,能同时跟着先生学文么,先生博古通今,林儿很是佩服。” 冯道听了一愣,“小郎君还没有启蒙么?” “已经开蒙了。” “那小郎君肯定已有授业恩师,如何还能让冯某启蒙。”冯道不解。 “本来有,可很快就没有了,”林从无奈,“给我启蒙的是药先生,因为先前我爹起兵时没有及时跟随,昨天我爹派人去藩镇接家眷,名单上没有先生,看来先生被落下了。” 冯道是认识药纵之的,听了有些同情,“纵之那性子,这事也未必怪他。” “对啊,先生有选择强迫症,做事本来就犹豫,这事又是跟着掉脑袋的事,他犹豫个一日其实也很正常,可我向我爹求情,他爹也只是不怪罪他,却也没招他入京,唉——” “你去替你先生求情了?”冯道随口问。 林从叹气,“要不还能怎么办,又不是早不知道他那犹犹豫豫的性子,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自己的先生出了错,做学生的哪能置身事外。” 冯道看了林从一眼,难得松口,“若小郎君只是想读书,监国允许,下官倒是也能抽出闲暇教小郎君识些字。” “真的,你答应了!”林从惊喜地瞪大眼睛,没想到冯道居然真愿意教他读书。 冯道笑着说:“读书的事,冯某还是略有些心得。” 林从高兴下,难免有些忘形,“先生,你既然打算教我,不如顺带教教我权谋之术呗,反正教一点也是教,教两点也是教。” 冯道顿时一阵咳嗽,“咳咳,小郎君,小郎君天资聪慧,只是年纪还小,等大了不用冯某教……” 冯道正说着,突然发现林从定定地看着他,话顿时停下,“怎么了?” 林从看着冯道,“先生,你知道么,有一个地方,老师怕刺激到家长脆弱的自尊心,每当家长问起自家孩子学习怎样时,就常常委婉地说一句话,‘你家孩子脑子挺聪明的,只是平时不认真学’,先生,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么?” 冯道尴尬地咳了一声。 林从一脸控诉地看着冯道,“先生,你嫌我笨直说嘛!” 冯道突然扶着文案剧烈咳嗽起来。 第51章 林从习武 ‘林从左手拿着听课记录本,右手端着杯子,胳膊下夹着一摞试卷,蹑手蹑脚悄悄拉开学术报告厅的侧后门,伸头进去。 “林从,这边。”最后排角落里,物理备课组组长轻声招招手。 林从顿时找到组织,一猫腰,小碎步过去,然后坐到组长旁边的一个空位上。 呼~ 林从松了一口气,这才抬头看向周围。 这一抬眼,就看到他们物理组帅哥美女都挤在这里。 果然,这里是隐蔽的风水宝地。 林从另一边的一个帅哥戳戳林从胳膊小声问:“怎么才来?” “大课间跑□□班有两个孩子打闹,队形不齐,被查操的老师多罚了两圈。” 帅哥老师顿时露出同情,“又扣分了。” 林从叹了口气,“可不是,这个月我班积分量化又要垫底了。” 帅哥老师拍拍林从,“你班一片刺头加关系户,高一开学一个月气跑两个班主任,也就你还压得住,年级主任又不是不知道啥情况,只要能把他们安分的带到高三毕业,就算积分量次次倒数,主任也不会批你的。” “可是我这个月严防死守,差一点就能不弄倒数第一,可谁想到今天是这个月最后一天,他们又给我扣分了。”林从很是无奈。 好在林从也早已习惯了,抱怨了两句,也就回到听课上,抬头一看,上面台子上,学生才刚排着队往里进,老师还正在旁边的小讲台上拷贝课件,隔得有点远,林从没带眼镜,有点看不清人,就问:“这两节公开课都谁讲?” 旁边帅哥老师一边批着作业,一边随手从旁边拿了两张讲义给林从:“语文组的,同课异构,第三节第四节,两个老师讲同一节,《伶官传序》。” 林从接过讲义,果然是两份伶官传序的讲义。 随手放在一边,林从嘀咕,“语文的叫语文组,实在不行加上文科组一起来听就好,干嘛叫上咱们理科老师。” “没办法啊,学术报告厅这么大,总不好督察组在下面坐着,后面空荡荡的吧!” “这倒也是。” 林从随手把讲义放到一边,拿过自己班的试卷,开始改试卷。 他们物理和语文,一理一文,隔行如隔山,听了也白听,还不如改试卷来的实在。 林从哗啦哗啦把一摞试卷改完,伸了个懒腰,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就听到前面讲课的语文老师正在声情并茂的讲伶官传序的背景,“伶官传序是宋代著名文学家欧阳修创作的一篇文章,讲述了五代后唐庄宗李存勖的兴亡……” 听到五代后唐,林从不由抬了下眼,说起来这伶官传序他高中时也学过,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一看课文也很熟悉,毕竟这篇原来可是要求全文背诵的。 但说到这篇文的主角李存勖,他当时除了知道是个皇帝,开始很厉害,后来因为宠信伶官亡国,其他的,还真不算清楚,毕竟这个皇帝既不是史书中唐太宗汉武帝这样的热门皇帝,也不是电视剧雍正四爷那种的很火皇帝,所以林从还真不大清楚,再加上林从是个标准的理科生,历史只学了初中和高一,对他来说唐朝之后第一反应是宋朝,而不是五代,他就更不可能清楚了。 所以听着前面语文老师滔滔不绝的科普,林从一时兴起,摸出手机,搜了一下这位伶官传序的主角李存勖。 然后……一节半的时间,林从都在刷手机看这位和这位所处的五代史。 果然,手机这玩意,只要刷起来,就没有放下的。 林从迷迷糊糊的睡醒,刚想伸个懒腰,顿时觉得一阵束缚。 不由睁开眼,只一眼,就让他愣住。 他……这是在哪里!!! 外面,一位年轻的女子摸着肚子,惊喜地对旁边丫鬟说:“环儿,动了动了。” 叫环儿的丫头也惊喜的摸了摸,立刻撒腿往屋外跑,“余大娘,余大娘,您快来看看,娘子肚子里的孩子有动静了。” 正在屋外扫地的余婆子听了,连忙放下扫把,三两步进屋,就直接走到年轻女子身边,然后低下身开始摸女子的肚子。 摸了好一会,余婆子诧异的咦了一下,“这胎小娘子怀的一直死气沉沉没个动静,老奴还以为要落,今儿一看,好像又中用了。” 女子和丫鬟听了,顿时欢喜异常,女子更是喜极而泣。 丫鬟忙拿出帕子哄女子,“娘子怎么哭了,这是大喜的事啊!” 女子接过帕子,擦了擦,也笑道:“说的是,这是喜事。对了,环儿,你明日快回城里府中一趟,去找大娘子拿些钱,再去医馆拿些安胎药来。” 说着双手合十,“本来奴家已经死心,既然老天让奴家这孩子又活了,那奴家一定好好把他生下来。” 丫鬟在旁边连连点头,很是赞同女子说的,只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要是大将军还在就好了,无论娘子生下小郎君还是小女郎,都是大将军的老来子,大将军肯定疼得像眼珠子一样,娘子以后一辈子都安稳了,可如今,大将军去了,娘子不但要在这里荒野给大将军守坟,就连生出的小郎君,都成了遗腹子,小郎君又是庶子,这以后可怎么办,娘子,要不这次借着您肚子的小郎君,我回去求大娘子,让您回府吧!” 女子听了,稍稍沉思了一下,摇摇头,“要是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我可能就回去了,可如今保住了,我就更不能回去,将军因为兵败,被圣上赐毒酒逼死,我出身卑微,这孩子既无父族荫蔽,又无母族扶持,以后如何拼得过那些世家子,我必须在这给将军守墓三年,得一个贤名,以后我孩儿长大,他会有一个贤妾的母亲,这样才不会妨碍到他。” 环儿听了,眼中含泪,“娘子为小郎君深谋远虑,只是苦了娘子。” 肚子里,林从才刚刚从自己正在别人肚子里,他可能穿越了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就又被他这个身子的娘和丫鬟的对话重击了一下。 他这还没出生,他亲爹就死了? 他亲爹死还是因为打了败仗,被皇帝赐毒酒逼死的? 他娘还不是正室,是他爹的妾? 他爹的正室夫人好像还在城里府中,他娘却在坟前守墓,这其中还不知是否涉及阴私宅斗? 他娘好像还有些想鸡娃? 所以总结一下,就是亲爹已死,凶手是皇帝,亲娘在府外守坟,嫡母在府里掌家。 好家伙,他这一穿越,国恨家仇宅斗全给他来上了。 林从简直想哭,这种地狱模式,要如何开局? 林从这一激动,顿时带动外面的母体,女子正和丫鬟说话,突然觉得肚子一痛。 “哎吆,好痛!” 余婆子正站在旁边还没有离开,一看女子的样子,忙过来,只是一上手,神色就慌了,“不好了,小娘子要生了。” “什么!”女子和丫鬟齐齐一惊。 余婆子来不及解释什么,立马扶着女子去里间卧房,同时对丫鬟吩咐道:“快去烧热水,准备剪刀和干净的布帛。” 肚子里,林从也傻眼了,亲娘来,他就一激动,怎么就要生了。 他现在要怎么办?他现在要做什么?他现在该怎么出去? 就在肚子里林从慌得一逼时,外面的女子也慌的要命,问余婆子,“怎么突然要生了,这还不到十个月,怎么这么快就生了?” 余婆子平时其貌不扬,现在却稳重的多,熟练的把女子扶到床上,安抚道:“小娘子莫慌,婆子我是府里的家生子,以前除了洒扫,就是给府里接生的,大娘子是知我有这手艺,这次才叫我来跟着小娘子的。” 女子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余婆子,“那就全拜托大娘了。” 余婆子安抚好了女子,就开始摸女子的肚子,觉得胎位有些不正,先伸手在女子肚子上给转了个胎位,搅得里面林从像坐过山车似的,又扶着女子起来围着院子转了大半夜,弄得林从头朝下倒立大半晚上,终于,余婆子一句“差不多了”,扶着女子重新回了卧房。 半个时辰后。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从卧房中响起。 卧房内 小襁褓中,林从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却还死撑着不肯睡去。 他一穿越就被叠了太多人设,生怕穿越大神再给他增加点难度,来个产房换子,毕竟他刚刚可是听到这余婆子自曝是大娘子的人。 多少电视剧,可都是这么演的。 所以他必须撑着看他娘一眼。 就在林从强撑着时,余婆子已经处理帮女子处理干净,转头看着旁边榻上襁褓中不断动弹的小郎君子,就把盆和布递给旁边丫鬟,然后抱起林从,轻轻拍了拍,然后对女子说:“娘子生产突然,府里想必还没准备好奶娘,娘子要不要亲自带下小郎君?” 女子疲惫的睁开眼,听到小郎君精神一阵,有气无力地说:“快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余婆子笑着把孩子递到女子怀里。 林从在襁褓中听到终于要见到他这世亲妈了,一阵激动,立马努力睁开眼睛,可不想眼前却一片模糊,林从眨眨眼,不会吧,难道他这世刚出生就近视了。 不对,这应该是婴儿刚开始视野比较近,林从看向自己的小手,没错,自己十厘米远的小手还是看得见的。 所以等林从被余婆子放到女子怀里,林从微微转头,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侧脸。 好在女子看着怀里的孩子,忍不住侧起身,转过头,想凑近仔细看看自己刚刚生下的孩子。 于是,林从就看到他娘的脸逐渐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在看清他娘脸的一刻,林从呆住了。 第52章 这该死的攀比欲!(一更) ‘ 等大娘子走后,丫鬟去安顿好奶娘,就回到屋中,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王氏。 王氏抱着孩子,察觉到环儿异样,笑着说:“你跟了我三年了,有话就说吧!” 环儿纠结了一下,开口:“娘子以前是为了小郎君的前途,才来这荒野为将军守墓,大娘子既然愿意照看小郎君,娘子为何不接受大娘子的好意?娘子还年轻,怎么能年纪轻轻就守寡。” 王氏笑了,“我在这守着,也不全是为了我儿,也为了我自己,我并非打算一直守寡,只是这改嫁一事,若改不好,还未必如现在。” 环儿似懂非懂地看着王氏,想要再问,王氏却已经开始拿着大娘子送的拨浪鼓逗林从。 小抱被子中,林从陪着他娘玩着拨浪鼓。 可喜可贺他娘终于不在给他摇步摇了,步摇那玩意,晃悠晃悠像催眠一样,实在有些不舒服。 林从啊啊地陪着他娘玩新玩具,瞥见旁边的丫鬟环儿。 环儿没听懂他娘说的,林从却是听懂了。 经过这次大娘子来,和他娘王氏聊了许久,林从终于对自己的身世和他娘的身世还有目前的处境有了大体的了解。 他娘出身普通的市井,家里是开糕饼店的,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起码家里不缺吃的,但随着他娘长大,他娘那逐渐突出的容貌,却是给家里带来不少麻烦,不过好在他娘年纪还小,没有及笄,倒是尚且安稳。 及笄后,他娘的父亲,为了自己女儿的安危,就打算把她嫁给城中的大户为妻,断了城中那些宵小的念头,可是却被他娘拒绝,因为他娘知道,随着她容颜越盛,那大户虽然也算城中世家子弟,但在这乱世中,却压根护不住她,甚至可能给那个老实淳朴的世家子弟带来杀身之祸。 后来城中来了支军队,领头的将军听说是位名将,不但手掌兵权,还出身世家,更是朝中重臣,并且还有意纳一妾室,府衙的刺史为了巴结这位将军,正在城中挑选合适的姑娘。 他娘打听了一下这位将军性情家世,就和她爹说,她要嫁这个将军。 他娘的爹却是死活不愿意,这位将军虽然是名将,又出身世家,还掌握朝廷几十万大军,在朝廷,也是数一数二的重臣,按理说他这样的小门小户女儿去做妾也算身份高攀,可这位将军已经年过六十,他女儿才十六,哪能嫁。 可他娘却自有道理,她已十六,容貌越来越美,再这样下去,只怕一个不小心要害死爹娘,所以必须要尽快找一个有权有势能护住她的人嫁了。 而她能嫁做正妻的人家,肯定护不住她,甚至还会害了人家,所以只能去高门为妾,但如今乱世,光高门只怕还不行,必须有兵权,这样才能护住她,不让别人轻易惦记。可嫁入高门,她容貌如此,哪家年轻主母容得下她,倒不如选个年纪大的,主母有儿有孙,早已不管夫君,这样方能平稳活下去。 他娘的爹拗不过他娘,又打听到这位将军虽然年纪大些,却是位儒将,性情文雅,家中夫人也贤惠,而且这次纳妾也是家中夫人主动提出来的,因为夫人年纪已大,又有儿孙,已经不愿意舟车劳顿,随夫出征,所以干脆纳个妾室侍奉自家夫君。 他娘的爹见这将军确实是上上之选,只好应了下来,就去找了刺史,刺史正愁没有合适人选,见到他娘,果然大喜,就去给将军说媒,后来将军见了他娘,也是十分喜欢,就纳了他娘为侧室。 他娘入将军府后,伺候将军尽心尽力,侍奉大娘子也恭谨谦逊,再加上在娘家精于算账,平日还帮大娘子管管家,一段时间后,竟得到将军府两大主人一致称赞。 就连后来将军战败,预知皇帝可能放不过自己,就提前分了家,恰好当时他娘怀孕,虽不知他娘肚子里是男女,也按庶子的份给他留了一份家产,而将军的夫人大娘子自己出身世家,嫁妆丰厚,自己儿子又继承了大头,也是毫不在意。 所以如今他娘,可以说是老公已死,儿子在手,手握巨财,他娘又素来脑子清楚,怎么可能随便改嫁。 大娘子和他娘关系不错,从一个女人的角度,觉得他娘年纪轻轻守寡,很是可惜,可林从明白,他娘才不是那种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女子,相反,由于从小出众到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容貌,她娘的处世准则从来不是男欢女爱,而是如何在乱世中更好地活下去。 林从陪他娘玩着眼前的拨浪鼓,吐了个泡泡,林从觉得,有这么一个脑子清醒的娘,就算穿越,好像也不难开局。 …… 时光荏苒,一晃两年过去了。 “小郎君,等等奴婢!”环儿拿着一个小披风,跟着林从后面跑。 林从手里拿着一个小风车,一边跑一边说:“我不穿,环儿姐姐,这才刚过夏天,穿什么披风。” “小郎君,这都十月了,天冷了,您可不能冻着!”环儿好不容逮住小林从,麻利的给林从系上披风。 林从披上披风,多了一层束缚,顿时玩得兴致大减,很不高兴地拿着风车往回走。 环儿偷笑,跟着林从往回走。 林从走到门口,费力跨过门槛,就看到他娘王氏正在拿着一本书,斜坐在廊下,静静的看书。 “娘!”林从仿佛一个小炮弹一样跑过去,一头扎到王氏怀里。 王氏听到声音,就放下书,张开胳膊接住儿子,温柔地说:“又跑出去玩了,看你热得这头汗。” 林从从王氏怀里起来,开始告状,“这么热,环儿姐姐还给我穿披风,把我裹得像个球一样。” 王氏听了扑哧一下笑了,伸手戳了戳林从额头,“就是你出汗,才给你披披风,要不吹了汗着凉怎么办。” 林从瘪瘪嘴,不乐意了。 王氏起身,“好了,娘做了你爱吃的点心,正好你回来吃。” 林从一听点心,立马伸手拉着他娘的手,跟着他娘进去吃点心。 他娘做的点心,可是很好吃的! 就在一大一小两人刚进屋时,外面匆匆跑来一位将士,一进门,就大喊: “侧夫人,不好了,敌军来了!” “什么!”王氏震惊地转头。 林从更是震惊,脱口而出,“咱们这不是国都么?” 他们这是京城的郊外啊!这哪来的敌军啊! 事情发生在曹夫人到了的第三天,王氏一大早服侍完李嗣源去上早朝,就和前两天一样去曹夫人那刷好感度。 结果到了那一看,却发现曹夫人病了。 曹夫人的女儿李宁已经在曹夫人床前照顾她母亲了,王氏忙问怎么了,这才知道因为前几日回来路上有些劳累,开始两天没觉得,如今身体又不舒服了。 不过由于曹夫人经常不舒服,尤其冬天更甚,曹夫人和李宁也没当回事,甚至都没派人去叫李嗣源。 曹夫人和李宁不当回事,可王氏不能不当回事,忙在床前和李宁一起给曹夫人侍疾。 然后没一会,石敬瑭就带着太医来了。 这太医原来是陛下还是晋王时军中的军医,对曹夫人的情况也很熟悉,熟练的诊脉开药后,开始老生常谈说起曹夫人当年因为生两个孩子时年纪过大,又没好好修养,这才落下月子病,再加上亏空一直补不回来,这才每到冬日就犯,如今这次又舟车劳顿,更是严重了些。 曹夫人和李宁石敬瑭对此也清楚,年年听,也没有太过在意。 可王氏却听得心惊胆战,月子病,又身子亏空,曹氏如今又这个年纪,可别一下子不行了。 而且就算行,如今曹夫人这病歪歪的身子,还能活几年? 李嗣源年纪不小,可正是盛年,现在还在征战沙场,能活多大虽然不知道,可起码再来个十年完全没问题。 这曹夫人这样子,怎么也不像能活过李嗣源的! 要是这曹夫人活不过李嗣源,那她和她儿子以后怎么办? 要是放在以前,李存勖还没得天下,没得汴京,曹夫人去了,李嗣源可能还为续娶发愁,可如今李存勖得了天下,李嗣源正得盛宠,又手握兵权,这时候曹夫人要是去了,汴京这些世家,还不像苍蝇闻着腥味一样往上叮,这些人家中都有精心培养的世家女,到时李嗣源要再娶一位年轻貌美的正室,以后还哪有她们母子的立足之地。 不行,必须得让曹夫人好起来! 或者起码得活过她现在的夫君李嗣源! 王氏决定把林从交给环儿,自己亲自给曹夫人侍疾。 曹夫人的女儿李宁本来以为王氏去给她娘侍疾只是做做样子,也没指望她,可很快,李宁就发现她错了。 这几天正好她爹去京城大营练兵去了,王氏居然每天天一亮就过来,一直等到晚上她娘睡下,才回去看儿子。 每天白天在她娘面前端茶送水喂药喂饭,尽心程度,居然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自愧不如。 李宁都迷惘了,是她平日太娇生惯养了不会伺候人,还是这王氏太尽心。 连她丈夫每次看了,都忍不住称赞这王氏,对自己岳母还真是尽心尽力,难怪外面都说这王氏贤惠。 更让李宁迷惘的还在后面,王氏给她娘喂了两天药后,发现她娘还不见起色,就急了,然后跑到城南花重金,砸来一位妇科圣手。 李宁:她娘病得有这么重么? 李宁却不知道王氏心里正在骂娘,什么狗屁御医,就知道开点太平方,夫人吃了一点用都不管,害她白浪费时间。 第53章 王氏:好家伙,谁传谣我要当皇后的!(二更) ‘ 刘偏将把林从身上的披风一裹,说了句“小郎君莫怕”,就直接抱着林从翻身上马。 王氏带着丫鬟,也直接上了士兵牵来的马,一行人立刻朝城中奔去。 披风中,林从紧紧地抱着刘偏将,刘偏将是他死去的爹的副将,他爹虽然是被吃了败仗,皇帝大怒下想杀了他爹,可他爹当时可是三军统帅,如果当众赐死,不但可能逼反他爹,甚至动摇三军,所以皇帝先把他爹调回京城,才派人偷偷赐了毒酒,因此虽然满朝文武都知道他爹是被皇帝赐死的,可明面上,他爹是在自家府上暴毙,因此他爹死后,追封,安葬,一个不少,甚至由于他爹被追封中书令,按照规制,还有一百二十八个将士守墓。 也是这样,他娘才敢带着他在城外给他爹守墓,刷名声。 要不光外面的盗匪,也把他娘俩吞没了。 不过如今晋军一打来,可就不同了,林从虽然小,又在郊外守墓,见不到太多人,可平时从他娘和刘偏将对话也稍微知道一点,晋军和他们的朝廷是死对头,两个朝廷打了很久了,之前一直在黄河边打仗。 如今却突然出现在京城附近,那是不是意味京城外面的城池都被晋军拿下了,要是这样,皇帝肯定会下令关闭城门,死守京城,而那时如今他们还在城外,就只能被关在外面,到时一不小心,可能成为晋军的俘虏。 林从默默在心里祈祷,晋军一定来慢点,城门千万别关,他们可千万得跑进城。 其实不止林从,所有人都这么祈祷,刘偏将带着骑兵直接抄小路准备冲回城。 …… “驾!”刘偏将一手抱着林从,一手甩着缰绳,正风驰电掣地从田边小路飞过。 “侧夫人,前面就快到城门了,我们再快一点,一炷香就能进城。”刘偏将对身后喊了一句。 “好,偏将放心,妾身撑得住。” 刘偏将于是不再顾惜马力,直接一甩鞭子,整个骑兵顿时又快了三分。 马上就到城门了……刘偏将心里想,也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这一口气还没松出去,就看到最前面黑丫丫的一片骑兵。 “不好!有敌军!”刘偏将大喝一声,立刻就要带着骑兵转头往回跑。 却不想对面反应更快,刘偏将看到时,对面骑兵中就有一小支直接出列,追了过来。 刘偏将已经反应很快了,手下的骑兵也令行禁止,可无奈对方的骑兵好像速度特别快,眨眼间,就已经追了上来。 “艹,晋军轻骑!”刘偏将直接骂出声。 带着林从就飞马狂奔。 可装备的差距往往是不可超越的,追来的一支骑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上他们,并且迅速把他们围了起来。 “来者何人?还不速速下马受降!”领头的骑兵将领直接喝道。 刘偏将和自己的手下被围在中间,刘偏将看了一眼周围的黑甲骑兵,知道自己插翅难飞,直接一松手。 啪啪啪 刘偏将和手下的兵器掉落一地,对方几个骑兵迅速上前,让他们下马。 刘偏将很听话的下了马,迅速把怀里的林从塞给后面的王氏,然后和一众士兵隐晦的把王氏和林从挡在中间。 刘偏将这才抱拳说:“这位将军,在下并非军中将士,只是府中家将,是护送夫人和小郎君进城的,两军交战,不涉妇孺,还望这位将军行个方便。” 说着刘偏将就从怀中拿出钱袋,打算行贿糊弄过去。 “别动!”却不想对面领头的一看他上前,直接一银枪指过来,冷笑一声,“你是送妇孺,可你却未必不是军中将领,你这马一看就是军中战马,寻常人家,哪来这些马匹!” 刘偏将心中暗叫糟,正要辩解,却被对面领头的直接打断: “别废话,你们要么是军中溃逃的将士,劫了人家妇孺做掩护,要么就是那对母子是京中高官的家眷,你们是护送的偏将,无论那种,都跟我去将军面前说去!” 说着,就把他们抓了,带了回去。 …… 刘偏将一群人被骑兵压着往回走,林从小心从披风拱出来,王氏立刻低声说:“别动!” 林从立刻不敢动,抬头看了一眼抱着他的王氏,就见他娘不知啥时候头上包了个头巾,就像以前电视里农村媳妇一样,把脸遮得只剩眼睛。 林从暗叹他娘果然聪明,难怪刚才领头的那个将军注意力都在刘偏将身上,没注意到他娘。 不过等会到了军营怎么办? 只是还没等林从想到怎么办,他们已经被押到了大营。 进了大营,领头的将军直接让手下的兵看住他们,然后自己去禀报了。 刘偏将和王氏一群人被看守的士兵围在角落里要求蹲下,然后被看守的士兵牢牢看住。 好在士兵只是看着他们,并没有下一步动作,看样子是要请示后再处理他们。 林从趁机悄悄问刘偏将,“刘叔,我们被抓了,会怎么处置啊?” 王氏也忙看向刘偏将。 刘偏将看了一眼周围看守的,小声说:“夫人小郎君不用担心,一般平民妇孺,都是直接放了,至于官员的家眷,一般只是索要赎金,除非那种正掌兵将领的家眷,才可能做人质。” 王氏和林从顿时松了一口气。 王氏忙说:“刘偏将,先夫去时,曾给妾身留下不少钱财,等会若那位将军索要赎金,刘偏将一定不要顾虑,务必保障妾身和小郎君的安全,小郎君可是将军的遗腹子。” 刘偏将也不愿凭白丢了性命,见王氏丝毫不顾财,自然满口答应,“侧夫人放心,一切有末将。” 没过多久,刚刚离开的领头就毕恭毕敬地带着一个气势很盛的将军过来,将军身后还跟着许多亲卫。 刘偏将精神一震,就等着对方来要赎金。 可还没等对方走过来,远远的就听抓他们的那个领头对那个将军说:“将军,这支一看就是骑兵,肯定是之前梁军溃逃跑的,为了掩人耳目才劫了一对母子做掩护,定然不能放他们出去,要不让他们逃回京城,岂不是暴露咱们突袭的行踪,让卑职说,直接把他们就地斩了吧!” 刘偏将一听,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这是军中哪里来的二杆子,他们可以投降啊!甚至可以付赎金啊!怎么能问都不问,就把他们斩了呢! 王氏和林从也风中凌乱,忙看向刘偏将,不是说要赎金么? 刘偏将大脑飞快转动,想到刚刚的骑兵,又想到刚刚听到的话,再看清对面来的将军脸时脑中灵光一闪,一把抓住王氏,语气飞快的说:“我明白了,晋军兵力不足,他们并不是从黄河一路攻打来的,而是利用轻骑绕开防线直捣京城,他们想直接拿下京城抓住皇帝,所以所有从前线退下来的将士都必须灭掉,不能让进京,否则会让京城知道虚实,他们很可能本着宁肯错杀不可放过,来的这个将军是李嗣源,他是晋王,啊不,唐帝的大哥,也是其麾下第一大将,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初将军就是败在他手里,最后才被逼自杀的,夫人,等会他一来你就自曝身份,借将军家眷之名和他交谈,他只要还要名声,就不敢逼死敌对将领,又逼死敌对将领家眷。” 王氏听了,瞬间明白过来,不过有些担心别的,“宫里的皇帝万一守住京城……” 刘偏将知道王氏担心在这自曝身份和敌军将领套近乎,但敌军却败了,事后会不会被皇宫里的皇帝清算,直接说:“他守不住,当年将军要没有宫里那群拖后腿,怎么可能败的那么惨,事后锅全扣将军一个人身上,再说,咱们先过了今天再说。” 王氏眼一凝,说的也是,管他日后怎么样,先过了今天这关再说。 王氏了看着从远处走来的两人,默默摘掉头巾,拉起林从的手。 做完这些,李嗣源已经跟着手下走了过来。 李嗣源走到蹲着的这片人前,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一抬手。 刘偏将顿时魂飞魄散,低喝一声“夫人” 只听一声清越的女声,“这位将军且慢!” 王氏领着林从站起来,缓缓抬起头。 在王氏抬头的那刹那,对面的所有将士,瞬间呆住了,包括正在抬手的李嗣源。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王氏,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林从:…… 第54章 王氏:我是贤妃!! ‘ 李嗣源和身后的将士这才回过神,顿时现场一片咳嗽声。 李嗣源也老脸一红,咳嗽了一下,开口:“这位夫人是?” 王氏拉着儿子,一步一步走出人圈,在李嗣源面前一丈的地方,轻轻施礼,“妾身乃昔日泰宁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刘鄩之侧室。” 李嗣源正要伸手扶王氏的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默默收回手又咳了一声,“原来是刘将军遗孀,咳咳,本大将军昔日多次与刘将军对峙战场,旗鼓相当,尊夫用兵,一步百计,本将军甚是佩服。” 李嗣源转头看着王氏手中牵着的孩子,不由问,“这是?” “这是先夫遗腹子,先夫去时,妾身刚有孕一个月,故不曾改嫁,这些年一直在先夫墓前为先夫守孝,身后这些,是先夫的守墓将士,这次城外大乱,才紧急护送妾身母子回城,还望将军宽恕。” 李嗣源和刘鄩对峙多年,对他家情况也算了解一二,甚至也听过刘鄩曾纳一美貌侧室,只是没想到这侧室长得如此倾国倾城,更没想到,刘鄩死后,这侧室居然没改嫁,还能替他守墓。 就算有身孕,李嗣源知道凭眼前女子的容貌,肯定也是不愁嫁的,更何况眼前这孩子看着都快两岁了,能生下孩子还能守两年,更是少之又少,李嗣源不由对眼前女子多了一丝敬重,说话也客气了许多,“原来是嫂夫人和守墓的将士,既然如此,还请在军营住下,等本将军取了京城,再派亲兵送嫂夫人和令郎回府。” 说完,李嗣源对着刚才带他来的领头吩咐一句,带着人回去了。 王氏和刘偏将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被扣下,可命总算保住了。 …… 狭窄的帐篷里,王氏和丫鬟环儿和林从还有刘偏将挤在一起。 几人却不敢有丝毫的抱怨,如今外面正两军交战,他们虽然扯着先将军的名声,可说破天也是俘虏,这时候再不安分点,降低存在感,那真是嫌命长了。 刘偏将站在一边,看着王氏和丫鬟环儿两人轮流抱着林从抱得手发白,小声说:“侧夫人,把小郎君给卑职吧!” 王氏点头,把林从给刘偏将。 其实林从平日几乎不用人抱着,但三个人生怕一时没看住林从让孩子跑出去引起外面将士注意,惹上是非,所以一直抱着。 林从到了刘偏将怀里,小声说:“刘叔叔,你们放我下来就行,我不乱跑的。” 刘偏将却不信,反而拍拍他,安抚道:“小郎君乖,叔叔抱着,只要你不哭闹不跑出去,等会咱们进城买糖吃。” 林从暗暗翻了白眼,他们还是觉得一松手他就跑出去。 不过林从也知道这三人做法才是最正确的,如果他真是一个两岁的孩童,一旦放在地上,稍微一错眼,真可能跑出帐篷,引起士兵注意,所以抱着无疑是最优选。 林从只好老老实实呆在刘偏将怀里。 王氏和环儿一边揉着胳膊缓解酸疼,一边小心透过帐篷的缝往外瞅瞅。 环儿忍不住问,“娘子,他们是在准备攻城吗?” 王氏也不是很清楚,转头看着刘偏将。 刘偏将久在军中,对行军打仗熟得很,稍微一看就懂,小声说:“应该是准备围城,他们这次来的都是骑兵,而且是轻骑,并不适合攻城,但轻骑适合长途奔袭,而晋军轻骑又是天下之最,速度快,奔袭距离长,所以这支队伍,应该是打着出其不意,直捣京城。但京城平时守备不弱,会在发现晋军第一时间关闭城门,仗着城高池厚死守,所以现在应该是京城城门已关,这支骑兵在外面围城。” 王氏和丫鬟环儿没大听明白,“然后呢?” “然后就是等两方援军,朝廷的军队和晋军之前在黄河边对峙,现在如果朝廷的军队回的快,那这支骑兵就会被包饺子,属于孤军深入,百死无回,可如果晋军军队来的快,那……” “会怎么样?”王氏忙问。 刘偏将看了看周围,小声说:“朝廷就要灭国了。” 王氏和环儿惊得捂嘴。 王氏忍不住低声问:“那依将军看,是朝廷援军来的快,还是晋军援军来的快?” 刘偏将叹了一口气,“要是如今统帅三军的还是将军,那自然是将军来的快,毕竟这里是朝廷的主场,只要是个会打仗的,就知道老巢的重要性,会不计耗损的回军。可现在朝廷的统帅是段凝,此人素来纸上谈兵,领兵更是犹豫不决,就算现在京城传旨让其回京救驾,只怕他接到圣旨也会犹豫两日,先派斥候探查清楚,再行回军,可等到那时,京城已经是晋军囊中之物了。 当然,若不是朝廷的三军统帅是段凝,晋军肯定也不敢定这样的计策,孤军深入,从来都是军中大忌。” 王氏和环儿听了朝廷马上要灭了,又是纠结又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是朝廷这方的,自己这方朝廷马上就要亡国,怎么看也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倒是不用担心他们今日成俘虏的事了。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刘偏将打破了沉默,刘偏将抱着林从,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侧夫人,有一件事卑职还是想说一下。” 王氏回过神来,温声说:“将军请说。” “如今朝廷马上就要不行了,以后肯定晋军的天下了,当年大将军虽然领兵和晋军对峙,并且败于唐帝李存勖和麾下大将李嗣源之手,可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夫人以后,还是不要对新朝有什么怨怼,况且大将军当年也只是战败,最后赐毒酒逼死大将军是宫里的皇帝,更是怪不了唐帝和李将军。” 王氏知道如今他们身在晋军军营,以后还可能生活在唐帝李存勖治下,担心她因为心生怨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就说道:“将军放心,妾身知道分寸,虽然先夫最后一战是和那李嗣源打的,战场上嘛,各使手段,就算有些阴谋诡计,那也是兵法,妾身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王氏慷慨大方的说完,却看到刘偏将脸色有些怪异。 “将军,怎么了?”王氏不解的问。 刘偏将看着王氏,张了张口,突然叹了一口气,“夫人,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一直玩阴谋诡计的是大将军啊!是咱们这方啊!” 王氏:啊? 刘偏将很无奈地说:“夫人,您知道当初唐帝还是晋王时,和咱们将军打仗的时候对咱们将军的评价是什么么? ‘刘鄩用兵,一步百计,长于袭人,短于决战。’ 当年晋王和咱们大将军打仗往往是这样的: 晋王带亲兵五百巡营,咱们将军提前埋伏一万五士兵,晋王一来,咱们伏兵尽出,晋王被困在中间,只能带着亲兵在里面七进七出。 晋王和咱们将军对峙,晋王屡次上门叫阵,咱们将军就是闭营不出,转头就偷偷弄一支骑兵去偷袭晋军老巢晋阳,气得晋王一边派人拦截,一边堵咱们营门外大骂。 …… 夫人,打仗玩阴的向来是咱大将军,打仗玩武力的才是人家。” 王氏和环儿和林从张大嘴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到王氏几人表情,刘偏觉得几人可能误会了,忙说:“夫人不懂兵,并不知道这其中道道,天下名将,有侧重武力,有侧重谋略,有长于攻城,有长于守城,并不是说正面对敌就是好,也不是背后使计谋就是不好,说到底,打仗是为了打胜,方法并不重要,只要不滥杀,不屠城,都是堂堂正正的胜利。” 王氏几人很是犹豫地点了下头。 刘偏将觉得这样不行,自己怎么能在夫人面前损害将军的光辉形象呢,忙挽尊道:“大将军既然是天下数得着的名将,本身实力还是很好的,您看当年大将军和晋王领兵对峙,三年都未丢寸土,现在段凝领兵,朝廷老巢都快被端了。” 王氏几人勉强点点头,这倒是。 刘偏将有些头疼,干脆转移火力,咳了一下,“其实当时最后一战本来就不是战机,但宫里皇帝听信身边奸人说大将军久守,不主动进攻,何日才能灭晋,一直逼迫大将军出战,大将军最后一战才败的。” 果然朝廷和皇帝是个足够拉仇恨的,王氏几人顿时一脸愤慨,王氏更是说:“妾身以前听戏文时,都知道将在外虽有君命不可受,哪有坐在皇宫里指挥远在千里的将军打仗的。” 丫鬟环儿立刻附和,“就是,就是。” 刘偏将听了暗暗擦汗,大将军,为了您的名声,卑职可真是拼了。 其实刘偏将也不算说谎,当时刘鄩和李存勖对峙,刘鄩不能打硬仗,李存勖兵力不足,但两人对自己的缺点都很清楚,所以打仗的时候都能扬长避短,刘鄩尽力不和李存勖正碰,李存勖想尽一切办法和刘鄩正碰,两人是斗得旗鼓相当。 可坏事在这边朝廷的皇帝上,对于皇帝,我派你出征,你一直在前线呆着,却不出战,出战也只是搞点小打小闹,不是偷袭就是做埋伏,三年时间,两军连个正面交战都没有,你想干什么,我不下旨快点逼你出战,难道让你在战场上孵蛋么?然后这一下旨,哗啦,败了。 所以兵败这事,刘偏将甩锅给朝廷,给皇帝,真的一点都不亏心。 王氏和丫鬟骂了一阵皇帝,渐渐平静下来,又找不到其他话题,也都沉默下来。 王氏和刘偏将都明白,如今他们是俘虏,无论是朝廷,还是晋军,他们眼下的处境都很不好,就算晋军赢了,到时放不放他们,还两说,他们的命,依旧在别人手里。 刘偏将怀里的林从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现在正皱着眉头,努力想一件事。 过了一会,林从伸出小手,拽了刘偏将,小声问,“刘偏将,唐帝名字叫什么?” 刘偏将低下头,“你个小孩子问这个干什么?” “刘叔,你告诉我嘛!”林从抱着刘偏将胳膊撒娇。 刘偏将还以为林从只是小孩子好奇,就说道:“李存勖。” 林从眼睛一凝,忙问,“当今皇帝叫什么?” “慎言,”刘偏将忙捂着林从的嘴,小声说,“陛下名字不能瞎问,是要避讳的!” “是不是叫朱友贞?” 刘偏将:…这小子,怎么不知忌讳! 林从却顾不上这些,李存勖……李嗣源……朱友贞……我靠,这不是他穿越前刚用手机搜的李存勖灭梁一战的人员么? 第54章 王氏:我是贤妃!! ‘ 李嗣源和身后的将士这才回过神,顿时现场一片咳嗽声。 李嗣源也老脸一红,咳嗽了一下,开口:“这位夫人是?” 王氏拉着儿子,一步一步走出人圈,在李嗣源面前一丈的地方,轻轻施礼,“妾身乃昔日泰宁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刘鄩之侧室。” 李嗣源正要伸手扶王氏的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默默收回手又咳了一声,“原来是刘将军遗孀,咳咳,本大将军昔日多次与刘将军对峙战场,旗鼓相当,尊夫用兵,一步百计,本将军甚是佩服。” 李嗣源转头看着王氏手中牵着的孩子,不由问,“这是?” “这是先夫遗腹子,先夫去时,妾身刚有孕一个月,故不曾改嫁,这些年一直在先夫墓前为先夫守孝,身后这些,是先夫的守墓将士,这次城外大乱,才紧急护送妾身母子回城,还望将军宽恕。” 李嗣源和刘鄩对峙多年,对他家情况也算了解一二,甚至也听过刘鄩曾纳一美貌侧室,只是没想到这侧室长得如此倾国倾城,更没想到,刘鄩死后,这侧室居然没改嫁,还能替他守墓。 就算有身孕,李嗣源知道凭眼前女子的容貌,肯定也是不愁嫁的,更何况眼前这孩子看着都快两岁了,能生下孩子还能守两年,更是少之又少,李嗣源不由对眼前女子多了一丝敬重,说话也客气了许多,“原来是嫂夫人和守墓的将士,既然如此,还请在军营住下,等本将军取了京城,再派亲兵送嫂夫人和令郎回府。” 说完,李嗣源对着刚才带他来的领头吩咐一句,带着人回去了。 王氏和刘偏将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被扣下,可命总算保住了。 …… 狭窄的帐篷里,王氏和丫鬟环儿和林从还有刘偏将挤在一起。 几人却不敢有丝毫的抱怨,如今外面正两军交战,他们虽然扯着先将军的名声,可说破天也是俘虏,这时候再不安分点,降低存在感,那真是嫌命长了。 刘偏将站在一边,看着王氏和丫鬟环儿两人轮流抱着林从抱得手发白,小声说:“侧夫人,把小郎君给卑职吧!” 王氏点头,把林从给刘偏将。 其实林从平日几乎不用人抱着,但三个人生怕一时没看住林从让孩子跑出去引起外面将士注意,惹上是非,所以一直抱着。 林从到了刘偏将怀里,小声说:“刘叔叔,你们放我下来就行,我不乱跑的。” 刘偏将却不信,反而拍拍他,安抚道:“小郎君乖,叔叔抱着,只要你不哭闹不跑出去,等会咱们进城买糖吃。” 林从暗暗翻了白眼,他们还是觉得一松手他就跑出去。 不过林从也知道这三人做法才是最正确的,如果他真是一个两岁的孩童,一旦放在地上,稍微一错眼,真可能跑出帐篷,引起士兵注意,所以抱着无疑是最优选。 林从只好老老实实呆在刘偏将怀里。 王氏和环儿一边揉着胳膊缓解酸疼,一边小心透过帐篷的缝往外瞅瞅。 环儿忍不住问,“娘子,他们是在准备攻城吗?” 王氏也不是很清楚,转头看着刘偏将。 刘偏将久在军中,对行军打仗熟得很,稍微一看就懂,小声说:“应该是准备围城,他们这次来的都是骑兵,而且是轻骑,并不适合攻城,但轻骑适合长途奔袭,而晋军轻骑又是天下之最,速度快,奔袭距离长,所以这支队伍,应该是打着出其不意,直捣京城。但京城平时守备不弱,会在发现晋军第一时间关闭城门,仗着城高池厚死守,所以现在应该是京城城门已关,这支骑兵在外面围城。” 王氏和丫鬟环儿没大听明白,“然后呢?” “然后就是等两方援军,朝廷的军队和晋军之前在黄河边对峙,现在如果朝廷的军队回的快,那这支骑兵就会被包饺子,属于孤军深入,百死无回,可如果晋军军队来的快,那……” “会怎么样?”王氏忙问。 刘偏将看了看周围,小声说:“朝廷就要灭国了。” 王氏和环儿惊得捂嘴。 王氏忍不住低声问:“那依将军看,是朝廷援军来的快,还是晋军援军来的快?” 刘偏将叹了一口气,“要是如今统帅三军的还是将军,那自然是将军来的快,毕竟这里是朝廷的主场,只要是个会打仗的,就知道老巢的重要性,会不计耗损的回军。可现在朝廷的统帅是段凝,此人素来纸上谈兵,领兵更是犹豫不决,就算现在京城传旨让其回京救驾,只怕他接到圣旨也会犹豫两日,先派斥候探查清楚,再行回军,可等到那时,京城已经是晋军囊中之物了。 当然,若不是朝廷的三军统帅是段凝,晋军肯定也不敢定这样的计策,孤军深入,从来都是军中大忌。” 王氏和环儿听了朝廷马上要灭了,又是纠结又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是朝廷这方的,自己这方朝廷马上就要亡国,怎么看也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倒是不用担心他们今日成俘虏的事了。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刘偏将打破了沉默,刘偏将抱着林从,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侧夫人,有一件事卑职还是想说一下。” 王氏回过神来,温声说:“将军请说。” “如今朝廷马上就要不行了,以后肯定晋军的天下了,当年大将军虽然领兵和晋军对峙,并且败于唐帝李存勖和麾下大将李嗣源之手,可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夫人以后,还是不要对新朝有什么怨怼,况且大将军当年也只是战败,最后赐毒酒逼死大将军是宫里的皇帝,更是怪不了唐帝和李将军。” 王氏知道如今他们身在晋军军营,以后还可能生活在唐帝李存勖治下,担心她因为心生怨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就说道:“将军放心,妾身知道分寸,虽然先夫最后一战是和那李嗣源打的,战场上嘛,各使手段,就算有些阴谋诡计,那也是兵法,妾身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王氏慷慨大方的说完,却看到刘偏将脸色有些怪异。 “将军,怎么了?”王氏不解的问。 刘偏将看着王氏,张了张口,突然叹了一口气,“夫人,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一直玩阴谋诡计的是大将军啊!是咱们这方啊!” 王氏:啊? 刘偏将很无奈地说:“夫人,您知道当初唐帝还是晋王时,和咱们将军打仗的时候对咱们将军的评价是什么么? ‘刘鄩用兵,一步百计,长于袭人,短于决战。’ 当年晋王和咱们大将军打仗往往是这样的: 晋王带亲兵五百巡营,咱们将军提前埋伏一万五士兵,晋王一来,咱们伏兵尽出,晋王被困在中间,只能带着亲兵在里面七进七出。 晋王和咱们将军对峙,晋王屡次上门叫阵,咱们将军就是闭营不出,转头就偷偷弄一支骑兵去偷袭晋军老巢晋阳,气得晋王一边派人拦截,一边堵咱们营门外大骂。 …… 夫人,打仗玩阴的向来是咱大将军,打仗玩武力的才是人家。” 王氏和环儿和林从张大嘴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到王氏几人表情,刘偏觉得几人可能误会了,忙说:“夫人不懂兵,并不知道这其中道道,天下名将,有侧重武力,有侧重谋略,有长于攻城,有长于守城,并不是说正面对敌就是好,也不是背后使计谋就是不好,说到底,打仗是为了打胜,方法并不重要,只要不滥杀,不屠城,都是堂堂正正的胜利。” 王氏几人很是犹豫地点了下头。 刘偏将觉得这样不行,自己怎么能在夫人面前损害将军的光辉形象呢,忙挽尊道:“大将军既然是天下数得着的名将,本身实力还是很好的,您看当年大将军和晋王领兵对峙,三年都未丢寸土,现在段凝领兵,朝廷老巢都快被端了。” 王氏几人勉强点点头,这倒是。 刘偏将有些头疼,干脆转移火力,咳了一下,“其实当时最后一战本来就不是战机,但宫里皇帝听信身边奸人说大将军久守,不主动进攻,何日才能灭晋,一直逼迫大将军出战,大将军最后一战才败的。” 果然朝廷和皇帝是个足够拉仇恨的,王氏几人顿时一脸愤慨,王氏更是说:“妾身以前听戏文时,都知道将在外虽有君命不可受,哪有坐在皇宫里指挥远在千里的将军打仗的。” 丫鬟环儿立刻附和,“就是,就是。” 刘偏将听了暗暗擦汗,大将军,为了您的名声,卑职可真是拼了。 其实刘偏将也不算说谎,当时刘鄩和李存勖对峙,刘鄩不能打硬仗,李存勖兵力不足,但两人对自己的缺点都很清楚,所以打仗的时候都能扬长避短,刘鄩尽力不和李存勖正碰,李存勖想尽一切办法和刘鄩正碰,两人是斗得旗鼓相当。 可坏事在这边朝廷的皇帝上,对于皇帝,我派你出征,你一直在前线呆着,却不出战,出战也只是搞点小打小闹,不是偷袭就是做埋伏,三年时间,两军连个正面交战都没有,你想干什么,我不下旨快点逼你出战,难道让你在战场上孵蛋么?然后这一下旨,哗啦,败了。 所以兵败这事,刘偏将甩锅给朝廷,给皇帝,真的一点都不亏心。 王氏和丫鬟骂了一阵皇帝,渐渐平静下来,又找不到其他话题,也都沉默下来。 王氏和刘偏将都明白,如今他们是俘虏,无论是朝廷,还是晋军,他们眼下的处境都很不好,就算晋军赢了,到时放不放他们,还两说,他们的命,依旧在别人手里。 刘偏将怀里的林从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现在正皱着眉头,努力想一件事。 过了一会,林从伸出小手,拽了刘偏将,小声问,“刘偏将,唐帝名字叫什么?” 刘偏将低下头,“你个小孩子问这个干什么?” “刘叔,你告诉我嘛!”林从抱着刘偏将胳膊撒娇。 刘偏将还以为林从只是小孩子好奇,就说道:“李存勖。” 林从眼睛一凝,忙问,“当今皇帝叫什么?” “慎言,”刘偏将忙捂着林从的嘴,小声说,“陛下名字不能瞎问,是要避讳的!” “是不是叫朱友贞?” 刘偏将:…这小子,怎么不知忌讳! 林从却顾不上这些,李存勖……李嗣源……朱友贞……我靠,这不是他穿越前刚用手机搜的李存勖灭梁一战的人员么? 第55章 我和我娘的枕头风~ ‘他是李嗣源老家的邻居。 安重诲自小就和李嗣源认识,长大后就进了李嗣源麾下,虽说他打仗一般,可凭借两人多年的情谊,两人说是上下级,可更似朋友。 两人平日关系甚至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而这次,李嗣源作为晋军前锋,不仅打到了京城,还攻破了京城城门,让晋军顺利入主京城,这样的大功,马上就要封侯拜相,飞黄腾达了。 那作为李嗣源的邻居加好友加下属,有这样的金大腿,怎么能不快点来抱一下。 安重诲不仅要来抱一下,还看中李嗣源身边的一个位子,中门使。 其实所有打天下的将士,也是分等级的,像李嗣源这种最顶尖、战功最厚的一军统帅,事后论功行赏,自然是要裂土封侯的,当然唐朝时已经不像汉晋时直接划一块地给你封侯,然后世袭罔替,可唐朝是可以分封藩镇,并且如果你的儿孙足够优秀能守住,也是可以传好几代的。例如晋王的河东节度使,就是从他老爹手中接的。 李嗣源如今能拿下入城首功,等陛下大封功臣时,肯定能挑一个非常不错的藩镇,然后在藩镇中当土皇帝。 但不是所有的将领,都像李嗣源这样本来就是一军统帅,像安重诲这样的,自然就没这待遇,所以对他这样的低等将领,靠着同属晋军阵营,靠着以往的战功,再加上自己的人脉,趁着论功行赏,大封群臣时,快点捞个实职或者肥缺才是正事。 如果安重诲出身世家,那自然是在京城谋个三省六部的官职,方便升迁,可问题他没有,只认识李嗣源,所以等李嗣源就藩,去给李嗣源当属官,也是很实惠的选择。 毕竟一个藩镇就相当于一个小国,节度使相当于王,节度使府中属官相当于文武大臣,在富裕的藩镇当属官,可比在京城当七品芝麻官油水大多了。而且他还给自己挑了属官中比较好的中门使。 中门使:陪节度使参赞军事,打理军务。(军务,后勤,有钱。) 本着预定职位要趁早,先定先得,所以李嗣源刚扎好营,安重诲就在城中买了两坛好酒,提着来了。 安重诲提着酒,轻车熟路到李嗣源大帐,刚掀开帘子进去,正要打招呼,就看到李嗣源一脸沉默地坐在沙盘前发呆。 安重诲顿时被吓了一跳。 虽然熟悉李嗣源的人都知道李嗣源平日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可身为李嗣源的朋友,安重诲知道李嗣源其实没别人说得那么严重,对于朋友,李嗣源还是挺能说的,李嗣源平日和他一起时,经常聊天聊很久。 所以李嗣源这种自己待着的时候,平时并不是这样。 “发生什么事了?”安重诲忙问。 李嗣源正在伤心,听到安重诲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有气无力的说:“老安,你来了。” 说着,把手中的家书,直接递给安重诲。 安重诲平日就经常到李嗣源家里玩,家书更是看过不知道多少封,甚至好多还是他代写的,毕竟李嗣源出身沙陀,小时候汉话都说不溜,更别提识字了,李嗣源后来认识的字,还是自己领军后慢慢学的。 说到这,还有个趣事,李嗣源年轻时为了守护边疆和契丹干仗,李嗣源作为前锋和对方大将在阵前骂仗,两人开始用汉语,结果两人因为汉语都不熟,多次对骂词不达意,很是不爽,于是两人改用胡语对骂,李嗣源凭着年轻气盛,用词犀利,成功骂赢了对方。 由此可见,李嗣源的胡语和汉语水平。 安重诲接过家书,一目十行看完,惊讶的抬头,“夏夫人殁了?” 李嗣源顿时找到可以诉说的人了,抱着安重诲哭了起来,“夏氏跟我多年,还给我生了两个儿子,是跟着我穷时一路过来的,如今我好容易发达了,她却去了,这让我如何受得了。” 安重诲抱着李嗣源轻轻拍了拍,他常去李嗣源家,和李嗣源的妻妾关系都不错,尤其夏氏两个儿子,由于年纪比较小,也算他看着长大的,如今两孩子突然丧母,安重诲也挺替李嗣源伤心的。 安重诲安慰道:“这也是命,夏夫人福薄,只是你家小二小三,如今突然失了母亲,可怎么办?” “夫人在家帮着看着呢,可她早年跟着我吃了很多苦,身体也不是很好。”李嗣源说起正室,又是一阵伤心,两个妾都去了,正室也因为早年操劳,身子不好,这家里以后可怎么过啊! 安重诲也想到这点,说道:“你这样不行,如今夏夫人因病去了,曹夫人这几年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又不擅长打理家务和同僚之间人情往来,要是往日还没什么,偏偏如今陛下刚得了天下,正是马上要大封群臣的时候,到时无论和陛下宫里的娘娘打好关系,还是和其他节度使家的来往,你这都没人,到时岂不要吃亏?” 李嗣源听了更想哭,“我也想到了,可这不就是赶上了么!” 安重诲想了想,一咬牙,劝道:“要不你再纳个侧室?” 李嗣源:“啊?” “纳个能替你打理内院的侧室,最好还能熟知京城这边的风土人情,能帮着曹夫人处理你和同僚之前的人情往来。” “这……” 李嗣源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倒是可行,毕竟他当初纳夏氏,也是这个目的,只是如今他今时不如往日,他正在风口上,怕一不小心进个不知根底的事。 安重诲自然知道李嗣源担心什么,说:“这事你放心,我亲自去帮你找,定然找个知根知底的。” 李嗣源听了点点头,又想到家里的正室曹氏,忙抓着安重诲加了个要求,“找个好相与,最好别找世家女,小门小户就行,曹氏素来性子弱,和我是结发夫妻,不能让她受委屈。” 安重诲听了差点想骂娘,清楚朝臣关系,擅长夫人间交际,这本就是世家女才学的东西,小门小户,上哪能接触到这些东西。 不过想到曹氏,素来对他也不错,再加上安重诲是真心想李嗣源好,也担心他一不小心弄得家宅不宁,只好捏着鼻子认下,“好,我替你在京城打听打听,希望能给你找一个符合心意的。” 临走前,安重诲提了一下做他中门使的事,李嗣源对这事倒是答应的挺痛快,这节度使下属臣一事,本就是节度使挑自己的心腹,他和安重诲素来关系好,安重诲能力也还不错,做他的中门使完全没有问题。 于是,安重诲捞了一个中门使,带着这点奖励,去给李嗣源找他口中既要擅长夫人外交又要擅长打理家务还要贤惠懂事的小门小户侧室去了。 安重诲:老大既要…又要…还要……忒难伺候! 和刘偏将预估的差不多,刘家大郎在两天后,果然被放了回来。 只是比众人想得要狼狈的多,浑身的衣着佩饰全无,甚至连头上的玉簪都被人撸去了。 不过即便这样,大家还是很开心,尤其大娘子和大嫂子,抱着儿子/丈夫激动的又哭又笑,一直说“只要人活着回来就好!” 剩下的就是二郎,几天后也回来了。 比起大郎,刘家二郎要好一些,还带了个包袱回来,只是人却是一脸苦相。 听他说他所在的州,一开始李嗣源大军过的时候,没顾上他们,可等后面李存勖带大军过时,直接被端了,州衙的刺史直接被李存勖换成了自己的手下,而他们,好在李存勖还算仁慈,只是把他们丢了出来,没要他们性命。 总之一句话,刘家二郎官丢了。 二郎对此很不甘心,可大娘子和二嫂子却很是看得开,直言“官丢了以后再托人找,只要人回来就好!” 大娘子看到两个儿子都回来了,心顿时放下了,之前动不动就晕的病也好了大半,刘府终于又能正常运转了。 傍晚 王氏在正院帮着大娘子盘算完一些账目,就牵着林从的小手,从回廊慢慢往自己的院子走。 王氏走的很慢,慢到林从都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她,疑惑地问:“娘,你怎么了,累了么?” 却发现王氏在默默流泪。 林从大惊,“娘!” 王氏停下,突然蹲下一把抱住林从,带着哭腔地说:“你爹爹的余荫没了。” 林从感受到后背上他娘的泪水,也沉默了。 “你爹爹虽死,可在军中四十年,故旧都在,大娘子的娘家,当年也因为你爹爹的兵权,一跃成为京城数得着的世家,可如今,改朝换代了,你爹爹的故旧都成了前朝降臣,将会被唐帝带的将领取代,大娘子的世家,也会被唐帝带来的世家取代,如今你两个哥哥又丢了官职,我的儿,你以后要如何长大!”王氏抱着儿子哭得肝肠寸断。 林从慌忙拍拍他娘,抬头看着这雕栏玉砌的宅子,“娘,你别哭,爹爹还留下不少钱,大不了我们以后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王氏抬起头,看着林从,眼中含泪,“如今刘家没了依仗,下面的庄子,已经看碟下菜,这次的租子,送来不到上月的一半,我刚刚理账发现的,都没敢给大娘子说,就怕又气晕她,而这宅子,儿啊,只怕咱们住不得了。” “啊?”林从大惊。 “匹夫无罪,怀璧有罪!如今咱们无权无势,再住这宅子,和一块砧板上的肥肉有什么区别?” 林从身子一僵,只觉一股寒气从头凉到脚。 是啊,他们无权无势,再住这个宅子,只会招灾。 林从抬头看着这个富丽堂皇的宅院。 林从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明白: 他穿越两年,能在林间自由地跑着玩,能衣来张手饭来张口,能有丫鬟有奶娘,有护卫有月钱,能住如今的宅子。 全都是他死去的亲爹征战沙场四十年留下的。 先人已逝,尤有余荫! 而这余荫,随着改朝换代,没了! 其实这事也不能怪大娘子和王氏误会,实在是这个时代哪家有漂亮的妾室或者侍女,一旦主家失了势,就有些人仗着权势上门逼迫索要,很是侮辱人,所以刘家大郎一说对方要王氏,大娘子和王氏才变了脸色。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大娘子拍拍胸口,拉着王氏坐在,开口问:“对方是来说媒的?” “是,”刘家大郎忙回道。 得到肯定的大娘子顿时放下心来,说媒好啊,一家有女百家求,这才是真正想娶妻纳妾的态度,忙凑近儿子询问,“他替谁说媒的?是谁相中了你姨娘?” “是替他家大将军。” “他家大将军是谁?” “李嗣源。” “李嗣源!”大娘子惊呼一声,王氏也睁大眼睛。 “是那日第一个攻破京城的大将军?”大娘子忙问。 刘家大郎点头,“就是这位大将军,那位校尉说,他家大将军原本有一正二侧三位夫人,正室夫人因早年操劳身体不太好,不能操劳,其中一位侧室,因为年纪较大,早年就去了,而另一位侧室,原本帮着正室夫人操持家务,却不想不久前竟也因病去了,所以导致府中无人打理,因此那位大将军的意思,是想纳个侧室打理家务,恰好听到姨娘贤名,才特地派人前来说媒。” “这么说来,纳侧理由倒也充分,”大娘子听了点点头,只是有些纠结,“这位李嗣源将军我也曾听你爹那个老头子说过,约莫也年纪不小了吧!” “咳咳”刘家大郎小声提醒他娘,“人家李大将军,比爹还年轻好几岁。” 大娘子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旁边的王氏,询问道:“这事事关你,你怎么看?” 王氏从刚才听到李嗣源名字时就有些沉默,听到大娘子问他,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位李将军,之前我回城时见过一面。” “啊!”大娘子和刘家大郎大惊,大娘子忙问,“你见过那位李将军,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当时姐姐正在忧心两位郎君,妹妹就没好意思添乱,”王氏就把之前被抓的事大体说了一遍。 大娘子听完,嘀咕,“那位大将军不会当时看上你了吧?” 王氏脸微红,现在这个情形,确实难免让人怀疑对方是见色起意。 大娘子摆摆手,“不过他既然当时没有做出什么无礼的举动,现在又能找人来说媒,就算当时是见色起意,那也算是知礼的人,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也算是人之常情。” 王氏听了点点头,这点倒是确实可以称道。 “那妹妹,你既然见过他,对她印象如何,觉得尚可否?”大娘子问道。 王氏想起当日见到的李嗣源,虽然年纪大些,却并不太显老,大概是常年在军中统帅军队,气势很盛,如果再加上以往听到的赫赫战绩,确实可称得上一句当世英雄。 而美女配英雄,好像也还不错。 王氏红着脸小声说:“李将军是当世英雄,妹妹觉得还行,至于年龄大点,说不定更会体贴人。” 大娘子听明白了,扑哧一下笑了,对着儿子一脚,“你姨娘准了,还不快去回客人。” 刘家大郎笑嘻嘻说:“儿子这就去回他。” 说着跑去前面了。 王氏拉着林从从正院出来,穿过回廊,往自己院中走。 林从牵着他娘的手,纠结了又纠结,还是忍不住仰起头问道:“娘,你真的喜欢那个李嗣源吗?” 王氏低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丁点大的儿子,突然笑了,“你个小娃娃,知道什么是喜欢。” 林从知道自己才2岁,还是个奶娃娃,问这个有点太超纲,可出生到现在,两年多的时间,王氏亲自抚养他长大,他早已把王氏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他不希望自己的母亲被勉强。 只是想到自己才2岁,林从又很是泄气,他这么小,什么都做不了,连给他娘撑腰都做不了。 王氏看着自己儿子的小脸上从愤然到沮丧,完全没能理解儿子的纠结,反而觉得自己儿子简直可爱极了,王氏忍不住,抱起儿子,吧唧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笑着捏捏他脸。 “我儿想什么呢,小脸皱得和小老头似的。” 捏完儿子的小脸,王氏心情大好,仿佛说给林从听,也仿佛说给自己听,“对于改嫁这事,你娘我其实不算有兴致,老娘有钱有儿子,干什么去伺候男人,不过现在么,改嫁也不亏,你爹去了三年,朝中故旧也在这次改朝换代中折了,如今刘家庇护皆失,只怕以后日子不好过,也不可能再护住你我母子,而你娘我长得如此美貌,万一不小心被哪个权贵看上,只怕也是祸非福,还不如趁早嫁了那李嗣源,说起来,那日见到李嗣源大将军,还真是英武。” 林从目瞪口呆看着他娘变娇羞的语气,突然发现一个他一直没发现的事实: 第56章 李嗣源社死现场 ‘李嗣源也老脸一红,咳嗽了一下,开口:“这位夫人是?” 王氏拉着儿子,一步一步走出人圈,在李嗣源面前一丈的地方,轻轻施礼,“妾身乃昔日泰宁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刘鄩之侧室。” 李嗣源正要伸手扶王氏的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默默收回手又咳了一声,“原来是刘将军遗孀,咳咳,本大将军昔日多次与刘将军对峙战场,旗鼓相当,尊夫用兵,一步百计,本将军甚是佩服。” 李嗣源转头看着王氏手中牵着的孩子,不由问,“这是?” “这是先夫遗腹子,先夫去时,妾身刚有孕一个月,故不曾改嫁,这些年一直在先夫墓前为先夫守孝,身后这些,是先夫的守墓将士,这次城外大乱,才紧急护送妾身母子回城,还望将军宽恕。” 李嗣源和刘鄩对峙多年,对他家情况也算了解一二,甚至也听过刘鄩曾纳一美貌侧室,只是没想到这侧室长得如此倾国倾城,更没想到,刘鄩死后,这侧室居然没改嫁,还能替他守墓。 就算有身孕,李嗣源知道凭眼前女子的容貌,肯定也是不愁嫁的,更何况眼前这孩子看着都快两岁了,能生下孩子还能守两年,更是少之又少,李嗣源不由对眼前女子多了一丝敬重,说话也客气了许多,“原来是嫂夫人和守墓的将士,既然如此,还请在军营住下,等本将军取了京城,再派亲兵送嫂夫人和令郎回府。” 说完,李嗣源对着刚才带他来的领头吩咐一句,带着人回去了。 王氏和刘偏将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被扣下,可命总算保住了。 …… 狭窄的帐篷里,王氏和丫鬟环儿和林从还有刘偏将挤在一起。 几人却不敢有丝毫的抱怨,如今外面正两军交战,他们虽然扯着先将军的名声,可说破天也是俘虏,这时候再不安分点,降低存在感,那真是嫌命长了。 刘偏将站在一边,看着王氏和丫鬟环儿两人轮流抱着林从抱得手发白,小声说:“侧夫人,把小郎君给卑职吧!” 王氏点头,把林从给刘偏将。 其实林从平日几乎不用人抱着,但三个人生怕一时没看住林从让孩子跑出去引起外面将士注意,惹上是非,所以一直抱着。 林从到了刘偏将怀里,小声说:“刘叔叔,你们放我下来就行,我不乱跑的。” 刘偏将却不信,反而拍拍他,安抚道:“小郎君乖,叔叔抱着,只要你不哭闹不跑出去,等会咱们进城买糖吃。” 林从暗暗翻了白眼,他们还是觉得一松手他就跑出去。 不过林从也知道这三人做法才是最正确的,如果他真是一个两岁的孩童,一旦放在地上,稍微一错眼,真可能跑出帐篷,引起士兵注意,所以抱着无疑是最优选。 林从只好老老实实呆在刘偏将怀里。 王氏和环儿一边揉着胳膊缓解酸疼,一边小心透过帐篷的缝往外瞅瞅。 环儿忍不住问,“娘子,他们是在准备攻城吗?” 王氏也不是很清楚,转头看着刘偏将。 刘偏将久在军中,对行军打仗熟得很,稍微一看就懂,小声说:“应该是准备围城,他们这次来的都是骑兵,而且是轻骑,并不适合攻城,但轻骑适合长途奔袭,而晋军轻骑又是天下之最,速度快,奔袭距离长,所以这支队伍,应该是打着出其不意,直捣京城。但京城平时守备不弱,会在发现晋军第一时间关闭城门,仗着城高池厚死守,所以现在应该是京城城门已关,这支骑兵在外面围城。” 王氏和丫鬟环儿没大听明白,“然后呢?” “然后就是等两方援军,朝廷的军队和晋军之前在黄河边对峙,现在如果朝廷的军队回的快,那这支骑兵就会被包饺子,属于孤军深入,百死无回,可如果晋军军队来的快,那……” “会怎么样?”王氏忙问。 刘偏将看了看周围,小声说:“朝廷就要灭国了。” 王氏和环儿惊得捂嘴。 王氏忍不住低声问:“那依将军看,是朝廷援军来的快,还是晋军援军来的快?” 刘偏将叹了一口气,“要是如今统帅三军的还是将军,那自然是将军来的快,毕竟这里是朝廷的主场,只要是个会打仗的,就知道老巢的重要性,会不计耗损的回军。可现在朝廷的统帅是段凝,此人素来纸上谈兵,领兵更是犹豫不决,就算现在京城传旨让其回京救驾,只怕他接到圣旨也会犹豫两日,先派斥候探查清楚,再行回军,可等到那时,京城已经是晋军囊中之物了。 当然,若不是朝廷的三军统帅是段凝,晋军肯定也不敢定这样的计策,孤军深入,从来都是军中大忌。” 王氏和环儿听了朝廷马上要灭了,又是纠结又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是朝廷这方的,自己这方朝廷马上就要亡国,怎么看也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倒是不用担心他们今日成俘虏的事了。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刘偏将打破了沉默,刘偏将抱着林从,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侧夫人,有一件事卑职还是想说一下。” 王氏回过神来,温声说:“将军请说。” “如今朝廷马上就要不行了,以后肯定晋军的天下了,当年大将军虽然领兵和晋军对峙,并且败于唐帝李存勖和麾下大将李嗣源之手,可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夫人以后,还是不要对新朝有什么怨怼,况且大将军当年也只是战败,最后赐毒酒逼死大将军是宫里的皇帝,更是怪不了唐帝和李将军。” 王氏知道如今他们身在晋军军营,以后还可能生活在唐帝李存勖治下,担心她因为心生怨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就说道:“将军放心,妾身知道分寸,虽然先夫最后一战是和那李嗣源打的,战场上嘛,各使手段,就算有些阴谋诡计,那也是兵法,妾身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王氏慷慨大方的说完,却看到刘偏将脸色有些怪异。 “将军,怎么了?”王氏不解的问。 刘偏将看着王氏,张了张口,突然叹了一口气,“夫人,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一直玩阴谋诡计的是大将军啊!是咱们这方啊!” 王氏:啊? 刘偏将很无奈地说:“夫人,您知道当初唐帝还是晋王时,和咱们将军打仗的时候对咱们将军的评价是什么么? ‘刘鄩用兵,一步百计,长于袭人,短于决战。’ 当年晋王和咱们大将军打仗往往是这样的: 晋王带亲兵五百巡营,咱们将军提前埋伏一万五士兵,晋王一来,咱们伏兵尽出,晋王被困在中间,只能带着亲兵在里面七进七出。 晋王和咱们将军对峙,晋王屡次上门叫阵,咱们将军就是闭营不出,转头就偷偷弄一支骑兵去偷袭晋军老巢晋阳,气得晋王一边派人拦截,一边堵咱们营门外大骂。 …… 夫人,打仗玩阴的向来是咱大将军,打仗玩武力的才是人家。” 王氏和环儿和林从张大嘴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57章 谈谈补偿条件(一更) 第二天,林从终于在中宫殿,见到了这起大型社死事故除他后爹外的另一个主角。 中宫殿 今日的中宫殿异常热闹,曹皇后难得没躺在床上,一大早起来了,李宁和石敬瑭居然也恰好今日进宫来探望了,李从珂刚刚在宫外开府今天居然也带刘氏进宫谢恩了,李从荣李从厚两个小子天天在外面疯玩见不到人,今日居然也一早来给嫡母曹皇后请安了。 林从坐在李从荣李从厚旁边嗑着南瓜子,不由在心里感慨,果然看热闹才是人的本性。 而且宫里,真是藏不住秘密。 他后爹只是给他娘说,他娘转头就偷偷告诉了曹皇后,曹皇后转头就给自己女儿说了,李宁显然丝毫没有瞒自己的驸马,石驸马天天和李从珂在军营,明显也没瞒自己大舅子,李从珂转头回家又对自己媳妇刘氏说了。 刘氏是个大嘴巴,没到今天早晨,该知道的都不知道了,不该知道也知道了。 甚至连李从荣李从珂两小子都知道了。 唉,这八卦速度,简直堪比光缆传播。 李从荣在旁边咔咔地嗑着南瓜子,用手捣了捣林从,“淑妃娘娘有没有和你说那位年过四十的美妇长什么样,竟把咱爹迷得神魂颠倒?” 林从嗑南瓜子的手一顿,这家伙天天在外疯玩,这得到的消息有些严重失真啊! 李从厚已经在旁边开口,“二哥,你别胡说,不要瞎传,省得坏了父皇的名声。” 林从手里南瓜子啪叽掉了一个,这家伙说得这是什么话,本来他后爹没什么,这话一出,不是坐实了他后爹在宫里玩美妇,这还不如宠幸个粗使婆子呢! 林从不由看向这兄弟俩,这还真一对卧龙凤雏啊! 林从只好说:“等下见到不就知道了,不过爹爹宫殿只有一些年纪大的宫人,之前年轻的宫女都放出宫了,想必也是哪个宫人有幸得到爹爹赏识,二哥三哥不要胡乱揣测。” 李从荣却一脸不信,“咱爹能看上那些粗使宫女,肯定是安叔从哪里弄来美妇,偷偷送给爹爹,咱爹就好这口,肯定错不了。” 林从直接被口水呛着了,虽然这次的事确实是安重诲陪着他后爹喝酒才闹出来的,可这谣言砸安重诲身上,安重诲实在罪不至此! 正说着,中宫殿的女官进来禀报,“皇后娘娘,兴圣宫的秦宫人前来请安。” 殿内顿时一静,曹皇后和王氏对视一眼,曹皇后温和地说:“让她进来。” 女官出去,很快带着一个妇人进来。 众人立马唰得一下伸头望过去。 林从也忙瞅过去,只是这一看,虽然早知道内情,还是有些失望。 他娘昨天回来说是个掌灯婆子,应该是听他后爹说的,多少有些他后爹主观嫌弃造成的失真,不过也没失真太多。 看着上前跪拜行礼的宫人,婆子倒不至于,年轻时隐约应该有几分姿色,但是可能掌灯这活本来就是宫女中比较苦的,每天点灯灭灯,起早贪黑,冬冷夏热,现在真就一普普通通四十多岁的妇人,完全看不出美貌可言。 他后爹那天晚上能睡得下,看来是真喝断片了! 当然,也可能天太黑,没看清! 秦宫人行过礼,就垂手侍立,等着皇后问话。 曹皇后倒是丝毫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就简单地问:“秦氏,你今年几何,陛下何时宠幸的你?” 秦宫人回道:“奴婢今年四十又二,上月十五,天微亮,奴婢起来灭灯,灭到兴圣宫宫外,正遇陛下出来更衣,就……” 曹皇后对旁边招招手,早有人去史官那取来帝王起居录交给王氏,王氏根据日期翻到那天,找到史官记的,念道:“昨日,枢密使安重诲会武将十二人于兴圣宫聚饮,子时方散,圣上醉卧于榻,破晓,圣上出殿出恭,幸秦氏,天亮,疾驰回殿中。晌午,曾招臣嘱臣不可外传此事,臣不曾言,只记此册中。” “扑哧——”刘氏没忍住,忙捂住嘴。 殿内其他人,也一个个拼命憋着笑,直憋的脸通红。 林从捂脸,也在心里笑得打滚,哈哈哈哈,难怪他后爹躲在兴圣宫不肯出来,这也实在太社死了。 还有这史官也是够损,你记就记吧,毕竟这是你职责所在,可你干嘛非要写后面一句,你这让皇帝以后脸往哪搁啊! 曹皇后也眼带笑意,招招手,让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御医给秦宫人把脉,确定怀孕的日子和起居录上一致,就笑着说:“既然宫人秦氏受陛下宠幸,那就不必再每日掌灯了,淑妃,你收拾个宫殿出来,拨点人手,让照顾秦氏。” 王氏点头,问:“那按什么位分准备?” “先按才人吧,至于具体什么位分,等陛下决定吧!” “是!”王氏应道,拿出钥匙说了个单子,让环儿带人去开库房,取了给秦宫人送去。 至于伺候的人,王氏直接传信让内侍省送两个宫女两个太监来,不一会,内侍省大太监亲自领着两个宫女两个太监过来,王氏说了个宫殿名,大太监就忙带着人亲自去打扰收拾了,不一会,大太监就派人说收拾好了。 曹皇后就让身边女官,送秦宫人过去。 如此,这事也就算处理完了。 众人看完热闹,也纷纷起身告辞。 林从也起身,过去牵着他娘的手,跟着他娘回去。 两人走出中宫殿,一边往回走一边聊天。 “娘你对那个秦宫人居然还挺好,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林从听着他娘刚才说的单子,都是布匹什么的,虽然看着不算贵重,但都很实用,比赏些花里胡哨的瓷器只能干看着不能用强多了。 “本来就是你爹作出来的幺蛾子,你娘我犯不上牵扯别人。”王氏扶扶云鬓,骄傲地说。 “娘亲大气!”林从给王氏竖大拇指,“只是娘亲不担心那日秦宫人是故意的,毕竟爹爹喝醉了酒。” “故意又如何,无意又如何,她在宫中蹉跎那么多年,年纪已大,就算为了自己以后有个依靠,博一把,那也是人之常情。”王氏叹了口气。 林从点点头,“娘你说的对。” 王氏突然语气一转,轻松地说:“再说,你爹那个年纪,人家要不图他当皇帝,不图他好处,人家哪怕四十二岁黄花大闺女,也未必愿意给他睡啊!你看他现在还躲兴圣宫矫情的,仿佛和他吃亏似的。” 林从顿时笑喷,他娘这说的啥大实话。 就在王氏和林从说说笑笑时,李从荣李从厚两个兄弟居然过来了。 “见过淑母妃!”李从荣李从厚行礼道。 王氏虽然有些奇怪这两兄弟有什么事来找她,还是笑着说:“快免礼,自家人,哪用这么客气。” 李从荣李从厚行完礼,林从上前抱拳,“二哥三哥!” 李从荣点头,“小弟。” 王氏就问起两人搬到前面皇子的住处是否习惯,之前李嗣源大封后宫,因着李从荣李从厚渐大,就下旨让李从荣李从厚搬到前面皇子宫去了。 李从荣和李从厚回道还算习惯。 客气完,李从荣就说明来意,“淑母妃,我今年已经十六了,虽然还没成人,可也很快就会挑选皇子妃,淑母妃可否和父皇提提,让我尽快封王开府。” 王氏没想到李从荣直接开口说这事,犹豫了一下,“这事非我一个后宫可以开口的。” “淑母妃放心,这事我已经请求安重诲开口,到时父皇回后宫,若父皇谈起此事,淑母妃帮着从荣说些好话就行。” 王氏听了,笑着答应下来,“这事从荣你放心,你要能开府,母妃心里也高兴,这事包在母妃身上。” 李从荣没想到王氏这么爽快答应下来,忙说:“多谢母妃成全,也非是从荣非要封王,只是潞王已经封王,从荣身为长子,却还只是平头皇子,实在有些……” 王氏笑着说:“母妃懂,你都十六了,已经是大人了,看着你大哥从珂封王开府,肯定也是羡慕,这是人之常情。” 李从荣很想说谁羡慕他封王,他恨不得他别封王,好在王氏既然答应了,他也算办完了,就和李从厚一起告辞了。 李从荣李从厚走后,林从皱眉,“爹爹才刚刚登基几个月,想到李从珂和李从荣就已经争斗到这种地步。” 王氏也叹气,“从珂虽是养子,却跟着你爹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所以你爹登基后就封了潞王,现在看来,却是刺激到从荣了。” “咱爹又开了养子继位的先河,怕更让从荣不安,看来这两人少不了一番争斗,只是娘亲干嘛刚才答应他,他们斗让他们斗去,咱们何必掺合!” 王氏听了却笑了,戳戳林从额头,“娘这么掺合,还不是为了你,按照惯例,一般是皇子成年,才可封王,你才六岁,等你成年,谁知你爹还在不在,到时后面当皇帝的万一不认你的身份咋办,这次李从荣要是能让安重诲说动你爹提早给未成年的皇子封王,那我正好拼上全力帮你顺便也争一个,岂不比你等十四年再封王来的一劳永逸。” 林从听了,不禁为他娘瞬间的反应点赞,他娘还真是擅于把握机会。 只是想到自己的年龄,有些担忧,“李从荣十六,李从厚十三,两人好歹已经快说亲,封王开府也算有理由,我才六岁,只怕很难有充足的理由。” 王氏笑了,“什么理由,不还是你爹说的算么,一次封两个和一次封三个也没太大的区别,我又没让你爹特地只给你封,再说他这次闹了这么大的幺蛾子,我肚子的皇子都被他折腾别人肚子去了,要再不补偿下你,以后休想进我门。” 林从默默给他娘点个赞,他娘果然一如既往的威武霸气! 第58章 老实人老实不蠢(二更) 王氏和林从自从那日李从荣在花园说了提前封王的事,就对这事上了心。 两人等了几日,果然听到消息,安重诲在前朝提起李从荣年已十六,虽然还未及冠,但身为目前李嗣源名义上还存活的长子,理应提前封王,以便开府安排太傅,悉心教导。 只是对于这个提议,朝堂上反应却不大,甚至连李嗣源反应都不大。 其实这反应也好理解,李嗣源才刚刚登基,大家才刚过两天安稳日子,安重诲虽然打着李从荣开府请师傅读书的事,可谁都知道安重诲打的什么算盘,大家实在不想刚安稳两天又进入夺嫡模式。 就连李嗣源,都觉得孩子还小,在宫里自己还能天天看着,这么早放出宫完全没必要。 所以安重诲折腾了一通,竟然没在朝堂上弄出什么水花。 王氏在后宫看得有些急,吐槽这安重诲办事太过草率,你既然决定替皇子请封,也事先联络好大臣,结果弄得现在干吆喝半天,响应寥寥。 王氏无奈,决定自己上。 只是王氏毕竟身在后宫,前朝够不到,李嗣源自那日出了秦宫人的事便一直窝在兴圣宫不出来,王氏也见不到,就在王氏都打算直接去兴圣宫堵人时,李嗣源却自己从兴圣宫跑出来了。 并且仿佛被狼追着似的,逃难一样跑出来。 一时间,引得无数人侧目。 很快,众人就知道了缘由。 这事的根源,还在秦宫人那件事上,李嗣源登基后,就把宫里的年轻宫女都放出宫了,宫里只留了些年纪大的宫女。 这些宫女已经过了颜色好的年纪,也没觉得自己半老徐娘的年纪还能被皇帝看上,所以素日也很安分,该干活的干活,该偷懒的偷懒。 可这次的秦宫人的事一出,兴圣宫的宫人们一看,好家伙,原来四十岁也不影响被宠幸,甚至还能怀龙裔,这么一来,大家怎么还坐得住。 虽然大家明知道秦宫人不过是皇帝喝醉了酒一时之意,甚至还因为此事被皇帝膈应直接失宠,可人家毕竟怀了龙胎,后半辈子有指望。 就像王氏所说,这后宫女子,有几个是真图皇帝宠爱,图皇帝真心,不过是为了趁机捞点,为了自己后半辈子有个保障。 兴圣宫的那些宫人们自然也是这么想的,皇帝喜爱厌恶算什么,反正她们本来就一宫女,皇帝平日也没把她们看在眼里,她们本来就没宠爱一说,那既然这样,何不冒险爬个床,万一能怀上龙胎呢! 如此一来,李嗣源在兴圣宫简直危机重重。 开始李嗣源还没注意,只是觉得自己宫里的宫人突然都穿得鲜亮了,此时直男的李嗣源还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宫人都开始描眉涂胭脂了,可很快,李嗣源就感觉到,有些怪怪的,总觉得很多人在偷窥他。 李嗣源身为武将,感知还是很敏锐了,但无奈他现在做了皇帝,平时偷偷为了恭维他察言观色的太多了,李嗣源也没多想,直到某一天晚上,李嗣源睡梦中,突然隐隐觉得身上有些异样,一睁眼,就对上一张满脸褶皱的脸。 据说当晚当值的侍卫只听兴圣宫一声惨叫,忙冲进去,就看到李嗣源光着膀子只剩裤衩,赤着脚一脸羞愤地站在地上。 龙床墙角,一个年纪很大的宫人头嗑到墙上,已经晕了,而旁边床上,还有一件形迹可疑的李嗣源的里衣。 侍卫们顿时浮想联翩,不过很快就被李嗣源愤怒地斥责声打断。 好吧,这只是一个想爬床的宫人,只不过爬床时不小心惊醒了李嗣源,结果被李嗣源当成刺客一脚踹飞撞到墙晕了。 李嗣源把殿前侍卫统领骂了个狗血喷头,斥责他连宫殿都看不好,这幸亏只是个宫女,要真是刺客,他岂不是没命了。 殿前侍卫心里苦啊,这要是刺客,他们就能守住了,可这本就是殿内的宫女,他们在外,宫女在里,这要他们如何守。 果然,哪怕殿前侍卫严防死守,李嗣源还差点在殿内又一次被得手,不堪受扰的李嗣源只好搬回后宫。 只是这后宫,也不是那么好待的。 王氏因为之前秦宫人的事还正看李嗣源不爽,再加上心里想着为儿子请封,有意晾晾李嗣源,所以李嗣源刚去王氏宫里,就被王氏好一顿闹,弄得李嗣源只好灰头灰脸去了曹皇后那。 曹皇后倒是不吃醋,但因为李从审的事一直对李嗣源心里有怨气,见到李嗣源就埋怨他坑了儿子,曹皇后虽然不和李嗣源闹,可李嗣源待皇后宫里比皇后和他闹更难受,没一天,李嗣源又灰头灰脸回王氏宫里了。 毕竟爱妃只是吃醋,可不扎心。 淑妃宫里 王氏扭着腰躲开李嗣源,半是酸意半是埋怨,“陛下还知道来啊,陛下宫里宫女温柔的有,小意的有,陛下去宠幸她们就是了,何必来臣妾宫里。” “哎呀,爱妃说什么呢,宫里谁能比得上你呢!”李嗣源过来低声下气地哄道,“爱妃莫生气,之前都是朕一时糊涂,委屈爱妃了。” 王氏抬头媚眼如丝,“陛下这话可是真心?” “真心,绝对真心,”李嗣源就差赌咒发誓,一想到他宫里那些仿佛看他如砧板肥肉的宫人,他就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真心过。 王氏这才给李嗣源好脸色,坐到李嗣源怀里,“陛下既然想着臣妾,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臣妾,臣妾还以为陛下得了别的美人,就厌了臣妾呢!” “这怎么可能,”李嗣源忙哄爱妃,当然,李嗣源肯定不会说自己社死躲兴圣宫不愿意出来,男人么,当然是在忙事业,李嗣源果断甩锅给朝政,“这不是朝堂上的事忙么,一直没要来得及来看爱妃……” 王氏心道我信你个鬼,你一个月才上两天/朝,政务早甩给冯道安重诲了,天天在兴圣宫闲的生蘑菇,你处理个毛政事。 不过王氏还是顺着李嗣源的话温柔地问:“那陛下在兴圣宫都忙什么?都没空来看臣妾?” 李嗣源一时语塞,他忙什么,他怎么知道他在忙什么,好在最近朝廷安重诲闹腾着给他儿子请封,李嗣源就故作头疼地说:“还不是安重诲那家伙折腾的,说从荣年纪大了,该封王开府了,可这不合朝中惯例,皇子历来只有成年才封王,群臣们都不答应,从荣那小子又来和朕闹,说朕不疼他了,唉,弄得朕好生头疼。” 王氏听了在旁边笑着说:“这事确实是从荣有些不懂事,不过从珂都已经封王了,从荣素来心气高,哪里愿意落后,反正都是陛下的儿子,陛下干脆封了算了。” 李嗣源却罕见没有顺着王氏的话,问道:“从荣求到你这来了?” 王氏突然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转瞬间,王氏娇语道:“从荣确实求到我这,可臣妾也没觉得从荣说的有什么错嘛,他都十六了,都是半大的小伙子了,想封王也没错嘛。” 李嗣源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朝廷毕竟有朝廷的规矩,皇子成年封王,从荣他一没到年龄,二不像从珂有军功,还只是个半大孩子,现在就给他封王,让别人怎么看朕,还不都说朕太偏私儿子。” 王氏听了,“好嘛好嘛,不封就不封,陛下给臣妾说这些大道理干嘛,臣妾又听不懂。” 王氏伸手揽着李嗣源脖子,看着李嗣源,“潞王有战功,从荣从厚有陛下和安重诲看着,那臣妾的从林呢?” 李嗣源笑着说:“林儿还小。” 王氏听了顿时伤心了:“林儿是遗腹子,自小没了亲爹,臣妾一个人拉扯他,好不容易后来遇到陛下,林儿才有爹,可如今宫里宫外都是势利眼,在外人眼里,从林是比不上从荣从厚的,如今臣妾又不能为陛下诞下一儿半女,别人更看不上从林,臣妾替从荣说两句话陛下还不高兴,可林儿这么小,以后没兄长照应怎么办,陛下只是嘴里心疼臣妾和林儿,心里却一点没给林儿打算过。” 李嗣源听得王氏这么说,也不好再怪王氏插手封王的事,又见美人落泪,顿时心疼地不行,忙说:“哎呀,林儿是朕的儿子,朕怎么会不替他打算,你放心,从荣从厚有的,林儿也有,朕还在位呢,哪里就用你这么为他委屈求全。” 王氏脸上挂泪,“陛下说的真的?” “朕一言九鼎,绝对不哄你。” 王氏顿时破涕为笑,拉着李嗣源去内室。 一顿翻云覆雨后,王氏送走了一脸幸福的李嗣源,转头就把林从提溜过来。 警告林从,封王的事先别想了,离安重诲远点,不过虽然封不了王,过些日子肯定能捞个爵位。 警告完,王氏倚在榻上对林从教道:“你爹虽然是个老实人,可老实人并不意味着蠢,你若觉得他好糊弄,那可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越是老实人,越讨厌被被人愚弄,你对你爹撒娇也好,卖萌也好,万万不要踩了他的底线。” 林从点点头记下,只是虽然听进去,却没有太大体会,可很快,安重诲后面的一通操作让林从知道。 他娘的话,真比24k黄金还真! 第59章 兔死狐悲 为了安抚一众儿子,果然没过几天,李嗣源就下旨,加封李从荣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天雄军节度使,李从厚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李从林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同时追封李从审为太保。 圣旨下达后,各方反应不一,李从荣据说当场就出宫去了,八成是找安重诲了,李从厚不清楚,听说还在皇子府,林从和王氏却是挺高兴的。 金紫光禄大夫不是官名,是官阶,唐朝官员许多都是世家子,经过有继承的爵位或者花钱买的散官,所以一个官员往往有爵位、实官、散官等许多官职,而复杂的官职就给发俸禄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干脆有专门的官阶,不涉及到官职大人,只是发俸,例如唐朝将官阶分为十三级,金紫光禄大夫就表示正三品官阶,发正三品的俸禄。 至于检校司空,是散官,太师、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这是三师三公,是正一品,而加检校,就是只享正一品待遇,但没有实职,一般都是皇帝施恩加封,以示尊贵。 所以林从此次加封,其实就是多了一份正三品的工资和一个正一品的待遇。 正三品的工资可以当他零花钱,正一品的待遇可以让他见过一品以下不用行礼,而这几乎除了皇帝皇后外他可以横着走。 因此林从还挺开心的,反正他还是个孩子,真给他实官他也做不了,倒不如给他个零花钱和身份,而且这次他是和李从荣李从厚一起加封了,也变相向大臣表明他后爹是拿他当自己儿子,当皇子的,这可比加封的这点东西更有实际意义。 所以林从和他娘王氏见好就收,高高兴兴领了圣旨。 林从这边挺满意的,李从荣这边可就不满意了。 安府 李从荣啪得摔了一个茶盏,对安重诲很是愤怒地说:“安叔,你说爹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他亲生儿子啊,在他眼中竟然比不得那个螟蛉子么!” 安重诲也有些不满,“陛下宠潞王确实有些过了,他虽然有些战功,可比在你前头封王,确实陛下有点考虑少了。” “就是,爹也不想想,大哥去了,我就是长子,他这么一弄,把我往哪里搁,我封同平章事,天雄军节度使,他封潞王,这让外面的大臣怎么看,还不如不封。” 安重诲也愁得不行,他年轻时就和李嗣源交好,两家又住的近,更是看着李从荣李从厚两个孩子长大的,平时和自己孩子一样,如今看得李嗣源偏心李从珂,他也多次劝李嗣源,只是李嗣源都没听他的。 “安叔,你说爹不会真有意让从珂当太子吧?” “这不大可能,你爹还没糊涂到这种程度。” “怎么不可能,他自己不就养子么!” “慎言!”安重诲忙捂住李从荣的嘴,“别的抱怨抱怨也就罢了,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李从荣不甘地点点头,安重诲放开,李从荣说:“如今爹这个态度,我该怎么办?” 安重诲叹了一口气,“陛下虽然疼爱潞王,可也主要是当年潞王是陛下养的第一个孩子,再加上这些年他跟着陛下南征北战,仿佛陛下左右手一般,这情分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但他毕竟不是陛下亲生的,陛下还不至于传位给他,从荣,你该多侍奉在陛下身边,好好孝顺,太子之位终究是你的。” 李从荣焦虑地挠挠头,“安叔,这些道理我都懂,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爹今年都六十一了,我才十六,潞王却是又封王又掌兵权,万一爹有个三长两短,我若不能成为太子,您说满朝文武到时会拥立潞王,还是会拥立我。” 安重诲一顿,这确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李从荣过来抱住安重诲的胳膊,“安叔,我可是您自小看着长大的,如今只有您能帮我,您在枢密院,潞王在藩镇掌着兵权,您看给他……” 安重诲看着李从荣恳切的目光,咬咬牙,“我明白了。” 半个月后,河中节度使麾下牙将杨彦温突然上奏,举报潞王无诏私自回京,结交大臣。 紧接着,镇守河中的潞王也上奏,他出城巡查军营时,城中杨彦温突然关闭城门,不让他回城,意图迫他回京。 两条消息一传到京城,朝堂之上顿时炸锅了。 书房中 林从坐在冯道对面,听着冯道百家讲坛似的讲课,不由又开始走神。 突然,冯道停下,用手扣扣桌子。 林从一个激灵,忙回过神,“先生。” “我刚才讲到哪了?” 林从:“……” 看着冯道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林从忙老实说:“先生恕罪,学生一时走神,没听清。” 冯道倒也没生气,反而问:“刚才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入神?” 林从看看周围没人,就凑到冯道跟前,“先生,大哥的事你听说了么?” 冯道眼皮都没抬一下,“潞王私离封地的事,第一时间就上报政事堂,我亲自接的劄子,用得着听说么?” 林从吐吐舌头,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忙问道:“那先生可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宫里宫外议论纷纷,都快十几个版本了,离谱的,都有说大哥造反了。” 冯道悠然地说:“也没多离谱,潞王擅离封地,和造反也没差。” “啊?这怎么能一样!” “无旨擅离封地是死罪,造反也是死罪,有差别么?” 林从无奈,“先生,我不是说这个,不是外面有说大哥是被姓杨的陷害,才被关在城外么?” 冯道放下书,双手十指相扣,“你大哥潞王封地在哪?” “在河中啊!” “他现在在哪?” “在河中旁边。” “身为藩王,他现在在封地吗?” “没” “藩王无旨擅离封地,我之前教你的大唐律法上怎么说?” “藩王无旨擅离封地,视同谋反……可不是说……” “潞王是被杨副将关在城外,才无法回去的,你是想说这个吧!” 林从忙点点头。 “证据呢?” 林从顿时哑然,是啊,这事是李从珂上奏说的,他自己身为当事人,只能算是辩解,不能算是证据。 “这么大的事,朝廷肯定会查吧?”林从犹豫地问。 冯道点点头,“陛下得知此事事涉潞王,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去河中,让带杨彦温和潞王回来对峙。” 林从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有他爹看着,这下可以放心了。 冯道看着林从样子,突然说:“你觉得这事就可以放心了?” 林从看着冯道,“大哥是爹的儿子,爹难道还会看着让别人诬陷他吗?” 林从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他后爹绝对不是电视剧中那些对儿子阴谋算计的那种,他是真疼儿子,甚至有点溺爱的那种。 之前李从荣跳着脚闹着要封王,他后爹虽然没破坏规矩给李从荣封王,却补偿封了一大堆,尤其同平章事和节度使,一个相当于宰相,一个是封地,虽然李从荣目前看既没有打算进政事堂学习,也丝毫没有去封地的意思,但他后爹是真给了。 冯道听了却嗤笑一声,“陛下确实有爱子之心,只是有些事,也未必能如陛下所愿。” 林从眨眨眼,“先生的意思是,这事会查不清,可爹爹已经亲自派人去了……啊,难道是……” “那就要看杨彦温能不能活着到京城了。” 林从听得心惊,“先生的意思是这次的事背后有人,为了害大哥会灭杨彦温的口,可不对啊,要是杨彦温要是死了,不正说明这事有蹊跷么?” “你又怎么能证明,不是潞王怕露馅,灭的口。” 林从听了恍然,“对哦,这姓杨的一死,大哥也就说不清了。不过我还是相信大哥,肯定是姓杨的陷害他。” “你相信不相信没用,其实这事,从一开始潞王就败了。” 林从没想到冯道来这一句,忙问:“先生这话怎么说?” “你刚听到这事时是不是觉得这局做的很粗糙,就一个诬陷。” 林从点点头。 “看局不要只看计策,还要看人,这次举报的人是谁?” “是杨彦温啊!” “他是什么人?” “他是我大哥节度使府的牙将。” “牙将,私兵也,你大哥的心腹举报他擅离封地,结交大臣,如果属实,你大哥视同造反,百死无生,如果不属实,是诬陷,那也证明你大哥识人不清,而且领兵的大将,居然因为疏忽被属下关在城外进不得城,这样的人,如何能担当大任。 你还在纠结他是不是被诬陷,是不是有点晚了。” 林从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一股冷气从头盖到脚,他之前还觉得这么拙劣的诬陷,一对峙不就露馅了,可谁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深意。 “那这样说,大哥岂不是?” “那就看陛下的爱子之心了……” 林从只觉得彻骨寒冷,林从只是有点直,但他不傻,冯道说得这么清楚,他要想不出这背后是谁,目的是什么,他就真傻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爹还登基前,亲亲热热的一家人,转眼之间,就斗的你死我活,还是真要命的那种。 林从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先生,这种事我也要经历么?”林从喃喃地说,李从珂是养子,他也是养子,他是真的兔死狐悲了。 冯道垂下眼,沉默了一下,把书放到一边。 “既然小郎君今日听不进书上的东西,那臣就讲点别的,就讲讲为皇子,为臣子该守的‘谨慎’一字……” 第60章 救李从珂(一更) 林从顺着宫墙往回走,脑中想着冯道那句“小郎君觉得潞王很冤,他确实冤,可他又未必冤,他若平日能谨慎行事,出城前留一心腹在城里,何至于此!为将者,居然在自己地盘都被人偷了家,望城门而不得入,这本身就是个大问题。” “唉——”林从叹了一口气,他本来不大喜欢这种受害者有罪论,可想到历史上李从珂当了年皇帝就玩完,或者真如他家先生说,李从珂本身性格就有些缺陷。 又想到历史上李从珂以后还会当皇帝,这次肯定没事,林从也就不打算管这事了,算给李从珂留个教训。 可等到回宫后,林从却改主意了。 “娘娘,您要救救王爷啊,那些个小人都是黑心肝的,居然这样陷害他,明明是我家王爷去兵营巡查,他们关了门,不许王爷进,想逼王爷回京,给我家王爷安错处,如今竟然还反而咬着我家王爷,娘娘,您一定要求陛下救救王爷,王爷都快被他们欺负死了。” 林从刚回到宫中,还没进去,就听到刘氏哭得那叫一个嚎声震天。 林从掀开帘子进去,就看到他娘王氏正安慰刘氏,“从珂是陛下的儿子,陛下不会看着从珂被别人欺负的,你且宽宽心,陛下已经派人去河中提两人回来,到时御前对峙,陛下还能偏着外人不成。” 刘氏擦着眼泪,“他们那么大胆,竟然敢诬陷皇子,陛下可一定得给王爷做主,不能轻饶了他们!” 王氏在旁边安抚道:“这事不用你说,陛下也饶不了他们,居然敢诬陷皇子,他们反了天了。” 王氏看着林从进来,忙对林从说:“快带你大侄女玩去,娘在这陪你嫂子。” 林从这才注意到刘氏旁边沉默的惠明,有些讶然惠明怎么这么安静,不过还是跑过去,拉着惠明去了自己屋子。 到了自己屋子,林从拉着惠明上榻上坐下,让宫女拿来点心茶水,招待自己的小伙伴。 惠明一直看着林从忙碌,却仍旧很沉默。 林从这才意思到有些不对,凑过去看着惠明,“你怎么了?” 惠明抬起头,“小叔,我爹这次的事是不是很严重?” 林从一惊,这事也只是冯道和他分析时说后面只怕会很棘手,可这还是预判,现在可还没严重啊,他后爹派的人还在去的路上,那姓杨的还没死呢,惠明怎么就这么问了。 难道惠明知道什么,可不对啊,刚才刘氏还在中气十足地骂人呢! 就听惠明就自顾自说道:“我娘还压根就没觉得这次的事有多严重,还在家里一直骂人,小叔,你别瞒我,我爹这事是不是挺严重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林从好奇地问。 惠明直接气呼呼地说:“我怎么会这么想,我都被人退婚了,要不是我爹不行了,对方怎么敢退我婚!” “什么,谁敢退我大侄女的婚,等等,你啥时候定的亲啊!”林从一脸懵逼地看着惠明。 惠明这才想起林从还不知道这事,就很不耐烦的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爹封潞王后,有一段时间和郑家关系不错,他家家主就说家里有个幼子,正好和我年纪相仿,就说想结个亲,我爹觉得不错,就答应了,结果昨天,他家突然来人说算了我们八字不合,说这事反正只是口头说说,算了吧!哼,原本就是他们上赶着求,如今又上赶着退,我寻思不会是我爹真出事了,让他们这么避之不及。” 林从听得目瞪口呆,他才多久没见惠明,想不到惠明居然订婚退婚都办完了,而且,惠明才多大啊,居然就被订婚了,甚至现在都退婚了。 还有什么郑家,听到这个姓,就是世家里头的,他大哥好好的,跑去和世家结什么亲,不知道这些世家都是墙头草么! 不过想到当年他娘那一出,世家虽然是墙头草,但是真有钱,难道李从珂是为了钱? 林从顿时有些怒了,他大哥李从珂怎么能这样呢,为了点利益就把闺女小小年纪弄去联姻。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大哥也做的过了,你才多大,他就这么随便给你定亲,万一长大了不喜欢怎么办……”林从很生气地说。 没想到惠明却丝毫不在意,“不喜欢就和离,反正我有郡主府,是他上门又不是我出嫁。” 林从正说着话突然卡壳了,对哦,差点忘了,他大侄女现在是郡主了,男方是郡马,男方才是上门的那个,好吧,那这就没事了。 林从突然发现他好像遗传了他后爹一个毛病,屁股歪。 难怪他后爹天天喜欢拉偏架,一个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大侄女,一个是不认识的路人甲,这怎么可能一碗水端平。 本来林从还想再问问对方怎么退婚的,现在觉得也没必要问了,退吧退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李从珂登基,他大侄女再找个更好了,到时公主比郡主挑的级别还高。 不过显然李惠明不知道这事,李惠明拉着林从问:“你在宫里,消息定然更灵通些,有没有听到关于我爹的消息?我爹的事到底严不严重?郑家突然退婚,是不是看我爹不行了?” 林从忙安抚道:“朝廷已经派人去河中提姓杨的和你爹回来了,到时肯定在御前对峙,现在龙椅上坐的可是你爷爷,你怕什么。” 李惠明想了想,觉得也是,“你说的对,爷爷肯定不会看着我爹出事的。” 李惠明在林从这待了一会,刘氏就过来,领着女儿回去了。 结果第一天,河东就传来消息,李嗣源派去提人的将领发现,杨彦温暴毙在房中,消息传到京城,整个事情瞬间变得对李从珂十分不利。 听说他后爹李嗣源得知消息当场气得摔了杯子。 刘氏也没了之前劲头,跑到宫里对着曹皇后王淑妃就是一通哭,求两人快救救李从珂。 李惠明跟着刘氏进宫,也跑到林从这,抱着林从哇哇大哭,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说:“小叔,我爹是不是真的要完了,我是不是做不成郡主了,我是不是以后不能招郡马了,呜呜,是不是也不能养面首了……” 听得林从又心疼又想笑。 实在不忍看到惠明这么伤心,林从只好去找他家先生,打探一下他大哥李从珂这事现在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潞王的事,这次只怕难以善了。”冯道今日在宫中当值,正悠闲地看着一卷不知从哪里弄的游记。 林从忍不住瞄了一眼,确实是游记,不是什么儒家典籍,他家先生好像挺喜欢看乱七八糟的书,而且哪个在公正场合都看得光明正大,丝毫不遮掩,难道他家先生如此博学,是看的比较杂的缘故。 摇摇头,林从觉得还是先问正事,“先生说大哥的事无法善了,怎么个无法善了法,不会真要按照擅离藩镇意同谋反定个死罪吧,他可是皇子,爹的儿子,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既然犯了事,只要定罪,哪怕陛下,也不好回护。” 林从刚要说这哪行,却突然注意到冯道话中的重点,“所以说关键是能不能定罪?” 冯道笑了,“孺子可教也。” 林从顿时心情大好,他跟着冯道学了这些日子,终于时不时能跟冯道脑电波同频了。 虽然稳定性欠佳,属于时断时续型,但也说明他确实在进步。 林从摸这下巴,“所以这事关键看安重诲能不能把罪名给大哥安上了,可这次的事因为姓杨的死了,就是个糊涂账,安重诲真能在这种情况下就给大哥定罪么,而且我爹素来对大哥不错,安重诲真敢逼着我爹杀自己儿子么?那这也太嚣张了吧!” 冯道看着书,随口说:“安重诲还不嚣张么?你知道安重诲都做过什么么?” 林从因为年纪小,自从他后爹登基后,就一直在宫里,几乎都没出过宫,并不了解宫外的事,而平时见安重诲也觉得挺亲切的,安重诲还经常带好玩的给他,林从一直觉得他人很不错的,直到这次安重诲对李从珂下死手,林从才悚然惊醒,觉得安重诲有些太狠了。 “你还记得任相么?”冯道问。 “任圜么,记得啊!”林从点点头,“不是之前因为选相和孔循起了矛盾,后来又和安重诲不合,最后因为不愤我爹拉偏架,气得辞官回老家了么。” “他死了。” “啊?怎么死了?” “被安重诲矫诏赐死了。” 林从听得目瞪口呆,短短这几个字,信息量有些大的惊人啊,矫诏、赐死,这四个子凑到一起,他简直不敢自己的耳朵。 “矫诏,是假传圣旨吧?你是说他假传圣旨自己赐死了一位致仕宰相,我的天,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我爹知道么?” “当时不知道,事后知道的。” “那我爹什么反应,不对,安重诲现在怎么还好好的?” “陛下没啥反应,非但如此,陛下还偷偷让人补了份诏书,替安重诲掩盖过去,这事若不是平日诏书都出自我手,我可能也不知道此事。” 林从听了是彻底傻眼了,安重诲背着他爹假传圣旨赐死自己的看不顺眼的对手,他爹知道后,不仅没怪罪,反而偷偷把圣旨补上,把事盖过去,这他妈的安重诲不是他爹心腹,是他爹真爱吧! 假传圣旨这种事他后爹都能不在乎,他后爹还在乎啥! 林从想过安重诲嚣张,可也没想到他嚣张地敢假传圣旨,想过他后爹偏袒安重诲,可也没想过他后爹能偏袒安重诲到替他补上造假圣旨。 林从突然对他大哥李从珂的处境十分担忧,他之前很淡定,是觉得安重诲毕竟是外臣,李从珂是他爹儿子,大臣怎么也没儿子亲,安重诲顾虑这他后爹,未必敢下死手,最多让他大哥没法夺嫡罢了,可从任圜这件事一看,安重诲不仅为人狠辣,喜欢不留后患,而且他爹对安重诲简直是无脑宠信,如此一来,他大哥还不是分分钟要被安重诲整死啊! 林从顿时觉得有些不好了。 林从虽然和李从珂年龄相差很大,可自从跟他娘改嫁进李家,大概是因为同样都是被带着改嫁的拖油瓶,同病相怜,李从珂一直对他不错,林从心里其实也清楚,李从荣李从厚看不上他这种不是亲生的。 虽然大家嘴上都不说,但李从荣李从厚从不带他玩,反倒是李从珂每次回家,见到他,都逗逗他,他平时和惠明一起玩,李从珂每次带东西给闺女,有惠明的就有他的。 或许这都是小事,可人对人的态度,从来就是从小事上体现出来了。 而且今日安重诲能为了李从荣如此对李从珂下死手,他日他要是不小心碍了李从荣的事,会不会也被下手。 物伤同类,兔死狐悲,说到底,他和李从珂是一样的,他甚至还不如李从珂,李从珂孬好还有实打实的战功。 冯道看了一会说,就发现旁边没动静了,抬起头,就看到林从蔫蔫地在那,顿时摇摇头,“怎么了,被吓到了?” “大哥真的就没得救了么,就由着安重诲那么嚣张的逼迫给他定罪么?” “这个就要看陛下是更宠信安重诲,还是更宠信潞王了!”冯道淡淡地说。 林从忙问:“那先生看,我爹更宠爱谁?” “不好说,一个是心腹,一个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况且这事还牵扯到一皇子,陛下只怕现在也很纠结,这一颗心该朝哪偏。”冯道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家陛下那个心从来就没正过,这次可算遇到对手了。 林从听了急了,他可不想让李从珂出事,李从珂出事了,惠明怎么办,他就算可以不管李从珂,也能不管自己的小伙伴,就问冯道,“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救救大哥么,大哥这次真的是被冤枉的,而且要是这次不制止,以后安重诲越发嚣张,岂不是想诬陷谁就诬陷谁!他现在都敢陷害弄死前宰相和皇子,以后宰相和太子他是不是想陷害死就陷害死了。” 冯道扶额,“林儿,你这激将法,还真是够直白的。” “好用就行,我说的又没错。”林从眼巴巴看着冯道,“那安重诲做的太过了,他再这么弄,大家都人人自危嘛!” 冯道叹了一口气,“去取纸笔来,我写道奏章。” 林从忙屁颠屁颠跑去端来纸笔,放到冯道面前,“就这个奏章,就能救大哥么?” 冯道没有言语,直接拿起纸笔,开始写,不一会,一张奏章新鲜出炉。 林从凑上去看,结果这一看,林从直接傻了。 冯道写的很简单,大意就是说潞王擅自离开封地,按理当斩,请求陛下不要以私废公,尽快处置。 好家伙,这是给救他大哥,还是给他大哥催命? 第61章 冯道:谁都别来烦我!(二更) 林从正想要问冯道这是什么意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冯相可在里面?” 门口小黄门回道:“相公正在里面教小郎君读书。” 林从一听安重诲的声音,忙回去坐好,并且指了指桌上刚写的奏章,示意他家先生快收起来。 冯道却没有收的意思,随手一敛,就对外面说道:“安使相有事?” 安重诲就掀开帘子进来,看到里面倚在榻上看书的冯道和正趴在桌上认真描红的林从。 “冯相好生悠闲!”安重诲笑着说。 冯道坐起身,让出一半塌给安重诲,也笑着说,“安使相大忙人,怎么有空过来?” 安重诲笑着坐上来,“这不是刚忙完,出来溜达一下嘛!” 正在描红的林从嘴角抽抽,一个枢密院,一个政事堂,两人隔着院子,这都能溜达过来。 冯道笑了笑,半是打趣半是调侃,“安使相这真是一如既往的健步如飞啊。” 安重诲尴尬笑了两下,索性也不客气,就开门见山地说:“我看冯相今日不忙,潞王的事,已经拖了很久了,冯相是否该处置一下。” 冯道听了笑着说:“今日政事堂郑相身子不适,已休假在家,就我和崔相两人当值,潞王的事,事涉亲王,得慎重,郑相不在,岂能我二人随意处置。” 安重诲笑道:“郑相年迈,近来又添了耳疾,除上朝日几乎不在政事堂坐堂,这事陛下都知道,冯相公如今已经是政事堂首席相公,再说这个,未免有些推诿过了吧!” 冯道笑了,“安使相,潞王的事,你知,我知,天知,地也知,这事与政事堂无关,安使相若想处置潞王,自己去兴圣宫面圣就是,何必扯上政事堂。” 安重诲被冯道怼到脸上,却丝毫不恼,“潞王这样的大事,决断还要中枢,自然得先宰相去说与陛下,我等才好跟上。” 冯道听了简直想骂娘,你安重诲想搞潞王,自己弄就是了,还非拖着政事堂,真把政事堂也当成你枢密院了。 冯道到这已经相当不悦,淡淡地说“既然安使相这么说,那我等会与崔相就去一趟,只是潞王这事,未必人多了好,我和崔相先去,剩下的,安使相自便。” 安重诲听到冯道愿意去给皇帝施压,顿时放下心,还哪管别的,忙说:“相公先去,我随后就去声援两位。” 说完,安重诲就回去准备去了。 安重诲一走,冯道脸色就冷了下来。 林从小心翼翼看向冯道,这安重诲还是精准踩雷,林从跟着他家先生这段时间,就发现外面都说冯相性情温和,那纯粹是胡扯,他家先生是外柔内刚型的,骨子里傲得一逼,听他后爹说,他家先生发起飙来,都是能和先帝硬杠的。 果然,就见冯道直接拿起刚才那张写的奏章,直接撕了,然后拿过纸,笔走龙蛇,顷刻间重写了一份,然后对门外小黄门,“去请崔相公来。” 很快,崔协就过来了,“可道,你叫什么事?” 冯道把刚刚写好的奏章自己署上名然后递给他,“署个名,和我一起去面圣。” 崔协还以为什么寻常奏章,接过来刚要署名,一看内容,顿时像接了个烫手山药,“可道,这……这……怎么是请求处置潞王的奏表……这事不是安重诲那家伙的搞得鬼么,你之前不是说咱们别掺合么?” 冯道转头看向他,“刚刚安重诲过来了,特地提了这事。” 崔协听到安重诲一抖,“安、安使相过来了,可这事也不关咱们的事,何必拉咱们下水,可道,你向来有主意,这事咱们没办法躲躲么?” “干嘛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来了,咱们接着就是了,只是咱们能接住,他未必能接住。”冯道淡淡地说。 崔协这才发现冯道语气不对,崔协虽然学问草包,察言观色能力却很强,要不那么多世家子,崔协也不可能脱颖而出,一看冯道的脸色,崔协虽然不知道冯道要干什么,但是特别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麻溜拿起笔署上名。 冯道起身,整整衣裳,拿起奏章,看了林从一眼。 林从麻溜放下笔跳下椅子,这样看热闹的情景他怎么能不去。 冯道带着崔协和林从到了兴圣宫外,冯道就带着崔协进去。 林从知道自己这时候进去不方便,不过这兴圣宫他熟,而且这兴圣宫的侍卫也不敢管他,就仗着人小,一溜烟跑到殿外一个回廊下玩。 这个回廊离殿内最近,他后爹说话素来大嗓门,这里能隐隐听得到,这还是他之前在这玩时发现的。 果然,没过一会就听他后爹不敢置信地大声说: “我儿被奸人陷害,到现在都还没查清楚,你们两个宰相居然现在就要朕处置他,这是要要他的命么,可道、崔协,你们向来不掺合这事,这真是你们两人的意思么?” 很快,林从就看到冯道和崔协从里面狼狈出来。 冯道和崔协出来,正碰上安重诲过来,冯道冷着脸点点头,就带着崔协走了。 安重诲就进去了。 然后林从就听到他后爹崩溃地声音,“我当年穷时,那孩子才十岁,就知道捡马粪烧火做饭侍奉我,我现在当了皇帝,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么,安重诲,你叫大臣来逼朕,叫宰相来逼朕,你到底要处置他才满意!” 接着就是一阵瓷器掉落的声音。 林从听得心惊胆战,就又听他后爹一声吼,“行了,朕不想听,朕明天下旨叫他回京行了吧,此事以后不许再提这事了!” 然后林从就看到安重诲一身狼狈从里面出来,黑着脸走了。 林从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他后爹刚才,这是算撒泼吧? 还能这么搞?林从挠挠头,回去找他家先生了。 回到政事堂,进了屋,冯道已经脱了官袍,只着里衣躺在榻上,重新拿起了书,悠闲地看着。 看到林从进来,问:“后面怎么样?” 林从有些奇怪他家先生怎么突然把衣裳脱了,不过也没在意,就把安重诲后面进去的说了一遍,然后说:“如先生所料,爹这次是真恼了安重诲了,我看安重诲出来时,不仅有气恼,还有些恐慌,想必他后面不敢再这么嚣张,公然陷害别人了。” 冯道听了倒很平静,“陛下这个人,好偏爱喜欢的人,这本也不是什么大错,只是为人君,太过偏爱就容易使臣子失了忌惮,最后反而容易被反噬。” “想必爹爹这次也能看透,以后会有所克制,不过先生真是洞察人心,爹爹的心思,先生一猜一个准。” 冯道不在意地说:“潞王和安重诲在陛下眼里,一个是儿子,一个心腹,手心手背都是肉,若两人旗鼓相当,陛下会不知帮哪个摇摆不定,可若一方弱一方强,陛下那护犊子的心就起来了。” 林从听了很是佩服,就赞道:“先生神机妙算,居然能算准爹爹的心理,爹爹做什么先生仿佛都能提前知道。” 冯道听了,却突然看向林从,呵呵笑了两声。 “提前知道?我怎么不知道你爹正喝着水,突然一激动,会直接撒我和崔协满身。更没算出,他堂堂皇帝,最后会靠撒泼来耍无赖终结案子。你李家人脑子到底想什么,抱歉,冯某虽然在你李家二十年,可依然猜不透!” 冯道说完,直接傲娇地翻身,背对着林从,看自己的书去了。 林从看着冯道的背影,风中凌乱。 第62章 选错三皇子妃(一更) 冯道说他也猜不到皇帝到底下一步会怎么做,林从还觉得他家先生是谦虚,可很快,林从就和整个朝廷大臣,见证了,千万别猜皇帝李嗣源下一步想干啥。 安重诲与李从珂之争,最终以李从珂调回京被闲置,安重诲被皇帝怒斥而结束。 本来事情到这,也算完了,安重诲和李从珂两人弄了个两败俱伤,可没过几天,李嗣源突然下旨,授李从厚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 京城洛阳可是在河南内,又判六军诸卫事,这就相当于把京城周围的管理和兵权交给了李从厚。 李从厚之前因为非嫡非长,虽然和李从荣是一母同胞,但在朝堂上的存在感并不强,这猛地一被授兵权,众人的第一反应是不是因为之前潞王的事,陛下知道是李从荣捣的鬼,决定提李从厚打压李从荣。 这个倒是也符合众人认知,毕竟整个事虽然李从荣都没有出现,可谁都知道安重诲到底是为了谁才和李从珂死磕的,李嗣源自然也不会不明白。 如今对不安分的儿子打压下也符合常理。 就在众人猜测下一步李嗣源肯定按下李从荣,好好给自己这个不安分的儿子个教训时,得知自己弟弟被授兵权的李从荣居然跑到兴圣宫大闹一通,抱着李嗣源大腿哭诉李嗣源偏心。 李嗣源竟然直接被哭转腿肚了,当即下旨,改授李从荣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至于李从厚,李嗣源也没亏待三儿子,改授宣武军节度使,宣武军节度使府驻地汴京,是除洛阳外最繁华的地方。 这一通操作,直接惊掉了众大臣下巴,也充分让众大臣认识到一句话: 父子哪有隔夜仇! 众大臣突然发现对于皇子们的争斗,自己这些大臣才是外人,才是小丑。 人家是皇帝的亲生儿子,撒娇两句皇帝就心软了,犯天大的错都不叫错,哪像他们大臣,到时里外不是人,例如某位姓安的。 自此,朝廷百官痛定思痛,再不插手李嗣源儿子的事。 …… 相比于李从荣,皇帝是他亲爹,可以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安重诲,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安重诲自那日被李嗣源训斥轰出后,除了难堪,更多的是恐慌。 安重诲明白自己今日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是得益于李嗣源对自己宠信,如果李嗣源不再信任他,他很快就会被之前自己弄过的政敌攻诘,万劫不复。 所以安重诲很是努力讨好了李嗣源一阵子。 李嗣源这个人吧,耳根子软,又念旧,虽然当时很生气,觉得安重诲挑拨自己的儿子,可时间一过,好了伤疤忘了疼,就又想起安重诲往日的好,两人的关系就又行了。 正好之前李嗣源给自己的两个儿子封官授兵权,突然发现自己两个儿子也不小了,是时候该娶妻生子了,李从荣在之前李嗣源还没当皇帝时就和自己一个刘姓同僚定了,剩下的李从厚还没定,李嗣源有心弥补一下安重诲,就把李从荣李从厚的亲事交给王氏,让王氏操办,暗示选安重诲的闺女给李从厚做皇子妃。 王氏管着后宫,这也算是份内之事,就愉快地开始操办此事,结果,却弄了个大乌龙。 …… “这安重诲到底在搞什么!” 林从下学回家,刚进门,就看到他娘正在宫里大发脾气。 “怎么,娘?”林从把书包交给旁边的宫女,好奇地问。 王氏正在抓狂,“还不是给老三娶亲的事!” 林从忙过去,“娘,消消气,什么事啊,别气着自己。” 说着,拉着王氏到旁边榻上坐下。 旁边宫女很机灵地送上茶和点心。 林从端起茶给王氏,“娘,喝口茶消消气。” 王氏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安重诲真是可恶,他当皇家是什么了,新娘子想换就换。” 林从听了耳朵瞬间竖起来了,八卦道:“娘,什么换新娘子?” 林从立刻想到以前看得替身小说,心道难道安重诲有两个闺女,家里出现了什么宅斗,最后报上的和之前说定的不是一个? 不对啊,他记得安重诲好像就一个闺女啊! 王氏接下来的话却让林从明白,还是他太保守了。 “你爹之前不是把老二老三的亲事交给我么,老二之前就定了刘将军家的千金,我就和皇后下帖子请了刘夫人,刘夫人带着女儿来,我和皇后见了都觉得不错,就定下了,老二剩下的就交给礼部了,然后就是老三,我和皇后就宣安夫人进宫,安夫人进宫却没带女儿,并且委婉地回道不希望女儿结亲皇家……” “等一下,娘,三哥和安家姑娘结亲,这不是爹爹和安重诲内定的么?” “对啊,可安重诲和他夫人又突然不同意了。” “他们为啥突然不同意?” “……”王氏脸上顿时一阵扭曲,“你先别管他们为啥不同意,先听我说完,我和皇后娘娘看到安夫人不同意,当时想着结亲是通两家之好,还是得心甘情愿才好,虽然咱们是皇家,可也不能以势压人是吧,所以我们就让安夫人回去了。 然后这时正巧孔循的夫人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带了她家姑娘,小姑娘可伶俐了,我和皇后娘娘见了都挺喜欢的,正好老三安家不是不同意么,我和皇后一合计,从厚做为皇子,要娶皇子妃,身份上肯定不能低,首选就是枢密使宰相的女儿,安重诲不同,郑相年纪大女儿都出家了,冯相孩子还小,崔相没女儿,孔循作为枢密副使,身份正好合适,女儿年龄也和老三同岁,所以我和皇后娘娘就拍板定了孔家姑娘。” 林从隐隐已经觉得有些不对。 “然后就出问题了!”王氏烦躁地挠挠头,“我和皇后娘娘定下孔家姑娘,就派人去告诉礼部三皇子妃是谁,让他们和老二家一样准备起来,结果下午,安重诲就跑进宫来,闹着要我们换三皇子妃,换他家的姑娘。” “啊?不是他们先不同意的么?” 王氏叹气,“就是啊,明明是他们先拒绝的,我和皇后娘娘才定了孔家姑娘,可安重诲说他是被孔循坑了,本来陛下和安重诲定亲,安重诲是同意的,可孔循知道后,劝他说‘安使君你是皇帝心腹,又和二皇子走得近,现在却和三皇子结亲,不大好吧’然后安重诲觉得有道理,就叫他妻子这次进宫时婉拒了闺女做三皇子妃,可谁想到,转头孔循就把自己闺女送进宫,顶了缺,安重诲觉得自己被骗了,就来宫里闹开了。” 林从听得瞠目结舌,“这孔循也有点太……” “问题是现在怎么办啊,我和皇后已经把二皇子妃和三皇子妃人选送到礼部了,现在安重诲却闹着让换人,你说这是什么事啊!” 第63章 没有高薪凭啥996(二更) 林从听完也无语了,这算什么事啊! 纵观历史,皇子结亲,被替换的也不是没有,可多是姐妹替嫁,一般是被娶的姑娘突然生病或出现问题,皇家的亲事不好退,就以本家姑娘替嫁,这种都是双方心知肚明,虽然对当事人可能不太友好,可对于皇家和出嫁的家族,没什么影响。 怎么也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直接换家族了。 这已经不能算是替婚了,这直接算是骗婚了。 而且此次骗婚事件中上当的还是当今皇后和淑妃。 这真是…… 林从扶额,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说他娘太不谨慎?可结亲这事本来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安重诲夫人婉拒,他娘又不可能拉着安重诲夫人刨根问底地问你为啥不同意。 至于看上孔循家的姑娘,李从厚是皇子,就像他娘说的那样,本来身份合适的就少,圈子就这么小,能配上的本来也就一两个,遇到合适的,肯定就定下来。毕竟一家有女百家求,你今天不定下,明天说不定就许了别人了。 所以这事,他娘虽然可能有点不谨慎,可整体没啥问题。 而且这事之前也从来没出过,他娘就算下个反诈app,也没法预防啊! 那么,现在面临的就是,这个事该怎么办。 “娘,这事爹知道么?”林从问。 王氏顿时萎了,“就今天下午的事,还哪来得及告诉你爹啊!” 林从又问:“那安重诲怎么闹的?” “他闹着要我们派人去礼部把三皇子妃的名帖取回来,换成他闺女的。” “不行,这要名帖还没送到礼部,咱们偷偷换一下,外人也不知道,可这都到礼部了,咱们要一换帖,外面大臣还不知道什么事,肯定会议论纷纷,到时又不知道多少猜想谣言传出去。而且这事又不是咱们做错了,断然没有咱们背锅的道理。”林从断然说。 “就是,是他夫人亲口说不愿意闺女嫁到皇家,我和皇后娘娘才另选的,如今又让我们改选,这不就是把错处往我和皇后娘娘身上安么!”王氏说到这点也很生气。 林从想了想,“这事虽然孔循做的不地道,可毕竟人家只是让夫人带姑娘进宫向皇后请安,虽然有暗中故意引导的嫌疑,可毕竟没留什么把柄,而且是你和皇后自己看中的,也不能拿着到外面说去。” 王氏头疼,“就是这个道理,而且哪怕现在,我看着孔家小姑娘也还挺喜欢,孔家小姑娘无论礼仪还是行为举止都很端庄大气,是真很适合做皇子妃。” “既然如此,还是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爹吧,让爹自己处理吧!” “我本来也是这个打算的,只是……啊啊啊老娘的一世英名,今天算是全毁了。”王氏又开始抓狂。 林从只好安慰,“娘,选皇子妃还被截胡的,这么多年我都只听说过这一起,纵观历史可能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前谁都没遇过,人家有心算无心,防不胜防……”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传来大太监的声音,“陛下驾到——” 王氏忙整了整衣裳,领着林从去接驾。 李嗣源今天兴致不错,和旁边太监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走进来。 “参见陛下!”王氏带着林从行礼。 “爱妃快起,”李嗣源扶起王氏,笑着说:“我下午听礼部回话,老二老三的媳妇已经定了,爱妃忙了这些日子,辛苦了。” 王氏身子一僵,心里暗骂礼部平日做事和乌龟爬似的,今天怎么这么勤快了,而且皇帝也是,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氏只好硬着头皮说:“陛下,这事,可能出了点小岔子。” 李嗣源不解,“出了点小岔子?” 王氏忙学林从一样先把李嗣源请到榻上坐下,端了一杯茶给他,然后才把事情从前到后仔细讲了一遍。 李嗣源听完,也懵了。 王氏立马先自我检讨,“也是臣妾和皇后娘娘不够谨慎,理应多问安夫人两句,可问题是这结亲的事,也没有追着女方问人家为什么不答应的道理。” 李嗣源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后来见了孔家姑娘,臣妾和皇后娘娘也是想着安家突然不同意,老三的婚事就没了着落,这次给老三选皇子妃的事宫里宫外不少人都知道,这突然没了,说出去不好听,正好孔家姑娘进退有度,又和老三一般年纪,臣妾和皇后就做主定了孔家姑娘。” 李嗣源表示赞同,“孔循的身份也不差,老安要是不同意,孔家姑娘确实也是合适的人选。” 然后两人就沉默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处理的也很合适,可问题是:是孔循骗了安重诲然后用自己的闺女顶了安重诲的闺女。 这事弄的…… 李嗣源顿时头疼,他们现在要是要孔循的闺女,有点让孔循小人得利的感觉,他们要是要安重诲的闺女,名帖又已经送到礼部。 唉,这事怎么弄感觉都不大对。 李嗣源心里一边骂安重诲太容易被人哄,一边骂孔循居然敢算计皇家,只是现在骂已经没用了,得想着怎么处理。 李嗣源揉了揉额头,“算了,既然都送到礼部,木已成舟,就只能委屈老安,老安也是,别人说什么信什么。” 王氏这才放下心。 不过经此一事,李嗣源和王氏还有曹皇后对安重诲孔循两人意见都不小,毕竟,皇家这次是完全被哄的一方,想想就有点不愉快。 …… 安重诲得知孔循的女儿当三皇子妃已成定局,顿时十分恼火,他往日和孔循关系不错,想不到孔循居然如此坑他,再加上孔循是在安重诲手下,安重诲没几天就找了孔循一个错处,上奏李嗣源出孔循为沧州节度使。 李嗣源对此也没有反对,于是,孔循一家被送出京,到沧州上任了。 如此,三皇子妃选妃事件算是落下了帷幕。 林从这日上完课,就忍不住和冯道吐槽起这事。 “你说这孔循到底想什么,我爹和安重诲都商量好了的亲事,他非来横插一脚,如今弄得大家都这么尴尬,难道只为了图闺女做个三皇子妃,可这又不是太子妃,他搭上一个枢密副使之位真的值么?” 冯道喝着茶,想了想,“挺值的。” “啊?” 冯道晃晃茶盏中茶汤,“孔循是个聪明人,这事除了做的有点不道德,别的没毛病。” 林从看着冯道,很是无语,“有点不道德?是缺了大德了好不好,我娘和皇后娘娘因为这事,都好几天没敢出门了,就怕出去被人笑话!” 冯道捧着茶盏笑了,“这么说,确实挺缺德的。” “先生您还笑,”林从无语,“听先生的语气,还挺赞同孔循的做法。” 冯道喝了一口茶,“我倒也不赞同他的做法,损人益己,非仁恕之道也。” 林从听了,这才满意,不过不解,“听先生的话,您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不过不难猜。” 林从立刻好奇地说:“先生快讲讲。” 冯道放下茶盏,“孔循这个人,他是前梁旧臣,经先帝,又到现在,已经三朝,他不但没有被清算,还步步高升,本来就是识时务的人。 陛下登基后,他依附安重诲,是知道自己身为降臣,原来不是陛下的人,恐不被信任,所以选择辅佐安重诲。 从陛下登基到现在,孔循对安重诲也算是尽心尽力,要不这次安重诲也不可能相信他的话被坑。” 林从听了不解,“先生说孔循之前对安重诲尽心尽力,那他为啥突然反水?” “我曾听孔循私下劝过安重诲,说‘公乃陛下心腹,荣宠非他人能及,何必掺合陛下家事’,所以我猜,孔循应该是不赞同安重诲掺合进夺嫡,尤其是帮二皇子。” 林从皱眉,“安重诲帮着二哥对付大哥确实不对,可安重诲一直拿孔循当心腹,更是许多事上都力挺孔循,孔循却因为这事就突然插安重诲刀子,有些过吧?” “安重诲对孔循确实不错,可孔循也替安重诲干活,孔循跟着安重诲,是想升官发财,安稳过日子,现在安重诲眼看在帮二皇子的路上越陷越深了,孔循怎么会愿意再跟下去。 可安重诲是枢密使,孔循是枢密副使,孔循当初又是安重诲举荐的,他已经被钉在安重诲一系上,他若是想全身而退,哪那么容易,可巧就在这时,三皇子选妃了。你说孔循会不会动心思。” 林从摸摸下巴,“所以孔循之所以截胡,既是为了和安重诲决裂,从安重诲一派中抽身而退,又为了能让自己和我爹成为儿女亲家,我爹哪怕不喜,但看在三哥的面子上,也得善待三哥的岳家。” 如今看着只是为了让女儿当皇子妃就丢了枢密副使好像有些不值,可长远看来,利远大于弊。” 冯道伸了个懒腰,“好了,今天课就上到这吧,最后送你一句话,不要觉得有点恩惠于属下,属下就会肝脑涂地以死回报,这种事只存在于话本,大多数人,只是本分的干活,想凭一点小恩小惠,让人提着一家老小性命为你卖命,哪有这样的好事!” 看着冯道起身准备离开,林从突然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那先帝呢?先生为什么为先帝肯不要命?” 林从忙捂着嘴,他不该随意提这事。 冯道停下,“冬解衣,夏置冰,绿衣赐紫,春问寒,秋忧凉,腰佩金鱼,冯某跟先帝二十载,一身上下,皆先帝所赐!” 看着冯道离去的背影,林从放下捂嘴的手,叹了一口气: 果然,从古到今,没个高薪,你凭啥让人996呢! 第64章 我那美丽的二姐夫! 三皇子妃选妃一事虽然很快被压下去了,可后面带来的影响却不小。 首先影响的是安重诲,安重诲虽然把孔循赶出了枢密院,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可没两天,安重诲就后悔了,恨不得立刻再把孔循调回来。 因为孔循一走,枢密院的枢密副使的位子就空了出来,没两天,李嗣源就提了一个新的枢密副使上来,这个枢密副使叫范延光。 看到居然是范延光,安重诲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这范延光可不像孔循,是前梁的旧臣,半路投降的,他原本就是李嗣源麾下的亲兵,当初李嗣源有一次领兵打仗时被梁军所困,和李存勖失了联系,危在旦夕,是范延光不顾生死穿越敌军封锁送信给李存勖,才让李存勖知道李嗣源的位置,派兵来救。 而他本人则比较惨,在去给李存勖送完信后,李存勖当时兵力不足,就想和被困的李嗣源约定时间一起里应外合,于是范延光又回去,想告诉李嗣源李存勖来救的时间,但范延光这次却没来时幸运,穿越封锁却被梁军所擒。 最后还是李存勖靠着武力开挂,自己率兵把李嗣源救下来了,只是范延光却落到梁军手里,并且当时梁军将领因为想知道李嗣源的位置对范延光施以酷刑,范延光却咬死不说,后来李存勖救了李嗣源,梁军将领看范延光没什么价值,就把丢到牢里。 一直等到李存勖得了天下,牢里看守怕新朝清算,才忙把在牢里半死不活的范延光送了出来。 李存勖很钦佩范延光的忠诚,就赏了范延光官职后又把他送回了李嗣源麾下。 李嗣源对救了自己的属下也特别感激,对范延光屡次提拔,登基后更是提到节度使,如今枢密副使空缺,李嗣源就想到范延光,把他提上来了。 安重诲一直仗着自己和李嗣源亲厚,才在枢密院说一不二,可如今来了范延光,这位可是真为李嗣源抛头颅洒热血,还差点成了烈士的,李嗣源对范延光的信任,压根不低于他,范延光来做枢密副使,以后他还能独霸枢密院? 所以安重诲那个悔啊! 果然,范延光一进枢密院,就和安重诲分庭抗礼起来。 由此,朝堂上安重诲一家独大的情况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而除了这,还有一点影响,就是宫里,孔循到沧州任节度使,那原沧州节度使,就要进京卸任,重新等着李嗣源任命。 不过这个沧州节度使,除了节度使外却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是李嗣源另一个闺女李平的公公,也就是这次孔循之所以被赶到沧州,还是李嗣源觉得自己当皇帝,闺女远嫁一直在外,想的慌,就把自己亲家趁机调回京了。 中宫殿 林从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自己玩,他娘王氏正和曹皇后李宁石敬瑭一起说着话。 昨天兴平公主和驸马一行人已经到了京郊的驿站,今天他们一家会进宫觐见,兴平公主和驸马会先去拜见李嗣源,然后来后宫拜见曹皇后,所以曹皇后王氏和李宁一大早就在宫里等着了。 至于林从,本来他来不来都行,因为正式的宫宴得晚上才开始,可他实在好奇即将见面的兴平公主李平和她的驸马赵延寿,所以就跟着他娘来了。 当然,其实林从主要好奇驸马赵延寿到底长什么样。 说起这位驸马,在历史上也是位风云人物,林从当初才看的一节半历史资料,居然都能看到这位,并且还能记住,可见他确实不是什么小角色,只是么,让林从能记住他的原因有点特别。 这位是五代一众武将中,唯一一个不是以武力突出,而是靠脸的! 这位赵驸马长得非常美! 美到什么程度,看看他的人生经历就知道。 这位赵驸马,小时候,本来姓刘,是一个县令之子,恰逢战乱,他爹战死,县城被破,因为慌乱,还是孩子的他跑到大街上,大街上的乱军看到他,居然因为小孩长得太美,都不忍心杀他。 然后此时一个将军路过,恰好看到他,因为偏将没有儿子,一眼就看上这个孩子,觉得这孩子可以给自己当儿子,就抱起他找到他家里,结果发现他爹刚死,他娘刚守寡,那正好收小送大,这位将军就娶了他娘,收了他做养子。 而这位将军叫赵德钧,于是赵驸马就跟着他养父姓了赵,起名叫赵延寿。 因为赵延寿十分聪明伶俐,又长得好,这个将军对赵延寿非常疼爱,一直视如己出。 后来这个将军赵德钧投靠了李存勖,就成了李存勖麾下的将领,和李嗣源相熟,有一次李嗣源到赵德钧家做客,看到赵延寿,惊为天人,想到自己小女儿还未定亲,当即就决定让赵延寿做自己女婿。 于是后来,赵延寿就娶了李嗣源的二女儿李平。 当初看历史时,林从就好奇,这个赵延寿到底有多美,后来穿越后,他娘改嫁到李家,因为李平已经出嫁,赵延寿的父亲赵德钧又是沧州刺史,相当于远嫁,所以平日除了逢年过节走礼,林从也从来没见过这个二姐和二姐夫,不过听曹夫人身边丫鬟说起,这位赵姑爷确实长得特别好。 因此林从特地一大早跑来,就想看看这位历史和丫鬟们同时盖章的美男子长得到底有多美! 唉,不过他好像来的太早了,林从打了个哈欠。 擦擦打哈欠的眼泪,林从抬起头,就看着石敬瑭正和曹皇后说话,好像在说好几年没见到妹夫了,怪想的,林从莞尔,这两个连襟现在看关系居然还挺好。 想到历史上的某些记载,林从突然有些乐呵,他后爹这对女婿,某种程度也算一对卧龙凤雏。 学过历史的都知道,李从珂当了皇帝后,忌惮和他同样战功的石敬瑭,就想收兵权,于是逼迫石敬瑭换藩镇,石敬瑭在惶恐不安中最终反了,但由于当时势力较弱,就联合了契丹,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甘做“儿皇帝”,换来契丹耶律德光出兵,当上皇帝,最终遗臭万年。 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是,石敬瑭割让的燕云十六州地盘是谁的,石敬瑭当时是河东节度使,河东在晋阳,在现代的太原,而燕云十六州是现代的北京和河北那片,在后唐是幽州节度使的治下,所以燕云十六州压根就不是石敬瑭的地盘,而这位倒霉的统治幽州十六州的幽州节度使是谁? 就是赵驸马赵延寿! 所以其实被后世骂了上千年的割燕云十六州,在当时其实是这样的:在中原的大哥李从珂看大妹夫石敬瑭不顺眼,派兵去打,大妹夫石敬瑭不敌,就找到耶律德光,许诺把二妹夫赵延寿的燕云十六州给他。 看出问题了么,这事关赵延寿什么事啊! 而且幽州节度使和河东节度使平级,两人又是各自的地盘,并没有从属关系,甚至还隔着太行山,也就是说,石敬瑭压根也没权力送燕云十六州。 所以其实最开始,石敬瑭给耶律德光的许诺,只是一张空头支票。 可空头支票为啥能请动耶律德光,别问,问就是石敬瑭派使者去时,耶律德光一听燕云十六州就被糊了眼,立马答应下来,压根没想到别的,等使者走后,耶律德光反应过来,想毁约,石敬瑭派的使者也够狠,在耶律德光大帐外连哭三天,哭诉耶律德光说话不算数,耶律德光刚登基不久,脸皮还薄,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只好咬牙领兵去救石敬瑭。 而赵延寿知道自己连襟送了自己的地盘,自然十分气愤,就也和耶律德光联络,既然你要燕云十六州,为啥不直接扶我做中原皇帝。 但耶律德光居然十分有原则,觉得自己是石敬瑭请来的,就扶了石敬瑭上位。 而石敬瑭上位,倒也诚信的兑换了自己的空头支票,割了燕云十六州,但割了燕云十六州,赵延寿就没了地盘,又因为之前赵延寿和耶律德光联系,石敬瑭很忌讳赵延寿,赵延寿一怒之下就反投了契丹。 契丹耶律德光要了燕云十六州,但当时契丹还正是游牧部落,压根不会治理燕云十六州,赵延寿投了契丹,耶律德光一看,正好,原来管燕云十六州的也来了,就任命赵延寿管理燕云十六州,做了契丹的幽州节度使。 于是兜兜转转一圈,石敬瑭得了天下,耶律德光得了燕云十六州,唯有赵延寿,本来不关他的事,折腾一圈还是自己的地盘,还换了个顶头上司,比较冤种。 后来石敬瑭死后,耶律德光对后来登基的石敬瑭的侄子不满,就攻打中原,赵延寿还跑去带路,想复制一下石敬瑭,让耶律德光扶他登基,可惜耶律德光这次自己跑中原享受了一把当皇帝的快乐,又一次放了赵延寿鸽子。 于是赵延寿就成了他后爹所有活着的儿子、养子、女婿中,唯一没当皇帝的。 所以林从今天特地来看看这位又美貌又冤种的驸马。 林从这样正想着,就听到外面太监通报。 “兴平公主和驸马觐见!” 曹皇后一听,笑着对王淑妃说:“二丫头和姑爷来了!快,让他们进来。” 很快,一个宫女就引着一家子进来,林从忙伸头去看。 只一眼,林从就瞅见最显眼的那个,然后倒抽了一口冷气。 林从突然明白史书上记载赵延寿“姿貌妍柔”“美容貌”什么意思。 他现在能确定,那位未来的契丹之主耶律德光,他肯定不是个颜控。 第65章 林从:我要读书! 林从看着陪着兴平公主上前行礼的赵延寿,越是靠近,真是越能看清楚这位赵驸马的美。 这位赵驸马的美并不是那种很张扬的侵略性美,而是一见就让人心生好感的婉柔之美,不过可能由于他是武将的缘故,居然丝毫不显得娘。 林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他娘,幸亏天天被他娘的美貌暴击,要不今天见到这位赵驸马,只怕要失态。 不过等看完他娘,林从又瞅了一圈,突然发现他家无论男女老少,居然长得都挺颜值在意,就连石敬瑭,虽然平时给,给人敦厚的感觉,但认真看起相貌,都是浓眉大眼,也能算个帅哥。 林从顿时乐了,他后爹,居然还是个隐形颜控来。 毕竟在场的妻妾女婿可都是他选的,要说他不完全看脸选成这样,那未免概率也太小了吧! 况且有他娘和赵驸马这两个美人在,已经是他爹颜控的铁证了。 林从这边正想入非非,对面兴平公主和赵延寿已经行完礼,曹夫人对赵延寿十分亲切地问:“令尊也进宫了?” 赵延寿很是有礼地回道:“我和平儿是随父亲一起进宫的,陛下留父亲在兴圣宫说话,我就陪平儿来向母后请安。” 曹皇后听了,又问起:“本宫和陛下的小外孙呢?怎么也没带来?” 这次是兴平公主回道:“赞儿也带来了,刚刚在兴圣宫给父皇请安时,父皇一见就喜欢地不撒手,刚刚就留在兴圣宫了。” 曹皇后听了点点头,看着和美的小夫妻,对兴平公主笑着说,“以前我还怨你爹把你远嫁,如今看到赵郎如此好,还是你爹有眼光,这次你公公入京了,你和赵郎正好留在京中,礼部已经把公主府准备好了,莫让我和你爹再天天挂念。” 兴平公主自然乐意留在京城,笑着说:“女儿这次回来,就准备在父皇母后身边尽孝。” 曹皇后对此十分满意,对兴平公主和赵延寿介绍,“这是淑妃和从林,你们认一下。” 兴平公主和赵延寿起身,对王氏行礼,“淑母妃。” 王氏笑着说:“如今公主和驸马回来,陛下和娘娘也就放心,以后有什么缺的用的,都来找我就好。” “多谢淑母妃。” 林从也回过神,起身对兴平公主和赵延寿行礼,“二姐,姐夫。” 兴平公主和赵延寿对林从态度也很不错,兴平公主丝毫没对自己出嫁五年娘家多出一个七岁弟弟表示异样,反而很自然的拉着他问了问,然后送了他一块上好的玉佩做见面礼。 林从道谢后收下,林从就对后唐这点很满意,这时候民风开放,改嫁和养子之风盛行,对改嫁带孩子这事甚至比现代都看得开。 赵延寿也送了林从一份见面礼,是一套文房四宝。 林从很惊讶的看着书用品,别人都用弓箭之类的。 赵延寿摸摸林从的头,温和地说:“听说你已经启蒙,读书明理,好好读书,长大了才好建功立业。” 林从瞬间感觉好好,美人姐夫不仅人美,还很温柔! “谢谢姐夫,我很喜欢,我会好好读书的。” 林从刚说完,就看到一个内侍从外面进来,禀报道:“陛下准备中午留赵使君在宫里用膳,派小的来让两位娘娘准备一下。” 曹皇后听了说:“你去回陛下,知道了。” 内侍就回去了。 曹皇后对王氏说:“看来陛下要留亲家吃饭,咱们得快准备一下。” 王氏昨天还听李嗣源说打算晚上举行家宴,到时宴请亲家并且一家都到到时热热闹闹团聚一下,今天就变成中午留饭了,看来八成是李嗣源和兴平公主公公话说时嘴一秃噜,就让人家留下吃午饭了,王氏对于李嗣源天天想一出是一出表示无奈,李嗣源动动嘴,忙得可是她。 王氏就对曹皇后说:“食材因为晚上的宴会都有备,现在开火就行,可潞王、二皇子、三皇子都在宫外,现在让人去叫只怕来不及了。” “陛下只是一时兴起留饭,就不必拘礼于礼数了,咱们自己陪就好。” 王氏得了曹皇后准话,就让人去通知御膳房,快些准备几桌酒席来,自己则带着宫女安置席位。 中午,王氏这边准备好,就派人通知李嗣源,没一会,李嗣源就带人过来了。 …… “陛下来了!”曹皇后带着一群人上前迎驾。 李嗣源手里抱着个孩子,身后跟着个络腮胡的大汉,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来。 身后大汉见了曹皇后,上前见礼,“臣参见皇后娘娘!” “亲家公不必多礼!”曹皇后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对李嗣源说:“筵席已备,还请陛下入座吧!” 一众人于是进去,分主宾坐下。 李嗣源和曹皇后坐在主位,络腮大汉也就是赵延寿的养父赵德钧坐在右下首座位,王氏带着林从坐左下首。 李宁和李平分别带着各种驸马坐在下面。 林从落座后,就看向李嗣源怀里抱着的孩子。 李嗣源怀里抱着的应该就是赵延寿和兴平公主的孩子,好像叫赵赞,今年好像才三岁。 让林从注意到他的是,这个孩子好可爱好漂亮! 他后爹家里李从珂石敬瑭孩子都不少,早先还有李从荣李从厚,可都皮得要死,平日衣服都没有穿得干净的,脸上更是天天外面疯玩风吹日晒糙得很,也就林从不是真小孩,王氏养孩子又精细,林从才算唯一一个特别整洁干净的。 可就是这样,也被李家的孩子带得越来越野,天天上窜下蹦的。 但李嗣源抱着的孩子,真的好干净并且好安静,长得好可爱,一看就是乖宝宝的那种。 武将家,林从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孩子。 李嗣源也在和曹皇后说这事,“皇后,你来看看平丫头的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就像小大人一样,可懂事了,而且才三岁,就会背诗,还识多字。” “真的?”曹皇后听了也新奇。 李嗣源就对怀里的孩子说:“赞儿,给你外祖母背个诗。” 赵赞开口,“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曹皇后很惊喜,问赵赞,“你都读过什么书?” 赵赞咬字清晰地说:“回外祖母话,赞儿读过一些唐诗和诗经。” “这孩子真的好聪明!”曹皇后也赞道。 林从猛得睁大眼,不会吧,难道是遇到老乡了? 可很快,林从就知道不是。 曹皇后转头赵德钧赞道:“亲家教得好! 赵德钧自得地说:“没人特地教他,和他爹小时候一样,寿儿小时候就会作诗,曾作‘占得高原肥草地,夜深生火折林梢’,现在还在北地流传呢!” 李嗣源和曹皇后这对夫妻俩听得一愣一愣,尤其李嗣源,平时光注意女婿能不能打仗,一般还真不大关注文学水平,就看向女婿赵延寿。 赵延寿很不好意思地说:“父亲过赞了,我很小就启蒙,平时也爱读些书。” 李嗣源后知后觉想到赵延寿的亲爹,对曹皇后小声说,“隐约记得赵郎生父刘县令曾举进士科!” 说完,李嗣源问赵赞,“赞儿读这么书,以后想干什么?” 赵赞歪着头看着李嗣源,显然这问题对一个孩子有些超标,不过赵赞还是很认真地回答,“赞儿想等七岁读完诗经去考童子科。” 李嗣源和曹皇后面面相觑,李嗣源突然哈哈大笑,“不愧是朕外孙,外祖等你过几年考童子科。” 林从在旁边张大嘴巴,看着赵赞,又看看赵延寿。 看着一个迷你版,一个放大版的美男子。 仿佛看了一个如何修炼成美男子的指导ppt。 呜呜,他今天就回去读书! 再不读书连真小孩都比不过了! 再不读书就成不了气质美男子了! 第66章 有钱就作妖的李嗣源(补全) 淑妃宫里,王氏卧房的外间,林从穿着自己最漂亮的衣裳,站在他娘最喜欢的大铜镜前,左转转,又转转。 里面,王氏刚刚在中宫殿忙完回来,正躺着想睡个觉,就听见林从在外面的脚步声,顿时有点烦,“林儿,你先回去吧,娘困了,要歇一会。” 说完,王氏就迷迷糊糊准备要睡觉。 林从却对王氏的话充耳不闻,正沉浸在照镜子中。 哎呀,好久没认真照镜子,他好像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他居然越长越像他娘了,小时候都说他长得像他爹,现在认真看看,仿佛更有些像他娘了。 林从一边看一边想,这难道就是人家所说的孩子生存法则,刚生得时候长得像爹,告诉爹是亲生的,可等长大,知道爹靠不住,吃喝拉撒还得靠娘,所以就往娘长相上偏。 林从以前听到这种说法只觉得好玩,现在却是想,这是不是说,他以后也能长得像他娘一样美了。 照着镜子,林从想入非非。 王氏越想睡觉,就越听到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顿时有些不耐烦,“林儿,别在那里弄了,你弄得我睡不着!” 林从却伸头过来,“娘,你看我美吗?” “美,美,美!”王氏不耐烦地说。 林从还沉浸在自己的欣赏中,“娘,你看我可爱吗?” “可爱,可爱,可爱!”王氏机械性回答。 林从听了很自得,又在镜子前转了两圈,伸头,“娘,你看我和赵赞谁更可爱?” “你更可爱!”王氏现在只想睡觉。 “娘,您都没看看我,一点都不认真!”林从发现王氏的敷衍,顿时不满。 王氏强撑着睁开眼看了林从一眼,“你更可爱,我儿子肯定比别人家的可爱!” 林从听了顿时美滋滋的,他就说嘛,他的遗传基因也在这,怎么会比不过赵赞。 不过林从转念一想,他是他娘的儿子,当娘的肯定偏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孩子肯定什么都好,定然不能客观。 林从就对门外守着的宫女招招手,宫女忙过来。 “宫女姐姐,你看我好看吗?” 宫女忙说:“奴婢当不得小郎君姐姐,小郎君风姿绰约,是婢子见过最好看的小郎君。” “真的?”林从惊喜地问。 “真的,”宫女立刻赌咒发誓,“奴婢入宫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比小郎君更好看的皇子皇孙。” 林从听了顿时开心极了,又去照了照镜子。 屋里,听到林从衣摆带动的声响,王氏已经额头青筋猛跳。 林从却浑然不觉,还在想着自己和赵赞比,到底谁才是最美最可爱的那个,刚刚婢子说得真诚,可毕竟是他宫里的,肯定偏向他这个主子。 林从就准备再找一个没有利害关系的人问问,就对里间他娘,“娘,我出去了啊,我去找惠明问问,我和赵赞谁更可爱!” 王氏仅存一点睡意顿时也被林从吵没了,王氏突然翻身坐起来,“李从林!” 林从:啊! “你一下午就在折腾你和赵赞谁美吗?”王氏直接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抄起床底的绣鞋,冲出来。 林从瞬间魂飞魄散,撒腿就往外跑。 “啊——娘我不问了——救命啊——爹爹!” …… 事后,林从表示:拒绝容貌焦虑,从孩子做起! 同时,林从也表示:可以多读书,提升内在美。 嗯,可以等下再去问问他家先生。 想必他家先生肯定不会如他娘亲这般泼辣,咳咳咳,美貌与力量并行! 林从被他娘修理了一番后,仍然不死心,下午,就抱着书去找他家先生,准备暗搓搓听听他家先生的评价。 他家先生素来公正,想必不会如他娘这么,咳咳咳…… 林从抱着书去了政事院,进了院子,却发现里面人好像有点多。 林从心理顿时嘀咕,今天有什么事很忙么? 林从走到政事堂门口,问门外的小黄门,“先生在里面吗?通报一声,说学生从林来了。” 小黄门笑着说:“小郎君,冯相公不在,刚刚领户部尚书,司使去面圣了。” “先生去兴圣宫了,什么事?” 小黄门忙说:“这小的哪敢过问,不过应该是好事!” 林从知道小黄门负责呈送奏章和通报,肯定知道,不过能在政事堂门口的当小黄门的,都是宫里口风最紧的太监,肯定不会直接告诉他的。 “那我先走了!”林从摆摆手,就抱着书离开了。 出了政事院,林从有些好奇他家先生带着人兴圣宫干什么,就转道去了兴圣宫,准备去找他爹。 当然,林从不愿意承认,他实在是不敢现在直接回去,他娘现在大概率还在酝酿睡意,如果再把他娘吵起来,那…… 唉,还是找他爹吧! 小黄门不是说是好事么,那他爹肯定心情不错,说不定他能蹭到晚上,然后拉着他爹一起回宫,到时他娘肯定就不好说他了。 林从于是愉快地朝兴圣宫走去。 进了兴圣宫的大门,刚靠近大殿,就听到里面传来他后爹震耳欲聋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林从看着大殿上的鸟儿都瞬间被震飞了,顿时有些懵,发生了啥,他后爹高兴成这样。 林从忙跑上去。 门口的侍卫居然也没拦林从,林从就知道肯定是大喜事,并且不是啥机密事,就直接走进去。 就看到他后爹正在拿着一个账册样子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特别没出息的样子。 “怎么了?”林从好奇地问旁边的站着的太监。 还没等太监回答,李嗣源已经看到林从,招招手,“来,林儿,快看看,哈哈,今年大丰收!” 林从听了,瞬间就惊喜地说:“真的嘛!爹!太好了!” 林从立刻跑过去,李嗣源正一时没人倾诉,完全不管林从还是个孩子,对林从兴奋地说:“你快看看,朕这登基以来,第一次大丰收!” 林从扒着李嗣源胳膊看他手中得账本,虽然完全看不懂,可最后还一个还是看得到的,最后一个是好多好多担粮食。 不过看不懂不要紧,林从抬头问冯道,“先生,这是多少?” 冯道笑着说:“如今秋收,各地已经开始上报收成,今年河南河北雨水不错,算是风调雨顺,目前,能稍丰下国库吧!” 林从知道他家先生说话向来谦逊,忙问,“这稍丰下国库是多少?” 旁边户部尚书忍不住插嘴,“冯相公太谦虚了,这次的收成,完全够今年兵部军队的支出,朝中的开支,等全部收完,甚至还有不少结余。” 林从瞬间仿佛被一个上亿大奖砸中,不敢置信,“真的?” 李嗣源也眼睛亮亮地看着冯道。 冯道温和地说:“税收本就该养得起军队和朝廷,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李嗣源和林从顿时抱在一起,两人喜极而泣。 别怪他们没出息,自从他们进兴圣宫以来,两人天天听得都是赤字、赤字、赤字、没钱、没钱、没钱、没粮、没粮、没粮…… 别说李嗣源身为皇帝什么感觉,就是林从天天待在他后爹身边,都一听钱两个字就腿软。 林从都怀疑国家再这么赤字法,他后爹哪天被人推翻了,他娘是不是得再改嫁一次了。 现在,终于头一次听到有钱了。 这丫的就是久旱逢甘露,蹲厕所小时终于从隔壁递来一张纸,呸呸呸,他这是啥形容。 总之,就是太高兴了。 林从抱着他后爹,“爹,国家终于有钱了!” 李嗣源哽咽,“爹终于听到不是赤字两个字了。” 父子两人对视,一时竟然有些戚戚然。 好一会,两人才从高兴中缓过来,李嗣源把林从抱上旁边坐好,咳了两下,满脸笑容地对上冯道:“先生这次真是功在社稷,先生自任相以来,主掌户部和民生,先是劝朕下旨免了百姓以前欠的赋税,招流民回归故里,又鼓励百姓开垦荒天,主张与民休养生息,想不到这才大半年,就见到一茬庄稼丰收,这次能有此成就,都是先生的功劳啊!” 冯道却不居功,“是陛下自登基以来勤俭持家,削减宫内开支,放还宫人,不兴土木,不征劳役,才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上天有好生之德,这都是陛下的德行感动上天,才让这大半年来风调雨顺,天下五谷丰登。” 这一席话说得李嗣源简直像吃了蜜一样,李嗣源忙摆摆手,“先生说得朕都不好意思了。” 李嗣源又对户部尚书说:“这大半年来户部在冯相和你的主持下,做的很好,朕很满意。” 户部尚书忙说:“臣等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嗣源今儿高兴,大手一挥,“传朕旨意,冯相公赐集贤殿弘文馆大学士,加授尚书左仆射,封爵始平郡公,其他户部众人,都官升一级。” 冯道推辞,“陛下,臣这封赏有些过了。” “不过不过,冯相扶社稷之危,这是应该的。” 户部尚书也忙说:“冯相辛劳半年,如今天下丰收,陛下高兴,这是皇恩浩荡,万万不能辞!” 李嗣源当即附和,“尚书说得有理!” 户部尚书忙扯着冯道,“那臣陪相公先去把陛下的恩泽晓谕户部,让大家今儿高兴高兴。” “去吧去吧!”李嗣源兴奋地挥挥手。 户部尚书立马扯着冯道走了。 冯道走后,李嗣源还兴奋地目送冯道,转头对林从说:“冯相真是治世之能臣啊!国库这么大个烂摊子,想不到冯相都能转得动。” 林从看着他后爹,看着他后爹现在看冯道满眼都是仿佛失散了八百年的亲人,很想说他爹,您把您目光收收。 不过此时林从也终于明白他家先生为啥能辅佐一个足球队的皇帝。 是他脾气好吗?不是! 是他谋略过人吗?有,但皇帝想必也不想臣子把谋略用在自己身上! 说到底,是冯道能治理天下,或者更实话一点,是他能保证国库! 钱,不是万能的,可对于一个朝廷,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林从很是感慨地叹了口气,刚抬头要和他后爹说话,就看到他后爹兴奋地在殿内转了几圈,突然一跺脚,来了一句: “林儿,朕现在有钱,你说朕去汴京祭个天好不好!” 林从:…… 等等,你一有钱要做什么妖! 第67章 去汴京随手挑个亲卫?呵呵!(一更) 付生玉拿过相机帮警员拍下了档案的照片,接着问:“之后呢?就开始做引产?” 护士长点头:“对,胎儿已经这样,为了孕妇好,引产是必须的,而且引产之后她就得接受泌尿科跟产科的治疗。” 拍完照片后警员终于吐完了,他忍着恶心对比了一遍照片和实际档案,确定付生玉没拍漏后急忙合上了档案。 不管是泌尿科还是皮肤科,所有的检查单都不会好看,看一次基本三四天都难吃下饭。 付生玉将档案还给护士长:“那之后怎么会闹到护士要跳楼的地步?” 接过档案,护士长长叹一口气:“孕妇不敢说实话,很多女性都是这样的,在妇科产科待半天就能体会到,每一个怀孕后来生产的孕妇,其实都是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婆家,被别人主宰命运,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所以……孕妇是怎么对家属说这件事的?”警员意识到,孕妇说的话,大概就是推动护士自杀的凶手。 护士长重新放好档案册锁上,又去写了调动记录,说:“她把责任都推到了给自己检查的护士身上,说小裴没处理干净仪器,让她感染了病毒,害得孩子没了。” 这理由过于牵强,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信的感觉。 警员瞳孔震惊:“这种话也信?性病病毒,怎么都该是发生某些行为吧?” 护士长抬起头冷笑,把笔扔回了笔筒里:“呵呵,孕妇怕自己被人说不检点,咬死了说跟自己没关系,那跟她上床的只有自己的丈夫,婆家为了不丢人,自然不能认这个事情,他们哪里是信了这个说辞?他们只是找个倒霉蛋遮掩孕妇丈夫感染了性病的事而已。” 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身上有可以传染的病症,一定会被排挤,不用说带着传染性的性病病毒,就连现在已经被踢出体检标准的乙肝,被人知道的话也会被排斥。 被人知道换上传染性病症就等于一辈子都毁了,婆家人精明,看孕妇自己找了理由,他们就顺杆儿往下爬,直接怪到护士头上。 警员听得离奇:“裴护士不解释吗?这种事情,他们不占理,很难闹起来吧?” “他们只说护士操作不用害得孕晚期孕妇没保住孩子,”护士长神色冷漠,“不管怎么解释,孩子确实没了,加上性病的单子其实涉及了病人,我们不好拿出来毁人,解释得相当无力。” 所有人只会看到孕妇没了孩子,毕竟孩子是真的没了,又是在医院没的,所有人自然只会怪医院不行。 其实这是一个相当滑稽的现象,很多人是不相信医院跟医学的,哪怕有的人病到了需要医院给自己续命,都不相信医院。 医院但凡出一点事,不论真假,一定是医院的错,进而就开始对医生护士口诛笔伐。 这是排除了某些医生护士不是人的情况,而是一种普遍现象,医生护士地位底下,自然人人都可以骂一句“医院果然靠不住”。 多番舆论混战之下,医院只能暂时让护士无限期休假,想着等这件事过去,护士调去别的院区,也能重新开始,毕竟医院知道护士在这件事里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她只是倒霉地给一个护士做了术前检查。 护士长沉重地告诉警方,裴护士离开医院后那家人还来闹过好几次,后面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护士的家庭住址,更是跑到护士家闹腾。 几次下来护士的精神压力很大,不仅如此,那家人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情况,一直追着护士打,有种只要把知情人打死了,他们家儿子就清清白白一样。 为此,那家人还联系了一些无良的媒体,做了似是而非的采访,其实他们连孩子的b超图片都没有。 有也不敢拿出来,留存在泌尿科的档案照片里都带着一簇簇菜花,只要图片敢发出去,肯定有人能指出检查图像的问题。 护士离开医院后到底发生了多少护士长不算清楚,只是听人说了一些,最近护士过得不好,那家人太能闹腾,是个人都受不了那种能导致社会性死亡的纠缠。 “其实我们都希望她能熬过去的,可是今天听说她跳下来,忽然觉得挺好的,不用受罪了。”护士长用一种无奈又悲哀的语气结束这次询问。 从泌尿科回到医院前门,警员要去归纳档案,这时付生玉收到了邹觉发来的消息。 【小李警官在裴护士的遗书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检查结果,上面写着说孕妇自己感染的,与她无关。】 这个情节在下车前付生玉跟邹觉说过,他发了这个消息来,证明这个消息是能对应上故事情节的,其他的或许还在调查中。 付生玉回了个收到后去网店后台看了下,还是一些买衣服的消息,下单定制护士服的客户没有动静。 背景故事已经发生,对方怎么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不管护士的死与他是否有关,这么相似的背景故事,怎么都该有点反应吧? 网店的平台是个大平台,很多链接并不开放,屠亦不好入侵,万一被平台发现,他不仅要赔款,说不定还得吃几天拘留所的饭。 出于安全考虑,付生玉没敢让屠亦从网店下手,是以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这客户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站在医院大门处思考着其中的关联,没一会儿付生玉收到了屠亦的消息。 【跳楼的护士是自己去了顶楼的一个房间,然后跳下来的,没上到天台,去之前她还趁没人去过一次泌尿科。】 警方收集到的消息慢慢汇总,还原了护士从死亡的全过程,现在就剩下调查孕妇一家,看他们的行为是否过激。 如果有威胁恐吓行为的话,警方可以帮忙起诉他们,只是最后判定的处罚不会像杀人那么重。 案子的证据逻辑完整,加上有护士的遗书,接下来只要拿到尸检结果和笔迹鉴定结果就可以定案。 跟帝都美院的案子相似,涉及到了舆论暴力、自杀,受害者本身承受了极大的精神压力,这样的精神状态下做出极端行为并不奇怪。 受害者的死亡又是非常隐秘的,可以说是做好了一次性死亡的准备,并不像其他因为心理疾病试图自杀的病人。 病人本身只要不到最绝望的时候,都会试图发出求救信号,而像帝都美院和医院的这三个受害者,他们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死亡就是他们的目的,没有犹豫,这才能悄无声息地死亡。 网络上的言论十分激烈,在知情人和警方通报出来之前,舆论一片倒——认为护士工作压力大,开始辱骂医院。 出了事怪医院已经是基本操作,现在医院自己都手忙脚乱,更没空去在网上发澄清。 尸体被送去做尸检,现场又做了处理,差不多就可以开始清理。 付生玉正正想找一下受害者的魂魄询问一下案件是否真实,反而接到了刘锦的电话。 “付老板,我听说你之前看到一个新闻贴子?可以到监控室说一下什么情况吗?”刘锦在那头温和地问。 没想到消息跑这么快,付生玉估计是警员收集完信息直接报告给了刘锦,所以现在刘锦才给她打电话。 付生玉没拒绝,刚好可以看一下刘锦有什么见解:“行,我在医院门口,现在过去。” 监控室在五楼,付生玉不常来这个医院,转了两圈才找到电梯。 上到五楼后付生玉以为自己又要乱走一通才能找到人,没想到五楼挺多警察的,估计是在这边借了房间做临时据点,直接问一下就能知道监控室在哪儿。 监控室很大,上百个屏幕挂在墙壁上,线头都多到溢出来。 武方和在操作拷贝监控视频,能够留下来的视频都会放进最后的案情档案里;屠亦则是在另外的桌子上敲着自己的电脑,看起来也忙得很。 刘锦注意到付生玉进来,忙起身跟她打招呼:“付老板晚上好,这次又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这次的事确实算巧合,付生玉找了个位置坐下:“没事,我们当时跟方和一块给邹觉接风洗尘,晚饭才吃了七七八八就赶过来了。” 今天邹觉回来公安局众人是知道的,因为武方和特地调班去了另外一个城区,说是要一块吃顿好的。 寒暄过后刘锦直接进入正题:“对了付老板,你跟护士长说你看到过新闻号,是什么?” 付生玉拿出手机转发给了刘锦,说:“我转发过去了,就是这个文章,应该是孕妇那一家人找的新闻号,现在的媒体都是这样,闻着味就来了。” 文章里的内容跟护士长的口供能对应上,加上看这种新闻号的年纪都不会小,互相在家庭群里一转发,舆论怕是要比网暴还厉害。 遇上网暴,只要心理强大加上手段了得确定自己没问题,网线一拔谁都伤害不到自己,更甚者,可以收集证据像尤凡雅做的那样直接让舆论反转。 可现实舆论就没这么好过去了,比起还能躲的网暴,现实舆论才是语言杀人鼻祖。 尤其街坊邻里背地里叽叽喳喳的讨论和明面上的阴阳怪气,严重的可以直接影响到工作、家庭、日常生活。 好比说一部分现代女性为什么仿佛被裹了小脑?就是因为怕舆论,她们从小被指指点点,要比男性更害怕语言的攻击。 与攻击相比,被束缚倒成了一种可以苟活的方式。 第68章 后周太/祖给你当亲卫你怕不怕?(二更) 林从自从那日听他后爹提起亲卫的事,就对这事可上心了,毕竟亲卫可是自己未来的心腹,那可得好好挑。 于是,这两天,林从也不闹腾了,除了让他爹抱着骑马,就是在车队驻扎时乱看,希望能找到自己命定的亲卫。 不过在林从看了两天后,却几乎没啥收获,一来整个随驾的将士太多了,林从这么小能瞅几个,二来将士们都只是在普通的行军,又不是在军营,还组织个大比武啥的,实在也没啥好看的。 就在林从很无奈地想着要不干脆让他后爹直接指一个给他吧,一个消息传御驾队伍中。 他们将要去祭天的汴京,负责驻扎守卫汴京的宣武军节度使,听到皇帝来,反了! 林从:…… 皇帝御帐外,林从蹲在地上无聊地拔草,听着里面传来他后爹的怒吼: “都别拦着朕,这么好的机会,朕要御驾亲征!” 然后就是安重诲和范延光拼命拦着:“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军中将领这么多,真不用您上!” “朕不管,朕来都来了!” “陛下,臣请出征!”这是不知哪个将军在趁机毛遂自荐。 “陛下,还是臣去吧!”另一个声音的将军。 “陛下,臣对汴京熟,还是臣去吧!” 听着里面的一锅粥似的争吵声,林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怎么还不争完,他还要回大帐呢! 说起来皇帝带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去祭天,当地的守将不挖空心思想着怎么接驾,居然直接反了,这不得不说让人一时有种荒谬的感觉! 不过了解到前因后果,也就不觉得荒谬了,汴京驻守的宣武军节度使朱守殷,原来是李存勖的心腹,并且深得李存勖信任,在宫变之前,朱守殷还掌着一部分宫中守卫。 可在之前宫变时,大概是觉得李嗣源已经得了汴京,李存勖要败了,身为宫中守卫的他,居然坐视旁观,没有领兵护卫李存勖,最终导致李存勖身死,李存勖身死后,就是朱守殷立马派人去汴京报得信,石敬瑭才奉李嗣源的命令连夜带骑兵从汴京去了洛阳,后来险而又险地救下林从。 李嗣源也因为朱守殷最后报信的缘故,明面上算是接纳了朱守殷,毕竟当时他还掌着一定宫防,手中有兵权。 可李嗣源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种卖主求荣的,所以在坐稳皇位后,就给朱守殷升了一级,任命他做宣武军节度使,调到了汴京,算是把他从京城踢出去了。 朱守殷自己也知道,所以一直窝在汴京。 可这次,李嗣源突发奇想,想来汴京祭天,并且又由于冯道劝说,带了几万兵马,朱守殷本来就心虚,就觉得李嗣源肯定是来清算他的,所以就决定先下手为强,直接反了。 对于朱守殷突然造反,朝廷上下的人也都门清,虽然大家都知道朱守殷是误会了,可重要么,尤其李嗣源,本来还找不出借口收拾朱守殷,如今朱守殷一反,这不是送上门的借口。 所以李嗣源和两个枢密使还有随行的将领完全想着派人去汴京安抚,而是十分意见统一的,趁此机会拿下他。 只是战略上很统一,执行上,大家却分歧满满。 具体谁去打? 李嗣源自从登基就窝在宫里,正天天憋得要命,如今一听打仗两眼冒光,死活要自己带兵御驾亲征。 安重诲和范延光却死命不同意,觉得李嗣源现在已经是皇帝,千金之躯,万万不能有一点风险。 至于其他将领,则是嗷嗷地表示自己可以上,这次带的兵力充足,又有皇帝在旁边看着,有点上进心的将领就想在皇帝面前露一手。 所以,最后就闹成了军帐中的一锅粥。 林从在外面看蚂蚁上树看了大半天,最终军帐中范延光红光满面地从帐篷中出来,走向旁边,对传令官大声说,“击鼓,点将!” 林从站起身,拍拍手,好了,看来出结果了: 这次领兵的枢密副使范延光! 军帐的争论,最终以范延光挂帅结束。 范延光点起随军大军的精锐,直接先行,准备去拿下汴京。 而李嗣源虽然捞不着亲自上战场,却自领剩下的兵士和大臣随从,直接作为后军跟上。 傍晚时,李嗣源带着后军,抵达了汴京城外一处高地,此时范延光已经带着精锐准备开始攻城。 …… 高地上,两个侍卫搬来一张椅子,李嗣源领着林从,大步坐上去。 远处,擂鼓声起,就看到范延光坐镇军中,开始指挥大军攻城。 林从不由踮起脚尖,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现实中的攻城战。 可能是由于平常见的这些将领天天吵吵闹闹的,做事也很不靠谱,林从有时都怀疑大家怎么得的天下。 可真到了战场,林从就发现,他身边的这些将军包括他爹,做事虽然不靠谱,打仗确实绝对靠谱的。 林从站在远远地高地,都能感受到下面这支兵的肃杀之气。 这是真正在战场上经过生死筛选出来的精锐! 很快,一通击鼓完毕,下面的军队突然就动了,军队战阵自然展开,攻城器械被推着逼近汴京,随着城墙上的叛军和城下攻城军队的靠近,双方的弓箭手盾牌手都开始打击对方。 看得出上面的叛军很想阻止城下的大军逼近,可不过是螳臂当车,范延光指挥的大军这边,很快就把攻城器械推进到汴京城墙下。 然后大军的□□手就开始压制上面守城叛军,早已准备好的攻城前锋就开始顺着攻城器械往上爬,看情况,拿下城墙上的士兵不过是时间门的问题。 “朱守殷这带兵能力,要不是当年先帝偏爱,怎配为将!”李嗣源嗤笑一声。 林从头一次看打仗,不懂好坏,不过也发现对方好像有点脆皮。 就在李嗣源说话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 李嗣源和林从抬头看去,就见负责攀爬的士兵中,有一个士兵简直身轻如燕,只用几下,就顺着云梯爬上城墙,并且还完美地避开城墙上的箭支,几乎毫发无伤的翻上了城墙。 “不错,”李嗣源赞了一声,“今日这个首登利索!” 林从却看得目瞪口呆,喃喃地说:“好厉害!” 李嗣源对身边的亲卫说:“等会攻城后,把他带来。” 亲卫应了一声,就去了。 周围的将士顿时有些露出羡慕的表情。 打仗时,攻城是最难的,而上去爬云梯的,更是最危险的,不过危险意味着机会,攻城将士的封赏也是军中战功中最重的,尤其是第一个登上的,更有一个专有军功,首登。 首登者,连升三级,赏千金。 况且这还是在皇帝眼皮底下出的战功。 不过也只是羡慕,晋军和梁军打仗这么多年,有首登的不少,甚至能在这周围护卫的,不少都有。 所以大家羡慕下,也就平常心了。 只是有几个将军在小声询问刚刚刚才首登的是谁,看样子打算等李嗣源封赏完,要到自己麾下。 林从听到周围一些将军的议论声,突然福至心灵,立马拉拉他后爹的袖子,“爹爹!” 李嗣源低下头,“怎么了?” “让他做林儿亲卫好不好!”林从眼睛亮晶晶的问。 李嗣源笑着说:“你看中了?” 林从立马点点头。 “行,你要喜欢,就给你当亲卫。”李嗣源随口应下。 林从顿时开心不已。 对方看起来身手十分不错,给他做亲卫,林从有一种自己赚到的感觉。 很快,远处城墙上第一批攻城的就上去了,可不知道是朱守殷统率不行,还是怎么的,城墙的守军见到人上来,居然没有再抵抗,而是迅速溃散,攻上城的将士很快掌控了上面,并且下去打开了城门,范延光带大军杀入城中。 半个时辰后,范延光派人来报捷,顺手还送来了李嗣源要见的首登者。 看着被亲卫带进来的人,随着人进来,林从才发现,被带来的居然很是英俊,并且身材挺高,长手长脚的,而且脖子上居然还纹了一只飞雀,显得十分有个性。 林从顿时更是满意,想不到这士兵还有点非主流,这个以后带出去肯定很有面子。 然后就在林从微笑着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到李嗣源面前,单膝跪下行礼,然后说:“卑职郭威参见陛下!” 林从听了瞬间门心花怒放,原来他这亲卫叫郭威啊,好名字……等等,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郭威……还脖子上带雀…… 好像后周太/祖郭威,年轻时外号就叫郭雀儿吧! 第69章 收下郭威 如果穿越后给你配一个护卫,这护卫是后周太/祖郭威,柴荣他爹,你什么感觉? 绝大多数人,大概直呼好福气吧! 可林从想说,这福气他真不想要! 看着眼前跪地正接受李嗣源问话的郭威,林从直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只是想要个普通的亲卫而已,这亲卫能陪着他玩,陪着他骑马,保障他安全,能干普通的保镖活就行,他真不需要一个未来能当皇帝这么高配置的! 尤其这位高配的历史上还玩过黄袍加身。 虽然一提起黄袍加身,就是赵匡胤,可实际上,五代黄袍加身是有三个:李嗣源、郭威、赵匡胤。 曾有历史爱好者戏称黄袍加身1.0版、2.0版、3.0版。 1.0版,他后爹李嗣源就不用说了,在魏博因为银枪效节军反水,被魏博牙兵劫持后逼着当叛军统领当皇帝。 2.0版,后汉皇帝刘承祐因受到舅舅挑拨忌惮郭威掌兵权,让人偷偷暗杀郭威,郭威得知后,被逼进京清君侧,结果刘承祐直接把郭威在京的家眷杀了个一干二净,甚至连郭威在襁褓中的儿子都没放过,这才导致后来郭威直接反了,黄袍加身。 3.0版,就是众人熟悉的赵匡胤看柴荣去世,只剩下孤儿寡母,直接玩了一把黄袍加身。 因为1.0是李嗣源是真意外,2.0郭威是被逼无奈,所以一般说黄袍加身只说赵匡胤。 可就算这样,林从也不想要啊,毕竟就算抛去黄袍加身这事不提,人家历史上是要当皇帝的,谁知道他当了皇帝后对他这个故主怎么样! 万一以后相处中,他身为主子无意中得罪他呢? 毕竟老板和员工天生身份就对立,作为员工,有几个没偷偷骂老板的,普通员工骂骂老板也只是骂骂,可这员工以后要是能当皇帝呢? 林从瑟瑟发抖,苍天啊,他还是要个普普通通的保镖吧! 未来的后周太/祖,柴荣他爹,他真消受不起。 就在林从想着怎么开口给他后爹说他不想要亲卫了,李嗣源已经问完郭威情况,指着林从: “朕的幺儿从林正缺一亲卫,尔可愿意护卫他左右。” 郭威听了,立刻叩首,“多谢陛下隆恩,臣定当誓死效命,绝不辜负陛下所托。” 林从傻眼了,这都不待犹豫一下的吗? 然后后面林从就整个都很懵,一直到李嗣源带着所有人进了汴京,下榻行宫,林从回到自己的屋子,看着身后还跟着郭威,林从才一个激灵,真实感觉到自己多了亲卫。 后周太/祖郭威,真要给他当亲卫了! 行宫 偏殿 林从坐在榻上,看着旁边垂手侍立的郭威。 哪怕在这看了一炷香,林从还是觉得有点不能接受,想了想,林从心道,要不把他推荐给别的将军吧,反正他家身在高位的实权将军不少,这样既不至于以后提心吊胆,也能送个人情。 于是林从咳了一声,“郭侍卫,朝中大将中,你可有中意谁?” 郭威一愣,立马跪下,“主子可是对属下不满意?” “咳咳!”林从没想到自己问的如此委婉还被直接听出,不过想到对方是郭威,也不奇怪,只好忙说:“不是,不是,你别多想,只是你今日得了首登,武功看起来不错,我是前几日想向父皇讨个亲卫,父皇今天就把你赐给我了,可我回来一想,我这身份你想必也清楚,虽然宫里宫外都称我一声小郎君,可毕竟算不得真正的皇子,再加上我年龄又小,手中也没带兵,我今日见你武功极好,想必也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不如我把你推荐给石驸马或者两个枢密使,到时领兵打仗,也不辜负你一身所学。” 林从为了不让对方记恨,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推心置腹。 郭威听了,紧张的态度明显缓和下来,恭敬地说:“小郎君过虑了,卑职能跟着小郎君实乃三生有幸。” 林从眨眨眼,“不至于吧,你看清楚,我只有七岁,只是个孩子,可能什么都给不了你。” 郭威立刻说:“小郎君还不知道卑职出身吧!” 林从很想说我知道,书上有写,不过还是说:“你说。” “卑职先父曾是顺州刺史,在卑职三岁时,就战死沙场,卑职母亲带着卑职打算投奔昔日先父的故旧,却在半路上,得重病去世,所以卑职三岁就成了孤儿,后来卑职姨母见卑职幼小失孤,收养了卑职,卑职才长大成人。 后来长大后,卑职从军,先是在潞州从军,后来先帝征潞州,收编了潞州兵力,卑职就进入禁军,可一直蹉跎到现在,卑职都不过是个普通兵卒,这次卑职也是知道陛下在远处观战,才放手一博,侥幸得了首登,可即便如此,卑职既无家世又无钱财,最好也不过被哪个将军相中,收到麾下做亲兵,可卑职这种半路被收的,又哪比得上那些将军的嫡系和子侄,所以还请小郎君怜悯,容卑职在您手下,卑职绝对会忠心耿耿,好好侍奉。” 林从没想到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郭威出生这么地,三岁就父母双亡,这在乱世也太可怜了吧,还有现在军中这么难混么,郭威都混不开么? 林从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收了吧,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他要不收,等以后他发达了,再觉得我都说的这么可怜了,你还不收,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到时再报复他,那他可就冤死了。 林从跳下榻,走到郭威身前,扶起他,“既然你不嫌我这主子没用,那你以后就做我亲卫吧!” 郭威大喜,忙说:“多谢主子!” “好了,你先去休息吧,我要休息一会。” 林从摆摆手,郭威立刻很有眼色退下。 等郭威走后,林从揉揉额头,决定好好想想此事,既然决定留下,那一定不能结仇,甚至还得施点恩。 林从此时有些庆幸,幸亏这次是郭威,不是赵匡胤或者赵匡胤他爹,否则无论说什么,他都得想办法送走。 不过这次的事也告诉他,以后收亲卫一定得先问名字,千万不能先看人再问名字,恩,这事得记到小本本上。 亏吃一次就够了! 林从在屋里转了两圈,走到他带来的柜子旁,打开柜子,在里面翻出一小盒珍珠。 如何做一个好老板呢,那就给员工发点钱吧! 林从拿着这盒珍珠,决定等会赏给郭威。 希望以后郭威看在他经常给他发钱的份上,对他这个前朝遗孤好一点! 郭威出了偏殿,一改之前的可怜,很兴奋地握了下拳,郭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搏命一拼,本来只是想在皇帝面前露个脸,到时看看能被哪个将军看中收到麾下,却不想居然被赐给淑妃之子。 那可是皇帝的宠妃,说句话比他奋斗十年都有用,虽然小主子好像对他态度有些奇怪,不过郭威没太在意,毕竟是小孩子么,小孩子的喜欢不喜欢本来就很随意。 至于林从觉得自己只是个没权没势的宠妃之子,郭威只觉得林从是小孩不懂大人之间门的事,他作为一个禁军中小兵,没钱没势,平时宫里受宠一点的太监他都攀不上,更别说皇帝的宠妃之子了。 刚才他可是亲眼看着皇帝一路上亲手抱着他家小主子进的城,这样的宠信,只怕一般皇子都不如吧! 郭威想到这,觉得自己等会散值后,要不要去汴京街上买点小玩意,回来讨好一下自己的小主子。 毕竟小孩子心思一会一会的,万一两天看着他腻了,把他退回去怎么办! 想到这,郭威立刻一激灵,摸摸自己荷包,决定等会就去外面买一些好玩的好吃的回来! 第70章 林从:我以前怎么不知道郭威有做小白脸的潜力!(一更) 傍晚时,林从就把这盒珍珠赏给了郭威。 郭威本来以为林从对他不是很满意,正很是忐忑,却没想到林从居然送他东西,一时间,竟然感动地像是要哭了。 林从不知道郭威只是在庆幸自己保住了新饭碗,对郭威这么大的反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也只是随手赏了盒珍珠而已。 除了在挑时特地选了点好变现的,没有宫中印记的,方便郭威拿着出去用,其他的,还真没费什么心思,而且由于他娘掌皇宫的小金库,他后爹又疼他,平日各地进宫的东西,都是先尽着他挑的,这珍珠本来也只是他看着好玩随手拿了一盒。 不过默默干事从来不是林从的风格,林从还是很认真告诉他,他特地挑了不带宫中印记的,方便他拿出宫当了花。 郭威没想到林从小小年纪能想得如此周到,更没想到能对他如此用心,是真有些感动,当即对林从表示了一番衷心。 林从很满意自己的施恩效果,就让郭威回去了。 第二天,郭威给林从带了很多特地从外面淘来的小玩具,林从虽然其实对玩具爱好一般,不过对郭威能想着给他带东西,还是还给面子地拿着玩了一上午。 郭威自觉自己讨好了小主子,哄得小主子开心,也非常满意。 于是,就在两人都觉得自己已经努力后,主仆两人的关系“果然”变得很好了。 汴京最繁华的大街上,一个小郎君穿着华服,摇着折扇,被一群家丁簇拥着大摇大摆地逛街。 “小郎君,这边有茶楼的茶点是一绝,您要不要上去尝尝,顺便歇歇脚?”郭威身穿便服,小心的护在小郎君身边,以防有不长眼的不小心冲撞了自家主子。 来逛街的正是林从。 林从虽然对郭威带来的小孩子玩具不敢兴趣,可却提醒了他一件事,那就是汴京很繁华,他可以出来逛街玩。 林从穿越这么久,因为年龄小,再加上这世道比较乱,拍花子偷小孩的处处可见,林从又怕自己有什么穿越者出门就惹事的bug,为了安稳,一直都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从来没有想着出来玩。 可如今他后爹当皇帝了,他又配了亲卫,无论是身份,还是安保,都无人能惹,也无人敢惹,林从自然不会再憋着自己,就和他娘说了一声,带着郭威和护卫,开开心心地出来玩了。 林从逛了一上午,也有些口渴,就点点头,“那咱们去茶楼歇歇。” 郭威就领着林从去了旁边一个雅致的茶楼。 旁边的茶楼一看就是那种很上档次的茶楼,再加上开在这种繁华的主街旁,定然是有本事的,林从看了一眼,就迈了进去。 “贵客来了,小郎君里面请。”门口的茶童十分有眼色,见到林从一行人进来,立刻过来,并且准确对上了这一群人的小主人林从。 林从随口说,“要个能看到街上热闹又安静一些雅间。” 茶童立刻说:“三楼正有临街的雅座,环境清幽,小郎君楼上请。” 林从微微点头,带着一群人上去。 上了三楼,果然闹中取静,有几个屏风隔开的雅座,林从随意挑了一个坐下。 茶童小心点燃桌上的熏香,然后殷勤地问:“小郎君要点什么茶和果子?” 林从从来没出来吃过,不过他有钱,也不在意这些,就说:“不拘着什么,你们店有什么招牌,都上一遍,反正我这带的人多,也不浪费。” 茶童一听大喜,忙说:“那小的替您叫个茶博士来。” “随便吧!” 茶童忙下去,不一会叫了一个茶博士来,茶博士来后,询问了林从爱好,就开始在到旁边茶桌上开始烹茶,茶童开始陆续的上各种茶点。 不一会,就摆满了一桌。 林从看着挑了几样适合孩子吃的,就对茶童说:“再开两桌,招待我带的随从,这剩下这些都分到两桌去。” 然后对跟着来的护卫,“你们陪着我一上午,也乏了吧,都去喝茶吃果子吧!” 跟来的侍卫领头的忙抱拳,“多谢小郎君体恤。” 侍卫领头的带着手下弟兄在林从周围选了两个最近的桌子坐下。 林从转头对旁边郭威示意:“你也坐吧!” 郭威忙说:“卑职怎么能和小郎君坐一桌,卑职还是在旁边……” 林从直接打断他,“坐吧,我不在意这个,正好看你对汴京挺熟的,给我讲讲汴京的风土人情。” 郭威倒也不是那种古板性子,听得林从这么说,就在对面坐下,然后开始给林从讲一些之前在汴京时的趣闻。 大概是本身就是比较活跃的性子,郭威虽然只是当年在先帝登基时跟着在汴京待了些时间,却对汴京的大街小巷,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如数家珍。 林从本来只是随口说一句,想让郭威坐下,现在却真听得有几分乐趣,就好奇道:“这些你亲自去过么?” 郭威有些不好意思,“卑职平日不当值的时候就喜欢和朋友一起转转,后来就熟了。” 好吧,这家伙看来是玩得挺开的。 不过林从有些好奇,他总共就那点俸禄,真够他这样霍霍的么?他都不养家么?又想到郭威养子是柴荣,林从心里嘀咕,也不知道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柴世宗现在出生了么,可柴荣是养子,贸然问万一还没收养也不妥,林从就笑着说:“那你天天在外面晃荡,弄点俸禄都花了,你家娘子不过你,你不用养老婆孩子?” 郭威笑着说,“卑职才刚成亲不到一年,以前没媳妇,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然赚多少花多少。” “你这年龄才刚成亲?”林从有些惊讶,他记得昨天郭威介绍的时候,可是说他二十四,唐朝男子一般十七八成亲,二十四,已经算是大龄了。 郭威尴尬地挠挠头,“这不是以前要什么没有什么,娶不起媳妇嘛!” 林从扑哧一下笑了,“该,叫你弄点钱都自己吃了玩了。不过,你后来怎么又有钱娶媳妇了?” 说到这郭威就来精神了,甚至有些自得,“卑职长得也算一表人才,媳妇相中卑职,没有要卑职彩礼就嫁给了卑职。” 林从喝茶的手一顿,这年头闺中小姐也可以自己相人家了?而且彩礼这事也没有姑娘家说免就能免的吧! 很快,郭威就给林从解惑了。 “卑职的娘子原是先帝的御嫔,先帝驾崩后,宫里放了御嫔归家,卑职的娘子当时下榻在京外驿馆,等着家人来接,卑职那日正好出公差回京,也在驿馆下榻,就被娘子看上了,后来娘子家里来人,本来不同意这事,可娘子执意嫁我,就把自己从宫里带的钱财分成两份,一份给了她爹娘当做聘礼,一份当成嫁妆,带着嫁给了卑职,所以卑职就有了媳妇。” 郭威说起这事,语气中满是自豪,“我家娘子身为先帝御嫔,归家就算嫁给节度使都使得,却一眼相中我,可见对我情深!嘿嘿!” 林从听了,默默地端着茶盏,看着眼前的郭威,情深,只怕未必,看中脸和身材,倒是真的,还别说,这家伙脸长得真不错,身材也魁梧,再加上武艺不错,还真有当小白脸的潜力。 这被放出宫的御嫔,应该就是他娘之前送出宫的李存勖妃子吧! 他记得他娘每个给了不少钱财。 想不到其中一位小姐姐出来,就用他娘给的钱,花钱包了个小白脸。 这钱花得挺值! 林从喝了一口茶,咂咂嘴,真香! 第71章 举荐刘家大郎二郎(二更) 林从请了一顿茶,吃了一顿瓜,表示很满意。 得知郭威才刚成亲不久,此时还没考虑孩子的事,自然也还没发生后来因为两人一直没孩子才收养外甥柴荣做养子,林从也没急,反正郭威都在这了,柴荣还远么? 再说他也只是好奇,也没想别的,能见到就见到,见不到也没啥损失。 林从于是悠闲地喝完茶,就随手丢给茶童一锭金子,然后下楼了。 下了楼,郭威殷勤地问:“小郎君下面打算到哪里玩?” 林从摇摇头,“我要回家一趟。” 刘府 刘家大郎刘遂凝晌午散值回来,就匆匆去了正院。 大娘子正在正院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做针线打发时间,这几年外面风云变幻,事情一茬接着一茬,刘家故旧也折的差不多,大娘子怕惹事,索性闭了大门,谁也不来往,一家人窝在家里过小日子。 好在当初先帝(李存勖)把京城迁到了洛阳,权贵都跟着去了洛阳,刘家在汴京倒也安稳。 大娘子正纳着鞋底,就见大儿子匆匆从外面进来,不由一惊,“什么事?怎么如此匆忙?” “娘!陛下带百官来汴京祭天了!”刘家大郎一进门就兴奋地说。 大娘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陛下来汴京了?” 刘家大郎忙点点头,“其实陛下昨日就进汴京了,不过由于之前朱守殷叛乱,我们这些城外的将士不许随意走动,今儿汴京稳了,指挥使才准我们随意,儿子就请假回来了。” “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们在院中,竟然全然不知。”大娘子听到城中竟然发生叛乱,顿时一阵后怕。 “哎呀,朱守殷弄那个叛乱简直和闹着玩一样,半天都没撑到,娘您别担心,早完事了。”刘家大郎忙安抚他娘。 可即便如此,大娘子还是吓得不轻,拍拍胸口,“本以为如今权贵都去了洛阳,汴京可以安稳过日子,怎么还出了这样的事……” 刘家大郎忙扶着大娘子到旁边坐下,“娘,您先别想这事了,儿子特地回来,是有正事和您说。” 大娘子喘了口气,“什么事?” 刘家大郎说道:“娘,这次陛下来祭天,不仅带了随从的官员,还带了后宫,我打听了,姨娘也来了,姨娘现在可是陛下最受宠的淑妃娘娘。” 这才是刘家大郎匆匆回来的原因,说起这事,刘家大郎就后悔不已,当初他们靠着姨娘改嫁,和李嗣源靠上了关系,后来他们又有心赶着上贴,李嗣源对他印象也不错,甚至还把他放到了自己军中,可后来李嗣源去就藩,需要到封地,刘家大郎自小长在汴京,又是家里的长子,母亲妻儿都在汴京,哪里想去藩镇,李嗣源知道后,也很够意思,就把他留在的汴京京郊大营,托付给了自己一个相熟的同僚。 本来这事也挺好,毕竟父母在不远游,可谁想到,没两年,李嗣源摇身一变,在洛阳登基当上皇帝,刘家大郎在汴京,顿时就有些失落了。 他当初要是跟着李嗣源一起去藩镇,怎么也能混个心腹,等到李嗣源登基后飞黄腾达吧! 可现在,就差太多了。 之前李嗣源登基后,刘家大郎就想着要不要去洛阳一趟,可那时他不知道他姨娘在李嗣源那什么情况了,纠结了纠结,最后也没敢去,可这次李嗣源到了汴京,他可通在行宫值守的同僚打听好了,他姨娘现在可是皇帝最宠的淑妃,甚至他的三弟,现在都天天在皇帝面前,刘家大郎这心思顿时就活了,这才匆匆请假回来。 大娘子听到王氏也来了,还很宠,忙问:“这事你可打听清楚了?” 刘家大郎立刻说:“这么大的事,儿子怎么不认真打听,儿子特地找了以前相熟的那些公子哥,他们都说如今姨娘宠冠后宫,就连咱三弟,因为姨娘得宠的缘故,也从小长在陛下跟前,和亲生的一样。之前那些公子哥都对我爱搭不理的,这次我去打听,一个个对我很是客气,肯定是姨娘在宫中确实得利。” 大娘子听了也很是开心,“王妹妹长得美,又会来事,能独宠后宫也是应该的。” “那娘,儿子是不是该去拜见一下姨娘。”刘家大郎急切地问。 大娘子自然知道儿子的意思,“等等,这事娘想想。” 大娘子想了想说:“咱们不知道你姨娘现在什么情况,她虽是宠妃,可是宫里生活哪那么容易,再说后宫和前朝毕竟是两个天下,你贸然上门求她帮你升官,只怕她也难做,咱们还是先托人递个消息到宫里,然后等你姨娘定夺的好。” 刘家大郎听了点点头,“还是娘想的周到,那儿子写封信,托人送给姨娘……” 就在这时,刘家大管家带着一群人过来,一进门就大声说:“大娘子,您看谁来了。” 刘家大管家闪开身子,后面林从就露出来,林从笑着打招呼,“大娘,大哥!” “三郎/小弟!” 一刻钟后,大娘子的正院热闹非凡。 闻讯而来的刘家二郎和大郎二郎的媳妇也都从不同院子过来了。 林从正对郭威介绍,“这是我大娘,我大哥,我二哥,我大嫂,我二嫂……” 大娘子忙对管家说:“快快把花厅开了,备上茶水点心,招待跟着三郎来的官爷。” 郭威忙说:“老夫人,卑职等都是奉陛下和娘娘的命令护卫小郎君的侍卫,当不得如此客气。” 林从介绍完,就对郭威说:“你带大家去花厅喝茶吧,我在这里和大娘哥哥们说会话。” “是,主子,”郭威很有眼色地带着一群人侍卫跟着管家去花厅了。 郭威和护卫一走,林从就扑到大娘子怀里,“大娘!” 大娘子抱着林从,从头到脚看看,一时间有些泪目,“这一转眼,三郎都这么大了。” 刘家大郎和二郎也忙凑过来,刘家大郎还很是惊奇,“三郎当初走时那么小,回来居然还都是记得,一个人都没认错。” 大郎媳妇忙说:“三郎是自己家的孩子,怎么会不认识自家人。” 刘家众人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大娘子抱着林从在旁边坐下,就问起林从在李家怎么样,在宫里生活的怎么样。 刘家大郎二郎和两个媳妇顿时有些紧张。 林从笑道:“大娘哥哥嫂嫂放心,父皇可疼我了,天天带着我,整个宫里我最小,大家都很疼我。”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无非大家有什么心思,大家目标还是一致的,林从越受宠越好。 刘家大郎忙问:“姨娘在宫中可好?” “我娘嘛,我觉得娘在宫里挺好的,爹爹很宠娘,皇后娘娘和娘关系和大娘和娘似的,别的公主驸马还有皇子和娘关系也不错,唯独就是娘掌着宫权,天天挺忙的。” 刘家大喜,大娘子更是念佛,“阿弥陀佛,真是佛祖保佑,以前就知道妹妹是个伶俐人,如今妹妹也算大展宏图了。” 林从看向刘家大郎,“大哥,你现在哪任职?” 刘家大郎顿时有些羞愧,“还在京郊大营做校尉。” 林从看向刘家二郎,“二哥呢?” 刘家二郎更是羞愧,“三弟,二哥还赋闲在家。” 林从这次来之前已经和他娘商量好了,他娘在宫里,平时有些什么事,只能指挥宫里的宫女太监,也没个亲信,还是需要有几个亲信在外面才是。 而林从自己也有些私心,他知道一旦他后爹几年后老去,宫里换皇帝比割韭菜一茬茬还快,到时各种兵变、宫变不断,这种时候,宫里乱起来,玩谋略压根没用,还得武力保命,他这两个哥哥虽然能力一般,但好歹是将门出身,领点兵还是行的,到时护着他娘躲起来还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林从就对刘家大郎刘家二郎说:“这次父皇来汴京祭天,肯定要封赏一些官员,我来之前娘给我,到时会趁机在父皇面前举荐你们,到时也算娘和我在宫里有个帮手。” 刘家大郎刘家二郎听了大喜,立刻说:“三弟你回去告诉姨娘,以后但凡姨娘差遣,我们兄弟俩绝对不说一个不字。” 林从满意地看着他大哥二哥,好了,第一份保险业务已达成! 第72章 安重诲王淑妃翻脸 行宫 李嗣源听着礼部几个官员絮絮叨叨说了一上午祭天大典的各种准备事项,有些不耐烦,摆摆手,“好了,你们礼部先拿个章程出来,等到时候,提前排练两遍也就是了,朕没兴趣听你们吊书袋子。” 正在引经据典的礼部尚书一顿,只好委屈地说:“是,臣等这就回去和礼部上下制出章程,再来给陛下审阅。” 说完,跟着内侍退下。 礼部几人一走,李嗣源伸了个懒腰,很是烦躁地对旁边大太监孟汉琼吐槽,“礼部这些官员真是吃饱了撑的,一个祭天大典,光走多少步都得争论一番,让朕拿主意,烦死了。” “礼部嘛,本来就是在规矩上做文章,要不怎么显示他们水平。”王氏端着一盅补品款款而来,巧笑嫣然地说。 “爱妃来了!”李嗣源顿时笑了,向王氏诉苦,“那些人吵得朕头疼,快来给朕揉揉。” 王氏把手中的补品递给大太监孟汉琼,走到李嗣源身边坐下,扶着李嗣源躺下,让李嗣源枕在自己膝上,然后伸出手给李嗣源轻轻揉揉,“不过礼部官员本身也就是干这个,倒也不算错,陛下不管他们就是了。” 李嗣源舒服地闭上眼,“朕何尝不知道,所以才容他们叨叨了一上午,谁想到他们越说越起劲了。” 王氏用指肚略微加重些,李嗣源顿时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听听也就罢了,不想听就让他们回去,陛下没必要为他们伤神。” 李嗣源睁开眼,握着王氏的手,“还是爱妃懂朕。” 王氏瞋笑,“陛下别闹,臣妾给您按摩呢!” 李嗣源却不肯放手,还捏捏玩,“朕以前不当皇帝时,看着亚子当皇帝,觉得当皇帝想干什么干什么,没有人能管得着,可等当了皇帝才发现,还没当将军时松快,当将军时,朕想打猎就打猎,想上哪玩就上哪玩,当了皇帝,朕却只能窝在宫里,朕想出去打仗,两枢密使拦着,朕想出去打猎,一群大臣怕朕劳财伤民,现在朕祭个天,礼部都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争论不休,朕真是一点自由没有。” 王氏笑着说:“陛下是天子,是万民之主,哪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 李嗣源放开王氏的手,把胳膊往头下一枕,“虽说是这么个理,总觉得拘束的很。” 王氏给李嗣源揉着太阳穴,提议:“陛下要觉得拘束,不如哪天有空带臣妾出去逛逛。” 李嗣源眼睛一亮,“说起来,这汴京朕也好长时间没逛过了,赶明儿有空了,朕和你还有林儿微服出去玩玩,对了,林儿呢?今天怎么没见到他?” 王氏扑哧一下笑了,“他呀,早跑宫外去玩了,陛下你给了他个亲卫,臣妾以前吓唬他外面有拍花子抓小孩的,他不敢出去,现在约莫也大了,不好骗了,知道带人出去玩了。” “这小子,难怪今天大半天都没见到他,不过就让亲卫跟着的么?一个亲卫能看住他?” “陛下放心,臣妾还让侍卫跟着的,哪能真让他只带着一个亲卫就往外面跑。” 李嗣源听了放下心,笑着说:“小孩子都知道出去玩,就朕天天憋宫里,唉——” 王氏看着李嗣源心情不错,就措辞了一下开口,“臣妾还让林儿去刘家看看……” 李嗣源听了一愣,反应过来点点头,“也是应该的,刘家在汴京,林儿既然来了,确实得回去看看。” 王氏笑着说:“臣妾想着昔日臣妾在刘家时,刘家大娘子待臣妾如姐妹,臣妾改嫁时,刘家亦给了臣妾不小的嫁妆,如今刘家败落,臣妾若不让林儿回去看看,臣妾岂不是和那些狼心狗肺的人一般。” 李嗣源点点头,“爱妃说得是。” 王氏俯下身,轻声说:“臣妾想求个恩典,不知陛下可否应许?” “什么恩典?” “臣妾先夫去得早,除了林儿,还留下老大刘遂凝、老二刘遂雍,昔日臣妾和陛下有事时,两个孩子也曾来府上忙前忙后,如今刘家没落,陛下却成了一国之君,陛下可否施恩一下,给刘家大郎二郎赐个官职。” 李嗣源听王氏这么说,想到昔日他刚进京时,王氏带着大笔嫁妆嫁他,虽然王氏说是自己私产,但他也明白是刘家出的,再加上刘遂凝之前也曾多次来府上帮着忙事,李嗣源对刘家印象不错,就说道:“刘家昔日对朕也算有所助力,既然爱妃替他们求封,朕明日赏他们官职好了。” 王氏听了瞬间喜笑开颜,“臣妾多谢陛下。” 李嗣源也笑着说:“爱妃是个念旧的,朕有怎么能不成全呢!” 王氏笑着给李嗣源揉着头,放心下来,觉得这事没什么问题。 第二天,李嗣源处理完政务,想起这事,就让身边大太监去找安重诲和范延光,让给刘家大郎刘家二郎安排个官职。 大太监孟汉琼问:“不知陛下欲授两人什么官职?” 李嗣源想着昨天应下爱妃,也不好太低,就随口说,“刺史吧!” 大太监就记下去了。 结果,没一会,安重诲和范延光就匆匆来了。 安重诲行完礼,就开口问:“陛下欲封刘家大郎二郎刺史?” “对啊,怎么了?” 安重诲当时就炸了,“刘家大郎二郎有何功绩,能封刺史!是不是淑妃娘娘向陛下请的?这前朝的事,陛下怎么能因为宠妃进言就随意册封臣子。” 范延光在旁边一听就要糟,忙扯安重诲。 果然,李嗣源听了顿时不高兴了,要是安重诲别上来就两句,他就封小点,可安重诲这么上来就指责,李嗣源就受不了,不高兴地说: “朕昔日为将时,和刘鄩也曾对峙,虽为敌对,可也是棋逢对手,甚是佩服其为人,后来进京后,刘家将王氏嫁朕,也算有段恩情,再后来刘家二子侍朕亦如父,朕如今来汴京,见刘家败落,照拂一二有何不可。” 安重诲却丝毫不给李嗣源面子,讥讽道:“陛下又不是刘家大郎二郎他爹,难道做假父都上瘾了。” 李嗣源瞬间大怒。 林从在宫外玩了两天,才带着郭威回宫,结果一回宫,就看到他娘在屋里正在抹眼泪。 “怎么了,娘!”林从大惊,忙跑过去。 王氏见到林从过来,一把抱住林从哇得一声哭了。 林从可从来没见到他娘这样,吓得忙抱着他娘,“怎么了,娘,你别吓我,发生什么事了?” 王氏就把事情给林从说了一遍,然后哭道:“我只是在陛下那替大郎和二郎求个官职,也没要刺史啊,安重诲就在殿上指着陛下骂,他哪里是骂陛下,这是骂我啊,当年他遇到事我替他说了多少好话,如今他就这样对我!” 林从无奈,“娘,您对爹说给大郎二郎求官时,就没说个郡守县令啥的?” 王氏也后悔地掉眼泪,“我想着陛下随手漏点,都够大郎二郎的,谁想到陛下那么舍得,出手就是两个刺史。要早知道,我就开口说个县令了。” 林从扶额,他后爹大多数时候确实对儿子对妻妾挺舍得的。 “好了,娘您别哭了,这事还是看看如何补救吧!” “怎么补救?现在安重诲在大殿把你爹骂得狗血喷头,你爹都快成昏君,我成妖妃了,我还不如索性认下这个名头,省得被人家如此骂。”王氏脾气也上来了。 林从很是头疼,此时对安重诲也有了怨言,你觉得不合适,可以委婉地劝诫啊,干嘛上来就弄得这么难看,你是枢密使,又不是御史,出了事你不想着解决问题,你反而扩大矛盾。 林从只好安抚他娘,“娘,您先洗把脸,别再生气了,省得伤了身子,这事我来处理。” 林从安抚了他娘,就带着郭威去了前面大殿,此时安重诲早已走了,他后爹正在生闷气。 “爹!”林从走过去。 李嗣源虽然生气,可看到林从,还是问道:“回来了,去看你娘了么?” “儿子已经去后面见过娘了。” 李嗣源叹了一口气,“你娘是不是伤心了,也是朕不好,想着毕竟是你兄弟,随手赏了两个刺史,反而让你娘背了骂名。” 林从伸手抱着李嗣源大腿,“娘没有伤心,娘只是愧疚因为她的缘故,让爹名声受损,在后面偷偷哭呢!” 李嗣源听了叹了一口气,“唉,都是朕思虑不周。” 林从摇摇头,“是爹爹疼爱我和我娘,才做了错事,是我和娘对不住爹爹你。” 李嗣源心疼地抱起林从,愤愤地说:“都是安重诲,朕只是封两个刺史,他就如此没大没小对着朕骂,让朕的爱妃如此难看。” 林从忙说:“陛下疼爱我和娘,爱屋及乌,对大哥二哥施恩,只是刺史确实有些过了,安重诲身为枢密使,辅佐爹爹,一时性急出言不逊也情有可原。” 李嗣源听了,这才气有些平,“虽然这么说,可也不能在大殿这么说,让朕和爱妃怎么下得了台。” 林从安抚道:“安重诲素来性急,爹爹又不是不清楚,不要理他就是了。” 李嗣源叹了一口气,“那你大哥二哥的请封怎么办,如今朕都说出口了,安重诲这一闹,大家更是都知道了,朕若封了,安重诲那昏君妖妃帽子就扣朕头上了,朕若不封,君无戏言,岂不是让朝堂觉得他安重诲点头才算数,唉——” 林从眼珠子一转,“吏部遴选任命官员,本来就是要呈到政事堂,由宰相定夺,爹爹你把这事直接打到吏部,让他们走程序吧,也省得外人说三道四。” 李嗣源听了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干脆写了条子,让送去洛阳。 此次李嗣源来汴京祭天,冯道留在洛阳,作为宰相总揽朝政。 没几天,中书省传来任令:任命刘遂凝、老二刘遂雍刺史,然两人资历过浅,先留两人在三省六部见习三年,三年后吏部考核合格再外放出京实封刺史。 同时冯道还附赠三封书信给李嗣源、林从、安重诲。 给李嗣源是:陛下乃九五之尊,君无戏言,慎之! 给林从:勿再祸水东引。 给安重诲:卿乃陛下肱骨之臣,非为御史,当恭谨以辅君,委婉以劝君,遇事多思量,岂可与君于殿上争执。 李嗣源看信后深以为然,让大太监好生收着,以后时时提醒他。 林从看了信,捂脸,默默想着等回去一定弄点好东西孝敬一下他家先生。 唯有安重诲,看了信不以为意,反而对身边人说冯相太过纵着陛下。 后宫,王氏看着镜中自己前几天因为难受,消损的容颜,很是疼惜,突然把玉梳往梳妆台上一拍,对旁边的心腹环儿说: “本宫以前想着安重诲说媒之恩,处处在陛下身边给他说好话,以后本宫要再替安重诲在陛下跟前说好话,本宫就是个棒槌!” 没多久,安重诲就发现中伤自己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第73章 如何弄亲兵? 清晨,林从在院子里扎着马步。 郭威悠哉悠哉来当值,刚踏入院子,忙缩回去,抬头看了看天色,满脸疑惑,他没迟到啊! 郭威整整衣裳,再踏进去,小跑凑到林从身边,“小郎君,实在不好意思,卑职来迟了……” 林从扎着马步,无语地看着他,“你没迟到,现在行宫才刚开门吧?” 郭威顿时放心了,笑着说:“这不卑职看着小郎君都起了才到,心虚么!” 林从回过头接着扎马步,“没事,以往在宫里我每天都这个时辰起来跟武师傅练武,只是这次来汴京武师傅家里有事没跟来,前几日我又刚到汴京都忙别的了,才懈怠了。正好你来了,陪我一起练武吧!” 郭威听了,忙扎了袖口裤腿,也在旁边陪着林从扎起马步。 郭威本来以为林从扎马步不过是扎一两柱香,随便练练,可等跟着林从扎了半个时辰,郭威渐渐觉得不对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小郎君咱们扎到什么时候。” “先扎一个时辰,然后开始练拳,你来时我才刚开始扎,不急。”林从随口说。 郭威听了差点腿一软没撑住,先扎一个时辰?还再练拳? 这是一个孩子的训练量?他当初在军营时训练也就比这个轻点吧! “这是武师傅教小郎君的?您才这么小,这未免有些拔苗助长吧?”郭威纠结了一下,还是提醒到。 “不是,武师傅只是要求我扎半个时辰,是我慢慢增加,看着能撑下去,就扩到一个时辰,没事,我是每次加一点时间,慢慢提到一个时辰,不会突然提到一个时辰的,我特地让武师傅看了,没什么问题,才这样练的。”林从说道。 郭威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心里有些惊讶,自从他见林从第一面,林从就是那种金尊玉贵的小郎君,甚至看起来有些娇惯,却没想到林从在练武上如此肯吃苦,郭威就恭维道:“小郎君小小年纪,就能如此勤奋练武,将来肯定能成武功盖世。” “借你吉言,”林从随口说,心里却在呵呵,要不是你们这群皇帝太内卷,三十年换十二个,一个都撑不过三年,换皇帝速度比高中老师送一届学生的速度还快,否则就凭他现在的出身,早就躺平了,哪用得着像现在,天天起得比鸡还早,扎马步、练拳、练枪……天天累得要死。 想到自己以后为了保命还得领兵掌兵权,林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郭威说:“等会扎完马步,陪我练练拳脚功夫。” “好!”郭威不明所以,随口应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林从和郭威扎完马步,两人就开始活动身子。 “我跟武师傅学了挺久了,等会不必留手。”林从活动着手腕说。 郭威满口答应,心里却想着这可是小主子,等会千万不能还手,否则伤着碰着,那可就不好了。 结果一交手,嘭得一声,郭威捂着脸摔出去。 艹,怎么没人告诉他他家小主子天生神力! 郭威捂着鼻子,看着鼻子留下的两滴鼻血,欲哭无泪: 早知道他就用手挡一下了! …… 林从和郭威在院中练了一个上午,觉得有些饿了,才停下来。 “你武功真不错,比我的武师傅武功还好一些!”林从接过旁边小太监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把汗说,他之前就猜到郭威应该武功不错,毕竟历史上郭威可是靠着征战四方保住当时快灭国的后汉,结果刚才一试,果然不错,除了开头不明情况被他偷袭成功,后面哪怕不敢主动出手,都能轻松防住了他全部攻击。 郭威暗暗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卑职出身不行,只能勤奋练武,希望有朝一日凭着武艺被上面看中,才能出人头地。” 林从点点头,想了想,“你出身禁军,现在到了御林军,也算近在帝侧,只是光升官没什么用,能掌兵,手中有兵才是真道理。” 郭威有些不敢置信地说:“小郎君的意思是?” 林从说:“我打算找个机会跟父皇提提我的府兵的事,到时候我的年纪太小,还劳你练兵。” 郭威听了大喜,“小郎君放心,卑职一定到时用心训练,绝对不会辜负小郎君的信任!” 不过很快,郭威又疑惑,“皇子开府才有府兵,小郎君这个年龄,只怕离开府还远吧?” “确实要是正常情况离开府肯定还远,不过要是不正常情况呢!” 林从想到今天听他娘说起的,李从荣李从厚现在因为忌惮李从珂,已经非常想开府了,而且过了年后,两人就要成亲了,成亲后自然要开府,既然开府,那皇子太傅、府兵、属官肯定都会配齐,他到时趁机要几百个府兵,应该也不算问题。 林从就把这事简单地给郭威说了一下。 郭威听了这才放下心,高兴地说:“确实,如果二皇子三皇子能开府,那小郎君即便不开府,也可以要求加一些府兵。不过,小郎君好像有些心急,这是为什么?” 林从心道他能不心急么,他后爹总共在位七年,他现在七岁,总共才到他十四,这时候最少得弄点自保吧! 林从就盼着他能像前世00后,十二岁就长一米八的个子,这样他就能他后爹当皇帝的最后两年,凭着一身武艺去掌一支兵,等他后爹去世后自保。 可问题这长个子的事他说了不算啊! 他现在只好做两手准备。 郭威见林从没说话,也突然反应过来皇帝的年龄,自觉明白到林从心中的焦虑,忙说:“卑职明白,只要小郎君交给卑职人手,卑职一定好好训练。” 林从不知道郭威突然明白了什么,不过听到郭威保证,还是很高兴,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这事,就看到一个宫女从远处走过来,过来行礼道:“小郎君,娘娘叫您回去,说有事要和您说。” 林从听了,就带着郭威回他娘住的宫殿。 林从正好奇他娘是有什么事,到了之后,就看到他娘正在倚在榻上悠闲地嗑着南瓜子。 “娘,什么事?”林从过去。 王氏磕着瓜子,心情很好地说:“你爹要让老三就藩汴京了。” 林从听了一惊,他刚刚还谈论这事,李从厚要就藩了? “这么快?” “镇守汴京的朱守殷之前不是反了让你爹灭了么,如今汴京没有节度使镇守,老三之前不是封了汴京节度使么,这不正好么?”王氏笑着说。 林从不解,“三哥虽然封了汴京节度使,可谁都知道身为皇子得成年后才会就藩,爹爹怎么就破例了?” 林从看着他娘,恍然大悟,“不是娘你又吹了枕头风吧!” “哎呀,怎么可能,”王氏坐起来,“这事关咱们什么事,我干嘛插嘴,这次听说是有大儒向陛下建议,汴京乃兵家必争之地,别人镇守终究容易养虎为害,不如让三皇子提前就藩。” 林从听着顿时觉得这里面有蹊跷,“这个大儒是?” 王氏凑到林从耳边,“我听说老三最近和一群大儒文人走得很近,外面都传老三敦厚可亲,勤奋好学,读书读得特别好。” 林从听得目瞪口呆,“就李从荣李从厚两个,哪个和爱读书能沾上一点边。” 王氏眨眨眼,“说不定是你爹登基后,老三突然开窍了呢!” 林从给他娘竖大姆手指,他娘够损。 “那要这么说,三哥可能比二哥还早封王?”皇子一般都是封王后才出镇藩镇。 王氏笑了,“就是这个道理,想不到老三平日不声不响的,居然突然搞了一个大的,要知道真说起来,老二老三可都是庶子,两人非嫡非长,真要老三起来,急得可是老二。” 林从突然反应过来,“安重诲又想找娘您给二皇子说情?” 王氏哼了一下,“他现在又想起我来了,这次他想得美!” 林从看着他娘扬眉吐气地样子,只能和安重诲说,该,让你得罪人! 只是想到李从厚可能提前就藩,林从打算弄亲兵的想法也越发急迫了。 总不能真赌他十二岁长一米八吧! 第74章 各自谋划(一更) 宫中的事,从来没有什么秘密! 虽然李嗣源只是在接见大儒时听到大儒说分封皇子镇守汴京,可这消息,很快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首先闹起来的是李从荣。 要说李从厚就藩最影响的是谁,那非他莫属,毕竟按照惯例皇子就藩是要封王的,李从荣自己还没封王,怎么能容许李从厚先封王呢! 毕竟真论起继承问题,李从荣也只是比李从厚年纪大两岁。 李从荣急,那就是安重诲急。 说起来安重诲也奇怪,当初李嗣源没登基前,安重诲经常到李家做客,那时对还是孩子的李从荣李从厚几乎态度无二,都是一般疼爱,可等李嗣源登基后,安重诲却一头扎上了李从荣的船,不仅对李从珂看不顺眼,对李从厚,也没了往日亲近。 得知这次李嗣源打算册封李从厚为王出镇汴京,安重诲就已经着急上火,甚至还传信到宫中王氏,让王氏帮忙说情。 王氏接到信直接理都没理,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她才不傻呢! 安重诲见宫里没动静,只好自己上,到宫里劝李嗣源,可李嗣源对之前安重诲插手自己儿子的事就很是不满,直接不愿意和安重诲谈这事,于是安重诲也只能干着急没办法。 最后还是李从荣又跑到宫里大闹一场,闹腾说李嗣源偏心,李嗣源终究还是疼儿子,也觉得不能让兄弟俩不一样,就松口说到时一起封,如此,算是终于把李从荣安抚下来了。 只是经过这一出事后,李从荣李从厚本来是一母同胞,李从荣原来也没把李从厚放在眼里,现在,却隐隐有竞争的苗头了。 而且也不知道李从荣是不是受了李从厚启发,居然开始也弄了一帮文人,天天做个诗啊,文章啥的。 没几天,甚至听说李从荣和手下文人,还编了个诗集。 消息传到宫里,不知道李嗣源是什么反应,反正林从和他娘反应不一。 王氏宫里 王氏和林从围在一起,面前弄了个火炉,旁边丫鬟环儿正拿着腌好的肉串在上面烤。 这是林从昨天和郭威去宫外逛,看到外面这个时代居然就有烤肉串的,顿时想起前世的烧烤,就来了兴趣,想让他娘也尝尝。 当然,林从可没傻到从宫外吃烤肉串,这年头宫外的烤肉串可都只是撒点盐,什么调料都没有,也只是能当肉吃,当不了小吃。 林从看着快烤好了,忙对环儿说:“快撒点我刚才配好的调料!” 环儿拿着林从刚才磨好的调料粉开始往肉串上撒。 王氏看了笑得扶额,“这就是我儿说得特别好吃的烧烤,十文不到的几块羊肉,撒上和黄金等价的胡椒和孜然,这要再不好吃,也忒没天理了。” 林从尴尬地笑笑,忙拿了一串给他娘,“娘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王氏笑着接过,吃了一口顿时赞不绝口,“这味道确实不错,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林从也拿了一串,一口撸到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口中绽放,顿时满足的叹气。 他娘说的没错,在后唐吃烧烤,除了贵确实没别的毛病。 想到这时候哪怕权贵,也只会在做肉汤做肉菜是稍微放点胡椒,这烧烤,确实有点奢侈了。 不过么,库房有上贡的,他只是吃几顿又用不了多少,林从也就随它去了。 林从甚至还一边吃着一边问他娘,“等会要不要送点去前面给爹?” “不用送他,他现在没口福,昨晚上你爹来,说今日开始,他就要为祭天斋戒沐浴半个月,沾不得荤腥。这半个月都捞不着来后宫了,要不娘也不会有空陪你在这折腾!”王氏一边吃着烤串一边说。 “ 礼部终于争论完了,开始准备祭天了。”林从听了松了一口气,他们从洛阳到汴京这都大半个月了,礼部一直为祭天每一步该怎么样争论不休,一大群人在那天天引经据典打口水仗,林从都听烦了。 王氏笑着说:“本来还没完,你爹发了火,礼部终于算是定下来了。” “难怪了!”林从吃着烤串说。 两人一边吃着烤串,一边聊着最近的八卦,不可避免就说到李从荣弄了许多文人编诗集的事。 “要不娘也花重金给你请几个文人,打打名声。”王氏突然来了一句。 林从拿着肉串的手一顿,果然他娘的鸡娃基因又动了,他娘向来就是,别人有的,我儿子也不能缺。 “娘,没必要!”林从咬了一口,“周围弄几个文人,无非也就是出个诗集,作个文章,传出去弄个勤奋好学,礼贤下士的名声,可这些,其实都不过是虚名罢了。” 林从要是没穿越前,还真信书上那些什么皇帝英明神武、礼贤下士、勤奋好学,可等穿越后,林从才发现,这些不过是虚名,在国家比较安稳,比较重规矩时,可能比较好用。 可如今是五代,枪杆子里出政权,拿不住兵权,什么都是虚的,就像李从厚,在历史上前期就靠着勤奋好学礼贤下士一直在朝中好评,最后得了皇位,可登基后因为身边都是文人,压根无法掌兵权,被架空,再后来因为削藩被李从珂灭掉,做皇帝都没撑过五个月。 如今李从荣看着李从厚凭借文人得了好处开始效仿,林从却没丝毫动容,李从荣李从厚让文人把名声弄得再好,也不过他爹在时才有用,等他爹不在了,还是兵权实在。 至于他爹在时,他要想讨他爹喜欢,还用得着名声么,直接让他娘上就好了。 所以看到他娘王氏还有些纠结,林从拿起一根肉串,“真想让爹爹看重,还不如娘你好好笼着爹,娘您的枕头风比啥名声都管用!” “臭小子,埋汰你娘起来了!”王氏用手指戳了下林从的脑门,算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林从这才又不紧不慢地说:“不过我这倒还真有一件事要让娘帮忙。” “什么事?” “祭天完爹爹应该就要封李从荣李从厚为王了,到时娘也顺便在爹爹耳边提提,让爹封我个御林军指挥。” 王氏听了,顿时有些看不上,“从荣从珂封王,儿你虽然年幼,身份也差一些,过两年我磨磨你爹,怎么也能给你弄个节度使,要什么御林军的,还只是指挥。” 林从叹气,“娘,要是爹再年轻些,我自然是想要节度使的,可爹这年龄,这也没外人,您觉得爹能撑到我成年么,要是爹撑不到我成年,您就算替我要到节度使,我也没法去就藩,不就藩,那就是拿点俸禄而已,还不如弄个指挥,手里有点兵权更实在。” 王氏一听也是,“可指挥也太小了吧?” “指挥就行,昔日先帝以神捷、神威、雄武、广捷改为左右御林军,并把左右御林军分为四十支,每支置一个指挥,每十个指挥立为一军,每军置都指挥使一人,四军置总指挥使一人,副指挥使两人,这指挥看着品阶不高,却是自领一支军队,而且也不会像指挥使、副指挥使、都指挥使那么扎眼。 况且我年纪这么小,做个指挥,还能凭着身份压住人,要真封了指挥使、都指挥,这些手下哪个好相与,说不定就架空了我。” 王氏听了点点头,“我儿想的周全,既然如此,到时我就与你爹提提,想来一个指挥不过才掌二三千兵马,你爹也不好意思不应我。” “那就拜托娘了,”林从笑着说,又想到他后爹的身体,就叮嘱他娘,“娘,您平时还是多关心些爹爹身体才是,别的终究都是虚的,爹才是咱的依靠。” 历史上他后爹虽然最后是因为李从荣叛乱被杀受惊才崩逝,可到底还是最后已经身体不行了,对儿子,对手下的兵控制不住了,那如果现在就好好注意调养,多休息,说不定能多撑个一年半载呢! 他后爹只要身体健康,给李从荣再加个胆,他也不敢脑残□□宫。 王氏虽然不知林从的考虑,对这点却是赞同的,只是免不了抱怨,“你爹天天觉得自己还年轻,不拿身体当回事,我劝了他多次,他就没听过。” 林从也很是无奈,五六十的人就好有这毛病,觉得自己还年轻,可身体却其实已经在慢慢变差。 “要不娘你和爹商量商量,把丁家家主请到宫里给爹爹调理调理身体吧,因为之前的事,他还是有些信丁神医的。” 王氏点头,“那娘试试。” …… 林从和王氏在后宫说着闲话,前面李嗣源虽然斋戒,却也不得安宁。 大殿里,李嗣源手里拿着他二儿子刚出的诗集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叹气。 良久,李嗣源实在忍不住了,对身边的大太监说:“去把老二叫来。” 很快,李从荣来了。 “老二,这是你和你那群文人做的诗集?”李嗣源问。 李从荣还以为他爹终于注意到他勤敏好学了,忙说:“儿子这些日子深觉往日年幼不懂事,荒废学业,近日闲暇时,就和一些儒生讨论讨论经义,觉得很有收获。” 李嗣源顿时头疼,“老二啊,你自幼不喜读书,现在突然出诗集,你爹我虽然也看不懂,可这作出来的诗真能看么,诗集一出,是要传到外面的,到时还不被人笑话,再说,咱们家这样的,弄什么舞文弄墨,抓住兵权才是根本,你平时有这时间,还不如跟着老安去政事堂看看,学学如何带兵,何必跟着一群腐儒弄这些有的没的!” 李从荣没想到李嗣源这么说,顿时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李嗣源说完,发现儿子面色不好,又觉得自己好像说重了,就说“你要真喜欢读书,就去找宰相这些名臣学学孝经,你爹我现在年纪大了,开始喜欢这些了。” 李从荣脸色稍微好一些,说知道了。 李嗣源摆摆手,李从荣就退下了。 等李从荣出了大殿,脸就阴沉下来,愤愤地说:“老三和文人一起,就是勤奋好学,我和文人一起,就是徒留笑柄,爹,你好偏心!” 说完,李从荣一甩袖子走了。 李从厚听闻这件事,和一群文人吟诗作赋的劲头更高了。 至于林从,听了这件事,和他娘感慨: “爹还是对二哥期望最大的,三哥和一群文人凑在一起,爹不管,是因为爹没拿他当继承人,既然不是继承人,那儿子学什么都好,何况吟诗作赋也不是什么错事,可二哥年长,如今乱世,国赖长君,爹对二哥自然期望重些,想让二哥做继承人,自然希望他能掌兵权,也不愿他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上,可惜,二哥却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第75章 相面(二更) 李嗣源出面教导了一下李从荣,终于让李从荣李从厚两个兄弟俩老实了一些,其后大半个月,倒是没再有什么事发生。 不过没有事发生,也可能是大家都太忙了。 林从以前一直有一个疑惑,祭天大典、封禅大典这种上来就几百人几千人,并且环节复杂的典礼,大家是怎么保证知道自己每一步做什么,不出错的? 毕竟古代可不像现代,现代参加典礼出状况,最多也只是社死,可古代大典上出问题,那可是御前失仪,可是要掉脑袋的。 结果这次大典林从终于知道了: 提前彩排! 没错,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又实用的方法。 亏得林从还以为古人读诗书明礼仪所以礼仪天生好呢,可真实情况是,从皇帝在宫里沐浴斋戒的那一日起,礼部就把所有要参加大典的文武百官都拉到祭天的地方,开始手把手拆分教各个环节。 并且这一练,就得练大半个月,练到最后,保证你闭着眼都不会出错的那种。 即便这样,大典开始前三天,礼部还是会把文武百官都请到场地,宫里斋戒的皇帝和原来在洛阳的冯道崔协甚至都赶来,按照整体流程再来三遍汇总排练。 如此,才有了最后威严大气的祭天大典。 看得林从哭笑不得,果然好看的大场面,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 祭天大典后,李嗣源来汴京的目的也算完成了,本来应该启程回洛阳,可大概是好不容易出来松快松快,李嗣源有点不大想回去,再加上冯道已经先带一部分三省六部官员先回去了,李嗣源自觉的他回不回去都不影响。 于是,李嗣源干脆留下来打算多待些日子。 留下来的李嗣源,顿时就开始放飞自我了,先是带着一帮武将跑到郊外山林去打猎,然后又带着安重诲范延光等微服去汴京周围转悠。 不过说是微服,可和那些深宫皇帝官员都不认识皇帝不同,整个京城无论大小官员,就没有不认识李嗣源,毕竟原来京城就是汴京,李嗣源当初又是朝中大将,还在汴京住过,再加上之前祭天大典全城都去围观,谁会不记得皇帝长什么样。 所以就有不少官员想尽各种办法凑到李嗣源面前露个脸,以便能够博得李嗣源好感。 李嗣源心里也清楚,遇到真正有能力的,也提拔一下,算是回应地方官员们的热情。 只是有能力毕竟是少数,看上几场大同小异的作秀后,李嗣源也烦了,就不愿意理会这些官员。 不过很快,有一个官员让李嗣源眼前一亮,当然,倒不是这个官员能力有多好,而是这个官员是汴京的粮官,无意间带李嗣源去了一下今年今年刚收获的粮仓。 当李嗣源进到仓库,看到今年新收的堆满仓库的粮食时,李嗣源整个眼睛都亮了。 其他官员见了,立马发现了华点,周围地方官纷纷请李嗣源去参观本地存放税收的库房,听着半年前还空空如也的库房如今堆得小山一般,李嗣源只觉气都比平时顺了三分。 当然李嗣源吃水也没忘挖井人,居然特地让随行学士特地写了一篇文章褒奖冯道,还派人送去洛阳。 由此,冯相善内政之名渐渐被世人熟知,甚至由于此次李嗣源祭天,除了中原,其他周围诸国也都派人前来上贡观礼,冯道之名渐渐传遍天下。 毕竟对于任何一个君主来说,民生和财政,永远是最难克服的问题。 而随着冯道声名鹊起,有一个人,却来到汴京。 …… 林从带着郭威和一众侍卫悠闲逛着汴京的大街小巷,还时不时停下来买些看中的东西。 林从经过一个做发簪的摊 子,看到一个做工很精致的木雕发簪,就停下,拿起发簪。 林从举着发簪问郭威,“你觉得这个发簪怎么样?送给我娘可好看?” 郭威笑着说:“这发簪虽然材质一般,但做工精巧,很是新奇,夫人应该会喜欢的。” 林从拿着发簪给摊主,“这个包起来,我要了。” 林从又转头对郭威和侍卫们说:“你也别光只跟着我,这边都是卖簪子配饰的,很适合女眷,你们看到看中的也挑点,带回去也好送给媳妇孩子,省得回家被说白来一趟汴京。” “多谢小郎君体恤!”郭威和侍卫们笑着应下,也开始在周围挑相中的东西。 林从又看到旁边有一个做荷包的摊子,就走过去,想挑些荷包,用来装金豆啥的方便赏人。 结果没走两步,就撞上一个人。 “哎呀!”林从捂着头。 “小郎君小心!”郭威和侍卫忙过来。 林从抬头一看,就看到自己撞上的居然是一个身穿青衫的文人老者,老者旁边还有个书童,林从忙道歉,“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撞到您!” 对方随意地说,“不碍事,是老朽不小心,冲撞了贵人。” 林从听了对方不介意,就准备带人离开,结果他刚要走,对方却出手虚拦了一下。 “小郎君请留步。”对方说道。 林从顿时警觉地看向对方,“干嘛?” 郭威也忙上前一步,挡在林从前面。 对方笑着说,“小郎君莫怪,老朽没有恶意,只是看到小郎君面相贵重,所以才来叫住小郎君。” 林从顿时眯着眼,“你是?” “在下略通于面相之术。” “原来你是算命的!”林从恍然大悟。 老者笑了笑,没说什么。 林从不解,“那老爷爷您拦我干什么?” “老朽刚才和小郎君相撞,这是缘分,看见小郎君面相贵重,所以想替小郎君算上一算!”老者说道。 林从一听忙摆手,“不必,不必。” 老者没想到林从拒绝,老者身边的书童更是震惊,开口,“你知道我家家主是谁么!别人求我家家主给相面我家家主都不一定给看的!” 林从莫名其妙,“是谁?” 书童很是傲气地说:“我家家主姓周名元豹。” 林从正疑惑这谁啊,旁边郭威和侍卫们却惊呼起来,“天下第一相师周元豹!” 林从:??? 郭威忙俯下身,在林从耳边低声说:“周元豹,燕地人,年少时曾出家为僧,曾得前朝高僧指点,精通袁、许之术,后来还俗,据说他相面特别灵。但凡他看的相,没有不中的,而且他年轻时,还曾给陛下相面,说陛下贵不可言呢!” 林从一脸懵逼,“他说我爹贵不可言,我爹还安稳活到今天?” 郭威咳了一下,“据说是姓周的私下给陛下说的,后来陛下登基后,有一次提过这事,大家才知道。” 林从嘴角抽抽,原来这样也行,早知道他也偷偷给他后爹说了。 不过想到这也得等他后爹登基后才能证明,那时黄花菜都凉了,也没啥用了。 林从看着周元豹,“老爷爷,您要给我相面?” 周元豹看着林从,笑着抚抚胡子。 结果林从下一句就是,“还是算了吧,我才这么小,能算什么,老爷爷,我走了。” 说完,林从就带着郭威和一众侍卫飞速地跑了。 周元豹僵在原地,旁边的书童更是目瞪口呆,“这还真有拒绝家主您的。” 周元豹突然笑了,“有意思……” 另一边,林从跑了很 远之后才停下,郭威等侍卫不解,“小郎君为什么不让周相师相面,平日请他相面可是很难的。” 林从摇摇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郭威等人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点点头,“小郎君思虑周全!” 林从心里却是想:好家伙,居然敢抢我饭碗来!不知道我以后要是混不好,就打算拿卜卦做兼职的嘛! 第76章 赵匡胤也来了,救命啊! 林从虽然走得干脆,可回宫的路上,还是仔细问了问这周元豹的情况。 周元豹作为天下第一相师,事迹还是广为流传的,要不也没现在的名声,林从年纪小不清楚,郭威和侍卫却是听过不少,就和林从讲起来: “这周元豹最开始出名的事是当时有个太原的官员出门,就问他此行出门可否顺利,结果周元豹说‘公五日之中,奉使万里,未见回期’结果这个官员出公差的第五日,因为喝醉了酒,在驿站不小心摔倒,衣领被挂住,被衣领不小心勒死了。” 林从听得一顿,“这么巧的事。” “对啊,当时这事一出,周元豹就出名了,很多人出门都找他相看,后来因为知道擅于相面,很多人特地去找他相面。” “那他后来相面怎么样?” “特别准,唐末时黄巢之乱,京城不少世家子弟纷纷乔装打扮逃回老家,当时晋阳也逃回一群世家子弟,就有个人结伴去找周元豹看相,当时两人打扮成文士一人打扮成道士,周元豹相看后说‘适二君子,花发,俱为故人。惟彼道士,他年甚贵。’ 结果那两个文士因为意外和生病都没活过第二年春天,而那个道士,就是卢程,后来跟了先帝做属官,先帝当初在魏博登基时还因为出身世家,做了宰相。” 林从听了,嘴角抽抽,“不会就是那位当宰相不到一个月,就把先帝气得跳脚,死活要宰了他,结果还没来得及宰,结果中风死了的那个吧!” 郭威等人点点头,“就是在豆卢革和韦说之前的那位卢宰相。” 林从心里想到那位卢程的事迹,扶额,不由为李存勖默哀一下,他都弄了一群啥人当宰相啊! 不过这也没办法,李存勖打天下时,有赖晋阳一些世家钱财支持,所以登基后,自然得有所回报,几个宰相不合心思也没办法,他自己的心腹冯道等一批又出身太低,一时也提不到宰相这么高的位置,所以也是很无奈的事。 林从摇摇头,这些事到时再想,林从回到周元豹的话题,皱眉,“这些人有名有姓,既是真事,这周元豹确实有几分相人的本事。” “那是肯定的了,小郎君刚才没让周相师相看一下真实可惜了,很多人上门求着周相师都不一定给相看。”后面一个侍卫感慨道,显然很是信这个。 林从听了却很是担心,这周元豹要真如传闻中的那么厉害,刚刚他已经看到他的面相,不会看出什么吧? 林从不清楚自己这胎穿算啥,他前世和这世长得也不一样,要真看出点什么,只怕对他未必是好事。 郭威看到林从沉默,还以为林从后悔刚刚没看,忙说:“小郎君要是想看不如咱们再回去,卑职看那周相师对小郎君挺感兴趣的,相面这事讲究缘分,周相师应该还会给小郎君看。” “可别,我才不看这个呢!”林从忙说,突然,林从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郭威,他和郭威一起,周元豹却非要给他看相而完全忽视郭威,这是不是说周元豹也不怎么样嘛! 毕竟郭威可是后周太/祖,绝对算贵不可言一类的! 林从顿时心情大好,刚才那一点神神叨叨的氛围立刻没了,林从轻松地说:“看什么看,我素来不信这个,对了,听你们说,这周元豹原来就在晋阳周围活动,那岂不是和当初晋军这些将领都很熟,甚至还给爹爹看过相,那他这么出名,这么准,怎么先帝登基后,没给他封个国师当当。” 郭威等人一顿,也觉得有些不对。 几个人挠头想了想,郭威一拍手,“我以前还听过个传闻。” 林从和几个侍卫忙看向他,郭威顿时很矜持地咳咳嗓子,“这是当初我还在晋阳时听说的。” “快说,别卖关子!”旁边领头的侍卫长一把拍上。 “听说是这周元豹有一次算的不准,因此遭了先帝嫌弃。” 林从和众侍卫面面相觑,林从:“这相面,谁都有不准的时候,一次,不至于吧!” 众侍卫点点头。 郭威小声说:“听说当年周元豹凭着一手相术在晋阳很吃的开,先帝那时还是晋王,有时选将都让周元豹相看,后来先帝不是选掌书记么,看中了冯相,就让周元豹相看,周元豹看后对先帝说‘冯生没什么前途,您不可以重用他’,先帝因此犹豫不决。 先帝父亲的掌书记很是欣赏冯相,得知此事就对先帝说‘我曾见过唐时名相杜黄裳的画像,冯道相貌和杜相非常像,安史之乱,唐朝几乎灭国,杜相扶社稷之危,让唐朝再续二百年,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先帝因此用了冯相为掌书记。 当然也有传言,周元豹和冯相有旧怨,先帝问时,周元豹不想让冯相出头,才故这么说。 反正不管是周元豹相得不准,还是故意使坏,先帝都自此不喜周元豹,先帝入主中原后,也没对周元豹有任何封赏,甚至都没让他入钦天监。” 林从没想到这事还事涉他家先生,要是这事是真的,那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周元豹名声这么大,还至今在外面做散编人士了。 林从突然想起刚才的相撞,他当时虽有疏忽,可也没完全不看路,还是撞上了。 刚刚真的只是巧合? 林从知道他虽然只是个小孩子,可由于天天在他后爹李嗣源身边,他娘又是宠妃,不知道有多少人装作无意与他相遇,然后趁机讨好他,这周元豹身为天下第一相师,却因为当年的事,连钦天监都进不去,真的甘心么? 这次和他相遇,不会是想借机攀上他后爹吧!毕竟讨厌他的先帝已经死了,他后爹李嗣源还曾被他预言中过,再加上如今冯道在洛阳,只有他后爹在汴京,这样的大好时机,周元豹只要有心思,就定然不会错过。 至于今天的“意外”,如果他真只是一个孩子,今天被周元豹撞上,对方主动给他相面,做为孩子好奇心那么重,一般不会拒绝吧! 到时周元豹花言巧语吹他两句,说些什么一生富贵,命很好,他回去肯定会和大人说吧! 而他家的大人,不就是他后爹李嗣源和他娘王淑妃么! 无论他给哪个说,最终都是到了他后爹耳中,他后爹再一想起当初周元豹曾给他相看过,他如今当了皇帝,一高兴,还不立刻请周元豹进宫,封个国师什么的。 想到这,林从冷笑,果然很多时候,意外未必是意外。 只是不知道这周元豹知不知道,他林从的先生是冯道。 应该不知道吧,毕竟这家伙可是好久没捞着进朝廷了。 “走,咱们回宫!”林从说了一句,就带着郭威一群侍卫回去了。 回到宫中,林从先去见了他娘,并且提起这事。 王氏立马问:“周元豹,可是第一相师周元豹?他看你说了什么。” 林从看了他娘的反应心道果然如此,如果今天他让周元豹相看了,并且说了些好的,明天只怕全宫都知道了。 林从就告诉他娘他没相看。 王氏听了顿时觉得很是可惜,林从就对他娘说:“这个有什么好相看的,若儿子的命好,那他不看也好,若儿子的命不好,他看了,依他往日的战绩,儿子也躲不过,何必看了徒增烦恼。” 王氏这才作罢。 林从却是转头去了前面。 大殿外,赵凤抱着一摞奏章从里面出来,刚下了台阶,就看到林从站在台阶下。 “小郎君来了,陛下正在里面。”林从经常在李嗣源身边,赵凤对林从也很熟,就笑着说了一句。 林从笑着说:“谢谢赵学士,不过我其实是来找您的。” 赵凤停下,有些疑惑,“小郎君找赵某什么事?” 林从客气地说:“林儿跟着冯先生读书时,常听先生说赵学士才思敏捷,文采过人,素有急智。” 赵凤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可道怎么还这么夸我,我虽然当初和冯相一起拜端明殿学士,可远不及他,你看,我至今也就给陛下读读奏章而已。” “赵学士过谦了,先生素来不轻易赞人,既然赞人,定然是学士有过人之处。” 赵凤被林从捧得很高兴,不过还是谦逊地说:“不敢当不敢当。” 林从看着差不多了就说:“我听先生说学士才思过人,我这正好有一事不解,不知学士可能给林儿解惑?” 赵凤一听,立刻说:“不知小郎君遇到什么疑惑,可是学业上的,赵某虽然才疏学浅,但还是会一些的……” 林从笑道:“倒不是学业上的,只是林儿今天出去玩遇到一件奇怪的事情,初时不觉得,后来回来越想越怪。” 林从就把他撞到周元豹的事详细说了一遍,然后看向赵凤。 就见赵凤果然面色有异。 “可是有什么不妥?” 赵凤犹豫了一下,说:“小郎君,子不语乱鬼神,赵某觉得小郎君做的对,这相面一事,能不相还是不相的好。” 随机赵凤不满地说:“这些相师不过是投机取巧之辈,凭着点预言,说两句让人欠了天大的人情,我赵某素来看不上这样的。” 林从立马表示赞同,“赵学士这样学识渊博,凭着真才实学的,自然看不上这种投机取巧的,只是我看这周元豹这个时候来汴京,又曾经给爹爹相看过,爹爹还素来有点信这个,到时爹爹听到这周元豹来了,会不会直接召他入宫,封他做国师。” 赵凤一听炸了,“这种宵小之辈,怎配做国师!” “林儿也觉得这种人要做了国师,只怕于国不利,赵学士如今在爹爹身边,要爹爹真如此,赵学士还应该劝诫一二才是。” 赵凤直接说:“这还用你说,有我在,才不会让这种乱七八糟的人进宫呢!” 林从听了,笑着对赵凤告辞了。 林从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想起他家先生评价赵凤的话:“赵凤虽然嘴毒了点,可思维敏捷,素有急智,特别适合紧急劝谏。” 林从心道你可别让我失望。 …… 果然没过几天,天下第一相师周元豹来汴京的消息就不知怎么传开了。 汴京许多贵人都纷纷去请周元豹看相。 消息甚至传到了宫中,传到了李嗣源的耳中。 李嗣源就和周围内侍商量,“朕当初就被周元豹相面说贵不可言,如今朕果然登基当了皇帝,朕要不要接他进宫,以后有什么事也好相看。” 内侍们身为太监大多信风水看相,纷纷说好。 李嗣源就叫来赵凤,准备让他拟圣旨宣周元豹进宫。 赵凤一听到李嗣源要叫周元豹进宫,当即说:“周元豹精通相面之术,当初预言陛下贵不可言,陛下如今已经登基为皇,那剩下的,应该也没啥能再相看的,可陛下要接周元豹入宫,就确定了当初传言,定然会引得京城更多的人相看,到时万一周元豹妖言惑众,或者再预言一个贵不可言,陛下该如何处置?” 李嗣源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改口,“这事是朕考虑不周,学士提醒的是,既然如此,赏他些钱财,送他回老家养老吧!” 赵凤立刻说:“陛下圣明。” 第二天,周元豹就被李嗣源派人送回老家了,其后再没能出来。 后宫 林从听到周元豹被送走,终于放下心,就听到旁边郭威等侍卫正凑在一起嘀咕没能来得及去找周元豹看相,周元豹就走了,觉得特别可惜。 林从笑了笑,把几人逮过来,“你们没能相面就觉得那么亏么?” 郭威几个人挠挠头,“这不是人家都说周元豹看相特别准么……” “来来来,你家主子我也会算卦,我来给你们相相。” 郭威几个人面面相觑,“小郎君你也会相面?” 林从看到对方不信任的眼神,顿时有些不爽,“说不定那周元豹还没我相得准呢!” 郭威等人虽然万分怀疑,可林从是主子,还是忙说:“那小郎君给我们看看?” 林从这才满意,从兜里摸出六枚铜钱,首先对着郭威摆弄了一会说:“郭威,你以后会飞黄腾达,不过记住一定小心姓刘的上司,和姓赵的下属,这两个一个可能宰你全家,一个可能灭你后代。” 郭威听第一句还挺高兴地,听到后面顿时哭丧着脸,“主子,您这卦算得准不准,怪吓人的。” 林从摆摆手,“你不会提前避开么,下一个。” 侍卫中领头的被手下起哄推过来,领头的忙讨好地说:“小郎君。” “你叫什么?”这支侍卫是他娘之前随口叫来的,林从还真没认真问过。 领头侍卫尴尬地看了一眼郭威,“小郎君,小的就姓赵。” “叫什么?”林从随口问。 领头的侍卫回道:“小的叫赵、赵弘殷。” 林从听着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随手摆着手中的铜钱,“你叫赵弘殷,你儿子叫什么?” “犬子叫赵匡济。” “赵匡……这个名字有些像,你就一个儿子?”林从低着头,摇着铜钱。 赵弘殷有些不好意思,这年头儿子少确实有些丢人,忙说:“小的成亲晚,就一个儿子,不过小的媳妇前不久刚刚又怀了一胎,看样子应该也是个小子,小的随驾来汴京之前已经给起好名字了,叫赵匡胤,要不小郎君您给算算,看这名字好不好?” 林从手中的铜钱划拉一下,撒了一地。 第77章 陛下,您的龙胎急需实名制认证(一更) 林从僵硬地看着满地的铜钱,心里却在狂骂,周元豹这个相师眼瘸吗?他身边都成皇帝窝了,这周元豹居然还只看到他! 他到底行不行啊! 郭威、赵匡胤他爹这样的,不值得周元豹来个贵不可言吗! 林从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冒金星,前些日子,他还庆幸他认下的亲卫是郭威,不是赵匡胤他爹,结果今天,他就听到,一直跟在他和郭威后面的侍卫小头目,就是赵匡胤他爹! 这都是什么事啊!!! 老天这是玩他么!!! 林从用力地大喘气,现在怎么办,赵匡胤他爹就在他面前,怎么办? 直接找个借口宰了? 赵匡胤虽然对柴荣很不够意思,夺了人家孤儿寡母的皇位,可他又不是苦主柴荣,好像也没啥立场这么做。 而且历史上赵匡胤也没对他娘不利,毕竟他娘也没活到宋朝,再加上赵匡胤无论打仗还是政治也不错,虽然对不起柴荣,但也没对不起天下,直接宰了确实有点过分了。 至于宋朝后面的一团糟,那是从他弟赵匡义开始,赵匡义和契丹对阵,被人家打的落荒而逃,从此一蹶不振,再后来次次输,硬生生把中原男儿的傲气都打没了,到后来自卑敏感,弄得整个宋朝都不正常。 而且历史上很多还说,赵匡胤能黄袍加身,里面很大是赵匡义的鼓动的。 想到这,林从作出决断,赵匡胤现在既然已经怀上了,他也不能因为知道历史就抹去他,再说万一他抹掉这个,再有一个姓赵的,生个儿子叫赵匡胤呢,毕竟赵这个姓又不是啥生僻的姓氏,匡字辈好像也挺常见的,还不如现在有一个,放在眼皮子底下。 但是,赵匡义还是蝴蝶掉吧! 这个家伙实在太坑了! 宋朝后来的自卑,重文轻武全来自这个家伙,而且主要是这家伙现在还没被怀上,那干脆别怀了,也不用造孽。 林从决定,等回去,这家伙媳妇生完二胎满月,就把这家伙丢个远一点军营去,让这家伙在军营当光棍,省得把赵匡义那个混账生出来。 只是从心底,比起郭威一家,林从还是有些不喜姓赵的。 郭威造反是刘知远他儿子刘承祐杀了郭威一家老小,可赵匡胤,柴荣和他儿子真是一点都没对不起他,反而看作心腹多次提拔。 最后姓赵的却弄出陈桥事变黄袍加身,确实有点突破道德底线! 果然这姓赵的还是能送走就送走的好! 想到这,林从抬起头,此时郭威赵弘殷和侍卫们已经把林从掉到地上的铜钱全都捡起来,赵弘殷把铜前放到林从面前,“小郎君,您接着掷。” 林从却笑着说:“不用再掷了,卦象已经出来了,你那还没出生的孩子,亦是有福的人,只是,赵侍卫,你最好生过两个就别再生了,你若再生第三子,可能子孙就有自相残杀之象,就像我刚才手中的铜钱,突然散落在地。” 赵弘殷听到前面几句挺高兴,可等到后面几句,顿时和郭威一样,简直想哭了,“小郎君,您这卦象准不准,怎么小的生三个就到了自相残杀的程度。” 林从心道你三儿子把你二儿子后代差点团灭了,可不是我瞎说的,就摆手,“不信拉倒。” 赵弘殷只好到旁边和郭威一起,要哭不哭的。 其他侍卫一看到郭威和赵弘殷都被算的这么惨,顿时都有些不敢上前了,林从见状,索性收了铜钱,站起身,“好了,不算了!看你们一个个样子,不算命时想算命,现在算命一个个哭丧着脸,像什么样子!” 众侍卫这才松了一口气。 郭威和赵弘殷在旁边欲哭无泪,郭威小声说:“小主子,我们想算命,但不是这个算法啊!” “哦,你们就只是想听好话是吧!”林从打趣道。 郭威赵弘殷等人点点头,又摇摇头,赵弘殷哭丧着脸,“起码也别说小的只能生两个儿子啊!” 林从扑哧一下笑了,突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行了,卜卦这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们还较真了,去去去,上外面该干啥干啥去,别杵在我这让我心烦。” 等一众人都出去,林从往榻上一躺。 贵不可言? 林从扒着手,李嗣源、李从厚、李从珂、石敬瑭、石重贵这些他自己家的先不用说,刘知远他之前在石敬瑭身边见过,已经是他姐夫石敬瑭的亲卫,郭威现在他这,赵匡胤的爹如今也在他这,这随便一扒拉,十多个皇帝就出来了,这还只是中原,北边契丹和南边的十国的皇帝都还没算。 唉—— 就五代这个皇帝密度,哪里用得着什么天下第一相师周元豹预言,随便一个砖头砸下去,都有可能是皇帝。 贵不可言?呵,就是个笑话! 李嗣源在汴京磨磨蹭蹭又待了一个月,冯道在洛阳那边终于忍不住了,连发了三天内报催促李嗣源回京,暗示李嗣源年关将至,留在京城的将士们家眷思念丈夫儿子归家,时间门久了恐生怨言。 李嗣源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准备起驾回京。 不过在回京之前,李嗣源把李从厚留下,正式就藩了汴京,坐实了汴京节度使一职。 如此自然又惹得李从荣有些不满,李嗣源就哄着李从荣等回京后封王。 做完这些,李嗣源终于带着大军和粮食,起驾回洛阳了。 几天后,浩浩荡荡地御驾大军,终于掐着点,在除夕前回到了京城。 回到京城后,李嗣源也兑现了承诺,册封李从荣为秦王李从厚为宋王。 又趁着新年,给一群官员升了职。 而林从,也低调地在新年升职中捞了个禁军指挥。 虽然只有两千兵马,可林从却比之前都高兴,也更认真,然后林从又把郭威调到了自己手下做副将,平日由郭威操练指挥。 在兵营忙前忙后一个月,出了正月,林从才终于掌控了这支两千来人的兵马。 忙完后,林从就从兵营回了宫,结果刚回到宫里,就看到他娘宫里,一个挺着肚子抹眼泪的宫女。 林从愣了三秒,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之前那位让他后爹社死幸运怀孕的秦宫人么! 好家伙,肚子都这么大了! 随机林从捂脸,他们好像都忘了她了。 然后林从就听到秦宫人幽怨地向他娘王氏哭诉,“奴婢本不欲来打扰娘娘,可自从奴婢怀孕以后,陛下一次都未曾到奴婢宫中,奴婢自知容颜已衰,也不敢妄想陛下恩宠,只是妾身眼看着将要瓜熟蒂落,陛下也不曾正式册封于奴婢,陛下是不是已经完全不记得奴婢了?” 秦宫人拼命给王氏暗示:奴婢的才人册封呢! 王氏和林从暴汗,忙让人去兴圣宫请提上裤子不认账的皇帝。 陛下,您的才人和龙胎急需您实名制认证一下! 第78章 林从:都怪我乱说!(二更) 李嗣源来得很快,看到肚子仿佛揣了个球的秦宫人,也相当震惊。 果然,李嗣源也早忘了自己后宫还有个揣着自己娃的宫人了。 大概是确实心虚加理亏,李嗣源这次倒是很爽快地主动开口封了秦宫人为才人,并且赏了一部分东西。 秦宫人,不,新鲜出炉的秦才人,得了赏赐,就挺着九个月的肚子,四平八稳地走了。 全程秦宫人除了得赏赐时对李嗣源叩谢赏赐多了一句情真意切的谢恩,其他时候,连趁机和李嗣源多说句话都没做,看得旁边林从一愣一愣的,一时竟然不知道他后爹和秦宫人哪个更像工具人。 果然,只要位分和赏赐到位,皇帝,可以直接丢了。 他后爹李嗣源还挺高兴,觉得处理完麻烦,拉着他娘的手去春风一度去了。 林从摇摇头,也没好当电灯泡,自己也回去了。 结果当天晚上,不知是李嗣源的位分钱财到位,还是正好时间赶上了,秦才人半夜就生了个小公主。 “啊哈”一大清早,林从打着哈欠从屋里推开房门走出来,刚要到院子中活动活动筋骨,就看到他院中的宫女居然从外面走进来,不由惊讶,“你们怎么从外面回来?” 几个宫女忙过来行礼,领头的宫女回道:“禀小郎君,昨晚半夜秦才人突然生产,淑妃娘娘前去坐镇,因秦才人宫中人手不够,就调了奴婢们等过去。” “秦才人生了?”林从很是惊讶,毕竟昨天还是见着秦才人挺着肚子,脚步利索的都没用人扶,没想到一晚上过去,就生了,忙问:“生了什么?生的顺利么?” “是位小公主,秦才人虽然年纪偏大,但以前是干粗活的,身子硬朗,所以生得很是顺利。” 林从放下心,就问:“那我娘呢,回来了?” “奴婢们就是跟着娘娘回来的。” 林从听了,就决定先去看看他娘。 穿过宫中回廊,林从走到他娘的院子,果然见到许多宫女内侍正打着哈欠回去。 林从就直接去了屋里,结果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他娘正打着哈欠说:“去把西暖阁收拾出来,让小公主和乳娘先住进去,其他的,等我补个觉再说。” 林从就看到他娘屋里突兀的多出一个摇篮床,旁边还围着两个奶娘。 “这就是秦才人才生的小公主?怎么在这?”林从迈过门槛,奇怪地问。 王氏正坐在屋里打哈欠,“你爹嫌秦才人宫里烧的火盆碳味大,怕呛着他刚出生的小闺女,就送我这来了。” 林从听了嘴角微抽,宫里皇帝、皇后、妃以上的宫殿,都是烧地龙的,剩下的,自然没这待遇,都是按品级领碳,他后爹这有点渣啊,女人怀孕他没想着碳味呛,自己小闺女一出来,立刻知道不能闻碳味了。 不过刚出生的小婴儿,肺娇弱,确实也不能闻碳味。 “那娘你得养到什么时候?” 王氏打了个哈欠,“这才刚出正月,等过些日子春暖花开吧!” “行,那也没多长时间。”林从随口说,就走到摇篮车旁,打算看看刚出生的小公主什么样。 奶娘看到林从走过来,就轻轻掀开小抱被,给林从看。 林从伸头一看,就见到里面有一个红彤彤脑有些尖的小脑袋,顿时被吓了一跳,“头怎么长这个样子?” 王氏听了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忙过来,结果伸头一看,扑哧一下笑了,旁边奶娘也纷纷笑起来。 奶娘笑着说:“小郎君勿惊,小郎君是没见过刚生出的孩子吧,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这是被挤的,长两天头就圆了。” 林从指着红彤彤小婴儿的大尖头,不敢置信,“挤成这样还正常?” 王氏在旁边来了一句,“你小时候生出来也是这样的。” 林从瞬间不好了。 …… 可能由于第一次见面太过惊悚,林从虽然知道他娘西暖阁多了个小公主,也没敢再过去看,直到几天后他又去他娘那里,看着他娘正在屋里和一群宫女逗小公主玩。 “林儿,来看看小公主。”林从一进门,王氏就招招手。 “不用,不用,”林从忙摆摆手。 “这孩子,自从那个见了一次就吓到了,”王氏和旁边奶娘笑着打趣,又转头对林从接着招手,“快来看看,你小妹妹这几天长开了,小脑袋也圆了,可可爱了!” 林从听了有点不大相信,“真的?” “娘还能骗你么,快过来看看!”王氏催促道。 林从这才过去,小心翼翼伸头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眼,就愣住了。 只见摇篮床里的小抱被里,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正躺在里面吃着手,吃得还有轻微响声,那叫一个香甜! “这……这是……”林从睁大眼睛,指着里面的胖娃娃。 王氏笑着说:“没想到吧,几天不见大变样了吧!” “这岂止是大变样,简直和换了一个一样,”林从忍不住说。 “说什么呢,什么叫换,我们这叫长开了!”王氏用手摸摸小公主的脸,笑着说:“看我们小公主多可爱,长大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林从这次倒是没反驳,摇篮车里的小公主长得确实可爱,白白嫩嫩的,和过年墙上贴的双胞胎年画似的。 王氏一边逗着小公主一边给儿子科普,“你别看小公主刚出生时像个小红猴子似的,刚出生的孩子都那样,而且刚出生的孩子越红,以后长开了往往越好看,你看,如今可不就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了。” 林从点点头。 “你要不要抱抱小公主?”王氏笑着问儿子。 林从有些心动,不过又担心她太小,“我可能不会抱……” “没事,”王氏熟练地把小公主用抱被包好,抱起来,然后对儿子说,“来来来,快来抱抱。” 林从只好硬着头皮又好奇又忐忑地接过,然后僵硬地抱着小公主。 抱被中小公主可能被林从抱得有点不舒服,但居然没哭,只是吃着手,墨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静静看着林从。 “这孩子挺乖的?”林从抱着小公主对他娘说。 王氏在旁边笑着说:“娘也这么觉的,这孩子自从来了,不哭不闹,能吃能睡的,本来你爹送我这,我心里还不大情愿,现在养了几天,看着她乖巧可人的样子,我是越看越喜欢,感觉好像我生的一样,唉,你说这孩子要是我生的多好。” 林从小心把孩子放回摇篮车里,随口问:“秦才人怎么样了,孩子一直放这,她也没来看看?” “她坐月子呢,见不得风,昨儿让宫女来看了看,也没说什么就回去了。” “八成是不敢说什么,怕娘你多心,觉得她怀疑您不用心。”林从说道。 “唉,应该是这样,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怀上龙胎,生了个小公主,你爹光知道嘴一张,心疼自己娃,就送我这来了,却不知道让人家母女分离,偏生秦才人要身份没身份,要宠爱没宠爱,也不敢说什么。”王氏也有些同情秦才人。 林从转头对两个奶娘吩咐:“你们两人既然是轮流给公主喂完奶,那每次回去休息前,去一趟秦才人宫里,把小公主每日的情况汇报给秦才人,好让她宽心,并告诉她,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娘娘就会和陛下提及,把小公主就会送回去,让她不必忧心。” 两个奶娘忙应道:“是,小郎君。” 王氏听了也赞赏地看着林从,“还是我儿想的周到。” 林从逗着小公主,心道前世看了那么多产后抑郁的报道,他后爹不做人,把人家闺女抱给他娘,他娘虽然做的是好事,可孕妇产后本来就多思,又激素不正常,谁知道秦才人看不到孩子会怎么想,他可不想他娘做了好事还有风险。 果然,等到下午奶娘去了秦才人宫里一趟,回来禀报,说秦宫人听到奶娘的转述,激动地都掉了眼泪,要不是宫人拦着,就亲自来给他娘谢恩了。 …… 其后几日,大概是宫里多了个奶娃娃,也挺新奇的,林从每天有空,就会去他娘宫里看看。 而且不光他如此,他娘王氏也是,本来开始也只是因为他后爹李嗣源吩咐,不得不接,可随着孩子一天天在自己宫里长大,居然也越看越喜欢。 到了后来,林从去看小公主时,居然发现她娘正在给小公主做小肚兜。 而这之前,王氏只给林从做衣裳,就是他后爹,都很少。 林从顿时觉得危机感大增,在又一次去看小公主时,逗着摇篮车里的小公主,看着他娘正在给小公主做小袜子,林从有些吃醋,“娘,你以前都只给我做的,怎么现在开始给她做了!” 王氏咬断线,把小袜子给小公主穿上,“你多大她多大,还吃醋,再说小公主这么可爱,她亲娘不在身边,娘给她做个小衣裳怎么了。” 林从哭笑不得,“你再这么养养,就把她当自己闺女了,过些日子秦才人还得抱走呢!” “唉,你说这咋不是我生的呢!”王氏看着摇篮床里的小公主叹气,她已经有小儿子了,现在是真眼馋小闺女。 林从对此也没办法,孩子这事,又不是想就能有的。 两人正在这感慨,外面就有宫女进来通报,“娘娘,秦才人来了。” “她出月子了?”林从一愣。 “没这么快,快二十天了吧,不过应该起来出门没问题了,”王氏对外面说,“让她进来。” 很快,宫女带着秦才人进来。 秦才人一进来,就对王氏行了个大礼,“臣妾拜见娘娘!” 王氏忙说:“快起来,怎么行这么大的礼,环儿,快扶才人起来” 环儿上前扶起秦才人,就扶着秦才人过来。 秦才人过来看到摇篮床上白白胖胖的小公主,顿时一阵激动。 王氏笑着说:“怎么样,本宫给你养得不错吧!” 秦才人忙擦擦眼泪,“臣妾多谢娘娘,娘娘对小公主的照顾,臣妾没齿难忘。” “好了,你是亲娘,快来抱抱她吧!”王氏让开,让奶娘帮着秦才人抱抱孩子。 奶娘把小公主裹好,小心放到秦才人怀里,秦才人虽然有些僵硬,不过还是很快就按照奶娘说的抱好了小公主。 小公主可能觉得味道有些生疏,动了动,吓得秦才人忙放下。 放下后,秦才人就有些惶恐,“娘娘,我……” 林从忙说:“没事,才人你刚第一次抱,又担心摔着小公主,紧张一点正常。” 秦才人这才放心下来,有些羞赧,“多谢小郎君宽慰。” 林从对环儿说:“环儿姐姐,搬个凳子给秦才人,让秦才人在旁边看着小公主。” 环儿到旁边搬了一个墩子放到摇篮床旁边,秦才人谢过,这才小心坐下。 王氏在旁边看着秦才人如此拘束,就笑着说:“你不必如此,你是小公主生母,来看小公主正常,等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我就去回陛下,让陛下把小公主搬回你那,你就不用这么远拖着身子过来了。” 秦才人听了忙说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其后一些日子,秦才人每天有空就来王氏宫里看看小公主,不过秦才人也聪明,生怕打扰到王氏,一般都挑李嗣源不在,王氏不忙时才来,看一炷香就很快走,一直持续到开春天暖和了。 这日,林从来他娘这里,看着王氏和秦才人正在逗小公主玩。 这些日子,秦才人由于经常来,也和王氏熟了,看到林从来,起身,“小郎君来了。” 林从笑着说:“才人快坐,我来看看我娘娘。” 不过说着却走到小公主摇篮床,把一个从宫外买的拨浪鼓拿出来。 王氏看了,顿时笑了,“这孩子,还来说看我。” 林从笑着说:“娘不是说了么,她小啊!” 王氏顿时一噎,对秦才人笑道:“这臭小子!有了小公主就忘了娘了!” 秦才人在一旁捂着嘴笑。 林从又掏出一支精致的珠花,给王氏,“呐,娘,您的在这呢!” 王氏别过脸,“我才不稀罕!” 不过说着却手接过珠花,然后看着珠花说,“李记银楼的?” 林从给他娘伸大拇指,“娘才是行家!” 王氏瞥了林从一眼,直接随手戴在头上。 秦才人在旁边恭维,“小郎君真是顶孝顺的孩子,每次出门,都从来不忘给娘娘带各种新奇东西。” 王氏心里高兴,嘴上却说,“养他这么大,带个小玩意回来就显得他孝顺了!” 王氏转头看着小公主,对秦才人说,“还是你好,生了个小公主,以后是小棉袄,贴心。” 秦才人也是满心都是自己小闺女,笑着说:“借娘娘吉言,希望小公主也像小郎君一样贴心。” 林从看着王氏和秦才人说小公主,突然想起今天在冯道那听到的,就随口说:“今天契丹来国书,又说起和谈的事,契丹也够可笑的,每年春天就和谈,秋天就南下掠夺,他家那和谈和二十四节气似的,到时间就变,朝廷都不当回事了,还年年来和谈,弄得朝廷每次还得派宰相接待他们,他们使者听说咱们父皇刚有了小公主,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他们新国主耶律德光有小皇子,问父皇有没有意向结两国之好……” 秦才人脸色唰得一下就白了,“什么,和亲?” “唉,才人别急,”林从没想到吓到秦才人,忙说:“和什么亲,使者还没说完,就被冯相给否了,契丹想要咱们公主,哪里是图咱们公主,是图咱们嫁妆,政事堂的宰相们又不傻,会拿着钱财资敌!” 秦才人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有些不安。 王氏瞪了林从一眼,“这种否了的事就不要随口乱说,看把才人吓的。” 林从只是随口说他今天听到的事,没想到吓到秦才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对秦才人说:“都是我不好,在这随口胡说,吓到您了。” “不关小郎君的事”秦才人忙说,只是还是有些担心,“陛下不会把小公主弄去和亲吧?” “才人放心好了,咱是天/朝,周围咱最强,就连契丹,也比不上咱,爹才不会把自己闺女送出去和亲呢,那契丹使者纯粹是痴心妄想,爹和满朝文武能答应才怪。” 王氏也安慰秦才人,“你别多想,陛下肯定不会把自己闺女送去和亲的,你看李宁李平两个,不都是招了驸马吗?你瞅瞅石驸马和赵驸马,现在陛下都不舍得让他们离京。” 秦才人纠结,“可她们都是陛下登基前的,那时也不是公主,用不着她们和亲啊!” 王氏顿时头疼,瞪了林从一眼,意思叫你乱说话。 王氏和林从只好又再三安慰,好言相劝。 一直到了傍晚,李嗣源快来了,秦才人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秦才人深深看了王氏和林从一眼。 第79章 林从:什么!小公主许给我! 又几天过去,临近春末,天彻底暖和了。 这日,宫里烧地龙的太监前来淑妃宫中,问是否停火龙。 王氏觉得夜里已经不冷,就停了宫里的地龙。 停了地龙后,王氏就准备把小公主送到秦才人宫里。 由于亲自养了一阵,王氏是真挺喜欢小公主,考虑到秦才人那可能不怎么宽裕,王氏怕委屈了小公主,就收拾了许多东西,打算等送小公主时一起送去。 所以等秦才人来王氏宫里时,就塞了好多东西。 “臣妾见过娘娘,娘娘这是?”王氏中突然多出好几个大箱子。 王氏正拿着一个金项圈给小公主戴上,看到秦氏来了,忙招招手,“快来,看本宫特地让尚工局给小公主打的金项圈,等小公主过些日子满百天戴,怎么样,好看吗?” 秦才人忙说:“这金项圈做工精细大气,不愧是尚工局出来的精品,只是太贵重了,小公主才这么小,实在当不起。” “这算什么,陛下才总共几个公主!戴再多的金项圈也不算贵重。”王氏不在意地说。 秦才人听了感动,“娘娘如此爱护小公主,实在让臣妾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氏抱着小公主,一边逗着她玩一边说:“这几天天气暖和,马上停地龙了,小公主也快两个月了,能出去了,这两天我就禀明陛下,让你带小公主回去。” 秦才人一愣,“让小公主回臣妾那?” “对啊,”王氏笑着说,“也省得你挂念,拖着身子天天来回奔波。” 秦才人忙说:“臣妾每日来,只是……” “不用多心,都是当娘的,怎么能不挂念孩子,我懂。”王氏拍拍她。 秦才人想要说点什么,只是还没等秦才人开口,环儿就带着几个宫女抬着一个大箱子过来。 “娘娘,您要的布料来了!” “放这里,打开我看看。”王氏抱着小公主起身。 环儿打开箱子,顿时露出里面的一匹匹布料。 王氏过去摸了摸,“没错,就是这种布料。” 然后王氏转头对秦才人说:“小公主年纪小皮肤娇嫩,宫里嫔妃常用锦缎料子都有金线银线容易磨着孩子,正好今年夏天南方上贡了白棉布,说是什么棉花织的,洗完了特别软和,林儿挺喜欢这料子,常用来做里衣,我给你一箱,你回去拿着给小公主做衣裳。” 又指着其他箱子,“这是我给小公主带的玩的,用的,你都带着,要是以后有什么缺了,不用不好意思,直接来我。” 王氏抱着小公主感慨:“当初小公主刚来时,比小猫大一点,这两个月,一天一个样,看得我心都化了,恨不得当成自己的,不瞒你说,你这孩子再搁我这养着,养养我都舍不得还你了……” 秦才人看着满屋的东西,又看看王氏怀里的小公主,仿佛下定什么决心,突然扑通一下跪下: “娘娘,臣妾请娘娘收养小公主!” 王氏一愣,忙过来扶秦才人,“我就随口感慨一句,你别吃心,你是小公主亲娘,谁能越过你去,本宫没有抢你小公主的意思。” 秦才人却不肯起来,“娘娘,臣妾知道您没有抢小公主的意思,是臣妾真心想让娘娘您做小公主的母亲。” “环儿,快扶秦才人起来。”王氏还抱着小公主,一只手拉不起来秦才人。 环儿忙和另一个宫女一左一右把秦才人扶到旁边椅子上。 王氏也抱着在主位坐下,有些嗔怪道:“你这是做什么?吓了本宫一跳,你这弄的,像本宫抢你孩子似的。” 秦才人眼泪唰得一下就下来了,“臣妾倒宁愿娘娘有这个心思……” “越说越不像话了,环儿,快拿个帕子给才人。” 环儿忙递了个帕子给秦才人,低声说:“才人,您这样又跪又哭的,让外人看了,外人还不知道娘娘怎么着您了,您有话就说话,万万不可如此。” 秦才人听了这话,才察觉到失礼,忙接了帕子,擦擦眼,然后对王氏歉意地笑笑,“娘娘恕罪,臣妾刚才失礼了。” 王氏摆摆手,“罢了,你也是忧心小公主。” 秦才人重新组织了下语言,才开口,“臣妾实在是万不得已,才提出刚才的非分之想,娘娘也知道臣妾的情况,没家世没位分又没宠爱,平日在宫里,透明人一般,这公主不比皇子,皇子出身再差,成年也能封个王有个封地,可公主,皇帝宠爱,那自然是金尊玉贵,皇帝要不宠爱,那及笄后未知嫁到哪里去了……” 王氏忙说,“小公主不至于,陛下总共才三位公主,两个还都成年出嫁了,如今宫里就这一个小公主,平日陛下来时,常抱着小公主玩,陛下是个疼孩子的,怎么会把小公主随便许人,这断断是舍不得的。” 秦才人又忍不住想哭,忙忍住,“可这是养在娘娘宫里,要是养在臣妾宫里,那就不一定了,臣妾怀她九个月,陛下都没去看过一眼。” 王氏顿时头疼,暗骂李嗣源渣,你但凡当初去两趟,秦才人现在也不会如此患得患失。 王氏只好说:“陛下之前不是去汴京没在宫里么,回来又忙着过年,一时疏忽是他不是,你也不要多心,如今小公主很得陛下喜爱,你带小公主回去,说不定陛下为着小公主常常去你宫里呢!” 秦才人听到这个却并未心动,反而苦笑,“臣妾年纪已大,容颜不在,陛下就算去了,又能如何……” 王氏默然,这个她是真安慰不下去了。 秦才人真心实意地说:“所以臣妾想请娘娘收养小公主,臣妾看得出,娘娘是真心喜欢小公主的,小公主要是能跟着娘娘,实在比臣妾强多了。” 王氏看着怀里的小公主,她确实很喜欢,可要让她真收养,理智告诉她,这事不成。 这是一个孩子,又不是小猫小狗,况且孩子的亲生母亲还在,养别人的孩子,重不得轻不得,养到最后,变数太多了。 秦才人看着王氏默然不语,知道这事确实是强人所难,淑妃有宠有子,收养一个公主,确实可能锦上添花,但更可能的,是麻烦,况且旁边还有她这个亲生母亲在。 秦才人想了想,突然问:“娘娘所出的小郎君,可还没定亲?” “啊?”王氏愣了。 …… 林从从外面回来,刚回自己院里,宫女就过来,“小郎君,娘娘说您回来先去她那一趟。” “什么事?” “婢子不知。” “好,那我先去见我娘!”林从转身去了他娘的院子。 到了他娘的院子,一进门,林从就问到:“娘,您找我,什么事啊?” 王氏正坐在小公主摇篮床旁想着事情,听到林从声音抬起头,对林从招招手,“林儿,过来。” 林从过去坐下,“娘,什么事。” 王氏看着儿子,叹了一口气,“今日宫里停地龙,我本想把小公主送回去,可秦才人来,却希望我能养小公主。” 王氏就把秦氏的顾虑给儿子说了一下。 林从听了,摇摇头,“娘,秦才人虽然忧虑的很实在,儿子和您也都喜欢小公主,可儿子真不建议收养,人家亲娘还在呢,这帮人养孩子,说不得骂不得教育不得,一个不妥,别人就得说一句到底不是亲生的,您何必惹这个麻烦,若是秦才人忧虑小公主未来,您大不了应许她,平日多在爹爹面前提提小公主就是了。” “娘也这么给她说了,可她忧心的小公主未来的出嫁问题,”王氏叹了一口气,低声说,“这里也没外人,只有咱娘俩,这小公主才出生,你爹都六十二了,你爹要能撑到小公主及笄说亲还好,要是撑不到,到时你爹去了,从荣或者从厚登基,谁会管她,到时万一契丹或者其他南边哪个小国国主来求,安知不会派她去和亲。” 林从听了顿时头大,秦才人这忧虑还真不是杞人忧天。 历史上他后爹最后的这个小公主,好像就因为李家已经没了,当时赵驸马的妻子兴平公主因病去世,契丹耶律德光当时一路打到京城,在京城做了几个月皇帝,期间做主把这个才及笄的小公主赐给赵延寿做继室了。 虽然比和亲好一点,但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但这个问题,就算把小公主给她娘养,也是无解啊! 林从只好隐晦地透漏,“娘,要是爹真不在了,就算把小公主给您养也没用啊,您到时都不是宠妃了,也护不住小公主。” 王氏突然定定地看着林从,“这事你娘和秦才人都考虑到了,秦才人的意思是,趁着娘正得宠,去和陛下说说,把小公主许给你!” 林从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您说什么,许给我?!” 第80章 林从:难道媳妇要从娃娃养起吗?(一更) “娘,您这在开什么玩笑!”林从哭笑不得,觉得她娘怎么也开始说胡话了。 王氏看了,直接一拍儿子,“你这什么态度,听娘说!” 林从只好坐好,表示洗耳恭听。 王氏扶着摇篮床的床栏,“本来这事秦才人刚提时,娘也觉得很荒谬……” “本来就是很荒谬嘛!”林从笑道。 “你听我说完,”王氏对着儿子说:“可后来想了想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为娘倒觉得这事可行。” “啊?” “你自小跟着娘改嫁到李家,若你爹爹没登基为帝,那除了嫡长子从审,外人提起你和从荣从厚他们,其实并无太大的区别,毕竟这年头,谁家没个养子,没个继子,亲生的,不是亲生的,只要跟着谁姓,吃谁家的饭,在外人看来,就是谁家的孩子。 可现在你爹爹登基了,这差别就大了。 以前从珂从荣从厚,谁也不会把他们区别看待,可现在,从珂明明是军功封王,上到安重诲、下到一些腐儒,都仿佛从珂那个潞王不应该封,甚至连从荣从厚,明明是一母同胞,就因为差两岁,就因为一个‘长子’朝臣对两人态度就截然不同。 你爹刚登基时,娘还想着凭着你自小就在李家,能封个王,可看从珂如此,只怕这事也难办,要是你爹能撑到你成年,娘使出浑身解数,不惜背个妖妃之名,可能还能成,可谁又知道你爹还能不能撑到你成年,你爹万一撑不到你成年,等从荣上位,你还有什么指望。”王氏叹气。 林从忙拉着他娘的手,“娘,这事儿子不是早和您说过了么,封王这事,本来就希望不大,您又何必一直惦记着。咱们还是抓点实际的就好,例如兵权,你看儿子现在进了禁军,做了指挥,只要慢慢发展,等成年后兵权在手,不比别的强多了。” 王氏拍拍儿子的手,“娘知道我儿是个有成算的,只是娘忧心你爹还能撑多久,万一到时那从荣上位,他素来嚣张跋扈,天天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顺眼,万一不小心给你撸了兵权,这可怎么办。” 林从一顿,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当领兵的将领,兵权是被皇帝授予的,除非他手中的兵权成长到新帝不敢轻易动,否则这个确实得一直提着心。 不过他要是成长到新帝不敢轻易动,那就是权臣了,更得提着心了。 林从顿时头疼,唉,在乱世求生存太难了。 林从揉揉额头,“可这又和小公主有什么关系?” “小公主虽然她娘秦才人要家世没家世,要恩宠没恩宠,可她有一点谁都比不了,她是你爹的亲闺女,一出生就是朝廷的公主,及笄后就可以有自己的公主府,她以后无论嫁谁,谁都是朝廷的驸马都尉,这个无论是你爹在位,还是从荣登基,都无法更改的。” 林从吊儿郎当地听着,出言反驳,“娘,难道儿子为了图个驸马之位不成?” 王氏听了这话,直接对着林从脑门一弹。 “哎吆,”林从捂着头,“娘!” “娘说的是驸马这个职位吗,娘说的是小公主的身份和血脉!” 林从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对哦,他一直听秦才人在哭诉自己没家世没身份,担心小公主以后被送去和亲或者乱指婚,觉得小公主就是个小可怜,可这只是秦才人关心的婚姻方面,跳开这个问题,小公主可是金光闪闪。 小公主是李嗣源登基后在宫里生下的女儿,所以出生就是公主。 并且她还是李从荣李从厚的亲妹妹,以后无论谁登基,她都是新帝的亲妹妹,别管她受不受宠,她还是公主。 甚至新帝登基,她还得升级大长公主。 而且林从比别人知道的还多一些,后面李从珂登基,小公主身为李从珂他养父李嗣源的闺女,礼法上李从珂的妹妹,她还是公主。 再往后哪怕石敬瑭上位,可石敬瑭的媳妇是李宁,是她亲姐姐,石敬瑭会废了自己小姨子的公主之位吗?肯定不会啊,所以哪怕改朝换代,她依旧是公主。 林从看着摇篮床上小公主,哭笑不得,所以这个小家伙才是王者。 她和李从荣李从厚李从珂李宁,或血脉或礼法,都是不可改变的血亲。 她可能不受宠,可能被送去和亲,但她是朝廷的公主,而且无论谁做皇帝,都会好好的送她个公主府,养着她。 毕竟无论哪个皇帝,不到迫不得已,都不想落个手足相残,苛待妹妹的名声。 甚至就是改朝换代,和小公主完全没血缘的上位,对于前朝公主,一般也大多荣养,显示新朝皇帝的仁慈。 所以真说起来,小公主确实算是一个比较安全的避风港。 只是看着床上才两个月大的小公主,林从扶额,她实在太小了。 王氏看着林从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就说道:“皇子、公主除了身份外,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有食邑,如今不是汉朝,可以裂土封侯封王,皇子公主有真正的封地,就算从厚到汴京,也不过是以宋王身份辖制汴京官员,汴京也不能算从厚的封地。 可皇子公主可以加封食邑,若是你和小公主联姻,凭娘的宠爱,只要趁着你爹还在位,多给小公主加些食邑,等以后你们成亲,有公主的封号,有公主府,有食邑,不就和封王也没啥区别了么。” 林从:…… 王氏看着林从还犹豫,就拉着儿子问,“小公主现在定下你,她以后不用面临和亲,或者被随便指婚的命运,你娶了小公主,以后小公主有公主封号,有公主府,有食邑,你就多一条退路,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林从欲哭无泪,指着摇篮床里才两个月大的小公主,“娘,您说的确实有道理,可问题是,她太小啊!” 王氏看着摇篮床里的小公主,不解:“这只是定下,大点小点有什么关系,人家还有指腹为婚呢!” 林从无奈,“我是说她才两个月,比我小太多了。” 王氏张张嘴,仿佛觉得不可思议,“林儿,你如今过了年也才八岁啊,八岁和一岁,差七岁很多么?” “她哪有一岁,好吧,她虚岁确实一岁了,我们差八岁,算了,七岁,唉,管它七岁还是八岁,反正我们现在看起来差太多了!”林从都有些语无伦次。 王氏无语,“现在看着是差很多,可等你们长大了,差的就不多了,你现在觉得一岁和八岁差很多,可等二十年后呢,二十一和二十八差别很大吗?一个二十八岁的小伙子和一个二十一岁的姑娘你觉得差得大吗?” 林从眨眨眼,突然觉得他娘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不过这结婚的事得讲究感情,他又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喜欢小公主,林从就把这顾虑给他娘说了。 王氏更是无语,“所以现在我才把你叫来,和你商量啊,你要是同意,我就把小公主留下来养,你们从小青梅竹马,不就有感情了。” 林从担心,“那要万一没培养出来呢?” “怎么会培养不出来,要是这样再培养不出来,那你觉得等你长大了,你随便找个世家女,成亲前都没见过,就培养得出来了?” 林从挠头,是啊,这虽然是后唐,可也没开放到自由恋爱的地步,再加上如今还是乱世,大家闺秀都被保护在家族中,他想去玩个偶遇,认识一下,这简直比登天还难,更别提别的了。 所以他唯一能从小就认识,并且有条件青梅竹马的,林从看着床上的小公主,就是这个奶娃娃了。 林从哭笑不得地看着床上正吹着奶泡泡的小公主,难道他穿越一回,媳妇还得从娃娃养起吗? 第81章 “天生异象”的赵匡胤(二更) 林从这边答应了,王氏就找了个时间,把这事和李嗣源说了。 李嗣源对此倒是挺高兴的,林从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如今和小女儿一起,两个孩子以后一起长大,也算青梅竹马,亲上加亲。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李嗣源愉快地拍板了此事。 对此,其他人也都乐见其成,李宁还在曹皇后面前打趣,说除了她和石敬瑭,家里又多了一对青梅竹马,林从听了,想着李宁和石敬瑭两人这些年一直感情很好,突然觉得也还不错,起码比以后盲婚哑嫁的好。 于是,林从和小公主的事就算定下了。 “小郎君,这边请!”赵弘殷引着林从一群人,穿过一个巷口,边走边歉意地说:“等会寒舍鄙陋,各位不要笑话。” 赵弘殷怎么也想不明白,今天他只是听到家里传信,说他媳妇要生了,让他快点回去,他去找小郎君请假,小郎君就非要跟着他来他家看看。 生孩子这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赵弘殷百思不得其解。 一直走到一座三进的院子前,赵弘殷笑着说:“小郎君,这就是小的的家。” 林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片都是禁军家眷的官舍,这赵家明显是家境比较好的,就笑着说:“赵侍卫之前还谦虚,这不挺好的么!”说着就走进去。 赵弘殷谦逊地说:“先父曾做过涿州刺史,稍有些积蓄,让小郎君见笑了。” 林从嘴角一抽,郭威他爹是刺史,赵弘殷他爹也是刺史,这刺史还真是个不错的职业,子孙后代盛产皇帝。 跟着赵弘殷进了大门,赵家一个老仆就匆匆过来,“郎君,您回来了,快去后院看看娘子吧,”然后就看到赵弘殷身边的一大群人,“这……” 林从忙说:“赵侍卫,不用管我们,你快去吧!” 赵弘殷也挺急的,就对老仆说:“请这位小郎君到正堂好生伺候,我先去看看娘子。” 然后赵弘殷就往后院跑去。 林从于是悠闲地跟着老仆去了正堂。 在正堂坐下后,老仆送来茶水点心,林从就吃起了点心。 旁边郭威和一群侍卫也在周围喝着茶水,只是大家都实在弄不明白林从为啥来,终于,郭威忍不住蹭过来,小声问林从:“主子,咱们来干嘛呢?” 林从一脸随意,“来玩啊!” “可人家家里正在生孩子,咱们这个时候做客,是不是有点……”郭威很想说出过分两个字,可在林从的目光下,还是没敢说。 林从也知道这时候来做客有点不是时候,可没办法啊,他实在太好奇一件事,他想来亲眼看看。 他记得历史上有记载,说赵匡胤出生时赤红的光照满屋子,并且屋里出现奇异的香味,过了一晚上都未散去,而且身体还有金色,三天都未曾退去,所以有了小名叫香孩儿。 林从穿越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孩子出生就自带异象,如今正赶上,他怎么能不来看看。 也就是现在没有摄像机没有手机,要不林从都要全程跟拍了。 所以林从哪怕觉得这时做客有些不妥,也还是跟来了。 不过,等人生产确实是个很无聊又漫长的活,林从和郭威等侍卫在屋里喝了大半下午的茶,林从终于坐不住了,“走,咱们去院子里逛逛。” 林从就带着郭威和众侍卫出来。 此时赵家的人都在后院忙着赵家娘子生产,前院也没多少人,林从和郭威等人也不用避讳,就在前院溜达起来。 林从溜达时,发现赵家墙外种了不少桃树,因为这两天温度上来了,不少都开了。 林从忍不住想去摘一枝,结果就发现赵 家墙头有些高,对郭威说:“来举一下我,我摘个桃花。” 郭威过来,一把抱起林从,把林从直接扛在肩上,笑着问:“小郎君,这样行吗?” “行!”林从扒着墙头,往外一瞅,顿时哇得一声,“哇,好多的桃树!” 林从发现,赵家的外面,种了不少桃树,前院外面还不多,往后看去,后院的周围,都是桃树。 “想不到赵家后面种了一圈,我瞧着后院外面那几棵开得更好,咱们要不要去那里摘?”林从一边扒着墙头折桃花枝,一边对下面郭威说。 “哎呀,我的小祖宗,人家后院正忙着生孩子呢,咱们就别去添乱了,您要真喜欢,等会出去后,咱们绕到后面去摘。”郭威举着林从说。 林从一想也是,人家在生孩子,他跑到人家后院爬墙头确实有些过了。 摘了几枝,林从从上面下来,看着手中的桃花,笑着说:“这赵家的桃树花开的颜色真艳,一看就是头一茬花。” 郭威在旁边捧场,“小郎君还懂这个?” “我娘喜欢各种花,平常我看她弄,就例如这桃花,虽然从现在暖和了就开始开,可会开好几茬,但只有最先开的,颜色最好,香味最浓,所以啊,赵家这茬桃花,应该是这一两天开的,甚至今天才刚开。”林从笑着给郭威科普。 郭威笑道:“那这花好福气,正好开给小郎君看!” 林从笑了笑,“虽然知道你哄着我玩,不过这话我听了高兴,只是这花和我没什么关系,是这两天温度上来了,它该开了。” 郭威嘿嘿笑了两声。 林从带着一众侍卫一直在院中消磨到下午,还没听到赵弘殷他媳妇生的消息,就有些忍不住了,“怎么还没生?” 郭威其实也等得很不耐烦,就开口道:“这生孩子很慢的,有些生二三天也说不准,小郎君要不咱们先回去吧,您要好奇老赵媳妇生了什么,等他媳妇生出来再通知您不就行了。” “谁说我好奇他生男生女了,我只是想看看刚出生的小娃娃。” 郭威不解,“刚出生的小娃娃有什么好看的?” 林从白了他一眼,“好奇不行么!” 郭威只好闭嘴。 就在众人又等了一阵,太阳都西斜时,突然后院传来一阵嘈杂声。 “八成是生出来了!”林从眼睛一亮,直接朝后院跑去。 “哎,小郎君,那是后院!”郭威忙在后面吆喝。 林从跑过回廊,直接到了后院的角门,也没看到人看守,就直接进去。 此时夕阳西下,晚霞照满整个后院。 林从突然停下,抬头看看西边的太阳,再看看院里。 这就是所谓的赤红的光照满屋子??? 林从哭笑不得,这不就是普通下午太阳快落山时么! 林从摇摇头,算了,稍微夸张一点嘛,理解理解,后面不是还有奇香和金色么。 林从接着往前跑,就看到正院的门前,赵弘殷正焦急地看着屋里,屋里正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林从精神一震,他可只从电视剧中看过香妃,可没见过出生就自带满屋香味的娃娃。 香娃娃,他来了! 林从跑到赵弘殷身边,笑着说:“赵侍卫,恭喜你喜得贵子!” 赵弘殷正喜当爹乐得不行,忙说:“同喜同喜。” 然后门就打开了,一个稳婆抱着个小抱被出来。 林从立刻伸头吸吸鼻子。 ??? 怎么没香味?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一股桃花香味扑面而来。 林从一脸懵逼地转头看着墙外的桃花。 这 就是所谓奇异的香味? 逗他呢! 林从简直想去把编史书的人拖出来打一顿,您这记载,属于登月碰瓷吧! 不过好在还有最后一个,出身带金色,这个应该没法虚假吧! 毕竟是出生身体金色,三日才退。 林从正想着,赵弘殷已经一脸喜色的从稳婆手里接过襁褓,激动地打开,然后惊呼了一句,“怎么会这么黄?” 林从精神一震,难道真的有金色? 林从立马说:“赵侍卫,让我看看小娃娃!” 赵弘殷只好放低孩子,林从忙伸头一看。 良久,林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弘殷。 “赵侍卫,你家孩子黄疸有点重,带着他多晒晒太阳吧!” 第82章 佛牙事件起 洛阳大街上,郭威背着林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周围还跟着一大群护卫。 “小郎君,赵头的儿子虽然生的是黄了点,磕碜了一点,可能离您心目中漂亮的奶娃娃有点区别,可您也不用这么失落啊!”旁边一个侍卫安慰道。 周围其他侍卫纷纷出声附和: “是啊!小郎君,您别太在意了。” “小郎君您不用失落,等小的家里婆娘生孩子,小的带你去,一定让您看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小郎君,小的家里有个刚出生一个月的,肉滚滚的大胖小子,您要不要明天去看看。” “……” 郭威背上,林从手托腮,一脸无精打采。 听着周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林从叹了一口气,这群家伙,哪里懂得他此时的心情。 谁能想到,赤红的光满屋,就是晚霞照到屋里,奇异的香味,就是桃花香,浑身金色,居然是婴儿黄疸,林从欲哭无泪,前世各大景点ps图骗游客都没这么狠。 一想到他抱着颗真诚观看的心而来,到了就给他看这个……啊啊啊,他怎么能释怀啊! 更让林从郁闷地是,如果宋史记载赵匡胤是这样,那历史上其他名人,是不是也是如此。 例如项羽的重瞳,是不是就是天生白内障? 例如刘邦斩白蛇,说白蛇是白帝之子,其实是不是就只是个普通的大白蛇,毕竟是古代,又没经过现代工业的乱砍乱伐,山林中有个大白蛇好像也没啥奇怪。 至于那些有感而生,踩个脚印就怀孕,这难道不是母系社会本来就不在意亲爹是谁么。 再至于梦月怀孕,梦日怀孕,除了孕妇本人,谁知道她说的真假,再说做梦呗,能见吃大餐都不奇怪,梦见个抬头就能看得见的太阳月亮又有啥奇怪的。 林从抹了一把脸,这让他以后如何能正视史书上的那些名人的天降异象。 林从以前还奇怪,这些名人出生时又是红光漫天,又是奇香遍室,这么大的动静,远近皆知,古代封建统治者都这么在意皇权,怎么就没提前咔嚓了呢? 现在林从明白了,因为这都是等这些人当了皇帝,出了名后,史官才现碰瓷的。 毕竟,要是赵匡胤以后不当皇帝,谁管他出生是不是黄疸儿,而且黄疸儿虽然在古代是比现代少,可它也不罕见,为啥别人都没记载,嗯,因为人家没当皇帝。 林从捂脸,这该死的事实逻辑。 想明白了,真是毫无神秘感! 郭威感觉到背上的林从悉悉索索地动弹,小声问:“小主子,卑职背的不舒服吗?” 林从直接放弃挣扎,趴到郭威背上,“郭威,我困了,我想睡觉!” 郭威笑道:“那卑职走快点!” 林从慢慢合上眼,迷迷糊糊地说:“郭威,你以后一定要实事求是,别乱记史书……” 郭威听了摇摇头,他家小主子果然困迷糊了,他是武将又不是史官,记什么史书。 郭威背着林从,带着一群人,终于赶在宫门落锁前,把林从送回了宫里。 …… 第二天,林从一觉起来,还正准备痛定思痛,反思一下自己不该相信封建迷信,哪怕它是史书官方记载,就听到他的院里宫女太监正凑在一起议论纷纷一件事。 “你听说了么,城外白马寺来了位从西天取经的高僧。” “听说了,你也听到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没听说呢?” “听说这位高僧还带回来一件圣物。” “什么圣物?” “听说是个舍利子。” “真的?” “不是说佛牙吗,怎么成舍利子了?” “哎,你们到底谁说的准啊?” 林从听的满头雾水,啥西天取经,这是后唐,又不是唐朝,唐僧,啊不,玄奘法师取经已经过去三百年了。 林从就走过去,“什么西天取经?” 宫女太监见到林从,忙起身,“小郎君。” “你们刚刚讨论的是什么?” 其中一个太监忙回道:“是昨日一位高僧去西天取经回来,在白马寺落脚,众人听说他带回来一件圣物,这才议论起来。” 林从好奇,“带回来什么圣物?” 太监和宫女相互看看,只好说:“我们还没讨论出来。” 林从:…… 算了,指望不上这些道听途说的。 林从干脆去了他娘那里。 结果一去到他娘那里,竟然发现他娘正在开库房。 “娘,有什么事吗?怎么不年不节的开库房。” 王氏正指挥着宫女太监们搬东西,听到林从声音,回头笑着说:“宫外白马寺上报,有一位高僧云游西方回来,带回来一件佛教圣物,佛牙,很是轰动,你爹向来信这个,打算迎进宫来,让我开库房准备些钱财,布施给寺庙。” “佛牙?”林从不是很懂这些。 “听闻是西天佛祖释迦摩尼圆寂时留下来的牙齿,大如拳,隐隐有圣光,十分神奇,真想亲眼见见。”王氏有些向往地说。 林从听得满头雾水,这释迦摩尼不是位出家的王子么,圆寂后焚烧,确实会留下一些烧得晶莹剔透的东西,但佛牙,它本身是个牙齿,能烧出拳头大小么? 而且,西天是印度吧,先不管别的,人家既然是佛教起源地,高僧去取个经,弄些经书回来,这还有可能,毕竟经书抄写就行,可佛牙,这玩意在人家那也是顶级圣物吧,能随随便便让你带回来。 这个怎么感觉信佛、不信佛的都说不过去。 林从疑惑地问王氏,“娘,那佛牙是真的么?要真是圣物,人家能给他带回来吗?” 王氏倒是很乐观,“心诚则灵,说不定西天的高僧见咱们去的高僧心诚,特地赐给他的呢!” 林从想到前世的阿三,立刻摇摇头,这怎么可能。 不过这事他发现他娘也未必就信这事,只是他后爹喜欢,他娘为着他后爹开心,就来做做。 林从摇摇头,索性去找他家先生问问,他总觉得这么全京城大张旗鼓的弄这事有些不妥。 …… 政事堂 冯道叫来赵凤,正在屋里说着什么,小黄门在外面通报,“冯相公,小郎君来了。” 冯道把手揣袖子里,“叫他进来。” 林从进来,看到冯道和赵凤,行礼,先叫道,“先生”,然后看着赵凤,“赵学士也在?” 冯道问:“你不都下午来听课么,怎么上午来了?” 林从笑着说:“学生有点事,想来问问先生。” 冯道听了,“你是来问佛牙的事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先生。” 冯道扶额,“这都不用猜,今日已经好几波来问这事了。算了,你先坐。” 林从到旁边坐下,“这事先生怎么看?” 冯道有些头疼,“本来这事只是有位高僧去西方云游,回来自称带了个佛牙,无论此时真假,都只是佛门一个盛会罢了,除了寺庙香火鼎盛些,并无太大是非。” 林从点点头。 “只是这事今日被陛下得知,陛下说了句想迎佛牙入宫,上行下效,只是今日就已经引得宫里沸沸扬扬,若是真到了迎佛牙入宫一日,只怕满京的佛门信徒,都会聚在宫外观这盛景,到时只怕会带动全京城将钱财布施寺庙,到时百姓跟风捐钱以致倾家荡产,如今又是春天,青黄不接之事,迎佛牙后,只怕会引起京城动乱。历朝历代禁止皇帝迎佛像,佛骨,就是这个原因。” 林从恍然大悟,他一直觉得迎佛牙这事不妥,但想不到到底具体哪不妥,如今听了冯道一席话才直中本质。 迎佛牙这事,它不是封建迷信不封建迷信的问题,它也不是宗教信仰的问题。 说到底,它是钱的问题。 迎佛牙进宫,宫里需要捐一大部分钱给寺庙,这个其实还好说,毕竟皇帝有钱。 可百姓,尤其许多信佛的,他们会跟风捐,并且很多时候他们捐时不过大脑,等捐完事后反应过来,钱已经没了,这种情况下,他们没的吃,自然会造成社会动荡。 所以无论古代现代,都不允许大规模宗教活动,不是为了让大家相信科学,是为了保住老百姓的钱。 想明白这些,林从也急了,忙问冯道,“那先生可打算去劝止爹爹,我看爹爹好像对这个挺热衷的。” 冯道看着林从,突然笑了,指了下旁边赵凤,“这事我做不来,赵学士在行。” 赵凤笑着拱手,“小郎君不用担心,此事包在凤身上。” 林从眨眨眼,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想到往日赵凤的光辉战绩,犹豫了一下,“赵学士,您不会又打算去骂爹爹一顿吧?” 赵凤笑得一脸慈悲,“小郎君说什么呢,对待佛门圣物,凤怎么能口出秽语呢!” 林从听了,刚要松一口气。 结果就看着赵凤从袖中默默掏出一把锤子,温柔地擦了擦。 林从: 这家伙想干嘛!他后爹只是被佛门哄了一下,不至于吧! 第83章 没什么事是一锤子不能解决的(一更) 又过了两天,宫中上到皇帝嫔妃,下到宫女太监,都准备了不少钱财,等着迎佛牙进宫后,布施给寺里。 而寺里,也很识趣,自然不可能让皇帝亲身来迎,而是派了十八位高僧,亲自送佛牙入宫。 如此声势浩荡的送佛牙入宫活动,自然引起了全城百姓的围观,无论信佛不信佛的,都从四面八方赶来聚集在从寺庙到宫门的路上。 等到十八位僧人护送着佛牙宝相庄严地从寺里出来后,更是引起巨大轰动,佛牙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跪倒,顶礼膜拜,更有许多虔诚的佛教徒,激动地不能自已,跟在佛牙后面,一步一叩头。 远处高地上,林从带着郭威和侍卫看着此等盛景,却是面沉如水。 “听说京城许多信佛的,已经开始变卖家产,打算等佛牙入宫后,就把家产捐到寺庙?”林从看着前方。 “是,布施乃六度之首,把自己所有家财布施给寺庙是香客们攒功德最信的法子。”郭威看着远处的场景也有些心惊。 林从听了,已经很是不高兴,“若是有钱,布施一些,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我看着不少信徒,都普通百姓,家中只怕能吃饱就不错了,就这种还往寺庙里捐,是打算让一家老小喝西北风么!” 郭威叹了一口气,“其实信徒中,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百姓,甚至是穷苦百姓,佛教讲究来生,他们这一生出身贫苦,不甘心,才越会给寺庙捐钱做功德,祈求来世托生富裕人家。” “要真有用,那这些穷苦百姓能捐过富人么,岂不是还是富人下辈子托生富人,穷人下辈子托生穷人,人死如灯灭,这世都过不明白,还指望下世。” 郭威笑了,“能有脑子明白这个道理的,哪怕出身贫苦,也能凭着自己努力比一般人过得强些,压根就不会干出不管一家老小死活,把家产全捐给寺庙的事。” “说的也是,”林从叹了一口气,“问题是这些捐钱的,现在在这种氛围下,脑子一热把家产捐了,等到过些日子佛牙盛会过去了,终究还是要生活的,到时看着家徒四壁,这些人本来就怨天尤人,只怕到时更破罐子破摔,干出什么极端的事。” 郭威笑道:“所以朝中有识之士才会想办法阻止这事。” 想到等会马上要发生事,林从这才心情好些,直接走到旁边翻身上马,“走,咱们也去看看!” …… 宫里,因为今日要迎佛牙的缘故,一大清早,张灯结彩,所有能有点身份的,都凑在大殿,想着第一时间能看到佛教圣物佛牙。 当然,如此盛会,肯定不能只是宫里的人在,大臣们自然也不会少,所以朝中重臣,也都一个不落的在大殿,陪着皇帝一起等佛牙。 林从赶到时,李嗣源正和安重诲范延光冯道崔协坐在一起喝茶,别的文臣武将散落的坐在周围,或喝茶或聊天。 林从看了一眼,悄悄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 过了大约一个钟头,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一个小太监跑来禀报,“陛下,佛牙进宫门了。” 李嗣源一听,高兴地站起来,“快迎佛牙。” 早已准备好的仪仗从宫门到大殿摆开,宫外,十八位高僧宝相端庄目不斜视地捧着盛着佛牙走了进来。 林从站在殿内,看着顺着台阶走上来高僧,不由咂舌,尽管他挺讨厌这次的迎佛牙,但不得不说,寺庙这群人是真懂包装和宣传的,你别管这佛牙是真假,就看看今天这佛牙的十八护法,这气势就上来了。 也难怪那么多人会信。 林从看向冯道身边的赵凤,有些担忧,也不知道这位等下能不能搞定。 很快,佛牙被高僧护送到大殿上,李嗣源忙让人把香案准备好,让高僧把护送的佛牙放上。 佛牙放上后,李嗣源就迫不及待让人带着众人上前观看。 林从也忙跟着挤过去。 只是挤过去一看,林从有些失望。 之前虽然关于佛牙的传闻满天飞,都知道它大如拳,是释迦摩尼圆寂留下来的,有多神圣,可大家都没亲眼见过,但脑中都想着么,圣物么,肯定得熠熠生辉,最好再发点光。 可等到真正见到佛牙,才发现它好像是个骨头化石,还上面稍微有些踆裂,这就和想象中有些差距了。 当然,佛牙本来应该就是个骨头化石。 可这不能阻止林从感觉到失望。 林从看了扫了一眼周围其他人的反应,发现大多数和他差不多,除了朝中几位信佛的看着特别激动,已经开始双手合十,默默念经,其他的人,大多看完表情都是: 就这,这就是所谓的佛牙? 就连李嗣源本来兴冲冲的想看看佛牙到底长什么样,在看到时也露出刹那间的愣神,然后有些疑惑,不过大概是之前高僧把氛围拉满,李嗣源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开始准备带着群臣祭拜。 只是李嗣源刚开口吩咐内侍们准备香烛,旁边就突然传来一个疑惑地声音,“这就是所谓的释迦摩尼圆寂时留下的佛牙?是真的么?” 众人包括李嗣源顿时望向发声之人,虽然众人都有这疑惑,但真敢问出口的,可没有,毕竟都怕佛祖怪罪。 结果众人一看,居然是端明殿学士赵凤。 赵凤不仅问出声,还直接凑到李嗣源身边,“陛下,这佛牙被迎到宫中,将要在宫中作为圣物供养,真假可马虎不得啊!” 李嗣源本来心里就有点疑惑,只是不好说,听到赵凤说出,就问:“佛牙大家都不曾见过,怎么知道真假?” 赵凤回道:“臣曾读书万卷,见过书中记对佛牙的记载,言这佛牙乃佛教至宝,天生具有灵性,而且坚硬无比,寻常凡物绝对不可能把它击碎,要不咱们试试?” 李嗣源听了不敢置信,“真有这样的说法?” 赵凤立刻说:“千真万确,陛下不信问别人。” 李嗣源转头,看向最有学问的冯道,“可道可曾听过?” 冯道拱手,“臣儒家出身,不甚清楚佛门之事,不过这佛牙既然为圣物,大抵不是凡物可比。” 李嗣源听了还在犹豫,赵凤却已经吩咐内侍去取锤子,然后就在李嗣源还纠结不定时,赵凤已经接过内侍递过来的锤子,手起锤落。 “啪——” 一道碎渣声在大殿响起。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轰轰烈烈的迎佛牙盛会,因佛牙被砸碎,戛然而止。 …… 下午,林从抱着书和往常一样,到政事堂找冯道上课。 刚进政事堂冯道的屋外,就看到赵凤从里面走出来,林从停下,笑着打招呼,“赵学士。” 赵凤笑着说:“小郎君来上课了,可道正在里面。” “多谢赵学士。”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学士转身离开,林从挑帘子进去,就看到冯道正在里面悠闲地看着书。 “先生,学生来了。” 冯道随意用手中的书一指,示意他先坐。 林从去旁边坐下,摊开书,随口问:“刚刚在门口见到赵学士,看到赵学士匆匆离开,不知他有何事?” 冯道看着书,“他没什么事,只是我派了他个出京的差事。” 林从听了莞尔,“他把爹爹气得够呛,如今跑得倒快。” 冯道也露出一丝笑意,“趋吉避凶,臣子的本分嘛!” 林从突然眼中露出一丝狡黠,“那先生呢,您要不要也出去躲躲?” 冯道看着书,“我躲什么?” 林从笑道:“赵学士的锤子,难道不是先生给的么?” 冯道闻言挑眉,“哦?” “政事堂机要重地,赵学士就是再大胆,也不敢带把锤子来见您吧!”林从眼中露出一丝狡黠,“而且我那日来,您把手缩袖子里,不会是拿那锤子时有点锈迹,您不好意思当着学生的面擦手吧!” 冯道笑而不语,继续看着书。 林从顿时受到了鼓舞,“这主意本来是您出来,只是您平素性子比较温和,做事周全,若今天这出由您来做,未免显得太过刻意,而赵凤素来性子急,比较冒事,他来做,爹爹虽然事后生气,知道他是故意的,却也不会有被算计的感觉。” 冯道不置可否,林从就知道他家先生是默认了。 “只是学生有个疑问,如果今天那佛牙没有踆裂,不如此的易碎,您当如何?” 冯道放下手中的书,伸了个懒腰。 “简单,那就送他把斧头好了!” 第84章 郭威:你居然让柴荣去卖茶叶?(二更) “驾——”马场上,林从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在草地上飞驰而过,到达某个靶子前,林从随手抽出背上箭,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好!”郭威带着一群侍卫在助彩。 射完后,林从骑着马过去看箭靶,看到只是堪堪上靶,对着旁边喝彩的郭威瞪了一眼。 郭威忙带着侍卫过来,“小郎君不要对自己要求太苛刻嘛,您才刚刚开始练骑射,能上靶就已经很好了!” 林从翻身下马,随手抽出一支箭,搭弓、射箭,顿时正中靶心,顿时叹了一口气,“这马上射箭果然就比地上难太多了!” 气得林从又翻身上马,对郭威说:“你们离远一点,别影响我!” 郭威只好带着侍卫走到旁边。 到了旁边,侍卫们小声说起来。 “小郎君好拼啊,本来以为小郎君来咱们这就挂个名,谁想到现在反而比咱们还拼。” “是啊,还以为跟着皇亲国戚只要像隔壁秦王那些随从那样扬武耀威就行。” 郭威听了,直接回头抬手一人一个暴栗,“还想着偷懒,还想着耀武扬威,你们当小郎君要你们是让你们当打手呢!” 侍卫们捂头,“本来以为是,现在不敢了。” “油嘴滑舌!”郭威作势要打。 侍卫们忙一哄而散,“郭副将,我们也去操练了!” 等人都跑了,郭威笑着骂了一句,“这群惫懒的小子!” 郭威直接走到旁边,翻身上马,然后骑马走到林从边上。 林从又一次搭弓射箭时,郭威微眯眼,“小郎君,稍微上抬一点。” 林从闻声微微上抬,嗖,箭支直接射到靶上。 林从定眼一看,箭虽然未射中圆心,但已经射到内环,林从转头看着郭威,“你怎么做到的?” 郭威在旁边笑着说:“小郎君刚上骑射,在抬手射箭的时候,会下意识顿一下马,所以您射出的箭会比正常稍低一点。” “难怪了,”林从恍然大悟,随即开心地说:“难怪我老是失靶,不过郭威你观察的真仔细,骑射我已经练了好几天了,老是失靶,武师傅却是只是让我多练练,说感觉不对,却也没说出哪里不对。” “我也是刚才骑在马上才发现的,刚才在下面看时也没发现。”郭威笑道。 林从笑着说:“你定然在下面察觉到不对,才特地骑马过来的。” 郭威笑了笑,算是默认。 林从给郭威竖了竖大拇指,接着拿着弓去练骑射。 只是走得时候忍不住感慨,他的武师傅已经是禁军教头,算是最顶尖的了,可比起郭威,还是差不少。 当然,这不是指功夫上,是敏锐程度,林从和郭威这些日子,发现郭威是真的天分很高的人,聪明,灵活,什么一看就懂。 难怪历史上能在刘知远死后,后汉风雨飘零时,郭威独自领兵北抗契丹,中抗河中节度使李守贞、南抗永兴节度使赵思绾、西抗凤翔节度使王景崇,把周围打了个遍,硬是稳定住马上灭国的后汉。 说起来,真论领兵打仗这一块,鼎鼎大名的柴荣可是远不及他养父郭威。 林从顿时觉得自己捡到宝了,他又不是刘知远儿子那个神经病,只要不宰他全家,有这么一个亲卫,实在太有安全感了。 嗯,今天等回去再赏郭威点钱。 林从又练了一个时辰,一直到胳膊发酸,林从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就收了弓,下了马,把马交给侍卫,在那活动着胳膊。 郭威也溜达过来。 林从一边舒展着胳膊一边看着远处他麾下的二千个亲兵都在那举重锤的举重锤,打拳的打拳,很是卖力,笑道:“你把他们撵去练武了?” “小郎君把他们收到麾下,军饷升了两成,还自掏腰包经常打赏他们,再不让这些小兔崽子们下点力气操练,岂不是白花冤枉钱了。”郭威笑着说。 林从赞赏地看了郭威一眼,瞅瞅,他家这亲卫领悟能力。 哪个领导能不喜欢。 郭威在旁边接着说:“小郎君今天特地来这里练武,而没在宫里演武场练武,不就是告诉这群小子,您这身份尚且如此努力,他们更不能懈怠,不是么!” “哈哈,知我者郭威也!”林从笑着去旁边换衣裳了。 换了衣裳,林从就带着郭威打算回宫。 出了军营,林从刚要翻身上马,就看到李从荣带着一大群人前呼后拥呼啦从他眼前过去,林从等人顿时吃了一大堆灰尘。 “呸呸,”林从吐了吐满嘴的灰,疑惑,“二哥这带着这么多亲兵,风风火火的要去干嘛呢?” 郭威也皱眉,“秦王殿下应该八成只是路过。” “只是路过?”林从指着远处,“他带这么一大群人仿佛要去干架,只是路过?” “小郎君您不大出宫不知道,秦王自从任判六军诸卫事,有了兵权后,就天天带着一大群亲兵招摇过市,整个京城,没有不受扰的。” “带着亲兵招摇过市?”林从觉得不可思议,虽然他自己出门也带侍卫,可主要是为了保障自己安全,毕竟古代拍花子小偷歹人不少,完全没有现代的治安。 当然,他也不是没在外面见过一些纨绔子弟,带一群家丁的,可还真没见过带几百上千亲兵在外面晃荡的。 他这二哥,可真是玩出了新高度。 “他天天带这上千人惹事,朝中没有人弹劾吗?”林从好奇。 郭威摇摇头,“听说秦王天天带着上千亲兵,但凡看谁不顺眼,直接一鞭子就抽过去,毫无顾忌,就连朝中御史,见秦王都胆怯三分,从不敢言半个不字,生怕朝上刚弹劾,下朝就被秦王打死了。” 林从听得目瞪口呆,这都行。 “他平时都在哪里活动,可打了城中百姓?” “这倒不至于,城中百姓住的那些地方秦王这样的贵人哪里会纡尊降贵的踏足,他平时都在王府,朝堂,宫外繁华地方,怎么,小郎君您打算去管?”郭威瞥了林从一眼。 林从听了没危害到老百姓,看来是权贵和朝中大臣们受扰,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继续相互伤害吧! 林从立马说:“没,你家小郎君怂人一个,咱们以后躲着二哥点走!” 郭威笑着摇摇头。 …… 郭威把林从送到宫门口,临走时请了个假。 “卑职明日家中有点事,想请一日假。” “行啊,我明日没什么事,不用出宫,”林从很好说话,还顺嘴问了一句,“是什么事啊?” 郭威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卑职不是成亲都一年了么,家里娘子一直没怀上,娘子她有些急,就找人算了算,说可以抱个孩子养在跟前用来引子,正好娘子他大哥家有个孩子,打算来京学门手艺,明天跟着商队到京,我明天去接他。” 林从听了眼睛一亮,“你做姑父,去接是应该的,不知这孩子多大了,叫什么?” “说起来,我那娘子娘家侄子和小郎君还是同年同月出生的,”郭威笑道,“他叫阿荣,等接来我领着给小郎君看看!” 林从心里嗷嗷直叫,来了来了,这就是柴荣! 后周世宗柴荣他来了。 林从立刻说:“好啊,我周围还没有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呢,你到时一定记得带来给我看看。” 说着,林从立马摸了摸身上,从身上摸出一块玉佩,笑着说:“本来要赏你谢谢你今天指导我练箭的,现在送给你侄子吧!” 郭威倒也没推辞,“多谢小郎君。” 林从送完东西,想到刚刚郭威说的,突然很好奇地问了一句,“你那侄子是来京城学什么手艺?” 林从想到柴荣,八成是什么骑马射箭。 结果郭威来了句:“我给他找了京城最大的茶楼,阿荣他来京到柴楼先做茶童,熟悉茶叶,我娘子娘家是做茶叶生意的,等阿荣长大了,可以贩茶。” 林从瞬间仿佛被一道雷劈中了,看着郭威。 “你让柴荣去卖茶叶?” 第85章 老实又聪明的柴荣(一更) 郭威看着林从震惊的目光,有些莫名其妙,“贩茶有什么不好,很赚钱的啊!等等,小郎君,您怎么知道我那侄子姓柴,叫柴荣?” 林从一噎,反问,“你没给我说过吗?” 郭威眨眨眼,“卑职有说过吗?” “肯定是你说的,要不我怎么会知道!”林从理直气壮地说。 郭威看着林从,顿时有些底气不足,“那可能是卑职无意间提起过。” “对啊,你之前不是告诉我你媳妇是柴氏么,你媳妇和你媳妇娘家侄子难道不是一个姓吗?” 郭威恍然大悟,“是哦,卑职差点忘了这事,看卑职这脑子。” 林从暗地松了一口气,刚才一激动,脱口而出差点忘了这事,好在糊弄过去了。 揭过姓氏的问题,林从就又问起为什么会送柴荣去茶楼当茶童。 听到郭威细说林从才明白,原来这柴家昔日也是邢州望族,初代就是靠贩茶起家,经过几代传承,也算有不小的家业,只是到了郭威岳父这代,因着北方一直动荡不安,生意折了不少,不过也还算富裕,但是到了郭威的大舅子,柴荣他爹,柴守礼,就有些不务正业,把家败得差不多了。 因为家道中落,柴守礼的几个儿子纷纷自谋出路,大的已经开始做贩茶生意,小的,像柴荣,就打算到京城先学习一下,以后也做贩茶生意。 毕竟京城达官贵人喜欢什么茶,向来是天下各地茶客的风向标。 郭威还笑着说:“也是卑职跟了小郎君,攀上了淑妃娘娘,人家京城最大的茶楼才让卑职侄子去当茶童,否则人家都用本家子弟,阿荣还进不去。” 林从听了,才发现自己因为受历史上柴荣的影响,反应太大了。 柴家这个情况,柴荣到京城做茶童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相当于学一门辨别茶叶的手艺,而郭威这个姑父也挺尽心,又是托人又是找关系才把他塞进京城最好的茶庄。 可以说除了林从因为知道以后柴荣的成就感觉有些怪异外,柴荣的选择和郭威作为亲戚的帮助,都很务实。 而且此时柴荣相对于郭威还只是个前来投奔的亲戚家的孩子,郭威也才成亲一年,还没考虑□□,人家学什么,肯定是由人家亲生父母决定,自然是学家里的相关产业,而不是跟着郭威学什么舞枪弄棍,去当兵。 况且在古代,当兵可能还没贩茶吃香。 毕竟好男不当兵,如今乱世,天天打生打死的,你要不做到将军,那都是炮灰,人家贩茶好歹比较安全,还能赚钱。 想到这,林从倒是接受柴荣卖茶叶这个事实了,还笑着说:“你既然明天去接人,要不要带我一起,正好见见你口中和我一般大的小侄子,我周围除了亲戚家的孩子,还没见过别的和我一般大的呢!” 郭威哭笑不得,他家小郎君,怎么对什么都好奇。 上次赵侍卫请假回家看媳妇生孩子,小郎君非要跟着去,这次他侄子来,小郎君又跃跃欲试想跟着去。 真有这么好奇么? 郭威无奈,只好说:“那明日卑职先来接小郎君,然后一起再接我岳家那侄子。” “好!”林从开心地应下,“那明天见。” 林从摆摆手,转头进了宫门。 郭威笑着地摇摇头,回去了。 …… 第二天,郭威一大早先赶到宫里,接了林从,就一起去了京城外官道的驿馆。 驿馆在古代是很重要的,朝廷在官道上每隔三十里设一个驿馆,用于官方传信和官员出行落脚点。 不过明面是只许官方用,但实际平时老百姓寄个信,也会来驿馆找邮差偷偷塞钱捎带,而平时赶路的商人,遇到赶不到城里的情况,也会首选在驿站周围扎营或者干脆偷偷塞钱进驿站不起眼的地方落脚。 毕竟就古代这种混乱的情况,哪怕路边有客栈,不是官方的大家也不敢随便靠近,谁知道进去能不能活着出来。 所以郭威知道侄子今天到,就带个林从来客栈外的一个茶楼直接等着。 茶楼上 林从看着对面熙熙攘攘的驿馆,喝着茶,“这京郊的驿馆蛮热闹的嘛!” “这是自然,每日出行的官员、官员的家眷、来让捎信的、准备进京休整的商队,岂是小数目。”郭威笑着说。 林从突然想起个事,“这驿馆由兵部的驾部郎中管辖,昔日安重诲和任圜彻底翻脸,好像就是因驾部郎中该由谁管。安重诲觉得枢密使掌兵权,兵部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任圜掌政事堂,三省六部制兵部自然由三省管,结果弄到任圜怒而辞官,最终自尽于家中。现在想来,就是这驿站的缘故。” 郭威点头,“天下驿站一千多个,谁掌控了,就掌控了衣食住行中的行,自然有的争。” “尤其官员和家眷出行也得驿站,这谁掌控了,可不是就卡住了百官,”林从笑着摇摇头,“果然很多事,看起来是小事,里面却有大道理。” 郭威正要和林从说话,却突然停下,指着外面,“那个是不是钱家的车队?” 林从伸头一看,就见一队车队顺着官道从远处往这走,车队最前面的旗子上,写了四个字邢州钱记,“应该是,咱们快去看看。” 两人忙顺着木梯下楼,正好就看到车队已经到了跟前。 郭威高声问:“可是钱老板车队?” 车队一匹马上,一个络腮胡大汉扬声,“我是,这位是?” “在下郭威,柴家庄柴翁女婿。”郭威客气地说。 络腮胡大汉恍然大悟,直接转头对着马车后面喊:“阿荣,你姑父来接你了。” 很快,马车后面一辆车上,跳下一个小男孩,朝这边走过来。 林从立刻好奇地望去。 过来的小男孩,衣着朴素,长相说不上多好看,但也不难看,但给人很憨厚的感觉,一看就感觉很老实的孩子。 林从眨眨眼,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世宗柴荣,小时候居然是这个样子。 林从顿时想笑。 柴荣走到郭威面前,虽然从来没见过,但柴荣还是非常老实走到郭威面前,恭敬的见礼,“阿荣拜见姑父。” 郭威倒是一眼就很喜欢这个有些老实的子侄,摸摸柴荣的头,“好孩子,一路累了吧!” 然后对着络腮胡的大汉客气地道谢,就领着柴荣和林从回到茶馆。 落座后,郭威就开始问柴荣一路上怎么来的,路上顺当么,自己大舅子有什么嘱托么。 柴荣都一一老实回答。 等回答完,柴荣就安静的坐着。 林从看了,就把面前的点心推过去,“你饿了吗,吃点心吧?” 柴荣没有直接伸手拿,而是疑惑地看着林从,然后转头看向他姑父郭威。 郭威笑说:“这是宫里淑妃娘娘之子,你要尊称他小郎君。” 柴荣听忙要给林从行礼,林从一把按住他,“不用不用,我是偷偷出来玩的,你可别弄的周围都知道了。” 柴荣这才作罢,不过还是恭恭敬敬地叫:“小郎君。” 林从瞬间觉得这孩子好聪明,虽然看着憨憨的,但才八岁,就说话条理清晰,他姑父问话时,回答的完全没有错误,问他父母有什么嘱托,也捎话捎得一清二楚,林从不由想,前世八岁的小孩,才上小学二年级,好像也没这样吧! 难道这孩子是少年老成,大气稳重型的? 自觉找到了周世宗小时候的特别之处了,林从忍不住对郭威夸道:“你这子侄看着憨厚老实,比较闷,想不到还真聪明,才八岁,他父母说什么都转述地一清二楚,和大人说话一点障碍都没有,要知道平常八岁的孩子记事都简单的,先生叫拿个书,回家都可能说成梳子,他跟着车队好几天,还能记得如此准确清楚,郭威,你可要好好培养……” 林从正说着,就看到郭威看向自己,“怎么了?” 郭威看着林从,摸摸下巴,“小郎君,您不说卑职还没发现,卑职平时和您说话,您也说的很清楚,小郎君,您今年也才八岁吧?” 林从瞬间僵住了。 第86章 千万别逼人当皇帝(二更) 不过林从反应迅速,当即故作得意地说:“那是,本小郎君自幼天资聪慧,说话清楚算什么,我小时候可是五岁就开蒙,七岁就得政事堂相公教导……” 林从巴拉巴拉吹了自己一遍,听得旁边郭威哭笑不得,至于柴荣,则瞪大眼睛,很是仰慕看着林从,满眼都是:这么厉害吗? 林从扬起下巴地看着柴荣,“我是不是很厉害?” 柴荣用力地点点头,“小郎君好厉害!” 林从满意了,看向郭威。 郭威忍着好笑,也恭维道:“小郎君最厉害了,小郎君是小神童!” 林从傲娇地冷哼一声,“算你们有见识!” 林从郭威柴荣三人把桌上的茶点吃完,郭威付了钱,就领着两个孩子下了楼。 出了茶楼,郭威看向林从,“小郎君,卑职先送您回宫?” 林从忙摆摆手,“不用,不用,先把他送回家吧!” 郭威顿时有些无奈,“可卑职先送您回去就可以直接回家了啊……” 林从眨眨眼,装听不懂。 郭威叹了一口气,只好先送侄子回家,打算安顿下侄子,再把林从送回宫。 一大清早,柴夫人想着自家侄子要来,就特地去城西集市买了只鸡,回来在自家门口打算收拾了,等着他侄子来吃。 走了大半个城买来鸡后,柴夫人就把鸡用麻绳一拴丢在院子里,自己到厨房去烧水等会杀鸡烫毛。 又花了半个时辰把一大铁锅热水烧好,柴夫人就从厨房摸出一把刀,开始去院子杀鸡。 结果到院子一看,可能是她烧水时间太久,又或者当时就没绑结实,鸡居然自己已经把麻绳解开了,不过幸运的是,鸡还在旁边地上吃虫子没跑,于是,柴夫人举着刀悄悄过去了。 …… “小郎君这边走,”郭威带着两个孩子抄近路穿过一个小巷。 林从看着周围,有些好奇,“你竟然没住禁军都住的夹马营那块?” “卑职是后来先帝征潞州,才并入禁军的,夹马营那边已经住满了,卑职就自己找了个方便的地方租赁了宅子,后来和我家娘子成亲,我家娘子就用嫁妆把我原来租的房子买下了,所以就没在夹马营那住。”郭威笑着说。 林从点点头,原来如此,差点忘了这家伙还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不过听郭威这么一说,林从有些好奇那位素未谋面的柴夫人了。 毕竟这位柴夫人,可是一眼在人群中相中郭威的。 林从就好奇地问:“经常听你说你家夫人,你家夫人是什么样的人,等会我去做客,可不要失礼才好。” “小郎君放心,我家娘子是从宫里出来的,最是礼仪得体,温柔可人,”郭威一说起自家娘子简直眉飞色舞,“自从嫁我,温婉贤淑,举止优雅,进退有度,哎呀,卑职简直是三生有幸,才娶到我家娘子这样的柔情美人。” 林从眨眨眼,温柔、可人、举止优雅,这家伙还真是走狗屎运。 郭威还在旁边吹个没完,“就是我家娘子有些柔弱,有些弱柳扶风,不过女子嘛,弱一点怎么了,我辈身为大男人,当为家里遮风挡雨,平素家里的重活累活,都是我来干,我家娘子只用在屋里绣绣花就好。” 林从听了点点头,对郭威表示赞赏,“身为丈夫,确实得好好疼爱媳妇。” 两人身后,柴荣眨眨眼,有一丝迷惑。 郭威领着两个孩子七拐八拐,最后走到巷子最里面一家门口,笑着对林从和柴荣说:“到了,就是这。”然后推开了大门。 大门打开的瞬间,林从和郭威愣住了。 院子里,柴氏挽着袖子,一手提着襦裙,一手举着菜刀,正一脸狰狞地追着一只抱头乱窜的公鸡。 良久,林从回过神,感慨道: “想不到尊夫人,是位女中豪杰啊!” 一炷香后 郭威脱了外袍,光着膀子在门口台阶上杀鸡,柴荣在旁边帮忙。 柴氏端来茶水点心,优雅地在院中招待林从。 柴氏行云流水般煮水泡茶后,把一盏香茗放到林从面前,柔声说:“小郎君,请尝尝妾身的手艺。” 林从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然后品了一口,眼睛微眯,“好茶,火候也正好!” 柴氏笑着说:“妾身娘家就是做茶叶生意的,自小耳濡目染,懂一些,后来进了宫,曾做过御前的奉茶宫女,后来才得了先帝宠幸,成了御嫔。” 林从听了笑道:“难怪了,原来夫人才是茶道大家。” “不敢当,略有些心得罢了。说来妾身还得感谢小郎君您的母亲,要不是淑妃娘娘放妾身等出宫,妾身也没现在的自由,更没现在的郎君。”柴氏看向远处还在杀鸡的郭威,脸有一丝红晕。 林从看了,忍不住笑道:“听闻是夫人一眼相中了郭郎。” 柴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妾身在宫里时,宫中美人众多,妾身不得宠,常年独守空闺,当初被放出宫后,那日在驿站,妾身晨起在窗前梳妆,郭郎在院中光着膀子练武,甚是伟岸,妾身怎么能不心动。” 林从端起茶盏,咕咚咕咚喝了两口,不愧是大唐女儿,敢做就敢说。 连喝了一盏茶后,林从放下茶盏,“郭郎在我一个孩子手下,夫人可觉得屈才。” 柴氏笑道:“小郎君说得什么话,妾身哪怕在宫外,也知道淑妃娘娘宠冠后宫,郭郎能跟着小郎君,妾身恨不得天天给娘娘上香,立长生碑。” 林从放下心来,一般上位者只会关注属下什么心思,不会太关心属下妻子什么心思,可林从知道,这媳妇看着平时没什么关系,但媳妇很多时候在关键时刻能直接影响丈夫,尤其涉及到全家要不要造反时。 而是史书上记载这位柴夫人对郭威可是多有襄助。 林从和柴夫人品茶这会,郭威带着柴荣已经杀好了鸡,提着进了厨房。 林从望去,就看到柴荣已经勤快地去搬了柴来生火,郭威则用刀哐哐把鸡剁好,就开始准备炒鸡。 “你家阿荣还真勤快,小小年纪,就知道跟着大人做活,一点都不偷懒。”林从不由感慨道。 柴夫人看了叹了一口气:“我那大哥浪荡惯了,撑不起家,家里的孩子却早早被迫懂事起来了。” 林从点点头,“不过俗话说三岁看老,这孩子以后说不定有大造化。” 柴夫人听了笑着说:“借小郎君吉言,希望阿荣能把柴家庄重新支撑起来,重振祖上的光辉。” 林从笑了笑,这个恐怕不行,人家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 …… 林从见了柴荣,柴夫人,还在人家家里蹭了一顿饭,这才心满意足的被郭威送回宫里。 回到宫里,林从吃饱了没事,就打算去兴圣宫溜达溜达,去看看他后爹。 他这几天忙这忙那,都没捞着去找他爹玩,这可不行。 林从始终秉持着大树底下好乘凉,他后爹可是他和他娘的依靠,任何时候,都马虎不得。 当然,主要是他后爹之前被赵凤气得不轻,这两天都在宫里生闷气,他得去看看他后爹气消了么。 一路溜达到了兴圣宫,林从刚要进去,旁边侍卫就立刻拦了,“小郎君,陛下在接见外臣,刚刚才秉退了左右,您现在不方便进。” 林从一愣,这个时辰,他后爹向来在宫里自己闲着无聊,要么睡午觉,要么和一帮内侍唠嗑。 不过听得侍卫这么说,林从就转身到一旁回廊坐下,打算等他后爹忙完再去找他玩。 约莫一炷香后,大殿中一个人从里面匆匆走出来,然后跟着内侍出宫去了。 林从坐在回廊,正好侧面看到那个人的脸,看清楚对方是谁后,林从愣住了。 “怎么是他?”林从喃喃自语了一句,让他后爹秉退左右的,居然是昔日魏博牙兵叛乱时的指挥使赵在礼! 那位最开始被牙兵拿刀逼着当叛军首领的炮灰一号,赵在礼。 至于炮灰二号,当然就是他后爹。 “这家伙不是在藩镇,怎么进京了,还搞得如此神秘?”林从很是不解。 挠挠头,林从懒得想这个,就进去了。 这次,侍卫没再拦林从。 林从走到大殿,正要让人通报,就看到他后爹身边的大太监孟汉琼正好走出来。 “孟叔”林从立刻叫住他。 孟汉琼一看是林从,忙过来,笑着说:“小郎君来了?” “爹爹在里面吗?我打算进去找爹爹玩。”林从问。 孟汉琼立马把林从拉到一边,小声说:“小郎君,陛下已经歇息了,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爹爹歇息了?”林从疑惑,刚刚那个人才刚从里面出来的。 孟汉琼看林从明显不信,只好稍微透漏一点,“陛下刚刚见了血,不适合见小郎君。” 林从听了一顿,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孟汉琼笑着说:“小郎君快回去吧!” 林从转身朝外走去,等到出了兴圣宫,林从停下,抬起头,看着这初夏温暖的阳光,却有些晕眩。 林从叹了一口气。 人啊,千万别逼别人做事,哪怕是当皇帝! 半个月后,边关突然传来消息,契丹犯境,李嗣源派李从荣挂帅,并且按照惯例调动北方兵力去边关御敌,其中就包括魏博的牙兵和昔日留下的银枪效节军。 李从荣派赵在礼领魏博牙兵和银枪效节军北戍卢台。 魏博牙兵和银枪效节军抵达当夜,赵在礼和李从荣里通外合,尽诛其于营中。 事后,永济渠为之变赤。 自此,横行了大唐二百年的魏博牙兵成为历史。 第87章 历史上杀他娘的凶手来了! 这日,眼瞅着端午将近,王氏就开了库房,按照惯例把过节的份例点出来,派人送给各宫。 林从正好闲来无事,听着他娘吩咐他后爹身边的大太监孟汉琼去给宫外的皇子公主送去,林从想着好久没见惠明了,就也跟着去了。 潞王府 “我家王爷如今这个情况,也就你们母子还记得逢年过节派人过来。”刘氏带着丫鬟把林从迎进门,坐下后半是感激半是伤感地说。 林从忙说:“不止我和母亲,爹爹也一直记挂着大哥的,这才派身边的孟叔来送东西,就是想看看大哥。” 刘氏听了,对林从身后的孟汉琼淡淡地说,“有劳陛下记挂,王爷一切都好。” 林从看着刘氏有些怨气,怕孟汉琼回去说什么,忙说:“大哥只是赋闲在家,嫂子不必太过忧虑,大哥是爹爹的儿子,林儿相信爹爹肯定会让大哥再次回到朝堂的。” 刘氏听了想到还得指望皇帝,也换了口气,对孟汉琼热情了一些,“我知道陛下还是疼我们王爷的。” 说完又很是怨气地说了一句,“只是朝中有那位在,如何会让我家王爷出去。” 林从默然,确实,只要有安重诲在朝中,就不可能让李从珂再起来,不过林从知道历史,安重诲最后还是没熬过李从珂。 刘氏自己却苦笑了一下,“看我和你一个孩子说什么,惠明还在她院子里,你去找她玩吧!” 林从也不想听刘氏在这抱怨,就对孟汉琼说:“孟叔,那你在这和大嫂交接下东西,我去看看惠明。” 说完,林从就跑了出去。 出到院子里,林从松了一口气,潞王自从被安重诲诬陷丢了兵权赋闲在府里,他大哥的媳妇刘氏就成了怨妇,弄得他现在每次来都压力好大。 不过这个也不能怪刘氏,他大哥以前是朝中炙手可热手掌兵权的亲王,却被安重诲害到如今只能在家中窝着,还每天提心吊胆担心再被安重诲诬陷,自然长期下来心中郁结。 要是再不抱怨两句,岂不是闷出病来。 想到这,林从叹了口气,朝惠明院中走去。 林从轻车熟路走到惠明院子,就看到惠明正在院中无聊的荡秋千。 林从悄悄走过去,伸手直接蒙上惠明的眼睛,粗声粗气地说:“猜猜我是谁?” 惠明惊喜地说:“小叔!” 然后一把把林从的手扒拉下来,看到林从开心地说:“我就知道肯定是小叔你,家里除你没人敢来蒙我眼睛!” 林从嘴角微抽,“大侄女,你对你是家中一霸的地位还真是认识的够清楚。” 惠明自得地说:“那是,也不看本郡主是谁!” 惠明看着林从,好奇地问:“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林从不满,“我来看看你怎么还叫突然,我隔俩月就来一趟好不好!咳咳,当然,这次是因为过几天端午了,我娘派人来送端午的节礼,我就趁机跟着来了。” “对哦,端午快到了,”惠明惊喜地叫了一声,立刻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从。 林从被惠明这样盯着,只好败下阵,从袖子中掏了掏,掏出一个荷包给惠明。 惠明顿时开心地收了,“谢谢小叔。” 林从很无奈,“咱俩明明差不多大,可每次逢年过节,你都打劫我,我却从来没看到回头钱,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惠明正打开荷包看里面有多少钱,笑着说:“你是长辈,不打劫你打劫谁,再说我攒钱有大用,你那么有钱,我打劫一下怎么了。” 林从听了,只能无奈地笑笑,辈分果然是个大坑。 林从看着惠明还在数钱,“你现在还想着等过几年 去出家盖道观?” “当然,要不我这么认真地攒钱干什么,我娘现在可都不管我了。”惠明挑眉说。 林从心道你娘现在天天在想你爹的事了,哪有时间顾得上你。 “那你打算什么出家?” 惠明想了想,“及笄之前吧,要是及笄之后肯定就有人说亲了,保不准我娘又看上哪个高门女婿,非逼着我嫁人。” 林从想了想,安重诲应该还有两三年倒台,到时李从珂肯定会再起来,那时那些墙头草肯定又会倒过来,定然有许多想和潞王结亲的,那时以刘氏的性子,肯定又逼着惠明嫁人了。 就隐晦地说:“我觉得不妥,只怕到及笄前就晚了,现在及笄前就有不少相看的,万一你及笄前你娘就看中哪家呢?” 惠明不解,“我家这样,还有人上赶着结亲?” “万一大哥再起来呢!”林从笑着说:“到时你不就是香饽饽了。” 惠明瞅着林从,忙问,“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林从摇摇头,“不过现在安重诲和爹爹没以前那么亲近了,而你爹,毕竟是爹爹的儿子,很多事,当东风压不倒西风时,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时。” 惠明听了顿时高兴起来,“借你吉言,要是爹爹起来,我第一个去砸爆那家人的狗头!” 林从听了暴汗,“那家人虽然是墙头草,退了你婚,可也不必如此吧!” “怎么不必如此,有利益时就想着联姻,没利益时就退婚,也幸亏本郡主深受父母疼爱,懒得理他们,这要换成别的姑娘,哪有我这么看得开,家里发生巨变,又被退婚,还不得难受死,你说我该不该报复他们一下。” 林从点点头,“该,非常该,到时你去揍人,我在旁边给你加油!” 惠明本来正愤愤的,听了林从的话扑哧一下笑了,“你就不会说帮我。” “我觉得以我大侄女的身手,完全不必我出手,放心,到时我给你提供我兵器房的狼牙棒、铁鞭、铁锤,绝对包你好用。”林从笑着说。 惠明这才满意,又问了一句,“你确定我爹还能起来?” 林从笑着说:“反正我是不觉得安重诲再这么嚣张下去,爹爹能容他。” 惠明恨恨地说:“希望爷爷快把这浑蛋办了!” 林从看着时候不早了,就说道:“那你继续攒钱,我跟着孟汉琼来的,他应该给你娘放完东西了。” “那我送送你!”惠明从秋千上跳下来。 惠明和林从一路说着话往回走,当然主要是林从给惠明讲一些宫外的趣事,听得惠明羡慕的流口水。 两人快到正院时,林从突然想起这次居然没见到李从珂,好奇地问了一句,“大哥呢?又在家酗酒了,怎么没看到人?” “没,我爹这些日子看开了,不再喝酒了,他闲着无聊去隔壁和人聊天去了。” 林从惊讶,“你家邻居是朝中哪个武将?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武将,是个不久前搬来的文人。” “你爹会和文人聊天!”这次林从可是真惊讶了,满朝上下谁不知道李从珂最烦文人了。 “本来我爹是挺讨厌文人的,甚至隔壁那家人搬来我爹还有些不满,觉得管官舍的人故意分一家子文人来给他添堵,可有天我爹和人家在巷子遇上了,说了几句话后我爹居然觉得人家不错,现在我爹闷得慌还时常去他家找他聊天。” “什么文人,能叫大哥都觉得好?”林从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叫吕琦。”惠明随口说,“我也不清楚,我又不大出去,和对方也不熟。” 林从听了记下。 两人回到正院,孟汉琼果然已经把东西交接完了,看到林从回来 ,眼睛一亮,忙说:“小郎君回来了,那王妃,小的还有下一家要送,就先回去了。” 说完,孟汉琼就拉着匆匆走了。 出了潞王府,孟汉琼狠狠松了一口气。 林从看了好笑,“孟叔是又听了大嫂的抱怨。” 孟汉琼苦笑,“刘妃娘娘心中有怨抱怨两句老奴听着就是,只是老奴怕她抱怨完了又担心老奴回去向陛下乱说,甚至以后有什么事,都觉得是老奴说的。” 林从心想还真是这回事,“难怪你跑得这么快。” 孟汉琼收拾下心情,笑着说:“下一个是大公主府,小郎君还跟着去不。” 林从经常见李宁和石敬瑭,倒没必要特地去做客,不过李宁的公主府顺路,就说:“我回宫,咱们一块走吧!” 于是孟汉琼就和林从带着一大群内侍去了大公主府,到了大公主府门口,林从就打算自己回去。 却不想石敬瑭正好带着人出门办事回来,看到林从和孟汉琼,笑着说:“林儿和老孟来了。” 林从忙上前给石敬瑭见礼,“姐夫!” 然后,林从就看到石敬瑭身后的亲卫,一个脸色有些紫黑,眼睛白多黑少,沉默寡言的青年。 林从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位是?” 石敬瑭笑着说:“林儿第一次见他吧,他是我手下偏将,他叫刘知远。” 林从在听到名字的一瞬间,瞳孔巨震。 后汉太/祖刘知远,石敬瑭建的后晋覆灭后又一政权后汉的建立者,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历史上,他娘王淑妃,就是被刘知远下令杀死的! 第88章 先下手为强 半夜,林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又闭着眼睛挨了一阵,发现还是无法入睡,林从干脆睁开眼,叹了口气。 林从知道,今天乍然见到刘知远,实在对他冲击太大了。 他见到郭威、见到柴荣,甚至见到赵匡胤,他都能泰然处之,可唯独刘知远,他实在没法淡定。 因为这个人,历史上就是下令杀害他娘的人。 历史上,他后爹李嗣源登基后,又生了一个小公主一个小皇子,就是永乐公主和四皇子李从益。 可能因为他娘最受宠,又或者别的原因,他后爹李嗣源就让他娘抚养两个孩子。他娘也对两个孩子视如己出,一直当亲生孩子养着。 他后爹去世后,因为两个孩子太小,他娘就留在宫里照顾两个孩子,后面虽经历了好几次宫中动荡,皇帝换了好几波,但他娘每次都凭自己的聪明灵巧的带着两个孩子躲过,而后面几任皇帝也因为他娘是李嗣源嫔妃,和后来的太后曹皇后,石敬瑭的皇后李皇后关系不错多有礼遇。 甚至由于四皇子李从益年纪教小,又被他娘教得很本分,后面几个皇帝也不曾忌惮过他,石敬瑭登基后,甚至由于李从益是自己岳父唯一活着的儿子,自己媳妇的弟弟,还册封李从益为郇国公,主持后唐的祭祀。 后来石敬瑭的侄子石重贵登基后,也对他娘和四皇子李从益以礼相待,甚至把唐朝祭祀也给他了。 所以他娘和李从益一直算是比较安稳的。 可后来石重贵和契丹交恶,契丹国主耶律德光派兵来打,石重贵开始打赢了,后来跑去玩了,耶律德光却抓住机会,反败为胜,最后长驱直入,打到了京城,抓了石重贵。 此时他娘和李从益也在宫中,但因为他娘是李嗣源遗孀,耶律德光对他娘倒也以礼相待。 石重贵倒台后,耶律德光可能贪恋中原的美好生活,居然跑来自己做了几个月的皇帝,可中原毕竟不是契丹,而此时契丹还是游牧民族刚转型,哪里能控制得了中原,所以没几个月耶律德光就把中原搞得一团糟。 耶律德光见状不好,以京城太热为由,还是草原适合他直接带着军队跑了,不过跑前,他还留下了个亲信,想着能看看守住不,结果他一走,他那个亲信也想跑,就在宫里瞅了瞅,然后就瞅上了他娘王淑妃和李从益。 那个亲信把李从益立为皇帝,然后自己也跑回契丹了。 于是皇位就落到了李从益的头上。 可对于天降皇位这事,王淑妃和李从益却丝毫没有任何喜色,尤其王淑妃,知道她们母子要兵权没兵权,要班底没班底,自己儿子李从益又才十七岁,压根没法坐稳皇位,恰逢这时石敬瑭的旧部刘知远起兵,快打到京城。 王淑妃见状就赶忙让儿子把皇位让出来了,让刘知远坐了。 可就算王淑妃和李从益如此识趣,可刘知远仍没放过母子俩,下令处死了王淑妃和李从益。 整个事件中,他娘和四皇子李从益可以说相当无辜,皇位是被契丹大臣提刀逼着上的,后来两人也足够识趣爽快让位,可即便如此,依旧没能躲过刘知远的杀害。 所以后世的历史,史官对于他娘和李从益,普遍同情,这大概也是为啥别的美貌妃子都是祸国殃民的妖妃,他娘却是史书盖棺的贤妃。 实在是死得太冤了! 可能从政治的角度,刘知远忌惮曾经当过傀儡皇帝的李从益,免除后患这也可以说得过去。 可抱歉,现在王氏是他娘,林从表示,他接受不了。 哪怕刘知远要是历史上只杀李从益,把他娘随便找个宫殿丢进去,他都不至于今晚这么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想到历史上他娘会死在刘知远手里,林从现在就如鲠在喉。 林从觉得自己心口有一股郁气,憋得慌,干脆坐起身,摸了件外袍披上,走出去。 走到屋外,夏天的夜晚有些凉爽,微风吹来,林从觉得好受一些,干脆走到院子的石桌旁坐下。 林从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林从想起前世他曾看过一个论坛,上面讨论,如果一个人穿越到某个知道的历史,或者重生,他知道自己以后会死在某个人之手,但那个人在这之前并未对他做过什么,他该提前动手除掉他吗? 当时的普遍的观点是不能因为知道某个结果,就提前对无辜的人的下手。 林从曾经也很认同这个观点。 甚至他知道他娘就是历史上的王淑妃后,林从明知道刘知远在哪,也一直尽量忽略这个问题。 可现在,在见到刘知远的那一刻,林从觉得他可能没那么坚定了。 人心都是偏的,王氏是他娘,是从小把他拉扯长大的亲妈,他怎么可能还去理智的觉得对方到底无辜不无辜的问题,再说历史上刘知远杀他娘时也没觉得他娘无辜就不杀啊! 而且林从之前还经过他大哥李从审的事。 林从当初已经那么努力了,虽然可能由于他当时是个孩子,效果不佳,可他真的努力了,还是没能改变历史。 如今他知道历史上他娘死在刘知远的手里,他怎么会不忌惮。 哪怕就他有能力保护他娘,他还怕有历史bug呢,何况现在他还没能力保护他娘。 所以,他真的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这,林从走到书房,决定谋划一下这事。 书房中 林从摊开一张纸,在上面写着一些人名。 刘知远这事,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干掉他。 别管后面还有没有其他节度使干这事,起码能破掉历史bug。 可问题是现的林从,干掉刘知远只怕有困难。 刘知远看着只是石敬瑭的一个偏将,可事实远不止如此。 石敬瑭之所以把刘知远提拔在身边,并且倚为亲信,是因为刘知远曾经救过石敬瑭的命。 有一次打仗时,石敬瑭被人围困,突围时,石敬瑭的战马马鞍带着被人斩断,石敬瑭从战马上摔下来,在此危机之时,身为亲兵的刘知远当即跳下马,把自己的战马换给了石敬瑭,并护着石敬瑭杀出重围,自此之后,刘知远成了石敬瑭的心腹。 后来随着石敬瑭高升,刘知远也水涨船高。 所以作为石敬瑭的顶级心腹,林从如果直接对上刘知远,很可能对上的就是石敬瑭。 别看林从受他后爹疼爱,可他只是个孩子,而石敬瑭却是手握兵权的皇亲。 林从这种仗着宠爱的和石敬瑭这种自己有实力的,压根不在一个档次。 只是么,有些事,未必得硬碰硬。 再说他又不是非得要刘知远的命,他只要刘知远到时没能力要他娘的命就行! 想到这,林从在刘知远的名字画个箭头。 例如,把刘知远从石敬瑭身边调走。 如果刘知远离开石敬瑭身边,那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人关系会慢慢变淡,到时哪怕后来他姐夫石敬瑭登基,刘知远也无法像历史上那样飞黄腾达到掌大部分兵权,在契丹一走,就可以起兵攻到京城。 林从眼睛一亮,这个方法有可行性,可以考虑。 不过除此之外,林从也更加坚定得自己得快点接着掌兵权的事。 刘知远的事,说到底是他娘没有实力,否则他今天弄掉刘知远,说不定等到时还有王知远,李知远。 所以还是自己有兵权才是重点,否则乱世时,只能是待宰羔羊。 不过,到底怎么才能把石敬瑭和刘知远分开呢? 林从摸了摸下巴,突然有了个主意。 昔日赵匡胤能靠着“点检做天子”使柴荣忌惮张永德,弄点张永德,他就不信他弄个谶语,告诉石敬瑭灭掉石家的是刘知远,会搞不掉刘知远。 再说,历史上本来石家后面就是刘家! 他可没说谎! 第89章 今天算命的又出场了。 这日,石敬瑭下朝回家,路过孙记的点心铺子时,就下马去铺里买了一盒桂花糕。 李宁素来喜欢食桂花糕,尤其是孙记的桂花糕,所以石敬瑭经过时,一般都去里面捎上一盒。 石敬瑭提着新买的桂花糕从孙记铺子往外走,刚跨出铺门,就被人一头装了上来。 哪怕石敬瑭反应十分敏捷,立刻稳住身形,可手中的桂花糕却被撞掉在地,盒子顿时被摔开,桂花糕散落了一点。 石敬瑭顿时气结,就要破口大骂“走路没长眼睛么!”却在看到对方时戛然而止。 原来撞他的,居然是一个眼瞎的算命先生,对方闭着眼,手里还拿着个“摸骨算命”的招牌! 石敬瑭顿时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被噎得不轻。 对面的算命先生知道撞了人,好像也很无措,忙连生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小老儿眼瞎……”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要来塞给石敬瑭。 石敬瑭还没到被一个瞎子撞了还要对方赔钱的地步,忙摆摆手,“算了,算了。” 就准备进去再买一盒,可就在此时,对方却终于摸摸索索摸到了他的手。 瞎子突然间两腿一软,扑通一下给石敬瑭跪下了,连连说:“贵人饶命,小老儿不是有意撞您的,贵人千万请息怒!” 石敬瑭一懵,完全不知道对方这是突然唱哪出。 而周围有些人听到动静,顿时纷纷望过来,目光中有些谴责,大概以为石敬瑭仗势欺人,欺负一个瞎子。 石敬瑭被众人这么一看,顿时憋屈的要命,他干什么了,明明是他被撞,又是对方突然下跪,这关他什么事啊! 就在石敬瑭觉得自己遇到碰瓷的时候,瞎眼算命的却麻溜爬起来,拉着就石敬瑭就往外走。 石敬瑭不明所以,不过心里冷哼一声,仗着武力,直接跟着对方出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瞎眼的老头到底要干什么! 瞎眼老头拉着石敬瑭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巷,然后又扑通一下跪下。 “小老儿刚才无意冒犯,只是刚才不小心摸到贵人的手,发现贵人命格贵重,才一时慌张行礼,让贵人受扰了。” 石敬瑭准备揍对方的拳头悄然松开,本来以为对方是来碰瓷的。 结果现在看来,这瞎子八成是生意不好,打算在他身上开张。 石敬瑭嗤笑一下,顿时觉得无趣。 “行了,算命的,老子不吃你这套,你去找别人算吧!” 说完,石敬瑭就要转身离开。 瞎子立马拉住石敬瑭,“贵人,贵人,您别走啊!小老儿摸骨算命真的很准的,您真是天生贵命,小老儿要是算不准,不要钱还不行么!” 石敬瑭被瞎子拉着,顿感无奈,他怎么就被一个算命的缠上了。 看着对方死死扯住他的袖子,本想一把推开,可看着对方的年纪,终究没好下手。 毕竟对方这年纪瞅着脖子已埋半截黄土,他万一一把推开,对方摔倒直接摔死了,岂不是要摊上人命。 石敬瑭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老头手上,“行了,老人家,这些钱你拿着,回家去吧!” 老头忙接过银子,攥地死死的,还不忘卖弄,“那小老儿也不占您便宜,贵人,您虽然一生富贵,却有两个大劫,您第一个大劫是九年后,您会龙困浅滩虎落平阳,可您只要度过,就是一飞冲天,只是您的子孙,会折损大半,而您的第二个大劫,是十八年后,您剩下的子孙会尽数折于一人。” 石敬瑭听了,刹那间表情有些无语,以前他就天天看到有算命的见人就来一句“你印堂发黑”,然后忽悠得人家心惊胆战的算命。 想不到,这事有一天发生在他身上。 石敬瑭顿时脸一黑,凶神恶煞故意喝道:“你是不是接下来就要说,要想破此劫,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是耗费许多精力,然后让我掏钱!” 算命的老头身子一僵,立刻十分识趣地说:“不,不,小老儿已经收钱了,贵人您不用掏钱了,小老儿这就给您化解,第一劫,要小心一个名字带数的,第二劫,您要小心姓刘的。” 石敬瑭听了嗤笑,“你说的第一个带数的,天下王五、马六多的是,至于姓刘的,刘乃大姓,你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你这莫不是诓我!” 算命的老头顿时有些慌,又掐手算了算,“这带数的,是二姓之人,这姓刘的,白眼过多,相貌有异,一看就是克主之相。” 石敬瑭听了摇摇头,这都什么,玄了吧唧的。 石敬瑭干脆从兜里又摸出一块碎银,直接塞到算命老头手里,“行了,有这些钱,安稳回家吧,别一把年纪了,还在外面招摇撞骗。” 说完,石敬瑭就走了。 算命的老头看着石敬瑭走了,突然咳嗽几声,“这一单又跪又撞,差点折腾掉老朽半条命!” 不过想到那位女子出手大方,算命老头觉得很值,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回家养老了。 算命的老头把算卦的招牌一扔,扶着墙走了。 …… 石敬瑭又回铺子新买了一盒桂花糕,就回家了。 回到家,石敬瑭刚到正院,就听到他媳妇正笑着在屋里说话。 掀开帘子进去,就看到林从正坐在屋里,和他媳妇说着话。 “林儿来了?”石敬瑭笑着说。 林从忙喊人,“姐夫!” “来找你大姐姐玩的?”石敬瑭随口问。 林从笑着说:“大娘和娘在宫里包了些粽子,大娘想着大姐姐,我正好想出来玩,就领了这差事跑来了。” 石敬瑭这才看到林从身后王淑妃的大宫女环儿,笑着摸摸林从头:“那有劳林儿你特地跑一趟送来了。” “不客气,”林从立刻昂首挺了挺胸脯。 石敬瑭李宁看着林从孩子气顿时笑了。 林从从椅子上跳下来,“大姐,姐夫,时候不早了,林儿要回宫,那就先告辞了。” 李宁站起来,“我送你出去。” “不用不用,大姐姐,你怀着身孕,林儿又不是客人,用不着送。”林从忙拒绝。 石敬瑭也主动说:“宁儿你歇着,我去送林儿就好。” 林从这次倒是没拒绝。 石敬瑭送林从和大宫女环儿出去,三人一路顺着回廊往外走。 走到前院时,刘知远带着亲兵守在这,见到石敬瑭抱拳,“大将军。” 林从看到刘知远,就是一抖,然后拉上石敬瑭的手。 石敬瑭没有察觉,笑着对刘知远说:“弟兄们辛苦了,明儿端午,公主为你们准备了节礼,等会去公主那领吧!” 刘知远等人立刻高兴地说:“多谢大将军。” 石敬瑭领着林从过了前院,林从才把手放下,和丫鬟环儿又走在前面。 旁边丫鬟环儿疑惑的小声问林从,“小郎君刚刚怎么了?好像挺怕刚才那个侍卫的?” 后面石敬瑭听了这才察觉到刚才林从好像确实跑过来拉他的手,有点害怕的样子。 林从在前面和环儿小声说:“环儿姐姐,刚刚那个侍卫长得好丑好吓人。” 石敬瑭听了顿时哭笑不得,刘知远长得确实丑了一点,难道吓到孩子了,刚要开口安抚一下。 就听得林从和环儿小声嘀咕说:“那个侍卫眼白好多,眼睛好吓人。” 后面的石敬瑭愣住了。 石敬瑭把林从和环儿一直送到宫门,这才回去。 林从和环儿进了宫,两人才放松下来,林从低声问:“那个算命的?” 环儿小声说:“按小郎君您的吩咐,找了年纪大,又孤寡的,病入膏肓的,他本来就想落叶归根,只是没钱,奴婢给了他一大笔钱,他答应干完这单就带着钱回老家养老,应该过两年就入土了。” 林从听了点点头,他做不到随便像小说中草菅人命,这样结果最好。 不过其实也不必如此小心,就算他不走,难道还敢再跑到石敬瑭面前告诉他,他是收了钱故意诓他的。 想到这,林从放下心来。 旁边环儿却有些疑惑,“小郎君为什么要针对一个侍卫呢?” 刚刚见到那个侍卫,环儿就全明白了,但环儿怎么都不明白,林从为什么这么大张旗鼓干这事。 “因为我算出,那个侍卫,和娘相克。” “啊?”环儿听了又是紧张又是疑惑,“小郎君你算得准吗?” “准不准,总要预防一下。” 环儿听了点点头,“这倒也是。” 林从知道环儿对他娘忠心耿耿,一门心思都是他娘,就说:“不过这事你可别对娘说,省得她骂我。” 环儿笑着说:“奴婢晓得。” 只是环儿又疑惑,“石驸马会信么?奴婢看石驸马并不是很信这个的人。” “没事,反正也只是膈应下。”林从轻松地说。 环儿听了,也不再管这事,就领着林从回去了。 林从笑了笑,现在只是膈应下,以后可就会信了。 李从珂小名二十三,等九年后石敬瑭被李从珂逼反,想起今天的话,就由不得他不信。 而石敬瑭登基后,刘知远才因为从龙之功开始腾飞,到逐渐掌握朝中大半兵权。 他倒要看看,这次刘知远还有没有这么容易掌握大半兵权! 第90章 李嗣源教儿(一更) 算计了一把刘知远,林从就又把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 林从知道,虽然历史上刘知远是害了他娘的凶手,可说到底,还是实力的问题,这乱世中,你讲忠君、礼教都是废话,如果没有实力,哪怕搞死刘知远,明天还可能出现张知远、王知远。 所以,关键还得自己有实力。 林从思忖了几天,决定学习兵法。 他既然打算走武将的路子,那除了练武,干脆就把兵法学习也提上日程,省得到时缺乏理论支持。 而且林从自从领了那两千禁军后,就发现,领兵可不是只要兵就行,还得会统率,会指挥,否则那只是个战场上的牺牲数字。 所以这日冯道上完课后,林从就提出除了经史,想学兵法的意思。 冯道听了林从想学兵法,不置可否,而是整理着面前的书说:“你年纪还小,现在学兵法有点早。” “我知道有些早,我看别的武将家里,都是七八岁开始习武,粗以启蒙,然后等十三四岁能上马去军营了,才可以学兵法,只是先生,林儿只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到十三四再学兵法。”林从恳切的说。 冯道也清楚林从一身富贵皆来自皇帝,皇帝这个年纪,再过几年也未知什么情况,就点点头,“你若想学就学吧!” 林从顿时高兴地说:“谢谢先生。” “那你想学兵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朝中做官,还是为了领兵打仗?”冯道收拾好书问。 林从一愣,“这个有区别?” 冯道笑着说:“当然有区别,你若只是想在朝中做官,或者以后在朝中为新君出谋划策,那跟着我学就行,可若是真打算领兵打仗,这个,我可教不了。” 林从听了笑道:“这还是我头一次听先生您说自己有教不了的。” “这有何奇,”冯道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术业有专攻,我自己都没领过兵,难道能教会你领兵。” 林从眨眨眼,“可我看很多武将,他们的先生也不是名将,为何能教出名将。” 冯道笑了,“那你知道,为什么每次乱世,都会出现大量名将么?” “乱世出英雄么!”林从笑道。 冯道摇摇头,“因为打仗不好的,都死了。” 林从嘴角抽抽,他家先生讲起笑话一如既往的冷。 “乡野夫子,都可能教出名将,可那几率太低,可能千了八百人,最后只有一个名将,而这个名将,还未必是夫子教出来的,而名将带几个徒弟,可能全都是庸才,但能出名将的几率,却大的多,说到底,行军打仗这事,就不是只学几本兵书就能行的。”冯道平静地说。 林从点点头,很是认同他家先生的话,只是林从有些好奇,“先生跟着先帝征战天下数十载,又悟性过人,难道真的就一点兵不会领吗?” 冯道笑而不语,没有回答。 好吧,看来大佬不愿意回答这事。 不过想到历史上,冯道好像一辈子就领了一次兵,就是契丹国主耶律德光跑到中原做了几个月皇帝后弄得一团糟,然后就打算跑回契丹,不过在回去之前,耶律德光打算把朝臣和中原百姓卷一部分回去,冯道自然也在列,但冯道等人显然不愿意去契丹,于是趁着耶律德光突然得病去世的慌乱时候,冯道带着大臣和百姓突然起兵,成功带着大臣和百姓自救又回到京城。 整个事件你要说冯道领兵好吧,也没太大战绩,但难说不好吧,成功在一群契丹将领和几万契丹兵马中全身而退。 这本事,放在后面靖康耻时被掳走的宋朝君臣,简直能羡慕到哭。 林从莞尔,所以他家先生这领兵能力,就是薛定谔的猫,从来不用,但生死存亡之迹,够用。 林从咳了一下,笑着问:“先生,那学生以后要想真正的领兵打仗,该拜谁为师。” 冯道略微沉吟,“你可曾考虑过以后做什么?是为将还是为帅。” “自然是为帅。”林从知道自己要想在乱世中和他娘活的安稳,必须得达到一军统帅,否则怎么能争得过那些刘知远、王知远。 “口气倒不小,”冯道笑了,“不过你爹刘鄩昔日就是一军统帅,你子承父志,倒也说得过去。” 林从笑了笑,虽然和他亲爹没一点关系,不过能不用解释最好。 冯道把收拾好的东西放到一边,“若你真想少走弯路,我倒知道一个人很适合教你兵法。” “谁?”林从忙问。 “陛下!” “啊?谁!我爹?”林从惊讶地看着冯道。 冯道看到林从吃惊的反应,挑眉,“怎么,有什么不妥?” “可我爹他……”林从拿起自己带来的孙子兵法,小声说,“虽然我爹打仗很厉害,可你确定他会教人?” 冯道忍不住笑了下,笑完低声说,“陛下虽然可能大字不识几个,不过兵书还是看过的,实战更是旁人不及,当今世上,统帅过三军的,你以为很多吗?昔日梁晋对峙几十年,晋军这边真正挂帅,统领过三军,并且服众的,只有早逝的周德威,先帝和陛下,其他的,只能算将而已。千将易得,一帅难求,你当三军统帅是大白菜。无论陛下会不会教,你能跟着陛下身边听听经验,都比兵书上这点强多了。” 林从听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虽然他后爹看着是个大老粗,也不像是会教书育人的样子,可人家自己是真有本事,就当去听听也是赚了。 林从决定去他后爹那里取取经。 想到这,林从又突然想起他亲爹,眨眨眼,“这么说,我亲爹当年能统帅三军,虽然最后败了,照先生这么说,其实也挺厉害的?” “任何一个人,只要能在战时挂帅并且能压住三军不乱,这本身就是本事,想想,三军人马几万人,几十万人,不同兵种,不同将领,将领们心思各种,很多还都不是你曾经的手下,这种情况下,全挤在一个阵营里,能保证不炸营,不争吵,不出乱子,这难度,岂是常人能为,而这种情况下,还要打赢仗,你可以想象有多难。” 林从心情大好,笑着说:“多谢先生,我懂了。” …… 林从那日咨询过他家先生后,就去找到他后爹,表示想跟着他后爹学兵法,听他后爹讲讲年轻时带兵的经验。 林从本来还担心他后爹会不耐烦这事,毕竟他后爹这种一看就是常年在外打仗,家里全丢给媳妇的,指望他教育孩子,太不现实,而且就算如今当了皇帝,有空了,从荣从厚天天在外搞事,也没见他爹抓回来教育教育。 但出乎意料,他后爹听到他想学跟着他学兵法,居然欣然同意,还十分高兴。 林从还正纳闷他后爹怎么突然好为人师了。 结果等他后爹给他讲时林从就明白了,他好像意外点亮了后爹忆往昔峥嵘岁月。 人越老了就越怀念年轻的时候,尤其年轻时有些成就的,更是喜欢对人说起年轻时的辉煌,李嗣源亦是如此。 只是李嗣源是皇帝,除了亲近之人,并不好随便说这个,李嗣源以前都和安重诲聊天回忆两人当初的岁月,可如今李嗣源因为李从珂和李从荣的事有些恼安重诲,所以如今也不经常召安重诲进宫了。 林从凑到李嗣源身边想学兵法,正好满足了李嗣源想要找人追忆往昔的心理。 一时间,林从都有一种,听爷爷奶奶讲过去的故事的感觉。 不过很快,林从反而喜欢上听这些故事。 虽然他后爹时常回忆着回忆着就跑题,可对于自己往日打过的仗,他后爹都如数家珍。 这对林从来说,是他从书上都触及不到的宝贵实战经验。 所以就在李嗣源愿意讲,林从愿意听下,一老一小意外的和谐。 某日,李嗣源又和林从讲起自己打契丹的高光战役,林从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了忍不住问一个题外的问题。 “契丹和咱们不是世仇么,为啥每次契丹和咱们通国书,还会论辈分。”林从其实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好久了。 原来看历史上的石敬瑭儿皇帝还以为只是石敬瑭卑躬屈膝,就认耶律德光为爹,可他后爹登基后,他经常见两国国书才发现,虽然李家和契丹每次见面都红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和有杀父之仇似的,可两家,居然还得论亲戚,甚至红白事得走礼。 当初李存勖去世,他后爹李嗣源居然还特地派人去契丹报丧,契丹还派使臣来吊唁,而之前耶律阿保机去世,继承契丹国主之位的耶律德光居然也没忘了派人来中原报丧,他后爹李嗣源也派使臣去吊唁。 “这事还得怪义父啊!”李嗣源提起这事也有些郁闷,“当初朱温势大,义父就想着和契丹结盟,省得南北受敌,于是就和契丹当时的国主耶律阿保机相约到云州,立誓结为兄弟,并签了盟约,至此,契丹国主耶律阿保机和我义父,就是把兄弟。” “这事林儿知道,可事后不是耶律阿保机又见朱温势大,直接撕毁盟约,倒向了朱温,听说这事还气倒了爷爷。”林从可是还记得伶官传序中:世言晋王之将终也,以三矢赐庄宗而告之曰:“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与吾约为兄弟,而皆背晋以归梁。此三者,吾遗恨也。与尔三矢,尔其无忘乃父之志!” “事后是撕毁盟约了,可当初歃血为盟,结为兄弟时,可是向长生天立的誓言,这个谁敢违背。”李嗣源无奈,还嘀咕了一句,“反正又不耽误打仗,平时多走个礼呗!” 林从听了觉得好笑,两把兄弟前脚立了盟约,后脚就为了利益撕了,结果反倒是发毒誓结拜的部分,好几十年都不敢违背,就怕长生天降罪,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当初立盟约时,这部分也找长生天发毒誓啊! 这是不是说明两人当初结盟约时,就知道这盟约靠不住。 林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李嗣源挠挠头,不好说长辈们是非,只好打了个哈哈,“谁知道呢!” 林从想起伶官传序中说到他后爹的义父,李存勖的亲爹李克用被朱温(梁)坑过,被刘仁恭(燕)坑过,还被耶律阿保机(契丹),嗯,这还只是记载的,还可能有n多没记载的,林从顿时觉得有些不好了,他们李家这天下,得的还真是幸运。 李嗣源此时也咂咂嘴,“所以说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咱们李家虽然性子直,容易被坑,可咱扛打啊,打天下这事哪能光靠脑子,手底下才见真章啊!” 林从郑重的点点头,想到他干爷爷被坑了那么多次依旧如同打不死的小强最后活到寿终正寝,林从突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第91章 李从荣的歪门(二更) 林从自从上学后,大概是受前世的影响,上学特别有规律。例如原来开蒙时,林从就每上五天,歇两天,后来要上学又要练武,林从就在这五天中上午练武,下午去政事堂上学,现在加了学兵法,林从就上午练武,下午上学,晚上他后爹来他娘这时就跟着听一个时辰,要是他后爹不来他娘这,歇在兴圣宫,他就去兴圣宫找他后爹。 如此一来,林从因为天天跟在他后爹身边,就难免招了某些人的眼。 这个某些人,指的就是李从荣和安重诲。 林从以前虽然也常跟在他后爹身边,但当初年纪小,只是跑去玩,又或者李从荣和安重诲两人注意力还在李从珂身上,并没有闲空再关注他,可如今,李从珂在家里赋闲,李从厚去汴京就藩,林从天天跟在李嗣源身边,就有些显眼了。 所以李从荣和安重诲就不乐意。 林从开始还没发现这事,直到有几次晚上他去兴圣宫找他爹,每次都正好碰上安重诲,一次两次,林从还以为安重诲有政务上的事,主动避开回去,可次数多了,林从就回过味来了。 以前咋没见到安重诲天天下午进宫,而且如今又没什么战事,枢密院到底有什么事,让他吃晚饭的点进宫。 而且,要真有事,为啥都只是安重诲自己进宫,副枢密使范延光咋不进宫。 于是,又在兴圣宫碰到安重诲两三次后,林从恼了,直接不避开了,看到安重诲在和他后爹说话,林从就直接走过去找他后爹撒娇卖萌,然后坐在他后爹怀里一起听安重诲说话。 反正他是孩子,他凭啥要“懂事”的让开。 果然两次过后,反而是安重诲说不下去,不再来了。 果然,尴尬这事,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不过安重诲知道他是跟着他后爹学兵法后,倒时也提起了给李从荣请师傅的事。 对于亲生儿子,李嗣源还是很重视的,就欣然同意,并且还十分宠儿子的让李从荣自己挑。 说来这事其实十分不合规矩,皇子的太傅按照唐朝惯例,都是宰相遴选朝中大儒任之,根本不会让皇帝自己挑,更别说皇子自己挑。 昔日唐朝时就曾有宰相与皇子不合,故意卡皇子太傅的事,连皇帝都没办法。 可皇帝发了话,政事堂两个宰相冯道崔协也不曾出声,这事自然就没人计较,就让李从荣自己挑。 当然林从私下以为他家先生冯道压根就不想揽这事,毕竟李从荣天天提着鞭子看谁不顺眼就一鞭子抽上去的行为,两个宰相派朝中哪个大儒去,就是和人家大儒结仇,人家大儒能提根绳子去两个宰相家上吊,两个宰相何必干这种得罪人的事。 果然,等朝廷放出风声想为李从荣挑选太傅,朝中大臣,尤其文人人人自危。 大家平日朝堂上虽然也有尔虞我诈,可那都是君子动口不动手,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可偏偏李从荣不走这个套路,他是动手的,而且还是看谁不顺眼就一鞭子上去,虽然大家觉得他应该不至于敢对太傅动手,可谁家学生天天打架斗殴,当先生的不心累。 况且他打的对象还大概率是你同僚,这简直是当了李从荣老师,就被群臣孤立的地步。 所以虽然大家眼瞅着李从荣可能当太子,可能是未来皇帝,可依旧没人敢认下这份从龙之功。 林从作为旁观者,对此时朝中大臣的态度都有些惊奇,以前但凡储君人选,多少大臣都打破头挤过去下注,李从荣硬是凭一条鞭子让满朝堂望而却步,这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本事。 真前不见古人,后也未必见来者。 李从荣却丝毫没有这个自觉,反而兴冲冲在朝中挑起来,并且没两天,就把人选报给了李嗣源。 兴圣宫 林从在屏风后的隔间看着兵书,屏风另一边,他后爹和李从荣的对话。 “这就是你选的太傅人选?”李嗣源声音听着有些不大高兴。 正在看书的林从不由悄悄竖起小耳朵。之前李从荣想要太傅,他后爹可是很高兴的,觉得自己儿子终于知道上进了,如今,这是怎么了,难道这李从荣挑的人选有什么不对。 然后就听到李从荣说道:“父皇身边的翰林学士都是真正的有才之人,儿子倾慕已久,所以此次选太傅,儿子想从中择一人为太傅,还望父皇准许。” 屏风后,林从嘴角微抽,他算明白他后爹为啥不高兴了,这翰林学士有才无才先不说,可他掌制诰,就是写圣旨,你一个皇子,要皇帝身边的翰林学士当太傅,这是想干什么,你就算去拜个宰相当太傅,都不比这个敏感,毕竟中书省的圣旨还得经过三省六部各关审核。 他后爹就算再宠儿子,也不会答应。 果然,就听他后爹李嗣源说:“翰林学士是朕身边要用的人,平日得在朕身边伺候,你若想选太傅,还是再换一个吧!” 李从荣还又说了两句,想争取一下,却被李嗣源直接否了,说:“你若实在没什么人选,朕给你挑一个,兵部尚书刘赞吧,他出生世家,又博学多才,做你的老师足够了。” 李从荣只好应下,不过听声音,很是不情愿。 李嗣源八成也被儿子的态度弄得有点生气,直接摆摆手,“太晚了,朕想歇着了,你先回去吧!” 李从荣有些不高兴地走了。 李从荣走后,李嗣源好像很生气,又有些无奈。 林从在屏风后,默默看着书,也没敢像往日一样出去,只是心里却叹了一口气。 他后爹其实是真心疼儿子的,只可惜李从荣压根不能理解他后爹的心思。 他后爹不顾规矩让李从荣自己挑太傅,其实就是看着李从荣和安重诲走得近,想让李从荣能能挑安重诲做太傅,这样顺势就能进去枢密院,掌握兵权,可惜不知道李从荣安重诲看不透这点,还是安重诲不乐意枢密院有人分权,李从荣反而盯上了他后爹李嗣源身边的翰林学士,可即便如此,他后爹虽然有些难受儿子当自己面挖自己墙角,可还是把兵部尚书给了儿子,就是能让儿子进枢密院不成,进兵部。 毕竟,兵权才是李家的根本。 可惜目前看来,他后爹这一番慈父心意,只怕到李从荣这大打折扣。 果然,第二天林从就听到风声,李从荣回到王府对此事十分不满,和王妃抱怨“父皇让我自己挑太傅,却又不想让学士给我,我如今府上连个幕僚都没有,这是什么道理。” 林从听得目瞪口呆,你这是选太傅么,感情你打算弄翰林学士回去当幕僚使,虽然皇子太傅也经常给皇子出谋划策,可人家也没有自降身份当幕僚,你这话一出,谁敢给你当太傅。 果然,兵部尚书刘赞听到李从荣的话,不堪受辱,听说当天晚上就大哭一场,第二天就病了,一个月过去,都没迈进过秦王府。 李从荣本来就没看上刘赞,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没人来管自己更好。 唯独宫里李嗣源又暗自郁闷了好几天,觉得自一片苦心又白费了。 看得林从都想劝他后爹,要不您干脆直接把事情掰开给李从荣说得了,可偏偏李嗣源还是那种信奉严父慈母的大家长,林从看得都替他无力。 就在林从考虑要不要干脆出宫去找李从荣,把事情给他说说,虽然他和李从荣关系一般,李从荣还有点白眼狼,可为了他后爹开心一点,也为了历史上李从荣别再脑残逼宫,林从觉得他要不做一次圣母。 结果,还没等林从去,李从荣和安重诲干了一件事,直接让林从自此彻底恶了两人了。 后宫 王氏坐在梳妆台梳着头,听着李嗣源身边宫女前来禀报,脸色有些不好。 等宫女走后,王氏直接把手中的玉梳拍在梳妆台了,玉梳啪得一下断成两截。 “安重诲欺人太甚!这是当咱们都是死人呢!” 林从正好在他娘这,听了也挺气的,安重诲居然一声不吭,给他爹送了个美人,而且已经送进宫了。 林从在这方面可是和他娘绝对站同一战线的,气愤的同时,又有些担心,“安重诲和李从荣八成是因为这次请师傅的事不成,反觉得是宫里无人帮衬才如此的,如今送了个美人来,只怕这美人背后有安重诲和李从荣撑腰。” 王氏冷笑一声,“她有枢密使和皇子撑腰,本宫就没有皇后娘娘撑腰,我看皇后娘娘不开口,你爹敢提这事。” 王氏直接换了衣裳,风姿绰约去皇后宫里了。 林从暗暗给他娘点了赞,果然任何时候,他娘才知道如何蛇打七寸。 果然,安重诲虽然把人送到了后宫,他后爹李嗣源也喜滋滋收了,可宠幸完,他后爹回后宫见曹皇后和他娘王氏时却绝口没提这事。 往日曹皇后温柔贤淑,一般都会主动开口把人接后宫,给个位分,可这次有了王氏先去找曹皇后哭了一场,曹皇后在王淑妃和皇帝之间,果断倒向天天陪自己一起王淑妃了,愣是没开口。 于是,他后爹不好意思提他收了大臣送的美人,曹皇后和王淑妃当做完全不知道这事,这事就搁置了。 他后爹新鲜了两天,就又跑后宫来找他娘了。 毕竟他后爹是隐形颜控,新鲜美人喜欢,可时间一久,终究还是看脸的。 而他娘那张脸,确实无敌的存在。 只是林从和王氏,自此恶了安重诲和李从荣。 林从:我要再去提醒李从荣我就脑残! 第92章 坚决抵制四皇子抚养权! 王氏和安重诲隔空斗了一次法,林从依然每天晚上按部就班的去找他后爹学习兵法。 毕竟天大地大,学习最大! 再说,他不多消耗一下他后爹晚上的时间门,他后爹不是更有空找小妖精了。 小妖精,自然就是安重诲送来那个美人。 林从在兴圣宫碰见过两次,一个被其他宫人称为张宫人的美人。 确实长得柔柔弱弱的很美,一眼看去,很能激起像他后爹这种大老粗的保护欲,也难怪他后爹会半推半就收下。 只是除了有些美色,林从就没看出有啥别的特点了,毕竟在后宫中,有大方端庄温柔贤淑的曹皇后,有美貌如花精明能干的他娘,一个光有美色的美人,确实没啥突出的地方。 而事实也是如此,他后爹除了开始新鲜,宠幸了几次,后面态度也一般。 而见此,林从也不再在意,至于他娘王氏,虽然开始时气了一下,可后来瞅见他后爹的态度,则更连过来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了。 于是,这事本来也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了。 不过很快,意想不到的后续就来了。 这位被送进宫的美人,现在的张宫人,怀孕了。 这可真是平地一声雷,直接把众人都炸翻了。 尤其是安重诲和李从荣,前脚刚在皇帝身边安了耳目,想着多探听一些皇帝的动向,结果没多久,这耳目就升级成他后妈,马上要给他来个弟弟或妹妹。 这刺激,堪比独生子女突然变二胎啊! 后宫 王氏磕着南瓜子,幸灾乐祸,“该,李从荣光想着给他爹送美人,插眼线,怎么就没想到送进来的美人会突然给他生个弟弟妹妹呢!” 林从也觉得这事怎么这么有喜感,“他之前看儿子天天在爹爹身边,觉得膈眼,如今好了,张宫人怀孕了,要是真生出个男孩,这可是他爹的亲儿子,不知道李从荣会不会眼红的滴血,毕竟他连李从厚那个同母兄弟都有些容不下,如今又来了个不同母的。” 王氏笑着嗑瓜子,“我倒希望张宫人这胎是个儿子!以后宫里有乐子了。” 林从也笑道:“儿子也希望,省得李从荣那家伙天天盯着儿子乱咬人。” 母子俩相视一笑。 反正皇位继承又没他们母子的事,皇帝生几个,急得又不是他们! …… 王氏和林从这边吃瓜看戏一点不急,安重诲和李从荣这边却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 秦王府 李从荣一鞭子抽在一个刚刚打翻茶盏的内侍身上,内侍闷哼一声,立马跪下,连求饶都不敢。 李从荣还要再抽,旁边安重诲看不下去,“好了,从荣!” 李从荣这才愤愤丢了鞭子,直接在安重诲对面坐下。 安重诲见李从荣的样子,忙安抚,“她才刚怀孕,肚子里还不知是男是女,说不定是个公主呢,陛下上一个,不就是个小公主么!” “可万一要是个皇子呢,那我可就要有四弟了!”李从荣说着不满地看向安重诲,“安叔,你挑的好人选!” 安重诲没想到忙前忙后还落得埋怨,顿时有些不高兴,“谁能想到那个地方出的,还能怀孕,而且当时你不也同意的么!” 李从荣自小是安重诲看着长大的,还是比较怕安重诲的,看到安重诲不高兴顿时语气也软了,“安叔,侄儿也是关心则乱,如今她怀了父皇的孩子,无论生下什么,只怕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老老实实听咱们话了。” “她敢!”安重诲到底还是和李从荣一条船,“她出身把柄还在咱们手里攥着,她生个孩子就想翅膀硬了,哪那么容易。” “可她要真生下儿子,说不定父皇一高兴,直接升她做个妃子,那到时,什么出身还重要么,而且到时谁又敢提她出身。”李从荣担心。 安重诲摸摸下巴,“这事倒不可不防,不过宫里有王淑妃,只怕也不会乐意有人爬到她头上。” 李从荣无语,“难道咱们反而要指望她。” 安重诲也觉得自己失言,忙说,“你先别急,这事还是先看看你爹的态度如何,才好再做打算。” 李从荣一想也是,毕竟他爹什么态度,才是最重要。 …… 李嗣源知道张宫人怀了孕,果然坐不住了,来了一趟后宫。 不过李嗣源没去曹皇后宫里,而是来了王氏宫里,大概也是明白这事的关键在哪个。 王氏对李嗣源来也不奇怪,左右不过是张宫人位分和安置的事。 只是王氏猜中了开头,没猜中结尾。 林从下了学回来,就看到王氏一脸不高兴地坐在屋里,逗着小公主。 林从把书包递给旁边环儿,也走过去坐下,看着他咿咿呀呀的小未婚妻,伸手逗了逗,“娘,怎么了?” 王氏没好气地说:“你爹刚刚来过。” 林从顿时明白了,“为了张宫人的事?” “嗯,”王氏哼了一声。 旁边环儿端来茶,林从接过,喝了一口,“张宫人如今怀了身孕,就算看在肚子里的孩子面上,爹也会重视一些,娘何必吃这干醋,爹想让张宫人进后宫,封位分,娘顺水推舟就好,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弄得自己心情不好,伤自己身子,不值当的。” 王氏瞥了林从一眼,“你爹不是来给张宫人要位分的。” 林从一愣,“不是?那爹来干嘛?” “你爹都没提张宫人位分的事,你爹是觉得张宫人出身不好,怕孩子生出来生母不好将来委屈了孩子,想抱给我抚养……” “咳咳!”林从直接被茶水呛着了,“什么!给娘你抚养?!我爹脑子没毛病吧!” 王氏也觉得李嗣源简直脑子有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脑子进浆糊了。你爹还觉得给我个皇子傍身,是一举双得的好事!” 林从也很是无语,“人家亲娘还在,养别人孩子和肉包子打狗一样,算什么好事。张宫人位分低,出身不好,爹赏她个位分就好了,等公主皇子出生后,实在不行再封个婕妤或者昭仪,反正后宫空的位分一抓一把,怎么就至于抱到娘您这里了。” “就是,你娘我是做宠妃的,又不是皇后,凭啥给他养孩子啊!”王氏也忍不住吐槽,“虽然能者多劳,可也不是这个多劳法!” “爹确实过分了,”林从很是认同他娘说的,“不过爹怎么想到让娘您养张宫人的孩子,张宫人年轻又有容貌,可不是秦才人,她应该肯定也不乐意孩子给别人养吧!” “还不是这张宫人出身有问题,”王氏凑近林从,低声说:“你爹今儿才给我透底,这张氏,出身倡家。” 林从一惊,“倡家?” 林从刚才听他娘说他后爹担心张宫人的出身影响孩子,还以为张宫人只是出身差些,觉得他后爹有些过于渣,只是生母出生低些,至于就把人家孩子抱给高位分的嫔妃么,可听说是倡家,林从有点能理解了。 倡,可是贱籍! 后世一说起倡,就以为是娼妓,其实这是不对的,倡是指靠歌舞表演为生的,或者还有个大众更熟悉的称呼:梨园弟子。 而且倡不止有女的,倡家出生的男女,都是倡。 但因为倡属于下九流,所以属于贱籍。 而唐朝,有严格的良贱不通婚。 就连皇帝选宫女,一般也都得选良家子入宫。 说个笑话,在唐朝一个女子死三次丈夫再改嫁,甚至正巧碰到宫中选宫女,直接进宫,嫁给皇帝,这都没人说什么。 但一个贱籍与一个良籍相爱,男未婚女未嫁,结为夫妻,一旦被人知道,举报给官府,官府会直接判两人婚约无效,并且把两人流放一年半。 可见此时良、贱身份的天差地别。 若让人知道公主皇子的生母出身倡门,确实会对公主皇子产生不小的影响。 林从反应过来有些不悦,“安重诲好大的胆子,怎么敢送非良家子进宫。” 王氏对此也有些气愤,不过更看得明白,“应该是故意为之吧,毕竟安重诲想的是在你爹身边插个耳目,让从荣能随时知道宫中之事,甚至关键时候吹吹枕边风,但绝不想要一个不受控制的,张宫人出身有这么大的缺陷,某种程度上正合他们心思。” 林从冷笑一下,“算盘打得很精,可这是张宫人没怀孕的情况下。对于张宫人,爹爹只不过是宠幸个美人,自然不会在意身份是什么,良籍、贱籍有什么关系,只要美就好了。可如今怀了孕,马上要是他孩子的亲娘了,以爹爹疼孩子的心理,肯定就计较起来了,心里说不定已经开始怨安重诲了,当初为啥不献个良家女。” 王氏笑了,“你还真是你爹的肚子里蛔虫,没错,你爹来时,就和我抱怨安重诲献美人不谨慎,如今等公主或者皇子出生,会受累于生母,这不,就想到我这来了。” 林从听了,忙说,“娘,这事您可别松口答应。” “你娘我又不傻,”王氏抱起小公主,“那张宫人出身不好,孩子就是她翻身的本钱,陛下抱给我,先不说我受累多少,只怕在张宫人眼里,我都是夺子仇人,我如今有儿有儿媳,何必惹一生腥,只是你爹,那意思是要是生个公主还好说,生个皇子,是非要弄到我这的。” 林从突然想到,要张宫人这胎是皇子,那岂不是就是四皇子李从益。 一想到历史上他娘就是李从益养母,却因为李从益多次被牵扯到危险之中,甚至最后送命,林从顿时膈应不已。 这李从益对他娘简直是历史bug的存在! 不行,这孩子万万不能记在他娘名下。 林从飞速转动大脑,突然眼前一亮:“娘,要不您祸水东引一下,劝爹爹把张宫人这未出世的小皇子,记在皇后娘娘名下吧!” “记在皇后娘娘名下?”王氏惊讶,“可那就是嫡子,从荣从厚还是庶子,岂不是越过他俩,这怎么使得?” “越过又如何,嫡子庶子,关我们何干?”林从笑了,“就算不成,有了认皇后娘娘这一出,也会让李从荣安重诲警觉,到时,只怕爹爹想让小皇子认娘做养母,两人都会忌惮,从中破坏吧!” 王氏听了一愣,对啊,她差点灯下黑了,光想着怎么推辞皇帝,又担心伤了两人关系,既然如此,她何不假意答应,让别人来破坏,也省得还得怎么想法子拒绝。 至于小皇子会不会成为嫡子,只要别抱给她,关她何事。 王氏瞬间门开心起来,笑着说,“我儿说得有理,这事确实得好好谋划下。” 第93章 分头行动(一更) 第一日,王氏就去了曹皇后中宫殿。 永宁公主李宁和驸马石敬瑭今日正带着孩子来探望曹皇后。 曹皇后就在院中看着一群孩子玩。 王氏在旁边烹着茶,等烹好后,先奉了一杯给曹皇后,然后端起自己的品了一口,看着在庭前嬉戏的几个孩子,笑着说:“宫里无趣,果然还是得有些孩子才热闹。” 曹皇后喝着茶,深以为然,“妹妹说得是,要是这几个孩子不来,我真是连屋都懒得出。真是羡慕妹妹你,有林儿在身边,那孩子活泼可人,妹妹你也不至于无聊。” 王氏就等曹皇后说这句,笑着说:“以前都说宫中寂寞,妾身还想着皇宫繁华,如何能寂寞,如今进了宫,才知道这话不假,也幸亏有林儿陪着我,才不至于孤寂。” 曹皇后听了顿时有些落寞,“是啊,还是得有个孩子在跟前才好。” 王氏知道曹皇后八成又想起李从审,她往日几乎不敢提这事,今日却得稍微引一点,“姐姐平日在宫里,虽然公主和驸马时常带孩子来探望,可终极不好在宫中久住,妹妹每次看几个孩子走时姐姐都有些落寞,既然如此,姐姐何不抱个孩子养在身边,一来打发时间,一来也可解闷。” 曹皇后还以为王氏的意思是让她留个外孙在宫里,“这怎么好,我虽然喜欢,可要把孩子留在宫里,宁儿夫妇岂不是想得慌。” 王氏心里感慨曹皇后真心心疼女儿,面上笑着说:“妹妹的意思不是让姐姐留个外孙在宫里,妹妹的意思是姐姐是中宫皇后,何不养个陛下的孩子,您作为嫡母,也名正言顺。” “从荣和从厚?他们都大到开府了啊!”曹皇后不解。 王氏笑了,“这不张宫人肚子有一个么!” 王氏凑到曹皇后耳边嘀咕几句。 曹皇后顿时面露不悦,“安重诲做事怎么如此没分寸,陛下也是,这要让外人知道,还不议论纷纷。” “就是,”王氏也委屈,“这事妾身也不敢对外人说,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妾身妒忌容不下人,安重诲这事做的实在有失分寸。” “所以陛下想等孩子生了,只把孩子抱到后宫来。”曹皇后听了有些无语。 王氏点头,“听陛下的话,是这个意思。” 曹皇后叹气,“这张氏也是可怜。” 王氏说道:“可不是,要不是身份有问题,这孬好也能得个五品才人,若一举得男,封个婕妤也不为过,可看陛下的样子,是不打算让孩子与生母有关系,省得以后孩子大了被朝臣议论,既然如此,娘娘何不抱过来养着,也好宫里热闹些。” 曹皇后听了有些犹豫,“这会不会不好?” 王氏笑了,“您是所有皇子的嫡母,您想养哪个,是名正言顺的事,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曹皇后确实想弄个孩子打发时间,可又怕养孩子麻烦,“我如今已经是这个年纪,恐怕有些力不从心。” 王氏忙说:“姐姐想什么呢,现在是在宫里,又不是以前在边关,养孩子带孩子都得亲力亲为,现在有乳母有宫人,一大群人围着孩子,娘娘闷了,就抱孩子过来逗逗,烦了,自然有乳母带着,比养个小猫小狗还省心。等过两年大了,还能陪姐姐说话玩,岂不是比养小猫小狗更有意思。” “怎么能这么说养孩子!”曹皇后嘴上说着,心里却已经有些意动。 王氏看着曹皇后已经动心,笑了笑,转头看着旁边正带着孩子玩的永宁公主,笑着叫道:“大公主!” 李宁抬头,“淑母妃叫我?” 王氏笑着说:“我之前给娘娘绣了一半的荷包听说叫公主收起来了,今儿正好有空,我再戳几针,公主和我一起去取,可好?” 李宁是个通透人,一听就是王氏故意有事找她,就站起来拍拍手,“我放娘的碧纱橱了,淑母妃和我一起去拿吧!” 李宁于是和王氏一起进了殿,走到碧纱橱,李宁和王氏两人进去。 李宁翻出针线篮子,随口问:“淑母妃有什么事?” 王氏笑着说:“我刚刚劝娘娘收养张宫人肚子里的孩子。” 李宁听了皱眉,想了下,顿时嗤笑,“可是我爹又搞了什么?” 王氏心道果然知父莫若女,就凑到李宁耳边说了几句。 李宁听了冷笑,“安重诲还真是打得好算盘,我爹也够疼孩子,还没出生就照顾上了,不过淑母妃,这事爹是交给你的,你扯我娘干什么么?” 王氏想到和儿子商量的,她俩的谋算能哄过曹皇后,却肯定哄不过李宁,还不如一开始就和李宁说清楚,诱之以利,省得等事后李宁知道后和曹皇后说生了嫌隙。 “这事确实是本宫做的不对,我膝下已经有林儿,小公主,那张宫人又年轻貌美,我实在不想着我这边替陛下费心费力养孩子,熬成黄脸婆,他却在兴圣宫金屋藏娇。”王氏叹气。 李宁听了顿时话也软了,“这事确实是我爹不是个东西,娘娘要是膝下没从林和小妹,爹弄个皇子给您养着,既让您有皇子傍身,也让皇子有个更好的生母,可如今,却是有些鸡肋,只是这事您不该扯上娘,娘虽然在宫里素来与世无争,可她毕竟是皇后,您不会不知道要是娘真收养了张宫人肚子里的孩子,公主还好,要是个皇子,那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王氏听了笑了,“只怕未必。” 李宁顿时有些不悦,“娘娘这是为了自己睁着眼说瞎话呢?” 王氏忙说:“公主别急,且听我说,我倒觉得,姐姐要是来争取一下这个孩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宁是真有些生气了,“从荣从厚还是庶子,娘要真收养个皇子,从荣从厚会如何想,外面朝臣会如何想!淑母妃如此聪慧,非要我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么!” 王氏笑了,“不止从荣从厚、朝臣,还有你爹,也肯定明白这事不可为,可就是如此,娘娘才更应该争取下,昔日从审在陛下登基前被害,娘娘痛苦万分,陛下也很是愧疚,对公主驸马多有照顾……” 李宁抬起眼皮,“娘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氏笑着说:“我的意思是,这是陛下欠娘娘的,娘娘只有一子一女,却因为陛下痛失一子,陛下难道不该使劲补偿娘娘么,况且娘娘和陛下又是结发妻子,早年跟着陛下吃了多少苦,才换来陛下今日荣登帝位,可娘娘平日太无欲无求了,也素来不向陛下开口求什么,这等高义,虽然让妾身等佩服不已,可终究觉得娘娘亏了。 所以,这次娘娘何不向陛下讨要个皇子,自然,因为身份敏感,陛下和朝中大臣肯定不会让小皇子记在中宫名下了,可娘娘几年不开口,如今开口,陛下却不能满足,那陛下是不是该补偿一下娘娘,尤其是娘娘的几个小外孙,公主您的儿子。” 李宁本来气愤的脸上浮出若有所思,“难得你心里还想着我娘,只是我娘要是养不了,转一圈不还是得你抚养么,你费这么大个劲,是干什么?” 王氏听了笑了,“张宫人的孩子哪怕现在立刻出生,陛下这个年纪,皇子和群臣只怕也不觉得是个威胁,陛下还会塞给我,想方设法帮他儿子提高身份,可经皇后娘娘这么一出,哪怕他再小,众人也会意识到这是皇子,他们忌惮过皇后嫡子,自然也会忌惮宠妃之子。” 李宁听了顿时佩服不已,“淑母妃您为了不养这个孩子,可真是费尽心机啊!” 王氏用手摸摸脸,哀叹,“再不费心机,你爹都把本宫当老妈子使了,等本宫年老色衰了,他好和兴圣宫的小妖精双宿双飞,本宫上哪哭去。” 李宁莞尔,笑道:“爹爹确实做得过了,活该咱们算计他!” 兴圣宫外 林从在花园中,堵住抱着东西的张宫人。 张宫人有些紧张地看着林从,忙行礼,“婢子见过小郎君。” 林从笑着说:“张宫人不必多礼,宫人应该知道我娘是后宫最受宠的王淑妃吧?” 张宫人吓得一抖,“婢子知…知…道,小郎君饶命,婢子不是有意和淑妃娘娘争宠的。” 林从笑道:“我听说张宫人出身,好像有点问题,是吧?” 张宫人脸刷得一下白了,扑通一下跪下,“小郎君饶命。” 林从蹲下,“听说宫人是安重诲送进宫的,我还听说,宫人虽然怀了龙裔,可因为出身问题,陛下好像不欲让出生的公主或皇子认您做母,打算等宫人生了抱给我娘。” 张宫人简直要哭了,“婢子身份低微,不敢奢求做公主或皇子的生母,娘娘能看上婢子的孩子是婢子的荣幸。” “那如果现在有个机会,让你不但能做公主或皇子的生母,还能洗掉倡家的身份,以后不受安重诲摆布,甚至还能在后宫堂堂正正有个位分,亲自抚养你生的皇子或公主,你要不要?” 张宫人猛地抬起头。 林从在张宫人耳边说了几句,张宫人顿时眼中露出狂喜。 林从站起身,“记住了?” 张宫人立刻点点头。 “能不能自救就看你自己了!”林从摆摆手,就要离开。 张宫人看着林从要离开,忙问:“那婢子要为淑妃娘娘和小郎君做什么?” 林从停下,回头,“用不着,好好养着你的孩子就行,我和我娘,讨厌给别人养孩子。” 说完,林从就离开了。 等林从走了,张宫人爬起来,摸着微凸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儿啊,娘要带你搏一把! 第94章 花丛处的闲话听不得(二更) 又过了两日,李嗣源忙完政务,就回后宫打算去王淑妃那歇歇。 到了王氏宫里,却发现王氏不在,一问宫人才知道王氏带着孩子们去皇后宫中玩了。 李嗣源想着也好几天没见皇后了,就又转身去了中宫。 到了中宫殿,还没进殿,就听到殿里一片欢声笑语。 李嗣源顿时心情也跟着轻松不少,就走了进去。 进去后,就看到殿内正堂地上铺了厚毯子,小公主正在上面爬来爬去。 毯子上有许多拨浪鼓、布老虎、小金算盘还有一些书、笔什么的。 旁边乳母宫女正在毯子周围小心看着。 而曹皇后和李宁还有王氏正在后面给小公主加油。 “这是做什么呢?”李嗣源笑着问。 李宁看李嗣源进来,笑着说:“父皇来了,这不小妹快满周岁了么,我们正在这提前训练小妹抓周呢!” 李嗣源看着毯子上爬到布老虎旁边就停下抱着布老虎啃的小公主,笑着从毯子上一把抱起小女儿,哭笑不得,“提前训练抓周?这和作弊有什么区别!” 李宁顿时不赞同,“本来抓周就是讨个好彩头嘛,爹何必较真。” 李嗣源听了好笑,怎么成了他较真,只好说:“好好,你们弄!来,让朕看看朕的小公主都会抓什么?” 小公主抱着布老虎咬得咯咯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李嗣源。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王淑妃在旁边笑着说:“今儿才刚教她,还只会抱布老虎。” 李嗣源笑着拿起一个小金算盘,换下小公主怀里的布老虎,看着小公主抱着金算盘啃,笑道:“朕的闺女,以后会掌家过日子就行。” 李宁顿时在旁边捂嘴笑,“爹爹嘴上说着不训练,手上却诚实的很。” 几个人逗着小公主玩了一会,说了一会话,小公主就开始打哈欠,王氏看了,就从李嗣源手里接过小公主说:“妾身先去哄她睡觉。” 曹皇后点头,“去放我床上吧,别困着孩子。” 王氏就抱着小公主带着乳母去了里面寝室。 王氏走后,李嗣源就和曹皇后有一句没一句的拉着家常。 李嗣源对曹皇后说:“难得看到梓潼你这么高兴,以后要不多让妤儿带着小幺过来陪你解闷。” 李嗣源还对李宁说:“你也多带着孩子来看看你娘,你娘平日在宫里闷得慌。” 曹皇后听了摆摆手,“孩子们都还小,何必折腾来折腾去,怪麻烦的。” 李嗣源拍拍曹皇后的手,“有什么麻烦的,叫乳娘宫人们送来就是了。” 李宁在旁边也帮腔,“是啊,娘,有个孩子陪您身边也热闹,要不我明天把家里老小送来,以后就让他住您这,陪着您。” 李嗣源点头,对闺女做法表示赞同,“大丫头这主意不错。” 曹皇后摇头,“你们父女俩净瞎搞,把孩子放我这,你们做爹娘的不想,就算你不想,石郎能不想么!何必让女婿心里埋怨。” 李宁挑眉,“他敢!” 李宁转头看着他爹李嗣源,“爹,娘平日宫里没个孩子,怪冷清的,你看淑妃娘娘宫里,有林儿,有老幺,两个孩子凑一起多热闹,你宫里张宫人不是有身孕了么,要是生了,不如抱来放娘宫里吧!” 李嗣源一愣。 曹皇后也难得开口,“我听王妹妹说你要把张宫人孩子抱给她养,我寻思着她宫里有两个了,要不搁我这?” 李嗣源知道王氏有事向来不瞒皇后,也没奇怪,只是有些担心,“你的身子不大好,可耽搁你静养?” 曹皇后笑道:“我最近还行,反正也有乳母照料。” 曹皇后之前一直病殃殃的,李嗣源有麻烦事素来没想过麻烦曹皇后,如今曹皇后一提,李嗣源也没多想,就随口应下,“行,那等张氏生了,就抱你这来。” 这次是李宁傻眼了。 曹皇后听了倒浑然不知,很高兴,“大郎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的。” 李嗣源拉着媳妇的手,“这有啥不放心的,咱家的娃哪个不是你看大的!” 过了一会,曹皇后和李嗣源老夫老妻正在一起说着话,李宁借口更衣,去了后面。 到了后面寝室,王氏正在床上拍着小公主睡觉,李宁过来,对王氏招招手,王氏见了,把小公主交给旁边乳母。 李宁忙拉着王氏去了旁边碧纱橱,然后在王氏耳边嘀咕了几句。 王氏眨眨眼,叹气,“陛下对娘娘,还真是如寻常夫妻一样。” 李宁也挺高兴他爹对他娘丝毫不作假的夫妻情分,只是纠结地扶额,“我不会真多个嫡亲兄弟吧!” “说不定是嫡亲妹妹呢!”王氏打趣了一句,笑着说:“陛下只是想着孩子抱给嫡母,天经地义,不会多想,可从荣和安重诲还有那些朝臣可不会不多想,放心吧,要是张宫人生个公主,你还可能多个嫡亲妹妹,要是生个皇子,这事有李从荣和安重诲掺合肯定成不了。而且如今陛下答应了,到时他们掺合导致不成,陛下岂不是越觉得对不住老妻。” “也是,我也是关心则乱。”李宁放下心来。 几人在皇后宫里待了一下,到了傍晚,小公主睡醒了,王氏才抱着小公主和李嗣源一起回自己宫里。 第二天,等李嗣源走了,王氏就把林从叫来,把昨天的事给儿子说了。 林从也没想到事情是这个发展,不过好在不影响,甚至效果还更好,就告诉他娘后面接着按计划来。 不过林从也忍不住感慨,看来当初他后爹打算把孩子抱给他娘,大概真没啥政治考虑,也没多想,只是有些嫌弃张宫人出身不行,位分低,怕委屈自己孩子。 只是想到历史上他娘和李从益,林从摇摇头,还是绝对不能让他娘沾李从益。 …… 剧情虽然有点没按剧本走,但效果确实出乎意料的好。 皇帝答应把张宫人的孩子抱给皇后的事,都不用王氏派人传播,宫里就都知道。 毕竟那日皇后宫里宫女太监一片,李嗣源说话又没避人,宫里本来就没啥秘密。 不出所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李从荣的耳中。 听说当天安重诲就匆匆去了李从荣府上,然后过了个把时辰,安重诲又进了宫,去找李嗣源。 只是不知两人谈了什么,总之李嗣源很生气,把安重诲轰了出去。 听兴圣宫的宫人回报,李嗣源在殿内骂道“皇后是嫡母,是朕所有孩子的娘,以前在边关她从审从荣从厚她都养得,咋朕当了皇帝,想抱个孩子解闷就养不得了。” 王氏和林从在后宫听了,王氏忍不住和林从笑道:“你爹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林从笑着摇头,“爹自己这辈子压根就没经过夺嫡,你给他说把孩子记在皇后名下不妥,他压根感觉不到,反而觉得你吃饱撑的没事找事,可安重诲又不好直说,把皇子记到皇后名下,会影响李从荣。” 王氏也笑了:“他要直说,就显得李从荣窥窃皇位。” 林从笑道,“活该,憋死他,让他闲着没事给爹送美人,凭啥只有咱们被添堵,也该让他安重诲尝尝滋味。” …… 安重诲和李从荣确实憋屈了几天,不过安重诲倒是也算有主意,知道他说不妥,过了些日子,暗中托了个礼部官员,向李嗣源说明此事不妥。 李嗣源听了礼部官员之乎者也说了一阵,终于听进去了,也想起来嫡庶、礼法问题来了。 明白一旦抱给皇后,记在皇后名下,那这就是嫡子,以后就得面临立长还是立嫡的问题。 李嗣源还是明白自己如今都这个年龄了,李从荣虽然靠不住,可刚出生的孩子更靠不住,也没有什么要故意给儿子设立障碍,磨砺儿子的心,就决定还是不把孩子抱给皇后了。 李嗣源就去了皇后宫中,把事情说清楚,曹皇后听了,虽然有些失落,不过也很理解,李嗣源见老妻失落,也觉得是自己的错,让皇后空欢喜一场,正好李宁的几个孩子正在皇后宫里,李嗣源就下旨荫封李宁的几个孩子,并让李宁把几个孩子轮流留在宫中,让多陪陪曹皇后。 如此,曹皇后满意了,李宁也满意了。 李嗣源安抚好曹皇后这边,转头又随手打算把孩子丢给王氏抚养了。 这日,李从荣进宫向李嗣源曹皇后请安。 路过御花园时,就听到旁边修剪树木的两个小太监在说话。 “以后见到张宫人得客气点,听说她肚子怀的是小皇子,等生下来,小皇子会抱给淑妃娘娘,小皇子跟了淑妃娘娘,说不定有大造化。” “可就算跟了淑妃娘娘,淑妃娘娘独宠后宫,可皇子这么小,陛下都这个年纪了,应该也不顶事吧!” “你懂什么,只要母妃受宠,还用担心皇子年幼么,昔日汉武帝多少皇子,最后不还是最小的刘弗陵继位么,唐玄宗多少儿子,武惠妃为了自己十八子瑁王还不是唆使唐玄宗连杀三子,如今淑妃娘娘独宠后宫,又有皇子傍身,以后谁说得准。” “你说的有道理。” 李从荣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第95章 安重诲完蛋倒计时 李从荣正要气得提鞭子抽两个内侍,就看到一个内侍跑来,对正在修剪花草的两个内侍吆喝,“你们怎么在这躲懒,公公喊你们去搬花,快点!” 两个小内侍于是跟着跑了。 李从荣绕过去时,个小内侍已经跑远了。 李从荣气得跺脚,也只好提着鞭子走了。 过了一会,林从和郭威从假山里钻出来,林从拍拍头上的土,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丢给郭威,“等会给那个小太监,并且给他们头说,给他们换个差事,省得以后被李从荣碰到。” “是,小郎君仁厚。”郭威收下荷包,只是很是不解,“陛下准备把张宫人将要生皇子或公主交给淑妃娘娘抚养,这难道不是好事么?小郎君为什么要阻止?” 郭威还不知道林从和王氏这几天倒腾的事,只是看了今日,大概明白林从是不想让他母妃抚养将出生的皇子或公主。 “你觉得我娘抚养张宫人所出的皇子或公主是好事?”林从笑了笑。 郭威沉吟一下,“要是公主就罢了,要是皇子,应该对娘娘利大于弊,毕竟要没今天这出,我看秦王和安使相未必会想到忌惮一个刚出生的皇子,淑妃娘娘有个皇子在手,再不济等皇子长大也会封王,淑妃娘娘以后也会更有保障。” 林从听了,心道他后爹八成也是这么想的吧,他要不知道历史,也确实觉得是个好事。 只是知道历史,林从就绝对不允许李从益和他娘再扯上一丝关系。 林从笑着说:“有些事,今天看是好事,可以后看,未必是好事,就像你今天出门在宫门口捡到一串铜钱,你特别高兴,站在那开心了好久,结果等到你回家时,发现家里着火了,你才发现,如果你没捡到那串铜钱,不耽搁那些时间,你回家家会好好的,那你说,你这时还觉得捡的那串铜钱好吗?” 郭威听了哭笑不得,“小郎君这是什么比喻。” 林从伸了个懒腰,朝后宫走去,“随便说说,你记得把钱赏给刚才几个。” 郭威摇摇头,拿着钱袋满头雾水地走了。 李从荣从宫里回去,越想越觉得这还真是个问题,就忙派人又把安重诲请来了。 把今天听到的内侍对话说给安重诲,安重诲也不由皱眉,“这话,怎么听着是故意说给殿下听的。” “我还能听不出来,当时我就要拿下那两个小内侍,谁知道他们突然跑了。不过虽然这话是故意说给本王听得,可也有几分道理。”李从荣有些忧虑的说。 “这倒是。”安重诲以为是哪个和王淑妃不对付的故意说的,也没在意,“那殿下的意思是?” 李从荣摩擦着鞭子,“我母妃去的早,如今在宫里本来就使不上力,送了个张氏,谁知又出了这个岔子,张氏此次要是给我生个妹妹还罢,可要是给我生个弟弟,定然不能抱给淑妃,否则宠妃幺儿,过几年,我爹心岂不是全到那娘俩身上了。” 安重诲点点头,“确实,这不得不防。” “只是这宫里,除了母后和淑妃,又不曾有别的高位分嫔妃。”李从荣叹气,“张宫人那出身,爹爹又明显不欲让她自己养。” 安重诲也有些头疼,“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为了好拿捏选张氏,干脆从外面选个寻常人家好了。” 李从荣此时却反而看开了,“张氏已选,多说无益,不过那张氏如今才刚怀孕不久,既然如此不妥,那索性不如就别让她生了。” 安重诲一惊,猛然看着李从荣,“你胡说什么,那是你爹的孩子!” “可他现在是个威胁,”李从荣有些疯狂,“反正还没生出来。” 安重诲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看大的孩子,心里有些发凉,“这事你可不能胡来,你爹那个性子我是知道的,要被他知道,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李从荣看着安重诲,“不让爹知道不就好了,张家不是都在你手里么,张氏这个孩子就算生了,也是抱给淑妃,不过是凭白给她人做嫁衣,她也捞不着什么好,只要多给张家些钱财,再许诺给张氏些好处,她敢不就范。” 安重诲已经让李从荣快吓疯了,“这,这怎么使的。” “怎么使不得,不过一副打胎药的事。” 安重诲还想再劝,“你爹这个年龄了,就算张氏此时生个皇子,也不顶用了,你何必再冒这个风险。” “可爹到现在都不曾立我为太子!”李从荣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拉着安重诲,“安叔,咱们没有退路。” 安重诲看着李从荣,犹豫地点了下头。 张宫人在院中干完活,觉得有点累,就扶着腰回自己屋了。 她虽然被皇帝宠幸,可因为没有位分,还只是个普通的宫女,自己的活还是得做的,不过好在自从她有身孕后,宫里的掌事也不敢派她做活,只让她平时打扫一下自己院子。 回到屋里,张宫人就看到桌子上摆了一个食盒。 张宫人顿时有些紧张,忙看了看周围,看到没人,就去关了门,然后回来,小心打开食盒。 打开食盒,最上面是一碗汤药,张宫人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又打开第二层,就看到一碟点心。 张宫人松了一口气,端出点心,把每个掰开,果然在其中一个,掰出一个蜜蜡封的纸团。 张宫人小心打开纸团,展开一看,却是脸色瞬间煞白。 张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刚刚食盒第一层那碗药,甚至浑身都哆嗦起来。 张氏惶恐地忍不住摸上小腹,一边抖一边吧唧吧唧掉眼泪。 良久,张氏拿袖子一抹眼泪,飞快地把纸收好,把汤药装回盒子,深吸一口气,提着盒子去了大殿。 兴圣宫 李嗣源震惊地看着手里的纸条和面前的汤药,下面张氏趴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 “你说安重诲让你打掉龙胎?”李嗣源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样荒谬的事会发生在他身边。 张氏哭得简直要晕厥,却只是哭。 李嗣源有些不耐烦,“你别光哭啊,说话啊!” 旁边大太监孟汉琼素来和李从荣安重诲不合,俯下身悄悄说:“宫中有传言主子您要把张宫人的龙胎抱给淑妃娘娘。” “朕确实这个打算。” 孟汉琼低声说:“要是抱给淑妃娘娘,那就是淑妃娘娘的皇子了,宠妃幼子,陛下如何会不宠,只怕让人眼红。” “这关老安什么事啊……”李嗣源突然哑然,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大怒,“安重诲,他又来离间朕父子之情!” 李嗣源生气地站起来,怒道:“当初从珂就是,现在连一个孩子都放过!” 孟汉琼缩回旁边站好,眼观鼻鼻观心。 “去,把安重诲给朕叫来!” 孟汉琼一听,忙要阻拦,却不想张宫人更快,一把抱住李嗣源大腿,“陛下,万万使不得,婢子一家都在安使相手中,若知道婢子告发了他,婢子一家安有命在,求陛下看在婢子尽心伺候的份上,垂怜。” 李嗣源一顿,孟汉琼也忙过来,“陛下息怒,这事是内帷之事,若是宣外臣,传出去,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 李嗣源瞪孟汉琼,“安重诲都把手伸到朕子嗣身上了,朕还连问都不能问么!” 孟汉琼硬着头皮说:“陛下问了又能如何,如果传出去枢密使给陛下宫人打胎的事,那些不知情的外人谁知会传出什么,张宫人,可是安使相献给陛下的。陛下忘了春申君与楚王的事。” “春申君与楚王什么事?”李嗣源不解。 孟汉琼一噎,“楚王无子,春申君献一女,后此女果然有身孕,有传言春申君先幸过此女。当然,张宫人绝对是清白,可外人怎么知道,说不定还以为张宫人有孕,安使相心虚才送打胎药呢!” 李嗣源目瞪口呆,顿时涨红脸,一脚踹向孟汉琼,“你这老奴,胡想什么!” 只是李嗣源也不好再声张此事,气呼呼地回到位上坐下,对张宫人不耐烦地说:“行了,你别哭了,朕的孩子,断然没有打了的道理,把这汤药丢了,朕等会宣个御医你瞧瞧。” 张宫人这才抽抽搭搭止住哭,“婢子的家人。” 李嗣源喊了一声,“孟汉琼。” 孟汉琼麻溜滚过来,“陛下。” “去安重诲府上一趟,告诉安重诲,张家若有个好歹,朕拿他是问。”李嗣源咬牙说。 孟汉琼心中一喜,忙说:“老奴这就去。” 李嗣源又看向张宫人,终究是心软了,“算了,你跟朕去见皇后和淑妃吧,等生出孩子,你自己养着吧!” 张宫人瞬间激动地落泪,她终于赌赢了,忙磕头,“婢子谢陛下恩典。” 事后,李嗣源带着张宫人去了后宫,曹皇后和王氏很平静地接纳了张宫人,李嗣源见状随手封了张宫人个才人,就把张宫人交给曹皇后和王氏安置了。 只是,安重诲得到孟汉琼传信后,却彻底惶恐。 安重诲知道事情肯定是暴露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张氏那样卑微的人,会真敢出来揭发他,更没想到,李嗣源居然连找他对质都没有。 这说明李嗣源是彻底信了,安重诲顿时浑身发冷,李从荣是李嗣源儿子,就算李嗣源知道自己儿子掺合,也不过恼怒几天,甚至还觉得是他唆使,可他呢,他可不是李嗣源的儿子,这么多年能在朝中呼风唤雨,不过是凭借和李嗣源早年的情分,如今他要害李嗣源的子嗣了,李嗣源和他的情分还在么? 若没了和李嗣源的情分,安重诲打了个寒战,他在朝中还有立足之地吗? 第96章 安重诲结局 林从这几天心情特别好。 张宫人,不,现在是张才人,肚子里的孩子,按时间门算,应该就是历史上四皇子李从益,如今经过他这一通折腾,他后爹已经发话,让张才人自己养了,算是和他娘彻底没关系了。 他娘只要不养李从益,那后面契丹无论立不立李从益当傀儡皇帝,刘知远想不想斩草除根,就和他娘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于后面那些皇帝,他娘就只是个曾经李嗣源的宠妃,后来普普通通的太妃。 他以后只要掌支军队,把他娘接出宫好好养老就行了。 林从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稍微放松下来。 …… 这边林从心情大好,高兴地几乎放炮庆祝,那边安重诲却是愁云惨淡,愁得几乎吃不下饭。 虽然这次李嗣源一反常态的没有把他叫过去训斥他一顿或者审问他,可安重诲知道这才最糟。 以李嗣源直接的性子,汤药的事被他知道却不发作,这本身就说明李嗣源和他生分了。 安重诲甚至觉得,如今李嗣源不发作,不过是看着他掌着兵权,不好发作而已。 在惶恐不安几天后,安重诲决定要自救。 至于如何自救,那自然就是想办法挽回圣心。 恰好这时两川的孟知祥和董璋反叛,李嗣源命石敬瑭出兵征讨,安重诲就自请转运粮草,打算用军功重新挽回李嗣源的心。 只是安重诲想不到,这一次,却是直接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说起这孟知祥和董璋能谋反,其实和李嗣源安重诲也有关,当初李存勖命郭崇韬率领征蜀大军攻打蜀国,灭了蜀国后,就把蜀国分成两半,西川和东川,李存勖就任命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董璋为东川节度使。 后来郭崇韬领兵回去,就发生了刘皇后受宦官蛊惑下了教令诛杀,再后面一系列的事。 所以从这可以看出,孟知祥和董璋,其实是李存勖的旧部。 而事实也是如此,孟知祥是李存勖的亲妹夫,孟知祥的妻子,就是李存勖他爹李克用的闺女,是朝廷的福庆长公主。 至于董璋,他原是后梁的猛将,后梁灭亡后,李存勖喜爱其武力,就把他收在自己帐下,成了自己“喜欢的武将”之一,不过比起同在帐下的元行钦,董璋算是挺尽责的,李存勖命郭崇韬征讨蜀国,董璋就在郭崇韬麾下攻城略地,在攻打蜀国时十分出力,所以等蜀国灭亡了,董璋就被任命成了东川节度使。 所以从这可以看出,李存勖当初虽然攻下了蜀国,把蜀国划到了后唐的疆土中,可由于李存勖李嗣源之间门的皇位更迭,李嗣源虽然名义上统治了蜀国,但其实蜀国的两个节度使孟知祥董璋,都不是李嗣源的人。 李嗣源自然想要彻底掌控蜀地。 因为孟知祥是李存勖的亲妹夫,又自从在西川就藩后,就一直对朝廷阴奉阳违,李嗣源和安重诲就觉得他有据西川自立为王的倾向。 当然,也不用李嗣源和安重诲觉得,孟知祥确实就是这么想的,李存勖死了,孟知祥知道自己回中原也没什么好果子吃,甚至会落得和任圜这个连襟一样的下场,再加上西川(成都)富饶,有天府之国之誉,孟知祥都到这步了,不据西川自立也不正常。 孟知祥一直没敢自立称王,不过是担心一旦自立,朝廷派兵攻打。 而董璋虽然也曾是李存勖的亲信,但毕竟和李家派系无关,再加上东川地势险要,比较贫瘠,也很难坐大,再加上董璋也很识趣,主动把自己儿子送到京城任职,并且董璋这个儿子也很长袖善舞,在京城天天花钱给他爹买名声买人脉。 所以李嗣源和安重诲就合计,决定对于两川节度使,拉一个压一个。 拉拢的自然是董璋,打压的自然是孟知祥。 所以这几年,差不多就执行的这个策略。 不过在一拉一压的同时,李嗣源和安重诲也不是没有其他行动,既然两川名义上是后唐的,那后唐就有权征收税收和派遣监军。 安重诲就多次派遣粮官和监军到两川。 直到上次李嗣源去汴京祭天,按照惯例,天子祭天,各地节度使都要出钱,毕竟天子祭天可是为了祈求上天保佑天下风调雨顺,所以各地节度使自然要凑份子。 安重诲就派遣使者去两川,通知孟知祥和董璋各奉五十万钱给李嗣源祭天,孟知祥和董璋虽然很不乐意,不过怕后唐出兵,还是打了个折扣,出了一些。 只是在出钱时,董璋这里发生了点事,因为朝廷的使者来,董璋身为节度使,自然得亲自招待使者,于是董璋就在府上置办了一大桌酒席,等着使者来。 结果从早晨等到中午,都快过饭点了,钦差还没来,董璋还以为使者出了什么事,就带人去了驿站,结果竟然看到使者正在驿站抱着倡女寻欢,董璋当时就大怒,觉得受到侮辱,拔出剑就要杀使者。 幸亏董璋左右护卫拦得快,使者才逃过一命跑回京城,不过董璋担心使者回去对安重诲乱说,自此就有些不安。 然后前不久朝廷决定削减两川的兵力,董璋和孟知祥不满,两人就一联合,彻底反了。 而董璋和孟知祥一反,之前安重诲派使者,因为使者不检点的也被翻了出来,不少御史上奏弹劾安重诲。 所以安重诲此次亲自跑去督运粮草,一方面想得战功重获李嗣源欢心,另一方面,也算是为当初的事擦屁股。 不过这也看出,安重诲确实荣宠大不如前,要不就使者这点小事,早先安重诲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安重诲到了前线之后,石敬瑭在前面领兵打仗,安重诲在后面转运粮草。 开始时安重诲倒是真拼命,毕竟这事事关他自己的前途,只是有时拼命未必是好事,安重诲往日都是在朝堂上的,他自己几乎没领过兵,所以督运粮草时,一味严苛。 入蜀的道路又本来就难走,在安重诲的盲目督促下,导致运粮兵士死伤惨重,反而降低了运粮效率,结果就导致本来一路打的高歌猛进的石敬瑭,在攻下剑门关后,突然断粮了。 石敬瑭无奈,只好停下来休整,可打仗这种事一鼓作气,再而衰,而竭,而且战机本来就是方寸之间门,石敬瑭休整时,孟知祥领着大军终于赶到了,和董璋会师成功了。 石敬瑭看着对面重新把手好的关隘,叹了一口气,知道再打下去只会白填人命,事不可为,只好留下兵力把手,带着大军班师。 班师回来的石敬瑭,第一件事就是上了一道奏章弹劾安重诲。 而安重诲,此时又做了一件坑自己的事,安重诲押运粮草不顺,路过凤翔时,凤翔节度使还不知道安重诲已经失宠了,看到安重诲经过,立刻把安重诲请到自己家里,并且让自己妻子亲自下厨,做了酒菜,两人把安重诲伺候的十分周到。 安重诲在这夫妻俩的伺候下,喝得大概也十分惬意,就喝多了,然后大概酒劲上头,就对凤翔节度使感慨,自己前不久被谗言诬陷,几乎无法自保。 众人之所以巴结安重诲,就是因为安重诲是李嗣源的心腹,安重诲说什么,李嗣源信什么,如果一听安重诲失宠了,那谁还鸟他,不趁机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而凤翔节度使,选择的就是落井下石,凤翔节度使立刻亲自骑马跑到京城去见李嗣源,说安重诲对皇帝心生怨恨。 李嗣源又惊又怒,没想到自己这些年如此信任安重诲,安重诲竟然这么回报自己。 不过李嗣源也没完全信凤翔节度使的,而是又派了自己身边大太监孟汉琼去安重诲军中,观察他是否对自己不满。 孟汉琼原本就和安重诲有旧怨,回来后的禀报自然不言而喻。 李嗣源这下是彻底恼了安重诲了。 而安重诲也不知道是感觉到不好了还是怎么的,自己上表请求辞职,希望回家养老。 李嗣源此时还对安重诲有一丝情义,准了安重诲请辞,罢免了安重诲的枢密使一位,不过改封安重诲为河中节度使。 于是安重诲连京城都没能回,被送去了河中。 可这只是开始,朝中大臣见安重诲失势,纷纷开始弹劾安重诲,并且把以前安重诲做过事都翻出来,只是这些都没让李嗣源下定决定。 最后,大太监孟汉琼完成了最后一击。 大太监孟汉琼告太监安希伦与安重诲私交甚密,常把宫中消息报告给安重诲。 没错,孟汉琼和安重诲不合的原因,就是安重诲曾想扶持同姓的安希伦上位,让安希伦成为李嗣源身边大太监。 安重诲窥窃宫中,这件事彻底惹怒了李嗣源。 不久,李嗣源派遣使臣,去河中赐死了安重诲。 就此,一代权臣安重诲落幕。 政事堂 林从坐在桌前,看着正在讲书的冯道,总觉得他家先生今日有些不在状态。 冯道讲完一段,林从忍不住问:“先生,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冯道摇摇头,“没有。” “可学生看您有些状态不好,可是昨夜休息的不好。” 冯道叹了一口气,“也不是,只是我今天突然发现了个事。” “什么事?”林从好奇。 “我发现政事堂和枢密院的风水好像不好。” “啊?”林从眨眨眼,他家先生不是素来不信风水么。 冯道拿着书抵着下巴,“自先帝开国以来,入主中原后,所有宰相枢密使,除了直接死在位子上的,其他的,但凡不干的,被贬的、自请致仕的、辞官的,最后都死于非命。” 林从一惊,忙扒着手数了数,郭崇韬被冤杀,豆卢革、韦说赐死,任圜赐死,安重诲赐死,这死亡率确实高得惊人啊! 再想想后面其他皇帝的枢密使和宰相,好像也是死于非命的占大多数。 林从看着他家先生,突然明白他家先生为啥要给一个足球队的皇帝当宰相了,不是不想中途辞职,是不敢随便辞职了。 别的朝代辞职是丢官,五代辞职是丢命啊! 第97章 送赵匡胤他爹去挖矿吧! 这日,是小公主满周岁的日子。 因为是皇帝登基后生的第一个孩子,又养在王淑妃这里,还是自己未来的儿媳,王淑妃自然不愿意委屈小公主,就禀明皇帝皇后,决定大办一下。 李嗣源和曹皇后自然没什么意见,于是这日王淑妃宫里张灯结彩,办小公主的抓周宴。 李嗣源和曹皇后还有宫里有位分的嫔妃包括在宫外公主皇子也都来了。 抓周宴的重点自然抓周,王淑妃特地开了花厅,在正中央让制造局弄了一大块圆形蜀锦毯子,然后在上面摆满了各种寓意好金银打造的各种小物件,这才让人抱来小公主。 “来,朕的小公主,进去抓一个。”李嗣源从王氏手中接过小公主,笑着放了上去。 小公主被放上去后,可能是刚睡醒,又或者刚被抱过来有点懵,就坐在毯子上吃着手迷迷糊糊地看着众人。 看着小公主憨态可掬又无辜的样子,众人顿时哈哈大笑,曹皇后笑着对王氏说:“小丫头还没睡醒呢!” 王氏也捂着嘴笑,“妾身去叫醒她。” 王氏就带着林从去逗了逗小公主,果然,逗了一下小公主就清醒了,看着满毯子的东西,之前训练的经验终于用上了,小公主利索地爬到毯子中央,准确地抓起了小金算盘。 李嗣源见状开怀大笑,“好好好,朕的闺女抓了算盘,以后定然可以掌家有财,好兆头好兆头!” 旁边大太监宫人都围上来,纷纷向李嗣源道喜,说着讨喜的话,李嗣源很是高兴,大手一挥,给后宫所有人赏一个月月俸。 而这边,小公主抓了金算盘后,就抓着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回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把小金算盘拿给了林从。 李嗣源和曹皇后有些讶然,旁边李宁顿时笑了,“小妹和林儿果然是天定的缘分。” 李嗣源和曹皇后一听也十分高兴,李嗣源更是笑着拍板:“所谓佳偶天成,如此看来,这两个孩子果然是天生一对。” 周围宫女太监听了,忙也纷纷向王淑妃和秦才人贺喜,王淑妃也十分大方,同样赏了众人一月月俸。 如此,林从和小公主的婚约算是正式过了明面。 林从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摇摇摆摆的小公主和自己手中的金算盘,猜测八成是之前陪小公主练抓周的都是他和他娘,小公主才会拿到后就送到他的手里,这算不算是个误会? 不过,大人们应该也不在意这事到底是不是天意,只是借个彩头趁机宣布而已,所以误会不误会其实也不影响,最多算是锦上添花罢了。 林从笑了笑,也放下心。 抓完周后,自然是要去外间筵席,大家纷纷走去入席 王氏也抱起小公主,拉着林从往外走去。 张才人挺着肚子,本来就站在后面,又因为不方便走的慢,就落到了最后。 王氏看到张才人,就随口问了一句,“你这看样子快六七个月了吧?” 张才人忙回,“回娘娘,刚六个月多一点。” 王氏今儿高兴,就随口说:“那也快了,过两天我让六局给你准备生产的东西再给你送个奶娘去,省得到时临生了慌乱。” 张才人一听忙感激的说:“多谢娘娘!” 王氏不过是大喜的日子施恩一下,算是给小公主积德,也没在意,就带着小公主和林从一起吃宴去了。 宴会上,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李嗣源看着小闺女终于满周岁了,不用怕起名被小鬼惦记了,终于大手一挥,给小公主取了个大名——李安,并下旨册封女儿为寿安公主。 自此,小公主算是朝廷真正的小公主了。 而王氏,鸡娃的dna也再次动了,磨刀霍霍准备好好在李嗣源耳边吹吹枕头风,给自己未来儿媳讨个千户食邑。 …… 王氏那边忙着给小公主讨食邑,林从这边,也没闲着,拜宫里孩子、怀孕的增多,林从也终于想起赵匡胤他爹赵弘殷。 之前忙着各种事一直没空,就把这事耽搁了,如今李从益的事也解决,林从也有空了,是时候也该把赵弘殷送走了。 也幸好赵弘殷的媳妇一直没怀上三胎,还不算晚,林从正好手头有一个不错的位子,就让郭威把赵弘殷叫来了。 很快,赵弘殷就跟着郭威来了。 “小郎君,您叫小的。”赵弘殷上前来请安。 “叫你来是有个好事,我手头正好有个不错的空缺,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打算从亲近的人挑一个去,郭威在我身边离不开,素日看你做事也勤勉,就叫你来看看有没有兴致接。”林从看着手中的纸条,笑着说。 赵弘殷听了一喜,忙问:“不知小郎君是什么职位?” 林从把手上的纸条给了他,“这空缺油水不错,就是离京远了些,也不知道你舍不舍得离京。” 赵弘殷小心接过纸条,往眼前一看,顿时大喜,“这是……宫里一处铜矿监办。” “不错,这原来是宫里大太监安希伦管的,他派了他一个干儿子在那,可安希伦不是因为之前和安重诲有牵连被杖毙了么,他那干儿子手脚也不干净,在矿场贪了不少,如今被拿下了,这位置不就空出来了么,我娘打算再派个老实本分的去做监工,我想起你,就招你来问问,你可愿意?” 赵弘殷立刻说:“小的愿意。” “可是这个矿场离京城很远,而且去矿场做事你也知道,一旦进去,你可能好几年都捞不着回家,你家里可能行?”林从故意问。 赵弘殷此时已经被这职位的油水完全迷住了,朝廷上有几大油水职位,盐、铁、矿,前两个盐、铁,那都是皇帝心腹,朝中重臣,他赵弘殷位卑职低,一辈子都不敢肖想,而后一个矿,向来被宫中太监把持,如果不是今天,他更是摸都摸不到。 赵弘殷立刻说:“小郎君不用担心,小的家里夫人持家有道,完全不需要小的操心家里,而且小的家里已经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小郎君之前不还说小的不适合再生么,正好派小的去,小的保证认真监工,给娘娘和小郎君好好效力。” 林从扑哧一下笑了,“你这家伙,还真是会打着杆向上爬,好了,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这个空缺就是你的了,不过本小郎君丑话可说到前面,你去之后可要好好把关,手脚稍微干净一点,可别丢了我和我娘的脸,否则出了事,我可定不轻饶。” 赵弘殷忙说:“小的一定忠心耿耿,绝不辜负小郎君和淑妃娘娘之托。” “好了,回去收拾一下把,宫里很快就会把调令送你家去。” 赵弘殷满心欢喜地退下了。 郭威看着赵匡胤离开的背影,有些眼热,忍不住说:“铜矿的监办,小郎君出手好大方。” “羡慕了?”林从笑着问。 郭威立刻凑过来,“卑职不羡慕,主子素来大方,定然会给卑职更好的。” “聪明!”林从赞了一句,“矿场虽然油水足,可也只是油水,男儿志在四方,当建功立业,你身手不错,在军队会更有作为,可不能因小失大,为了点钱断了仕途。” 郭威精神一凛,“多谢小郎君提点。” 林从笑着说:“过些日子,我还指望你帮我练更多兵呢!” 郭威眼睛一亮,“小郎君的意思是?” “因为安重诲的事军中一些将领会调整,禁军中也有要动的,到时你家小郎君可能能升一级,领的兵更多了,而你,也可以顺势顶上我之前空出的位子。” “真的?”郭威惊喜地脱口而出。 “自然是真的,所以你也还不快去歇歇,等后面有的忙呢!”林从笑道。 郭威听了挠挠头,“那卑职,也先回去了。” 林从点点头。 等郭威退下后,林从站起来伸了懒腰。 终于把赵匡胤他爹送去挖矿了,这一下,他好几年出不来了吧! 第98章 又收了一个小弟!(一更) 林从那日虽然有给郭威画饼的嫌疑,不过他没说谎,他确实趁着他后爹清洗军中安重诲势力时,打算再往上升一下。 他如今是指挥,麾下有一支两千来人兵马,这兵马对他这年龄虽然不少,可远不够他和他娘以后安身立命的,如今趁着军中因为清洗空出不少空缺,林从少不得得谋划一下。 林从此时也有些明白,为什么安重诲一失宠,立刻墙倒众人推了,落井下石只是顺手,安重诲和他派系所占的位子,才是重点。 就例如安重诲一倒,枢密使就空出来,枢密副使范延光就顺理成章被扶正成了枢密使,范延光本来和安重诲就不合,怎么放过这个机会,所以这次攻诘安重诲的,就有范延光的人。 范延光从枢密副使升到枢密使,枢密副使的职位就空出来,兴平公主的驸马赵延寿之前随他爹赵德钧进京,他后爹也没薄待自己亲家,直接封赵德钧为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就去幽州就藩了。 而兴平公主夫妇就留在了京中,之前一直没好的空缺,如今正好有枢密副使,赵延寿立马走了自己媳妇的关系,从李嗣源手里讨了枢密副使的位子。 所以这次安重诲派系清洗,赵延寿也没少在他后爹耳边吹风。 还有石敬瑭之前领兵出征,此次回来,除了原有职务不变,因为原来禁军副统领职务是安重诲的人,这次也下去了,由于禁军这位置太过特殊,又值此安重诲派系清洗,李嗣源生怕重现李存勖当年清洗郭崇韬时的宫变,石敬瑭领兵一回来,李嗣源就让石敬瑭领了禁军副统领之职,也就是六军诸卫副使。 虽然唐朝时就已经有御林军总指挥、禁军总统领这样乱七八糟的称呼,可并不是官方称呼,官方准确称呼,是六军诸卫使。 至于六军诸卫使是谁,是李从荣那个坑货。 李从荣虽然和安重诲一起谋划的,可安重诲倒了,李从荣却丝毫没受影响,李嗣源对自己儿子的态度是,自己儿子犯错都是臣子带歪的,自己儿子还是好儿子。 这次把石敬瑭调给李从荣做副手,也是怕安重诲一死,李从荣压不住禁军,才忙把最能干的大女婿给儿子送去,帮着压住禁军。 所以总体来说,这次职位变动,范延光和赵延寿是赚了,石敬瑭就有些憋屈。 不过这是对这人,对林从,那就是大大的赚了。 顶头上司是自己的大姐夫石敬瑭,枢密院管任命是对自己很客气的聪明人范延光和二姐夫赵延寿。 如此条件,林从简直可以在禁军横着走。 这时候自然得稍微往上爬爬了,不过林从也很克制,他现在是指挥,麾下管两千禁军,再往上,是一军指挥、副指挥,十个指挥才一军,换个具体说法就是,一支是两千五百人,十支成一军,一军是两万五千人。 当然这只是编制,实际各军就没有满编的,可即便如此,林从也很难坐上一军指挥,哪怕是个副指挥。 坐上了,也只会是虚职,两万多人也不可能听他的,所以林从退而求其次,看中了一个职位,都虞侯。(不是爵位,他官名就叫这个) 这个职位算是个中间过渡职位,在指挥和军指挥之间,但没有确定范围,也就是你以指挥升了做都虞侯,你如果没本事,那你可能还是只领你这支,其他支的指挥,鸟都不鸟你,可你要有背景有人脉,你也可以拉几个指挥到你麾下。 所以都虞侯,具体大小看能力。 而林从,想稍微扩张来点实际的,把自己两千来人变成四五千,都虞侯是个不错的跳板。 林从要这个职位,都不用找他后爹,去找他大姐夫石敬瑭和二姐夫赵延寿,没两天一个都虞侯任命就下来了。 升了都虞侯后,林从就把指挥让给郭威,并且开始考虑再拉哪个指挥做小弟。 一军十个指挥,除了他麾下的郭威,还有九个,这几个平日开个会,点个兵时虽然也常见,可不过都是点头之交,也就认识的程度,毕竟林从年纪小,大家都觉得他是来玩票的,也不可能真和他相交,所以能相熟到能当小弟的,还真没有。 不过林从也没无措,原先不相熟,不等于之后不相熟,再说这当下属难道是因为交情好,当然不是,是为了跟着领导有前途,他现在既然有背景,何愁没有有实力的人来投。 所以他就在某次几个指挥一起点兵时隐晦透漏了一下自己身为都虞侯,想麾下再并一两个指挥时,不少指挥有意动的神色,然后林从就回去等着了。 果然没两日,就有郭威就来报,有一个指挥隐晦打听他,有意向来他麾下。 林从听了很高兴,忙问是谁,并且准备查查这人实力怎么样。 然后林从就震惊地得知,这个是他九个指挥中最不想收的那个——高行周。 说起高行周,还真不是这高行周实力不行,恰恰相反,这高行周是他们这一军中十个指挥实力最强的。 高行周是北方燕地人,家正好在边关边境上,由于常年契丹南下掠夺,所以当地人都很彪悍,高家正是当地的豪强,族中弟子个个习武,在边关十分有名,高行周的父亲,正是历史上四季拳创始人,唐末第一名枪,人称“白马银枪”的高思继。 只是后来高思继夹在当时唐末争霸中被杀,几个儿子只好碾转在各大节度使手下,不过由于家传渊源,几个儿子都勇武过人,其中以高行周行军打仗最为厉害,高行周后来到了李嗣源麾下,跟着李嗣源屡立战功,多次升迁,如今已经是节度使,兼着禁军指挥。 这种和林从这种在禁军中升迁不同,人家是真的沙场悍将。 甚至现在在禁军中,人家领的都是骑兵,是禁军的精锐,和林从领的那两千步兵也不是一个概念。 按理说高行周这样的来投,是林从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可问题是他是高行周啊! 历史上李从益被立为傀儡皇帝,刘知远不承认,领兵前来,当时李从益慌乱之下,就是派高行周去抵御刘知远,结果高行周接到圣旨,理都没理,转头就投降了刘知远。 然后就是他娘得知后,立马带着李从益让位,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躲过刘知远斩草除根。 所以对于高行周,林从感观一直怪怪的。 只是林从倒也没怪高行周,毕竟李从益这傀儡皇帝一看就要能力没能力要兵权没兵权,光有个空头皇帝名义,一道圣旨就让高行周去抵抗比自己势力大的刘知远,凭什么。 这五代又不是你是皇帝,大家就得给你卖命。 再说高行周也不欠李从益的。 而且林从记得后来高行周给后面的皇帝打仗也挺出力的,虽然不是那种死忠,但也是给封赏就出力的那种,并且还多次抗击契丹,打仗水平也不错。 所以平时林从对高行周也就是和其他人一样。 只是如今高行周来投,林从难免有些顾虑。 这高行周一看就不是忠君款,而是给好处出力的那种,郭威孬好当年对后汉是忠心耿耿,是后汉负他,再加上郭威如今年轻,他从年轻时就施恩,拿下郭威不成问题,可高行周今年都四十五了,又征战沙场多年,来投他一个九岁的孩子,他真能压得住他吗? 林从对此很没信心。 不过还没等林从纠结出要不要接触高行周,高行周已经先找上门了。 …… 演武场上,林从正看着远处郭威训练兵士,高行周从远处大步走来。 “末将见过都虞侯!”高行周走过来,抱拳行礼。 林从看着高行周,高约一米八多,身量魁梧,精神抖擞,好一员虎将,而且对方开场先称呼他为都虞侯,没直接称呼他小郎君,算是把态度摆得很正,这让林从好感大升,对方起码是把他当上峰认真对待,没有当他是个孩子。 林从客气地回礼,“高指挥客气了,不知高指挥来有何事?” 高行周看到旁边演武场旁耳房,笑着说:“不知小郎君是否有空,可否到旁边一叙。” 林从也笑了,换了个亲切地称呼,“高将军相邀,岂有不去的道理,请。” 两人一起去了旁边的耳房,旁边的耳房是平时将士用来烧水喝水的地方,高行周看到有个茶台,立刻过去,笑着说:“末将有些烹茶的技艺,今天正好献丑了。” 林从听了也笑着在对面坐在,“那我就好好品一品高将军的手艺了。” 高行周烧了一壶热水,呼啦呼啦泡了一大壶茶,然后殷勤地给林从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从哭笑不得地看着高行周,这烹茶技术虽然不能说和茶道毫无关系,但也真是用热水煮了一下而已,真白瞎了他从宫里带的好茶叶。 不过双方都不在喝茶上,两人喝了一口,就默契地放下,高行周首先开口,“听闻小郎君有意扩充一下手下的兵?” 林从笑着说:“是有这个意思,我如今升任都虞侯,也可以多领一两支。” 高行周也很直爽,开门见山地说:“那不知小郎君觉得高某和高某麾下的骑兵怎么样?” 林从端起茶盏的手一顿,放下茶盏:“高家兵的名声我早有耳闻,高将军训练的骑兵我之前在点将台上也见过,令行禁止,可以说是禁军中精锐,我不过是一九岁小童,高将军您和您麾下的骑兵跟我,不觉得委屈?” 高行周听了,笑着说:“这有什么委屈的,小郎君自从入了禁军,虽出身富贵,可却从不仗着身份懈怠,与将士每日一同训练,共同进退,这些末将等都看在眼里,末将昔日跟随陛下军中与梁对峙时,亦曾见过刘大将军统帅军的盛景,如今见到小郎君的行为,就知道虎父无犬子,小郎君虽然年幼,可末将相信,小郎君日后定然非池中之物。” “高将军过誉了。”林从笑了笑,丝毫没有因为高行周的吹捧上头,他可不会相信对方觉得他未来会飞黄腾达就追随他。 高行周见林从不为所动,心里暗叹:不愧是昔日一步百计的刘鄩之子,如此年幼,就如同大人一般,不动声色,城府过人。 高行周干脆开诚布公,“小郎君对末将可了解?末将十岁先父就去世,末将跟着大哥曾碾转刘仁恭、刘守光麾下,后来侥幸到了陛下麾下,如今在军中已经十多年,也算凭着战功加陛下恩泽升到节度使,只是到了节度使这一步,小郎君想必也清楚,是僧多肉少,末将虽然已是振武节度使,可不过是虚领。” 说完高行周目光灼灼地看着林从。 林从听了也明白过来,这高行周跟在他后爹麾下,一路凭着战功升到节度使,可到了节度使这一块,就不是光战功的事了,毕竟满朝武将都是战功起家,谁手中没一摞战功,于是在他后爹登基后,高行周虽然升到节度使,却没有藩镇,只能虚领,窝在晋军兼职指挥。 至于为啥封了节度使却没藩镇,这事在五代还真不奇怪,节度使虽然以藩镇名或者军队名,按理说有这个节度使,就有对应的藩镇,可问题是当初划分藩镇,设置节度使,是唐朝,当时唐朝的版图大,就例如高行周,他是振武节度使,振武节度使的藩镇在哪? 在内蒙古啊,唐朝时还是唐朝的疆土,可唐末天下大乱,契丹趁机把关外占了,所以现在高行周虽然封了振武节度使,却压根没法去藩镇。 而这就是虚封,意思是你和有藩镇的节度使一个待遇,一个俸禄,但只是没有藩镇。 高行周要想解决这个问题,有两种方法,一个是自己出兵夺回来,目前看希望不大,另一个就是等有藩镇的节度使出现空缺,调动过去。 只是有藩镇的节度使在节度使中都是唐僧肉,多少人眼睛盯着,高行周想给自己抢一个有藩镇的节度使调过去,哪里是容易的事。 所以这才是高行周屈尊降贵,来投靠林从的原因。 林从知道后,顿时放心了。 他就说么,那种男主才几岁,就有一大群惊艳绝才的人一见男主或者说几句话,就觉得男主以后会飞黄腾达,就跑来誓死跟随,那铁定只是升级流小说。 有所求,并且被求的有这个条件可能达成,利之所趋,才是人心所向。 林从看着眼前的茶盏,“高将军所求我明白了,藩镇这事,多少人盯着,将军要是军指挥,甚至别的,我都可以去帮你说项说项,可这藩镇,高将军你高看我了,就算我亲自去爹爹那求,只怕希望都不大。” 高行周听了却并未失落,反而笑道:“小郎君要一口答应我,我今天反而来错了,末将自然知道藩镇这事多少人盯着,虚领节度使的这么多,谁背后没人脉没战功,就算两个枢密使,也不可能开口许一个藩镇。 而且这藩镇要是没个天大的战功,也不好意思开口,末将是想着跟着小郎君,小郎君日日在陛下面前,以后要是各地有个叛乱,陛下和两枢密使要是派将平叛,小郎君和娘娘可否在陛下或者两枢密使提提末将的名字,末将自信对打仗平叛还是有两下子的。” 林从听了,看着高行周,原来你打算自己靠战功换藩镇,早说嘛! 林从顿时热情了分,端起茶盏,“高将军有志气!” 高行周一看林从这态度,忙急切地问:“那小郎君的意思是?” 林从笑道,“不急,只是还有个问题,若高将军得偿所愿,您去就藩了,那我又留下什么?” 高行周立刻回道:“末将现在麾下的禁军骑兵,都是禁军,不可能跟着末将就藩的,末将一旦就藩,到时麾下两千骑兵自然就到了小郎君麾下。” “那骑兵们可愿意?”林从问。 “小郎君有所不知,自从您领了您那一支后,您那一支无论军饷还是装备,都一日好过一日,您又出手大方,别的支将士,不是多少羡慕的眼红,恨不得当初被您选中,将士们日夜操练为的什么,不就是军饷养家糊口么,您要是能接手卑职麾下骑兵,末将手下那些兵蛋子肯定嗷嗷的,定然没有不愿意的。” 林从听了,这才放下心来,端起茶笑着说,“将军能入我麾下,从林求之不得,以后高将军作为从林偏将,少不得跟着从林在御前和宫中行走,还望将军不要嫌弃辛苦!” 高行周听了大喜,这不就是让他在圣上面前露脸么,立刻起身抱拳跪下:“多谢小郎君!末将定然不负小郎君提携!” 林从起身欣慰地扶起高行周。 好了,小弟终于又加一了。 虽然这小弟以后可能会跑,但麾下的骑兵可以到 第99章 人家勾搭的是李从荣(二更) 林从和高行周谈妥后,就去把郭威也喊来了,两人以后都在他麾下,有必要好好认识一下。 不过叫来之后,林从突然想起来,这两人在历史演绎小说和电视剧中,可是很是不合呢! 高行周后来凭战功一路升迁,等到郭威登基时,高行周早已因战功累累封王,镇守一方。所以但凡演绎小说,都是郭威忌惮高行周,甚至还有小说编写郭威派赵匡胤去刺杀高行周,高行周为了不连累赵匡胤被迫自刎。 可事实上,历史上高行周凭着自己有眼色,肯出力,给钱就办事的态度,一直深受各个皇帝信任,郭威登基后,对其也很尊重,高行周也是寿终正寝。 不过林从还是注意了一下,生怕万一那些秘史、演绎、小说再不是空穴来风呢! 好在林从白担心了,高行周和郭威两人相见十分和谐,得知高行周也归到林从麾下,郭威十分高兴,丝毫没有争宠的打算,对高行周这位前辈也十分尊重。 不过林从猜郭威已经打上高行周的骑兵主意了,因为这小子眼睛亮晶晶的。 而高行周知道郭威是林从亲兵出身,对郭威也丝毫没有倚老卖老,很是客气。 所以总体来说,两人处得十分融洽。 林从看了也放心下来,两人以后是他的左右手,能和谐相处真是再好不过了。 认识完,高行周就带着林从郭威去了自己营中。 高行周麾下的是骑兵,所以在骑兵营。 骑兵因为训练时需要巨大的场地,所以不在城中,而在京郊一个山脚下的开阔平地。 高行周领着林从郭威到时,已经快到晌午饭点了,高行周却笑着说:“正好这时去看看,看看那群兔崽子有没有偷懒。” 高行周就直接带着林从郭威去了骑兵营的演武场。 骑兵营的演武场和步兵营的演武场有很大的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特别大,特别开阔。 一眼望去,起码得几十亩。 林从和郭威刚一到,就看到演武场中间,一个摆着三角尖阵做攻击状态的骑兵阵。 林从和郭威立刻屏住呼吸,只见骑兵阵从蓄势,到猛烈冲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整个攻击过程干净利索,充满爆发力。 “好!”林从拍手赞道:“骑兵因为在马上最难做到令行禁止,高将军,你这骑兵聚集快,冲锋起势快,练的好啊!” 高行周听了很是脸上有光,“小郎君是行家,别人看骑兵都看声势是不是浩大,您是一眼就看出门道。” 林从笑着说:“平时经常听爹爹讲他自己年轻时怎么练骑兵的,知道一些,不过我这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真要练兵,还是得多劳你们这些老将指点。” 高行周想了下才反应过来林从说得是皇帝,忙恭维说:“原来小郎君是蒙陛下教导,陛下昔日就是晋军先锋,曾从晋军轻骑中挑选五百精锐组成‘横冲都’当年老晋王打天下,陛下为先锋,领五百横冲都冲锋陷阵,威震天下,陛下也有李横冲之名。” 林从听了羡慕不已,感慨道,“这事我听爹爹自夸过,真希望我也能有爹爹那样的一支先锋骑兵。” 高行周听了笑着说:“末将这骑兵虽然比不上陛下的横冲军,可是禁军骑兵的马也是由昔日晋军轻骑的马匹培育而来,再加上末将几年操练,想必不比昔日名震天下的晋军轻骑差。” 高行周麾下有两千骑兵,这些虽然不是高行周自己的高家军,但这是现在高行周安身立命的本钱,所以这几年高行周可没少下功夫。 为了更好给林从展示一下,高行周直接翻身上马,冲到骑兵战阵,骑兵战阵迅速打开,高行周融入其中,原来还有一丝呆板的两千骑兵,瞬间活过来一样。 冲锋、撤退、行军、组阵…… 虽然是两千人马,却仿佛一个整体,进退有度,丝毫不乱。 林从和郭威看得眼直,郭威更是惊叹,“怪不得昔日高家在边关如此出名,高家训练骑兵确实有一套。” 林从也感慨,“看来咱们要学得路还很长。” 等高行周演练完,高行周骑着马回来,“小郎君,如何,可还满意?” 林从点点头,笑着说:“满意!高将军,今天我第一天来,就看了这一场精彩的骑兵战阵,真是不虚此行,这样吧,大家练了一上午想必都累了,今天中午我做东,大家不醉不归!” 高行周知道林从这是看上了骑兵,有意收拢人心,也乐得顺水推舟,立刻大声说:“弟兄们,小郎君发话了,今日中午请客,大家不醉不归!” 骑兵们一听有人请客,立刻嗷嗷地都围了上来。 林从掏出一袋钱给郭威,让他带着人去买酒、肉来。 林从则自来熟带着骑兵们去埋锅做饭,然后和一群兵蛋子们打成一片。 …… 林从在京郊大营泡了一个月,和骑兵们同吃同睡,外加各种砸钱,终于算是把高行周手下的骑兵笼络下来了。 这也有高行周主动配合,外加高行周麾下骑兵本来就是皇家禁军,服从性就比较强。 当然,林从砸的钱也是重点。 林从现在发现,其实书上什么将军威名远播,将士们就死心塌地,哪怕没钱没军饷,都会为守多少年,这个……大概只在小说中。 就像现代大多数上班一样,你公司要真十年不给你发工资,哪怕领导再有魅力,你会待么? 说到底,大部分普通人,都离理想,离人生追求很远,而离温饱,离养家糊口很近。 近到只要两个月不发军饷,家中就可能断炊。 所以,林从也没给骑兵们谈什么大道理,只是自从他来后,这一支骑兵的军饷兵部送的都及时了,遇到节日,林从会自掏腰包买些节礼,再加上平日林从自己有钱,从不克扣。 很快,骑兵们发现有林从这个上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自然慢慢的人心也就过来了。 林从处理完骑兵的事,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如今有四千多兵马,有步兵有骑兵,遇到点紧急情况,也算有了自保的本钱,终于不用那么焦虑了。 林从就决定回宫看看他娘。 他这忙乎了这么久,也没捞着回几次宫,他娘肯定想他了。 林从一路回到宫里,刚到他娘的宫外,还没进去,居然就碰到了一个人——张才人。 “张才人,你怎么来了?”林从有些好奇,张才人怀孕已经快生了,这种情况下不在宫里好好歇歇,跑他娘这儿来干什么,而且还在门外犹犹豫豫的,万一不小心碰着摔着可怎么办。 张才人本来在门口畏畏缩缩地纠结要不要进,看到林从却是眼睛一亮,忙说:“小郎君,妾身有点事想和小郎君说。” 林从听得一头雾水,“你有什么事?” 张才人看了一眼周围的宫女太监,“小郎君可否跟妾身去旁边说。” 林从年纪还没到要和张才人避嫌的地步,只是看着张才人大着肚子,林从还是不敢冒险,万一这家伙龙胎出问题赖他怎么办。 林从就摇摇头,“张才人你身子不方便,还是在这说吧!” 张才人见说不动林从,只好稍微远离了一点,小声说:“妾身不知娘娘是否喜妾身,不敢随便进去打扰娘娘,妾身知道小郎君仁慈,小郎君可否替妾身给娘娘说一句,把之前派的奶娘换个人。” 林从听了哭笑不得,这张才人什么时候觉得他仁慈的,难道是之前他去找她那次,让她觉得两人挺熟。 不过听了张才人之请,林从才发现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换个奶娘。 林从这才想起之前小公主抓周宴上,他娘随口送了点恩惠给张才人,提前把奶娘送去了,不过听这话,张才人好像对他娘让人送去的奶娘不大满意。 “可是有什么不妥?是奶水不足吗?” 张才人忙摇摇头,“这倒不是。” 林从疑惑地看着张才人。 张才人看看周围,压低声音,“那个奶娘刚到妾身那还正常,平时也在妾身身边侍奉,可有一次陛下和秦王来,妾身抚了个琴的功夫,那奶娘竟然对着陛下暗送秋波,妾身心里有些不喜,所以才想着找娘娘换掉她,只是这人是娘娘送的,又怕惹娘娘不喜。” 林从听了笑了,“原来是这点小事,张才人放心好了,那奶娘不是我娘挑的,是宫里管事挑的,我去给娘说,让她帮你换一个好了。” 张才人听了忙要行礼道谢,林从摆摆手,“张才人怀着身子,不必如此。” 张才人这才作罢,忍不住抱怨:“原来那王司衣不是娘娘挑的,我就说嘛,那妖妖娆娆的样子,娘娘怎么会看得上,她打扮成那样子,一看就不是个好的,净想着勾搭陛下……” 林从却耳朵一动,敏锐捕捉到一个耳熟的名称,“王司衣?” 李从益,奶娘王司衣,我靠来,这不会是历史上的司衣案吧! 看着眼前还有些愤愤地张才人,林从嘴角抽抽。 张才人,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到一种可能,王司衣想勾搭的,可能不是陛下,而是李从荣! 第100章 李从益事了 林从又仔细问了一下张才人王司衣的情况,最终确定张才人要撵掉的这位王司衣,确实就是历史上司衣案的主角。 说起司衣案,这本来是历史上他娘王氏经历的一个无妄之灾。 历史上,他后爹李嗣源把四皇子李从益交给他娘王氏抚养,李从益有一个乳母,见李嗣源老迈,李从益又小,觉得自己做李从益乳母只怕以后没什么前途,又见李从荣掌着兵权并且有很大可能是下一任皇帝,就想勾搭上了李从荣。 而李从荣因为生母早逝,也想有个眼线在后宫,李从益又是被王淑妃抚养,王淑妃天天在李嗣源身边侍奉,李从益的奶娘自然能得到许多宫中消息,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勾搭上了。 李从益的奶娘在和李从荣勾搭后,就经常留意宫中的消息,然后想法设法传给李从荣,甚至为了传递消息方便,还让年纪幼小的李从益说想自己哥哥,然后好借带着李从益去探望李从荣给李从荣送消息。 而且这事一直居然也没有被人发现,一直到了李从荣叛乱逼宫被杀,李嗣源死后,李从厚登基,这位奶娘见自己辛苦筹划几年,竹篮打水一场空,就忍不住自己抱怨出来,结果被人告发,李从厚得知这个奶娘曾经替李从荣谋划过大怒,就赐死了她,而这是李从益的奶娘,李从益又被他娘王氏抚养,这事自然就牵扯到了他娘王氏身上。 李从厚甚至当时都有打算把他娘迁宫的打算,也幸亏他娘和已经成了太后的曹皇后关系好,李从厚才没敢这么做,只是自此对他娘很不好。 而这个奶娘姓王,皇子的奶娘一般任司衣,所以这就是有名的司衣案。 万幸的是李从厚只当了五个月的皇帝就下台,后面上台的李从珂对他娘还不错。 可以说整个事件,他娘真是相当的无辜,完全是被连累的,而且要不是他娘长袖善舞,和曹皇后关系不错,换个旁人,说不定就折在这次事件里。 所以之前他后爹让他娘抚养张才人肚子里的孩子,林从才费那个大的劲反对。 实在是这李从益坑他娘太惨了,虽然确实李从益也很无辜,可他娘但凡沾上李从益,就没一件好事。 好在,如今终于把李从益和他娘隔开了。 只是让林从没想到的是,就算现在李从益没让他娘抚养,这王司衣的事还是出来了。 不过让林从惊讶的事,这张才人,居然提前发现了这事。 虽然这张才人以为王司衣勾引的对象是皇帝,不过能看出来,这王司衣可以啊! 毕竟历史上,他娘可是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林从看着眼前的张才人,忍不住问:“才人是如何看出那司衣异样的?” 张才人正不满,愤愤地说:“我怎么会看不出,之前因为娘娘提前把人送过来,我想着没有养闲人的道理,正好她生过孩子,我就让她先做了我身边的嬷嬷,开始时,还挺老实的,可那日陛下听琴后,她就开始又擦胭脂又涂水粉的,我有身子太医不让我擦这些,她却天天擦得油光满面的,这不就是趁着我素面朝天时好勾引陛下么!” 林从听了哭笑不得,原来如此,历史上王司衣是直接到了李从益身边,并没有在他娘身边伺候,而现在,由于他娘一时好心,把奶娘送早了,张才人把奶娘弄到身边贴身伺候,再加上张才人在孕中,本就心思敏感,这奶娘一有点小心思,张才人感觉不出来才怪。 这算不算歪打正着啊! 不过这张才人也算替他娘挡灾了,林从就笑着说:“才人说的有道理,既然这位王司衣心大了,留着也是祸害,我这去禀报我娘,让我娘给才人换个奶娘,至于这位王司衣,给点钱放出宫去吧!” 张才人一听,顿时高兴了,忙道谢,“多谢小郎君。” “不必客气,那才人您身子重,也不方便在外面久待,还是快回宫歇息吧!” 张才人听了,“那就有劳小郎君了。” 林从微微颔首,张才人这才扶着丫鬟的手走了。 张才人走后,林从就直接去找了他娘。 “什么,那个奶娘勾引陛下?”王氏听了皱眉。 “我看张才人说的不像假话,而且这事无论真假,还是谨慎一点的好,反正能做奶娘的宫里宫外多的是,何必留一个隐患。”林从说道。 王氏听了点头,“你说的是,既然这样,本宫再送个奶娘过去好了,至于那个王司衣,给她些钱,放出宫吧!” 林从突然想到历史上只说是王司衣,皇子的奶娘是司衣,那就是只能确定姓王,谁知道被赶走的这个就确定是王司衣,万一再送个姓王的奶娘,谁又保证下一个奶娘不会成为王司衣。 想到这,林从就说:“您这次送奶娘,别选姓王的,您之前只是随口让宫里管事送个奶娘去张才人宫里,结果管事送了个王姓司衣,张才人看到司衣姓王,还以为和娘您有什么亲戚关系,之前来找您时,在宫门外纠结了好长时间,幸亏被我碰上,才把这误会说开。” 王氏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顿时笑了,“这张才人想什么,本宫娘家早没人了,就算有,也不至于弄到宫里给别的嫔妃孩子当奶娘。” 林从笑着说:“张才人又不知道,她出身差,又在孕中,难免多想。” “既然这样,等会我让管事找奶娘时,选个别的姓好了。”王氏没当回事,随口吩咐下去。 管事听了王氏吩咐,立马找了个李姓奶娘送到张才人宫里,又把王司衣遣出宫了。 林从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下,司衣案不会再发生了吧! 不过林从也忍不住心里吐槽,这李从荣到底在搞什么,身为禁军统领,不先想着把兵权抓到手,反而去伸手后宫,想到自己为了在禁军中笼络人天天累的半死,林从简直心里不平衡极了。 这人比人,条件差别怎么这么大! 不过,林从转念一想,说不定在李从荣眼里,对他也心里不平衡呢! 毕竟他因为母妃天天在宫里,宫里啥事都知道,说不定李从荣也在妒忌他呢! 这么一想,林从顿时心里平衡了。 算了,还是继续奋斗吧! …… 林从在宫里歇了两天,宫里倒是迎来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张才人生了。 听说是妖妖娆娆的王司衣被送走,换了一个朴素无华的李司衣,张才人心情大好,多吃了一碗饭,在院子里遛弯消食,遛着遛着羊水破了就生了。 并且生了个小皇子! 李嗣源顿时高兴坏了,没想到自己这个年纪,还能有一个老来子,当即下旨,册封张才人为婕妤。 林从也高兴坏了,因为生下的是四皇子,虽然还没起名,但应该是李从益无疑,而如今李从益被生母抚养,和他娘一点关系也没有了,这下终于可以放心了。 唯一有些郁闷的,大概就是王氏了。 看着丈夫这么高兴的去看另一个女子和儿子,想到自己都跟了李嗣源好几年,却怎么都没怀上,又看到自己儿子居然也很开心。 王氏忍不住拧着儿子的耳朵回屋,“张婕妤生个儿子,你这么高兴干嘛?” “我这不是替娘你高兴么!”林从笑着说。 王氏郁闷地说:“替我高兴什么?” “张才人凭着生子生了婕妤,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她当初还是宫人时就舍不得把孩子让人,现在,更是会把儿子看得像眼珠子一样,娘不用担心再被要求抚养了。” 王氏听了无语,“你就高兴这个?” 林从点点头,“儿子觉得这是个大喜事。” 王氏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从拉着王氏坐下,“娘,你可能不理解,可儿子真想说,这真是一件大好事,当初爹爹让您抚养张氏肚子里的孩子时,儿子曾替你们卜了一卦,卜出张氏肚子里是个男孩,并且卦象上显示你们若为母子,子克母,是大凶之兆,当时儿子还不确定是真是假,如今张氏产子,儿子觉得卦象应该是真的。” 王氏听了将信将疑,“你是说她这胎若是皇子,若被我收养,我会有灾?” 林从点点头。 “那现在呢?”王氏忙问。 “现在四皇子被生母张氏抚养,应该被张氏挡了,娘您应该没事了。” 王氏听了松了一口气,却又担心,“那张氏?” 林从摇摇头。 王氏松了一口气,“张氏没事?” “不,是没卜出来。”林从说,“您拒绝抚养张氏的孩子后,卦象就乱了,算不出来了。” 王氏听了心里有些不安,“怎么算不出来呢?” 林从摇摇头,“大概是天机变了吧!” 王氏听了云里雾里的,忍不住说:“你算的准么?” “谁知道,不过这卜卦一事本来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能避免就避免,现在能避开,不是好事么!” 王氏听了,郁闷地心情大减,“你说的也是,只是你娘我就想不明白了,为啥秦氏怀了,张氏怀了,我跟你爹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怀呢?” “这孩子一事,本来就讲究个缘分,娘您又何必介怀呢,再说,爹这个年纪,您就算生了,也未必是好事,还是看开点好!” “你说的也是,”王氏叹了一口气,“你爹这年纪,能看着四皇子长大都玄,确实未知以后会怎么样。” “所以,还是把握住当下才是。” 王氏听了顿时来精神,“我儿说的不错,把握住现在才是真的,你爹这几天人逢喜事精神爽,娘得趁机把你媳妇的食邑拿下来!” 说完,王氏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从莞尔,他娘还是一如既往的提到鸡娃就斗志昂扬啊! 第101章 吹枕头风啊~(一更) 王氏虽然去的风风火火,可做事却是相当缜密。 王氏特地等着李嗣源看完孩子回来正高兴地时候,猛夸了一顿刚出生的四皇子,夸得李嗣源通体舒畅,飘飘然时,王氏话锋一转: “陛下如今有了四皇子,可也不能忘了咱们小公主啊,四皇子是皇子,等成年后自有王位和食邑,小公主却是公主,尊荣全靠受宠与否,陛下难道不疼疼小公主。” 李嗣源虽然可能更重视儿子,可对于小闺女,他也真疼啊,当即反驳,“朕的闺女,朕怎么会不疼。” 王氏立刻娇语道:“陛下还说疼小公主,人家唐时受宠的公主出生就有食邑,后面不断加封,小公主都一岁多了,小公主的食邑呢?” 李嗣源被问的一愣,“礼部不曾提这事啊!” “一个公主,陛下您这个当亲爹的要是都记不得提,难道还能指望礼部在意?”王氏摇了摇李嗣源。 李嗣源听了,觉得是这个道理,“那朕明天给礼部尚书说说这事,朕的闺女,自然不能委屈了。” 王氏端了碗燕窝给李嗣源,“那陛下打算给小公主多少食邑?” 李嗣源吃着爱妃的燕窝,“礼部应该有惯例,朕明天问问礼部尚书。” 王氏可不满足这点,公主按制食邑百,要是真按礼部那套,那她还求个什么劲啊! “臣妾听闻唐朝时公主按制食邑百,可实际上,唐朝的公主几乎没有按这个封的,许多受宠的公主,食邑都上千,唐时太平公主未出阁前,食邑就已经千,中宗时封镇国公主,食邑更是达五千,小公主自然不敢比荣宠天下的太平公主,可都是皇帝亲闺女,陛下疼闺女的心,难道就比不上高宗皇帝么?” 李嗣源听得有些意动,“可是宁儿平儿当初也才封了百食邑。” 王氏接上话,“说起这事,妾身就不能不为两个公主叫声委屈,两个公主都是陛下登基前生的,尤其是大公主李宁,宁儿出生时,陛下还未发迹,宁儿作为大姐,跟着曹姐姐操持家务,抚育幼弟,曹姐姐身体不好,宁儿小小年纪执掌中馈,说一句长姐如母都不为过。 而且宁儿的夫婿石郎又跟着陛下征战沙场,出生入死,陛下登基后,礼部按制分封,只封给两位公主百食邑,两位公主都是老实人,不曾说个不字,可妾身忍不住说一句,礼部这事做得真合乎情理么? 昔日那些唐朝皇帝,每人生几十个皇子几十个公主,每人食邑百也就罢了,陛下统共个儿子个女儿,公主还不像皇子的王位可以世袭,不过是一世荣宠,为什么就不能多封一些,封一千食邑不为过,可礼部却只给百食邑,这真不是看轻两位公主么?” 李嗣源粗人一个,生平最讨厌别人看不起自己,更不能容忍别人看轻自己闺女,听了王氏的话也难免觉得礼部做的过分,“礼部这事做得确实不妥,朕的闺女,怎么就不值一千食邑。” 王氏在旁边还煽风点火,“这寻常女子出嫁后有没有底气,看得是娘家父兄给不给力,皇家公主,何尝不是如此,如今两位公主驸马一位手握兵权,一位是枢密副使,虽然两位驸马都是顶老实的人,可公主与驸马之间,还是得以公主为尊的好,宁儿和平儿两丫头,陛下何不多疼惜一点,加封些食邑,也好让两位公主在驸马面前底气十足才是。” 李嗣源点头,“爱妃说的有道理,石郎和赵郎虽然本分,可朕的闺女自然更是尊贵些。” “那陛下明日……”王氏用手指划着李嗣源胸膛。 李嗣源立马说:“朕明日就宣礼部尚书进宫说这事。” 王氏满意了,揽上李嗣源脖子,李嗣源迫不及待地放下碗,抱着王氏去内室了。 第二天,吃饱喝足的李嗣源,回到兴圣宫,就招来礼部尚书,要给个闺女加封食邑,而且一开口就是一千五,吓得礼部尚书直接拒绝,结果被李嗣源喷了,“朕统共个闺女,别的皇帝都二十个公主,怎么也没见你们礼部那些先贤劝那些皇帝少生点,到朕这就嫌多了……” 最终,经过李嗣源和礼部尚书讨价还价,极限拉扯后,位公主终于定下新的食邑:每人一千二百户。 李嗣源心满意足地拿着超额完成的战果回后宫给爱妃献宝去了。 …… 王氏和林从也没到李嗣源这么给力,两人寻思着要一千,能来个七八百就行,却不想李嗣源深谐砍价之王道,主动提高要价,给自己每个闺女弄了一千二回来。 要知道,按照户部户籍规定,超过四丁的家庭才可称户,这一千二百户食邑,最少也得五六千丁的税收,这可是一笔巨财。 王氏都忍不住一巴掌拍儿子头上,“现在知道娶公主的好处了吧!” 林从连连点头,这要不是五代朝代更新的快,都够他和小公主直接躺平了,难怪古代但凡小说戏曲一发达了都是娶公主,娶公主确实是吃软饭的最高境界。 不过就算改朝换代,林从扒着手算了算,他后爹还有年,李从厚半年,李从珂年,石敬瑭登基后虽然改朝换代但自己媳妇是大公主肯定也不好意翻脸不认自己岳父的册封,撤自己媳妇妹妹的封号和食邑,所以石敬瑭在位的七年应该也问题,如此算来,他媳妇这食邑,起码能撑十五年无忧矣! 再加上林从这边他爹留给他的那些,和他娘自从当了淑妃给他扒拉的私房钱,还有他没有实缺但俸禄超高的那个荣誉一品,林从突然发现他们两个加起来才十岁的小两口真是超有钱。 林从头一次感觉到,啥叫含着金汤匙长大! …… 王氏不仅为自己的儿媳争了一笔天价奶粉钱,也顺带给李宁李平两个公主送了个超级大礼,两位公主可不傻,自然知道这是谁在背后使得力,当天就带各自驸马一起进宫,先去李嗣源那谢恩后,就来王氏宫里。 “小妹长得真是越来水灵了,看这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是淑母妃养得好啊!”李宁抱着小公主对王氏说。 旁边李平也笑道:“淑母妃一看就是真心疼孩子的,我和姐姐都羡慕小妹了。” 王氏笑着接过丫鬟拨好的葡萄,给两姐妹一人嘴里塞了一个,“本宫不也疼你们么,两个小机灵鬼!” 李平和李宁笑成一团。 个姐妹玩了一会,李宁把小公主还给奶娘,奶娘抱着小公主下去。 李宁笑着说:“这次食邑的事,真是多谢淑母妃了,要不我们姐妹,还不知道要等到哪天才能加封到。” 李平也说:“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我竟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也亏得淑母妃在爹爹面前使力,要不我和姐姐哪有今天这造化。” 王氏笑着说:“陛下其实是最疼你们的,只是男人心粗,哪里会注意到这些,本宫不过是在陛下提提,都是陛下在礼部尚书面前给你们‘据理力争’争来的,你们得好好感谢陛下才是。” 李宁和李平自然知道是他们爹帮他们争的,不过在他爹耳边吹枕头风让他爹去争的可是眼前这位,所以两人可是不会不知道感恩,两人再感谢王氏仗义出言。 人其乐融融的聊了一个下午,两位公主才起身告辞。 经过这事,两个公主和王氏走得也更近了。 …… 林从和王氏这边趁着李嗣源高兴时忙着划拉东西,另一边,李从荣也没闲着,大概是四皇子的出生刺激到他,又或者之前李嗣源打算把四皇子抱给曹皇后让李从荣看到了威胁。 李从荣也趁着李嗣源刚得了四皇子高兴时,安排了一波。 具体做到,就是指使他之前拉拢的文人和朝臣,在朝上上书,追封自己去世的生母夏氏为皇后。 李从荣觉得自己现在虽然是长子,可不是嫡子,万一再淑妃不小心生一个或者皇后养一个,他地位肯定受到威胁,但李从荣又知道自己肯定不可能再打胎了,毕竟现在可没安重诲给他背锅,所以李从荣另辟蹊径,打算追封他娘是皇后。 他娘是皇后了,他就是嫡子,再加上他现在是长子,他不就成了嫡长子了。 他成了嫡长子,后面再有多少弟弟,不都不怕了么! 不得不说,李从荣有时候,也是个鬼才! 只是李从荣似乎忘了,他追封他生母为皇后,把现在的曹皇后,脸往哪搁啊! 第102章 文盲是会误事的(二更) 王氏从皇后宫中回来,就看到殿内地上铺了个毯子,林从和小公主都在上面,林从在拿着一卷书读着,小公主却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扣着地毯。 小公主一看到王氏,立刻开心地伸开胳膊,“娘,抱!” “你在做什么?”王氏抱起小公主。 林从放下书,叹了一口气,“给安儿做早教啊,不过她好像不怎么感兴趣!” 王氏虽然不懂什么早教,可看林从读书给小公主听,大约也明白是干什么,哭笑不得,“她才一岁多,你要读书自己去读,折腾她干嘛!” 小公主也在旁边挥着小手几个字几个字蹦地给王氏告状。 林从笑道:“我这不是给她提前培养兴趣么!” “你啊,净折腾她了!”王氏抱起小公主坐到旁边榻上,拿了个布老虎给小公主,看着小公主玩,省得儿子祸害小公主。 林从笑了笑,把书收起来,“娘去皇后宫中,皇后娘娘怎么样?” 说到这事,王氏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样,曹姐姐那个性子,有委屈也不会说,不过是憋在心里难受罢了。” 林从听了也叹气,“李从荣这次做的有些过了。” “岂止是过了,就没听说过原配正室还活着,还正做着皇后,却把先头过世的妾室也追封皇后的,说句大不敬的话,要是曹姐姐去了,一起追封,或者是他李从荣登基,封了嫡母做太后,再追封生母也为太后,这也就罢了。可现在,这是什么事啊,而且那上书的官员还说什么,夏氏生了两王,理应追封以显尊荣,这话是人话么,不是戳曹姐姐心窝么!”王氏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忍不住和林从愤愤地说。 林从也忍不住说:“这话说的确实没道理,李从荣李从厚虽然封王,可皇子哪个成年不封王,也没见去世就追封皇后。” “是这个道理!”王氏眼睛一亮,“娘差点被那些人绕进来了,历朝历代,皇子哪个不封王,生两个皇子的更是比比皆是,怎么到夏氏这就尊贵了,下次我得给你爹说道说道。” 林从却是摇摇头,“这话虽然没道理,却是合乎爹爹心思。” 王氏皱眉,其实她也看出,最近朝廷闹呼呼的,但李嗣源却没有阻止,只怕也是默许,忍不住愤愤地说,“你爹真不是个东西!” “爹这个人么,心粗,那些文人想抬李从荣的身份,爹肯定觉得抬自己儿子身份也不是什么坏事,未必能想到曹皇后那边,皇后娘娘又自己立不起来,有点事也不会到爹面前说,说不定爹现在还觉得这事不就追封一下,抬一下儿子身份么?”林从抬头问他娘,“皇后娘娘那是什么意思?” 王氏有些怒其不争,“我劝曹姐姐直接去兴圣宫说这事,这事说到哪也是李从荣不占理,结果曹姐姐反而劝我说算了,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说把我给气的,我这不就回来了么!” 林从听了,几乎没有意外,曹皇后素来避事,什么事能躲就躲,这次李从荣的事她这个反应不奇怪。 “既然皇后娘娘自己不愿意出头,娘您也就安生些,算了吧!” 王氏听了郁闷不已,“真是憋屈。” “是憋屈,只是也没办法,如今朝中两个成年的皇子李从荣李从厚都是夏氏所生,无论怎么弄,最后肯定都是夏氏的儿子继位,今日反对,只会得罪来日新君,朝臣和皇后娘娘想必也是看明白这一点,所以明明李从荣一派上书没有道理,朝中却没什么反应,甚至连个激烈反对都没有。”林从淡淡地说,“这事唯一能毫无顾忌反对的,就是爹爹自己,毕竟他没这个顾虑,只是他未必想到这些。” 王氏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更憋屈,“是啊,说到底是夏氏命好,如今只剩下她的两个儿子中用。” 不过随即王氏怒道,“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林从打了个哈哈,“不至于……” “滚球的,不想看到你!”王氏一个布老虎砸过来,抱着小公主一起去内室睡午觉了。 林从哭笑不得,他还是孩子啊,他娘这也太迁怒了吧! 朝堂上吵吵几天,果然最后还是追封了夏氏为皇后。 曹皇后在后宫虽然没出声反对,私下林从却听他娘说,曹皇后有些心灰意冷。 当然王氏主要还是在和林从骂李嗣源。 不过很快,王氏就骂不出来,因为李嗣源因为他的纵容倒霉了。 夏氏被追封为皇后,李从荣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嫡长子,这件事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李从荣一党。 而人都是得陇望蜀的,夏氏的成功追封,让众人看到了李嗣源对李从荣的态度,李嗣源是确实把李从荣当继承人的,那既然如此,何不再进一步。 恰巧没过两天,李嗣源因为不小心受了凉,得了风寒,就在兴圣宫养病。 冯道身为宰相,就带着文武百官去兴圣宫问安。 也不知道是李从荣的手下觉得皇帝生病了更脆弱更容易想立太子的事还是怎么的,太仆少卿何泽,居然在一众群臣问安时,当众提出了请求立李从荣为太子! 这一下,可戳了李嗣源心口窝了。 听说兴圣宫中当场就来了一场全武行,本来躺在床上病歪歪的李嗣源,当场蹦起来拿着墙上的宝剑就要砍何泽,吓得枢密使范延光带着一众武将忙上去阻拦,才避免何泽在兴圣宫当场血溅三尺。 这还不算完,李嗣源被拦下后,可能在病中也比较脆弱,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抱着旁边的宰相冯道哭得死去活来,说“朝中文武百官都觉得朕老了,打算撵朕去河东养老了”。 冯道身为政事堂首相,文武百官之首,当场被搞得头大,只好抱着皇帝拼命安抚,群臣绝无这样的想法,为自己突然扣了一口锅的可怜属下力证清白。 最后,还是李从荣听到此事吓得立马赶来,在李嗣源病床前赌咒发誓,发誓此次何泽请求立太子一事自己绝不知情,自己也绝对没有要当太子的意思,更没有逼李嗣源去养老。 最终,父子俩抱头痛哭,重归于好。 兴圣宫一场鸡飞狗跳的动乱,才落下帷幕。 事后,林从和王氏在后宫听说,都忍不住咂舌,王氏更是磕着瓜子吐槽: “该,针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疼!” 不过王氏也没幸灾乐祸太久,因为李嗣源这一折腾,本来就在生病,结果小病变大病,王氏只好收拾东西,去兴圣宫侍疾了。 由于李从荣折腾了这两出,实在有点挑战群臣的神经,再加上皇帝病了,朝堂上,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就连政事堂,都清闲了。 林从就又跑来上课。 屋里,林从和冯道正在对弈。 林从捏起一枚黑子,落到棋盘一处空位,“先生,您说爹素日对二哥要什么给什么,也很明显在为二哥铺路,为什么就偏偏对立二哥做太子一事,如此抵触?” 冯道执白,随手落下一子,“陛下,并不想立太子。” “我知道爹不想立太子,毕竟这次的事看着是何泽提的时机不对,可爹反正也太大了,明显就是真心不想立太子,可爹之前又是给二哥兵权,又是追封夏氏,明显是打算立二哥做太子,总不能真因为何泽提的时候不对,爹就改主意了吧!” 冯道摇摇头,“我观陛下对秦王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 “我觉得也是,爹之前在兴圣宫弄了那一出,结果昨天二哥进宫问安,爹见到二哥还挺高兴的。” “陛下对秦王,仿佛不似皇家父子,倒像寻常人家老父对于儿子,确实是真心爱护。” “就是,所以我才想不明白,爹一边给二哥铺路,一边却死活不立他做太子,这是何苦来。” 冯道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困惑,“此事,我亦想不明白。” 林从诧异地看着冯道,“先生,你也想不明白?” “那日兴圣宫发生的事,我在当场,我清楚的看到,陛下对立太子一事的抵触很强烈,并非只是何泽上奏时机不对的缘故。可立太子这事本也就是朝廷传承惯例,按理说以陛下待秦王之心,立为太子是顺理成章的事,我也很是疑惑,陛下为何对立太子一事如此抵触。”冯道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一个小黄门在外面轻轻叩门。 林从和冯道停下,小黄门推开门进来,递上一张纸条,“冯相公,陛下让传来的。” 林从还以为他爹传了什么重要的口信,正打算回避,却不想冯道打开看了一眼“无妨,不是机密”就提起笔,直接在上面写起来。 林从听到不是机密,就没动,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爹特地传什么来,结果一看才发现。 他爹居然传了纸条问一个成语是什么意思。 林从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回到前世监考考场,学生在传纸条作弊。 林从顿时哭笑不得,问冯道,“爹这是真在传小纸条啊?” 冯道写完,就递给小黄门,随口说:“之前我给陛下做端明殿学士时,陛下看书,遇到看不懂的词语成语就会抄下来,来问我,后来就成了习惯了。” 林从没想到还有这事,他以前居然都没发现。 林从刚想打趣两句,突然愣住了。 他爹大字不识几个,遇到个词都要做小抄偷偷问宰相,想到他爹那句,“群臣嫌朕老,撵朕去河东养老”,林从突然有一种荒谬的想法: 他爹不会以为立太子他就要退位让贤,压根没明白立太子是什么意思吧! 第103章 李嗣源为何不知太子 林从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得一惊。 可随即林从就觉得自己肯定是脑抽了,要不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觉得他后爹不知道立太子是什么意思呢! 是个人就应该明白立太子是什么意思啊! 他后爹就算是文盲,也不至于不知道吧,毕竟,这可是常识啊! 可若不是不知道,他后爹为什么会说出“文武百官嫌朕老,打算立太子,撵朕去河东养老”,毕竟就算立太子,历朝历代,也没听过立了太子就把皇帝撵去养老的。 而且这话是他后爹急怒下说的,显然是真情实感,不掺水分。 想到这,哪怕觉得再荒谬,林从也忍不住想,难道他后爹真的不知道立太子的真实意思? 否则除此之外,这整个事没法解释啊! 可不知道立太子的真实意思,这个可能么,就算是他后爹大字不识几个,几乎是文盲,可这超出文盲的底线了吧,就算去拉个目不识丁的寻常百姓,也不至于不明白太子是什么意思。 毕竟,这玩意是常识啊! 常识?林从想着这两个字突然愣住了。 林从发现他好像忽略了一件事,常识这玩意,好像得从小生活在某个地方受周围潜移默化才有吧。 如果不是从小生活在中原呢? 林从忍不住想起前世一个教育上的问题,就是留学生出国留学问题。 学生在中国上完高中或者大学,然后出国留学,一出去首先就是遇到语言上的障碍,因为交流不畅,许多留学生会逐渐不敢开口,变得沉默寡言,变得自卑,然后有许多留学生在外面留学四年,依然融入不到人家的文化圈,人家说起一件事,仍然一脸懵逼。 这还是留学生,是处于学习最好阶段的年轻人,尚且如此,那如果出国的,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呢? 就算在外国慢慢地学会了外语,并且取得一些成就,可你觉得他就一定能融入到对方的文化圈,理解对方的一些历史典故和常识问题。 比较上进,勤于学习的,或许会,可本身就不大学习的,只怕也只是随大流,知道点皮毛。 如果这事换到他后爹身上,是不是就很好理解了。 他后爹李嗣源出生时,李存勖的爷爷虽然已经带着族人逃到了大唐边境,在边境安顿下来,开始带着全族给大唐打工,可因为和边境节度使有摩擦,还被驱逐过,李存勖的爷爷还带着族人跑鞑靼待了十几年,一直到黄巢起义,唐朝皇室为了驱逐黄巢叛军,才派使者召回,用来打黄巢。 他后爹李嗣源也是这时才回到中原,可回到中原时,他后爹都十五了。 所以他后爹十五岁还连汉话都不会说,只会说胡语,甚至都没汉名,胡名叫邈佶烈。 直到后来李克用因为打黄巢有功,被封为河东节度使,沙陀族才在晋阳落脚,因为周围都是汉人,中原又是□□,大家开始慢慢汉化,学汉话,改汉名,逐渐和汉人无异。 可外表看着无异,里面就真一样吗? 尤其像他后爹这批年纪大的,半路才回来的,哪怕起了汉名,改了汉姓,就真正融入过来了么? 想到这,林从突然发现,他后爹不明白立太子到底是什么,真是太正常了! 他后爹十五岁来到中原,一路跟着他义父李克用打仗,后来又跟着义弟李存勖打仗,光打仗去了,其他的大概也没空干。 等到一朝兵变当了皇帝,又六十多了。年纪也大了,眼也花了。 所以他后爹从十五岁来中原,到现在登基年,他到底读了多少书,学了多少知识,知道多少常识,这都得打个问号。 不过不用想,肯定不多。 而他后爹,除了打仗,好像平日也没表现出勤奋好学。 所以,在文盲加没常识的双重bug下,他后爹不知道立太子是什么意思奇怪吗? 真的一点都不奇怪啊! 而且意识到这点后,林从还发现他忽略的许多地方,其实已经证明了这些。 例如经常有人赞他后爹年轻时沉默寡言,为人稳重。 现在想来,是因为他稳重么,是他语言不通啊! 再例如他后爹经常屁股歪,偏听偏信,对亲近的人说什么听什么。 现在想来,难道不是亲近的人因为熟悉,说话更容易听明白听懂么。 还有他后爹对于别人看不起他这件事过分敏感。 是不是由于他当年刚来中原时,因为语言不通什么都不懂,经常被人轻视。 否则一个率领军的统帅,战功赫赫,何以老是觉得别人会看不起他。 想明白这些,林从甚至都怀疑之前他后爹对于李从荣要追封夏氏为皇后的事反应平平。 是不是在他眼里,追封了夏氏,就等于提升了自己儿子身份,至于曹皇后那边,他压根就没意识到。 …… 冯道正下着棋,就看到对面林从突然愣住了,然后脸色一阵纠结一阵释然。 冯道不由咳了一声,林从顿时回过神。 “该你了,想什么呢?” “哦!”林从忙拿起棋子落下。 冯道顿时皱眉,林从这才发现自己下错了,下意识就要伸手拿回来。 冯道一巴掌拍开,“落子无悔,”说着下了一子,顿时吃了一大片。 林从捂着手内流满面,他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么。 “刚才想什么呢?”冯道拾完棋子,随口问。 林从纠结了一下,想到他家先生的人品还是靠谱的,就组织了一下语言,略去留学生那块,把他刚刚分析的事说给冯道听。 说完,林从看着冯道,“先生是否觉得我这想法有些荒谬。” 冯道捏着棋子,沉默了一会,突然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林从眨眨眼看着冯道,“先生是觉得我想的没错?” 冯道直接把棋子投到棋篓里,坐直身子,也不下了,“我以前就觉得陛下处事怪怪的,可想不出哪里怪,如今你一说,许多事我倒是明白了。” 听到他家先生居然也认同他的观点,林从顿时精神大振,“先生也觉得我爹不懂立太子的真实意义?” “先帝(李存勖)时并没有立太子,后梁朱温朱友贞也不曾立太子,如此算来,中原朝廷已经几十年未曾有太子,若再往前,就是唐昭宗的太子,不过当时朱温篡唐,派蒋玄晖暗杀昭宗皇帝,然后矫诏立皇九子为太子,这就是唐哀帝,也不是什么好事。说起来,陛下还真没见过皇帝和太子的相处之道。” “礼部那群文人天天嚷嚷着让爹爹立太子,难道就从来没给爹爹解释过什么是太子么?” 冯道有些无奈,“大约是没想到这么浅显的问题陛下竟然会不知道,又或者无意间解释了,但礼部那些大儒说话,难道能指望陛下听懂。” 林从嘴角抽抽,是啊,就算礼部无意中解释,可就那群人说话引经据典,之乎者也的,他后爹八成听不懂啊! 可如果他后爹一直不明白皇帝和太子之间的真正关系,就不可能同意立太子,不立太子,李从荣就不会善罢甘休,不善罢甘休,李从荣就会继续指使人上书立他为太子,可上书的人又不知道他后爹不立太子的真实原因就会一直上书…… 林从突然发现,这简直是死循环啊! “那先生觉得二哥手下那群人什么时候能发现这个问题?” 冯道摇摇头,“只怕很难。” 林从突然想起李从荣也是沙陀族,“二哥自己也发现不了么?” 冯道叹了一口气,“秦王是在晋阳出生的,夏氏是汉族女子,秦王虽然有沙陀血脉,可和汉人无异,别说秦王,就是先帝,因为出生的晚,老晋王当时已经发迹,先帝是出生在晋王宫,一出生就由老晋王身边掌书记教导,再加上先帝生母也是汉人,我昔日跟随先帝二十年,除了生活秉性还有些沙陀之风,我都没觉的先帝和汉人有何不同。若今日不是你注意到,我都没想到这点,沙陀毕竟汉化都快五十年了,若不是陛下年纪太大,压根不会出现这个问题。” “那这事要怎么办?” 冯道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棋子,“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的,谁都不要说,陛下不立太子,不过是秦王一派折腾下,可朝中大臣若是知道陛下不知常识,只怕会趁机起歪心思,到时平生动乱。” 林从心生一凛,立刻决定把这事烂肚子中。 至于李从荣的太子,那关他什么事啊! 第104章 我娘要从政! 林从虽然不打算告诉别人,不过回去之后,还是把这事偷偷告诉了他娘。 对于他娘,他很多事还是不瞒着的。 王氏对于这事也很震惊,和冯道一样也恍然大悟,不过王氏也特地叮嘱林从,这事不要千万不可让外人知道,甚至提醒林从千万别好心想去提醒李嗣源。 王氏说了一句“你爹可能不知道太子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未必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为娘跟你爹这么久,发现他平日在家话也不少,但出去多沉默寡言,而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这事,未必是别人都不朝这边想,更有可能是你爹不愿意表露出来,所以这事你千万别到你爹面前乱提,省得戳中他忌讳。” 林从一想也是,他爹以前只是大将军时,没人揣度他爹心思也就罢了,他爹现在都是皇帝了,周围多少人注意他爹一言一行,揣度他爹想什么,可这都没人注意,本身就说明他爹应该是知道自己的短处,并且已经会不动声色隐瞒这事。 想到这,林从立刻打消了去他后爹面前隐晦提两句的打算,帝心难测,他爹和他虽然亲近,可他不会傻的去犯忌讳,再说李从荣和他又不多亲近,他犯得着为他冒险么! 不过林从和王氏倒是从中看出来另一个商机,就是以后和他后爹说什么事时,一定要说的简单明白,千万别乱绕弯子,尤其想要什么东西,一定得说清楚。 而且林从和王氏也发现,对于他后爹,真是会闹的孩子有糖吃。 李从荣前脚因为立太子的事把他后爹气了一通,转头在他后爹病重时跑来当了几天孝子,又把他后爹哄好了,然后过了几天,李从荣要了个“天下兵马大元帅”,掌朝廷所有兵权。 林从:所以说李从荣的事别多管,人家虽然不知道,但丝毫不影响人家无师自通向亲爹要东西啊! 李嗣源本来只是个小风寒,可被何泽这一折腾,小病变大病,硬是拖拖拉拉半个月,都不见好。 曹皇后和王氏见状无奈,就和宰相枢密使商量,把李嗣源移到后宫,方便照料。 于是,李嗣源被移到王氏宫中,由王氏照顾,静心养病。 而朝政、军政的事,暂被委托宰相、枢密使处理。 李嗣源的突然生病,让朝堂不少人心思浮动,文官这边还好,有冯道压制,再加上文官一群文人,倒也闹不出什么乱子。 可武将,尤其一些前朝旧将,就小动作多了,没过些日子,宋州节度使王晏球突然上奏,言隔壁镇守定州的义武军节度使王都在定州谋反,并且勾结契丹,意图北下。 一时顿时激起千重浪。 范延光和赵延寿赶忙到后宫,向李嗣源禀报此事。 李嗣源虽然在病重,对于定州王都的反叛倒是没有太过惊讶,甚至有点意料之中。 说起来这义武军节度使王都,他反叛,知道内情的大多不奇怪,甚至两位枢密使对此也门清。 这王都原来是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的养子,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原来和李克用、朱温一样,都是唐末占藩镇为王的节度使,只不过义武节度使地盘非常小,只有两州之地,又打仗很一般,所以李克用朱温这样的是打仗争天下,他是当墙头草看别人打仗争天下。 而且为了能在乱世保住自己的地盘,王处直比打天下的甚至更卖力,谁打到他这定州旁,他就主动投靠,献财产、送军粮,尽心尽力当小弟,绝对不让对方有理由觉得他不尽心吞并他。 于是李克用和朱温打仗的时候没顾上他,李存勖和朱友贞打仗的时候也正当理由处理他,等李存勖得了天下,王处直死了,他养子王都继承了地盘,李存勖一看,直接打下来有点师出无名,王家在定州名声不错,可又不能放任那一小块在北方独立,而王都也知道自己这芝麻大点的地盘,和已经拿下北方的李存勖压根不能抗衡。 于是双方派人接触,最终,王都主动带地盘归附,李存勖给自己长子和哥儿定了个皇子妃。 至于皇子妃,自然是王都的闺女。 王都虽然丢了地盘的独立性,但闺女成了皇子妃,因为和哥儿是长子,以后就是的太子妃、就是皇后,王都还是觉得挺值的。 而李存勖入主汴京后,因为和王都是儿女亲家,也十分优待对方,王都在定州过得甚至比没依附前还舒坦。 就在王都心心念念等和哥儿立为太子,自己把女儿送进京当太子妃,自己以后等着做国丈,郭崇韬被冤杀带动一系列变动,李存勖一家团灭了,李嗣源上位了。 王都傻眼了,自己闺女的太子妃之位没了,未来皇后也不用想了。 等李嗣源登基后,虽然对王都大加抚慰,可王都对此还是愤愤不平,并且有了再度割据定州自立为王的打算。 可此时已经不是唐末的乱世,而王都又不是什么能打的将领,这时候玩自立,和玩火没区别。 所以王都就暗暗积蓄力量,并瞄上了隔壁宋州的宋州节度使王晏球。 王晏球是前梁的旧将,原来是朱温亲兵的侍卫长,朱温虽然名声不怎么样,可当年能在一众藩镇节度使中第一个称帝,还坐稳了皇帝,本身谋略武力一样不缺,朱温当时搜集了不少人才在自己麾下当亲兵进行培养,王晏球能做侍卫长,本身就是才干极高。 后来降后唐后,李存勖也知道王晏球是名将,就把他收在自己帐下,还曾赐名姓李,很是优待,后来李嗣源登基,王晏球就恢复姓王,出镇宋州。 王都见状,觉得王晏球原本是前梁旧将,后来又被李嗣存勖优待,不是李嗣源的亲信,就想拉他入伙。 毕竟要反叛,得扛住朝廷的平叛大军,而王晏球的打仗本领,王都觉得正好。 王都打的算盘挺好,可王晏球不傻了,自己好好的做着节度使,凭啥跟着王都做去起兵造反,干掉脑袋的活。 难道就因为他俩人都姓王吗?可他之前也不姓王啊! 王晏球对王都的傻叉行为压根没理,王都后来几次送礼给王晏球,王晏球也没搭理,直到这次李嗣源病了,王都觉得机会来了,打算造反了。 王都见无法把王晏球拉到自己阵营,就请王晏球来定州喝酒,打算酒宴上干掉王晏球,趁机吞掉王晏球的地盘,增强实力。 可王晏球压根没来。 废话,上一个请喝酒被暗算的可是李克用,当年朱温请李克用喝酒,把李克用灌醉,半夜火烧李克用下榻的驿站,王晏球作为朱温侍卫长,可是在旁边帮着放火呢! 王晏球又不和李家人一样憨。 所以王晏球不但没去,还派人去探查,查到王都打算在宴会暗算他,想要他命,当即不再沉默,把证据和王都要造反的事一股脑全派人送到京城了。 于是,京城都知道王都反了。 而且王晏球不愧是名将,建功立业事业心爆满,不但把王都造反的事举报给了京城,还直接点起自己宋州的兵马,跑到定州城外,堵上了王都的定州军,同时八百里加急禀报朝廷:我正好就在定州旁边,派我平叛吧! 同时还向朝廷请求援兵,因为王晏球探得王都偷偷派使者带了大量钱财去了契丹,八成是向耶律德光请求援军,王家在定州几十年,十分富有王都也有钱,契丹向来见钱眼开,只怕会出兵来援。 李嗣源和范延光赵延光接到王晏球急报,认为凭王晏球的能力打王都是没问题的,再加上王晏球本身离得最近又主动请缨,李嗣源就任命王晏球为北方招讨使,全面负责平定王都叛乱事宜。 而任命完王晏球那边,这边,李嗣源和李嗣源赵延寿还有被叫来的石敬瑭,一起商量派谁去带援军帮王晏球一起拦截契丹。 王都不足为惧,王晏球自己就能收拾,可契丹一旦出兵,就是上万,就必须从朝廷调兵去。 首选自然是石敬瑭,毕竟石敬瑭经常领兵征战,只是此时李嗣源在病中,京中稳定同样重要,需要有威望的将军镇守,再加上石敬瑭和王晏球相当,但也不好去给王晏球做副将,就打算从禁军下面再选一人,领兵去。 林从一看,趁机和他娘说,让他娘找范延光提了下高行周。毕竟高行周原来就是北方边关人,又擅长骑兵,对契丹也经验,去给王晏球作副将也合适。 范延光是个周全人,对他娘很是客气,也没有像有些官员一听后妃说什么就呵斥后宫不得干政,听得他娘推荐高行周后,觉得高行周倒也合适,乐得卖他娘个人情,就和李嗣源提了让高行周带一部分禁军去。 李嗣源也觉得合适,就同意了。 郊外军营 林从带着郭威,在整装待发的大军前给高行周送行。 “高将军,听闻定州那边王晏球将军已经击败定州军,王都带领叛军逃回定州,死守定州,契丹那边也已经有大军调动,不日将会进入边境,将军此去,既有危机也是机会,从林在这预祝将军能把握机会,和王大将军携手破敌,共建战功!”林从举着酒杯,敬高行周。 高行周一身铠甲,双手接过酒,一饮而尽,看着林从,“小郎君放心,末将定会与王大将军精诚合作,共破契丹,定不负小郎君和娘娘的举荐!” 林从欣慰地说:“一路顺风!” “小郎君保重,”高行周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早已准备待发的上万骑兵在高行周带领下,从大营鱼跃而出,浩浩荡荡奔向北方。 看着离去的大军,林从和郭威眼中露出羡慕,郭威在旁边说:“小郎君,等以后,属下也要领军,驰骋疆场,征战天下,建功立业,才是等武将的意义。” 林从看着远方,心神澎湃,“我亦是。” 等林从送完高行周,带着郭威回宫,得知他后爹和两个枢密使还在在暖阁议事,林从就转头打算去找他娘,结果去了他娘屋里,却发现他娘不在,过了一会,暖阁门打开,却看到他娘热情地送两个枢密使出去。 他娘送完枢密使,又回暖阁伺候他爹去了。 林从看得一脸懵,他后爹虽然在他娘宫里养病,可平时若遇到军机大事,朝中政务,都会在暖阁接见枢密使或者宰相,他娘都会避开的。 今天怎么在里面。 不过林从也没上去问,就带着郭威去自己那了。 一直等晚上,林从去他娘那,才偷偷问了一句。 结果王氏反而把林从拉到一边没人处,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从: “娘这些日子跟在你爹身边伺候,定州战事繁忙,两位枢密使和各部官员出入频繁,娘躲闪不及,索性也不回避了,就在旁边侍候陛下,结果,娘跟着听着你爹和两位枢密使调兵遣将,安排军务,娘昔日曾经跟着你亲爹也随过军,如今竟也听得懂,我看你爹也不忌讳我插手政务,我觉得我可以跟在你爹身边学着,说不定……” 林从立刻握住他娘的手,“娘,我懂,您放心的学,要是有不懂的,来问儿子,儿子若不懂,再去帮您问人,请您务必能学多少学多少。” 王氏惊喜地看着林从,“儿子,你支持娘?”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人家隔壁契丹述律平太后和耶律德光都能母子搭档,征战漠北,娘您只要有决心,咱们也能!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比母子更亲的!若娘您真能跟爹学三分,以后儿子领兵,您无论跟着从军还是坐镇后方,儿子都无后顾之忧。” 王氏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和野心,“我儿放心,娘懂了!” 第105章 慈不掌兵 王氏自从决定干政后,就开始了每日的偷学计划。 这事听起来难,做起来简单。 只要李嗣源和枢密使、宰相、朝中重臣说话时,王氏就端个药,端个补品送去,然后在旁边伺候着。 那些枢密使宰相朝中重臣又不会没眼色地敢直说请淑妃娘娘您出去,我们要讨论政事了。 再说大家也不知道王氏在偷师啊! 而且不仅王氏在偷学,其实林从也在偷学。 朝廷难得打一次大仗,商讨军机的地方还在他娘的宫里,这样好的实践军事课他要错过,那多可惜,这里面调兵遣将,军队调动,粮草转运可都是学问。 所以林从连学都不上了,天天在他后爹养病的暖阁和他娘一起端茶递水,伺候他后爹。 端得是再孝顺不过! 宫里宫外不知情的还都赞林从年纪虽小,却知孝道,真是个孝子。 林从虽然不在乎名声,不过还是挺高兴得个孝子之名的。 王氏和林从自从在暖阁偷师,真是相当刻苦,两人白日听着李嗣源和朝中重臣讨论各种政务,听着各个处理方法,看着事后的成效,听着李嗣源和枢密使宰相说着朝中官员秉性才能,晚上有空闲时,两人还经常偷偷聚在一起,交流一下心得,弥补一下掉队的部分。 于是整个王晏球平叛过程,林从和王氏简直受益匪浅,两人虽然既不是统军的将领,也不是调兵遣将的枢密使,却对这次整个战役听得一清二楚。 而这次战役也相当精彩,王晏球因为先发制人,直接在定州城下打了王都个措手不及,王都大败,只好退到定州死守,等着契丹救兵来援。 王晏球派偏将留下在定州堵着王都,立刻挥师北上,打算在边境堵住契丹大军。 可不想王晏球在边境等了两天却没遇到契丹大军,顿时察觉到不妙,知道契丹大军应该从别的路悄悄进入,王晏球得知朝廷派的援军已到河北,立刻传信给援军,让在定州前堵住契丹。 高行周领着大军到了河北,收到王晏球传信,高行周本身也是名将,立刻意识到这是个立功的机会,仗着自己是北地人,对路和契丹都熟悉,立刻派斥候去了早年契丹入境时常走的几条路。 果然找到了契丹大军踪迹,高行周立刻一边派人去通知王晏球,一边率领大军去截契丹大军。 然后高行周就率大军在河北平原堵上了正在南下契丹大军,契丹此次收了王都重金,由契丹大将秃馁领骑兵万人来救王都。 高行周和秃馁相遇,自是仇敌见面分外眼红,高行周带的一万禁军和秃馁领的一万契丹骑兵在平原上直接对上,双方且站且走,秃馁想冲破高行周封锁去和王都汇合救王都,高行周想拖住秃馁等王晏球来援,双方你突围,我阻挡,在平原斗得有来有回。 王晏球得到高行周报信,立刻带着大军往回赶,而定州城内的王都,得知契丹来救,也带着城中大军突破王晏球留下的偏将封锁,冲去和秃馁契丹军汇合。 在双方都尽力赶后,终于,王晏球率大军和高行周成功会军,而对面,秃馁和王都也终于接上头,汇成一军。 于是,王晏球和高行周会军后,看着对面丝毫不少于自己这方的人马和兵强马壮的契丹骑兵,深知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时候谁先退谁输,王晏球直接大喊,“敢后退者斩”,王晏球为主军,高行周为两翼,攻向契丹和王都的大军。 王晏球和高行周两人都是沙场悍将,又豁得出去,带着部下奋力击杀,对面的契丹军还撑的住,王都的定州军却在双方的猛攻中露了怯。 王晏球立刻发现王都的定州军是破绽,立马带着大军使劲冲击王都的定州军,果然,定州军不过撑了一炷香的时间,军阵就被攻破,王晏球和高行周立马带军上去。 王都的兵马一破,秃馁的契丹大军也顿时乱了,王晏球和高行周立马加大进攻,果然很快,契丹大军也被攻破,王都和秃馁联军顿时大败。 王晏球和高行周立马趁你病要你命,开始掩杀契丹大军。 秃馁带着王都往定州逃,王晏球和高行周带军在后面追杀。 等秃馁和王都逃回定州时,契丹和定州军已经死伤折损大半。 王晏球和高行周第一次联手,就取得了一个大捷。 而契丹见秃馁去救王都,不但没救成王都,反而自己契丹大将陷在定州城出不来,就立刻遣了麾下猛将惕隐率七千兵马来救人,惕隐到达定州不远时,恰逢天降大雨,王晏球瞅准时机,立刻带着高行周突袭了惕隐,惕隐大败,带兵逃跑,王晏球和高行周带兵猛追,一路绞杀契丹大军。 惕隐在被追的慌不择路下逃到幽州,打算从幽州边境回契丹,却不想被赵延寿的父亲幽州节度使赵德钧派兵探查到,结果把惕隐和剩下的骑兵包饺子了。 赵德钧抓到惕隐后,本来想着送去朝廷,等着契丹来赎,可王晏球却觉得惕隐是对方大将,一旦对方回去,日后就是放虎归山,于是王晏球直接把惕隐和所有被抓契丹将士全部杀死,并把首级送回契丹。 一时间,契丹震动,契丹没想到派了接近两万人,居然没回来几个,顿时不敢再轻举妄动,再加上大将被杀,契丹也被王晏球狠辣作风镇住,不敢再轻举妄动。 消息传到京城,京城也是震动,朝廷有不少官员觉得王晏球行事过于狠辣,而且对于俘虏,竟然不先献给朝廷,就私自全杀了,太目无朝廷,纷纷弹劾王晏球,而李嗣源在后宫王氏宫中养病,奏章自然都到了王氏宫里。 王氏宫里 李嗣源倚在榻上,旁边堆了一堆的奏章。 林从坐在李嗣源榻前,拿起一份,打开读起来。 自从他后爹住在他娘这里,越发随意了,平日看不了奏章,知道他和他娘识字,就让他和他娘读。 林从读了几个,都是弹劾王晏球的。 李嗣源听得心烦,就摆摆了。” 林从就停下。 李嗣源有些烦躁,往榻上一趟,随口问:“林儿,你觉得王晏球此事做的对么?是否过于凶残?” 林从听得李嗣源问,只是略想了一下,就摇摇头,“我觉得王将军做的对。” “哦,”李嗣源有些诧异,“你这性子,想不到竟会赞同晏球。” 林从叹了一口气,“儿子自知自己平日心慈手软,可就是因为心慈手软,才更赞同王大将军做法。边关百姓今日安稳,是因为有王晏球将军,可以后呢,谁知道边关百姓还能不能再遇一个王晏球将军,既然不确定,那今日何必留下隐患,让以后百姓受难呢!” 李嗣源听了,定定地看着林从,突然哈哈大笑: “不愧是我儿,就是比朝中那些腐儒明白道理,既然抓住,如何再有纵虎归山的道理!”李嗣源拍拍林从,“我儿能有这个想法,爹就放心了!” 林从看着他爹,心道我不狠心不行啊,后面皇帝将领一个比一个差,现在不快趁着中原压得住契丹时,多削弱点契丹,等到以后那还了得。 李嗣源取过奏折,直接丢到旁边火盆烧了,然后把身边大太监叫来,赏了着东西,让大太监送去定州前线给王晏球,表示对之前的事赞赏。 自此,再没人敢议论这事。 而王晏球活着镇守边关时,耶律德光和述律平太后也再没敢犯过边境。 第106章 五代最强岳父! 契丹接近两万大军前来,逃回去的不过几百人,这一下算是伤筋动骨,彻底不敢管王都的事了。 王都现在和秃馁的契丹残军龟缩在定州城内,据城死守,李嗣源本来想着速战速决,让王晏球一鼓作气趁着契丹大败叛军士气大落拿下定州,只是王晏球率军尝试了一下,发现定州城高墙厚,王家占据定州几十年,定州城民心还是向着王家的,强攻将士只怕损失很重,就上报李嗣源,认为围困比较稳妥。 于是李嗣源不再督促,王晏球就率大军围了定州城,等着定州城中储粮耗尽。 八个月后,定州城因为被长久围困,城中储粮渐渐吃尽,定州城中人心惶惶,将士思降,王都知道已经不可再收,又见契丹再无援军,绝望之下,王都令部下开城投降,而自己,带着王家,于城楼。 王晏球率兵进入定州,将王都剩余嫡系和秃馁的契丹部众一千人擒获,至此,定州叛乱乃平。 处理完定州后,王晏球和高行周率领大军,押送着降俘回京向皇帝报捷献俘。 …… “好!晏球这次做的漂亮!”王氏宫中,李嗣源接到捷报,开怀大笑。 王氏在旁边煮着茶,笑道:“恭喜陛下,此次王大将军出征,拒契丹,破王都,震慑宵小,如今凯旋而归,真是朝堂的大喜事啊!” 李嗣源也很是高兴,“确实是大喜事。” “此次王大将军领兵,不仅平定叛乱,还振我中原威望,陛下也该犒赏一番才是。”王氏煮好茶,倒了一杯,端给李嗣源。 李嗣源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气,“此次大军出去接近一年,如今凯旋而归,朕自然不会小气,朕打算让枢密使和秦王去亲迎凯旋的将士,然后等大军献俘后,犒赏三军。” “陛下英明。”王氏笑着说,心里却想着等犒赏三军时,把儿子也弄去,这可是儿子特地嘱咐她的。 …… 王晏球和高行周领着大军抵达京城,刚到城外,就接到传信,秦王李从荣和枢密使范延光特奉陛下之命,迎大军进城。 王晏球和高行周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激动,看来此次封赏不少。 不要怪两人身处高位还如此注意这个,将士们跟着自己卖命打仗,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封妻荫子和打仗的赏赐么,要是打了胜仗还没有封赏,以后谁还肯跟着自己卖命。 而且此次皇帝还派秦王和枢密使前来,更是给足了他们荣耀。 王晏球和高行周立刻带大军停下休整一下,省得等会迎接秦王和枢密使失礼。 王晏球久不在京中,得知此次来的是秦王,想着到底是陛下的长子,说不定就是未来的皇帝,还打算好好等会客气一下,就问高行周,“等会秦王也来,不知秦王殿下是什么秉性,高将军你久在京中,可有所了解?王某离京几年了,有些跟不上京城的消息,还望提点一下。” 高行周看到大将军如此,不忍等会老将失望,只好提前隐晦地说:“等会秦王和范枢密使来,大将军还是多和范枢密使说话吧,秦王嘛,大将军还是少招惹的好。” 王晏球年纪大了,有些没大明白高行周的意思。 不过很快,王老将军就明白了。 很快,秦王李从荣和枢密使范延光就带着浩浩荡荡地仪仗大军来了。 这浩浩荡荡地仪仗大军其实是李从荣做了兵马大元帅后的私兵,有五百人。不过王晏球不知道,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对高行周说:“怎么有如此仪仗,我等不过一节度使,怎么使得。” 高行周忙咳咳,“老将军,那是秦王私军,您不必在意。范枢密使身后的,才是宫中仪仗。” 王晏球老将军看去,果然范枢密使身后有一队内侍。 王晏球顿时有些尴尬,“原来如此……” 很快,秦王李从荣和枢密使范延光带着仪仗来到面前。 范延光和王晏球本是老熟人,此次定州之战王晏球在定州打,范延光在京中坐镇,负责一切后勤,也算是通力合作,范延光见到王晏球自然热情无比,虽然范延光比王晏球身份高,还是主动上前,“王老将军来了,此次定州之战打得好吧,陛下龙颜大悦,特命秦王和我来迎老将军。” 王晏球忙客气地说:“不敢不敢,陛下隆恩,实在受之有愧。” 范延光对王晏球指着李从荣,“这是秦王殿下。” 王晏球忙抱拳,“老臣见过秦王殿下。” 按理说李从荣身为迎接使,又是天下兵马大元帅,王晏球此次还立刻大功,王晏球又是老将,李从荣该非常客气甚至热情才对,可恰恰相反,李从荣见到王晏球行礼,不但没亲手扶起老将军,反而只是不咸不淡地说:“免了!” 王晏球一懵,不过王晏球素来性情谦逊,不是那种居功自傲的臣子,还是忙说:“多谢殿下!” 这才礼数周全地站直身子。 然后王晏球就等着李从荣说话,毕竟李从荣可是秦王,既然奉陛下命令来迎军,自然要说点什么,哪怕褒奖一下将士。 可李从荣完全没有,只是在那高傲地站着。 还是范延光看不下去,怕李从荣如此寒了将士的心,忙高声说:“此次定州大捷,都是将士们奋勇向前,拿命换来的,陛下在京中看到捷报,十分欣慰,特命我等来相迎,陛下已经让宰相拟制,重赏此次有军功的将士,不日,赏赐将送到军营。” 后面的将士一听,顿时兴奋起来,高呼:“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范延光这才放下心,对王晏球说:“老将军,还请先带大军到城中军营安顿下来,明日大朝会,老将军带契丹的俘虏和有功的将军上朝,明日献俘后陛下自有封赏。” 王晏球得了准信,忙说:“多谢枢密使,老臣明白。” 于是范延光把王晏球和大军送去城中早已准备好的军营,这才带秦王回去复命。 而秦王,全程几乎没搭理王晏球。 等李从荣和范延光走了,王晏球才忍不住忐忑地问高行周,“秦王殿下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可王晏球又纳罕,李嗣源登基,他就去藩镇了,这才头一次回来,他以前都不认识李从荣啊! 高行周却是见怪不怪,“大将军不必多心,秦王嘛,您在京城待两天就知道了。” 王晏球满头雾水,不过还是下令将士们扎营。 刚才得知秦王和枢密使相迎,他还以为两人会带着赏赐来犒赏三军,可谁想到两人只是迎了下,范延光还说了两句,秦王却是这个态度,一时让王晏球有些拿不准,更有些担心赏赐不知啥时能来。 就在王晏球担忧赏赐什么时候能来,将士们远道而来,没点赏赐怕寒了将士们心时,就看到远方一队人马从远处浩浩荡荡往军营这来。 高行周一看远处这队人马,顿时眼前一亮,立刻拉住王晏球,“老将军,送东西的来了!” 王晏球忙极目望去,就见一队人马最前面,是一个红衣少年,看着年龄不大,身后一队侍卫护送着,再后面,跟着一长串的牛车,每个牛车上拉着很多东西。 大军中,原来是禁军的,一看也激动了,纷纷说:“小郎君来了!” “小郎君定然又带好酒好菜来了!” “小郎君之前还说咱们打了胜仗请咱们喝酒,果然没有食言!” “小郎君什么时候食言过的,走,走,咱们快去帮小郎君搬东西!” 禁军已经呼朋唤友一窝蜂跑去了。 王晏球和麾下的将士已经看傻眼了,忙看向高行周,高行周正习惯地抬腿要跟禁军一起跑去,看到王晏球,忙停下,尴尬地笑笑,“是小郎君带酒菜来犒劳将士,大家这不出去一年么,天天吃军粮,肚子里实在缺油水,让老将军见笑了。” “这位小郎君是?”王晏球好奇地问。 “是宫中王淑妃之子,原来刘鄩大将军的遗腹子,后来跟着淑妃娘娘改嫁,现在养在宫中陛下跟前,老将军昔日曾在刘鄩大将军麾下,老将军应该熟悉才对。”高行周笑着说。 王晏球恍然大悟,“是当年刘大将军那个,哦,对了,现在是淑妃娘娘了,唉,确实是故人之子。” 昔日王晏球做粱将时,曾在王彦章麾下,而王彦章在刘鄩麾下大将,所以王晏球也算刘鄩麾下。 高行周接着说:“小郎君虽然年幼,却已有其父之风,虽长在宫中,却并不娇惯,现在在禁军中历练,已经自领一支兵马。” 王晏球听了顿时认真起来,小小年纪就到禁军中领兵,不是挂名,这要么是非常受宠,要么就是真有点道道。 王晏球快六十了,这些年阅人无数,深知不可因为年龄就小瞧人。 毕竟当年先帝李存勖,可就是一十一其父李克用一死,就突然崛起,然后就打败天下无敌手。 连征战天下的朱温,都第一仗就败在李存勖手中。 从那以后,王晏球就明白千万别以年轻和辈分轻视人。 王晏球这么想着,那边林从带着郭威,已经被禁军拥着走过来。 走到近处,还听到禁军正在向林从打听,“小郎君,我们这次封赏多不多?” 林从笑着说:“多,你们之前发来捷报,兵部就已经开始按上报的名册统计战功了,预计这几天就能统计完,然后上报三省,这次你们立下大功,陛下十分高兴,已经命政事堂的冯相给你们拨一大笔军饷,到时你们就等着升官发财好了!” 禁军顿时一阵欢呼。 林从走到军营前,就看到高行周几个人站在前面,看到为首的老将,林从知道这位就应该是王晏球老将军,就停下和禁军嬉闹,走上前,先行礼,“从林见过王老将军,王老将军此次定州之战抗契丹,平王都,仗仗打的干净利索,不仅平定内患,更是扬我天/朝之威,从林甚是佩服,请受从林一拜。” 王晏球忙扶起林从,“使不得使不得,你叫从林是吧,想不到你都长这么大了,我当年亦曾在刘大将军麾下。” 林从没想到王晏球居然跟过他亲爹,不过想到王晏球是梁朝旧将,他亲爹当年统帅过三军,四舍五入,当年年轻一点的梁将应该都曾在他爹麾下,毕竟当年他爹可是率领大军和晋军这边李存勖对峙三年,两边都是倾国之力,所有将领都得上。 不过这不妨碍林从攀关系,立刻笑道:“原来是爹爹的故人,那没外人了,王世叔,快让将士们把东西抬进去,咱们等会边吃边叙旧!” 然后林从高声对王晏球身后的将士说:“此次定州大捷,陛下十分高兴,已命兵部按上报的花名册统计战功,大家稍微等待,其后会论功行赏,这次我来,是陛下体恤将士们征战辛苦,特命宫中淑妃娘娘开了内库,买了酒肉,让在下送来,犒劳将士!今夜,大家敞开吃,敞开喝!” 将士们一听,顿时兴奋起来,“陛下万岁!娘娘千岁!”然后冲去搬东西。 半个时辰后,军营中。 一个个篝火上,架着一口口大锅,锅里伙夫正在卖力地做着饭,将士们已经围着篝火喝起酒。 整个军营因为林从带来的酒肉喜气洋洋的。 王晏球这边,几个将军和林从也围在一个锅旁,几人也喝起来了。 王晏球看着周围喜气洋洋的将士,也从高行周口中知道此次虽然是李嗣源开了内库,可却定然是林从给申请的,就举杯,“今晚多谢小郎君了,要不将士们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如何有现在这般畅快。” 林从笑道:“也是将军和将士们争气,将军这次定州之战打得太好了,陛下在宫里都连连赞叹,这才有了这顿御赐酒肉!将军不用谢我,该谢自己和将士们才是,这是大家应得的。” 王晏球和周围将军听得心中一暖,王晏球更是说:“陛下心中有我们这些将士,我们怎么能不尽力报国呢!” 周围将军也连连点头。 林从听了欣慰,这王晏球老将军还真是谦逊恭谨,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却丝毫没有居功自傲。 又能打又谦逊,难怪能从后梁、先帝一直到现在。 唯一只可惜,年纪太大了。 林从这次来,除了继续收服禁军外,还是知道王晏球领了好多将领,这些将领都是跟契丹打过的,为了以后,林从打算再来收一两个小弟。 作为知道以后契丹会兴盛的人,林从还是希望身边能多个将领能克制契丹的,王晏球其实就很好,只可惜年龄太大,林从瞅着他只怕很难再上几年战场了。 林从就决定从这次定州表现比较好的年经将领下手,就笑着说,“听闻这次定州之战精彩无比,将士们在其中也有不俗的表现,王老将军可否给林从讲讲,让从林也听听,毕竟那些道听途说的不知道传了多少手了。” 王晏球听了,也很乐意说打过的胜仗,就和林从说起来。 说着说着,王晏球就提到自己的不少部将,结果等说到一人时,林从愣住了。 王晏球指着一个青年副将,“这是符彦卿,此次打契丹时,和高将军一起做两翼………” 王晏球还在巴拉巴拉说着,林从却已经完全听不到了,看着对方,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 好家伙,五代最强岳父来了! 第107章 我想拉拢,但我拉不动! 王晏球老将军还在滔滔不绝讲着定州之战的细节,林从一边听着一边忍不住偷瞄对面的符彦卿。 对面的符彦卿,今年不过才三十岁,在此次定州之战一众老将中还只是个青年将领,谁能想到日后这位把三个女儿嫁给周世宗、宋太宗做皇后,做了两朝国丈的呢! 论选女婿的本事,这位可是五代第一。 唯一可惜的是,宋太宗的太子不是这位的女儿生的,要不这位可真是开挂了。 林从正偷偷打量着符彦卿,符彦卿正喝着酒,似有所感,突然抬起头,吊儿郎当地问:“小郎君一直看符某,可是符某脸上有什么不妥?” 林从暗赞了一下对方敏锐,却丝毫不觉得尴尬,笑着打趣道:“以前就听符家四郎不仅骑术兵法俱佳,长得也极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唉,就是有点可惜啊……” 周围将军听了顿时看向符彦卿,好奇林从要和符彦卿说什么。 符彦卿挑眉,“可惜什么?” 林从故作惋惜地叹气,“可惜我年纪太小,还没有儿子,要不凭符将军的长相,生个千金定然倾国倾城,咱们可以做儿女亲家。”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符彦卿也哭笑不得,“小郎君您这年龄想这个还太早了!” 不过林从还真好奇,符家那三个符皇后生了几个了,就问:“那你有闺女么?” 符彦卿差点被口中酒水呛着,“符某目前只有一子。” 林从顿时有些失望,看来符氏三姐妹还没出生。 众人笑了一会,只觉得林从年纪小,随口和符彦卿开玩笑,也没当回事。 王晏球就接着说定州之战,林从也继续听。 等王晏球把整个定州之战讲完,林从忍不住鼓掌,真情实意地赞道:“老将军和诸位将军这一仗打得真不容易啊,此次契丹贼心不死,多次派援军来,幸得各位死战,才没让契丹得逞,此次定州之战,各位将军居功甚伟。” 王晏球老将军和几位将军心中一暖,忙说:“都是为朝廷效力,不敢当,不敢当。” “虽然是为朝廷效力,可打仗打不打得赢,出多少力,可是不一样,诸位在前线为陛下捍卫边疆,平定叛乱,这是拿命在拼,绝对当起得从林一句真心称赞。”林从笑着说。 众位将领被林从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从接着说:“诸位远道而来,等着朝廷封赏,此次人数众多,朝廷想必有得忙,得需要点时间,这期间诸位要有什么需要,或者难处,都可来找我,我就在隔壁军营,不用客气。” “这怎么好意思呢,”几个将军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诸位打胜仗,天下安宁,朝中无事,陛下就不必劳心操心,陛下心情好,我和我娘也不用担心,对诸位是公事,对我,是公事也是私事。”林从毫不避讳的说。 众人没想到林从这么说,不过想了想也是,淑妃是皇帝的宠妃,可不是皇帝好淑妃就好。 不过众人还是感慨,想不到林从小小年纪,却如此会说话,这话说的真是让人暖心又受用。 相比之下,今天那秦王,真不像陛下亲生的。 王晏球老将军也忍不住想起刚刚秦王李从荣,看着林从如此深明大义,想到自己和林从也算有点关系,再加上林从在宫中,就小声问林从,“小郎君对秦王殿下可熟悉?” 林从疑惑,“怎么了?” 王晏球就把今天白天的事隐晦地说了一点,小声问:“是老臣今天做错了什么,才让秦王殿下不满?” 说实在的,王晏球对这事已经忐忑不安一下午,毕竟秦王可是皇帝的长子,很大概率是下一任皇帝,王晏球可不想自己只是来京城领个战功,就得罪未来皇帝。 林从听了,对李从荣做法很是无语,李嗣源特地让亲儿子来迎凯旋的将士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给李从荣在将士面前露脸,好让李从荣在将士们面前有个好印象,结果倒好,他来得罪人来了。 看着面前忐忑不安地老将军,林从直呼作孽啊,只好安慰王晏球,“老将军不用担心,秦王嘛……他向来这样……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看人不顺眼,至于他今天这样,我猜,恩,我只是猜测,毕竟他看人不顺眼理由太多了,他大概、应该、可能、也许、是因为您先和范枢密使打了招呼。” 王晏球和一众将军懵了,王晏球老将军甚至都没大听明白,“我先和范枢密使打了招呼怎么了?” 林从咳了一下,“当时是不是秦王和范枢密使一起迎你们的。” 王晏球和一众将军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迎你们,可你先和范枢密使打招呼,秦王定然就觉得你们轻视他。”林从用手挡着嘴小声说,“而且秦王和范枢密使不和已久。” 王晏球大惊,“可是当时是范延光先和老臣打招呼的啊,老臣不能不回吧!” 林从看着比窦娥还冤的王晏球,忙安抚,“老将军您别激动,这不是您的错,枢密使和亲王本来都是一品,也没规定就谁大,而且两人相迎,您和谁说话都不是错,而且还是范枢密使先和您说话的,至于秦王,我和您讲,您在京中几天就知道了,您就算不是今天这事,其他事,也可能惹他不满。” 高行周此时也忍不住说:“小郎君说的不错,老将军,您在京城多待几天,就见怪不怪了,去年秦王走路,遇到一个官员,觉得那官员翻了个白眼,轻视他,就把人用鞭子抽死了,可实际上不过是那个官员往上看了一下。” 王晏球和众将士面面相觑,没想到还能这样。 王晏球忍不住问,“秦王和范枢密使之前不和?” 林从点点头,“因为之前安重诲的事,秦王和安重诲关系不错。” 王晏球顿时明白了,忍不住说:“老臣不知道这个情况,那老臣要不要去向秦王请罪?” “千万别!”林从和高行周忙阻拦,林从按着王晏球,“老将军,我一看您就知道您是个心眼实的,定然是想着既然不小心冒犯了秦王,就去道个歉送点礼缓和一下,可我告诉您,千万别,去了,反而可能因为别的不知道的忌讳冒犯他,到时更结仇,反正您此次受封赏完就回去了,等您走了,他天天看不顺眼的那么多,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把您忘了。” 高行周也忙说:“是啊,之前也不是没有官员像您这么想,也曾有去秦王府上请罪的,结果反而触怒他,被打个半死,现在京城的官员都摸出关窍了,对于秦王,最好的法子,就是躲着他,能躲多远躲多远,别让他看到就好。” 王晏球和众将军:…… 大家热热闹闹喝了大半夜,一直到月亮西斜,才散了,各自回营中歇息。 林从也带着高行周和郭威起身告辞。 因为天色已晚,宫中早落锁了,林从就打算回隔壁军营凑合一晚。 林从喝得有点晕,郭威就背起林从,和高行周一起往隔壁军营走。 林从趴在郭威身上,看着旁边的高行周,笑着说:“老高,你这次打得漂亮,还没恭喜你呢!” 高行周笑着说:“这不多亏了小郎君和娘娘鼎力推荐,要不也没末将这次立功。” “还是你自己争气,你之前想要藩镇的事,这次应该稳了。” 高行周瞬间惊喜道,“真的?!” “不出意外应该是彰武节度使,镇延州。”林从透漏道。 高行周简直喜出望外,“延州,好,好!” 郭威也在旁边笑道:“恭喜高将军,等以后就藩,可就真是一方封疆大吏了。” 高行周立刻拱手,“同喜同喜!” 高行周向林从道谢,“多谢小郎君,小郎君和娘娘为末将筹谋,末将这辈子都感激不尽。” 林从笑道:“也是你自己当初在对战契丹时死战,再加上此次定州之战让爹爹龙颜大悦,要不也没这么容易。” 高行周忙说:“那也得是娘娘和小郎君使力,要不朝中武将这么多,如何轮得到末将。” 林从笑了笑,对方能心里明白就好。 高行周知道自己将要就藩,兴奋地要命,就拉着林从说起自己手下的兵,“小郎君,等臣走了,臣这次去定州带的兵,小郎君要有能力,还是都收了的好。” 林从自然想着高行周手下的兵,可这次他带了一万,可不止是他自己手下的,而且林从也没能力掌控这么多。 高行周知道这其中的困难,就说:“小郎君有所不知,末将带的这一万骑兵,是刚刚在战场上见过血的,禁军的兵马虽然都是禁军,可其中水准,参差不齐,而且这兵每年有大量新征的,这些没见过血,哪怕平日操练的再好,真到战场上,谁又知道能发挥出几分。非得上一次战场,筛一遍,留下来的,才能算精兵。” 林从点点头,他以前也听他后爹说过,见过血的兵和没见过的血的兵是两个概念,只是,他实在没有能力拿下一万骑兵啊,哪怕他娘拼命把他后爹枕头吹焦了,朝廷也不可能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掌一万骑兵。 林从叹了一口气,“老高,非我不愿,实在是我现在太小,没这个能力啊!” 高行周大概是实在觉得可惜,想了想,突然说:“我刚刚瞅见小郎君对符彦卿好像挺青睐的,符小将军这次进京,我听他的意思是有打算留在京城,他前几年就曾在禁军龙武营做过都虞侯,后来外放做了刺史,这次回来,想必还得在禁军过渡一下,小郎君何不拉拢他,只要能拉拢符彦卿,两个都虞侯,掌一万骑兵还是没问题的。” 郭威在下面听了也连连点头,“还是高将军有主意,刚才我还正发愁怎么办,高将军就想出来了,小郎君,我刚刚看了那符彦卿也是目光清正,想必是很好相与的。” 然后,两人等着林从发话。 林从看着两个“心胸开阔”的属下,看着两人为了让他增强实力尽心尽力,努力拉人,毫不妒贤忌能,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感动之余,林从一言难尽地看着两人: “你们两人,是不是对你们的主子,我的实力有什么误解,那是符彦卿啊,符家四郎,人家亲爹李存审是昔日晋军五虎上将,哪怕李老将军去得早,人家兄弟也个个在军中。 是我不想拉拢吗?是我真拉不动啊!” 第108章 偷师(双更合一) 说起来符家到底在军中有多大的影响力,这就要从符彦卿他爹李存审说起。 这李存审本姓符,原本出身贫寒,但勇武有力,精通兵法,李克用当年起兵打仗时,为了增强实力,就搜罗了许多年轻的勇士收在自己麾下,改姓李,作为养子,这其中,就有李存审,当然,林从他后爹李嗣源也是。 而这一群养子,也在后来跟着李克用李存勖争夺天下中,立下赫赫战功,是晋军中最嫡系的部分。 其实战功最大的,说起来就要数李存审和他后爹李嗣源,而且由于李存审年纪比他后爹还大五岁,早期时,比他后爹更早的独当一面。 李克用时,他后爹李嗣源还只是前锋,李存审就作为大将,随李克用攻城陷阵,李存勖时,他后爹做大将,李存审身为老将,已经多次挂帅,在辅佐李存勖,鞍前马后。 而且自李存审打仗以来,大小上百仗,几乎从无败绩。 真说起来,比他后爹打仗的胜仗率还高。 只是等到李存勖最后一战夺天下时,李存审已经六十了,年事已高,所以最后一战直袭梁都才是李存勖和他后爹李嗣源。 而李存审也在李存勖登基的第二年,因病去世。 因此要不是李存审死得有点早,李存勖当年宫变身死时,他后爹真未必能以战功力压众人稳坐钓鱼台。 不过李存审虽然死得有点早,可人家可不像他后爹这样,后继无人,两个儿子李从荣李从厚,没一个靠谱,人家李存审生了九个儿子,个个成才。 刚刚见的符四郎,十三岁就骑射俱佳,跟着他爹南征北战,在军中有“符第四”的美称,这次跟着王晏球老将军,战功不比高行周低,而他大哥符彦超,现在已是昭义节度使,其他兄弟,也都在各地军中任职。 说实在的,要不是他后爹登基后,看到满朝廷的武将都姓李,都快分不清谁是谁,下令让武将都恢复本姓,符家几个,真是李克用一众孙辈中最出挑的。 因此要是别人,林从还能仗着他后爹是皇帝,他娘是皇帝宠妃拉拢,可符家,同样爹是李克用养子,同样是晋军嫡系,以人家在军中故旧遍野的势力,他去拉拢,和班门弄斧有什么区别,要是他是李从荣的身份,用可能是下一任皇帝去画饼,可能还能拉拢下。 不过就算李从荣,以符家向来谨慎的性格,人家也肯定不乐意掺合到夺嫡中。 所以林从刚才在喝酒时,哪怕很青睐符彦卿,也从没出言招揽,甚至连这想法都没有。 “唉!”林从趴在郭威背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高行周和郭威面面相觑,两人虽然也知道符家势大,可没想到林从身为宠妃之子,还在皇帝跟前,都望而却步。 “小郎君真不能试试?”郭威有些不死心,毕竟高行周当初投林从门下时,可是许诺他出去就藩后把兵马留给林从,也就等于给他的,这一万兵马他是真的眼馋。 林从看着郭威,感慨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也就是现在的郭威,还不知到晋军中的深浅,等二十年后,这位登基当了皇帝,可是屁颠屁颠把符彦卿在家守寡的大闺女亲自说媒给自己的养子柴荣。 身为皇帝的郭威,还觉得自己儿子柴荣赚了。 林从拍拍郭威,“你家主子我还不想自取其辱!” 郭威这才死心,老老实实背着林从,和高行周一起回住处。 第二天大朝会,王晏球带着一众将士押着契丹败军献俘后,李嗣源果然大悦,高兴下对众将封赏甚丰。 王晏球作为主将,此次定州之战的首功,被从宋州节度使转为地盘更大的青州节度使,并且兼侍中,成为使相。 高行周作为副将,因为力战契丹,终于从振武节度使调到彰武节度使,镇延州,有了自己的藩镇,此次过后,可以直接去藩镇,做封疆大吏了。 符彦卿作为副将,因为抵御契丹有功,外加开始时在高行周麾下袭击王都,由刺史升为耀州团练使,原来禁军的都虞侯不变,至于符彦卿是去耀州还是去禁军任职,这就看他自己操作了。 其他将军,兵部也一一论功行赏。 总之,作为几年来一次大仗,李嗣源和朝廷对此次封赏,十分大方。 封赏完,此次定州之战也算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几日后,城外官道旁。 林从带着郭威,给高行周一家送行。 高行周这次去藩镇,除非朝廷征调,就得在藩镇了,所以这次一家老小,家将仆役,家里的钱财用具,都带上了,大大小小装了几十车,几百号人。 浩浩荡荡好长的一个车队。 林从和郭威和高行周站在车队旁,看着旁边的车队,也真切感觉到离别之情。 林从从旁边折了一支柳枝给高行周,“老高,咱们相处一场,也算主宾尽欢,以后你去了延州,天高任鸟飞,一路保重!” 郭威笑着说:“老高你以后就是正了八经的节度使,封疆大吏,可别忘了兄弟啊!” 高行周抱拳,“行周能有今日,全靠小郎君成全,以后行周虽不在京中,但要有用得到行周的地方,书信一封,行周任凭差遣。” 林从微微颔首。 高行周又拍拍郭威的肩,“小郎君以后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小郎君,以后要有空,欢迎来延州玩。” 郭威笑道:“那以后我去可要做贵客。” 高行周眼一瞪,“我还能委屈你不成!” 三人顿时哈哈大笑。 笑完,林从看着时间门不早了,“好了,老高,你还要赶路,时辰不早了,启程吧!” 高行周抱拳,“小郎君保重!” 林从和郭威抱拳,“保重,一路顺风!” 高行周翻身上马,一扬马鞭,“启程!” 高家人在家将仆役护卫下,朝着远方驶去。 …… 林从和郭威送完高行周离京,就顺道去了京郊大营。 定州之战的将士封赏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禁军那一万骑兵也回到京郊的骑兵大营。 林从和郭威成功拿下了原来高行周的那两千骑兵,目前两人麾下二千步兵两千骑兵。 至于剩下那接近八千骑兵,林从和郭威刚一进大营,就看到正在演武场上吊儿郎当的某人——符彦卿手里。 符彦卿此次来京果然如高行周透漏的那样,打算在京中待下,并没有去耀州任团练使,只是挂了名,而是留在了禁军。 符彦卿本来就是虞都侯,又在军中素有威望,再加上这些是从定州之战回来的,符彦卿一入禁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自然掌了这八千骑兵。 而且他大姐夫石敬瑭还很高兴,说“正好让符四郎在禁军给练练兵,省得回来过些日子就懒散了”。 唉,人和人比,差距就是这么大! 林从带着郭威走到演武场,符彦卿正嘴里叼着个狗尾巴草抱着胳膊监督着骑兵晨练,看到林从过来,符彦卿吐掉草,笑嘻嘻打招呼,“小郎君来了!” 林从忙抱拳行礼,“符四哥,不敢当,叫我从林就好!” 这家伙几年前可还是他老李家的人啊! 符彦卿也从善如流,笑着说:“那我就托个大了。” “四哥这是做什么?”林从看着骑兵们也没骑马,都在演武场上站着,一人拿着一根铁棍,扎着马步在那举着。 “让他们练练臂力,骑兵最大的威力,就是枪阵,高速冲刺的马上,使用长枪,无论戳、挑甚至砸,长枪都能发挥其他兵器不能发挥的威力,只是在骑马时使长枪,本身就不如站在地上底盘稳,会使手臂负担更重,许多骑兵战场上使一个时辰长枪,第二天连胳膊都抬不起来,禁军每日训练,倒不至于,但之前定州之战,这些骑兵还是力道弱了些,我就让他们练练。”符彦卿解释道。 林从听了,眼睛一亮,立马对郭威说:“你去通知我麾下骑兵也过来,跟着四哥的骑兵一起。” 然后转头对符彦卿央求,“好四哥,我那骑兵也是从定州回来的,你是带兵的行家,也帮我一起练练。” 符彦卿哭笑不得,“小从林你这也太偷懒了吧!” 林从笑着说:“不偷懒,不偷懒,我还少说了一句,顺便把我也练着!” 林从走到一旁,直接脱了外袍,光着膀子,也跑到骑兵旁边,从旁边摸了条棍子,举着跟着其他人一起扎马步。 旁边骑兵不少和林从挺熟的,纷纷笑着说: “小郎君你也来了,符第四练兵可狠了,您来陪着我们受罪么!” “本来还在抱怨落到符第四手里了,想不到小郎君您也来了,哈哈,有您陪着我们也不亏!” 符彦卿却皱着眉走过来,“从林,你年纪还小,不能举这个,会伤着胳膊。” 林从知道很多训练不适合太小练,不过,“四哥,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旁边骑兵也帮着林从说:“符将军,没事的,小郎君天生神力,他比我们还轻松。” “是啊,将军,你还是心疼下我们吧!” 符彦卿有些惊讶,“天生神力?” 说着就伸手向林从攻来,林从忙扔了铁棍,变掌为拳,怼上符彦卿。 两人就在演武场你来我往打斗起来。 旁边正在扎马步的骑兵忙一边扎着马步一边看景。 还有些胆子大的在旁边加油起哄。 “加油,小郎君,给符老四点颜色看看!” “符将军加油,十招之内拿下小郎君!” “小郎君出拳,揍符老四的鼻子!” “符将军小心小郎君拳头,别看他小,揍人可疼了!” 林从和符彦卿两□□脚你来我往,招招不空,终于随着“嘭”得一声,林从退后两步,符彦卿稳住身形,一步未退。 符彦卿甩着发麻的胳膊,看怪物似看着林从,“你这小子,还真是天生神力!” 林从甩了甩胳膊,笑着说:“四哥好功夫,从林在四哥手下真是一点便宜都没讨到。” 符彦卿笑着摇摇头,“你多大我多大,我这都算以大欺小了,再要让你揍一顿,我这脸朝哪搁啊!” “是四哥让着我!”林从笑道。 “可别捧我,你这小子这力气,我刚才都差点没稳住。”符彦卿看着林从啧啧称奇,“刘大将军当年以谋略打仗,素来不能打硬仗的,如今生个儿子,居然天生神力,真是奇哉怪也。” 林从心道我就不能基因突变下。 符彦卿也只是随口一说,知道林从天生神力,符彦卿也没再阻止林从跟着骑兵训练。 林从就带着自己麾下的骑兵外加自己,跟着符彦卿手下的骑兵蹭课。 练了一个上午后,晌午,符彦卿鸣金收兵,大家就散了去吃饭了。 符彦卿也打算回去吃饭,林从忙叫住符彦卿,“四哥,你才刚回来,想必住处还没准备什么炊具和食材吧,不如上我那吃,我那东西都是现成的。” 符彦卿还真没收拾好,也没客气,“那就叨扰一顿了。” 符彦卿跟着林从回到林从的住处,林从去耳房冲了凉换了衣裳,郭威已经手脚麻利的进了厨房,不一会,一盆菜和一盆米饭被郭威搬了出来。 “这里简陋了些,还望四哥不要嫌弃!”林从招呼符彦卿坐下。 符彦卿看着眼前简陋的饭菜反而笑了,“军营中,难道还想大鱼大肉不成,那像什么话。” 说着也直接坐下,郭威把筷子拿来分给两人,自己也坐下,三人一通吃,不一会,一盆菜和一盆米饭就被三人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符彦卿和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回去歇息了。 等符彦卿走后,郭威起来收拾桌子,林从也拿了个扫把,打算把地扫一下。 “唉,主子我来吧!” “没事,我又不是不会扫!” 等郭威刷完锅碗回来,林从已经扫完地,在旁边泡了壶茶,消食。 “来,过来喝个茶!”林从招招手。 郭威过来坐下,林从倒了一盏茶给他。 看着郭威端起来喝了一口,林从问:“你是有什么心事么?” 郭威喝茶的手一顿,随即有些懊恼,“主子看出来了?” “你平时活蹦乱跳的,话多得很,今天却几乎没说话,我还能看不出来,怎么,是因为符彦卿,你不喜欢他?” 郭威忙摇摇头,“卑职怎么会……” “那为什么自从你见到符彦卿后,就闷闷不乐?”林从疑惑。 郭威看着桌上的茶盏,犹豫了一下,才说:“卑职不是不喜欢符将军,只是见到符将军,有些自惭形秽。” “啊?”林从眨眨眼,“你觉得你不如符彦卿长得帅?” 郭威顿时无语,“小郎君,您还打趣卑职!” 林从笑着说:“好,那你说说好好的为啥自惭形秽。” “符将军比卑职大不了几岁,却行军打仗,骑马射箭,练兵布阵样样精通,卑职却除了一身武艺,什么都不会,符将军可以帮主子,卑职却只能拖累主子,所以卑职觉得,实在没脸面对主子。”郭威失落地说。 林从听了,“你就因为这些事失落?” 郭威点点头。 林从突然哈哈大笑。 郭威不解地看着林从。 林从笑得想打嗝,忙喝了口水压压,才说:“你在想什么呢,你比不上现在的符彦卿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知道符彦卿今天训练骑兵这一套,是哪来的?” 郭威摇摇头。 “是当年的晋军轻骑,昔日先帝的太爷爷率领沙陀族逃到大唐,深知随他们一起逃的马是他们唯一吃饭的家伙,就把族中弟子都训练成骑兵,给唐朝护卫边疆换取战功,后来黄巢起义,天下大乱,先帝的爷爷和父亲,更是麾下骑兵进行多年训练,不断改革,才有了后来名震天下的晋军轻骑。 沙陀在不断训练骑兵时,总结出一套很规范的训练方法,这套方法,就被爹爹、先帝、符彦卿的父亲李存审等老一辈用在各自练兵上,所以当年打天下那一代,晋军的轻骑实力是最强的。 可随着先帝登基,入主京城,先帝的精锐,当年晋军最强的兵力,在后来的征蜀大军因为征战、叛乱折损大半,许多甚至还留在了蜀地,其他老晋王的养子,这些年也因为年纪大纷纷故去,子孙许多不成器,别说晋军轻骑,领兵都费劲,只有符家,当年李存审老将军本就是老晋王养子,又是五虎上将,领的本来就是晋军精锐,符家子孙又都成器,反而传承了下来。” 郭威听着若有所思。 林从拍拍他,“你看着符彦卿厉害,虽然他确实天赋过人,可你更不能忽略,他从十三岁,就跟在他爹李存审老将军身边,行军、打仗、练兵,都有章可循,有人指点。 而你、我,出生就是遗腹子,父辈光辉只能靠别人口中听说,我还好一点,还能问宫中爹爹,可爹爹身为皇帝,依然不可能手把手带我,而领兵打仗这事,除非天降奇才,其他的,是需要人带的。” 郭威听得精神一振,“我明白了,主子,你的意思是我们该跟着符彦卿多学,让他带带咱们。” “聪明!”林从赞道,“昔日晋军的用兵之道,符家传承最全,符彦卿这人性情豁达,当年跟在李老将军身边也最久,我们跟他搭邻居,正好系统学习一下领兵打仗。” 郭威突然疑惑地看着林从,“主子,符彦卿正好领了那八千骑兵,在咱们隔壁,不会是你暗中使力,好从人家那偷师吧?” “学习的事,能叫偷嘛!”林从咳了一下,“符家送一人进京,一来给爹爹表忠心,二来也联络京中故旧感情,反正是要待在禁军的,待哪不是待。” 郭威摸摸下巴,笑得贱兮兮的,“所以主子您走了石统领的路子。” 林从翻了个白眼,“大姐夫是禁军副统领,有关系不用我傻啊,再说我也没去求他,我只是让他带我学领兵打仗,他没空教我,就把符彦卿丢来了。” 郭威恍然大悟,“对哦,陛下这一支传承,在石统领和潞王这里,潞王去凤翔就藩,可不就是石统领了。” 林从一脚踹过去,“知道了还不快去好好学!” 郭威一扫之前失落,抓起钱袋就往跑了。 林从纳罕,“你干嘛去?” “今天中午菜太少了,我去再买点,等晚上好好做一顿!” 林从听了笑着骂,“人家图你一口吃的嘛,买完快回来,别耽误下午训练!” 骂完,林从嘴角勾了勾,这小子,还蛮有眼色的嘛! 第109章 石敬瑭要跑(一更) 自从和符彦卿在军营做了邻居后,林从就带着郭威走上了偷师之路。 虽然是偷师,可真的比之前光从他后爹那听故事(理论)和自己摸索强太多了。 而且符彦卿也是个通透人,对林从每天往自己这凑也心知肚明,符彦卿本身来京城就是为了维系符家和李家还有其他父辈的关系,对于林从这个皇帝的继子宠妃独子也有意交好,平日也有意带带林从。 于是,在符彦卿的指点下,林从终于在领兵打仗这一块,开始了系统且正规的学习。 林从在这边跟着符彦卿废寝忘食的学习,另一边,其他人也都没闲着。 就例如石敬瑭、范延光、赵延寿。 之前林从去央求石敬瑭,希望跟着石敬瑭学习兵法,石敬瑭却以自己太忙,把符彦卿塞了过来。 林从开始还以为他大姐夫只是不想带孩子,毕竟是个大人都不愿意辅导孩子功课,可后来发现,他大姐夫石敬瑭是真忙。 忙着上窜下蹦找关系外调! 当初李嗣源生病,为了稳定朝纲,也为了帮李从荣压住禁军,李嗣源就把打仗回来的石敬瑭安进了禁军,做了禁军副统领。 李嗣源这个打算挺好,禁军这么紧要护卫皇宫的军队,那必须得死死地握在自家人手里,石敬瑭是自己女婿,又是自己心腹,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么! 而且把石敬瑭放在禁军,做副统领,李嗣源还抱着个美好的想法,想着女婿能带带自己亲儿子李从荣,李嗣源也知道自己儿子李从荣有些目中无人,可李嗣源觉得石敬瑭是李从荣亲姐夫,两人是亲戚,怎么也能帮自己儿子更好的掌控禁军吧! 可现实是,李嗣源一片苦心喂了狗。 石敬瑭进禁军时,也未尝没想着李从荣是自己小舅子,还可能是下一任皇帝,自己得好好搞好关系,甚至辅佐他。 可搁不住,李从荣看他不顺眼啊! 石敬瑭甚至都不清楚,李从荣为啥看他不顺眼。 后来石敬瑭多方打听,才得知,李从荣是觉得石敬瑭害了安重诲。 石敬瑭简直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他什么时候害过安重诲的……哦,对了,他打孟知祥时安重诲转运粮草不继,导致他最后错过战机,他回来是一气之下弹劾了安重诲。 可是这能怪他吗? 哪个将军在前线打着仗,打着打着粮草没了,回来不发飙! 况且要不是安重诲转运粮草不给力,他现在都打败孟知祥,拿下蜀地,可以封王了。 他石敬瑭都还没有抱屈呢! 不过石敬瑭还真是如同被李嗣源赞的那样,忠厚老实,这事还想着和李从荣缓和一下。 据说石敬瑭还特地通过自己老婆李宁,永宁公主说和,打算和李从荣化干戈为玉帛。 可在李从荣面前,自己大姐算什么! 石敬瑭特地在家里摆宴,李从荣接了请帖,却压根没来。 这一刻,石敬瑭就知道,他不能在禁军中待下去了。 在禁军中,李从荣是统领,他是副统领。 两人天天得在一起,遇到点事,李从荣想卡他太容易,况且李从荣还是皇子,是皇帝亲儿子,最后只能他憋屈。 所以石敬瑭打算外放。 正好之前王都定州之乱,契丹掺合,朝廷觉得应该派一悍将驻守河东,预防契丹再勾结北方藩镇,趁机生乱,石敬瑭便看上了这机会。 于是石敬瑭就打算自荐外放做河东节度使(藩镇在太原)。 石敬瑭这些年南征北战,战功卓越,再加上是李嗣源的女婿,去镇守河东倒也合适。 而且石敬瑭和李从荣在禁军那点事朝堂上也心知肚明,所以石敬瑭提出后,两个枢密使范延光和赵延寿也表示理解,就允了。 只是奏表送到李嗣源那,李嗣源却不高兴了。 李嗣源年纪大了,很喜欢孩子们都围在自己身边,他向来喜欢石敬瑭,又觉得石敬瑭贴心,更不舍得石敬瑭离开,而至于石敬瑭和李从荣之间的恩怨,李嗣源也并不知情,毕竟也没敢把这事告诉他。 所以李嗣源还以为是他年纪大了,朝中重臣心大了,故意把石敬瑭排挤出朝廷。 于是李嗣源当即把同意石敬瑭外调的两个枢密使和兵部尚书叫来痛骂一顿,又叫来石敬瑭一顿安抚,并对石敬瑭表示: 自己这个岳父还没老呢!谁也不会把你排挤出去! 石敬瑭又是感动又是心塞,感动他岳父对他这么多年从来真心疼爱,心塞的是,他要调不出去,岂不是还得在李从荣手下被针对。 石敬瑭无奈只好又请的自己媳妇李宁出马,希望走夫人路线。 李宁自然知道自己丈夫在禁军是多么憋屈,心疼丈夫的李宁就去宫里找曹皇后。 但说实话,李宁和曹皇后真不是个好说客,两人又不敢明说是因为李从荣,所以折腾了好久,李嗣源还是没get到两人的意思,反而察觉出女婿是真心想外调。 李嗣源顿时又想歪了,觉得女婿是看自己年纪大了,嫌弃自己,翅膀硬了,不想在自己跟前伺候了! 吓得李宁和曹皇后顿时不敢提这事了。 石敬瑭无奈,只好继续在李从荣手下窝着。 而李从荣好像也知道石敬瑭求调走不成,还趁机奚落石敬瑭。 石敬瑭终于受不了,跑去演武场找了林从。 演武场 林从本来正和符彦卿在训练,就被石敬瑭给提溜过来。 “姐夫,你怎么来这了?”林从一边擦着汗,一边问,禁军统领办公的衙门可是在京城内,离这远着呢! “宫里淑妃娘娘还好吧?”石敬瑭随意踢走脚边一块小石头问。 “我娘在宫里挺好的。”林从看着石敬瑭眨眨眼,“你跑来就为了问我娘么?” 石敬瑭叹了一口气,“我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这不是没办法嘛,想请淑妃娘娘帮着说说。” 林从一听忙摆手,“姐夫,这事不是我不帮你,是你和李从荣闹成这样,我娘要帮你,以李从荣那个小肚鸡肠的心理,说不定会记恨上我娘!” 石敬瑭顿时心酸,他这次弄成这样,就是因为事涉秦王李从荣,弄得能说的不敢说,大家都投鼠忌器。 “我知道这事会拖累淑妃娘娘,只是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么,而且这事也不要求淑妃娘娘明面上帮,”石敬瑭拉过林从,在林从耳边嘀咕了几句。 林从顿时犹豫了。 石敬瑭见状,立马说:“此次事成,算敬塘欠淑妃娘娘一个人情,以后淑妃娘娘要是有事,敬塘定然鼎力相助!” 林从想到这家伙未来可是要做皇帝的,咬咬牙,“一言为定!” 第110章 全朝廷逃跑开始(二更) 石敬瑭走后,林从就先去找符彦卿。 “四哥帮我看着下兵,我有点事回宫一趟!” 符彦卿刚才看到石敬瑭来找林从,却丝毫没过问,只是笑着摆摆手,“这里有我,你有事去忙吧!” 林从拱拱手,这才带着郭威出了演武场,往皇宫赶。 回到宫里,林从就去了他娘那。 “你是让我帮忙说石郎那事,这事可不好提,之前曹姐姐和宁儿在陛下面前提过,陛下挺不高兴的。”王氏摇头。 林从自然知道这事不好说,要不也不至于最后到他这,可问题是托这事的是石敬瑭,这位以后的后晋可是有小十年,而且他这个姐夫人品不错,接触这几年确实是那种知恩图报的,林从是真心想要这个人情。 林从就和他娘说道:“这事要是好提姐夫也不会求到娘这,就因为这事不好办,咱要办成了,才更得姐夫感激,而且姐夫手握兵权,背后更是还有皇后娘娘和公主,这事只要咱肯出力,无论办成办不成,起码心意到了,日后娘见了皇后娘娘和大姐姐夫也好说话。” 王氏听了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和曹姐姐素来交好,如今她为难,我要不替她说话,岂不是显得往日我虚情假意。” 林从就知道他娘和曹皇后素来交好,这事定然忍不住想帮一帮。 只是王氏又有些担心,“那从荣那里?” “这事我和姐夫说好了,娘只要在背后给爹爹说说,等到说通了爹,让姐夫自己在前朝请奏,咱不明面插手,从荣就算怀疑,也没啥证据,还能来后宫质问娘不成。” “说的也是!”王氏放下心来,“只是得好好想想怎么和你爹说。” 于是林从和王氏两人商量了一阵,最终确定好说辞。 傍晚,李嗣源如往常一样溜达来了王氏宫里。 林从正在院子和小公主一起玩。 小公主如今两岁多了,软软糯糯的,正是幼崽最可爱的时候,林从回来就喜欢带着她玩。 林从带着小公主在院中玩绣球,林从拿着一个彩色的绣球丢到小公主前面一点,小公主就开心地跑过去,捡起来,然后丢给林从,林从再捡起来丢给小公主。 虽然这个游戏十分简单,但小公主特别喜欢玩,每次都笑得咯咯的。 两人正玩着,李嗣源从外面走进来,小公主见了李嗣源,立刻小腿跑过去,“爹爹!” 林从也捡起绣球,“爹~您来了!” 李嗣源看着围过来的孩子,心情大好,一手抱起小公主,一手牵着林从,“玩球呐,你们娘呢?” “娘在屋里,”林从说。 小公主不知听懂还是没听懂,也用小手指屋里。 “走,去找你们娘!”李嗣源笑着说。 李嗣源带着孩子进了屋,王氏刚梳妆打扮好,从里面出来,巧笑嫣然,“陛下来了!” 林从适时从他后爹手中接过小公主,李嗣源就顺势揽上王氏,笑着往里走,“刚在兴圣宫处理完政事,就来看看你们。” 李嗣源到了里面榻上坐下,王氏接过旁边宫女早已备好的茶,端过来,“陛下先歇歇,晚膳等下就好。” 林从拉着走路摇摇摆摆的小公主过来,一左一右凑到李嗣源身边。 李嗣源年纪大了,很喜欢这种子孙环绕的感觉,就一边逗着小闺女,一边问林从这几天怎么在宫外没回来。 林从就笑嘻嘻地说:“符四哥在郊外骑兵营练兵,儿子见后觉得受益匪浅,就在那跟着学了学。” 李嗣源听了很满意,“彦卿那个孩子行军打仗不错,你跟着他学倒是挺合适。他在禁军闲着没事,正好有空带带你。” 林从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就笑着说:“那儿子就听爹爹的好好跟着符四哥学学。” 王氏又端着一碟点心过来,笑着说:“这孩子自从跟着符四郎要学什么行军打仗,都好几天不着家了,你还鼓动他,过几天他就住宫外,都不记得宫里的爹娘了。” 李嗣源听了哈哈大笑,笑道:“孩子求上进是好事,自古慈母多败儿,男孩子大了,你不要拘着他!” 王氏放下碟子,“你就纵着他吧,来,尝尝我刚才亲自做的糕点!” 李嗣源拿起来一个尝了一下,顿时咦了一下,“这糕点味道不错,是用了……” “是用了几种能吃的花调的馅,林儿前些日子突发奇想,说想吃什么鲜花饼,我也不知道这孩子哪冒出这样的想法,不过鲜花饼嘛,肯定是花做的馅,我试了几种能吃的花,调出来的居然还不错!”王氏得意地说。 林从也拿了一个尝了尝,顿时赞道:“果然宫中再没有比娘更心灵手巧的了!” 王氏用手戳了林从脑门一下,“还不是你动动嘴,麻烦的是老娘!” 林从嘿嘿笑笑。 王氏看着李嗣源和林从尝着不错,就笑着说:“我还做了不少,陛下和林儿既然尝着味道不错,等会我送些皇后娘娘尝尝。” 李嗣源和林从顿时哭笑不得,林从笑道:“感情娘是拿我们爷俩试菜呢!” 王氏却理直气壮,“我让宫女太监先吃过了,可他们只会说好,我哪知道他们是不是哄我,定然得你爹和你吃了觉得好,那才是真的好。” 林从给他娘竖大拇指,“娘你说的有理!” 王氏就让丫鬟环儿去装一盒去给皇后送去。 王氏好像想起什么,忙又对环儿说:“大公主也进宫了,再装一盒给大公主也尝尝。” 吩咐完,王氏回来,笑着随口说:“这两日大公主来曹姐姐那了,好像是因为驸马的事,听闻石郎想调去做河东?” 李嗣源本来正和小公主和林从玩,听了顿时皱眉,“宁儿又进宫来提这事了?” 王氏看着李嗣源语气不对,忙说,“公主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有些面上有些难色,曹姐姐在旁边安慰了几句,我正巧在曹姐姐宫里,就听了一言半语,是我刚才不小心多嘴了,陛下别往心里去。” 李嗣源却已经不高兴,“敬塘真是越发没数,净唆着他媳妇来!之前把他调在禁军,是朕看重他,又不想他在外让宁儿在京独守空房,可他倒好,这些日子,三番五次提出想去河东,这是觉得朕年纪大了,翅膀硬了。” 王氏仿佛被吓了一跳,“石郎素来对您忠心耿耿,又是您女婿,陛下怎么能这么说!” “还不是他三番五次想外调,不愿在朕身边侍候。”李嗣源很是生气,他年纪大了喜欢子孙环绕,平日最喜这个女婿,偏偏这个女婿现在一门心思想往外跑,李嗣源怎么能没怨气。 林从看着李嗣源生气,突然拉拉李嗣源的袖子,“爹爹,别生气,大姐夫不是因为不想在爹爹身边才要出去的,大姐夫怕得罪二哥才想出去的。” 王氏色变,忙斥责林从,“从林,别胡说!” 林从嘟着嘴,“我才没胡说,有次禁军衙门开会,有个将军先和大姐夫打了个招呼,二哥就不高兴,黑着脸,大姐夫整个会如坐针毡,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大气都不敢出。” 李嗣源听了一愣。 王氏忙过来,“陛下,林儿年纪小不懂事,这事我听公主说过,没这么严重,就是禁军中,不是从荣为正,敬塘为副么,可敬塘原来就在军中,认识的人比较多,又和将领们比较熟悉,有时从荣和敬塘一起,将领们遇到就和敬塘先打招呼,从荣可能觉得被忽视,就有些不高兴。” 李嗣源听了皱眉,“这事之前朕怎么没听说过?” 王氏叹了一口气,“孩子们都是要脸的,哪好把这事拿到陛下面前说,妾身知道陛下把石郎安到禁军,是因为石郎是女婿,是自己人,又正好能辅佐从荣,只是这从荣毕竟是正,石郎是副,自古副不压正,石郎随陛下征战多年,在军中素有威望,将士们难免更亲近石郎,从荣才刚到军中,难免吃味。” 李嗣源听了有些沉思。 “陛下也知道石郎素来恭谨忠心,见到如此难免心中不安,再加上他与从荣是姐夫与小舅子,也怕伤了亲戚之情,这才主动提出外调,陛下,石郎是个知分寸的。” 李嗣源听了点点头,“这事是朕考虑不足,委屈石郎了。” “石郎和公主倒是没说陛下半个不字,”王氏在李嗣源身边坐下,“妾身听闻昔日先帝让郭崇韬和和哥儿一起出征,也是有让郭崇韬辅佐和哥儿的意思,可打下蜀国后,因为郭崇韬威望更高,蜀中降臣都去拜访郭崇韬,却冷落了和哥儿,由此引起了和哥儿身边的宦官不满,在其中挑拨郭崇韬和和哥儿关系,最终导致当年的事,如今石郎和从荣的事,陛下难道不觉得有些相似么?” 李嗣源顿时脸色有些不好。 王氏端了茶给李嗣源,“如今石郎既然有心避开,妾身觉得也是好的,人都是远香近臭,陛下不如允了石郎,另选一个忠心又不如从荣的给从荣做副统领,这样既不用让石郎尴尬,也可以让从荣更好的在禁军树立威望。” 李嗣源听了点点头,“爱妃说的有理。” 几日后,石敬瑭再次上书自荐去镇守河东,这次李嗣源没再说别的,欣然同意。 石敬瑭立刻收拾东西,拿了朝廷的任命,就一溜烟跑去河东就藩了。 石敬瑭放弃京中经营,跑到河东去避祸,开始很多朝中重臣还觉得不以为然,甚至可惜,可很快,众人就明白一个道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先跑的才是赚了。 原来李从荣见石敬瑭跑了,本来还有些生气,觉得让石敬瑭逃了,可很快,李从荣就发现,没了石敬瑭,他在禁军一家独大了。 李从荣顿时又高兴起来。 并且高兴着高兴着,好像打开了一个新大门。 原来除了看人不顺眼,除了折腾对方,还可以把人逼跑。 这简直是一劳永逸啊! 于是,李从荣看向了自己一直看不顺眼的枢密使范延光。 第111章 后宫弄权四人组初显 范延光和赵延寿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前脚刚同情完石敬瑭,石敬瑭走后,下一个倒霉的是他们。 没错,倒霉的不只是范延光,而是范延光和赵延寿。 因为李从荣去枢密院时,无差别攻击了。 范延光和赵延寿顿时苦不堪言,李从荣是皇子,是皇帝亲儿子,李嗣源又向来屁股歪,他们对上李从荣,真是除了吃瘪就没别的办法了。 而且两人还真不敢得罪死了李从荣,毕竟李从荣是真很有可能做下一任皇帝。 其实两人也不是没想过干脆把李从荣拉下来,可两人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李从荣虽然身上问题一大堆,可背后有李嗣源,他们要真搞下李从荣,等李嗣源反应过来,他们只怕要去地底下和安重诲作伴了。 所以,两人咬咬牙,决定忍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步,家族平安。 李从荣如此作妖,多行不义必自毙,想必以后也活不长,他们没必要为李从荣搭上自己和自己的家族。 于是两个枢密使也决定跑路。 两人就跑去找李嗣源请求外放做节度使,结果,两人就遇到了石敬瑭一样的困难。 李嗣源得知范延光赵延寿想要外放,还是一同决定外放,顿时觉得自己人老了被人嫌弃的心理又来上来了,不但没准,反而把两人臭骂一顿。 其实这种心理在老年人身上有常有,就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觉得被人嫌弃。 不过普通人还好,李嗣源可是皇帝,他要这么觉得,范延光和赵延寿就只能干瞪眼。 范延光和赵延寿无奈,只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赵延寿首先出击,走了自己媳妇兴平公主的路子,兴平公主虽然不如大姐李宁受宠,但兴平公主会说啊,来宫里对着李嗣源一顿撒娇卖萌,李嗣源一时不查,就顺口允了。 等李嗣源回过神,兴平公主已经兴奋地带着消息回家了。 第二天,赵延寿就带着媳妇一溜烟去藩镇就藩了! 赵延寿一跑,范延光傻了,赵延寿跑了他更难跑,果然范延光折腾了很久,李嗣源因为枢密院就剩他了死活不松口。 范延光既没公主媳妇,又失了先机,无奈之下,范延光拿出杀手锏。 砸重金贿赂王淑妃,吹枕头风。 范延光深信,这事上,没什么是钱办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只能是钱不够多,这事上,没什么是枕头风吹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只能是风吹的不够大。 这次林从是真没参与,不过他娘王氏很开心地参与了。 于是,在王氏拿钱手软,一阵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枕头风后,范延光成功外放,出镇成德节度使。 林从事后得知此事,暗中咂舌,想不到他娘也有被钱折腰的时候。 结果等林从知道范延光送的钱的数额,立马改口: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娘这是做善事,岂能“斤斤”计较! 说起来范延光也搞笑,范延光进京做枢密使之前,就是成德节度使,在京城经营好几年,终于爬上枢密正使,如今居然又回到了成德节度使。 也不知道范延光是什么感想。 不过对于京城的官员,却是绝对羡慕这前三位,石敬瑭、赵延寿、范延光虽然丢了在京城的经营,却凭着自己之前在位的权力,给自己谋了不错的去处,也没降太多。 可其他官员,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李从荣因为又赶跑了两个枢密使,一时间,京中风头无二,李从荣现在在京城中,如螃蟹一般,横行霸道,只要他看着不顺眼的,就避免不了遭殃。 而李从荣,几乎看他所有能看到的人不顺眼。 一时间,京中重臣纷纷想尽办法外放,哪怕降职,都找关系外放。 历朝历代,从来是京官尊贵,多少地方官挖空心思往京城调,如今却被李从荣硬生生改了这规矩。 京中重臣外放,就导致了京城有大量空缺,朝廷只好调外地官员来补空缺。 外地官员因为天高皇帝远,接到调令,不明内情,还觉得升官,挺高兴,结果等一进京,才知道被坑。 这其中被坑的最惨的,就是康义诚、朱弘昭、冯赟。 康义诚是接了石敬瑭的禁军副统领,康义城原来是沙陀旧部,对李嗣源也忠心,只是名声不显,李嗣源大概真听进去王氏的话,这次特地挑了个好拿捏的给李从荣做副手。 可对于李嗣源是放心了,对于康义诚就是灾难,他不像石敬瑭那样深受李嗣源信任,又没石敬瑭那样有公主媳妇,他想跑都没人脉跑。 万般无奈之下,康义诚只能接受。 很多时候,不能反抗,那只能躺平任操! 而且李从荣好歹是皇子,眼瞅着就是下一代皇帝,于是康义诚咬咬牙,决心倾心侍奉李从荣。 不过这倾心也得让李从荣看着真心,康义诚也够狠,为了让李从荣看到自己的诚心,康义诚直接把自己的长子亲自送到李从荣府上,让儿子侍奉李从荣。 俗话说舍不得儿子套不住狼。 康义诚这一通操作,居然连李从荣这个神经病都动容了,自此,李从荣居然对康义诚还不错。 康义诚这边好歹舍了一个儿子在李从荣手下待住了。 朱弘昭、冯赟两个新上任的枢密使,可就没这么好的福气的。 康义诚能狠心送一个儿子,朱弘昭倒是也不是没想过送儿子,可他心里明白,他送儿子也没用。 还记得当初在凤翔,接待安重诲,然后转头向李嗣源告密安重诲心怀怨恨,导致安重诲被赐死的凤翔节度使不,没错,就是朱弘昭! 范延光如果只能说是落井下石,那朱弘昭才是真正的凶手。 不过这事也不能怪朱弘昭,朱弘昭和安重诲当年是一起跟着李嗣源的客将,朱弘昭虽然没有安重诲那样和李嗣源那么亲近,可也是李嗣源心腹,李嗣源登基后,朱弘昭一路升职,当初李嗣源任安重诲为枢密使时,曾想过让朱弘昭做枢密副使,可安重诲怕被朱弘昭分权,硬生生把孔循这个前梁降臣拉来做枢密副使,还把朱弘昭外放。 断人仕途如杀人父母,朱弘昭怎么会不记恨安重诲! 所以当时安重诲嘴上没把门说漏了自己和李嗣源有了隔阂,朱弘昭立刻就落井下石,诬陷了安重诲,给李嗣源打小报告,说安重诲对李嗣源心有怨恨,成功弄死了安重诲。 如今朱弘昭终于进京做了梦寐以求的枢密使,可谁想到,进京之后,才发现有李从荣这个大杀器。 朱弘昭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不信因果轮回,却没想到报应来的如此快。 自知无法和李从荣无法善了朱弘昭立刻去见李嗣源,打算向范延光一样,再次外放。 结果,朱弘昭见了李嗣源,才刚谦卑地说了一句“属下没有什么功绩,实在不足以担任枢密使这样的重任。”李嗣源就暴怒,“你们一个个推三堵四,都不想在我跟前,朕养你们有什么用!” 吓得朱弘昭从兴圣宫仓皇而退,只能捏着鼻子到枢密使就职。 而冯赟则是接替了赵延寿做了枢密副使,这位倒真和李从荣没仇,而且之前也名声不显,纯粹是这次实在无人,才被瘸子里挑将军,再加上原来是李嗣源亲信,被挑上来的。 按理说冯赟要好一些,可实际上,他才是最冤的那个,因为他是朱弘昭的副手,所以被李从荣妥妥的迁怒了。 在李从荣眼里,枢密院没一个好东西,连狗,都必须得踹一脚。 两个枢密使朱弘昭、冯赟内无公主做媳妇,外无前两个枢密使的人脉,只能在枢密院瑟瑟区待宰的小白兔,在眼瞅着李从荣咄咄逼人,无法自保后。 两人果断抱上了宫中宠妃王淑妃的大腿。 再加上还有一个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孟汉琼,因为之前安重诲和宫里太监的事,也被李从荣记恨,也凑到王淑妃跟前。 结果等林从在宫外练了一个月兵后,一回宫。 好家伙,这俩枢密使,咋跑他娘宫里来办公了! 第112章 雕版印刷术起(一更) 林从对两个枢密使跑后宫来办公这事是真很吃惊,这吃惊程度,不亚于看到他娘偷偷养了两个男宠。 嗯,其实他娘要是养两个男宠,他可能都没这么吃惊。 最多第一时间想办法帮他娘藏起来。 毕竟无论唐朝还是后唐,养面首其实也不是啥大事。 可两个枢密使在后宫,还光明正大在他娘宫里,林从只觉得这事咋这么超出常理。 虽然之前他后爹生病,在他娘宫里养病时,枢密使和宰相也曾进后宫,但那是事出从急,可现在,两个枢密使大大方方出现在后宫,还一副常驻的样子,谁能告诉他,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很快,林从就知道原因了。 知道原因后,林从只能表示: 对不住,是他见识少!大惊小怪了! 枢密使,人家还真可以在后宫办公! 因为枢密使这职位,在以前整个唐朝,人家都是太监担任的。 或者说,枢密使,本来就是太监的职务,是朱温灭唐后,才硬改成了文人或武将担任的。 唐朝时期,宰相和将领,大多出自世家门阀,尤其是五姓七望,三省六部制又自成体系,真要不节制,就没皇帝啥事了,所以唐朝每当大将出征,皇帝就喜欢用太监做监军,对三省宰相,皇帝也想安插个部门在旁边监督,而这个安插在三省,政事堂对面的,就是枢密院。 那枢密院是谁任职,自然是皇帝信任的太监。 所以自从唐代宗永泰年,置枢密使,一直到唐末两百年,枢密使都是由太监担任的。 到了朱温灭唐,朱温深恨太监误国,杀尽唐宫太监,才开始用文官任枢密使。 后来李存勖推翻后梁建立后唐,也曾对枢密使到底是用太监还是用文人又过争议,不过李存勖对太监感官不错,但又深知任用太监影响太大,所以李存勖折中了一下,正枢密使用了武将,就是郭崇韬,副枢密使用了太监,就是张居翰。 而当初其实跟着李存勖打天下时,太监中辈分资历最大的是马绍宏,但马绍宏比郭崇韬年长,郭崇韬担心压不住马绍宏,才让张做了枢密副使,这导致了马绍宏一派很不满,因此成仇。 再加上郭崇韬后来后轻视太监,说出那句“煽了的马都不能骑,何况是太监”经典名言,所以才有了后来宦官撺着刘皇后诛杀郭崇韬的祸事。 所以郭崇韬虽然死得冤,但细究起来,他死得还真不冤。 等到李嗣源上位,才枢密使都用武将,算是完成了转型。 可这转型时间毕竟太短了,许多惯例还没来得及更改。 就例如枢密使,由于唐朝担任的是太监,还一般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任,所以枢密使按照惯例,是可以进入宫中,随侍皇帝左右,并且在宫中办公的。 毕竟人家太监本来家就在宫里。 枢密使朱弘昭、冯赟两人在外被李从荣逼的没办法后,两人无奈之下,就想起这个惯例,决定仿唐时旧例,枢密使一般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惯例,两人也进宫。 对于李从荣,惹不起,他们还躲不起么! 只是唯一有一点问题,就是人家唐时的枢密使是太监,在后宫自然畅行无阻,可现在两枢密使是两男人,这就有点妨碍,不过好在李嗣源年纪已高,宫中年轻嫔妃没两个,嫔妃身边又有一群宫女太监,倒也不至于有太大问题。 所以两枢密使就觐见李嗣源,言明自己资历浅,经验少,怕耽误政事,就决定进宫随侍皇帝左右,尽心侍奉李嗣源。 对于属下打算如此卖力工作,身为皇帝的李嗣源自然不会反对,甚至还嘉奖了两句,于是两枢密使就进宫了。 两人带着枢密院的人挑了个宫殿住下,不过在后宫,目前名义上是曹皇后的地盘,实际是他娘在管,所以两位枢密使还是来拜了拜门头,同时来讨好一下宠妃。 而李嗣源如果在他娘宫里时突然有什么紧急军情,直接叫两个枢密使,两个枢密使现在也大大方方在他娘宫里办公。 毕竟人都进宫来了,再避嫌,就有矫情了。 林从得知前因后果后,简直哭笑不得,这李从荣都把两个枢密使逼成什么样了,自请进宫侍奉,在宫中办公,不过这两个枢密使也算有急智,知道在宫外碰不过李从荣,就到宫里依附皇帝。 说到底李从荣在宫外无敌还是因为背后的皇帝,而两枢密使,这也算是蛇打七寸。 只是牺牲有点大。 这放前世现代,就相当本来在分公司正常上下班,结果调到主公司,得吃住公司,还天天面对皇帝,压力不是一般大。 好在看两人态度,能躲掉李从荣,还让李从荣因为忌惮皇帝不敢再对付两人,两位枢密使倒是也甘之如饴。 况且,两位枢密使素日围在皇帝身边,也显得更受宠信,说不定对于喜欢权势的两人,还是好事。 所以林从想了想,就懒得管这事了。 而且看他娘,好像还挺喜欢参与政事的,这也算是个机会,希望他娘能好好把握。 李从荣虽然把朝廷一干重臣霍霍的不轻,不过出了朝廷,外面倒是风平浪静,国泰民安。 因为李嗣源祸害的主要是武将,三省六部文官这一块,李从荣几乎没有涉及。 李从荣虽然看谁都不顺眼,但能被他看不顺眼的,起码得先让他看到,李从荣说到底属于武将,对政务没啥兴趣,他没事也不会想到跑文官圈子去,所以文官这边还好。 就连最显眼的政事堂,李从荣都几乎没迈过来。 李从荣唯一一次对政事堂的宰相们发难,还是在上朝时,李从荣突然发现宰相站在右边那排,那他站在左边这排,而按照惯例,以右为尊。 不过冯道等几个宰相相当识趣,李从荣一提出来,冯道立马带着几个宰相和李从荣换了位置。 李从荣对几个宰相的识趣相当满意,自此就没再想起过几个宰相。 所以三省六部这边,除了兵部和户部不时被李从荣祸害一下,其他保留相当完整。 毕竟大多数部门,李从荣都从没来过,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在哪。 冯道带着一群文人低调做官,闷声治国。 不过冯道这边虽然低调,但是事却没少干,这不,这几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库充实,冯道就想起自己以前一直想弄而没钱弄的雕版印刷。 林从听到他家先生打算弄雕版,自然是十分感兴趣,这也是他特地从郊外大营赶回来的原因。 毕竟历史上,四大发明之一的雕版印刷术的成熟,可是在他家先生冯道手下成熟的。 这种见证历史的事,他怎么能错过。 只是等林从兴冲冲赶到政事堂,却发现里面和菜市场一样,一群文人拦在冯道面前,死活不让弄雕版。 那架势,就差死谏了。 第113章 哪本教材最火!(二更) “冯相,这雕版之事万万不可啊!” 林从刚迈进政事堂,就听得这么一嗓子,顿时脚一顿。 然后一抬头,就看到屋里乌压压一大群人,都围在他家先生冯道身边。 林从有些不明所以,干脆先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冯相,这雕版一事,昔日太宗皇帝也曾做过,不过是劳民伤财,您又何必重蹈覆辙呢!” 林从眨眨眼,雕版印刷怎么就劳民伤财了? “冯相,那雕版印出的呆板无神,怎及手抄的神韵皆备!” 林从继续眨眼,难道古代就讲究机器出来的没有灵魂? “冯相,书时抄写,还可更利于记忆,何必弄什么雕版,既懒了学生,还耗费国库。” 林从听得都无语了,这是印书和抄书也不矛盾吧,印书是为了让书籍传播更广泛,您要想抄书练字、记忆或者随便什么,您自己是抄啊! 对面一群人却越说越来劲: “这雕版印出来的油墨不均,黑压压的一片,如何能看!” “是啊,冯相,而且雕版一旦出错,就要重印,哪及手抄容易更改!” “就是,就是,冯相,何必弄雕版劳民伤财呢!” 就在屋中七嘴八舌的声音越来越大时,冯道突然咳了两下,屋里顿时一静。 冯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众位的意思本相已经明白,雕版一事,本相自有定夺,诸位请回吧!” 众大臣还想再劝,冯道却已经端起茶盏,众大臣只好退下。 等人都走了,林从这才上前叫道:“先生。” 冯道刚刚被一群大臣吵得有些头疼,一手揉着太阳穴,一边随手摆摆,意思林从自己坐。 林从就在冯道对面坐下,看着旁边炉子上的铜壶热水,和冯道面前已经冷的茶水,忙倒了重新拿出茶具煮了热茶,亲手奉了一杯给冯道: “先生,喝个茶静静心。” 冯道接过茶,喝了一口,果然舒缓了许多,叹了一口气,“刚刚一群人吵得耳朵疼!” 林从想起刚刚进来前和菜市场一样的政事堂,十分同情他家先生,“先生辛苦了,我观刚才大臣吵吵嚷嚷,似乎十分不同意朝廷弄雕版印刷。” 冯道放下茶,“是啊,雕版一事,确实有些阻碍。” “这雕版一事利国利民,他们怎么会如此反对?”林从不解,突然,林从紧张起来,“难道是那些人都看出一旦雕版印刷盛行,世家不能再独占藏书,所以反对。” 冯道摇摇头,“确实有一部分世家反对,不过如今经过唐末动乱,世家已经大不如前,再说如今雕版未行,大多数人未必看出雕版才是瓦解世家的利器,所以现在的争执还不在这。” “那是为何?” 冯道叹了一口气,“是目前的雕版印书确实不堪入目。” 说着,冯道从抽屉掏出一卷书,给林从,“这是我用仓库太宗时的雕版印的,你看看。” 林从拿着打开,顿时呀得一声,“这是印的什么,黑乎乎的一片。” 林从发现手上已经被油墨弄了一手,只好扔下书,掏出帕子擦擦,嫌弃地说:“这怎么印得这么脏?” 冯道看了一眼,“这还是昔日唐太宗时宫中匠人雕的雕版印的,虽然年代久点,却是宫中匠人雕的,印出来还算精细,外面民间的,比这还不如。” “比这还不如?”林从看着眼前糊成一片的书,这比前世学校印刷车间印坏的试卷都差不是一个档次。 冯道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现在你明白为什么群臣都反对了吧,单以现在的印书技术,雕版印出来的,确实比书人宁愿选择抄的书,毕竟抄的书干净。” 林从没想到推行雕版遇到的第一个困难,是雕版印刷技术不行。 “那可否改进技术?”林从问。 “我已经让工部的匠人们在尝试了,尝试用不同的木料雕版和调制不同的油墨,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吧!”冯道说。 听到工部的匠人在调制改进,林从有些放下心,宫中的匠人是全国最顶尖的能工巧匠,他们出手,应该很大概率能弄出来。 毕竟皇帝经常突发奇想烧个什么稀奇的瓷器,他们都弄出来了。 林从刚稍微放下心,却听到冯道接着说:“能印出干净清晰的纸和字,只是第一步……” 林从忙抬头,“还有?” 冯道指着桌上的书,“你看看这书上的内容。” 林从低头看了几行,抬起头,“这本是长孙皇后作的《女则》,是太宗皇帝为宣扬长孙皇后让让人雕版出来了,林儿这也是头一次看这本书,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唉,这本可是长孙皇后编的女子权谋大集合,里面女子外能御敌,内能掌家,听说武则天就是学这本书学的太好,才当了皇帝的,等明儿去弄本给他娘看看。 林从这样想着,就听得冯道说:“这书我刚刚看了几页,发现错字和错误不少,而这问题不止是这本雕版印的有,其他亦有,所以这第二点,就是校正。” 林从秒懂,“在雕版之前,书籍必须先校正,那些大臣们吵吵嚷嚷说雕版一有错误一整版就废了,不容易更改,就是因为以前是拿一卷书就直接雕,错误太多,而等雕完,再想改又麻烦,所以很多大臣觉得费力而无用。” “不错,就是这个事,所以真正在雕版前,校正必不可少。”冯道欣慰的点点头。 “那这岂不是还要修书!”林从顿时明白历史上冯道弄个雕版印书工程这么浩大了,这时候书都还是各家抄的,流传下来各家版本都还不一定一样,更别提标准本。 所以要想弄个雕版的标准版本,还得先弄群文人像朱棣那样修个永乐大典或者乾隆修个四库全书,修出来书,才能照着雕版。 林从突然有些理解那些反对的大臣了,这工程量,真不是随便一句话就能行的。 确实能称得上一句劳民伤财。 只是,要真能弄成功,确实是造福后代。 林从突然想到历史上冯道用了二十三年修订雕版出整个科举教材九经(九本儒家经典),这个经典版本用了整个宋朝,甚至后来明清用的都是这版,这是赚了多大的便宜啊! “虽然修书工程不小,不过只要能成,也是造福后代,”林从对冯道说,“先生,我觉得还是应该弄。” 冯道笑着说,“那就还剩下最后一点,如何让天下学习能放弃手抄书,而改用雕版书,手抄书抄得精美干净,雕版就算达到干净整洁,也不过和手抄书相当,可抄的书已经盛行千年,雕版出来的书又如何争得过。” 林从听了皱眉,这还真是个问题,要是现代人,肯定买书立马买印刷的,毕竟从小就是印刷书,可对于古人,他们用的从小可是手抄书,这简直是习惯的改变。 林从试探地说:“要不搞点:“我最后一步,打算在校订好的书上,再加上注释,学子买书来是准备科考的,若只是普通典籍,那雕版和手抄并不占优势,可若文章有注释,却可以事半功倍,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世家藏书哪怕外面有卖,也有很多学子去抄写,因为其中很多书上都有大儒的注解。” 林从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 “只是我现在在想到底让谁给打算雕版的经书编撰标注,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还是得让天下学子信服才行。”冯道有些头疼。 林从突然灵机一动,“先生,我知道有个人选肯定行。” “谁?”冯道有些好奇。 “国子监祭酒,太学博士田敏,每年科举考试出题的那个!”林从兴奋地说。 作为老师,林从太知道对于高考生到底哪本教材试卷卖的最火了,本省高考试卷出题组组长编的那本啊! 第114章 雕版印刷顺利开张 弄雕版的事,冯道并没有急,也没和群臣争论,而是先让工部解决油墨和雕版的木板问题。 毕竟弄雕版的前提,是有改良的雕版印刷技术,能印出清晰干净不黑乎乎的整张纸,否则那边吵赢了,这边没技术,也白瞎。 好在工部的能工巧匠不愧是天下最顶尖的匠人,居然用了一个多月,真调制出一种油墨,能做到印而不糊不黑。 政事堂 一位匠人拿出一碗调好的油墨,熟练地刷在一块雕版上,然后拿起纸铺上,用一个软刷样子的东西刷平,然后揭下,稍作晾干,递给旁边的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捧给上首的冯道,“冯相,您看看。” 林从凑过去一看,只见这纸上,印的墨迹清晰,边上旁白部分也干净,丝毫没有之前黑乎乎一片,顿时赞道:“想不到居然真弄出这种不易沾染的油墨,秦尚书,你们工部的匠人厉害啊!” 秦尚书谦逊又有些自得地笑道,“小郎君过誉了,工部是集天下能工巧匠,若连这个都弄不出,岂非浪得虚名,这油墨不仅不易沾染,还干得快,用于雕版再好不过了。” 林从给秦尚书竖大拇指,看人家这位的底气,果然手底下有真技术就是底气十足。 冯相看着手中的印纸,也很是满意,对秦尚书点点头,“这次油墨的事,你们工部首立一功,本相会替你们记上一笔,这次所有参与研制的工匠,赏半年月俸。” 旁边工匠听了忙谢恩,“小的代工匠司众人谢相公赏赐。” 秦尚书也很是高兴,自己手下有功,自己也面上有光。 冯道看着手上印的这张纸,又问:“这是用了以前的雕版?” 工匠看着旁边的雕版,忙说:“回相公,是,因为只是试油墨,小的就随手拿了一块以前的雕版,是小的偷懒了。” 冯道却摆摆手,“不碍事,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冯道把纸放在桌上,又让秦尚书把雕版拿来,放在桌上,然后对秦尚书和林从问,“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以前的雕版雕的有些不妥?” 秦尚书和林从忙伸头去看,两人看了看,却一头雾水,秦尚书摇摇头,林从也皱眉,“没什么,就是感觉雕得有点乱。” 冯道笑了,“不错,正是这事,我也是看雕版才发现,以前工匠雕时,都是一列能雕几字都很随意,字本来因笔画多少就有大有小,再不控制,你看这列,雕了十一个字,这一列,却只雕了八个字,雕版又不如抄写的灵动,自成整体,就看起来很乱,十分不美观。所以真要雕版,我觉得以相同的字数为佳,并且所有的雕版,规定每张有相同的列,每列有相同的字才好。” 秦尚书听得连连点头,“冯相说的有理。” 旁边林从却心中巨震,原来全世界第一个重视并规范印刷排版的,是眼前这位。 林从心里头一次疑惑,这位真不是穿越么,不过穿越应该没几个有这常识,更不会注意这些细节问题,所以这位大佬应该就是属于“天降”吧! 总有一些人,会有一些超出时代的见识,干出一些超出时代的事,要不科技是咋进步的呢! 林从在想时,冯道已经秦尚书接着商讨雕版的改进,如雕版用的木材,选什么样木材的木板更好雕,雕出来印的效果更好,同时还让秦尚书算一下如果雕九经,大约需要多少时间,需要多少预算。 商定好后,冯道让秦尚书回去,这几日算好了报给他。 秦尚书就带着匠人下去了。 秦尚书走后,林从就开口:“先生是下定决心打算开始弄雕版了?” 冯道微微点头,“唐末以来,战乱几十年,人如草芥,读书人骤减,朝中文官缺员者比比皆是,这时候必须兴文,才能为朝廷储备足够的人才,而培养人才,首要就是有书,现在世家把控着书,若不趁此机会兴雕版,印九经,世家还会以前,每次战乱后迅速崛起,再次形成门阀,最终把控朝廷。” “先生说的对,只是朝中有不少大臣反对,得怎么办。”林从有些担心。 冯道笑了,“既然他们反对,那就不和他们商量好了。” 林从:??? 很快,林从就知道他家先生冯道打什么主意了。 冯道没有费口舌去说服群臣,而是直接进宫去觐见了李嗣源,提出了修订九经和雕版印九经的提议。 修书这事在古代可不止是修个书,因为费钱费人,能修起的往往得是盛世,所以一般修书的皇帝都可称得上盛世明君。 冯道把这点和李嗣源说清,李嗣源果然被修书的巨大名声和雕版带来的好处打动,毕竟后面朱棣、乾隆都无法抵挡的。 在得知如今朝廷有这个财力修书印书,又想到自己登基几年,在冯道的治理下,中原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国库的钱粮满满,虽然说一句盛世有点心虚,可说粗为小康,还是毫不夸张的。再加上这事又不用李嗣源干活,只要点下头,以后成就名声首先都是他这个皇帝的。 李嗣源对冯道要弄雕版这事大力支持。 于是当天,修订九经雕版九经的诏书就下来。 林从:……他家先生这一层操作确实是在大气层!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也是他家先生这些掌管国库,又励精图治,手里确实有钱,说到底,这修书是个花钱的活。 自己有钱,可不是领导点头就可以开始了。 然后冯道就开始按照唐时惯例重开崇文馆,选大儒文人进去修书,说来也搞笑,虽然朝中一大群文官开始不同意弄雕版,但是对于修书,大家热情很好,毕竟这是青史留名的事。 所以这事倒是水到渠成,冯道选了国子监祭酒田敏做主编,又从朝廷和国子监调了大批大儒和文官去,甚至还征召了不少朝廷外的归隐大儒。 至于修订的九经所需要的书,除了宫里和国子监的书库,冯道还下令民间可以捐书给新建的崇文馆,并会适当的奖励。 不少京城的商贾听闻纷纷花大价钱购书,然后捐给朝廷。 京中一位馆,朝廷果然给予嘉奖,并赐了官身。 这一下可是火了,商贾们纷纷搜集流落在外的典籍捐给朝廷。 林从表示,他家先生确实是个会做生意的。 于是本来困难重重、千难万阻的雕版印刷一事,在他家先生的操作下,顺风顺水,有条不紊地进行了。 第115章 自掌一军 “驾——”京郊的演武场上,一袭红衣的少年从靶前掠过,转身搭弓射箭,一箭正中靶心。 “好!”旁边郭威和符彦卿忍不住喝彩。 林从抬头看着靶上正中靶心的五支箭,这几年勤练骑射,终于做到由远及近五次射靶五次正中靶心的成绩,林从握了下拳,心中十分激动。 果然努力付出是有回报的! 林从开心地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侍卫,走到靶心处,两手比了个拍照的手势,然后笑着走向郭威和符彦卿。 “恭喜主子,骑射大成!”郭威喜气洋洋的说。 “不用恭维我,我这真上战场还差得远呢!”林从笑着说。 符彦卿抱着胳膊笑道:“倒也不全是恭维,这骑射,放在年轻一辈是真相当可以了,我当年十三岁跟着我爹入军营时,骑射只怕也没这么好,你才十二,咦……” 符彦卿突然看向林从,仔细打量了打量。 林从不由看了看自己,然后看向符彦卿,“怎么了?” 符彦卿转头问郭威,“你有没有觉得你家小郎君个子这一年窜得有点快?我当初刚见到他时是低头,现在都不用低头了。” 郭威也后知后觉发现了,惊喜地说:“主子,你窜个了!” 林从听了笑道:“我都十二了嘛,本来就开始长个了。” 不过林从嘴上说得轻松,心里还是很得意的,他可是真是很下功夫在身高上,不仅平时吃饭注意营养搭配,各种补品好东西也没少吃,再加上他亲爹刘鄩是山东人,父母两个也很高挑,从去年开始发育,他的个头就猛涨。 这大半年,他更是窜了大半头。 如今他虽然才十二,可从外表看已经是翩翩少年郎了! 林从正美滋滋地想着,符彦卿已经过来一把搂着林从的脖子到了旁边。 “干嘛?”林从回过神。 符彦卿揽着林从到旁边没人的地方,笑着说:“你这小家伙不是眼馋我手下那八千骑兵么!” 林从顿时警觉,“你要干嘛?” 符彦卿吊儿郎当地说:“帮个忙呗!” “什么事?”林从可丝毫没掉以轻心,这符老四鬼得很,再说以他符家还搞不定的事,那可就不一定是个忙的问题。 “先帝陵寝听说修好了,礼部拟让已故的昔日晋军大将配享先帝庙庭。”符彦卿看着林从,“不知小郎君平日在陛下身边,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林从嘴角微抽,果然这家伙开口就没小事。 配享太庙,这是臣子最高的荣誉,非有大功于社稷者不可进,而且能配享太庙的臣子名额极少,一个皇帝庙庭此时还不过两三人,远不是等到后面通货膨胀的朝代。(明清会出现十几人) 可以说虽然李存审战功赫赫,是晋军开国五虎将,都未必一定能排得上。 不过也因为配享皇帝庙庭名额珍贵,所以但凡配享太庙的,待遇都特别好,不仅可以在太庙陪着去世的君主享受香火,还一般都会得到追封,甚至追封为王。 所以古代臣子和家族莫不对此趋之若鹜。 此次给先帝配享太庙的事一放出来,就在朝廷中引起不小的震荡,如今看来,符家也对此很重视。 当然,林从也理解,毕竟符彦卿他爹,李存审,就是此次配享太庙的热门人选。 林从看着符彦卿笑道,“四哥,这种朝廷大事,你来问我,我怎么知道?” 符彦卿抱着胳膊,“你小子别打滑头,这事别人可能不清楚,你天天在宫里,会不清楚。” 林从装无辜,“这事我真不清楚啊!” 符彦卿见林从不见兔子不撒鹰,挑眉,“西北边关党项那边最近有点动作,听说党项被关外其他部落和契丹挤压,有意归顺朝廷,朝廷打算派人去招揽,我打算去接这差事,不过嘛,我觉得还是我爹这事更重要,要不我干脆留在京中等结果,不去了……” 艹!林从心里暗骂一声,他如今已经在在禁军两年了,在军中也有一定声望了,如今正打算升一下,符彦卿手下的骑兵他确实眼馋好久了,而且也知道符彦卿肯定在京中待不久,这家伙看出他心思,故意来问他。 不过好在符彦卿也只是想来找他询问一下,想让他剧透一下,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能明说。 “你什么时候打算动身去党项?”林从问。 符彦卿吊儿郎当说:“这不还没确定么?” 林从笑道:“那你过两天去吧!” 符彦卿一愣,随即大喜,笑着拍拍林从胳膊,“好,我过两天就去!” 说完,符彦卿笑着走了。 郭威过来,疑惑地问,“符将军怎么这么高兴,好像升官了一样。” 林从笑了笑,心道他没升官,他死去的爹就要升官了。 林从也学着符彦卿拍拍郭威,“好好干!” 郭威一头雾水,“啊?” “符彦卿要跑了,你主子我要升官了!”林从笑着说。 郭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惊喜地说:“符彦卿手下的兵要归咱了!” 林从嘿嘿一笑,拉着郭威,“走,回宫!” 林从带着郭威一路回到宫里,林从就直接去了他娘那。 只是到了他娘殿外,林从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外,林从伸头看了看,就听到他后爹断断续续地咳嗽声。 林从叹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进了屋,他后爹正躺在里间床上,他娘王氏正陪着他爹小声说着话,画面很是温馨。 只是看到他后爹苍老的面容,林从心中一痛,他后爹从今年年初就身体有些不大好,天气一有点变化,就时不时有个头疼脑热,人也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御医看过,意思是年轻时打仗太过拼命,如今年纪一大,各种伤病都找上来了。 人为什么要老呢,林从心里不是滋味,脸上却扬起一丝笑容,脚步轻松地走过去。 “爹,娘,我回来了!” “林儿来了!”王氏回头,看到回来的儿子很开心,“今儿回来这么早!” “去京郊一趟,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林从笑着说,走到床前,关心地问:“爹,今天感觉怎么样?” 李嗣源前几天染了风寒,这两天不起烧了,只是还是有些咳嗽,不过已经好多了,就笑着说:“不碍事,感觉快好了。” 林从在床前坐下,看了看他爹,果然气色好了些,放心下来,就对他娘说:“娘熬梨给爹,我听着爹有些咳嗽,应该是痰还没清干净。” 王氏听了笑道:“还用你提醒,我早给你爹炖上了,只是你爹不爱喝,嫌甜不拉几的,”王氏对李嗣源笑着劝,“你看孩子都知道咳嗽得喝个梨水,你偏生不吃,还不爱吃药,就在这硬抗。” 李嗣源听了,只好笑着说:“好好好,我吃。” 王氏顿时高兴了,忙让人把炖的梨汤端来。 丫鬟端来梨汤,王氏亲自服侍李嗣源吃了一盅。 这梨汤是太医院精心配的,李嗣源喝完,果然觉得嗓子舒坦了些。 舒坦的李嗣源精神大好,就和王氏林从聊起了天。 屋里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聊了大约半个时辰,李嗣源有些累了,林从和王氏不敢让李嗣源劳累,王氏就打算陪着李嗣源休息一会,林从见状,很退了出去。 出了屋,林从想着事看来得有空再找他娘说,结果林从刚出门,就看到联袂而来的两个枢密使。 “朱使君,冯使君!”林从和枢密使朱弘昭、冯赟打招呼。 “小郎君好!”两个枢密使笑着点头,朱弘昭还开口问,“陛下在里面可有空?” 林从说:“我和娘刚刚陪着爹说了会话,爹有些乏了,我就出来了,现在爹应该休息了,两位枢密使可有急事?” 两枢密使一听,忙摆摆手,“既然陛下乏了,那我们就等晚会再来,并不是什么急事。” “那两位使相一个时辰后再来吧,我看爹应该就是歇一会。” “多谢小郎君告知。” 两个枢密使听了,就要回去。 林从突然想起他打算升职的事也用不着找他爹,找眼前两个就行,反正他要的也不多,林从就叫住两个枢密使。 “两位使相稍等。” 枢密使朱弘昭、冯赟停下回头,“小郎君何事?” 林从走过去,笑着说:“听说党项有意归附朝廷?” 朱弘昭、冯赟不明白林从怎么会突然问这事,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冯赟就笑着点点头,“是有这事,朝廷已经准备派人去招抚。” “是派符彦卿吗?”林从问。 冯赟笑着说:“是有这个打算,小郎君怎么提起这个事?” “我听符彦卿说起的,那他走后,不知他麾下原来的八千骑兵交给谁?”林从也没绕圈子,开门见山的说。 枢密使朱弘昭、冯赟秒懂,朱弘昭立刻笑着说:“小郎君和符将军交好,又在禁军中,自然是交给小郎君,小郎君又在禁军多年,也是时候升个指挥使了。” 林从没想到朱弘昭这么上道,忙客气,“也不必如此,我年纪还小,居高位也不合适。” 朱弘昭忙说:“龙武军指挥使年纪大了,有意引退,正好有缺,再说昔日陛下的大皇子,也是十二三岁就自领一军,为金枪指挥使,小郎君如今领一军,也算恰当。” 林从听得很是心动,不过还是狠心拒绝了,“还是副指挥使吧,领一军,确实有些过了。” 枢密使朱弘昭见林从如此,也暗叹林从小小年纪就已经知分寸,明白贪多爵不烂,就笑道:“那既然小郎君既然坚持,就副指挥使好了,那龙武军指挥使年纪大了想退的事,老臣就帮着压下,顺便劝老将军再多干些日子。” 林从听了顿时高兴起来,龙武军指挥使年纪大了,不大爱管事,他若能继续在正职上干着,他做了副指挥使,也有更大的发挥空间,比换别人强多了,忙对朱弘昭道谢,“多谢朱使君,从林会好好尊重老将军,多听老将军教诲。” 枢密使朱弘昭见林从明白了自己的用心,笑着和林从说了两句,就和冯赟一起离开了。 过了几日,林从果然升上了龙武军副指挥使。 而符彦卿也在李存审配享太庙后,就去了西北招抚党项,并且得驻守西北一阵子。 符彦卿走后,林从凭着龙武军副指挥使,顺利掌控了符彦卿留下的骑兵。 林从终于在自己十二岁时,有了自己的一军兵马。 而此时,已经是他后爹登基的第六年了! 第116章 李嗣源病重 冬去春来,转眼间,到了他后爹登基的第七年。 林从也已经长成了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小小年纪,已经开始在禁军中崭露头角。 而他娘王氏,这两年因为他后爹不再住在兴圣宫,而是更多的在后宫,又和两个枢密使联手,无论后宫还是前朝,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只是林从和他娘虽然势力大增,却丝毫不见喜色,因为李嗣源从去年冬天,身子就开始直转急下。 去年冬天过年前最后一次的封笔大朝会,李嗣源都因为身体原因没有主持,结果朝廷一片哗然,谣言纷起,好在等过了年第一次大朝会,他后爹身子好些,硬撑着露面见了群臣,朝廷才谣言稍止。 而自此,他后爹除非大节日去前朝露个面,就已经上不了朝了。 幸好前朝政务有宰相处理,军务有枢密使处理,倒也没发生什么乱子。 只是朝野上下,各种猜测不断,时常京中有传皇帝已驾崩秘不发丧的谣言,弄得人心浮动。 一直到了春天,天气渐暖,李嗣源身子好歹好了一些,宰相冯道带着群臣到后宫问安,李嗣源又撑着出去参加春蚕礼,群臣和百姓见皇帝尚在,谣言不攻自破,朝廷和京中这才终于又安稳下来。 只是这是天气暖和了,很快,夏天一过,秋天一来,他后爹又病了,这次却是起起落落,御医折腾了一个月,他后爹才稍微见好。 王氏宫中 王氏小心的把李嗣源的手放回被子中,旁边诊完脉的御医已经轻车熟路的自动到旁边去开方子。 王氏守在床边,看着昏昏沉沉的李嗣源默默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御医过来,奉上药方,“娘娘,这是臣和其他御医新拟的方子。” 王氏接过方子,看了看,久病成医,她如今也能看出点门道了,发现用药轻了许多,王氏松了口气,把方子还给御医,“去抓药吧!” “是,”御医们退下。 御医往外走的时候,林从正巧从外面进来,看到御医,点点头,就进来了。 林从走到床前,看着睡着了的李嗣源,轻声问,“娘,爹今日怎么样了?” 王氏叹了一口气,“昨晚上又大半夜咳嗽胸口闷睡不着,今儿五更,才困意上来,服了药歇了。” 林从听了,看着他娘眼底的青色,知道他娘定然又是一宿没睡,就忙说:“娘,我在这守着,您去先歇一会吧,可别熬坏了身子。” “我不困。”王氏摇摇头。 林从劝道:“娘您还是歇歇吧,万一累垮了,岂不是又多躺下一个。” 王氏听了,这才松口,“那我去隔壁睡一会,等你爹醒了记得叫我!” 林从点头,“放心,我这这看着呢!” 王氏起身打着哈欠去了隔壁,林从就在床边坐下,守着他后爹。 林从坐在凳子上,看着床上正睡得有些不太安稳的李嗣源,看着他后爹散开的头发有些乱,有一缕刺到了脖子,林从轻轻帮着理了下。 看着他后爹的白头发,林从有些心酸,两年前,他后爹还是身子骨棒棒的健硕老人,可仅仅两年,他后爹的身子就垮了,头发也白了,脸上也干瘪的没肉了,精气神一下子消了大半。 而这一切,不过是他后爹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了。 林从第一次真切的明白,人老了意味着什么。 因为知道历史,知道后面的走向,林从还曾纠结要不要阻止李从荣逼宫,甚至想着,如果阻止李从荣逼宫,李从荣死不了,是不是他后爹就不会因为李从荣的死受刺激,在病中病逝。 可到了现在,林从才明白,先不说李从荣那个和别人脑回路不一样的神经病,他压根就不可能预测他想什么,更别提提前阻止,就说这整件事,其实重点就不在李从荣身上。 重点是在他后爹身上,是他后爹老了。 如果不是他后爹老了,对朝廷掌控和兵权掌控低了,就算李从荣谋反,谁又敢趁着平叛杀他,杀了他难道不怕他后爹报复,毕竟儿子被杀,哪怕真谋反,对李嗣源那也是亲儿子。 可以说,李嗣源只要健康的活着,哪怕李从荣再作妖,哪怕谋反,也没人真敢动他。 就像杨贵妃马嵬坡兵变,总有人争论是杨贵妃的错,还是李隆基的错,可实际上,谁的错都不是,错就错在当时李隆基逃跑,威信大损,压不住兵了。 否则在长安时,杨家那么嚣张时,怎么将士不敢清君侧。 所以说到底,终究是老虎老了,别人不再忌惮了,就有人趁机生乱了。 杨贵妃、李从荣,不过是引起事的一个借口,今天没有,明天也有。 林从叹了一口气,所以现在,想什么都是多余的,最重要的,就是让他后爹调理好身体,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他爹只要在,那些宵小就不敢乱动。 林从在床前守了大约有一个时辰,他后爹突然咳嗽起来,从睡梦中惊醒。 林从忙熟练地扶他后爹起来,旁边的宫女忙端来痰盂。 林从巧用力一拍他后爹后背,李嗣源哇得一口吐出一口浓痰。 李嗣源这才迷迷糊糊醒睁开眼,“林儿?” “爹,你醒了?”林从忙扶这李嗣源坐起来,轻轻拍着后背给他顺气,他后爹自从生病后,痰就特别多,尤其每次睡觉,常常被憋醒。 李嗣源缓了下才清醒过来,就看向旁边,林从忙说:“爹是要找我娘吗?我看着娘昨晚一夜没睡,怕她撑不住,就让她去休息了,我去叫她?” 李嗣源忙按住林从,摇摇头,“让她歇歇吧,她也累了,林儿,这是什么时辰了?” 林从看了下旁边水漏,“快午时了,等会就要吃饭了,爹你饿不饿,我让人准备点饭菜。” 李嗣源感觉了一下,“还真有饿了!” 林从听了很高兴,忙让宫女去传膳,他后爹自从生病胃口都不好,难得想吃东西。 林从把枕头放在李嗣源身后,让他后爹倚着,然后等着小厨房做饭。 他后爹睡了一觉,精神难得不错,就和他说了会话。 过了一会,宫女提着一个食盒进来。 打开食盒,里面是白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 李嗣源一看,皱眉,“怎么又这么淡。” 林从忙说:“爹您刚好,脾胃还虚,先吃两顿养养胃,要想吃重口味的,咱们明天做。” 李嗣源这才端起碗,呼啦呼啦喝了碗粥,吃了些菜。 吃饭了,李嗣源倚在枕头上。 林从怕他后爹直接睡下积食,就说了些宫里宫外的趣事给他后爹听。 李嗣源听着听着,突然问:“惠明那丫头,前阵闹着要出家,现在怎么样了?” 林从一顿。 前些日子李从珂和刘氏担心李嗣源身体不好,就打算先把闺女的婚事定下,毕竟要真是李嗣源不行了,惠明作为李嗣源孙女得守孝不说,还不知道后面新帝对李从珂怎么样,所以就打算先定下来。 结果就遭到了惠明的反抗。 惠明是真不想嫁人,之前只是没来得及向她爹娘说,如今她爹娘打算给她找婆家,她自然闹腾起来了。 李从珂和刘氏对自己闺女居然不想出嫁想出家很是生气,父女,母女对峙了很久,不过终究作为李从珂和刘氏唯一的闺女,父母终究拧不过孩子,两人现在也松口了。 林从就和李嗣源说:“惠明那事,大哥和大嫂妥协了,不过爹你不用担心,惠明闹腾着出家,可不是真剃了头做尼姑去,她就是不想出嫁想弄个道观玩,玩不大哥大嫂也不会妥协。再说,反正她是郡主,您就干脆当她自己弄个郡主府算了。” 郡主虽然只比公主低一等,但并没有自己的郡主府,林从才这么说。 李嗣源本来就是个护短的,听了林从这么说,果然放心下来,笑着说:“这丫头,居然干了这么一件大事,不过朕的孙女,不出嫁就不出嫁,又不是养不起,她想做什么就由她去吧!” 林从听了笑道:“惠明还担心爹您会不高兴,吓得都不敢来见您,要是知道您支持她,定然高兴得很!” “有什么不高兴地,到了朕这个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等她盖了道观,朕赏她些人伺候,朕的孙女,可不能寒碜了。” 林从笑着说:“那儿子就代惠明谢谢爹。” 李嗣源说完大儿子,又问起李从荣,“从荣这些日子怎么没进宫?” 林从也不知道李从荣天天在忙着干什么,心里也有些怨气,你亲爹都生病了,你还不在床前衣不解带照顾,做做孝子,居然天天不见人影。 不过林从还是怕把他后爹气到,就笑着说:“约莫是军中有事忙吧,忙完了肯定就来看您了。” “这时候军中有什么好忙的,”李嗣源有些不高兴。 林从不敢吭声,毕竟他也不知道李从荣在忙什么。 “算了!”李嗣源有些兴致不高,“让他过两天来请安吧!” 林从忙说:“是!” 而李嗣源没预料到的是,李从荣这一请安,事情就朝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第117章 李从荣拒不看爹! 李嗣源这几天身体稍好,满宫都很是欢喜。 皇后张婕妤秦才人都纷纷来探望,宫里的小公主小皇子也被带了过来,围在李嗣源身边。 李嗣源左手抱着四皇子、右边腿上趴着小公主,周围围着永宁公主李宁和兴平公主李平逗乐,也很是开心。 高兴之下,看着怀里腿上还年幼的孩子,还有对面的一对女儿,李嗣源也大概也觉得年纪大了,应该为儿女留点什么。 第二天,李嗣源下旨,册封四皇子李从益为许王,三个女儿加封食邑二百户,另外给小公主也赏了个公主府。 对于小公主四皇子还未成年就赏公主府封王,这次朝廷倒是没有再说规矩不规矩的事,毕竟如今皇帝的身体,大家也有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寻常家里老人年纪大了都知道该分家分财产,皇帝到了如今年纪,如此安排,虽然不合规矩,却通情理。 所以朝堂上下也没什么反对。 礼部户部还动作迅速地把这事办了,也算是给皇帝冲喜。 有了这几桩喜事,宫里顿时喜气洋洋,毕竟孩子们受封,宫里嫔妃都算有份,自然也高兴,再加上皇帝身体见好,大家放松下来,一时间宫里欢声笑语不断。 只是在这些欢声笑语中,李嗣源却有些落寞,因为他好了几天了,所有孩子都来了,唯独二儿子李从荣,却没来看他。 这日,张婕妤带着四皇子李从益请安回去后,林从在旁边侍候,李嗣源忍不住拉着林从问了一句,“老二没来么?” 秦王府 李从荣坐在主位上,下面一圈依附他的“谋士”。 李嗣源一直很不喜欢李从荣身边的这些文人,甚至曾出言告诫过李从荣,打算解散这些文人,可无奈李从荣却觉得自己爹是不想看自己身边有人出谋划策,父子关系一度紧张,后来李嗣源碍于孩子大了,怕影响父子之情,也只好作罢,不再理会。 而事实上,这些文人还真没少离间李从荣和李嗣源之间的父子之情,毕竟李从荣越觉得朝不保夕,越需要他们。 此时,几人就围在李从荣身边替李从荣分析困境,“出谋划策”。 “殿下,如今两个枢密使在宫内,和淑妃一起,把持陛下,殿下您近不得身,宫中消息又一概不知,如今他们又册封了四皇子为许王,此事只怕大大不妙。” 李从荣一懵,“父皇年纪大了,觉得看不到四弟长大,提前册封也是合乎情理的。” 旁边一个文士立刻摇头,“殿下还是想得太简单了,陛下眼看不好,这时候册封四皇子,岂有那么简单。” 另一个文士也说:“殿下,岂不闻非王不立,如今他们公然违背朝廷礼法,把四皇子一个奶娃娃册封为王,两个枢密使又和殿下积怨已久,两个枢密使只怕有了拥立幼主为帝的心思。” 李从荣大惊,“四弟才是一个奶娃娃,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旁边文士立刻截断李从荣的话,“宫中两枢密使和淑妃弄权,如今皇帝病中,除了他们外人几乎见不到皇帝,他们把持皇帝,才有了如今的权势,可如今陛下眼看要不行了,他们怎么会不急,但殿下年纪已成年,不好控制,和他们又有旧怨,这不就鼓动着陛下提前册立年幼四皇子为王,定然是想把四皇子当傀儡,拥立幼主登基,他们好继续把持朝政。” “只是如此一来,殿下这个皇子就是他们必须得解决的第一个绊脚石。”旁边某个文人来了一句。 李从荣一颗心听得七上八下,面上也纠结不已。 周围几个文人对视一眼,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李从荣纠结了一会,就开口,“那本王该怎么做,还望先生们教我?” 领头的文人就等李从荣这句,咳咳嗓子,就要开口。 这时,一个侍卫跑来禀报,“王爷,宫里来人了。” 李从荣和众文人一惊,心虚下慌忙问:“是谁来了?” “是龙武军副指挥使,淑妃的小郎君。” 李从荣和众文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来了个孩子。 众文人回过神,忙对李从荣说:“殿下小心,这淑妃的儿子年纪虽小,背后却是淑妃,淑妃如今把持宫中,殿下不得不防。” 李从荣摆摆手,“知道了。” 文人走到后面屏风后,不一会,侍卫就带着一个芝兰玉树般小少年进来。 少年进来,就抱拳行礼,“二哥!” 李从荣客气地招呼,“从林来了,快坐吧!” 林从笑着说:“多谢二哥!” 就在李从荣旁边下首坐下。 “从林天天在父皇身边,可是个大忙人,怎么有空到大哥这来?”李从荣有些阴阳怪气地问。 林从微皱眉,面上却不显,笑着说:“是从林的错,没经常来看二哥,既然二哥喜欢从林,从林以后经常来,还望二哥不要烦从林。” 李从荣脸上一僵,他可没心思天天招待,尤其这还是淑妃的儿子,他还怕来他府上打探消息呢! “小弟说笑了,你得在父皇身边尽孝,哪能有空天天来我这,二哥说说罢了,对了,你来有什么事么?”李从荣转移话题。 林从这才认真回话,“爹爹这几天身体见好,想念二哥,让我来传个话,想见见二哥,二哥现在有空不,跟我去回宫去看看爹爹可好?” 说到这,林从就有些忍不住生气,他后爹自从秋天生病,断断续续一个月,李从荣竟然就开头去了一次,这次他后爹身子好了好几天,在京的公主皇子都去了,甚至远在藩镇的李从厚、李从珂都寄信来问安,唯独李从荣,连宫门都没踩进去。 李嗣源面上虽然没说什么,可林从知道他后爹还是心里不好受的,毕竟李从审去后,李嗣源心里最疼爱最期望,就是这个儿子。 所以林从才来,打算叫李从荣进宫。 李从荣听了林从的话,却没立刻应许,反而打了个哈哈,“我也听说父皇身子见好,正准备这几日有空进宫去问安,劳小弟前来了。” 林从听了皱眉,同时心中不解,皇帝身体大好这么大的事,做儿子的不第一时间进宫探望,还犹犹豫豫,这是什么道理。 林从听得心寒,也懒得在这再待,就说:“那二哥记得去,爹真的挺想你的,前些日子病重,迷迷糊糊还念叨您的名字。” 李从荣推脱不过,只好含糊应下,“我这几天就去。” 林从点点头,就起身离开了。 林从一走,几个文人就从屏风后面出来了。 李从荣就慌乱地和几人说:“他们叫本王入宫,可如何是好!” 几个文人忙说:“殿下万万不可轻易入宫,如今宫里都是淑妃和两个枢密使把持,殿下入宫中,如进龙潭虎穴,一旦被她们扣下,只能任她们摆布。” 其中一个文人还说:“殿下岂不闻‘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内而亡’,您在外,他们再有天大的本事都动您不得,您万万不可进去自投罗网。” 李从荣纠结,“只是父皇在宫中,我也不能一直不去啊!” 李从荣还在纠结要不要进宫,出了秦王府的林从却是一肚子气。 林从对跟自己来的郭威和护卫愤愤地说:“不像话,真不像话,二哥自从开府后这性子越发佐了,爹爹生病这么大的事,他身为儿子,不管不问也就罢了,如今我都亲自求上门,他还推三堵四,他要稍有点人情味,今天我来,他也该和我一起回宫看看爹爹。” 郭威和侍卫刚才在秦王府外候着,没敢进去,看到林从出来这么生气,又听到林从抱怨,也很是震惊,郭威和侍卫们也没想到林从都亲自来请,秦王还不肯进宫探望皇帝。 郭威忙安抚林从,“秦王也可能今天真有事呢,主子别生气,小心气坏身子。” “他有什么事!”林从无语,“我进去时,屋里虽然就他,可旁边每个位子上的茶盏都还没来及收,他八成正在和他府上那帮幕僚开文会呢!我就弄不懂了,他一个武将天天弄一群文人在身边吟诗作赋干什么,是好吃还是好喝!寻常时候也就罢了,如今有空开文会,没空进宫探望亲爹!” 郭威和侍卫们也很是无语,秦王喜欢和文人开文会的事在京城很出名,秦王经常招一些文人到府上开文会,时不时还有诗作、文集流出。 对于此事,不光武将看不过眼,就连朝中比较务实的文官大多看不惯眼。 你一个准储君,不学习打理朝政,掌控兵权,和群臣打好关系,替皇帝分忧,却天天和一帮连个官职都没有文人谈天说地,吟诗作赋,这到底是在想什么。 当然众大臣包括林从,都不知道,李从荣和一群文人却想的是:借文会,密谋“大事”。 不过也幸好不知道,要是知道,众大臣包括林从只怕更无语。 满朝都是武将,人均学历水平文盲,一个个脑子直得和个竹竿似的,有话都藏不了三句。 这样的朝廷,玩什么阴谋诡计。 而且整个朝廷就你李从荣一个成年皇子,李从珂、李从厚都去就藩了。 还有一个奶娃娃李从益还在宫中不知道断没断奶。 就这样的情况,李从荣和文人能谋什么“大事”,又或者有什么“大事”用得他们谋。 所以众大臣和林从甚至都没想过李从荣弄文会是为了和谋士密谋,只是觉得李从荣天天不务正业。 林从骂了一阵,就带着郭威气呼呼回宫了。 只是想到宫里他后爹正眼巴巴盼着二儿子来探望自己,林从无奈,决定过两天要是李从荣还不来,就让他后爹身边大太监去请。 李从荣不至于连自己亲爹身边的大太监的话都无视吧! 林从摇摇头,愤愤地吐槽一句: 不省心的东西! 第118章 脑洞飞上天的李从荣(一更) 林从回去等了两天,李从荣还是没进宫。 李嗣源年纪大了,越发想念儿子,又念叨了一次,林从无奈,看着他后爹有时脑子都糊涂了还念着儿子,心里难受,只好偷偷托大太监孟汉琼,让他再去秦王府请李从荣一次。 结果这次李从荣还是没跟着孟汉琼来,不过明确给了话,过两天就来。 林从又气又怒,只是看着他后爹的面子不好表现出来,背地里,却在自己宫里把李从荣骂了遍。 当天晚上,天色有些暗,风有些大,半夜就飘起了雪,结果第二天一早起来,外面就银装素裹,都披了一层雪。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宫里宫外都稀罕,不少孩子大人都跑出来玩雪。 李嗣源在屋里闷了一个多月了,看到外面下了雪,也很是兴奋,闹腾着要出去赏雪。 王氏和林从都不大赞成这事,毕竟李嗣源身体虽然稍痊,但御医说了,其实里面虚得很,别说出去吹风,就算好好养着,也得养到明年春天,才算安全。 可无奈李嗣源年纪大了,越发像小孩子一样,你越不让他做他越想做,他越想做,再加上李嗣源是皇帝,王氏和林从苦劝不住,只好在御花园搭了帷帐,又请了皇后娘娘和两个枢密使作陪。 众人陪着李嗣源在御花园赏了半天雪景。 结果当天晚上,王氏和林从千防万防,李嗣源还是起了高热。 王氏和林从吓得赶紧叫了太医,一众御医折腾了大半夜,才终于把李嗣源烧退下去。 王氏林从和一众御医累了个人仰马翻,快到天明时,才送走一众御医,王氏和林从刚准备轮流去休息。 内侍就在来通报,秦王来请安了。 虽然王氏和林从挺累的,李从荣也来的有些不是时候,王氏和林从知道李嗣源念着儿子,还是忙请人进来。 王氏宫外 李从荣站在殿外,看着往日平淡无奇的宫殿,此时却仿佛龙潭虎穴。 想到来之前自己那群“幕僚”的叮嘱,李从荣微微紧张,暗暗决定等会进去见到李嗣源后,问安后就立刻出来, 万万不可给淑妃还有两个枢密使陷害他的机会。 正想着,刚才进去通传的内侍跑回来。 “殿下,娘娘请您进去。” 李从荣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王氏宫中。 跟着内侍一路顺着回廊往里走,路上,遇到几个宫女太监,宫女太监纷纷向李从荣行礼。 李从荣素日看不上这些宫女太监,今日紧张下,居然正眼看了一下,结果这一看顿时觉得有些怪异。 王氏宫中宫女太监,这大清早怎么都如此疲惫? 李从荣心里有点不得劲,不过这是王氏宫中宫女太监,李从荣自觉这些人也不会对他说真话,也没问,只是心里有些不安。 等到走到正殿,就看到林从正在门口候着。 “二哥来了!”林从笑着抱拳。 “从林也在啊!”李从荣客气地说,“我来给父皇问安。” 林从忙伸手,“爹爹在里面,二哥跟我来。” 林从带着李从荣进了屋里,屏风后里间帷帐中,李嗣源正躺在床上,王氏正坐在床边守着李嗣源。 “儿臣给父皇,淑母妃请安!”李从荣上前行礼。 王氏起身笑着说:“从荣来了。” 然后站在床边俯下身,轻轻晃晃床上的李嗣源,“陛下,从荣来看您了。” 李嗣源却没什么反应。 王氏又轻轻叫了一遍,李嗣源依然没醒。 王氏无奈,只好回头对李从荣说:“陛下昨儿赏雪着了风寒,半夜起了高热,折腾了半宿才睡,这会只怕轻易醒不了。” 李从荣听到他爹这样,忍不住上前想看看他爹,王氏就让开,随口说:“从荣不必担心,陛下只是得了风寒,服了药就没事了,你要不明天在来……” 李从荣却对王氏的话恍若未闻,他俯下身,凑近李嗣源,结果就发现李嗣源眼睛紧闭,气息微弱,对他的到来毫无所知。 李从荣心中瞬间慢一拍,他爹,这是不行了么? 李从荣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已经慌得一逼,只觉后背湿了大半。 他爹明明一看就是不行,旁边王淑妃却还一直在告诉他只是个小风寒,这是什么意思? 定然是他父皇不行了,王淑妃和两个枢密使想封锁消息,秘不发丧,然后拥立他四弟那个奶娃娃上位! 没错,肯定是这样的! 李从荣越想越慌,已经顾不得仔细查看,就立马想离开这里。 “淑母妃,父皇既然睡着了,那我就打扰了,我先回去了!”李从荣此时额头已经冒汗,深深后悔没听自己谋士的话,进了宫,如今在王氏宫中,生死全在他人之手。 王氏听了李从荣的话一愣,王氏还以为李从荣看到自己亲爹这样会留下来侍疾呢,毕竟她和儿子是真的很累,再说李嗣源也是真念着这个儿子,如今好不容易李从荣来,王氏就忍不住说:“从荣,陛下一直念着你,今儿陛下正好身体不爽,你不留下来侍疾么?” 李从荣一听,却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王淑妃果然想把他扣在宫中。 李从荣忙说:“我府中还有点事没处理……” 王氏听了顿时有些失望,不过对方毕竟是李嗣源亲儿子,王氏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说:“那从荣你去忙吧!” 李从荣听了立刻行礼告辞,出了正殿。 出来就碰到林从,林从没想到李从荣这么快就出来了,也有些诧异,“二哥看完爹爹了?” 李从荣此时额头已经有汗,忙说:“父皇睡着了,我就先出来了,等改日父皇醒了,我再来给父皇问安。” 林从没想到李从荣好不容易来一趟,正碰上他后爹服过药睡着,也是无奈,就拱手,“确实不凑巧,那二哥等爹爹醒了再来吧!” 李从荣随意拱拱手,就匆匆往外走。 林从也转身,准备进去替他娘照顾他后爹。 结果刚走两步,林从脚一顿,突然想起历史上,李从荣正是进宫探病,李嗣源因为昏睡不醒,导致李从荣误会自己爹已经驾崩,才想抓住先机,带兵进宫。 他后爹这些日子生病,衰老得很厉害,身边的人天天看着,还不觉得什么,李从荣天天不来,猛然见到下,不会以为自己爹不行了吧! 要是李从荣误会了,那岂不是又要发生历史上的逼宫事件。 林从虽然万般看不惯李从荣,可是想到他后爹,如今生病受不了刺激,林从打算去提醒一下李从荣。 “二哥,等一下!” 李从荣马上就要走出王氏宫门,听到后面从林的声音,顿时一僵。 李从荣僵硬地转过脖子,有些结结巴巴地问:“从林,什么事。” 林从笑着跑过来,“二哥,我刚刚忘了告诉你点事了。” 林从走过来,笑着说:“我见二哥刚才神色担忧,可是担心爹爹的病情,二哥不用担心,爹爹虽然是昨日感染的风寒,可之前就病过一次,还没大好,结果昨日赏雪贪欢,有着了风,虽然看着严重,可大家都习惯了,御医也说等养好了就好,二哥你不用担心。” 林从自觉这话说得够明白了,皇帝没事,你可千万别瞎想! 可在李从荣耳朵里,却又是另一个意思,李从荣看着林从拼命告诉他皇帝没事,越发觉自己刚才看到的是真的,只是刚才自己不小心没遮掩住,让对方有了察觉。 李从荣只觉袖子中的手都抖了,看着近在咫尺的宫门,却仿佛犹如天堑,李从荣深吸一口气,故作嚣张不悦地说,“我府里还有事,你一直啰嗦什么!父皇没事难道我看不出来么,用得着你一直说。” 说完,一甩袖子,直接转身走了。 林从站在殿前,望着李从荣离开的宫门,很是无语。 “好心提醒你爹没事,突然发什么脾气啊,有病啊!” 而林从不知道的是,李从荣一出王氏宫门,就立刻撒开脚丫子往宫外跑去。 第119章 李从荣儿戏式逼宫 李从荣跑回秦王府,看着熟悉的府中侍卫,这才觉得安全下来。 缓过神来,李从荣就立马叫来了自己的那群幕僚。 “父皇要不行了!”李从荣一看到自己的幕僚们就急切地说。 几个幕僚本来还在悠闲地摆架子的摆架子,装高人的装高人,听到这句话,却瞬间一愣,随后心中狂喜,忙围了过来。 皇帝一死,李从荣可就是新帝,他们“忙活”了这么久,终于“保”得李从荣上位,这可是妥妥地从龙之功啊! 其中一个文人忙问:“殿下刚刚说陛下不行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从荣正惊魂未定,想着找人分享自己在宫中的惊险遭遇,就忙一五一十的把之前在宫里的事说了一遍。 听李从荣说完,众人都沉默了。 良久,领头的文人摸摸下巴,“这么说,陛下是真不行了,而淑妃为了把持皇帝,却在对外掩饰陛下的病情,这不妙啊!” 李从荣一听,“先生想要说什么?” 文人说道:“皇权更迭,从来是谁得到先机谁占便宜,如今淑妃和两个枢密使把持宫里,万一皇帝真不行了,他们秘不发丧,先另立新君,那殿下到期该如何是好?” 李从荣也在担心这事,忙问:“那我该怎么办?” 文人沉吟一下,“殿下要想顺利继位,就不能刚人截了胡,所以依属下看来,陛下如今病重,殿下应该守在陛下身边才是。” 李从荣点点头,觉得手下谋士说得很有道理,“只是父皇如今在淑妃宫里,我若去了,岂不是落入她们手里。” 文人听了笑道:“这好办,殿下带些兵马进宫,守在陛下身边,这样既能保障殿下安全,若有什么突发状也能控制场面。” 李从荣一听觉得谋士话十分有道理,立刻拍板决定这么做。 既然决定要带兵去守住皇帝,省得被别人占便宜,那自然得先有兵。 李从荣虽然是禁军统领,可他和禁军各指挥也不大熟悉,深觉得抢皇位这事,还得自己心腹才靠得住,再加上李从荣自己王府的牙将也有意自己立功,打着包票说自己手下没问题。 于是,李从荣就让王府牙将把自己秦王府的五百侍卫着急起来,打算带这五百“嫡系”兵马去抢皇位。 有了兵后,就得考虑带着兵马进宫。 宫门是有守卫的,可不是李从荣随便带兵就能进的,而要想进宫,必须得有皇帝或者枢密使的守令。 李从荣觉得他爹现在已经不行了,他要进宫,那就得找两个枢密使。 至于他和两个枢密使关系不好,李从荣表示,他已经识破了两个枢密使和淑妃隐瞒皇帝病情的事,如今他占了先机,等他派人去两人府上说破此事,两人还不吓得偃旗息鼓,到时他威胁两人一番,两人怎么会不乖乖站在他这边,让他进宫。 李从荣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结果,前一天陪皇帝游半天园,傍晚回家,在家因为明天没啥事刚打算休假一天的两枢密使,就被李从荣的亲卫找上了门。 李从荣的亲卫先是找到枢密使朱弘昭,说秦王打算入宫侍疾,问枢密使秦王进宫后应该住哪座宫殿。 枢密使朱弘昭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心道秦王进宫侍疾也是常理,立刻对秦王亲卫恭维了一番秦王孝顺,并说秦王进宫想住哪个宫殿都可以。 枢密使朱弘昭这些年也总结出对付秦王的方法了,就是李从荣问什么,千万别给答案,让他爱怎么做就怎么做,省得还落埋怨。 秦王亲卫就提出秦王想落榻兴圣宫。 兴圣宫是李嗣源平日处理政务和休息的宫殿,按理说秦王要求这,就有点僭越了。 不过朱弘昭还是满口答应,毕竟这事只要李嗣源不当回事,他何必做坏人。 秦王亲卫对枢密使朱弘昭的回答很满意,然后就问了第二个问题,“殿下想领五百兵马护卫,枢密使可否给宫门守卫一道手谕。” 枢密使朱弘昭登时就吓醒了,历朝历代,哪有皇子带兵进宫的! 皇子带兵进宫,可是谋反啊! 枢密使朱弘昭立刻就问秦王的亲卫怎么回事,亲卫正好得了李从荣的命令要恐吓一下枢密使,就把秦王已经知道皇帝病中的事说了。 朱弘昭听了都傻眼了,他们什么时候故意隐瞒皇帝病重了! 皇帝明明好好的好不好,昨天他们还跟着皇帝一起游园呢! 至于皇帝今天又病了,他们也听到消息了,正准备进宫探望,可问题是,皇帝一直病歪歪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更别提什么他和淑妃密谋,打算隐瞒皇帝病情,另有私心了。 朱弘昭只觉得一顶黑锅砸到了自己头上。 只是现在,朱弘昭却顾不得自己被冤枉了,因为更可怕的是,李从荣因为误会皇帝不行了,打算带兵入宫。 枢密使朱弘昭和李从荣说是有仇也不为过,可此时,朱弘昭却丝毫没有落井下石的念头,只想立刻阻止李从荣。 这倒不是朱弘昭心胸开阔,高风亮节,而是李从荣要真因为误会起兵,李从荣固然会完蛋,可李从荣偏偏在之前派亲卫来找过他,李嗣源和其他大臣不知道内情的,肯定会觉得是他说了什么才误导了李从荣。 到时就算李从荣倒了,李嗣源也定然会迁怒他。 安重诲可就是实打实的例子。 所以朱弘昭不得不捏着鼻子去派人告诉李从荣真相。 朱弘昭于是立刻派亲卫去秦王府,告诉李从荣,皇帝身体好着呢,千万别瞎想。 可朱弘昭这好心完全被当成了驴肝肺,李从荣不仅没有相信朱弘昭的话,反而因为觉得朱弘昭还在狡辩勃然大怒。 就又派了亲卫到朱弘昭府上,这次亲卫就很不客气了,直接说“朱枢密使如此推三堵四,还是想想等我家王爷登基后,令府该如何自处吧!” 朱弘昭直接被这话吓得魂飞魄散,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心劝阻李从荣,反而被李从荣彻底记恨,这李从荣要真等皇帝一去登基成了新帝,他一家老小还有活路。 朱弘昭一咬牙,换了衣裳,就往宫里赶去。 他要去举报李从荣! …… 朱弘昭骑着马赶到宫门外,刚下马,还没来得及进宫,就见到枢密副冯赟也骑着马匆匆而来。 两人见面一说话,才知道冯赟也同样遭到李从荣威吓。 而且冯赟还带来个消息,李从荣见他们两人没有表示,已经自己领着几百府中兵,朝宫中来了。 两人顿时明白,此事已经不能善了,于是一同进宫,打算向李嗣源禀报此时。 王氏宫中 李嗣源睡了大半天,过了晌午,才醒来。 林从正趴在床前,感觉到动静,立刻迷迷糊糊起来,然后惊喜道:“爹,你醒了!” 李嗣源喘了一下,嗓子传来熟悉的声音,林从立刻扶起李嗣源,旁边宫女端来痰盂。 李嗣源猛得一阵咳嗽,张口吐出好几口浓痰。 林从忙拍拍李嗣源的背,笑着说:“爹爹昨晚起了高热,热生痰,如今吐出来是好事!” 果然,等李嗣源吐完痰后,顿时感觉胸口舒服多了。 林从拿来枕头,让李嗣源靠着。 李嗣源喘了两口气,有气无力地说:“好歹又活过来。” 林从接着旁边宫女递过来的帕子,给李嗣源擦了擦,“昨晚爹爹发高热,差点吓死我和娘了,爹爹可能再那么任性出去了。” 李嗣源笑了下,“让你和你娘担心了,你娘呢?” “娘昨晚陪着太医折腾了一晚上,今天上午又看了您一上午,我上午歇了一会,刚刚让她去休息了。” 李嗣源拍拍林从的手,“朕让你和你娘受累了。” “爹说得什么话,这是我们应该的。”林从笑道:“对了,今天上午二哥来看您了,不过当时您睡着了,二哥只好走了,他说过两天再来。” 李嗣源听到李从荣来看自己,还挺高兴的,只是这高兴还不到三秒,一个宫女就进来禀报:“陛下,小郎君,两位枢密使有急事求见。” 李嗣源和林从一懵,有急事求见,是个朝中发生了什么事么。 李嗣源说了一句“宣”。 宫女就出去,不一会,带着两个枢密使进来。 而两个枢密使一进来,还没说话,就扑通一下跪下: “陛下,不好了,秦王谋反,带兵朝宫中来了。” 而此时,秦王领着府中的五百兵马,已经大摇大摆到了宫门外。 宫门外的守门御林军一见情况不对,立刻退回了宫中,关闭了宫门。 李从荣看着紧闭的宫门,走上前,一脚踹到宫门上。 “开门!” 宫墙上的众御林军:…… 第120章 藏在床底的李从荣 李从荣在宫门口对着宫门踹了一阵,宫门却丝毫没有动静。 “上面的,开门!”李从荣气得对宫墙上的御林军吼道。 宫墙上的御林军充耳不闻,依旧站着自己岗。 “你们再不开门,等本王进宫做了皇帝,第一个诛你们九族!”李从荣威胁道。 宫墙上御林军终于有了反应,原来站在宫墙上的御林军,直接缩回去了,整个墙头上,顿时没人了。 一阵风吹过,李从荣看着空空的宫墙和紧闭的城门,风中凌乱。 李从荣无奈,只好派人去找禁军副统领康义诚,让他来开门。 宫里 李嗣源从两个枢密使口中得知李从荣带兵逼宫,先是又惊又怒,可等听完,只剩下无语。 旁边侍立的林从听了,也嘴角抽抽。 带府中五百兵马来逼宫? 皇宫周围有禁军有御林军,人数过万,就算宫门有些多,每个宫门也能有几千守卫,他带五百府兵,好干什么? 而且就五百府兵,都别说逼宫了,就皇宫那高几丈的宫门,宫门一关,只怕他们都砸不来。 真当自己秦王府那群趋炎附势的府兵是战场上的精兵,就算精兵,朝廷稳定的时候,也没听说五百人就够攻开宫门的。 这确定是逼宫,不是儿戏! 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上,林从真相了。 李嗣源身为沙场悍将,比林从还明白李从荣带五百家将来皇宫逼宫到底是什么效果,所以等两个枢密使全部说完,李嗣源就沉默了。 两个枢密使小心翼翼地看着李嗣源,“陛下,秦王的事,要怎么处理?” 李嗣源沉声说:“这事你们出去商讨一下吧。” 两枢密使面面相觑,只好应下,“是!” 然后退了出去。 林从看着退出去的两枢密使,知道他后爹是想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秦王率五百府兵逼宫,这事就和抢劫抢了五毛钱一样,性质虽恶劣,但实质危害不大,他后爹虽然气李从荣一看自己不行就忙着逼宫抢皇位,但只怕更想保全儿子。 只是,林从看刚刚两个枢密使的表情,好像不打算善了。 …… 两个枢密使走到外面,脸色就沉了下来。 “陛下,好像不打算处理秦王!”朱弘昭沉声说。 冯赟也脸色不好,“我们这次进宫把秦王的事禀报给陛下,已经得罪死了秦王,若这次秦王不能被废,只怕等这事过去,被报复的就是我们。” “冯使相说得不错!”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两人顿时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居然是大太监孟汉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殿内出来了。 冯赟和朱弘昭顿时松了一口气,冯赟更是拍拍胸脯,“你差点吓死我了。” 孟汉琼皮笑肉不笑,“冯使相这就吓着了,两位把秦王的事上报,今日之后秦王定然知晓,等事后秦王会怎么对你们两位,你们两位可有准备?” 冯赟和朱弘昭心中一沉,朱弘昭问:“孟老的意思是?” 孟汉琼笑道:“秦王既然领兵逼宫谋反,两位枢密使,就领兵平叛好了,这难道还有什么要犹豫地么!” 冯赟和朱弘昭对视一眼,点点头。 皇帝是想大事化小,才不出声,想等着秦王自己攻不进宫门散去,这样对于秦王到底有没有谋反,朝堂上就有的扯皮了,可他们现在要是平叛,那秦王就只能是叛乱,是谋反。 朱弘昭和冯赟对旁边宫中侍卫吩咐:“通知御林军和禁军统领,让都到这里来!” 半个时辰后,禁军和御林军几个指挥匆匆而来。 冯赟和朱弘昭就把秦王因为误会皇帝不行了带五百府兵来逼宫的事给几位统领说了。 然后朱弘昭先看向禁军副统领康义诚,康义诚是所有统领中职位最高的,“老康,秦王谋反,你带兵去平叛?” 康义诚却推脱说:“禁军调动,得宰相说得算,两位使相不如请宰相一起来商议一下。” 朱弘昭一听鼻子差点气歪了,虽然兵权从古至今都是掌控在皇帝和宰相手中,可自从唐朝有了枢密使,枢密使算是夺了宰相的兵权,整个后唐,从开国,就是枢密使在掌兵,虽然兵符确实在宰相手中,可那不过是相互制约。 孟汉琼在旁边直接冷哼一声,“康义诚,谁不知道你长子正在秦王府上,可现在秦王谋反,难道你还顾着一个儿子不成!” 康义诚却说:“没有陛下和宰相的命令,恕康某不能从命!” 孟汉琼气结,“你不会是和秦王私通好了吧!” 康义诚直接没理孟汉琼。 孟汉琼还不知道,他这句话无意中说到了真相,秦王在宫门外进不了宫,还真派人去找康义诚,康义诚都答应下来,准备博一把从龙之功,只是就被宫中侍卫叫进宫来了。 或者说,要不是朱、冯两个枢密把康义诚叫进宫,如今他困在宫中,没法去帮秦王,还真说不定康义诚能带兵帮李从荣弄开宫门。 到时皇宫真的就危险了。 不过说来也搞笑,明明李从荣才是禁军统领,天下兵马大元帅,可他在兵部好几年,他手下哪个将领都能调动兵马,偏他自己调不动。 可以说他这几年稍微在禁军下点功夫,自己能领个兵,今天两个枢密使和一个大太监还有这群禁军、御林军统领就不用在这扯皮了。 两个枢密使见使唤不动康义诚,现在这时候又来不及去请宰相,而且就算请来,冯道等一群文臣和李从荣平素也没啥交集,冯道也不一定听他们的,到时折腾一阵,说不定李从荣都回家了。 所以如今宰相来不及请,李嗣源态度模糊不表态,朱弘昭和孟汉琼只好看向别的统领。 康义诚下面,就是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 孟汉琼看向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朱指挥使如何?” 朱洪实可和李从荣没什么关系,儿子也没在李从荣府上,立刻抱拳,“全凭陛下和两位枢密使吩咐!” 这话一出,两个枢密使和孟汉琼顿时安心。 恰就在此时,一个御林军匆匆跑来。 “秦王攻打宫门了!”(在宫门处拳打脚踢) 孟汉琼一听,当即说:“此等危急之时,诸位还犹豫什么,若让秦王率兵进了宫,陛下怎么办!” 说着,孟汉琼高声说:“还不随我进殿禀报陛下!” 孟汉琼一马当先,率先进殿。 两个枢密使,也立刻跟上,其他统领相互看了看,也只好随大流跟着进去。 进了殿内,两枢密使立刻禀报李嗣源,李从荣正在攻打宫门。 李嗣源有些不大相信,就问孟汉琼,“从荣真在攻打宫门?” 孟汉琼忙说:“千真万确,秦王确实在攻打宫门。” 李嗣源得到确认,只好相信,无奈说:“这个逆子,居然真做了这种事,既然如此,两个枢密使去处理吧!” 冯赟、朱弘昭和孟汉琼大喜,带众人出来。 林从看着众人出去,居然也跟着出去。 到了殿外,林从突然叫住众人,“等等!” 众人停下,朱弘昭回头,“小郎君什么事?” 林从走到冯赟、朱弘昭、孟汉琼面前,“诸位等会平叛,还是收着点好,莫要打了老鼠伤了玉瓶,陛下身子不好,受不起惊扰。” 看着林从严肃的表情,三人生怕林从在李嗣源面前说什么,忙应道:“郎君放心,我们知道轻重。” 林从定定地看着三人,“你们最好知道。” 说完,林从转身回到殿中。 林从一走,两个枢密使和孟汉琼就开始商量起来,最后由朱弘昭坐镇宫中,冯赟和朱洪实领骑兵五百,前去平叛。 而孟汉琼也领起宫中侍卫,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宫门外 李从荣正坐在马扎上,百无聊赖地等康义诚来打开宫门。 周围,五百府兵也乱七八糟或躺或坐了一地。 李从荣府一个偏将还趴在宫门上,透过门缝看后面的情况。 突然,偏将一声惊叫,“不好了,里面有骑兵冲来了!” 李从荣和府兵一听,忙站起身来,府兵也都慌忙套上铠甲。 “快列阵!”李从荣怒吼。 就在府兵勉强组成战阵后,宫门哐得一声被打开,一队精锐的骑兵从里面飞驰而来! “秦王带兵谋反逼宫,陛下口谕,立刻拿下!”老太监孟汉琼一嗓子吆喝出来! 李从荣和五百府兵顿时傻眼了,又看着从远到近的骑兵,李从荣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李从荣大叫一声,撒腿就跑。 李从荣跑了…… 五百府兵傻眼了,又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骑兵,府兵把兵器一扔,也撒腿就跑! 骑兵领头的朱洪实:…… 冯赟深知李从荣性格,却是一点都不奇怪,立刻领着兵就追。 李从荣在绝境下跑得飞快,居然从宫门硬生生跑过了骑兵,跑回了王府。 一回到王府,李从荣就立马让人把王府大门紧闭。 冯赟率骑兵赶到秦王府,看着紧闭的秦王府大门,直接一挥手,立刻有一队骑兵上去撞门。 很快,大门被撞开,冯赟领着人进了秦王府。 秦王府此时已经乱成一团,所有宫女太监都在拼命的逃跑。 看着乱糟糟的王府,冯赟只好让人先拿下府中宫女太监,可等拿下后,却发现李从荣和秦王妃不见了。 “搜!” 冯赟一声令下,五百骑兵立马对整个秦王府进行搜索,只是都没有消息传来。 直到一个骑兵气喘吁吁跑到报告: “冯使相,在后院秦王妃床底下,发现了秦王和秦王妃!” 第121章 李从荣事完 秦王妃卧房,冯赟低下头往床底瞅了瞅,就看到躲在床底抱在一起的秦王和秦王妃。 冯赟拍拍床,“出来!” 李从荣抖了抖,在床底下没吱声。 冯赟对旁边人一使眼色,两个侍卫顿时上前,钻到床底上,把两人扯出来。 “大胆,放开我!”李从荣挣扎着大声嚷嚷,“我是秦王,皇帝是我爹,你们这群浑蛋……” 冯赟嗤笑一声,“秦王殿下,您是不是忘了您才刚刚领兵逼宫,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就算陛下,也不会容您,您还在这色厉内荏什么!带走!” 说着,往外走。 两个侍卫也扯起李从荣和秦王妃,往外走。 李从荣被拖着往外走,彻底慌了,顿时吼道,“冯赟,我带兵进宫,还不是被你和姓朱的逼的,你们把持父皇,在朝中安插党羽,我要是不带兵进宫,进了宫岂不是被你们压得死死的,我这么做,都是你们逼的!” 冯赟脚步一顿,转头眯着眼,“你说什么?” “冯赟,你和朱弘昭还有淑妃沆瀣一气,你们搞什么当我不知道,我今天落到这个地步,都是被你们害的,我等会就到父皇面前揭发你们!”李从荣口不择言地说。 冯赟抬头看向李从荣,眼睛已经没了温度。 他和朱弘昭本来也不过是让秦王被废,可如今李从荣这么说,万一真到皇帝面前,哪怕他们没这事,也会在皇帝心里留下怀疑,而被皇帝怀疑…… 冯赟直接转过身,走到李从荣面前。 李从荣看着突然回来的冯赟,声音顿时弱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殿下既然这么想,那就没必要到陛下面前了。”冯赟突然拔出剑,捅向李从荣。 李从荣看着胸口的剑,“你……” 李从荣颓然倒在地下。 众位顿时大惊,尤其秦王妃,看着死去的李从荣,不由尖叫起来。 冯赟冷着脸,吩咐亲卫,“送她上路!” 秦王妃尖叫戛然而止,不断往后退,却被亲卫直接一刀砍下! 冯赟又带着亲兵去把秦王三个儿子也找出来杀了。 如此做完,冯赟才对跟来的骑兵说:“秦王以下犯上,带兵逼宫,被本使君带兵击败后,却率府抵抗,终被本使君带兵诛灭。” 跟来的骑兵立刻有眼色地说:“属下明白!” 冯赟又让人把秦王府中下人和秦王的谋士府将全部抓起来,都送去京城大牢,这才带着骑兵回宫。 王氏宫中 林从自从那伙人走了就没闲着,先去叫了御医,准备随时待命抢救,又去叫来他娘王氏,把等会可能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请她务必等会安抚住他后爹。 然后林从让人去通知郭威,就自己提了一杆银枪,站在王氏宫外门前。 林从以前就曾考虑过真到今天的情况,毕竟他后爹因衰老的带来的病痛无法避免,李从荣的神经病一样的行为,他也无法预测,所以当时他就想到,最后的结局大概率还是历史上的走向。 可这不代表他就束手待毙,历史上,他后爹是因为得知李从荣的死,再加上平叛的侍卫因为斩杀了李从荣怕留下后患,就把养在李嗣源宫里的李从荣三岁的幼子当着李嗣源的面摔死,才受惊大悲之下溘然长逝。 所以自从入冬,他就鼓动着张婕妤经常带着四皇子来李嗣源身边,并且让小公主也围在李嗣源身边,有了两个孩子在跟前,李嗣源就没再接李从荣的幼子进宫抚养。 如今,不管那孩子是死是活,起码不会再被当着李嗣源的面摔死了。 除此之外,林从今天又提前让太医和他娘守着,然后亲自守着门口,阻止一切能刺激他后爹的东西进去。 就算最坏的结果李从荣身死,只要别让他后爹亲眼见到,想必他后爹也没那么容易死。 林从提着银枪在门口等了接近两个时辰,就见到冯赟和朱弘昭率领将士大步而来。 远远看到冯赟身上的血迹,林从心中一沉,知道李从荣八成已经凶多吉少。 再看到两枢密使身后跟着的将士,林从当即提着银枪出来。 “朱使君、冯使君。”林从叫道。 冯赟和朱弘昭看到是林从,停下。 “秦王现在如何?”林从问。 冯赟笑着说:“秦王已经伏诛,我们正要向陛下禀报。” 林从听了皱眉,看着冯赟,“冯使君就打算这样面圣?” 冯赟随着林从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上的血迹。 “冯使君还是先去旁边换身衣裳再面圣,省得惊了圣驾,朱使君也该想想怎么说,虽然平叛是好事,可秦王毕竟是皇子,爹爹身子不行,受不得惊吓。”林从低声提醒道。 冯赟和朱弘昭对视一眼,又看着林从提着银枪挡在门前,也回过味来,忙笑着说:“是我们疏忽,我们这就去换。” 冯赟和朱弘昭就打算领着将士们下去。 可将士们不乐意了,其中一个偏将说了一句,“我们替陛下平叛,怎么能不去觐见陛下,求取赏赐呢!” 众将士顿时仿佛受到鼓舞,纷纷议论起来。 “是啊,我们平叛,陛下总要表示一下吧!” “而且秦王被我们杀了,陛下总该亲自表个态吧,要是事后秦王不被追究,岂不是我们才是叛逆!” “就是啊!总该给个准话吧!” 林从听了一凛,历史上,也是这些将士觉得秦王是皇帝亲儿子,他们跟着冯赟去杀了李从荣,生怕李嗣源不认李从荣叛逆,结果一群将士到了李嗣源面前,逼着李嗣源废掉已死去的李从荣,定李从荣为叛逆,并且发现藏在李嗣源宫中的李从荣幼子,才闹腾起来,最后更是当着李嗣源面的面摔死了李从荣三岁的幼子,这才是李嗣源受了刺激,直接昏死过去,最后溘然长逝。 所以这些人,一定不能放进去,让惊扰了他后爹。 林从直接开口,“诸位静一下,请先听我一句,我知道诸位的顾虑,秦王是爹爹的亲儿子,诸位此次平叛,如今秦王还未定罪,大家定然心中不安,可诸位刚刚平叛而归,身上一身血气,难免惊扰陛下,不如听我一句,诸位先回去休息,让两位枢密使和我一起去见陛下,陈述秦王作乱的过程,相信陛下此次定然不会包庇秦王。” 林从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大部分将士听着也觉得有理,只是还有一些人不安,其中一个士兵大声说: “小郎君,虽然你说的合情合理,可谁不知道秦王是陛下最疼的儿子,如今秦王死了,安知道陛下不会迁怒,我们要不趁此时机让陛下亲口给秦王盖棺定论,日后岂不是我们不安。” 这话一出,其他将士也纷纷闹腾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郎君既然答应帮你们说,就定然帮你们说,你们现在如此咄咄逼人,可有为人臣的本分。” 郭威带着一队侍卫走过来。 冯赟和朱弘昭身后的将士看着郭威带来人数,顿时气势弱了下来。 领头的士兵嘀咕,“我们也是担心陛下偏宠秦王……” 林从此次反而扮起了红脸,“你们担心什么,你们是跟着两个枢密使去平叛的,两个枢密使都不急,你们急什么,他们难道不比你们更急。” 将士们这才只好不说什么,跟着冯赟和朱弘昭下去。 冯赟和朱弘昭一众人走后,郭威忙过来,“主子。” “今晚宫里是你当值吧?”林从问。 “是我和弟兄们!” 林从沉声说:“在这守好,今晚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随便进我娘宫中半步!” “属下明白!” 林从提着银枪进去。 …… 半个时辰后,李嗣源床前。 王氏扶着李嗣源坐起来,林从提着银枪在侍立在床头。 两个枢密使跪在地上,“秦王据不放下武器,臣等只好……陛下节哀!” 李嗣源听了瞬间哭倒在床上,“我的儿啊!” 两个枢密使顿时尴尬不已。 林从看着两枢密使的表情,知道这时虽然他爹很伤心,可真要表现伤心,只怕让两枢密使和外面平叛的将士心生间隙,毕竟这些可都是刚刚杀了李从荣的“凶手”。 林从忙带着他娘一起上前去安抚他爹,并且趁机俯下身,在他后爹耳边小声说:“爹爹,从林知道您伤心,可此次两个枢密使和外面平叛的将士都看着,您万不可如此,否则只怕有人趁机生乱。” 李嗣源本来正在嚎啕大哭,听了林从的话,怔怔看着他,林从忙握着他后爹的手用力一攥。 李嗣源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李嗣源孬好也是从兵变中上位的,虽然年纪大了,又经丧子之痛,可脑子还是清醒的,撑着林从的手坐起来,看着两个枢密使。 “这个逆子无父无君,怎配堪为亲王,拟旨,废秦王秦王妃为庶人,今日平叛的将士,官升一级。” 冯赟和朱弘昭顿时松了一口气,忙说:“陛下圣明!” “行了,朕累了!你们退下吧!”李嗣源疲惫地说。 冯赟和朱弘昭退了出去,不一会,外面传来将士的欢呼声。 而这些欢呼的,正是今天跟着去平叛的。 林从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今晚这事终于过去了。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完,李嗣源就握着林从的手,“我的儿啊!”头一歪,晕了过去。 林从立马扶住他后爹,大叫,“御医,快!” 早已在后面的御医立刻提着药箱冲了出来,把脉的把脉,施针的施针。 良久,李嗣源悠悠转醒。 林从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这下,他后爹能多撑了一阵了吧! 第122章 李嗣源下线与托孤 李从荣虽然生前没几个人喜欢他,可他的死,却实打实地让整个朝廷震了震。 毕竟他的身份实在太敏感,还是谋逆,这就让朝中不少人人心惶惶。 一时间朝中众说纷纭,谣言乱起。 为了稳定朝堂,冯道忙向宫里递了牌子,然后领着一众大臣进宫问安。 等冯道领着群臣到了宫里,他后爹李嗣源一看冯道,就抱着冯道痛哭。 “吾家事若此,惭见卿等!” 冯道和众大臣也唏嘘不已,陪着李嗣源哭了一阵,才安抚好李嗣源。 等安抚完,自然就是怎么处理这个事。 李从荣是谋逆,虽然他自己死了,但秦王府的人,还有依附李从荣的人,都得处理。 这事李嗣源实在没有心情管,就丢给了宰相和枢密使。 冯道于是和两个枢密使还有一众大臣去了隔壁。 两个枢密使对李从荣是恨之入骨,直接放话全部株连,可冯道却觉得李从荣的太傅还有几个不曾参与的属下罪不致此。 例如李从荣的太傅,自从发现自己压根“教”不了李从荣,再加多次劝阻李从荣无效,已经半年不曾踏入秦王府,这样还跟着株连,有些过了。 而且这些人本来就是李从荣开府时朝廷给配备的,因此就丢命有些过了。 于是在冯道力保之下,李从荣太傅,和秦王府中一些不曾掺合的官吏,只是被免职回家,而剩下的,参与的,尤其天天围着李从荣趋炎附势的那些,直接被判了斩立决。 至于秦王府外的,例如李从荣当天下兵马大元帅,曾在禁军中,按理说这些也算李从荣的属下,冯道和两个枢密使默契地没提。 于是,朝中发现李从荣谋逆只涉及到秦王府,没有涉及到朝廷众臣,终于放下心来。 谣言也不攻自灭了,朝廷渐渐安稳下来。 除了这事,还有一件事,比较重要,就是储君。 如今李从荣一死,朝中再无成年皇子,李嗣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没有皇子接任。 所以冯道和一众大臣就请李嗣源留一位皇子在京中。 李嗣源想了想,下诏让李从厚进京,并让身边大太监孟汉琼去迎李从厚进京。 …… 王氏宫中 李嗣源倚着枕头,坐在床上,对面地上,四皇子和小公主正在一起玩。 林从侍立在李嗣源床边。 自从那日后,林从怕他后爹伤心想不开,就把两个孩子弄来,每天陪着他爹,想让他爹稍微心情好一点。 只是,看着李嗣源倚着枕头微微出神,效果好像不大,他后爹还是很消沉。 林从叹了一口气,想着要不要明天再想想别的办法。 过了一会,李嗣源回过神,突然问:“孟汉琼走了几天了?” 林从忙回答,“走了三天了。” “应该到汴京了吧?” “应该已经到了,不过三哥要带着家小一起回来,还得收拾东西,只怕回来还需要些时日。”林从说道。 李嗣源听了,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朕还能不能撑到老三来。” 林从大惊,忙说:“爹爹说什么呢,您会长命百岁的……” “哪有什么长命百岁,”李嗣源像是突然看开了,拍拍床,“林儿,坐。” 林从有些不安地在床边坐下。 李嗣源倚着枕头,看着地上正在玩得两个孩子,“林儿,那天晚上,亏得你一直护在爹跟前。” 林从一惊,想不到那日他爹在屋里,屋外的事他爹也知道,忙说:“是儿子应该做的。” 李嗣源突然叹了一口气,有些感伤地说:“从荣这些年做的事,朕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朕想管时,孩子已经大了,也管不了了。” 林从听了沉默了,这事确实无解,虽然朝中许多人都私下说他后爹不管管李从荣,可其实谁都知道,李从荣这性格应该已经定型了,谁来了,几乎都不可能。 李嗣源眼睛有些湿润,“审儿是长子,朕当年一直觉得有从审就够了,就疏忽了对老二老三的管教,可谁想到,从荣走到了今天这步。” 李嗣源喘了口气,接着说:“可从审走了,如今,从荣也走了,只剩下厚儿了。只是厚儿的性格,实在是难以挑起大任。他虽然勤奋好学,可优柔寡断,又喜文轻武,朝中武将个个是刺头,他如何能压得住。” 林从安慰道:“三哥名声不错,又礼贤下士,爹爹不必太过担忧。” “名声、礼贤下士,这都是虚的啊,”李嗣源看着头:“唯有兵权才坐稳皇位。” 李嗣源突然拉住林从的手,“林儿,爹想求你一件事。” 林从吓了一跳,忙说:“爹,您有什么吩咐就说,儿子听着呢!” 林从心里打鼓,不会是让他帮李从厚吧,虽然不是不可以,可他真没这个能耐啊! 李嗣源看着地上的四皇子,突然对四皇子叫道:“益儿,来,上爹爹这。” 然后转头对林从说:“朕的小女儿与你了,朕不担心了,唯有益儿,今年才三岁,往后,朕不在了,真遇到事,张氏性子懦弱无能,只怕护不住他,还望你和你娘能看在朕的面子上拉他一把。” 四皇子已经三岁,听到李嗣源叫他,就丢下手中的积木,爬起来,摇摇摆摆走过来,奶声奶气地叫“爹~” “你抱抱他!”李嗣源对林从说。 林从抱起李从益,李从益完全不知道什么事,还在开心地揽着林从脖子吐着泡泡。 李嗣源看着林从,眼中含着期望。 林从看着怀里的李从益,知道他后爹这是在托孤,虽然很不想和李从益有牵连,可想到他后爹这些年对他的爱护和疼爱,看着他爹期盼的眼神,好在他后爹只是让他拉一把,林从叹了一口气,“爹,您放心。” 李嗣源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 第二天,李嗣源下旨,册封李从厚为太子,然后随后又下了一道旨,册封林从,为秦国公。 林从吓了一跳,不过想到昨天他后爹说的,八成是给他照顾四皇子的补偿。 不过林从很快就没时间纠结这个,因为他后爹当天精神特别好,不仅多吃了一碗饭,还把皇后叫来,和皇后说了半天的话。 王氏和林从被李嗣源突然精神吓了一跳,生怕是回光返照。 结果等晚上,林从和王氏就担忧成真了,李嗣源陷入了昏迷。 王氏、林从和御医怎么叫,李嗣源都没有再醒过来。 三天后,李嗣源在宫中阖然长逝。 而李从厚,在李嗣源去世的第二天,才跟着孟汉琼,匆匆赶到京城。 第123章 王氏要升级太妃了~ 兴圣宫 往日热热闹闹的宫殿,今日一片素白,殿正中央,停着一个巨大的棺椁,而棺椁前面,一片白压压的人。 人群最前面,曹皇后和王淑妃扒着棺椁哭得不能自已,后面张婕妤,秦才人,也各自抱着四皇子和小公主哭得死去活来。 后面跪着李从珂、石敬瑭、赵延寿、林从和李宁李平,也哭得泪人一般,尤其李从珂和石敬瑭、赵延寿、林从,真比死了亲爹还伤心。 纵观历朝历代,大概也没像现在,后宫和儿子女儿养子女婿哭得这么真心的了。 对于所有人,虽然李嗣源这毛病那毛病,可对于家人,李嗣源是真的撑起一片天。 有李嗣源,众人知道自己无论干什么,都会安心,就例如石敬瑭和赵延寿,两人在藩镇,有岳父在,就完全不用担心朝中。 如今李嗣源一去,众人怎么能不哭。 除了这些人,跪在火盆前,烧着纸的李从厚,刚刚在灵前继位的新帝,也哭得甚是伤心。 李从厚平素就比较孝顺,李嗣源骤然离世,让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怎么可能不伤心,而且除此之外,因为李嗣源去世后他才赶到,李嗣源手中的人脉和一些东西李从厚都没接收到。 李从厚虽然刚登基,还在守孝,就已经感觉到处处被辖制。 如此,李从厚又怎么会不哭。 所以,整个灵堂,无论是后宫嫔妃还是皇子公主,无论是亲生的,还是不是亲生的,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婿,都哭成了一团。 而随着李嗣源的骤然离世,许多问题,也慢慢浮现了出来。 …… 淑妃宫 林从扶着王氏,把王氏扶到榻上,然后在王氏面前蹲下。 “娘,您要节哀,您再这么哭,会哭瞎眼的。” 王氏眼泪止不住流,“你爹怎么就这么突然走了,留下咱们娘俩,这可怎么过啊!” “娘,儿子已经长大了,以后,就由儿子来奉养您。”林从握着王氏的手说。 “我的儿啊!”王氏一把抱住林从,痛哭,“你小小年纪,怎么担起这个担子。” 林从拍拍他娘的背,让他娘把委屈担忧都哭出来。 良久,王氏才擦擦眼泪,握着林从的手,“如今就剩下咱们娘俩了,娘也不会拖你后腿的,以后咱们娘俩关起门自己过。” 林从点点头,“还有小公主和秦才人,咱们以后关起门在后宫过日子,前朝的事,咱们少掺合。” 王氏听了疑惑,“林儿,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从看看周围,小声说:“李从厚和两个枢密使斗起来了。” 王氏忙问:“发生了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守孝的时间,两个枢密使趁着李从厚在兴圣宫守孝,还没亲政,把李从厚从汴京带来的那些亲随,全封官外放了。” 王氏听了皱眉,李从厚从汴京来,因为知道是进京继位的,所以不仅把王妃孩子都带来了,还把自己在汴京时的属臣也都带来了。 李从厚身为亲王,又节制藩镇,有自己属臣,文官有长史、掌书记、行军司马,武将有偏将、牙将、押军……林林总总算起来,得二三十人。 这些人本来应该跟着李从厚的登基飞黄腾达,可如今都被封了官外放,那岂不是李从厚身边不剩什么心腹了。 “两个枢密使竟然嚣张到这种地步!”王氏有些不悦。 林从点点头,“此次李从厚登基,两个枢密使自觉是他们平叛了秦王之乱,李从厚才登基的,自觉有了拥立之功,再加上一朝天子一朝臣,等李从厚守完孝,亲政后,势必更信任自己带来的人,昔日李存勖登基,用的是自己亲信郭崇韬为枢密使,爹爹登基,用的是自己亲信安重诲为枢密使,他们如果不先下手为强,让位的就是他们。” 王氏听了叹了一口气,“一朝天子一朝臣,旧臣不愿让,新臣想上位……” “所以这事是李从厚和两个枢密使的自己的事,娘千万别掺合进去。” 王氏点点头,“之前我虽然和两个枢密使连过手,可也不过是互利互惠,而从厚又是你爹的儿子,这事我帮谁都不对,况且,你爹现在死了,娘不过是个过气的宠妃,也没能力再插手了。” 林从听了,忙说:“娘说什么丧气话,咱们不插手,只是咱们看不上他们窝里斗!” 王氏顿时笑了,“就你会说话。” “还有一件事,就是宫权,之前宫权都是娘在掌管,如今李从厚登基,想必很快就会册封王妃孔氏为皇后,娘到时还是主动点,直接送她好了。” 王氏听了笑着说:“放心,娘不是恋权之人,这后宫我打理这么多年,早够了,再说如今从厚登基,我以后也没法捞油水,何苦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王氏把林从拉过来,低声说:“早先你不是给我说把娘的私房钱别都放在宫里么,之前你爹给小公主赐了公主府,后来修缮时,娘特地把娘这些年攒的钱偷运出宫,埋在了其中一个不起眼的院子底下。” “干得漂亮,娘!”林从没想到当初他给他娘说,他娘真搞定了。 “可惜你封国公的国公府来得太晚了,如今你爹去了,工部只怕也不会再给你修缮国公府了。”王氏叹气。 林从被封了秦国公,第一个好处就是国公这个位子世袭,虽然是降等世袭,第二就是会有一个国公府。 当时他后爹诏书下来,户部就拨了一座前朝的国公府给他,本来按惯例还得工部出工匠修缮一番,可如今他后爹去了,这事就不知道会被延到猴年马月了,他要想住,就得自己修缮。 “没事,我看当时拨的那个国公府,虽然是前朝的,可也不过空了十多年,里面宅子也有户部派的人看守,里面维持的还行,稍微修缮下,就能住。” “那是,当年户部送册子来,娘可是挑了最好的一座。”王氏得意的说,只是随即又叹气,“可惜你爹一走,再没这样的便宜了。” 林从拍拍他娘。 王氏叹了一口气,“林儿,你爹待你不薄,你虽然不是他生的,可这些年,你长在他跟前,他做到一个父亲所做到的一切,临终前,又给你等国公,王、公、侯、爵,这国公,只比封王差一等,能世袭,能传承,你要记住你爹的好啊!” 林从点点头,“娘,我都知道,也记在心里的。” 王氏也噫吁,“你之前说你爹临终前放心不下益儿,这事我会记在心上,以后多关照一下张婕妤和四皇子。” “那这事,就有劳娘了。” 王氏摆摆手,“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要别让踩低捧高的宫人欺负着她们母子就行呗,反正以后等从益长大,就带他娘去封地了。” 林从却想着只怕不止这些,不过想到如今王司衣没了,司衣案就没了,起码在李从厚、李从珂、石敬瑭在位期间,李从益没出什么事。 至于后面的,到时再和他娘量力而行好了。 …… 林从猜的不错,李从厚以日代年,在兴圣宫守完二十七天孝后,一亲政,就迫不及待和两个枢密使杠了起来。 李从厚先是让人呈上《贞观政要》,说要好好学习一下太宗皇帝,然后又借口身边现在的学士不习惯,把自己掌书记唐汭调了回来,算是扳回一把。 只是林从却有些不看好,毕竟如今武将当国,这些要是放在后面的宋或者明清可能行,可现在,想用这些文人手段压制两个枢密使,只怕没什么效果。 而且唐汭这个人,林从也见过一两次,有的掌书记,如冯道,是可以陪主子翻云覆雨,可有些掌书记,真只是个文人,林从瞧着这唐汭,虽然文笔不错,可辅佐李从厚,真是一般般。 不过,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 宫里,孔氏一被册封成皇后,王氏就立马把账册和宫里的钥匙都派人送去,孔皇后有些受宠若惊,本以为以前在汴京听到宫里王氏专权,本以为这宫权要费个好大的劲,没想到王氏直接送来,甚至还怕她不清楚,亲自派了各管事向她汇报了一遍。 而后也没有丝毫隐瞒和下绊子。 孔皇后一时居然被王氏的大公无私镇住了,也真拿王氏开始当长辈看了。 平日更是带着一众嫔妃先去曹皇后宫请安,也来王氏宫中问安。 并且孔氏还主动向李从厚提出,太后和太妃的册封之事。 于是,林从都在忙着他娘的册封太妃之事。 第124章 换镇与惠明郡主~ 林从没穿越之前,和大多数人一样,以为太妃就是皇帝过世后,后宫嫔妃自动升级成太妃。 可穿越后,跟他娘进了宫,才知道,古代要想做个太妃,也没那么容易。 古代的太妃,是要正了八经玉牒册封的。 而且大部分嫔妃,是够不着做太妃的。 做太妃是有硬性条件,一个是你原来就有资历,例如你原来是四妃之一,一个是你有皇子,而且皇子得成年,要去就封地,带着你,那皇帝会施恩,册封太妃,跟着一起去封地。 而且不仅如此,例如你原来就已经是德妃,新帝登基,但新帝看你不顺眼,他就可能不册封你为太妃,你也没办法,再例如,你有皇子,皇子马上成年,按理你该册封太妃,跟着皇子去封地,可皇帝要不发话,你也没办法。 所以这太妃,不仅得有身份或者有皇子,还得新帝把你真当长辈,才册封你。 其实也好理解,太后,太妃,一旦册封,在宫里是有独立宫殿的,还有俸禄,有一众宫女太监配置。 李嗣源这样的嫔妃少的还好说,若是换个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一死,所有的都册封太妃,先不说新帝养不养得起,就算光宫殿,也住不开。 所以历朝历代,能被册封太妃的,很少。 至于其他嫔妃,唐朝时,对于无子的,除非先帝有遗命,说这些送感业寺或者守皇陵,大部分,都是直接宫里给点钱,遣散回家,让自行改嫁。 而这些女子,因为侍奉过皇帝,一般能高嫁,毕竟皇帝的嫔妃一听就很高大上。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嫔妃看上小白脸低嫁的,例如郭威他媳妇柴氏。 至于有子的,因为皇子公主年幼,还不到封太妃时候的,这个一般会留在宫里,新帝也会供养,毕竟这是自己弟弟妹妹,不能不顾手足,而等成年后,一般会附送块封地,给个太妃,直接送封地去了。 因此能单凭之前位分封留在宫中被册封太妃的很少。 就像这次,李从厚就准备册封的,是曹皇后和他娘。 曹皇后,自然是要升级皇太后。 而他娘,也要升级成皇太妃。 至于秦才人、张婕妤,孩子还小,原来位分又低,如今还摊不上号。 所以这个皇太妃,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林从因此对这事很重视,跟着礼部忙前忙后。 半个月后,正衙命使册曹皇后为皇太后,第二日,正衙又命使册王氏为皇太妃。(唐时正式朝会听政的处所) 第三日,孔皇后率后宫嫔妃和外命妇向两宫皇太后皇太妃道贺。 如此,曹氏和王氏正式升级成宫中长辈。 …… 自从王氏被册封成皇太妃后,王氏林从母子俩生活就悠闲了下来。 王氏如今不用打理后宫,也不用服侍李嗣源,平素就在宫里养养孩子,没事到曹皇后宫里串串门,有时再叫上秦才人张婕妤,一起摸个牌,正好四个人能凑一桌。 而林从,平素在宫里住,每天去禁军训练自己兵,有时作为禁军指挥轮值到宫里当值,每天生活的也是十分有规矩。 不过其他人,过得就没这么好。 尤其是李从厚。 李从厚自从守完孝,亲政后,就和两个枢密使斗了起来。 李从厚先是学贞观政要,后又把自己的掌书记调回来,塞到了中书省,做了给事中,看着算是扳回了一局,可实际效果了了。 学贞观政要,看着是大义在手,可如今是个武将横行的时代,朝堂上一群大老粗,他们只认兵权,只认实力,那些君臣礼仪,忠君爱国啥的,在他们眼里屁都不是,你是皇帝,手握兵权,大家就老实听话,你是皇帝,手里没兵权,还又年轻,谁当你是个豆。 所以李从厚登基以来,压根使唤不动朝中的重臣。 而至于他自己弄回来的心腹,掌书记唐汭,这人虽然文采不错,也有些才华,可行为做事看着就挺随意地,林从以前跟着冯道学习时,知道掌书记这个职位要求其实是非常高的,除了必备的文学素质,处理政务的能力,还得口风紧,做事严谨。 冯道就曾给林从说过,他昔日做掌书记、翰林学士时,二十年从不在外留笔墨,以防别人伪造信件和诏书,借机生事。 其实这个放在前世现代也一样,掌书记就相当官员的机要秘书,做事仔细,口风紧,这是必备素质。 可林从看着,这唐汭做事随意,平时嘴上还没个把门,也不知道这李从厚当初怎么挑的掌书记。 而且林从还看到最近在中书省有个官员和唐汭走得比较近,而这个官员,林从记得以前是朱枢密使派系的,也不知道这唐汭和李从厚知不知道。 总之林从挺不看好李从厚走得这两步棋。 果然,后面李从厚折腾了大半个月,也没在朝中打开局面,反而被两枢密使压得死死的。 李从厚在朝廷开局不利,深感朝中旧臣势力之大,就越发信赖自己从汴京带来的那些王府属臣,而对朝中原来的大臣越发看不惯。 直到朝廷第一次筵席,开宴时,冯道身为宰相,按照惯例,率文武百官向李从厚敬酒,李从厚却反而斥责众臣,先帝去世不久,众人就饮酒。 这事虽然李从厚占着孝道大义,可实际上谁都明白,李从厚是对朝中旧臣不满,算是把皇帝和百官的对峙摆到了台面上。 一时间,朝中李从厚和朝中旧臣关系紧张不已。 不过虽然李从厚在与朝中旧臣尤其是两枢密使中争斗落了下风,但李从厚毕竟是皇帝,两枢密使也没法把李从厚怎么样。 两枢密使大概也想转移下内部矛盾,于是把目光盯上了远在凤翔的李从珂。 林从之前其实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历史上李从厚登基后,要针对李从珂。 李从珂在李嗣源时就被封了潞王,后来安重诲事败,就被李嗣源又册封了凤翔节度使,然后李从珂就去凤翔就藩了。 凤翔在一群藩镇中,虽然算不错,但和朝廷比起来,那只是一个地方,离京城还挺远。 李从珂开始也没有造反的意思,可以说要不是李从厚和两个枢密使去戳他,李从珂在凤翔做着节度使,都可以在藩镇养老了。 所以林从一直想不明白李从厚和两枢密使为啥非要去弄李从珂,逼反李从珂。 而现在,林从明白了——矛盾转移。 李从厚和李从荣兄弟俩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对李从珂挺不满,两枢密使知道这个情况,又本着为皇权考虑,提出削藩,李从厚果然暂时放下了矛盾,一致对外。 于是,两枢密使和李从厚终于暂时走到了一起。 两枢密使和李从厚商量怎么削藩,对于李从珂,他没什么大错,还是先帝养子,如果直接削,不说没理由,大义上也站不住脚。 所以三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想出来一个天才的办法,换镇。 就是让李从珂和其他藩镇的节度使调换,例如有甲、乙、丙三个藩镇,把甲调到乙,乙调到丙,丙调到甲。 这样看着没什么变化,官职待遇也没变,但节度使出镇藩镇,藩镇就像自己的家一样,节度使府的属臣、府兵都是自己私自招募的,在一个地方越久,对一个地方掌控就越强,节度使如果能在一个藩镇几十年,都可以像藩镇土皇帝一样。 而一旦调动,到了一个新地方,什么都得重新开始,人生地不熟,影响力就会大大减弱。 所以两枢密使才想出这换镇之计。 如果李从珂同意换镇,那以后就是没了牙的老虎,想怎么捏怎么捏,而如果李从珂不同意换镇,那就是抗旨,就可以直接收拾。 李从厚对此表示十分满意。 于是,两个枢密使和李从厚就开始实施。 并且在实施之前,李从厚还把李从珂在宫外出家的女儿惠明郡主接到了宫里,又把李从珂在禁军中的长子,调离了禁军,外放到了宋州做团练使。 大概是既想有个人质,又怕李从珂的儿子在京城和他爹李从珂里应外合。 做完这些准备,李从厚就下旨换镇了。 后宫 林从听完一个宫女汇报面色顿变,“陛下把惠明郡主接进宫了?” 宫女回道:“是,今儿早从宫外道观接进来的,现安置在听雨轩。” “行了,我知道了。”林从随手丢了一块金子给宫女。 宫女接了金子喜滋滋回去了。 林从叹了一口气,转身去了他娘王氏那。 第125章 李从珂一哭得天下和救惠明 ‘ “是,”环儿忙应道。 王氏又回来训儿子,王氏对着林从小屁股拍拍,“大冷天,你怎么又跑出来!在屋里暖暖和和的不好么!” 林从知道自己刚才一时出神待久了,就伸出小手抱住他娘,“我想娘亲了。” 王氏的语气顿时软了,“娘这不是回来了么!”抱着林从往回走。 回到屋里,王氏连忙让人把炭盆端过来,帮林从烤去身上的冷气,又让环儿去泡了姜汤,给儿子喝了,这才把林从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下,笑着说:“那娘陪你玩。” 林从疑惑地看看天色,“娘等会不去大夫人那吗?” “从审回来了,夫人现在满心眼都是儿子,有大郎陪着,比她多吃两副药都管用,我就不在那碍事了。”王氏笑着说,“娘正好歇歇,陪你玩。” 林从听了,点点头,从床头上抱出七巧,打算和她一起玩七巧,他娘往日很喜欢和他一起玩七巧。 可这次王氏看着七巧皱眉,看了看林从,自言自语道:“我儿今年也四岁了,不能光玩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得开蒙了!” 说着,王氏就下了床,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林从满头问号地看着他娘。 半晌,王氏终于从柜子里掏出一卷书,然后兴奋地说:“找到了,千字文,林儿,从今天开始娘教你认字!” 林从:……他娘这是吃错药了? 王氏完全没有注意到儿子怪异的眼神,还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我今日在夫人那,听夫人说从审三岁就由陛下身边的冯学士启蒙,四岁就能背诗,六岁已开始读九经,七岁习武,八岁学兵法,我儿如今已经四岁,可万万不能耽搁了。” 林从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娘。 他虽然说是四岁,可才两周岁,这年龄上幼儿园都不够,他娘现在就给他启蒙认字,是不是有点太鸡娃了。 还有,咱们能不能不要随便攀比,人家是嫡长子啊,是皇帝养子啊,无论是给皇帝做儿子,还是给他后爹做儿子,人家家里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的,咱家又没有皇位继承,干嘛要这么拼。 咱老老实实抱大腿,以后让后爹给封个封地,躺平不好么? 林从自从知道他后爹是李嗣源,李嗣源是历史上的后唐明宗,林从就在努力抱大腿,以便以后等他后爹登基大封儿子时能顺便弄个藩镇然后躺平。 这倒不是林从不努力,光想着躺平,实在是林从发现他在这时代开局太难,虽然他前世也是985毕业,能当老师也做题技能点满,真要玩科举自信也能拿下,可偏偏现在是后唐,是五代,是最重武轻文的时代,这时代名将才能吃得开,而科举,哪怕进士和明经,都得自谋出路,大部分成了各节度使的幕僚。 因此自从知道这时代科举不包分配,林从走科举的心也就淡了。 所以看来看去,所有的出路中,还是抱他后爹大腿,等他后爹登基后大封儿子趁机捞个爵位弄块封地来个实在。 而且他记得李从珂在他后爹登基后可是被封为潞王,得封地凤翔,那就是对于封王来并没有限制是不是皇帝亲子,李从珂是拖油瓶,他也是拖油瓶,他俩出身一样,他虽然没有李从珂的战功,可降几个等级,弄个爵位应该不难吧! 所以林从对读书认字这事兴趣缺缺,不但没有因为前世的知识故意表现的像神童一样,反而为了让他娘别这么鸡娃,故意学得和真正孩童一样缓慢。 很显然,教一个虚岁四岁,周岁两岁的不到幼儿园小班的孩子识字是一件真吃力的事。 王氏教了林从十个字,就受不了,在屋里崩溃。 “为什么一个字教他三遍他都不认识!‘山’这个字还不够简单么,来,林儿,跟娘读‘山’,哎哎,你别光吃手,来,看这个字,哎,你别去抓七巧板,宝宝,咱们在认真,啊,什么,你要去更衣,你不是才刚去完嘛,环儿,拿马桶给他,你要吃点心,你不是刚吃过了,环儿,拿点心给他,什么,你又要出去玩,不行,外面这么冷,屋里多暖和,乖,跟着娘识字,来‘山’……气死我了,李从林,你今天不认识这个字,就别想吃饭!” 一刻钟后,王氏化为母恐龙,在屋里暴走。 “啊啊啊,老娘自小聪慧过人,我儿子怎么如此蠢笨!” 环儿忙上前护住林从,“娘子,娘子您息怒啊,小郎君还小,小郎君今年虽然四岁,可他是冬里出生的,才不过两周岁,这样小的孩子,别家还没断奶呢!” 王氏听了逐渐冷静下来,挠挠头,“难道是我太拔苗助长了?” 环儿使劲点点头。 “可人家从审……” 环儿忙说:“大郎君一看就是神童,不能用常人视之。” 王氏稍感安慰,可随及西子捧心,泫泫欲泣,“难道我儿只是普通人。” 环儿只好说:“说不定小郎君天赋不在读书上,你看刘大将军,虽然说是儒将,可也只是将领中读过些书的,小郎君身为刘大将军亲子,说不定天赋在习武上。” 王氏眼睛一亮,匆匆出去。 过了一会,王氏失望回来,“我刚刚问了府里的武师傅,孩子得七八岁身子稍微长成,才能习武……” 环儿和林从偷偷松了一口气。 王氏鸡娃失败,心情有些失落,抱着林从玩了一会,突然灵机一闪,抱起林从就朝外走。 环儿大惊,“娘子要抱小郎君去哪?” “去正院从审那露露脸,我儿既然读书不行,学武又太小,那就去从审那和他大哥多相处相处,他大哥是个有本事的,万一他以后长大真文不成武不就,起码他大哥还能拉他一把!”王氏抱着林从匆匆走了。 环儿:…… 她家娘子对于上进这事,还真是执着啊! …… 正院 王氏在曹夫人床前给曹夫人推拿,旁边榻上,李从审一边和曹夫人说着话,一边陪着林从玩。 李从审看着王氏细心熟练的动作,有些羞愧又很是感激地说:“劳姨娘受累了,推拿我也会一些,却怎么做都不及姨娘,还劳姨娘带着弟弟过来。” 王氏手上动作不听,笑着说:“这有什么,大郎你平时都在舞刀弄枪,手上劲太大,哪有我这该柔的时候柔,该用力的时候用力。” “姨娘说得是,”李从审逗着林从,看着林从胖乎乎的像年娃娃一样可爱,笑着说,“姨娘是个细心人,把弟弟养的真好,宫里陛下的几个小皇子,都没姨娘养得这么好。” 王氏听了心里得意,嘴上却谦虚,“他是遗腹子,我难免娇宠他一些,哎,都说慈母多败儿,我这还正担心,他以后不能吃苦,长大了可怎么办。” “这有什么,姨娘多虑了,姨娘既然嫁了父亲,就是父亲的儿子,父亲会好好教导弟弟的,再说家里还有我,弟弟以后就算真娇气些,也没人敢欺负他。”李从审硬气地说。 王氏图得就是这句话,李嗣源虽然对儿子不错的,可他毕竟年纪大了,未必能撑到儿子长大,而李从审身为嫡长子,以后李嗣源的继承人,无疑对儿子长大后更有用。 王氏顿时对曹夫人推拿更加用心。 而林从,看着眼前霸道硬气的大哥,突然觉得大哥哥好有气势,他大哥李从审这么有能力,又自带大家长人设,天生有宠弟潜力,要是他后爹登基后能立大哥做太子,而不是李从厚,李从珂肯定不敢起兵造反,后唐也肯定不会灭亡。 他肯定会生活的更好! 林从眼睛一亮,对,只要李从审能做太子,能登基,他就可以真正躺平了。 可想到历史,林从却迷惘了,为什么他当初搜五代史时,没看到李从审呢? 依李嗣源和曹夫人对儿子的宠爱程度,和李嗣源明显对于李从审的偏爱,再加上李从审的嫡长子身份,李嗣源只要登基,那是铁板钉钉的太子。 李从荣和李从厚压根一点机会都没有。 可为什么当初他看的历史,是李从荣和李从厚争太子之位,最终李从荣忍不住逼宫,气死李嗣源,李从厚登基。 而李从审,一点都没有提及。 这不符合逻辑啊! 林从挠挠头,突然,林从倒抽一口冷气。 除非,李从审压根没活到李嗣源登基! 是真在地里扛着锄头种地的那种! 林从当时听到这个开头就懵了,他想过这位大佬可能从小是神童,想过他可能有名师,想过他可能家学渊源,但就是没想到,这位大佬,是个真农家子。 不过听说这位大佬是自小很喜欢读书,常常在田边休息时一边休息一边看书。 所以这位大佬拿的是农家子科举升级剧本? 很快,林从就被打脸了。 人家压根没考过科举,第一没钱去考,第二他的老家在河北,当时的京城洛阳在河南,冯道老家在河北,河北是刘仁恭的地盘,河南是朱温的地盘,山西是李存勖他爹李克用的地盘,刘仁恭和朱温和李克用是死对头,普通人压根没法跑到京城洛阳去参加科举。 当然,这只是对于农家子的冯道,人家那些世家子还是能有钱有权带着随从去参加科举的。 因此对于冯道来说,压根没法也没能力走科举这条路。 他之所以出仕,是因为当时和李存勖刘仁恭的儿子刘守光某次意外路过冯道的老家,听到冯道的孝名,就征召冯道做了自己的掾属。 让所有人所不解的是,这刘守光可不是什么贤孝之人,他虽然是刘仁恭的公子,却和庶母通奸被刘仁恭当场捉奸在床,裤子都没提上被刘仁恭棒打出去,后来更是囚父篡位,真真和孝顺两字一点都不搭边。 而刘守光平日,最讨厌就是满口礼仪道德之人,觉得都是沽名钓誉。 所以他当初到底为啥因为冯道“孝名”征召冯道当自己属官,真是全天下未解之谜。 这个谜,随着刘守光灭亡,大概也没人再知道,当然还有一人可能知道,就是当事人冯道,可冯道向来不说故主坏话,所以这个谜现在也没人知道。 后来刘守光趁着李存勖和梁在前面打仗时,觉得李存勖自顾不暇,就打算偷袭了李存勖后面的城池,趁机吞下几个,当时冯道正任刘守光属官,苦劝刘守光不要去偷袭,觉得此举会激怒李存勖,让李存勖认识到后方的不稳定,攘外必先安内,到时李存勖可能不管梁军,掉头来灭掉他们。 可刘守光却觉得李存勖和梁此时鹬蚌相争,正是他渔翁得利的时候,李存勖肯定没空来搭理他,于是便不听冯道之言出征了,甚至还把冯道下了狱。 结果刘守光偷袭后得城后,李存勖果然大怒,竟然不管梁军,直接千里带着大军千里奔袭,直接击溃刘守光,最后更是一路把刘守光打回幽州老巢,围了幽州,最后活捉了刘守光。 而此时的冯道,因为人缘很好,被刘守光许多手下求情,已经放出了监狱,但他因为刘守光不听他劝谏,气得挂印而去,回老家种地去了。 而李嗣源大军经过冯道老家,知道冯道曾经劝谏刘守光,觉得冯道对天下形式看得很明白,就把冯道绑着送给李存勖。 于是冯道只好又跟了李存勖。 不过此时冯道只是李存勖一个普通属臣,李存勖可能也没注意到自己府上多了一个,一直李存勖有一次打了败仗,他身边的掌书记身故,李存勖急需一个掌书记,府中诸谋士皆不合心意,遍寻全府,才发现一直摸鱼的冯道,一试之后竟然特别满意。 李存勖就想让冯道当自己掌书记,可冯道自己却不是很乐意。 后来,李存勖特地在晋阳大办宴会,仿唐时聘名士之旧礼,在宴会中,当着所有宾客的面,以栀酒为媒,聘冯道为自己掌书记,冯道才答应下来。 此后,两人君臣相得,李存勖征战天下,所有文书军务,一概由冯道处理,甚至李存勖后来学李世民开霸府,下置文武百官,霸府所有事务,也都是冯道掌管。 当时李存勖打仗,霸府每天事务繁杂,政令上千,冯道处理政务,却能日结,从不过夜。 第126章 林从初登政治舞台! ‘ 王氏这才消了气,把斗篷接过来给林从披上,然后说环儿,“他小孩子爱跑,你莫由着他,如今天冷,必须让他穿斗篷才能出来。” “是,”环儿忙应道。 王氏又回来训儿子,王氏对着林从小屁股拍拍,“大冷天,你怎么又跑出来!在屋里暖暖和和的不好么!” 林从知道自己刚才一时出神待久了,就伸出小手抱住他娘,“我想娘亲了。” 王氏的语气顿时软了,“娘这不是回来了么!”抱着林从往回走。 回到屋里,王氏连忙让人把炭盆端过来,帮林从烤去身上的冷气,又让环儿去泡了姜汤,给儿子喝了,这才把林从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下,笑着说:“那娘陪你玩。” 林从疑惑地看看天色,“娘等会不去大夫人那吗?” “从审回来了,夫人现在满心眼都是儿子,有大郎陪着,比她多吃两副药都管用,我就不在那碍事了。”王氏笑着说,“娘正好歇歇,陪你玩。” 林从听了,点点头,从床头上抱出七巧,打算和她一起玩七巧,他娘往日很喜欢和他一起玩七巧。 可这次王氏看着七巧皱眉,看了看林从,自言自语道:“我儿今年也四岁了,不能光玩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得开蒙了!” 说着,王氏就下了床,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林从满头问号地看着他娘。 半晌,王氏终于从柜子里掏出一卷书,然后兴奋地说:“找到了,千字文,林儿,从今天开始娘教你认字!” 林从:……他娘这是吃错药了? 王氏完全没有注意到儿子怪异的眼神,还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我今日在夫人那,听夫人说从审三岁就由陛下身边的冯学士启蒙,四岁就能背诗,六岁已开始读九经,七岁习武,八岁学兵法,我儿如今已经四岁,可万万不能耽搁了。” 林从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娘。 他虽然说是四岁,可才两周岁,这年龄上幼儿园都不够,他娘现在就给他启蒙认字,是不是有点太鸡娃了。 还有,咱们能不能不要随便攀比,人家是嫡长子啊,是皇帝养子啊,无论是给皇帝做儿子,还是给他后爹做儿子,人家家里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的,咱家又没有皇位继承,干嘛要这么拼。 咱老老实实抱大腿,以后让后爹给封个封地,躺平不好么? 林从自从知道他后爹是李嗣源,李嗣源是历史上的后唐明宗,林从就在努力抱大腿,以便以后等他后爹登基大封儿子时能顺便弄个藩镇然后躺平。 这倒不是林从不努力,光想着躺平,实在是林从发现他在这时代开局太难,虽然他前世也是985毕业,能当老师也做题技能点满,真要玩科举自信也能拿下,可偏偏现在是后唐,是五代,是最重武轻文的时代,这时代名将才能吃得开,而科举,哪怕进士和明经,都得自谋出路,大部分成了各节度使的幕僚。 因此自从知道这时代科举不包分配,林从走科举的心也就淡了。 所以看来看去,所有的出路中,还是抱他后爹大腿,等他后爹登基后大封儿子趁机捞个爵位弄块封地来个实在。 而且他记得李从珂在他后爹登基后可是被封为潞王,得封地凤翔,那就是对于封王来并没有限制是不是皇帝亲子,李从珂是拖油瓶,他也是拖油瓶,他俩出身一样,他虽然没有李从珂的战功,可降几个等级,弄个爵位应该不难吧! 所以林从对读书认字这事兴趣缺缺,不但没有因为前世的知识故意表现的像神童一样,反而为了让他娘别这么鸡娃,故意学得和真正孩童一样缓慢。 很显然,教一个虚岁四岁,周岁两岁的不到幼儿园小班的孩子识字是一件真吃力的事。 王氏教了林从十个字,就受不了,在屋里崩溃。 “为什么一个字教他三遍他都不认识!‘山’这个字还不够简单么,来,林儿,跟娘读‘山’,哎哎,你别光吃手,来,看这个字,哎,你别去抓七巧板,宝宝,咱们在认真,啊,什么,你要去更衣,你不是才刚去完嘛,环儿,拿马桶给他,你要吃点心,你不是刚吃过了,环儿,拿点心给他,什么,你又要出去玩,不行,外面这么冷,屋里多暖和,乖,跟着娘识字,来‘山’……气死我了,李从林,你今天不认识这个字,就别想吃饭!” 一刻钟后,王氏化为母恐龙,在屋里暴走。 “啊啊啊,老娘自小聪慧过人,我儿子怎么如此蠢笨!” 环儿忙上前护住林从,“娘子,娘子您息怒啊,小郎君还小,小郎君今年虽然四岁,可他是冬里出生的,才不过两周岁,这样小的孩子,别家还没断奶呢!” 王氏听了逐渐冷静下来,挠挠头,“难道是我太拔苗助长了?” 环儿使劲点点头。 “可人家从审……” 环儿忙说:“大郎君一看就是神童,不能用常人视之。” 王氏稍感安慰,可随及西子捧心,泫泫欲泣,“难道我儿只是普通人。” 环儿只好说:“说不定小郎君天赋不在读书上,你看刘大将军,虽然说是儒将,可也只是将领中读过些书的,小郎君身为刘大将军亲子,说不定天赋在习武上。” 王氏眼睛一亮,匆匆出去。 过了一会,王氏失望回来,“我刚刚问了府里的武师傅,孩子得七八岁身子稍微长成,才能习武……” 环儿和林从偷偷松了一口气。 王氏鸡娃失败,心情有些失落,抱着林从玩了一会,突然灵机一闪,抱起林从就朝外走。 环儿大惊,“娘子要抱小郎君去哪?” “去正院从审那露露脸,我儿既然读书不行,学武又太小,那就去从审那和他大哥多相处相处,他大哥是个有本事的,万一他以后长大真文不成武不就,起码他大哥还能拉他一把!”王氏抱着林从匆匆走了。 环儿:…… 她家娘子对于上进这事,还真是执着啊! …… 正院 王氏在曹夫人床前给曹夫人推拿,旁边榻上,李从审一边和曹夫人说着话,一边陪着林从玩。 李从审看着王氏细心熟练的动作,有些羞愧又很是感激地说:“劳姨娘受累了,推拿我也会一些,却怎么做都不及姨娘,还劳姨娘带着弟弟过来。” 王氏手上动作不听,笑着说:“这有什么,大郎你平时都在舞刀弄枪,手上劲太大,哪有我这该柔的时候柔,该用力的时候用力。” “姨娘说得是,”李从审逗着林从,看着林从胖乎乎的像年娃娃一样可爱,笑着说,“姨娘是个细心人,把弟弟养的真好,宫里陛下的几个小皇子,都没姨娘养得这么好。” 王氏听了心里得意,嘴上却谦虚,“他是遗腹子,我难免娇宠他一些,哎,都说慈母多败儿,我这还正担心,他以后不能吃苦,长大了可怎么办。” “这有什么,姨娘多虑了,姨娘既然嫁了父亲,就是父亲的儿子,父亲会好好教导弟弟的,再说家里还有我,弟弟以后就算真娇气些,也没人敢欺负他。”李从审硬气地说。 王氏图得就是这句话,李嗣源虽然对儿子不错的,可他毕竟年纪大了,未必能撑到儿子长大,而李从审身为嫡长子,以后李嗣源的继承人,无疑对儿子长大后更有用。 王氏顿时对曹夫人推拿更加用心。 而林从,看着眼前霸道硬气的大哥,突然觉得大哥哥好有气势,他大哥李从审这么有能力,又自带大家长人设,天生有宠弟潜力,要是他后爹登基后能立大哥做太子,而不是李从厚,李从珂肯定不敢起兵造反,后唐也肯定不会灭亡。 他肯定会生活的更好! 林从眼睛一亮,对,只要李从审能做太子,能登基,他就可以真正躺平了。 可想到历史,林从却迷惘了,为什么他当初搜五代史时,没看到李从审呢? 依李嗣源和曹夫人对儿子的宠爱程度,和李嗣源明显对于李从审的偏爱,再加上李从审的嫡长子身份,李嗣源只要登基,那是铁板钉钉的太子。 李从荣和李从厚压根一点机会都没有。 可为什么当初他看的历史,是李从荣和李从厚争太子之位,最终李从荣忍不住逼宫,气死李嗣源,李从厚登基。 而李从审,一点都没有提及。 这不符合逻辑啊! 林从挠挠头,突然,林从倒抽一口冷气。 除非,李从审压根没活到李嗣源登基! 所以三家前来,除了送钱支持王氏争宠,另一个就是对王氏进行培训,以便王氏能在入府后迅速能在李嗣源身边说上话。 至于培训什么,几人培训的内容很明确,就是当今的朝廷形式和晋军内部军政体系各大主要将领和文臣关系。 王氏长得很美,又温柔可人,已经算是宠妾条件中的佼佼者,可要想吹枕头风,光是这些还不行,起码得了解朝中时事,这样才能郎君说一句,你在旁边红袖添香接上下句,并且也知道什么时候接,到底该不该接。 所以这次三家来的才都是家主和掌事的长子,而不是三府的夫人。 于是,刘府正忙碌的人就被分成了三波,大娘子哥哥和孙张两家带着王氏到隔壁花厅进行突击培训,大娘子带着两个儿媳给王氏清点装箱嫁妆,而刘家大郎、二郎和林从则被大娘子赶到旁边暖房,让刘家大郎二郎看好林从,千万不要扰到他娘。 暖房 炕上,刘家大郎和二郎带着林从坐在上面,林从周围,摆着许多布老虎拨浪鼓等玩具。 刘家大郎一边拿着拨浪鼓逗着小林从玩,一边和弟弟说着话。 两人觉得林从只是个奶娃娃,也不觉得他能听得懂,所以说话也丝毫没有避讳。 刘家大郎叹了口气,“想不到咱们刘家有一天,还得靠姨娘保全。” “是啊,谁能想到咱们刘家竟会没落至此,”刘家二郎也叹了一口气,“昔日爹爹在时,高朋满座,这整个汴京,又有几个府能比得上咱家,咱们往日出去,那都是前呼后拥,何曾想到今日只能窝在府里,连门都不敢随便出。” 刘家大郎身为嫡长子,这感觉比刘家二郎更盛,感慨道:“昔日我还在读书时,因是刘家长子,出门在外,五品官员都要对我行礼避让,多少世家更是想着法子巴结我,可我当初年轻气盛,压根看不上他们,还觉得他们只会谄媚讨好,可如今,咱们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这话一出,两兄弟不由沉默了,相互对望之间,皆是无言。 过了一会,刘家二郎出声,“大哥,我真的好后悔,小时候爹爹让我早起习武,我懒,不愿意起,后来大了,爹爹见我武不成文不就,就打算凭他战功求荫封给我谋个实缺,让我去京外任县令,然后凭他的人脉帮我升上去,可我当时压根看不上一个小小县令,死活不愿意去,结果爹爹一朝去了,我只能做个行军司马,最后还都没保住。大哥,我真的好后悔,若能重来,我一定老老实实听爹的话,好好习武,跟他进军队立战功,再或者老老实实去当个县令,后面升郡守,升刺史。” 听着弟弟的话,刘家大郎也是痛苦,他何尝不后悔,他起点比弟弟还高,身为长子,他爹一直希望他能子承父业,接替他手中军队,多次想带他到军中,可他怕吃苦,每次都找各种理由不想去,等到一朝他爹去了,他才恍然他家支柱倒了,才幡然醒悟,才听从舅家安排进了御林军,他也曾想过靠着自己努力再振刘家声威,可还没等到他在御林军干出什么功绩,就改朝换代了,现在他连个御林军侍卫的活都没了,而现在他舅家也不行了,只怕以后再想弄个御林军当当都不可能。 想到这,刘家大郎都恨不得用头撞墙,比起二弟,他混成这样,才真是后悔的要死。 两人可能真是太后悔了,都忍不住再拉一个,两人于是对上林从。 刘家大郎怜惜地摸着小林从,“咱们三弟也好可怜,明明是中书令府的小郎君,却一天刘府盛世的日子都没见过。” “是啊,咱们俩孬好还见过刘府的兴盛,三弟却从没见过,甚至都没见过爹爹。”刘家二郎心疼的抱起林从,“以后说不定还要到李府当养子。” 第127章 进城诛乱臣! 轿子里, 林从用小手拉着他娘,趴在他娘怀里。 林从也没想到自己穿越的经历如此新奇,作为孩子,他不仅亲眼见到他娘穿嫁衣, 全程陪着他娘出嫁, 而且他娘嫁的还不是他亲爹。 这还真是一般穿越人士都没有的经历。 锣鼓一路吹吹打打, 到了一条街停下,街上朱红色大门前, 李嗣源已经带着许多人在门前迎花轿。 李嗣源的府宅是前两日李存勖刚赐的, 李存勖这几日抄了不少王公重臣的府宅, 都转手赐给了自己手下。 李嗣源就是头一个被“分房”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刘府本还纠结要不要把宅子送给李嗣源, 知道后也没再提这事。 花轿停下,李嗣源就在一群人簇拥下, 提着绑着红绸的弓箭过来,在花轿几丈之外, 李嗣源抬起弓, 对着轿门砰砰砰三箭。 “好好好大将军神射” 一众跟着的人兴奋地拍着巴掌。 李嗣源笑着把弓箭给身边的人,然后走到花轿前。 王氏持扇遮面,拉着林从, 从花轿中走出来。 王氏走到李嗣源前,微微行礼, “将军。” 李嗣源老脸一红,“夫人。” 王氏把林从推到李嗣源面前,“这是三郎,年纪小还没敢取名, 三郎,见爹爹” 林从抬着头,看着李嗣源,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好,我是三郎,今年四岁。”林从这可恶的虚岁,让他凭白大了两岁。 李嗣源见林从长得像小团子一样,还穿着毛茸茸的小披风还有小帽子,十分可爱,顿时也很是喜欢,直接一把抱起小林从,笑着说“三郎是吧,从今儿我是你爹爹了。” 李嗣源一手抱着林从,一手拉起王氏的手,一起进了门。 众人顿时在后面跟着起哄。 纳侧室是不用拜堂的,李嗣源便带着王氏一路朝后院走,等到了后院,李嗣源把王氏安置到一处院子,刚磕磕巴巴说了一句“你在这休息,我去前面待客。” 就被一群兄弟扯着要出去喝酒,然后一群人乌泱乌泱走了。 王氏等李嗣源走后,就把扇子放下,看着空荡荡的宅子,王氏等了好一会,丫鬟环儿才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和抬嫁妆的下人找过来。 “娘子,”环儿跑过来。 王氏疑惑,“怎么才过来” 环儿听了抱怨,“别提了,这府里空荡荡的,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就有一些护卫,婢子开始没敢问那些军爷,等到实在找不到娘子,才问了两个护卫,找了来。” 王氏心道难怪她在这坐了许多,一个人都没看到。 虽然心知这可能是宅子是刚赐的,李嗣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不过也从侧面看出李嗣源确实对打理内宅没一点想法,难怪安重诲急着让她进府。 不过王氏丝毫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开心,她家郎君和郎君手下都不擅长,这不才是她的机会么 王氏直接对环儿吩咐道“你和婆子先把这个院子打扫干净,收拾出来,我来布置。” 李嗣源既然整个宅子都没收拾,她把自己的住处先收拾出来,李嗣源不来她这住还能去哪 完美 环儿也反应过来,忙带着婆子开始收拾屋子,又让下人去整理院子。 王氏则去开箱子,挑选屋里的摆设。 于是,等几个时辰后,李嗣源和一众兄弟喝了大半夜酒回来,就看到院中早已挂了新灯笼,院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屋里也焕然一新,房里已经摆了一桌精致的小菜和正炖在火上的小粥。 王氏还端着一盅醒酒汤温柔的走过来,放在桌上,对李嗣源轻轻一笑,“郎君回来了,喝冷酒了吧,快来喝点粥暖暖胃。” 李嗣源只觉脑子晕晕乎乎的,就进了屋,然后温热的粥,清爽的菜,酸酸的醒酒汤,最后暖和的被褥,还有自己温柔体贴的美人 第二日,李嗣源把库房钥匙给王氏,心满意足扶着自己老腰去上早朝了。 果然,哪怕沙场最锋利的悍将,也难消受美人恩。 几日后,李嗣源下朝回来,刚走进前院,就看到小林从正在和丫鬟在花园里扑蝴蝶,笑着喝了一句,“从林。” 林从进府前年纪小,王氏怕儿子太早起名被阎王惦记,就一直没敢起名,进了府,李嗣源和林从相处的很好,就提议给林从起个大名,王氏自然乐得李嗣源重视儿子,于是在李嗣源绞尽脑汁,巴拉了半天几乎不认识的书,林从努力暗示下,终于挑中一个简单易写,李嗣源自己也认识会写的“林”字,于是林从新鲜出炉大名“李从林”。 “爹爹”林从丢下丫鬟,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李嗣源怀里。 李嗣源用手熟练的一托,林从脚一蹬抱住李嗣源的脖子,李嗣源一手抱起林从,哈哈大笑,“我儿又有劲了些。” 说着,就抱着林从往后院走。 “爹爹,你今天早晨上朝了” “嗯,爹爹刚刚下朝回来。” “那爹爹你给从林带好吃的了么”林从奶声奶气地问。 李嗣源故意说“爹爹一下朝就回来了,忘记了买。” 林从顿时小眼泪汪汪的,“爹爹昨天说给从林买的。” 李嗣源笑着问,“爹爹要忘了买,从林还喜欢爹爹么” 林从认真想了想,点头,“从林还是喜欢爹爹。” 李嗣源问“为什么” 林从说“因为爹爹是林从的爹爹,就算不买好吃的也是爹爹” 李嗣源哈哈大笑,把怀里刚买的糖果子给林从,“爹爹给你买的,刚刚骗你的。” 林从开心地接过,“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 正巧此时已经走到后院,王氏刚出来,就听到这爷俩说的,笑着嗔道“将军一个大人,还带哄骗孩子的。” 李嗣源笑着一手抱着林从,一手揽过王氏,说道“从林这么可爱,为夫怎么能忍住不逗逗他。” 林从眨眨眼吃着糖果子。 王氏服侍李嗣源换下外面官袍,笑着问道“将军今日上朝什么事,怎么回来的晚了许多” 李嗣源随口道“今儿陛下说如今朝廷已经安稳,准备派人去魏州接来家眷,我等家眷也在魏州,就商量一起接来,毕竟下个月陛下要大封功臣和后宫,这事不能耽搁。” 王氏拿着李嗣源衣服的手一顿,笑着问“大夫人要来了” 李嗣源转头看着王氏手中牵着的孩子,不由问,“这是” “这是先夫遗腹子,先夫去时,妾身刚有孕一个月,故不曾改嫁,这些年一直在先夫墓前为先夫守孝,身后这些,是先夫的守墓将士,这次城外大乱,才紧急护送妾身母子回城,还望将军宽恕。” 李嗣源和刘鄩对峙多年,对他家情况也算了解一二,甚至也听过刘鄩曾纳一美貌侧室,只是没想到这侧室长得如此倾国倾城,更没想到,刘鄩死后,这侧室居然没改嫁,还能替他守墓。 就算有身孕,李嗣源知道凭眼前女子的容貌,肯定也是不愁嫁的,更何况眼前这孩子看着都快两岁了,能生下孩子还能守两年,更是少之又少,李嗣源不由对眼前女子多了一丝敬重,说话也客气了许多,“原来是嫂夫人和守墓的将士,既然如此,还请在军营住下,等本将军取了京城,再派亲兵送嫂夫人和令郎回府。” 说完,李嗣源对着刚才带他来的领头吩咐一句,带着人回去了。 王氏和刘偏将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被扣下,可命总算保住了。 狭窄的帐篷里,王氏和丫鬟环儿和林从还有刘偏将挤在一起。 几人却不敢有丝毫的抱怨,如今外面正两军交战,他们虽然扯着先将军的名声,可说破天也是俘虏,这时候再不安分点,降低存在感,那真是嫌命长了。 刘偏将站在一边,看着王氏和丫鬟环儿两人轮流抱着林从抱得手发白,小声说“侧夫人,把小郎君给卑职吧” 王氏点头,把林从给刘偏将。 其实林从平日几乎不用人抱着,但三个人生怕一时没看住林从让孩子跑出去引起外面将士注意,惹上是非,所以一直抱着。 林从到了刘偏将怀里,小声说“刘叔叔,你们放我下来就行,我不乱跑的。” 刘偏将却不信,反而拍拍他,安抚道“小郎君乖,叔叔抱着,只要你不哭闹不跑出去,等会咱们进城买糖吃。” 林从暗暗翻了白眼,他们还是觉得一松手他就跑出去。 不过林从也知道这三人做法才是最正确的,如果他真是一个两岁的孩童,一旦放在地上,稍微一错眼,真可能跑出帐篷,引起士兵注意,所以抱着无疑是最优选。 林从只好老老实实呆在刘偏将怀里。,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林从升指挥使! 升官了~ ‘林从无奈,也只好睡了。 第二天,天不亮,林从就被他娘晃醒,迷迷糊糊地揉揉眼,“娘,这么早?” “陛下还在府上,咱们还得去侍奉,总不能在陛下之后起吧!”王氏一边给林从穿着衣裳,一边说。 林从还没睡醒,正是赖床的时候,嘟囔道:“好困,娘我不要起,反正我还是小孩子,又不用非得我去,我在屋里睡觉好了。” 王氏笑着拍拍他,“就是你是小孩,今天才一定要去。今儿说不定有大好处。” 王氏也不管林从的抗拒,直接三下五除二把林从穿戴整齐,又把自己收拾妥当,就抱着林从去了正院。 李嗣源曹氏和李从珂夫妇石敬瑭夫妇也都带着孩子起来了,大家聚到一起,然后到厢房外,等着李存勖起床。 过了一会,天开始亮了,厢房里灯亮了,里面传来冯道温和地声音,“陛下,天亮了,该起了。” “朕再睡会~今天没早朝~” 冯道无奈地说:“陛下,这不是在宫里,是在李将军府上,李将军想必已经一家在外面等着了。” 里面这才传来一个巨大的翻身声,“啊~好困啊~” “让您昨晚上折腾到半夜不睡!”冯道轻声抱怨道。 外面,林从本来正在头一点一点地打盹,听到这句顿时不困了。 好家伙,陛下昨晚干什么了? 林从正想入非非,厢房的门嘎吱一声打开了,冯道一身清爽地现在门里,对外面端着盆布巾的侍女说:“进来吧!” 侍女们端着洗漱的东西依次进去。 林从忙趁机往里瞄了一眼,只见屏风后,李存勖正两眼通红,头发凌乱,身上的里衣更是乱糟糟的,盘腿坐在炕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挠头。 至于李存勖身边的被子,更是卷得像麻花一样。 哦~ 林从眼睛亮了亮。 不过再看着正在外间洗脸的冯道,一身清爽整洁,眼不红,头发不乱,林从眨眨眼,难不成陛下才是…… 打住,林从忙摇摇头,不能乱磕cp,这是真人,不是小说和电视剧。 林从喜欢吃瓜磕cp这事,说起来还是前世工作后养成的,上大学时,林从和其他男同学一样,都是开黑组队打游戏,可等工作后,教师这个行业,是出了名的阴盛阳衰,哪怕理科,现在年轻进校的,也是女多男少,而当时他那一批进校的,更是把这发挥到了极限,招了十五个,他是唯一一个男生。 而同一年进学校的年轻老师,天生就是一个小团体,更是由于年龄差不多,又都住学校提供的宿舍,大家经常也在一起玩。 而平时大家一起玩时,人家十四个姑娘就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明星,讨论电视剧,讨论小说,聊聊八卦,磕磕cp。 林从一开始也想着聊聊游戏,发展几个开黑的队友,可无奈一带十四太难,十四带一太容易,林从培养队友没成功,反倒是爱上了磕cp,聊八卦。 唉,爱看热闹果然是人之本性。 林从其实也明白,单看今天打开门屋里的场景,李存勖和冯道两人之间应该没什么,并且李存勖好像昨晚玩牌玩得太兴奋,睡觉挺不老实,有在床上打滚的嫌疑,难得冯道和他睡在一起还能睡得挺好。 果然能在皇帝身边待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冯道自己洗完脸,就拿了另一条布巾,打湿后,走过去,递给李存勖,李存勖把脸胡乱擦了擦,这才清醒过来,起来开始穿衣裳。 过了一会,李存勖也穿戴完,走了出来。 李存勖走出来看了看天色,就对在外面候着的李嗣源说:“本来得在这和大哥一起用过早膳再走,可等会就得去给母后请安,朕就不用了”李存勖转头看着李嗣源周围这些孩子,突然看到抱着林从的王氏,疑惑了一下,“咦,大哥,这个是?” 李嗣源忙说:“这是臣的侧室王氏,臣进京后夏氏没了,府中无人打理,就纳了王氏,王氏原是刘鄩的侧室,这个是刘鄩的遗腹子,不过如今是臣的小儿子,臣给起名李从林。”说着看了王氏一眼。 王氏忙抱着林从上前行礼,“妾身王氏携子从林见过陛下。” “刘鄩的遗腹子?”李存勖听了伸手逗了一下林从,摸摸林从的小脑袋,笑着说,“不错,嫁进咱家就是咱家儿郎,大哥,恭喜,又添丁了。” 李嗣源也很高兴点点头。 李存勖突然正色,“李从荣、李从厚、李从林听诏。” 李从荣、李从厚忙出来,王氏也忙把林从放下,推向前。 “荫李从荣、李从厚、李从林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 李从荣李从厚和林从忙上前谢恩。 李存勖又看了李从珂石敬瑭一眼,笑着对李嗣源说,“大哥若舍得他二人,可让到我帐下听宣。” 李嗣源听了忙拱手,又是高兴又有些纠结。 李存勖封赏完,就带着冯道走了。 李存勖一走,李府上下顿时人人喜色,尤其是几个孩子。 这次李存勖来,其实主要还是李嗣源之前打契丹比较漂亮,只是李嗣源之前才刚刚封赏完,不可能再升官,要不很快就会到升无可升的地步,所以只能荫封下一代,而李从珂和石敬瑭也才刚从兵部得了升令,所以自然是荫封几个小的。 所以王氏今早才兴冲冲把林从从床上拖下来,对于一个荫封,不过是皇帝安抚功臣,随手撒下,可对于林从,这却是实打实的沾光。 这才是王氏当时决定改嫁李嗣源最主要的原因。 李嗣源军功赫赫,皇帝的各种封赏也快到顶了,而李嗣源又显然没到退的时候,那以后李嗣源再立战功,势必要分给儿子孙子的,而就算等以后李嗣源老了交出兵权,那皇帝为了安抚功臣,安抚老臣,更是要荫封一次。虽然最后肯定是李从审承爵,可其他儿子,也能沾不少。 所以王氏从嫁进来的一刻,就没想着争府里家产什么的,她又不缺钱,她所要的,就是儿子长大后,能有一个不比别人低的出身。 王氏抱着林从开心地直掉眼泪,林从看着他娘,心里感叹: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娘一直对他亲爹早死,他身为遗腹子没能荫封上心疼不已,现在他娘总算心里这坎过去了。 林从用袖子给他娘擦擦眼泪,奶声奶气地说:“娘,林儿一定好好做官,以后孝顺娘。” 王氏开心地点点头,“娘会等你长大!” …… 王氏林从这边喜气洋洋,李从珂石敬瑭两人却是纠结不已,甚至连李嗣源都很是纠结。 李嗣源对于皇帝封赏自己几个幼子很是开心,可对于李存勖最后说的,李嗣源却有些为难。 李存勖说如果两人愿意,可以到他帐下,李存勖身为皇帝,自己是有自己的嫡系军队的,李从珂和石敬瑭要是到了李存勖手下,相比于在李嗣源手下,无疑是高升,可问题石敬瑭李从珂是李嗣源平时打仗的左膀右臂。 所以李嗣源既高兴自己儿子女婿能升,又纠结儿子女婿真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而李从珂石敬瑭这边也很纠结,去李存勖手下,无疑是将成为皇帝的心腹,肯定会得到皇帝的大力培养,可这也有另一个问题,就是李嗣源手下只有他们俩,而李存勖手下,不止他们,还有好几十。 李存勖和别的皇帝不一样,李存勖自己就是名将出身,还是天下名将中的天花板,而且还是自己带着众将领打下了天下,所以比起其他皇帝一旦得了天下,开始担心手下功高震主,李存勖是一点不担心这问题,因为整个晋军,他自己战功断层第一。 从二十二岁他爹李克用突然去世,内忧外患之间,他戴孝出征,一战击败当时天下最强的朱温,名镇天下,其后二十年来,他带着晋军所有将士南征北战,和将士同吃同住,打仗冲在最前,退兵走在最后,可以说整个后唐的江山,全是他一寸一寸打下来的。 论战功,李存勖一向觉得把唐时的太宗皇帝年轻时拉出来,才能和他媲美。 所以这也就导致李存勖几乎不忌惮功臣。 毕竟,打天下他才是最大的功臣,其他人的战功,压根没比得上他的。 于是这就导致李存勖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特别喜欢收集功臣,尤其年轻有为的。 越是打仗好的,越是年轻的,他越喜欢,并且喜欢收集到自己帐下,简直堪比后世有些人收集手办。 而且李存勖还喜欢把他收集的名将赐姓李,做自己养子。 甚至和自己年龄一样大的,李存勖都能眼睛不眨的收到自己帐下,然后改名李某某,然后感慨自己又有了一个好大儿。 这也就导致李存勖帐下李姓年轻将领越来越多,竞争十分激烈。 所以现在李从珂和石敬瑭十分纠结,自己到底该去李存勖那,还是留下。 唉,遇到一个爱把名将当手办收集的皇帝,也是一种另类的痛苦。 甚至怕自己手下的兵都是只会打仗的粗人,不擅长这个,安重诲还直接让亲兵请了城中二十个媒婆。 可以说,为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安重诲可真是尽心尽力。 只是有些事,光尽心尽力还不成,没两天,安重诲手下的兵没说什么,二十个媒婆先闹起来了。 媒婆们纷纷表示,安重诲这给的条件太苛刻了。 小门小户的女子,这个不难,一抓一把,未出阁的姑娘,这也不难,哪个媒婆没几本子,擅长交际,这虽然有难度,可媒婆平日混内宅,也不是不能打听,至于打理家务,姑娘跟着娘也多少也都会一些,实在不行出嫁前花钱请人培训速成也使得。 可唯独一点,贤惠懂事,这怎么找? 一个未出阁的待嫁姑娘,你怎么知道她嫁人后,尤其还是当妾,就一定不和主母相争,不妒忌? 她都没嫁过人啊,你怎么知道她嫁人后是不是贤惠懂事! 安重诲被问得一愣,也反应过来。 是啊,擅长交际,打理家务这些婚前就能考核出来,可贤不贤惠,那非得等婚后才能知道啊! 安重诲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就问媒婆们怎么办。 媒婆们表示这好办,既然贤惠懂事得等成亲后才能看出来,那就找嫁过人的,有贤惠名声的不就行了。 安重诲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经过媒婆们一阵忽悠,晕晕乎乎就同意了。 其实媒婆们也很无奈,她们媒婆说亲,素来都是死的说成活的,能忽悠成就行,反正最后也没几家敢真上媒婆家讨说法,可眼前的是军爷啊,听说还是替目前掌管京城兵权的某个将军挑人,这要随便挑个人,到了将军府掐尖吃醋,到时惹怒了将军,将军一怒把她们都砍了,她们找谁说理去,所以她们真是很认真地挑合适的。 务必保证每条都非常符合,有一点带疑惑都不敢用。 媒婆们得了准信,又回去挑了两日。 最终,媒婆们汇总出址果冻小说网 林从:我也成为别人的靠山! 庇护!…… ‘锣鼓一路吹吹打打,到了一条街停下,街上朱红色大门前,李嗣源已经带着许多人在门前迎花轿。 李嗣源的府宅是前两日李存勖刚赐的,李存勖这几日抄了不少王公重臣的府宅,都转手赐给了自己手下。 李嗣源就是头一个被“分房”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刘府本还纠结要不要把宅子送给李嗣源,知道后也没再提这事。 花轿停下,李嗣源就在一群人簇拥下,提着绑着红绸的弓箭过来,在花轿几丈之外,李嗣源抬起弓,对着轿门砰砰砰三箭。 “好!好!好!大将军神射!” 一众跟着的人兴奋地拍着巴掌。 李嗣源笑着把弓箭给身边的人,然后走到花轿前。 王氏持扇遮面,拉着林从,从花轿中走出来。 王氏走到李嗣源前,微微行礼,“将军。” 李嗣源老脸一红,“夫人。” 王氏把林从推到李嗣源面前,“这是三郎,年纪小还没敢取名,三郎,见爹爹!” 林从抬着头,看着李嗣源,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好,我是三郎,今年四岁。”(林从:这可恶的虚岁,让他凭白大了两岁。) 李嗣源见林从长得像小团子一样,还穿着毛茸茸的小披风还有小帽子,十分可爱,顿时也很是喜欢,直接一把抱起小林从,笑着说:“三郎是吧,从今儿我是你爹爹了。” 李嗣源一手抱着林从,一手拉起王氏的手,一起进了门。 众人顿时在后面跟着起哄。 纳侧室是不用拜堂的,李嗣源便带着王氏一路朝后院走,等到了后院,李嗣源把王氏安置到一处院子,刚磕磕巴巴说了一句“你在这休息,我去前面待客。” 就被一群兄弟扯着要出去喝酒,然后一群人乌泱乌泱走了。 王氏等李嗣源走后,就把扇子放下,看着空荡荡的宅子,王氏等了好一会,丫鬟环儿才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和抬嫁妆的下人找过来。 “娘子,”环儿跑过来。 王氏疑惑,“怎么才过来?” 环儿听了抱怨,“别提了,这府里空荡荡的,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就有一些护卫,婢子开始没敢问那些军爷,等到实在找不到娘子,才问了两个护卫,找了来。” 王氏心道难怪她在这坐了许多,一个人都没看到。 虽然心知这可能是宅子是刚赐的,李嗣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不过也从侧面看出李嗣源确实对打理内宅没一点想法,难怪安重诲急着让她进府。 不过王氏丝毫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开心,她家郎君和郎君手下都不擅长,这不才是她的机会么! 王氏直接对环儿吩咐道:“你和婆子先把这个院子打扫干净,收拾出来,我来布置。” 李嗣源既然整个宅子都没收拾,她把自己的住处先收拾出来,李嗣源不来她这住还能去哪? 完美! 环儿也反应过来,忙带着婆子开始收拾屋子,又让下人去整理院子。 王氏则去开箱子,挑选屋里的摆设。 于是,等几个时辰后,李嗣源和一众兄弟喝了大半夜酒回来,就看到院中早已挂了新灯笼,院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屋里也焕然一新,房里已经摆了一桌精致的小菜和正炖在火上的小粥。 王氏还端着一盅醒酒汤温柔的走过来,放在桌上,对李嗣源轻轻一笑,“郎君回来了,喝冷酒了吧,快来喝点粥暖暖胃。” 李嗣源只觉脑子晕晕乎乎的,就进了屋,然后温热的粥,清爽的菜,酸酸的醒酒汤,最后暖和的被褥,还有自己温柔体贴的美人…… 第二日,李嗣源把库房钥匙给王氏,心满意足扶着自己老腰去上早朝了。 果然,哪怕沙场最锋利的悍将,也难消受美人恩。 …… 几日后,李嗣源下朝回来,刚走进前院,就看到小林从正在和丫鬟在花园里扑蝴蝶,笑着喝了一句,“从林。” 林从进府前年纪小,王氏怕儿子太早起名被阎王惦记,就一直没敢起名,进了府,李嗣源和林从相处的很好,就提议给林从起个大名,王氏自然乐得李嗣源重视儿子,于是在李嗣源绞尽脑汁,巴拉了半天几乎不认识的书,林从努力暗示下,终于挑中一个简单易写,李嗣源自己也认识会写的“林”字,于是林从新鲜出炉大名“李从林”。 “爹爹!”林从丢下丫鬟,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李嗣源怀里。 李嗣源用手熟练的一托,林从脚一蹬抱住李嗣源的脖子,李嗣源一手抱起林从,哈哈大笑,“我儿又有劲了些。” 说着,就抱着林从往后院走。 “爹爹,你今天早晨上朝了?” “嗯,爹爹刚刚下朝回来。” “那爹爹你给从林带好吃的了么?”林从奶声奶气地问。 李嗣源故意说:“爹爹一下朝就回来了,忘记了买。” 林从顿时小眼泪汪汪的,“爹爹昨天说给从林买的。” 李嗣源笑着问,“爹爹要忘了买,从林还喜欢爹爹么?” 林从认真想了想,点头,“从林还是喜欢爹爹。” 李嗣源问:“为什么?” 林从说:“因为爹爹是林从的爹爹,就算不买好吃的也是爹爹!” 李嗣源哈哈大笑,把怀里刚买的糖果子给林从,“爹爹给你买的,刚刚骗你的。” 林从开心地接过,“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 正巧此时已经走到后院,王氏刚出来,就听到这爷俩说的,笑着嗔道:“将军一个大人,还带哄骗孩子的。” 李嗣源笑着一手抱着林从,一手揽过王氏,说道:“从林这么可爱,为夫怎么能忍住不逗逗他。” 林从眨眨眼吃着糖果子。 王氏服侍李嗣源换下外面官袍,笑着问道:“将军今日上朝什么事,怎么回来的晚了许多?” 李嗣源随口道:“今儿陛下说如今朝廷已经安稳,准备派人去魏州接来家眷,我等家眷也在魏州,就商量一起接来,毕竟下个月陛下要大封功臣和后宫,这事不能耽搁。” 王氏拿着李嗣源衣服的手一顿,笑着问:“大夫人要来了?” 轿子里,林从用小手拉着他娘,趴在他娘怀里。 林从也没想到自己穿越的经历如此新奇,作为孩子,他不仅亲眼见到他娘穿嫁衣,全程陪着他娘出嫁,而且他娘嫁的还不是他亲爹。 这还真是一般穿越人士都没有的经历。 锣鼓一路吹吹打打,到了一条街停下,街上朱红色大门前,李嗣源已经带着许多人在门前迎花轿。 李嗣源的府宅是前两日李存勖刚赐的,李存勖这几日抄了不少王公重臣的府宅,都转手赐给了自己手下。 李嗣源就是头一个被“分房”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刘府本还纠结要不要把宅子送给李嗣源,知道后也没再提这事。 花轿停下,李嗣源就在一群人簇拥下,提着绑着红绸的弓箭过来,在花轿几丈之外,李嗣源抬起弓,对着轿门砰砰砰三箭。 “好!好!好!大将军神射!” 一众跟着的人兴奋地拍着巴掌。 李嗣源笑着把弓箭给身边的人,然后走到花轿前。 王氏持扇遮面,拉着林从,从花轿中走出来。 王氏走到李嗣源前,微微行礼,“将军。” 李嗣源老脸一红,“夫人。” 王氏把林从推到李嗣源面前,“这是三郎,年纪小还没敢取名,三郎,见爹爹!” 林从抬着头,看着李嗣源,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好,我是三郎,今年四岁。”(林从:这可恶的虚岁,让他凭白大了两岁。) 李嗣源见林从长得像小团子一样,还穿着毛茸茸的小披风还有小帽子,十分可爱,顿时也很是喜欢,直接一把抱起小林从,笑着说:“三郎是吧,从今儿我是你爹爹了。” 李嗣源一手抱着林从,一手拉起王氏的手,一起进了门。 众人顿时在后面跟着起哄。 纳侧室是不用拜堂的,李嗣源便带着王氏一路朝后院走,等到了后院,李嗣源把王氏安置到一处院子,刚磕磕巴巴说了一句“你在这休息,我去前面待客。” 就被一群兄弟扯着要出去喝酒,然后一群人乌泱乌泱走了。 王氏等李嗣源走后,就把扇子放下,看着空荡荡的宅子,王氏等了好一会,丫鬟环儿才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和抬嫁妆的下人找过来。 “娘子,”环儿跑过来。 王氏疑惑,“怎么才过来?” 环儿听了抱怨,“别提了,这府里空荡荡的,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就有一些护卫,婢子开始没敢问那些军爷,等到实在找不到娘子,才问了两个护卫,找了来。” 王氏心道难怪她在这坐了许多,一个人都没看到。 虽然心知这可能是宅子是刚赐的,李嗣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不过也从侧面看出李嗣源确实对打理内宅没一点想法,难怪安重诲急着让她进府。 不过王氏丝毫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开心,她家郎君和郎君手下都不擅长,这不才是她的机会么! 王氏直接对环儿吩咐道:“你和婆子先把这个院子打扫干净,收拾出来,我来布置。” 李嗣源既然整个宅子都没收拾,她把自己的住处先收拾出来,李嗣源不来她这住还能去哪? 完美! 环儿也反应过来,忙带着婆子开始收拾屋子,又让下人去整理院子。 王氏则去开箱子,挑选屋里的摆设。 于是,等几个时辰后,李嗣源和一众兄弟喝了大半夜酒回来,就看到院中早已挂了新灯笼,院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屋里也焕然一新,房里已经摆了一桌精致的小菜和正炖在火上的小粥。 王氏还端着一盅醒酒汤温柔的走过来,放在桌上,对李嗣源轻轻一笑,“郎君回来了,喝冷酒了吧,快来喝点粥暖暖胃。” 李嗣源只觉脑子晕晕乎乎的,就进了屋,然后温热的粥,清爽的菜,酸酸的醒酒汤,最后暖和的被褥,还有自己温柔体贴的美人…… 第二日,李嗣源把库房钥匙给王氏,心满意足扶着自己老腰去上早朝了。 果然,哪怕沙场最锋利的悍将,也难消受美人恩。 …… 几日后,李嗣源下朝回来,刚走进前院,就看到小林从正在和丫鬟在花园里扑蝴蝶,笑着喝了一句,“从林。” 林从进府前年纪小,王氏怕儿子太早起名被阎王惦记,就一直没敢起名,进了府,李嗣源和林从相处的很好,就提议给林从起个大名,王氏自然乐得李嗣源重视儿子,于是在李嗣源绞尽脑汁,巴拉了半天几乎不认识的书,林从努力暗示下,终于挑中一个简单易写,李嗣源自己也认识会写的“林”字,于是林从新鲜出炉大名“李从林”。 “爹爹!”林从丢下丫鬟,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李嗣源怀里。 李嗣源用手熟练的一托,林从脚一蹬抱住李嗣源的脖子,李嗣源一手抱起林从,哈哈大笑,“我儿又有劲了些。” 说着,就抱着林从往后院走。 “爹爹,你今天早晨上朝了?” “嗯,爹爹刚刚下朝回来。” “那爹爹你给从林带好吃的了么?”林从奶声奶气地问。 李嗣源故意说:“爹爹一下朝就回来了,忘记了买。” 林从顿时小眼泪汪汪的,“爹爹昨天说给从林买的。” 李嗣源笑着问,“爹爹要忘了买,从林还喜欢爹爹么?” 冯道自请罢相 林从:好家伙,搜刮到我…… ‘傍晚,李嗣源一众儿女沐浴梳洗休息完,李嗣源就打算趁着人都聚全了开一次家宴,王氏也提前让厨房准备好了。 于是晚上,一家老小都陆续到了正院。 “这是从珂和刘氏,这三个孩子老大是重吉,老二是重美,最小的丫头是惠明。”曹夫人笑着给王氏介绍。 李从珂夫妇是最早来的,李从珂一手牵着一个儿子,刘氏抱着女儿,两人先给李嗣源曹夫人请安,就来给王氏见礼。 王氏忙起身回礼,也让林从给哥哥嫂嫂见礼。 李从珂摸摸林从的头,笑着说:“咱家又来了个小弟,爹爹给小弟起名了么?” “爹爹给我起名字叫李从林。”林从仰着脸奶声奶气地说。 “好名字,”李从珂把两个儿子和女儿推到林从面前,“这是你两个大侄子和小侄女,你们以后可以一起玩。” 林从看着已经十多岁的李重吉和李重美,再看看旁边差不多大小的李惠明,决定还是和小侄女一起玩。 林从对李惠明说:“我叫从林,今年四岁,你呢?” 李惠明吃着手,“……五岁……” 可能头一次见到和她一样大的,还挺高兴的,对着林从张手,“弟弟!” 曹夫人等人顿时轰然大笑,刘氏笑着教女儿,“这是小叔!不是弟弟!” 李惠明完全不明白她娘说什么,还在用小手抓林从,林从只好一脸无奈地陪李惠明玩。 谁叫他现在也是个奶娃娃呢! 林从这边陪着李惠明蹲在地上玩扣地砖,曹夫人女儿女婿也带着孩子来了。 “这是大丫头宁儿和姑爷石敬瑭,这三个小子是重英、重信、重乂,旁边的是敬瑭的侄子重贵。”曹夫人对王氏介绍。 林从听到石敬瑭时猛地抬起头。 我靠,石敬瑭! 这可真是历史超级大名人! 虽然这名不是什么好名。 让林从更诧异地是,原来林从想着这石敬瑭卖国求荣,割燕云十六州,怎么也长得一脸奸诈样吧! 可林从看着眼前的石敬瑭,满脸只写了一个词,忠厚老实。 林从有些迷惘了,要不是历史书上明明确确写这人会卖国,林从还真的很难把眼前这个忠厚老实的青年人和被后世口伐笔诛的石敬瑭联系在一起。 不过这石敬瑭和李嗣源曹夫人的女儿好像感情很好,小两口真是一举一动中都透着亲密。 明明都好几个孩子了,还像新婚燕尔一样。 李宁和石敬瑭也先和李嗣源曹夫人问安后,就来和王氏见礼。 双方见礼后,李宁就做到曹夫人身边,亲亲热热地抱着曹夫人的胳膊,问:“娘,您身子怎么样了,可还舒服?” 石敬瑭也在一旁特别孝顺地问,“要不要我去请个太医帮您来瞧瞧?” 曹夫人笑着拍拍女儿,对女儿女婿说:“不碍事,本来确实有些不舒服,不过王氏刚刚沐浴时替我推拿了一番,竟比往日都轻松了些。” 李宁和石敬瑭看着曹夫人现在气色不错,顿时感激地朝王氏点点头。 李宁还一把把自己小儿子李重乂推到林从面前,笑着对儿子说:“这是你小舅舅,快叫小舅舅。” 李重乂流着鼻涕,“小舅舅。” 林从:得了,幼儿园小班又增加了一个。 不过林从注意也到一个的现象,石敬瑭的儿子虽然姓石,可孩子的辈分,居然和李家是一样的,两家的孩子,都用了重字辈。 林从之前在刘家听到那几个世家家主给他娘科普过,石敬瑭父亲和李嗣源原来是好友,两人因此订了儿女亲家,后来石敬瑭父亲战死沙场,李嗣源就把石敬瑭放到自己麾下,这些年石敬瑭和李嗣源的养子李从珂一直是李嗣源的左右手,因此这石敬瑭虽然没入赘,但是其实也差不多。 难怪他娘准备院子时,李嗣源直接让他娘把西跨院给女儿一家住。 不过这石敬瑭也不是靠媳妇吃软饭的,听说石敬瑭虽然年轻,却是沙场悍将,李嗣源打仗时多次深陷困境,都是女婿石敬瑭不顾生死冲锋入阵救他出来。 养子李从珂也一样。 所以石敬瑭和李从珂虽然不是李嗣源亲生儿子,却真一点不比亲生儿子差。 曹夫人和王氏正和两家说着话,两个孩子就打打闹闹的来了。 不过两个孩子到了李嗣源面前却很老实,忙行礼,“儿子见过爹爹!” 李嗣源一瞪眼,“又闹腾!” 两个儿子顿时老鼠见猫,弱弱地叫了一声,“爹。” “还不快见过你大娘和姨娘。” “是!” 李从荣李从厚两兄弟老老实实过来,对着曹夫人和王氏见礼。 曹夫人给王氏介绍,“这是从荣从厚。” 王氏也带着林从过来,叫林从对李从荣李从厚见礼。 林从十分乖巧地给李从荣李从厚拱手,“见过两位哥哥,我叫李从林,今年四岁。” 年龄比较小的李从厚有礼的答道:“弟弟好,我是李从厚。” 林从看向李从荣,李从荣却瞪了他一眼,“哼!” 林从莫名其妙,顿时委屈地瘪瘪嘴。 曹夫人见了,忙抱起林从,不好意思地对王氏说:“夏氏刚去不久,从荣这孩子这段时间脾气不大好。” 王氏听了这还能说什么,只好笑笑说:“不碍事,小孩子嘛!” 王氏看着人都来了,就问道:“要不准备开宴?” 曹夫人却瞅瞅外面,又瞅瞅丈夫李嗣源,问:“审儿今儿不回来么?” 王氏这才恍然想起,还有一个,就是李嗣源和曹夫人的嫡长子李从审,现在大名李从璟。 说起这作为嫡长子李从璟存在感不该这么弱,可偏偏李从璟除了是李嗣源的嫡长子,还有一个更强的身份,他是当今陛下李存勖的养子。 李存勖早年一直没有儿子,看着他大哥李嗣源嫡长子从小乖巧可人,馋得要命,就想抱了做自己儿子,可李嗣源曹夫人就这一个嫡子,哪舍得,所以李存勖一直没能要成,但李存勖毕竟是君,李嗣源是臣,李存勖这些年没事就把李从审弄去,还在登基后,直接给李从审封了金枪指挥使,天天带在身边,如今虽然还是李嗣源的儿子,可也被李存勖拐的差不多了。 听说如今李从审在宫中一应用物,和李存勖的长子和哥儿一样,过几年李存勖册封皇子,李从审说不定能捞一个王爷当当。 所以李嗣源曹夫人如今只能望子兴叹。 李嗣源叹了一口气,“今日宫里陛下也举行家宴,陛下素喜审儿,审儿肯定在旁,咱们自己吃吧!” 曹夫人无奈,只好起身,带着一家去吃饭。 家宴之后,王氏和李家众人也算熟了,就开始准备送礼。 王氏把所有地契都掏出来,先拿出一半,又拿出大娘子哥哥所赠的宝剑,在李嗣源来时,一番温存后,就把这些地契送给李嗣源。 言听闻陛下马上要大封群臣,朝中百官无不在暗暗发力,她这正好有些私房钱,留在手里也没用,不如给丈夫打点仕途,也算适得其所。 听得李嗣源感动不已,李嗣源如今还真挺缺钱的,他以前不甚在意钱财的问题,得了赏赐多分给自己麾下一起卖命的将士,可这如今李存勖一登基,又攻下汴京,汴京这边送礼之风盛行,李嗣源看着许多朝中将领大臣都一车一车给李存勖送礼,李嗣源也很慌。 虽然他战功不小,可别人都这个送法,要是就他不送,是不是显得他居功自傲,骄傲自大,眼中没有皇帝。 所以李嗣源也想送一些,起码显得他不显眼,显得自己恭敬。 可偏偏他没钱! 如今王氏送来私房,可不就是正应急。 当然李嗣源也知道这钱肯定大半来王氏的前夫,可这又怎样,大不了以后他照顾刘家好了。 所以李嗣源第二天就拿着王氏的地契去换了几箱金银珠宝,再加上和宝剑,去宫里送给了李存勖。 李存勖果然很高兴,觉得李嗣源虽然功大但仍很尊重自己。 王氏首战告捷,又拿出三千亩田契和两匣珍珠,去了曹夫人那里。 曹夫人对王氏突然送她如此多的钱很是不安,连忙拒绝。 不过王氏早就想好了说词,说如今大郎(李从审)在宫中,虽然陛下宠信他,可宫里向来捧高踩低,宫中太监宫人都爱财,没钱赏赐下人多没面子,再说家里孩子这么多,平日常来夫人这里请安,夫人怎么能不备着一点钱财,用来逢年过节赏给孩子。 曹夫人听到王氏说起儿子手就软了,是啊,她儿子天天在宫里,平日她一年都见不上几次,每次回来,都是她儿子给她带东西,她都不曾想着给儿子钱,只想着给儿子做几件衣裳鞋袜,如今想来,这哪里够。 曹夫人推了两下,也就收下了,并盘算着等儿子下次回家,都交给儿子,反正她在家也用不着多少钱。 王氏成功搞定最难攻克的曹夫人,雄赳赳回来,又拿了两份两千亩的地契,和两盒珍珠,去了东西跨院各走了一趟,两家每家两千亩地契和一盒珍珠。 李从珂的夫人刘氏在家,刘氏对于王氏送的礼十分喜欢,只是客气两句就收下了,并且等王氏走的时候,亲自热情送王氏出来。 而石敬瑭那里,李宁和石敬瑭都在家,石敬瑭老实巴交的不敢收,觉得太贵重,李宁却觉得还好,再加上想着以后自己母亲曹夫人和王氏要天天在家相处,怕不收会下了王氏面子,就做主收下,并把石敬瑭早年打仗得的一张非常精致镶着宝石的小弓作为回礼送给王氏,说送给小弟玩。 王氏回来抱着林从感慨,李宁不愧是李嗣源和曹夫人嫡女,这气度确实有当家贵女的风范,又夸了石敬瑭,觉得李嗣源真有眼光,给女儿挑了一个这么能干又老实本分的女婿。 听得林从在王氏怀里直翻眼。 最后,王氏直接拿钱兑了两箱铜钱,送到东西厢房,给李从荣李从厚两兄弟。 这两兄弟年纪还小,也没有成家自己住,暂且也没啥开支,地契他们小孩子也不懂,干脆送两箱零花钱,让他们自己去玩去。 同时,王氏也借着家眷进京,全家团圆,赏了府中所有下人三个月月钱。 一时间,整个李府,从主人到下人,无不称赞王氏持家有方,贤惠有德! “陛下还在府上,咱们还得去侍奉,总不能在陛下之后起吧!”王氏一边给林从穿着衣裳,一边说。 林从还没睡醒,正是赖床的时候,嘟囔道:“好困,娘我不要起,反正我还是小孩子,又不用非得我去,我在屋里睡觉好了。” 王氏笑着拍拍他,“就是你是小孩,今天才一定要去。今儿说不定有大好处。” 王氏也不管林从的抗拒,直接三下五除二把林从穿戴整齐,又把自己收拾妥当,就抱着林从去了正院。 李嗣源曹氏和李从珂夫妇石敬瑭夫妇也都带着孩子起来了,大家聚到一起,然后到厢房外,等着李存勖起床。 过了一会,天开始亮了,厢房里灯亮了,里面传来冯道温和地声音,“陛下,天亮了,该起了。” “朕再睡会~今天没早朝~” 131 两个宰相吵架被罢相? 旱灾要来~…… 林从没想到李从珂居然为了封赏搜刮钱财搜刮到太后太妃身上, 自古以来只听说晚辈孝敬长辈,可没听说晚辈主动向长辈要钱的,尤其这晚辈还是皇帝。 这是都不要孝道了么! 不过好在林从和他娘早就把这么多年攒得钱大部分弄到了宫外, 毕竟林从可是知道五代皇帝更迭有多快,每次皇帝一出事皇宫就遭灾, 知道宫里最不保险,所以劝他娘把钱财分批送出了宫,藏了不少地方。 王氏也深知狡兔三窟,在林从的国公府, 小公主的公主府, 还京郊几个庄子,都埋了不少财宝。 所以林从听了消息, 倒没太担心,只是挺生气的。 气李从珂当日乱开空头支票, 弄得现在大家都被搅得不得安宁。 尤其李从珂不仅打算让宫里的太后太妃捐钱,还打算“预借”京城百姓五个月的租金, 他们宫中还好,京中的老百姓如何能经得起这个借法。 而且说的好听是“预借”,说的难听不就是增加苛捐杂税么。 毕竟李从珂只说借, 可没提还啊! 这做法,委实称得上昏君行为了。 …… 林从掀开珠帘进去, 就看到他娘正在屋里开各个柜子。 “娘,我回来了。” 王氏一手拿着账册一手掀开各个柜子确定一下,对林从招招手,“过来,帮忙掀着柜子,我看看等会捐些什么。” 林从不情愿地走过去, “随便捐点就行了……” 王氏却有些不赞同,“他毕竟是皇帝,以后咱们还要指望他过日子,虽然凭白拿钱谁心里都不爽,可还是多送些的好。” 林从要是不知道历史肯定也如他娘这想法,可想到李从珂总共当了一年零十个月皇帝,林从就觉得没必要这么亏。 林从干脆找了个理由,“娘想多捐点在陛下面前留个好印象,可也得顾忌着太后娘娘,娘您毕竟是太妃,要是捐的比太后娘娘还多,岂不是显得太后娘娘不好看,太后娘娘手头可没多少钱。” 王氏一愣,“你这说得也有道理,娘光想着讨好一下陛下,差点忘了这事了。不过,要是咱们捐的不多,陛下会不会心中不喜啊!” “我看不打紧,如今陛下放空了京中的库房,可钱却远远不够,这次又弄两宫太后太妃捐钱,可就算两宫太后太妃把家当全捐了,也杯水车薪,至于再向京中百姓借五个月的租金,这个又不知道得收到什么时候,我猜陛下放干国库时应该就后悔了,或者在知道他自己到底许下多少钱时,就已经后悔了,只是他刚刚登基,最是重名声的时候,又不好自打脸。 但放国库放到现在,他想必已经悔死了,这次让两宫太后太妃也捐,还让京城的百姓捐,说是捐钱,未必不是一种‘我已尽力的态度’,等到这之后,陛下大概应该就会安排个有声望的人出来反对,然后陛下借机下驴。所以咱们捐多少,都不过是最后一点,捐多捐少都百搭。” 王氏听了点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道理,他搜刮些宫中就罢了,连我和曹姐姐都牵扯进来,确实有些过了,既然如此,那就按你说的,我等会去问问曹姐姐打算捐多少,我照着她来一份好了,省得显得我逾越。” 林从这才高兴起来,把钱给李从珂和肉包子打狗没区别,有这钱,他还不如赏赏手下的将士,关键时候还能让人跟着他卖命。 给李从珂才白瞎了呢! …… 和林从想得差不多,两宫太后太妃各捐了一大笔钱后,李从珂果然在朝堂上又提起向京城百姓提前预借五个月租金的事。 此事果然遭到了朝中大部分大臣的反对,忠心为国的,觉得这和收苛捐杂税一样,百姓本来就只是能温饱,此时又是四月,春天春种已过,夏天的麦子还未收正是青黄不接之时,贸然让百姓捐五个月的租金,这简直是要逼死京城的百姓。 就算不是忠心为国的,也很是反对,让京城的百姓拿钱,这些大臣家都在京城,哪家没有些亲戚,谁又愿意出这钱。 所以朝中反对声很大,最后李从珂做凤翔节度使时的掌书记李专美出列,“力劝”李从珂以百姓为重,不可行此昏君行为,并说朝中已经倾朝廷之力赏军,甚至连太后太妃都出私房钱了,实在没有钱了,既然已经尽力,那就够了,而且治军靠得是军纪严明,不能只靠封赏,所以恳求李从珂就赏到这吧! 在李专美以死“力劝”下,李从珂终于“不情愿”的同意中止封赏,浩浩荡荡封赏将士行动终于到这停止了。 林从是作为指挥使第一次上朝,就看了这样一出大戏,等看完,林从咂咂嘴,不由感慨。 终究,还是掌书记背了最后一切! 掌书记享别人不能享的宠信,却也得背别人不能背的黑锅。 反正今日朝堂这一出,军中将士得恨死李专美了,不过好在京城百姓肯定挺感激他的,李从珂也会更宠信李专美,倒也不知道是赚了还是赔了。 果然,没两天,李专美就被提成枢密院直学士,端明殿学士。 * 轰轰烈烈的赏军行动告一段落,林从松了一口气,觉得朝廷终于能过两天正常日子了。 可很显然,事实并未如此。 没几天,朝中就发生了一件事——政事堂两位宰相刘昫和李愚,在政事堂公然相互对骂,甚至大打出手!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它影响太恶劣。 想想政事堂乃宰相处理政务的地方,乃是全国最机要的地方,平日庄重严肃,任何一个官员经过政事堂,甚至都得谨言慎行,可这样的地方,居然有人公然骂架。 而且这骂架的还是一国宰相,甚至双方都是宰相,这是何等恶劣的事情。 所以此事一出,在朝堂上引起反响十分大,甚至御史都在弹劾两位宰相不注重身份,只顾争口舌之快。 李从珂也对此很气愤,把两人叫到宫里,询问两人为什么在政事堂吵架。 结果让人意外,两人起争执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李愚讥讽刘昫是冯道的亲家。 李嗣源在位的七年,最开始是郑钰和任圜为相,后来冯道和崔协入政事堂,任圜被安重诲所害,郑钰心惊,又因为年纪大,就不敢管事,后来没两年病逝在位上,政事堂就只有冯道和崔协,冯道就举荐赵凤入了政事堂,后来崔协突然中风暴卒,政事堂就剩了冯道赵凤,安重诲事时,赵凤因替安重诲求情,险些被牵连,冯道替赵凤求情,出赵凤为节度使,然后就引荐了李愚和刘昫入政事堂。 所以七年中,除了冯道一直没动,政事堂的宰相兜兜转转已经换了几波了,李愚和刘昫就是李嗣源晚年最后一波进政事堂的。 按理说两人都是冯道举荐入相的,应该没什么矛盾,可恰恰相反,两人从进政事堂第一天起,就很不对付,李愚人如其名,性子耿直有些迂腐,但为官清廉,做事认真,而刘昫性子洒脱,做事随意,但擅于理财,冯道引荐两人入政事堂,是想着两人性格互补,做事又各有擅长,可以帮着打理政务,可不想两人谁都看不上谁。 李愚觉得刘昫做事随意,而刘昫觉得李愚性子古板,沽名钓誉,这次政事堂的事,就是刘昫做事随意,出了点岔子,李愚就讥讽刘昫,说刘昫和冯道是亲家,意思是刘昫是靠走冯道后门才进的政事堂。 刘昫大怒,因此和李愚争辩起来,最后两人大打出手。 说起刘昫和冯道亲家这事,虽然是真的,但刘昫入政事堂还真不关这事,因为刘昫是入了政事堂两人才结的儿女亲家,而且冯道不仅和刘昫是儿女亲家,还和赵凤也是儿女亲家。 没办法,谁叫冯道的儿子多呢! 冯道和夫人连生了六个儿子,而且由于冯道早年跟着李存勖打仗东奔西跑,所以有孩子比较晚,老大冯平是冯道三十五岁第一个孩子,这就导致冯道为相这几年正好是儿子说亲的时候。 冯道给儿子说亲,考虑到门当户对的,自然首选政事堂的同僚,所以冯道和赵凤搭班子时,冯道就定了赵凤的闺女给自己长子冯平,冯道和李愚刘昫搭班子时,觉得刘昫闺女不错,就说给了自己二儿子冯吉。 这事说出来虽然听着有些不妥,宰相之间门相互联姻,可问题是冯道在政事堂,圈子就那么大,他不选政事堂同僚的闺女,难道选隔壁枢密使的闺女吗? 那才犯忌讳呢! 所以这事李嗣源在世时也知道,并且乐见其成,朝中也没人说什么。 而如今李愚却用这事说三道四,刘昫自然恼怒,就和李愚争了起来。 李从珂得知两人起矛盾的原因后很无语,冯道和刘昫是儿女亲家的事满朝都知道,李从珂对于两个文臣家联姻也没啥兴致,这事确实有李愚故意挑事在里面,不过刘昫也有些不让人,李从珂只好和和稀泥,然后训斥两人几句,意思是以后不能这样了,毕竟全朝廷人看着呢! 然后就让两宰相回去了。 李从珂训斥完两人就觉得没事了,毕竟只是点口舌之争,虽然影响恶劣,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没过两天,两人居然又在政事堂闹起来了,而且两人满嘴脏话,李从珂听到别人禀报,赶到一看,简直不堪入耳。 李从珂顿时怒了,两人堂堂一国宰相,怎能如此,李从珂一怒之下,把两人罢相了。 于是,李愚和刘昫成为第一对没犯大错,因在政事堂吵架而罢相的宰相。 演武场 林从嘴里咬着根狗尾巴草,看着远处正在训练的将士。 林从自从接了龙虎军指挥使,几乎就每天泡在军营。 郭威从远处走过来,随手抄起一个水囊,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这两天怎么这么热!”郭威嘀咕到。 “四月中旬了,怎么可能不热。”林从抱着胳膊说,“再过两日,就把这午后的训练往后挪一个时辰,省得将士们中暑。” “行,是该挪了,要不我也受不了了。”郭威擦着汗。 林从升了指挥使后,郭威作为亲卫,也跟着水涨船高,升了都虞侯,如今算是林从的偏将。 平日训练,林从要是不在,都是郭威带着训练和管理。 郭威看着头上明晃晃的大太阳,有些无奈,“最近怎么也不下雨,天天热得要命,要是下场雨还能凉快几天。” 林从也抬头看看太阳,被晃得有些眼晕,“确实有些日子没下雨了,对了,咱们军营的粮草可还充裕?” “还有些,怎么了?” “明儿你去提些军饷,去把下半年的粮草都买了吧!” “什么,现在就买下半年的粮草?”郭威不解,“再有半个月新麦就下来了,那时买多便宜,现在都是各家出的陈麦,还贵,多不划算。” 林从摇摇头,“每年虽然新麦打下来时麦价最便宜,可我看今年悬,进了三月就没见雨,现在地已经有些干了,再不下雨,麦子就要提前黄了,到时没有水,麦子结出来都是瘪的,到时万一产量大减,说不定价格还有的升,你先把粮草买了,后面新麦下来了,要是没事咱们可以再买,把旧粮卖出去就是了。” “真用如此小心?”郭威听着有些疑惑,“郎君可是听到什么风声。” 林从摇摇头,“风声倒不曾听说,只是我总觉得这次李愚和刘昫突然闹起来有点蹊跷,两人是虽然有些针锋相对,可也只是两人性格使然,我以前经常去政事堂找先生,也见过两人相处,还真没什么芥蒂,这次却突然闹成这样,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而且之前冯相罢相后,是刘昫接了国库,刘昫当时还挺高兴接管国库,毕竟他原本就擅长账目,可没几天就没什么动静了,然后就出了刘昫和李愚反目的事。” “郎君的意思是,刘昫和李愚其实是在演戏?”郭威眨眨眼。 “谁知道呢!”林从摇摇头,“先生曾说过,这两人看着毛病不少,一个迂腐,一个随性,可其实都是聪明人,如果他们这次真是做戏故意罢相,那就说明两人发现了什么,并且无力解决,才跑了。” 郭威皱眉,“郎君的意思是?” 林从看着远处,叹了一口气,“可能在别处已经显现出旱情的端倪,但如今国库已空,两人预感到时可能没钱救灾,又不愿背无能的锅,所以提前搁挑子了。” 132 三个宰相没水吃! 无能的宰相 林从因为担心夏后缺粮, 这些日子都在军营忙着购备粮草一事。 而朝堂上,这几日众人也没闲着。 冯道当初走时,政事堂就只剩下李愚刘昫, 如今李愚刘昫一被罢相,政事堂彻底没人了,而政事堂为天下中枢,肯定不能空着, 所以皇帝势必得选新宰相入政事堂。 宰相之位就在眼前,朝中大臣们怎么会不跃跃欲试。 于是朝堂这几日风起云涌, 暗中争斗不断。 而皇宫中, 李从珂也在纠结到底选谁为相, 这些日子不断有人给他举荐世家子、名流, 再加上他自己的当初做潞王时的旧人也想提拔一下,所以李从珂短短几日,就有了一大群人选。 而人选太多也导致了一个问题, 就是到底该选谁。 毕竟宰相的位子只有三四个,也不能多选,而且李从珂还预留了两个给自己人,一个是李专美, 自己原来的掌书记, 不过李专美遇到和当初冯道在李存勖登基后一样的问题, 就是节度使掌书记只有八品,不可能一步登上宰相,所以李从珂先升了李专美为枢密院直学士, 端明殿学士,过渡两年。 而另一个就是马胤孙,他是原来李从珂为节度使时的节度判官, 进京后先被封了端明殿学士,这次李从珂准备让他入政事堂。 有了这两个“自己人”人选,那还得挑些朝堂上人,才平衡,李从珂打算再从世家名流中选两个。 只是这一挑,却犯了难。 世家名流嘛,那履历都光鲜亮丽,看哪个,都是名相之姿,李从珂挑了挑,就有些挑花眼了。 李从珂看哪个都觉得不错,实在不好决断,就决定问一下苍天。 于是李从珂沐浴更衣,又焚香后,把二十多个世家名流的名字都写成纸条,然后揉成团,放在一个长颈琉璃瓶中,然后晃了晃,用筷子夹出来两个。 展开一看,分别是卢文纪和姚顗。 于是,两位运气超强的卢文纪姚顗,和马胤孙,三人被任命为新宰相,入主政事堂。 历史上第一对抓阄选出来的宰相诞生了。 古有贾生“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今有李从珂选宰相不凭才能凭运气,实在令人好笑。 而三位宰相上任后,也挺给李从珂开脸。 首先是马胤孙,李从珂其实最信任马胤孙,毕竟马胤孙是李从珂做凤翔节度使时的人,是李从珂的心腹,李从珂也是想仿着李存勖培养冯道,给马胤孙制定的升官路线。 可问题不是是个节度使判官、节度使掌书记就有冯道那个天赋,就能从地方一个属官,一跃成为中央宰相,而马胤孙,就只是个正常人。 马胤孙因为以前只是个节度使属官,虽然也干谋士的活,可他压根就不了解朝中情况,更甚至连朝中许多惯例都不清楚,进了政事堂后,马胤孙错误不断,甚至连身为中书宰相,拟圣旨都时不时出错。 而政事堂可是整个朝廷的中心,所有官员都看着,尤其三省六部,多少都是老油条,见马胤孙如此不顶事,就忍不住在背后讥讽,虽然没有说在当面,可马胤孙心理压力可见一般。 渐渐的,马胤孙在政事堂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处理政务,对政事,更是不敢随便发表自己的观点,甚至连政事堂出政令,他都不敢用相印。 朝堂上大臣见马胤孙上朝不开口议论,在政事堂不开印办事,在家不开门接见士大夫,都讥讽他为“三不开宰相”。 更奇葩的是,马胤孙在以前做藩镇判官时,特别崇拜韩愈,视韩愈为偶像,结果当了宰相后,居然开始信佛,要知道韩愈最讨厌的就是信佛,韩愈甚至因为劝诫皇帝不要迎佛被下狱。 这更让朝堂上的大臣看不上马胤孙。 马胤孙歇菜后,卢文纪和姚顗就崛起了。 姚顗性子温和,而卢文纪比较争强好胜,所以政事堂渐渐就由卢文纪开始做主。 可卢文纪虽然争上了首相,但他的政治才能也没比马胤孙强多少,虽然卢文纪原来就是京官,还是世家子,按理说该对朝中典故很熟悉,对政务也很熟悉,可对于当宰相,卢文纪显然能力也不够,处理政务也是错误频出,马胤孙犯的错误,卢文纪也没少出。 这样一来,卢文纪自然也没少受朝臣讥讽,但人家卢文纪脸皮厚,丝毫不以为意,甚至朝中太常丞史在德眼看卢文纪把政务处理的一团糟,就写了一篇奏章呈到中书省,在里面写到“朝中遴选官员,应该以才干选择,而不是以名声家世,对于没有才能的,应该及早罢免,省得尸位素餐”。 卢文纪觉得这是在嘲讽自己,就在奏章后面写了一篇文章驳斥史在德,结果文辞意义混乱芜杂,更被众人讥笑。 卢文纪没什么才干,处理政务也不行,深觉这样下去就没有威信,于是开始狠抓朝中纪律,规定朝中官员每日坐堂必须点卯。 这一下可捅马蜂窝了,从后唐建立,李存勖时期,大家就比较松散,后来李嗣源登基,李嗣源年纪已大,他自己上朝都不积极,后面几年,因为经常生病,甚至都常年不上朝,就大节日出来露个面,而冯道执政,冯道虽然是儒家,但却认为朝廷初立,该与民休养生息,平时有些道家无为而治的做派,平日只要各部能干完活,冯道也从来不管。 所以想想,从开国十年来,大家天天都是吊儿郎当上班的,如今突然让每天签到打卡上班,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啊! 所以整个朝廷大臣都怒了,甚至连林从都怒了,他前世天天打卡上班,如今他都穿越到古代了,凭啥还要打卡上班! 这件事简直叔可忍婶也不可忍。 于是众人纷纷上书,觉得宰相放着国家大事不管,天天抓点卯坐堂实在太过荒谬。 而李从珂,这次也罕见站到众大臣这边,因为卢文纪居然上奏建议他恢复唐朝时五天一早朝。 李从珂觉得卢文纪简直有病,唐朝开国,李渊确实定了五日一朝,可整个唐朝,连唐太宗李世民都没能遵守,整个唐朝、后唐能一个月在初一、十五举行大朝会,都算得上勤勉的皇帝。 现在居然让他五天一上朝,这是要累死他吗! 于是李从珂在收到群臣上奏后,立马准了,并且斥责政事堂三个宰相,应该把时间用在大事上,堂堂宰相,怎么能管点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呢! 三个宰相,应该看看今年夏天这高温怎么办,毕竟都真热死人了! * 京郊大营 “都散了!”刚刚过了辰时,林从就正在训练的兵摆摆手。 众将士顿时欢呼一声,都跑去周围树底下歇息。 郭威也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走过来,“这天怎么这么热,再这个热法,以后除了早晚,都没法练兵了。” 林从叹了一口气,“自从进了五月,这天就热的不正常,本来只以为高温几日,可谁想到越来越热,这天再不下雨,就不是旱,是又旱又热,遭罪啊!” 两人一起往旁边树荫处走去,走到树荫处,郭威直接倚着树瘫下,林从随手拿了个胡床(马扎)坐下。 郭威抄起一个水囊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听说这几日京城有因为太热热死的。” “嗯,所以我才早早解散将士,咱们虽然练兵,可也得顾着人命,这些日子你也注意些,我要不在,你也别太拼,看着热就让大家歇歇。”林从叮嘱道。 “晓得,这么热的天,你让我拼我也拼不动啊!”郭威看着自己湿透的外袍,干脆一把脱了,打着赤膊喝水,突然高兴地说:“幸亏听了郎君你说的,提前购置了粮草,要不如今可真束手无策了,整个五月,滴雨未下,又天热的热死人,整个京城,甚至整个河南府,这茬夏粮都遭了殃,如今粮价,可比之前贵多了,这次咱们可赚了。” 林从却丝毫不见喜色,反而叹了一口气,“我真不希望赚,我宁愿赔了,听说如今干旱加天热,城外地里的池塘水库都干了,就连各处的深井,水位下得都快的下人,要再不下雨,就真要热死人渴死人了。” 郭威听了也收敛起笑意,“确实,再这么不下雨,这个热法,是真没法过了。郎君可听到朝庭有什么说法没,如今这旱灾已显,朝中是不是得出来赈下灾啊!” 往年冯道执政时,各地有灾情,冯道一般会派官员出面赈灾,或减免税收或拨粮赈灾,郭威因此有此问。 林从听了嗤笑一声,“你等着吧,还赈灾,朝中正扯皮呢,你要想等赈灾,还是等他们扯完皮再说吧!” “扯皮,扯什么皮?”郭威不解。 “如今京城国库没钱,原来粮仓的将士,当初国库发钱不够,陛下抵了粮仓里的粮食作银钱赏了将士,如今京城国库没钱也没粮,拿什么赈灾,可不是得扯皮,看谁来背这个锅,”林从嘀咕了一句,“我就说李愚刘昫怎么跑得这么快!” “当初陛下把京城的粮仓也动了!”郭威震惊。 林从耸耸肩,“我也才刚知道,大概陛下觉得麦子再有不到一个月就收了,正好换换旧粮。这事别出去乱说,省得造成京中慌乱。” “那这事朝中打算怎么处理,”郭威也被吓到了,“京城如此缺粮,可不是什么好事。” “山东和幽州那边这次受灾轻一些,原来库房还有余粮,朝中已经从北方调粮了,不过没一个月来不了,再加上这边大旱,京杭运河这边水位下降的厉害,运来只怕得有些时日。”林从叹气,“我算是明白先生那句话了,国库空,则国不祥。” 林从起身,“这些日子你看着点这里,我得有些日子捞不着过来,如今天气太热,宫中先帝的棺椁用冰已经镇不住了,正好皇陵也已完工,陛下已经和钦天监选日子要给先帝下葬,我得回去。” 郭威也忙站起来,“郎君放心,这里一切有我。” 林从摆摆手,走了。 * 五月丙申,葬明宗皇帝于徽陵。 丁酉,奉神主于太庙。 太庙 曹太后率后宫众人于正殿上香祭拜,祭拜完,林从忙扶着王氏起来,曹太后旁,大长公主李宁和石敬瑭也扶着曹太后起身。 这次李嗣源下葬,远在藩镇的石敬瑭、赵延寿、范延光等李嗣源的亲属、心腹也都回来了。 众人也算是送先帝最后一程。 众人跟着曹皇后从正殿出来,就遇到李从珂带着大臣正要进来。 “母后、太妃节哀!”李从珂先对两人行礼。 曹太后略微点点头,有些疲乏地说,“我和太妃已经祭拜过了,你带大臣们进去吧!” 李从珂应道,“是。” 李从珂却没带人进去,而是看向了曹太后身边的石敬瑭,石敬瑭忙给李从珂行礼,“参见陛下。” “驸马也来了,父皇生前最疼驸马,驸马这次回来,正好在京中多待些时日,一来祭奠父皇,二来也安慰一下母后。”李从珂笑着说。 石敬瑭忙应道:“是。” 李从珂就带着群臣进了正殿。 等李从珂一进去,石敬瑭脸色就有些不好,不过却没说什么,继续扶着曹太后往外走。 后面,林从扶着王氏,暗暗叹气。 之前就听说因为李从厚逃出京,遇到石敬瑭,石敬瑭开始有帮李从厚的意思,这事被皇帝李从珂知道了,李从珂就对石敬瑭有些不满。 可这次石敬瑭回京,之前一直到李嗣源下葬,李从珂都没什么表示,也丝毫没表现出对石敬瑭的芥蒂,林从还以为这事过去了。 谁想到如今李嗣源下葬完了,马上祭祀完,过两天石敬瑭就要回去了,李从珂出手了。 刚刚李从珂那句话一出,石敬瑭短时间,肯定没法归藩了。 而一个节度使,不能归藩,被困在京中,就如同笼中的老虎。 林从叹了一口气,这才刚登基,这两个家伙怎么又闹起来了! 虽然知道历史最后是这两个相斗,可这才刚登基一个月,就不能过几个月再斗么! 孬好给大家点时间喘口气啊! 林从表示:心好累! 133 林从:我想上战场! 领兵不是攒钱,不…… 石敬瑭参加完岳父李嗣源的下葬后, 果然迟迟没有接到归藩的诏书,只好滞留在京中,窝在大长公主府忐忑地等消息。 对此,林从忍不住关注了一下。 其实林从对这事心里挺矛盾的, 如果不知道历史, 他肯定是同情他这个大姐夫石敬瑭, 老实、本分、这些年为朝廷领兵打仗, 卖命出力勤勤恳恳地像老黄牛一样,结果就因为沾了点李从厚的事,就被新帝李从珂困京中, 还担惊受怕的,生怕李从珂再找点借口发作他。 可知道历史,林从又觉得石敬瑭被困在京城其实真是个不错的结果,甚至要是一直能困下去,起码他不会割地,不会当儿皇帝, 不会留千古骂名。 林从头一次发现, 情和理,有时也挺两难的。 实在是不知道该偏哪一个的林从干脆不再关注这事, 反正石敬瑭现在也走不了, 有皇帝李从珂自己一直盯着他, 林从还有别的事要忙, 倒不如关注下别的。 朝中第一个大事,就是如今他后爹李嗣源也下葬了,皇陵也封土,修陵的事算完了,所以冯道也回来了, 卸了山陵使一职。 按照惯例,皇帝死后,需要一名宰相做山陵使修皇陵,等到修完皇陵,卸了山陵使后,就自动官复宰相。 所以此时冯道回来,又自动成了政事堂宰相。 对于这事,朝堂上众人反应不一。 对于大部分大臣,那是恨不得冯道立刻回政事堂,他们早不惯现在政事堂那三个宰相,不是错误百出,就是天天抓纪律,这个折腾法,谁能受得了。 所以不少大臣盼星星盼月亮,盼冯道快点回政事堂,拯救一下现在乱七八糟的朝政。 可对于政事堂的三个宰相,尤其是卢文纪,可是一点都不想冯道回来,他才刚当上政事堂首相,位子还没坐热,冯道要回来,以冯道的资历,哪还有他说话的份啊! 所以卢文纪是坚决抵制冯道重入政事堂。 而除了大臣外,新帝李从珂对于这事却是有些意味不明,李从珂既烦现在朝廷朝政一团糟,希望冯道能回来镇着,却又不想让冯道握实权,因为冯道资历实在太厚了,冯道曾是李存勖的掌书记,还是李嗣源的宰相,冯道虽然只比李从珂大三岁,但无论辈分还是资历比李从珂高太多了,辈分更是李从珂父亲一辈,李从珂哪怕当了皇帝,面对冯道在资历和辈分也很无奈。 李从珂才刚登基,哪里想让这样一个“老臣”在身边。 而且,只要冯道在政事堂,凭冯道的资历和能力,谁又能再指染政事堂,就算李从珂也没用。 所以李从珂对到底让不让冯道回政事堂这件事十分纠结。 而冯道自己,自从回京,卸了山陵使后,却直接请了假回家,闭门谢客,在家休假。 * 林从进了冯府,轻车熟路进了正院。 院中,冯道正在池塘旁喂鱼。 林从看了莞尔,他家先生除了看书,其他为数不多的一点爱好就是养鱼,不过养的也不是什么观赏鱼,而是平时吃的鲤鱼草鱼啥的。 “先生喂鱼呢!”林从打了声招呼,笑着走过去。 冯道一边喂鱼一边抱怨,“吉儿那小子八成又偷偷祸害我鱼了,我眼瞅着这少了好几条……” 林从在冯道旁边站着,看着水里竞相争食的鱼儿,有些好奇,“这么多鱼,先生怎么看出这鱼少的?” “以前里面有个贪吃的鲤鱼,抢食最疯,我今日喂鱼,却没看到它,肯定是吉儿那臭小子趁我不在,偷偷来钓鱼了。”冯道愤愤地说。 林从听了好笑,冯吉是他家先生的二儿子,比他大两岁,今年十六,和他大哥冯平稳重老成不同,从小就调皮捣蛋,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 他家先生素来脾气好,可遇到这个儿子,都恨不得脱下鞋抽他。 不过其实他家先生最疼的就是这个儿子,大概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林从陪着冯道喂了会鱼,就开口问道:“先生如今是什么打算?” 虽然之前冯道已经说了打算致仕或者找个藩镇养老,可当时更多的是气话,如今事情过去了,政事堂那三个宰相又把朝政弄得一团糟,林从不知他家先生如今有没有改主意,所以才来问问。 冯道扔了把鱼食,“过几天,外放节度使的诏书应该就下来了。” “先生还打算走?” 冯道微微点头。 林从很是不舍,“可如今京中这个情况,非得先生才能镇住,朝堂上的政务,更是离不开先生,先生不打算留下来么?” 冯道叹了一口气,“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朝中如今的情况,只是就算我现在留下,也没用,更救不了那些受灾的百姓。” “先生也没办法吗?”林从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当初他后爹登基初,可比现在情况还差,冯道都搞定了。 “朝堂上的事,不仅需要能力,还需要君心,昔日先帝时,我能力挽狂澜,是先帝信我,可如今,陛下并不信我!”冯道看着池塘的鱼说。 林从叹了一口气,确实,这无论打理朝政,还是抗旱救灾,哪一条,不得皇帝点头,如果皇帝不能放手不能放权,宰相又如何全力施为。 可如今李从珂忌惮老臣,生怕他家先生独掌大权,如今这个时候,别说得到李从珂支持,甚至可能被暗中使绊子,既然如此,他家先生又何必去出这个力。 林从点头,“还是先生看得明白,那等过两天先生出京,我再来送先生。” “不必了,你不用来了,到时我就带家眷过去,他们我都告知不必送了。”冯道摆摆手。 林从听了一愣,反应过来,“是我疏忽了,如今陛下看着,确实谨慎一些的好,那过两日我就不来了,到时先生一路小心身子。” 冯道笑着说:“放心,我出京是养老,难道还会累着。” 林从又陪着冯道说了一会话,主要是林从讨教一些问题,冯道一一给了解答,最后,冯道语重心长地说一句: “如今你也算在禁军站稳了脚了,你若真想以后领得了兵,就出去找点仗打吧,没有将军是只窝在军营的将军!” 林从愣了下,他之前一直光想着在禁军升迁,只算着手下有多少兵,确实着象了,真正的将军,不是手上有多少兵,而是他有领兵打仗的能力,这样遇到战事,交给他一支军队,他就可以领着打仗。 林从拱手,“多谢先生提醒,学生知道了!” * 两日后,朝廷下旨,出冯道为同州节度使。 同州就在京城边上,既不会有外敌入侵,有点什么事也能迅速进京,确实是养老的好去处。 冯道在接到圣旨后,就带着家眷启程了。 * 冯道走后,林从就又回到了军营。 只是这次,林从却没像往日一样去盯着将士训练,而是在一个树下发呆。 郭威训练完,就看到发呆的林从。 “郎君这是怎么了,有心事?”郭威在林从旁边坐下。 林从托着腮,“我在想我该上哪去打仗。” 郭威被唬了一跳,“如今天下太平,郎君怎么会突然想这个。” 林从往后一倚,“我之前一直想领更多的兵,觉得领兵就和攒钱似的,手下的兵越多我越开心,可刚刚被人点醒了,身为将军,虽然手下兵力多少很重要,可更重要的,是领兵的能力,就像朝中一些名将,他们在京中手中甚至没兵,打完仗就把兵权交了,可他们依然是名将,因为只要有战事,给他们军队,他们就能拉着上战场去打仗。” 郭威点点头,“这倒是,一个将军,不是他手下有没有兵,而是他能不能领兵,同样,一个统帅,不是看他手中有没有三军,而是战事来了,他能不能统帅三军。” 林从一拍巴掌,“就是这个道理,而这领兵打仗的能力,非得战场上实践才行,所以我才想着真正上上战场。” 郭威听了却有些不大赞同,“郎君是千金之躯,又有太妃在,战场上可是真见血的,您又年纪这么小,如何能去的。” 林从却不这么想,“就是因为有我娘在,我又身居高位,我才更要上战场,去真正的领兵,以后才更要有能力才能护住我和我娘。” “那太妃愿意您上战场?”郭威问。 林从一顿,“我娘自然不舍得,可如今这世道,什么权势、背景都是虚的,只有能打仗,能掌住兵权才最安全,我相信我娘也明白这个道理。” “既然郎君心意已决,那属下就不劝了,要说这如今还打仗的地方,还真有,就是北方边关,每年秋收后,秋天接近冬天时,契丹都会南下进入关中劫掠,朝廷都会调兵去辅助边关守关……” 林从听了眼睛一亮,“契丹!” “可这契丹可没那么好打!”郭威忙说,“其实郎君也可以选些剿匪的活,如今不少地方有山匪。” 林从有了契丹却哪里还能看得上山匪,站起来,“我去打听打听,看今年朝中要派何人去边关,到时把我也捎上。” “郎君真要去?”郭威没想到林从这么雷厉风行,忙说:“郎君你还小,属下只是随口和您说说,您等过两年大些再去呗,反正契丹年年来,您急得什么。” “人家武将家的孩子,都十三四就跟着父辈上战场,我今年都十四了,怎么就不能去了。” “可人家只是跟着父辈去见识见识,平日也只是跟着打扫下战场,都是十七八才真领兵,可就算领兵,也不过当个小校啥的,跟着大军。” “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情况,我也没说我去当主将啊,我本来就是要跟着大军当个小校去见识见识,饭要一口一口吃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林从摆摆手,回去了。 郭威在树下看着风风火火跑了林从,满脸无奈,他家郎君是不是有点太积极了,还是他自己太散漫了,怎么主子比他一个属下还积极。 想到林从小小年纪就要往战场上跑,郭威顿时头大。 “算了,要是郎君真去战场,大不了我也跟着去好了!” * 林从回了京城,就去了枢密院。 李从珂登基后,朱、冯两个枢密使被杀,枢密院就空出来了,李从珂本来是用了原来为潞王时麾下的将领韩昭允、刘延朗为枢密使和枢密副使,但无奈这两个原来也只是藩镇将领,压根没进过中枢,更没掌过天下兵权,所以干了不到一个月,就干不下去了,而枢密院又不能凑合,正好这次范延光、赵延寿进京给先帝下葬,李从珂就把他们留下,让两人再次当了枢密使。 这才把枢密院又撑起来。 所以林从这次就是来找他二姐夫赵延寿的。 枢密院 “不行,你才多大,就要上战场!”赵延寿一听连忙拒绝,“我要应了,太妃娘娘还不剥了我的皮!就算回去,公主也饶不了我!” “姐夫,我都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武将家谁家的孩子不是跟他爹自小在战场上长大的,再说,我只是去当了小校跟着感受感受战场的气氛,去看看人家将军们如何领兵,我又不傻,直接就往战场上跑。”林从央求道。 “我信你呢!”赵延寿不为所动,“你都往边关跑了,还能忍不住不上战场!” 林从看着糊弄不过,只好说:“就算上,也只是跟着大军,放心,我不会单独跑的。” “我的天呢!难道你还想领支军跟契丹正面开打不成!”赵延寿扶额。 林从只好抱着赵延寿的胳膊使劲摇,“我要去嘛,我要去嘛!” 赵延寿被林从摇得头疼,实在无奈,只好看向旁边看热闹的范延光,“老范,你别看热闹,把这孩子丢出去,他快讹死我了。” 范延光看热闹不嫌大,笑着说:“小郎君不愧是将门虎子,小小年纪就想着上战场,不错,不坠门风。” 赵延寿顿时气结,“你还在旁边点火,他要去了,出点什么事,宫里的太妃还不撕了咱俩。” 范延光笑道:“雏鹰只有飞上天才是真正鹰,小郎君身为武将,哪能一直养在后宫,他既然想走武将的路子,以后早晚得上战场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早让他去见见。” “他要去了战场,你去看着他?”赵延寿气冲冲地问。 “符家四郎不是做易州刺史,兼领北面骑军么,这小子要想等秋天抵御契丹,把他送符家四郎那不就行了,让符彦卿看着他,反正符老四机灵,和这小子关系也不错。”范延光笑着说。 林从听了眼睛一亮,立马点点头,“我去符四哥那!” 赵延寿伸手指了指范延光,“你就看热闹不嫌大,符家四郎要知道这事,还不跑来京城堵你家大门!” 然后转头对林从恶狠狠地说:“你要想去,必须太妃同意,否则,没戏!” 说完,赵延寿就拧着林从耳朵,把他丢出了枢密院。 134 刘家大郎 打虎亲兄弟! 赵延寿本来想着王太妃肯定不会同意林从去边关, 毕竟那可是战场,而且王氏就林从一个独子。 可让赵延寿意外的是, 第二天, 王氏就召赵延寿仔细问了问,然后同意了这事,并且托付他在枢密院好好照顾一下儿子, 赵延寿很是无奈, 只好接下这烫手山芋的活。 等出了宫,赵延寿就把林从叫到了枢密院。 枢密院 “啊——姐夫,疼!”林从捂着耳朵。 赵延寿提着林从耳朵, “你小子给我听着, 到了边关一定给我老老实实听符老四的话, 你要敢给我私自带兵乱跑或者乱往战场上蹿,回来我掐死你!” “知道了!”林从揉着耳朵。 赵延寿走到旁边坐下,“太妃娘娘也真是心大, 居然由着你去……” “雏鹰总得飞上蓝天嘛!我都大了, 哪能总窝在宫里!”林从笑着说。 “你们母子俩是心大,我却在这提心吊胆!”赵延寿呲了林从一句。 “姐夫,”林从过来,抱着赵延寿胳膊, “您也是武将,也是打小就上战场, 而且大家不都也这么过来的么!” “我们那时不是没办法嘛,有办法谁愿意上战场, 我要是还是那个县令公子哥,我绝对不上战场。”赵延寿随口说道。 林从看着赵延寿,“姐夫, 爹爹去后,我也不再是宫里那个深受帝宠的小郎君了。” 赵延寿一顿,看着林从,顿时有些感同身受,叹了口气,“只是你还小,真就决定现在就上战场?” 林从点点头,“我既然走了武将的路子,那就要领兵,只有到了真正的战场,才更通过摸爬滚打学会怎么领兵。” “好小子,知道纸上谈兵不行!”赵延寿笑着说:“那行,过两个月入秋,契丹那边想必有异动,到时朝廷必然派兵前去,到时我把你塞上。” 林从听了大喜,“多谢姐夫!” “不过咱们可说好,你到那可收着点,万事听符老四的,千万别乱跑,要不你出点事,我可真没法给太妃交代。” “放心吧,姐夫,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谨慎小心的!” * 林从自那日得了赵延寿的准信后,就开始准备去边关的事宜。 虽然是两个月后,可时间并不宽裕,毕竟他不仅要处理好京中的事,还要提前准备好一些去边关的东西,所以也挺忙碌的。 林从第一件事就要处理的他手下的兵。 秋天时虽然契丹要真来掠夺,朝廷会派一些将士去帮忙抵御,可并不会派太多人,毕竟边关的一些藩镇、州府都有兵马。 就例如河东,像河东这样的大藩镇,就算契丹来攻,河东内也有足够的兵马可以自己抵御,一般朝廷也就支援些粮草。 而像易州这样的州县,朝廷才会派些兵,可人数也不会太多,毕竟各刺史手下也有军队。 所以林从势必不能把自己麾下这两万人拉去边关,那谁帮他暂领就是个大问题。 要不等他回来,他麾下的两万兵马易了主,他这几年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林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郭威。 “郎君,您要去边关,属下作为亲兵,肯定得跟着,哪有主公去边关,亲兵在家待着的道理!”郭威无奈地说。 “我这不是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么,咱禁军这两万人马可是这几年咱们一点一点收服的,可不能被别人摘了桃子,你在家,正好帮我暂代看着。”林从说道。 郭威却摇摇头,“身为亲卫,没有什么比跟在郎君您身边保护您安全更重要,而且您这是头一次上战场,属下要不跟着,在京城那还不天天提心吊胆,让属下跟着,孬好关键时候更护着您。而且不止我,您平时挑的那些亲兵这次也得带上,战场上刀剑无眼,将领又是最容易被袭击的,毕竟擒贼先擒王无论敌我双方都明白这个道理,您万万马虎不得。” “可你跟我去了,谁看着家里这些兵,要万一被人钻了空子,我朝哪哭去。” “郎君,我就算留在京城,也看不住您的兵,我才一个都虞侯,要真来一个新指挥使,没有您,我要身份没身份,要家世没家世,能抗得过人家。”郭威摊手。 林从一顿,这倒是个问题,想了想,“要不我走前提前给二姐夫和范枢密使打好招呼。” “有两位枢密使看着,倒是确实不用担心有人来摘桃子,只是属下看郎君的志向,不是只想窝在京城做个禁军指挥使,您是想真领兵,那您势必会经常出去,一次两次还能让两枢密使看着,可时间长了,龙武军指挥使岂能经常不在京中,一直空缺。所以属下觉得,您还是尽早物色一个能帮您看着您手下兵的将军才是。”郭威提醒道。 林从皱眉,“你说的有道理,我若想外出领兵打仗,就不能一直把持着禁军,但我又不想丢我这些年收拢的兵,势必得找个人替我看着,只是找谁好呢!” “这个就得郎君您自己想了,”郭威笑着说,“军中派系为什么那么多,不就是拉拢和培养自己人么,郎君要想以后在军中更扎实,也得培养些自己人才是。” “你这家伙,别人都怕失宠,你倒好,天天想着让我多拉拢些人,你也不怕我以后看上更好的,不要你做亲卫了。”林从笑着说。 郭威嘿嘿一笑,“我这么聪明能干,郎君舍得丢我么!” “讨打,”林从锤了郭威一拳。 捶完,林从摸摸下巴,“找谁呢?” 如今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他后爹在世时,他可以凭着他后爹有身份有靠山,多少人想投奔他,现在他要想找人,只能靠自己。 可他是想要找一个能够做上指挥使的人谈何容易,他自己才只是个指挥使,人家要有做指挥使的资历,凭啥听他的! 人家自己吞下兵马不好么! “唉,不好找啊!”林从挠挠头。 郭威也知道这点,叹气,“是啊,这指挥使在禁军中算不上小,但凡能接手的,本身就是一方将领,这样的人如何好收复,要是沾亲带故或者有些恩惠还好说,可就算如此,只怕人家也未必应……” 林从听着,突然眼前一亮,“有了!” 郭威一顿,“郎君你说什么?” “我有人选了!” “谁?”郭威忙问。 “我大哥!” 郭威有些懵,“哪个大哥。” “我本家的大哥刘遂凝啊,他现在是西京做留守,他若进京,官职倒是刚刚好!” 当初刘家大郎和二郎得了刺史后,先是在三省六部待了两年,等风头过去了,两人就走了他娘的门路,外放出京,正式坐实了刺史之位。 刘家大郎去了长安京兆,刘家二郎去了山东淄州。 后来借着他娘几次升迁,他后爹去时,已经是西京留守。 西京就是长安,不过后唐时,因为长安西京在黄巢之乱中毁了,所以早不是唐朝时那个国都了,不过也还是很大的城池。 他大哥若是进京,来接任禁军指挥使倒是正好,还能在京城待几年,升迁一下,以后要是万一撞大运,说不定能弄个节度使当当。 当然,这只是期望,他大哥才能一般,领兵打仗只怕指望不上,想弄战功很难,不过好在他大哥对溜须怕马好像挺在行,说不定在京城多活动活动,还真有希望。 说来有些好笑,他大哥也不知道是经多了他亲爹刘鄩当年去世后人情冷暖,后来特别会来事,当时他后爹还在时,他大哥每次回来净送礼拍马屁了,朝中不少有说他大哥是奸佞小人的。 不过林从觉得其实也还好,会来事,会送礼总比刚正不阿天天得罪人的好。 想到这,林从决定写封信给他大哥,看看他大哥有意向回京么,要是愿意回京,他正好运作一下,让他进禁军,到时好接替他,替他家看着这点保命的本钱。 他大哥虽然领兵打仗指望不太上,可毕竟是将门子,走得也是武将的路子,来占个位子还是能胜任的。 * 林从写了信给他大哥刘遂凝,没半个月,就收到他大哥回信。 刘遂凝还真挺想回京的,毕竟西京如今已经败落了,他虽然是西京留守,可哪比得上回京做京官舒坦。 而且进京还相当于镀金,要是以后外放,还更容易升官,毕竟官场默认外放升半级。 所以刘家大郎在信中表示,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来禁军帮弟弟占坑义不容辞。 而且他本来就出身御林军,现在回禁军也没啥问题。 林从看到刘遂凝这边没问题,就又去找上了赵延寿和范延光。 “你这小子,还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一个都不想丢。”范延光也没想到林从还挺贪心。 “这支军队毕竟我带久了,也有感情了,自然不想便宜了别人嘛!”林从笑着说。 “他一个西京留守回来做禁军龙武军指挥使虽然在品阶上没什么问题,可京城的位子大家都盯着呢,你这走了直接让自己弟兄上位,只怕别人会说道说道。”范延光笑着说道。 “我自然知道这个有些难办,这不才来求两位枢密使么!”林从笑着拿出两个匣子,一个给范延光,一个给赵延寿。 “好小子,你这学会送礼了。”范延光和赵延寿笑道。 范延光笑着打开手中的匣子,结果看了一眼愣住。 赵延寿也是,看了看就合上。 林从笑着说:“这是我哥俩孝敬两位的,我哥俩的事就全托两位使相帮忙了。” 范延光笑了一下,和赵延寿说,“这小子被刘遂凝教坏了。” 林从笑道:“不关我大哥的事,礼多人不怪嘛!” 范延光听了,“行了,这事我知道了,反正龙武军是你的自留地,也不好真给别人,既然你有人选,那就随你吧!” 林从听了顿时高兴地说:“多谢两位使君。” * 林从搞定了接替自己的人选,终于放心下来,一边等着刘遂凝进京,一边收拾去边关要带的。 首先就是林从要带一支自己的亲兵。 战场上刀剑无眼,尤其将军的人头可比小兵的人头值更多的军功,所以越是将领,其实在战场上越危险。 毕竟就像个靶子,不知道多少想擒贼先擒王,或者想要战功的盯着他。 但凡将军上战场,哪怕如李存勖,都是带着亲兵的,甚至因为身份贵重带的更多。 林从因此也准备带一支亲兵去,毕竟亲兵这个必须是自己信任的,不可能到边关临时弄点兵就当亲兵,那简直是把自己命不当命。 所以林从这几日都在自己军中认真挑亲兵。 这亲兵不仅要武力过人,脑子灵活,还得有奉献精神,毕竟当受到敌袭时,亲兵得誓死护住自己的将军。 不过亲兵的待遇也很好,除了和普通士兵一样的俸禄,还有自己将军的私下补贴,而且也更容易成为亲信被提拔,所以虽然亲兵比士兵危险,但想做亲兵的还是不少。 毕竟富贵险中求嘛! 于是林从花了半个月,本着自愿和毛遂自荐的原则,认真挑了五百勇士,做了自己亲兵。 挑选完,林从就开始和亲兵每日一起训练,一起磨合。 又过了半个月,接到枢密院调令的刘遂凝,终于风尘仆仆从西京回来了。 而回来的刘遂凝,带了十几车“土特产”。 一见到林从就抱住林从,“三弟,还是你想着大哥,大哥可在西京那个荒凉的地方待够了,这次终于借着你的风又回京了。来,快来看看大哥给你带什么了,这十几车都大哥从西京带回来的财宝,你先挑两车,剩下的我好用来送礼。” 林从看着这十几车值钱的东西,又听着他家大哥说着西京的荒凉。 林从欲言又止。 刘遂凝:“怎么了?” 林从:“大哥,你不会是跑西京搜刮民财的吧!” 135 到底该不该放石敬瑭回河东? 纠结中…… “大哥, 你不会是跑西京搜刮民财的吧!” “想什么呢,你大哥我会干这么没品的事么!”刘遂凝顿时叫屈,“再说就西京那荒凉的地方, 我就是想搜刮, 它也没几个百姓给我搜刮啊!” 林从听了点点头, 这倒是, 长安先是经过黄巢之乱被黄巢屠城,又经过宦官田令孜在挟持唐僖宗退出长安时,在长安城全城放火,最后又在朱温迁都时全面拆毁, 后梁时,长安直接成了一片废墟,到了后唐李存勖登基,才让人重新招揽流民, 这十年来, 才陆续有百姓重新安家落户。 可即便如此, 也只是比荒芜好一点, 林从曾看过长安的户籍,昔日长安几十万人口的都城, 如今竟不足万人,绝对称得上一句鬼城, 确实以西京的人口, 他大哥就是想搜刮也没得搜刮。 林从不由好奇,“那大哥你是如何去了西京三年,就攒下这么多的财宝的?” 刘遂凝一把揽过林从的脖子,得意地说:“西京虽然被毁了,可他毕竟是曾经的长安, 昔日长安万国来朝,各国商贾都来的地方,如今虽然成了空城,可那些商贾的商路又不会随便改变,他们从一路从西域经河西走廊进了阳关,要想来洛阳,可不是得经过我的西京,我在城中设置客栈集市,他们有不想往洛阳这边来的,就可以提前在西京交换买卖,我偶尔看着价格低廉买上一些,倒卖到京城和其他城池,怎么可能不大赚!” 林从听了大为震惊,厉害啊!这是吃丝绸之路的福利啊,确实,长安败落了,可商道是千年留下来的,商人们走熟了,还是会先到长安,再来洛阳,他大哥在长安,这是相当于看了一个中转站,可不是赚大发了。 “大哥,你这是一本万利啊!”林从竖大拇指。 刘遂凝笑着摆摆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这靠着城,哪能不大赚一笔,不过我这还一般,你二哥那,才赚钱呢!” 林从眨眨眼,“二哥不是在淄州么?那地方挺富?” 刘遂凝低声说,“淄州那不是靠近渤海郡么,渤海郡靠海,晒盐盛行,老二待的淄川又是各盐商出渤海郡的重要盐道之一,你二哥就做盐商的生意,那才是一本万利呢!” 好家伙,他这二哥更牛逼! 和明清时期盐已经完全被朝廷控制不同,唐朝刚建时因为世家门阀势力太大,唐朝几任皇帝想要把盐铁专营,都因阻力太大没能完成,于是唐朝皇帝就退而求其次,设置了官盐,同时对私盐纳税,所以整个唐朝,私盐贩子盛行。 而且此时的私盐贩子可不只是那种几人偷偷弄点盐,而是大盐枭,甚至有盐帮,黄巢就是家里贩私盐的,甚至他爹是盐帮的首领,黄巢当年落榜后,就是回家继承了盐帮,后来才有巨大的家财起义的。 因此黄巢起义,其实开始压根就不是农民,而是盐帮起义。 从这也看出贩私盐,到底有多赚钱。 他二哥这生意,才真是一本万利啊! 林从哭笑不得,难怪他大哥二哥在朝中天天做散财童子,这两人实在是很能赚钱,而且也来钱快。 “那大哥我这次把你叫回来,岂不是耽搁你赚钱了?”林从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以为西京那么荒凉,把他大哥调回京城禁军更好,可现在看来未必。 刘遂凝却笑道:“怎么会,赚钱上哪不能赚,西京那么荒凉,哪有京城待些舒服,再说我在禁军混几年,熬熬资历,说不定能外放个节度使呢,到时还不是想怎么赚怎么赚。” “眼光长远,有志向!”林从赞道。 刘遂凝嘿嘿笑,“咱爹昔日是大将军,掌天下兵权,咱们弟兄孬好也出个节度使才不辱没家门不是么!” 刘遂凝说着揽着林从的脖子,“所以你放心的去边关,京城这我会给你守好,也不用担心钱的事,我和老二是走不了领兵打仗的路了,只能通过官场经营,你还年轻,出去闯一闯,说不定能和咱爹一样统领三军,到那时,才是咱们刘家再登巅峰的时候。” “大哥,我晓得!”林从重重地点头。 * 刘家大郎回来后,就化身散财童子,把京中权贵好好打点了一番,甚至还通过宫里的王氏献了一大笔钱财给李从珂。 有了这个前提,再没有人对刘遂凝接替林从做龙武军指挥使有任何异议。 林从因此顺利脱身出来,就等着秋天契丹到来,朝廷调军去边关帮着抵御。 对于契丹今年会不会南下掠夺,林从和朝中武将都是持肯定态度。 因为今年气候实在太恶劣了。 京中自五月起,就没见过雨,又值夏天,简直是又旱又热,一个夏天,京城因为中暑死了百余人,更不用说因为旱灾导致的夏收减产。 皇帝李从珂这次可是尝到厉害了,一个夏天天天不是释放囚犯就是斋戒求雨,甚至文武百官都是日常跟着皇帝求雨,折腾了一个夏天,撑到了八月,好歹下雨了,结果又开始一个劲的下,一直一个月雨都没完,虽然没到下暴雨淹城的地步,但旱灾成了涝灾,弄得百姓苦不堪言。 李从珂只好又带文武百官天天烧香拜佛祈求老天晴天,一直折腾到九月,好歹晴了,结果晴之前还来了场冰雹。 总之这大半年,整个京师周围被折腾的不轻。 也幸好之前冯道执政的七年给国家打的底子厚,李嗣源去世时,百姓家家有余粮,要不就今年这情况,百姓就直接闹饥荒了。 京师气候如此,其他地方又能正常到哪里去,听说契丹那边夏天旱死了不少牧草,所以今年秋收后,契丹必然会南下,掠夺粮食物资用于过冬。 果然,等到九月,北方秋收时,就听到契丹部落逐渐南下,靠近边关。 边关告急,朝廷开始准备调些兵马,准备应对契丹大军。 而林从,也带着郭威和自己的亲兵,等兵部调令,准备去易州,去找符彦卿。 不过,此次林从只是个角色,朝中甚至都没人关注他,朝中关注的是林从的大姐夫,石敬瑭。 石敬瑭自从进京给岳父李嗣源下葬后,就一直被李从珂困在京城,石敬瑭几次请旨想归藩镇,李从珂都找各种理由婉拒,所以石敬瑭到现在还没能回去。 而这次契丹将要南下,首当其冲可以进的地方就是河东,石敬瑭身为河东节度使又请旨归藩,朝堂上对此议论纷纷。 虽然大家都知道李从珂是忌惮石敬瑭才不放石敬瑭回去,可此时正值契丹马上要来,石敬瑭身为河东节度使,又是边关抵抗契丹这样紧急的时刻,再扣石敬瑭这样的大将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朝中有不少呼声让李从珂尽快放石敬瑭归藩,抵御契丹才是此时最大的事。 李从珂因此很是纠结。 …… 太妃宫 王氏带着一群宫女在林从屋里忙前忙后。 王氏拿着一个披风在林从身上试了试,就对环儿说:“把这个披风也给包上。” 林从看着屋里的大包小包,有些无奈地开口,“娘,我是去边关打仗,不是去边关郊游,您这让我带这么多东西,我还怎么去啊!” 王氏手下不停,“就是因为你是去打仗,娘才帮你准备这些东西,你去了边关,到哪个军营一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上哪买东西去,现在不给你备好,你到时还不抓瞎。” “可你这带的也太多了吧!”林从看着屋里不下十个包袱,叹气。 “这都是你的一些衣物,北方那么冷,边关风沙又大,你不多带些衣物,冻着怎么办。”王氏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把各种毛皮做的衣物往林从包袱里塞。 边塞着还嘀咕,“这次也不知道你大姐夫敬塘能不能归藩,要是他归藩,正好能捎着你去边关,甚至还能照应你。敬塘打仗好,要是他回去,有他在,我也安心些。” 林从听了心中一动,“娘在宫里,听着陛下是什么意思?” 王氏微微摇头,“只听说不少大臣上奏请陛下放驸马归藩,毕竟此次能抵抗契丹大军最好的人选就是他,只是陛下一直不允,不过我听说驸马病了。” “大姐夫病了?”林从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说。” “听说好长时间门了,天天吃不下饭,病得很重,都瘦得皮包骨头了,大公主之前一直没说,大家都不知道。”王氏叹气。 “吃不下饭?”林从皱眉,心道这不会是一直待在京城担惊受怕吓得吧! “我正打算这两天派人去看看,这事既然知道了,都是亲戚,还是得探望一下,你要有明儿有空,你带着去。”王氏说。 林从正有意去看看石敬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点点头,“那儿子明儿就代您走一趟。” 136 改变思想 燕云十六州 第二天, 林从备了些礼,就提着去了大长公主府。 到了大长公主府,林从一见到石敬瑭, 就被吓了一跳。 “姐夫这是怎么了, 怎么病成这个样子?”林从来之前虽然就听他娘说石敬瑭病了,病得挺厉害, 可当时想着对方应该最多可能是担惊受怕, 外加想装病回河东,也没当回事, 可看到床上闭目躺着的瘦得皮包骨头满脸蜡黄的石敬瑭,林从觉得这事大发,眼前的石敬瑭,完全不是装病, 而是真病得特别严重。 病床边, 大公主李宁正守着石敬瑭,看到林从来了, 忙站起来, “从林来了。” “大姐,娘听说姐夫病了,她不方便出宫,就让我来看看, 姐夫这是怎么了, 几个月不见, 怎么病成这样。”林从把东西交给旁边侍女, 有些担心的问。 李宁听了林从问就忍不住掉眼泪,“你姐夫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吃不下饭,后来又经常夜不能寐, 也请了太医,太医说你姐夫也没说出个什么,就开了一些平心静气的汤药,可谁想越吃越严重,如今都快下不了床了。” 林从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石敬瑭,倒是松了一口气,看来应该还是过于心焦和忧虑熬的,只不过是比较严重而已。 “姐夫这只怕是心病,心病还得心药医,大姐还是得找到症结多开导才是。”林从安慰道。 李宁叹气,“太医也这么说,我又何尝不知道他是心病,只是如今他在京城被……忌惮,他如何能放下心好好养病。” 林从听了也叹气,“陛下还没有让姐夫归藩的意思吗?” “没有,”李宁说起这个就伤心了,“陛下昔日和你姐夫一起征战沙场,就算不顾念都是一家亲戚,也关系不错,可谁想到因为鄂王的事,就和你姐夫生分了,如今又迟迟不让你姐夫归藩,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想干嘛!” 林从心道只怕李从珂不止是因为李从厚的事对石敬瑭不满,只怕他更忌惮石敬瑭在河东的兵和影响。 毕竟河东可不是普通的地方,河东节度使 ,治晋阳,晋阳是李家的发源地。 李存勖的父亲李克用就是河东节度使,李存勖后来也是接了他父亲的河东,以此为根据地向外扩张得的天下。 而且不仅如此,昔日唐朝李渊也是从晋阳起兵,得的天下,创建了大唐。 所以河东一直被誉为龙兴之地。 现在石敬瑭是河东节度使,坐拥河东兵马,李从珂如何能不忌惮。 林从就忍不住说:“姐夫一路跟着爹爹征战天下,立下赫赫战功,又身居高位多年,如今又节制河东,陛下有些忌惮也难免,大姐何不和姐夫商量一下,主动让出河东,另选一南方富裕藩镇,做个富贵闲人,这样向陛下表了忠心,想必陛下也不好再把姐夫强留在京城。” 林从说这个既有替石敬瑭解决眼前困境的想法,也有自己的私心,石敬瑭如果现在能让出河东,到别的藩镇就藩,就不会被李从珂忌惮的那么厉害,也不会再有和契丹勾结的机会,也就不会有后面的割燕云十六州了。 李宁听了林从的话,叹了一口气,“这话我也和你姐夫说过,可你姐夫不听啊!他这人认死理……” 正说着,床上的石敬瑭醒了过来,有气无力地说:“河东是岳父当年给我养老的。” “唉,你听听,就这话!”李宁无奈地说,转头对石敬瑭说:“可是他现在是皇帝……” 石敬瑭顿时一阵咳嗽,咳得仿佛把肺咳出来了。 林从和李宁忙过去,一起扶起石敬瑭,让他倚着枕头,看着满脸病容的石敬瑭,林从叹气,“我知道姐夫心里肯定觉得憋屈,只是如今他已经是皇帝,姐夫在河东一日,他就不安心一日,姐夫何不看开一点。” 石敬瑭苦笑一声,“小林,你年纪还小,想得太简单了,我有河东,他忌惮我却未必敢动我,我若失了河东,才真是毫无倚仗,若他到时再看我不顺眼,我一家老小,该如何保全。” 林从听了叹息,“姐夫顾虑的是,是我想的简单了。本想着让你让一步,他毕竟是皇帝,可现在想来,你若让了,以后便只能步步退让了。” “就是这个道理,若非如此,我何尝不想低个头。”石敬瑭忧心忡忡地说。 “那姐夫如今打算怎么办?” 石敬瑭咳嗽了一下,有气无力地说:“如今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只能看陛下能不能放我回河了。” 说完,三人都默然。 这种命运掌握在他人手里的感觉,真是不好。 林从在石敬瑭这坐了一阵,石敬瑭有些精神不济,林从就起身告辞了。 * 京郊骑兵营 林从这些日子因为要和亲卫磨合,所以还经常在这。 刘遂凝已经接到兵部任命,成了新的龙武军指挥使,又知道这算是自家的自留地,也很是上心,每天都来认真地陪着将士训练。 这天训练完,林从就带着郭威在树荫底下休息,刘遂凝也拿着水囊过来,递给林从。 “谢谢大哥,”林从接过喝了两口,就递给郭威。 “你还有多久去边关,我听说你亲兵不少都是后来新选的,可够时间磨合?”刘遂凝有些担心。 “应该快了,不过大哥不用担心,我原来的亲卫就二百,剩下的三百虽然是新挑的,可这骑兵营我带了一两年了,弟兄们本来就熟,平日训练也在一起,所以上手也很快,只是他们练护卫我的战阵多花了点时间。”林从轻松地说。 刘遂凝听了有些放心,“能磨合好就好,不过还是要多加小心,战场不是别的,千万不能大意。” “大哥,我知道的,”林从笑着说。 刘遂凝看着林从笑也轻松起来,“前两天我看着你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还以为你和亲兵磨合不好,也没敢问,怕给你压力,现在看来是好了。” 林从却听了一愣,他并没有和亲兵有磨合的压力啊,突然,林从恍然大悟,想起之前去大公主府见石敬瑭,那两天他一直很纠结,可能被他大哥以为有压力。 林从顿时笑了,“大哥,不是的,我前两天是因为有点别的事困扰,并不是因为亲兵的事。” “出了什么事?”刘遂凝忙问,郭威也看了过来。 “没出什么事,”林从忙说,“是我前些日子看书遇到点不解的地方。” 林从想到他大哥领兵虽然不行,可为人处世还是很明白的,再加上旁边郭威,就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郭威,我看书时有个问题一直困惑纠结,想听听你们的见解。” 刘遂凝一听到看书,顿时尴尬,“三弟,这读书大哥不擅长啊!” 郭威差不多,“郎君,读书的事您还是别问我们了。” 林从哭笑不得,“我还没问呢,再说我又不是问你们书上的学问,只是有点事拿不定主意,你们难道就不想听听么。” 刘遂凝挠挠头,“要不三弟你说,大哥可不一定会,你知道,当初读书时,大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共也听进去多少,做学问的事,实非你大哥能及。” “是这样的,大哥,郭威,如果一个人为人忠厚老实,本身并无错处,可有一个人却仗势逼他,结果这个忠厚老实的人为了活下去,做了一件错事,这个错事特别大,影响深远,你们觉得你们应该站哪一方?” “当然是这个忠厚老实的人,”刘遂凝不加思考地说,“人家本身没有错处,是被别人逼的,就算做错了什么,那也是为了活下去不得已而为之。” 郭威也点点头,“我觉得刘指挥使说的对。” “那如果他为了活下去做的这个错事很大呢,大到卖国。”林从隐晦地问。 刘遂凝听了不可思议,“大到卖国,这么严重?” 林从点点头,“例如这个忠厚老实的人是个节度使,如果逼他的人是皇帝,他被皇帝逼迫,生死关头,直接带着自己的藩镇投降别国,例如契丹。当然,这是看书上的,就是举个例子。” 林从没敢具体说割燕云十六州,想着河东和燕云十六州也差不多大,干脆说的笼统一些。 刘遂凝本来听着挺紧张,结果听到林从后面说的,顿时哭笑不得,“我当什么大事呢,不就是一个藩镇节度使被皇帝忌惮,然后投了敌么!” “他还带了一个藩镇的地盘。” “他是节度使,他当然带着藩镇跑了,难道还自己跑嘛?” 林从张张嘴,很想说点什么,却听到刘遂凝已经开始念叨。 “这种事有什么好稀奇的,以前打仗时,大家不都这么干么,当初梁晋争天下时,成德节度使王熔,今天带着他的地盘投梁,明天带着他的地盘投晋,契丹打来他还投过契丹,甚至当初梁晋想合伙灭他时,他还曾偷偷派人带钱财联系契丹,引契丹入关,牵制梁晋,乱世中,大家想抱住自己地盘,本来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刘遂凝不在乎地说。 林从听有些懵,“那如果有一方想要讨好契丹,求契丹出兵,割了一部分中原的地给契丹呢?” “你说的莫非是当初梁晋争霸时,梁和契丹相约,若打下河东,两人平分。”刘遂凝摸着下巴回忆。 “这事以前就发生过?”林从震惊。 刘遂凝随口说:“发生过好多次吧,以前中原各藩镇相斗时,缺兵时经常向契丹、吐蕃借兵,送钱,割地都时有发生啊!” “割过地?我怎么没听说过!现在中原蛮完整的,割了哪?”林从惊讶。 “你出生的晚,没经过唐末各藩镇争斗混乱的时候,那时候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啥办法没用过,契丹当时实力强劲,而且向来给钱给地就出力,不少藩镇节度使都和他联合过。”刘遂凝说道,“至于现在中原完整,那是因为大家用完兵等危急过去了,实力恢复就把契丹又赶回去。” 林从听得目瞪口呆,“过河拆桥?” “哎呀,这怎么能叫过河拆桥呢,他契丹来一次,搜刮一遍,也就够本了,你当他们真要地,他们只是想要粮食和钱财,他们又不会治理,给他们他们也不会用。” 林从突然觉得自己三观都碎了,他好像太有道德感了,而五代,好像大家都没这玩意。 林从决定把这事详细问一下刘遂凝这个本土人的看法,“如果皇帝看某个节度使不顺眼,打算灭掉这个节度使,这个节度使不甘心被灭掉,就联合了契丹,最后成功上位,但代价是割了几州地盘给契丹,你们是站哪一方。” “这事用不着站哪一方吧,”刘遂凝不解,“人家双方争斗夺天下,关我们啥事,我们看着就好了,谁最后上位就大家就站谁,至于割地啊,不过是权宜之计,过几年实力强了夺回来就是了。” 林从看着他大哥。 他大哥的意思很明确:关我屁事! 林从头一次发现,唐时人们的想法和后世的不同,大概是由于唐朝并没有长城这种封闭的围墙,唐时人们对于地盘更讲究实控,我占到,就是我的,我丢了,那就丢了,过些日子我再抢回来就好。 而且由于唐朝兵力强盛,大家自信心也高,对地盘得失很乐观,反正最后我抢的回来,所以大家更务实。 这就导致大家打仗时,打得过我就打,打不过我就跑,跑了等过些日子实力强了,我再打回来,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至于之前我跑时定的盟约,那都只当放屁。 林从想起历史上石敬瑭割了燕云十六州,可等石重贵一登基,就把盟约撕了,和契丹打了起来,并且前两仗还打赢了,要不是后来石重贵看赢了跑去寻欢作乐,契丹又回来反扑,其实石重贵就可以收复燕云十六州了。 而石重贵当时打仗用的钱财,全是石敬瑭在位七年攒的,兵马将士也是。 所以其实石敬瑭当初也有先权宜之计,然后等实力强了抢回来的想法,不过他死的早而已。 林从想到朝堂上看石敬瑭不顺眼的李从珂,又想到不愿意放弃河东的石敬瑭,这两人现在的状态,压根不是别人能劝止的,看来这两人终究还是会走上历史上那一步。 他与其在这纠结到底帮谁,还不如好好提高领兵能力,等着万一石敬瑭真割了,为了后人,他看看能不能领兵提前夺回来。 137 到达易州和符皇后 小时候的符皇后 经过他大哥刘遂凝一席话, 林从也算看开了,与其纠结不已,把期望放在提前制止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 还不如他自己努力提升自己, 秣兵厉马,等他有能力去自己收复。 因为林从还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历史上石敬瑭起兵前后,和契丹勾结的不止石敬瑭一人,而是石敬瑭、赵延寿、李从珂都联系了契丹, 石敬瑭为了对付李从珂,许诺给契丹割地, 赵延寿因为石敬瑭和李从珂相斗,想趁机渔翁得利做皇帝,许多给契丹送钱割地, 李从珂为了保住皇位, 和契丹打算结盟和亲, 这三人都联系了契丹,想让契丹帮忙对付另外两个,只不过最后契丹耶律德光选择了石敬瑭。 所以阻止个石敬瑭压根不管用, 因为除了石敬瑭赵延寿, 而除了赵延寿,说不定还有别人。 而林从, 以他现在的能力,阻止石敬瑭都很勉强, 更别提再来一个。 其实林从现在也看透了,大概是由于当年他后爹李嗣源领着养子、女婿一起打的天下,而养子和女婿其实在继承顺序方面也并没有谁有优势, 所以大家心里其实都有一点不服气。 就例如,如今李从珂上位,和李从珂同为李嗣源左膀右臂的石敬瑭心里就未必服气,而李从珂心里也明白这点,所以才对石敬瑭忌惮不已。 同理,看到石敬瑭要上位,同为驸马的赵延寿心里也定然不服气,同是女婿,凭什么你能当皇帝,我不能,所以看到石敬瑭和契丹联系,赵延寿也立马暗中和契丹联系,同时背刺了李从珂石敬瑭。 说到底,大家都对皇位有那么点想法。 但大家本身兵力又不大够,所以联系旁边的契丹,送财宝割地,就成了理所当然的选择。 所以以前看有些说穿越到五代,先做掉石敬瑭阻止割燕云十六州,这压根其实就没用,做掉石敬瑭,还有赵延寿,而且谁能又保证没有别人。 毕竟他隐约记得范延光后来也反了,就是忘了他什么时候反的了。 林从扶额,突然发现他身边不仅有一群皇帝,还有一群起兵造反的。 想到这,林从算是彻底看开了: 放下助人情怀,尊重他人命运,狠抓兵权,提升自我,与其指望别人,还不如靠自己! * 林从这边刚看开,一回宫,就听到消息,李从珂准了石敬瑭归藩。 林从还有些好奇李从珂怎么突然松口了,结果一打听,原来这些日子自从知道契丹秋末要南下,并且因为关外今年天旱,契丹很可能来势汹汹,边关将士就有些人心浮动。 毕竟谁都怕死,更不想白白牺牲,所以军中希望有一员大将坐镇北方的意愿很强烈,石敬瑭身为河东节度使,本身就是抵御契丹第一线,自然很多人希望他回去,朝中大臣对此也是这个态度。 所以李从珂受的压力不小,再加上石敬瑭因担惊受怕病中,大长公主无奈去求了宫中太后,曹太后也同情女婿,所以就叫来李从珂说和了一下。 李从珂外有朝臣压力,内不好拂了曹太后面子,所以就同意了石敬瑭归藩。 林从听了也只是叹了一口气,李从珂到底还是刚当上皇帝在意自己名声,就忙着去做自己准备去了,既然石敬瑭都被准许归藩,那很快京城要开始往各地支援兵力了,他也要离京了。 果然,没几天,兵部就下了任命,命林从领兵五千,去易州支援符彦卿的北面骑军。 林从收拾好东西,带上郭威,领着亲卫和五千禁军骑兵,告别王氏,去了北方边关。 * 林从领着五千骑兵从洛阳出发,先到汴京,然后一路向北,到黄河边渡过浮桥,再向北到易州,这一路上要千里。 虽然林从带的是骑兵,可一路行军也算长途跋涉。 而古代行军可不像现在那么出个远门那么简单,这一路带着兵马需要在哪安营扎寨,需要什么时候埋锅做饭,需要怎么在行军中处理大小事物,需要走哪条路,对头一次领兵的林从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毕竟这不像在京城时,哪怕带兵去宫中平叛,也只是短距离,拉过去就完事了。 而如今,可是真的行军。 尤其是一路管理这五千兵马吃喝拉撒,林从都有一种前世军训带年级出去拉练或者郊游的感觉。 林从有些好笑,前世掌握的东西头一次在古代有用,居然是他的班主任带班经验。 花了十多天,林从一路磕磕绊绊,终于把五千兵马带到易州。 易州 符彦卿在易州城外接应朝廷支援的兵马,看到居然是林从自个领兵来的,都惊呆了。 “两枢密使和兵部是疯了么,居然让你一个孩子独自领兵来,还是一领五千骑兵。”符彦卿看了眼林从,就立马去亲自点了点骑兵数量,发现没少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捂着头,“要疯了,要疯了,他们怎么不怕你把五千兵马半路上带没了。” “四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林从笑着跳下马,“再说我一路不也领来了么。” 符彦卿放下手,“你还笑,你知不知道这一路多危险,这不是你自个儿赶路,这是五千人兵马,需要吃喝拉撒,可能会遇到多少事你知不知道,也亏得你是在大后方行军,都是自己地盘,还好一点,要是战场行军,我今天就被你吓死了。” “四哥说笑了,要真是战场行军,他们哪敢叫我带着来,他们也就是瞅着是在自己地盘,觉得没什么危险,才敢让我带兵的。”林从笑着说。 符彦卿无语,“没什么危险,新将带兵把兵带丢的又不是一例,两枢密使和兵部那些大老爷们委实心大。” “四哥~我这不是带来了么,你就别后怕了!”林从拉着符彦卿晃了晃。 符彦卿瞥了林从一眼,“你小子不会就靠这一手讹了两个枢密使来的吧!” 林从嘿嘿笑了笑。 符彦卿无奈,一把拎过林从,“这里是易州,是边关,是真正上战场的地方,你既然来了,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这里不会有人管你是太妃之子,敌人更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听明白了吗?” 林从顿时不再嬉皮笑脸,严肃起来,“四哥放心,我懂!” 符彦卿拍拍林从,“带着骑兵跟我入城吧!” …… 林从一路骑着马跟着符彦卿入城,就看到传说中的易州城。 之所以说是传说,是因为昔日荆轲刺秦王“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就是这,不过这是古代,到了现代,就没啥神秘感了,因为它就是河北保定。 林从其实刚开始知道抗击契丹的地方在河北,还有点奇怪,毕竟北边的燕山山脉其实更好守。 可等了解朝廷和契丹的打法,就不奇怪了。 唐朝和后来明清抵御关外入侵有所不同,明清时修建了长城,所以一般是以长城为防御抵御外族入侵,以守为主。 而唐朝时没有长城,所以一般派个大将领一支兵驻守在边关关隘,敌人来了,或守关或主动出击击退。 后唐时,也差不多沿袭了唐朝风格,不过由于后唐是沙陀起家,擅长骑兵,而骑兵打仗需要跑起来有机动性,所以后唐和唐朝时喜欢在关隘布兵不同,后唐喜欢在平原作战。 毕竟得地方大,才有利于骑兵冲锋,所以每次契丹来,如果进入河东(山西),一般是在晋阳城外平原作战,如果进入河北,一般在华北平原作战,而易州,正好在华北平原西北角,契丹穿过燕山山脉进入华北平原的第一处。 所以朝廷在这布兵,截住契丹南下。 林从跟着符彦卿进了易州城,就看到城中不少有些凶悍的汉子。 符彦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这里常年遭契丹劫掠,能留下的,都是好凶斗勇之徒,你在这要当心,万不要轻易惹事。” 林从点头,“四哥放心,我晓得。” 众人一路来到城西兵营,因为这里常年驻军,所以兵营直接就是修的营盘,大约占了小半边城。 符彦卿带着林从和五千骑兵入了兵营,把五千骑兵安置到事先准备好的空营区。 安置好后,符彦卿问林从,“你是跟我回刺史府住,还是留在军营住?” 林从看了一下周围的将士,“我在军营住吧,正好和大家一起。” 符彦卿本来要答应,可突然想到什么,立马改口,“你还是跟我回刺史府吧!” 林从有些好笑,“四哥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不会乱跑的。” “不行,你还是跟着我我放心些。”符彦卿不容分说,把林从提溜走了。 …… 符彦卿带着林从一路去了城东的刺史府,到了刺史府,符彦卿没有去前面官衙,而是直接带着林从去了后面自己住的地方。 结果一进州衙后面的宅院,一个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就跑过来,一把扑到符彦卿怀里,“爹爹!” 符彦卿笑着一把接住小女孩,抱起来,笑着对林从介绍,“这是我家大闺女,当初从京城回来有的。” 林从看着眼前扎着小揪揪,正好奇瞅着他的小女孩,好家伙,这小丫头,不会就是历史上柴荣那大名鼎鼎的符皇后吧! 138 粮草背后的千丝万缕 雷霆雨露,俱是君…… 林从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 刚一来就见到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符皇后。 符彦卿作为历史上柴荣、赵匡义的岳父,生了三个女儿三个女儿皆是皇后,本来就够传奇的, 但三个女儿最传奇的还数眼前这个大女儿。 后汉时河中节度使李守贞想要割据汉中反叛,自立为王, 争夺天下,就使手下的术士偷偷观朝中贵女,结果术士偷偷回来告诉李守贞, 符彦卿的嫡长女贵不可言,李守贞一听,就赶忙去符家为自己的大儿子求娶了符家大女儿。 李守贞想着,自己儿子的媳妇以后是皇后, 自己儿子岂不是能当皇帝, 那自己起兵肯定能成功。 于是,几年后,李守贞就等刘知远一死,刘知远儿子刘承佑年幼朝中动荡时,起兵反了,割据河中, 自封为秦王。 李守贞开始势大,刘承佑多次派遣大将无功而返,后来枢密使郭威亲自领兵, 才把李守贞打败, 战败时,李守贞全家**,李守贞的儿子本来想拉着符氏一起死,可符氏可没有和自己愚蠢的公公丈夫陪葬的想法, 就躲了起来,等到郭威破城时,将士冲进去,符氏却丝毫不慌,对冲进来的将士,“我乃魏国公(符彦卿)之女,我父与郭枢密使交好,还不速报。” 将士们听到,不敢轻举妄动,就去请来郭威,郭威看到是符彦卿之女,又觉得自己故交之女能在危急时保全自己,有勇有谋,就当场收了符氏为养女,并派人送符氏回了娘家。 后来郭威登基后,很喜欢养女符氏,就把她说给了自己养子柴荣,后来柴荣登基,符氏果然成了皇后。 所以这事告诉大家,别听到某个女子贵不可言,有凤命就想娶了做媳妇,觉得自己能当皇帝。 虽然人家女子可能贵不可言是真的,但人家丈夫未必只有一个,谁能保证你不只是个“前夫”呢! 林从有些好笑的看着此时才几岁的小姑娘,问符彦卿,“四哥,这小闺女叫什么?” “叫昭玉,来,玉儿,叫从林小叔。”符彦卿抱着女儿笑着说。 “符昭玉,好名字!”林从解下腰间玉佩给小符昭玉,“给你做见面礼。” 小昭玉看了一眼她爹爹,然后接过,糯糯地说,“玉儿谢过小叔!” “好乖的孩子!”林从笑着说。 “天天被他哥带着疯玩,就在外面有点样子。”符彦卿抱着女儿,带着林从一边往里走一边说着。 两人走到正院,符彦卿的妻子听到动静已经从里面出来,符彦卿笑着介绍,“这是拙荆杨氏。” 然后又对夫人杨氏介绍,“这是从林,太妃之子。” 林从笑着抱拳,“嫂子好,从林前来叨扰了。” 杨氏看起来是个爽利人,朗声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快进来。” 几人一起进去,分主宾坐下后,符彦卿就和自己夫人说了让林从和自己住在一起,让杨氏帮忙在自己隔壁收拾间屋子出来。 杨氏听了,就笑着抱闺女去开库房给林从收拾屋子去了。 而林从算是在刺史府安顿下了。 …… 林从在刺史府住下,就开始跟着符彦卿一起帮着忙城中兵马的事。 如今契丹的部落已经在草原上开始往南迁徙,不日将会南下,所以这个时间,也是边关诸城最忙碌的时候。 不仅得督促周围的百姓迅速收割粮食,运回城中,还得在城中储备大量的粮草,等着不久的大仗消耗,而且还不能断了练兵。 所以符彦卿作为易州刺史,整个人非常忙。 林从自然不能干看着,也跟着帮忙。 符彦卿开始还担心林从年纪小,处理不好这些,可后来发现林从确实开始不懂,可只要告诉他干什么,怎么干,他就上手很快,符彦卿也渐渐把一些事交给林从做。 林从就开始跟着符彦卿帮忙,顺便学着怎么打理一州的事物,和处理边防。 而且不仅林从上手很快,郭威作为林从亲卫,天天跟着林从,林从帮着符彦卿干活,郭威帮着林从干活,几天下来,不止林从干得不错,郭威也是干得又快又好。 看得符彦卿都懵了,晋军中随便拉个大将去打仗,那是没问题,可弄来处理政务,大多数避之不及。 他老爹李存审当年算是晋军中难得上得了马,处理的政务的大将,很长一段时间,李存勖打天下,他爹李存审统军,天天在李存勖身边和老妈子一样,啥事都得管,后来一直到杨柳坡之战后,李存勖得了冯道做掌书记,政务才交给冯道,可即便如此,军中事物也是他爹在操心。 他爹李存审如此,他们几个弟兄也自小跟着他爹身边学习,普遍比军中其他人强,所以他们弟兄上马能为将,下马能做刺史。 却想不到林从和郭威两个,居然也对这些繁琐的事物没有不耐烦,还学得挺快。 “人才啊!”符彦卿忍不住对林从郭威两人感慨。 郭威笑着挠挠头,林从却觉得不奇怪,他是前世本来就经常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再加上后来跟着冯道学,也经常涉及政务,所以算是后天养成,至于郭威,这位大概是真有天赋。 毕竟历史上郭威可是凭一介布衣到枢密使,后来更是登基做了皇帝,历史上郭威打理军务和政事可是相当出色,甚至比柴荣好的多,只是他当皇帝时间短,死得早,才没柴荣出名,但要把郭威当皇帝前的军功和政绩算上,柴荣真是拍马难及。 毕竟当初刘知远一死,后汉外面反叛不断,内里一群人争权,风雨飘零,眼瞅着要灭国了,是郭威又是领兵打仗,又是肃清朝堂,硬生生力挽狂澜把后汉又整合起来。 就是这位命不好,把国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救起来后,小皇帝觉得他大权在握,忌惮得要死,直接把他全家咔嚓了。 林从忍不住同情看了郭威一眼。 当臣子当到这种程度,真是千古奇冤! 符彦卿看林从和郭威对处理军务都很擅长,就把押运粮草的活给他们。 符彦卿拿出户部刚刚送来的征调粮草的文书,给林从和郭威看。 这次河北这边的兵马都聚集在易州,准备抵御契丹,易州作为边关城池,本来人口就不多,压根不可能负担城中几万人的粮草,所以要从周边州县调集粮草。 因为此次涉及到的州县比较多,毕竟每州能出的粮草有限,符彦卿就给林从分了一些州县,让林从带郭威和麾下将士去押运粮草回来。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你俩此去一定要小心谨慎,和各州县交接好,并且把粮草安全运回来,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马虎!”符彦卿叮嘱道。 林从抱拳,“四哥放心,我和郭威一定保质保量完成。” 符彦卿点点头,就开始给林从叮嘱一些注意事项,和说他要去取州郡一些刺史郡守的情况。 林从在听时突然发现了一个情况,户部给的调集粮草的图纸是整个北方的,不仅有河北这边,还有河东那边,他们易州这边很正常,都是周围最近的州郡在出粮食,但河东那边,供给晋阳粮草的州郡却都很远,可别小看这远近,古代可是人力运粮草,越远耗费的人力越大。 林从忍不住皱眉,就问了出来,“四哥,河东那边的粮草供应户部给的图是不是有问题,这几个供应粮草的州郡怎么离晋阳那么远,这要转运粮草,得多少劳役,怎么不让附近的州郡出粮草?” 符彦卿看着河东那边的图纸,叹了一口气,“你也看出来,河东那边的粮草供应很不合理,但你想想河东那边是谁在统领河东军,就合理了。” 林从突然反应过来,河东那边可是石敬瑭,朝廷故意让离晋阳远的州郡给晋阳供粮草,石敬瑭身为河东节度使,就必须征调更多的百姓转运粮草,这样势必会导致民心怨恨,而且林从看着河东那边州郡出需要出的粮草数,远不及河北易州这边,可河东的兵马人数却多于易州兵马,这不仅是加大了河东粮草转运的困难,还让河东粮草匮乏。 如今契丹大敌当前,朝廷,不,李从珂居然做这种小心思,还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林从脸上有些不愉,符彦卿却是见怪不怪,“不止如此,听说前些日子陛下任自己昔日在凤翔的心腹刘延朗为新三司使,三司使节制户部,掌管国库,刘延朗到任后,派人到河东,尽取河东库房钱财押运回京,而这次的事,八成也是他和陛下所为。” 林从听了,叹息,“大敌当前,弄这些,却还要将士在前方卖命,真是不得劲啊!”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等做臣子的,又什么办法!”符彦卿垂下眼睑,平静地说。 林从和郭威沉默了,一时间,整个屋内寂静无声,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139 契丹入境与围捕开始(一更) 初涉战场…… 自那日从符彦卿手里领了押运粮草的任务, 林从和郭威就忙碌了起来。 押运粮草这活,真是只有自己亲自干了,才知道有多艰难。 粮草是州郡刺史或者郡守已经先准备好的, 林从带着郭威和骑兵去,清点交接好,就可以护送着回来了。 听着是不是特别简单。 可实际上,远不是这么回事。 先是说清点交接, 林从这次还好,是朝廷直接下令,符彦卿在北方又算有些名望,州郡长官并不敢怠慢,可即便这样,交接时克扣一些,故意以次充好, 还是屡见不鲜。 林从开始还讲道理, 可林从这样的, 怎么能讲得过这些官场老油条,后来林从干脆放弃讲道理,直接大张旗鼓摆出自己是太妃之子先帝养子的身份狐假虎威, 你要不给等我回京就去陛下面前打小报告,才镇住这些家伙。 把粮草交接到手, 这才只是开始,后面的押运粮草, 才是最难的。 这可是北方,运送粮草只能靠陆运,而陆运,就是人力+运粮车。 哪个州郡出粮食, 哪个州郡的刺史或郡守就征调本地百姓为役夫,运送粮食。 此时军中运送粮草时,一般还用马车,会用一些淘汰下来的劣马,在打仗时带着大队粮草跟着军队,可平日这种州郡送粮草,几乎都是纯人力。 因为州郡不可能出马车,并且州郡也没这些马车,所以此时百姓服劳役,还得自带工具。 因此运粮食的,大多是木轮车,和咱们后世的独轮小推车有些像。 一辆木轮车,正好能推两麻袋粮食。 至于为啥不用两轮的平车和四轮的车,车越大装的越多,多了百姓压根拉不动,反而不如独轮车推着效率高,而且此时的路哪怕官道,也只是夯实的土路,轮子少反而容易推一些。 也不是没有有钱的人家出劳役,会几人凑一辆车,然后雇个驴或骡子或者劣马,用来送,但这毕竟是少数。 当然,其实除了这三种,其实牛也可以拉车,这个普通百姓家里倒是多一些,一般一大家子都会养一头,只是牛是要用来耕地的,谁又舍得用来送粮草。 所以总体来说,大部分人,都是人力推车。 林从以前哪里遇到这种架势,看着百姓推着车在路上汗流浃背的送粮草,林从已经很是于心不忍了,哪里再好意思催促,结果押送粮草第一天,就没赶上驿站,一群人露宿官道。 郭威却比林从看的明白,劝诫他,“属下知道郎君心善,只是这押运粮草一事,军令如山,如果郎君不能按时送到,哪怕以郎君的身份,符将军也不好徇私,况且就算不说军令的事,契丹大军马上就来,如果郎君不能按时转运粮草,等打仗时我军无粮,岂不是要出更大的问题,万一因为粮草不继对阵契丹中失败,那整个北方百姓,不是更惨。” 林从听了叹了一口气,“是我一时魔障了。” 其后林从和郭威督促百姓运粮,虽然不苛责,却也不再放松。 也幸好易州这边送粮草的州郡离易州城都不远,近的一两日,远的两三日,倒是还好。 而林从也听说,河东那边,这次却督促粮草甚急,百姓运送粮草十分艰难,哀声载道。 如果之前,林从可能会想石敬瑭太不体恤百姓,可如今亲自押送粮草,林从才知道河东的无奈,如今契丹马上就要来,朝廷给的送粮草的州郡却远,如果不能及时转运粮草到晋阳,契丹来了,打仗将士就无粮草可用,到时将士人心不安,就可能抵挡不住,出更大的问题,但着急转运粮草,又不可避免对百姓压迫过狠。 林从头一次对李从珂有了不满。 很多事,果然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感同身受。 林从用了半个月的时间门,陆续把周围州郡的粮草都转运到易州城。 而符彦卿也在这些日子,对易州的城墙进行加固,布置了重兵防御。 一旦打起仗来,易州就相当一个巨大的军寨,虽然打仗是要在旁边平原打,可易州可是大家老巢,又是粮草的存放处,可不能被人偷家。 而除此之外,符彦卿也在燕山山脉中布置了许多斥候,保证契丹大军一来,就能随时掌握契丹动向。 各种事情准备妥当,终于万事俱备,只等契丹大军来了。 * 城墙上,符彦卿带着林从郭威还有自己一众副将巡视。 符彦卿眺望远处燕山山脉,问身后偏将,“斥候可有来报?” 偏将回道:“并无!” “不应该啊!”符彦卿咂咂嘴,“如今已经近深秋,契丹要是入境,应该是时候,再过些日子就该下雪了,到时他们的骑兵就不好跑了。难道契丹这次都去河东了?” 符彦卿转头,“河东那边可有消息?” “尚无。” 偏将话刚落,就有一个亲兵从城楼下蹭蹭地跑上来。 “将军,朝中急报!” 符彦卿立马接过信囊,从中取出一份公文,看了一下,就艹了一句,“还真都跑河东去了!” 林从站在符彦卿身后,忙问:“四哥,怎么了?” 符彦卿把公文给林从和几个偏将,“契丹主力于两日前出现在代州,进行劫掠,被河东军发现,石大将军率河东军由晋阳出发,在代州截住了契丹大军。” 听了符彦卿说的,众人瞬间门轻松了起来,符彦卿的一个偏将笑着说,“看来这次契丹都去了河东,咱们河北无忧了。” 另一个将军也说:“河东有石大将军,契丹大军定然讨不到什么好处,想必急着捞一波就快跑了,看来契丹很快就要退回关外。” 其他几个将军也都连连点头。 符彦卿却出声,“还是不能大意,契丹主力虽然去了河东,可契丹八大部落,未必一起行动,还是得小心。” 众将军忙应道:“是。” …… 自那日知道契丹主力去了河东,河北这边明显轻松了下来。 大家每天派斥候去探探有没有契丹兵,然后就恢复往日活动。 直到有一天,斥候突然来报,在燕山山脉有契丹兵出现。 众人顿时又紧张起来,符彦卿也紧急把所有兵都招回城,并派出大量斥候探查。 很快,斥候回来禀报,前来的契丹兵并非契丹主力,而是一些小股骑兵,看样子应该是契丹的小部落,大概是趁着契丹大军去了河东,想来河北顺手打打牙祭。 符彦卿探查清楚不是契丹主力,而是契丹一些边缘部落,并且人数不多,就改变了之前抵御契丹主力的想法,改城围剿进入河北的契丹兵。 符彦卿把一众将军和林从叫来,“如今契丹小股骑兵进入燕山山脉,不日就到河北境内,这次人数不多,咱们还按照以前的惯例行事。” 众将军一听都高兴起来。 林从和郭威却听得一脸懵逼,林从问道:“将军,什么惯例?” 符彦卿还没来及回答,一个偏将就笑着说:“大家每人领一支兵,轮流出去捕捉前来解决的契丹兵,并且事前出个彩头,最后谁那支抓的最多,彩头归谁,向朝廷上报战功时,也是头一份。” 旁边一个将军也笑着说:“这法子最公平,也能激励手下将士,小李将军要不要也参加?” “小李将军年纪小,又是初来战场,肯定有些吃亏,不过你带的是骑兵,倒是能弥补这些,李将军,你要不要也来玩一把。”旁边将军笑道。 林从听了笑道:“听着不错,既然大家都参加,入乡随俗,我虽年纪小,可也不想落下,既然如此,算我一个。” “好,爽快!” 于是众人就在刺史府立下赌约,约定每位将军出二百贯,然后以明日开始,契丹退走为止,开启了对入侵劫掠的小支契丹军围捕。 140 初抗契丹骑兵(二更) 契丹骑兵…… 傍晚, 官道旁的一个村庄里,炊烟袅袅,在外面干活的村民扛着家伙陆续从外面回来。 一片温馨宁静。 突然,一阵急促轻微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听到马蹄声的村民们脸色一变, 一个手脚利索的村民立刻爬上村口的木楼, 这种高高的木楼是北方边关常见的建筑, 用来观望是否有敌袭。 结果村民刚爬上去,就大惊失色喊道:“是契丹土匪来了!” 爬上木楼的村民立刻拿起一个木头猛敲木楼上挂着的一个锣, 然后又摸起旁边火石, 直接把绑着干草抹了火油的木楼点燃, 木楼顿时燃起浓郁的黑烟。 敲锣的人这才从上面滑下来。 而村子周围的村民一听到锣声, 立刻放下手中活扛着家伙就村口跑,村里的青壮和壮实妇人也提着锄头、砍刀、弓箭甚至摸了菜刀出来。 至于各家老人还孩子则立刻关上大门。 里长带着众人迅速在村口的必经之路上拉起了木头和荆棘弄的路障。 很快,一支契丹骑兵出现在远处路上。 契丹骑兵自然也看到村民的严阵以待,却丝毫没把村民弄得这些放在眼里, 反而迅速加速,到了路障前, 契丹骑兵只是一跃, 就纷纷跃过路障。 里长顿知不好,这支肯定不是普通的契丹族民, 而是正了八经的骑兵,立马高声,“这是骑兵,大家小心!” 说着,带着一个长长的砍刀就劈向一个骑兵,其他村民也都一拥而上。 唐时百姓全民皆兵,尤其边关, 战乱频繁,百姓大多从小习武,而自己身后又是自己的一家老小,所以村民凭着人多和勇猛,一时也能和契丹骑兵相抗。 只是到底连步兵都算不上的百姓对于装备精良的骑兵相差太远,短暂对峙后,骑兵横冲直撞的优势就出来了,再加上契丹多配弯刀,骑兵的冲击加武器的精良迅速使村民落到下风。 甚至百姓开始被打散,而百姓一旦被打散,就是被契丹兵收割的开始。 各家大门后,已经有老弱妇孺的哭声。 因为谁心里都明白,外面的青壮一旦败了,门后的老弱妇孺,就是待宰的羔羊。 就在契丹骑兵举起屠刀挥向领头的里长时,“嗖——”带着破空声的箭羽突然后发先至,射中了这个骑兵。 里长转头一看,绝望瞬间变成了惊喜,“援军来了!大家快闪开!” 村民转头一看,就见一支黑色的骑兵从远处疾驰而来,而最前排的骑兵,已经开始搭弓射箭。 至于刚刚那箭,就是领头一个年轻骑兵将领所射。 “快闪!”村民们麻溜连滚带爬撤出战场。 而契丹骑兵一看,也顾不上村民,迅速聚集。 只是聚集的速度怎么快过箭的速度,一波密集的箭雨,眨眼间便到了眼前。 骑兵中有带盾牌的还能稍微挡一下,而图抢劫轻便没带盾牌的,则迅速被箭雨收割了一波。 一波箭雨后,来的骑兵就弃弓,抽出银枪,冲了过来。 契丹骑兵见到是朝廷军队知道这次是抢不成了,就打算逃走。 契丹入侵的首要目的是抢东西,不是打仗,反正都是骑兵,只要开跑,就很难追上。 但让契丹骑兵没想到的是,来的骑兵在由远及近的奔驰中,迅速形成三角战阵。 “不好,是晋军轻骑!”契丹领头的大汉突然大喊一声,“别跑,跑不过的,快结阵!” 同时暗骂一句,“艹,这里不是河东,怎么会有轻骑!”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天下骑兵,轻骑最快,而昔日晋军轻骑,更是所有轻骑的佼佼者,连契丹的骑兵也只能望而兴叹。 契丹骑兵虽然想结阵,可是是先机已失,契丹骑兵列阵时,来的骑兵就如一根尖锥,狠狠撞上这支契丹兵。 还在散乱的骑兵阵哪经得过这么一冲,契丹骑兵登时被冲得七零八散,而来的骑兵在冲撞后,迅速包围了一个个被冲散的骑兵。 契丹骑兵首领看着被打散,就已经心知今天翻盘无望,可还想着突围逃跑,就瞅了一眼,顿时看到前面一个有些稚嫩的小将,顿时大喜,觉得可以趁此薄弱冲出包围,于是举起佩刀,狠狠砍向小将。 一声让人牙酸的碰撞声,契丹骑兵首领只觉得佩刀下面一硬,想象中的一刀见肉没有,反而就见对方银枪架住他的佩刀,轻轻一抬,然后就觉得佩刀突然被大力掀开,契丹骑兵暗道不好,立马侧身要躲,却突然心口一痛。 原来对方已经一□□穿他的铠甲,戳进了他的心口。 “这……怎么可能……”契丹骑兵看着面前的年轻的小将,正在纳罕对方怎么可能一枪戳穿他铠甲,就眼前一黑朝马下栽下。 而对面年轻的小将却是面色如常,随手抽回银枪,反手划向旁边另一个契丹骑兵的脖子,顿时又干掉一个。 “将军利索!”郭威在旁边一手挑飞一个契丹骑兵,恭维道。 “好好打仗,别油嘴滑舌!”林从说了一句,就变单手持枪为双手持银枪,一夹马腹,直接对着契丹骑兵密集的地方冲去,所到之处,林从持银枪大开大合,一阵横冲直撞。 “将军!等等我们!”郭威一惊,立刻带着亲卫跟上。 林从本来就力气惊人,战场上人越多越不用担心什么枪法,一枪砸下去,能砸掉好几个,郭威就见林从所过之处如无人之境,“好家伙,弟兄们,快跟我上!” 郭威带着亲卫在林从后面如后翼,疯狂收割者被砸掉的契丹兵。 林从在契丹军中横冲直撞,郭威带着骑兵在后面收割,很快,这支不大不小的骑兵就纷纷落马,被绞杀殆尽。 当然也有一两个在最边缘跑掉了,林从等人也不追,这些落单的契丹骑兵已经不足为惧,他们甚至不敢再靠近村落,因为但凡靠近,就会被村里围殴打死。 边关的村子对于一支骑兵不行,可对付落单的骑兵,那是绝对是没问题的。 歼灭契丹骑兵后,林从停了下来,郭威护卫在林从身边,其他骑兵则开始打扫战场。 “将军,您下次冲的时候叫属下一声,吓死属下了!”郭威跑过来把林从看了个遍,看到林从身上没伤才放下心来。 “放心,我知道分寸!”林从随手甩了甩银枪上的血。 “您知道什么分寸!”郭威抱怨一句。 就在这时,突然又传来一阵马蹄声,林从握着银枪的手一紧,立马转头,却在看到来人时神色一松。 “秦将军!您也来了!林从笑道。 对方到了跟前,一把摘下头盔,朗声笑道:“远远的就看到木楼的烽烟,紧赶慢赶跑来,却不想你小子动作这么快,连口汤都没给我老秦留下。” 林从笑着说:“我运气好,靠的近!” 秦将军笑着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山头,“我刚从那里来的,在上面看的一清二楚,好小子,刚才你在契丹军中那横冲直撞的劲,真有几分昔日先帝做横冲将军的风范,我刚才都在上面看傻眼了,你这力气是天生的?” “让秦将军见笑了,我自小力气大些。” “好小子,深藏不漏啊!难怪小小年纪敢上战场!”秦将军大力拍拍林从,领着自己手下骑兵走了。 秦将军走后,郭威很是兴奋,“先帝昔日十七岁领五百骑兵做前锋,自号横冲军,多次带横冲军冲锋在前,屡立战功,刚刚秦将军这么说,是认可郎君。” 林从也很高兴,他因为年纪小,诸将对他难免有些轻视,觉得他倚仗宫中关系,如今秦将军身为老将,这么说,以后可减少不少风言风语。 “好了,快让弟兄们打扫完,我们再去下一个。” 就在这时,里长被人扶着过来,一见到林从,里长就带着人跪下,“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林从忙下马,“使不得,老人家,快请起,我们身为戍边将领,保护大家是应该的。” 里长却拉着林从,“将军客气了,这村有一百一十二户,上千人,今日全赖将军活下来,将军大恩,我等无以为报,如今已临近天黑,村中已备了些酒菜,还望将军和将士们留下饱餐一顿。” “这……”林从有些犹豫,他没有吃百姓的习惯。 郭威却忙说:“将军,应下吧,这是百姓们好意,也是大家怕再来契丹骑兵,咱们吃完留下点钱粮就好,再说这快晚上了,弟兄们也实在不想吃干粮了,正好在这吃完扎营。” 林从听了,这才笑着对里长说:“那就叨扰了。” 里长听了,忙吆喝大家去搬桌子弄饭。 百姓们刚刚被契丹袭击,惊魂未定,如今听到林从带骑兵留一晚,也心中稍微安定下来,顿时一片欢呼,都忙各家回去拿东西来做饭犒劳将士。 很快,村中就开始炊烟袅袅,又是一片生活气息。 看着里长和百姓热火朝天的做饭,看着这鲜活的村庄,林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身为将领,果然保家卫国,看百姓安居乐业,才最有成就感! 141 遇袭! 撞上契丹部落 其后几日, 林从带着郭威和手下的骑兵,与其他将军一起轮流出去围剿契丹骑兵。 契丹这次主力在河东, 只有其中一些小部落, 觉得去河东抢不大部落,就跑到河北这边打秋风,所以林从等人压力并不大。 对于这种情况, 易州这边的将领普遍心情不错,大家身为武将虽然也想打仗,想要战功,可打仗毕竟是玩命的事, 能不打大仗还是别打大仗的好, 再说, 就算现在这样剿匪, 也是得战功, 并且还更容易。 而且这次还有个彩头, 每人两百贯,十几个将领凑到一起, 也是笔不小的数目, 所以大家积极性也很高。 几日下来, 将领中,除了符彦卿坐镇易州,每个将军都战绩颇丰,尤其林从那日遇到那个秦将军, 更是战绩出众, 杀敌最多。 林从在一众将军中战绩只能占中等,不拔尖也不落后,可就算这样, 也得到了一众将军的肯定和赞扬。 毕竟林从年纪小,对易州周围并不熟悉,又是初次领兵,能领成这样,本身就已经算是天赋过人。 而林从对此也很满意,他第一次领兵,也没想着能在那些老将中拔得头筹,人家领兵那么多年,谁手底下没点真本事,他更多的是想着和自己手下的骑兵磨合,并且感受战场,毕竟像这种没有主力,但却能锻炼的机会可不多。 所以林从对自己的战绩也不在意,而是拉着自己手下的骑兵更努力围剿更多的契丹兵。 这日,林从又和往常一样,一大早在军营和众将士饱食一顿后,就带着郭威拉着自己骑兵去出了城。 这次,林从带着手下的兵走的有些远。 林从也发现了,大概是契丹也知道易州有重兵把手,所以许多过了燕山山脉就会故意绕开易州,选离易州比较远的州郡抢劫。 林从带着骑兵大约骑了两个时辰,就放缓了马,和众人在原野上溜达。 “今天倒是安静?”林从眺望远方。 郭威也看了看,“大概是这几日各位将军动静不小,契丹那些小部落听到动静,暂时蛰伏了吧!” “有可能,”林从点点头,“不过他们来就是为了劫掠了,如果一直躲着,那就没法抢粮食,肯定还会出来的,走,咱们再去前面看看。” 于是众人又走远了一些。 果然,这次走了一阵,就突然看到远处一阵黑烟起。 “将军,你看!”郭威忙指着说。 “走,过去看看!”林从说了一句,就领着骑兵朝那赶去。 一炷香后,林从带着骑兵赶到了烽烟处,就看到一个一片狼藉的村庄。 “这……”郭威大惊。 林从也很是震惊,不由下意识打算去村庄里查看一下。 郭威却突然面色大变,“不好,将军,咱们有危险!” 话刚落,一队契丹骑兵突然从村庄里窜出来,而村口处,也出现不少契丹骑兵。 他们被包围了! “保护将军!”郭威大吼一声,拜之前训练的默契,亲兵呼啦过来,迅速把林从围在了中间。 林从被一众亲卫围在中间,此时也吓了一身冷汗,幸亏刚才他还没来得及进村里。 “难怪刚才一路没见到契丹兵马,这个村子又被灭的这么快,原来这些契丹部落聚到了一起。”林从看着这次明显比以前多的契丹骑兵,也反应过来。 郭威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契丹骑兵,他们今日带的兵马并不算多,而对面契丹骑兵的人数,明显多于他们,郭威咬牙,“将军,你带亲卫先走,我带剩下的人断后!” 林从却已经拔出银枪,提在手上,“先走什么,他们这么多人,咱们拼一把,还能突围,越分兵越跑不掉,弟兄们,列阵!” 亲兵和骑兵迅速摆成进攻的尖阵,林从直接自己直接到了阵尖,这才对郭威说:“我开路,你断后,咱们一起冲出去!” 说着,林从就一夹马肚,对着契丹骑兵人少的地方冲了过去。 契丹骑兵见林从等人要突围,立刻打算阻止。 林从看准冲上来第一个骑兵,直接一银枪挑飞,然后去势不停,又砸飞第二个。 包围的契丹骑兵只见林从银枪飞舞,靠近的骑兵就纷纷落马。 “拦住他!”契丹将领用胡语呵道。 契丹骑兵纷纷上前堵林从。 林从身边的亲卫此时终于发挥出最大用途,纷纷护在林从两翼,保证契丹骑兵无法从两侧袭击林从,而林从,没了两侧的压力,直接一顿横冲直撞,把契丹骑兵的包围圈冲的摇摇欲坠。 “杀!”林从大喝一声,抡起银枪一阵乱砸,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包围圈顿时被林从砸了一个缺口,林从立刻大喊,“走!” 林从带着骑兵鱼贯而出,冲出了包围圈。 一出包围圈,林从立刻带着骑兵朝易州方向奔驰。 “不能让他们跑了!”一个契丹将领大吼。 契丹骑兵顿时在后面紧追不舍。 林从一边跑一边往后看,就看到大片契丹骑兵追在他们后面,死死咬住他们,心知这些契丹骑兵定然是怕他们回去走漏了他们联合的消息。 林从又看向在队伍后面领着骑兵断后的郭威,深知此时郭威压力巨大,而且这样跑下去撑不到回易州,”就大喊,“郭威,你我轮流断后!” 林从就一边带着骑兵往前跑,一边从队伍最前面到最后面,和郭威轮换。 果然这样一弄,郭威压力大减。 郭威此时也有空说话了,“将军,这些骑兵紧追不舍,看来是想把咱们留下,得想个办法才行!” 林从看着空旷的原野,有些无奈,这地方太空旷,无法遮掩躲藏,实在不好甩掉骑兵,突然,林从看到西北方向,隐隐有树林。 “去那边进树林!”林从大声说。 郭威听了,看了眼那边树林,立刻明白了林从的暗示,暗暗带着骑兵和林从分成两支。 林从带着骑兵直接闯进了树林。 不一会,契丹将领也率领契丹骑兵赶到树林。 契丹将领急着抓林从,也没太仔细,就跟着林从骑兵后面进了树林。 结果一进了树林,契丹将领就发现林从已经率骑兵都快出树林了,不由抓紧追了上去。 而就在契丹骑兵进了树林后,突然,一支骑兵从斜地里冲过来,契丹骑兵顿时遭到了袭击。 而不止如此,林从带将士也迅速回头,倒了回来,对上了契丹骑兵前锋。 同时受到侧方和前方攻击,契丹骑兵顿时大乱。 林从和郭威率领骑兵趁乱收割了一波契丹骑兵,然后带着麾下的骑兵就跑。 后面可就是平原了,可就没有现在的地形便利了,那可就是比速度了。 晋军轻骑虽然跑的快,可契丹的骑兵也不差,此时不先跑,更待何时。 林从郭威带着骑兵一路往易州跑,后面不远处吊着一群浩浩荡荡地契丹骑兵。 但就在林从越来越靠近易州时,契丹骑兵却开始放缓了速度,明显不打算追了。 契丹也知道,他们在易州,肯定讨不了便宜。 “撤!”契丹大将看着越来越近的易州城,咬了咬牙,突然下令。 可已经晚了,远处的易州城门突然打开,一队骑兵从里面杀了出了来。 领头的将领哈哈大笑,“既然来了,就别那么急着走嘛!” “秦将军!”林从和郭威看到人大喜。 秦将军笑道:“居然能从这么一片骑兵中突围出来,还能带大军逃到这,厉害啊!” “秦将军您就别先说笑了,先说说前面这些契丹兵怎么办吧!” “看我们的好了!”秦将军话一落,契丹骑兵外面立刻出现一支支骑兵,把契丹骑兵团团围住。 战场上,瞬间攻守相换,契丹骑兵成了被围的那个。 142 庆功宴上听是非 河东传言 林从看着远处突然冒出来围困契丹骑兵的几支骑兵和领头的将军, 不由纳闷:“这些将军都哪冒出来?” 秦将军笑道,“其实之前你们一靠近易州斥候就发现了,不过看到契丹骑兵人数不少, 你领着骑兵又跑的挺快, 也没什么危险, 大家就联络了一下,纷纷赶来,省得人手不够困不住契丹兵, 让他们跑了。” 林从听了哭笑不得, “感情你们把我当诱饵了!” 秦将军打趣道:“你小子刚才不是带着骑兵吊着契丹跑得挺欢么。” “我那是吃奶的劲都跑出来, 再围住就凶多吉少了啊!” 秦将军听了哈哈大笑, “不过你小子也是厉害, 屁股后面追了几千骑兵还能且战且退,全须全尾的跑回来……” 说话间,几支骑兵已经完成了对契丹骑兵的全方位封锁,并且在不断缩小包围圈。 而其中的契丹骑兵,也在奋力突围。 只不过契丹骑兵可没林从好运, 林从当时只是刚踩到包围圈边缘, 又当即立断突围,再加上带的是轻骑本身就跑的快, 才跑的掉。 可现在, 秦将军他们特地调了充足的兵力,又事先准备,还等契丹骑兵进了包围圈中心才骤然出现,契丹想突围,可就难多了。 果然,契丹骑兵的将领率着麾下骑兵冲锋了两次, 都被秦将军这边几位将领联手挡下。 而每一次被挡下后,契丹的骑兵的气势都会弱一分。 打仗尤其进攻就是这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所以林从当时才当机立断带人不顾一切往前冲。 契丹将领在冲击了两轮后,看着周围越来越小的包围圈,深知今天不付出点代价不可能逃出去,在第三次冲击时,契丹将领直接驱赶了一部分骑兵在前面充当肉盾。 “这……”林从在远处看的很清楚,有些震惊。 旁边秦将军却见怪不怪,“契丹是部落,他们的将领,都是契丹贵族,而手下的骑兵,很多是契丹贵族的奴隶,这些贵族对这些奴隶的生死有绝对的掌控,而且,一旦身为贵族的将领战死,他手下的奴隶往往会被陪葬或者被其他贵族接管。” “艹!”林从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差点忘了,对方现在还是部落奴隶社会。 秦将军已经提起长刀,“歇好了么,等下契丹突围出来,就到了咱们了。” “放心,早歇好了!”林从也提起银枪。 “契丹突破包围,肯定会拼命往回跑,不要硬碰硬,逃命的人最疯狂,咱们只要吊在在后面掩杀就行,至于一两个逃回去的不用管!”秦将军叮嘱道,生怕林从年轻气盛直接往上撞。 “将军放心,这个我懂。”林从笑着说。 说话间,契丹将领已经打破了几个将军的封锁,带着一部分骑兵从包围圈冲了出来,一出来,契丹将领就带着骑兵往北疯狂逃去。 “追!”秦将军大喝一声,一拍马,就带着骑兵追了上去。 而林从也立马带着郭威和骑兵跟了上去。 契丹将领在一众骑兵拥护中,疯狂在前面逃,而林从郭威和秦将军吊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追,一边追一边掩杀落在后面的契丹骑兵。 战场上追杀逃兵也是有技巧的,千万不要追的太紧,追的太紧,前面的发现逃不掉,就不得不调转马头回来拼一把。 这大概就是得给对方点希望,别让对方做困兽之斗。 林从郭威和秦将军带着骑兵一直追出去三十里,看着对方逃入燕山山脉,秦将军就停下。 “穷寇勿追,如今天色将晚,前面又是山林,万一对方调头伏击,不值当的,况且对方这次带的几千骑兵几乎损失殆尽,回去后他也脱不了干系,必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林从点点头,就和秦将军一起带人回去。 回到易州城,刚一进刺史府,符彦卿就从里面大步走出来,看到林从全须全尾回来,才松了一口气,就训道:“能耐了,一个人带着骑兵跑那么远,撞上契丹兵老实了吧!你想吓死我啊!” 林从忙讨好地说:“四哥,我这不安全回来了,再说,那是契丹兵狡猾,看着人少打不过咱们,就偷偷聚集到一起……” “你还说,难道人家还老老实实被咱们围剿么!”符彦卿简直想狠狠提着林从耳朵训训,“之前就叮嘱你,你在易州周围活动就好,你和其他将军不一样,他们都是老手,又是本地人,就算遇到敌袭,也知道怎么跑,怎么甩开契丹军,结果你当耳旁风,这下好了,被人家契丹兵追着满平原跑!” 林从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认错,“四哥,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小心。” “你还打算有下次!”符彦卿黑脸。 秦将军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将军,你也别急了,谁年轻时没个轻敌冒进,他年纪小,哪知道战场上敌人有多狡猾,不过小李将军也是厉害,虽然一脚踩进契丹埋伏,却能当即立断突围,这果决,已经初具名将之资,后来带兵往回跑时,还能利用地形反击契丹兵,最后更是一路安全逃回来,小小年纪,能做到这样,也算是处置的非常得当了!” 符彦卿这才气消了些,“倒也算艺高胆大,不过以后仔细些,这是战场,可不是过家家!” 林从忙保证,“四哥,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再犯今天的错误。” 符彦卿这才算训完,带着林从等着进去。 进去后,林从就发现今天参与围困契丹兵的将领居然都在,屋里还弄了些酒菜,好似在开庆功宴。 众将军看到林从进来,顿时笑道:“今天的大功臣来了!快来坐!” 秦将军也笑着直接拉着林从入席。 林从落座后,一脸懵逼,“什么大功臣?” “就是你啊,”旁边一个将军笑道,“你今天引来那些契丹兵,可是把咱们这一年的战功都包了。” “是啊,本来契丹主力都去了河东,还以为咱们只能扫点零星,大家打个牙祭也就完了,可谁想到从林你吊了波大的来,今天大家忙这一场,兵部考核那也算能捞个中上了。”另一个将军笑道。 林从听了恍然大悟,大家虽然不想和契丹主力硬碰硬,可对于这种送上门的战功还是很喜欢的,难怪现在开庆功宴。 不过林从还是谦逊地端起酒杯:“是我年龄不经事,给大家惹麻烦了,亏得各位将军今日前来救援,林从敬各位将军。” “客气客气!”大家心情挺好,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说说笑笑了一阵,就说起正事。 符彦卿喝了一口酒说:“今日这个部落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分散抢劫,而是聚在一起,看来针对咱们之前分波剿匪,想必其他小部落也会如此,明日起,大家不要再单独行动,几人组队,以后但凡出去,兵马不要少于五千。” “是,”众将军应道。 “不过也不用担心,听说河东那边石大将军已经击败契丹主力,契丹已经被迫撤兵,这边契丹部落听到消息,应该也很快就撤了,否则就赶不上回去的大军。”符彦卿把兵部刚传来的消息说给众将军听。 “石大将军那边这么快就完事了?厉害啊!”秦将军一听叫道。 众将军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赞道: “果然石将军出马,一个顶俩,这打契丹,还是得石大将军!” “就是,石大将军自从任河东节度使以来,河东那边的防御就没用担心过,这下好了,契丹主力退了,咱们这边也快完事了。” “还是石大将军打仗干净利索,石大将军和契丹对峙以来,从无败绩,真是让人放心啊!” 林从看着周围将领对石敬瑭抵御契丹的赞扬,一时有些恍惚。 说起来,石敬瑭这些年南征北战,战绩斐然,朝中武将真论起来,还真是无人能出其右。 想到后来的结局,林从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符彦卿此时却在主位咳嗽了一声,符彦卿状似无意,实则提点了一句: “我刚听到一件传言,听闻石大将军率军击败契丹得胜归晋阳后,朝廷派人给晋军将士送去冬衣,将士中有几人高呼万岁,却被石大将军斩了,朝廷派去的使者听说脸色很不好。” 众人刚刚称赞石敬瑭的话突然一静,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众将军脸色也有些复杂。 林从听了也脸色有些复杂,打仗前,朝廷故意在粮草上使绊子,费劲千辛万苦打赢后,朝廷又来送冬衣收买君心摘桃子。 这事做的……而石敬瑭的反应…… 秦将军突然端起酒碗,“来来来,喝酒喝酒,这里是易州,大家说那些有的没的干嘛。” 屋里顿时又有了声音,大家都绝口不提河东的事,开始喝起酒来。 143 满宫皆知的密谋 连宫女都知道…… ‘  李从珂摸摸林从的头, 笑着说:“咱家又来了个小弟,爹爹给小弟起名了么?” “爹爹给我起名字叫李从林。”林从仰着脸奶声奶气地说。 “好名字,”李从珂把两个儿子和女儿推到林从面前, “这是你两个大侄子和小侄女, 你们以后可以一起玩。” 林从看着已经十多岁的李重吉和李重美,再看看旁边差不多大小的李惠明, 决定还是和小侄女一起玩。 林从对李惠明说:“我叫从林,今年四岁, 你呢?” 李惠明吃着手, “……五岁……” 可能头一次见到和她一样大的,还挺高兴的,对着林从张手,“弟弟!” 曹夫人等人顿时轰然大笑, 刘氏笑着教女儿,“这是小叔!不是弟弟!” 李惠明完全不明白她娘说什么, 还在用小手抓林从,林从只好一脸无奈地陪李惠明玩。 谁叫他现在也是个奶娃娃呢! 林从这边陪着李惠明蹲在地上玩扣地砖, 曹夫人女儿女婿也带着孩子来了。 “这是大丫头宁儿和姑爷石敬瑭, 这三个小子是重英、重信、重乂,旁边的是敬瑭的侄子重贵。”曹夫人对王氏介绍。 林从听到石敬瑭时猛地抬起头。 我靠,石敬瑭! 这可真是历史超级大名人! 虽然这名不是什么好名。 让林从更诧异地是,原来林从想着这石敬瑭卖国求荣, 割燕云十六州,怎么也长得一脸奸诈样吧! 可林从看着眼前的石敬瑭, 满脸只写了一个词,忠厚老实。 林从有些迷惘了,要不是历史书上明明确确写这人会卖国, 林从还真的很难把眼前这个忠厚老实的青年人和被后世口伐笔诛的石敬瑭联系在一起。 不过这石敬瑭和李嗣源曹夫人的女儿好像感情很好,小两口真是一举一动中都透着亲密。 明明都好几个孩子了,还像新婚燕尔一样。 李宁和石敬瑭也先和李嗣源曹夫人问安后,就来和王氏见礼。 双方见礼后,李宁就做到曹夫人身边,亲亲热热地抱着曹夫人的胳膊,问:“娘,您身子怎么样了,可还舒服?” 石敬瑭也在一旁特别孝顺地问,“要不要我去请个太医帮您来瞧瞧?” 曹夫人笑着拍拍女儿,对女儿女婿说:“不碍事,本来确实有些不舒服,不过王氏刚刚沐浴时替我推拿了一番,竟比往日都轻松了些。” 李宁和石敬瑭看着曹夫人现在气色不错,顿时感激地朝王氏点点头。 李宁还一把把自己小儿子李重乂推到林从面前,笑着对儿子说:“这是你小舅舅,快叫小舅舅。” 李重乂流着鼻涕,“小舅舅。” 林从:得了,幼儿园小班又增加了一个。 不过林从注意也到一个的现象,石敬瑭的儿子虽然姓石,可孩子的辈分,居然和李家是一样的,两家的孩子,都用了重字辈。 林从之前在刘家听到那几个世家家主给他娘科普过,石敬瑭父亲和李嗣源原来是好友,两人因此订了儿女亲家,后来石敬瑭父亲战死沙场,李嗣源就把石敬瑭放到自己麾下,这些年石敬瑭和李嗣源的养子李从珂一直是李嗣源的左右手,因此这石敬瑭虽然没入赘,但是其实也差不多。 难怪他娘准备院子时,李嗣源直接让他娘把西跨院给女儿一家住。 不过这石敬瑭也不是靠媳妇吃软饭的,听说石敬瑭虽然年轻,却是沙场悍将,李嗣源打仗时多次深陷困境,都是女婿石敬瑭不顾生死冲锋入阵救他出来。 养子李从珂也一样。 所以石敬瑭和李从珂虽然不是李嗣源亲生儿子,却真一点不比亲生儿子差。 曹夫人和王氏正和两家说着话,两个孩子就打打闹闹的来了。 不过两个孩子到了李嗣源面前却很老实,忙行礼,“儿子见过爹爹!” 李嗣源一瞪眼,“又闹腾!” 两个儿子顿时老鼠见猫,弱弱地叫了一声,“爹。” “还不快见过你大娘和姨娘。” “是!” 李从荣李从厚两兄弟老老实实过来,对着曹夫人和王氏见礼。 曹夫人给王氏介绍,“这是从荣从厚。” 王氏也带着林从过来,叫林从对李从荣李从厚见礼。 林从十分乖巧地给李从荣李从厚拱手,“见过两位哥哥,我叫李从林,今年四岁。” 年龄比较小的李从厚有礼的答道:“弟弟好,我是李从厚。” 林从看向李从荣,李从荣却瞪了他一眼,“哼!” 林从莫名其妙,顿时委屈地瘪瘪嘴。 曹夫人见了,忙抱起林从,不好意思地对王氏说:“夏氏刚去不久,从荣这孩子这段时间脾气不大好。” 王氏听了这还能说什么,只好笑笑说:“不碍事,小孩子嘛!” 王氏看着人都来了,就问道:“要不准备开宴?” 曹夫人却瞅瞅外面,又瞅瞅丈夫李嗣源,问:“审儿今儿不回来么?” 王氏这才恍然想起,还有一个,就是李嗣源和曹夫人的嫡长子李从审,现在大名李从璟。 说起这作为嫡长子李从璟存在感不该这么弱,可偏偏李从璟除了是李嗣源的嫡长子,还有一个更强的身份,他是当今陛下李存勖的养子。 李存勖早年一直没有儿子,看着他大哥李嗣源嫡长子从小乖巧可人,馋得要命,就想抱了做自己儿子,可李嗣源曹夫人就这一个嫡子,哪舍得,所以李存勖一直没能要成,但李存勖毕竟是君,李嗣源是臣,李存勖这些年没事就把李从审弄去,还在登基后,直接给李从审封了金枪指挥使,天天带在身边,如今虽然还是李嗣源的儿子,可也被李存勖拐的差不多了。 听说如今李从审在宫中一应用物,和李存勖的长子和哥儿一样,过几年李存勖册封皇子,李从审说不定能捞一个王爷当当。 所以李嗣源曹夫人如今只能望子兴叹。 李嗣源叹了一口气,“今日宫里陛下也举行家宴,陛下素喜审儿,审儿肯定在旁,咱们自己吃吧!” 曹夫人无奈,只好起身,带着一家去吃饭。 * 家宴之后,王氏和李家众人也算熟了,就开始准备送礼。 王氏把所有地契都掏出来,先拿出一半,又拿出大娘子哥哥所赠的宝剑,在李嗣源来时,一番温存后,就把这些地契送给李嗣源。 言听闻陛下马上要大封群臣,朝中百官无不在暗暗发力,她这正好有些私房钱,留在手里也没用,不如给丈夫打点仕途,也算适得其所。 听得李嗣源感动不已,李嗣源如今还真挺缺钱的,他以前不甚在意钱财的问题,得了赏赐多分给自己麾下一起卖命的将士,可这如今李存勖一登基,又攻下汴京,汴京这边送礼之风盛行,李嗣源看着许多朝中将领大臣都一车一车给李存勖送礼,李嗣源也很慌。 虽然他战功不小,可别人都这个送法,要是就他不送,是不是显得他居功自傲,骄傲自大,眼中没有皇帝。 所以李嗣源也想送一些,起码显得他不显眼,显得自己恭敬。 可偏偏他没钱! 如今王氏送来私房,可不就是正应急。 当然李嗣源也知道这钱肯定大半来王氏的前夫,可这又怎样,大不了以后他照顾刘家好了。 所以李嗣源第二天就拿着王氏的地契去换了几箱金银珠宝,再加上和宝剑,去宫里送给了李存勖。 李存勖果然很高兴,觉得李嗣源虽然功大但仍很尊重自己。 王氏首战告捷,又拿出三千亩田契和两匣珍珠,去了曹夫人那里。 曹夫人对王氏突然送她如此多的钱很是不安,连忙拒绝。 不过王氏早就想好了说词,说如今大郎(李从审)在宫中,虽然陛下宠信他,可宫里向来捧高踩低,宫中太监宫人都爱财,没钱赏赐下人多没面子,再说家里孩子这么多,平日常来夫人这里请安,夫人怎么能不备着一点钱财,用来逢年过节赏给孩子。 曹夫人听到王氏说起儿子手就软了,是啊,她儿子天天在宫里,平日她一年都见不上几次,每次回来,都是她儿子给她带东西,她都不曾想着给儿子钱,只想着给儿子做几件衣裳鞋袜,如今想来,这哪里够。 曹夫人推了两下,也就收下了,并盘算着等儿子下次回家,都交给儿子,反正她在家也用不着多少钱。 王氏成功搞定最难攻克的曹夫人,雄赳赳回来,又拿了两份两千亩的地契,和两盒珍珠,去了东西跨院各走了一趟,两家每家两千亩地契和一盒珍珠。 144 石敬瑭反了 惊天画饼开始 林从回京时, 已经是十一月,没多久,就到了年末过年。 这一年朝中风云变化, 他却在乱局中趁势崛起,林从对自己的努力还是挺满意的, 所以也有心歇歇, 就放下大大小小的杂事,打算舒舒服服过个年。 宫里宫外过年还是很热闹的, 祭祖、宴会、各种戏班子杂耍、花灯, 林从玩的不亦乐乎。 也就这时, 他才不用考虑这事那事,过得像个真正的少年。 朝堂上, 也因为过年, 该封笔的封笔,该回家过年的回家过年, 没再有什么事情,只是宫中, 过年的时候却出了点事。 就是正月十三皇帝李从珂生日, 在宫里设宴, 宴会结束后,李从珂喝醉了,在宫中遇到大长公主李宁, 居然醉醺醺地说了句, “这么急着回去啊,是想和石郎造反吗?” 大长公主大惊,事后李从珂酒醒了,得知自己酒后失言, 亲自去太后宫里对大长公主赔礼,可大长公主依旧惶恐难安,宫里也对此事议论纷纷。 林从自然也听说此事,对于这事,林从只能叹气,林从其实就一直闹不明白,李从珂为啥一直看石敬瑭不顺眼,说实在,石敬瑭身为公主驸马,他身份上就决定如果不是李从珂相逼,他从道义上压根没法造反,再加上石敬瑭只是河东节度使,而李从珂是皇帝,一藩镇对整个中原,石敬瑭只要不被逼急,都不会造反。 毕竟这实力悬殊太大了。 可现在偏偏李从珂就看石敬瑭不顺眼,林从叹气,他只能祈求李从珂能发作慢点,大家能多过几天安稳日子。 毕竟他实在不想折腾。 可现实,从来不是林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过了年,开春,契丹又犯境了一次,大概是之前秋天没抢多少东西,一冬过去有些撑不住,因为来的突然,这次没来得及朝廷派兵,不过好在石敬瑭自己率河东兵马击退了契丹部落,倒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按理说石敬瑭这么能干,身为皇帝该高兴自己边关有这样一位大将,可现实却是,李从珂更加忌惮石敬瑭。 私下里,召见自己智囊团密谋的更频繁。 而李从珂这个密谋又经常不够“密”,宫里大大小小太监宫女都看着,大长公主经常进宫大概也没少听说,而大长公主听说了,身为驸马的石敬瑭又怎么会不知道。 所以石敬瑭很是不安。 石敬瑭不安,但他肯定又不能直接解释或者询问,所以石敬瑭就试探了。 于是五月时,石敬瑭在河东上书,说自己年纪已高,身体也不好,不再适合驻守河东这样的边关藩镇,愿意上交兵权和河东节度使,移镇其他藩镇,用来养老。 这道上奏到了朝廷,朝廷百官,其实都明白石敬瑭只是试探,毕竟石敬瑭自从就藩河东,就把河东当成自己的养老地,是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 所以朝廷商讨这事时,百官都异口同声劝李从珂安抚石敬瑭,不必当真。 李从珂自然也明白。 只是李从珂却有些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毕竟这可是石敬瑭自己提的,自己答应了,就可名正言顺弄下去石敬瑭。 于是在一天晚上,李从珂的智囊团薛文遇在宫里当值时,半夜,李从珂想起这事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把薛文遇召过来商量这事。 薛文遇是李从珂原来王府的文书,后来李从珂登基后跟着飞黄腾达,做了枢密院直学士、端明殿学士,可谓一步登天。 薛文遇听完李从珂说的,直接说:“臣听闻‘在路边盖房子,因为常听过路人意见,三年都不一定盖成’,国家大事,决断在陛下,岂能总听朝臣的,如今石敬瑭是移镇反,不移镇也反,既然如此,还犹豫什么,不如先移镇再说。” 李从珂本来正犹豫,听了薛文遇一席话,顿时茅塞顿开,立刻说:“之前有术士预言朕要得一贤才,如今看来预言不假,这位贤才就是先生啊!还请先生写一诏书,发往河东。” 薛文遇身为端明殿学士正好可写内诏,于是连夜写了诏书,就发往河东。 结果等天亮了,群臣上朝时才知道这事,文武百官齐齐变色。 后宫,林从得知此事,心中直接一万头草泥马飘过,什么叫移镇反,不移镇也反,你不移镇他没借口,怎么会反。 况且这事怎么可能越早越好,石敬瑭只是个藩王,李从珂是皇帝,随着时间推移,李从珂皇位会越坐越稳,两者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明明应该是时间越久对李从珂越有利才对啊! 果然,远在河东的石敬瑭,接到诏书,也大惊失色,骑虎难下就反了。 众大臣和林从:…… * 石敬瑭反了,那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平叛吧! 李从珂和自己的智囊团还有朝中武将,经过商量,决定由武宁节度使张敬达为主帅任北方招讨使,振武节度使杨光远为副招讨使、邢州节度使安审琦为次将,同时命延州节度使张敬达,易州刺史符彦卿领兵去助阵。 平叛阵容不可谓不盛大,同时,朝廷还抽调禁军,支援几支联军。 而林从,不知是他上次去的太积极,还是赵延寿这个二姐夫觉得他想要军功,居然又派了他领禁军骑兵,去支援符彦卿。 林从:……这次他真不想去啊! 林从挺不想对上石敬瑭,毕竟大家都是亲戚,他和李宁曹太后关系不错,真要战场上相见,他未必能下得了手。 而且历史上是石敬瑭赢了,他去,还未必谁打谁。 所以林从是打心眼里不想去。 只是军令如山,不是他不想去就能不去的,再加上兵部只是让他去送骑兵给符彦卿,倒也没指望他去打仗,林从还是不情愿的去兵部领了军令,打算送兵去晋阳。 不过去之前,林从隐约记得历史上最后是石敬瑭胜了,李从珂**,宫中又乱了一次,林从有些不放心他娘,就把郭威留下给他娘,同时让刘家大郎仔细些宫里。 做完这些准备后,林从自觉没什么遗漏,就领着骑兵,去了晋阳。 林从做梦也没想到,这一次,危机不在宫里他娘王氏这边,而在他这边。 如果林从穿越前能仔细读读这段历史,知道朝廷这边大军到底怎么败的,林从发誓,哪怕砸钱贿赂兵部,他也绝不走这一趟。 可惜林从不知道,林从带着兵部给他拨一万骑兵,轻松地踏上了去晋阳找符彦卿的路。 …… 林从领着骑兵在北方官道上飞驰,一边往晋阳赶一边想着刚刚在兵部领的手令。 到了兵部领手令,林从才知道朝廷这次之所以派这么多的大将和兵力,不仅是为了平石敬瑭叛乱,还担心契丹趁机入侵,甚至石敬瑭和契丹勾结。 毕竟石敬瑭在河东,北边就是契丹,石敬瑭在兵力不足的条件下,唯一能求援的就是契丹,所以此次虽然派了五员大将,但高行周和符彦卿这两路,其实是到晋阳城北面防备契丹的。 而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才是此次进攻晋阳,平定石敬瑭叛乱的主力。 之所以这么分配,是因为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麾下多步兵,而高行周和符彦卿麾下多骑兵,步兵适合攻城,骑兵更适合对付契丹骑兵。 所以此次林从是去给高行周和符彦卿送骑兵。 对于这个结果,林从倒是挺乐意的,毕竟他对内斗真没啥兴趣,打契丹倒还好。 林从领着骑兵风风火火朝晋阳赶去。 * 林从这边领着骑兵还在路上,晋阳那边,已经动起手来。 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三人的藩镇本来就是河东旁边的藩镇,离晋阳不过一两天的路程,要不是此次也不会征调这三个节度使。 三人接到兵部调令后,就领着本藩镇的大军出发了,三人在晋阳城南的晋安会师,然后扎下大营,次日,就在张敬达率领下,攻向了晋阳。 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三人的藩镇虽不及河东,可每个拉出来兵力不比石敬瑭兵力少多少,如今集三镇的兵力,远比石敬瑭河东的兵力强太多了,而且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三人能在乱世混到节度使,哪个都不是吃素的,再加上之前河东抵御契丹时,朝廷还派三人领兵相助石敬瑭的河东军,三人对于晋阳的兵防一清二楚。 一时间晋阳三面受敌,岌岌可危。 而晋阳的危机还不止如此,因为刘延朗当初把晋阳的库房都提前取干净了,晋阳城的粮草严重不足,张敬达领兵围攻了才几天,晋阳的粮草就开始见底。 所以石敬瑭只好一边亲上城楼带着麾下将士守城,一边派兵护送自己掌书记桑维翰突围,让桑维翰满天下求救。 这位桑掌书记求了一圈,却遍求无门,毕竟哪个藩镇节度使敢和朝廷作对,桑维翰无奈,只好瞄上了北方关外势力最大的契丹。 于是,一场史诗级的画饼开始了! 145 耶律德光是要脸的! 一哭得援军…… 桑维翰赶到草原找到契丹王庭时, 正是石敬瑭被张敬达联军堵在晋阳围攻最狠的时候,深知自己使命的桑维翰看着眼前的皇庭大帐,明白这是他和他家主公最后的机会。 桑维翰暗暗给自己打气, 跟着契丹护卫进了大帐。 大帐中,一位年轻的可汗正在和其他契丹大将喝酒,看到桑维翰进来, 抬起头就问道:“听说你家主公起兵造反, 想请我出兵, 不知带了多少财宝来?” 桑维翰看着主位的青年可汗,却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反而掩住眼中的忌惮, 这位就是契丹可汗, 皇帝耶律德光, 虽然才三十五岁, 却已经威震漠北。 桑维翰恭谨地说:“回契丹陛下, 我家主公不曾让我带来钱财。” 耶律德光一听没钱顿时兴趣大减,直接摆摆手, “既然没钱财, 来见我干什么。” 桑维翰一噎,他也知道契丹素来爱财,要想请动契丹出兵,得备大量钱财, 可问题是他家主公没钱, 刘延朗之前为了防备他家主公,把河东的库房尽数取走,他家主公虽为驸马,节度使, 却向来谨慎本分,也不曾凭借此敛财,所以现在是真没钱。 桑维翰拱手,“我家主公虽然没有钱财送给陛下,却另有一物送给陛下,陛下想必能满意。” 耶律德光兴致缺缺,“送什么,朕不觉得有什么能比钱财更打动朕。” “如果我家主公送陛下的是燕北呢?” 耶律德光蹭得一下坐正,“燕北?” 桑维翰笑着说:“听闻陛下一直想要燕北,若陛下愿意出兵救我家主公,事成之后,我家主公愿意割让燕北给陛下。” 耶律德光眼睛瞬间亮了,耶律德光其实没说过想要燕北这句话,但不妨碍他真想要,北方边关城池对于中原来说,那是荒凉的边关,可对于契丹人来说,那是遍布粮食和财宝的富裕之地,是他每年都得去抢一波的地方。 可以说,别管现在桑维翰说燕北还是河东甚至河北,在耶律德光眼里,都会自动换成这地方我能刮出多少钱,都是金黄闪闪的财宝和堆积如山的粮食。 耶律德光此时呼吸都粗了几分,“你家主公真愿意送燕北?” 桑维翰铿锵有力地说,“千真万确。” 耶律德光立马跳起来,哈哈大笑,“好好好,既然你家主公愿意送朕燕北,朕明日就出兵助他,你先回去,朕明日派大军和你一起去河东。” 桑维翰拱手,“多谢陛下。” 桑维翰看了一眼高兴地找不着北的耶律德光,跟着侍卫下去了。 等到桑维翰一走,耶律德光就跑出了大帐,跑到后面一个更奢华的大帐。 “娘,好消息,石敬瑭要送咱们燕北!” 大帐中,一个戴满玛瑙宝石的契丹妇人正喝着奶茶,闻言放下金盏,皱眉,“送咱们燕北?” “是啊!”耶律德光过来开心地说。 这位契丹妇人正是耶律德光的母亲,上一任契丹之主耶律阿保机的妻子,也是被耶律阿保机称为“萧何”述律平,契丹真正的当家人。 述律平站起来,耶律德光忙过来扶着他母亲,把桑维翰刚才说的给他娘复述了一遍。 述律平听完却皱眉,“石敬瑭送你燕北,不是河东?燕北不是赵家的地盘么,他河东节度使,既不是幽州节度使,也不是皇帝,他怎么送你燕北?” 耶律德光傻眼了。 第二天,桑维翰一早就起来,等着耶律德光的召见,然后发兵,可一直等到中午,还没有丝毫动静。 桑维翰心沉下来,知道事情有变。 和契丹打了这几仗,桑维翰对于这位契丹之主也有一定的了解,知道这位契丹之主虽然武力过人,打仗也很厉害,但对于权谋心计这块,却不甚擅长,所以昨日桑维翰才故意抛出燕北这块大饼,本以为耶律德光被燕北糊了眼,能撑到出兵,毕竟出兵后哪怕耶律德光反应过来,也不好反悔,可谁想到耶律德光这么快就回过神。 桑维翰虽不知道耶律德光是自己反应过来还是被别人提醒的,可明白现在耶律德光肯定是想反悔,桑维翰明白,自己现在必须去阻止耶律德光后悔。 桑维翰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帐篷。 又一次来到可汗大帐,这次,帐外的侍卫却直接伸手拦住桑维翰,甚至连给桑维翰通报的机会都没给。 桑维翰这次也没指望耶律德光会见他,因为他明白,耶律德光昨日开了口出兵,现在想反悔,肯定不好意思说,所以就故意拖着,拖到他家主公在晋阳兵败身死,自然就不用救了,也不用落个反悔的名声。 可桑维翰怎么会如他愿。 桑维翰看了一眼眼前的可汗大帐,又看了看陆续进出大帐的契丹贵族契丹大将,桑维翰直接一掀袍子,跪下,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大帐前的契丹侍卫都惊呆了,过路的契丹贵族契丹大将也纷纷驻足停下来看什么事。 帐内耶律德光听到哭声不知道是什么事,也忙出帐一看,结果看到是桑维翰,吓得立刻又缩了回来。 桑维翰这一哭,就是一天。 大帐中,耶律德光表面装做无事,实际上已经如坐针毡。 每一个进出大帐的契丹贵族契丹大将都忍不住看看桑维翰,然后和其他人嘀咕两句,耶律德光已经能想到大家在谈论这事了。 耶律德光是要脸的,他出生是契丹王子,自幼跟着父汗耶律阿保机征战漠北,不到二十岁就被父汗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二十四岁在母亲扶持下挤掉大哥成为契丹之主,如今更是整个漠北的可汗,契丹皇帝。 可以说从出生到现在,耶律德光就从没丢过今天这样的人。 耶律德光其实对自己毁约这事本来没太大的感觉,毕竟这些年和中原签的盟书都有几尺厚,他和中原皇帝谁不当盟书是放屁,可他没想到有一天,有人会因为他毁约堵他门上哭,还一哭就是一整天,耶律德光只觉得自己脸都要被丢尽了。 在桑维翰又哭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一夜没睡的耶律德光顶着两个黑眼圈把桑维翰召进大帐,然后对众契丹大将咬牙说: “朕将尽起契丹兵马,亲自救援石郎!” (耶律德光:妈的,为了不丢脸,朕只能出兵,为了不白跑一趟,能拿到燕北,朕只能亲自去救!) * 林从一路带着骑兵,风尘仆仆地赶到晋阳,见到了高行周和符彦卿。 “高将军,四哥!”林从抱拳。 高行周和符彦卿和林从都是熟人,见到林从,还挺高兴的,符彦卿笑着说:“就知道是你小子来送骑兵,这次咱们可是来捡功劳的,兵部能让你来记得回去好好谢谢赵枢密使。” 高行周也笑着打趣:“这小子背景厚着呢!” 林从有些不解,眨眨眼看着两人。 符彦卿看着林从不清楚,就一把揽过林从,和他说这里面道道,经过符彦卿一解释,林从才明白,石敬瑭在晋阳城内的嫡系不过才万人,其他的,都是朝廷的兵马,而这次张敬达等人率领三个藩镇的联军而来,人数是石敬瑭的几倍,晋阳城中又粮草不丰,这样的仗,几乎没什么悬念。 而平叛向来又是刷战功的好时机,皇帝封赏也厚,就算林从这样只是来送个骑兵,回去功劳簿上也能记上一笔,所以林从能来,绝对是赵延寿故意照顾他。 林从看着高行周符彦卿两人,“那你们?” 高行周笑着说:“这不是趁机向皇帝表表忠心么!” 符彦卿也点点头,“我大哥特地让我来的。” 林从:……好家伙,原来来的不是关系户就是想向皇帝表忠心的。 林从看着轻松地两人,“可是我听说契丹可能会来,要是契丹来助石驸马,这一仗未必轻松。” “咱们这不是防备着的么,”符彦卿笑着说,“不过我瞅着契丹八成来不了,河东和契丹对峙多年,石驸马和耶律德光不说死对头也差不多,况且契丹爱财,石驸马虽然麾下有个掌书记跑出去,可也没带什么钱财,契丹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只怕未必肯来,而且就算契丹派大将领兵来,晋阳这边再有两天张大将军就拿下了,到时黄花菜都凉了。” “晋阳快拿下了?”林从大惊。 高行周哈哈一笑,“张大将军本就善步兵,又兵力充裕,如今已经围着晋阳打了半个月,晋阳城墙上的将士站着的都不多了,最多再有三天,晋阳可破。” 林从没想到晋阳都快破了,那契丹兵呢,耶律德光的,燕云十六州呢? 林从忍不住问,“刚刚听说驸马麾下有个掌书记跑出去了,是去了契丹么,万一驸马和契丹勾结,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亲自领兵前来,驸马会不会翻盘啊?” “契丹皇帝领兵亲自前来?”高行周皱眉,“这不至于吧,这时候耶律德光还在皇庭吧,会亲自来?就算石敬瑭去求援,也最多来个契丹大将吧!” “万一石驸马割地呢?”林从忍不住说,“契丹皇帝见地眼开,说不定领兵前来。” “割地?河东,这怎么可能,河东是石敬瑭的命根子,他要肯放手河东,还反叛么!”高行周不相信。 符彦卿也不相信。 “不是河东,是燕云十六州,万一驸马割了燕云十六州给耶律德光呢!”林从还是没忍住说出这句。 高行周满脸茫然,“什么燕云十六州?” 符彦卿也一脸茫然,“燕云,莫非是幽州?” 林从突然反应过来,对哦,燕云十六州是宋朝才有的说话,现在好像还没燕云十六州说法,忙说,“是幽州,如果他送的是幽州呢?” 高行周和符彦卿面面相觑,突然哈哈大笑。 符彦卿用手指头戳戳林从脑门,“幽州是你二姐夫赵延寿他爹赵德钧的地盘,你这孩子睡迷糊了吗?” 146 林从对耶律德光(一更) 初生牛犊不怕…… “为什么石敬瑭割的是燕云十六州而不是河东啊?”营帐中, 林从痛苦地挠头。 自从昨日林从把骑兵交给符彦卿,就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林从有心想再提醒符彦卿和高行周, 可却又明白两人说的更有道理,压根不会相信他这种没有根据的话。 说不定他说了,还会再次被嘲笑。 可偏偏历史上石敬瑭就是割了燕云十六州给契丹请动了契丹耶律德光,最后赢了。 林从痛苦地趴在桌子上,“到底哪里不对啊!” 就在林从在营帐中纠结不已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林从忙起身出去看看,结果一出帐篷, 就看到符彦卿和高行周正在集合人手,忙大声问:“高将军,四哥, 怎么了?” “没事, ”符彦卿随意地说:“斥候发现小股契丹骑兵,应该是契丹看到晋阳这打仗, 趁机想来捡便宜,我和高将军去把他们灭了。” 林从一听契丹骑兵, 立刻警觉,“可是契丹派兵来救援石驸马了?” “应该不是, 来的人数不多,而且只是骑兵,也没披甲胄, 应该只是来劫掠的, 不过就算是也不要紧,对方人数不多,我和高将军把他们抓回来问问好了, 你在营利待着,我们去去就回。”符彦卿摆摆手,就和高行周带着骑兵出去了。 符彦卿走后,林从皱眉,觉得有些隐隐不对,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就对身边的亲卫说:“跟我到营前看看。” 林从带着一支亲卫走到营前,就只看到符彦卿和高行周骑兵飞驰而去留下的尘土。 林从抬头看向远处一个山丘,转头对亲卫,“走,回去骑马,咱们去山上看看。” 林从带着亲卫回营,翻身上马,带着亲卫出了营地,去了远处的山丘。 半个时辰后,林从带着亲卫上了山丘。 站在山丘上,林从朝远处望去。 远处下面原野上,符彦卿和高行周正率领骑兵追着一支骑兵,林从目测一下,大约两三千人。 和符彦卿说的一样,这群骑兵果然没披甲胄,看着不像是来打仗的。 只是林从往前看,不由皱眉,林从指着前方那条横着的大河,“那条大河是什么,河那边是什么?” 亲卫中有河东人,出来说:“将军,就是普通的大河,只是河宽了些,水有半人深,不算深,河那边,就靠近雁门关了。” 林从听了眉头皱的更厉害,“契丹兵要想逃回关外,是不是要渡水?两位将军要想追契丹兵,是不是也要渡水?” “这是自然!”亲卫点头。 林从看着那条大河,和大哥对面那片一望无际的山林,突然转身上马,“去叫上营帐剩下的骑兵,我们去接应高将军符将军。” 亲卫大惊,“将军,怎么了。” “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希望是我多心了!” 林从骑着马带着亲卫一边从山上下来一边想起他后爹有一次抱着他看兵书说,行军打仗时一定要注意大河,尤其水深过膝的,要想过河一定要先让斥候探查清楚,否则你带人马过河,如果对面埋一支伏兵,在你渡河时突然杀出,你和马本来在水中站不稳,更别说迎敌了,顷刻间,你和你的兵马就会全军覆没在水中。 林从咬牙,希望高行周和符彦卿谨慎些,不要贸然追敌。 只是想到刚才高行周和符彦卿出营时的态度,林从有些叹气,两人好像压根没把这骑兵当回事。 看来现在只能期望来的这支契丹骑兵真的只是来劫掠的契丹骑兵,对面没设伏兵,或者他能及时赶上接应。 林从带着亲卫一路从山上跑下来,回到营中,集合起骑兵,就带着骑兵朝高行周和符彦卿的方向追去。 …… 高行周和符彦卿带着骑兵一路追赶前面的契丹三千骑兵河边,看着契丹兵狼狈的渡水过河,高行周一挥手,身后的骑兵立刻冲了到河里,去抓契丹兵。 “好歹追上了,”高行周笑着对身边的符彦卿说,“这帮契丹兵比兔子跑的还快,咱们一路追到这,要不是这条河相拦,就让他们逃回契丹了。” 符彦卿笑道:“是啊,想不到咱们俩亲自追,还差点让他们逃脱,要让他们真跑回契丹,咱们俩以后在北方也不用混了,不过说真的,这群契丹兵跑的还真快,这快赶得上轻骑了吧……” 符彦卿突然愣住,旁边的高行周也愣,两人僵硬地转头对视了一眼,高行周吼道,“快鸣金收兵,让他们回来。” 结果话还没落,只听对面嘭地一声巨响,一众契丹骑兵从河对面山林中出来,直接对着河中的高行周麾下的骑兵就是一阵乱射。 高行周瞬间大怒,符彦卿却一把拉住他,大喊,“不好,我们遭了埋伏,快撤!” 高行周顿时清醒过来,立刻就要带兵后撤,结果突然又一声巨响,后面又出现一支伏兵,更要命的是,这支伏兵人数特别多。 而且等高行周和符彦卿看清伏兵领头的大将时,更是瞬间脸上血色尽失。 “耶律德光!” 高行周和符彦卿此时只有一个想法:他们何德何能,让契丹皇帝亲自伏击他们! 看着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后面一眼看不到头的契丹精兵,高行周和符彦卿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两人异口同声的对亲兵说:“突围!” 然后两人就带着亲兵朝来的路拼死突围。 …… 林从带着骑兵赶到时,远远地就看到前面漫山遍野的契丹军,和被契丹兵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中间都快看不到高行周和符彦卿。 林从和亲卫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身边的亲兵立刻扯了扯林从,“将军,是契丹大军,看着人数有好几万,咱们快撤吧!” 林从也想撤,可看着被契丹兵团团围住在最中间正在拼命突围的高行周和符彦卿又犹豫了,高行周和符彦卿此时的情况已经相当不妙,两人周围围的契丹太厚了,凭他们自己突围出来只怕得靠运气,如今他现在跑了,这两人可能真就今天永远留在这了。 想到他和两人交情匪浅,而且自他入军营以来,两人对他也相当照顾,今天他要就这么走了,不说自己良心过不去,要是两人突围出来,他只怕也没脸再见两人,林从咬牙,“高将军和符将军在里面,咱们得救一下。” 亲卫大惊,“将军,对方人多势众,不是咱们这几千人能成事的。” 林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骑兵,他刚才来的急,只来得及集合几千人就拉来了,这些人平时看着不少,可面对包围高、符的契丹兵来说,却是有些杯水车薪。 他就算上前,只怕也突破不了契丹兵的重围,救不了两人。 林从不由看向其他契丹兵,他后爹说过,打仗越是紧急的时候,越要冷静,要找出对方的薄弱地方。 林从环顾整个契丹领兵,突然,林从看到最外层一处,一群契丹骑兵拥着的一个青年契丹将领,对方约莫三十来岁,面容俊朗,负手而立,最让林从注意的,是对方身上挂了许多流光溢彩的宝石。 总之,一看就非常值钱。 林从眼睛一亮,对方如此年轻,却一身值钱的东西,还身边有亲卫,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肯定是契丹贵族富二代! 而且这人身在战场上,却没有穿甲胄,还穿的如此骚包,还在最外围,一看就不是认真来战场打仗的,八成是那种来战场上镀金的。 林从想起之前符彦卿说的契丹等级非常严重,贵族有绝对特权,契丹骑兵不敢放弃自己奴隶主,林从顿时来了主意,他只要冲过去抓住那个青年,劫持他,是不是就能有个人质,或者哪怕他身份没那么值钱,也可造成骚乱,减轻高行周和符彦卿突围的压力。 于是林从大喝一声,“走,跟我冲,拿下那个契丹贵族!” 说着,林从就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林从不知道的是,看着他冲向远处的那个契丹贵族,亲卫中不少亲卫脸色巨变,而对面契丹骑兵,更是大惊失色,林从更不知道的是,这一仗后,他将名震中原和契丹。 因为所有人见到他,都会下意识感慨一了句: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147 耶律德光:吃朕一箭!(二更) 小虎崽…… 耶律德光正负手站在契丹骑兵最外圈, 悠闲地看着里面被契丹兵马围的死死的高行周符彦卿,两人正带着亲卫苦苦突围。 他身为契丹皇帝,能来亲自伏击已经算是给高行周符彦卿两人面子了,自然不会亲身前去围剿。 看着高行周和符彦卿身边越来越少的骑兵, 耶律德光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今日是他领兵来的第一仗, 没想到开头就来了个开门红。 耶律德光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不由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耶律德光就发现不远处又来了一支中原骑兵,不过只是打眼一看,耶律德光就放下心来,不过几千人。 他此次领了精兵十万,对外号称三十万, 这来几千人,不过是再多一份送菜的, 而且耶律德光发现,对方在看到漫山遍野的契丹兵后就在远处停下了。 怕了吧, 耶律德光嗤笑一下,他已经能预感, 对方会直接逃跑了。 果然对方停着踌躇了一下,领头的小领更是在那左顾右盼。 耶律德光以为对方在犹豫不决,顿时懒得理会, 继续看向包围圈中被困的高、符两人,毕竟这两人, 才是今天的重点。 耶律德光认识高行周和符彦卿,看到对方两人在,知道这就应该是此次骑兵的主力, 自然没兴致再关注一些小喽啰。 只是让耶律德光没想到的是,就这一错眼的功夫,对方就拎着银枪骑马向他冲来。 耶律德光:…… 而耶律德光身边的将领和亲兵也傻眼了,立马吓得一拥而上,把耶律德光围了起来。 …… 林从一马当先向前冲,还没冲到对方面前,就看到对方身边的将士哗啦一下,都慌乱的来堵他,顿时大喜。 哈哈,这家伙果然是个身份高的契丹贵族二代! 你看他周围这些亲卫紧张的,林从瞬间觉得自己猜没错,甚至心里想,这家伙不会是什么契丹王子吧? 要是个契丹王子,林从眼睛一亮,立马冲刺又提了三分。 林从□□的马本来就是宫里最好的千里马,林从又骑术精湛,再加上刚刚离的就不远,几乎瞬间,林从就冲到了青年前十丈远。 然后拎起银枪,就砸向第一个冲上来的契丹骑兵。 “啪!”只用一银枪,林从就把一个两米多高的契丹大汉砸下马。 后面往前冲的契丹将军一顿,大概没想到林从这么猛。 林从却是一枪下去顿时兴奋起来,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杆银枪被林从武得虎虎生辉,但凡靠近林从的契丹将士,皆是一银枪砸飞。 被众契丹将士护卫在中间的耶律德光都忍不住看向林从。 林从一路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契丹将士纷飞出去,几乎瞬息之间,林从就冲到了青年之前,然后林从把银枪改砸为挑,打算把青年挑起来,劫持到自己马上。 没错,林从横冲直撞打了一路,可还没忘了是来劫人的。 结果银枪将要戳到对方时,前面的青年突然抽出佩刀,一把抵住林从银枪枪头,青年抬头残忍一笑,“小子,好胆!” 说着一刀挡开林从银枪,反手一刀向林从劈来。 这一劈快若闪电! 林从刚才银枪被抵住就心知不好,在银枪被挡开时,就一个侧身,青年的佩刀直接擦着林从胳膊飞过。 林从瞬间冷汗下来了,不过林从反应更迅速,手中的银枪瞬间一转,林从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腰身,瞬间一蹬马镫,双手举着银枪就朝对方砸去。 对面青年没想到林从这么近还能躲过,更没想到林从身体柔韧性这么好,侧完身立刻能凭腰身受力在马上换位,并且立马攻击,见林从一枪砸过,情急之下,也只得瞬间把佩刀往上一抵。 “滋——” 一声令人牙疼的银枪和佩刀的撞击声,对面青年闷哼一声,握刀的虎口裂开。 青年周围的将士刚刚被林从突然攻击弄得措手不及,看到青年受伤,瞬间一个个清醒过来,立马扑了上来,而青年身边的亲卫,瞬间直扑上来,挡在林从身前。 林从看着只是虎口裂开的青年,眼中露出一丝失望,刚刚那一刀,林从就知道对方绝对不是什么草包二代,而是真正的精锐,所以这一下可谓拼劲全力,毫无留手,却没想到被对方挡住了。 要知道他可是骑在马上,对方是在地上,他从高处往下砸,本就占体位优势,这种情况换普通将士就直接被砸死了,对方却只是伤这手,这对方如果上马,那得多强。 林从心知刚才判断失误,不敢恋战,立马调转马头准备开始突围。 他又不傻,对方武力这么强,等对方反应过来,骑上马,他还能跑的掉吗! 只是林从还是慢了一步,周围的契丹兵突然像发疯一样,疯狂地攻击他。(契丹将士:废话,你都行刺皇帝了,要不把你留下,回去我们还有命吗?) 林从顿时陷入契丹包围之中。 …… 另一边,高行周和符彦卿正在奋力突围,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将士,两人甩了一把长枪上的血水,相对苦笑,难道他们两个,今天要死在这。 就在这时,两人突然发现前面的契丹骑兵乱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两人立刻反应过来。 “老高,你突围,我来护你!”符彦卿立刻大声说。 高行周立刻带着亲卫如同一个锥子,狠狠撞上契丹骑兵,高行周也拿出高家军看家,一手银枪舞得满天银光。 在高行周带着亲卫舍命突围下,契丹包围了三层的契丹骑兵围困大阵终于被打开了一个缺口,高行周带着亲卫立刻冲了过去,而符彦卿也带着亲卫紧跟其后。 眨眼间,两人就冲出了契丹包围,而冲出契丹包围圈的两人还没松口气,就看到外面被契丹兵层层包围的林从。 林从和麾下的一众骑兵被契丹大军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而林从,正上蹿下跳带着亲兵突围。 而旁边一块大石头上,耶律德光正抱着胳膊,被一众亲兵拥护着,兴致盎然地看着包围圈中上窜下蹦的林从。 高行周和符彦卿倒抽一口冷气,刚刚他们被围困时,外面发生了什么? …… 包围圈中,林从带着一众亲卫拼死打退一群冲上来的契丹骑兵,欲哭无泪。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对面那个骚包青年,就是大名鼎鼎的契丹的皇帝耶律德光。 林从怎么都忘不了,刚才他瞬间被契丹大军包围时,他的亲兵们拼死冲上来,一边护住他一边七嘴八舌的大喊。 “将军,快回来,那是契丹皇帝耶律德光!” 林从听到差点一头栽下马,契丹皇帝!耶律德光! 林从目瞪口呆地抬头望向对面青年,就见对面青年对他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然后,林从就被契丹大军围了,对面青年,不,耶律德光,特地找了大石头站着看他突围。 当然对方可能也不是特地,只是自持身份,不屑于和他这样的小将动手。 林从欲哭无泪,他以为的契丹贵族二代,居然是契丹皇帝,他好容易挑的围魏救赵的薄弱处,居然变成了直捣龙庭的行刺,这是什么运气。 林从只能舞着银枪带着亲兵奋力突围,只是看着这越来越多的契丹领兵,林从心中往下沉,他难道今天要被留在这。 …… 远处,高行周和符彦卿已经彻底明白刚才契丹困阵为什么突然不稳了。 林从行刺了契丹皇帝耶律德光! 而契丹将士,都忙着去护驾了。 高行周和符彦卿只觉得眼前阵阵眩晕,他们此时都不知道该夸林从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夸林从人小胆大。 不过想到林从压根就没见过耶律德光,两人大约猜到了,这位牛犊不是不怕虎,是没见过虎。 两人叹了一口气,现在怎么办,救呗!对方一个孩子都能来舍命救他们,他们难道还要反而丢下对方逃跑。 要是逃了,以后真没脸见人了。 高行周对着手呸呸吐了两口唾沫,握紧银枪,对符彦卿说:“救了小林就跑,别恋战!” 符彦卿苦笑,“我还有力气恋战么!” 高行周一马当先,带着亲卫朝着离林从最近的契丹包围圈撞了上去。 …… 包围圈中,正在突围的林从看到高行周,顿时眼睛一亮,“快跟我冲,高将军来救咱们了!” 绝望中看到希望的人爆发力是最强的,林从麾下骑兵瞬间气势大涨。 林从也身先士卒,直接冲在最前面。 在高行周和林从里外夹击下,包围圈迅速破开了一个口子。 “快走!”林从立刻大喝一声,同时从最前面落到后面,自己断后。 逃跑时后面最危险,最容易被掩杀,林从刚才那些亲兵是冒死来救他的,他不能反而自己先逃。 远处石头上,耶律德光摸着下巴,看着主动落在后面的林从,碧绿的眼中闪着幽光。 “陛下,要不要加人?”旁边一个大将问。 耶律德光摇摇头,“现在中原骑兵正在拼死逃命,这时候最疯狂,咱们现在去阻挡,只会加重伤亡,不如等他们逃出去,这一口气泄了,咱们在后面掩杀,岂不轻松。” 大将听了顿时对旁边护卫挥挥手,让准备骑兵等着吊在后面掩杀。 耶律德光看着已经几乎出了契丹包围圈的中原骑兵,看到落到最后的林从,突然对旁边大将说,“拿我弓来!” 旁边亲卫立刻呈上一张镶嵌着宝石的巨弓。 耶律德光直接拿起弓,搭箭拉弓,对上了林从。 耶律德光碧绿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小虎崽,吃朕一箭!” 一松手,一支箭朝林从破空射去。 148 耶律德光的仙女梦 石敬瑭被救的真正原…… 林从正在护着麾下的骑兵撤退, 随手挑飞旁边一个袭击他的契丹骑兵,林从突然隐约听到一道轻微的破空声,瞬间心头一紧, 连头都不曾回, 直接按马脖子一趴。 嗖, 一支箭羽擦着林从后背飞过, 直接射穿对面一个契丹骑兵,力道之大, 甚至直接把对方钉到树上。 林从唰的一下,冷汗就下来了, 他刚才但凡犹豫一下,甚至回下头, 这箭就戳他身上了。 林从直起腰破口大骂, “谁他妈的放冷箭!” 可刚骂出口,林从就哑了, 这是战场, 又不是电视剧, 放箭还提前吆喝一句。 战场上本来就是你死我活! 不过虽然如此, 林从还是立刻转头,想看看到底是谁射的他, 结果一回头, 就看到正拿着长弓的耶律德光。 林从:&#*×!!! 林从咬牙,恨恨地看了耶律德光一眼,护着麾下骑兵快速撤退出去。 丫的,耶律德光你等着! 林从心中狠狠问候了几遍耶律德光的祖宗十八代,带着麾下骑兵跑了。 大石头上,耶律德光放下弓, 看着林从敢怒不敢言逃跑的样子,哈哈大笑。 笑完了,耶律德光问周围大将,“这是谁家的孩子?倒是有趣。” 刚开始林从有盔甲,耶律德光只以为林从是个年轻将领,等林从和耶律德光过招那两下,耶律德光看清林从的脸就看出来了,林从虽然身量和大人差不多,但面容稚嫩,眼睛也单纯,一看就是个半大少年,而这种年纪肯定不会是自己成为将领的,那就只能是父辈是领兵将军。 周围几个将领都摇摇头,表示不曾见过。 “这孩子像虎崽子一样,虽然年幼,却已经初露锋芒,只可惜不是咱们草原上的种。”耶律德光随口感慨了一句,就翻身上马,指着前面逃跑的中原骑兵,“走,追上去!” …… 林从出了包围圈,就迅速和高行周符彦卿两人汇合。 “好小子,你胆真大,居然敢直接对上耶律德光!”高行周一边带着骑兵一边说。 “没人告诉我他是契丹皇帝啊!我刚刚见你们被困的危机,只是想找个薄弱的地方围魏救赵一下,就挑了个最年轻的契丹贵族,可谁想到……他居然是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啊啊啊!”林从抓狂。 符彦卿无奈,“行了,你们俩别说话了,契丹骑兵马上就追来了!” 林从这才回过神问:“四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快跑啊!”符彦卿说,“耶律德光放过咱们不是真放过咱们,只是不想有损伤,他肯定吊在咱们后面趁机掩杀咱们的骑兵,如今咱们突围出来,这一口气已泄,现在就是待宰的羔羊,被追上就完了。” 林从忙看向四周,果然四周的将士皆疲惫不堪目光涣散,只是一心逃跑,连骑兵行军战阵都无法操持。 更要命的是高行周还来了一句,“坏了,张大将军还在晋阳城外列阵攻城呢,咱们得快点告诉他契丹大军来了,否则等会契丹大军一到,攻城的将士就会腹背受敌!” 林从符彦卿神色一凛,张大将军那的步兵! 高行周符彦卿林从瞬间加快速度,朝晋阳城跑去。 …… 晋阳城下 张敬达正和杨光远、安审琦带着步兵列阵。 张敬达抬起头,用手遮住阳光,看着晋阳城墙上零零散散的河东兵,笑着对杨光远、安审琦说:“叛军已经所剩无几,咱们今天使使劲,这晋阳城说不定就能拿下了。” 杨光远、安审琦也心情不错,杨光远笑道:“大帅说的不错,叛军已经是强弩之末,等会等将士们列好阵,咱们来一顿猛攻,差不多也就成了。” 安审琦也相当自信,“大帅一声令下,我等身先士卒,定然拿下晋阳。” “好!”张敬达大笑,“两位将军有魄力,那等会攻城,张某就静候两位捷报。” 杨光远、安审琦抱拳,笑着说:“定然不负大帅期望。” 结果两人话刚落,一众骑兵就从远处杂乱的跑来。 为首的高行周拼命的大声喊:“大帅,快结阵,契丹大军来了!” 张敬达和杨光远、安审琦一愣,刚要询问,结果瞅见高行周身后,瞬间变色。 高行周身后一里外,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张敬达立刻大声说:“结阵,快结阵,有敌袭!” 可是哪里还来得及,张敬达和杨光远、安审琦三人刚跑到自己军中,浩浩荡荡的契丹大军就已经杀到了。 为首的耶律德光一看到前面还没列好的阵,顿时明白机会来了,立刻带着契丹骑兵冲了上去。 中原这边步兵还正在列阵呢,突然受到攻击,哪里能抵得住,顿时踩踏无数。 “结阵,结阵!”张敬达大吼。 可此时谁还能听得见他说什么,所有将士都在慌乱的躲避契丹骑兵。 杨光远和安审琦一把拉住张敬达,“大帅,没用了,是契丹大军,是耶律德光,耶律德光亲自带契丹精锐来了,咱们快带兵先撤回营,再从长计议!” 张敬达顺着杨光远、安审琦指的方向一看,顿时气势一弱,那被契丹众将簇拥的,不是契丹皇帝耶律德光是谁,张敬达只好咬牙,“撤!” 鸣金声在军中响起,其实现在也不用鸣金了,将士们看到气势汹汹的契丹骑兵,又自己连战阵都没结好,完全没有抵抗的倚仗,早就开始跑了。 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只好也开始带着兵逃跑,于是一众人且战且逃,最终都跑回了之前扎营的晋安城。 高行周符彦卿林从也跟着大军进了晋安城。 回到晋安城后,张敬达立刻布置了晋安城的防御。 而耶律德光看到中原兵马都退到了晋安城,大手一挥,让契丹兵马把晋安城团团围住。 自己则带着骑兵去了晋阳城见石敬瑭。 * 晋安城中,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高行周符彦卿、林从一众将军逃进城,才算松了一口气。 松口气后,大家就开始清点自己的兵马。 高行周符彦卿原来有两万骑兵,渡河时直接折损了几千,突围时又折损不少,现在两人身边除了亲兵一人有几千。 林从这里稍微好点,他带了几千人,没中埋伏,只是突围,损失小点,还剩了大半。 而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最惨,他们刚才正在列阵列了一半,突然遭到契丹兵袭击,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光踩踏就倒了一片,还有仓皇之间逃跑没跟上大部队的,反正等三人逃到晋安城收拢残兵,居然少了两万多人。 一众将军脸色都不怎么好,半天不到,大家兵力损失一半。 再加上现在有十万契丹大军围在外面,众人脸色顿时更差。 “大帅,如今咱们怎么办?可要休整一天进行突围?”高行周问。 张敬达却犹豫了,“外面契丹大军漫天遍野,强行突围只怕损失更大,还是写信向朝廷求援吧,朝廷派兵来救,咱们里应外合,突围要轻松地多。” 众人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于是张敬达写求援信,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而众人,想着到时朝廷派兵来救,也不再急着突围,毕竟强行突围损失太大,便先在晋安城休整起来。 * 另一边,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率领亲卫到了晋阳城,石敬瑭见到援军,打开城门,亲自率手下将士前来相迎。 “敬塘多谢陛下率兵相救,陛下千里领兵前来,如此大恩,敬塘没齿难忘!”石敬瑭感激道。 耶律德光亲手扶起石敬瑭,看着石敬瑭的面相,却是越看越满意,执石敬瑭手热情地说,“今日见石郎,相见恨晚。” 石敬瑭一愣。 耶律德光却是十分高兴,原来那日桑掌书记在大帐外哭诉时,耶律德光在帐中烦躁不已,也无心处理政务,就干脆在大帐中睡起觉。 睡梦中,耶律德光就见一仙女头戴花冠,身着白衣,佩金带,从天而降,仙女身后,还有十二婢女,仙女怀中抱了一只黑兔,仙女怀中的黑兔突然蹦到他怀里,仙女对耶律德光说:“石郎使人唤汝,汝须去。” 然后耶律德光就醒了,耶律德光觉得很惊奇,就去把这事告诉了他娘述律平,述律平却没当回事。 结果当天晚上,耶律德光在帐中,居然又把这梦一丝不差的做了一遍,于是耶律德光就把这事又告诉了他娘述律平。 述律平这才重视起来,就请来契丹族中占卜,结果占卜完,占卜的对述律平和耶律德光说:“大吉,石敬瑭是从西方而来,将要在中原做天王,需要陛下相助,陛下应该去。” 契丹素来信占卜,耶律德光这才决定出兵救人。 而现在,耶律德光看石敬瑭仪表堂堂,顿觉仙女所言不虚,于是耶律德光拉着石敬瑭地手,开心地说:“石郎,不用感谢朕,不是朕要救你,是上天派朕来救你的!” 石敬瑭:…… 149 奇葩的救援 没用的救援 耶律德光看着石敬瑭, 是越看越满意,还把自己做的梦给石敬瑭说了,石敬瑭也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个缘故, 不过也很是高兴, 毕竟这梦无论对他的寓意还是帮助, 都是好的。 于是石敬瑭热情地邀请耶律德光进城。 耶律德光欣然接受,于是带着一众亲卫和契丹将领一起和石敬瑭进了晋阳城, 到了晋阳宫。 晋阳宫原是隋唐时李渊拜太原留守,领晋阳宫监, 裴寂为副监而知名, 后来李渊登基,因为太原(河东)是大唐的龙兴之地,就设晋阳宫为大唐行宫,后来唐末, 李克用做了河东节度使, 被封了晋王,就以晋阳宫为自己的王府, 李存勖就是出生在晋阳宫, 并且直到李存勖登基前,都是以晋阳宫作为自己晋王府。 后来石敬瑭领河东节度使,带长公主离京时, 李嗣源就把晋阳宫给了长公主居住, 也有暗含给女儿和女婿用来养老的意思, 所以石敬瑭一直觉得河东是自己的养老地还真不是随便说说。 所以当初李嗣源去世, 石敬瑭得知后哭得伤心欲绝,是真伤心,李嗣源对自己女儿女婿的疼爱是真的, 石敬瑭对岳父的爱戴也是发自内心。 而事实也证明,李嗣源一死,石敬瑭瞬间像没了娘的小白菜,被李从厚李从珂欺负的死死的,地位一落千丈。 晋阳宫前,长公主带着宫人前来相迎。耶律德光知是李嗣源之女,对长公主也十分客气。 双方见礼后,一同入晋阳宫。 晋阳宫中,早已备好了筵席,双方落座后,石敬瑭先是感谢了耶律德光的救命之恩,同时有些好奇,“陛下带骑兵行军千里,必定疲乏不堪,怎不休整一日,就直接进攻,并且还能取得大胜?” 其实耶律德光今天来之前,还偷偷派斥候潜入晋阳,打算和石敬瑭约定里应外合一起反攻的时间,石敬瑭当时担心耶律德光带着兵远道而来,士兵疲乏,就派人告诉耶律德光,虽然晋阳危急,但他还能撑一天,请耶律德光先休整一日,等明日再来帮他,结果派出的人被张敬达的军队困在城里没能出去,耶律德光见收不到回信,就自己领兵来了,并且把后唐兵马打完了。 耶律德光笑着说:“我以前进攻中原时,一进入雁门关,就得处处小心,你岳父和你好在两边设伏,可这次,我进了雁门关,派人给你传信时,却一点伏军都没见到,我就知道这次领兵的将领不足为惧,再加上我远道而来,气势正盛,若休息,反而松懈下来,泄了锐气,所以干脆一鼓作气,果然成功了。” 石敬瑭听了感慨不已。 其后石敬瑭和长公主为耶律德光奉酒祝寿,耶律德光其实比石敬瑭和长公主还小,但由于耶律德光的父亲耶律阿保机和李存勖的父亲李克用是把兄弟,耶律德光和李存勖李嗣源是一辈,石敬瑭身为李家女婿,所以反而小了一辈。 耶律德光也尽显长辈大气,知道石敬瑭如今已经兵尽粮绝,不仅把自己一路俘虏的后唐兵马全部交给石敬瑭,还把自己带的牛羊分了一部分给石敬瑭做军粮。 石敬瑭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被感动地几乎哽咽。 双方尽饮后,两人歃血为盟,共同对于后唐军队。 次日,耶律德光和石敬瑭就联手加固了晋安城的包围,并且耶律德光把自己的兵马切断来河东的各路要塞,防止后唐军队来援。 河东和朝廷的对峙正式开始了。 晋安城 清晨,林从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疼。 林从活动活动手臂,还有些酸麻,果然昨天上蹿下跳了一天,今天就都返回来了。 从床上爬起来,林从活动了活动,就穿了衣裳出去。 走出帐篷,就看到外面都是横七竖八躺着歇息的士兵,有几个士兵百无聊赖地拿着锅做饭。 一副大败后颓废的气息。 林从叹了一口气,去找高行周和符彦卿。 到了符彦卿的帐篷,却发现符彦卿不在,问了下符彦卿的亲兵,说去了高兴周将军那,林从就又去了高行周那,高行周却也不在,一问是和符彦卿去了大帅那。 林从嘀咕了一句,“这大早晨套娃呢?” 只好又去了张敬达的大帐。 到了大帐,还没进大帐,就听高行周说:“大帅,虽然将士们刚刚大败,可这晋安城离晋阳太近了,如今契丹围了外面,咱们得趁对方没有加固,快突围才是,否则对方要真封死了,咱们再想突围就难了。” 张敬达声音传来,“现在将士们刚刚兵败,人心涣散,外面契丹正盛,若突围只怕损伤很大,本帅以去信京中,朝廷定然很快就派援军来,到时咱们里外一起夹击,封锁可破,高将军稍安,咱们在这先休息几日。” “可咱们军中的粮草,只怕支撑不太久,要是朝廷不能救援,我们手下的将士很快就会因为缺粮人心涣散。” “高将军放心,晋安城有这么多将士,朝廷不会不管的,高将军稍微等几天,朝廷的救援马上就到。” “唉,希望吧!” 高行周和符彦卿说完,就出了大帐,正碰上在外面还没进去的林从。 林从有些尴尬,他不是故意在外偷听,只是还来得及进去。 高行周和符彦卿却没有想这么多,看到林从,高行周直接对林从说:“小林也来了,走,上我那。” 说着就往回走。 林从这才发现高行周和符彦卿脸色不太好,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回到高行周的帐篷,高行周在主位坐下,符彦卿和林从也在两边坐下。 高行周一拳锤在桌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林从不明所以,就小声问符彦卿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符彦卿叹了一口气,“今日我们清早发现,契丹和河东军在外面加固围困了,这是打算要把咱们困死在这里,我就和老高想去劝大帅今天就突围,大帅却以将士疲乏,想要休整,等待朝廷救援婉拒了我们。” 林从有些不解,“大帅说的也有些道理,我刚刚看到将士确实疲惫不堪。” 符彦卿无奈地说:“现在哪里是将士的问题,是粮草的问题,晋安城确实有之前转运的不少粮食,够将士们吃一个月都不成问题,可没有草啊,大帅不急,是他下面都是步兵,咱们三个怎么办,马吃什么。” 林从悚然一惊,没错,这是个大事,一说粮草,没打过仗的以为是一个,其实这差别大了,粮是指军粮,草是指战马吃的草,粮食这个一般是打仗前就得备好,而草,虽然会提前准备一些麦秆稻杆,但大多数是将士每日现割的青草,毕竟古代漫天遍野都是野草,所以一旦被围困,首先面临的不会是将士缺粮,而是战马缺粮。 所以被围,首先坐不住的就是高行周符彦卿林从三人,毕竟他们三人是骑兵将领。 “军中草料还能撑几日?”林从忙问。 符彦卿叹气,“半个月,节俭一些,最多一个月。” 林从刚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 却听高行周说:“张敬达对朝廷忠心耿耿,觉得朝廷一定会来援军,可朝廷援军如果不到怎么办,战马得吃得饱才能打仗,这半个月,咱们还能有实力突围,可真要超过半个月,马吃不饱,到时朝廷援军不到,咱们拿什么突围,岂不是困死在这里。” 林从刚想不至于,朝廷还能见死不救,他们这可是好几万兵马。 但符彦卿却很认同高行周的话,“张老将军确实有些太乐观了,朝廷,唉……” 林从看着高行周和符彦卿,突然也心里不妙起来。 很快,林从就知道,他还是太嫩了,还不了解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朝廷。 * 京城 李从珂接到张敬达的信大惊,之前半个月,李从珂还一天接到张敬达一封捷报,每天都是打到哪了,他都觉得张敬达马上就要拿下石敬瑭(当然事实也是),谁想到,转眼间,张敬达的联军就大败。 而且更严重的,朝廷的好几万联军,此时被困在了晋安城中。 身为将领出身的李从珂,自然知道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李从珂立刻着手调兵遣将派人救援张敬达的大军。 李从珂传令给魏博的范延光,让他领兵两万,前去代州驻守,防止契丹从河东继续往北。 同时传旨给幽州节度使赵德钧,让从幽州出发,领兵两万去救张敬达,同时还把枢密使赵延寿也派去了,让赵延寿以枢密使身份去督军,毕竟赵延寿和赵德钧是父子。 李从珂还派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龙武军指挥使刘遂凝两人领禁军为后军,北上支援范延光和赵延寿。。 符彦饶是符彦卿的二哥,刘遂凝为林从大哥,李从珂觉得两人定然会尽力救人。 李从珂这么安排,不可谓不尽心,救援的兵力也够强大,只是唯一欠缺的,就是李从珂派了这么多人,但没有御驾亲征。 不知是怵了契丹兵,还是做了皇帝久了,李从珂居然没有亲自去。 而皇帝没去,那派出的将领到底怎么发挥,就说不定了。 范延光身为李从珂亲家,倒是直接领兵去了代州。 可赵延寿,却起了心思,他从朝廷的消息中已经知道,石敬瑭是送了燕北,才请动了契丹耶律德光,但石敬瑭送的燕北,可是他爹的地盘,而赵延寿虽是养子,但却是他爹唯一的儿子,也就说,燕北,是他来继承。 石敬瑭居然拿了他的地盘送给契丹请动了耶律德光,并且和李从珂在争夺天下,你说赵延寿怎么会没想法。 再加上李从珂登基以来,把赵延朗弄到枢密院,赵延朗时刻排挤他想把他这个旧人弄出枢密院,而李从珂又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拉偏架,所以赵延寿就起了心思,既然契丹想要燕北,为什么不是他来送。 反正契丹和石敬瑭之前也没联系,如果不过是借着长公主才和契丹攀上亲戚,可谁媳妇还不是公主,石敬瑭是明宗女婿,他也是啊!契丹扶持谁不是扶持! 所以赵延寿去了幽州,虽然和他爹一起领兵去了河东,但却不是去打契丹救晋安城,而是派人暗中和耶律德光联系,问耶律德光能不能舍弃石敬瑭,扶持他。 而剩下的符彦饶和刘遂凝这两支,这两人都是亲弟弟在晋安城,这两人是真急,可符彦饶麾下的是侍卫步军都指挥,顾名思义,这是原来李从珂的亲兵,这群兵当初跟着李从珂进京,自觉捧着李从珂当了皇帝,一直傲得要命,符彦饶虽是长官,却压不住这支军,他想领兵去救援,这支兵磨磨蹭蹭,压根不听他的。 而刘遂凝这支相反,刘遂凝手下的龙武军是林从打造的精锐,这次林从领兵去河东,都没舍得带,因为担心京中有变,怕他娘在京城有危险,只带了亲兵和兵部给的骑兵,按理说这支战斗力没问题,可刘遂凝自己不行啊! 他领兵没问题,可真上战场,他能打得过谁。 好在刘遂凝很有自知之明,一听到赵延寿起了异心,符彦饶这支又不顶事,他自己又没法打,想到自己弟弟现在被困在晋安城,深知朝廷靠不住的刘家大郎,立刻回家收拾了四车财宝。 打算到时拉着去了河东,派人偷偷联系上了石敬瑭和耶律德光,然后送上四车财宝,请求保自己弟弟一命,然后带着龙武军找了地方窝着装死。 150 投降吗? 外无援兵,内无粮草。…… 赵延寿的使者很快到了河东, 找上耶律德光。 比起石敬瑭的又穷又画饼,赵延寿可是有钱多了,不仅提出了献燕北, 还给耶律德光送了一大批财宝。 耶律德光看到财宝心动了。 契丹由于地处关外, 比起中原,可算贫瘠, 所以契丹上下都格外贪财, 耶律德光虽然是皇帝,他也不能免俗。 而且这金灿灿的财宝,谁看着能不喜欢。 再加上耶律德光如今带契丹兵马在河东, 也怕赵延寿和他爹从幽州北上断他归路, 所以耶律德光更是犹豫。 而这些,都看在了石敬瑭和河东将士眼里,石敬瑭吓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在如此危急之时, 好容易求来个救兵, 居然还有截胡。 而且截胡的居然还是赵延寿! 石敬瑭简直是又气又惊,气的是大家身为连襟,往事关系不错,想到赵延寿居然趁人之危,挖他墙角, 惊的是,和赵延寿想比, 他丝毫不占优势。 他献燕北,赵延寿也献燕北,赵延寿还真实拥有燕北, 他是明宗女婿,赵延寿同样也是明宗女婿,论身份他也强不了多少。 唯一占优势的就是他战功不是赵延寿能比的,可这是优点吗?万一耶律德光更想扶持一个弱一点的,觉得更好控制呢? 想到这,石敬瑭简直惊得一身冷汗,忙派出自己掌书记桑维翰。 而桑维翰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立刻去了耶律德光那。 耶律德光本来正在犹豫,一看到桑维翰却是面色巨变,他实在是怕桑维翰的哭丧了。 而桑维翰也不出所料,一见到耶律德光,扑通一下就跪下,开始大哭,一边哭还一边陈述利害。 耶律德光:…… 桑维翰在耶律德光面前又哭了半天后,耶律德光实在忍不住了,指着帐外的石头说:“我和石郎的感情,就像这帐外的石头一样坚固,你回去回你家主公,我和他的盟约不会改变。” 桑维翰这才高兴地走了。 桑维翰走后,耶律德光回绝了赵延寿的使者。 赵延寿的使者只好无奈回去了。 耶律德光之所以断然回绝使者,其实一有他已答应了石敬瑭,不好轻易反悔,二是耶律德光其实也看得明白,石敬瑭本身能力远强于赵延寿,石敬瑭有可能在他帮助下打败李从珂得天下,但赵延寿却差的远了,他带契丹兵是来帮忙的,可不是全程帮忙代打的。 还有一个,就是耶律德光觉得石敬瑭人比较老实,而赵延寿品行不好,石敬瑭是被李从珂逼的没办法才反的,并且在这之前,石敬瑭一直对朝廷忠心耿耿,想老黄牛一样任劳任怨,而赵延寿,后唐皇帝对他并无不妥,他却为了利益出卖君主,耶律德光怎么能不心惊。 要知道耶律德光他自己就是皇帝! 另一边,桑维翰回去,把耶律德光说的告诉石敬瑭,石敬瑭这才放下心来,忙带着公主前来拜访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如今拒了赵延寿,也只有石敬瑭一个指望,对石敬瑭也是十分坦诚,于是双方相谈甚欢。 石敬瑭考虑到赵延寿未必死心,又想到他如今和耶律德光攀亲戚主要还是靠媳妇是李家女儿,而赵延寿媳妇也同样是李家女,石敬瑭就提出依着他岳父的辈分,对耶律德光以父待之。 耶律德光大喜,他正想着怎么让双方关系更近,再加上他当初梦到说石敬瑭是西方天王,石敬瑭要是当了他儿子,他岂不是西方天王的父亲,所以耶律德光很高兴地认了石敬瑭为子。 并且想到李家家主世代为晋王(李克用、李存勖),世代镇守河东,如今石敬瑭在河东,可不是天意,耶律德光当即下旨,册封石敬瑭为晋王。 自此之后,耶律德光和石敬瑭算是一条船上了。 石敬瑭这边耶律德光和石敬瑭父子其乐融融,幽州那边,赵延寿和赵德钧父子俩可就没这么好过了,赵延寿没想到自己派去的使者居然被契丹拒绝了。 明明整个幽燕是他和他爹的地盘,可居然被石敬瑭献了,耶律德光却是认石敬瑭不认他,赵延寿简直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赵延寿也没办法,毕竟契丹兵在耶律德光手里,赵延寿只好和他爹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商量怎么办。 赵德钧本来还想着儿子能当了皇帝,他跟着当太上皇,可谁想到耶律德光居然不接,无奈之下,赵德钧只好给儿子出主意,既然当不了皇帝,那还是看眼下吧,之前你不是想要个藩镇外放嘛,那不如就趁如今兵权在手向李从珂提吧! 赵延寿原来是和范延光一起做枢密使,范延光去做了魏博节度使后,李从珂就把赵延朗弄进了枢密院,而赵延朗一进枢密院,赵延寿可就难受了,赵延寿几次被李从珂拉偏架后,就想避赵延朗锋芒,外放去镇州。 之所以去镇州,是因为李嗣源晚年时,赵延寿为了避李从荣,就挑了镇州做节度使。 可是当年是他岳父李嗣源当皇帝,他自然是想要哪个要哪个,不想当枢密使就去挑藩镇,可现在是李从珂当皇帝,赵延寿几次想求镇州为藩镇,李从珂都没答应。 而如今,赵延寿看着自己手中他两万精兵和他爹一万精兵,知道自己是援军目前最强的一支,赵延寿觉得自己可以趁机坐地起价了。 于是,赵德钧上书京城的李从珂,为儿子请封镇州节度使。 李从珂听了大怒,赵延寿派使者去河东的事,刘家大郎在禁军中都能听到风声,李从珂怎么会不知道,甚至李从珂从河东的探子,比谁知道的都清楚,在知道赵延寿想当皇帝后,李从珂怎么还会给他藩镇。 于是,李从珂不仅没给,还下旨让赵延寿不许在幽州磨蹭,立马领兵去河东救援晋安城。 赵延寿无奈,只好和他爹一起领兵去河东,只是半路上,赵延寿碰到范延光,赵延寿看到范延光领的两万兵马,又灵机一动,想吞掉范延光的两万兵马,就又上书请求让他和范延光合军,好趁机吞掉范延光的兵。 李从珂岂能不知道赵延寿心思,立马去信给范延光,让他小心赵延寿,范延寿立马把自己拉着跑了。 就这样,后唐的援军一边内讧一边行军,半个月,还没走到河东。 而晋安城,已经被围了半个月了。 晋安城 高行周符彦卿林从带着一身箭羽狼狈而回,就对上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失望的目光。 高行周扯下自己在盔甲上的箭羽,愤愤地说:“大帅,不行,他们的弓箭手人太多了,压根冲不出去。” 符彦卿也叹气,“他们在外面用绳拉了线,上面还挂了铃铛,我们根本无法悄无声息的冲出去。” 林从拉着自己破碎的袖子,都要哭了,“他们还弄了狗,我们一靠近,狗就过来了。” 张敬达听了,锤头直接捶桌子上,“辛苦你们了,你们先下去歇着吧,我再想想办法。” 高行周和符彦卿和林从就回去了。 只是回去的路上,三人都心情沉重的几乎走不动路。 他们在晋安城休整些日,张敬达看到朝廷援军迟迟不到,又因为外面被围,送不出信使,也不敢把希望都寄托在朝廷身上,于是安排他们骑兵强行突围。 于是他们带着骑兵找了个下半夜,趁着夜色出城了。 可谁想到,契丹为了围他们,简直是下了大手笔了。 这几日,契丹不仅围着晋安城挖了一圈壕沟,防止骑兵突围,还在壕沟外架了木桩,上面缠了绳子,绳子上挂了铃铛,但凡有人碰到,铃铛就会响起,甚至这还不够,他们还弄了狗放在外面。 反正只要想出去,必定会弄出动静,然后惊动外面的守军。 惊动后,就是一片弓箭手。 所以他们突围没冲二百米,就被箭雨射回来了。 “唉——”高行周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符彦卿和林从看向他。 高行周看着不远处的帐篷,“朝廷到现在还没一点援军的消息,只怕这救援难了。” 符彦卿听了没说话,林从此时也没了之前的乐观。 高行周又叹了一口气,“要真突围不出去,又没有援军,咱们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符彦卿默然,林从也沉默了。 三人都知道,这办法是什么,那就是投降。 高行周拍拍符彦卿肩膀又拍拍林从肩膀,转身去了自己帐篷。 而符彦卿也拍拍林从肩膀,去了自己帐篷。 林从看着抬头看着这才微微亮的天,投降吗? 151 投降了! 张敬达死了 赵延寿没能找好下家, 只好率领军队去了河东,只是刚到河东,还没到晋安城, 就在各关卡被契丹和河东的联军层层堵住,赵延寿带兵打了大半个月, 也不知是没用心还是真实力不行, 居然都没能打通去晋安城的通路。 而此时, 刘家大郎也带着龙武军, 紧赶慢赶到了河东。 到了河东,刘家大郎看着那被契丹军和河东军塞满的各关隘, 果断又缩回来点,离契丹军和河东军远远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扎了营, 然后就带着龙武军窝着。 同时, 刘家大郎暗地里派刘家家将刘偏将, 带着四大车财宝出发了。 还别说, 虽然一路上各关卡都是契丹军和河东军, 但刘偏将,靠着撒钱,畅通无阻地进了晋阳城。 果然, 有钱可使鬼推磨,一点都不假。 刘偏将进了晋阳城, 就悄悄联系上了石敬瑭。 晋王府 刘偏将被侍卫领着穿过花园, 来到正院门口。 “你先在这等着!”侍卫说了一句, 就进去通报。 刘偏将看了一眼周围,知道这八成是石敬瑭和公主的住处,也不敢随意走动,就老老实实等着。 过了一会, 侍卫回来,“走吧!” 刘偏将忙跟着侍卫进去。 穿过回廊,刘偏将跟着侍卫来到正堂。 正堂里三个人正坐着说话,主位上,是一位契丹服饰的青年,旁边,一对夫妻。 刘偏将以前在京中见过石敬瑭和长公主,知道这对夫妻是石敬瑭和长公主,至于契丹服饰的年轻人,刘偏将能猜测到,应该就是耶律德光,毕竟能让石敬瑭和长公主亲自招待的,也没有别人了。 刘偏将行礼,“刘家家将见过契丹陛下,见过大长公主,驸马。” 耶律德光在上首把玩着茶盏,没有理会一个小小的家将,旁边石敬瑭叫起了刘偏将,问,“你家将军派你来做什么。” 刘偏将起来,忙说:“我家将军派末将前来,是想向陛下和公主驸马问安,特命末将送来四车财宝,与陛下和公主驸马。” 耶律德光听了,顿时来兴趣了,“你家将军来求什么?” 刘偏将知道契丹从上到下对于拿钱办事这事相当直接,故也不犹豫,就说道:“回陛下,是我家将军有一幼弟,年幼无知,被朝廷派来押送骑兵,结果战事一起,不小心陷在晋安城了,特请陛下大人有大量,饶我家小郎君一命。” 耶律德光一听,也没当回事,“叫什么,你给石郎说,等晋安城破,让石郎放他回去好了。” 刘偏将忙说:“多谢陛下仁慈,陛下大恩大德,刘家没齿难忘。” 耶律德光摆摆手。 旁边石敬瑭和公主却是知道刘家幼子是谁的,李宁在旁边问道:“你说的小郎君,可是从林?” 刘偏将忙回,“回公主话,正是从林小郎君。” 李宁惊讶,“他怎么跑来河东了?” 刘偏将哭丧着脸,“还不是那天杀的兵部,派小郎君来给符彦卿将军送骑兵,就把小郎君派来了,谁想到如今陷晋安城中了,如今宫里的太妃娘娘都急疯了。” 李宁听了也唬了一跳,看向石敬瑭。 石敬瑭忙摇摇头,“不曾看到从林啊!” 石敬瑭还真不知道林从来河东了,当初围攻晋阳城的是张敬达部下,石敬瑭肯定看不到林从,后来林从跟着符彦卿退到晋安城,石敬瑭也不可能看到林从,后来林从半夜跟着符彦卿突围,黑灯瞎火的,石敬瑭自然也没注意到林从。 所以石敬瑭也是此时才知道林从来了河东。 旁边刘偏将生怕石敬瑭对他家小郎君不满,忙说:“公主,驸马,小郎君是被你们看着长大的,他的性子你们是知道的,他还是个孩子,兵部发了命令,他就带着兵出发了,此次河东的事,他年纪小官职也低,压根掺乎不上,还望公主驸马,不计前嫌,放过小郎君。” 石敬瑭听了,倒也没介意,“这事我知道了,从林还小,这事不是他能掺合的,行了,等晋安城破,我把他送回宫里,交给太妃好了。” 刘偏将一听,立刻说:“多谢公主、驸马宽宏大量,刘家和太妃感激不尽。” 耶律德光在上首听着,约莫听出一点,就问石敬瑭,“石郎认识。” 石敬瑭解释了一下林从和刘家李家的关系,替林从说话:“从林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今年才十五,宫里太妃娘娘素来娇惯,这事他应该是不小心牵扯进来的。” 耶律德光听了也没当回事,更没把林从和当日的少年联系起来,摆摆手,“既然是你岳父的养子,那也算李家的孩子,都是亲戚,确实不该计较,等晋安城破了,你把孩子领去吧。” 刘偏将大喜,忙留下财宝,然后回去给刘家大郎复命了。 …… 刘偏将回去把话转给刘家大郎,刘家大郎知道契丹和石敬瑭这边不追究,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契丹和石敬瑭这边不追究,林从虽然被困在晋安城,但毕竟也算将领,最多吃点苦,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等晋安城里粮草尽了,撑不住大家一起投降就好了。 刘遂凝干脆在这等着,等晋安城破,他好领着弟弟回家。 只是没想到等了两天,居然收到京中传信,让他去赵延寿军中做监军。 刘遂凝瞬间无语。 原来朝中李从珂那个智囊团见赵延寿打个仗推三堵四,终于也急了,毕竟他们可是李从珂派系,李从珂要完了,别人还能投降,他们却必死无疑。 而且智囊团中,也不全是薛文遇这样的草包,例如枢密复使刘延朗,就看的比较清楚。 所以刘延朗进宫,言辞恳切地请李从珂御驾亲征。 因为刘延朗知道,现在满朝文武压根靠不上,只有李从珂御驾亲征,才有可能能救晋安城,才可能能打败契丹和河东联军。 可李从珂此时当了皇帝,已经开始安逸了,并不想出征,再加上他心里明白,他未必是石敬瑭对手。 李从珂和石敬瑭虽然当初跟着李嗣源打天下时被称为李嗣源左右手,可事实上,李从珂干得更多是冲锋陷阵的活,真正领兵打仗,李从珂远不及石敬瑭,就是李嗣源登基后,几次出现战事,李嗣源也是派石敬瑭去领兵。 所以李从珂其实心里也门清,要不也不会一直忌惮石敬瑭。 因此李从珂并不想去,就下旨让刘遂凝去赵延寿军中去做监军。 刘遂凝又不傻,得知京中情况,刘遂凝自觉李从珂要完,就果断上书推脱,说有太行山阻隔,一时过不去。 而京中,刘延朗见状,知道前方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就力逼李从珂御驾亲征。 李从珂无奈,只好亲自领起京中禁军,御驾亲征。 只是李从珂此时已经怵了河东的石敬瑭和河东军,走到河中,李从珂就停了,说要在这督战,同时下令,让赵延寿快点攻破契丹阻隔,救援晋安城。 这统共折腾下来,又是半个月,但救援晋安城的,一个也没有。 而晋安城,此时已经被困一个半月了。 此时的晋安城,粮草已尽,战马纷纷被饿死,将士不得已,已杀马为食。 * 晋安城 帐篷中,林从抱着自己的战马,看得饿得瘦骨嶙峋的马儿心疼的直掉眼泪。 外面,不时传来骑兵绝望的痛苦地叫喊。 林从知道,那是又一个骑兵的战马被饿死了,而饿死的战马被饥饿的士兵拉去吃掉,骑兵看到自己从小养大的战马被人吃掉,崩溃地疯掉。 林从从兜小心摸出一个干巴的窝头,这是他昨晚偷偷省下干粮,塞到战马的嘴里,哭着说:“小白,你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撑下来,你是爹爹送给我的,以后还要陪着我上战场的。” 小白是一只照夜玉狮子,出生在皇家马厩,出生时就通体雪白,是马中极品,林从十岁生日时,李嗣源特地挑了送给林从。 沙陀有个习俗,孩子长到十来岁,做父亲的就会给挑一只小奶马,孩子跟着小马跑,练骑射,等到孩子长大,马儿也成为骏马,而孩子和马儿从小心意相通,就能成为最强的骑兵。 所以对于林从,小白不仅是他的战马,更是他从小看到大的玩伴,也是他的战友。 一想到小白如果饿死就会被人吃掉,林从觉得他会疯掉。 小白就着林从的手吃掉窝头,大大的马眼哀凄地看着林从,林从知道它饿,晋安寨被围一个月,草料就彻底没了,大家只好找城中的茅屋,拔了屋顶的茅草喂马,可战马哪里吃过这种陈年旧草,开始还闹脾气,可很快就饿的不行,才开始吃,可不过十日,城中茅草屋都被吃干净了,马彻底没得吃了,如今只能啃树皮,甚至啃营帐中一切能咬到的东西。 林从如今也没什么能给小白吃,只能摸着它安抚道,“你睡一会,睡着了就不饿了,我们撑一撑,等众位将军劝的大帅投降,我们就能出去了,等回到京城,我天天买最好的草料给你吃。” 小白蹭蹭林从,懂事的闭上眼。 林从却是眼泪都掉下来,小白自从跟着他,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它身为名马从小就娇贵,非上等马料不吃,豆饼零嘴也是最好的,如今却一个过夜的麦糠窝头就哄睡了。 林从头一次开始怨恨大帅张敬达和李从珂。 刚开始他们退回晋安城时,将领们纷纷要求突围出战,张敬达却担心突围损伤,想等救援,后来半个月救援不至,将士们请求出去拼死一战,博一线生机,张敬达却犹豫不决,一直想等援军,而再后来,将士们吃不饱饭,战马没有草料,大家想突围也没力气了,这时大家就劝张敬达干脆投降,毕竟这城中可是好几万将士的性命,可张敬达却死守着不肯投降。 而朝廷的援军,却一个都没见到。 林从又怎么不怨恨,怨恨张敬达身为将领犹犹豫豫,不能当机立断,同时更怨恨朝廷,丝毫不顾及他们性命。 突然,帐中帘子一掀,符彦卿沉着脸进来。 “走吧,跟我们去投降!” 林从愣了一下,瞬间惊喜,“我们可以出去了!” 林从忙拍拍小白,“小白,快起来,我们得救了!” 小白仿佛听明白了,挣扎着站起来。 林从忙帮着它起来,一边帮着小白起来,一边高兴地问符彦卿,“四哥,大帅终于想通了投降了。” 符彦卿叹了一口气,“没有。” “啊?”林从一愣,“那我们怎么投降,偷偷跑吗?” “大帅死了,被杨光远杀了!” 林从傻眼了。 152 石敬瑭称帝 林从震惊地看着符彦卿…… 林从震惊地看着符彦卿, 他知道众人去劝说张敬达投降,可没想到是这么个劝法。 符彦卿看着林从,叹了一口气, 就把事情给他说了一下。 原来自晋安城被包围一个月,城中粮草断绝时, 诸将就劝张敬达或拼死一战或投降,可张敬达却犹犹豫豫, 一直想着援军。 诸将只好忍耐,等到晋安城被包围一个月十天时,将士开始杀马而食, 众将就忍不了,纷纷劝张敬达快点投降吧, 因为这时连拼死一战的能力都没有了, 此时不是活活饿死就是投降了。 张敬达却还抱着幻想,觉得皇帝会派兵来救,但其他将军们却清醒的多,如果皇帝能救,早就救了, 皇帝又不可能不知道晋安城到底有多少粮草, 而现在还不来, 那要么是没派人,要么就是派来的人没用, 压根救不了。 所以在再一次众将劝张敬达时, 高行周发现张敬达旁边杨光远目漏凶光,高行周就知道杨光远起了杀心。 此次出征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三人虽然是张敬达是主帅,杨光远、安审琦是副,可三人其实和联军差不多, 只是受朝廷命令加上张敬达资历最大,杨光远和安审琦才听令于他,所以论起忠心,还真谈不上。 高行周见杨光远起了杀心,担心张敬达被害,但又不敢说破,就时常找借口带着符彦卿在张敬达左右,并且劝他快投降。 张敬达却看不清形式,反而以为高行周图谋不轨,有一天见高行周跟着自己,就呵斥道“你天天跟着我干什么,莫非有什么别的心思”,高行周无奈,只好退去,而杨光远看着张敬达身边无人,就趁机杀了张敬达。 林从听了符彦卿说的,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 符彦卿对林从说:“以后小心点杨光远、安审琦两人。” 说完,就走在前面。 林从忙牵着小白跟着,同时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哪怕现在,杨光远和安审琦做的,也有点突破极限。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忌惮的。 毕竟大家可以劝,甚至可以威逼张敬达投降,但真杀上司,确实过了。 …… 林从跟着符彦卿到了城门集合,就看到一片仿佛难民一样的将士,心下恻然。 很快,杨光远、安审琦就打开城门,杨光远提着张敬达人头和安审琦出去,高行周带着符彦卿林从却没跟上,而是故意慢在后面。 林从虽然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跟着符彦卿。 因为投降,这次外面围的契丹将领也没再阻拦,甚至还派人快去通报给耶律德光和石敬瑭,不一会,一众降将被带到了契丹和河东军的扎营的大营,而耶律德光和石敬瑭,还有许多契丹河东的将领都在。 看到耶律德光,林从在符彦卿身后缩了缩。 好在此时众人目光都在最前面林光远手上那颗人头上,也没人注意到最后的林从。 杨光远和安审琦把人头呈上,杨光远和安审琦叩首请罪。 杨光远本以为自己作为第一个投降的,还拿了张敬达的人头,算作晋安城投降的首功,还有点面有得色,却不想耶律德光在看到张敬达的首级后,却有些不高兴,对着旁边的契丹、河东将领说:“为臣当如此人!” 旁边石敬瑭也叹了口气,让人去晋安城去取张敬达的遗体,回来一起好生收殓。 杨光远、安审琦看到耶律德光和石敬瑭的态度,顿时吓坏了,忙磕头求饶。 后面林从偷偷看着前面两人叹息,这两人光觉得自己有归降大功,献了晋安城,却忘了耶律德光和石敬瑭的身份,这两个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大帅,看到杨光远以下克上,张敬达身为统帅落的现在这个下场,两位怎么可能不脖子一凉。 耶律德光和石敬瑭虽然和张敬达敌对,但他们身份是一样的,更容易感同身受。 耶律德光和石敬瑭吩咐把张敬达拿下去安葬后,耶律德光看着杨光远和安审琦,“听说你们在晋安城里吃了许多马?” 杨光远和安审琦不明所以,耶律德光生气地说:“不吃饭却吃马,你们的罪孽还不够深吗?” 杨光远和安审琦吓得接着叩头,耶律德光对两人说:“你们这样的,我契丹不要,现在把你们给晋王,你们以后要忠心侍主,不可再起别的心思。” 耶律德光就把两人和两人麾下将士都给了石敬瑭。 杨光远和安审琦立刻石敬瑭叩首,表示效忠。 石敬瑭安抚了两人两句,这才让他们起来。 高行周见状,这才领着符彦卿和林从上前。 耶律德光对高行周和符彦卿倒是没什么表示,大概只是对寻常降臣,说了两句安抚的话,就让他们跟着石敬瑭,只是在看到林从时,耶律德光皱眉。 林从此时其实和两个月前已经模样大变,之前林从是干净白嫩的娇贵小郎君,了在晋安城这两个月,又没吃又没喝,再加上也没啥衣裳换,出来都灰头灰脸的。 可耶律德光也不知道眼头太好还是怎么的,居然看了盯着看了林从两眼,就一拍大腿,“你小子,不是那次刺驾的那个吗?” 林从没想到他都这样了还能被认出来,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说时迟那时快,林从蹭得一下蹿到石敬瑭身后,然后扯着嗓子喊,“姐夫,救命!” 石敬瑭一脸懵然的对上耶律德光。 一盏茶后,耶律德光提着林从,旁边石敬瑭在旁边尴尬地求情,“义父息怒,他还是个孩子……” 耶律德光接近两米的身高,拎着林从毫不费力,直接丢地上,然后往主位上一坐,“小子,你叫什么。” “李从林!”林从弱弱地说。 耶律德光皱眉,“姓李,还是从字辈?” 石敬瑭忙说:“从林是岳父的养子!”然后把林从和李家的关系说了一下,提了一句宫里太妃,还补充了一句,“之前刘家来赎的就是他,义父您答应了不追究的。” 耶律德光没想到林从居然是李嗣源妾室的儿子,还是之前给他送财宝的,顿时也觉得棘手。 耶律家和李家自从结拜后,虽然两家敌对远多于和平,算计对方也从来把对方往死了算计,战场上也从来没留手,可平时,对于双方家的亲眷,却还有点香火情。 例如李存勖当年和耶律阿保机作战时,俘虏了耶律阿保机的四子,耶律德光的弟弟耶律牙里果,李存勖也没杀他,而是直接带回晋王宫,给改名李牙里果,和一群宗室一起养着。 耶律德光这次来晋阳,才把自己弟弟从李家那一片宗室中扒拉出来,准备带回契丹。 而耶律德光还不止一个弟弟在后唐,他爹耶律阿保机总共四个儿子,除了老四,还有老大也在洛阳宫里,耶律德光的大哥是耶律倍,当年和耶律德光争位失败,就带着爱妾和钱财,偷偷跑到中原,后来李嗣源派人接应,接回京城安置。 而耶律德光那边,也没少李家宗室。 所以耶律德光知道林从是李家养子,尤其还是李嗣源养大的,也觉得很是棘手。 耶律德光冷笑一声,就说道:“你小子之前不是胆子很大么,怎么现在只敢躲在晋王之后。” 林从看看耶律德光又看看旁边石敬瑭,石敬瑭忙给他使了个眼色,林从弱弱地说:“因为之前没见过叔叔,不知道叔叔是和爹爹结义的契丹皇帝,不过战场上只论胜负,也算不得侄儿的错吧!” 耶律德光继位后,曾和后唐重新结盟,和李嗣源依着辈分,约为兄弟,是故林从这么说。 耶律德光听了一改怒容,哈哈大笑,“好小子,有胆量!” 然后转头对石敬瑭说,“既然是你家孩子,领回去吧!” 林从这才松了一口气,忙站在石敬瑭身后。 耶律德光站起来,看着周围的契丹将领和河东将领,朗声说:“朕三千里赴义,事须必成。如今晋安寨已破,可见唐主势颓。” 耶律德光对石敬瑭说:“朕看石郎你体貌恢廓,识量深远,真国主也。天命有属,时不可失。如今契丹河东将领都在,朕欲册尔为天子,以顺天命!” 石敬瑭一惊,忙推辞。 契丹将领却已经开始拜见中原皇帝,河东这边将领,也不甘落后,忙口称万岁。 石敬瑭推辞再三,才红着脸受下。 耶律德当即脱下自己身上的皇帝衣冠,亲自给石敬瑭戴上,执石敬瑭手走出大帐,大帐外,契丹和河东将士跪下,三呼万岁。 次日,石敬瑭于晋阳祭天登基。 因之前被封晋王,昔日梁晋相争时又称晋军,故立国号为晋,以示正统。 * 河中,李从珂听到石敬瑭在晋阳称帝,叹息:“大势去矣!” 153 由契丹引发的思考! 契丹的来历…… 晋阳宫 藏书阁 窗外阳光明媚, 屋里,林从倚着书架,看着卷宗。 林从自从跟着大部队投降后, 由于那日耶律德光态度不明,林从生怕再出了什么事碍了那位的眼,也不敢再待在军中,石敬瑭也担心林从小小年纪就武艺过人引起耶律德光忌惮, 就把他带回晋阳宫,交给李宁,于是林从就在宫里窝着。 没事养养小白,要不就在宫里溜达溜达, 反正尽量躲着耶律德光。 如今耶律德光和他姐夫石敬瑭的联军已经准备朝他二姐夫赵延寿的军队进攻了, 原来是契丹和河东军围了晋安城, 赵延寿一直在外围打不通通道,是契丹和河东军防着赵延寿,而现在晋安城破, 赵延寿就反而堵了契丹和河东军南下的通道,所以他大姐夫石敬瑭要想去洛阳和李从珂争天下, 就得先打败赵延寿的大军。 所以如今耶律德光和他大姐夫天天很忙,林从倒也不用担心再撞上耶律德光。 只是替他二姐夫默哀下! 不过想到他二姐夫之前打契丹和河东不肯出力,如今却马上要被打,也算是报应吧! 果然这打仗,从来就不是你想躲就能躲过去。 不过林从虽然没掺和这次契丹和河东联军, 但作为旁边者, 却也看了不少。 林从以前一直待在京城,也没大见过契丹兵,后来就算去了河北易州, 那次也只是契丹一些小部落,没见过契丹主力,再加上一直以来的受前世影视影响,以为外族都是蛮荒未开化,虽然契丹战斗力挺强,林从也没多想,可这次一见到耶律德光和契丹主力,林从才明白,低估了。 林从以前听说,唐末各藩镇争霸时,经常这个联合契丹,那个联合契丹,兵力不够更有送财宝找契丹借兵的,林从当时听就很奇怪,这不同国借部队,打仗好使么,不存在语言障碍么,中原将领和契丹将领一起说话能听得懂么。 结果这次见到契丹耶律德光和契丹贵族还有契丹主力,林从震惊了。 林从终于知道为什么中原那些藩镇节度使好找契丹借兵了,因为契丹贵族,尤其是耶律德光,他会说汉语啊! 而且让林从惊奇的是,耶律德光文化水平甚至还不低,能用汉语写文章的那种。 听闻前两年耶律德光的皇后去世,耶律德光还亲自写文悼念自己的皇后,平时他娘述律平太后过个生辰,耶律德光还亲自写文章祝寿。 这文化水平,拉来他老李家,都能算个文化人。 而契丹贵族,几乎也人人会说汉语,区别只是有的只会听说,不会写。 而耶律德光还不是契丹文化最好的,最好的是他大哥,耶律倍,跑到洛阳的那个,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太子时就是打算把契丹部落彻底汉化,才惹得他娘不高兴,也触犯了契丹贵族的利益,扶持了耶律德光上台。 不过如今看耶律德光的情况,他只是温和派,不像耶律倍那么激进。 林从得知这事真的很震惊,一个外族部落,怎么弄成这样的。 不过这事又不好问人,好在林从曾听他家先生说晋阳宫有藏书阁,以前晋阳宫做晋王宫,里面有不少书籍典章,当时他家先生只是提了一嘴,林从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了趟藏书阁,结果还真发现一些记载唐时记载周边部落的典籍。 林从查到契丹部落的,一看之后真是大开眼界。 林从一直知道他们李家是走的本来是吐蕃附庸,后来被压迫逃亡,逃到大唐,靠着帮大唐打工被赐姓李,然后一人入编全族上岸,后来渐渐发展起来。 结果看了典籍记载,林从才发现,这事,人家契丹三百年前就干过。 当年唐太宗,契丹不堪突厥压迫,契丹族长带着全族投靠了唐太宗,唐太宗征高句丽时,契丹族长率全族跟随唐太宗出征,契丹族长大败高句丽三万大军,事后唐太宗回朝,册封契丹族长武卫大将军、松漠都督,并赐姓李,赐名李尽忠。 于是契丹也一样,一人入唐宗室,全族有姓。 契丹自此全族姓李。 没错,契丹人家原来是姓李的! 林从一边看着典籍一边感慨,这熟悉的配方。 从此契丹就过上了给唐朝打零工的日子。 结果到了武则天时期,契丹部落居住地发生大旱,牧草枯死,当时节制契丹部落的边关官员又不管,李尽忠又在李家和武家更迭中站错队,当然也可能不是他站错队,可谁叫他姓李呢! 李尽忠领着契丹反了。 然后武则天出兵平叛,结果几次战事不利,后来突厥贪图契丹的财产和妇孺,突厥的可汗就和武则天联系,主动认武则天为自己干妈,去帮中原打契丹,于是趁着中原和契丹打仗时,突厥偷袭了契丹的大后方,把契丹的钱和妇女孩子都抢跑了,契丹顿时军心涣散。 然后李尽忠当时已经病死,契丹将领都投降了武周,然后契丹降将被武则天赐姓武。 契丹部落开始姓武,然后没几年,唐玄宗李隆基上位,契丹差不多降完了,李隆基又重新赐姓李,契丹部落又重新姓李,然后契丹族长还被赐婚永乐公主,然后就开启了契丹族长娶大唐公主的惯例,其后契丹五任族长,都娶了了大唐公主。 虽然当时大唐公主大多只是宗室女,但大唐公主的下嫁,不仅带来了契丹带来丰厚的嫁妆,还带来了另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就是契丹贵族的汉化。 契丹族长和大唐公主生的儿子,天生他就没啥语言障碍,再加上文化水平不低,再遗传契丹的孔武有力,很多就去唐朝做武将。 所以唐朝初年,唐朝朝廷不少契丹将领,最出名的就是李光弼,当初安史之乱,唐朝差点亡国,就是李光弼和郭子仪南征北战,力挽狂澜,才没让大唐亡在李隆基之手。 而李光弼的父亲,正是契丹酋长,武则天时的契丹降臣。 而后大唐衰弱,契丹内部贵族争权,胜的族长为了自己统治,再加上突厥势大,一阵投奔大唐,一阵投奔旁边突厥,直到唐朝末年突厥灭亡,契丹就又投了大唐,并且想再娶大唐公主,但大唐接受了契丹投靠,但没有再给公主,也没再赐姓,契丹七次派使想娶大唐公主,都没成功,后来契丹就没姓,再后来耶律阿保机崛起,而那时大唐已灭,耶律阿保机翻着书给契丹起姓,就成了皇族姓刘,后族姓萧,而刘在契丹语中是耶律,所以如今契丹男的大多姓耶律,女的姓萧。 …… 林从看完契丹的卷宗,又看了一些其他的唐朝典籍作为补充,最后,林从把书都放回去,伸了个懒腰。 其实之前看到契丹的耶律德光和贵族,林从就察觉到不对,如今看了典籍,才证明猜想,契丹并不是明朝时那些纯粹的外族,他们没经过教化,打仗也只会靠着猛力,契丹的将领,尤其耶律德光,同样熟读兵法。 林从叹了一口气,看来以后面对契丹大军,不要想着对面是啥也不懂的武夫,而是和朝廷其他大将一样的军队。 除此之外,林从就是感慨昔日大唐的兼容并蓄,看到典籍上那些记载,各大部落首领是真派族中子弟到京城,到军中,跟着大唐出征,然后凭战功升迁,甚至在京城做官。 这在后面的朝代,几乎是不敢想象的。 或许这才是大唐海纳百川的真谛吧! 不过这也是后来契丹能够从部落成功转成一个成熟国家的原因吧! 想到契丹和沙陀,都是汉化后迅速强大,并且沙陀当初因为万里逃跑,能跑到河东的,都是强壮的男子,在安顿下直接在河东娶妻生子,导致下一代直接汉化,而契丹,却因为部落完整,汉化的早,但由于部落之间的利益,反而汉化的慢,历史上一直到后周,才慢慢完成,从此开始吊着宋打。 而且不止契丹,西夏首领,好像也是唐末被赐姓李,然后后来全族汉化,后来也压着宋打。 再想到如今老李家战斗力,也就时代对不上,要是李存勖和赵匡胤赵匡义两一个时代。 其他人绑一块都不够李存勖打的。 林从都不知道该夸唐朝皇帝慧眼识人,还是赐姓太准。 瞅瞅,大唐皇帝,您们赐姓,都养出了一群什么怪物。 说什么宋朝抗击外敌,这确定不是清理残唐势力,问题它还没清理成。 154 耶律德光是如何收服石敬瑭的(一更) …… 难怪这契丹这些年这么爱掺合中原的事, 别的朝代外族都是只烧杀抢夺,对中原势力更迭没啥兴趣,而这家伙,是主动掺合, 当初刘仁恭势大, 他主动跑去和河东李克用结拜, 后来河东李克用势大, 他又跑去联络洛阳的朱温。 幽州和河东还好,孬好和契丹相邻,可洛阳可是在河南, 在中原腹地,和他隔着几千里。 感情这家伙压根就没拿自己当外人。 林从哭笑不得, 果然没有边界感的外族更让人头疼。 林从把藏书阁整理好, 就从藏书阁出来。 “啊——”林从伸了个懒腰,看着天色尚早, 就打算去看看他的小白。 林从溜达溜达到了御马房,结果刚到那,就听到小白生气地嘶鸣声。 林从一惊, 忙快步过去, 就看到小白从马厩里跑出来, 正追着一个杂役咬,杂役手里还拿着林从特地给小白买的苜蓿草。 居然有人敢私偷他给小白的马料,林从气得要命,生气地说, “你在干什么!” 杂役看到林从来,吓得扑通一下跪下,“不……不是, 小的……只是看这只照夜玉狮子吃的有些多,就把它的马料给撤了,它就生气了!” “你撤它马料干嘛?”林从很是不高兴,心疼地过去摸摸小白,摸着小白马背上明显的骨头,“我自己掏钱给它买的,怎么,它还吃不得?” 小白蹭蹭林从,又对着杂役冲了两下鼻子,向林从告状这家伙欺负它。 林从摸摸小白安抚它,然后瞪向杂役。 杂役一慌,忙说:“小郎君息怒,小郎君这马,是刚刚闹过饥荒吧?” “是啊,要不怎么会这么瘦。” “小郎君有所不知,无论人还是马,在经过饥荒后,都会暴食,会猛吃一段时间,而饥饿后暴食,最容易发胖,人还好,胖点瘦点都可,可马,一旦胖了,肚子就会变大,还很难瘦下来,它就跑不动了,哪怕是名马,也毁了。” 林从听了,看向小白,想象一下小白胖上一圈,再马肚子大的像怀孕一样,忙摇摇头,太可怕了。 小白看到林从的目光,也忙转了转身子,挡住肚子。 “那这要怎么办?”林从问道。 “得控制它的马料,不能尽着它性子吃,每天多喂几次,同时减少份量,让它不至于嘴馋,但也不会吃多,同时多让它跑跑,不能总歇着。”杂役说。 林从听了,拍拍小白,“听到了嘛,不能暴饮暴食,要不会变成大胖子的,以后就跑不动了,漂亮的小母马也看不上你了。” 小白打了个响鼻,昂头回了马厩。 “你起来吧,刚刚这事是我误会你了,”林从扶起杂役,从荷包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杂役手里,“你既然懂马,以后也劳烦你多帮我照顾一下,它刚刚跟着我吃了个大苦头,我难免娇惯它些。” 杂役看着手里的银子,不敢接受,“小的受不起……” “给你你就接着。”林从直接塞到杂役手中。 杂役立马开心地说:“多谢郎君,小的一定会好好照顾郎君的马的。” 然后看了看周围,忙把银子小心藏好。 林从也怕小白刚刚吃的有点多,把把他牵出来,准备带着它出去遛弯。 带着小白刚到御马房门口,就看到符彦卿骑着马回来,林从忙打招呼,“四哥,你不是去跟着打仗了吗?” 符彦卿笑着说:“打完了。” “这么快就打完了!”林从惊讶。 “赵延寿率军在晋阳外,被联军一击即溃,逃去潞州了。” 林从嘴角微抽,他二姐夫虽然美丽,但这打仗能力真是一般啊! 不过或许他也没多上心,毕竟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能为李从珂忠心卖命的。 林从正想着,符彦卿拉着林从,“走!” “去哪?”林从回过神,不解。 “契丹要回国了,陛下让河东所有将士去送一下。”符彦卿说。 “契丹要回去了!”林从惊讶,如今中原大好花花江山就在眼前,它怎么舍得回去了。 “如今河东到中原的路已清,契丹也该回去了,”符彦卿摸下巴,“不过说来这契丹皇帝也真是人物,大家还担心他趁机去京城抢一波呢,没想到他现在就要走了,陛下挺感动地,让大家都去送送。” “他要是真就这样利索的走了,别说姐夫,大家都会感动啊!”林从笑道。 “走吧,”符彦卿拍拍林从。 “我还去,”林从对耶律德光有些发怵,实在不愿意和耶律德光打照面。 符彦卿知道林从担心耶律德光,笑着说,“陛下既然让都去,那就去啊,反正到时战场那么多人,他又看不到你。” 林从听了,于是和符彦卿一起骑马去了。 * 晋阳城外 石敬瑭率麾下所有将士,隆重来给耶律德光送行。 将士最前面,石敬瑭端来酒,与耶律德光敬酒相送。 耶律德光端起酒盏,“中原向来惧怕契丹,我此次就不跟你去洛阳了,省得中原百姓不安,况且我远来赴义,大事已成,也算心满意足了。 你如今为天子,还要去洛阳才能正位,这一路上还有不少后唐兵马,你河东兵不多,我会把大将太相温和骑兵留下,随你使唤,送你到黄河边,黄河边船只不多,骑兵过河不易,到了黄河,你若需要他们渡河,就让他们跟你过河,要不需要,就遣他们回来。 我今天启程去边关,等着你到洛阳的好消息,等你在洛阳登基后,我就回漠北王庭去。” 林从站在符彦卿身后,听着耶律德光说的,忍不住偷偷伸头看了一眼。 这耶律德光这话说的太漂亮了,也做的也太漂亮了。 想想,你处在生死存亡关头,人家带着全国兵马跑了几千里来救你,临走时,不但一句话没提报酬,反而处处替你着想,既担心跟着你一块去帮你夺位契丹名声不好连累你,又怕你一个人去了兵马不够夺不了位,临走前还送你兵马,让听你差遣,但又担心你多心,觉得送你是不是别的意思,特地替你找好借口说黄河船少,不好过河,你可以毫无负担的让契丹骑兵回去。 这事换成谁,谁不被契丹皇帝耶律德光这一番设身处地的贴心安排感动。 更何况是他向来忠厚老实的大姐夫。 林从伸头一瞅,果然他大姐夫感动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谁想到这还没完,耶律德光又让人牵来20匹骏马,拉着石敬瑭的手说:“你马上要去京城做皇帝了,契丹没什么能拿出手的好东西,我送你二十匹骏马,一千二百匹战马,贺你登基,你不要嫌少。” 石敬瑭身后的中原将领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连林从都瞪大眼睛,看着那20匹骏马,几乎流口水。 能被称为骏马的,虽然可能不一定能达到林从小白那个级别的,但也绝对是名马,这种不管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争着抢的,价值千金,耶律德光却一出手就是二十匹。 这简直已经不能说是大手笔了,要知道这样的骏马,哪怕在以放牧养马为生的契丹,除了耶律德光,只怕也没人拿得出。 更别提还有一千二百匹战马。 要知道李家当初能以晋军轻骑闻名天下,就是晋军的马要远好于中原马,李家也靠着骑兵得了天下,可随着时间久了,李家的战马不断损失,配种又没啥好的马种,只能一直内部□□,如今晋军中的战马已经有退化的迹象。 当初契丹年年犯境,他后爹李嗣源还肯和契丹结盟,互通市利,其中一大部分,就是为了契丹的马种,但契丹也不傻,一直把持着自己战马,所以如今耶律德光出手一千二战马。 别说石敬瑭感动,石敬瑭后面的这些将领,都感动了。 石敬瑭更紧紧握住耶律德光的手,感动地哽咽,“敬塘何德何能,能让义父如此。” 耶律德光走时,石敬瑭在后面相送,十分不舍。 耶律德光也与石敬瑭很是不舍,两人甚至还哭了一场。 到了最后,耶律德光执石敬瑭手,“子子孙孙,各无相忘!” 才依依不舍率大军离去。 回程时,林从看着还眼圈发红的他大姐夫石敬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耶律德光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发自真心,还是演戏,可林从知道,今天过后,他大姐夫必定对耶律德光发自肺腑的感激。 当一个人能为你做到这种程度时,你要再不感激,你自己良心都过不去。 155 王氏自救与后唐灭亡(二更) 李从珂自…… 耶律德光带契丹大军走后, 石敬瑭就率领河东军和契丹骑兵,直接出河东南下, 剑指中原, 一路上,沿路官员纷纷闻声而降。 河中李从珂大营 李从珂自从领军到了河中,就没在率大军朝前走一步。 刘延朗还想请李从珂去和石敬瑭决一死战, 可李从珂此时已经失了锐气,每日只是在大帐中借酒浇愁。 刘延朗无奈, 自知李从珂已经不中用,就借口回京筹备粮草, 实则已经谋划逃跑。 这日, 李从珂听到赵延寿被河东军击破, 还想挣扎下,就宣了几个谋士进来,想听听建议, 可没薛文遇居然也跟着来了, 李从珂见到薛文遇瞬间变了脸色。 薛文遇还完全没有自觉,不知道什么事, 其中一个翰林学士李崧见状赶忙用脚踩了一下薛文遇, 薛文遇看到李从珂脸色铁青,才吓得忙出去。 薛文遇走后, 李从珂恨恨地说:“我见此物肉颤,刚才恨不得抽刀刺死他!” 李崧只好劝道:“薛文遇虽是小人, 耽误大事, 但此时杀不杀他已经没有用处。” 李从珂只能恨恨地作罢。 李从珂向众位学士询问有什么办法没有,众人却都说不出什么,而李崧却劝李从珂回京固守。 李从珂长叹一声, 下旨回京。 而此时,石敬瑭率领河东军契丹骑兵却已经攻破潞州,赵延寿和其父本来在河东吃了败仗率军逃到这,结果还是没能逃脱,抓了赵延寿后,石敬瑭想到赵延寿之前在自己最危急的时候挖自己墙角,差点坑死自己,就忍不住想弄死赵延寿。 赵延寿也深知自己落在石敬瑭手里没好果子吃,干脆直接投了契丹。 石敬瑭傻眼了,他现在和契丹骑兵一起,是盟友,如今赵延寿投了契丹大将,他也不好撕破脸。 而契丹大将也有点尴尬,他本来率契丹骑兵送石敬瑭去京城登基的,结果接了个中原投降,而且这个投降的,明显石敬瑭还看他眼中冒火。 可真要让契丹大将把赵延寿交出来,契丹大将又舍不得,毕竟赵家可是在幽州经营十多年,是真有钱,这可是个大肥羊。 而契丹,是出了名的见钱眼开。 于是契丹大将就咬咬牙,接纳了赵延寿和他爹。 不过契丹大将也怕留下来尴尬,见李从珂的军队不堪一击,他家皇帝只是让他送石敬瑭去夺皇位,以现在的情况石敬瑭去京城自己争皇位完全没问题,于是契丹大将和石敬瑭说了一声,果断带着赵延寿父子和契丹骑兵跑了。 石敬瑭无奈,也只能安慰赵延寿虽然跑了,但契丹也走了,自己可以安心去京城争皇位了。 石敬瑭就率领大军,朝京城赶去。 只是石敬瑭绝对想不到,日后自己的后晋会亡于赵延寿之手,否则不惜和契丹翻脸,也一定弄死他。 这边,李从珂因为启程早一步,在石敬瑭前面赶回了京城,只是此时京城知道石敬瑭大军马上就要到,已经开始乱了。 李从珂看到乱糟糟的京城,知道大势已去,就派人去请自己的皇后皇子和两宫太后太妃还有皇子公主,又请了逃到京城政治避难的耶律倍,然后回宫揣了传国玉玺,登上了城楼。 后宫 王氏正在自己宫里和秦才人张婕妤一起闲着做针线,旁边小公主和四皇子正在院子里和一群宫人玩捉迷藏。 一个小太监过来请安后说:“禀太妃娘娘,陛下回京了,正在城楼,想念两宫娘娘和诸位弟、妹,命杂家请娘娘带公主皇子过去,一家团圆。” 王氏听了,刚要应,突然想到什么,笑着说:“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本宫会去太后宫中和太后一起前去。” “是,”小太监也没觉得异样,宫里谁不知道太妃娘娘和太后娘娘素来交好,从来都是同进同出。 等小太监走后,王氏顿时变了脸色,直接对身边宫女环儿说:“去叫郭威来。” 很快,在院子当差的郭威匆匆进来。 “外面是什么情况?”王氏开口就问。 郭威一愣,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王氏就把李从珂刚刚回京又叫她们去城楼的事告诉郭威,郭威也顿觉不好,说道:“听闻驸马的大军已经离京城不到百里,陛下怕是……” 王氏手一紧,转头对秦才人张婕妤说:“你们去给公主皇子换身不显眼的衣裳,你们也换身利索点的衣裳。” 秦才人和张婕妤有些不安,“娘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多问,等会听本宫吩咐。”王氏摆摆手,自己进屋换了身利索的衣裳。 等出来,就带着秦才人和张婕妤抱着小公主四皇子去了太后那。 到了太后宫中,曹太后已经换好了衣裳,正准备要去城楼。 王氏忙扶着曹太后到一边,“姐姐不要去,如今姑父就在城外,此时去,只怕去无好去。” 曹太后听了却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拍拍王氏的手,“我家到了这个地步,我不忍一个人活着,你自己保重吧!” “娘娘,”王氏顿时急了,“您这是何必呢!” 曹太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十分看开地说:“我已经这个年纪了,没几天活头了。” 王氏明白了,曹太后这是觉得年纪大了,女儿女婿又都在城外,也跑不掉,干脆也不想跑了。 王氏直接对旁边喊道:“郭威!” 郭威立刻过来,王氏低声说:“太后娘娘身家性命,就交给你了。” 郭威深知这位可是石敬瑭的岳母,甚至由于石敬瑭年幼就丧母,这位可是比亲娘更亲。 郭威立刻扶着曹太后,说:“太后娘娘,卑职得罪了。” 王氏借口自己想和太后一路走走,不想乘玉辇,就打发了宫人太监,就拥着曹太后出了门。 一众人先去了御花园,然后趁着此时宫里人心惶惶,宫中侍卫也不齐,到了无人处,郭威背起曹太后,王氏带着秦才人张婕妤抱起两个孩子,躲去了御花园不远处一处荒废的球场。 这是昔日李存勖建的马球场,李存勖酷爱打马球,特地在宫里建了一个奢华的马球场,不过后来李嗣源登基,李嗣源年纪已大,玩不了了,再加上群臣也怕李嗣源像李存勖一样玩物丧志,后来就被李嗣源给封了。 王氏有这里钥匙,所以刚刚在危急时,才想起这里。 郭威背着曹太后,看着里面蜘蛛网丛生的球场,再想到之前林从上次找的冷宫,心里嘀咕,这母子俩藏人的方法还真是如出一辙。 几人找了看台的一个角落,看着这地方比较隐蔽,郭威放下曹太后,几人就在里面藏着,等外面的事过去。 而李从珂,在等来皇后和儿子后,听到耶律倍不愿意来,就直接派人去杀了耶律倍。又等了一会,没看到两宫太后太妃和自己那两个弟弟妹妹,长叹一声,“罢了”,然后一把火点燃了城楼。 * 清泰三年闰十一月一十六日,李从珂携传国玉玺与刘皇后以及儿子等登玄武楼,**而死。 后唐遂亡。 156 新朝开始,先选个宰相(一更) 第一更…… 石敬瑭率领大军驻扎在洛阳百里, 正和众将议论着怎么休整两日攻打洛阳,却突然看到洛阳浓烟滚滚,顿时大惊, 忙派人前去探查。 结果等探查回来, 就告诉石敬瑭,唐帝在城楼聚全族**了。 石敬瑭和林从当场变色, 两人飞奔而出, 率领骑兵就往城中跑。 而其他京城有亲眷的, 也立马率兵往京城寻找家眷。 总之,就是众人一窝蜂往京城跑。 …… 林从骑着小白手心出汗, 虽然他觉得他娘应该没事, 毕竟他娘历史上也没事,而且这次他还在京城留了人, 应该更保险,甚至临走前还给他娘隐晦提了下, 可即便如此,林从还是担心不已。 毕竟这兵荒马乱的时候, 太容易出各种意外了。 林从跑回宫里, 直奔太妃宫,当得知他娘被李从珂请去了,顿时腿一软,不过林从很快反应过来,他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他娘,他娘不会这么轻易就去。 林从进屋查了一下他娘梳妆台里的一大把钥匙,心里顿时有数,就去了马球场。 嘎——吱 林从推开球场的大门,进去后, 林从环视了一下,朝马球场的看台走去,到了看台,林从没有靠近,而是喊了一声,“娘——” 球台下一块木板被拿下,郭威提着刀出来,看到林从,顿时松了一口气,把刀插回去,“郎君,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什么人闯进来了!” 郭威说完,忙对里面喊,“娘娘,郎君回来了。” 说完钻了进去,里面顿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王氏从里面爬出来,秦才人张婕妤也抱着孩子一脸狼狈的爬出来,郭威背着曹太后最后爬出来。 林从一脸灰头灰脸的众人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王氏,“娘,怎么样?” 王氏一看到儿子,一把抓住林从,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从忙说:“儿子不孝,让娘担心了。” 王氏攥着林从的手使劲握了握,然后忙说:“快来看看太后。” 林从忙看向太后,就看见太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顿时唬了一跳,“太后娘娘怎么了?” “太冷了,太后本来就身体不好,一冷越发不好了。”郭威忙说。 林从这才知道,几人虽然躲在看台里,可这可是快到腊月,白天还好一点,晚上的温度可想而知,而这看台又四面漏风,几人又不敢生火,往日又都是炭火地龙伺候着,如今只穿身上那点如何受得了。 曹太后来了没多久就起烧了,郭威担心曹太后撑不下去,就把身上的禁军发的披风给曹太后,王氏、秦才人张婕妤光想着逃跑方便,出来都没记得的带披风,两孩子也一个个冻得小脸发青,郭威只好把两个人孩子抱在怀里取暖,而王氏秦才人张婕妤三人抱在一起围着曹太后。 “幸亏郎君你来了,要不我们也撑不下去了。”郭威苦笑说。 林从已经把身上的狐裘脱给了他娘王氏,然后背起曹太后,“我先送太后回去,你护送我娘和她们几个快点也来。” “郎君放心!”郭威熟练地一手抱起一个孩子。 林从背着曹太后一路小跑跑到太妃宫,一脚踢开宫门,大吼一声,“快去请太医,说曹太后病危,再去请驸马,不,陛下。” 林从把曹太后放在床上,让人快去把地龙烧热一点,然后让宫女快点给曹太后搓一搓。 又吩咐宫女快点煮姜汤。 不一会,郭威也带着王氏等人回来,林从忙让人王氏等人喝了姜汤都去床上躺着捂汗去。 连郭威林从都给他灌了一碗姜汤。 这种纯粹受冷的,必须把寒气从体内逼出去,否则等一缓过来就铁定发烧得风寒。 林从正忙的脚不沾地,石敬瑭带着人大步来了。 看到床上的曹太后,石敬瑭立刻过去,“母后!” 看到床上昏迷的曹太后,石敬瑭忙问,“从林,太后怎么了?” “姐夫别慌,太后娘娘和我娘她们都是冻的,太后娘娘只是年纪大些,我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 林从就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石敬瑭听了,拉着林从的手,“太妃的大恩,敬塘没齿难忘,今日亏得太妃机敏。” 石敬瑭看着旁边护卫的郭威,赞赏道:“你原来在禁军吧,此次你护驾有功,等过两日大封功臣,朕不会忘记你的。” 郭威大喜,忙上前行礼,“多谢陛下恩典。” 石敬瑭又忙让人去催御医,不一会几个御医气喘吁吁跑来,看到石敬瑭一哆嗦,又看到床上昏迷的曹太后,更是哆嗦。 御医哆哆嗦嗦抬起曹太后的手,一诊这才不哆嗦了,忙七手八脚去开药的开药,施针的施针。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好歹把曹太后弄醒了。 石敬瑭忙上前,曹太后看着石敬瑭,想要伸手,石敬瑭忙握着曹太后的手,“我和宁儿都好,宁儿还在晋阳。” 曹太后这才放下心来,又晕了过去。 御医又是一阵大乱,不过好在御医说只是曹太后一口气泄了,不打紧,需要休息,石敬瑭这才放下心来。 林从又赶着太医去隔壁屋快给他娘还有秦才人张婕妤公主皇子快点请个平安脉,看几人有没有得风寒。 几个御医又去了隔壁,最后开了一大堆预防风寒的汤药。 如此才算完事。 而石敬瑭看着这边差不多了,就把曹太后交给林从照顾,林从知道石敬瑭还有很多事要忙,就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照看好太后娘娘。 石敬瑭这才带着人离开。 看着石敬瑭离开,看着刚才兵荒马乱的宫里慢慢恢复平静,林从叹了一口气。 这一出改朝换代,算是过去了吧! 想到后面过几年又得来一出,林从再一次叹气,心好累啊! * 石敬瑭带人出了皇宫,就回到自己原来的私宅,大公主府。 然后闭门谢客。 然后就是熟悉配方,朝中文武百官去劝石敬瑭入宫正位。 这次领头的人,还是冯道。 不过冯道不是自愿的,是被文武百官从冯府抬出来的。 说来搞笑,虽然上次李从厚逃出京,李从珂登基,是冯道劝进的,但这次,其实压根不应该是冯道,并且按照朝廷惯例,也不该是。 因为但凡朝代更迭,率领文武百官进退的,一定得是宰相,并且是宰相中身份最贵重那个。 李从珂登基时,冯道是李从厚的宰相,率领文武百官劝进,这没问题,也是合乎朝中规矩。 可现在,冯道只是司空,甚至已经几乎退休在家,无论怎么说,都不关冯道的事。 而冯道,也不想去。 毕竟大冷天,谁愿意带着一帮文武百官去劝进,还得劝三次,一场劝进下来,比上一个月朝还累。 再说这劝进又不是啥好事。 只是冯道不想去,文武百官却得非冯道不可。 朝中虽有三个宰相,可谁不知道卢文纪他们三个是李从珂一手提拔上来的,并且在这次逼反石敬瑭中出力不小。 石敬瑭恨这三人已经恨得牙根痒痒,让这三人带着他们一起去劝进,文武百官表示:他们还有命在么? 但劝进这事又必须得有个身份足够贵重的历足够厚的人领头,于是众人就想到冯道。 朝堂上下,还有比冯道资历更厚的么。 历经四朝,久在中枢,于是众人就都跑到冯道家里。 冯道不乐意去,众人就“苦苦”相劝,冯道看着周围一圈同僚,无语望天: 为啥他都致仕荣养了,还逃不过率领百官劝进的活呢! 冯道不可以不顾同僚,只好再次率领群臣,去长公主府给石敬瑭劝进。 石敬瑭见到冯道,十分高兴,毕竟以冯道的身份能来,对他到时上位也更增加了几分信服力,再加上石敬瑭进城几天,就发现朝中政务被李从珂那三个宰相打理的一团乱,所以石敬瑭正想趁机拜冯道为相,打理朝政。 冯道一听石敬瑭打算重新起复他为相,立马就想丢下劝进的活回去了,石敬瑭都知道现在已经朝廷的朝政有多遭,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宰相更知道,冯道才不愿意借这堆乱摊子呢! 于是冯道一劝进完,立马就回府闭门谢客,无论石敬瑭派人来怎么劝,冯道都坚决不出来当宰相。 可石敬瑭看着朝中一团糟的政务,知道非冯道不行,要是冯道不出来任宰相,只怕他没干两年就可以步李从珂后尘了。 于是,石敬瑭陆续派人去劝冯道出来为相,林从因为是冯道的弟子,也被石敬瑭派来做说客。 林从得了石敬瑭的令,提着礼物上门了。 157 惠明要出家?(二更) 林从提着从…… 林从提着从宫里提的礼物, 悠哉悠哉到了冯府,轻车熟路的到了他家先生冯道的院子。 冯道正在屋里炕上倚着枕头看书,暖和又闲适。 “先生好自在, 陛下为了请先生起复任相都快着急上火了, 先生还有空在这看闲书。”林从笑着说,随意在炕另一边坐下。 冯道抬抬眼皮,“我就是没当宰相才有空在这看书。” 林从一噎, 咂咂嘴,“这倒也是。” “不过先生,”林从凑过去, “您真不打算再起复任相么, 您这年纪轻轻的, 就打算养老么?” 冯道看着书, “老夫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 “停停停, 先生您就别装老了,您今年不过五十有四, 出去比人家四十多的都显得年轻,姐夫, 啊不,陛下比您小十岁, 天天战场上风里来雨里去的,都没您精神。多少文臣武将,在您这年纪, 连三省都没进呢, 您要说自己老,朝中那些老臣可怎么混啊!”林从笑着说。 冯道瞥了林从一眼,“我都伺候四任君主了, 难道还不能觉得自己老了么。” 林从笑嘻嘻地说:“这不是第五任君主也正在急求您辅政么,您都辅佐了四位了,也不差再多来一位嘛!” 冯道摇摇头,“难啊!” 林从不解,“什么难啊?” 冯道叹气,“我虽然历经四朝,可也只亲自辅佐过一位君主,做过两朝宰相罢了……” 林从嘴角抽抽,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嘛! 就听冯道接着说:“庄宗陛下未登基前我为掌书记,登基后我为翰林学士,帝王心腹,信任非他人能及,这就不必说了,明宗陛下,陛下一应政务尽数委之,我亦可全力施为,至于少帝,只是几个月,不足为提,陛下如今在晋阳已有班底,我亦非心腹,如今朝中政务这样,非全力施为不可救,我若去了,陛下之前的班底怎么办。” 林从听了点点头,他家先生这话已经说的非常实在,如今朝中局势,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非得大刀阔斧重整起来,这需要君主放权,并且没有制勒,可如今冯道既不是他大姐夫石敬瑭的心腹,又不是石敬瑭原来的手下,而且石敬瑭原来在晋阳还有自己的班底,冯道进去如何能不受制勒。 况且还有冯道没说的,林从却能明白的另一个隐层担忧。 那就是他大姐夫石敬瑭,能不能容得下他家先生。 冯道的辈分实在太高了,资历也太厚了,四朝元老,还在李嗣源时开过小康盛世,更要命的,原来同朝为官时,冯道身为宰相,百官之首,还在石敬瑭之上。 这在朝堂上,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皇帝一般喜欢新臣子,讨厌老臣子,其实就是这个原因,想想,你面前的一个是你爹的宰相,你是不是见了就觉得有点矮一头,矮一辈。 况且,冯道在朝中号召力是个人就能看得出。 冯道再入政事堂,搞不好就要弄出一个权臣。 所以当初李从厚,会那么忌惮一帮老臣,只不过他没能力,斗败了,李从珂上位后,明知道卢文纪三个都不如冯道,却还咬牙坚持用那三个。 就是这个道理。 而他家先生,对于这点看的很清楚。 林从想到这,也不再劝,他虽然来当说客的,可毕竟是他家先生的弟子,也不会看着前面是火坑还把自家先生往里推。 林从笑着说:“先生顾虑的有道理,先生要不想起复就不起复,反正先生已经历经四朝,该干的也都干了,也算对得起朝廷对的起天下了,没必要把自己折腾进去。” 冯道听了笑着拿书拍拍林从,“算我没白疼你一场。” 林从又在冯府玩了一阵,这才回宫。 回宫后,林从就去了文明殿找到正在处理政务石敬瑭,给他隐晦地说了冯道的想法。 末了,林从说:“姐夫,这事非是先生推辞,实在是影响太大,新帝难用老臣,这是朝堂自古就心照不宣的事,姐夫你若不能真心用先生,就别起复他,省得日后双方难以自处。” 石敬瑭默然,摆摆手,“这事我会想清楚,你回去吧!” 林从知道石敬瑭听进去了,就回去了。 第二日,林从听说他姐夫石敬瑭亲自去了冯府,在冯府待了半日。 次日,石敬瑭下旨,拜冯道为相,入政事堂。 同时,石敬瑭出原来宰相桑维翰为枢密使。 石敬瑭原来在晋阳登基时,设置三省六部,以桑维翰和赵莹为相。 桑维翰和赵莹都是石敬瑭的掌书记,桑维翰是石敬瑭早年任河阳节度使时的掌书记,后来石敬瑭回京,桑维翰升迁,再后来石敬瑭任河东节度使时,就任了赵莹为掌书记。 当然,石敬瑭更信任桑维翰。 而桑维翰和赵莹两人,也性格不同,桑维翰做事比较强硬,而赵莹为人则比较软糯。 此次石敬瑭出桑维翰为枢密使,留赵莹在政事堂和冯道搭档,也是一种表态。 算是把整个政事堂交给了冯道,让冯道放手施为。 如此,算是组好了宰相班子。 宰相班子组好后,朝中三省六部终于可以正常运行了,石敬瑭也有空开始大封功臣了。 过了几日大朝会,石敬瑭御文明殿,大封功臣。 郭威因为护曹太后有功,从都虞侯直接升了副指挥使。 而林从,他虽然掺合进了李从珂那方,但他也没搞出什么事,再加上王氏救了曹太后,不但没受处罚,反而升了一级,册封他为右威卫大将军。 右威卫大将军是唐朝十六卫将军之一,和左威卫大将军,一起掌宫禁宿卫。 唐朝以左为尊,他相当于禁卫军副统领。 但这相当顶级信任了,毕竟他大姐夫可是相当于把皇宫宫防交给他了。 而且他就住在皇宫,天天在家里上班,这岂不是人生最大的快乐。 所以林从和郭威欢天喜地接了旨。 除了大封功臣,石敬瑭还大封后宫,李宁自然是皇后,石敬瑭又尊曹太后为太后,同时让宰相和礼部给曹太后拟个尊号,又尊王氏为皇贵太妃,皇贵太妃一般是皇贵妃在皇帝死后才得的,石敬瑭算是给王氏升了一级。 当然同时石敬瑭也没忘了追封自己死去的爹娘,还有册封自己的兄弟侄子儿子女儿,同时还把四皇子李从益封了一下,虽然李从益没有再封王,但石敬瑭把郇国三千户封给李从益,改封李从益为郇国公,用来主持他岳父明宗的祭祀。 毕竟这可是老李家最后一根独苗了,以后李家祭祀和香火可得靠他。 张婕妤对此也十分高兴,她儿子虽然王位没了,但食邑翻了两倍,算是也赚大了。 石敬瑭还帮李家几个公主都重新改了一遍封号,赏了些食邑,算是新朝恩典。 于是乎,宫里人人升级,一片欢声笑语。 * 这日,林从正在宫中,一个小太监匆匆赶来,呈上一封信。 林从接过信,拆开一看,顿时面色大变。 林从直接出去,骑了马就朝郊外跑去。 一路跑到郊外一座尼姑庵,看着关闭的大门,林从顾不得许多,直接一脚踹开,就往里跑。 “你什么人!”一个扫地的尼姑吃惊的喝道。 “你们剃度的在哪?”林从直接问。 “在那边啊!”尼姑下意识地指了下。 林从立刻跑过去,跑到一个殿前,看着里面住持刚要拿剃度刀,立刻大吼: “住手!” 林从跑进去,一把推开住持,看着跪在佛前完好无损的惠明,林从松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 “惠明,咱们老李家自唐朝信教就信道教,你就算出家,也是做道姑,没有来当尼姑的道理啊!” 158 惠明放飞自我(一更) 林从说完,…… 林从说完, 紧张地看着惠明。 惠明跪坐在蒲团上,却是无悲无喜,淡漠地说:“住持, 剃度吧!” “哎呀!”林从一跺脚,直接把大堂的尼姑们都赶出去, “你们先出去,等会我会捐些香火钱给庵里, 去去去!” 林从把堂中尼姑都赶出去, 关上门,然后转头在惠明旁边的蒲团坐下, 语重心长地说:“惠明,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不能走这一步啊, 你若去做个道姑, 养几个面首, 我也就依你了,可你来做尼姑,以后青灯戒律,你怎么能受得了。” 惠明咬着嘴唇,“有什么受不了了, 别人能受得了,我也受得了,头发一绞,耳根清净, 受点苦我也愿意。” 林从扶额,“你到底听谁说头发一绞,就耳根清净了, 你耳根清净,和头发有什么关系,前……” 林从刚说前世大家都是短头发也没见清净,好在幸亏及时刹住。 “惠明,那种说头发一剪耳根清净都是骗人的,你要不信,我现在陪你理个短发,保证除了头凉快啥都不会发生。”林从说着就要拿起刚才住持掉在地上的剃度刀对着自己头发要给惠明表演一下。 吓得惠明吓得一惊,“小叔你干嘛!” 林从拿着剃度刀,“给你现场证明下剃光头和清不清静没任何关系。” 惠明听了差点被林从吓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别胡来。” 林从无语,“你还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现在自己还不是在剃度。” 惠明看着林从,突然一瘪嘴,哇得一声哭了,“可我爹娘都不在了啊!” 林从扔掉剃度刀,揽过惠明,拍拍她,“想哭就哭吧!” 惠明抱着林从嚎啕大哭。 林从叹了一口气,林从知道李从珂夫妻俩的死,对惠明的打击是巨大的,甚至是毁灭性的。 李从珂虽然做皇帝做的一塌糊涂,但做丈夫和做爹,绝对所有皇帝的楷模。 李从珂和刘氏成亲十年,李从珂惧内了十年,李从珂和刘氏是少年夫妻,刘氏先后为李从珂生下二子一女,也底气十足,再加上刘氏性子暴躁,但凡李从珂赶在外沾花惹草,回来刘氏都能大闹一场。 更别提在家里了,什么通房丫头,小妾,李从珂想都不敢想。 就连当了皇帝,李从珂看着满宫宫女,当皇帝年,都没敢睡一个。 所以李从珂对个子女那是一个疼爱,惠明之前不出嫁闹着要出家养面首,李从珂刘氏开始不同意,惠明闹闹,李从珂和刘氏都允了。 说来也不知道是李家家教好,还是啥原因,虽然李从荣、李从厚、李从珂为人不怎么样,但对自己老婆孩子确实没话说,李从荣天天发神经,却也惧内,而且他老婆也姓刘,当然李从荣李从珂两人老婆只是同姓,并不是一个家族,李从荣唯二两个儿子,都是和王妃生的,李从厚四个儿子,也是和皇后孔氏(孔循他闺女)生的。 更别提两个驸马石敬瑭和赵延寿。 总之,李家第代几乎没啥庶出子女,再加上李家从来也没啥让孩子相互竞争的念头,都是当爹的宠孩子,宠孩子,自己一旦登基,自己的儿子女儿使劲加封。 而且就连公主也没啥怨怼,李家公主一般也没有舍得弄去联姻,反而都当爹的觉得这个小伙子不错,才留给自家闺女的,就看李嗣源选的两个女婿,石敬瑭老实能干,赵延寿长得好。 所以虽然是天家父女,真是比普通人家父女更亲近。 李从珂夫妇这一死,惠明怎么受得了。 惠明在林从怀里哭了几乎打嗝,哭着说:“我一觉醒来,我爹我娘我哥就都没了,什么都没了,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把我也带走,小叔,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从叹了一口气,摸摸惠明的头,“你爹的事,唉……惠明,虽然这个时候我不该这么说,可当初逼反陛下的,就是你爹,你爹在陛下起兵后,还杀了石家在京城的所有男丁,你爹一把火带走全家,也是不想留下来受辱,只是你是公主,这不关你的事,他们争权与你无关,你爹不曾杀石家女眷和出嫁姑娘,陛下也不会难为你,你爹娘又怎么舍得一起拉你去黄泉路。” 惠明大哭,“可我宁愿他们把我带走。” 林从拍拍惠明,“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惠明,听我说,不要做不必要的牺牲,咱们家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能活就活着吧!” “可我怎么能放下,我甚至都能知道这是我爹娘做的孽,可那是我爹娘,我怎么放得下。”惠明崩溃道。 “那就等十年吧!”林从突然说,“惠明,你要恨就恨着,但答应我,等十年好不好,十年后,你要还恨,你就去报仇好不好。” 惠明哭声一顿,不明白林从在说什么。 林从认真地说:“你才十几岁,现在还只是个孩子,你这么小,什么都做不了,你要不干脆等十年,在这十年里,你好吃好喝好玩,把人间有意义的事都做完,该享受的都享受完,然后等十年后,你直接去刺杀,无论你更不成功,反正你享受过了,就算死了也不亏。” 惠明愣愣地看着林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林从再接再厉,“你在这里出家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你在尼姑庵出家,除了苦苦自己,你能碍着谁,你当剪了头发就能六根清净了,你觉得就会不想父母了,这怎么可能,头发难道还能管你脑子想什么,反正陛下也只是给你改了个封号,你现在还是大晋朝的公主,你何不快快乐乐享受十年,等享受够了,干脆去刺驾,也痛快了。” 惠明看着林从,“小叔,我怎么感觉你这话怪怪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林从低声说:“我给你小声说个秘密,你可别给别人说,你小叔我会算卦,我算着咱这朝廷,撑不过十年又得灭一次,你现在要死要活的,还不如好好好好活着看戏,等个十年,你认为的仇人,说不定都没了。” 惠明眨眨眼,“小叔你不是在骗我?” “我要是骗你你十年后就去刺驾嘛,你又不亏,总比你出家当尼姑啥也不做,天天敲木鱼有用吧!”林从摊手,“再说,你要真想出家,十年后出家也不晚啊!这出家又不是非得限定时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惠明想了想,居然还真觉得林从说的有几分道理。 惠明点点头,“小叔,我信你,既然如此,那我就偷生十年,要是他石家灭了,那就算大家抵了,要是他石家十年后还好好的,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干脆去和他们拼命,去地底下见我爹娘去。” “行,”林从起身,拉起惠明,“走,我送你回公主府。” 林从带着惠明出去,推开佛堂的大门,看着门外的住持,林从掏出一块金子给住持,黑着脸说:“这是我家贵女,今儿我带她回去,若是以后传出什么不该有的传闻,坏了她名声,你小心我领兵端了你的尼姑庵。” 住持看着林从一身锦衣华服,身上各种配饰更是不凡,深知眼前定然高门子弟,听其话音还是领兵有实权的,忙说:“郎君放心,老尼定然警告庵中众人,定然不会传出一丝今日之事。” “算你识趣!”林从领着惠明扬长而去。 …… 事后,林从送惠明回了公主府,然后回宫去了石敬瑭那一趟,只说了惠明有些想不开,想要出家,石敬瑭也怜惜惠明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再说两家的事也委实怪不到一个小姑娘身上。 次日,石敬瑭下旨,改封惠明公主为寿安公主,以示安抚。 惠明也想开,自此在公主府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是享受。 没过多久,惠明开始仿着先唐公主养面首,从教坊带回两个少年,石敬瑭和朝臣也不敢说什么。 后面惠明干脆放飞自我,后来大家习惯了,倒是受到不少贵女和才子佳人的追捧。 159 朕的龙武军呢?(二更) 石敬瑭登…… 石敬瑭登基后, 除了大封功臣,还干了一件事,就是改元,改长兴七年为天福元年。 天福, 是刚刚礼部一群大儒争讨了大半个月的结果。 嗯, 大俗即大雅,雅不雅没看出来, 但确实寓意很有福气。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前面的长兴七年,长兴是李嗣源用的年号,李嗣源用了“天成”四年, 当时百姓安居乐业,李嗣源就又用了“长兴”, 希望能一直保持。 后来李嗣源去世, 是长兴四年十一月。 而现在却是改长兴七年为天福元年, 那就是一个意思,之前的李从厚登基那半年,李从珂那两年多,直接不算了。 石敬瑭相当于直接从他老丈人后继位。 而更搞笑的是,当初李从珂继位也是,直接忽略掉李从厚的应顺元年, 是改长兴五年为清泰元年。 总之,大家都是从李嗣源后继位的, 至于中间门那些,都不算数。 林从看到这个都要笑死了,林从都怀疑,要不是他后爹已经埋进皇陵了, 他大姐夫也能弄个灵前继位。 不过林从也只是笑笑,因为他还有活要做。 林从要做的活,就是去太行山去招将被他大哥带迷路的龙武军。 没错,最近一直没听到龙武军的消息,不是林从忽视了它,而是它丢了。 说起这事连刚刚登基的新帝石敬瑭都哭笑不得。 刘家大郎当初带着龙武军到了河东,李从珂不是让刘家大郎去赵延寿军中做监军么,刘家大郎哪里愿意,就找了借口,说他正在太行山行军,不方便过去,而刘家大郎为了做戏做全套,还真把龙武军拉去了太行山。 结果从小在汴京长大的刘家大郎,带着龙武军,成功迷路了。 后来李从珂天天借酒浇愁,石敬瑭忙着打仗,双方谁也没注意到这支军,也没见着这支军,一直等石敬瑭进了京,做了皇帝,忙完各种事,禁军来报,说少了一支禁军,石敬瑭才发现。 京城十六支禁军,变成了十五支。 要不是石敬瑭深知王贵太妃这位前夫的长子是什么能力,石敬瑭都以为刘家大郎带着禁军造反了。 由于这支龙武军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太行山,石敬瑭赶忙传令太行山周围的郡县派当地人寻找,结果后来有猎户发现了这支正在“荒野求生”的军队,这才把这支军队带出太行山。 而林从,就是奉石敬瑭命,持诏书去劝刘家大郎投降,安抚龙武军的。 刘家大郎带着龙武军在太行山找出路,完美错过了朝廷文武百官投降新朝的大部队,现在只能自己投降了。 林从好笑,他大哥一小不小心混成了李从珂朝最后一位忠臣。 这事还被他大姐夫石敬瑭很是笑了一阵,直说刘家大郎不愧是刘鄩的儿子,果然有其父的遗风。 林从这才知道,他爹刘鄩当年也曾干过这事。 当初是他爹刘鄩和李存勖对峙,他爹就想着虚晃一招,直捣老巢,具体做法是两方正在黄河边上打仗,他爹趁着李存勖没进攻的时候,偷偷带了军队出去,打算悄悄去进攻远在河东的晋阳,晋军的老家是晋阳,晋军的家眷都在晋阳,他要是拿下晋阳,晋军必然心神大乱,到时他就可以趁机打败李存勖。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于是刘鄩就在自己营中绑了很多羊,在羊上插了旌旗,使营中保证还有人的假象,就带着兵悄悄去了晋阳。 而李存勖开始几天也没发现,因为当时两军一直在对峙,经常十天半个月才打一次,直到李存勖又一次去看时发现对面军营居然有鸟落下,这才大惊,连忙进去一看,才知道刘鄩带兵已经去了他处。 李存勖当时知道坏了,刘鄩肯定去了晋阳,于是李存勖率领晋军,日夜赶路,用了七天,行军千里,终于急行军回到晋阳,结果累的半死的李存勖抬头一看,晋阳好好的,一个梁军都没有。 李存勖气得跳脚,还以为刘鄩在耍他。 结果后来才探知,刘鄩确实一出营就往晋阳赶,可去河东得经过太行山脉,刘鄩进入太行山脉,就在连绵不绝的太行山中迷路了。 李存勖到晋阳时,他还率大军在太行山找出路呢! 不过当时因为刘鄩带的都是河南的兵,刘鄩自己也没在河东打过仗,迷路也情有可原,而如今刘家大郎却能带着龙武军,龙武军中还有不少河东人,居然也能迷路,这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本事。 果然他大哥,干啥都行,唯独打仗这事,确实不能指望。 林从从石敬瑭领了诏书,就带亲卫亲自去了太行山一趟。 到了太行山脚下,就看到他大哥正领龙武军驻扎在这里。 毕竟没有诏令,他也不能带大军随意回京。 …… “大哥!”林从笑着从马上跳下来。 刘家大郎迎上来,有些忐忑地问,“京中怎么样,新帝可有什么说法?” 林从直接把诏令给他,“放心吧,陛下没说什么,反而嘉奖你见机行事。” 刘家大郎看了看诏令,这才放心下来,顿时开心起来,对后面将士说:“快去摆香案,陛下有令,既往不咎,让咱们回京,官复原职。” 众将士顿时欢呼起来,大家都喜气洋洋的,毕竟这可是涉及到朝代更迭,没看到诏书之前,大家都很忐忑。 立刻有将军打开营门,忙着去准备香案。 其他将士知道新帝不追究,也都放心下来,有心思跑到林从这,跟他这个旧主吐槽打趣。 “将军,你不知道,刘将军信誓旦旦领着我们说要去太行山躲躲,结果一进去,就带着大家迷路了。” “将军,你不知道我们这个惨,漫山遍野都是树林,大家又搞不清在哪,还不知往哪走,又怕带的干粮不够,也不舍得吃,就一边打猎一边找路。” “这山林的野味都快被我们打干净了,林子中的野猪见我们都撒腿跑。” “兄弟们这个把月待在太行山游荡都快成野人了,幸亏有人来寻我们,要不大家现在还在里面转圈呢!” 林从听了又是同情又是好笑,“大家这荒野求生还是真是精彩!” 不过也幸亏这次兵不少,大家又装备精良,一大群进去虽然迷路,但人多势众,倒也没啥危险,要真是十几人二十几人,那可真是要出事了。 刘家大郎倒是心态挺好,听到大家抱怨也不恼,还跟林从吐槽,“你说这太行山也邪乎,进来时还没觉得,一进来雾气就瞬间门变重,雾浓的地方,都看不到路,周围还都是绵延的山脉,方圆几十里都是,压根就没法知道自己在哪。” 林从笑着安慰:“山中行军本来就危险,何况是太行山,兵书有云,山中行军,非熟路不走,就是这个道理。不是本地人,万万不能随意行军。否则很容易迷路。这亏得是太行山,要是南方山林,说不定还有瘴气,大哥以后再行军,遇到山脉山林,万万要小心。” 刘家大郎忙摆摆手,“我以后可不随便领兵出来了,太危险了……” 林从笑了笑,有这一出,朝廷也大概不敢让他大哥随便领兵了。 林从和他大哥一起进军营,集结好将士,然后林从在香案前宣读诏书,众将士听说朝廷既往不咎,顿时高兴地欢呼起来。 等林从读完,众人三呼万岁,算是跟着归降新朝了。 于是,换了新朝编制的龙武军,跟着林从浩浩荡荡回京了。 160 范延光要反 林从带着龙武军回到京…… 林从带着龙武军回到京城时, 就已经临近过年了。 石敬瑭攻进洛阳是十一月,虽然今年实际上前十一个月是李从珂的,最后这个月才是石敬瑭的, 可因为石敬瑭一点也不想用李从珂的年号, 直接改元, 所以今年是天福元年,是石敬瑭登基的第一年。 作为新帝登基的第一年, 自然是要办的红火些。 所以整个京城张灯结彩, 而石敬瑭也赶在朝廷封笔前, 又赏了一波老臣, 和分封了一波皇子。 像南方十国那些国主,石敬瑭都重新给封了一遍王。 像南唐、吴越,虽然南唐的徐知诰、吴越钱元瓘在自己的南唐、吴越其实已经和皇帝无异, 但由于实力不够,几位也比较清醒,都只称国主,而每次中原皇帝更迭, 新帝登基,对方也很积极前来道贺,顺便来讨封, 有长江隔着, 中原也够不着他们, 所以新帝也乐得做顺水人情。 不要钱的齐王、越王满天撒, 该给的直接给。 反正不过一旦诏书一份宝册。 而除此之外, 朝中老臣例如冯道范延光这些,石敬瑭也是普遍施恩了一遍,不过冯道除了这些虚封, 还兼了一个盐铁转运等使。 石敬瑭算是把朝政和国库财政一股脑交给冯道了。 而除此之外,石敬瑭还追封和加封了一波皇子皇侄,之前石敬瑭在河东起义时,李从珂把石敬瑭在京的弟弟和长子都杀了,两人原来在京城任职,石敬瑭登基后,悲痛异常,除了厚葬外,这次都进行了追封。 而现在石敬瑭就还剩两个儿子了,一个是十九岁的老二石重信,一个是十八岁的老三石重乂,此次石敬瑭册封老二为河阳三城节度使,而老三册封左骁卫上将军。 又给群臣赏了过年的节费。 如此,算是人人有份,皆大欢喜。 整个新年,京城一片喜气洋洋。 只是有高兴的地方,就有不高兴地地方,远在魏博的范延光,此时接到京城册封,却是大过年的没一点高兴。 范延光此次获得的封赏还真不少,石敬瑭登基后,不仅给他加封了国公,此次还赏了食邑,在一众老臣中也算是厚的,可即便如此,范延光却并不满足。 因为,他可是差点当了国丈的人啊! 范延光当初从枢密使到魏博任节度使时,李从珂定了范延光女儿作为自己儿子李重美的王妃,而李重美在他大哥去世后,已经是李从珂唯一的儿子,所以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太子。 所以和满腹抱怨的赵延寿不同,范延光从枢密院退出来退的挺开心的,毕竟自己闺女是下一任皇后,自己闺女只要生出嫡子,再下一任皇帝就是自己家的血脉,这可是家族的百年大计啊! 结果,现在石敬瑭上位了。 自己的闺女还没嫁过去太子妃之位就没了,更别提皇后了。 范延光怎么能不难受。 而且范延光当时因为受不了这个落差,在其他朝臣都争先恐后向新帝石敬瑭投降时,他居然因为难受慢了一步,等回到魏博,范延光就有些不安,担心石敬瑭是不是会不满,再想到自己和李从珂差点成儿女亲家,石敬瑭会不会忌惮自己,越想越惶恐越想越不安。 范延光于是便开始有了些小动作,而正巧这时,范延光做了一个梦。 梦到一条大蛇从肚脐眼进入腹内,钻进了一半又被扯出来,范延光不解,就派人叫来自己一直十分信任的术士张生。 张生原来在范延光微末时,曾给范延光算过命,说他以后会大富大贵,后来范延光发际后,就把张生弄到自己麾下,十分信任。 遇到事情,就找张生算算,这些年来,突然十分灵验。 于是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张生听完范延光说的梦境,抚着胡子说:“蛇,龙类也,入腹内,王者之兆也。” 范延光听后大喜,顿时开始有了别的心思。 * 太妃宫 林从一身盔甲回来,王氏正在屋里吃着冰镇的果子,看到林从回来,忙对环儿说:“快把郎君盔甲脱了,这大热的天,可别中了暑气。” 环儿过来帮林从解了盔甲,林从走过来坐下,王氏挑了个果子给林从,有些心疼地说:“这日子渐渐热起来,我儿天天要巡视宫里宫外,也太辛苦了。” 林从咬了一口果子,笑着说:“这有什么辛苦的,您不觉得儿子穿着盔甲带着一群人很帅么,人家汉光武帝都说‘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儿子这可是正了八经的执金吾,还是执金吾的头头,这是多少男儿的梦想。” “油嘴滑舌!”王氏笑着骂一句,“不过你也要当心身子,前些日子天气不冷不热还好,过些日子天越来越热,可小心暑气。” “放心,娘,我省得。” 王氏看着林从吃着果子,问道:“听说陛下打算打算巡幸汴京?” 林从点点头,“是啊,马上就到四月,麦子快熟了,这一波夏税得运到京城,填京城的空缺,可汴京到洛阳的漕运不行,陛下刚刚登基,又不好征太多的劳役,劳民伤财,所以就打算仿昔日爹爹时,带百官巡幸汴京,汴京是京杭的交汇,漕运发达,可省民力。” 林从凑进王氏,“不过这是对外的说法,听说魏博的范延光要反,汴京离魏博不过几百里,骑兵一日就到,陛下也是为了防范于未然。” 王氏唬了一跳,“老范怎么要反?” 王氏昔日和范延光共事,一直觉得范延光人还不错。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你说他这个年纪了,快六十了,又是魏博节度使,魏博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富镇,居然还想反,也不知道他是被人下了降头了还是怎么了,不过大概是不甘自己没当成国丈吧!”林从也很无语。 王氏听了也有些恨铁不成钢,“老范年轻时顶精明的一个人,知进退,有谋略,这怎么几年不见,糊涂成这样,不过是一女儿没当成太子妃,可他如今这身份地位,再高还能高到哪里去,居然也不为一家老小着想。” “谁知道么,大概真是年纪大了人就糊涂了吧!”林从对范延光的事也很噫嘘。 王氏突然想到什么,拉着林从,“那陛下去汴京,你是不是也得跟着随驾?” “儿子身为宫中宿卫,右威卫,皇帝近侍军,自然要跟着随驾。” 王氏顿时担心起来,“汴京离魏博那么近,就隔个黄河,你去了万一范延光真造反,岂不是危险。” “娘你放心,我是跟着皇帝的,是最安全的,要是我再不安全,那也就是整个朝廷都没了,那时就是逃命了,在哪还不一样。”林从笑着安慰王氏。 林从对于这段历史并不是很清楚,甚至连范延光怎么反的都不清楚,毕竟当初看历史时,一看石敬瑭,大概就只会注意到割燕云十六州了,谁知道他当皇帝其他还干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好在林从虽然不清楚范延光真造反结局是什么,不过林从记得石敬瑭当了七年皇帝,石敬瑭后面继位的是石重贵。 既然如此,那范延光造反,肯定是没成功,所以虽然石敬瑭和朝中重臣都对范延光要反挺重视的。 林从却没觉得啥,毕竟他既然没成功,那就不是大事。 不过林从很快就会后悔这么轻视,因为有些事可能不是大事,但不代表小事就没有重要影响。 有时历史可能都不屑记的小人物,会无意间给开个大招。 不过林从现在还感觉挺好的,还在安慰他娘,“娘您放心待在宫里,这里离魏博远,就算范延光真反了,这里也波及不到,此次陛下只带了百官去,也是为了把家眷都放在后方,您不必担心我,儿子又不是那种楞头清,会保护好自己的。” 王氏见状,也只好放下担忧,叮嘱道:“那到时你跟在陛下身边可别乱跑,更别上战场,你当初去河东,娘在家里天天都要吓死了,生怕你出一点事,你答应娘,别脑一热就上去。” “娘,你放心,范延光真要反了,陛下也是派遣大将去,陛下麾下大将多的数不胜数,儿子就算想上,也轮不上。”林从笑着说。 王氏这才放心下来。 林从想到宫里,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王氏,“娘,我这次去,郭威身为禁军副指挥使也要去,您身边就没人了,要不我让大哥过来吧,他这次留在禁军,让他过来,您有事也好有个跑腿的。” 刘家大郎自从上次带着龙武军行军迷路后,兵部已经彻底把刘家大郎打入黑名单了,这次京城禁军几乎都随架去洛阳,刘家大郎却榜上无名。 王氏得知也扶额,哭笑不得地说:“也好,让老大来吧,他这是怎么弄的,怎么一点都不像他父亲,明明当初大将军也是顶级名将。” 林从笑着说:“爹当年擅于领兵,又会经营,从一青州小将,到后梁兵马大元帅,当年去世时,更是留下偌大家产,其实大哥可能只是遗传偏了,你看大哥会赚钱会经营人脉,就和爹很像。” 王氏笑道:“但愿如此吧。” 林从安排好家里,过了几日,石敬瑭果然下旨,要巡幸汴京。 林从和郭威都在随驾名单上,林从和郭威收拾好东西。 几日后,石敬瑭派儿子石重信去镇守河阳②,留石重乂为洛阳留守,让两个儿子镇守后方后,石敬瑭就亲率大军和百官,浩浩荡荡去了汴京。 161 一地鸡毛的范延光造反(一更) 石…… 石敬瑭率领大军和百官刚抵达汴京, 就接到探子来报,言范延光私下调动魏博麾下将士,把军队都偷偷调往魏州。 谍报中更提到范延光心腹冯晖、 孙锐最近异动频繁, 于魏博六州往来奔走。 如此, 范延光算是反意摆在了明面上。 石敬瑭得知后,对身边众将士说:“朕虽寡德寡谋, 自谓不居延光之下, 而冯晖、 孙锐过于兒戏,朝夕就擒, 安能抗拒大军为我之患乎!” 不过,石敬瑭还是下旨加封范延光为临清王, 加食邑三千户,以示安抚。 而范延光,接到诏书,居然真犹豫了。 范延光接到石敬瑭册封, 虽然他已有反意, 可册封他为王, 范延光还是自觉荣耀,就大摆筵席, 庆祝自己封王。 筵席后,可能是年纪已高,又喝了不少酒,范延光就病了,并且还病得不轻。 病中, 范延光在府中养病,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大约也活不太久了,范延光脑子渐渐冷静下来, 觉得现在也不错,毕竟他都封王了,也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范延光就有些不想反了。 再加上人生病比较脆弱,什么雄心也都散了,范延光干脆闭门谢客,在府里养起了病。 孙锐是范延光的心腹,也是范延光的老乡,此次范延光想造反,孙锐最是积极,毕竟谁不想弄个从龙之功。 可谁想到转眼间范延光自己缩了,孙锐想到石敬瑭起兵得天下后,身边左右跟着鸡犬升天,一个小校都能升到大将军,哪里甘心,就叫了 冯晖一起,去了范延光府里。 魏博节度使府 “主公这两日可好些了?”孙锐和冯晖见到范延光就问道。 范延光躺在床上,六月的天还盖着薄被,有气无力地说:“尚好,只是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 孙锐见状就说起这几日是如何调兵,如何准备粮草的,孙锐因为是范延光老乡,又跟着范延光多年,范延光一切杂事都交给他。 范延光听到孙锐调集兵马和粮草,也不敢再拖下去,就说道:“孙锐,要不,咱们还是别反了。” 孙锐不明意味的问:“主公是后悔了。” 范延光叹了一口气,“我这几日病了,感觉身体大不如前,如今只怕连马都上不了了,况且如今新帝封我为临清王,大丫头虽然没当成太子妃,可如今有了王位,子孙后代也有着落了,再说,新帝那边兵马不弱,何必再冒这个风险。” 孙锐听了却冷笑,“主公这是一个临清王就满足了,如今那石敬瑭封主公为临清王,不过是看着主公据魏博,怕主公造反,才给个王位安抚,若是主公有一天没了魏博,或者您不在了,您的子孙安保不被他石敬瑭收拾,主公您怎么能如此短视。” 范延光有气无力地说:“新帝那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素来忠厚老实,也重承诺,只要我不反,他不会好意思动我的。再说我只要不反,他若动了我,其他藩镇节度使也必然不安,他不会做这种无脑的事。” 孙锐却是生气地一甩袖子:“主公这是后悔了。” 旁边冯辉也在此时凉凉地开口,“主公如今是富贵了,子孙后代也有王位了,想不反就不反了,可怜这些日子我和孙锐为主公忙前忙后,来回奔波,想必新帝的探子,早已把我俩报上,等过几日他石敬瑭派人来问责,主公是不是已经打算用我俩人头向那石敬瑭表忠心了。” 范延光听了忙说:“我怎会如此。” 孙锐冷笑,“事都是我们做的,我们在朝廷眼里已经反了,主公若是不反,和逼我们去死有什么区别。” 范延光看看孙锐,再看看冯辉,心下冰凉,他终于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既上贼船,如何能下的去。 范延光闭上眼,长叹一声,“既然你们心意已决,那就反吧!” * 汴京皇宫 石敬瑭正和桑维翰还有几个将领在商谈范延光的事。 石敬瑭叹了一口气,“老范糊涂啊,希望他能悬崖勒马,否则战事一起,今年的夏收必受影响。朕来汴京时,冯相已经嘱咐朕此仗能不打就不打,朕非是怕了他范延光,只是不想让河北再陷战火,今年河北有点干旱,冯相已经下旨免了河北两成税收,若是战事一起,只怕百姓遭灾。” 桑维翰在旁边说:“陛下仁慈,只是臣观魏博最近动向,只怕临清王和其手下未必罢手,臣已听到消息,如今夏收已经完成,各地赋税纷纷准备入京,可魏博离的如此近,却丝毫没有运送赋税来的打算,只怕魏博反意已定。”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内侍急促的声音,“陛下,滑州刺史符彦饶八百里加急。” “传!”石敬瑭沉声说。 一个持旗驿兵进来,呈上一份“飞书”。 桑维翰忙接过,亲手拆了,奉给石敬瑭。 石敬瑭打开一看,顿时皱眉,等看完,石敬瑭叹了一口气,“范延光反了,符彦饶飞奏,有兵士自北来,听传闻范延光已到黎阳,他乞发兵屯御。” 桑维翰和其他将军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如此,范延光再不可姑息。” 石敬瑭开口,“传旨符彦饶,让他自领兵御之,朕派援军随后就到。” 石敬瑭叫来内侍史进能,给他押信箭一对,让往滑州赐符彦饶,用来调动兵马。 随后石敬瑭和桑维翰还有众将军忙碌起来,开始调兵遣将。 石敬瑭先调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白奉进,率轻骑三千,去急援符彦饶,毕竟符彦饶那已经有敌军出没了。 然后又调侍卫使杨光远,领步骑一万赴滑州,随后跟上。 考虑到魏博身为河北重镇,兵力有三四万,这次派出的人总共加起来也不占优势,石敬瑭此次来汴京带了约三万兵马,如今去了大半,石敬瑭就发诏回洛阳,让洛阳巡检使张从宾带京城两万精兵来汴京,预备后面大战。 而范延光这边,范延光虽然不想反,可现在已经不能不反,所以范延光也只好撑着身子起来指挥。 范延光任命冯晖为行都部署,孙锐为兵马都监,遣两人领兵两万,直扑滑州,同时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暗中派人去洛阳联系上了张从宾,诱以高官爵位。 于是,大战一触即发。 而双方准备,不可谓不充分,只是执行起来嘛……一地鸡毛! * 孙锐和冯辉领着大军出发,冯辉还好,孙锐作为监军,大权在握,可是嘚瑟起来了。 孙锐带了十二个□□在军中,又带了仆人几十,行军中,将士在负重前行,而孙锐却左拥右抱,十分享受。 看的一众魏博将士火大,本来魏博牙兵素来凶悍,又特别顾家,魏博但凡发生战事,魏博牙兵都会拼命保家,如今竟都有几分不想打仗。 而魏博的前锋,已经达滑州,终于和朝廷军队干干起来。 魏博这边前锋领兵的是牙将张柔,朝廷这边是滑州刺史符彦饶和石敬瑭派来支援的白奉进,两兵见面,分外眼红,直接大战一场,张柔被白奉进生擒。 魏博前锋几乎被符彦饶和白奉进全灭。 白奉进派人到汴京报捷,石敬瑭大喜,初战告捷,这是好兆头,于是石敬瑭大力褒奖了白奉进。 结果这一下反而坏事了。 白奉进确实战功耀眼,可符彦饶麾下的滑州将士,可是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从防备到大仗开始,而且滑州将士多步兵,你白奉进仗着轻骑便捷先取了战功,就自己先去报战功,把我们滑州的将士放在哪,所以滑州将士十分不满。 而符彦饶身为滑州刺史,不能不顾自己手下的将士,要不他以后还怎么领兵打仗,于是就让人请来白奉进,打算商谈让白奉进让出一些战功,同时不要大家一起打仗,你仗着是皇帝亲军,就先自个儿报捷,把功劳自己揽了。 可等白奉进来了,符彦饶没说几句,白奉进就恼了,不但没觉得自己错,反而大声说:“尔莫是与范延光同反耶!” 符彦饶也怒了,直接大声呵斥白奉进滚出去。 于是白奉进就出了符彦饶大帐,符彦饶也没留他。 等白奉进出了大帐,外面的滑州将士本来正在等两个大将商量的结果,没想到白奉进是这个态度,众人顿时怒了,也不知谁一嗓子,将士就开始攻击白奉进。 白奉进是自己来的符彦饶大帐,双手难敌四掌,一边高呼自己何必军营的手下,一边往外突围。 结果很快,白奉进被乱刀砍死。 而白奉进手下的轻骑,听到白奉进呼救,在偏将带领下冲进来,一看白奉进居然被杀,立马也暴怒了,三千起兵直冲符彦饶大帐。 三千轻骑啊,朝廷精锐,直接冲到符彦饶帐中,偏将和骑兵一拥而上,把符彦饶擒住绑了,然后带着符彦饶火速撤离,朝汴京奔去。 消息传到汴京,石敬瑭都傻眼了。 自己派去的两员大将,刚打了胜仗,就因为分功不均,内杠了,还一死一伤,伤的那个还被骑兵劫持来汴京了。 比石敬瑭更傻眼的是符彦卿,符彦卿此次也在随驾将领行列,他没想到,他大哥居然杀了皇帝侍卫军指挥使,嗯,虽然不是他杀的,可他麾下杀的,和他杀的有什么区别。 这事说起来只是两个将领的口角,可现在白奉进死了,他大哥不说保不保得住,整个符家都要灭门了。 符彦卿到宫门代符家跪地待罪。 最后石敬瑭下旨,以叛乱赐死符彦饶,但没处罚符家,对于符彦卿请求辞职也没有准许,并准许符彦卿收尸。 宫门外 林从走过去,扶起跪了两天的符彦卿,“四哥,陛下御裁下来了。” 符彦卿期望地看向林从,林从叹了一口气,“二哥他,自尽了,其他的包括符家,陛下没有追究。” 符彦卿一个踉跄,林从忙扶住他。 符彦卿脸色惨白,张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只留下两行清泪。 良久,符彦卿才哽咽着说了一句,“陛下仁慈,扶我去谢恩。” 林从知道符彦卿此时已经心痛极了,就说:“陛下说了,知你心里肯定难受,就不必去了,让我送你回去。” 符彦卿这才跟着林从,踉跄往马车走去。 林从把符彦卿扶到马车上,进了马车,符彦卿抓着垫子,泪如雨下,“二哥——” 林从小心劝慰,“四哥节哀,我知道二哥死的委屈,其实这次的事,陛下也是为难……” 符彦卿却摇摇头,“不怪陛下,我只恨我们兄弟没有谨记父亲当年的话。父亲当年临终时,曾告诫二哥,让他不可独当一面,父亲说二哥虽作战勇猛,却御下无能,其实之前二哥率领侍卫军去河东,却不能压制骄兵悍将,本身就已显现不足,可我们都没当一回事,这次滑州的事,他若是能约束麾下将士,白奉进就不会死,或者哪怕他死了,白奉进麾下将士冲帐时,他若能统御麾下将士抵挡,不被擒,再去立战功,回来以功抵罪,回来陛下都不至于赐死他,我二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最大的错,就是他御下无能。 为帅者,不能压制将士,被攻时,身为主帅坐拥将士却于帐中被擒。 当我得知二哥被侍卫军所擒时,我就知道凶多吉少。我悔不听爹爹之言。” 符彦卿抱着林从嚎啕大哭。 林从深深叹了口气。 兵法云:御下无能,累及三军,主帅之过矣! 唉—— 162 汴京危机(二更) 或许是这一地鸡…… 或许是这一地鸡毛的开始, 就注定了这场叛乱不会那么容易叛乱。 石敬瑭好不容易把滑州两军的内杠压成两个将军的口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得又马不停蹄的再安排人去平叛。 毕竟叛乱还在那呢, 这才只是前锋, 后面魏博的主力可是马上就要到滑州了。 于是石敬瑭赶忙传令,让杨光远那一支,直接去滑州。 本来符彦饶和白奉先是第一队,杨光远是第二队, 如今第一队完了, 那自然得第二队补上。 同时石敬瑭又传令洛阳的张从宾,让张从宾立刻率筹集好的洛阳两万兵马赶来。 安排完,石敬瑭松了一口气, 庆幸好在还来得及, 结果这口气还没松下,就直接差点再没上来。 洛阳一道八百里加急直抵汴京: 张从宾反了! 而且张从宾还杀了石重信, 石重乂。 此消息一到汴京, 整个汴京震了三震,而石敬瑭,一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昏死过去。 汴京顿时大乱。 皇宫 林从拽着几个御医,风风火火朝寝宫跑。 刚到寝宫, 就听到石敬瑭哭声, “我的儿啊, 信儿,乂儿,是爹害了你们啊!” 林从忙带着御医进去,刚踏进殿中, 就看到石敬瑭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旁边桑维翰和几个将军在那跪着不住安慰,“陛下,陛下……” 林从忙对着御医挥挥手,御医忙轻手轻脚到旁边角落中待着。 石敬瑭一边哭一边捶地,“都是我信错了那张从宾,才害了我儿!张从宾,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石敬瑭一边咬牙一边大哭,简直恨得要滴血。 林从在旁边跪下,心里叹气。 无怪他大姐夫哭得如此伤心,先不说这是他仅剩的两个儿子,而且此次重信、重乂会出事,还真和他大姐夫脱不了关系。 他大姐夫让张从宾转运兵马来汴京,需要调集洛阳河阳两地的兵马,张从宾是拿着他大姐夫给的调令,去河阳从石重信手中调兵的。 石重信本来是奉他爹石敬瑭坐镇河阳,知道张从宾奉石敬瑭之命来调令,自然十分积极,不仅忙前忙后,抽调兵力,还亲手送给张从宾,结果张从宾接过兵马,趁着石重信不备,一刀捅了石重信。 而张从宾就以石重信的死,威逼刚刚到手的将士跟着自己造反。 毕竟皇帝的儿子死了,你们在在场,皇帝肯定记恨你们了,你们不造反就没有活路了。 将士们害怕,就跟着反了。 而张从宾就率领将士,直接过河去了洛阳,洛阳和河阳不过一河之隔,压根还不知道这事,更别提了防备,再加上张从宾自己就是洛阳巡检,张从宾去见了石重乂,又一刀剁了石重乂,这才引起骚动。 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张从宾靠着自己原来的洛阳巡检统领的护城军迅速控制了京城边防,然后自己领兵攻向了洛阳东边的汜水关。 汜水关是洛阳的门户,拿下汜水关,就切断了从汴京回洛阳的路。 汜水关的守将是宋廷浩,是李存勖的女婿,义宁公主的驸马,同为李家女婿,和石敬瑭原来关系就不错,石敬瑭登基后,更是被委以信任,守这洛阳的门户。 听到隔壁洛阳传来的消息,宋廷浩就知道大事不好,一边派人朝汴京来报信,一边带人拼死抵抗。 这才把消息传到汴京。 不过听传信的家将哭诉,他在来时,宋廷浩已经陷入张从宾包围,只怕现在已经凶多吉少了。 如今石敬瑭死了两个儿子,一个连襟,就因为他任用了张从宾,石敬瑭如何不哭。 石敬瑭在地上哭的几乎呕血,桑维翰爬上前,抱着石敬瑭,“陛下,臣知道您心里难受,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如今那张贼已经拿下汜水关,占据洛阳河阳,如今这汴京的将士家眷都在洛阳城中,陛下再不立刻决断,我等马上也要成为刀下之鬼了。” 石敬瑭一惊,旁边将军们也忙爬过来,“陛下,张贼占据洛阳,范贼在魏博,若是两人同时出兵,咱们腹背受敌,会被前后夹击,陛下,臣等请陛下趁着还没合围之际,咱们还是先撤回河东吧,再做打算。” 桑维翰听着前面还连连点头,听到后面却是立刻反对,“不行,陛下,现在逃去河东,整个中原就丢了,陛下不可去河东。” “可现在咱们腹背受敌啊,再不撤,就被夹击了。” “是啊,陛下,快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这边石敬瑭还在伤心欲绝,那边桑维翰就和几个将军因为到底是留还是撤已经吵起来。 就在桑维翰和几个将军越吵越凶时,石敬瑭突然暴喝一声,“行了,你们都先出去!” 众人这才不甘心闭嘴,几个人出去。 而石敬瑭看到出去的几个人,终于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汴京也不安全了。 人都出去后,石敬瑭对林从说:“林儿,扶我起来。” 林从忙过去扶石敬瑭起来,起来时,石敬瑭一个踉跄。 林从担忧地看着石敬瑭,忍不住说:“姐夫,您要顾惜下身体,大姐还在洛阳呢!” 石敬瑭眼泪顿时又下来了,“你大姐,现在在京中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更不知道她知道了么,她若知道,如何受得了。” 林从忍不住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他咋哪壶不开提哪壶,林从忙扶着石敬瑭在旁边榻上坐下。 好在石敬瑭也知道此时的危急,用手抹了把眼泪,问:“外面怎么样了?” 林从实话实说:“很不好,大家的家眷大部分都在洛阳,如今洛阳和河阳沦陷,但凡京中有家眷的,现在都六神无主。” 石敬瑭一拳头砸到榻上,恨恨地说:“范延光这一计,太毒了。” 林从忍不住点头,不仅毒,还直中要害。 领兵打仗,有两点,会迅速瓦解对方,一是粮草,一是老巢,断粮草,则军心不稳,端老巢,则将士忧心家眷心散。 当年官渡之战,就是断粮草,唐时契丹,就是端老巢。 这都是直戳要害。 “姐夫,现在该怎么办?”林从忍不住问,他也很担心啊,他娘也还在洛阳中呢,虽然想必叛军想不起一个太妃,可谁又能保证。 石敬瑭现在也是心乱如麻,对林从说:“你去把桑维翰叫来。” 林从听了,忙出去找桑维翰。 谁想到桑维翰在门口压根就没走,林从一出来,桑维翰就忙问,“可是陛下叫我?” 林从点点头,“枢密使快请。” 于是桑维翰和林从一起进来。 桑维翰一进来,就立刻说:“陛下万万不可归河东。” 石敬瑭犹豫,“为何,朕之前是河东节度使,根基牢固,如今汴京腹背受敌,只怕不能守。” 桑维翰摇头,“陛下可还记闵帝(李从厚),皇帝一逃,士气就彻底散了,安还有他日卷土重来一说,陛下现在应该立刻派兵讨罚张从宾,张从宾虽占据洛阳河阳,但人心不稳,他又素无太大名声,相信很快就能拿下。” 林从在旁边听着,也忙说:“我觉得桑使君说的有道理,士气这问题,有时比打仗输赢还重要,如今动荡不定之时,在汴京,人心还能稳得住,真要北逃,人心就散了。” 石敬瑭吸了一口气,“那若派人攻张从宾,派何人合适?” 桑维翰说:“此时人心不稳时,需用亲信,以防叛乱,可用杜重威,只是杜重威只怕斗不过张从宾,可用老将候益。” 石敬瑭点了点头,杜重威是他亲妹妹的夫婿,他的妹夫,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候益,这位老将侍奉过李克用,李存勖,他岳父李嗣源,是军中的猛将。 也不怪石敬瑭现在用人如此谨慎,也是张从宾这次反叛,才让朝廷认识到,范延光不仅只是一个叛乱的老头,还曾是朝中干了多年的枢密使,久在中枢,当时多少将军都曾在他手下,现在压根分不清朝廷谁曾是他心腹或者与他走旧。 石敬瑭就派人去召杜重威和候益。 林从见状,也毛遂自荐,“姐夫,要不我也去。” 石敬瑭还没来得及说话,桑维翰就忙阻止,“小将军不可,如今汴京人心惶惶,陛下身边非亲信不能留,小郎君身为宫中护卫,又和陛下有亲,此时留在陛下身边最为稳妥,臣知小将军忧心宫中太妃,只是小将军不去,那张贼未必能想起宫中太妃,小将军去了,宫中太妃反而才危险。” 林从听了,忙说,“多谢桑使君提点,是从林一时着急失了分寸。” 桑维翰笑着说:“小将军是孝子,这也是人之常情。” 林从看着桑维翰,又看向石敬瑭,“桑使君放心,这几日我会甲胄不离身,一直跟着姐夫,保护姐夫安全。” 桑维翰拱手,“那就拜托小将军了。” 当晚,石敬瑭宣见候益杜重威后,石敬瑭亲抚候益背,问:“老将军能否为敬塘死战?” 候益掷地有声,“陛下给老臣骑兵五千,老臣定拿下那张贼献于陛下。” 石敬瑭大喜,亲手交给候益骑兵五千,又点了五千步兵给杜重威为后军,然后送两人出城。 其后几日,汴京人心惶惶,不少将领劝石敬瑭北去河东,石敬瑭不为所动,众将士又偷偷看桑维翰的情况,桑维翰身为石敬瑭心腹,每日照常去枢密院当值,泰然自若,毫无一丝紧张。 众人这才稍微安心一些。 而林从,自从那日桑维翰提点后,也每日跟在石敬瑭身后,吃饭睡觉也跟着,甲胄兵器不离身,震慑宵小。 十日后,洛阳传来捷报,候益大破张从宾。 张从宾兵败逃亡时,渡河跌入河中,溺水而死。 汴京方安。 163 范延光结局 洛阳河阳拿回来了,将…… 洛阳河阳拿回来了, 将士们的心才算稳了。 毕竟谁的一家老小还在敌方手里,还有心思打仗。 如今,好在这个问题没有了。 既然后顾之忧没了, 那就回来接着打范延光。 此时朝廷这边,杨光远的军队已经到了滑州。 说来这里面还有个小插曲, 杨光远的军队到达滑州,正值滑州之乱刚结束, 后面又听到洛阳河阳沦陷, 杨光远手下的将领就对杨光远说, 既然大家都反了, 咱也反吧! 这位在河东杀了张敬达, 杀主投降的,此时却精明了一回, 大概也是自从河东之事, 众人对他的态度让他意识到当初那事干得草率了, 此时义正言辞地说:“昔日晋阳投降,乃形势所迫, 今若为之,就是反贼了,而且天子岂是我们这些人可以随意当的,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又伸出胳膊,“自古岂有折臂的天子!” 杨光远曾在以前打仗中伤过手臂。 众将士听了, 顿时不敢再说这事。 消息传到汴京,石敬瑭感动地要命,要是杨光远在洛阳沦陷时也趁机反了,那他真是四面楚歌了,除了逃往河东真没别的办法了。 石敬瑭对杨光远大加褒扬, 直接授杨光远魏博节度使,意思是你打下魏博,就是你自己的。 魏博可是中原少有的富裕大镇,李存勖当年打天下,称帝时,还曾用了魏州做了一下过渡的京都,可见其繁华。 这一个大饼下来,杨光远如何能不卖命,所以接到圣旨后,杨光远就磨刀霍霍向冯辉张锐两人。 一路上玩女人的孙锐和名不见经传的冯辉如何能够抵挡杨光远,杨光远人品虽然不能保证,可人家之前就凭战功做到节度使,实力是不掺假的,杨光远派人诱使两人率兵渡黄河,渡到一半时,杨光远率军杀出,一通下来,孙锐和冯辉麾下将士在黄河中死伤大半,孙锐和冯辉只能带着剩余残军逃回魏博。 而杨光远随即率大军跟上,包围了魏博的主城邺城。 如此一来,范延光算是被困在城中,彻底出不来了。 按理说,这仗到这差不多打完了,等着城被攻破或者范延光投降就行。 而范延光见到自己被围,也知道外无援兵,没啥希望了,就派人从城池上夜缒而出,到了汴京,想要投降,并且愿意献上邺城,不过希望石敬瑭能宽宏大量,赦免他。 石敬瑭一听怒了,好家伙,他两个儿子,一个连襟都死了,回去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媳妇,和媳妇的堂妹义宁公主,结果现在你投个降,献个城,就想我赦免你,哪有这样的好事。 石敬瑭直接把使者扣下,下令杨光远攻城,务必捉住范延光。 然后杨光远这一攻,就是大半年。 可大半年过去,半年前杨光远在城外,半年后,杨光远还是在城外。 是杨光远不够努力么,当然不是,石敬瑭可是已经把魏博节度使封给他了,眼前这可是他的藩镇,他只要攻破邺城,他就可以进去做名正言顺的魏博节度使了,这种情况下,杨光远怎么会不出力。 杨光远身为主帅,甚至不顾自身安危,多次冒着城墙上的石头枕木亲自率军登城攻城,可即便这样,面对不低于城高墙厚的邺城的还是无能为力。 强攻不成,杨光远甚至还让人写了缴文,抄了二百份,让人射到城中,想让有人反抗范延光,趁乱献城,可依旧没有奏效。 就这样,一直折腾了大半年,依旧无法攻下邺城,而此时攻城的将士已经十分疲乏。 消息传到汴京,朝中不少人建议皇帝同意接受范延光投降,石敬瑭自然也知道邺城有多难攻破,昔日李存勖登基能选邺城,看中的可就是邺城的城高墙厚,易守难攻,而其后,几代皇帝也一直把邺城当成副都,这样的城池,除非你一直围困到他城里无粮,才可能攻破。 邺城如今粮草充裕,范延光要是知道没有活路,死守了一年是不成问题的,而朝廷大军要想围困一年,光这粮草转运,就可能拖垮他刚建立的晋朝。 可问题是,他可是死了两个儿子啊!不宰了范延光,他怎么甘心! 而此时范延光又陆续派使者来请降,虽然如今范延光看着可以撑的住,可他外无援军,要真撑到最后,那就是一点生路都没有了,所以这次范延光姿态比较低,只要能饶他一命,他就愿意放弃邺城,带着一家老小回老家。 但石敬瑭还是咬牙不想松口。 直到宗正丞石昂来到石敬瑭面前,请求石敬瑭接受范延光请降。 “石老让朕饶了那范贼!”石敬瑭愤怒地看着石昂。 石昂叩首,“老臣知道那范贼曾害两位皇子……” “石老知道还提,”石敬瑭悲愤地说:“我那老二老三,年方弱冠,朕与皇后亲自抚养,才刚刚长大,就被他们害了,两人何其无辜,朕身为人父,若不能替他们报仇,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有何颜面去见皇后。” 石昂只好再叩首,“臣等知道陛下受丧子之痛,心有不甘,可如今将士疲乏,粮草不继,陛下登基日浅,若是将士久在外不归,心生怨恨,再出事端怎么办,小不忍则乱大谋,陛下,如今天下不稳,不能再生波折了,陛下难道忘了,那范贼在的是哪,是魏博,魏博发生的乱子还少么?” 石敬瑭悚然一惊,魏博,可是兵变圣地,最擅长以下克上。 他岳父当年,不就是在魏博被将士胁迫兵变的么,而这次杨光远,手下的将士也有这个意图,只是杨光远没有应许。 想到如今杨光远在魏博城外久攻不下,将士疲乏,又粮草转运艰难,石敬瑭也明白,再下去,只怕会出乱子。 只是,让他放过害死他儿子的仇人,他哪里甘心。 石昂看到石敬瑭已经有些松动,就说道:“万事来日方长,何必只看这一时,范贼造下这样的孽事,不会有好报的。” 石敬瑭长叹一口气,“只是我就算现在肯同意他降,只怕他心中顾虑,也不会轻易降。” 石昂立刻说:“只要陛下同意,老臣愿意自己出使邺城。” 石昂说到这个程度,石敬瑭只好松口,只要范延光愿降,他可以既往不咎。 …… 石昂得了石敬瑭松口,就自己驾车去了邺城,到达邺城城外,石昂对城墙上的范延光说了皇帝同意他归降,并许诺他归降之后,既往不咎,并且之前封的王位可以给他保留,不过降级一等,由临清王,降为东平郡王。 如此一来,轮到范延光这边纠结了。 城墙上 范延光心神不宁,来回踱步。 他是真的想降,毕竟如今外无援军,城中粮草虽有,可总有吃完的一天,可要真降,他又担心,毕竟他可是宰了皇帝两个儿子,让皇帝都绝嗣了。 所以范延光现在简直都纠结死了。 甚至有些埋怨张从宾下手怎么这么狠,张从宾是直接死了,干净利索了,而他,却得在这承担后果。 纠结不定的范延光,只好找人商量,不过这次他可没再找冯辉孙锐两人,而是同自己的副将商量。 副降给他出主意,“若是皇帝亲口承诺,则可降。” 范延光听了,就在城上把此要求告诉石昂。 石昂忙派人回汴京上奏石敬瑭。 既然松口,石敬瑭也不再拿乔,直接说:“既然同意了你归降,那归降后自然不会杀你,要杀了你,朕如何服众。” 使者又从汴京赶到邺城,把石敬瑭的话传给范延光。 范延光的副将听了,就对范延光说:“皇帝敦信明义,既然许诺不死,那就不会死,可以降。” 范延光想了想也再没办法,就打开邺城城门,降了。 范延光降后,石敬瑭赐范延光可免死罪的丹契铁券,改封为高平郡王,移镇天平。 不过范延光不敢去天平军任节度使,生怕在外被别人下了暗手,就上书请求致仕,回京养老。 于是石敬瑭下旨准范延光致仕,加封太子太师,让他随驾回京。 如此,此次叛乱终于落下帷幕。 …… 后来,范延光在京城养老一年多,逢年过节,范延光参加宫宴,石敬瑭看到范延光,面上和对其他大臣没有什么不同,心里却实在不愿意看到范延光。 宫中大太监看出皇帝的心思,就去了范延光府中,劝他回老家养老。 然后范延光就上书请求回老家养老。 石敬瑭准了。 范延光于是就带上美妾和财宝,回老家了,可因为带的财宝过多,车辙过深,被杨光远看在眼里。 杨光远自觉范延光这些东西都是从魏博带出来的,而他如今是魏博节度使,觉得范延光拿了自己的钱,再加上之前杨光远攻打邺城,和范延光也算结了仇,杨光远也怕范延光以后会报复自己的子孙,就在范延光带着财宝渡黄河浮桥时,下暗手,把范延光推进了黄河。 然后杨光远吞了范延光的财宝,上奏范延光过河自己不小心溺水而亡。 石敬瑭虽然知道八成应该是杨光远下的手,但也没有追查,只是辍朝一日,追封范延光为太师。 如此,这个事就算过去了。 164 冯道出使契丹 时隔半年,林从终于…… 时隔半年, 林从终于再次回到洛阳。 “娘!”一回到宫,林从就先到了他娘这。 王氏看到半年没见的儿子,几乎瞬间泪崩, “我的儿,可想死为娘了,快让娘看看……瘦了!” 林从安抚他娘:“哪有瘦了, 最多一路晒黑了些, 捂两天就回来了,娘不用担心。” 王氏却不依,让环儿快让小厨房做些好吃的给林从补补, 然后拉着林从去了榻上坐下, 开始问林从这几个月的事情。 林从都一一回答。 等问完,王氏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听你大哥说这次邺城之乱险的很, 娘天天提心吊胆,好歹现在没事了。” “其实儿子一直跟着陛下在汴京还好,反倒是洛阳,之前儿子听说洛阳沦陷,才差点被吓死, 娘可还好, 没被乱军吓到吧?” “娘还好,虽然京城乱了一阵, 不过叛军当时忙着去汜水关, 并没有在京中停留太久,听着内库那边被叛军洗劫了,宫里这边倒也没什么影响, 只是……唉,你大姐姐病了。”王氏叹气。 林从也忍不住叹气,那是两个亲生儿子啊!这当娘的怎么受得了。 “找御医看了么,御医怎么说?”林从问。 “看了,御医说是伤心过度,好在往日你大姐身子不错,倒还抗得住,只是太后那,身子有些不大好了。”王氏说道。 林从忙问曹太后怎么样了,王氏叹息,“姐姐本来就年事已高,这一年来身子本来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如今两个外孙都去了,怎么受的这个刺激,只是好在姐姐还心疼女儿,才硬撑着,我前些日子去侍疾,姐姐拉着我手说了好一阵话,听着有些不详。” 林从听了也叹息不已,今年曹太后已经七十多了,这十年来,经历丈夫过世,庶子一个个死亡,多次宫变,如今又经历两个外孙被杀,老太太还能撑着一口气,已经是极限了。 “娘要有空,还是多陪陪太后吧!”林从说道。 王氏感慨,“这个不用你说,我这些日子有空就坐坐,毕竟,见一面少一面了。” …… 因着林从回来,整个太妃宫喜气洋洋的,王氏也来了劲头,又是整这个又是弄那个,忙的一点都不肯歇。 当然也只是在太妃宫里,在外面,大家就很收敛,毕竟两位皇子去世,皇帝皇后都还沉浸在丧子之痛,宫里还在低气压。 不过石敬瑭自从回京,得知妻子病后,除了处理政务,就在宫中陪着李宁,两口子虽然伤心,但相互扶持,倒也相互慰藉。 大概是老天也不忍这对夫妻孤苦,两个月过去,御医在给李宁看诊时,居然发现皇后怀孕了。 这一下,可把朝堂内外惊住了。 …… “恭喜大姐,喜怀龙胎!”林从扶着王氏从外面进来,笑着说。 屋里,李宁正和石敬瑭一起正说着话,见王氏林从来了,两人就要起身。 “别起来,快坐着,又没别人!”王氏说着,在林从扶着下在旁边坐下。 王氏坐下就笑着说:“昨儿听宫人说皇后有喜,本宫本来就要来的,只是想着你们小两口定然欢喜,就没来打扰,如今皇后可还好?” 李宁笑着摸摸小腹,旁边石敬瑭回道:“劳太妃挂念,御医说皇后身子还好,只是年纪大些,前些日子又过度悲伤,需要好好将养。朕正为这事打算去求太妃,皇后如今有了身子,宫中事物繁杂,只怕不利于安胎,朕想请太妃帮忙打理一阵,不知可否?” “我当什么事,不过是些许小事,你等会送到我宫中好了。”王氏满口答应。 李宁让人取来钥匙和宫中对牌,交给王氏,有些不好意思,“让太妃受累了。” 王氏笑着说:“我反正在宫中闲着也没事,先替你管着,你好好养胎,给陛下生个大胖小子。” 李宁和石敬瑭两人脸微红。 王氏又坐了会,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人家两口子,就留下礼物,和林从一起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王氏长长舒了一口气,“皇后这一胎,来的及时啊!” 林从点点头,“如今姐夫无嗣,朝中有些人难免心思浮动,前些日子姐夫不得不从河东召来侄子石重贵养在宫中,安定人心,也防止有世家趁机往宫中塞人,现在大姐怀孕,无论男女,起码证明大姐、姐夫还能生,这样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唉,希望你大姐一举得男,断了朝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的想法。” 林从点点头,陪着他娘回去。 * 范延光之乱后,朝廷难得进入一段平稳时期。 没有皇帝更迭,乱七八糟的宫变,石敬瑭忙着在后宫陪媳妇安胎,也没空乱折腾什么,朝中政务全都交给冯道打理。 冯道久经政务,处理起来有条不紊,朝廷也渐渐进入正轨。 整个大半年,朝廷内外都相安无事,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大家倒是难得过了阵安稳日子。 直到契丹那边,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一时兴起,给石敬瑭送来个尊号。 说起来尊号这事,一般是皇帝做几年,有点政绩,朝堂上大臣就会一起联名上书,给皇帝上个尊号,这也算是朝堂潜规则。 毕竟,皇帝,都还是挺重名的。 之前李嗣源时,当时天下太平,冯道就率领群臣,给李嗣源上过尊号,并且当年由于冯道开小康盛世,再加上冯道给李嗣源上尊号那篇文章写的十分出彩,所以当时在各国都很出名。 李嗣源也特别有面子,十分高兴,对冯道赏赐很重。 但是嘛,这次契丹皇帝给中原皇帝送尊号,这事就稀奇了。 纵观历史,还没一个皇帝给另一个皇帝送尊号的,这先不说不符合规矩,就说契丹皇帝突然送个尊号来,这是什么意思。 石敬瑭忙召开契丹使者问了问,然后懂了。 耶律德光自己想要尊号! 耶律德光自二十五岁登基,如今已经在位十多年,这十多年中,耶律德光南征北战,把整个漠北都并入契丹,又南下帮着石敬瑭夺位成功,耶律德光自觉自己武功盖世,正好马上就要到自己生辰了,耶律德光就想着仿中原皇帝,给自己上个尊号。 毕竟这可是流传史书的。 耶律德光没事看个史书,对这个还是挺重视的。 而且耶律德光还挺识货,他不仅想要尊号,还想要个上档次的,所以耶律德光并不满足只让契丹自己丞相率领契丹群臣给自己上尊号。 契丹虽然汉化的不错,可契丹大臣肚子里的那点知识到底有多少,没人比耶律德光更清楚,更别说契丹以前也没皇帝上过尊号,毕竟他爹耶律阿保机还是契丹第一个建国称帝的,之前还是可汗。 契丹大臣可能连上尊号到底有哪些礼仪都不知道。 耶律德光一想自己上尊号连个盛大的大典可能都办不起来,这怎么能行。 这可是要流传后世的,办的不够盛大,那都算丢面子! 所以想要上尊号,还想要个盛大的能让人津津乐道,甚至流传后世的,耶律德光就想起中原。 契丹没人会搞这个,可中原有人会搞啊! 请个中原会搞的人来搞不就行了,于是,耶律德光大手一挥,派人给石敬瑭送了个尊号。 耶律德光:我先送你一个,礼尚往来,你可不是得回我。 耶律德光还不放心,特地叮嘱使者,让告诉石敬瑭,等派使者来送尊号,一定选一位德高望重,会搞上尊号仪式,来契丹帮着主持自己的上尊号大典。 顺道告诉石敬瑭,老太太也想要尊号,你做孙子的,是不是也该给老太太上一个,老太太也快过大寿了。 耶律德光还是个孝子,自己想要,也没忘了自己老娘。 石敬瑭收到耶律德光暗示,也不能说暗示,这是明示了,当然只能从朝中开始挑选使臣,准备出使契丹,给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和述律平太后上尊号。 消息传到省六部,朝中所有点名望的重臣都慌了。 去契丹出使,是出了名的有去难回,契丹自耶律阿保机建国后,契丹朝廷就需要大量文人打理朝政,中原孬好还有科举,契丹却因为先天条件都没几个读书人,所以就可着劲薅中原羊毛,中原但凡出使使者,大多被契丹强留下来任职。 如今这次还要有名望的重臣,那去了哪还回的来。 一时间整个省六部人心惶惶,甚至有不少大臣吓得偷偷哭泣,生怕一不小心被挑上,后半辈子就只能在草原喝羊奶吃羊肉了。 政事堂 冯道和其他几位宰相枢密使还有群臣一起在廊下吃过饭,一个小黄门就过来,传达了皇帝因着契丹之请,想派一位重臣出使契丹的事告诉众臣。 吃饭的众臣瞬间变色,尤其赵莹,简直霎那间脸色苍白。 给皇帝上尊号这事,可是宰相的活,冯道位高权重,如今朝廷又离不开冯道,算来算去,可不是得他去。 赵莹本来性子就柔顺,一想到自己将要去契丹,还八成回不来,赵莹就如丧考批,生无可恋。 冯道坐在位子上,问来传信的小黄门,“陛下如何说?” 小黄门答:“陛下说,契丹陛下想要位身份贵重的使者出使,既是如此,只怕得出位朝中重臣,身份才够。” 冯道让小黄门取纸,旁边大臣都心惊胆战的看着冯道,生怕挑中自己。 小黄门取来纸笔,冯道提笔写了两个字,“道去”,给小黄门。 小黄门看着上面两个字,顿时惶恐,“相公乃一国柱石,如何能够亲去。” 众人看了,也忙纷纷劝阻。 冯道却起身,让人通知家中的妻子,也不归家,直接收拾东西去了城外驿站,准备启程。 宫里,石敬瑭收到冯道写的,也吓坏了,忙去了城外驿站。 石敬瑭见到冯道,满脸愧疚,“卿官崇德重,不可深入沙漠。” 冯道却面无难色,“陛下受契丹陛下恩,臣受陛下恩,有何不可,而且如今臣为首相,契丹皇帝欲要尊号,臣若不去,岂非让陛下难为。” 石敬瑭也知道这次契丹要一位德高望重的重臣,若冯道不去,他日耶律德光以派的使者身份不够贵重诘责生事,朝廷只怕又要送上大笔钱财,冯道去,就让契丹没有发难的借口。 毕竟朝中再无人比冯道身份资历更高的了。 石敬瑭只好说:“此行非卿不可,然契丹常留人,先生还要平安回来才是。” 如此,算是定下了冯道出使。 165 耶律德光:我去迎迎冯道怎么样? 为什…… 虽然出使的主使人选有了, 可这种上尊号这么大的事,可不是去一个人就行的,而且这次上尊号还有述律平太后,再加上杂七杂八护卫、礼官和各种仪仗, 所以最少得是个使团。 朝廷上下商讨了几日, 终于给凑出一支华丽的出使契丹使团。 冯道任主使, 全权负责此次出使, 并且负责给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上尊号, 刘昫任副使, 负责给述律平太后上尊号。 冯道自不用说,刘昫, 这位冯道的亲家, 虽然这位资历看着可能有点不大够,可这已经是石敬瑭和朝臣能掏出的,前朝唯一还活着的宰相。 从李存勖起, 朝廷的宰相是豆卢革、韦说、郑珏、任圜、冯道、崔协、赵凤、李愚、刘昫、卢文纪、姚顗、马胤孙,除了郑珏、崔协、赵凤、李愚是病逝, 其他都或被贬或被杀或被赐死。 胜者为王, 刘昫就被重新起复, 接了给老太太上尊号的活。 此外还有左散骑常侍韦勋、礼部员外郎杨昭等一系列仪仗官、礼官。外加禁卫军护卫,由林从统领。 林从这次是主动请缨去的,一来这次禁军得出人,林从的身份合适,二来是林从知道自己以后要想做统帅,迟早得和契丹主力对上,不趁此机会去深入了解下契丹,难道还等以后战场上慢慢来么。 对于林从去, 这次朝廷上下倒很支持,林从虽然年纪小,但这次毕竟不是去打仗,而且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要真派员大将去,说不定契丹一时起了忌惮之心给扣下了,再或者派的将军不小心以前和契丹对阵,弄死过对方大将,现在人家后面的部落亲人趁机下个手。 而且除此之外,林从虽然年纪小,但身份高,是明宗皇帝养子,皇太妃之子,虽然不是皇子,但也很拿得出手,而且也有国公身份,出使契丹也不显怠慢。 所以林从也跟去了。 除了使团人选,还有一队被捎带的,就是兴平公主。 赵延寿当初投降契丹,被送到契丹后,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一开始挺看不上赵延寿,大概赵延寿在河东打的那熊样,不过也说明一点,耶律德光可能真不是颜控。 后来耶律德光就把赵延寿绑着送他娘述律平太后那了,契丹平日都是耶律德光管打仗,真正主政的,却是述律平太后。 述律平太后一开始也看不上赵延寿和他爹,可赵延寿不愧是从小就十分讨人喜欢的那种孩子,能打小凭脸在乱军中生存的bug,能让李嗣源一见想着留给自己闺女,不能便宜外人的存在,没两个月,述律平太后对赵延寿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述律平老太太甚至对耶律德光说:“赵郎这孩子为人孝顺又懂礼,十分懂我心思,我一见就心生欢喜。” 耶律德光是孝子,他娘喜欢就是他喜欢,耶律德光也一改之前看不上赵延寿,觉得赵延寿这家伙还不错。 起码能哄老太太开心。 而这时耶律德光得了石敬瑭割给燕北,正好有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就是,石敬瑭虽然按照约定也没食言给了,但契丹却没能力接收。 契丹虽然建国称帝,但国内还是八大部落,部落还是贵族奴隶主和奴隶这样的配置,虽然也有汉人官员,甚至耶律德光为了优待这些汉人官员还特地设了个南朝,但人数少的可怜,而且就这点人,还是这些年从中原薅的羊毛,或者是在中原犯了事逃到契丹的。 可这,远远不能满足燕北官员的配置。 想想,一个州,最少得一个刺史,刺史衙门,得一群长史、推官、学政…… 一州之下,还有几个郡、府,每个郡、府有郡守、知府,还都有衙门,衙门同样有配套的班子。 一郡、府之下,还有县,同样有县令,县衙,县衙中还有配套班子。 如此算下来,一个州,光官吏,小点的州,得几百人,大的州,甚至得上千官吏。 之前交割的可是燕北,虽然和后世燕云十六州在到底是多少个州上有些出入,可就粗略的估算,也得需要上万官吏。 可契丹,别说上万官吏,它连一万识字的都没有。 甚至耶律德光把契丹所有贵族填到燕北,都填不满燕北官吏这个坑。 所以自从石敬瑭交接给耶律德光燕北后,大半年的时间,耶律德光除了把幽州,改了名叫南京,从幽州库房拉了批财宝粮食,回漠北享受,其他的屁事没干。 整个燕北各州的官员,还是中原朝廷的官员,甚至各州刺史的俸禄,都是走中原朝廷的国库。 对于这事,耶律德光没提,石敬瑭也没提,就这么含糊的过。 所以现在整个燕北的官员,过的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日子,干着契丹的活,吃着朝廷的俸禄,管着到底也不知道该算谁地盘。 也好在如今算是中原和契丹的蜜月期,双方都不提这事,否则中原这边但凡一道令下,把漠北所有官员撤回,整个燕北,瞬间各官衙就可能瘫痪。 目前燕云十六州,就是这个情况。 耶律德光对这事也是心知肚明,只是知道也没啥能改变的,毕竟契丹不可能凭空变出上万官员,所以耶律德光就想了个取巧的方法,那就是任命一个可以管得了燕北的人,而这个人,听契丹管。 那谁最合适,自然是赵延寿。 毕竟赵延寿父子,之前就是幽州节度使。 所以耶律德光可能也不只是因为老太太的面子,一改对赵延寿的怠慢,不仅册封赵延寿为契丹的幽州节度使,甚至还封赵延寿为燕王,让赵延寿统领燕北。 当然老太太述律平对赵延寿如此好是不是也是这个缘由,就不得而知,毕竟述律平搞政治,可是比儿子耶律德光强多了。 耶律德光为了能彻底笼络赵延寿,得知赵延寿的妻子儿子,还被留在洛阳,特地让使者带了二百匹马,来赎人。 石敬瑭和朝廷考虑到以后燕北的归属,欣然应许,所以这次同行的,还有兴平公主和两人的儿子赵赞,和公主府的随从。 整个去契丹的车队凑齐后,一行人告别京城,朝契丹赶去。 一个月后,这支风尘仆仆的使团,终于赶到了契丹王庭 * 契丹王庭 耶律德光正和亲近的大臣在大帐中说着话,一个护卫进来禀报: “陛下,中原使团到王庭外了。” 耶律德光停下,有些高兴地说:“这么快就到了,安排他们进驿馆吧,对了,此次来给朕上尊号的大臣是谁?” 护卫呈上一个大红名帖:“这是使团名帖,领头的听说是中原的宰相,他们称冯相公。” 耶律德光一听,忙问,“可是誉满天下的冯相?” 护卫摇头不知。 耶律德光接过名帖,翻开一看,开头第一句是“特进、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上柱国、始平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冯道携使团一千三百二十二人拜上”。 耶律德光大喜,“果然是冯相,想不到朕此次上尊号竟然是冯相亲来,快,备马,朕要去郊外亲迎冯相。” 左右亲随一听大惊,忙阻止,“陛下千金之躯,怎可屈尊降贵亲自去迎使团。” 耶律德光却正在兴头上,高兴地说:“冯相乃昔日庄宗皇帝为晋王时的掌书记,明宗皇帝开盛世的宰相,先帝在时,亦对中原冯相赞不绝口,可惜不能使此人来契丹为相,如今他来,此等德高望重的长者,朕怎能不去亲迎。” 亲随忙拦住耶律德光,“冯相之名,天下无人不知,陛下想去亲迎也在情理之中,可天下无皇帝迎宰相的道理,今日陛下若是迎了冯相,他日中原皇帝来,陛下是迎还是不迎?” 耶律德光:…… 166 冯道的脑残粉耶律德光 天苍苍,野…… 天苍苍, 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 前方, 一个由众多帐篷和石头堆砌围成的“城”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向导向他们介绍着这就是契丹的“西楼”。 “这就是大家口中一直说的契丹上京西楼!”林从骑在马上,很是震惊看着远处那一片帐篷聚集地。 没错,就是个帐篷聚集地。 之前林从就听说契丹的国都在上京, 而上京以前叫西楼,林从还以为是和什么楼兰古国似的, 起码有个楼,可如今一看,这不就是在草原上随便找个地方大家支了群帐篷么。 楼呢? 向导听了林从问的,哈哈大笑,笑着说:“将军误会了,西楼是胡语中大部落的意思,当年上一代契丹之主喜欢在此次打猎, 时常在夏秋聚集在这,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西楼。” 林从嘴角抽抽,原来真的只是个部落聚集地啊! 不过想想也是,自从出了关,这一路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上连个像样的树都见不到, 更别提盖房子,甚至盖亭台楼阁了。 所以西楼,还真就只能是个地名。 不过要这么说来,其实这国都对于契丹也没啥重要的,契丹部落迁到哪, 哪就是他们的西楼,而这里,大概只能算是水草丰美,大家比较熟悉,每年更习惯在这住。 林从突然有些佩服向导,这契丹天天迁徙,大家还能准确找到,也真是一种本事。 同时更佩服霍去病这类名将,这漫无边际大草原,那些人是咋找到那些部落王庭的,大脑自带雷达系统么? 林从正想着,众人已经靠近了西楼的外围,这里有契丹的将士,向导呈上他们的拜帖,大家就被拦在了外面。 站在近处,林从已经很容易看到整个西楼的全貌,整个西楼,最外层,用石头杂乱的砌了一圈,大约有一米高,然后在石头墙里,就是一顶顶帐篷,有点像蒙古包,不过这个帐篷扎的好像有点讲究,帐门都统一朝南,并且帐篷也不挤在一起,分布的很有规矩,中间甚至有留出的街道,并且街道上,还有一些小商贩,甚至还有一些明显外国人,好像在卖香料。 “有点意思。”林从摸摸下巴。 向导也在旁边说:“这西楼自然不能和中原比,不过这西楼中也有很多波斯、吐蕃的商人,在契丹中,还是数一数二繁华的,各位大人要需要点什么,也可以在这里买。” 众人点点头。 冯道也吩咐随行人员等会记得买着粮食和食物,这里不是中原,虽然听说契丹也仿着中原有驿站,不过看这样子,只怕衣食住行都得自己解决。 众人站在西城外说了一阵话,就有一队人从过来。 领头的一个,居然是汉人服饰,隔老远,就开心地喊道:“可道,你可来了。” 冯道一看领头人,也笑着下马,迎了上去。 林从不明所以,但也忙下马,跟了上去。 两人正好在城门口相遇,对面的人一把抱住冯道,“三十年没见了,老伙计你还没怎么变样!” 冯道也挺激动地说:“藏明,昔日一别,咱们也三十年没见了,在这能见到你真是高兴啊!” 两人相拥而泣。 林从一脸懵然地看着这个大型相见现场,忍不住悄悄问旁边的刘昫,“刘仆射,这位是?” 刘昫不确定地说:“如果没猜错,这位应该是契丹宰相韩延徽吧!” “他就是那位契丹大名鼎鼎的汉人宰相韩延徽!深受耶律阿保机和耶律德光信任的那个。”林从震惊。 “嘘!”刘昫忙提醒林从,“这里是契丹王庭,还是不要直呼契丹陛下名字,小心犯忌讳。” 林从忙捂嘴,好在他刚才声音也不大,再加上旁边都是自己车队的人,大家也没啥反应。 林从小声问,“他怎么看起来和冯相这么熟?” “他们当然熟了,原来两人年轻时一个屋呢!”刘昫随口说。 林从眼睛眨眨。 刘昫就给林从小声八卦,“冯相不是瀛洲景城人么,隶属幽州节度使治下,冯道年轻时因为孝道闻名乡里,后来幽州节度使刘仁恭之子刘守光就征召冯相做了文书,韩延徽父亲是刘仁恭手下的顺州刺史,韩延徽年少就是幽州有名的青年才俊,后来就被刘仁恭征召入府为文书,后来刘仁恭儿子刘守光上位,两人就一起成了刘守光的谋士,两人当初在一起听说还是同一屋,关系相当不错。” 林从看着眼前正在叙旧的两人,一脸懵逼,“我隐约记得听人说过,耶律阿保机得了韩延徽,就在韩延徽辅佐下,灭室韦,灭渤海,一举统领了整个漠北,而庄宗(李存勖),得冯相为掌书记,也如虎添翼,打下了中原,那刘守光,是怎么做到卧龙凤雏全在手,还湮灭在历史中的。” 刘昫也有些好笑,“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看来都不能笑话刘备了,人家好歹得了汉中,成了蜀王。”林从笑着说。 两人说话间,韩延徽和冯道已经叙旧完了,韩延徽就笑着说:“陛下听闻你来,本来要亲自迎你的,只是不合规矩,我正好在场,就请旨来了。” 冯道忙说:“冯某区区宰相,怎能劳陛下前来相迎。” 韩延徽笑道:“陛下听你来了,甚是高兴,急着见你,我陪你们安顿下,你就跟我去觐见陛下吧!” 此话一出,冯道没说什么,后面的众人却变了脸色。 让耶律德光这么喜欢,可不是什么好事。 冯道却笑着拍拍韩延徽的肩,“藏明啊,咱俩这个年纪,可不能再挤一个屋子。” 韩延徽却笑着打趣:“我倒是挺乐意的!” 两人对视一笑,携手进去。 林从在后面,听着两人在这打哑语,韩延徽特地前来相迎,虽然是因为身为宰相,同等级前来相迎,却也是来暗示冯道,耶律德光想留冯道做契丹宰相,但契丹宰相现在是韩延徽,韩延徽显然不想冯道来分权,冯道也明确表明,自己不想留下来。 林从笑着小声给刘昫说:“看来咱们这次有帮手。” 刘昫自然也听懂两人说的,却面色并不轻松,“韩延徽都特地前来透话,只怕契丹皇帝那,是真有心留冯相。” 林从听了也皱眉,小声问,“这契丹皇帝和先生有什么过往吗?怎么就这么喜欢先生?” “不清楚啊?” 林从惊讶地看着刘昫,“你不知道?” 刘昫比他还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 林从理所当然地说:“你们不是亲家么!” 刘昫无语,“我们只是儿女亲家,我又不是冯相肚子里的虫子,我怎么知道。” 林从眨眨眼,“你说的有道理。” 刘昫傲娇的转过头,不搭理林从。 林从尴尬摸摸鼻子,他刚才看刘昫八卦的头头是道,还以为他啥都知道呢! 不过刘昫很快又转过头来,和林从小声八卦,“说来这事也邪门,按理说这个耶律德光都没见过冯相才是。” “他们没见过?”林从一脸惊讶。 这表情大大取悦了刘昫的八卦心理,刘昫立刻给林从嘀咕,“当然没见过,耶律德光才当皇帝几年,耶律德光是明宗皇帝登基后才登基的,你忘了,耶律阿保机是在庄宗后头去的。” 林从摸着下巴想了想,还真想起当初是李存勖宫变死了不久,朝廷这边派人去契丹那边报丧,契丹那边派人来吊唁,结果没几个月,契丹就派人来报丧,说他们皇帝去了,他后爹也派了人去契丹吊唁。 而整个从李存勖死后,冯道就一直在京中,耶律德光也肯定在契丹,两人还真不可能见过。 “会不会是两人早年见过?”林从嘀咕。 刘昫摇摇头,“那就不清楚了,不过应该不大可能,当年庄宗为晋王是,主要是和梁对峙打天下,契丹打过几次,但可道又不是武将,见到可能性应该也不大。” 林从摸摸下巴,“那这就稀奇了。” 众人跟着韩延徽一起到了住的地方,有了韩延徽这个宰相发话,契丹士兵很快帮他们扎起许多大帐篷,安顿好众人后,冯道就跟着韩延徽去王帐见耶律德光了。 至于其他人,则因为耶律德光没提,还得等待契丹朝廷按照规定接待。 看着冯道和韩延徽离开的背影,林从突然福至心灵。 没见过却喜欢,这个怎么有的耳熟。 林从突然一拍手,这不就是粉丝么! 这耶律德光不会是听到他家先生的名声,自我脑补,然后就特别喜欢吧! 林从突然豁然开朗,对啊,粉丝喜欢明星,也不一定见过啊! 这耶律德光,不会是他家先生脑残粉吧! 167 装年老的冯道 王庭大帐中,耶律德…… 王庭大帐中, 耶律德光兴奋地走来走去。 身为契丹皇帝,耶律德光虽然登基已经十年,可出生就是契丹王子, 又年少登基, 再加上向来顺风顺水, 还有他娘述律平在后面扶持,这让耶律德光哪怕成为一国之君, 性子中依旧有些随心所欲。 就例如现在,耶律德光得知冯道到了契丹, 二话不说就直接让韩延徽去请,完全没有掩饰对冯道的喜爱。 说起耶律德光为什么会喜欢冯道, 这就不得不提起两个人, 那就是他爹耶律阿保机和他的老师韩延徽。 耶律德光其实在今天之前, 都没见过冯道,但这不妨碍耶律德光自小, 就经常从他爹耶律阿保机口中听到这个人名。 耶律阿保机对于冯道的喜爱,那是人尽皆知, 毕竟不是谁都干出率领大军趁着对方回老家守孝时, 扬言要劫掠对方的。 至于耶律阿保机为什么喜欢冯道, 那大概就是耶律阿保机的野心。 耶律阿保机当初继任可汗之位后,就有了想要扩大地盘的想法,所以才和李克用结盟, 后来看朱温势大,又和朱温结盟, 想要瓜分河东。 结果李克用被耶律阿保机背叛气死,李存勖上位,耶律阿保机还觉得李存勖年幼, 晋军可欺,就趁着李存勖和梁对峙时,起兵三十万,进攻中原,想要和梁一举灭掉晋军,却反被李存勖率轻骑一万五步兵三万击败,并且还是惨败,耶律阿保机最后甚至不得不骑着骆驼才逃跑回去漠北。 这一仗,也让耶律阿保机彻底无缘掺合中原,只能转头对上了关外的室韦、渤海国。 此时韩延徽正好到了契丹,在韩延徽的辅佐下,耶律阿保机打下了室韦,打下了比自己领土大好几倍的渤海国,彻底统一了整漠北。 而在打仗和后续治理国家中,耶律阿保机也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一个靠谱谋臣的重要性,所以耶律阿保机开始重视从搜集人才,尤其一些汉人谋士。 耶律阿保机趁着中原动荡,确实搜集了不少中原才俊,只是这些才俊,却都没有韩延徽这个水平。 想也是,天下谋士虽多,可到了耶律阿保机这个位子,他需要的谋士,那就不仅仅是有些才华,而是有能力陪他裂土开疆,执掌朝政。 这样的谋士,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多。 不过,也不是没有和韩延徽齐名的,甚至还比韩延徽更胜一筹的,那就是他隔壁中原,李存勖手下,冯道。 韩延徽于耶律阿保机,就像冯道于李存勖,耶律阿保机知道韩延徽有多用,自然就知道冯道有多好用,耶律阿保机在有了韩延徽后,又怎么会不想要冯道。 毕竟没有谁,在得到个凤雏后,不想再来个卧龙。 所以耶律阿保机活着的时候,听到冯道因为守孝回河北,当时就起了劫掠之心。 后来耶律阿保机因为李嗣源阻拦,没有劫到冯道,回来之后,就常常提起这事,很是遗憾,而这,就让年幼的耶律德光虽然不知道冯道是谁,但也知道冯道是一位厉害的谋士。 而这只是开端,后来耶律阿保机去世,耶律德光登基,耶律德光做皇帝时,正是李嗣源登基的第二年,耶律德光几乎是亲眼看着,冯道任相后,是如何把李嗣源手下朝廷,从一穷二白,国库赤字,到岁屡丰熟,各地粮仓盛粮食的地方麻袋都不够用,全都直接堆在粮仓。 这刺激,可比听他爹耶律阿保机说直观多了。 契丹素来缺粮,对粮食的渴望大于一切,如果耶律阿保机想要冯道是为了想要个谋士,那耶律德光对于冯道,就是恨不得这是自己的宰相。 可以说,看到冯道为李嗣源开的小康盛世,任何一个皇帝,只要想做个好皇帝,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所以虽然耶律德光从来没见过冯道,可对于冯道,他可是久仰大名。 而现在冯道来到了契丹,耶律德光怎么会不兴奋。 这不是看一个使臣,这是看一座移动的大金山啊! 耶律德光正在大帐中兴奋地摩拳擦掌,外面就传来侍卫禀报,“陛下,大宰相携中原宰相来了。” “快请!”耶律德光精神一震,忙说,然后自己回主位坐下。 很快,帐帘被掀开,韩延徽带着冯道进来。 “陛下,老臣带冯相来了。”韩延徽进来就笑着说。 冯道上前拱手见礼,“臣冯道,见过大契丹皇帝陛下!陛下万岁金安!” 耶律德光抬手,“冯相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冯道直起身,“多谢陛下!” 耶律德光这才第一次真正见到冯道,对面的人温文儒雅,面上风轻云淡,却又仿佛什么都尽在掌握,耶律德光顿时两眼冒光,这和他想象中名相,真是一般无二。 耶律德光就笑着问起石敬瑭和中原的一些事情。 冯道回答的不疾不徐,耶律德光但凡有问,冯道都能说的言之有物,一番对话下来,耶律德光更是大喜,这冯道果然是有大才的。 耶律德光此次已经有留下冯道的心思。 耶律德光让人取来牙笏、牛头,赏赐给冯道。 牙笏、牛头是契丹赏赐臣子的最高礼仪,冯道当然也知道这个习俗,就现场赋诗答谢道:“牛头偏得赐,象笏更容持。臣多谢陛下。” 耶律德光瞬间觉得自己这赏赐都上了一个档次,当场开心地说:“朕观先生大才,如今契丹盛于中原,冯相不如留下来与朕为相如何?” 冯道和韩延徽一惊,两人没想到耶律德光现在就下定决心留下他,并且还直接开口说出来。 不过冯道却没有丝毫慌乱,笑着道:“晋朝和契丹是父子之国,臣身为宰相,在晋朝和在契丹有区别么?” 耶律德光自从当初在河东认了石敬瑭为子,向来自诩契丹中原是一家,冯道表示自己已经在中原任相,那就相当于在契丹任相,又何必再在契丹当宰相。 耶律德光听了果然不好再说什么,笑着让冯道入座,只是心里,却下定决心留下冯道。 傍晚 林从和刘昫在帐内等着,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说“冯相回来了”。 两人忙起身出去,就看到冯道正挥别韩延徽,然后朝这走来。 林从和刘昫忙迎上去。 “契丹皇帝召先生,可有什么事?”林从忙问,刘昫也看着冯道。 冯道面上已经有些疲乏,摇摇头,“进了帐再说。” 于是,三人进了帐。 进了帐后,冯道坐下,把今天见耶律德光的事给两人大体说了一下。 刘昫和林从听了,有些咋舌,刘昫忍不住说:“亲家公,你可真是吃香啊,以前在中原,各位陛下就轮番请你出山,如今到了契丹,你怎么还这么吃香,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林从笑道:“先生有本事呗,他耶律德光眼睛不瞎,就肯定稀罕先生。” “行了,别闹了,”冯道笑着说:“还是想想如何脱身吧,上尊号用不了几日,等上完尊号咱们就得走,我身为主使要是走不了,你们可也走不了。” 刘昫和林从顿时不笑了,是啊,要是冯道回不去,他们大概率也会被顺势留下。 刘昫和林从这时也顾不得调侃了,都开始想办法。 刘昫摸着下巴,“契丹皇帝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留下冯兄为相,如今咱们人都在这了,只怕不好脱身啊!” “不好脱身也得脱身,要真被留下来,以后可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可不想以后在草原。”林从说。 刘昫说:“咱们不能来硬的,就只能想办法让契丹陛下打消这个念头。” 林从点点头,“但如今契丹皇帝正在兴头上,这只怕更难。” 冯道突然在旁边说:“其实也不难。” 刘昫和林从忙看向冯道,冯道笑着说,“契丹皇帝欲以我为相,如果我老的厉害,已经不能为相了呢!” 刘昫和林从看向冯道,很是无奈,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可是你哪里老?” 168 冯道戏耶律德光 虽然众人对于冯道…… 虽然众人对于冯道决定装老这个办法有点出乎意料, 不过想了想,这倒是最好的办法。 如今中原朝廷并不好和契丹撕破脸,耶律德光要真要开口留冯道, 就连石敬瑭都会很头疼, 再加上他们是来出使的,不是来结仇的, 还得以完成出使任务为先,这种情况下, 就不能直来直往, 能迂回是最好的。 所以要想不被留下来, 最好的方法, 就是打消耶律德光留人的想法。 不过要想打消耶律德光留人的想法,这个可不容易, 耶律德光对冯道的喜欢已经摆在明面上了,要想打消,非得有点过硬的理由才行。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冯道连自污降降名声都来不及,装病难度又太高, 毕竟冯道这身份, 他要病了,耶律德光肯定得派个太医, 甚至巫医来, 折腾不好未知搞出什么结果,所以冯道打算装老,以年老不堪用,让耶律德光没法用,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只是唯一的问题是, 冯道这样子,实在和老不沾边啊! 刘昫对着冯道左看看右看看,对林从笑着说:“冯相这多年在中书,养尊处优,还真没看出来他今年五十又五。” 林从也笑道,“先生这气质,出去说四十多也有人信。” 冯道推开两人,“行了,莫要打趣。” 冯道在帐中坐下,叫来随行的官员,让这几日购置物资时,再多购买些炭火,并且把此次耶律德光赏赐的钱财也都拿出来,用来购置炭火。 刘昫忙阻止,“可道,既然是契丹皇帝赏赐你的,那就没必要拿了,咱们此行出来,本就该由户部负责。” 随行官员也忙说:“冯相,此次咱们带的钱是够的,临行钱,陛下还多批了不少。” 冯道却摆摆手,“不是钱的事,按我说的做。” 随行官员看着突然多出的一大笔钱,“那全都买炭火吗?可这也太多了吧,这些要全买炭火,咱们整个使团只怕一年都用不完。” 冯道点头,“本相知道,都买炭火。” 随行官员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过还是带着钱走了。 刘昫和林从不解的看着冯道,刘昫忍不住问,“可道,你买这么多炭火干什么?” 冯道淡然一笑,“佛曰:不可说。” 不过很快,刘昫和林从就知道了。 耶律德光听闻使团突然买了大量炭火,毕竟这量确实大,契丹这小小的西楼本身交易量就不大,耶律德光还以为使团出了什么事,就派人来询问。 冯道就对来询问的耶律德光的近侍说,他有感于契丹陛下的盛情,已经打算等给契丹陛下上完尊号后留下来,只是他年纪大了,听说漠北冬日寒冷,担心身子受不住,就特地先买了许多炭火预备。 近侍听了,就回去禀报了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一听大喜,没想到冯道居然这么识趣,他正想着怎么把冯道从中原朝廷宰相弄成自己契丹宰相,毕竟这中间还隔着石敬瑭,耶律德光也不好直接扣人,可现在,冯道居然自己乐意留下,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耶律德光大喜之下,忙又对冯道赏赐了一番。 冯道也十分认真地答谢,一副我十分感动,乐意留下的样子。 耶律德光在赏赐的同时,也第一次被动得知,冯道年纪大了,有些身体不好。 不过耶律德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冯道是李存勖的掌书记,是他父亲一辈的人了,现在也五十多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也正常。 正好此时耶律德光忙着自己上尊号的事,也没空理会这些。 而冯道,也率领使团,和契丹的礼部进行交接,冯道作为曾经给李嗣源上尊号的首相,带着礼部官员给一帮契丹大臣补习各种礼仪,最终历经一个多月培训,终于在耶律德光生日前,冯道作为两国宰相,率领契、汉大臣,给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上了尊号。 整个上尊号大典庄重肃穆,排场宏大,让耶律德光十分满意。 上完尊号后,耶律德光也对冯道更是满意,就打算任冯道为相。 结果冯道却累病了。 耶律德光还挺愧疚的,没想到自己气势恢宏的大典,居然把冯道给累病了,忙派来巫医。 对了,此时的契丹还是巫医。 巫医跑来又是跳大神又是弄符水,折腾了几日,冯道倒是好了,只是有些畏寒。 不过冯道也没怪巫医医术不精,反而说是自己年老体弱,才不堪重用,巫医乐得不用担责,就回去把这事禀报了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听了也没觉得什么不妥,就又赐了不少药材给冯道,让他好好修养。 于是,冯道就开始在契丹修养。 契丹此时已经慢慢到了冬天,整个驿馆,尤其是冯道的帐中,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是火盆,炭火那叫一个旺,寻常人进来都出汗,冯道却是待的怡然自得。 驿馆周围的契丹人哪见过这个阵仗,他们寻常,冬日都不舍得用炭火,再加上契丹人生活的环境本来就要比中原冷,所以忍不住对此议论纷纷。 冯道帐中 林从从外面进来,弹了弹身上的雪,笑着说:“还是先生这舒坦。” 脱下狐裘,林从只着里衣走到冯道身边榻上坐下。 冯道在旁边倚着被子看着书,“外面听说不少传我快不行了。” 林从听了笑道,“可不是,契丹本来就生活在关外,习惯了关外的寒冷,他们只有年纪大身体不行的人,才需要烤火过冬,先生却天天烤火,他们眼中,先生可不是要不行了。” 冯道笑了,“这是驿馆,想必我这情况,不日驿馆的官员就会上报契丹皇帝,到时,可要劳你们演一场戏。” 林从笑着说:“先生放心好了,我和刘仆射都准备好了。” 果然,没几日,耶律德光就听到这才刚入冬,驿馆的冯道就开始整日烤火,顿时大惊,忙亲自前来探望。 “臣等见过陛下!”刘昫和林从带着使团的人在驿馆门口相迎。 耶律德光没看到冯道领头,就问道:“冯相身体还没好吗?” 刘昫忙说:“回陛下,陛下上次赐了巫医,冯相身子已经大好,只是这几日入冬,天又下了大雪,大雪过后冷的厉害,冯相年纪大了,这几日就有些受不住了,就在帐中相候,实在怠慢陛下了。” 耶律德光对此倒是不在意,反而松了一口气,“冯相无事就好,朕就是来探望冯相的。” 说着,耶律德光就大步走向冯道帐中。 结果刚一进冯道帐中,就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耶律德光顿时后退两步,皱眉,“这是谁烧的炭火,怎么烧的这么热?” 林从忙过来,“陛下息怒,冯相自上次病好后,就有些畏寒,素日手脚冰凉,这才把炭火烧的热了一些。” 耶律德光听了,这才恍然:“原来如此,那确实要烧热一些。” 说着,耶律德光就进了帐中。 帐中冯道已经一脸病容地起身,前来给耶律德光行礼。 耶律德光忙扶着冯道,“冯相不必多礼,朕听你身体不适,特来探望。” 冯道忙感激地说:“老臣身子不争气,让陛下忧心了。” 耶律德光笑着安抚两句,就和冯道一起到榻上坐下。 林从忙亲手端来两杯热茶。 耶律德光还是很喜欢中原的茶的,就和冯道品起了茶。 只是一杯热茶下肚,耶律德光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他从外面而来,浑身穿的是契丹的那种毛皮做的袍子,里面也是塞的各种皮毛,这种是十分保暖的,但此时,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热! 尤其是一杯热茶下肚,耶律德光简直是瞬间就出汗了。 可在冯道这样的长者面前,耶律德光又不好意思直接扒衣裳,无奈之下,就只好忍着。 很快,耶律德光就额头见汗。 偏生冯道此时还对林从说:“从林,再去添点炭火,我怎么觉得有点冷,陛下在这,可别冻着。” “是,”林从应了一声,就去旁边添炭。 耶律德光忙开口,“不必了,已经够热了,朕都出汗了。” 冯道仿佛这才看到耶律德光额头的汗,忙说:“老臣该死,老臣年老身子弱,时常觉得冷,忘了陛下年轻火力旺,从林,别添了。” “不碍事,”耶律德光随意摆摆手,只是看向冯道时一愣。 这如此热的帐中,冯道一身狐裘,裹得严严实实的,却额头上连个汗都没有,甚至握着茶盏一边喝热茶一边用茶盏暖手,看的耶律德光都懵了。 “冯相真这么冷么?”耶律德光忍不住问。 冯道叹了一口气,“让陛下见笑了,老臣年纪大了,火力不旺了,不过这关外也忒冷了,亏得是待在帐中,要是出去,老臣这把老骨头,真是一刻都受不了。” 耶律德光听了却忍不住离冯道稍微远了一点,契丹人常年在关外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生存,由于常年缺衣少食,对于一些事也很有经验,一个年纪大的老人如果在冬天觉得冷,那他很大概率就撑不过这个冬天。 当然,对于贵族,生活条件好一些的,这个情况要好一点。 可即便如此,耶律德光看到现在才刚入冬就炭火不停的冯道,忍不住心里嘀咕,这老头,不会是要不行了吧! 耶律德光再看到冯道一脸病容,越发心里打鼓。 耶律德光毕竟不知道冯道以前在中原的情况,再加上冯道已经五十五了,契丹这样的游牧民族比中原寿命还低,冯道这年龄确实算是老人了,而且耶律德光的父亲耶律阿保机也是五十五就去世了,耶律德光看着冯道,越发觉得冯道好像要不行了。 耶律德光顿时有些不好了,这老头,他还没用呢,可别死他契丹,那可就不好了。 耶律德光是想留冯道在契丹,可那是因为冯道可以给他做宰相,可若冯道真的年迈多病,无法给他做宰相,那他冒着得罪石敬瑭的风险留下冯道就有些不划算了。 不过耶律德光也不是没怀疑冯道是不是故意的,不想留在契丹,就试探地说:“契丹寒冷,冯相既然畏寒不适,看来不适合在契丹待,好在如今大典已经完成,等明年开春,冰雪融化,冯相要不就回中原去吧!” 旁边刘昫和林从听了大喜,却不想冯道听了立马不情愿地说:“陛下这是嫌弃老臣,老臣虽然年纪大些,却依旧可以处理政务,陛下之前既然允臣留下,如今又怎么反悔了。” 耶律德光被冯道这一诘责顿时懵了,冯道却是接着说:“老臣已经决心留在契丹了,甚至连两年的炭火都买好了,陛下却嫌弃臣老,这是何道理。” 耶律德光张张嘴,“朕不曾嫌弃你。” 冯道这才松了一口气。 耶律德光却是表情有些复杂,只是略坐坐,就走了。 等耶律德光一走,刘昫林从就过来,刘昫忍不住说:“可道,刚刚契丹皇帝开口要放咱们走,你为什么不趁机答应下来,只要他开了口,咱们就可以走了啊!” 冯道脱下狐裘,把身上一件用冷水浸过的里衣脱下,“他答应什么了,答应咱们明年开春走?你信不信我刚才要是答应下来,他察觉到咱们想走,转头就反悔了。” 刘昫一噎,“他身为皇帝,既然开口……” “契丹什么时候有信用二字了!”冯道嗤笑。 刘昫倒是很认同冯道这句话,不由问:“那咱们怎么办?” 冯道说:“要想安全回去,咱们得让契丹皇帝亲自撵着咱们走。” 刘昫:“撵?” 169 冯道的被迫权臣之路 刘昫和林从还…… 刘昫和林从还在好奇冯道到底做什么, 才能让耶律德光撵他们走。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冯道在耶律德光来探望后,虽然身体“老迈”, 但却对耶律德光“感激涕零”, 非常“积极”地打算在契丹出仕做官。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冯道如此积极,却让耶律德光兴致大减, 甚至面对冯道时有些复杂。 耶律德光本来之前还打算等上完尊号后就强留冯道,让他在契丹当宰相的,可谁想到这次探病后, 在后面冯道表示非常愿意在契丹做官, 却反而不再提这事了。 驿馆 帐中 林从和刘昫在榻上下着棋,旁边冯道正在写着什么。 刘昫落下一子,看了一眼写东西的冯道, 笑着对林从打趣道:“你家先生写了几道上书给那契丹陛下了, 那位契丹陛下却至今不肯任你家先生为相,真是让人伤心啊!” 林从笑着落下一子, “先生再多上两道, 那契丹皇帝就该躲着先生了。” 刘昫笑着摇摇头,“人心不古啊,果然这世道,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林从听得好笑, 这些日子,他家先生在努力用自己的主动打消耶律德光的好感,说来也有趣,对于皇帝,你越矜持越不情愿, 他越想要,你主动了,他反而心里不得劲。 林从这边正和刘昫说笑。 冯道抬起头瞥了两人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俩要这么闲就出去再多替我买点炭,别在这闲的发霉。” 刘昫立马停下惊讶地说,“还买?” 林从也疑惑,“难道这样还不行,咱们还要再这继续待吗?我们都待了好几个月了啊!” 冯道叹气,“耶律德光虽然对我兴致大减,可依旧丝毫没提放咱们归中原,咱们这边又急不得,否则只会前功尽弃。” 林从听了顿时哭丧着脸,“还以为这马上开春就能回去了……” 林从只好起身对外吩咐一声,让再买些炭,做足了要在契丹长留的姿态。 等回来,林从就凑到冯道身边,“先生,您估摸着还得多久耶律德光才能腻歪您,放咱们回中原?” 冯道把写好的奏表卷好,拍了一下林从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别急,不过是时候得再来一场。” 林从精神一震,眼睛亮晶晶看向冯道。 又过了大半个月,天快开春了,乍暖还寒时,冯道果然又躺倒了。 耶律德光这次倒是没亲自来,不过还是派了亲信前来探望,冯道在床上对耶律德光的厚爱“感激涕零”,并且哀叹自己身子不争气。 耶律德光倒也厚道,又赏赐了冯道些药材和钱财,只是明显没之前上心了。 于是,等到二月开春,刘昫借口草原已经解冻,上奏请求回去。 耶律德光这次犹豫了些日子,居然同意了。 准奏的圣旨传到驿馆,众人大喜,虽然不敢欢呼,却都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囊。 连林从带的护卫军们,也拉出早已歇了几个月的马,准备立马一路狂奔回中原。 只是,这些却被冯道制止了。 冯道只说了一句,“西楼离幽州有三千里,就算跑的外快,难道能快过契丹骑兵。” 于是冯道在接到耶律德光准许使团回中原的旨意后,不仅没收拾东西,反而连上三道奏表请求留下。 冯道越想留下,耶律德光反而没了留冯道的心思,一来可能是对冯道印象大减,二来大概也是怕“名满天下”的冯道真一不小心病死在契丹,凭白坏了名声。耶律德光反而赏赐了些东西给冯道,意思你还是回去吧! 冯道这才“恋恋不舍”不得不收拾东西带着离开。 而离开时,冯道更是带着使团走的那叫一个慢,那叫一个不舍,绝对保证耶律德光一想起他,能一道圣旨再把他召回来。 于是从西楼到幽州,冯道带着使团,硬生生走了两个月。 一直到了边关,进了中原的地盘,冯道等人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快马加鞭朝京城赶去。 半个月后 冯道一行人,终于风尘仆仆赶到京城。 看着熟悉的京城,使团众人激动地简直落泪。 “我们回来啦!” 林从和刘昫相拥而泣,其他人也纷纷抱在一起狂欢,毕竟能从契丹全须全尾回来,这简直是个奇迹。 冯道看着前方的城门,也感慨万千,忍不住吟道: 去年今日奉皇华,只为朝廷不为家。 殿上一杯天子泣,门前双节国人嗟。 龙荒冬往时时雪,兔苑春归处处花。 上下一行如骨肉,几人身死掩风沙。 * 冯道率领使团顺利回京,仿佛一颗惊雷炸向朝堂。 石敬瑭得知冯道归来,亲自率领群臣出宫来行,见到冯道的那一刻,石敬瑭一把握住冯道的手,高兴地简直落泪,“让长者远行,朕实在有愧,如今上苍保佑,先生平安回来,朕终于可以放心了。” 石敬瑭亲携冯道回宫,同时也宣所有使团成员,今日休整一日,第二日大朝会进宫受赏。 第二天,石敬瑭亲御文明殿,先是赏赐所有使团人员大量钱财,人人有份,然后就开始单独加封。 冯道加封为侍中、鲁国公,刘昫为由右仆射改为太子太保,加封谯国公,林从升为侍卫亲军指挥使……总之领头的官员人人有份。 等到圣旨读完,整个使团都被皇帝的大手笔惊到了,大家三呼万岁,高高兴兴接了赏赐。 由此整个出使算是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而赏赐完出使的使臣团,石敬瑭就趁着大朝会又让人读了另一道圣旨,而这道圣旨,却是直接如把众人,甚至冯道砸懵了。 这道圣旨只说了两件事,就是即日起,废掉枢密院,枢密院归宰相掌管,然后从今日起,政事堂的相印,只归首相掌管。 此诏书一出,满朝廷哗然。 * 散朝后,林从和刘昫从大殿出来,溜达着往回走。 刘昫叹了口气,“本来这次封了国公,还想着大宴同僚,庆贺一下的,现在看来,大家应该都没心思了吧!” 林从点点头,“我半个时辰前我还在高兴自己升官了,现在,我已经没心思想这事了,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谁知道么!不过这次可道是真慌了。”刘昫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陛下是真信任可道啊!” “是信任,可这信任都快成惊吓了。”林从想到刚刚的圣旨,这简直是平地一声雷啊! 要说这一道圣旨怎么会让朝廷反应这么大,实在是这圣旨太吓人。 这道圣旨就一个意思,从今日起,冯道全权掌管朝政和天下兵权! 吓不吓人。 要知道,从秦始皇有皇帝和丞相起,皇权和相权就一直是封建社会一个很主要的矛盾,因为宰相是文武百官之首,有执掌朝政,掌管军队之责,很大程度和皇权重合,所以从一开始,皇帝就在限制相权。 皇帝开始先把宰相掌管军队的权力分出来,设立大将军、大司马等掌管军队,让宰相没有兵权,只打理朝政。 但这打理朝政还是权力太大,这就有了后来的多相制,例如唐时三省六部,政事堂宰相一般三到四人,这就相互分权,使得宰相无法一人独揽朝纲。 再到后来明朝,甚至朱元璋直接废了宰相。 可现在,皇权压制相权千年,被石敬瑭一道诏书给打回原样了。 石敬瑭把掌管兵权的枢密院,直接划到政事堂了,并且还把政事堂本来分散的相权,给集中了。 如此这样一搞,冯道身为政事堂首相,不仅统领政事堂,还统领枢密院。 也就是说,现在冯道左手朝政,右手兵权,直接成了文武百官之首。 而纵观历史,做宰相能达到这个权势的,大概就是曹操、霍光一流了。 诸葛亮因为有李严分权,都达不到这水平,当然后来诸葛亮压制李严,后来倒是总揽大权。 由此可见,当一个宰相,军政一体到底是何等权势。 而曹操霍光诸葛亮,可都是皇帝去世,幼主登基,才势大的,可如今石敬瑭还活着,却把朝政军权全都交给宰相,或者具体说是交给冯道,这是想干什么。 一时间,朝廷众说纷纭。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皇帝是真宠信冯道啊! 而冯道,在听完圣旨散朝后,立刻归家,闭门谢客,上表石敬瑭,请求皇帝收回圣旨。 石敬瑭却不肯,安抚冯道只是按照朝廷惯例,才把枢密院归还政事堂,让冯道放心接。 冯道:…… 您看这惯例别的皇帝干过没? 170 石敬瑭想造个诸葛亮 冯道那性子就不…… 林从顺着回廊回廊走到皇帝寝宫, 旁边宫中侍卫抱拳,“统领。” “通报一下!”林从说道。 侍卫点头,抬脚进去, 不一会,侍卫回来, “陛下叫您进去。” 林从微微点头, 进了大殿。 “从林见过陛下!” 石敬瑭正在榻上坐着, 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笑着说:“从林来了,不用多礼, 过来坐。” “多谢陛下。”林从走过去,旁边内侍搬了个凳子来,林从坐下。 “刚回来怎么没先去见太妃, 反而到朕这来了。”石敬瑭一边逗着孩子一边说。 林从笑着说:“刚刚已经回去一趟了, 见了我娘才过来的。” 石敬瑭笑着对林从招招手,“你这一年在契丹,还没见过朕和皇后的小七吧,来看看, 刚五个月。” 林从凑过来,看着石敬瑭怀里抱着的小娃娃,小娃娃正吃着手,大大的眼睛也好奇地瞅着林从。 林从忍不住逗了逗, 笑着说:“这模样长得真像陛下, 不过嘴有些像大姐姐。” 石敬瑭听了开怀大笑, “你这小子眼尖,一眼就瞅出来。” 林从也挺高兴,“走之前大姐姐才刚怀上不久, 还想着得等好久才能生,结果我去了趟契丹,回来就这么大了,还没恭喜姐夫,喜得贵子。” 石敬瑭忍不住感慨道:“你大姐姐刚怀上时,朕也很煎熬,天天盼着他出生,后来好歹到了冬天生了,朕才安心了,这个孩子,朕和你大姐姐来得不易啊!” 林从也知道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也感慨道:“都是姐夫和大姐姐平日积福。” 两人逗了一会孩子,说了一会闲话,石敬瑭这才问:“你来有什么事么?” 林从也没绕圈子,“姐夫,今天大朝会上,姐夫怎么突然就把枢密院归政事堂了……当然,姐夫我不是对这事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有些突然,您也知道,冯相是我先生,这事……” 石敬瑭听了笑了,“没事,朕看着你长大的,你想什么朕还能不知道,这事朕是真心的。” 林从眨眨眼,“可是那是枢密院啊……” 石敬瑭叹了一口气,“你刚从契丹回来,大概还不知道这一年朝中发生的事吧!” 林从摇摇头,“我就回去见了下我娘,还不曾听别人说什么。” “朕之前不是用了桑维翰为枢密院,老桑是朕掌书记,这些年对朕也忠心耿耿,本来他在枢密院朕也放心,只是之前杨光远平定了魏博之乱后,老桑就和他闹的有些不痛快,那时你们还在契丹,他们俩居然闹到御前,朕只好两边各打大板,老桑外放做了相州节度使,杨光远调了河阳节度使……”石敬瑭叹气。 林从听了表情却有些怪异,这事虽然发生在他们在契丹时,但林从并不是一无所知,因为这事他们走之前,就已经有苗头了。 其实这事是杨光远平定了魏博之乱后,就有些骄傲自满,桑维翰身为枢密使,就想节制下杨光远,因而多次说杨光远,这才有了杨光远后来和桑维翰的矛盾。 不过,这只是表面,其实事情背面,是石敬瑭借桑维翰点杨光远,希望杨光远收敛一点,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杨光远压根没听,而最后两人闹到御前,石敬瑭各打大板,也应该是借着桑维翰趁机收了杨光远的兵权。 毕竟河阳在洛阳边上,算是洛阳的附属藩镇,它的兵马,大多是京城的兵马,杨光远由魏博调到河阳,就相当于丢了兵权,成了没了爪的老虎。 至于桑维翰,他是石敬瑭的心腹,以后找个机会再调回来就好了。 所以林从听了,也只是浅浅的说了一句,“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回来没见到桑使君,只是这事桑使君也不过说了两句,就外放出京做节度使,有些过了吧,再说桑使君是姐夫的掌书记,也是用的惯的人,姐夫过些日子还是把桑使君调回来吧!” 石敬瑭也感慨,“你说的是,老桑一走,朕真是哪哪都不得劲,等过些日子,有机会让他回来吧,他也该知道错了。” 林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石敬瑭叹气,“老桑走了,朕就让刘处让做了枢密使,可刘处让……唉,大概是以前未曾掌过权,做的事总不尽朕心意,朕前儿就让他下去了,如今枢密院群龙无首,朕就想着让枢密院归政事堂,由冯相兼领枢密使。” 林从忙说,“姐夫若用不惯刘处让,再换个人就是了,怎么就突然把枢密院归政事堂了呢!” 石敬瑭笑着说,“你家先生年轻时亦为掌书记,也曾跟庄宗陛下南征北战,他亦知军事,朕如今枢密院没有人选,他难道不正是合适的人选。” 林从简直想挠头,“先生虽是掌书记,可素来不通兵事,而且如今先生已经是宰相,政务繁忙,如何能再兼兵权,这实在忙不开啊!” 石敬瑭却笑着摇摇头,“冯相向来能干,昔日庄宗陛下征战天下时,曾仿太宗皇帝开霸府,下设文武百官,你家先生为掌书记,独掌霸府,当时征战如此忙,他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我当时在岳父手下为偏将,看的一清二楚,从林你不必为你家先生担心。” 林从嘴角微抽,先生你这战绩怎么这么彪悍,我这当说客的,都快找不到理由了。 林从看着装傻充愣的石敬瑭,无奈只好打直球,“姐夫,这里也没外人,您是真没觉得先生一人左手掌朝政,右手掌兵权有什么问题吗?” “你小子终于不在这给你家先生找理由了,”石敬瑭笑道,“这个人若是别人,朕定然是不放心的,可若是冯相,朕觉得没什么问题。” 林从忍不住捂脸,“姐夫,先生定然会谢谢您的信任,只是您这信任,是把先生放在火上烤啊,纵观历史,只怕都没几个宰相,能一肩挑啊!” 石敬瑭叹了一口气,“是没几个,可有一个诸葛丞相。” 林从一愣,不解地看着石敬瑭。 石敬瑭抱着小七,对林从说:“从林,你看朕这小儿子怎么样?” 林从有些不明所以,只好说:“七皇子天庭饱满,眼睛清明,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石敬瑭叹了一口气,“朕也这么觉得,只是,他太小了。” 林从默然,隐约有些明白石敬瑭想说什么。 石敬瑭看着小儿子,眼中一片怜惜,“朕如果能活到他行冠礼,那一切罢了,可朕就怕,朕看不到他长大,从林,你说朕要有个诸葛丞相那样的宰相多好,朕就不用日日担惊受怕,怕朕哪天突然去了,朕的小七撑不起这天下……” 林从张了张嘴,却又闭上。 “朕知道你是代冯相来说朕的,朕也知道冯相定然不想接这个位子,只是朕实在没办法,从林,你回去给你家先生说,朕意已决,还希望他不要顾虑,接下枢密使一职。”石敬瑭抱着小七说。 林从顿时头大,他没代他家先生说动皇帝,反而得代皇帝去说动他家先生。 林从忙摆摆手,“姐夫,既然你意已决,那这事你还是再找个人去说先生吧,我这边都没说好,怎么好意思再去先生那,那个,我还有事,我先回去找我娘了,我娘还等着我吃饭呢!” 林从说完,就跑了。 等出了大殿,林从抹了把额头的汗。 老天,他大姐夫居然想自己培养个诸葛亮用来扶幼主! 居然还选了冯道,就他先生那性格,除了李存勖,他对谁忠诚过,他大姐夫今天托孤,他家先生明天就能把幼主丢了吧! 171 升北京留守 林从没接石敬瑭当说客…… 林从没接石敬瑭当说客的活, 石敬瑭就又派了自己的侄子石重贵去。 石重贵是石敬瑭大哥之子,不过石敬瑭大哥早年就去世了,石敬瑭很是疼惜这个侄子, 就收成自己养子,和自己儿子一样,石敬瑭当初起兵成功, 因为要进京, 就留了这个侄子兼养子镇守河东, 后来张从宾之乱石敬瑭两个成年的儿子没了,石敬瑭就让石重贵从河东回来,养在宫里,稳定人心,如今已经和皇子一样,封了郑王。 所以石重贵亲自去了冯府请冯道出山,这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 而且石敬瑭还特地传话,如果冯道不愿意出山, 他就亲自去请。 冯道无奈, 只好出来。 自此,枢密院尽归政事堂, 冯道成为第一个同时掌政权和兵权的宰相。 而石敬瑭对冯道也十分信任, 政务军政全权放手,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权势,冯道却唾手可得。一时间, 冯道之荣宠,举世罕见。 …… 冯道掌相印兼枢密使的事虽然在朝廷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这毕竟只是宰相和枢密使的事, 一般官员也做不到宰相和枢密使的位子,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所以这事虽然大,但也大多议论下就过去了。 大臣们关心的,却是朝中的另一件事,石敬瑭要迁都。 迁都这事,对于其他朝代,可能是个大事,可对于唐朝来说,却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唐朝一直是多都。 西京长安,东都洛阳。 唐朝之所以设置两个都城,主要一个现实的原因,就是粮食问题。 唐朝由于人口增长,尤其是京城人口增长,外加驻军,导致唐朝时长安的周围郡县种出的粮食远不够长安城中百姓和朝廷食用,所以就需要从别处运粮。 而唐朝运粮靠的就是京杭大运河。 但京杭大运河从幽州起,到洛阳,河道都是很好的,可过了洛阳,到长安,就是黄河水道,从洛阳到长安,不仅河道狭窄,还水流湍急,所以北方的将士从京杭运到洛阳,很方便,但从洛阳到长安,就不好再走水路了,只能走陆运,这一下就艰难了。 所以唐高宗和武则天时,就经常离开长安,率领文武百官到洛阳,并把洛阳定为东都。 这就是唐朝时的两都。 到了唐末,因为黄巢起义毁了长安,梁就把国都定在洛阳,但此时京杭大运河汴州到洛阳这一段河道由于水位下降渐渐不好,下游的汴京逐渐取代了洛阳成为京杭大运河的枢纽,所以后来梁迁都汴京,以洛阳为东都。 而晋军这边,李存勖发家是在河东晋阳,后来和梁对峙,在魏博的魏州称帝,改魏博的魏州为邺城。 所以等后唐建立后,朝廷就有五个都城。 西京长安,东都洛阳,南京汴京,东京邺城,北京晋阳。 而后唐几个皇帝一般因为情况需要,在几个京中蹦跶。 例如李存勖先是在邺城称帝,后来拿下中原在汴京登基,后来又觉得洛阳更有气势,就迁都洛阳。 李嗣源比较安分,一直以洛阳为国都,不过每年还是跑汴京去巡视一阵。 如今到了石敬瑭,开始先以洛阳为国都,可这几年,黄河和京杭的水位有些下降,各地的赋税粮食要想送到京中洛阳很是困难,所以石敬瑭就有了迁都汴京之意。 五代迁都很简单,因为洛阳和汴京一直都在用着,大家也都经常两头跑,洛阳和汴京都有宫殿,官员在洛阳和汴京也都有府邸,所以只要皇帝下令,大家收拾收拾东西就能跟着去。 所以迁都从来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谁留下,谁跟着去汴京。 这事关以后升迁和近在帝侧,朝中大臣们都很是重视。 林从和王氏自然也很是重视这个问题。 太妃宫 王氏斜倚在榻上,轻摇宫扇,“我就不去汴京了,我虽然在汴京也生活过几年,可自从先帝登基后,娘就在这宫里,如今已经有十多年了,这宫里一草一木都是为娘精心打理的,娘就打算在这养老了。” 林从本来就不想让他娘去汴京,每次皇帝更迭,皇宫都是重灾区,他娘能待在洛阳反而更安全。 林从笑着说:“娘待在这洛阳也好,等姐夫一去了汴京,这里山高皇帝远,也省得拘束。” 王氏笑了,“娘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哪还在意这些,不过洛阳这里还有先帝的皇陵,逢年过节,我也能带宫里人去祭拜一二,再说曹姐姐也不去,我自然也不去了。” 林从知道曹太后如今年事已高,太医说也就这两年的事了,所以此次石敬瑭迁都去汴京,曹太后也不会跟着去。 他娘向来和曹太后交好,肯定留下来陪曹太后。 而至于宫里张婕妤秦才人这些李嗣源的嫔妃,向来以曹太后和他娘马首是瞻,应该也不会去,而是留在洛阳宫里养孩子。 所以石敬瑭应该只带着皇后和七皇子还有侄子石重贵去。 林从想了想倒是省得担心了。 “你那边怎么样,陛下可对你说什么了?”王氏问道。 “姐夫有意我让去晋阳(太原),做北京留守,镇守河东。” 王氏蹭得一坐直,惊喜地说:“当真?” “还不确定,姐夫只是前日问了我一句。”林从说道。 王氏听了急了,“你姐夫既然有这个心思,你还不快凑上去,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林从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晋阳作为晋军起兵的老家,自从李存勖登基称帝后,晋阳就升为北京,一直是李家宗室和心腹大臣镇守,例如李嗣源的弟弟李存渥和符彦卿的大哥,就曾做过北京留守。 后来他后爹李嗣源上位,也先是让自己儿子李从荣做了北京留守,再后来又让自己女婿石敬瑭做了河东节度使、北京留守。 可以说,能镇守河东的,要么是宗室皇子,要么就是皇帝心腹大臣。 之前他姐夫登基,就是让自己侄子兼养子石重贵做了北京留守,镇守晋阳,可后来不得不招石重贵回来,晋阳留守的位子就空了。 这次正好迁都,石敬瑭就打算把几个京的留守都安上,以防他在汴京,其他几个京山高皇帝远,有人作乱。 石敬瑭欲仿着之前的惯例用皇子或者宗室镇守晋阳,但石敬瑭现在成年的皇子只有石重贵,但石重贵走不开,至于宗室,石敬瑭起兵时,石敬瑭留在京中的兄弟都被李从珂给一怒之下给处理干净了,石敬瑭想找个宗室都没有。 所以石敬瑭退而求其次,打算心腹和亲戚镇守。 之前石敬瑭考虑的刘知远,石敬瑭起兵时,刘知远在河东一战有大功,石敬瑭登基后,就多次提拨刘知远,只是之前范延光之乱后,因为候益和杜重威大破张从宾,石敬瑭封赏候益后,想到刘知远,就把刘知远和杜重威一起册封成节度使,打算让刘知远去河东镇守晋阳,杜重威去河北镇守成德。 结果刘知远却很不高兴,拒绝接受任命。 刘知远觉得平定张从宾时,主要是候益打的仗,杜重威身为石敬瑭妹夫,大长公主驸马,并无太大功绩,只是因为姻亲才升到高位。 对于这样的人,他耻于和他一起封官。 所以刘知远就闹起来。 石敬瑭对此有些不大高兴,因为刘知远有功于自己,石敬瑭对刘知远一直十分宠信,更是屡次提拔,谁想到刘知远却渐渐自大起来,如今竟然连他的话都不听了。 石敬瑭本来想让刘知远镇守河东的,也有些犹豫了,但又苦于自己没有合适的宗亲和皇子,那日林从正好石敬瑭身边,石敬瑭就想到了林从。 林从虽然年轻,威望可能不行,可林从身份却很够,明宗皇帝养子,驸马,国公,自己的妹夫。 只是终究林从还是年轻了一点,石敬瑭有些犹豫,不知道林从能不能担此大任。 王氏听了林从说的,当即起身,“只是年纪小点,这有什么,重贵才比你大几岁,他之前不也做得北京留守么。” 林从点点头,“儿子也是这么想的。” “这北京留守一直咱们一定要抓住,你虽然是侍卫亲兵指挥使,掌管禁军,可从指挥使升节度使,非得有显眼的战功不行,但若做了北京留守,就相当于跳了一级,有了这个资历,出任节度使易如反掌。”王氏说道。 林从自然也是懂这个道理,“娘,你放心,我晓得。” “你晓得什么,这事既然知道了,那就得准备好。”王氏起身去换衣裳,“我这就去见皇后,让她帮你说说。” 很快,王氏换完衣裳,拿了份厚礼,就匆匆去了皇后那。 没几天,石敬瑭下旨,诏令升林从为北京留守。 林从开心地接了圣旨,就跑去大殿找石敬瑭谢恩,结果半路上,就看到正要出宫的刘知远。 林从突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要没他,他姐夫大概率还是会把河东给刘知远,让刘知远镇守的吧! 林从一时有些懵,他这是顶掉了刘知远么? 172 掌书记范质来了(二更) 看着刘知…… 看着刘知远离开的背影, 林从还真认真想了想这事。 林从虽然对历史上后晋后汉了解的不甚清楚,毕竟有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儿皇帝这事, 谁看历史也不会再在意别的,不过刘知远作为后汉开国皇帝,林从还是稍微了解一些的。 历史上刘知远作为石敬瑭的心腹,又因为在石敬瑭起兵时立下战功,在石敬瑭登基后, 可是十分炙手可热, 整个石敬瑭在位期间,都备受荣宠,这才导致石家被契丹祸害灭亡后,刘知远成为剩下节度使中实力最强的,可以自立为帝,开创后汉。 可如今,刘知远好像并没有像历史上那么受宠, 或者说,他姐夫石敬瑭刚登基时, 刘知远还十分受宠,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姐夫对刘知远就淡了,只是大家都没有察觉,甚至刘知远自己都没有察觉,要不这次也不会公然恃宠而骄闹脾气。 毕竟朝廷谁都知道石敬瑭为人脾气好,又念旧,有些将领仗着和他姐夫交情提要求,他姐夫一般都会满足, 哪怕有些过分,他姐夫也会退让一些满足。 刘知远这次也是如此,只是没想到他这次闹脾气不但没得到石敬瑭的加封安抚,反而丢了河东节度使。 要知道,石敬瑭可是打算升刘知远为河东节度使,北京留守。 而如今,刘知远虽然也升了节度使,却是许州节度使。 许州比河东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刘知远心里肯定悔死了。 而林从,也约莫知道,大概是安从宾之乱后两个皇子的去世,让他姐夫想起了当初的预言,有些膈应刘知远了。 如今刘知远没了历史上的宠信,就成不了最后最大的藩镇节度使,而他如今也慢慢成长,并且离节度使只差一步,等过两年,他必然有不逊于刘知远的实力,这一世,无论是否有李从益的事,刘知远都已经无法威胁到他和他娘。 想到这,林从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脚步轻快地朝大殿走去。 他辛苦筹谋十几年,如今终于把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中。 * 林从自从接受朝廷任命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做前去赴任的准备。 除了收拾必备的行礼,还有一个比收拾东西更重要的事,那就是赴任要带的人。 和去禁军任职不同,在禁军,林从只要打点好上面,自己升迁就行,可去河东,林从相当于去做封疆大吏。 比起在京城做官,到地方做官,林从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人生地不熟,容易被地方官员架空。 更何况河东还是晋军的老家,多少人都和朝廷沾亲带故,这些人又是本地人,林从要不带着有适合的人,真的很难说到底谁管谁,谁糊弄谁。 所以带些合适的人,作为自己班底,就是重中之重。 对于带的人,林从第一个想到就是郭威,只是郭威如今还在禁军中,并且已经位置不低,林从有些犹豫,也不知道郭威是否还愿意跟他走。 好在林从这个人向来长嘴,有事就直接问,从来不玩我猜你怎么想的事,林从就直接问郭威愿不愿跟他去河东。 郭威听到林从询问他愿不愿意跟去河东,郭威想都没想就表示愿意。 林从反而犹豫起来,对郭威说:“你虽然是我亲卫,可如今你在禁军也在步步高升,跟着我去河东,就不觉得耽误吗?” 郭威却丝毫没觉得这是个问题,反而轻松的说:“如今朝廷局势渐渐平稳,应该也没什么仗打,我在禁军中,也只能熬时间熬资历,我又没啥人脉,还不如跟着郎君去河东闯闯,说不定还能攒些战功。” 林从听了这才放心下来。 郭威愿意跟去,他的副将就有了,军务这方面就不用担心了,不过其他方面,林从还是得再谋划一下。 首先他缺一个掌书记,他去河东做北京留守,除了镇守河东,还得处理一些政务,这些事不可能他全部亲力亲为,而且就算按规矩,他也得配置一个掌书记。 当然,他也可以去任职,然后到任上慢慢挑。 可人才这个东西,在京城脚下,天下学子云集,开科举的地方如果不找,难道要去河东那个都没几个读书人的边关找么。 因此最好还是得在京城找好。 所以这两日林从一直在京城寻找能适合做他掌书记的。 只是想要挑个合适的掌书记何其不易,年纪大些的,有才的,早在朝中做官了,其中翘楚,更是许多都被冯道搜罗进了翰林院,用来储备宰相,这些人,人家前途光明,是皇帝的人,肯定不会跟他。 所以要选,就只能选年轻的,可年轻的大多还名声不显,这古代又没现代信息那么发达,他平时又混的是武将圈子,一时也不知道上哪找。 而且这时代世家子更容易打名声,许多世家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李存勖李从珂都被世家子宰相坑过,所以要真挑一个真材实料的人才还真难。 偏生林从眼光又光,挑了好久都没有看中的。 就在林从苦恼不已时,郭威来了,向林从推荐了一个人。 院中 林从正看着这几年贡院的科举名单,想筛选一下有用之才。 只是这个只能当做参考,不能做准,因为唐五代时期科举是不糊名的,而且还需要举荐,所以这个名次和真实水准到底差多少,谁都不好说。 并且就算这是真实的文章水平,可这做事和做学问也不完全一样,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处理政事的掌书记,而不是一个只会做文章的。 所以林从也只是随便看看,只拿它当个参考。 林从正看着,郭威从远处走来,拿着一个大红帖子和一个卷轴。 “郎君还在愁掌书记的事,属下这倒是有一个人选,不知郎君中意不。” 林从听了有些讶然,接过郭威手中的大红帖子和卷轴,好奇地说,“你一个武将,居然也有相熟的文人朋友么?” 郭威笑道,“属下虽然交友广泛,可也和文人圈子没什么交集,是这几日属下帮郎君打听时,对方听了向属下自荐的,属下见过觉得对方不错,这才来给郎君。” 林从听了更是惊讶,刚要打开帖子,郭威就指着卷轴说:“这个是他做的文章,属下读书不多,看不大出好坏,不过文章简练清楚,属下觉得还不错。” 林从于是便没先看帖子,而是打开卷轴,上面果然是一篇文章。 林从看了一遍,发现这篇文章果然写的不错,条理清晰,用词准确,文笔也上佳,若这文章真是对方自己所做,那起码证明对方文才不错,而做掌书记,文才是必须的。 旁边郭威说:“听说对方是长兴年间进士,后来吏部选了官,现在在礼部做主客员外郎,官职不大,郎君要是选做从事或者掌书记身份也合适。” 林从听说对方是进士,心里满意又多了一分,虽然现在科举因为不糊名有些水,不过能考上进士,起码学识还是有保障的。 “对方多大了?”虽然这个不是主要问题,但林从还是问了一句,毕竟掌书记相当后世机要秘书,还是和领导年纪相当才好,年纪太大也不适合。 “二十八。” 林从听了点头,这倒是合适,就拿起旁边拜帖,准备看看是谁,然后让人去查查,结果,林从翻开的瞬间,就看到一个鼎鼎大名的名字: 范质! 林从木然看着这个名字,就转头看向郭威。 郭威看到林从看过来,有些不明所以,疑惑地问:“郎君,怎么了?” 林从看着他,内心一万头草泥马飞过。 怎么了,怎么了,你把你未来的宰相送来了! 173 收范质做掌书记 林从怎么也没想到…… 林从怎么也没想到, 郭威随手推荐一个人,居然推荐的后周宋初宰相,并且还是他自己当皇帝时的宰相。 林从忍不住问:“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属下不是刚刚说过了么,属下帮您打听京城有没有青年才俊适合做文书的, 本来也只是碰碰运气, 结果谁想到居然还真有人听到风声来投, 这不就在这了么。”郭威随口说。 林从木然看着手中的大红帖子,又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范质没错, 而这个名, 应该也不至于太多重名的吧, 再加上这位中过进士, 那就应该是范质本人。 这位后周、大宋名相就这么到他手上了? 居然还是自荐? 林从一时间风中凌乱。 林从真想对范质说,你孬好也打个名声等我三顾茅庐啊,你这么上赶着,我有点感觉不真实啊! 林从心中一万头草泥马飞过, 面上却不显,收了名帖,对郭威说:“这人你先注意着,我找人查查,要是没问题,你就带他来。” “郎君放心, 我晓得,这个人就在礼部做小官,其实不用属下关注,他也在那,郎君要是想见他, 给属下说一声,属下去叫他过来就是了。”郭威丝毫不当回事的说。 林从看着郭威的态度,再到这位名相的历史地方,嘴角抽抽,摆摆手让他走了。 等郭威走后,林从就吩咐人去查了一下这个范质,又知道这个人在礼部,林从还托人去礼部找人礼部尚书,询问了一下这人的情况,林从甚至还去了一次政事堂,看了一下当年科举的卷子。 林从突然发现,他挺有干政审的天赋的。 几天后,经过多方考察,林从现在非常肯定的确定,这位确实是历史上后周、宋初宰相范质。 林从通过调科考的考卷,礼部尚书反馈和走访调查,发现范质自幼聪明好学,九岁能作诗文,十三岁熟读诗经,十四岁就已经开始在老家收徒讲经,二十二岁进京科举中进士,妥妥的青年才俊。 并且,家学渊源,其父现在正在郑州防御使下做判官,判官、掌书记都是文书一类的官员。所以他必定也很熟悉文书类的活。 如此看来,他确实挺适合做他的掌书记。 至于这位如此有才华的人为啥到现在还只是个礼部小官,还上赶着来毛遂自荐呢。 这就不得不说唐、五代时期的科举,和后来宋、明、清的科举不同,后面的科举,是三年一考,考了直接是天子门生,然后就给官做,非常成熟的科举体制。 但唐、五代并不是这样,唐、五代科举还正处于发展阶段,并且还是百花齐放阶段,唐、五代的科举是一年一次,并且遇到皇帝登基、或者有什么事还加恩科,所以一般一年还不止一次,并且他还不像后面就一科,后面朝代一般只有进士,而唐朝,有进士、秀才、明经、俊士、明法、明字、明算、一史、三史、开元礼、道举……几十科,也就是你无论学啥,都可以来京城参加对应科考试。 甚至,还不止这些,如果朝廷突然遇到个什么问题,也会临时设置个科目,招收对应人才考试。 这就导致唐朝、五代每年考中的人数十分庞大。 唐朝、五代并不像宋、明、清,三年就几百个,一经考中就吏部安排做官。唐、五代的举子,考中后,是自己拿着自己考中的成绩去找空缺做官。 所以唐、五代的科举,其实更像现代的大学文凭。 当然,也不是不可以等着吏部选拔,吏部也每年会放出一部分空缺,但这个得凭运气凭实力凭人脉,一般得五六年才能轮上,所以大家科举完,中了进士,中了明经,或者中了明算,都是自己先找工作。 而范质,就是在几年前中了进士后,就留在京城,然后谋了个礼部的空缺,这两年已经升到员外郎了。 其实员外郎也不低,是礼部二十四司一司的长官,从五品。 只是在京城这个遍地是高官的地方,就很普通了。 所以范质要想升迁,就得进一位大人物的眼,然后有人扶持,而林从这次放出风声打算选个文书,就被范质上了心。 林从虽然平时没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大人物,但那只是他自己感觉,林从的出身,在他娘改嫁给李嗣源,他就已经吊打京城大多数人,而现在就算李嗣源去世,他因为自小长在宫中,人脉也非他人能比。 就例如:林从有点事想见皇帝,只去通报一声,就能见到石敬瑭。 可对于京城大多数官员,一辈子可能都没见过皇帝,而就算朝中四品官员,想要单独面圣,那都得需要机遇。 所以说很多时候,朝堂上的事,并不是只以品级和势力定。 而范质,也是看中林从是天子近臣,得知林从需要文官,才来投。 调查清楚后,林从对范质也算比较满意,除了未来名相名声的加成,范质本身学识不错,也适合做掌书记工作,如果见面后脾气相合,林从就打算选他。 于是,林从通知郭威,让郭威带范质见他。 不过由于林从住在宫里,不好带人进宫,所以林从就让郭威明日带范质到他家,然后林从去他家。 第二天,林从就去了郭威家。 郭宅 林从这次去郭家,郭家已经大变样,郭家宅子变大了不少,看样子是把周围买下一部分,扩建了下。 林从看着挺高兴地,这起码说明这几年郭威跟着他混的不错。 郭威的夫人柴氏已经在大门相迎,看到林从到了,就前来行礼。 “见过郎君!夫君说郎君今日来,就让妾身前来等候,他自已去请郎君要见的人,等下就来。” 林从笑着扶起柴夫人:“有劳夫人了。” 林从看着柴夫人身后高挑俊朗的少年,有些不大敢认,“这个可是你内侄柴荣?” 柴夫人笑着说:“正是,不过妾身和夫君久无子,已经收了阿荣为养子,如今是郭荣了。” 林从听了笑着说:“原来是这样,郭威这家伙,竟然也没给我说这事,差点失礼了。” 林从从身上摘了个玉佩,递给柴荣,“你爹八成忘了说,呐,这个给你做见面礼,郭威既然跟我,你也算我家儿郎了。” 柴荣上前双手接过,“多谢郎君赏赐。” 林从拍拍柴荣,开心地说:“我当初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和你爹好像父子一般,如今果然倒真成了父子,这真是个好事。” 柴夫人听了也很高兴,“郎君说的是,当初我一见阿荣,就觉得十分亲切,后来养得久了,实在不舍得让阿荣离开,这才和夫君商量收了阿荣做养子。” 林从听了点点头,问:“那阿荣现在干什么,之前听老郭说阿荣想学茶道,可如今你们既然收养了阿荣,那老郭身为武将,子承父业,是不是得改改。” 柴夫人点点头,“夫君也这么说的,阿荣小时候本来大哥想让他学做茶商,他小时候做了阵茶童,后来又跟着茶商去南方贩茶,竟然小小年纪就赚了不少钱,不过后来我和夫君收了他做儿子,夫君就有意让他入军中,所以如今就不做生意了,这两年在家中习武,夫君的意思是等军中有空缺,给他花钱补一个。” 林从听了有些惊讶,“他那么小,就会做生意了?” 柴夫人有些骄傲,“阿荣对经商有些天赋。” 林从听了啧啧称奇,难怪这家伙有财神爷一说。 “那他既然有到军中的打算,我正好过些日子要去河东做北京留守,手下正有空缺,不如让他跟我到军中历练一阵,到时无论进入军中也方便。”林从提议道。 柴氏听了大喜,“要是能跟郎君真是再好不过了,妾身之前还曾央求夫君,打算让夫君向郎君求个空缺,只是夫君说他在郎君身边已经够被厚待了,怎么能再多求别的,妾身这才想花钱给他在军中补个缺,要是郎君愿意让阿荣跟着,那真是阿荣的造化。” 柴氏忙拉着柴荣来谢恩。 林从忙扶起柴氏,笑着说:“我当年一看到阿荣就觉得和阿荣有缘,我这次去河东正需要帮手,阿荣能来我也很高兴。” 柴氏和柴荣喜气洋洋,忙拥着林从往里走。 路上,林从问柴荣这两年都学了什么,柴荣回道:“学生每日跟着父亲习武,平素看些兵书什么的。” 林从听了有些满意,看来郭威是自己教儿子的,那肯定不会私藏,柴荣应该学得不错。 几人说着话到了正院,柴氏和柴荣两人奉了茶,林从就一边和柴氏柴荣聊天,一边等郭威带人来。 聊天中,林从发现柴荣这少年虽然长大,但性子还和小时候差不多,稳重老实,没什么咋咋呼呼的行为,更是喜欢,就打算等去了河东,让柴荣做自己贴身护卫。 郭威虽然是林从亲卫,但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而且等到去了河东,想必会事物繁多,郭威要帮着掌兵,肯定很忙,不可能天天跟着他,而柴荣就没这个问题。 就在屋里几人说着话时,郭威已经带着范质来了。 “郎君,我带范先生来了。”郭威一进来就说。 林从听了抬起头,就看到郭威身后跟着一个青年,青年一袭青衫,头戴方正巾帽,气质素雅,浑身也没佩戴什么繁琐奢华之物,看着很是干净利索。 林从暗暗点头,如今京城奢靡之风很胜,许多世家子恨不得挂满身,林从虽然觉得这是个人爱好,他没权力置喙,但来给他干活的,他还是希望干净利索一点。 毕竟说到底,他招的是秘书,是要干活的。 林从笑着说:“范先生是吧,请坐吧!” 范质向林从一揖见礼后,和郭威在旁边坐下。 柴夫人拉着柴荣,以准备饭菜先退下了。 等柴夫人走后,林从就开口道:“先生欲来我这,想必是知道我将要启程去河东,不知先生有什么提点在下?” 林从没有面试属下的经验,而且他前世也不是做hr的,所以对这个也不熟,林从索性就直接问了最现实的问题。 范质显然有些准备,听了林从问这么实际的问题,也没有面露难色,沉吟一下,就说道:“下官以为,将军去镇北京,首先难在河东本身,河东乃前朝和我朝起家之地,乃是朝中大多数将领的老家,朝中官员和河东,虽然看似联系不多,实则关系匪浅,将军若去,将军非河东人士,又非晋军原来将领,只怕……” 林从:“你直说就好。” 范质拱手说:“只怕将军难以融入河东。” 林从手指敲了敲桌子,他之所以没有一接到任命就去河东,其实就是担心这个问题,他不是河东人,又从小不曾在河东长大,以前那些到河东镇守的宗室、皇子、大将,对于去河东,人家那是回老家,回去养老,而林从,却是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这个他天生就是劣势。 所以他才在京城搜集人手,打算作为自己心腹班底。 “那不知先生可有什么计策教我?” 范质没有回答,反而先问:“不知将军对河东是什么打算,是打算去攒点资历后回京,还是欲在河东真心镇守?” 林从笑道:“自然是在河东真心镇守,我若只是要点资历,没必要去河东,去旁边的河阳不是更便利么。” 范质听了这才说:“既然将军是真心镇守,那想必还想掌控河东,如此,将军就得真正融入河东,下官这有三条,还请将军看中意否。” “你说。” “这第一条,将军去后,先亮出先帝养子身份,处处以李家人自居,遇到李家宗室,必以亲戚相待,遇到晋军旧部,当提先帝功绩,借此拉拢将士。” 林从听了莞尔,指着范质笑道:“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的,只是如今从你嘴中说出,倒显得我有些没脸没皮了。” 范质笑道:“是下官嘴直,让将军见笑了。” “本将军就喜欢有话直说,先生请继续……”林从笑着示意。 “这二条,就是河东势力错综复杂,尤其作为昔日晋军老巢,更是不可轻举妄动,下官建议将军去后先莫要轻举妄动,等熟悉后,再抽丝剥茧,徐徐图之。” 林从点点头,只是对这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本来也打算徐徐图之,林从有些失望,这两点他都想到了,这范质三条说了两条,都没什么太惊艳的计策,难道是太年轻了,还没经历打磨,没后面的能力。 范质大约也看出林从兴致缺缺,便咳了一下,说道:“下官要说的最后一条,就是太监。” “太监?” “不错,将军不知是否记得,昔日朱温灭唐,又觉得唐之灭亡,都是太监坏事,就打算杀尽太监,当时不少太监逃往京外藩镇,而原来藩镇就有许多太监做监军,尤其河东,昔日老晋王李克用和河东监军张承业交好,不但保下了张承业,还收留了不少来投奔张承业的太监。 张承业也对老晋王感激不尽,后来张承业辅佐庄宗,尽心尽力,世人皆知,而昔日庄宗征战天下,张承业坐镇河东,不但掌管河东大小事务,更是镇守河东,所以若论北京留守,张承业才是第一任,而也因为这个原因,河东还有一股势力,就是这些太监,他们久在河东,熟悉河东政务。 将军若去河东,其他势力错综复杂,又和当地联系太深,将军何不考虑下这股势力。况且郎君自小长在宫中,又是太妃之子,天生在身份上就对这些从宫里出来的太监有震慑力,收拢起来也比别的势力要方便的多。” 林从听了用手敲敲桌子,这还真是打破河□□破口的一个好方法,只是用太监这事,有利有弊,不过只是对河东这事,确实是利大于弊。 林从笑着说:“先生劝我用太监,这可不符合你读书人的身份。” 范质拱手,“朝中冯相曾说过,‘做事要务实’,下官这法子是有诟病之处,但只要好用,下官就会用。” 林从听了哈哈大笑,“好一个‘务实’。” 林从起身,走到范质面前,范质也站起来,林从笑着说:“先生若不嫌弃,从林此去河东,还缺一掌书记,不知先生可否愿意屈就。” 范质听了,笑着一揖到底,“范质见过主公。” 林从亲手扶起范质,“以后与君共勉之。” 174 初到河东,乱七八糟的河东 初到河东…… 洛阳城外, 一片仪仗前,王氏正拉着林从的手不舍地叮嘱:“到了河东一定记得来封信给娘, 平日注意安全, 当心身子,千万莫要为娘担心。” “娘,您放心, 我都晓得。”林从重重握着王氏的手,“您在宫里也要当心身子,千万莫要操劳, 要有什么事, 一定记得通知儿子。” 旁边郭威走来, “郎君,时候不早了。” 林从拍拍王氏的手, 退后一步, 给王氏行了个大礼, “娘,儿子走了,您多保重!” 王氏忍不住落泪,“你也多保重。” 林从起身, 翻身上马, 对众人说:“启程!” 身后浩浩荡荡地一队人马同时开拔,朝官道驶去。 走了一段路, 林从忍不住回头, 就看到他娘的仪仗依旧还在原地, 他娘想必是打算看着他离开,林从眼中一酸。 他往日虽然也出去,可不过是出个差, 最多时间长一些,可这次,却是相当于就藩,以后非圣旨不能归京。 想到这,林从就心里难受,这还是他在这一世真正的离家,离开父母。 林从忍不住闭上眼。 就在这时,范质骑着马溜达溜达过来,笑着说:“京中繁华,又有太妃在,所谓父母在不远游,郎君要实在想家,过两年调回来就是了。” 林从睁开眼,看着范质,笑道:“你这是在试探我么,京中虽然繁华,可雏鹰要想高飞,非得有个广阔的天地不行,此去河东,我既然去了,那几年后,河东节度使之位,我势在必得。” 范质听了顿时放下心,拱拱手,笑着骑马到后面去了。 林从笑了笑,京城虽然繁华,可以后必然是多事之地,河东虽然偏远,但可以避开京城纷争,等他在河东站稳脚跟,大不了到时想办法把他娘接到河东养老好了。 想到这,林从不再纠结,扬声道,“走,趁着天色好,咱们赶路!” …… 十五天后 林从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河东,而一进去河东境内,在驿站,河东的官员已经悉数到齐,等着林从一道驿站,一群官员已经围了上来。 “河东长史率领河东官员拜见留守。”一群人哗啦行礼。 林从坐在马上,看着领头清瘦的官员,再看看后面品级不同的大大小小几十个官员,淡然说:“有劳各位相迎,各位先在院中歇歇,本官更衣后设了香案,先迎了圣旨再和各位相叙。” “是,属下等晓得。”河东长史领着人站在一边。 林从直接带着人进了驿站,驿站中,已经有驿馆的官员前来侍奉,林从让准备屋子几人换衣裳,又让人去准备香案,等会预备接旨。 驿馆官员就把林从等人领到一个干净的屋里,然后送来水。 林从带着郭威范质柴荣进去。 屋里 林从脱下骑马的骑装,洗漱了一下,柴荣就端来紫色的官袍。 北京留守是正二品,他又是正一品国公,所以这次外放,石敬瑭特地又御赐了一件官袍、玉带、金鱼袋给他,以示尊贵。 林从穿上官袍,柴荣帮林从系上玉带,郭威帮他挂上金鱼袋。 郭威看着一袭紫袍,贵气逼人的林从,笑着说:“除了祭典,少见郎君穿的如此正式。” 林从笑了笑,郭威这话说得还真不错,其实这种按制的官袍真的很少穿,古代并不像后世影视剧上似的,官员上朝都是官袍皇帝上朝都是龙袍,其实除了重大节日庆典或者祭祀,或者特殊场合,这种全套官袍,几乎很少穿。 而一旦穿,就是为了显示身份,震慑宵小。 例如,今天林从第一次见河东所有官员。 “刚刚那长史领着官员来见,我看着官员中站位各有不同,虽是一片,却明显分了几个小团体,看来河东这拉帮结派不轻啊!”林从一边整着衣袖一边说。 范质已经过来,回道:“河东长史苏悦,武功苏家人,原为晋军小吏,为人忠厚老实,后来逐步升迁,如今因年长升为长史,此人可用,但胆小怕事,所以不大能震住人,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能做长史。” 林从点点头,“一代节度使一代属下,他不是节度使心腹却能待在长史的位子上,本身就说明他不碍事。” 范质接着说:“下面的,就是要注意的几个人,一个是晋阳户司杨邠,这个掌管晋阳的钱粮,不过此人为人耿直,从不贪墨,向来有清名,只是为人古板,郎君见了要客气一些。 一个是西城骑兵营偏将史弘肇,此人掌管骑兵,治军有法,行兵所至,秋毫无犯,但为人严苛,手下将士有错必重罚,郎君要见此人,务必态度端正,不要嬉闹。 还有河东节度使判官苏禹珪,此人出身世家,性谦和,虚襟接物,颇通儒学,在世家颇有些名望,郎君要是能拉拢还是拉拢一下。 还有就是那些李姓、石姓将军,不用属下说郎君也清楚。 至于其他那些,各衙门官员之间争权夺利,郎君却是不用管,反正威胁不到郎君,由他们争去,到时闹出事直接处置就行。” 林从听了点头,心里暗叹,瞅瞅,这就是有秘书的好处,以前他干什么事都得自己动手,而现在,他没干之前,就有人先替他查清楚了。 当然,这也不过是事先准备工作,真正是什么情况,还得他亲自去看。 林从换好官袍,郭威就打开门,范质奉上圣旨,林从举着圣旨出去。 院中,早已摆好了香案,外面官员也早已候着,一看到林从举着圣旨出来,都在香案下跪下,林从走到香案前,一展圣旨,大声念起来。 整个圣旨除了前面花团锦簇的官样文式,后面主要内容就是宣布林从的任命,任命他为北京留守,节制河东。 等林从读完,众人三呼万岁,然后友长史领着,向林从行礼。 “河东官员,见过使君!” 林从看着黑压压一片官员,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封疆大吏的感觉。 * 河东官衙 林从那日被河东官员拥着进了晋阳城,林从就住进了河东官衙。 其实如今河东没有节度使,林从住河东节度使府也行,甚至由于林从出身宫里,真要去住晋阳宫也不是不行,但林从并不想有丝毫逾越,也不想太引起京城注意,就住进了北京留守的官衙。 住进了官衙,林从却没有急急忙忙烧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甚至都没有召见属下官员,也没有拉拢任何势力,而是先窝在官衙看起了以前的卷宗。 毕竟如今林从一头扎进河东,人生地不熟,骤然发难,只凭身份压根,除了显摆一下威风,压根起不到什么作用。 只有了解清楚,对症下药,才能让人心生畏惧,收服人心。 不过,由于是在官衙,林从也不是完全没见到其他官员,就例如长史,林从就得天天见。 毕竟长史得跟着林从办公,或者说得给他干活。 长史苏悦这个人,林从之前就听范质介绍过,如今认真接触起来,和范质说得差不多,五十多岁的年纪,忠厚老实,不惹事不挑事,你让他做什么,他做什么,很听话。 林从也能明白为啥历代节度使都能容他,一个衙门也不能全是自己人,得有人占着个缺,而苏学,他就占着长史的缺。 所以林从也没动他,就依旧让他干着长史,平时该给他活的给他活。 而苏悦,也很努力讨好上峰,林从但凡吩咐的事,他都挺认真地做。 只是,林从无意间发现了一点异常,苏悦这人做事能力有点忽上忽下,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林从这个人比较敏感,例如有一天晋阳有一人家平安生了龙凤胎,这个在现代没什么,在古代却是喜事,衙门一般要派人道贺送点礼,林从就按照惯例让送了头猪,外加一封贺词,但那日范质恰好被他派出去做事了,身边没有文书,苏悦是长史,也是文书出身,林从就让他写一封,一起送去。 结果林从让苏悦写后,苏悦却磨磨蹭蹭,一直磨蹭到中午,结果等下午林从吃过饭回来,苏悦却又麻溜的文章奉上,林从顿时觉得有些古怪。 不过林从也没说什么,就存了个心眼,后来林从再吩咐苏悦事时就留心了一下,过了几天,林从终于发现其中关窍。 原来他平时吩咐苏悦干活,简单的活是他自己干,但稍微有难度的活,他找了人代干,而这个代干,是他儿子。 林从瞬间风中凌乱,原来这苏悦父子,领俸禄做官的是爹,干活的是儿子啊! 175 人才流逝的河东!(一更) 林…… 林从得知这事后, 并未发怒,虽然苏悦公然在办公中找人当枪手,可他毕竟把活做完了, 而且林从看他儿子偷偷帮他做的还不错, 就起了招揽贤才之心, 毕竟他身边的人有点少,以后管理偌大的河东也需要不少人才, 这苏悦虽然犯错,但如果能增加个储备人才,那也算功德, 于是林从就叫苏悦把儿子带来,让他看看。 下午, 苏悦就把儿子带来了。 衙门后堂 林从坐在主位上, 看着苏悦身边长得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 再看看老迈的苏悦,不得不说,林从对于他第一观感还是不错的。 于是林从和颜悦色地问:“你就是苏长史的儿子, 叫什么, 今年多大了,平素学些什么?” 青年朗声回道:“学生苏逢吉见过留守,今年二十又五,平素在家读些书,侍奉父亲。” 苏逢吉的声音很是爽朗,一听就是那种爽朗干练的有朝气的声音, 真的很让人有好感,而且面对他对答自然,不拘谨, 真的很给面试加分。 林从忍不住点点头,只是听着这名字,有些耳熟,不过此时林从也没多想,就对他说:“那你做篇文章我看看,不用拘着什么题目,写个擅长的就行。” 苏逢吉就走到旁边,很快写了一篇文章,等写完,苏逢吉吹了吹,捧起文章,呈给林从。 林从看了看,和才子素来喜欢写诗作赋不同,苏逢吉做的却是一篇官府制式文章,算不上多惊艳绝才,但文笔老练,一看就是经常写各种公文,林从顿时好感度再升了一把,毕竟比起才子,他更喜欢实际干活的。 林从也忘了之前的怪异感,当即拍板让苏逢吉以后在衙门做从事。 苏悦和苏逢吉父子俩大喜,忙谢恩。 于是苏逢吉就进了衙门。 只起苏逢吉进了衙门后,林从却对这个阳光青年感官渐渐不喜起来。 苏逢吉一进衙门,就一直围着林从转,极尽逢迎,各种讨好。 林从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毕竟他提拔了苏逢吉,对方对他讨好报效,他觉得也应该,只是这苏逢吉有点做的过了,简直有点狗腿子的感觉。 林从是个正常人,也喜欢别人拍他两句马屁,但同时林从有正常的观,他还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有些人被别人捧着,觉得飘飘然,可林从被别人吹捧,他只觉得瘆得慌。 而且林从自幼出生在宫里,母亲又是宠妃,后爹是皇帝,自小宫中不知有多少宫女太监巴结他,苏逢吉这种逢迎别的官员可能喜欢,可林从,真的感觉一般。 不过,林从也只是觉得苏逢吉老是逢迎他有点不好,但并没有对他有什么意见,毕竟有些人就喜欢巴结领导,这也不算什么错。 身为领导,得允许下属有自己的个性,有的桀骜,有的谦逊,有的八面玲珑,这只是个性问题,只要不影响工作,林从表示自己不会有偏见。 可后来发生一件事,却直接改变了林从的态度。 林从在衙门看了大半个月的卷宗,就开始召见河东一些实权官员。 林从第一个召见的是西城骑兵营偏将史弘肇,毕竟这人手下有兵,最值得重视,结果林从派去的亲卫回来告诉林从,史弘肇说自己忙,没空来。 林从当时就有些脸色不好,毕竟他第一次召见人,对方有些太不给他面子,而当时苏逢吉正好在林从旁边侍奉,看到林从脸色不悦,当即就开始说史弘肇坏话,说史弘肇素来我行我素,目中无人,义愤填膺地说史弘肇不把留守大人放在眼里。 林从被气得起身离开,等到回到后院住处,林从冷静下来,觉得有些不对,就又让亲卫去了一趟,经过亲卫详细询问,史弘肇最近确实忙着在军营练兵,因为快秋天了,史弘肇担心契丹骑兵来,所以这一段时间尤为繁忙,史弘肇治军严谨,只要在军营练兵,外面发生天大的事,他都得练完才出来。 所以史弘肇这个人只是有点不通人情,比较莽撞,但白天被召不来,绝对不是看不起林从这个上峰。 林从听到亲卫回禀后,就在晚上史弘肇收兵后,又派人请了他一趟,果然晚上史弘肇老老实实来了,并且还向林从请罪白天没来的事。 林从也好言安抚,最后两人相谈甚欢,林从还特地留了史弘肇用了个晚膳,才让史弘肇回去。 经此一事,林从对苏逢吉印象大坏,林从不知道那日苏逢吉是有意还是无意,还是只是为了顺着他,可林从知道,如果那日他身边是郭威、范质,郭威和范质绝对不会这样火上浇油。 这件事后,林从虽然面上没表示,心里却疏远了苏逢吉,就把柴荣调到衙门做他身边从事,苏逢吉又给了柴荣下了几次绊子,林从算是彻底认清苏逢吉。 这人就是爱排除异己。 林从也经过几件事,终于从大脑无意识记忆中想起这个苏逢吉是谁了。 这不是历史上刘知远的心腹,后来刘知远当皇帝时的宰相,再后来刘知远驾崩时的托孤大臣么! 这位宰相可是出了名的贪诈无行,喜为杀戮,不过是因为最后后汉林从看的不大仔细,一时没想起来。 等想起来之后,林从惊了一身冷汗,历史上后汉隐帝杀郭威一众功臣,好像除了被他舅舅唆使,就是这个苏逢吉在里面挑拨,好像就是为了郭威的枢密使之位。 想到这,林从一身冷汗,不过林从知道这个人爱挑拨是非龇牙必报后,林从面上也没敢显露,等过了些日子,正好河东有个铜矿,主管的太监去世,林从就以苏逢吉精明能干,深得他心,派他去铜矿做管事。 铜矿油水极丰,是难得一遇的肥差,苏逢吉贪婪爱财,忙不迭去上任去了。 林从这才松了一口气,终于算把这人打发了。 在送走苏逢吉过程中,林从又召见晋阳户司杨邠,这位老头真是和传闻中一样古板,不过好在打理河东的国库还不错,林从也没对其有过高的要求。 因为林从也想起来了,这位也是刘知远的托孤大臣之一,这位就是因为不通情理,直接拒绝了后汉隐帝给自己舅舅峰官,导致隐帝不满,最后被国舅和苏逢吉挑拨,引起隐帝忌惮,最后导致自己和史弘肇被杀,郭威和柴荣留在京城的妻儿全被一锅端。 这位用自己的战绩告诉林从,想说动他,门都没有。 最后林从还见了河东节度使判官苏禹珪,这位出身名家的世家子,和传闻一样,林从接触下来,性情谦和,虚襟接物,也才学不错,林从好奇这样有身份有才能的人才,怎么埋没在河东,没有跟着他姐夫石敬瑭进京,毕竟是他原来手下的节度使判官,结果翻了翻宗卷,林从才知道,这个家伙在河东节度使判官是,节度使判官掌管人事升迁,这个家伙说的好听点叫不拘一格降人才,说得难听点,叫想怎么升怎么升。 林从看着他以前的政绩都无语了,虽然大家都说不拘一格降人才,可官场上升迁,还是稍微得有点规矩,要不让旧人心里怎么想,政务这个事,虽然得努力提拔人才,可也得维持稳定,这样随心所欲,难怪还留在河东。 再想到之前刚刚因为一个矿产打破头的河东太监们。 林从扶额,他突然发现他和他的掌书记之前对河东判断有误。 他们之前觉得河东因为几朝更迭,身为龙兴之地,晋军老巢,肯定势力错综复杂,里面各种厉害角色满地爬,可来河东一个月,林从才发现,这河东哪里有什么藏龙卧虎,这就是一群歪瓜裂枣。 苏悦年老无能,全靠枪手,苏逢吉狡黠贪婪,排除异己,史弘肇虽然带兵不错,但不通情理,杨邠虽然清廉但性情古板,还有那个随意发挥世家才子苏禹珪。 这还是能数得着的,剩下的虾兵蟹将都不用提,只是在衙门贪点钱争点权。 林从开始还怀疑,是不是这些人太过狡黠,故意藏拙,或者装傻充愣,不过很快,林从就发现,这些人是真的就这个情况。 而林从也很快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河东在李存勖登基前时代,作为中原和梁对峙的存在,确实几乎笼络了整个北方人才,可李存勖去邺城登基后,就把这一茬人才带走了。 而其后每一个从河东走的皇帝和将领,都带一茬人才走。 河东就算有再多的人才,也经不起大家这么薅啊! 而最后的一茬,就是他大姐夫石敬瑭带走的那一茬。 想想,但凡好的,前面那些皇帝又不眼瞎,怎么会带不走,能被这么多皇帝薅剩下的,他能不是歪瓜裂枣么! 而林从和范质,对河东的印象只怕还在以前,那个人才济济,随手掉块石头都是武将的黄金时代! 林从不由想起,同样是从河东节度使起家的后唐,后晋,后汉,历史上后唐是是十年,后晋是十一年,而后汉,才年。 林从以前还好奇后汉怎么这么差,可现在看着这群河东本来应该是刘知远班底的官员,林从就知道后汉亡的一点都不屈。 就这年,除了第一年,后面两年还是郭威给强行续命,要不是郭威亲自领兵西征王景崇,东打赵思绾、中踹李守贞,忙的和救火消防队一样,在后汉第一年刘知远去世时,后汉就亡了。 林从叹了一口气,对郭威有一瞬间深深的同情。 一人拖一群凤雏卧龙,这家伙后来登基不到年就驾崩了,不会是被累死的吧! 176 整顿河东(二更) 可很快,林从就…… 可很快, 林从就没心情同情郭威了。 因为现在接河东的,是他啊! 先别管以后郭威会不会累死,身为北京留守, 他如果指望这群歪瓜裂枣, 他得先累死啊! 而且林从,可没郭威那种做牛做马的精神, 他还得好好活着孝敬他娘了! 林从痛定思痛, 决定得处理这事。 于是,林从从来到河东,真正开始干活了。 林从第一步先抓了河东的兵权。 毕竟在这个武德充沛的时代, 兵权才是一切的根本。 他无论干什么, 得先把兵权把在手里, 别人才能忌惮,才不敢动, 他才能实施新的策略。 好在这个并不算难, 河东的兵权以前都是牢牢把持在河东节度使手中。 他大姐夫石敬瑭登基之前一直在石敬瑭手中,后来登基后, 他大姐夫安排了侄子石重贵镇守河东,兵权就到了石重贵手中,后来石重贵回去,他来了,自然兵权就到了他手中。 由于整个交接比较清楚,所以河东兵权并没有太大问题。 他一来, 身为北京留守, 就成为河东军的最高统帅。 而河东军兵力大约三万多,不过其中一万零散的分布在晋阳周围的其他州的刺史手中,只有两万多, 在晋阳城内,其中史弘肇身为都虞侯还掌了大约五千兵马。 那剩下的一万五兵马,林从就自己和郭威分了,不过练兵的管理的事,林从就全权委托给郭威了。 毕竟他现在还有一大堆活要忙。 郭威也很是能干,林从把他放在河东军中,虽然郭威以前没在河东军中待过,但很快和河东军打成一片。 除此之外,林从还给郭威布置了一个任务,那就是翻翻河东军中的档案,把那些以前打仗不错,但由于各种原因赋闲回家,或者请辞回乡的将军都给翻出来。 林从发现他大姐夫把最后一波将领带走后,河东居然出现了将领空白,整个河东,除了史弘肇还瘸子里面拔将军,算是个能打的,其他的,就连点名声都没有了。 这怎么行,要知道河东可是抵挡契丹的边关。 虽然如今中原和契丹在蜜月期,耶律德光还正被燕云十六州糊着眼,可林从知道这蜜月期很快就会过去。 契丹目前还没法管理中原地区,他自从得了燕云十六州后,还是每次等打了粮食都拉回契丹,并且吃相很难看,燕云十六州的刺史已经多次表示想回归,因为契丹剥削太过,只是石敬瑭为了不起战火,才压着。 可谁都知道,这一纸盟约压根撑不了多久。 林从比别人知道的更清楚点,知道他大姐夫一驾崩,两国立刻撕毁盟约就开战了。 如今算算,也就三四年的时间。 而到时,河东和河北就会是契丹南下的第一波冲击点。 而凭现在河东这名将凋零的样,别说抵挡了,能不能撑过一波都是问题。 安排好了武将这边,林从就开始着手其他方面。 首先,就是官员的调整。 苏悦身为长史,林从没动他,毕竟他这个年纪,过两年也该回家养老了。 林从就把苏禹珪提了上来,他虽然在提拔官员时有点问题,但才学还是可以的,所以林从干脆就没让他管官员升迁,而是把他升为行军司马,以后处理衙门的事。 这家伙既然历史上能当宰相,那起码处理政务的才能还是有。 行军司马虽然主武,但他是个文职,是节度使手下打理军务政务的,让苏禹珪当也合适。 然后河东的库房,本来杨邠管理,这老头人虽然古板,但很是清廉,从不贪墨,林从就没有动他,不过林从把府衙的账目和钱财,交给了柴荣。 林从之前看账本,发现衙门穷的叮咚响,如今急需柴荣发挥一下他财神的功能。 林从以前在他大姐夫石敬瑭贿赂契丹用燕云十六州时,就知道河东没钱,可没想到河东的库房这么空,林从之前去看,看到库房里的老鼠都是瘦的。 而等柴荣解决了河东库房赤字问题,林从打算在晋阳城开设学堂,设立文学堂和武学堂,由衙门支出一定费用,请大儒和武师傅坐堂,给河东养点韭菜,不,好苗子出来。 当然,这得等柴荣解决完库房赤字,否则没钱就不用想了。 不过除了这个,林从还想到一个不用花钱的法子,就是在军中进行大比武。 过一个月举行一次,赢的头名可以给升一级,这样既不用花钱,还得捞一捞看军中有没有好苗子。 所以林从立刻把这个建议给了郭威,并且每月大比武,他都亲自去,对于大比武头名进行亲自授官,嗯,既显得重视,又不用花钱。 而最后,就是范质,林从正式任命了范质作为自己掌书记,不过还是特地给他说了一句,让他及时更新一下知识储备库,就例如这次河东的事,范质表示羞愧万分,打着包票保证下次一定亲自调查再呈报。 林从虽然本来不想直接说范质面上,不过想到这位历史上就是因为他只是听说契丹来袭击,就把兵权给赵匡胤,没有详查,而导致后周丢了天下,林从觉得还是很必要的。 好在范质有了这次教训,后面做事细心谨慎了许多。 经过林从这一系列大刀阔斧的调整,整个河东虽然暂时没看出什么变化,不过好在河东本来已经这样,也没什么退步的空间,所以林从打算等一段时间看看结果。 * 晋阳城中,一座宅院前。 林从看着身边的郭威,“就是这?” 郭威点头,“郭从义将军之前辞官后,就回晋阳老家归隐,我特地问了军中知道的,应该就在这。” 林从听了说:“那叫门吧!” 郭威上前拍拍大门,“郭将军,郭将军在吗?” 门内传来门房的声音,“谁啊?” “有故人来求见。”郭威说着,把一张赤金大红名帖从门缝塞进去。 门后传来脚步声,听着是有人拣起名帖,然后传来一声惊呼,“北京留守?!” 然后里面立刻说:“大人稍后,我去通知将军。” 说着就跑了。 郭威看了好笑,“这门房,倒是先开门啊!居然光忙着跑去禀报,把我们给忘了。” “看来郭将军已经久不待客了。”林从笑着说,同时看着这普通的宅院,也有些噫吁,“谁能想到这里面,住的是庄宗(李存勖)昔日宠信的养子。” 李存勖当年好在帐下收名将,这郭从义的父亲是李存勖麾下亲兵,郭从义自小跟在李存勖身边,打小就勇武过人,李存勖见了心喜,就收了他做养子,按李家排序起名李从义,养在宫中。 说起来若不是李存勖死的早,这李从义如今也该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名将。 林从正想着,里面传了一阵脚步声,很快,门被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从里面出来,见面就对林从行礼,“不知留守亲来,草民不曾远迎,还请恕罪!” 林从却一把扶住郭从义,亲切地说:“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都是自家兄弟,哪有这么见外的,是我初来,听到大哥在这隐居,就厚着脸皮不请自来,还望大哥不要见怪。” 青年将领一愣,被林从的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林从却已经扶着郭从义,自来熟的说:“大哥,我们先进去吧,这快到饭点了,小弟既然来了,就厚着脸皮来蹭饭的,大哥可不要小气啊!” 说着,林从对郭威使了个眼色,就扯着郭从义进去了。 后面,郭威嘴角抽了抽,和门房一起关上门,然后也跟了上去。 他突然发现,他家郎君每次只要挖人时,就特别热情,特别放的下身份。 177 林从治河东(一更) 林从一路跟着…… 林从一路跟着郭从义走到正院, 看着不大的宅子,哪怕他曾听郭威说郭从义过的有些不好,依然有些唏嘘。 林从以前是见过郭从义的, 不过那时郭从义还是李从义。 李从义由于父亲是李存勖亲卫, 自小就跟着其父在李存勖亲军中,后来李从义父亲战死,李从义还很小, 李存勖就收了李从义做养子,并且按李家辈分排的,养在宫中, 一应待遇和自己儿子一样, 所以李存勖虽然收了不少名将在自己帐下, 但李从义还是稍微有些不同,和那些成年的名将不同, 李从义这样的, 其实是真养子。 而且当年林从在宫中宴会见到李从义时,李从义也是和他大哥还有一群皇子在一起,待遇并没什么差别。 当时的李从义性格张扬, 意气风发, 再加上武力过人,耀眼地很。 可如今,看着眼前内敛沉默的青年, 看着这不过两进的小宅子,林从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林从正感慨着,进了屋,郭从义拿出茶盏,沏了茶, 端上来,有些尴尬地说:“家里久无人来,没准备什么好茶,还望留守不要嫌弃。” 林从笑道:“大哥不用忙乎,我向来也分不出什么茶好坏,你弄点热水就行。” 郭从义给林从奉了茶,林从忙双手接过,喝了一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哥就一个人住吗?” 郭从义沉默了一下,“家母几年前去了。” 林从忙说:“是我失言。” 郭从义在林从对面坐下,“没什么,家母已经去了三年了。” 林从没有说话,他还没傻到说“那还好”。 只是看到郭从义如今的样子,林从就感到后怕,又有些庆幸,李存勖死时,他帐下那些大将,几乎没受太多影响,毕竟大多已经是一军主帅或者藩镇节度使,有兵权,而郭从义当年年纪小,才十七,虽然已经跟着李存勖上过战场,但毕竟年纪小,只是有个将军头衔,而李存勖一死,过时的凤凰不如鸡,郭从义也不好在京中,就去了地方,再后来凭着战功在军中自己也做到了团练使,可这已经是一落千丈。 后来他因母亲丁忧回晋阳守孝,守孝完却不曾再起复,而是在这隐居,八成也是受不了这个落差。 林从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他后爹活着的时候他没有积极谋划,那当年他后爹一去,没几年,他只怕也落得和郭从义如今一样的下场。 想到这,林从对郭从义的同情又多了一分。 “大哥这里如此冷清,也没想着娶个嫂子么?”林从问道。 郭从义叹了一口气,“我如今这样子,又有哪家好姑娘愿意嫁我。” 林从又一阵沉默。 是啊,昔日郭从义为皇帝养子,京城世家女子趋之若鹜,可如今,就郭从义眼下这情景,别说世家女,只怕一般官宦人家庶女,都未必愿意嫁给他。 而寻常小官的女儿,就算愿意嫁,曾为皇帝养子的郭从义又如何看的上。 林从现在无比庆幸他娘当初盛宠时还脑子清醒给他定下小公主,否则如今他能娶什么样的,只怕也打个问号。 有爹的孩子是块宝,无爹的孩子是根草,对于他们这些养子来说,真是无比现实的问题。 林从从郭从义身上,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兔死狐悲。 林从索性也不再绕圈子,就问道:“大哥如今才不过三十,正值壮年,难道就打算在此归隐终老?” 郭从义喝了一口茶,沉默了一下,“这里挺好的,安稳,没有人认识我,关上门,我就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大哥,你真的甘心么?”林从反问。 郭从义苦笑,“不甘心又如何,甘心又如何,这都是命。” 林从叹了一口气,“我听说大哥在宿州做团练使时,跟人家起了口角,后来就不愿意出征,再后来就因丁忧回了这,可是因为别人捧高踩低?” 郭从义叹了口气,“捧高踩低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想再提。” “大哥不想再提,可能甘心么,您是武将,虽然一时虎落平阳,可您终究是虎,您难道像猫一样窝在这里?” 郭从义却反问,“我这身份,难道还有人敢起复,不怕忌讳?” “谁说没人敢,要是大哥愿意,不嫌我这庙小,我军中正缺一都虞侯,不知大哥可愿意屈就?”林从笑着说。 郭从义看着林从,垂下眼,“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身份,拖累你了。” 林从立刻说:“怎么会拖累呢,如今河东在边关的第一线,契丹是不是来骚扰,正缺大哥这样的良将,大哥若愿意来,我立刻禀明朝廷,起复大哥到我军中。” “可是……”郭从义犹豫。 林从直接抓着郭从义,“大哥,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呢,再说大哥您一身武艺,除了当武将别的也没什么能干啊,难道大哥您愿意就此隐居,躬耕田间。” 郭从义有些松动,其实要不是无奈,谁甘心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只是,郭从义犹豫,他实在不想再出去被人议论。 林从自然知道郭从义忧虑什么,就说道:“大哥,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你弱了,别人会欺你,会对你曾做过庄宗养子的事说三道四,可你要强了,别人见你只会说一句,不愧是昔日庄宗养子。” 郭从义怔住。 良久,郭从义回过神,看着试探地问:“你刚刚说是都虞侯?” 林从忙说:“只是小弟手中只能拿出都虞侯,再高了,得从朝廷讨要,可等大哥立了战功,还愁朝廷没有封赏吗?” 郭从义听了,忙说:“我都赋闲几年了,如今又已改朝换代,昔日战功也不作数了,都虞侯已经不错了。” 林从立刻开心地说:“大哥这是答应了?” 郭从义起身,抱拳,“末将见过留守。” * 林从和郭威把河东的军籍翻了个遍,终于扒拉又扒拉出几个像郭从义这样的要么因为身份,要么因为种种其他原因赋闲在家又打仗不错的将领。 算是好歹先填上了河东军将领空缺的坑。 林从松了一口气,心道这下军中将领总算不断层了。 这时林从也发现河东难得的一个好处,就是因为是晋军的老家,虽然被褥了很多遍,但好歹做为昔日晋军将领的摇篮,总能有几个苗被留下。 处理好军中将领的事,林从就开始处理河东民生的问题。 河东虽然名声在外,但由于他在边关,用中原老百姓一句话,这就是个苦寒之地,所以河东的经济真的很一般。 而且由于靠近边关,关外又是契丹,不但得经常出税收供养抵御契丹的河东军,还常被契丹劫掠,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河东的财政常年赤字,经常要靠朝廷调拨钱粮。 这也是当年李从珂在位时,刘延朗断了河东的国库,石敬瑭那么恨的原因。 实在是河东作为一个既要抵御契丹,又要被经常掠夺的藩镇,太不容易,刘延朗断了河东国库支援,和逼河东去死没什么区别。 林从之前接任北京留守,就有留在河东,顺势做河东节度使的想法,等见过郭从义,他这种想法更强烈。 李存勖帐下那么多名将,李存勖死后,为什么年长那一批受影响不大,年幼那一批像郭从义却如此坎坷,说到底,就是因为李存勖死时,王晏球这样的,已经做到藩镇节度使,有底气有实力,谁当皇帝,都得笼络他们,受影响自然小,而郭从义这种年轻的,还不曾有自己的地盘,自然是想被怎么拿捏怎么拿捏。 而林从,如今的指望是他大姐夫石敬瑭,可石敬瑭之后,他就都不熟了,所以要想以后不被人所制,他必须在下一任皇帝上位前,做到河东节度使,并且让河东有一定自制能力,不受朝廷辖制。 有了这个打算,林从就对河东开始改革起来。 不过相比之前的大刀阔斧,这次改革林从却温和的多。 林从跟冯道学习时,他家先生曾说过,改革这事,不能急,得徐徐图之,否则越急受阻力越大,反而力气都用在对抗反对上了。 所以林从第一步,对河东的要求,就是休养生息。 河东作为以前晋军的老家,因为晋梁对峙,需要军费很多,所以常年赋税不轻,而等晋军得了天下,河东虽然减免赋税,不过因为常年作为边关,也存不下什么,再加上经常得征劳役。 所以林从在处理好军队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河东各州县下令,农忙时间,除非契丹来袭,转运粮草,各衙门禁止随意征调劳役,妨碍生产。 一旦发现,州县长官降一级。 很快,到了这年秋收,林从就在派人到各州县看着,其中一个县县衙在在秋收是征调劳役修县衙的院墙。 林从得知后,当场撸了那个县令的官。 自此,整个河东,没有敢在农忙时随意征调百姓干活,耽误生产的。 除此之外,林从还在河东境内禁高利贷。 百姓种地经常遇到年岁不好的时候,春天家中已经无粮播种,故常常向富人借粮食种地,从而就导致民间借贷一直风气很盛,从来催生高利贷,有的百姓借一次,最后甚至得还到五六倍,以至倾家荡产。 所以林从规定,民间借贷,最多只能借一还二,当利钱还到超过本金时,就不可再收,如果一旦继续再继续要,放贷的,直接打杀。 此规定一出,整个河东放高利贷的都缩了缩。 毕竟在林从绝对兵力面前,放高利贷地头蛇也得盘着。 同时林从还让柴荣预备出一些粮食每年春天用来借给百姓播种,但要求凭户籍实名登记,并且只能借十亩的粮种,这种借了等秋天还时只用多还三成。 算是林从给百姓预备的低息,至于为什么只能借十亩,家里要有十亩以上良田的肯定有点家底。 林从只是给他们应急,又不是让他们倒手出去赚高利贷。 此政策一出,果然有不错的反响。 除此之外,柴荣也很争气,林从把府衙钱粮交给他打理后,他不但雇人耕种了府衙的官田,还因为河东靠近边关,关外有契丹、室韦、吐蕃等一些外族部落,柴荣就用府衙的粮食和在晋阳收的粮食和他们交易,换取马匹羊只,然后再贩卖到中原,换取差价,再用来收购更多的粮食。 几个月的时间,居然就填了府衙的亏空。 这也是林从有底气在晋阳给百姓放低息梁种的原因。 经过林从这一番与民休养生息,没两年,河东的民生明显好了起来,库房也开始丰盈了。 178 林从封河东节度使(二更) 关外的…… 关外的荒原上, 一队黑色的骑兵杀气腾腾的追着一群抱头逃窜的契丹骑兵。 一直追到离晋阳百里,领头的青年将军一挥手,“穷寇莫追, 就到这吧!” “啊,将军, 我们正追的上瘾呢!”后面顿时一片哀嚎。 领头的青年将军一瞪眼, “怎么,你们还打算追到契丹老巢去?” 众将领顿时一片嗷嗷,不说话了。 “好了,留守来不是特地告诉咱们, 咱们既要打的怕对方,让对方不敢秋收时来骚扰, 又不能扩大战争, 让契丹借机有机会发难,毕竟如今朝廷和契丹还有盟约。”领头的青年将军说。 一些年轻的将领顿时不服气, 小声嘀咕,“可契丹也没少来劫掠啊!” “所以才让咱们来打跑他们, 并且威慑他们,而且, 你们也不想留守夹在朝廷和契丹难做不是么!” 见将军搬出留守, 众人顿时息了火气, 都喜气洋洋地说,“那郭将军,你不让我们追,可得给留守说,不是我们不努力,是我们顾全大局, 可得让留守给我们多发点奖励!” 青年将军正是郭从义,郭从义听了笑道:“你们这群臭小子,留守什么时候亏待你们了,发奖励从来论功行赏,从不克扣,好了,快回去吧,想必留守此次已经给你们准备好奖励了。” 众将士一听,立马把刚才的那点不满丢了,欢快地拥着郭从义往回跑。 郭从义笑着骂了一句,率领骑兵回城。 回到城中,郭从义先把将士送回军营,就去了官衙。 到了衙门,郭从义轻车熟路去了后堂,就看到后堂中主位上,一袭红衣锦袍林从正坐在案前处理公务。 郭从义忍不住心里感慨,两年前,留守去他家时,还不过一青葱少年,他那时也不过是走投无路,才接了对方的招揽,可两年过去,这位在河东整军队、治民生,杀伐果断,不止在河东,甚至外面,都听得到他的名声。 如今,谁还能把他只当成一个二十岁凭着皇帝宠信的皇亲国戚。 林从看完一份文书,放下笑着说:“大哥来了,契丹那支骑兵撵走了?” “回留守,幸不辱命,已经把他们驱赶到关外百里之外。”郭从义抱拳回道。 “这些日子晋阳秋收,关外契丹一些部落眼红的很,劳你和史将军轮流出城驱赶契丹骑兵,辛苦了。” 郭从义忙说,“都是末将等本分,留守客气了,不过如今秋收已经接近结束,等过几天下了第一场雪,关口道路被大雪一封,契丹也应该消停了。” “是啊,再过些日子也就差不多行了,也不知阿荣那边税收收的怎么样了,等收完税,此次你们这些带兵的将士,统统有赏。”林从笑着说。 郭从义听了高兴地说:“末将代将士们谢过留守!” 还在说着,就听外面传来一道声音,“留守大人这嘴也张的真不客气,我们在那累死累活的看着收税,留守大人已经想着怎么花了。” 柴荣和杨邠联袂而来,杨邠手里还抱着个厚厚的账册。 林从看到两人却是脸上带笑,问:“收完了?” 柴荣把杨邠手中的账册往林从案上一拍,“整个河东的税收都在这了。” 林从直接翻开账册,看着上面的总和,顿时笑开了花,嘴上夸道:“不愧是阿荣和杨老,今年这税收,看着比去年又多了两成。” 杨邠嘴比较笨,不大会说,只是说了一句,“多谢留守夸奖。” 柴荣笑着说:“今年雨水不错,河东算是大丰收,不过也有劳留守你之前的与民休养生息,和雷霆手段,如今河东百姓也算缓过来。” 林从笑道:“乱世当用重典,我之前打杀城中高利贷的,也是他们阴奉阳违,百姓债务在身,如何赶回家种地,好在如今看来很值。对了,你的茶叶弄的怎么样了。” 柴荣一提起这事就来劲,“我之前和他们交易粮食,后来发现草原上因为大多以羊肉为食,没有青菜,可人又不能只吃肉,就贩卖了些茶叶和晒干的菜去,中原的茶饼在关外居然意外的好卖,我做了几次,营利可比之前粮食大多了,而且茶饼还轻便好带,比粮食好运多了。” 林从听了点头,“既然赚钱,那你就放手去做,到时多换些马匹来。” 柴荣点头,“留守放心,我晓得。” 林从看了看外面,问柴荣,“你爹走了多久了?” 郭威此次奉林从之命,代林从进京给皇帝石敬瑭献中秋贺礼,当然除了贺礼,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就是给林从请封河东节度使。林从如今在河东已经两年了,干得也相当有政绩,是时候名正言顺做河东节度使了。 柴荣算了一下,“如今已经离中秋过去半月有余,算时间约莫该回来。” 正说着,外面就传来一阵动静,一个亲卫匆匆跑来,“留守,好消息,郭将军回来了。” 话刚落,郭威声音就在随后响起,“好小子,明明该我先说,你怎么抢先了。” 郭威从外面大步走进来,一进门,就朗声说,“恭喜使君,贺喜使君。” 林从和屋里几人顿时大喜,林从也起身。 郭威走上前拱手说道:“幸不辱命,陛下接了留守送的中秋贺礼,又知使君在河东的功绩,十分欣慰,当即下旨授使君河东节度使一职,宣旨的天使已经在路上,属下特地先回来禀报。” 屋里众人顿时喜气洋洋,众人对林从道贺,“恭喜使君,升任节度使。” 林从听着众人道贺,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河东,终于是他的了! * 天福五年秋,林从于河东,拜封河东节度使,时年二十。 179 吐谷浑归附(三更) 林从在河东这…… 林从在河东这边干得红红火火, 一片欣欣向荣,但远在汴京朝堂,却正值多事之秋。 汴京皇宫 石敬瑭看着手中刚刚从河北传来的消息, 直接气得一把把手上的奏表摔在桌子上。 旁边,桑维翰坐在下首有些担忧地看着石敬瑭,“陛下息怒, 莫气坏了身子。” 石敬瑭气得站起来刚要说什么,突然一阵晕眩,一把扶住桌案。 “陛下!”桑维翰忙起身,过来扶着石敬瑭,把石敬瑭扶着坐下, 然后劝慰道:“陛下身子不好,万万不能动气啊!” 石敬瑭摆摆手, 睁开眼, 恨恨地说:“老桑,朕如何能够不生气,你看看杜重威干的这事,朕让他做成德节度使,镇守成德, 就相当于把河北托付给他, 可谁想到他如今在任上一味敛财,对于契丹北下掠夺,却是只关闭城门,任由河北其他州县被掠夺,朕怎么有这样的妹夫!” “杜驸马虽然此事做的过了,可毕竟是大公主的夫婿啊……”桑维翰劝道。 “他要不是朕亲妹夫,朕早就直接下诏斥责他了!”石敬瑭气愤地说:“你说他之前平叛张从宾时, 也屡建战功,怎么到了治理藩镇,就如此不堪!” 桑维翰心道,平叛张从宾时哪里是杜重威之功,那是候益打的好,他跟着沾战功,桑维翰只好说:“人总有不足,杜驸马可为将,但于内治有所不足。” 石敬瑭叹了一口气,“昔日朕按照惯例派遣皇亲国戚镇守边关,派了重威镇河北,从林镇河东,同样是妹夫,从林年纪还小,朕一直担心从林年纪小不能服众,结果两年过去,从林在河东名声斐然,屡建战功,把河东护的铁桶一般,可重威那边,却弄得一塌糊涂,朕要不是河北那地方如今动不得,朕早把他召回来了。” 桑维翰也在旁边叹气,“杜驸马虽然治理不行,可好在不和契丹硬碰硬,能躲,如今契丹治下燕北那几州契丹剥削太过,官员百姓哀声载道,早有重新归附中原之意,若再派个之前安重荣那样的节度使,只怕更麻烦。” 安重荣是之前的成德节度使,成德和燕北紧临着,燕北之前因为契丹搜刮太狠,许多州郡就想重回中原,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做大自己称帝的想法,就借着反对契丹的口号偷偷招揽他们,居然招揽了上万人,结果被契丹知道,耶律德光派人来诘责石敬瑭,石敬瑭在犹豫再三后,选择撤掉安重荣安抚契丹,结果安重荣趁机反了。后来石敬瑭废了好大劲才平叛了安重荣之乱,这才把杜重威调去。 只是如今,石敬瑭有些后悔,叹气,“老桑,你当年上书给朕,言‘训抚士卒,养育黔黎,积谷聚人,劝农习战,以俟国有九年之积,兵有十倍之强,主无内忧,民有余力,便可以观彼之变,待彼之衰,用己之长,攻彼之短,举无不克,动必成功。’让朕蛰伏九年,与民休养生息,再与契丹对阵,朕这些年一直记得,只是如今,朕这身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九年。” 桑维翰愧疚不已,“是臣无能。” 石敬瑭深深叹了口气。 * 河东节度使府 林从得了朝廷受封后,就搬到了节度使府。 屋里,火盆里的炭火噼里啪啦地响着。 林从和郭威围在火盆边,听着郭威说从京中听到的消息。 “这次中秋节,不仅咱们河东派使,其他藩镇也大多派了使臣,河北的杜重威,还给陛下送了一颗特别大的夜明珠,使君您是没见到,拳头大小珠子,晚上直接发出莹莹之光。”郭威用手给林从比划。 林从听着有些新奇,“这种稀罕的东西,宫里都不多见,杜驸马居然能寻到,那咱们奉的那些岂不是有点拿不出手,杜驸马献了这么好的东西,姐夫挺高兴吧?” “没,陛下八成都不想见到杜驸马,”郭威给林从八卦起他从京中听到的那些传闻,最后说:“听说杜驸马见契丹骑兵来了,直接紧闭城门,把城外百姓都丢给了契丹,契丹劫掠了一番才离去,要不是如今契丹和中原还是盟友,杜驸马又是陛下妹夫,陛下这次肯定撤了他回来。” 林从听了忍不住叹气,“陛下虽然屈膝侍契丹,可不过是为了两国交好,少生战事,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可即便如此,中原之地,怎么能让契丹随意来往,还祸害了百姓,这杜重威,真是……” 郭威点头,“陛下虽然没说什么,但杜重威派使献宝时,陛下一点没有喜色,想必心里也是有气的。” 林从对杜重威也很是无语。 郭威说起这事就说到燕北,“燕北归契丹这几年,听说契丹只会派人拉粮食和钱财回契丹,却不管燕北百姓死活,燕北不少州县都想着反抗,还派人偷偷联系朝廷,只是朝廷没有理会。” 林从听了点头,“时机未到,不过也快了。” 郭威正要说什么,却有些欲言又止。 林从见状,“有什么事?” “属下有一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林从笑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当说不当说的么,再说这又没外人。” 郭威低声说:“属下稍微精通点医术,这次进京觐见陛下,发现陛下虽然面色红润,但有些过于红润,只怕……” 林从有些惊讶,“郭威你会医术。” 郭威忙谦逊地说:“属下姨母稍微会一些,属下自幼被姨母抚养长大,也会一些。” 林从点点头,“你是觉得姐夫身体有问题?” 郭威小声说:“陛下身子有些外强中干。” 林从一惊,不过想到石敬瑭好像就当了不到七年皇帝,心里暗叹,这难道就是命。 “行了,我知道了,这事不要在外面露。” “使君放心,我晓得轻重。” * 林从自从知道他大姐夫身体可能撑不住,就更加用心经营河东,毕竟他明白,这样能平静休养生息的日子只怕不多了。 到了第二年,林从正在打理河东时,接到他姐夫石敬瑭的密信,让他悄悄照拂一下关外的吐谷浑。 林从收到密信后,就让在关外做生意的柴荣悄悄联系上了吐浑首领白承福。 唐末的时候,北方边关关外有沙陀、室韦、吐谷浑、契丹这些部落,这些都是唐朝的附属部落。 后来沙陀靠着给黄巢之乱,给唐朝打工成功转正,成为河东节度使。 而契丹,在耶律阿保机带领下,也发扬光大,成为关外一霸。 而室韦和吐谷浑就混的差点,室韦直接被契丹灭了,而吐谷浑,则抱了李存勖的大腿。 吐浑首领白承福和李存勖关系不错,李存勖打天下时,就站在李存勖这边,后来被李存勖登基后,特赐名李绍鲁。 白承福对中原也十分尊敬,整个后唐时期,白承福每年都派人到中原上贡。 可石敬瑭登基后,由于和契丹结盟,契丹趁机一统关外,关外这些部落,就都落到契丹手里了。 吐谷浑以前虽然也是给后唐当小弟,可中原朝廷毕竟向来宽厚,也看不上吐谷浑,最多让他每年上贡点战马,吐谷浑盛产马,可现在吐谷浑到了契丹手里,吐谷浑还哪有好日子过。 尤其这两年契丹剥削的厉害,吐谷浑全族已经快活不下去了,之前安重荣想造反,哄吐谷浑,吐谷浑直接就上当了,虽然有吐谷浑自己傻,可也是实在快被压迫的活不下去了,所以等安重荣被朝廷灭了,吐谷浑就又联系上了朝廷,想要归附。 石敬瑭碍于契丹,不好管这事,可吐谷浑这么多年都是中原附庸,又不好不管,所以就偷偷来信给林从,让林从照拂一下。 吐谷浑部落住在雁门关外,林从在河东,正好很近,林从就接了这活。 没多久,柴荣就来信,说已经联系上了吐谷浑,并且说吐谷浑的首领,想见林从一面。 林从本来只是想送点粮食,接济一下这个穷亲戚就好,可如今吐谷浑想见他,想到吐谷浑养马不错,部落战斗力也还好,林从想了想,就同意了,传信给柴荣,让吐谷浑首领来河东一趟。 几日后,林从在河东节度使府,等来了风尘仆仆的吐浑首领白承福。 这位虎背熊腰的吐谷浑大汉一见到林从,倒头就拜:“李绍鲁见过大哥!” 正要扶白承福的林从僵住了,看着面前四十多岁的络腮胡大汉,林从摸了一下自己细嫩的小脸。 突然发现这白承福比他脸皮厚多了。 他以前想拉拢人最多找比他年纪大的叫大哥,而眼前这位,不说无视辈分,连年龄都无视了。 林从头一次觉得,自己遇到对手了。 180 回京(四更) “可汗严重了!”林…… “可汗严重了!”林从忙扶起白承福, “从林年纪小,如何当得起可汗一声大哥,真是折煞从林了。” 白承福就着林从的手起来,却是摇头, “当得起当得起, 昔日某曾在庄宗陛下帐下, 被赐名李绍鲁, 收作养子, 使君亦是明宗陛下之养子,庄宗陛下和明宗陛下是兄弟,某与使君, 亦是同辈,某虽痴长几岁,可所谓能者为长,使君治河东,两年现清平, 某虽在关外, 亦久仰使君之大名,如今得见,怎可不奉使君为长, 大哥在上,请受绍鲁一拜。” 林从忙扶起白承福,嘴角微抽,这大唐是不是给周围部落文化传播太好了,看看这些部落首领,一个个不但汉话说得溜,连拍马屁都毫无障碍。 还说的特别真诚。 难怪当年李隆基能被安禄山忽悠。 林从心里吐槽, 面上却不显,笑着说:“可汗这么说,真让从林有些受不起,来,快入坐吧!” 林从和白承福分主宾坐下后,林从开口说道:“此次本使君约可汗来,是受了京城陛下所托,陛下听闻吐谷浑的遭遇,很是同情,可如今中原和契丹的关系,想必可汗也知道,中原实在不好明着相帮,所以特让我来问问可汗如今吐谷浑部落的情况,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 白承福听了,激动地简直要哭,“陛下万岁!” 白承福擦擦眼泪,“使君有所不知,契丹这几年,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不给我们的部落活路,我们部落一直在关外靠着放牧为生,早年依附中原时,不过交些马匹,我们都老老实实交了,中原也待我们厚道,平日还给我们些粮食,我们也都是乐意的。 但自从关外被契丹占了,他们是直接抢我们的马和羊,我们在关外,全靠着马羊生存,他们抢了我们的马羊,我们部落好多人,都被饿死,可契丹势大,我们又打不过,只能忍气吞声,让没了牛马的族人到河北去给人家汉人做工,讨口饭吃。 可那契丹之主得知我们族人去了河北,觉得我们是逃了他的管控,顿时大怒,在河北抓捕我们族人回去,当奴隶,还逼着中原皇帝不许接纳我们,我们的族人遍求无门,后来那成德节度使安重荣说可以接纳,我们很多族人信以为真就去了,可谁知道那安重荣想要造反,后来就被中原陛下给灭了,好在中原陛下怜悯我们部落,如今让我们来找使君……” 如果说白承福之前还有做戏的成分,如今却是真哭,毕竟他的部落太惨了。 林从听了都忍不住同情了,这吐谷浑确实有点惨,先是被契丹剥削,后来逃跑,还被契丹抓,好容易找了自以为的靠山安重荣,安重荣却是利用他们造反。 林从不由问:“如今的你族人还剩多少?” 这么糟蹋法,快折腾的灭族了吧,果然白承福擦擦眼泪,“原来十万多点,现在只余七八万了。” 林从听了扶额,这吐谷浑才归契丹几年,就折损成这样,难怪眼前这姓白的急成这样,中原再不拉一把,过几年吐谷浑就消失了吧! 吐谷浑算了关外不小的一个部落,部落实力不错,也能征善战,早先和契丹也有些竞争,若是吐谷浑灭了,关外更是契丹一家独大了。 而且吐谷浑养的良马号“青海骢”,是非常好的骏马,这个是河东和中原紧缺的。 想到这,林从用手敲了敲案桌,“既然河北你们那边的关外你们待不下去,不妨趁着放牧时,往河东这边迁徙下,河东关外还算干净,你们以后可以在这边放牧。只是对外不许声响,更不许打中原朝廷的名声。” 白承福大喜,忙说:“多谢使君,使君的大恩大德,吐谷浑没齿难忘。” 林从接着说:“你们的‘青海骢’……” 白承福立马说:“以前每年上贡的马匹,我们会接着如数上贡。” 林从这才点点头,“那就好,本使君帮你们族人,也担了很大的风险。” “某明白,”白承福连连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行,那你回去吧!”林从就要端茶送客。 白承福却没有起身,犹犹豫豫地说:“使君,那个……” “什么事,直说就好。”林从喝了一口茶。 “某听闻使君手下的荣官人在关外开设‘交市’,我们部落有些马匹牛羊,不知可否也过去交换些粮食和茶砖。”白承福小心翼翼的问。 林从听了点头,“自然可以,我会给阿荣说,让他给你们个公道价,你们要有多余的马匹,都可以找他买卖。” “多谢使君,多谢使君。”白承福得了林从承诺,心满意足地走了。 …… 送走了白承福,林从叹了一口气,这几年契丹越发嚣张,此次他大姐夫对吐浑的事阴奉阳违,看来他也忍不住了。 历史上石重贵一登基就撕破了和契丹的盟约,说是年轻气盛,可何尝不是中原和契丹,已经再无法和平相处下去。 林从想到不久将要发生的事,深觉中原已经不大安全,最好还是把他娘接到河东来。 只是他娘是太妃,轻易不能离宫,他非亲王,他想奉他娘到河东养老,有些难度。 想到之前他娘写信多次提到小公主马上要及笄了,让他不必再忌讳男女之防,多和小公主联系,培养一下感情。 林从想到小公主明年及笄,他是不是要趁机回京一趟,先把亲事办了。 虽然双方年纪还有些小,但洞房啥的可以往后推,只要成了亲,他就可以有理由带走小公主,到时小公主也可以以公主的身份,奉两位母妃出宫。 到时他就可以保住他娘、小公主和秦才人。 林从正思考这种的可行性,外面一个亲卫匆匆而来,呈上一份信件,“京城急报。” 林从一惊,忙接过拆开,结果只看了一眼,就面色大变,不过随即,林从叹了一口气。 曹太后病危。 曹太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林从当初离京时,就已经全靠太医院一群御医撑着,如今病危,林从虽然震惊,有些难过,可也能接受。 毕竟曹太后这个年纪,大家也可以看开了。 林从对亲卫吩咐,“去叫全部将领和府衙的所有官员来,我有事要安排。” “是,”亲卫匆匆而去。 很快,一众人被叫到节度使府。 林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太后娘娘病危,陛下召本使进京。” 众人听了一惊,不过随即放松下来,知道应该是曹太后病危,他们节度使身为亲眷进京,这种进京不碍事。 要知道如今这个时代,每次藩镇节度使进京,对节度使和手下的属官都是一场惊吓,弄不好,在京城就回不来了。 “本使此次进京,留郭威镇守,从义率亲卫陪我进京。”林从开口安排。 郭威和郭从义一听,两人都有些不赞同,郭威,“使君,还是我陪你进京吧!” 郭从义也开口,“使君,我就不去京城了,还是留下来看着边防吧!” 林从摇摇头,“我此次进京,可能得耽搁些日子,契丹那边见我久不在,定然会趁机生事,郭威你素来周全,我此次授你全权,坐镇河东,务必不能让河东出一丝差错,至于从义,大哥,你如今也因战功升到刺史了,你难道不想回京看看。” 郭威和郭从义听了,这才知道林从的苦心。 林从又对柴荣吩咐道:“关外的交市,你得负责,这次你留在这,重点管好交市。” “是!”柴荣应道。 林从对范质说:“这次,你也随我赴京,这次只怕你得有很多事忙。” 范质拱手,“使君不说,范某也得跟着,哪有节度使出行,掌书记留在家中的道理。” 林从又对几个官员一一嘱咐,最后说:“本使君这次进京,尔等在家,务必谨守职能,若让我知道你们有偷懒磨滑,胡乱生事,回来我定然不饶。” “使君放心,属下谨记使君之言。” 次日,林从率亲兵,带着郭从义和范质,赶往京城。 181 曹太后走了(五更) 由于这次是曹太后…… 由于这次是曹太后病危, 林从带着人马一出河东,就全力往洛阳赶,只用了四日,林从就赶到了洛阳。 一进入洛阳, 林从就把亲卫丢给郭从义范质, 直奔皇宫。 到了皇宫, 林从看到宫中没挂白练, 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先去了他娘宫中。 到了太妃宫, 林从刚要迈进门,就感觉一个人影迎面撞来,林从立刻后撤一步。 而对面来得人看到林从时已经来不及了, 想收却没收住,顿时朝林从倒来。 林从忙伸手要扶,却不想对方看着要倒,直接对着林从手一拍,然后借力一个回转, 稳住了身形。 林从眼睛一亮, 这小姑娘好俊的身手。 之所以是小姑娘,林从已经看着对方身穿襦裙,扎了两个小揪揪。 小姑娘怀里好像还抱着个东西, 一站稳就立马看怀里,然后林从就听她庆幸地说:“吓死我了,还好给母后的糕点没摔碎。” 林从这才知道对方干嘛强行稳住,原来是怕挤坏了怀中的糕点。 只是母后,这个是…… 小姑娘一抬头,林从顿时笑了,“安儿, 好久不见。” 李安看到林从也是眼睛一亮,开心地说:“从林哥,你回来了!” “刚刚赶回来,”林从笑着问,“我娘呢,可在里面?” “淑母妃在母后那,母妃也在那,我是想着母后这几日吃不大下去饭,想着淑母妃这小厨房有做糕点的模具,就回来做了些易消化的糕点准备带给母后。”李安清脆地说。 林从听了,笑着说:“我们小公主,小小年纪知道孝敬长辈了。” 李安听了林从夸奖很是开心,把怀中的盒子打开给林从看,“我亲手做的。” 盒子中是六块糯米粉蒸的糕点,那种酥软的,上面还浇了蜂蜜,一看就很适合老人家的牙口。 看得出,李安虽然年纪小,但很细心。 “做的真好,太后娘娘应该会喜欢的。” 得到林从肯定,李安很高兴地说:“那我们一起去看母后吧!” 林从也正好要去,就点点头,和李安一起去。 路上,林从好奇地问李安,“你什么时候学得武?” “两年前,对了,就是你走后不久,淑母妃和母妃两人教我功课时,淑母妃说如今乱世,外面动荡不安,我身为公主,虽然平日有人保护,可求人不如求己,还是有武艺傍身的好,后来淑母妃就帮我挑了个武师傅,学了些拳脚功夫。” 林从听了连连点头,他娘确实有远见。 “娘都教了你什么功课?”林从好奇地问。 “小时候的是读书写字,大一些教我掌管宫权管家,后来加了练武,今年学了骑马射箭。” 林从听得惊讶,“你学了这么多,学得过来么?” “学得过来啊,再说又不是非得每一样都学会,淑母妃说了,多学样本事以后路就更宽些,再说这些都是有用的东西,例如骑马,我就很喜欢,自从学会了骑马,我出去都方便了。”李安得意地说。 林从听了觉得很是有趣,看不出来,小安小小年纪,就有点学霸的潜力。 想到他后爹个女儿个个聪明伶俐,有勇有谋,小安小小年纪就已经初露风采,可他爹几个儿子,却一个不如一个,林从忍不住扶额,他后爹这是把好的都遗传给了闺女,把胎盘留给了儿子么。 两人一路走到太后宫里,到了太后宫,林从就看到他娘,秦才人,张婕妤,四皇子,还有石敬瑭、李宁都在。 石敬瑭和李宁应该也是听到消息从汴京赶来的。 几人看到他也很是惊喜,尤其王氏,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都忍不住过来看儿子了。 “从林来了,”石敬瑭说,“母后昨日醒来还念叨你一次,说就没看到你了,正好你来了。” 林从忙走到床前,看着病床上暮气沉沉的曹太后,林从眼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在床边坐下,轻声说:“太后娘娘,林儿来了。” 曹太后有些吃力的睁开眼,好像看到林从,又好像没看到林从,就又闭上了眼。 众人顿时失落了下来。 李宁忍不住哭倒在石敬瑭怀里。 此后两日,几个人都围在曹太后身边,但曹太后却对周围已经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第天,曹太后突然清醒了,早上不但睁开了眼,还在众人扶着坐起来,吃了个早膳。 众人心里隐约明白,但却没人敢说出来,都围在曹太后身边。 曹太后先是看着女儿女婿,伸出手摸摸女儿的脸,对石敬瑭说:“大丫头自小跟着我不已,性子傲了些,劳你多担待。” 石敬瑭哽咽着点点头。 曹太后还抱了抱石敬瑭和李宁的小儿子,才还给两人。 看完女儿女婿一家,曹太后看向王氏,曹太后笑着说,“妹妹,咱们做姐妹这么久,老姐姐要走了,这些年,劳你费心了。” 王氏握着曹太后的手,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点头。 曹太后又看向旁边的秦才人和张婕妤,却落在她们旁边的小公主李安和四皇子李从益身上,还有旁边的林从。 曹太后张张嘴,“小安,林儿。” 李安和林从忙过去,李安忍不住哭道:“母后!” 林从忙拽了拽她。 曹太后却抬起手,慈爱地抬起手给李安擦擦,笑着说,“这是咱家最小的小丫头。” 然后看向林从,“林儿也来了。” 林从忙说:“太后娘娘,我回来了。” 结果下一句,曹太后突然说:“你怎么还没娶安丫头。” 众人一愣。 李安如今还未及笄,而且公主又从来也不会一及笄就出嫁,大家平日都没急这事,甚至曹太后也从来没提过这事。 曹太后却转头对李宁和石敬瑭说:“大丫头,你快把安丫头嫁了吧!这丫头晚嫁了命不好!” 众人大惊,林从心中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林从不知道曹太后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可历史上,李安的命确实因晚嫁算不上好,作为李嗣源最小的女儿,李安出生在李嗣源登基好,虽然只是宫人所生,但却很受李嗣源宠爱,自出生,就和李从益一起被李嗣源抱给王淑妃抚养。 历史上他娘对两个孩子也视如己出,后来虽然皇帝更迭,朝代也更迭,但李安十几岁时,还是石敬瑭在位,又有李宁这个亲姐姐做皇后,所以当时订了一门不错的亲事,等着及笄后出嫁。 可后来石敬瑭一死,石重贵又天天忙着不是和契丹斗就是自己玩婶子,结果等契丹攻来,后晋灭亡后,赵延寿身为身为契丹领路人,耶律德光为了安抚赵延寿,正好赵延寿的兴平公主去世了,耶律德光就一道圣旨,把才刚及笄不久的李安给了赵延寿做继室。 先不说赵延寿比李安大二十多岁,李安嫁给自己姐夫有什么道德障碍,就说没过两年赵延寿就死了,李安就守了寡。 而赵家兵权就没了,李安没了依靠,而这时她的姐姐,李宁,也因为石重贵得罪契丹,被带到契丹,而王淑妃和李从益,也被刘知远害了。 可以说,两年之间,李安所有的亲人,养母,兄弟,姐姐,丈夫,都没了。 虽然不知道李安最后的结局,但确实算不上好。 李安如果早嫁一点,嫁给王淑妃和李宁帮着选得人家,起码能逃脱风暴中心,最后哪怕朝代灭亡,也能凭着前朝公主身份受到安抚,而不是赵延寿给拖累。 所以曹太后这两句话,是真惊到林从了。 林从搞不清曹太后是临终前看事情透过本质了,还是什么玄学问题。 林从这边惊疑不定,石敬瑭李宁王氏和秦才人却是被吓得不轻。 秦才人哆哆嗦嗦地问:“娘娘可是预测到什么?” 众人却是心中一突,石敬瑭看了眼李安,又看了眼林从,和李宁王氏秦才人低声商量,“两个孩子虽然小了点,但既然母后这么说了,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不干脆就把喜事办了吧,反正他俩自小定下的亲事,早成亲和晚成亲也没太大不同,而且母后一去,小安还得守孝年,到时也拖成大姑娘了。” 秦才人忙点点头,“陛下说的是,反正在孝期也不能圆房,小点就小点吧。” 王氏看向林从,林从微微点头。 王氏又看向李安,李安虽然年纪不大,不过快及笄的年龄,这时代的孩子普遍早熟,也知道嫁人是看什么,李安不由看向旁边林从,然后突然脸红了。 王氏看着两个孩子,顿时放下心,点头,“就依陛下。” 石敬瑭松了一口气,“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上先过个礼,等到年后,朕再挑个吉日,给他们大办一场。” 王氏和秦才人都没什么意见,寻常人家,有时遇到父母不行的,怕年孝期拖出问题,情急之时,也会这样。 既然众人都同意,王氏和李宁就吩咐人去准备。 曹太后最后看向张婕妤身边李从益,也不知道已经糊涂了还是怎么的,居然没有拜托石敬瑭,而是拉着王氏的手,“先帝就还剩这一根香火,妹妹你帮忙照看一下,莫让先帝日后无人祭祀。” 不过众人只当曹太后和王太妃关系好,也没多想。 曹太后说完,就仿佛突然泄了气,昏迷过去。 众人忙叫了太医,想着这时太医只怕也没什么用,众人又忙张罗着给林从和李安办了个简洁的喜事,算是给曹太后冲了冲。 可即便如此,两天后,曹太后还是病逝在太后宫中。 182 回河东+吃瓜cp(六更) 曹太后…… 曹太后去世后的丧礼办的很盛大。 这位明宗皇帝的皇后, 历经几朝,一个庶子一个养子一个女婿依次登基为帝,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再加上辈分奇高, 就连契丹耶律德光和述律平太后知道后, 都亲自派人来吊唁。 而宫里, 曹太后素来温和待人, 众人也是真心尊敬。 等到出殡这天,四皇子李从益作为孝子亲自捧棒,石敬瑭和林从这个新上任女婿两人亲自扶灵, 还有李宁李安一对姐妹,另有王氏张婕妤秦才人和一众嫔妃,最后是满朝文武。 整个丧礼声势不可谓不盛大, 只是在下葬的那一刻,林从看着周围的人, 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进李府时, 那呜呜泱泱的一大家子, 而如今, 却只剩这些了。 他仿佛用了不到一十年, 看到一个家族从极其兴盛,到凋零殆尽。 一时间,林从五味杂陈。 * 丧礼结束,林从就要收拾东西回河东了。 不过这次回去,就不是他一个人,首先,小公主李安肯定要带上,虽然他们成亲比较匆忙,甚至年纪小, 只是大人们帮着走了个形式,两人甚至连个洞房没见过长什么样,并且由于李安还得为嫡母曹太后守孝,目测最少三年,他们都不用考虑洞房问题,可李安现在作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林从要带走李安,两人新婚燕尔,朝廷都不好说什么。 所以李安这边就比较简单。 难的是王氏和秦才人,尤其王氏,身为皇太妃,她不是能够轻易出宫的,毕竟身为太妃,连衣食住行都要有一定待遇,这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奉养起的,而且就算你奉养得起,朝廷也不会随便让你奉养。 所以此次为了能带走他娘,林从特地上书说他娘和曹太后感情深厚,如今曹太后突然故去,他娘在宫中容易触景生情,所以想奉太妃到河东散散心。 同时李安上书,表示愿意奉两位母妃到河东的公主府孝敬。 林从还特地去了李宁宫中一趟,让他大姐帮忙做说客。 好在他大姐大姐夫也很理解他,并且感念这些年王氏对曹太后的照顾,所以朝中虽然说林从身为节度使,外放出藩镇,京中不该不留家眷,石敬瑭还是准了林从带着王氏归藩。 至于秦才人,朝中见王氏都没拦,自然没再卡秦才人。 于是,在半个月后,林从带着小公主,他娘王氏、秦才人,去了河东。 自此,海阔随鱼跃,天空任鸟飞! * 官道上 一队车马驶过,队伍中,林从和李安两人骑着马,溜达溜达的在队伍中间。 “你看,前面那边就是潞州,等过了潞州,再往前走一些,就到河东。”林从笑着指着远处路碑给李安看。 李安新奇的看着京城外的一切,“以前只从地图上看过潞州,河东,或者从别人口中听说,没想到今日居然亲眼见了。” “以后你还会见更多呢,等到了河东,我带你去看关外的大草原。” 李安听了好奇:“大草原真如诗中写的那样,‘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吗?” “当年,当夏天草原上的草长得最时,都有半人好,牧民们在里面放牧,隔远了都看不到。” 李安震惊,“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高的草。” “以后就能见到了!”林从笑着说。 小两口在前面骑着马摇晃,后面马车上,王氏和秦才人说着话。 “娘娘当年这是有预见,让安儿学骑马,如今两个孩子,也喜欢在一起玩。”秦才人掀开帘子,看着前面的两个人,笑着说。 “只是顺带,主要还是让孩子学点本事,骑马射箭练武这个虽然是男子学得多,可如今这世道,时不时有点动乱,会骑马会射箭,真遇到危险也有一搏之力。”王氏摇着扇子说。 秦才人笑道:“娘娘高见!” “不过,这一路上,两个孩子还真玩熟了,这倒是个好事。”王氏笑了。 王氏看着前面小两口溜达的惬意,顿时有些眼色,戳戳秦才人,“你会骑马不?” 秦才人顿了一下,“略会一些,我老家就是边关的。” “那正好,我也会一些,咱们也别坐这劳什子的马车,又颠又不舒坦,咱们也去骑马。” “骑马?”秦才人有些犹豫。 “有什么好犹豫地,这又不是京城,再说大唐时,王孙贵族,贵女贵妇,哪个不骑马游街,咱们还没那么张扬呢,走,我带你骑马去。”王氏说着,撩开车帘,对林从喊道,“林儿,弄两匹马来,我们也出来兜兜风。” 林从听了,笑着问:“娘,你和岳母会骑吗?” 王氏笑着骂,“敢小瞧你娘,你娘年轻时,没少骑。” 林从听了这才放心下来,喊了亲卫让牵两匹马,顺便让亲卫去看着两人,可别久不骑马生疏了。 不过好在没有出现这个情况,两人上了马,很快就娴熟起来。 王氏甚至秦才人打算赛段马,看谁跑的快,不过让林从给制止了,生怕两人刚骑出问题。 但两人还是兴致勃勃打算等骑些日子,到河东再赛马。 不过虽然赛马没成,可这一骑马,仿佛打开了两位皇妃的奇经八脉,原来宫中温柔可人的美人,如今仿佛卸下了包袱,王氏原来袅袅多姿,现在骑着马,一片英姿飒爽,秦才人看着忠厚老实,实际上打马球却是好手,林从都被两位巨大的变化惊呆了。 只能感慨,果然皇宫限制了两人发展。 同时也真切感受到,女子只有脱离后宅,到外面广阔的天空来,才能展示自己全部的魅力。 因为看到李安和王氏秦才人都难得见外面,林从特地放慢了行程,用了快一个月,才到达河东。 到达河东后,林从先去晋阳宫安顿好了他娘还有李安秦才人,因为太妃住的地方都是有品级规定的,考虑到公主和太妃们跟着林从住节度使府不和规矩,石敬瑭特地让林从把太妃和公主安置到晋阳宫。 林从对他大姐夫的安排感激不尽。 安顿好家眷后,林从就去了节度使府,看有没有什么政务需要处理。 结果一进节度使府,正好撞见郭威,郭威见到林从大喜,“使君回来了!” 林从点点头,“刚回来,这不来看看,怎么样,我走后河东没什么事吧!” 郭威笑着说:“没发生什么大事,不过有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林从忙问。 “上个月军中比武,有个人很是出色。他虽然武力不行,但是用计谋赢了比他厉害的人。” 林从一听来了兴致,“那这是人才啊,你可有留下。” “已经留下了,只是……” “怎么了?” “这个人身份有点……” “身份怎么了,你知道我向来不在意这些的,对了,他原来是干什么的?” 郭威回道:“ 军中唱歌的。” 林从:…… “伶人?” “不是,他爹好像担任过军中乐营使,所以他唱歌很好听。” 林从点点头,“他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哪里人?” “他叫王峻,三十来岁,相州人。” 林从刚要点头,突然顿住,王峻,擅长唱歌,等等,这不会是后周郭威手下的枢密使王峻吧! 郭威前期的铁杆心腹。 只不过,这位出名,好像是因为某些文中,老是有人喜欢把郭威和他写成一对,两人是一对cp。 这位王峻因为早年对郭威忠心耿耿,后来妒忌郭威重用他人,和郭威闹矛盾,而这在某类中就成了王峻争宠。 林从顿时兴趣大增,打算亲自去看看郭威的cp。 183. 石敬瑭驾崩 说起这郭威为什么会和自己…… 说起这郭威为什么会和自己的枢密使王峻被人嗑cp,这个虽然不乏后世有自己脑补加工,可究其根本,是这两人看起来“太不清白”。 郭威和王峻两人在后汉时,关系就不错,有次攻打李守贞叛乱,王峻和郭从义组队,两人谁都看不上谁,结果两人打仗的时候,消极怠工,打了很久都没拿下,当时郭威为枢密使,只好亲自领兵来平叛,而王峻自此和郭威组队,两人所向披靡,这大概是cp的开始。 后来后汉隐帝忌惮老臣,伙同舅舅,把老臣一锅端了,只有郭威和王峻两人在外打仗幸免,两人事后杀回京城,郭威黄袍加身,成了皇帝,而王峻则成了枢密使。 郭威登基后,对王峻信任有加,王峻也对郭威忠心耿耿,身为枢密使在平定后周开国内乱中做出不小贡献。 但王峻这人有个问题,就是独占性很强,他得让郭威光宠着自己,郭威只要对其他大臣有一点宠信,他就妒忌,就闹脾气,就闹罢工不上朝。 郭威疼养子柴荣,王峻闹脾气,吓得郭威都不敢见柴荣,郭威封赏随自己登基的旧臣,王峻闹脾气,郭威只好把他们封节度使外放,王峻还时不时怀疑郭威到底是不是真宠信自己,来个小试探,例如罢个工,看郭威会不会亲自去请他,郭威要是做个姿态来请,他就开开心心接着去枢密院工作,郭威要是没来请……嗯,郭威一直都去请的。 然后郭威就被弄崩溃了,在王峻又双叒一次耍脾气闹你到底信不信任我时,把王峻关在宫里,然后请来冯道,抱着冯道大哭,“峻凌朕颇甚,无礼太过,拟欲尽去左右臣僚,剪朕羽翼。朕儿在外,专意阻隔,暂令到阙,即怀怨望。岂有既总枢机,又兼宰相,坚求重镇,寻亦授之,任其襟怀,尚未厌足,如此无君,谁能甘忍!” 然后冯道出手,贬王峻为商州司马,王峻到达商州因水土不服拉肚子去世,第二年,郭威亦去世。 所以整个事下来,也无怪后世大家嗑cp,谁叫别人皇帝和权臣之间都是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你们两个之间,天天玩你不信任我,我哄你,你又不信任我,我再哄哄你的游戏,你说大家不磕你俩cp嗑谁的。 唯一可惜的是,就是最后be了。 林从正在想着,他们已经走到了河东军军营后的一片民房,郭威带着林从轻车熟路地走到其中一家,拍了拍大门。 “谁啊?”里面出来一声懒散却有悦耳的声音。 “我!”郭威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旁边林从看着郭威,郭威还以为林从有什么疑惑,忙说:“下午这个时辰不出操时,他一般在家睡觉,这家伙性子有些备懒,不过人是很机灵的,也很能干。” 林从却是心想,你这个家伙和人家还真是熟啊! 嘎——吱,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青年披着衣裳打着哈欠刚要说话,就看到门口的郭威刚要笑着说话,却看到了旁边的林从,瞬间吓得愣住了,然后就是忙行礼,“见过使君。” 林从看了青年一眼,只见青年唇红齿白,长得确实出色,林从忍不住又看了郭威一眼。 郭威不明所以地挠挠头。 林从笑着说:“起来吧,是本使君贸然来访,不必拘束多礼。” 说着,林从就率先进了院中。 王峻的院子不大,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院,林从本来想进屋,想着王峻刚才在睡觉,只怕屋内并不整洁,干脆直接在院中一个石桌旁坐下。 王峻看到林从在院中坐下,果然松了口气。 然后王峻就对着郭威龇牙咧嘴,意思你怎么也不先通知我。 郭威耸耸肩。 然后两人就过来。 林从看到王峻过来,笑着说:“听说你之前在军中比武第一,却不是自己打的?” 王峻拱手,“是,末将不擅长武艺,但使君当初设的比武,末将发现不用自己打,只要合乎规矩,做到比赛要求,也能算赢,就钻了空子,还望使君恕罪。” 林从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赢了就是赢了,打仗这事,从来都不只是蛮力,你能用脑子赢了,那也算赢了,有什么好恕罪的。” 王峻听了一喜,“多谢使君。” “我听了郭威说了那日比试的过程,当时我规定,谁先抢到十个旗子就算赢,你用了计策骗了他们,又引得得旗多的两人相争,然后你渔翁得利,很是不错,你学过兵法?” 王峻忙说:“小人幼时跟着家父学得是乐器,识得字,后来到了军中,就常常看一些兵书,当不得学过。” “能自学还能用得如此娴熟,看来有些天赋,既然如此,你以后跟我吧!”林从笑着说。 王峻大喜,忙行礼,“多谢使君,末将定然为使君效犬马之劳。” 林从转头对郭威说:“既然人是你荐的,那后面安置你就帮忙吧!” 郭威点头,“是。” 于是,林从身边又多了个王峻。 王峻在林从身边几个月,林从发现这青年脑子灵活,做事也细致,接人待物不错,而且可能自小学音乐的缘故,各类语言学得也挺快,在边关,居然各族语言说的都挺溜,林从这边由于河东强盛,关外部落经常派使者前来拜访他,林从干脆升了王峻为典客,平日除了在节度使府侍奉,也管理关外部落的接待工作。 除了王峻,郭威又给林从推荐了一个人郑仁诲,这位年轻时曾跟着后唐骁将陈绍光,替陈绍光打理军务很出名,陈绍光出征时,这位转运粮草十分及时,后来陈绍光战死,这位就回到河东老家,不问世事,郭威知道后,林从不在的这几个月,郭威常去他家坐坐,等林从回来,就向林从也推荐了他。 林从也听过这位大名,就也带着郭威亲自去了一趟,请这位到自己节度使府,任了节度使支使,以后负责粮草转运。 林从看着自己节度使府越来越多的人,再看着大半是郭威拉来了,忍不住感慨: 这郭威难道是hr精转世么? * 就在河东这边被林从打理的蒸蒸日上时,时间到了天福平安夏天。 这年夏天,天气燥热,中原不少地方出现旱情。 河东这边还好,只是也燥热难耐,一到傍晚,家家户户都在外面乘凉。 这日傍晚,林从亦在院中赤着上膊凉快,顺便处理政务。 李安带着侍女走过来,侍女提着一个食盒。 小姑娘蹦蹦跳跳走来,见了林从就笑着说:“淑母妃见你这几日天热上火,特地让我带绿豆汤来,给你消消暑。” 林从笑着放下手札,“辛苦安儿了。” 侍女把食盒放在旁边,打开盛绿豆汤罐子,舀了一盏递给李安,李安端给林从,“快趁着凉喝,要不冰镇的就不凉了。” 林从端过来喝了一口,“冰的不错!你也快盛一盏,喝了凉快。” 侍女又盛了一盏给李安,李安却歪着头看着林从嘴角的泡,“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上火这么厉害,从半个月前就起了,天天我和淑母妃又是绿豆汤,又是凉药,你这嘴上的泡怎么就没下去,淑母妃都担心了,正在和我母妃说,要不要给你请个大夫看看。” 林从笑着说:“不用找大夫,不碍事,只是我这些日子焦虑不安,嘴上才长泡。” 李安疑惑,“你有心烦的事,是什么?” 林从叹了一口气,“陛下自入夏,就一直身体不适,所以我有些忧心陛下龙体。” 李安眨眨眼,满脸怀疑地看着林从,仿佛在说,你是说真的么,你真的因为担心皇帝身体才嘴上长泡的? 林从也知道这事说出来别人肯定当笑话,毕竟虽然大家天天都说忧心陛下,可有几个大臣会为了皇帝真正忧心,可他是真忧心啊,这次石敬瑭生病,因为之前石敬瑭身体一直不错,再加上石敬瑭才五十多,大家也都没当回事,可林从知道历史,知道石敬瑭是真的病越来越重,最后去世的。 如今林从的一切,几乎都来自石敬瑭,若是石敬瑭一去,那后面上位的就是石重贵,可林从和石重贵并不是很熟悉,这怎么能让林从不焦虑呢! 很多事,不是发生了才焦虑,是没发生前,才最让人焦虑。 偏生林从对这事又没什么办法,毕竟生老病死,这个谁都没用。 而且石敬瑭一死,一个乱世又将开启。 所以林从对于将要到来的石敬瑭的死更是焦虑。 李安却不知这些,还正打算要劝慰一下他,正在这时,一个亲卫匆匆跑来,见到林从,直接跪下: “使君,陛下驾崩了!” 李安手中的绿豆汤,啪得一下掉了。 林从长长叹了一口气,行了,这下不用焦虑了,因为他很快就没时间焦虑了,麻烦来了!:,,. 184. 林从河东备战 对于石敬瑭的突然去…… 对于石敬瑭的突然去世,林从是既伤心又担忧。 伤心他大姐夫就这么年纪轻轻去了,虽然五十多岁在这时代已经算是不小了,可想到上一次回京时他大姐夫还神采奕奕,林从就潸然泪下。 毕竟从他进李家,和他大姐夫相处已经近二十年,如今他大姐夫走了,他怎么会不伤心。 而伤心之外,就是担心。 以前他大姐夫在时,他有什么事都好说话,也不担心他外放在藩镇,京中有人说他坏话,攻诘他,可如今,却是不同了。 所以林从立刻就派了人到京中打听,顺便关注着其他藩镇节度使怎么做。 而其他节度使藩镇,也都是如此做的。 林从也是此时才感觉到,当外放的节度使也不容易啊! 很快,京中的消息也都源源不断传入京中。 第一个消息,就是石敬瑭去世后,由侄子石重贵接遗诏登基了。 当然,这个是官方消息,不是林从打听的,是直接诏书传谕天下。 林从立刻去了晋阳宫,和他娘一起,收拾了一大笔钱财,又从库房拿出几件压箱底的宝物,然后让郭威和范质两人代他进京,献给石重贵,恭贺石重贵登基。 其他节度使,也都如此。 在林从大笔钱砸下去,果然京城那边,没传来什么新帝看他不顺眼的事情。 林从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刚松,郭威和范质的急信就到了,范质在信中写道,新帝在孝中看上了自己的寡婶冯氏,打算等出了孝就立为皇后。 石重贵是石敬瑭大哥的儿子,石重贵的父亲早亡,石重贵就一直跟着石敬瑭,而冯氏是石敬瑭弟弟的夫人,当初石敬瑭在太原被逼反起兵,石敬瑭的弟弟在京中被李从珂处死了,冯氏就守了寡,这次石敬瑭丧礼上,石重贵不知怎么就和这位寡婶看对眼了,打算立她为后。 至于郭威和范质为什么这么急的送信给自家使君,自然不是讨论这点狗血八卦,而是十万火急告诉自家使君: 打钱! 皇帝要娶皇后,得接着送礼!!! 而他们之前带的钱,已经送给皇帝了,现在皇帝马上要娶皇后,他们没钱送了! 林从立马又开了库房,掏了一大笔钱,又装了金银珠宝,让身边侍奉的王峻带人送去。 并且叮嘱王峻,让去到京城告诉郭威和范质,把大头送去后宫给皇后,剩下一小部分送到皇后娘家,给她父兄,必须打点后。 安排好这些,林从这才松了一口气。 同时更加感慨做节度使不易,这每年逢大小事,尤其如这种皇帝登基、立皇后这样的大事,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好在钱没有白花的,在林从这么多钱砸下去,一个月后,郭威和范质顺利从京城回来了,并且给他带来了新帝加封的一个头衔“中书令”。 林从哭笑不得,自从唐末,“中书令”“太傅”“太尉”这些加封已经通货膨胀了,但凡节度使做几年,换个皇帝,就能加封一波,不过好在这说明一个事,那就是新帝暂时对他很满意,没有动他的想法,林从也放心了。 不过即便如此,林从还是把郭威和范质拉到屋里,好好问了一下京中的情况。 屋里 林从捧着茶盏,听郭威和范质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京城的事。 范质说:“彼此先帝驾崩,新帝登基,虽然是遵遗诏,但京中有传言,是这遗诏并不是先帝的意思。” 林从眨眨眼,“难道遗诏有假?” 范质摇摇头,“这倒不是,只是听说先帝属意的可能是七皇子。” 林从皱眉,“这话是怎么出来的?” 郭威在旁边低声说:“京城都知道,听说先帝病中,有一次冯相进去问安,问安后,先帝突然让内侍抱出了七皇子,让内侍抱着七皇子给冯相磕了个头,并且把七皇子放在冯相的怀里,虽然先帝没有说什么,但大家都知道这是托孤之意,后来先帝临终前快不行了,召见了冯相和掌管京城禁军的统领景延广,让两人辅政,结果等先帝去了,两人出来,却拿了遗诏,说是立郑王石重贵为嗣,然后郑王就登基成为新帝了。” 林从听了敲敲桌子,“七皇子是姐夫的亲子,而如今陛下,却是姐夫侄子,所以这说法怕也不是空穴来风,只是姐夫临终前,没有立七皇子做太子吗?或者说过这话没有?” 郭威和范质摇摇头,“这倒没有。” 林从叹了一口气,隐约明白了,他姐夫确实有立亲生儿子的心,也有让冯道做辅政大臣的心,但他同样也明白,孩子实在太小,可能撑不起来,所以到最后,他把这个选择留给了大臣,看大臣们愿不愿意辅佐,毕竟要是不真心愿意,自己儿子说不定还会成为傀儡皇帝最后被权臣夺位,还不如开始就不说,而如果如冯道这样的老臣要是愿意倾力辅佐,那儿子以后就无忧了。 只是大臣们很现实,知道这种乱世,国赖长君,既然石敬瑭没把话说明白,那大家就装糊涂,既没选当权臣,也没当诸葛亮鞠躬尽瘁,而是搁挑子,立了大的那个。 林从隐晦地把自己想法说了下,郭威和范质两人也很赞同,范质说:“属下也觉得大臣们偷换遗诏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宫里那么多人看着,要是真弄假遗诏,事情早就爆出来了,不至于到现在只是些传言。” 郭威倒是叹息,“七皇子真是可惜了,其实如果先帝下定决心下旨就让冯相辅佐七皇子,别人也只能认了。” 范质也点点头。 林从嘴角微抽看着这两人,真的很想对两人说一句,你儿子柴荣去世时,就留下诏书让七岁的儿子登基,并让范质辅佐,结果才几个月就被人家赵匡胤黄袍加身,夺了孤儿寡母的天下。 林从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郭威,“乱世中,国赖长君,还是少点立幼主的想法吧!” 郭威不明所以,还以为林从说这件事,点点头,“使君说的也是,七皇子太小了,确实有点撑不起天下。” 范质也点点头。 “行了,这事以后不要再讨论了,如今新帝已经登基,省得不小心犯了忌讳。” 郭威和范质应道:“是。” “京中可还有什么别的事?”林从问道。 范质说道:“先帝去世时虽留下冯道和景延广为辅政大臣,但冯道素来不揽权,倒和往日一样,甚至还低调了些,可景延广,因为扶住新帝登基,如今却成了朝中新贵,再加上他掌着京城兵权,如今整个朝廷都是他说的算。” 林从听了沉吟一下,对范质说:“明日我准备些钱财,你再去京中一趟,偷偷送给景延广,帮河东打点一下。” 范质顿时笑了,“使君不用了,属下和郭威当时看景延广权势滔天,也想着找您要钱去打点一下,不过您在京中的兄长刘家大郎得知这事,已经给了我们些钱,我们已经替您给送去了。” 林从听了心中一热,嘴上却抱怨,“这事怎么又劳烦大哥了,对了,大哥现在在京城怎么样了?” 范质笑着说:“使君放心好了,刘家大郎好着呢,他之前在禁军不适,如今景延广掌权,他花了些钱,改任三司使,现在掌国库了,是朝廷最肥的差。” 林从听了哭笑不得,“大哥这还真会挑地方啊!” 范质和郭威也忍不下住笑起来,也对这位刘家大郎很是服气。 林从忍住笑意,“那朝中还有其他事么?” 郭威在旁边说:“朝廷倒还有个大事,就是关于契丹的问题,因为先帝去了,朝廷要向契丹报丧,但关于这个称呼,朝廷有些为难,朝廷对于到底向契丹称臣,还是称孙,有些举棋不定,经过朝臣商讨,最后决定称孙,大家的意思是反正按辈分,本来就是孙辈,称臣却是中原就是契丹附属,所以就让去契丹的使臣带带的国书称孙,听说契丹皇帝接到国书,很是不满,派使者想让称臣,然后景延广和新帝对此事很生气,景延广还把契丹使臣大骂了一遍,如今两国盟约已经岌岌可危。” 林从听了色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来时,契丹使臣还刚走。” 林从豁然起身,对郭威和范质说:“叫大家都去演武场集合,我这就过去。” 郭威反应很快:“使君是觉得契丹会率大军来攻?可现在已经入冬,就算两国闹翻,也得等来年开春冰雪化了才适合打仗啊!” 没错,石敬瑭是七月过世的,可经过七七四十九天守孝,再加上使者来往,如今已经十月多了,边关已经下雪了,许多地方甚至雪封路了,这也是朝廷和契丹这么有力气吵架的原因,除了大家是真对契丹不满,也是知道关外已经大雪封路。 可林从却知道,历史上,契丹使者回契丹一说,耶律德光直接炸了,不顾天寒地冻,直接率大军打算来中原教训孙子,所以,别说现在大雪封山,就算现在下冰雹,他也会来。 而但凡他来,就是河东和河北二选一。 林从的河东首当其冲,所以现在,他必须立刻布置河东的边防。 林从直接说:“去传令,所有河东将领,全去演武场,军中击鼓,本使君要点将。” 郭威神情一凛,抱拳,立刻去了。 很快,整个晋阳城响起了鼓声,听到鼓声的将士,第一时间扔下手中的活,往演武场跑。 军律云:军中点将,鼓响三遍不至者,斩!:,,. 185. 开始啦(一更) 演武场的高台上,…… 演武场的高台上,林从一身甲胄,拾阶而上,在林从站到高台上时,三遍鼓声恰好戛然而止,整个演武场,几万人,瞬间鸦雀无声。 “点将!”林从厉声说。 军中掌管军纪的令官迅速开始清点自己那支将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总令官回来大声报道:“禀使君,晋阳城中七名将军,二十六名偏将,一百五十三名校尉,二万五千三百二十二名兵丁,尽数到齐!” 林从听了,沉声说:“归列。” 令官们迅速归列。 林从看着下面的将士,朗声说:“昔日我中原天/朝与契丹结盟,本为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可结盟后,契丹仗着盟约,屡次对中原朝廷无理,对河东、河北,更是一如既往的劫掠,如今,边关的百姓已经不愿意忍了,边关将士更不愿意忍了,朝廷也忍不下去了,本使君听闻,如今朝廷新帝登基,已绝了契丹无理要求,契丹素来贪婪,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兵前来,如今一来,河东身为边关,必定首当其冲,所以本使君今日在此点将,你们身后,是你们的妻儿,她们就住在晋阳城中,现在,你们告诉我,如今契丹大军来,你们是选择逃跑,让你们的妻女成为契丹骑兵的奴隶,你们家中的粮食成为契丹骑兵的口粮,还是放手杀敌,干他丫的!” 下面将士顿时大声说:“杀敌!杀敌!干他丫的!” “好!”林从大笑说道:“我河东男儿,果然没有孬种!即日起河东警戒,将士一月一调换!非特殊情况不得离营,所有军队调动依令而行!若有擅自行动者,定斩不饶!” “是!”众将士齐声应道。 “好,除将军外,其他回营休整,将军随我到大帐议事!” 林从吩咐一句,率先进入演武场的议事堂,几位将军,也立刻跟了上去。 进了屋,林从走到主位,直接在沙盘前坐下,众位将军也在沙盘周围找位置坐下。 “朝廷和契丹真要打仗?”一坐下,郭从义就迫不及待地问,他之前没去京城,他还停留在两国还在盟约时。 林从就把郭威和范质此次去京城看到的听到的说了一遍,然后说:“此次新帝直接撕毁盟约,景延广又辱了契丹使臣,契丹皇帝就是面捏的性子,也不会忍下这个,否则他在关外那些部落面前如何还有威信,况且他也不是个能忍的,势必要率大军来收拾这个不听话的‘孙子’,所以他这次不仅会来,还会倾全国之力来。” 众将一时间脸色有些凝重,如今正是契丹最盛时,耶律德光又名声震耳,如果他亲来,谁都不能保证能赢。 林从看众将忐忑,知道对于将军,可不能只像对待士兵一样,靠鼓舞士气,得真正让他们看到得胜的希望。 “虽然这次大概率是耶律德光亲自率领契丹骑兵来,但耶律德光身为皇帝,肯定是不会当前锋的,他最多是中军和后军,所以前锋应该只是契丹大将,而契丹南下有两个地方可以进入中原,一个是咱们河东,一个是河北,他们的前锋定然是试探,看哪个容易攻破,所以我们只要撑住第一波前锋,让他们看到河东如铁桶一般,耶律德光率主力势必不会来河东,而是选择河北。”林从给众将分析着,虽然把杜重威的河北丢出去有点不道德,可他现在得给将士树立信心啊,那就只能对不起河北了。 几位将军一听,果然面色轻松了许多,郭从义甚至笑着说:“河北如今是杜重威,就杜重威把成德弄成那样,耶律德光不选河北南下都说不过去,只要耶律德光不来,来的是契丹大将,同为将军,谁怕谁!” 其他将军一听也笑道:“是啊,咱打不过契丹皇帝还能打不过契丹大将么,要是连那些胡将都打不过,咱也不必在河东混了。” 林从看着众将态度轻松下来,就笑着说:“所以等契丹来了,这第一杖,咱们一定要狠狠的打,要打怕他们,要让他们知道河东是个不能咬的硬茬!” 众将听了顿时摩拳擦掌,“没问题,使君,您就吩咐吧!” 林从拿了几个旗子,在雁门关插了一个,对郭从义说:“你领骑兵三千,守这第一关。” 郭从义点头,“没问题。” “不过等契丹骑兵来了,你守一日,就弃关,然后带人往回跑。” 郭从义立马说:“使君,我能守住……” 不过郭从义反应很快,顿时恍然,“使君放心,我会带着手下将士往回跑的。” 林从赞赏地看了郭从义一眼,然后对郭威说:“你领三千兵马,在这条路上埋伏,郭从义往回跑时,你尽管放过,等契丹骑兵全过去,半个时辰后,你堵上。” 郭威还没来得及说话,郭从义已经笑着说:“关门打狗,看来使君想来大的,可使君你就不怕那契丹大将警醒,不跟着我跑?” 林从笑道:“那就看大哥你诱敌的本事了,不过应该不用担心,昔日耶律德光率大军救先帝(石敬瑭)时,过了雁门关,他一路小心,却未发现任何埋伏,一路到了晋阳,他身边的契丹大将,跟着他也是这么过来的,当初他们走的那么顺,有了上次经验,他们这次怎么会警醒,势必觉得大哥你和之前的将领一样。” 郭从义笑着骂:“谁和当初那些草包一样,行了,我会好好诱敌。” 林从又看向史弘肇,“这次开始来的虽然是契丹前锋,可势必也得有几万兵马,史将军,你可敢随我一起坐镇中军,正抗契丹前锋?” 史弘肇抱拳,“全凭使君吩咐。” “好,那如此咱们就议定,到时分头行事!”林从拍板。 众将抱拳,“是!” 议会结束后,林从回到节度使府,叫来柴荣王峻杨邠和郑仁诲,让杨邠和郑仁诲负责国库物资和转运粮草,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他不想大冬天打仗出现物资紧缺,那可太遭罪了。 至于柴荣和王峻,林从给了他们一个任务,就是带些粮食,送给关外的那些部落,让他们一旦发现契丹大军动向,就来向他们禀报。 同为游牧民族,再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草原上的动向,而这些部落虽然不敢反抗契丹,可给契丹添点堵,他们想必还是很乐意的。 而只要他们愿意,原来来去无踪的契丹骑兵,就仿佛被装上了监控,再想出其不意偷袭边关,哪那么容易。 安排好这一切,林从就开始在晋阳的城中日日操练河东军,等着契丹大军来临。 契丹王庭 耶律德光听完使臣回来诉说的遭遇,顿时大怒。 “朕昔日助他石家得了天下,今日他居然忘恩负义,还辱我契丹使臣,朕岂能容他!” 耶律德光直接让人叫来赵延寿,对赵延寿说:“石家负义,朕欲弃之,你与石郎俱为明宗女婿,朕欲扶你为中原之主,你意下如何?” 赵延寿自从当初投降契丹后,后面虽然被耶律德光任命为幽州节度使,可心里一直不平,觉得石敬瑭是拿着他的地盘换了天下,再加上他和石敬瑭同为驸马,赵延寿早就有做中原皇帝的想法,如今听了耶律德光许诺,怎么会不心动,立刻跪倒说:“延寿愿为陛下驱使,若陛下能扶持延寿到中原称帝,延寿愿认陛下为父,与契丹永结同盟。” “好!”耶律德光哈哈大笑,“他石家不爱给朕当孙子,朕还能缺儿孙不成,今日朕封你做燕王,由你做先锋,率我契丹大军南下中原,若入京城,朕就封你做中原皇帝。” 赵延寿大喜,当即认耶律德光为父,接受燕王封号。 次日,赵延寿率大军四万为前锋南下,而耶律德光尽起八大部落主力,集十万精锐,晚赵延寿半个月,随其后,朝边关跟上。 一个月后,契丹大军逼近边关。 河东河北同时告急,而作为先锋的赵延寿,在综合两边实力后,觉得年轻节度使镇守的河东更像软柿子,于是,契丹先锋大军,直扑河东而来。:,,. 186. 林从对赵延寿(二更) 契丹的先锋…… 契丹的先锋大军一朝河东逼近,得赖于关外部落的通风报信,林从就知道。 林从其实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河东是他驻守,河北成德是杜重威驻守,杜重威虽然林从知道他是个草包,可搁不住这些年他跟着别的将领蹭功劳蹭得耀眼,再加上林从年轻,契丹选他作为此次南下的突破点,真是一点不为奇。 林从一边暗骂着契丹小瞧人,一边迅速布局河东的防御。 同时整个节度使府也全速运转起来,范质身为掌书记忙的脚不着地,把林从的各项指令写成信件,传向各方。 而中原京城,石重贵也得到林从的八百里加急,开始让潞州等藩镇支援林从河东的粮草,并且传令给潞州等藩镇,一旦河东出现问题,潞州等节度使负责拦截。 林从得到朝廷回复后不由对这位新上任的皇帝石重贵多了一分好感,虽然有些不信任他能力的感觉,但对方迅速调拨粮草,同时安排后手,这军事操作满分。 毕竟林从没打过大仗,石重贵要真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他身上,那才是不称职的皇帝呢! 很快,林从就会发现,他低估了他大姐夫的这个侄子,契丹也低估他,历史也评价低了他。 不过现在,林从正忙着河东的事,压根没想这些。 * 赵延寿率领四万大军赶到雁门关外,就遇到雁门关守将郭从义。 赵延寿倒是听说过这位李存勖养子,甚至早年还见过,只是当时郭从义还年轻,也没什么太大的名声,所以赵延寿也不怵,直接一挥手,四万大军就围了雁门关,开始攻打雁门关。 雁门关虽被誉为中华第一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显,可赵延寿四万大军围上来,一人射一箭,郭从义的三千人也得淋场箭雨。 实在敌我双方人数差距太大,郭从义本来还想假装战败诱敌,可看着对方的人数,那还用假装,郭从义简直是使出浑身解数,才守了一日。 一日之后,郭从义看着雁门关岌岌可危,暗叹林从算计之精妙,干脆顺势带着兵弃关跑了。 郭从义一跑,赵延寿率大军顺势占领了雁门关。 攻下了号称河东屏障的雁门关,赵延寿顿时志满意得,觉得河东已经是自己的手中之物,立刻率领大军追着郭从义的大军,打算一鼓作气攻入河东。 大概是求胜心切,雁门关后不远就是忻、代二州,赵延寿率大军经过,按理说得攻下这两州,以防被断后路,可赵延寿进了雁门关,经过忻、代二州时,见两州刺史紧闭城门,又觉得自己是去中原当皇帝,以后也用不着回来,就只是围了下,看着一时拿不下,赵延寿怕耽误时间,影响行军,又觉得两刺史胆小怕事,不敢和他对阵,居然就放过了这两州,率大军接着往前走,然后一路到了晋阳城北。 到了晋阳城北,赵延寿就看到早已在空旷地方摆好战阵的林从。 郭从义已率骑兵归阵,林从自领一万兵马为中军,郭从义带的三千骑兵为右翼,史弘肇带五千兵马为左翼。 赵延寿先是一惊,可等看清楚是林从,顿时就笑了,扬声说:“我当时是谁,原来是从林啊!” 林从坐镇中军,看着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又无比陌生的赵延寿,叹了一口气,“二姐夫,没想到今日来的是你!” 赵延寿一指林从,“从林,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今日我不难为你,你率大军让开,等我过些日子得了天下,封你为王如何?” 林从听了很是失望地看着赵延寿,“姐夫,这就是你背叛中原投靠契丹的原因么,就为了做皇帝?” 赵延寿反而被林从问的不解,“做皇帝怎么了,昔日他石敬瑭不也为了做皇帝,投靠契丹么,还送了我的幽州,如今我为什么不能做。” 林从听了顿时怒了,“大姐夫当初是被李从珂逼的没办法,快要死了,才勾结了契丹,他在这之前,可从未和契丹有联系,甚至多次打退契丹,保护河东,可你呢,谁逼你了!你却为了一己之私,把整个中原都拉到战火中,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礼义廉耻。” 赵延寿听了大怒,气得说:“好好好,既然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赵延寿一挥手,手下骑兵开始启动,契丹骑兵挥舞着弯刀,朝林从大军冲去。 林从骑在马上,冷声说:“弓弩手,准备!” 林从身边的旗官打出旗语,林从的大军军阵第一排立刻蹲下一排弓弩手,随着契丹骑兵靠近,一声令下,弓弩手扣住扳机,一片弩箭射去,跑在最前面的契丹骑兵顿时纷纷落马。 只是契丹骑兵此时的马速已经很快了,最前面的倒下,后面没射中的,却已经在这个时间赶到了林从大军前不到五十步,此时弓弩手装弩箭是来不及的,林从沉声说:“枪阵!” 弓弩手迅速后退,持银枪的士兵迅速上前,枪尖朝前,旁边盾牌手立刻护住两人。 然后高速奔跑的骑兵,直直撞上枪阵。 “顶住!”指挥枪阵的长枪营偏将一声高喊! 整个战阵被骑兵撞得狠狠一震,但也只是一震,契丹骑兵却并未突破林从的大阵。 赵延寿在后面指挥着骑兵眼皮一跳,他本以为付出些伤亡,就可轻松破了林从的大阵,可没想到却被林从挡住。 赵延寿直接对手下说:“击鼓!” 契丹骑兵一听击鼓,立刻前仆后继冲了上来。 “顶住!一定要顶住!”长枪营偏将已经额头带汗,不由转头看向后面中间的林从。 林从坐在马上,面色冷凝,却没有出声,看着越来越多的骑兵冲到自己的中军前,林从估摸着够了,直接扬声说:“史将军!” 史弘肇率领的左翼立刻动了,史弘肇直接率领骑兵从左边斜插入契丹大军,史弘肇凭着万夫不当之勇,率领骑兵对着契丹大军来了个对穿。 契丹大军凶猛的攻势顿时一顿。 史弘肇见状,直接高声大呼,“契丹大军就是纸老虎,弟兄们,跟我再穿他娘的!” 史弘肇率领大军,又从斜对面穿了回来。 契丹骑兵被这两次穿插直接打散,顿时没了之前的冲劲。 林从见状,直接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今契丹气势已过,树起大旗,压上!” 军中大旗一起,这是冲锋的信号,整个军阵立刻朝契丹大军压去。 这次反而是契丹被盯着后退。 赵延寿见势不妙,就打算收兵,暂时保存实力,可就在他鸣金收兵时,骑兵正要退后,背后,突然一只骑兵冲了过来,前后一夹击,契丹骑兵的骑兵阵顿时大乱。 而冲过来的骑兵,赵延寿一看,真是郭从义。 原来郭从义在林从用中军吸引了赵延寿大部分注意力,史弘肇穿插吸引了剩下注意力时,已经悄悄领着骑兵退下,然后绕了一大圈,绕到了赵延寿后面,就等着赵延寿收兵,骑兵后撤,骑兵阵不稳时偷袭,好前后夹击。 而赵延寿也果然被夹击了个正着,契丹大军顿时大乱。 契丹大军一乱,林从和郭从义史弘肇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直接带自己麾下大军杀出,迅速把契丹大军分割成几块,然后开始逐步残食。 军队就是这样,能集结成军,想要击杀很难,可一旦打碎,那容易收割多了。 而被包围的赵延寿和契丹大将,眼见不妙,也开始突围。 在赵延寿和契丹大将带着亲兵拼命下,他们终于打破河东军的包围,突围出去,而一出去,赵延寿和契丹大将立刻带着剩下的残兵,朝雁门关逃去。 林从看着赵延寿和契丹大将逃了,也没管,而是和郭从义史弘肇继续收割被赵延寿和契丹大将舍弃的契丹骑兵。 他们打仗不只要胜,还要尽可能的减少契丹骑兵的数量,这样才能越发越少。 赵延寿和契丹大将率领亲兵一路逃了二十里,看着林从没率大军追,才松了一口气。 契丹大将此时看没人,终于呸了一口唾沫,吐出点血水,“燕王殿下,刚才那位年轻的将领是谁,居然率领不到咱们一半的兵马,在平原,硬扛住了咱们骑兵的进攻!” 赵延寿脸色铁青,“是河东节度使李从林,我岳父昔日的养子。” 契丹大将本来还很愤恨,觉得自己败在一个年轻统帅手里,可等听到是明宗养子,顿时不这么觉得了,毕竟李存勖李嗣源都是威震草原的存在,败给他的儿子,契丹大将顿时觉得还可以。 “殿下,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契丹大将问。 赵延寿看着身后的残军,他们此次带来了四万,可刚刚那一仗,他们跑出来的不过一万,这还是骑兵逃跑能力比较强,不过如今虽然还有一万人马,可这点人马待在河东已经不安全,所以他们现在必须撤回关外,等着与契丹皇帝的主力汇合。 “撤,我们先出雁门关,回草原,汇合陛下,再来报仇。”赵延寿沉声说。 契丹大将此时也不敢在河东待下去,立刻同意了赵延寿的说法,于是两人率领残军,开始雁门关撤。 从晋阳回雁门关,还是那条路,契丹大将和赵延寿正率军走着,走到一处山谷狭窄处,突然一阵鼓声响起。 赵延寿和契丹大将顿时色变,“不好,有埋伏!” 话刚落,两边山谷顿时滚下巨大的石头。 赵延寿和契丹大将带的可是骑兵,战马一看滚动震动的巨石,吓得可人慌,顿时马蹄一扬,撒开马蹄就跑。 赵延寿和契丹大将刚收拢好的残军,顿时乱了。 本来赵延寿和契丹大将还警醒的撤退,顿时变成了慌乱的逃跑。 山谷上,柴荣和王峻拍着手上土,王峻嘀咕,“使君居然派了咱们这个活,鬼知道咱们把这些大石头运上来,废了多大的劲。” “没办法,谁让咱俩天天在关外做生意,有运货物的工具呢!”柴荣开始带着人收拾东西。 赵延寿和契丹大将在山谷被吓了一下,还哪里顾得上退兵的章法,都拼命地往雁门关跑。 这时候不跑回草原,谁都不会放心。 结果经过忻州、代州时,原来龟缩在城中的刺史,早已率州中兵马等着了,一看到契丹骑兵来,就追上去劫杀。 此时的契丹骑兵已经如同惊弓之鸟,哪里还有士气抵挡,只能逃得更快。 而忻、代两刺史在追杀一阵后,也见好就收,回去了。 等剩下的契丹骑兵终于历经多次追杀逃到雁门关,觉得终于可以逃出生天时,雁门关上,突然竖起了河东军旗帜。 而郭威,已经率领剩下的兵马,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187. 石重贵vs耶律德光(三更) 赵延寿和…… 赵延寿和契丹大将经过一路劫杀,本来就已经如同惊弓之鸟,看到后路被关,更是心中悲凉,觉得今天要死到这里了。 只是面临生死时,赵延寿和契丹大将血性也出来了,赵延寿直接对契丹大将说:“这最后一关,过得去就是生,过不去就是死,这种时候,难到还惜命吗?” 赵延寿和契丹大将带着亲卫直接扑了上去。 郭威在雁门关上,看到赵延寿和契丹大将来势汹汹,顿时暗骂了一句,直接说:“弓箭手!” 雁门关上一排弓箭手顿时出现,开始收割残军。 只是赵延寿和契丹大将率领的残军,在生死关头都爆发出了极大的战斗力,郭威守着雁门关,不到一个时辰,居然岌岌可危,而赵延寿的亲军,已经摸到了雁门关。 郭威这时候如今真的带亲兵拼死拦截,倒也能把他们留下,只是伤亡会很大,郭威想起林从说的,能留下最好,留不下,留几个回去报信也行,反正他们带着四万大军来,如果全军覆灭,领将哪怕逃回去,耶律德光也不会饶过他们。 郭威知道困兽犹斗,穷寇勿遏的道理,如今对方正在绝境,他们下去拿人命换人命太不值,所以就没拦,赵延寿和契丹大将于是破关而出,朝北方逃去。 而郭威带着兵顺势追了上百里,把残军几乎收割殆尽,才收兵回来。 这一仗,除了赵延寿和契丹大将逃跑,契丹四万骑兵,几乎被河东全歼。 此事一出,整个中原契丹震动,而林从身为河东节度使,也一战成名,跻身天下名将之列,尤其林从还如此年轻,更是声名鹊起。 而河东这边,林从对自己河东这次大胜也很是满意,立刻向朝廷报捷。 整个河东将士忙了好几个月,还等着朝廷封赏呢! 只是如今朝廷却顾不上了。 因为河东捷报才刚到,河北各州的求援信,就已经雪花般飞到了京城。 耶律德光亲自率大军,进入了河北。 说来这事还和林从有些关系,赵延寿和契丹大将逃出雁门关,没逃几百里,其实就碰到了耶律德光亲自率领的契丹主力。 耶律德光亲自率领的主力其实就在赵延寿和契丹大将前锋军队后面晚几天,耶律德光看到只身逃回来的赵延寿和契丹大将简直震惊。 带着四万骑兵,出去一趟,都没十天,最后不足百人逃回来,这是什么领兵水平。 耶律德光当时就大怒,直接让人锁了赵延寿,怒斥他坑了契丹将士。 只是第二天,耶律德光又把赵延寿给放了。 因为耶律德光在仔细询问了一起跟着去的契丹大将后,发现赵延寿率前锋大军进入河东,虽然有些轻敌冒进,但并不是因此折损,赵延寿大军的失败,败在晋阳城外两军对峙。 赵延寿率的是四万骑兵,林从率的是两万步骑兵。 要知道,骑兵对步兵是先天优势,在正常情况下,一个骑兵对阵四个步兵,四个步兵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这兵力看着是四万对两万,可实际上,光算兵力,契丹的兵力实际上是河东的几倍。 不过,步兵也不是完全对阵骑兵就没有一点胜算,那就是经过长久战争积累的战阵。 步兵的战阵的情况下,如果能做到令行禁止,配合弓弩手,枪阵等,也能对骑兵造成巨大的伤害。 但是,这个得靠将领的能力。 人在遇到高速飞驰而来的马撞来时,会本能产生畏惧,要是一群浩浩荡荡的骑兵,这种恐惧会更厉害。 所以要想练出能挡住骑兵的步兵军阵,非得下狠功夫,并且军阵只能挡一时,后面得有其他兵种配合,例如林从就是利用步兵挡住契丹骑兵第一二波冲击,在契丹骑兵冲力被抵住时,出骑兵横穿契丹骑兵阵,打散了契丹骑兵的骑兵阵,然后又让郭从义从后面偷袭,前后夹击,破掉了契丹骑兵。 整个过程说的简单,可前提是第一步步兵军阵能挡住契丹骑兵两次冲击。并且在两军胶和时,能够抓住时机破敌。 所以耶律德光听完契丹大将说完整个对阵过程后,就知道,虽然赵延寿有轻敌之嫌,但赵延寿之败,和他轻敌没关系,他是在两军对峙时,被林从堂堂正正击败的。 用打仗将领们的话说,就是林从打硬仗的水平,远高于赵延寿。 打仗也分硬仗和其他,有将领喜欢用偷袭,有将领喜欢伏击,有将领喜欢正面堂堂正正的以军御敌,前两种,你可以防备,可以小心,可最后这种,他拿军队和你对峙,不走捷径,这种就是硬仗。 这种是拼的是军队实力,拼的是将领统帅能力,不带一点水分,但凡出一个,这就是统帅之才。 所以当耶律德光听完契丹大将叙述后,就知道赵延寿败得不冤。 将领轻敌,没用心打,这种的可以推出去砍了,可派去的大将打不过,能力不够,这就是他身为皇帝和统帅派将的问题,再加上耶律德光还觉得赵延寿有别的用,所以就又把他放了。 只是耶律德光忍不住和契丹将领感慨,“朕昔日见河东节度使,其方年幼,作战勇猛,已有乳虎啸山林之姿,当时朕与石郎交好,不好处置,想不到短短几年,对方已成气候,朕悔当日放虎归山。” 这话一经传出,林从在北方名声更盛。 而耶律德光,干脆领着大军去了河北。 倒不是耶律德光怵了林从,而是河东北面是绵延的山脉,只有居庸关能走,赵延寿的状况,让耶律德光知道河东已经被林从看得铁桶一般,再加上得知林从能打硬仗。 在林从这方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的情况下,耶律德光傻了才来硬碰硬。 毕竟,打仗从来都是挑软柿子捏。 于是耶律德光率军直扑河北。 河北成德的杜重威这些年镇守成德,也守着河北的防御,可他和林从简直是一负一正,杜重威见契丹大军来,直接紧闭成德城门,外面全扔了。 耶律德光一见如此,那还等什么,直接开始率领围了成德周围州。 这些州可没有成德墙高城厚,当天,贝州知州吴峦,就为了守城在城墙上战死,贝州城破。 其他州县一看杜重威指望不上,一边忙着守城,一边立刻朝京城求援。 于是,河东的捷报才刚到,河北各州的求援信,已经如雪花般飞向了汴京。 整个汴京顿时大震。 而石重贵和景延广看到此时整个河北沦陷,也发觉之前和契丹撕破脸有点激进,就想缓和一下,石重贵就派使臣去了河北耶律德光帐中求和。 耶律德光正在河北对着一群州郡开刀,直接回了石重贵一句,“如今河北这局势,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意思,我都开打了,你这时想求和了。 不过耶律德光很快就为他这句话后悔了。 石重贵见求和不成,知道和是不可能和了,那就只能打吧! 在满朝文武还在讨论谁出征时,石重贵直接拍板,自己御驾亲征。 不过他此时离河北还远,所以石重贵开始点将,以宋州节度使高行周为北面行营都部署,以河阳节度使符彦卿为马军左厢排阵使,以右神武统军皇甫遇为马军右厢排阵使,这三人离河北最近,为前军,然后景延广领麾下为中军,前去支援,随后,石重贵收拾起京城剩下的禁军,自己领作后军去了。 结果,高行周符彦卿皇甫遇率行军,刚进河北境内,正撞上契丹主力。 三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摆阵,就被契丹十几万大军团团围住。 三人率军左右突围,皆不得而出,高行周在率军突围时,甚至战马被砍死,幸得高行周的儿子高怀德,见父亲有难,一路砍死几个契丹骑兵,冲进包围圈,夹着高行周和符彦卿汇合,才保住其父一命。 而三人军队后面的景延广,见前军被围,契丹声势浩大,居然怂了。 当初和契丹绝交时,景延广跳得最欢,还把契丹使臣骂了一顿,可看到契丹大军,居然怂了,不敢上前。 好在这时御驾亲征的石重贵率禁军赶到,看到被契丹大军包围的前军,石重贵当即立断,亲率禁军救人。 石重贵亲自率禁军从侧面冲击契丹大军的包围圈,在历经半天后,终于打破契丹包围圈,和三人汇合,于是石重贵和三人里应外合,前后夹击,大破契丹。 傍晚,双方军队混杀一天,各自鸣金收兵。 而这一刻起,石重贵和耶律德光,一个刚刚登基二十八岁毫无名气的新帝,一个登基二十年,成名已久的漠北之主,终于站到了同一个战场上。:,,. 188. 林从封王(四更) 石重贵率大军赶…… 石重贵率大军赶到河北时,河北已经一片狼藉。 成德被围,成德周围的各州,都在被契丹围着,正在被陆续攻破中。 不止成德,河北其他藩镇也没好哪去,例如魏博。 魏博六州有魏州、博州、相州、贝州、卫州、澶州六州,其中魏州又称邺城,是藩镇魏的首府。 之前贝州被围,知州已经战死,贝州已经被破,其他的,都还在苦苦支持。 邺城镇守张从恩,还是石重贵的前岳父,石重贵的原配张氏是张从恩的女儿,在石重贵登基前就去世了,石重贵虽然又娶了冯氏,但对于原配亡妻还是很有感情的,所以登基后,不仅对自己原配家大加封赏,还让自己前岳父当了魏博节度使。 结果如今契丹大军一来,邺城直接被围了个遍。 张从恩听到女婿御驾亲征来了,趁着半夜天黑,从城墙上用箩筐夜缒而下,然后一溜烟跑到自己女婿石重贵大营,告诉女婿魏博如今周围有好几万契丹兵马,而且领兵的还是赵延寿。 石重贵看到整个河北遍地开花,想救却无从下手,但石重贵此时却显示出其卓越的军事才能,连下几道诏令。 第一道诏令,全国征兵,凡七户出一人为兵,其他六户供给军资。 第二道诏令,遣石赟守麻家口,何建守杨刘镇,白再荣守马家渡,安彦威守河阳。 河北与河南的分界是黄河,麻家口,杨刘镇,马家渡是黄河的几个渡口,这几个渡口有浮桥,守住这几个渡口,契丹想过河就得坐船。 然后石重贵率大军,从渡口浮桥撤兵回黄河南,在黄河南岸扎营。 赵延寿见石重贵退兵,以为石重贵惧怕,就率兵来追,到黄河边,因为石重贵派人重兵把守了浮桥,赵延寿无法拿下,又担心过河途中对方砍断浮桥,只好从黄河渡河,但又不好找船,就挑了黄河水浅的地方,让骑兵渡河。 而石重贵让人埋伏在黄河对面,等到契丹骑兵渡河过半时,骤然击之,契丹骑兵顿时大乱,纷纷跌入黄河,契丹士兵不会水,溺水大半。 赵延寿见不行,又征调船只,送契丹过河。 因为船只有限,赵延寿此次领的几万人马,只有一小半过了河。 石重贵见状,亲自领兵与之对阵,赵延寿这边还没过河的契丹军,看到对面打起来了,还在河北岸呐喊加油助威。 结果石重贵率大军,以高行军符彦卿为前军,他自领后军,直接击破了契丹骑兵阵。 河南岸被击败的契丹骑兵顿时拼命渡河的往河北岸逃,正在北岸的看戏助威的契丹骑兵顿时慌了,此时石重贵率大军渡过浮桥,直冲北岸契丹骑兵而来。 黄河北岸看戏助威的契丹骑兵来不及组成军阵,直接被石重贵大军击破,石重贵趁势率大军掩杀,契丹骑兵损失惨重,剩下的契丹骑兵,都拼命朝北逃去。 而石重贵率领大军一路追杀。 逃跑的契丹骑兵逃到耶律德光大营,此时耶律德光正在邺城以北,听到契丹兵败大怒,又听石重贵率大军追来,立刻摆了军阵,又派了两支契丹精锐,去前方埋伏,等着石重贵前来。 结果石重贵率大军离开黄河南岸没走多远,就天降大雨,石重贵大军已经打了一天,又追着跑了这么久,全军人困马乏,石重贵无奈,只好下令扎营,全军休整。 而耶律德光,在邺城北面列了军阵一天,还有两支在路上草丛趴了一天,被大雨淋了一天,结果不但没等到石重贵,反而自己被淋的要死,派去的斥候回来禀报石重贵大军半路停了,耶律德光只好也收兵回营。 石重贵和耶律德光双方休整两日,耶律德光也懒得等石重贵来攻了,仗着兵力雄厚,自率契丹十万前来。 而石重贵得知耶律德光前来,选择了黄河北岸迎战。 此时石重贵亲率大军依河列阵,耶律德光见状,让赵延寿率骑兵攻击石重贵大军军阵西,而自己亲率契丹骑兵,攻石重贵大军军阵东。 攻到一半时,耶律德光突然放出契丹主力,突击石重贵大军正面。 耶律德光本以为这样能一举攻破石重贵大军,却不想石重贵坐镇后军,调度得当,在面受击下,军阵丝毫不乱,旗帜鲜明,耶律德光亲率大军多次攻击,居然无法击破。 耶律德光看了,对左右说,“之前听闻中原兵马已经大半饿死,可今日观之,何其壮耶!” 恰逢此时有手下骑兵禀报南边有一处有些薄弱,耶律德光立刻带兵去攻,果然军阵出现震动,石重贵立刻下令以弓弩击之,万弩齐彀,飞矢蔽空,耶律德光只好退下。 而此时,李守贞奉石重贵之命,率兵乘船顺流而下,趁契丹不备,直接偷袭契丹骑兵。 契丹骑兵哪见过这种水军和陆军配合的打法,顿时大乱,耶律德光见状,知道事不可成,鸣金收兵。 而石重贵,见契丹虽退兵,却行军不乱,也没有追,而是鸣金收兵。 耶律德光回到营中,知道如今凭他的兵力,想拿下石重贵已经不可能,并且今天这一场硬仗,也知道石重贵的领军水平。 其实一个统帅到底是什么水平,只要打一场硬仗就明白。 昔日李克用刚死,李存勖刚刚继承晋王王位不久,当时又正和梁对峙,耶律阿保机觉得可以拿下李存勖,就尽起契丹精锐,攻入河北。李存勖见状直接丢下梁军,率军急行军,在河北平原堵上契丹大军。 那一仗,李存勖以不到二万大军正扛耶律阿保机十万大军,最后耶律阿保机大败,骑着骆驼才跑回漠北。 而此后十多年,李存勖活着时,耶律阿保机打下了室韦,打下了渤海国,征服了整个漠北,却自己再没敢踏入关内一步。 而李存勖死后,耶律阿保机想要趁机南下,却不想几个月后自己也病死了。 所以,李存勖和耶律阿保机这场硬仗是,之前林从在河东那场硬仗也是,一场下来,能不能打的过,是什么实力,其实就很明白了,而如今耶律德光和石重贵这一仗,也让耶律德光知道,凭他现在的兵力,想拿下石重贵不可能。 而石重贵之前又下令征兵,想到后续兵马会越来越多。 再加上关外来报,北方夏州节度使李彝殷率蕃汉之兵四万出现在了关外,有入侵契丹的意思。 原来石重贵出兵前,曾下诏给李彝殷,以他为契丹西南面招讨使,牵制契丹。(这个就是后来西夏的老祖宗) 耶律德光担心被断了后路,有了退兵之意。 只是想到来了一趟,弄了这么大的声势,最后居然无功而返,耶律德光怎么甘心,又想到之前赵延寿和他说,中原已经怎么怎么差,可他来了这一趟,河东那边铁桶一般,河北这边石重贵也抵得住,再想到赵延寿这一路损兵折将,耶律德光越想越气,又让人去把赵延寿绑着。 然后,耶律德光开始率军北撤,北撤时,耶律德光本着来都来了,直接把河北抢了一时间遍,然后带着跑了。 石重贵这边,收兵回营后,第一时间把当时守阵南的几个将领给宰了,居然在他领兵时怯战,差点弄得他大阵被攻破。 然后就开始布置防御,准备下一次对阵,只是第二天,就听到契丹开始撤军了,石重贵担心有诈,没敢轻举妄动。 然后就听说契丹骑兵洗劫了魏博,然后朝北去了。 石重贵知道契丹要跑,赶忙派高行周和符彦卿去追。 只是耶律德光撤兵的相当迅速,高行周和符彦卿没追两天,耶律德光已经率契丹骑兵带着抢的东西,跑回关外了。 不过好在高行周和符彦卿顺势收服了之前被契丹军攻破的一些城池,北方暂时安宁了。 石重贵见契丹大军跑了,也率领大军回了汴京。 石重贵得胜回朝,原本还是需要辅政的幼主,如今成了手握兵权的真正的君王。 石重贵直接把顾命大臣景延广给踹去养老了,这家伙之前对着契丹跳得高,中原和契丹决裂全是他折腾的,结果对上契丹却怂得一逼,要不是他自己大发神威打赢了契丹,大晋朝都灭国了。 又想到景延广之前还拿扶持他上位辖制他,石重贵直接把景延广踹去洛阳养老了。 石重贵还想弄杜重威的,可他亲姑来求情,石重贵只好放过杜重威,没理他,不过等以后后半生,他都后悔这个决定。 然后石重贵就开始大赏此次领兵的功臣,高行周、符彦卿、皇甫遇等一众将领悉数升官,将士们也按战功封赏,石重贵也没忘之前河东的捷报,也都按功封赏,而对于河东节度使林从。 石重贵命中书省下诏,加封林从为太原王。 之所以封王,一是因为林从之前已是国公,中书令,国公之上,就是王位,二是林从之前与契丹一战,灭敌四万,确实战功显赫,就是林从守住了河东,使得石重贵没用两边作战。 石重贵明白,虽然后面河北这仗林从没有参加,可要不是林从守住河东,他就是战神再世,也没办法这边救河北,那边救河东。 再加上石重贵新帝登基,也有为笼络自己心腹之意,所以这次封赏极厚。 消息传到河东,河东一片欢腾。 节度使府 众将齐聚府中,对着上首的林从,“恭喜王爷!” 林从看着手中的圣旨,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感慨道:“陛下,皇恩浩荡啊!”:,,. 189. 耶律德光骑着骆驼逃跑 石重贵这一…… 石重贵这一仗,让中原在近几年与契丹相处中的弱势有了反转,也让中原有了短暂的太平,只是此次耶律德光无功而返,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林从对河东的防御不敢有丝毫松懈,日日与郭威等武将一起秣兵厉马。 而不出林从所料,第一次契丹与中原的大战也没有隔太久。 开运一年春(石重贵的年号),石重贵因为生病,新年这天,未能上大朝会。 京中不安,消息传到契丹,耶律德光本就对上次不甘心,趁机率领契丹骑兵,再次南下。 不久,契丹骑兵出现在邢州,河北烽烟顿起。 一时间,中原再燃战火。 河东雁门关 林从负手在城墙上,后面跟着郭威等几个将军。 郭威在旁边禀报,“这两日虽然有小股契丹骑兵出没,但不曾靠近雁门关。” “不要掉以轻心,如今河北已经出现契丹骑兵,搁不住他们来声东击西一下。”林从说道,同时问:“工事可还牢固?” 郭威点头,“我和从义两人亲自检查了,雁门关一切都没问题。” 林从正要说话,突然远山上烽烟燃起,后面将士一惊,等看到距离,众人又松了一口气。 范质在旁边说:“看样子像河北那边的。” 郭从义也说:“我和郭威这些日子守关,已经接连几天看到河北那边有烽烟了。” 林从望着那冲天的黑烟,想到几百里外正在遭受敌袭,叹气,“如今契丹欺陛下生病,不能领兵,现在唯愿陛下能早日安康,率兵出征。” * 石重贵虽然在生病,可听到契丹南下,并且还是耶律德光亲率契丹大军南下,也顾不得生病,当天就下诏连遣十五将赴河北,同时传令给林从,让林从严守河东。 河东这边,林从守得和铁桶一般,自不必说,而河北那边,十五将陆续到达后,就作战一般。 十五将中,杜重威是主帅,张从恩是监军,下面大将有高行周、符彦卿、皇甫遇、李守贞…… 林从在河东自然也接到石重贵的边防安排,林从其实一直不大明白,石重贵为啥好用杜重威,因为这家伙打仗实在不怎么样,难道就因为是亲姑父。 不过出乎林从意外,这次杜重威居然还不错,杜重威率领着一群节度使,率联军到达河北时,对众将说:“北主自来,实为勍敌,若不血战,吾辈何以求免。” 然后率一众将领救河北诸州,开始杜重威仗着人多势众,还打得不错,甚至收复不少被契丹攻陷的城池,还在其中一个城池抓住了一个契丹宰相。 不过很快,杜重威的大军就引起了耶律德光的注意,耶律德光派契丹主力过来,杜重威很快就从打别人变成被别人打,并且杜重威率领的大军,也和契丹主力对上了。 杜重威顿时感吃不消,急忙派人回京给石重贵求援。 石重贵得知河北危机,也顾不上生病,对身边的人说:“北敌未平,固难安寝,当悉众一战,以救朔方生灵。若宴安迟疑,则大河以北,沦为寇壤矣。②” 当日下令点兵,次日,御驾亲征。 石重贵一到河北,众将军顿时如同小孩找到了娘,石重贵坐镇大营,开始商量如何对敌。 而契丹耶律德光听闻石重贵,也亲自率契丹主力前来。 于是,宿命对决,再一次上演。 石重贵率大军向北,契丹耶律德光率大军南下,两方大军再次在黄河边相遇,耶律德光以骑兵阵相攻,石重贵以步兵方阵回挡,步骑相斗,一十余回,从早至晚,天黑时双方疲惫,各自鸣金收兵。 次日,石重贵列长阵,攻击耶律德光骑兵,两人又斗一日,傍晚,双方人困马乏,各自收兵,石重贵率大军刚回寨,耶律德光却暗使骑兵断石重贵粮草,并撅石重贵大寨上游水源。 石重贵大寨因此断水,将士饥渴不已,挖井却又没出水,只好吞湿泥解渴。 当时恰巧天刮大风,石重贵的大寨还在下风口,耶律德光见石重贵大寨断水,又因在下风口连弓箭都没法射,自觉这次十拿九稳,就对身边将领高兴地说:“如今中原汉人的军队都在这了,这一仗,就可以定天下了。” 而石重贵,将士们见水被断,粮草被断,纷纷请求出去一战,只是杜重威却说:“如今大风如此,待在营中能保全就不错,如何能顶风而战。” 而李守贞却说:“正是大风,对方看不清咱们,若是风停,对方看出咱们虚实,还如何战。” 石重贵听了李守贞的建议,于是率军出寨,契丹见汉军出战,也率骑兵出营,两军短兵相接,当时狂风大作,风吹的众人睁不开眼,张彦泽、符彦卿、皇甫遇率领骑兵,奋勇杀敌,张彦泽更是趁着狂风,带着麾下骑兵偷偷绕到契丹骑兵后,于背后一击。 契丹骑兵顿时大乱,石重贵趁势带大军杀出,契丹顿时四散而逃。 最苦逼的要数耶律德光,他觉得今日对战,契丹必赢,居然摆起架子,没有骑马,而是一身华服,坐了车。 大概是等大胜时从车里出来,显示一下自己身为皇帝的尊贵威严。 结果契丹大军一败,契丹大军狼狈逃跑时,耶律德光也不得不驾车逃跑,可后面石重贵率大军追得急,耶律德光眼看后面大军要追上,一咬牙,弃了车,拉过旁边旁边一头骆驼,然后骑着骆驼狂奔一十里,才算逃出汉军追杀。 而石重贵,率领大军追出十余里,汉军本来就因为缺水缺粮人困马乏,石重贵见将士已无力,只好鸣金收兵。 而次日起,石重贵乘胜追击,终于一路把契丹撵出了河北。 第一次石重贵和耶律德光对阵,再次以石重贵大胜结束。 河东 林从一身戎装,身披甲胄,手中的长枪还在滴血。 身后郭从义郭威还有代州刺史白文珂。 林从一甩银枪,“收拾战场,统计战功。” 次日,河东捷报抵达京城。 契丹骑兵扣雁门关,袭代州,河东节度使李从林率麾下大将并代州刺史破契丹于七里烽,斩首千余级,生擒将校七十余人。:,,. 190. 石重贵到底是怎么亡国的? 此次石…… 此次石重贵的再次大胜,外加耶律德光骑着骆驼逃跑,可谓给中原再添了一把声势。 之前中原对契丹的弱势在这两次大胜中被彻底扭转,石重贵率大军回京时,京城张灯结彩,和过年一样。 而石重贵,也凭着两次大胜,彻底稳固了自己的帝位,名声更是达到了巅峰。 石重贵回京后,对跟着自己征战的将领也没有丝毫吝啬,大加封赏,而河东,此次大捷正撞上石重贵高兴,封赏甚厚,一应将领都被升职加封,而林从,也由太原王,加封北平王。 消息传到河东,河东一片欢腾。 河东节度使府 清晨,林从在庭院中,一杆银枪武得熠熠生辉,旁边,李安带着宫人从外面走来。 李安看到林从正在练枪,也不打扰,笑着在旁边坐下,手托腮看着林从武枪。 等到林从一段枪法练完,李安拍拍手,“从林哥武得真好!” 林从笑着收了枪,把枪递给旁边亲卫,“怎么不多睡会,这么早就过来了。” 李安笑着把自己帕子给林从,“昨儿接到圣旨封赏,两位母妃高兴,今早想起来,封王是喜事,上次你说军情紧急,不好大办,如今又得圣上加封,可要一起办了。” “铺张浪费,还是算了吧!”林从摆摆手。 “等一下,你听我说完,安儿知道从林哥你不喜欢浪费,只是这封赏,不是从林哥你一人受封,诸位将军也受封,从林哥你身为河东节度使不办,下面将军怎么好办,将军们打仗虽然一心为国,可谁不喜名声,有大功封赏不开筵席,和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李安柔声说。 林从一顿,也反应过来,顿时笑道:“安儿说的不错,是我一时想少了。既然如此,那就大办一次吧,正好让大家也趁着机会办办升迁宴。” 李安笑着说:“那我到时回去和两位母妃准备。” “有劳安儿了。”林从笑着说,心里感慨,果然小安心细,自己天天忙着打仗,很多事没空想,小安在河东住,常和将士家眷一起,反而想的更周全。 “这次陛下封赏从林哥,从林哥你可想好去京城送什么谢礼,陛下这次大胜,京城定然也会好好贺贺,各地节度使想必都会上贡,从林哥你这次还被加封,更要上贡厚几分才是。”李安提醒道。 林从点点头,“我已经让柴荣清点库房和他做生意得的一些稀罕东西,让他拟个单子。等拟好了,再给你和娘,让你们看看,咱们再自己添些,务必好看才是。” 李安听了放心下来,笑着说:“陛下这次也真是武功盖世了,以前陛下为皇子时还不曾看出,如今这两场仗,真是打出了中原天/朝的气势。” “是啊!”林从听了也笑着点点头,很是赞同李安的话,林从知道李安虽然是女孩子,但身为公主,从小长在宫里,耳濡目染,对政事还是很有见解的。 这时代的公主,可不像后来的公主,养在深闺中。 而林从也有意培养李安这方面,毕竟他身为武将经常要出征,如果他娘和李安能从政,也能在他出征时,坐镇后方。 就是不知道他媳妇和他娘,能不能出个述律平或者萧燕燕那样的。 说起来,林从当初去了一趟契丹,发现耶律阿保机把自己媳妇当谋士,夫妻俩一人打仗一人坐镇后方,竟然是这时代最好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打天下方式。 林从这边还在想着怎么培养一下自己媳妇或者老妈,那边李安已经说起朝堂,“如今陛下两次大败契丹,我天/朝有大兴之势,当初先帝割了燕北给契丹,如今看来,朝廷休养生息一两年,只怕有北伐之意,到时咱们河东只怕也得准备起来。” 林从听到这话却沉默,因为林从突然想到,石重贵是会败在耶律德光之手的,而且好像就是第三次大战败的。 只是,林从有些迷惘,他其实对这段历史并不算熟,当时看时也没太认真看,毕竟石重贵在历史上就没啥名气,不说比柴荣、郭威、李存勖,就算看后晋历史,也只注意卖国的石敬瑭,所以林从当时也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石重贵败了后晋灭亡,耶律德光跑中原嘚瑟做了几个月皇帝,还把自己嘚瑟死了,而对于石重贵为什么会败,好像说的是他玩女人,后面荒唐,才导致败的。 可如今林从真实的在这个时代,发现这说法绝对有问题。 石重贵好女色吗?这个他不清楚,石重贵确实娶了寡婶,可在五代这个时代,压根没人关心这个问题,这又不是后面的宋、明清,什么封建礼法。 而且但凡亡国,史书就好怪罪于女子,前有妲己后有杨玉环,其实真看历史,和亡国真的关系不大。 如今林从是听说朝中,石重贵宠信冯皇后,并且屡次提拔冯氏哥哥冯玉,让冯玉入政事堂为相。 而冯道最近也外放,做了许州节度使。 可这在林从看来,只是石重贵经过两次大仗后,掌握了大权,扶持了自己亲信。 而他家先生,也是急流勇退。 再说,到了这个时代后,林从才明白,政治和兵权是可以分家的,国家治理的怎么样,和打仗怎么样,不是一码事,就像李存勖时代,他最后亡国的前三个月,还轻松打下蜀国。 所以哪怕这位新上任的国舅爷把朝堂治理的一团糟,也不影响石重贵自己领兵打仗啊! 而至于看到石重贵打仗时因为女色不管打仗了,这个从此次石重贵病中还出征,林从知道这绝无可能。 石重贵虽然不知道做皇帝怎么样,但领兵打仗的素质还是很高的,也很果决。 这样的人,不可能打打着仗,为了别的事就扔了打仗。 而他当初看得石重贵为了女色,或者为了别的,大概率和李存勖的伶官传和李隆基的杨玉环,纯粹是后面一些文人在那安理由。 不过现在就有一个问题,石重贵第三次到底咋败的? 林从忍不住挠头。 李安正说着话,突然发现林从在有神,不由凑过来问:“怎么了?” 林从叹气,“读书得读精,读细啊,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李安:??? * 京城 皇宫中 石重贵坐在主位,杜重威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呈给石重贵。 “赵延寿说他当年也是被迫归降契丹,如今这两次,他因为作战不力,契丹皇帝对他很不满,他担心在契丹不能保全,就想重归中原,他在信上说,若朝廷肯派兵接应,他如今是幽州节度使,愿带着燕北重返朝堂。” 石重贵看了信,舒了一口气,“赵驸马当年也是一时走错了路,若他愿意回归中原,朕愿意燕王之位待他。” 杜重威恭维,“陛下心胸宽广,臣等不及,赵延寿若知此,定然会率幽州来投。” 石重贵也露出一丝笑意,叹了一口气,“先帝当年割了燕北给契丹,晚年因此事一直郁郁寡欢,朕若能借赵延寿反水收回燕北,也算弥补了先帝之憾事,重威,这次的事辛苦你一直两头联系,等事成之后,朕定会重重封赏你。” 杜重威听了大喜,“这是臣份内之事,臣多谢陛下!” 石重贵沉吟了一下,“赵延寿一旦反水归中原,契丹定然大怒,必然会举兵攻幽州,要想接应他,兵马势必不能少,这样,朕与你大军,并派李守贞张彦泽皇甫遇等大将,与你一同去接应赵延寿归国。” “是,”杜重威应道。 于是,半个月后,杜重威李守贞,领着大军悄悄去了河北。 因担心耶律德光得到赵延寿反水大怒,亲自来攻,杜重威李守贞此次,带走了京城几乎全部精锐。:,,. 191. 杜重威投降,后晋灭亡 杜重威这次…… 杜重威这次去接应赵延寿归顺,其实并不是临时起意,之前石敬瑭时,燕北各州因为契丹剥削太重,就有不少想重回中原的,只是当时两边有盟约,耶律德光又对石敬瑭有大恩,石敬瑭在世时,实在不想担个忘恩负义的名声,所以就没有接纳。 而石重贵登基后,第一次对阵契丹大捷后,燕北不少州再次心思浮动,有重回中原的想法,所以不少有偷偷派人送信到京中,表达意思的。 只是当初石重贵只是取得一次大胜,很多人还在犹豫,所以也不过是提前联系。 可等到石重贵第一次大胜后,燕北诸州意愿就比较明确了,不少刺史纷纷投信,想要归附。 只是燕北这些州属于幽州节度使治下,单个州回归,很容易受到幽州控制,所以石重贵在第一次领兵时,就有意策反赵延寿。 在石重贵想来,赵延寿是汉人,又是驸马,自己和妻儿都是汉人,跑契丹肯定也人生地不熟,在那待的也不舒服。 而且当初赵延寿投降契丹也是被迫投降,自己只要开出合适的条件,赵延寿怎么会不想回归。 于是,石重贵就趁第一次领兵时,写了一封信,派杜重威趁打仗的时候趁机给赵延寿。 而赵延寿在收到信后,果然送了回信回来,表示这些年在契丹背井离乡,过得十分不如意,如果石重贵能不计前嫌,并且保住他现在的地方,他身为幽州节度使率燕北回归。 石重贵收到信大喜,这就有了派杜重威李守贞率大军接应的事。 而杜重威和李守贞,也借着巡边为借口,率领大军,从汴京出发,到黄河边,度过渡口,到达河北,然后沿河北一路北上。 走了四天,终于到了离燕北最近的瀛洲。 而赵延寿在信中说,他也会借着巡边,带着军队来投奔。 于是,杜重威和李守贞就率大军到了瀛洲。 到瀛洲之前,杜重威还给赵延寿去信,结果等大军到了瀛洲,杜重威和李守贞发现瀛洲城门大开,里面寂静无声。 杜重威和李守贞见状顿时心中打鼓,也没敢进。 两人见情况不对,就率领大军撤军打算回魏博。 杜重威率大军往南在快接近魏博,走到滹沱河准备渡河过桥时,就发现了契丹大军,而此时契丹大军已经占据了桥。 杜重威和李守贞遣张彦泽击之,张彦泽率骑兵与契丹战于桥上,两方争桥,契丹不敌,烧桥而跑。 契丹在桥上大败,本来正惶恐不安,担心汉军急行军攻来,正要逃跑,可谁想到杜重威居然没有派人来追击,并且鸣金收兵,在对面扎营,契丹顿时就没有跑,而是也扎营对峙。 这时候杜重威大营中,磁州刺史兼北面转运使李谷就劝说杜重威和李守贞,说这里离恒州近在咫尺,前面不过一条河,咱们伐点木头,弄点土,一天桥就造成了,咱们渡过河,和恒州的兵马里应外合,前后夹击契丹,契丹大军必然大败逃跑。 和杜重威一起来的将军都觉得这主意可行,只是只有杜重威不同意,觉得契丹势大,不可轻举妄动。 杜重威不仅没听李谷的,还把李谷派到了后方去转运粮草。 而等李谷走后,没两天,耶律德光就亲率大军来了,并且派骑兵,断了杜重威的粮道和后路。 杜重威大军顿时不安,不过此时杜重威大军兵马好几万人,这时要和契丹开打,还未知谁胜谁负。 奉国都指挥使王清言是老将,就对杜重威说:“现在大军离旁边的恒州就不到五里,你一直守在这干什么,这里就一个孤营还没粮食,越待越匮乏,要不你给我步兵两千,我自己领为前锋,去前面夺桥开道,你率大军跟上就行,只要等咱们到了恒州,就安全了。” 这次杜重威倒是听了,就给了王老将军兵马,于是王老将军率领两千步兵,做前锋冲上桥,与契丹兵战在一起,王老将军一马当先,气势极盛,契丹兵不能挡,汉军大营中将士见状气势大振,纷纷要求跟着王老将军一起,可杜重威也不知道是惧怕契丹,还是什么原因,死活不让众人出去。 王老将军与契丹战至相持阶段,多次派人请杜重威遣兵相助,杜重威却不发一兵。 王老将军见状,对身边众人长叹一声,“主帅握兵,却坐观咱们被困危急而不救,只怕是起了异心,这种时候,咱们只能以死报国了。” 王老将军率兵一直战到天黑,契丹不断派遣新兵涌上,而王清言老将军和两千将士,最终全部战死。 而王老将军所言不虚,杜重威在营寨中,不想着怎么突围,确实已经想着怎么投降。 汉军大营 杜重威在帐中焦急地走来走去。 突然,一个亲卫带着一个生人进来。 杜重威看了,立马迎上去,讨好地说:“契丹陛下可有什么教谕下臣的?” 来人扬声说:“陛下让我特来传话,燕王虽为明宗女婿,可在中原名声并不好,卿为石郎妹夫,长公主之夫,同为驸马,若能归降于朕,等朕得了汴京,可立卿为帝。” 杜重威大喜,自这次接应赵延寿不成,又战事不顺,他生怕回去被斥责,就起了小心思,再加上如今兵权在握,就心生了何不趁此机会向契丹投降,换取厚赏想法。 想到昔日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对他姐夫石敬瑭之厚,他姐夫本来只是一镇节度使,明宗驸马,却被扶持成皇帝,如今他亦是节度使,朝廷驸马,若他投诚,契丹皇帝素来厚道,定然不会少了对他的封赏。 所以杜重威就偷偷派人联系了契丹,没想到,契丹居然真派人来,而且耶律德光还承诺扶持他为帝。 杜重威大喜过望,没想到自己还有这般造化。 使者见杜重威沉浸在欢喜中,不由咳了一声,“杜统帅愿意降,只是不知这营中其他将军。” 杜重威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还请使者替我回复陛下,明日,营中大小将领,保证全部降于契丹陛下。” …… 次日,杜重威在自己帐中埋了上百伏兵,然后请所有将军来自己营中议事,众将军刚到,杜重威就弄了张纸让大家署名投降。 众将一脸懵逼,才知道杜重威已反,而此时帐中都是杜重威的亲兵,众将只好一一署名。 其后杜重威率营中士兵出大营列阵等待投降,士兵出营帐时还以为要和契丹作战,还挺高兴,结果等站好,才知道是投降的,一时全军哗然。 而就在这全军迷迷糊糊中,杜重威率大军投降了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一接受中原大军投降后,立刻率大军朝汴京出发。 五日后,风尘仆仆的李谷赶到京城,他被杜重威赶回来转运粮草,越想越不对,觉得大军在杜重威率领下要坏事,所以李谷一路跑到京城,打算面见皇帝,把大军的情况告诉石重贵。 李谷进宫见到石重贵,就把大军中的事都给石重贵说了,并且力请石重贵御驾亲征。 石重贵听到李谷说的,也觉得大军不妙,不过这时候石重贵和李谷,还只是觉得杜重威这样瞎操作,大军可能会败,所以石重贵立刻传诏给高行周和符彦卿,让两人去黄河边守着,防止杜重威率大军大败,好让两人接应大军。 派遣完,石重贵就准备第一天动身,前去河北,亲自领军。 结果第一天一早,一道惊雷一般的消息直接传入京城。 杜重威率大军,六天前就已经归降了契丹。 而且契丹大军,已经渡过黄河,离汴京不过两百里。 石重贵和朝中所有大臣彻底傻眼了。 两百里,不过是骑兵不到一天的路程,而杜重威带去的可是禁军,此次朝廷也不是没兵,可其他的兵都在藩镇,一天的功夫,传诏都来不及,哪里来得及调兵。 此时朝中不少大臣建议石重贵快跑,石重贵也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正当石重贵打算带太后皇后朝臣往河东跑,投奔林从时,张彦泽已经和契丹大将率藩汉骑兵,赶到了汴京,包围了汴京。 昔日跟着石重贵第一次大战契丹时勇猛无比的张彦泽,在跟着杜重威归降后,也成了插入晋朝的一支匕首。 石重贵见逃跑无望,就点燃自己住的宫殿,打算带一家老小**,结果却被侍卫军首领抱着劝止,恰逢耶律德光此次派人送来书信给太后李宁,表示虽然石重贵负义撕毁和契丹的盟约,但自古没有爷爷杀孙子的道理,表示如果石家愿意投降,他愿意出一块地安置石家。 众人见此,纷纷劝石重贵投降,最终,由太后李宁亲书,代表大晋投降。 河东节度使府 此时整个节度使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之前因曹太后过世,李安要替嫡母守孝三年,如今三年期满,李安出孝,王氏和秦才人就有意办一下,再加上之前李安守孝错过了及笄礼,王氏表示,及笄礼于女子很重要,所以最好一起补一下。 林从觉得他娘说的有道理,现代人成人礼都要办一下,更何况李安身为公主,如今十八,就算不办及笄,也得过个生日,弄个成人礼吧! 再加上如今天下无事,难得有空闲,林从也想办个喜事热闹一下。 所以几人就特地挑了今天这个吉日,请了河东的将士家眷,一起给李安补个及笄礼。 林从和一众将军站在院中,看着中间的李安在他娘王氏的主持下,换了三次衣裳服饰,最后一身华服立在庭中,接受众女眷祝福。 众将军也纷纷打趣林从。 郭威笑着说:“公主殿下如今及笄礼成,使君也早已加冠,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如今四海无事,河东也清闲,正好使君和公主多多相处,说不定不用多久,我们就能多一位小郎君。” 林从笑着要捶郭威,“我们年纪还小,我娘还不曾催,你小子是不是太闲了,居然催到我头上。” 众将大笑。 正说着,一个亲卫匆匆而来,一见到林从就说:“使君,不好了。” “大喜的日子,说什么呢!”旁边一个将军呵斥道。 亲卫呈上一封信,“京中传来急信,京中出现变故,朝廷……朝廷……契丹攻破汴京了。” 林从手一抖,手中的信掉了,在场众将,也面色巨变。 林从捡起信,撕开拿出快速看完,脸色铁青,咬牙道:“杜重威,该死!” 而此时,林从明白,他最艰难的时刻来了。:,,. 192. 耶律德光画的饼破了(一更) 河东…… 河东节度使府 林从坐在主位上,郭威范质等一干武将谋臣全部到齐,河东下属的各州刺史也一个不落,都沉默地坐在位子上。 良久,林从开口,“各位说说,现在有什么想法吧!” 范质沉吟一下,作为掌书记首先开口,“如今京城,算是彻底变天了,今时不同往日,咱们河东,如今得慎重了。” 众人都点点头。 连林从都忍不住点头,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如今是彻底变天了。 虽然之前有李存勖死去,他后爹上位,李从厚失败,李从珂上位,李从珂**,石敬瑭上位,可谁都明白,和如今耶律德光进京,是不一样的。 后世总有说后唐后晋这些大臣没有气节,投降新帝比谁都快,可问题是也不看看新帝是谁,李存勖是李克用的亲儿子,李嗣源是李克用的养子,李从厚是李嗣源的儿子,李从珂是李嗣源的养子,石敬瑭是李嗣源的女婿,所以对于整个后唐后晋,虽然发生多次兵变,皇帝换了几波,甚至朝代都改了一次,可说到底,是人家一家子在争皇位。 就像一个公司,董事会中的董事长去世,他的大哥、儿子、养子、女婿是董事,是他大哥上位做董事长,还是他儿子上位,又或者是他养子上位,再或者是他女婿上位…… 和CEO还有一群主管这些打工人有什么关系。 CEO就是冯道。 林从和朝中这些将军,就是各部门主管。 所以对于冯道和林从这些人来说,可能除了冯道对于李存勖有些不同,林从对于他后爹感情不同,其他的,谁上位,他们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如今,耶律德光来,那就不同了。 以前,大家只是内部竞争,不管怎么争,说到底是晋军这个体系,可耶律德光,他可不是,甚至还会对这个体系产生摧垮作用。 所以如今坐在屋里的将军谋士和各州刺史,无论是不是林从派系的,都出现了巨大的危机感。 席间坐的一个代州刺史此时出声,“如今契丹入汴京,不知契丹皇帝,此次要立谁为新帝?” 旁边忻州顿时也来了精神,“听闻契丹皇帝曾许赵延寿,难不成以后这位是咱们新君?” 绛州刺史在旁边皱眉,“我怎么听说是杜重威,况且此次大军统帅是杜重威,杜重威又比赵延寿性子弱,好约束,只怕契丹皇帝有心扶持,会挑这位。” 众将顿时开始七嘴八舌议论耶律德光到底会扶持谁为新帝。 毕竟同为武将,大家多少都有点关系,谁为新帝,大家亲疏不同,到时影响也很大。这可是切身利益,如何能不关心。 众人讨论的火热,林从却坐在主位上,默默喝起了茶,说起来,大概是昔日耶律德光扶持石敬瑭时,真是做的太尽心,太光明磊落,又是送战马,又是军队,一副全心全意为石敬瑭打算,居然让中原一众武将对这位契丹皇帝印象超乎想象的好。 弄得现在所有武将都觉得,这次耶律德光攻破汴京,不过像昔日帮石敬瑭那样,也只为了来扶持一个人做中原皇帝。 所以赵延寿才拼命替契丹出力,杜重威也因为耶律德光一句承诺就倒戈。 可昔日他大姐夫那是本身实力就不弱,当时契丹又在中原没一点基础,再加上当时石敬瑭驻守河东,两人经常对峙,旗鼓相当,耶律德光八成也有一点英雄惜英雄的情节,又深知他大姐夫是个老实人,想以情谊拿捏,才率领救援河东后如此以礼相待,可现在的赵延寿杜重威配么? 而且,如今耶律德光已进汴京,看着如此繁华的中原京城,他会就这么轻易离开么? 林从冷笑,他头一次发现,这些将领,也有些过于天真了。 林从看着还在讨论的众人,突然不急了,他觉得,他有必要等等,让河东的众人,或者让中原朝廷的众人,看看耶律德光的真面目。 要不大家都还抱着之前耶律德光对石敬瑭的“厚待”,还带着对耶律德光的光辉滤镜,以后但凡耶律德光空口许一句“我封你为中原皇帝”,那以后这仗还怎么打。 * 汴京 自那日张彦泽和契丹大将攻破汴京后,耶律德光就带着契丹大军和投降的汉军到了京城。 此时石重贵和宫中嫔妃太后太妃已经被张彦泽迁到了城外的寺庙,耶律德光于是大摇大摆直接带兵进了汴京,进了皇宫。 进汴京时,看到京城的繁华,耶律德光就有些心思复杂,他也是皇帝,可常年在草原,如何见到此等繁华,而等进了皇宫,耶律德光看着金碧辉煌的大殿,再看到各种能工巧匠的做精致用具,更是忍不住晃神,而也不知道是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还是被皇宫的金碧辉煌晃了神,耶律德光居然就在宫中住下了,而这一住下,耶律德光就没有出来的打算。 这一下,可把朝中有些人急坏了,例如赵延寿和杜重威。 赵延寿之所以对契丹如此忠心耿耿,给契丹如此卖命,他是想着等契丹攻下京城,耶律德光像昔日对待石敬瑭一样,扶持他上位当皇帝。 可如今他们攻破京城,拿下皇宫,耶律德光怎么自己住进去了。 而且如今石重贵已经被耶律德光下旨废为负义侯,中原已经无主,耶律德光怎么也不提扶持他的的事了? 坐不住的赵延寿就打算去问问耶律德光,只是这事不好自己问,赵延寿就找上了宰相李崧,冯道之前罢相出镇许州做节度使后,政事堂就剩了赵莹,后来石重贵提了自己小舅子冯玉为宰相,入了政事堂,李崧本来是枢密院枢密副使,后来冯玉想做枢密使,石敬瑭就把李崧调去了政事堂,冯玉做了枢密使。 这次石敬瑭一败,耶律德光进京,因为冯玉是石重贵心腹,又是他小舅子就被耶律德光一起给石重贵一家关在一起了,而赵莹性子懦弱,所以如今政事堂还只有李崧在勉强干活,所以赵延寿就让李崧去当说客,请求耶律德光封自己做皇太子,扶持自己当中原皇帝。 李崧畏惧赵延寿的兵权,只好进宫,求见了耶律德光。 李崧觐见耶律德光,隐晦地说明了赵延寿想做太子的事,耶律德光听了一抬眼,“我对燕王(赵延寿),没什么舍不得,就算要我肉我可以割给他,可太子,难道不该由朕的亲生儿子做么,燕王怎么能做?” 李崧听了,脸色青白,仓皇而退。 而赵延寿听到李崧回来的禀报,直接傻眼了。 这耶律德光做的,怎么和对他姐夫石敬瑭做的不同? 而没两天,耶律德光就告诉京城众臣:他,耶律德光,自己要做中原皇帝! 众人顿时傻眼了。 * 河东 众人再次齐聚节度使府,看着京城传来的消息,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众刺史七嘴八舌的议论: “契丹皇帝居然要做中原之主?” “居然没有扶持赵延寿?” “也没扶持杜重威!” “不会是传言吧?” “什么传言,都定下登基的日子了!” “那以后咱们怎么办,奉契丹为主么?” “这个还要看使君吧……” 林从看着众人,想到此时京城的众人,只怕也这个反应,你们以为引来了一个帮你们分家产的助力,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占家产的狼。 这一波,该打醒了吧! 以后看谁还会信那句“你若归顺我,我扶持你做中原皇帝”!:,,. 193. 耶律德光完蛋倒计时(二更) 等众人对…… 等众人对耶律德光的滤镜碎的差不多,知道“我扶持你做中原皇帝”纯粹是画大饼,林从咳嗽了一下,把众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了过来。 “如今契丹主入主中原,并且要在汴京登基,做中原的皇帝,不知各位有什么想法。”林从沉声问道。 郭威范质等人直接抱拳,“但凭王爷吩咐。” 几个刺史相互看看,代州刺史拱手,“不知王爷打算如何?” 林从笑着说:“新君登基,是大喜的事,我等做臣子的,只有奉迎的份,本王听闻其他藩镇节度使已经开始上表劝进,本王身为河东节度使自然也不能落下,同时新帝登基,各藩镇少不得得送上一份大大的贺礼,本王出大头,各位刺史也来锦上添花一下如何。” 几个刺史顿时松了一口气,代州刺史忙说:“还是王爷想的周到,我等愿意奉上一万钱,随王爷一起奉上。” 其他几个刺史也忙说:“我等也愿意奉上一万钱。” 如此,此次议事也就算完了。 等议事结束,众人都散了,郭威又折了回来。 “你怎么没走?”林从笑着端起茶盏,刚要喝,发现茶水有些凉,就放了下来。 郭威在林从下首坐下,笑着帮林从重新换了茶,轻声问:“王爷怎么只谈了凑份子上贡的事,就让众位刺史回去了。” 林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着说:“叫他们来,难道不就是商量这事么,商量完,自然让他们走了。” 郭威看着林从气定神闲的态度,突然笑了,“王爷遇到朝中如此变故,还能泰然处之泰然,属下不及。” 林从听了笑道:“怎么,老郭你这些日子心乱了?” 郭威看着林从说:“王爷乃明宗养子,又是公主之夫,天潢贵胄,如今晋帝被契丹皇帝废除,北迁契丹,中原无主……” 林从看着郭威,打断他,“如今新帝,是契丹皇帝。” 郭威顿时急了,“王爷难道真一点心思没有。” 林从扑哧一下笑了,指着郭威笑道:“郭威啊!” 林从笑完,收起笑容,正色道:“郭威,你是我亲兵,心腹,跟我这么多年,我也没有什么好瞒你的,如今天下这局势,我坐拥河东,河东兵力为诸藩镇之最,若说一点心思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如今中原未乱,如代州刺史这些人,不可能放着安稳日子,跟我们起兵,而且如今我们在河东,与京城消息不便,京中情况我们一概不知,我们要现在做的,不是拉拢人,而是先了解京城如今的情况,并且看一看这位契丹新帝,能不能坐稳这中原的皇位。” 郭威立刻说:“属下愿意亲自去京城。” 林从摇摇头,“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太扎眼了,况且你多次和契丹对敌,如今这个时候去京城,京城那些么契丹将领,你未必能全须全尾回来。” “那?” “你去把王峻叫来。” “是。” 很快,王峻被郭威叫来。 “王爷!您叫我。”王峻过来。 林从笑着说:“王峻,你跟我也有几年了,你素来胆大心细,又会做事,我如今有个事派你去,你可能做好?” 王峻听了,拱手:“但凭使君吩咐。” “此次契丹皇帝在汴京登基,按理说新帝登基,各藩镇节度使都要进京觐见,只是本王如今的情况,并不适合亲自前去,你是本王身边伺候的人,可明白这点?” 王峻点头,“顾虑的对,王爷和新帝曾在战场对峙,新帝对王爷有忌惮,王爷在河东,新帝哪怕忌惮也不敢轻动。” 林从暗暗点头,这王峻,果然是个机灵的,难怪这人后来能做到枢密使。 “所以本王打算派你进京,去献上河东的上贡,你可能胜任这个差事?” 王峻立刻说:“王爷放心,属下可以。” “好,那本王就任你为河东牙将,过两日,带河东贡品上京,到了京城后,要小心谨慎,多使钱财,”林从摩挲着茶盏,“同时多听听京中的事。” 王峻心领神会,“属下晓得,王爷放心。” 过了两日,王峻带着林从准备厚厚的贡品,启程去了京城。 …… 王峻一路带着贡品赶到京城,刚到京城城门,就被一队嚣张的契丹将士拦住。 “干什么的,下来检查!” 王峻忙带着众人下车,几个契丹士兵过来,一掀开车帘,看着一车车箱子,顿时露出一脸贪婪之色。 王峻顿觉不好,忙上前说:“几位军爷,这是河东北平王,上贡给陛下的贡品,已经登记在册,马上就要送进宫中。” 领头的契丹将领听到这是呈给耶律德光的,顿时缩回手,不过看向王峻,王峻忙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奉上,“这是小人孝敬将军的。” 领头的契丹人这才满意,挥挥手,放王峻进城。 王峻这才上车,进了城。 在车上,王峻的随从不满的小声说:“这契丹人也太嚣张了,没听说过贡品进京,还得在门口被克扣的。” 王峻却不以为意,反而问道:“刚才我见不少进京做生意的百姓,都被城门的守将克扣了不少。” 随从说:“是啊,这些都是京城周围的百姓,按照往日,都是不收进城税的。” 王峻听了心中暗暗记下。 马车一路往城中林从的国公府,如今的王府走,刚走在大街时,突然一阵契丹骑兵横冲直撞的而来。 街上顿时一阵慌乱,王峻的车队也忙靠边躲避,然后王峻就看到契丹骑兵凶神恶煞地出了城。 “如今并无战事,这些骑兵在汴京大街纵马是干什么?”王峻问。 旁边一个读书人忍不住愤愤说:“还能什么,自然是去打谷了。” “打谷是什么?”王峻忙问。 读书人恨恨地说:“就是去京外论村的劫掠钱粮,这群契丹兵,那契丹皇帝刚进京城时,还平定京中动乱,安抚百姓,我等寻常百姓还以为来了位明君,可谁想到不过月余,契丹兵就开始四处劫掠,还美其名打谷,这是视我等为牛羊!” 读书人忍不住骂了几句,才离开。 王峻听了,默默放下帘子,让车队继续前进。 等车队进了林从的王府,王峻安顿下,就派人上书,言河东前来上贡。 第二日,就有宫中太监来,拉走了王峻带来的贡品,并且传耶律德光口谕宣王峻觐见。 王峻就官服,跟着太监去了。 大殿中 王峻跟着内侍进了殿内,一进殿,王峻就行了跪九叩大礼,“牙将王峻,奉北平王之命,特来觐见陛下!” 行礼时,王峻偷偷瞄了御座上的皇帝一眼,发现此时的耶律德光,已经一身汉人皇帝打扮,王峻心里有了说辞。 耶律德光却并未叫王峻起身,反而不悦地说:“自朕入主汴京,登基以来,各地节度使纷纷赴京觐见,为何独你家王爷不来?” 王峻立马伏地:“陛下恕罪,我家王爷本欲亲自前来觐见陛下,实在是有事无法前来。” 耶律德光脸色顿时不好,“有什么事比见朕更大?” 王峻答道:“我家王爷本欲亲来,可皇太妃娘娘闻我家王爷年轻时,初生牛犊不怕虎,曾冒犯陛下,生怕陛下降罪,忧思之下,竟然病倒了,我家王爷是孝子,见到太妃病倒,日日侍奉在床前,衣不解带,所以未能前来,臣听闻陛下亦是孝子,奉太后至孝,太后亦爱陛下如眼珠,想必陛下能体谅我家王爷的难处。臣此次前来,我家王爷特托臣请求陛下能赏赐些东西,宽慰太妃娘娘之心,等太妃娘娘一好,我家王爷必然前来亲自觐见。” 耶律德光本来对林从不来亲自觐见考虑要不要来个杀鸡儆猴,可听到林从承诺下次来觐见,又脸色好了不少,想到河东的兵马,此时耶律德光也有了怀柔的想法,笑着说: “你口中的皇太妃,可是明宗之妃?” 王峻忙说:“正是。” “明宗与朕是兄弟,既是兄长之妃,那就是朕的嫂子,”耶律德光顿时大笑,“嫂子有如此孝顺的儿子,是好事,说来你家王爷,亦是明宗之子,那就是朕的儿子,父子之间,岂有隔夜仇,你回去告诉你家王爷,让他下次安心觐见。” 王峻立马叩首,“多谢陛下,臣一定把话带给王爷。” “既是吾儿,朕岂能小气,来人,赐木拐。”耶律德光大手一挥。 旁边内侍捧来木拐,中原有赐重臣假节,代表最高礼节,后来契丹也学了,不过变成了木拐,契丹一般赐给贵重的大臣。 王峻忙双手接了。 “此次,以后你家王爷再来京见朕,可无忧矣。”耶律德光笑着说。 王峻谢恩后,拿着木拐退了出来。 出来后,王峻拿着木拐,宫中契丹将士见到木拐纷纷见礼避让,王峻顿时觉得不错,喜滋滋拄着木拐打算回去送给他家王爷。 * 河东节度使府 院中,林从拿着剪子,打理着自己屋门前刚开的月季花,郭威在旁边,有些担忧,“王峻此次去京,也不知道是否能替王爷拖延过去。” 郭威又担心道:“王爷怎么让王峻说下次您去京城觐见,您这身份,如何能进京。” 林从一剪子把一朵枯萎的花剪掉,不紧不慢地说:“只要他下次不在了,本王不就能进京了。” 郭威:?? 林从放下剪子,拿起旁边的布巾擦擦手,“王峻走前,本王亲自为那耶律陛下占了一卜,卜中显示,他活不过今年六月,如今已是二月,几个月后,本王去京城,他又能耐本王如何!”:,,. 194. 耶律德光“避暑”,林从起兵 郭威…… 郭威虽然一直知道自家主子精于占卜,并且还挺准,可听到林从此时说的,仍然不敢置信,“这……王爷是在说笑么,那耶律……新帝正值壮年!” 耶律德光不仅正值壮年,几个月前,还带兵攻进汴京,简直可以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生龙活虎! 林从却是擦擦手,丢在旁边,“卦象上是这么显示的,搁不住他就突然生了病呢,不过本王也不是迷信卦象的人,就算他活着,这京城只怕他待不久了。” 林从虽然知道历史,但他也不会把全部赌注都压在历史上,毕竟万一耶律德光就没像历史上一样死呢,他如今到了这个地位,容不得一丝差错。 郭威看着林从。 林从走到旁边石桌上坐下,“耶律德光自进京以来,他做错了三件事,所以本王料定,他在京城待不久。” “何事?”郭威问道。 “这第一件,就是打草谷,耶律德光进京,既然想做皇帝,那就该严厉约束契丹士兵,本王虽在河东,也听到如今契丹将士把京城当做了边关,时不时就去京城周围劫掠一番,如此行径,他如何能在京城待的久。” 郭威点点头,“不错,这属下亦有耳闻,得民心者得天下,如今契丹如此行径,京城百姓必然深恶之,不过说来这契丹皇帝原来也是雄才大略者,这事却做的如此短视,实在令人费解。” 林从轻笑,“你当耶律德光没有阻止么,他只是无能为力而已,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遇到一桌丰盛的大餐,这种情况,谁能阻止的了,契丹久居关外,物资匮乏,多少族人食不果腹,这群饿狼一般的人,到了京城,看到周围都是粮食和财宝,他怎么可能忍得住,况且这都是跟着契丹皇帝打入京城的功臣,耶律德光未尝不明白,只是他也治不住而已。自古农民起义这么多,为什么成功的那么少,而且都是攻入京城就迅速败落,就是这个道理。” 郭威点点头,“王爷说的是。” “这其二,就是耶律德光进入京城后,为了赏军,让京城官员摊派出钱。” 郭威想了一下,“属下听闻耶律德光为了赏军,让京城官员每家摊派了一万钱。” “自石重贵登基以来,契丹和中原多次大战,再加上冯玉掌权以来,才干一般,朝廷的国库,早已赤字,耶律德光进京前,曾放言以国库赏军,结果到了看到空空的国库,就向京城的汉人官员摊派钱财,说用来赎罪,对这事,京城的官员世家为了保命,虽然都出了,可谁出钱心里痛快,而且契丹再待下去,谁知道大家要不要继续出钱,耶律德光这道旨,简直是和京城所有官员站到了对面,将士真要无钱可赏,找个借口,杀京城几个贪官或者世家巨富就好,其他的既往不咎,如此既能得好名声还能不扩大矛盾。” 郭威听了笑道:“还是王爷看得透。” “旁观者清罢了,”林从摇摇头,“这最后一条,就是他召节度使进京。” “耶律德光担心他外族入境当皇帝,藩镇节度使会不服起兵,就召节度使进京,如今各藩镇节度使都在京中,”林从突然露出一丝笑意,“如今各藩镇无人镇守,他也不怕各藩镇出事。” 郭威跟林从多年,看到林从的表情,“王爷您出手了?” 郭威突然反应过来,环顾周围,“阿荣!对了,那小子我怎么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林从笑着拍拍郭威,“别急,我派他出去了。” * 王峻在京城又待了几日,打听了些事,就带着人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王峻拄着契丹皇帝送木杖,一路上遇到的契丹将士纷纷避让,回来的十分顺利。 回到河东后,王峻就把在京城的见闻说给了林从等人,作为真实去京城感受的人,王峻反而比林从等人更觉得京城要乱。 林从和郭威范质等人也开始暗中商讨,并开始布局。 很快,有些效果就显现出来了。 * 汴京 耶律德光最近有些烦躁。 近来天气渐热,宫里宫墙高耸,真是一点风都没有,耶律德光是契丹人,契丹人常年生活在漠北,夏天时还会往北迁徙,更是凉快,耶律德光几乎没经过中原这种闷热的夏天。 耶律德光就让人弄了许多冰在宫中,可即便如此,耶律德光还是自入夏就开始上火。 而除了天气,更让他上火的还在后面。 各地居然突然闹起了山匪。 并且这山匪还不是几个山头那样的匪患,许多州郡,出现大片山匪。 耶律德光身为皇帝,自然不能不管,就下旨让军队去剿匪。 可一来二去,却是越剿匪越多,无奈之下,耶律德光只好把出现山匪藩镇的藩镇节度使派回去,让他们自己剿匪。 之前耶律德光怕这些藩镇节度使不服他登基起兵叛乱,就把人都召来,扣在京中,如今却是顾不得,只能让人回去。 此时,耶律德光也发现自己的失误,节度使是地方的封疆大吏,他突然把全国的封疆大吏都叫到京城,地方就会没人控制。 而如今这世道,本来就是乱世,落草为寇的比比皆是,藩镇没有节度使领兵镇压,可不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山匪自然火起来。 可把藩镇节度使都撵回藩镇后,山匪的事居然也没见好,反而越闹越大,尤其河北,不仅闹山匪,还闹起义。 因为如今契丹得了天下,不少契丹人从燕云十六州往河北跑,这些迁徙的契丹人,仗着如今是契丹的天下,一路劫掠。 这就导致了河北许多人流离失所,民怨沸腾。 唐朝本来就是全民皆兵,河北尤其是魏博民风是出了名的彪悍,在面临自己的田产粮食被夺,怎么可能忍,于是民间就开始有举着反对契丹大旗的农民起义。 而这起义,迅速在河北全境蔓延。 仅一个月不到,河北爆发了好几次起义,耶律德光把河北的几个藩镇节度使都派回去,居然都没用。 起义大军甚至一度占领了黄河的浮桥。 这一下,耶律德光和契丹将领慌了。 契丹要想从汴京回漠北,必须得过黄河,黄河浮桥要是丢了,那他们回漠北的后路就被断了,他们就不是在汴京当皇帝了,而是孤军深入了。 毕竟耶律德光和契丹将领都明白,他们能统治中原,还是靠的契丹兵力,中原兵马,是靠不住的! 耶律德光此时已经隐隐有些后悔来汴京当皇帝了,并打算回漠北了。 当再一次河北的起义军攻击黄河浮桥时,耶律德光看着中原越来越多的山匪,越来越多的农民起义,终于长叹一声,知道京城已经不是可以再待下去的。 于是,耶律德光下旨,表示京城天气太热,他要回漠北避暑。 不过,耶律德光也明白,他一走,这京城就保不住了。 耶律德光此时也放开了,直接把京城搜刮了一遍,甚至把皇宫值钱的,都打包,而朝堂上的官员,耶律德光也没放过这些人才,而且他名义上只是去“避暑”,怎么能没随驾人员呢! 在收拾好一切后,耶律德光德光准备出发,不过在出发前,耶律德光放弃这么繁华的京城,还是有些不甘心,于是耶律德光留下自己的心腹大将萧翰,坐镇汴京。 萧翰是耶律德光已故皇后的哥哥,耶律德光的大舅子,深受耶律德光信任。 耶律德光说去避暑,除了最坏的打算退回契丹,其实也有去河北自己平叛之意。 在耶律德光想来,他借着避暑到达河北,如果能平定那些农民起义,说不定还能回来继续当皇帝。 于是耶律德光在册封萧翰为汴京留守,汴京节度使后,才率领契丹大军,带着全京城搜刮来的钱财,和文武百官,浩浩荡荡从汴京出发,去“避暑”了。 而耶律德光率大军刚走到黄河,渡过浮桥,进入河北,开始平叛。 耶律德光就接到消息,河东节度使、北平王李从林反了。 耶律德光大怒,而更让他震怒的是,河北那些起义首领,一听北平王起兵,纷纷打出河东旗帜,奉北平王为主。 耶律德光气得手指河东,大骂李从林,下旨削林从北平王王爵,同时率大军,开始在河北平叛。 而河东,林从已经秣兵厉马,集结军队,准备剑指汴京了。:,,. 195. 耶律德光驾崩 耶律德光知道起兵,…… 耶律德光知道起兵,还是有些不甘心把中原拱手相让,除了下旨废林从王位,还接连又下几道圣旨。 以耿崇美为潞州节度使,高唐英为相州节度使,崔廷勋为河阳节度使,潞州、相州、河阳在河东南面,是从河东南下的必经之路,耶律德光连遣三位契丹大将,就是打算扼要害之地,阻挡林从出河东南下。 除此之外,耶律德光甚至还偷偷派人联系了代州刺史,诱以河东节度使之位。 结果书信到了代州刺史府,代州刺史刚偷偷回了封信,林从就让麾下大将史弘肇就率兵直接破了代州城门,把代州刺史抓了个正着。 林从表示:丫的,我镇守河东五年,你耶律德光想策反个人就摘桃,真当我吃素的! 除了以雷霆手段告诉河东治下十几个刺史到底谁才是河东之主,对于将要上任的三个契丹节度使,林从也没有客气。 藩镇潞州因为离河东近,不少官员都是河东人,治下百姓也向来对经常劫掠的契丹没有好感,又听闻京城自从契丹人来了,契丹人就经常“打草谷”,潞州的官员和百姓生怕沦为第二个京城,一听契丹大将耿崇美要来上任,潞州大小官员凑在一起,经过几日商量,联合城中百姓,直接关了城门。 耿崇美接到耶律德光命令,率兵来藩镇就任,本来打算阻止林从的,结果率大军到了自己就任藩镇,都没进去城。 耿崇美大怒,直接率大军攻城,打算拿下潞州。 潞州府衙的官员和将士更是惶恐,一边更守着城门不敢让耿崇美进,一边火速派人送信去河东,把潞州献给了林从。 林从接到潞州求援,当即让郭从义率兵一万,支援潞州。 郭从义率领到达潞州城外,和耿崇美大战一日,战到傍晚,潞州城中将士看到契丹大军疲惫,突然从城中杀出,和郭从义的河东军前后夹击,里应外合,耿崇美顿时大败,只得率契丹军逃跑。 而相州也是如此,高唐英率大军刚到相州,就被林从派的郭威堵在城外,在北方,林从的名声可比契丹的名声好多了,相州治下的官员和将士,毫不意外的倒向了河东军。 高唐英见相州大门紧闭,郭威又虎视眈眈,只好撤兵回汴京。 唯一意外的是河阳,因为河阳在洛阳旁边,离河东有点远,林从的兵力一时达不到那么远,林从本以为河阳会落到契丹大将之手,得等他之后率大军去夺。 可没想到,没几天,河阳就派来使者,他们新上任的河阳留后,献上河阳,求林从册封他为河阳节度使。 林从本来还不知道这新上任的河阳留后是哪来的,接过使者的信一看,顿时大喜,立刻让范质代他拟书,授对方河阳节度使。 原来耶律德光借口避暑离开汴京,生怕以后回不来,就把整个皇宫值钱的都打包,命禁军武行德率禁军护卫,装上船,打算从京杭大运河一路由汴京运到幽州,再拉到契丹。 武行德和手下禁军就是被耶律德光授命护送的人员,众人在离开汴京时,就在船上感慨,这一去契丹,不知道以后还回不回得来。 然后众人越说越伤心,武行德干脆对众人说,要不咱们反了不,哪怕死,也死在故土。 于是武行德率领手下禁军,直接把船开去了河阳。 至于为什么是河阳,因为汴京、洛阳、河阳,就河阳的守备最弱,武行德带领禁军,赶在契丹大将去河阳前,先夺了河阳,然后闭门自守,同时派人去河东报信给林从,表示自己愿意献上河阳,同时请求林从册封他为新河阳节度使,并且快点发兵来救他。 毕竟河阳离汴京和洛阳实在太近了。 林从得到武行德求援,留下郭威和他娘王氏镇守太原,自领大军出河东,朝河阳赶去。 河北契丹大营 耶律德光卧在榻上,身上一阵热一阵冷的,十分难受。 大帐门帘被掀起,亲卫领着一个巫医走进来。 巫医进来行礼,耶律德光摆摆手,直接说:“朕自前两日,就开始身上忽热忽冷,十分不适,这是怎么回事?” 巫医问:“陛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日前,在相州城平定相州起义。”耶律德光回想着说。 巫医想了想,“定然是陛下打仗时被怨魂所缠,陛下可使人去生病那里,宰杀一头猪祭祀,然后割下一块肉带回来,就着酒吃掉,必定能病症全消。” 耶律德光觉得有道理,就吩咐亲卫去办。 第二天,亲卫带来一块肉,耶律德光向长生天祷告后,就着烈酒吃了。 而就在耶律德光吃完,傍晚,天上突然有一大星自天上坠落,掉落在耶律德光营前,耶律德光大惊,忙让军中卜师占卜。 军中卜师占卜了一阵,神神叨叨来了一句,“大星坠,主帅灭。” 耶律德光听了感觉有些不好,不过想到这大星落,又没说到底哪个主帅死,耶律德光灵机一动,走到落的陨石坑前。 对着坑中的陨石念道:“李从林灭,李从林灭!” 然后想想还不解恨,对着西边河东的方向,耶律德光呸得吐了口痰。 这才心满意足回营。 结果回营之后,耶律德光半夜病情就开始加重。 过了两日,耶律德光率领大军走到一处山林扎营,此时耶律德光已经有气无力,改骑马为坐车,从马车中出来时,耶律德光看着大片的树林,随口问了周围亲卫一句,“这是哪里?” 亲卫答道:“此处名叫‘杀胡林’!” 耶律德光心中咯噔一下,他已经接到消息,李从林自太原起兵,如今潞州、相州、河阳都已落到李从林手中,这两日身边侍奉的人都不敢提李从林三个字,而如今这又是胡又是林的,耶律德光总觉得有些不祥。 不过此时耶律德光身体无力,也不好再发怒,就进了营帐。 在帐中躺下后,耶律德光召见了几个契丹大将,安排军中事物后,在歇息之前,忍不住对周围亲信说:“我有三失:杀上国兵士,打草谷,一失也;天下括钱,二失也;不寻遣节度使归籓,三失也。” 耶律德光感慨良久,半夜,耶律德光崩逝于帐中。 河阳城外 一片残肢乱箭的战场上,一位年轻的统帅正在擦拭银枪,而周围的将士,正在打扫战场。 不远处,紧闭了大半个月的河阳城门轰然打开,武行德率河阳所有官员一路小跑从城中出来,一看到大军领头的年轻统帅就跪倒在地。 “武行德率河阳官员参见王爷,王爷远道而来,救河阳于水火,河阳上下,没齿难忘王爷大德。” 林从放下银枪,露出一丝笑意,“起来吧,行德,本王昔日在禁军时,你也算本王麾下,如今也算出息了。” 武行德当初做小校时,林从做指挥,勉强算是有联系,不过武行德听了林从的话,顿时十分荣耀,忙起身,亲自过来帮林从牵马,“王爷还记得老武这个粗人。” “河阳城中一切可还好?”林从问。 武行周立马说:“一切都好,那几个契丹大将几次想攻,属下手中的兵虽然少,但也没让他们攻进来。” “不错,”林从赞道:“不愧是咱们禁军出来的,没给禁军丢脸。” 武行周挠挠头,“也亏了王爷及时赶到,否则属下守这河阳也难。” “旁边的河东怎么样了?”林从问。 武行周靠得比较近,还是很清楚的,“现在契丹兵都驻守在这两处,尤其汴京,是契丹国舅萧翰亲自驻守,兵力还很不少。” 林从点点头,“看来汴京还得有场硬仗。” 林从话刚落,一个亲卫就匆匆过来,“王爷,王爷,急报,契丹皇帝驾崩了!” 林从和武行周一愣,周围听到的将士也呆了。 武行周忍不住问:“你说什么?谁驾崩了?” “契丹皇帝驾崩了!”亲卫把急报呈上。 几人一看,居然还真是耶律德光。 武行周看了几遍,才确定耶律德光是真死了,顿时大喜,立刻对林从说:“恭喜王爷,贺喜王爷!耶律德光一死,契丹不足为虑也!” 而林从,却已经来不及高兴,直接直接调转马头,对武行周说:“老武,你镇守河阳,咱们有空再叙旧,走,去洛阳!” 如今耶律德光驾崩,契丹将士必然大乱,此时不趁机取洛阳汴京,更待何时!:,,. 196. 被架上帝位的李从益(一更) 汴京…… 汴京萧府 萧翰背着手,在堂中烦躁地走来走去。 下首,坐着他的几个心腹。 皇帝走时,特地把整个汴京托付给他,可谁想到,才不过半月,整个情况就坏到这种程度。 先是河东北平王李从林反了,再到自家陛下在河北平叛起义不顺,如今,北平王李从林已经打到河阳,这个节骨眼上,陛下居然死了。 “如今这个情况,这可如何是好!”萧翰简直有些六神无主,不由问自己的心腹。 几个心腹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国舅,要不咱们也撤吧!” 萧翰也有这个心思,毕竟如今耶律德光一死,听说大军中正在商讨谁是新帝登基,他要不趁这个时间赶快去掺合,占住有利的地方,很快就会被排挤出权力的中心。 毕竟他只是个国舅,靠的是耶律德光的势,如今耶律德光一死,他必须找个新靠山。 而且如今汴京眼瞅着守不住,李从林就在河阳虎视眈眈,他是真不想自己对上这位杀神。 这位镇守河东五年的北平王,身为契丹人,他可是谁都清楚这是一块多么难啃的硬骨头。 只是现在要回去,他可是被耶律德光下旨留下来的汴京镇守,如何能跑。 萧翰就把这难处给几位心腹说了。 刚刚开口的心腹再次说道:“这有何难,如今汴京眼瞅着要守不住,国舅何不选个傀儡扶持上,这样既能名正言顺离开,还能让那傀儡拖延一时,给咱们留出撤离的时间。” 萧翰顿时大喜,“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做。” 洛阳皇宫 太妃宫 张婕妤纳着鞋,和旁边儿子李从益悠闲着说着话。 自从石敬瑭把都城迁到汴京后,洛阳就冷清了下来,洛阳的皇宫,也成了一群太妃上了年纪的宫人太监的养老处。 李从益因为才十七,还是半大的少年,还没到开府的年纪,所以也一直跟着他娘一起,养在宫里。 虽然汴京这两年风云巨变,先是石敬瑭去世,后来又石重贵被契丹攻破汴京,被耶律德光押去了契丹囚禁,可这些都发生在汴京,和洛阳没什么关系。 而张婕妤和李从益作为汴京宫里的小透明,就更和她们没什么关系了。 所以张婕妤还正在和儿子说着不久六月十五明宗祭祀的事。 “过些日子就是六月十五,祭祀的事你可准备好了?”张婕妤做着针线问。 “儿子已经准备妥当了,庄子里祭祀的牛羊也早已备好了。”十七的岁的李从益虽然年纪不大,但自从李从珂去世,后唐灭亡后,就被石敬瑭封为了郇国公,主管李家祭祀,几年下来,已经对祭祀的事做的很是娴熟。 张婕妤看看手中做的两双鞋,用牙咬断线,放在手上,“娘这里也做完了,这双鞋给你父皇,之前做好的这双给你母后。” 说到这,张婕妤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做好的鞋,“娘这手艺,好几年了,还是有些拿不出手。” 李从益温声说:“都是娘的心意,父皇和母后不会嫌弃的。” 张婕妤用锦布把两双鞋包起来。 李从益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娘,祭祀虽然还有大半个,但如今又要变天,咱们要不还是去父王的皇陵躲躲吧!” 张婕妤也听到最近外面有些不太平,担忧地问:“如今又哪家闹天下了?” 李从益挠挠头,“儿子也不清楚,只是听说契丹的皇帝死了。” 张婕妤吓得立马捂嘴,“可是之前凶神恶煞把石家一家抓走那个?” 李从益点点头。 张婕妤听到对方死了,吓了一跳,不过随即又小声说:“死得好,一群契丹蛮子,居然攻入京城,还把你大姐和皇帝都抓走了,死有余辜。” 石敬瑭虽然改朝换代,把后唐变成后晋,但张婕妤对石家印象不坏,李嗣源去世时,李从益才刚断奶,后来李从厚李从珂,对这个弟弟,也就一般,李从珂甚至因为是养子,对这个李嗣源的亲子还有点忌惮,后来石敬瑭上位,反而是李宁作为皇后,对这个他爹唯一的儿子有几分真心,生怕李嗣源断了香火,一直多加照拂。 后来石敬瑭册封李从益郇国公,还特地赏了李从益三千户食邑,说是用来给祭祀,其实也算是李从益花销。 所以李从益和张婕妤对这日子还是很满意的。 后来耶律德光进京,耶律德光为了安抚后唐旧臣,也宣了李从益和张婕妤去汴京觐见,还赏了李从益个节度使。不过李从益和张婕妤看着凶神恶煞的契丹兵,再想到现在外面各地不是闹山匪就是闹起义,张婕妤就替李从益婉拒了。 毕竟如今外面这么乱,她们母子俩又没兵权,又没心腹,一出京直接被乱军宰了都有可能,更别说去藩镇就藩了,就算他们就藩,藩镇那些官员也未必听她们孤儿寡母的。 还不老老实实在洛阳看着明宗的皇陵,逢年过节做点祭祀的差事,所以母子俩就就又回了洛阳。 如今张婕妤乍然听到耶律德光也死了,顿时开始担忧起自己母子,忙问,“那现在谁当皇帝了?” 李从益摇摇头,“契丹那边也没听说谁是新帝,中原这边还在乱,不过听说淑母妃的儿子在河东起兵了,听说往这边来了,只是不知到哪了。” “是从林?”张婕妤惊了一下,“从林要当皇帝了。” “儿子也只是听说,如今北平王名声最响,如今他掌河东军,兵力最强,契丹都打不过他。” 张婕妤听了有些震惊,不过转眼一想,忙拉着儿子说:“要是从林当皇帝也不错,娘素来和你淑母妃交好,你皇姐又嫁了他,你自小和他关系也不错,你又是你爹唯一的儿子,定然也不会薄待咱们娘俩。” 李从益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打过来也需要些时日,到时城中还不知道怎么乱,咱们要不先去父皇的皇陵躲躲,等他们争完,咱们再进城拜见新帝。” 张婕妤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如今洛阳还是契丹将军在守城,到时从林来了,不管打得过打不过,肯定洛阳得乱一阵,到时皇宫搁不住又被劫掠一番,她们还是先避避风头吧! “那明日,咱们先去你父皇皇陵躲躲。” 张婕妤话刚落,外面突然闯进来一队契丹骑兵。 张婕妤和李从益一惊,慌忙站起来。 张婕妤哆哆嗦嗦地说:“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一位骑将看了一眼张婕妤和旁边的少年,用马鞭指着少年,“你可是明宗的幼子,郇国公李从益?” 张婕妤以为契丹兵是来杀她们母子的,忙慌乱挡在儿子面前,“我们就是一对孤儿寡母,待在宫里什么都不知道,军爷开恩。” 领头骑将直接说:“既然是郇国公,那就没错了,带走!” 两个契丹骑兵上前,一手提起一个,直接托马背上待走。 两日后,汴京。 惊魂未定的母子俩被带到萧翰面前。 萧翰见到李从益和张婕妤,满意地点点头,直接开口说了一句吓死母子俩的话,“本国舅欲扶持你做中原皇帝!” 张婕妤和李从益简直懵了,两人虽然常年待在后宫,可也明白两人又无兵权,又无势力,怎么可能当皇帝。 张婕妤忙替儿子婉拒,表示儿子年幼,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实在担不起这样的重任。 可萧翰只是通知两人,又不是在征询两人意见,于是直接让内侍架着张婕妤和李从益去了平日百官上朝的大殿。 内侍把李从益扶上龙椅。 萧翰就带着契丹官员和大将对着李从益叩拜,等叩拜完,萧翰又从城中给李从益搜了些汉人官员,随意封成宰相枢密使和百官,弄完这些。 萧翰就带着早已集合好的契丹骑兵,跑了。 朝堂上的张婕妤和李从益傻眼了。 而此时,林从麾下大将郭从义,作为先锋,已经距汴京,不过二十里。:,,. 197. 登基前奏(二更) 大殿上 …… 大殿上 张婕妤和李从益正在刚刚被提拔成宰相、枢密使和六部尚书的十几个臣子大眼瞪小眼,一个内侍就从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不好了,陛下,太妃,叛军打来了!” 殿内众人顿时一慌,张婕妤忙问:“什么叛军?” “是北平王的先锋大将郭从义打来了!” 殿内那些官员一听慌了,这些日子,北平王三个字如雷贯耳,连契丹都要暂避锋芒。 几个官员立刻在那七嘴八舌地说:“怎么办,怎么办,北平王打来了,咱们却被契丹拉来做了官。” “要是北平王打来怪罪可如何是好?” “如今这情形,咱们是要守城,还是投降啊?” “如今又无军队又无兵马,不投降怎么办?” “那投降谁去?” 张婕妤看着毫不避讳他们母子正在商量怎么献城的一群高官,只觉得悲凉,拉起儿子,悄声说:“这皇位不是咱们主动坐的,咱们也没能力做,与其在这做傀儡,还不如老实回去待着,要是新帝真是北平王,看在昔日咱们母子安分守己的份上,说不定能饶咱们母子一命。” 李从益点点头,他虽然才十七,可又不傻,看着眼前这群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官员,指望他们扶持新君,想都不用想。 于是趁着下面的人还在争论,张婕妤和李从益已经悄然走了。 等走出大殿,两人本想着回去,可汴京离洛阳还有距离,她们人生路不熟,光两个人如何能够回去,而两人又不敢住在皇宫,怕到时让新帝觉得有非分之想,两人商量了一下,干脆去了林从的国公府。 林从的国公府虽然林从几乎没大住过,不过一应家丁管家还是齐全的,管家在听完王婕妤的诉说后,忙开门让张婕妤和李从益住了进去,并火速派人去给林从报信。 而郭从义,率领大军到达汴京后,面对门户大开的汴京,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了汴京城防。 控制了汴京后,郭从义也忙派人传信给自己主公林从,让林从赶快进京。 两日后,林从率大军抵达汴京。 郭从义带京中官员迎林从于城外,并请林从入皇宫登基。 林从如今走到这步,也不会再矫情到再表示自己对帝位一点想法也没有,而且他到了如今这个位置,这一路跟他打天下的将军,也需要他来坐这个皇位,大家好跟着做开国元勋。 只是林从看着眼前前来相迎的官员,却是直接回了私宅国公府。 这倒不是他谦逊,而是—— 这群歪瓜裂枣到底都是谁啊,朝廷的文武百官呢!!! 林从:让这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官员迎本王做皇帝,本王脸还要不要了! * 朝廷真正的文武百官呢? 当然是正跟着契丹大军“随驾”呢! 当初耶律德光要回漠北“避暑”,他那时候可是还想着有朝一日再回来的,再加上无论回不回来,他都不可能舍弃满朝这些人才,所以耶律德光可是把除了去藩镇就藩的武将,其他百官全带上了。 尤其文官,冯道、李崧、和凝这些不管退休没退休的宰相,耶律德光是一个都没落。 所以如今朝中但凡官职高一点,有点名望的,如今全在契丹军中。 契丹营中 在一片喧闹的帐篷中,靠近角落有一处,却是格外安静。 这一片,是被迫跟着耶律德光避暑随驾的中原官员的住处。 此时有一顶帐篷中,正有微弱的光。 冯道、李崧、和凝等朝中重臣都在帐中。 和凝开口道:“今日赵延寿落败,被永康王耶律阮抓了,看来这耶律阮应该是契丹新一任皇帝了。” 李崧听了叹气,“想不到这赵延寿居然这么不顶事。” 冯道却毫不意外,淡然说:“赵延寿什么时候,也没成过事。” 几人叹息。 自从耶律德光死后,整个契丹军中,很是龙争虎斗了一番,刚开始,赵延寿趁着耶律德光死的突然,他手中有大军,自任“权知南朝军国事”,这个相当于军中最高统帅,想带军汴京称帝。 可契丹众将不许,也不听他的,不过刚开始契丹众将也没和他撕破脸,因为契丹将军们正忙着到底谁是下一任契丹之主。 契丹中,其实有两个人可以有继承权,一个是耶律德光的长子耶律璟,一个是耶律德光的三弟耶律李胡。 本来耶律德光身为皇帝,耶律璟应该是太子,可述律平太后宠爱小儿子,耶律德光又是孝子,所以在述律平的要求下,耶律德光立了耶律李胡为皇太弟。 所以按理耶律德光一死,众人应该拥立耶律李胡作为新帝。 可如今耶律李胡不在军中,还在契丹老家陪着述律平,而耶律李胡这个人又很嗜杀,在契丹一众天天杀人如麻的契丹大将看来都有些不能忍受。 而且如今耶律德光又死了。 众契丹将军一想到要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述律平就双腿发软,毕竟当年耶律阿保机死时,述律平可是把全部契丹大臣全杀了给耶律阿保机陪葬,而如今耶律德光死了,谁知道述律平看到自己疼爱的儿子死了,不会再祭起屠刀,把大家全部宰了给耶律德光陪葬。 众契丹将军吓得要死,正好这时耶律倍的长子耶律阮也在军中,耶律倍当年和耶律德光争位失败后,逃到后唐皇宫,后来死在中原,但耶律阮跟着母亲一直在契丹,如今正值壮年,再加上耶律阮平日表现的温和,又和述律平有仇,所以众契丹经过几次商讨,就在今天拥立了耶律阮为契丹新主,而赵延寿本来仗着兵权想作乱,却被耶律阮直接捉住。 冯道李崧和凝等人虽然看不上赵延寿,可如今众人更不想被掳去漠北,在草原上过下半生。 帐中众汉臣沉默了一会,冯道突然开口: “永康王如今虽然被契丹众将拥立,但要想正式继位,还得回漠北祭祀后才能真正被承认为契丹之主,而如今带着咱们这群人和辎重,只怕是累赘,他忙着回去抢位,应该会和咱们分开,自己率精锐回去争皇位,而让手下的契丹大将带兵马押运咱们。” 众汉臣眼睛一亮,其中几个武将,相互对视一眼,起了心思。 次日,永康王耶律阮为了忙着回契丹争位,果然无法再像之前一样慢慢行军,就把契丹精锐挑出来,而把一些不好带的辎重和耶律德光从汴京掳来的汉臣宫女太监,交给契丹大将耶律解里,让他随后押运回契丹。 然后耶律阮就带大军先去漠北争皇位去了。 耶律解里率领剩下的大军不紧不慢走了两天,走到镇州。 耶律解里素来爱财,想着镇州为河北重镇,这时候不进去抢一波说不过去,就带着众人进了城。 到了第二天天明,契丹军正在吃早饭时,汉军将领带着汉军突然暴起,一众将领冲进镇州的兵器库抢了兵器,然后冲到大街上高呼行人,把兵器发给过往的汉人。 城中百姓本来就被契丹军刚刚抢完,正新仇旧恨恨得契丹咬牙,五代时更是全民皆兵,于是一群人在将领带领下杀向契丹军。 契丹军正在吃饭,被杀得措手不及,耶律解里见情况不妙,赶忙带着契丹军撤出镇州城,在城外列阵,打算再攻入镇州。 而冯道率领一众宰相在城中出面安抚百姓,和将士们一起守城。 而城中百姓本来因为慌乱打算逃跑,却听到冯道来了,都留下来助冯道守城。 说实在的要是个皇帝来了,许多百姓可能都不知道是谁,毕竟这些年隔三差五换皇帝,但冯道为相多年,又素有政绩,老百姓还是听过冯相贤名的。 耶律解里攻击几次,却都无法攻入镇州城,又怕耽搁时间太久,只好带着契丹兵朝漠北撤军。 事后,众将领打算以冯道大帅、镇州节度使,冯道却以文官不利于后面镇守推辞,而是任命此次起兵中出力最大的为镇州节度使。 然后率领文武百官南归。 林从本来正不知道契丹把一众文武百官掳哪去了,听闻镇州之事大喜,忙派大将郭从义前去接应。 一个月后,冯道带领文武百官,平安回到汴京。:,,. 198. 林从登基大结局+番外一(三更) …… 汴京国公府 李从益自那日进了国公府,就没敢出去,后来林从进京,也住进来,李从益更是惶恐不安,有心去觐见林从,可想到自己被契丹扶持为帝,这么大的事,远不是他去投个诚就能了事的,而且自古被立的傀儡皇帝,就没什么好下场,李从益也不敢去见林从,甚至生怕林从想起他,就干脆当了鸵鸟,一直和他娘张婕妤窝在自己院子中。 这日,李从益正和母亲张婕妤在院中不安地说着闲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队脚步声,很快,林从带着几个将军进来。 李从益和张婕妤慌忙站起来,等到林从走过来,张婕妤忙拉着李从益行礼。 “臣妾和从益见过陛下!” 林从却走过来,笑着扶起张婕妤和李从益,“婕妤,从益不必多礼,本王现在还当不起陛下两字。” 张婕妤和李从益站起来,有些不安地看着林从。 林从知道张婕妤和李从益担心什么,索性开门见山,“之前的事本王都知道了,虽有些不妥,可都是萧翰强迫,婕妤和从益在宫中素来安分守己,本王在宫中多年,怎会不知,况且从益和本王既是兄弟,又是公主之兄,他日也算得上国舅,所以本王觉得,这几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林从拍拍李从益的肩,“你也大了,等过些日子朝廷安稳下来,本王送你五千食邑,册封你为许国公,徽陵旁边那个郡就作为你的封地,你去徽陵替本王为爹尽孝吧!” 说完,林从带着众将,大步离去。 后面,张婕妤抱着儿子喜极而泣。 …… 处理完李从益的事,林从如今进了汴京,自然就开始着手登基的事。 毕竟如今他还是北平王,有些事做起来名不正言不顺。 就例如现在各方不断遣使表示依附的节度使,林从就需要等当了皇帝之后,才能名正言顺册封他们。 好在如今郭从义已经把文武百官接回了京,这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于是,刚进入六月,各地节度使就纷纷上表劝进,林从不受,但是却接受监国。 三日后,冯道率百官到林从私宅劝进,林从表示自己德行不够不受。 又三日,冯道再率百官到林从私宅劝进,林从不应。 六月十二,冯道再率百官到林从私宅,林从闭门不应,郭从义和史弘肇翻墙进去,打开大门,然后带众将跑到正院,给林从披上龙袍,拥着林从而出。 当日,林从在众人拥簇下,于文明殿登基,即皇帝位。 林从下诏,改国号为“明”,制改晋开运四年为天选元年。(林从:别问为啥非挑这个国号,起码明朝三百年够长,够吉利,总不能用宋吧!而其他的历史没有的,林从也不敢用,万一因为历史上没有被历史蝴蝶了呢!) 次日,林从于文明殿上大朝会,下旨加封冯道为太尉,加平章事,李崧为太傅,加平章事,和凝为中书侍郎,为平章事,三人为宰相入政事堂。 以郭威为枢密使,入枢密院,范质为翰林承旨,入翰林院,郭从义领禁军,兼潞州节度使,史弘肇领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兼归德军节度使。 再往下,林从封杨邠户部尚书,郭荣(柴荣)为三司使,苏禹珪为翰林学士…… 同时林从派人去河东接王氏和李安来京,册封王氏为皇太后,李安为皇后。 同时派人去接刘家大娘子、刘家大郎、二郎来京,这些等他亲爹追封了皇帝,也得加封。 剩下的加封,林从直接交给政事堂,由政事堂出诏,大封群臣。 第三日,林从率领百官到东郊祭天,算是正式登基称帝。 (正文完) 番外一 林从登基遇到的第一件麻烦事,就是节度使进京觐见。 按照惯例,新帝登基,节度使得进京觐见,况且他这还开国,节度使还得来他这认证一下。 毕竟不能再拿着以前皇帝封的节度使之位,做新朝的节度使吧! 但这觐见,却是相当考验双方感情。 和林从关系好的,例如高行周、符彦卿等人,自然是毫无顾虑地第一时间进京,毕竟早来不但能表忠心,说不定还能升官加爵,而关系不好不坏的,也自觉得自己有藩镇,没太大顾虑。 林从对这些人相当大方,重新给认证一下,并且不要钱的太傅、太保使劲发,多以安抚为主。 毕竟如今国家初建,需要□□,只要没太大过错,林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事,等过几年他坐稳皇位再说。 但有些,却踌躇着不敢进京,这些却是棘手。 例如河中的赵赞,魏博的杜重威。 赵赞就是赵延寿之子,当初赵赞跟着他母亲兴平公主一起去了契丹,和赵延寿团聚,之前耶律德光攻破汴京,赵延寿也带着儿子赵赞一起进京,赵延寿想当太子,耶律德光没有应许,不过为了补偿赵延寿,让赵延寿继续给自己卖命,耶律德光就加封赵赞为河中节度使。 而这次耶律德光带着文武百官回漠北避暑,赵赞还在藩镇,就趁机留在了河中。 赵赞小时候其实和林从关系不错,但赵延寿这么多年立志当皇帝,其野心天下皆知,如今赵赞就有些尴尬了。 毕竟他爹差一点当上皇帝,哪个皇帝又会信他无辜。 所以赵赞踌躇没敢来。 而杜重威也是如此,赵赞好歹是被他爹拖累,可杜重威自己,可是做过皇帝梦。 所以杜重威也不敢来。 对于这两人,林从也觉得相当棘手,就和枢密使郭威商量如何弄。 宫中 林从坐在御花园中,和郭威对着下棋。 林从落下一子,“朕登基半个月了,河中节度使赵赞和魏博节度使杜重威依旧没有起身来京的消息。” 郭威跟着落子,“陛下是怎么打算的?” “赵赞朕不打算动。”林从想到历史上这人以后会是攻南唐的猛将,并且也没太大的反复,打算留下他。 郭威点点头,“赵延寿虽然一心帝位,追随契丹,但赵赞这次故意留在藩镇,没跟契丹大军走,说明还是想留在中原的,而且他年龄不大,应该能争取。” 林从执棋,“可虽然朕有心留下他,但他现在明显不知道朕的心意。” 郭威沉吟一下,“陛下要是真有心,臣听闻赵延寿曾指染契丹帝位,被耶律阮所捉,想必凶多吉少,陛下不若派人去河中给赵赞吊唁赵延寿。” 林从听了,顿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赵延寿死没死不清楚,但是只要能用来做借口就行,去吊唁赵延寿,就意思是赵延寿已死,以前的既往不咎。 林从对郭威说:“那你明日派使者,带祭品去河中吊唁一下赵延寿。” 暂时商量妥当赵赞,林从又转到魏博。 “杜重威如今为魏博节度使,魏博在河北,东北方向离燕北不远,他如今在这个位置,实在让人不放心。”林从说。 郭威点点头,也觉得如此,魏博是河北重镇,又离汴京不远,更离燕云十六州太近,要是契丹再打来,杜重威又反水,那汴京就会再一次危险。 “杜重威确实不能留在魏博!只是要让杜重威移镇,杜重威必反。”郭威担忧地说。 林从叹了一口气,“朕担心的也是这个,魏博的邺城城高墙厚,一旦杜重威据邺城造反,只怕还不好攻打!” 郭威也是担心这个,“魏博富裕,邺城的粮草素来充裕,即使被围,也能守个一年半载。” 林从突然灵光一闪,“要不先稳住他,耶律阮不是正回契丹和述律平和耶律李胡争位么,想必得耽搁不少时间,这一两年不用担心契丹大军入侵,朕不妨拖到明年四月突然发难魏博,如今七月,夏粮已经入仓,魏博粮仓丰腴,而等明年四月,麦子还未成熟,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就算杜重威造反,应该也撑不久。” 郭威听了,“陛下这主意不错。” 于是第二天,郭威派人,到河中去给赵赞吊唁赵延寿,并传达了林从既往不咎,愿意让他继续做河中节度使,并且以后用他为将。 赵赞纠结几日,还是启程来了京。 林从对赵赞很是亲厚,没有丝毫芥蒂,和赵赞在京中同游几日,就让赵赞回河中了。 而杜重威,虽然这家伙一直没敢来,但林从还是下旨,册封其为魏博节度使。 杜重威还以为林从怕了他,便在魏博作威作福起来。 次年四月,林从下旨,移镇杜重威到宋州,为宋州节度使,而宋州节度使高行周,为魏博节度使。 杜重威听到被移镇,果然纠结万分,最终反了。 有之前李从珂的教训,林从这次可没派大将去征讨,而是自己御驾亲征。 杜重威见林从亲自来,又惊又怕,又后悔了,就派使臣来求降。 杜重威其实都没想着林从会答应。 但出乎意料,林从答应了,并且保证只要杜重威投降,去宋州,之前封的宋州节度使仍然做数。 这下杜重威可纠结了。 林从干脆率大军直接包围了邺城,然后派人朝杜重威喊话。 杜重威纠结了几日,觉得林从待诸节度使也算宽厚,对赵赞这个赵延寿亦能容得下,而如今春末夏初,正是粮食最匮乏的时候,魏博虽然富裕,但如今被围城,存粮也支持不了太久,杜重威和手下经过商量,最后不情不愿降了。 林从当即让高行周入驻魏博。 然后遣杜重威去宋州就藩。 到此,中原算是暂时安稳了。:,,. 199. 番外二 契丹诸事 林从对于赵赞、杜重威一拉一打,本意是稳定他刚刚登基的政权,不过很快,林从就发现,这居然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本来历史上刘知远掳了赵赞,把李守贞封在河中,结果后来刘知远一死,李守贞就据河中反了,而如今赵赞在河中,赵赞还年轻,不像李守贞为积年老将,觉得自己有把握造反。 所以等林从看到因为投降契丹如今还在京城赋闲的李守贞,林从突然意识到,他把历史上的李守贞造反给蝴蝶掉了。 林从顿时心情大好。 李守贞之乱可是差点刘知远刚建的后汉折腾散,或者说要不是郭威力挽狂澜,就散了,如今李守贞能困在京城真是太好了。 所以几次李守贞贿赂朝中重臣替李守贞说话,相让林从起复他,林从都没搭理。 林从唯一有点小愧疚的就是柴荣,这家伙本来应该在李守贞兵败后郭威碰见李守贞儿媳妇符氏的,可如今李守贞造不成反,柴荣看来与符氏也无缘了。 不过好在如今郭威已经给儿子柴荣娶了刘氏,而柴荣如今掌三司使,朝廷最富的官,倒也不担心打光棍。 其后几年,林从一直尽量避免战争,给中原休养生息的时间门。 毕竟中原连年征战,百姓实在太苦了,再不让中原恢复恢复元气,人都快被战乱死没了。 于是,林从下旨轻摇赋税,让各地招揽流民,对因战乱荒芜的田地重新开垦,并且免掉以前百姓欠的前朝赋税,经过三年休养生息,和冯相等人的励精图治,林从的天下,百姓终于又像他后爹在世时,有小康之象。 而此时,林从把目光看向了燕云十六州。 林从刚登基时之所以没有立刻解决燕云十六州问题,除了刚刚登基,根基不稳,国库又没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拖下去对中原更有利。 耶律阮虽然在杀胡林趁着耶律德光的突然去世捡漏当了皇帝,可他这皇位做的并不稳。 耶律阮刚到契丹境内,述律平老太后就知道了自己儿子耶律德光死了,并且知道那些契丹大将拥立了耶律阮,述律平大怒,直接命小儿子耶律李胡挂帅,去攻打耶律阮。 然后两方在草原上相遇,正要开打,幸好被契丹重臣耶律屋质从中斡旋,方约和罢兵。后来耶律阮坐稳皇位,就把述律平给囚禁到老家了。 不过,他这坐稳皇位,也只是临时的,从他登基的第二年,他的堂弟、他的叔伯争位就没断过。 林从在汴京,都三天两头听着契丹耶律##又造反了,这三年来,因为契丹一直内乱,耶律那些贵族甚至都没时间门南下劫掠。 而契丹如此乱,林从为啥还不趁机出兵收复燕云十六州。 当然是因为下一个契丹皇帝更差。 没错,这位辽世宗耶律阮虽然天天周围有人造反,但治理国家还行,而下一位登场的辽穆宗耶律璟,耶律德光之子,可是出了名的睡王。 一喝酒就醉一天,啥都不管,历史上柴荣收复三座城池,契丹将军去禀报,这位都能继续喝酒,说:“三关本汉地,今以还汉,何失之有?”然后接着喝酒接着睡觉。 这么好的契丹皇帝,你说林从不等他继位再收复燕云十六州好意思么? 不过如今三年过去,虽然耶律璟还没继位,林从,却是打算给耶律阮个机会,让他南下。 毕竟这位可是南下时被契丹贵族谋反,才让耶律璟上位的。 而林从给耶律阮的这个机会,就是他准备要打南唐了。 林从本来想先收复燕云十六州,再打南唐,所以登基以来一直也没理南唐,可谁想到,这几年,南唐有些过于嚣张了。 南唐前不久,居然把南楚给灭了! 五代十国,那十国,虽然是南方独立十国,中原也不对其实际统治,可除了南唐、后蜀称帝外,其他的都只称国主,奉中原为主,每年纳贡。 林从登基时,南楚国主也亲自派人前来送上一大堆金银财宝,林从还依照前例,册封他为楚王。 南楚这些年上贡,也算尽心尽力。 所以如今林从想要完成他不在京城,让耶律阮趁虚南下,林从就盯上了南唐。 这年七月,林从以南唐灭中原附属国南楚,领兵亲征,为南楚报仇。 林从留一岁的长子李重信监国,太后王氏皇后李安和郭威冯道留京辅佐,然后亲率大军直扑长江北岸的泗、濠、楚等州。 南唐此时的国土还有长江以北几州,长江以南大部分。 林从此次目标很明确,必须拿下长江以北,这样长江以北全是他的地盘,有长江阻隔,以后他去收复燕云十六州时,才能不用担心南唐在后面捅刀子。 林从此次行军还带了赵赞,赵赞这几年越发成熟,知道林从没有因为赵延寿的事忌惮他,这次出征,赵赞也有心在林从面前立功表现,就主动请求随驾,林从也有意让这位历史上的征南唐名将大显身手,就以赵赞为前锋,攻打南唐。 而赵赞为了在林从面前立功表忠心,冲锋陷阵十分卖力,多次受伤都不停,在一次攻城时,甚至冒箭雨亲自登上了城墙,差点被扎成刺猬。 林从感动不已,当即加封赵延为赵国公。 林从率大军一路攻城陷阵,士气高扬,仅用了两个月,就拿下江北岸几州,林从当即下令制造船只,准备攻打江南。 南唐皇帝李璟和南唐臣子差点被林从吓死,赶忙派人来求和,林从却不答应,最终,南唐皇帝主动去其帝位,改称江南国主,南唐奉中原正朔,用林从的纪年,向中原称臣,并且每年上贡岁币二十万。 林从这才表示“消气”,原谅南唐灭南楚的过失。 而这一仗,让林从名声更盛,也让南方十国,不,南方九国彻底胆寒。 江北汉军大营 一群诚惶诚恐的南蜀使者奉上南唐国主听闻林从要撤军,特地送来的贡品。 林从随手拿起一对晶莹剔透的玉杯,把玩了一下,眼皮都没抬,“这就是你们国主送给朕的践行礼?” 南唐使者立马说:“国主还派人送来万担粮草,以弥补陛下此次出征之亏损。” 林从这才展颜,随手把玉杯丢在盒中,“算他识趣!” 南唐使臣小心擦擦汗。 “行了,你们回去,告诉江南国主,以后上贡,必须精心,若有怠慢,别怪朕请你们国主去汴京坐客。” 南唐使臣扑通一下跪下,“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林从摆摆手,南唐使臣这才敢退下。 等使臣走了,林从对旁边侍立的赵赞笑着说:“来,看看有喜欢的么,随便挑几样拿回去玩!” 赵赞忙退让。 林从直接推了盒子给他,“你这次有征南唐有大功,挑三件。” 赵赞推脱不过,这才挑了三样。 林从笑着说:“朕此次出征大胜,却没有乘胜追击,直接灭了南唐,你知道为什么么?” 赵赞回道:“如今李璟昏庸,但登基日浅,其父当初给他留的南唐底子不错,咱们此次准备也并不充分,江北这边只用陆军,可若过江,却要用水军。” “好,”林从赞道,“而且除此之外,南唐以前有江北江南,江北产盐,江南产粮,如今咱们得了江北,就是控制了南唐的盐业,以后他们想吃盐,可没那么容易了,再加上每年给咱们的上贡,国库势必要紧张,再加上那李璟昏庸,拖几年,对咱们更有利!” “陛下思虑周全,属下不及。”赵赞说道。 林从笑着说:“好啦,你就别恭维朕了,朕有意在江北操练水军,用于以后平江南,你可愿意做这江北的节度使?” 赵赞一听大喜,立马跪下,“属下愿意!” “好,那朕就任你为淮西节度使,坐镇江北。” 赵赞:“多谢陛下恩典!” 林从扶起赵赞,“你乃我爹外孙,朕皇后又是你姨母,若真论起辈分,朕托大,也可叫你一声外甥,日后拿下江南,一个王位少不了你的,好好干!” 赵赞忙说:“赞明白,赞一定勤练水军,助陛下一统天下。” 林从看着激动地赵赞,拍拍他。 正在此时,外面亲兵来报。 “陛下,京城传来契丹急报。” “传!” 亲兵很快拿着一封密函呈上,林从展开一看,顿时大笑,“好好好!” 赵赞忙问:“不知陛下何事如此大喜!” “朕来征讨南唐,耶律阮得知后,打算趁北方空虚,领兵南下,结果走到归化州祥古山,祭他爹东丹王,喝醉了,被耶律察割、牒腊趁酒醉杀害,耶律德光之子,耶律璟平乱后,趁机登基称帝了,现在又领军回漠北,忙着继位去了。” 赵赞听得目瞪口呆,忙拱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果真真龙天子,上天庇佑,契丹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从看着手中的密函,嘴角勾了勾,岂止是这点,看着上面一句,耶律阮的二子耶律贤耶律只没在混乱中皆被杀,不枉他派了死士去契丹军中。 谁能想到他费了那大的劲安排人到耶律阮身边,既不是为了刺杀皇帝,也不是为了干什么大事,就是趁乱宰那两个小王子。 如今没了耶律贤,萧燕燕应该会按照婚约嫁给韩德让了吧! 耶律贤和他儿子耶律隆绪这两个明君应该团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