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卿符逸》 第1章 痴心错付 平亲王府。 世子妃的院落一向素净淡雅,常年有沁人心脾的淡香,与府里的华贵气质显得格格不入。 白卿卿看向窗外,院墙那边,府里的下人张灯结彩,她知道,她的夫君,平亲王世子,很快就会带着他青梅竹马的女子回来府里。 她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个精美的托盘,托盘里一只精巧的酒壶,闪着凌凌的光。 白卿卿提起酒壶倒出一杯酒来,伸出去的手却克制不住地发抖。 若早知符逸心中有那么一个深爱的女子,她当年断不会求着爹爹要嫁给他! 她那么爱符逸,从初春赏花宴的那一次初见起,她眼里心里,满满的只有符逸的身影,她不在乎他的冷淡和疏离,他性情淡漠,那自己就主动些,热情些…… 可是原来,符逸也有急切的情绪,不过是不曾用在她身上而已。 冰凉的酒杯,冻疼了白卿卿的指尖,也冻伤了她的心。 白家一朝获罪,除了她这个出嫁女,家里人悉数入狱,她去求符逸,她爹爹断不会做那些事,却不想符逸第二日便出了府,不是为了白家,而是迫不及待地要将他的青梅竹马接回来。 白卿卿眼睛疼得几乎要裂开,她哭了太久,只是她的眼泪对符逸来说,哪里比得上他藏在心里的女子的半点委屈? 还是王妃告诉她真相,从她求着爹爹嫁给符逸开始,符逸就是恨她的,恨她委屈了他心爱的女子,恨她占据了平亲王世子妃的位置。 “不过逸儿也是个心软的,白家出事他不会当瞧不见,只是你是白家的女儿,他的身份不便出手,若是有个由头倒还好……” 白卿卿记得王妃遗憾的表情,她不笨,她明白王妃的意思,只要符逸肯帮白家,她愿意做这个由头。 酒杯抖着手送到唇边,白卿卿闭上眼,落下两行泪来,仰起头一口饮尽。 她愿意把世子妃的位置让出来,只求他,看在与自己夫妻一场,帮一帮她的家人。 腹内剧痛让白卿卿无力地趴伏在桌上,手里的酒杯滚落到地上,视线变得模糊扭曲起来,恍惚间,院外的喧闹一下子淡去,她好像又听见了符逸的声音。 那年梅花傲春雪,她站在树下贪看,有强风吹过,偶然路过的符逸帮她挡住满枝的落雪,也让她一颗心,整个儿落在他的身上。薆荳看書 白卿卿张开嘴,温热腥甜的血从喉咙里涌出,她好像真的听见了符逸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焦急无措,她想笑一笑,自己都要死了,却还在奢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又是何必…… …… “阿姐,阿姐。” 白卿卿脑袋涨涨的,抬手想驱赶耳边的声音,怎的死也不让她死得清静些。 “阿姐!你再睡下去可是要闹笑话了!” 清脆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白卿卿倏地睁开眼,猛然看向说话的人,她的小妹白瑶瑶坐在软塌边,见她醒了鼓了鼓可爱的脸颊,满是庆幸:“可算是醒了,咱们是来赴宴的,怎好在暖阁自顾自地小憩起来?” 第2章 假的 白卿卿慢慢瞪大了眼睛,半晌,忽然伸手过去在白瑶瑶嫩嫩的脸颊上掐了一把,软软的,热热的? “疼疼疼……” 白瑶瑶捂住自己的脸,水光潋滟的眼睛里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头上芙蓉花步摇委屈得一晃一晃,“阿姐你做什么捏我,你要是真不愿意应酬,那不去就不去嘛。” “瑶瑶……瑶瑶!” 白卿卿扑过去一把将她抱住,真的是瑶瑶,小妹身上的香味是她亲手调制的,绝不会有错! “你们没事了?家里没事了?他真的帮了白家?” “阿姐你在说什么?家里能有什么事,他是谁?谁帮了白家?” 白卿卿闻言松开手,目光垂下的时候忽而一愣,她的手指干干净净,青葱玉嫩,可是她成亲后为了焐热符逸的心,亲手给他做羹汤,不小心弄伤了自己,那道伤疤不知为何就是消退不掉,让她一度羞于伸手。 怎么回事? 白瑶瑶见她发怔,以为她还睡得迷迷糊糊,“阿姐,今日赏花宴说是来了许多青年才俊,你真的不出去看看?就算不看人,外面梅雪争春景致怡人,平亲王府的园子在宣城都是一绝呢。” 白卿卿身子猛地震了一下,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下地走到床边,推开窗户,初春的风裹挟着寒凉往里钻,冷得她一个哆嗦,然而她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赏花宴,她回到了与符逸相识的赏花宴? “阿姐你做什么,会着凉的!” 白瑶瑶赶紧把鞋子给她拿来,刚起身就被白卿卿抱在怀里,“姐姐?” 白卿卿用力将眼中的泪意眨掉,“瑶瑶,阿姐高兴,阿姐往后不会再犯蠢了,一定不会。” 前世白卿卿也在平亲王府的暖阁里小憩了一阵子,醒来后意兴阑珊不想应付同来赴宴的人,便一个人去了梅园的僻静处赏梅,再然后,就与符逸相遇,一见倾心。 那是一切错误的开始,而如今,还来得及! 换好了衣衫,白卿卿与白瑶瑶一并出了暖阁,这一次她没有与白瑶瑶分开,挽着她的手往人多的地方去,她不想再跟符逸有任何交集。 “阿姐,我听说平亲王妃这次设宴,是为了她的儿子相看呢,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假的。” 白瑶瑶眨眨眼睛,“阿姐怎么知道?” 白卿卿没说话,提到符逸的名字她的心还有些发颤,但她当然知道,王妃心里的儿媳妇,也属意符逸那个青梅竹马的远房表妹,自己嫁过去之后多次当着她的面表露遗憾,又怎会替符逸相看别的女子? “王府景致确实不错,只是咱们府里也有几株梅花,侍弄得也很漂亮,倒也不觉得惊艳,一会儿乏了咱们就早些回去如何?” 白瑶瑶自是听她的,不过轻轻扯了扯白卿卿的袖子,压低声音,“阿姐也别只看梅花呀,好些俊秀公子偷偷瞧你呢,不比梅花好看?” 小妹熟悉的言论让白卿卿忍俊不禁,上辈子自己痴恋符逸,瑶瑶就时常劝她,莫要如此深陷情爱,世上好男子千千万,做什么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她还跟自己诉苦,为什么她就不能同时拥有张家公子的温柔和李家公子的潇洒,好难过哦。 那会儿她只觉得瑶瑶想法乖张,如今却觉得挺好,傻子只有自己一个就好。 第3章 操之过急 “阿姐你看,那株梅树真漂亮。” 白卿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梅树傲然,点点艳红在枝头绽放,昨夜一场雪积在枝头,红白相映,美得夺目。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白瑶瑶被碎雪迷了眼睛,头顶的雪扑簌簌地往下落,白卿卿心里一动,将妹妹护在怀里。 然而预想中的寒凉并未出现,白卿卿小心地睁开眼,看到她头顶有一截宽袖,将落雪全数遮住。 “多谢……” 白卿卿的道谢戛然而止,嘴唇的血色褪去,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 她死得时候好痛,五脏六腑像是被搅碎了一样,一寸寸撕扯着,她在灭顶的疼痛里挣扎煎熬,那种滋味,一瞬间她又清晰地想起来了! “姑娘……没事吧?” 白卿卿拉着白瑶瑶迅速后退一步,撇开眼不去看符逸,竭力地稳住颤抖的手,“无事,多谢公子。” 符逸见她低头不肯看自己,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紧,强忍住想去碰碰她,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鲜活的念头。 他回来了。 从没有了白卿卿的世上回到了这里,心口那个漏风的窟窿终于停住了喧嚣。 “姑娘……” “抱歉,我妹妹有些不适,先走一步。” 白卿卿多一刻都待不住,扶着白瑶瑶转身就走,没人看见她转身后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再待下去她怕是会控制不住自己。 一步步远离后,白卿卿才好一些,只浑身都是软的。 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对符逸,也是恨的。 难道只是她一个人的错吗?她喜欢他,嫁给他之后便一心操持王府琐事,谨言慎行做一个配得上他的世子妃,她做错了什么? 若他真不想娶自己,真的另有所属,为何当初不说,为何要妥协?难道他不答应,自己还能拿着刀逼他不成? 白卿卿从前凡事都不会觉得符逸有错,从来都是认为定是自己有哪里没有做好,所以他才会对自己冷冷淡淡,一定是她做得不够,没有让符逸满意。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些年的努力,竟一丝一毫都没有用,她连命都赔上了! “阿姐,你没事吧?” 白瑶瑶眼睛舒服了一些,骤然看到白卿卿的模样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如我们赶紧回去,找个大夫给你瞧瞧,莫不是方才着凉了?”薆荳看書 白卿卿的模样实在不好,一张俏脸毫无血色,嘴唇也泛出淡淡的青白,她竭力压抑住心里的怨恨,“无妨,只是有些困倦。” “那我们就回去,左右今日来了那么多人,也没人会注意到咱们。” 白瑶瑶让人去同主家说一声,挽着白卿卿往府外走。 白卿卿一直觉得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影随形,浑身都不自在。 她这会儿才生出疑惑,怎么又遇上了符逸?她与符逸前世相遇的地方并不是这里,她还有意绕开了,就是想避开他,可为什么他还是出现了? 符逸的掌心几乎掐出血,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追出去。 不能操之过急,会吓到卿卿的。 第4章 春娇 他闭上眼睛缓缓吸气,他以为白卿卿会一直陪着他,只要他转身,就能看到她巧笑倩兮的模样,她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才是。 她会有一些小委屈,但她的性子那样温软,她从来不会计较,只要自己抽空与她说说话,她就会闪烁着明亮的眸子,里面只有自己。 可她忽然就不见了,那样惨烈地死在自己的怀里,符逸以为自己克制得很好,他对白卿卿并没有多么的在意,然而从她离开的那一日起,他发觉世上竟这般没有滋味。 世子又如何?继承了亲王爵位又如何?花团锦簇之后,再没有人含羞带怯地偷偷依偎着他,小声害羞却大胆地跟他表露心意,他此前所追求的一切,索然无味。 符逸过得浑浑噩噩,看着他的母亲跟府里的侧妃斗了半辈子,看着自己的庶出兄长跟自己一样,沦为争夺权势的工具。 母亲对他的看重和夸赞,都建立在自己成为世子的基础上,这世上只有白卿卿一个人,喜欢的是他符逸,而不是平亲王世子…… 苍天垂怜!他能重活一世,这一次,他不会再让白卿卿受曾经的委屈,他会小心地护着她满心的倾慕,定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平亲王府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暖意融融,鎏金瑞兽的香炉静静地喷吐着淡淡香气,让屋子里仿若有百花盛开。 王妃倚枕在软垫上,赤金点翠的珠钗将她衬得雍容华贵,她半垂着眼帘,“今日这香很不错,清雅不腻人。” 侍女上前,“回王妃,今日用的是英国公府白姑娘制的香,名作春娇。” “春娇……是个好名字,英国公府千金竟还有这等能耐,倒是个意外之喜。” 片刻后,有人进来在王妃耳边低语几句,王妃的眼睛慢慢睁开,精致的远山眉微蹙,“回去了?可有与逸儿见着?” 那人点了点头,王妃嘴角重新勾起浅浅的弧度,“那就好,我儿儒雅俊秀,气度不凡,但凡见过他的女孩子就鲜有不被迷住的,小姑娘家家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一见倾心也是有的。” 她眉头微挑,“逸儿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的性子清冷,对女子尤甚,别吓着了白家姑娘。” “二公子给白家姑娘挡了雪,不过倒未说上几句话。” “如此,甚好。” 王妃重新垂下眼帘,春娇沁人的香气让她心情舒畅,逸儿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接下来,就只等着小姑娘一往情深芳心暗许,她要英国公府的助力,但她不想主动要,送上门的才是最好不过,小姑娘懵懂朦胧的初次怦然心动,会是最纯粹最执拗的,她比谁都清楚。 上辈子白卿卿刚出嫁的时候,还会时常回来白家走动,然而符逸被立为世子之后,王妃便透露过不喜她常回家的意思,怕让人以为符逸的世子之位沾了白家的光,要她多为符逸想一想。 白卿卿一心都扑在符逸的身上,自然是什么都愿意的,于是从那之后她便很少回去,慢慢的与白家都生分了。 此刻她站在英国公府门口,心底竟然生出些近乡情怯来。 第5章 掌中之物 “阿姐,你站着做什么,不冷吗?” 白瑶瑶牵着白卿卿的手往里走,路上每一处景致都让白卿卿心潮涌动,如同春水般化开,这里才是她的家,才是容她纵她的家,不用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不用担心做点什么都生怕让人不喜。 她上辈子是着了什么魔,为何会为了一个冷心冷情的人疏远自己最亲的家人…… 白卿卿的脚步变得快起来,变成她牵着白瑶瑶往里走,一路径直来到母亲的院子里,进屋直接扑进乔氏的怀里。 “怎么了这是?” 乔氏吓了一跳,摸了摸白卿卿的头去看白瑶瑶,“可是在外面发生了什么?” 白瑶瑶晃晃脑袋,“许是睡蒙了,姐姐去了平亲王府觉得困顿,在暖阁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就奇奇怪怪的。” 白卿卿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馨香,眼眶一下子就湿了,满心满腹的委屈恨不得痛哭一场。 头上是乔氏温柔的抚触,“卿卿是怎么了?跟娘说说,娘帮你做主。” 白卿卿立刻就绷不住了,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可把乔氏给吓坏了,急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拭,“别光哭呀,可是受欺负了?哪个不长眼睛的敢让我女儿受委屈?娘这就带你去找你爹。” 白卿卿一边摇头一边哭,在平亲王府压抑了几年的小女孩的娇气慢慢复苏,窝在乔氏的怀里抽噎,“女儿只是忽然发现,自己怎么会那么笨。” 乔氏:“……谁说的!外面谁不说一句英国公府长女秀外慧中,聪慧机敏,提到你都赞不绝口。” 那都是假的,只有白卿卿知道自己有多蠢,可是没关系,死过一次的人,总也该学聪明点才是。 白卿卿任由母亲给她擦干净眼泪,又用温热的毛巾擦洗过,取了香脂揉开,给她均匀地抹上。 “今日赏花宴可有意思?” 白卿卿摇头,白瑶瑶却停不住嘴,“阿姐只去睡了一觉哪里能瞧出什么意思,娘,今日平亲王府可热闹了,王妃几乎将宣城的姑娘都请了过去,还请了宣城最出名的戏班子在椿林苑唱戏,阿姐若是不去那梅园定也能看到,说不定就不觉得无趣了。” 白卿卿忽然抬头看她,“人都在椿林苑?不是在梅园吗?” “梅园大且空,虽然梅花初绽美不胜收,但天儿乍暖还寒,王妃许是怕女眷们受风寒,所以在椿林苑设宴,阿姐是弄错了吗?我说你怎么会跑到梅园去。” 第6章 情窦初开 见符逸不说话,王妃的笑意里带了些无奈的宠溺,“母亲是知道你的,你与轻云自小一块儿长大,两小无猜,只是事急从权,即便你不喜欢白家姑娘不想娶她……” “我会娶她的。” 符逸轻轻地打断王妃的话,干脆利落地令王妃诧异,“真的?你当真愿意?” “是,儿子愿意。” 王妃眼里露出满意来,“这才对,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等你世子之位坐稳,到时母亲给你做主,定不会委屈了轻云。” “母亲明鉴,我对轻云妹妹并无男女之情,既要娶妻,我便只会有一个妻子。” 王妃眼神微妙地变了变,又笑起来,“此事往后再议,如今最要紧的,是先定下你的亲事,那边也在筹谋,若他娶的女子家世地位不俗,你爹权衡左右,怕是会松口立长,到那时,咱们母子俩岂不是会成一个笑话?那白家丫头母亲也看了,是个温顺知理的,等嫁过来还有母亲帮你调教,也不需你多烦心。” 符逸的手下意识地蜷了蜷,上辈子,母亲便是这么做的。 白卿卿死后,她的贴身侍女几乎泣血一般控诉着她家姑娘在王府的委屈,末了一头撞在墙上随主而去,符逸才知道母亲是如何调教儿媳妇的。 可白卿卿从不曾跟他抱怨过什么,她每回见到自己,都是满心的欢喜,像是从不落下的小太阳一样,却原来只是将委屈咽进了肚子…… “母亲看中的人,自然是极好的,想来定是知书达理,不必再多加教导。” 王妃将这事儿岔开,“再过些日子便是轻云的生辰,你这个做表哥的可有准备什么贺礼?我见她缺个春日用的璎珞……” “儿子知道了。” 见符逸应得心不在焉,王妃眉头皱了皱,等他离开之后,才把赵嬷嬷唤到身边,“这孩子怎么听着对白家丫头甚是满意的意思?我还以为他会反对来着。” 赵嬷嬷笑起来,“王妃,白姑娘容色出众,又会一手制香的能耐,您忘了二少爷如今的年岁也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呢。” “不可以!他怎能对旁人动心?那轻云怎么办?” “王妃莫急,二少爷这不是听您的话才会如此?他素来孝顺,自然是您说什么是什么,再说二少爷年纪尚小,阅历不足,等他尝到了权利地位的滋味,对旁的也就淡了。” 王妃闻言才松开眉头,“你说的是,是我急躁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世子之位,世子妃的位置暂且让出去几年。” 她低下头,拨了拨自己染得精致华美的指甲,“我的儿媳妇,自然是要我满意的那个才行。” 白家在宣城地位斐然。 英国公白景怀早年征战在外,为了玄朝平息战乱,功绩赫赫,乃玄朝肱股之臣。 他膝下两儿两女,长子白岩,稳重聪慧,可堪重任,幼子白锐性子跳脱,好在也并非纨绔子弟,不听话打一顿能管半个月,因此英国公府的家法平均每个月动两次,很是规律。 第7章 待嫁 两个女儿又是极省心的,长女娇俏,幼女灵动,是英国公夫妇心头宝,宣城谁人不知英国公爷爱女情深,为了女儿他是什么都愿意。 眼瞅着白家长女白卿卿过了及笄之年,宣城好些人家蠢蠢欲动,都想摘走这朵藏在闺中的娇美之花。 可不知怎么的,之前提到此事会含羞带怯,全凭爹娘做主的白卿卿,如今却是兴致缺缺。 “娘,女儿就想多陪陪您和爹爹,多在你们膝下尽孝,不想那么早嫁人。” 白景怀觉得没毛病,“只要卿卿高兴就好,我瞅着宣城也没什么人能配得上我宝贝女儿。” 乔氏瞪了他一眼,白景怀气势渐弱,不过还是偷偷地朝着白卿卿示意,爹爹是站在她这边的。 乔氏语气温柔道,“娘也不是急着要把你嫁出去,娘心里也舍不得,只是姑娘家年纪到了就该相看人家,便是先定下来也好,先定了,等过个几年再出阁,也不耽误你尽孝,若耽搁久了,好人家都被挑走,到时你怎么办?” “那我就可以孝敬爹娘一辈子呀,除非爹娘嫌弃我,看我看烦了,想早点把我送出家门。” 白景怀立刻扬声,“不可能!爹才不会嫌弃我们卿卿,爹养你一辈子都成!” 乔氏被他气得鼻子不来风,也不顾上白卿卿,竖着眉毛要去拧白景怀的耳朵,白景怀一边躲一边哄,“孩子还在呢,夫人给我留些面子……” 白卿卿看着爹娘的模样,手掩着嘴唇会心地笑起来,笑着笑着涌出一阵蚀骨的心酸。 曾几何时,她以为所有成亲的人都会爹娘这样,恩爱体贴,相濡以沫,因此她才对成婚有着很大的憧憬,想象着自己成了亲,就也能如此。 却原来并非都是这样。 重活一世的白卿卿如今别说嫁人了,她这辈子做尼姑的想法都在脑子里萦绕不散,只要白家能平安,她就愿意常伴青灯古佛! 但这话是不能说的,说了怕是连疼爱她的爹爹都不会赞同。 “娘”,白卿卿带着撒娇的笑容看着乔氏,眼里是认真的表情,“我若随意嫁人,您和爹爹定然也不会放心,我往后想嫁一个尊重我爱护我的男子,就像您和爹爹一样,若我有那个福气,总也会遇见的,不必急在一时。”ζΘν荳看書 乔氏闻言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轻轻地揽住白卿卿,叹了口气,“也罢,女子成亲确实要慎之又慎,卿卿,娘只愿你往后能平安顺遂,娘这一辈子,也就能安心了。” 白景怀逃过一劫又凑过来,在旁边补了一句,“实在遇不到也无妨,爹爹养你。” 乔氏温柔的表情出现裂缝,“你给我闭嘴!少说不吉利的话!” …… 白卿卿的婚事其实也不着急,前世白家也没催着她嫁人,不过是她自己,对符逸一往情深,非君不嫁。 白景怀无法,只能去旁敲侧击平亲王府的意思,却碰了软钉子。 按着白景怀的脾气,自己宝贝女儿能看得上符逸那是他八辈子的福气!还敢婉拒? 但闺女相思病上身,茶饭不思,一门心思都落在符逸身上,白景怀心疼女儿,只能厚着脸皮一而再再而三地登门拜访,也不知答应了什么,最终才让平亲王府松口。 如今回想起来,白卿卿懊恼地能吐出一壶血来! 第8章 璎珞 “啊啊啊我都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她躺在软塌上窒息地想掐自己的人中,贴身侍女紫黛好笑地将泡好的茶端过来,“姑娘说的是什么话?什么丧尽天良,可不能乱说的。” 紫黛将茶水倒好,“这是梅花雪水煮的茶,姑娘尝尝。” 白卿卿坐起来浅啜一口,清冽甘甜,滋味轻盈,但这会儿哪怕用瑶池的仙水泡茶也让她清静不下来。 越想她就越觉得前世的自己蠢笨自私,为了一己私欲让疼爱自己的爹爹低三下四地求人不说,还连累了瑶瑶的亲事。 她和符逸的亲事,整个宣城的人都知道是她求来的,白家的姑娘如此不矜持,轮到瑶瑶说亲免不了会遭人非议。 她真不是个东西。 “紫黛,我们出府一趟……把我的钱都带上。” 白卿卿记得瑶瑶曾经很喜欢凌云阁的一副璎珞,只是那璎珞只独一份,被人买走后再没有相同的,为此瑶瑶遗憾了许久。 白卿卿想起来,那副璎珞似乎就是在赏花宴后不久,出现在凌云阁里的。 她想买来送给瑶瑶,虽然无法弥补上辈子的亏欠,白卿卿总是想能做点什么。 凌云阁是宣城最大的首饰铺子,时常会有时新的玩意出现,因此很受宣城女子的欢迎。 白家也是凌云阁的老主顾了,伙计见了白家的马车立刻出来将人迎进去,“姑娘来得可真巧,刚好铺子里有一批新的样式,都是之前没有的。” 白卿卿不动声色地让他们都拿出来让自己看看,果然样式都很别致,精巧夺目,令人眼花缭乱,只其中她并未瞧见那副璎珞。 “你们这里可有新的式样的璎珞?要没见过的。” “还真有那么一副,原本打算过两日再摆出来,姑娘稍等片刻。” 掌柜的吩咐人去取,白卿卿等的时间也看起来别的首饰,毕竟,没有哪个小姑娘对这些是不感兴趣的。 印象中,许久许久没有逛过街了…… 白卿卿都替自己不值,嫁入王府,她身上便像是被套上一把锁,任何行事都必须按着章法来,要操持杂事,要应酬宴请,要进退得当,要收敛情绪,逛街可不是世子妃该做的,府里也不缺她穿用,哪里需要她去街上买东西? 这会儿琳琅满目的首饰刺激出了白卿卿的兴致,她正看得入神,忽听身后小二招呼,“这位爷想买点什么?凌云阁里什么都有,可要小的给您讲讲?” “我想买一副璎珞。” 白卿卿的身子微不可查地一震,手指捏紧了帕子,整个人都僵住。 会不会……是听错了?为何这个人的声音那么像符逸? 她慢慢调整呼吸,放下手里的一支金累丝半月钗,装作不经意地走动间,余光迅速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又背过身,瞳孔地震。 还真是! 白卿卿心生荒唐,符逸为何会出现在首饰铺?他就不是个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心里默念与她无关,白卿卿的身子不再动弹,只当符逸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姑娘,您看看这副璎珞您可满意?” 璎珞被取出来,白卿卿看了眼睛一亮,这正是瑶瑶看上的那一副。 第9章 俗气 “我要了。” “好嘞。” 掌柜就喜欢这种连价都不问一声的千金贵女,忙招呼人将璎珞装起来,却不想被人拦住。 “且慢,这副璎珞可能让我也瞧瞧?” 白卿卿手缩到袖子里收紧,脸上却竭力保持平静,“这位公子是何意?这副璎珞我已经要了,您莫不是要同我争抢?” 符逸深深地看着白卿卿,心里抽痛,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有着防备,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姑娘误会了,在下符逸,平亲王府符家人,并非想同姑娘争抢,不过是觉得这副璎珞有些别致,正巧我也要买一副璎珞,因此想多看两眼。” 白卿卿想起上辈子,这副璎珞便是差不多这个时候被人买走,后来她与瑶瑶再来凌云阁时就见不到了,莫非,就是被符逸买走的? 只是自己与他相识那么久,极少见他会亲自买女子的饰品,这副璎珞一看就是小姑娘才会佩戴的。 虽然事不关己,白卿卿还是觉得好奇,随口道,“这副璎珞适合年纪轻性子明朗的小姑娘,公子若要买璎珞,铺子里还有些别的式样。” 符逸心里暗喜,这是他与白卿卿重遇后,她与自己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怎肯错过这个机会? “不瞒姑娘,我是要买给我一位表妹,不久就是她的生辰,当做送她的礼物……只是我对姑娘家的喜好知之甚少,不知姑娘可愿意帮我参详一二?” “不愿意。” 符逸微怔,白卿卿已经冷淡地转过了头。 她早该猜到的。 除了陆轻云,还有谁会让他如此放在心上? 可恨他与陆轻云如此情意深厚,却对自己只字不提,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独自在对他的痴恋中沉沦,简直混蛋! “公子可看完了?” 符逸将璎珞还回去,凌云阁的人立刻收起来,包好交到紫黛的手中。 白卿卿原想着既然符逸在这儿,她还是赶紧离开得好,可转念一想,凭什么? 为何她还要让符逸影响到自己?为何自己要避开他?她何曾有对不住他的地方? 这么一想,白卿卿抬起的脚又落下,继续看起那些首饰来。 符逸很想与白卿卿靠近一些,可他发现自己居然连如何跟她搭话都不知道。 记忆里与白卿卿在一块儿的时候,总是她找各种各样的话题,有些一听就是特意为了自己找的话题,可她有什么感兴趣的事……符逸竟一时想不出。 “这盘拿走吧,换些别的来。” 白卿卿看完了面前的首饰,未察觉符逸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朝着店家吩咐,“拿些玉器珍珠的饰品。” 白卿卿抬头看了他一眼,符逸描补道,“我猜你兴许会喜欢这些。” 他从前总看白卿卿佩戴这些饰品,多以美玉东珠装饰,衬得她沉静温婉。 只是符逸并不知晓,这样的喜好,并不是白卿卿天生的。 连白家人都很少知道,白卿卿对饰品的喜好十分俗气,她喜欢金饰。 金簪子金镯子金坠子……金灿灿亮闪闪,能让她打从心底觉得欢喜。 可嫁人之后,王妃便不允许她佩戴这些,说它们庸俗,没有玉啊珍珠内敛大气,不符合她世子妃的身份,做他们符家的儿媳妇,就不可以有半点与之不相配的地方。 白卿卿唤住要去拿首饰的店小二,“不要玉器珍珠,拿些金饰过来。” 第10章 你谁啊 凌云阁的金饰也不是俗品,乃是请了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成,华贵大气,白卿卿越看越喜欢,一气买了好几样,心情都舒畅了起来。 余光无意间瞥见符逸眼里的惊诧,白卿卿觉得好笑又可悲,自己知道符逸的一切,知道他爱吃什么菜爱喝什么茶,知道他喜欢收藏名墨和各种品类的纸张,知道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衫什么味道的熏香…… 但他,恐怕到自己死了都对她全无了解,难得送过自己一两件饰品,也都是珠玉宝翠,如今想来,符逸难道不聪明吗?他可是平亲王世子,宣城有名的才子,不过是他不愿意了解罢了。 当着符逸的面买了自己喜欢的金饰,白卿卿像是彻底放下了执念,也逐渐适应把他当做一个陌生人。 让紫黛付好了银子出门,白卿卿想来都来了,顺便再多逛几家,却不想符逸从后面追了上来。 “公子还有什么事?” 符逸心里有些紧张,不太适应白卿卿对他的态度,前世从与她相识起,白卿卿见到他都会笑容灿烂,从未有过如此不耐烦的语气。 “姑娘莫怪,我只是觉得姑娘有些眼熟,之前可是在哪里见过?” “我不记得有与公子见过。” “我想起来了,那日在府里的梅园,姑娘与令妹一同赏梅,在下凑巧路过,不知姑娘可还有印象?” 白卿卿很烦躁,符逸这是在干什么? 前世她一片痴心,事事以他为先,小心翼翼,他连个眼神都懒得赏给她,成婚数年,多少个日夜,同一屋檐下,却能对她形如空气,视而不见,如今她放下了,不在乎他这个人,也不在乎他心里记挂哪个女人,他却反复纠缠上来,为什么? 看来瑶瑶说得没错,有些男人,就是犯贱,你越是对他千依百顺,他越不拿你当回事,你越疏离冷漠,他反倒觉得是情趣。 白卿卿好气!她上辈子竟为了这么个下头玩意荒废了一生,真恨不得去前世狠狠抽自己一记耳光。 符逸盯着白卿卿粉嘟嘟的脸颊目不转睛,那一抹细腻的红润那样生机勃勃,她身上永远有一股说不出的甜香,只要凑近了就能闻见,可将人的魂儿都给勾出来…… “我没有印象,我也不认识公子,公子可能让一让?” “兴许姑娘未曾注意,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白卿卿不想再跟他纠缠,奈何今日她只带了紫黛出来,他若执意拦着…… “姐,你怎么在这儿?这是谁?” 白卿卿眼睛睁大,好像看到了救星,提着裙子几步跑到说话的人身边,“阿锐,我不认识他。” 来的是白家的小公子白锐,符逸站在原地被他上下审视,这位白家二公子,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未放在眼里过,不过是个人高马大却行事鲁莽的纨绔,白家获罪后被判流放还惹是生非最终死在了路上。 白锐将白卿卿护在身后,目露防备地眯着眼睛看符逸,“你谁啊?当街纠缠我姐姐,可知廉耻二字怎么写?” 第11章 不必了 白卿卿在他身后轻轻戳了戳白锐的腰,“你别叫唤,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姐,这种人就要让他没了脸,你别管,躲好了。” 白卿卿无奈,只能又往白锐身后藏了藏,符逸连她最后一抹衣角都瞧不见了。 他不欲与白锐多言,自报家门,言明自己并未有唐突的意思,吓到了白卿卿很过意不去,择日定会登门致歉。 “致歉就不必了,别再让我看到你打扰我姐。” 白锐等人走远了才转身,“姐,没事了,往后你出门多带些人。” 白卿卿笑着点点头,忽而问他,“你今日不是说与人有约吗?怎么会在这儿?” “别提了,本来要去的庄子被锦衣卫那帮人临时占用,一点儿情面不讲,你是不知道他们的威风,嚯!” 白锐活灵活现地跟她形容一番,却不想发现白卿卿身子轻颤,立马闭嘴,“是我不好,干吗跟你说这个,是不是吓到你了?不说了不说了,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只要不犯事儿不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也就是个纸老虎。” “我,我有些乏,先回府,你也别在外面待太晚,别惹爹爹生气。” 白卿卿迅速上了马车,白锐有些懊悔,长姐胆子小,他不该跟她说那些的,要不给她买点什么当做赔罪吧。 车里,白卿卿闭着眼睛靠在车厢上,脸色很不好看,瞧着确实是被吓着了。 那些人哪里是什么纸老虎,他们可是天子手中最狠厉的猛虎,亮出獠牙轻易就能将一个家族彻底撕碎! 上天赐予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让她逍遥来的,她也没有报复符家的心思,她只不要再看到白家举家沦为阶下囚,不能让爹爹再被歹人诬陷! 可,上辈子她对这件事知道得不甚清晰,只得到消息白家被定了通敌之罪,家里的人尽数被捕,她当时就昏过去了。 她去求符逸,求他帮帮白家,符逸只说让她不准轻举妄动,他会来打探消息,白卿卿信了他,然而第二日便得知符逸出了远门,亲自要去接陆轻云来王府。 多可笑!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娘家落难,这样危急的时刻他想的却是他的青梅竹马…… 白卿卿深吸一口气,算算时间离白家出事还有几年,她虽然不知晓内情,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总要想法子让白家避过此次劫难不可。 快到家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下,紫黛出去看了又回来,“姑娘,前面有辆马车占道,咱们的车过不去。” 白卿卿掀开车帘,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道旁树下,看着里面没人。 “无妨,我们走过去便是。” 下了车,紫黛扶着白卿卿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是谁人的马车停在这里,好没有规矩,害得姑娘还要下车步行,这么冷的天儿……” 白卿卿与紫黛关系极亲厚,见她抱怨忍不住起了逗她的心思,“紫黛,你可曾听说过一个传闻?” “什么?” “坊间传说有人见过一辆奇怪的马车,来无影去无踪,无人赶车,有人好奇,想去看看车里坐的究竟是谁,于是大着胆子去掀开车帘,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第12章 小叔久等 紫黛吞了吞喉咙,声音都发颤起来,“看、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车里面坐的,是他自己!” “啊!” 紫黛惊叫出声才看到白卿卿笑得弯弯的眼睛,“姑娘怎的好端端地吓人?这太可怕了。” “不逗你了,对了那副璎珞呢?进府我直接去瑶瑶那儿。” “在车里,可要去取来?” “去吧。” 白卿卿走去了树下等她,身边就是那辆空马车。 方才还不觉得,紫黛离开后,白卿卿耳边只有轻浅的风声,安静得让人有点不自在。 那辆马车看起来并不华丽,垂着的帘子上也没有绣纹装饰,忽然一阵风吹过,帘子掀起一角,白卿卿无意间瞥见车厢里有一双人的脚! 她脑袋一麻,后腿几步后背直接贴在了树上,方才逗紫黛的故事在脑子里疯狂展开。 风莫名的一阵比一阵大,白卿卿看清楚了,那真的是一个人,坐在车厢里一动不动,深色的皂靴上隐隐有纹饰,只白卿卿哪里还有心思看,她一颗小心脏都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那究竟是人是鬼! 白卿卿好像被钉在树上,白着脸看那车帘被风吹得越来越高,直到,露出那人一小半的下巴,她忍不住呜咽出声,提着裙子跑向紫黛,拉了人就往府里跑。ζΘν荳看書 “姑娘?姑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白卿卿一声不吭,隐隐的,似乎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笑声,呜呜呜呜就更可怕了。 …… 片刻后,一人从英国公府里出来,翻身上车,“让小叔久等了。” 车里的人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他立马改口,“让大人久等了,英国公世子多留我说了会儿话,那人性子稳重值得结交,没误了大人的事吧?” 见那人不置可否,并未因此动怒,他松了口气,摇头晃脑一番,“就是可惜了,没能见着白家姑娘,传闻白家姑娘美貌动人,我来这么多次一直都还从没见过呢,也不知是不是如传闻里那般。” “出去驾车。” 清冷的声音让那人顿时收起嬉皮笑脸,掀帘钻了出去,“得嘞。” 车里的人忽而浅浅地弯了下嘴角,美貌动人是不假,却也娇气,能自己把自己吓得泪盈盈,也是个人才。 白家的劫难始终萦绕在白卿卿心头,她斟酌了几日,找了大哥白岩在家的日子带着自己制的香去找他。 白岩的院子很是清静,白景怀对自己的长子寄予极大的期望,他也担得起爹爹的期望,年纪轻轻便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差事办得极好,连皇上都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夸赞过他。 白卿卿让人进去通传,不一会儿白岩身边的贴身侍从玄书出来,请她进去。 屋里暖意融融,白卿卿的鼻子动了动,屋内熏的香是她给大哥制的,青松雪竹的香气,与大哥十分相衬。 “外头冷不冷?快过来暖暖。” 白岩给她倒了热茶塞过来暖手,紫黛将熏香放下,与玄书一块儿退了出去。 白岩瞧见熏香笑了起来,“难为你还惦记着我,只是大冷的天儿怎么还自己送来,让人跑一趟就是。” 第13章 亲事 白卿卿捧着茶喝了两口,温热的茶水驱走身上的寒意,“许久不见大哥,甚是想念,大哥难道不想见我吗?若是如此那我……” “怎会!” 白岩见她在偷笑才知她是逗自己开心,也忍不住笑起来,“顽皮。” 白卿卿吐了吐舌头,将熏香推过去,“大哥打开看看,我稍稍调整了一些,不知你可能用得惯。” 香盒里的熏香与白岩屋里用的有些相似,也有不同之处,之前的偏暖一些,白卿卿新制的则减淡了甜暖之意,更适宜春日里使用。 “你的手艺哪里有不好的,宣城里那么些香料铺子,也只有你制的香我用得惯,好些人都向我打听是从何处得来,我都不愿告知他们。” 很少人知晓,英国公府千金还是个制香高手,白卿卿像是天生有这般异才,同样的材料经由她配出来的香就是更加怡人,她嗅觉敏锐,又极有自己的想法,制的香独特又迷人,因此白家上下用的香都出自她手。 “我也只会这些小玩意,大哥能用得上就好。” 白卿卿眼睛微微转了转,“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去问谁,觉得让人知晓有些丢人,可我又着实疑惑……” “但说无妨,跟大哥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前几日我做了个梦……” 白卿卿将前世白家的事情以做梦为由说出来,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我知道只是个梦,可我醒来之后思前想后,心里一阵惶恐,大哥亦知花无百日红,世事无常,然而我发觉若家里真出了事,我竟连寻谁帮忙都不知……” 这也是白卿卿真正害怕的。 她上辈子出嫁前被白家保护得极好,只见春光烂漫,不曾窥见半分阴霾,嫁入平亲王府后,更是被局限在一方后院里,如同蒙住了眼睛捆住手脚,真遇到了事只会方寸大乱。 “我是白家的长女,不该如此无用才是!” 看着妹妹认真地自我嫌弃,白岩心里又是觉得有趣又是欣慰。 “谁敢说你无用,哥替你教训。” “大哥,你可能告诉我,若我梦里的情形当真出现,我当如何?” 白卿卿认真严肃的模样让白岩不舍得敷衍她,细细地思考一番道,“这等罪名若定了罪,必然是有了证据,想来,只有巡查缉捕的锦衣卫有这个能耐探查究竟,只是咱们家与锦衣卫素来没什么交往,至多例行问询,要真说起来,也就跟亲军指挥使司的宁大人有几分交情,前几日他还登门过。” 白卿卿立刻记在了心里,“这位宁大人的为人如何?” “唔……我瞧着是个颇赋正义的人,人也热诚,来府里从未端过架子,是个挺好相处的。” 白岩看着所有所思的白卿卿笑起来,“那只是个梦,你无需放在心上,且若家里当真出事,也该是我和爹爹操心,不至于让你一个姑娘家想法子。” 白卿卿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回去了自己的院子,在屋子里一待就是大半日。 那不是梦,她比谁都清楚,出事的时候别说大哥了,爹爹也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白家上下一夜之间全数入狱,她能想到的与白家有些关系的人全都避而不见。 她再也不想体会那样惶恐无助的滋味! 只是闺阁中女子,能做的实在有限,白卿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半日,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的亲事。 女子不同于男子,不能入仕无力自保,出阁前依仗家里,出阁后依仗夫君,因此亲事对女子而言重之又重,不啻为二次投胎。 曾经的白卿卿如同宣城所有的小姑娘一样,对成亲有着巨大的憧憬,愿与夫君琴瑟和鸣,愿能相濡以沫平淡一生,可如今,她心里的情爱已经枯竭,只求白家能够化解那场危机,她什么都愿意。 “也不知这宁大人是何模样……” 白卿卿轻咬着嘴唇,垂下的眼睑敛去眼里的情绪。 第14章 宁大人 大哥说前些日子这位宁大人来府里问询过,白卿卿便想着拿这个做由头。 她很是花心思新制了一款香,用了名贵的香盒装好,又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心里有些忐忑地带着紫黛去了承天门,千步廊西侧的锦衣卫衙门外。 这里她从前从未来过,也还未想好该怎么做,白卿卿站在外面踌躇起来,殊不知已然成了旁人眼中一抹亮眼的风景。 “大人,瑞都刚刚传来消息,您让下面监视的那些人有动作了……” 宁宴忽然抬手,身侧的人立刻停住了话头,他看向站在锦衣卫衙门对面那棵树下的女子,整条街的光彩好似都凝在她身上,烟蓝色的斗篷,一圈绒绒的白毛衬得她越发娇小金贵,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碎掉一样。 宁宴脚步一转,饶有兴致地走过去,想看看这个娇滴滴的白家千金来此处有何贵干。 白卿卿没等宁宴走近就察觉到了,先看到的是他身上锦衣卫的装扮,等人到了跟前才发现,这人似乎不大好相处的模样。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谁想宁宴又上前一步,惊得她眼神都慌乱起来。 “你可知道这里是何处?” 宁宴近距离低头看欣赏白卿卿的脸,觉得传言还算是属实,果然是美貌动人,一张小脸嫩得能掐出水一样,眼睛尤其漂亮,杏仁的形状,眼瞳黑白分明,好看得很,粉粉的嘴唇模样也招人,尤其是这会儿,欲语还休,贝齿轻咬唇瓣,咬得越发鲜嫩。 “我……我知道。” “既知道,还在此处徘徊,莫不是有不可告人的企图?” 白卿卿慌乱地抬起头,眼里闪动着紧张,“我没有,我是,我是想来找人,却不知该向谁打听……” 她身子有点僵硬,这人何时弯了腰,为何离她这么近! 白卿卿心里有些害怕,果然,锦衣卫也不都是些良善之辈,譬如眼前这位,看着就让人心慌,一张脸跟狐狸似的,让她都不敢多看。 “找人?找谁?” 白卿卿其实不想跟他多说话,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可她来这里都好一会儿了,也就见到他一个身穿锦衣卫服饰的,于是她狠狠心,抬起头来,“我想找宁大人,这位大人可认识?” 宁宴眉角微不可查地轻挑了一下,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问,“你找我?何事?” 白卿卿:“……” 她脑袋里有一瞬间的空荡荡,被雷劈到大抵也就如此了。 她不知道自己眼睛里藏不住震惊的模样在宁宴眼中有多好笑,特别是嘴微微张开,能隐约窥见一点点粉嫩的小舌。 “这么惊讶?与你想象中的宁大人不一样?” 白卿卿回过神,情感上仍旧不接受这个事实,可宁宴身后的人对此一点儿疑问都没有,显然,他真的就是宁大人。 “我只是,没想到如此的巧……” 白卿卿又犹豫了,“之前听闻宁大人曾去过白家,我便想着让大人费心了,因此备了点自己做的香想当做谢礼,如今看来似乎有些不合适。” 第15章 耳热 哥哥口中的宁大人可是热诚又正义,因此她制的香以安息香为主调,闻起来刚正不阿又热情洋溢,但显然,跟这位宁大人的气质不相符合。 见鬼的热诚又正义,白卿卿只觉得面前这人危险又邪恶,自己的视线都不敢与他长时间交错,哥哥从前看人的眼光也不至于如此呀? “香?拿出来我看看。” 白卿卿从紫黛手里接过,递了过去,宁宴打开之后很快皱起眉,扔回到她手里,“确实不合适,味道我不喜欢。”ζΘν荳看書 她想也是。 宁宴已没了兴趣,谢礼什么的他从不需要,转身欲走,却不想袖子被白卿卿给拽住了。 宁宴身后的人吃惊得嘴巴无声地张大,这谁家小姑娘,不要命了吗,竟敢对大人如此无礼? 宁宴的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的危险,低头目光却落在白卿卿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上,艳红的衣服将她的手衬得格外白皙,手指头圆润柔嫩,不知是不是紧张,指尖泛着浅浅的白色,还轻轻抖着。 白卿卿没察觉到别的,她就是想总不能白来一趟,见人要走下意识地就伸出了手,“宁大人,我还不知您叫什么,这次的香味您不喜欢,我重新做了再给您送来,好不好?” 她大大的眼睛盯着宁宴,说“好不好”的时候语气绵软,像掺了糖的棉花一样又软又甜。 宁宴忽然俯下身,几乎贴在白卿卿的耳边,她本能地想后退,却听见他说,“我的名讳不好说太大声了。” 白卿卿克制住想要逃离的冲动,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耳朵却抑制不住地热起来。 “我叫宁宴,记住了。” 宁宴说完却没立刻直起身子,而是头又往下沉了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哑着声音,“你可真香,这个味道,我喜欢。” 白卿卿的脑袋彻底不做主了,手不自觉地松开,呆呆地看着宁宴进了锦衣卫衙门,木然地开口让紫黛扶住她。 紫黛刚挽住她,白卿卿的腿就控制不住地软下去,若是没有紫黛,她怕是会失态到滑坐地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锦衣卫衙门内,宁宴一路往里走,“把宁昭叫来。” 不过一会儿,宁昭屁颠颠地小跑而来,“小叔,你找我?” 宁宴往他手里扔了一卷卷宗,“收拾一下,即日启程,这桩案子交给你去查办,务必弄得明明白白,若能按死程家的人,记你一功。” 宁昭将卷宗收好,“小叔,你才刚回宣城陛下就给你派任务了?这回要待多久?” “暂时会留在宣城一阵子,顺便也整顿整顿。” 宁宴勾起笑容,宁昭立刻把皮绷紧了,他一会儿得告诉其他人,这段时间都老实点,要是落在他小叔手里,能生生脱一层皮! 不过……“小叔,我怎么觉得你今日好像越发邪恶了点,莫不是遇见了什么好事?” 宁宴偏头去看他,宁昭浑身打了个冷颤,掉头就往外跑,“我得赶紧去收拾,这就走!” 宁宴收回目光,顺手拿了个镇纸在手中把玩,冰凉的触感让他回味起从白卿卿身上捕捉到香气,甜而不腻,柔润淡雅,让人忍不住,想多尝一尝…… 第16章 与他相衬 白卿卿坐在马车里,心还在砰砰地跳个不停。 宁宴低哑的声音离她的耳朵那样的近,近到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和轻轻的震动。 她猛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耳朵,白皙小巧的耳朵被她揉得红彤彤,小兔子一样。 她后悔了! 白卿卿原本想得十分透彻,只要能帮得上白家,以她的亲事作为筹码她都可以,只是如今,才见到宁宴第一面,她居然就生出了退意来。 那人不是她能够招惹的,要不……还是再想想旁的法子? 白卿卿调整好心态回到了家里,将那份没送出去的香料压到了箱子底下。 白景怀和白岩今日难得回来得早,一家人可以吃个团圆饭,乔氏早让人备了一桌子席面,都是家里人爱吃的。 “卿卿,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坐下,你爹啊说今儿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 白卿卿好奇地望过去,白景怀乐呵呵地笑起来,“这不是这阵子宣城特别时新赏花宴嘛,我瞧着到处都是宴请,咱府里虽然也有些花儿,却不多,不够漂亮,旁人家姑娘有的,我们家也要有,所以我就托人买了好些别处见不到的花儿,过两日就到,到时候你们也可设宴招待友人。” 白瑶瑶惊喜地跳起来,“真的吗?爹爹你都买了些什么好看的?” “哈哈哈哈等到了你就知道,我可是专程找了人问过,保准宣城独一份,让我闺女也长长脸。” 白瑶瑶特别开心,白卿卿却不记得前世有这一茬,乔氏抓着她的手轻声道,“你爹爹是瞧着你这阵子不爱出门赴宴,想着法儿逗你高兴,府里有了好看的花儿啊树啊,便是不出门也能赏景。” 白卿卿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她重生回来后确实不如前世那样爱串门,只是觉得索然无趣,却不想让爹娘担心了。 她瞧见爹爹若有若无瞥过来的的眼神,见她露出笑容才舒展开脸庞,白卿卿心里一阵激荡。 她拥有这样好的家人,前世是她眼瞎心盲,为了一己私欲疏远了爱她的家人,这一世不会了,她定会竭尽所能地护住自己所爱的人。 那个宁大人……也就可怕了点,难相处了点,他还能把自己给吃了? 白卿卿又恢复了信心。 她要重新给宁宴制一款香,一款与他相衬的。 白卿卿制香的时候不喜人打扰,她只有这一样喜好,做的时候全神贯注,连餐食都可以抛之脑后。 只是这一回她做了好几次都不是很满意,总觉得与宁宴还是有些不相配,他那个人,危险,锐利,难缠,又无所顾忌,什么样的味道才会令他满意? 一连闭关数日,白卿卿总算肯从屋子里出来,紫黛着实松一口气,姑娘若再这样下去,她就该去禀报老爷夫人了。 “姑娘也忒不注意身子,几日下来似是瘦了一圈儿,脸色都难看了许多。” “当真?” 白卿卿摸了摸自己的脸,立刻找了镜子来照,这不行,去见宁宴之前一定得养回来才好,她去见他可是有私心的呢。 等她自觉恢复了,白卿卿带上自己新做的香,再次来到了锦衣卫衙门口。 这一次她知晓了宁宴的名字,强作镇定地上前请人通报,“我想见宁宴宁大人。” 第17章 你冷静一点 谁料门口的人听见这名字像是听见了鬼叫,齐齐地变了脸色,跟她再三确定后,才满脸怀疑人生地进去通报。 白卿卿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这个宁大人的人缘儿这般不好吗?那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这么一来她心里不得不掂量掂量,若品性实在堪忧,即便成了白家的姻亲,到时候会不会也置身事外? 这点白卿卿承认自己考虑不是很周全,不由地发起呆来。 宁宴得知门外有个漂亮的小姑娘来找他,头一个就想到了白卿卿,除她之外也想不到还要旁人。 只是,她怎么还敢来? 宁宴轻笑了一声,放下翘起的腿往外走,上回见她一张俏脸惨白,还以为把人给吓到了,这姑娘胆子倒是不小。 走到门口,宁宴便见到了低头发呆的白卿卿,今日天有些转暖,她外头没有穿斗篷,而是一身对襟窄袖长衫,领口和袖口都有毛茸茸的滚边,底下是织金长裙,格外娇俏可人。 门口其他人已经识相地避开,白卿卿发现宁宴后,下意识地又紧张起来,但她努力地忍住,还勇敢地露出个怯怯的笑容,“宁大人。” 宁宴发觉白卿卿的眼睛好像始终都是清亮亮水灵灵的,能让人看了心情好起来,“怎么,又来给我送香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出意义不明的笑痕,声音变沉了一些,“能让我喜欢的香味,可不多。” 白卿卿的身体僵了僵,耳边仿佛又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她在心底给自己鼓劲,装作没听见,将新的香盒拿了出来。 “这是我重新做的,不知大人可喜欢。” 宁宴瞧见她脸上强作出来的淡定心里发笑,慢条斯理地接过来,随意地打开。 一股沉静清冽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让人忍不住为之一振,灵台都清明了几分。 宁宴一向不爱这些玩意,觉得腻味,脂粉气重,他身边的人也都知道他喜好,鲜少有用香的,但今儿白卿卿送来的香倒是让他有所改观,凭着味道就能让人神清气爽,有时候也真的需要一些。 白卿卿拿不准宁宴的反应,却还是鼓着勇气给他介绍,“里头用了沉香、细辛、龙脑香一类的香料,大都能安神静心,大人终日忙碌,不辞辛劳,难免会生出烦躁之意,若能让大人有片刻安稳,便是极好的。” 这是白卿卿思前想后花了好几日才配出来的,不知为何她觉得宁宴肯定不会喜欢妆点意味浓重的香气,因此她便下了苦心在用途上,只是也不知宁宴会不会收下。 宁宴将香盒关上,抬眼看她,“这香,可有名字?” 白卿卿的眼神忽然闪烁起来,瞥到了别处,小小声地说,“你冷静一点。” “嗯?”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香,名字叫做‘你冷静一点’” 宁宴:“……” 他无端地笑出了声,笑得白卿卿心口直颤,可她觉得,自己的名字明明就取得很贴切!这人喜怒无常得很,让人的心时时提在半空,可不得冷静一点嘛。 宁宴笑完了,看着白卿卿微微鼓起的脸,舌尖在牙齿上舔过,“名字还挺新奇,这香可还有旁人有?我素来不喜与人用相同的东西。” 第18章 裙下臣 “没有,这香我也才刚制出来。” “这么说……”宁宴压上前一步,凤眼轻轻弯起,眼角似有异彩闪动,“你是想着我才做出来的香?” 白卿卿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虽、虽然他说的不错,可这种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为何这般令人遐想不堪? 她着急地辩解,“我只是觉得,大人或许能用得上,我制香的时候,并没有在想你……不,不是,我是说,我制香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想……” 白卿卿恨不得生出八张嘴来,只她的辩解在宁宴似笑非笑的表情下,显得有些欲盖弥彰,她都要窒息了。 宁宴不得不感叹,美丽的人果然做什么都让人赏心悦目,怪不得会有人捧着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白卿卿懊恼分辩的模样比原先更多了几分娇羞,脸颊粉嫩莹润,大大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一样,小扇子般的睫羽轻轻颤动,绒绒的让人想去碰一碰。 美得毫无侵略和防备,这副模样落在谁眼里,都是一幅绝丽的画卷。 宁宴的眼睛眯了起来,“我却不知,宣城何时有这样的习俗,小姑娘家都能随意做东西相赠了,英国公府门庭若市,你个个都这么费心回礼,怕是要忙不过来了吧。” 白卿卿一愣,没能立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宁宴把玩着手里的香盒,“这个是我独一份,怕是旁人也都是独一份,英国公府千金还真是费心了。” 白卿卿的脸色骤然白了一些,“宁大人何出此言?” “怎么?莫非除了我之外,你并不曾给白家以外的其他人制过香?” 白卿卿刚想反驳,张开口却没能发出声音,她确实制过。 前世的时候,符逸用的香都出自她的手,她花了许多心思想要讨好他,到最后只制香这一桩是他从没有拒绝过,甚至是满意的。 这一点足以让白卿卿欣喜若狂,觉得对他来说自己还是有些用处,再到后来,她还做了好些香让符逸拿去做人情,为了给他争面子,每一种她都会花极大的心思在其中,劳心劳力,却甘之如饴。 那会儿的白卿卿为了得到符逸哪怕一两个字的感谢,都愿意倾尽所有…… 见她不答话,宁宴没由来的生出两分烦躁,还真让他说中了? “英国公府千金这般费心,想必能打动许多人,就是不知你的裙下臣会不会人数太多而打起来。” 白卿卿不敢置信地看他,“你为何要以如此恶意揣度我?若你不喜这香我拿回去便是,何至于这般羞辱我?” 她眼中难以克制地冒出点点泪花,便是前世被疏远冷淡,也没有人会当着她的面说得这样难听。 白卿卿嘴唇咬得发白,再无法继续待下去,心里一发狠,想要将宁宴手里的香盒抢回来。 只是宁宴的动作远快于她,将香盒举高,白卿卿扑了个空,下意识地抬头,撞进宁宴的一双凤眼中。 她心里越发羞愤,自己此刻的模样好像是投怀送抱一样,便再顾不得香盒,提着裙子转身仓皇离去。 第19章 动气 宁宴还在回味白卿卿扑空后抬起的那双眼睛,盈盈波光,碎金点点,因委屈而泛红的小巧鼻尖都可爱得紧,好似他曾经在林间见过的一只小白狐崽子。 就是不知这般绝色风姿,有多少人瞧见过。 宁宴垂眸看向手里的香盒,目光晦暗,半晌,还是揣进怀里。 回到锦衣卫衙门内,宁宴坐回到椅子上,懒散地翘起腿,眯着眼睛看向底下跪着的人,声音里冒出森森冷意,“杖责,打完了再问。” 跪着的人猛地抬头,这里的杖责可与别处不同,打完运气好的还能保住一条小命,运气不好直接就交代了。 “我说,我说!” 宁宴冷哼一声,看都不看,立刻有人来将人拖下去,空气里似乎很快飘出淡淡的血腥气,能熏红人的眼睛。 他身边一人心里发颤,偷偷去问外面的人,“方才宁大人见了什么人?怎么像是动了气?” “啊?不会吧,来找大人的是位姑娘,特别漂亮,怎么会呢?” “姑娘……” 那确实稀奇了些,宁大人素来对姑娘家腻烦得很,尤其是娇滴滴的那种,看了他就心烦,因此他们这些人去喝花酒从不会喊他。 可宁大人一向对看不上的人十分不客气,气哭气跑了姑娘还正常,怎么会自己动怒了呢? 白卿卿含泪回到马车上,紫黛心疼地给她拿了帕子,义愤填膺道,“那个什么宁大人嘴也太坏了,姑娘切莫放在心上。” 白卿卿摇了摇头,“其实,细想起来,也确实是我唐突了,自作主张找上门去,被人猜忌也是意料之中。” “姑娘怎么能这么想?你也是一片好心,为了制那香你都好几日不曾出院子半步,这样用心却被那人险恶猜忌,自己心脏,所以看什么都是脏的,姑娘可千万别理他。” 看着紫黛这般激动,白卿卿心情好了许多,“这事儿你莫要跟其他人说,别人不领情就算了,总还有旁的法子。” 紫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见姑娘又笑起来,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对宁宴的埋怨却没停过,阴阳怪气喜怒无常的人,姑娘离他远些才好! 在宁宴那里受挫,倒也没让白卿卿消沉多久,一条路走不通她难道就要坐以待毙不成? 正好白景怀给闺女买的花花草草到了,白卿卿被白瑶瑶拉着去拾掇。 “阿姐,这样颜色的茶花我此前从未见过,好漂亮!” 白卿卿亦点头附议,确实美得得出尘,重瓣,艳丽,美得不可方物,尤其其中一株,花蕊纯白,形如宝珠,清香四溢,稀罕得紧。 白瑶瑶围着那株茶花转个不停,“我在别处从没见过,赏花宴定要多请些人来欣赏,才不算辜负了这般绝色!” 花已经到了,赏花宴便要筹办起来,乔氏想要让白卿卿多学些东西,便打算将赏花宴交给她来办。 “娘知道是为难了些,只是这些是闺中女儿家都要学的,往后才不管在何处都不会露怯,你可愿意?” 白卿卿一口应下,干脆乖巧的样子让乔氏心都软了,她的女儿怎的这样懂事明理! 可其实,上辈子白卿卿根本没有这样的爽快,她自持有爹娘兄长的疼宠,弟弟妹妹又一向省心和睦,白卿卿没有丝毫危机感,乔氏见状也就不强迫她,只希望她能快快乐乐没心没肺。 结果就是嫁去了王府,白卿卿除了对符逸的一腔爱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 第20章 请帖 堂堂英国公府嫡长女,竟如一张白纸,可见是被骄纵惯了,如是言论,白卿卿听过不止一次,她心里不是不后悔,也想亡羊补牢跟着学一些,王妃却没什么耐心教她,怕她丢了王府的脸面。 如今白卿卿什么都想学,什么也都愿意学,在乔氏的耐心指导下安排得井井有条,连大哥白岩都忍不住赞叹,“瞧着卿卿有条不紊的模样,连我都忍不住想请些人来府里赏花了。” “大哥想请便请,只不嫌弃我思虑不周就好。” 这断然是不会的,卿卿头一次主持宴请,白岩炫妹的心情压抑不住,当真广发了帖子相邀,一时间英国公府的赏花宴还未开办气氛就热闹了起来。 白岩请的人也都是精心斟酌过的,要会捧场的,要心思单纯的,要宽容包含的…… “少爷,平亲王府的帖子您一直压着,发是不发?” 白岩犹豫起来,爹爹与平亲王府关系不算疏远,两家偶尔会有走动,理当相请才是,只宣城都在传平亲王妃要给自己的儿子选媳,这会儿邀请总是怕人误会他们白家有这个意思,就很纠结。 “算了,送去吧,来不来由他们。” 玄书将帖子收好,又拿出另一份红色烫金的帖子,“这一张……” “你顺路送一下,左右也只是走个样子,宣城不拘哪家宴请都会送一份过去,只从未见人来过,我们也照做便是。” 白瑶瑶把她熟悉的好友都请了个遍,才发觉阿姐忙活着宴请的事,似乎并没有发什么帖子。 “阿姐可是没空?不若你列个名录我帮你邀约。” 白卿卿才对完那日要用的点心品类和数量,能坐下歇口气,闻言摇摇头,“我没什么想请的人。” “怎么会没有呢?阿姐不是与顾家和田家的几位姐姐走得很近吗?” 白卿卿从前也以为是这样,觉得自己人缘儿不错,好友不少,她还悄悄在心里小小得意过。 可后来,白卿卿才明白那不过是因为,她是英国公府的嫡长女,那些人奉承称赞自己,也皆是因为她的身份。 当看出平亲王世子对她并不热情之后,这些所谓的交情也就不复存在,一个不受宠的世子妃,谁还愿意把心思花在上面? “我今次宴请有许多事要做,不便招待,往后再说吧,你的帖子都送出去了?” 白瑶瑶的注意力被她拉走,与她说起自己相请的人来。 平亲王府,符逸收到了白岩的帖子,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自是想去的,去了白家才能与卿卿相见,他重新来过之后,只一心想弥补对白卿卿的亏欠,奈何她不再如前世一般时常出现在自己面前,符逸心急如焚却又一筹莫展。 “少爷,王妃请你过去一趟。” 符逸下意识将帖子收好,才去见了王妃。 他的母亲不管何时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哪怕是对自己这个儿子,也都保持着身为王妃的矜贵。 屏退身边的人后,王妃声音慵懒地开口,“白家可是给你送了帖子来?” 第21章 所言非虚 符逸点头,王妃又道,“我已让人去请了春绣阁的人来,紧着时间给你新做两身衣衫,凌云阁也送了新的发冠来,我瞧着成色不错,正适合赴宴时穿戴。” 她招了招手让符逸上前,慈母一般给他理了理衣襟,“上回白卿卿送来的香料,名叫春娇的,我用着不错,此番见着了人,可让她再送一些来。” “逸儿,你是我的儿子,我总是盼着你好的,英国公的嫡长女一直娇养着,不谙世事,性子单纯,最适合你的妻子不过,你不会让母亲失望的,是不是?” 符逸垂首安静地听着,这样的话,上辈子母亲就跟他说过,白卿卿不谙世事,性子单纯,也果然如此,她对自己的爱慕之情不加掩饰,那样的明朗热烈。 可符逸始终记得,她是如何对自己一见钟情的,都是算计好的,白卿卿对他的感情越热诚,他就越想逃避,他一看到白卿卿,就会想起自己的世子之位都是借着与白家成为姻亲才得到。 那种微妙感,让符逸始终不敢去回应白卿卿,他宁愿在外办差,想着等自己功成名就之后,能够脱离王府的掌控之后,他一定会好好弥补对卿卿的疏忽。 老天却剥夺了他的机会。 符逸沉默地从王妃院子里离开,没走多远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表哥。” 抬起头,陆轻云翩然的身姿正朝着他走过来,她身着时新的浅绿色春装,头上簪着一支东珠钗环,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如一道春风一般。 走到跟前,陆轻云扬起轻柔的甜笑,“表哥从姨母那儿来吗?怎的也不等我一起,今日梅园的梅花又开了许多,一会儿表哥陪我去走走可好?” 她还如同小时候一样去挽符逸的胳膊,符逸不着痕迹地避开,“我还有事,下回吧。”ζΘν荳看書 陆轻云眸光闪了闪,脸上笑容不变,“听说英国公府设了赏花宴,表哥会去的吧?我常听人说白家姑娘绝色动人,也不知是真是假,好想也亲眼看一看呢。” 符逸看了她一眼,“白姑娘的传闻所言非虚,只背后议论总是不妥。” “啊……是我疏忽了。” 陆轻云楞了一下才吐了吐舌头,娇俏又天真,可她眼里的光却沉了下去。 竟然从表哥口中听到“所言非虚”几个字,还为了那个姑娘指正自己,陆轻云心里有些慌,表哥莫不是真的上了心? 不成,她得亲眼见一见这个白卿卿才行! 赏花宴当日,晴空万里,英国公府白家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白卿卿一早便安排妥当,门口的马车行止有序,井井有条,不曾有拥堵争执的情况影响情绪。 宾客进门,自有下人将人迎至宴请的院落园子里去招待,哪家姑娘喜欢喝哪种茶水,哪家少爷的座位要与不对付的离远一些……这些白卿卿都考虑到了,一样样叮嘱下人不要弄错,忙得都停不下来。 “好在天公作美,今日连风都没有,姑娘准备得这样周全,一定不会有差池。” 紫黛拿了帕子拭去白卿卿额上的香汗,白卿卿得空喘息片刻,“希望如此。” 第22章 哪家女眷 姑娘们这边,白卿卿布置得十分精致舒适,各色点心茶果都挑不出错儿来,那一盆盆怒放的花就整齐地放在廊下,让小姑娘们可以不必被晒着就能欣赏得到。 除此之外她还准备了飞花令、投壶等一些小游戏供大家消遣,还设了彩头增加趣味性,让客人们玩得尽兴。 屋内用的香是她特意调制的花香,幽淡不腻人,香气浮动在鼻尖,若有若无,久久不散,以至于好些人都偷偷来打听用的是哪家的香料。 白瑶瑶可骄傲了,“这是我阿姐自己制的,别处没有,我身上用的也是阿姐做的,我阿姐可厉害呢。” 白卿卿来不及阻止白瑶瑶的炫耀,只得由着她去,让人去问了大哥那边的情况。 男宾宴请的园子要雅致简约一些,却也不失用心,白卿卿选了数幅山茶花的名家之作展示,又特意花了心思找到一种以山茶花酿的酒,酒劲不大,却别有一番风味,颇受好评。 见宴请如期顺利,白卿卿可算是松了口气,趁着没什么事儿,走在院中抽空也赏一赏花。 府里道旁也都摆了花,虽不是名贵的品种,却也娇艳欲滴,争奇斗艳,引来一两只早春的蝶儿流连忘返。 正看得入神,紫黛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白卿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卿卿直起身子正欲打招呼,看清来人,脸上温软的笑意略显僵硬。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陆轻云。 前世嫁到王府之前,白卿卿根本不知晓陆轻云的存在,直到后来,从王妃口中她才知晓,那会儿自己痴恋符逸,符逸怕她伤到陆轻云,便小心地护着将人送去了别处。 白卿卿知道后无比委屈,她在符逸眼里就是那样的人? 再后来,白卿卿见过她一回,果然如王妃口中说的那样娇俏可人,活泼灵动,与符逸一块儿站在王妃身边那样登对,活脱脱一双璧人。 白卿卿在看陆轻云的时候,她也同样在打量,心里的不安越发旺盛。 这就是姨母说的白家姑娘?竟比传闻中更加娇艳欲滴,这等颜色,怪不得表哥会放在心上! “姑娘是哪家女眷?我瞧着有些眼生,怎的从前没有见过?” 白卿卿笑容恢复,声音亲和地问话,陆轻云一身清丽华服,姿态与平亲王妃颇有几分相像,却未答她的话:“听说此次宴请是白姑娘一手操办?白姑娘好能耐。”ζΘν荳看書 “姑娘莫不是没听到我的问话?” 陆轻云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来者皆是客,白姑娘怎的像是要审讯似的?” “紫黛,去找人问问这是哪家的姑娘,进门可有帖子没有?今日瑶瑶相请的人我都识得,门上的下人是如何做事的,怎能随便放人进来?” 白卿卿的笑容收起,眼瞅着紫黛就要去找人,陆轻云脸上的无辜挂不住了,她身后的下人赶紧出声,“白姑娘,我家姑娘是平亲王府的……” “说谎!此次宴请的名录是我审的,女眷当中并未有平亲王府的人,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冒用平亲王府的名声!意欲何为!” 第23章 误会了 她的声音引得旁人有人察觉到,热闹谁不爱看,立时有人关注了过来。 陆轻云神色有些慌乱,她求着姨母只是想来看一看白卿卿到底是何模样,并不愿引起纷乱坏了姨母的好事,可是她也没想到白卿卿是这么个性子,哪里有宴请之上就疾言厉色的? “我家姑娘是平亲王府的表小姐,今日是跟着符逸少爷来府里赴宴的。” 白瑶瑶赶了过来听了一耳朵,走到白卿卿身边微微诧异,“你家少爷带着表妹来赴宴?这是什么礼数?” 白卿卿却还是不相信的表情,当场使人去请符逸。 陆轻云被人围观着,面皮隐隐发涨,等见到了符逸,她立刻过去拽住他的袖子,像是见到了依仗,楚楚可怜地抬头,“表哥……” 符逸不明所以匆匆赶来,只看得到人群中的白卿卿,如同今日的茶花一般耀眼夺目。 白卿卿脸上见着了他,脸上这才又浮现出了笑意,“这么说,这位姑娘当真是符公子的表妹?那是我误会了。” 陆轻云身后的丫头心随主动,替她家姑娘打抱不平:“白姑娘一句误会便没了?我家姑娘是来做客的,却被你质疑斥责,难道就算了吗?” 白卿卿并不看她,带着客气的笑容看着符逸,“符公子莫怪,也是因着我头一回操办宴请,自是处处小心谨慎,实在是没有想到符公子与表妹的关系这样的好,来赴宴都带着,是我的不是,下一回我再见着姑娘便知道了。” 她语气和婉,说出来的话却令人遐思,符逸赶忙道,“轻云约莫是不常出门,知道有赏花宴才闹着要来,并非是我的意思。” 陆轻云脸色一白,看向符逸的眼神里有着不敢置信,只是符逸根本没有看她,迫切地想要跟白卿卿解释清楚。 “此次是我们冒失了,未曾打招呼便带人不请自来,不是白姑娘的错。” 白卿卿以帕子掩嘴轻笑,“符公子不怪就好,要我说,您跟你表妹关系是真的好,闹一闹就纵着她,我只恨没有个也疼我的表哥,姑娘好福气。” 她这话一出,瞧热闹的姑娘们一个个互相交换眼神,懂的都懂。 白卿卿还不算完,特别和蔼可亲地走到陆轻云身边,“方才是我的不是,只是头一回宴请难免紧张了些,姑娘瞧着就温婉善良,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薆荳看書 陆轻云自是要表现得大度,白卿卿于是拉着她的手,笑语嫣然,“姑娘往后,可要多出来走动走动,这样大家才能知晓平亲王府还有个如此漂亮的表小姐……呀,姑娘这璎珞圈倒是好看,莫非正是符公子送你的生辰礼?” 陆轻云一愣,“你如何知晓?” “符公子给你挑选的时候,我正巧也在铺子里,你表哥对你可是一片真心,生怕选的你不喜欢,还特意问我可有什么建议没有,有这么个用心体贴的表哥,姑娘好福气。” 陆轻云脸上泛出淡淡的粉色,眼里露出羞怯的眼神,从旁人口中,尤其还是白卿卿口中听到对自己的羡慕,喜悦感似乎都压抑不住。 然而符逸的表情却与她截然相反,眼神慌乱地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第24章 帮我个忙 白卿卿一脸的羡慕,目光却是在看热闹的姑娘们身上略过,见她们露出心知肚明的神色,心里才满意。 不要再出现如上辈子的自己一般愚蠢的女孩子了,她不知道为何符逸明明跟陆轻云两情相悦却一直秘而不宣,这不是害人嘛! 目的达到,白卿卿又招呼宾客玩乐,她费心操办的赏花宴,可不能被无足轻重的小事所影响。 安抚好客人后,白卿卿想去后面更衣,才出了院子便见到道旁树下站着的符逸,似是专程在等她一样。 “卿……白姑娘,可能容我说几句话?” 白卿卿不动声色地见礼,“符公子可是出来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去。” 她客客气气的语气和态度,让符逸十分不适应,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见白卿卿自然地拉开距离,眼里有着淡淡的疑问。 符逸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她,已经不再是疯狂迷恋自己的白卿卿,不由心下黯然。 “姑娘方才误会了,我与我表妹并没有男女私情。” 白卿卿:“?” “我只是、只是不想让姑娘误会……” “符公子说笑了,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我只相信我自己瞧见的,再说这事与我有何干?” 白卿卿弯弯的眼睛里没多少笑意,心里发冷,他这是何意?特意到自己面前来说这些,想干什么? 符逸也自知自己此举太过冒失,瞧见她眼里的凉意,便只能作罢,换一件事说,“姑娘别放在心上,我也是一时情急,怕人误会,其实今日还有另一事想劳烦姑娘。” “什么事。” “是这样,之前你曾赠过我母亲一款香,名叫春娇,我母亲甚是喜欢,我打听到这香是姑娘所制,不知可还有余存?我真心诚意想同姑娘求一些。” “没有了。” 白卿卿想也不想地摇头,半点余地都没有。 “之前是我鲁莽,王妃那样金尊玉贵的人,我怎能以自制的香为礼?着实思虑不周,请符公子见谅,我制香也不过是个喜好,只身边亲近的人会相送一些,王妃体贴怜惜才会夸赞几句,符公子不必当真。” “不是的,我能看得出我母亲是真的喜欢,还请姑娘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帮我这个忙。” 白卿卿心里嗤笑出声,她当然知道符逸是个孝子! 他事事以王妃为先,还要求自己把王妃当母亲一般孝顺,王妃刁难她的时候,她还曾傻傻地想指望着他撑腰,他却从不觉得王妃哪里做错了,错的只有她,是她不够好,才没能让王妃满意。 白卿卿也知道王妃确实喜欢她制的香,他们母子都一个样,只在这点上肯定过自己,因此前世王妃用的所有香料,都出自白卿卿的手,要独特,要清雅,要尊贵……他们从来不觉得自己辛苦,只觉得肯用就是她的福气。 “符公子这是在难为我?平亲王府想要什么名贵的香得不到?且春娇是我误打误撞做出来的,也无法再做出一模一样的来,怕是到时也会让王妃失望,符公子一片孝心是不错,只不妨也体谅体谅旁人?” 第25章 多谢大人,大人慢走 白卿卿的语气不客气起来,符逸赶忙请罪,“是我思虑不周唐突了姑娘,你莫要生气,是我不好。” “很抱歉让符公子失望,府里人多,我还有别的事,先行一步。” 符逸怎肯就这样让她离开?他好不容易才与她单独相见,因此他本能地拦住白卿卿去处,眼角微微垂下,表情温柔中带着一丝丝的纵容。 前世白卿卿最是爱他这个模样,屈指可数的几回是真的委屈大了,闹了脾气,但只要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她的怨气慢慢就能散尽,息事宁人。 “白……” “你想做什么?” 符逸愕然,却见白卿卿柔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甚至往后退了好几步,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头可怕的凶兽,这是为何? 白卿卿的声音藏着不明显的尖锐,气得拳头紧握,微微颤抖,她气的是自己! 看到符逸这个样子,她就想起曾经自己的愚蠢,怕他为难,再大的苦楚也自个儿吞下,不想让他难做,白家问起来自己也从来报喜不报忧,她就是个棒槌! 可笑的是符逸这副每每令她动容,爱不释手的温柔表情,如今却这般随意地展露,那她前世那样的隐忍算什么? 白卿卿再顾不上礼数转身就跑,她一刻都不想再见到符逸! 然而她身后却传来了符逸追上来的脚步声,白卿卿慌乱起来,头上钗环叮当,繁复的裙子此刻成了累赘,脚步声越来越大,白卿卿忽然瞧见前面站着一道身影,眼熟得紧…… “宁大人。” 白卿卿慌忙躲到他身后,那一瞬间竟有些荒唐的安全感,宁宴身形高大,宽肩窄腰,能将她完完全全地遮住,挺好。 符逸及时停下脚步,然而说实话,他也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他是想跟白卿卿解释的,下意识地就追了过来。 “白姑娘,我觉得此间许是有些误会,我并非有意吓着姑娘,我只是想解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平亲王府的公子对姑娘家穷追不舍,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宁宴懒洋洋的语气欠揍得紧,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阻绝符逸看向白卿卿的目光。 符逸这才正眼去看宁宴,只见他身上穿着常服,相貌也眼生,一时分辩不出身份,“这位公子也是误会了,我并未……” “我亲眼所见,何来误会?还是说平亲王府的人在宣城,可以这般狂妄无礼?” 符逸咬紧腮帮子,这样的罪名他不能认,面前的人既然认得出自己,又如此不屑一顾,他不能冒险。 “今日之事,确实是我的不是,改日,我定会登门致歉。” 符逸深深地看向宁宴身后,那儿有一小片白卿卿的裙角,不过很快那片裙角也被拉了进去,再什么都看不见。 符逸离开,宁宴故意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还打算在我身后藏多久?” 话音刚落,他就见到身侧钻出一颗小脑袋,谨慎地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了才长舒一口气,小巧的脸颊鼓了鼓,好像刚蒸好的白包子。 白卿卿慢吞吞地从他身后走出来,想了想,蹲身行礼,“多谢大人,大人慢走。” 她说完也想开溜,却听宁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住,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第26章 正人君子……个屁! 白卿卿撇了撇嘴停下脚步,不情不愿地转身,“我谢过了。” “只轻飘飘一两句话就算谢过?你的恩还真好报。” 白卿卿还记着仇呢,见状敷衍地问,“那大人的意思是?” 宁宴上前半步,看到她淡定的眼瞳里闪过一抹不明显的慌意,才满意地笑起来,“你不是很擅长制香?连平亲王妃都赞不绝口,可见确实不俗。” 提到香,白卿卿又开始气了,“大人谬赞,上回大人的话我细想过,深觉有理,我不该随随便便赠人亲手所制的香,还请大人将香还给我,我感激不尽。” 宁宴凤眼微微上挑,这气呼呼的模样,还怪有意思。 他状若思索了一下,“我听说你自己制的香,只有身边亲近的人才有,可有此事?” 白卿卿:“!” 她窘迫地瞪大眼睛,“你偷听我说话?” “‘偷’用得不好,我不喜欢。” 白卿卿无语,现在就是尴尬,脚趾在绣鞋里都抓紧了,脸颊也控制不住地泛起红色,但她还是想解释一下,“我、我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拒绝他的要求,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 宁宴歪了歪脑袋,嘴角兴味十足地勾了勾,“我也没说有什么意思,原来还是我想单纯了,其实是有的?” “没有!” 白卿卿气得小脸红扑扑,每回跟这人说话自己都憋屈得很,她刚刚就不应该停下来! 宁宴似乎发现了一样新的乐趣,气急败坏的白卿卿没有让他觉得无趣腻味,反而怪有意思,尤其是她脸颊泛红的模样,比道旁那些个娇花都明艳鲜嫩得多,赏心悦目。 白卿卿觉得这样不行,她在宁宴面前好像一个小傻子。 她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振作起来,正了正色道,“宁大人,虽然可能你不相信,但我并非你口中那样会将自己做的东西随意相送的人……” “我……” “你别吵,我还没说完!” 宁宴楞了一下,甚至被气笑了,记忆里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可白卿卿娇声娇气的模样,他也生气不起来,干脆合上嘴听她说。 白卿卿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吼完之后心都在颤,但吼都吼了……“从前是我没太注意,只是相送的也都是一些女眷,不过大人说得在理,这样确实不好,往后我不会再犯同样错,大人既然不喜欢那盒香,还请还给我,只当这事儿不曾有过。” 她一口气说完,由衷地觉得自己变勇敢了,只还没怎么嘚瑟,就见宁宴眉头微挑,“说完了?” “完了。” 宁宴笑起来,“我何时说过,我不喜欢那盒香?” 白卿卿舔了舔嘴唇,“可你收到并不高兴,那不就是不喜欢?” 宁宴的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盯了好一会儿,才挪开黑沉沉的眸子,“送出去的东西,还能往回要?” 好像,是有些不妥。 白卿卿有点泄气,又听他说道,“至于这一次帮了你,我也想好要你怎么谢了。” 白卿卿懵懵地睁大眼睛等他说,黑白分明的眼睛清透得不染纤尘,宁宴忽然生出想要遮住她眼睛的冲动。 “那香确实不错,这一次,我要另一种。” “还是香?”白卿卿不解,这人好难相处哦,送了又不高兴,还接着要? “要什么样的?” 宁宴朝她倾了倾身子,声音缓慢低沉,一字一句道,“想要,你身上用的,我打算用来熏寝具,应是可以有个好梦。” 白卿卿的血液一点一点涌上来,脖子耳朵都染成了淡淡的粉色,嘴巴因为不敢相信微微张开,整个人陷入一种被震撼到的僵硬里。 她眼角因为气氛浮出点点水光,身子微微轻颤,大声怒叱:“你、你胡说八道!” 大概她最凶也差不多就这样了,宁宴忽而笑得花枝乱颤,还不如没断奶的小狼崽。 白卿卿更气了,气成河豚,气得恨不得跳起来打他的头! 她恶向胆边生,卯足了劲做出她两辈子都没做过的事,一脚狠狠地踩在宁宴的鞋子上,还泄愤似的用力碾了碾,然后转身就跑。 不过跑了两步,白卿卿又停下,咬着嘴唇转身,“若平亲王府那边找你麻烦,我可以去解释。” 宁宴笑得还没停下来,那双凤眼含着笑意,似是十分多情的模样,“他们能找我什么麻烦?” “我知道你是锦衣卫身份不低,可那到底是平亲王府,真要追究起来,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又能如何?况且你人缘还那么差,想来也不会有人帮你。” 宁宴愕然,“我人缘很差?” 白卿卿露出一个“差不差你自己心里没数?”的表情,“总是,今日事多谢你,若之后王府多有为难,我不会置身事外。” “如此说来理当如此,那我的谢礼……” “没有!” 白卿卿提着裙子“噔噔噔”跑远,宁宴站在原地,舌头在脸颊上顶出一个小小的鼓包。 有意思,娇气是娇气了些,却还挺讲义气,就是可惜了,他是真的想要她身上的香,软甜软甜的,必能做个好梦。 今日心血来潮过来绕一趟,来得还算值。 宁宴直到白卿卿的身影消失,才转过身,很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白家。 白岩那里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忽然玄书疾步走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白岩的表情瞬间一变,“当真?帖子在哪儿?人在哪儿?” “我已让人去寻,却没人瞧见过,但帖子是真的。” 白岩半晌叹出一口气,“罢了,想来那位大人不想露面,不过没想到他竟会来白家!实在是意料之外。” 早知道,他定亲自蹲守在门口,哪怕能说上一句话也是好的!可惜了。 …… “大人,您回来……大人可是又遇袭了?” 温江语气变了几个调,立刻去拿他的药箱来,慌慌张张去扯宁宴。 宁宴满不在乎地坐下,“别大惊小怪的,小割伤,不管它自己就快好了。” 温江把他袖子剪开,伤口确实不大,也不是要害,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一边处理一边絮絮叨叨:“这种时候大人就不该出去乱晃,您回宣城才多久,前前后后已经遇袭数次,待在衙门里才安全。” 宁宴笑起来,“我要做的就是个靶子,那边可有消息?人都安全?” “安全着呢,有大人引着那些人注意,可不安全得很,都以为您在宣城,人就必然在宣城。” 宁宴这才闭上眼睛养神,“提醒他们仔细着点,皇上要见的人,有半点差池,天王老子都救不了。” 温江动作轻快地给他包扎好,忽然瞥见宁宴鞋面上的污迹,“大人脚也伤了?” 不能啊,自己跟着宁宴这么些年,他厉害得多变态自己是最清楚不过,轻易不会受伤,也就这段时间小伤不断,让人以为再努把力就能拿下他,可这脚……怎么回事? 宁宴闭着眼睛不动弹,嘴角却微不可查地轻轻扬了扬,“被一只小猫踩了一脚。” 温江:“……”什么样的小猫脚印能这么大? 他心儿有点颤,轻轻地问,“大人没有扭断小猫的脖子吧?” 能踩宁宴一脚,还能安然无事? 宁宴脑子里浮现出白卿卿的脖子,纤细,雪白,染了薄红之后莫名有些可口之色,“脖子挺好看,先留着。” 温江不问了,他听不懂。 半晌,宁宴睁开眼睛,“让人去盯一盯平亲王府。” “为何?可是大人察觉到什么不妥?” 宁宴支撑着下巴,轻笑一声,“只是看不惯他们日子过得太悠闲罢了。” “……是。” 白家的赏花宴十分成功,来赴宴的宾客都尽兴而归。 白卿卿来陪着白岩送客,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了好几遍。 “卿卿可是在找什么人?” 白卿卿赶紧摇头,“只是觉得,是不是有人先行离开了?也不知是不是有招待不周之处。” 白岩笑着道,“你这次操办得极好,我听见好些人赞不绝口,怎会有招待不周之处?不过确实是有先走一步的,平亲王府的人有些事要办,还有几人也都是临时起事,与你无关。” 这么说宁宴也是如此? 白卿卿忍了许多日,今日总算忍不住了,“哥,上回你说宁大人为人正义热诚,是真的吗?” 白岩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怎么又提起这事来?哥怎么会骗你?我虽与宁大人结交也不多,他却十分平易近人,坦诚直率,是个不可多得的正人君子,哥哥看人不会错的。” 白卿卿:“?” 平易近人?坦诚直率?她怕不是见了个假的宁大人吧? “不过兴许是未成亲的缘故,宁大人行事稍有些过于直率,不过也无妨,总之大抵是好相处的。” 白卿卿面无表情,就宁宴那阴阳怪气的性子,哥哥也能给美化成直率,呜呜呜她哥哥可真是心善。 白岩饮了不少酒,虽说酒劲不大,却也还是生出些酒意,晕晕乎乎地想开解自己被梦境所困的妹妹,“这么说吧,若是那梦是真的,我觉得宁大人还算是可堪托付,往后我再多与他结交结交,你可放心了?” 白卿卿没说话,但她心底是相信大哥的。 大哥看人奇准,因此白家一直都很一帆风顺,他说不值得结交的人,日子长了总会露出马脚,但只要是他认可的,品性就不会错。 所以,莫不是自己只看到了宁宴表面的伪装,不曾窥见内涵? 白卿卿有点怀疑自己,不过既然大哥这么说,宁宴定是有他可取之处,只是自己未曾发现罢了。 嗯,一定是这样。 第27章 有点可怕 符逸没有带回春娇,也没有带回让王妃满意的结果。 但这事儿,她居然还没办法说什么。 “是母亲未能思虑周全,只是轻云也就想跟着去赏花,谁知白卿卿那丫头会突然发难,轻云胆子小你也知道,这事儿也不是她的错。” 符逸语气平静道:“是轻云主动去找白卿卿说话,我瞧着她胆子并不小。” 王妃滞了一下,才开口:“那也是她好奇心重,再者去赴宴与主家招呼也是寻常。” “这么说外头怕是已经传起了我与轻云的事,母亲也不在意?再过几日广阳候夫人要登门拜访吧?” 符逸轻飘飘一句话让王妃立时变了脸色,广阳候的二女儿便是那个那个贱人给符骁相看的,此次登门意欲何为大家都心知肚明。 “广阳候自多年前元气大伤后便一直蛰伏,这几年才重新崭露头角,若他肯应下与大哥的婚事,父亲未必不会动心,这不是母亲之前与我说的?如今白卿卿误会我与轻云,母亲又不着急了,既如此,我自然也不急。”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要让世子之位落到那个庶子头上,被他踩在脚底下?” 符逸波澜不惊地看着王妃,“有没有世子之位,我也不会被谁踩在脚下,如今我愿意接近白姑娘,也不是为了世子之位。” “你这话什么意思?” “母亲还是想一想轻云的名誉,她一个姑娘家,名声要紧,不该被人在外面乱传。” 符逸不愿多解释,为了世子之位接近白卿卿,他后悔了一辈子,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白卿卿虽然态度强硬地拒绝了宁宴的无理要求,但那日,他确实帮了自己。 “我这人,恩怨分明的。” 她好像在说服自己一样,又钻到屋子里去捯饬香料,白瑶瑶来找她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冷香,细细闻却又分辨不出来。 “阿姐,你可是又调出什么稀罕的香来了?怪好闻的,就是太冷了些。” 白卿卿将东西收好,冷才好,冷才跟那一位相得益彰! “瑶瑶今儿穿得真好看,可是要出门去?” 白瑶瑶这才想起自己来找阿姐的目的,挽住白卿卿的手撒娇地晃动,“阿姐阿姐,你也别总是闷在家里,要多出去走动走动才好,你看今日风和日丽,正适宜出门呢。” “所以?” 白瑶瑶朝她讨好地笑弯了眼睛,“所以,我特意给阿姐定了燕来楼,那里面听曲儿赏舞,吃茶观景都是一绝,我定得还是绝好的位置,坐在上面能俯瞰小半个宣城!阿姐去了一定喜欢。” 白卿卿本就与妹妹关系亲厚,更别说重生后她心中愧疚,与白瑶瑶感情更加得好,亲密无间。 她状似思索了一下,手指在白瑶瑶的脸颊上戳了戳,“我记得……谁之前特别开心说总算能去燕来楼,这会儿又变成特意给我定的?” 白瑶瑶就傻笑,“嘿嘿嘿,阿姐真聪明。” 白卿卿:“……不是很期待来着,怎的又不想去了?” “也不是,就是吧,今儿我有更想去的地方。” 白瑶瑶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来,“今日西郊凌波湖畔有一场诗会,广邀天下才俊,听说放鹤公子也会出现!他可是传闻中的美男子,能引得仙鹤环绕身侧,得好看成什么样?” 白瑶瑶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激动了,“还有卢氏玉公子,温润如玉美如冠玉;河州青柳公子,柳眉杏眼,绝代佳人……这种盛况我怎能错过?这些人还要比试,争出个高下来,必定好看到让人拍案叫绝!” 白卿卿默默地给她送上一盏茶,让她冷静冷静,“听着是挺热闹的。” “是不是!要不阿姐你也跟我一块儿去吧!” “那燕来楼哪里又是怎么回事?” 白瑶瑶嘟了嘟嘴,“你知道的嘛,燕来楼的位置有多难定,需半月乃至一个月提前付了定金才可预留,好不容易才排到我,不去的话银子就丢水里了,是不给退的……” 她抬头眨巴眨巴眼睛,“所以阿姐去吧,回来也好告诉我燕来楼为何如此受欢迎。” 这是一方面,另外则是,她觉得阿姐这阵子确实有些太不爱出门,从前不是这样的,白瑶瑶有些担心她,想着法儿想逗她高兴。 白卿卿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若是要去西郊,这会儿再不出门怕是回晚了吧?” “啊啊啊我得赶紧走了,阿姐你可千万别忘了,还有燕来楼里最好吃的点心叫绿云酥,你一定得尝尝!” 白瑶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赶着去看她的绝色公子们,白卿卿在她身后无奈地摇摇头。 紫黛给她端了盏牛乳茶来,轻笑道,“二小姐说得不错,姑娘是该多出去走动走动,那燕来楼连我都听闻过,想来定是不俗,姑娘不若去看看?” 白卿卿手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冷香,这几日在屋子里呆的时间确实长了些。 “也好,说起来,我还没去过这燕来楼呢。” 白卿卿去换了身衣服和首饰,临行前斟酌再三,把新做的香也给带上,万一呢? 这燕来楼,上辈子的时候白卿卿就听说过,只她一向对这些广为推崇的地方没什么兴趣,也不喜太过热闹,因此并未去过,后来与符逸成了亲,以世子妃的身份应酬的时候,也时常听说提起过。 说这燕来楼风水极好,尤其在其中成就了好几对眷侣,越发被宣城的人推崇,都说若是两心相悦的人一块儿去,定会增进情意。 那会儿白卿卿动了心,三番两次暗暗地提到此事,希望能与符逸一块儿去一次,倒不是真为了增进情谊,只是想与他多待一会儿也好。 可直到白家出事,自己丧命,符逸都不曾带她去过。 “姑娘姑娘,前头就是燕来楼,果然热闹!” 白卿卿回神,轻轻撩开窗帘看出去,不远处一座几层高的楼异常显眼。 马车停在街口,白卿卿下车走到燕来楼面前,心里暗自心惊。 怪不得想来燕来楼那样不容易,雕栏画栋,大气恢宏,小到一砖一瓦看起来都非俗物,楼前一池碧水,清澈荡漾,上面架着白玉般的桥梁,走上去,艳色的鱼儿就在脚底穿流而过,一团团一簇簇,赏心悦目。 报上名字递了先前预留好的牌子,即刻有人来带她们入内。 走进楼中,便是眼前一亮,蜿蜒而上的楼梯当中,一个高台,有异域装束的舞女在上旋转起舞,纷飞明丽的裙摆层层叠叠令人眼花缭乱。 白卿卿都看得入了神,燕来楼的小二也不催促,安静地等她回神后才继续领着她上楼。 白瑶瑶果然定的是相当好的位置,前面正对着底下的高台,身后从窗户看出去,大片宣城景致尽收眼底,一览无余,让人心旷神怡。 点了瑶瑶特意推荐的绿云酥,白卿卿还要了些别的,小二应下后恭恭敬敬地退出去,门一关上,紫黛就掩饰不住兴奋,“姑娘,这里也太好了!” 白卿卿笑着点头,“确实,美不胜收,来都来了,咱们也好好享受享受。” 底下高台换了歌女,声音轻柔缥缈,动人心弦,白卿卿凭栏而坐,手臂搭在窗栏上,一边听曲儿一边欣赏窗外世间百态,心思从未如此这般轻盈松快过。 她竟此刻才发现宣城这样的美丽,风景这样的怡人,好可惜,因着心中魔障错过了那样许多…… “咦,姑娘,你看那儿,那个是不是……” 白卿卿顺着紫黛指的方向看过去,底下远远地走过来两道人影,虽然相隔甚远,但其中一人实在让人记忆深刻,也不怪连紫黛都认出来了。 “还没有查到他们的耳目所在?” 牧曙闻言,身上的皮都绷紧了,“大人,查是查到了,不过……” 宁宴停下脚步,“不过什么?” “不过那地方大人应该不会喜欢去,他们的消息虽然藏得严实,但细细追寻,都与锦绣楼有丝丝缕缕的关系。” 宁宴眼睛微微眯起,锦绣楼是宣城有名的花楼,他确实没怎么去过,也没兴趣,“让他们查仔细了,我不喜欢无功而返,白白跑一趟。” 牧曙心里一紧,回头定要盯紧一点,大人这是打算亲自去探探了,若是弄错了白白让大人去了不喜欢的地儿……他浑身抖了一下,有点可怕。 白卿卿看宁宴和人在燕来楼底下站了许久也没动静,不由地疑惑,“他们在做什么?” “姑娘,你说他们会不会是进不来?二小姐不是说了嘛,燕来楼的位置很不好定的,虽然那位大人是锦衣卫,可也不是哪儿都好使的。” “你说的有道理。” 白卿卿觉得宁宴气死人不偿命的高傲性子,确实有可能问都不问直接过来,到了底下才发现进不来,一时间又顾及脸面进退两难也是正常。 她想了想自己带出来的香,低声吩咐了紫黛两句。 底下,牧曙正答着宁宴的话,巨细无靡,将宣城内他想知道的一些人的动态一一汇报,说到一半忽然停了口。 垂眸正听着的宁宴抬起头来,余光瞥见一个小姑娘缓步走到他们身边,眉头微微上挑,眼里泛出兴味,这不是她身边的丫头吗? 第28章 你想要的难道不是这个? 紫黛走近了福身行礼,“我家姑娘在燕来楼上瞧见了大人,使我来问问大人若没有订座,可与我家姑娘同游燕来楼。” 牧曙觉得这家姑娘可能脑子不大好使,这是他见过的所有企图接近大人的女子当中,最莫名其妙的。 “订座?我们大人……” 牧曙的脸色骤变痛楚,闭着眼睛憋气缓了好久,他不解地看向宁宴,自己说错了什么要遭受以肘击胸的对待?好委屈! 宁宴抬起头,偌大的燕来楼,他居然准确地一眼捕捉到其中一个窗口,那抹浅紫色的身影像是被惊到似的迅速消失。 他浅笑了两下,“既是你家姑娘的一番好意,我自然是乐意的。” 牧曙震惊! 脑子里百转千回,莫非大人察觉到燕来楼里有什么不妥之处?这家的姑娘莫非是哪里派来的探子大人要去会一会? 他身为属下,怎能让大人身陷险境! 牧曙斗志昂扬地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就见宁宴回头,一脸不耐烦,“人家请你了吗?你跟着做什么。” 牧曙:“?” “去做你该做的事。” 说完,宁宴转身跟着紫黛慢悠悠地进了燕来楼,留牧曙呆呆地站在楼外,无意识地揉了揉胸口,大人那一肘子可真疼。 他很快反应过来,溜圆地眼睛不可思议地扫视着燕来楼,心中八卦的小火焰熊熊燃烧,恨不能立刻跟人分享他的心情,到底是哪家姑娘居然能请得动大人! 天上是不是要下红雨了? 白卿卿从窗口躲开时,心跳得有些快,应当……没瞧见她吧? 离那么远呢,再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间雅室,对,肯定没看见。 她拿了一盏茶在手里慢慢喝,表情空白,已经在后悔了。 为什么要去请宁宴上来!她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就算她可能是误会了宁宴的本质,但她也已经打消了跟宁宴套近乎的想法,人生苦短,不要太为难自己! 安静的厢房里寂静无声,白卿卿的余光时不时瞥向门口,心里越发气闷,宁宴那样的性子,应该不会答应才是,他脑子也坏了吗?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白卿卿立刻坐好,将杯子放下,想了想,又拿了团扇在手里摆弄,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姿态来。 宁宴在开门后看到的,便是白卿卿轻倚在栏边,侧着脸,耳边碎发灵动,紫色的衣裙在身下散开,又娇柔又精致,让人不忍惊扰。 “姑娘,宁大人来了。” 白卿卿这才扭头看过去,平静地跟宁宴点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宁大人请坐,燕来楼风景如画,又有歌舞升平,大人可静心欣赏。” 宁宴心里暗笑,淡然的样子装得倒是挺像,若眉间那一抹懊恼没被自己瞥见,他或许就信了。 他走到白卿卿身边坐下,白卿卿一惊,赶紧直起身子,舌头都不利索起来,“那、那边的座儿才好,可以看到底下的歌舞。” “是吗?可我觉得这里也不错。” 白卿卿立时起身,一边走一边说,“如此我不挡着大人赏景,好像又有舞娘登台,我去看看。” 底下高台上果然又换了人,一群女子身着艳丽华服翩翩起舞,腰间亮闪闪的配饰随着她们身形摆动熠熠生辉,白卿卿本是找个借口离宁宴远些,看着看着竟入了迷。 “那是北域吉月族的女子,天生体软,善舞,有些人家专门豢养来解闷,吉月族一度濒临灭族,后归顺玄朝才得以延续。” 白卿卿看着底下翩翩起舞,美若彩蝶的女子,心中生出怜悯,就因着善舞便要成为他人玩物,世道何其不公。 底下一片叫好声,尤其当中领舞的那位女子,红纱覆面,却丝毫不损她半分华彩,得到了最多的赞美。 “她真漂亮……” 白卿卿由衷赞叹,自己同为姑娘家都会被她的舞姿迷住,怪不得这样受欢迎。 “她名绮月,宣城爱舞之人都知道她,底下那些人一多半都是为了她来的,只不过她何时登台起舞并没有定数,因此燕来楼总是宾客满朋座无虚席,都想着兴许运气好能一睹她的风姿。” 白卿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发现绮月似乎往他们这里多看了两眼,不由地开心起来,转头想让紫黛去送打赏,身子刚动却僵住。 宁宴不知何时挨在她身侧,离那么近,好似将她圈在自己与栏杆之中似的,白卿卿不敢再动,见他也不退开,这才伸手推了推,“你让让。” 宁宴挑眉,“地方就这么大,我要让去何处?” “你不是不看歌舞的吗?” “见你看得如此入神,也有了些兴趣。” 白卿卿不想再用这样的距离跟他说话,心一横,推开他钻了出去,淡淡缥缈的甜香味从怀里散去,宁宴有些可惜。 让紫黛去送赏钱,白卿卿才回过神,“宁大人似乎对燕来楼的舞娘很是了解?” 莫不是常来? 宁宴也离开了栏杆边坐过来,自动自发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轻描淡写道,“宣城的事,我都略知一二。” 白卿卿了然,也对,人家可是锦衣卫呢。 “不过那位绮月姑娘跳得实在好看,怪不得如此多人给她捧场,若非来一趟燕来楼十分麻烦,我兴许也会常来看她。” 白卿卿忍不住回味,“那衣裳也好看,更显舞姿动人出众。” 宁宴抬头看她一眼,眼睛慢慢眯起来,“你若是喜欢,比照着做一套便是,不过……那衣服穿你身上,怕会是另一番风情。”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我很期待。” 白卿卿手指蜷缩起来,脸色变了几变,红成一团,血都涌到了脸上,可宁宴看着她尴尬的模样却无动于衷,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甚至想象了一下,觉得说不定还真挺有意思。 “你为什么,总要说这样的话?” 白卿卿抠着自己的指尖,讷讷地问出声,垂着头不敢去看宁宴,“宁大人不该是这样的人才是,可为什么你总会胡言乱语,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这样……这样不好……” 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白卿卿听见宁宴的声音,里面有种漫不经心的疑惑,“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吗?” 她抬起头,圆圆的眼睛不解地看向他,“什么?” 宁宴轻笑一声,嘴角流露出几分戏谑来,“你费尽心思接近我,为的不就是这个?你不该高兴才是?” 血色从白卿卿粉嫩的脸上褪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宁宴好看却冷然的凤眼。 “你也不必觉得懊恼,我见得多了,算不得什么,只不过与旁人相比,你更有趣些,不至于让我厌弃,这已是不易,但过犹不及,太过欲擒故纵,我也是会腻的。” 白卿卿心口砰砰的跳,声音大到她觉得整个燕来楼都能听得见。 羞愧与悔恨若有实体,此刻便能将白卿卿侵吞干净,一丝不留。 自己在宁宴的眼里怕是犹如一个小丑一般拙劣不堪,他早看出来了,却并不说,只觉得自己有趣…… 暖意横生的燕来楼雅间里,白卿卿的手脚冰冷,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逼着她不可以失态,不可以失掉最后的尊严。 白卿卿起身,朝着宁宴行礼,她清醒的声音里隐隐在颤抖,但她已无法顾及,“大人误会了,我并没有什么意思,若此前举动让大人生出别样猜测,是我的不是,我给大人赔罪。” 她面容苍白,语气却异常坚定,“往后大人出现的地方,我会尽量避开,免得让大人有所误解。” 白卿卿说完转身想走,却又顿住,将一只香盒放在桌上,并不去看宁宴,“这盒香,是上回在府里大人帮我的谢礼,您收下也好扔掉也好都与我无关,自此,我与大人便两清了。” 一走出雅间,白卿卿就控制不住眼眶发酸,脚底步伐加快,拉着给完赏钱的紫黛往外走。 不明所以的紫黛一头雾水,“姑娘,怎么了?这就回去了吗?” 见姑娘一言不发,眼眶微微泛红,紫黛瞪大了眼睛,“姑娘可是受委屈了!是那个宁大人?” “没有,先回去。” 是她的错,与宁宴无关,是她蠢笨,自顾自地决定去接近宁宴,早该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她还该感谢宁宴没有说得更难听。 燕来楼上,宁宴倚在窗边,看着白卿卿上了白家的马车,身后雅间的门被敲响。 “公子,奴家绮月。” 宁宴应了一声,厢房的门开了又关,引得宣城无数人追捧的绮月,此刻就站在宁宴面前。 她慢慢地揭开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绝丽无双的容颜,柔软的腰肢盈盈下拜,“公子今日怎会来燕来楼?可是有什么吩咐?” 宁宴这才回过身,眸光在她身上轻轻扫过,“无事,跳得不错。” “绮月谢公子赞。” 她垂下眼帘有些愕然,公子何时竟会无端夸人了?莫不是特意来奖赏自己的? 她瞥见桌上放了只香盒,盒子淡雅素净,虽未闻见其中香气,却也能猜测一二,难道是给她的? 宁宴注意到绮月的目光,一盒香而已,比这贵重百倍的东西他也没少随手给人,可宁宴眼前浮现出白卿卿方才离开的模样,睫毛颤着小脸白着,放下香跟他说两清的决绝目光…… 门外有人敲门,“绮月姑娘,骁公子想见你一面。” 宁宴挥挥手让她出去,又在雅间里坐了一会儿,离开后,桌上空空荡荡。 第29章 有趣 白卿卿回到家里时辰还早,她心里一有事,就会把自己关在屋中捯饬香料。 各种醉人的香气能让她放空脑子里的情绪,等白瑶瑶回府来找她的时候,她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异样了。 “阿姐,燕来楼可热闹?绿云酥是不是很好吃?听说那里有个特别有名的舞娘,叫什么月的,你有没有瞧见?” 白卿卿怔了一下,努力回想绿云酥是个什么味道,奈何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她脸上镇定得很,挑了个重点回答,“也是我运气好,当真瞧见了绮月姑娘起舞,那真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我都看得入了迷。” “啊啊啊啊真的吗?我也好想亲眼一睹风采!” 白瑶瑶激动得很,白卿卿见状问她,“你去诗会玩得可尽兴?” 白瑶瑶情绪这样亢奋,大半的缘故因为诗会,她早迫不及待要跟阿姐分享,“我今日瞧见了放鹤公子,当真是清雅至极,人间玉树!阿姐你不知道,我还跟他说话了!那么许多人只我与他说了两句,元音她们都羡慕死我了!” 白瑶瑶不好在友人面前太过嘚瑟,但跟阿姐她就无所畏惧了,只恨自己只长了一张嘴,不能将她激动的心情表述彻底。 “阿姐你就该跟我一块儿去才是,虽然燕来楼也不错,但肯定没有诗会更精彩!” 白瑶瑶满脸的遗憾,只见阿姐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若她没有去燕来楼,便不会遇上宁宴,也就不会羞愤到回想一下就脚趾抠地,可是,这样也好,早些说明白,也免得日后更加尴尬。 白卿卿笑起来,“若是往后有机会,我一定跟你去凑凑热闹。” “真的?” 白瑶瑶高兴极了,阿姐一向是对她慕名的那些个绝世公子没什么兴趣,如今却变了,“那太好了!这次诗会并未争出个子丑寅卯,他们便相约了下月再比,到时候怕是会有更多的人去捧场,阿姐你可别忘了,要跟我一块儿去看看。” “好。” 有了瑶瑶一打岔,白卿卿心里令人窒息的尴尬略略消散了一些,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可爱的妹妹,她没有做错,只不过是太过天真,太自以为是罢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白卿卿久久久久未能入睡,一闭上眼,面前便是上辈子最后与家人分别时的画面,她甚至没有好好与他们多说说话。 这一个晚上,她断断续续做了许多梦,梦里看到爹娘手足入狱后的凄惨,看到她身死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阿娘生生哭晕过去的身影,看到她求符逸的场景慢慢变成在求宁宴,最后都是同样的结局…… 天蒙蒙亮的时候,白卿卿已经起身坐在床上,眼睛因为未能休息好一阵阵酸疼刺痛,她却毫无知觉一样盯着自己的手,好像重生到此刻,才终于清醒了一样。 不可以再对旁人抱有期待,不可以再想着求谁来保住白家,这是她的家!除了白家人,谁也不会对白家付出一切,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乔氏觉得女儿这几日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但她也说不上来,就觉得从前娇气一团的闺女,一下子就长大的感觉。 “卿卿,你当真要陪娘去清寒寺祈福?还是算了吧,要在那里住好几日,人又杂多,你会待不惯的。” 春日已来临,按着玄朝的习俗,宣城官爵家里的女眷都要去清寒寺为玄朝祈福,乔氏一向是不舍得女儿们吃苦,清寒寺的厢房哪里能与家里相比?又没什么消遣,清静得很,年轻的孩子大都待不住。 白卿卿却执意要去,“从前是我偷懒,母亲也惯着我,如今总不好再躲懒,再者有我陪母亲说说话解解闷岂不正好?” 她笑容可掬的模样乔氏哪里有不答应的,于是让婆子丫头赶紧去给白卿卿收拾,该带的都要带上,切不能有半点疏漏。 白卿卿一定要去清寒寺,是因为她知道这次的祈福,玄朝怀福长公主也会去。 这位怀福长公主是当今天子最为宠爱的妹妹,据说她诞生时伴着紫气东来,吉祥至极,因此赐名怀福。 说也奇怪,怀福长公主降世之后,玄朝的旱灾水患都少了不少,因此她在宫中的地位超然绝尘,当年也与还是皇子的天子最为要好,天子继位以来,格外纵容偏疼怀福长公主,她的任何要求都会无条件应允,堪称玄朝传说。 只怀福长公主体弱,等闲不轻易离宫,白卿卿会知道她这次也要去清寒寺祈福,还是因为上辈子。 那时候她只有制香的本事会入王妃的眼,隔三差五,王妃就会让她做些别致清雅的出来,后来她才知道,那些都是给怀福长公主的。 长公主没有旁的喜好,却对好闻的香很感兴趣,平亲王府用白卿卿的香去讨她的欢心,为王府谋得了不少好处,偶尔一次,白卿卿才得知,平亲王府能攀上怀福长公主,便是在这次的清寒寺祈福礼上。 用的,还是自己送去的香,就是春娇! 而那时候的她,已对符逸一见钟情,满脑子都是如何得到他的关注,绞尽脑汁给平亲王府递了帖子,却被告知王妃去了清寒寺,不能见客。 这一回白卿卿做了完全的准备,除了春娇,她还带了其他几味香,不易被寺里的香火味遮盖住,又不会太过突兀。 去清寒寺那日,白卿卿穿了一身淡雅的月白色衣衫,头上的珠花也多清雅低调,却并不减她的颜色,连乔氏见了都忍不住夸自己,“我可真会生,瞧瞧我闺女,天上神仙来了都自惭形秽。” “阿娘别取笑我,今日出城的人怕是不少呢。” “对对对”,乔氏赶紧使唤人去备车,又转头安抚,“往年都是一样,车水马龙,少不得会走走停停,有时候在车里闷了还得下来走一走,走得比马车都快些,不过无妨,阿娘让人备了许多茶点吃食,还有解闷的小玩意。” 白卿卿以为阿娘是夸大其词,结果还未出城,马车便停滞不前。 女眷们出行要带的东西本就多,一家就有好几辆乃至十数辆车,车挤车人挤人地排着,半天也不见往前动一动。 马车里虽暖和,时间长了也闷得慌,白卿卿下车去透口气。 下了车,她往前一眼看不到头,不由地轻叹一声,转眼看到街边有卖糖果子的,便让紫黛去买了一包来。 小小的一颗颗滚圆红艳的果子上沾了一层糖霜,放入口中凉凉甜甜,咬开里面渗出淡淡的酸意,滋味好得很。 白卿卿给紫黛塞了一颗,一边吃一边往前走,除了她,也有不少人下车透气,遇见了相识的还能结伴说说话,倒也热闹。 白卿卿走了不远,手里除了糖果子还多了一包热腾腾的栗子,剥开黄澄澄甜软软,让人吃得停不住口。 她捧着往前,却不察与一旁巷子里走出来的人撞上,手里的糖果子栗子没拿稳,洒了一地。 “姑娘没事吧?” 紫黛赶紧查看她,白卿卿摇摇头,抬起脸却是怔了一下,随后浅浅行礼,一句话没说带着紫黛转身,走远了才吩咐她找人把那些落在地上的东西清理了。 宁宴看着她转身后再没回过头,让小丫头重新买了一份零嘴上了白家的车,她看自己的那一眼,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有趣。 “这些都是去清寒寺祈福的?” “回大人,是的,怀福长公主也会去,皇上让您忙完得空的时候盯着些,切莫让长公主出事。” “知道了。先去锦绣楼。” 宁宴多看了白家马车一眼,转身离开。 第30章 奴家来服侍您 车上,白卿卿在跟母亲分享买到的零嘴,“母亲尝尝,可甜了。” 乔氏含了一颗入嘴,“果然不错,只是怎的才下去那么一会儿就回来了?出城怕是还要花些时间,多走走也无妨。” 白卿卿掩着嘴打了个呵欠,爱娇地揉揉眼睛,“起得有些早,想在车里眯一会儿。” 乔氏见她眼下确实有些发青,心疼地赶紧让人铺好垫子,母女俩就在车里安安稳稳地补了会儿觉。 清寒寺就在城郊不远,坐落在一座不算很高的山上,占地很大,香火旺盛。 后山厢房数量极多,却并不拥挤,一个个小院子错落有致,清雅得很。 等乔氏和白卿卿安顿下来,天色都要渐黑了,祈福要等明日,乔氏让白卿卿早些歇下,便去了旁边的院子。 …… 锦绣阁,傍晚的时候才是宾客盈门的开始。 在门口就能闻到一阵阵香风,里面的莺声燕语如同小钩子一样,将人往里引,心甘情愿地奉上银子。 锦绣阁的一间雅室,暖香扑鼻,宁宴坐在主位,面前的矮几上摆着美酒佳肴,屏风前,歌姬舞娘各显神通,纱帘曼妙,无限遐想,粘稠的丝竹声暧昧撩人,使人沉醉。 下首的几人身侧都有绝色美人作陪,或喂酒或娇笑,一个不留神就笑到了怀里,只宁宴身侧空空荡荡,唯一一个离他近的美人儿,与他隔着一丈远,小心地跪坐在那儿,脸上的甜笑都快支撑不住了。 跳得最美最媚的舞娘一曲舞罢,莲步轻移到宁宴身侧,却是不怕他的样子,倒了杯酒奉上,“爷,烟柔跳得可好?” 宁宴似笑非笑地托着头看她,“比起燕来楼的绮月姑娘,似乎……” 烟柔眸光轻闪,将酒杯放下,又凑近了些,呵气如兰,“烟柔还有更好看的舞,定不输那绮月姑娘,爷可想看?只是,烟柔只想跳给爷一个人看。” 她媚眼如丝,丰润的嘴唇红艳欲滴,身上有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香气,勾魂摄魄。 宁宴伸手掐住她玲珑精致的下巴,烟柔身子僵了一瞬,随后又软成泥水,巧笑倩兮。 “如此,甚好。” 宁宴跟着去了烟柔的房间,那股子魅惑人心的香气越发明显了,烟柔去了屏风后,将外面那层薄纱脱下,出来时雪白的玉臂上戴着珊瑚色的臂钏,越发衬得肤如凝脂。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宁宴,宛如话本里夺人心魄的妖精。 走到宁宴身边,烟柔软着腰攀上他的肩,那股妖媚的香气将他完全笼罩住,“爷,跳舞多没意思,烟柔有更好的法子能让爷高兴。” 宁宴垂着凤眼看她,薄唇微微勾着,“是吗?” 他眼里没有其他人看自己时的疯狂,却让烟柔无法抑制的着迷,便是不因为旁的,她也想将此人变成自己的裙下臣,于是更加卖力地想要蛊惑他。 烟柔胸有成竹,温软的身子坐到了宁宴的腿上,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热意蒸腾出一股股异香,细腻雪白的手指无限缱绻地碰触宁宴的脸颊,只是刚刚碰上,就被宁宴给捉住。 烟柔也不往回缩,含羞带怯地靠在他胸口,眼里是即将得逞的窃喜,没有人能逃得过自己的魅力,更别说,她还有帮手…… 宁宴眼底一片冷静,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浮现出躁动,不是因为眼前的女人,他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落在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莲花香炉上。 若是从前,他对香气断不会在意,可最近莫名留意了一些,这才让他很快察觉出端倪。 这香有问题。 只是宁宴仍旧一动不动,任由烟柔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脖子,软弱无骨的身躯贴上他的,宁宴眉间轻不可查地出现一道皱褶,这香可真熏人,远没有…… 他心里一动,远没有,白家那丫头身上的好闻? 忽然,厢房的门被踹开,烟柔吓了一跳瞬间坐直,娇叱道,“谁!” 牧曙大步入内,伸手轻而易举地将她从宁宴身上提溜开,“大人,捉住了,藏在暗室里,都是死士,只来得及留下一个活口。” “一个,也够了”,宁宴这才起身,拽了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像是要将被烟柔沾过的地方都擦干净,然后随手扔在地上。 他踩着帕子缓步走到角落,用刀鞘将香炉打翻,随意地在香灰里扒拉了几下,“这香,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烟柔震惊到无以复加,他知道?他猜到了香有问题了?可是他为什么好像一点儿事没有? “不想说也无妨,总会想的。” 牧曙心神领会,“大人放心,我一定让她说得明明白白。” 烟柔惨白着一张脸,自己的魅力对宁宴没有丝毫作用这一点,让她拒绝接受,她梗着脖子,露出更多雪白柔腻的肌肤,“没用的,你闻了那么久,不可能没有用,不如让奴家来服侍您,您想知道什么,奴家都告诉您。” 牧曙闻言神情严肃起来,“大人,可要叫温大人来瞧瞧?万一这香真的……” “无妨。” 宁宴打断他的话,“这里交给你,我先走一步。” 他翻身直接跃出窗口,寒凉的风吹在身上,却没有将燥热吹散的意思。 宁宴闭了闭眼,这种事从前也不是没遇见过,自己的身体自己都控制不住岂不是笑话?不足为惧。 …… 清寒寺确实没有什么消遣的事情可做,时辰也不早了,后山里的女眷大多已经就寝,然而白卿卿睡不着,白日里在马车上睡得太饱了…… “紫黛,你去休息吧,我看会儿书就睡。” 紫黛对姑娘放心得很,给她换了热的茶水又添了炭才合上门离开。 白卿卿靠在窗边的软塌上,将灯火又挑亮一些,拿出她从瑶瑶那儿借来的话本看起来。 瑶瑶一直都很喜欢这些,前世白卿卿未出阁之前还时常劝她,说女孩子家要少看这种有的没的,还是要以德行为重,现在想想,自己实属有病,也就瑶瑶乖巧才不与她生气。 如今白卿卿也挺喜欢,话本里的侠情仗义她喜欢,薄情寡义她引以为戒,不比外头那些旁敲侧击尔虞我诈有意思得多? 白卿卿一不留神就看得入了迷,夜已深了也没有生出困意,她正看得兴起,忽然身侧窗户传来两声动静,惊得她后脖子上的汗毛都站了起来。 白卿卿迅速下了软塌,鞋都来不及穿往后退了几步,屋内屋外一片寂静,只灯火偶尔会闪动一下。 莫不是……听错了? 白卿卿惊疑不定,方才的声响或许是虫鸟撞在了窗棱上说不定? 她心里毛毛的,都怪那话本里写了些神神怪怪的,害得她这会儿腿都抖了,要不……去叫紫黛来陪她睡吧…… 白卿卿身子刚动,窗户一下子被掀开,一股冷风卷入将灯火熄灭,熄灭的一瞬间,白卿卿扫到外面站了一个人! 她灵魂都要吓得出窍,本能地往门边跑,张嘴就要叫人,可下一瞬,她腰间多了一只铁钳似的手臂,嘴也被人牢牢捂住。 白卿卿眼泪都要下来了,险些晕厥过去,却倏地,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淡到仿佛是自己的幻觉一样,熟悉的味道。 第31章 我现在,很不舒服 她定了定心神,张嘴一口咬在那人的虎口处,趁他松手赶紧钻了出去,“宁大人?” 黑暗中,宁宴低沉的笑声响了两下,“怎么知道是我?对我已经如此熟悉了?” “宁大人说笑了,不过是闻到了我自己做的香。” 白卿卿冷静下来,先摸着黑将灯火又点上,始终与宁宴保持着距离,秀气的眉头紧锁着,眼里满是防备。 “宁大人这是何意?三更半夜闯入我的房间,即便您是锦衣卫大人,我也可以让我父亲参你一本。” 宁宴往前一步,白卿卿迅速后退,顺手还拿了个没点的烛台在手里,“你别过来!我要喊人了!” 白卿卿心里其实慌得不行,再三斟酌她应该怎么办才好,她是不想白家得罪锦衣卫的,可是这人又实在无礼,万一,万一他想对自己做什么,她也顾不得别的…… 正在脑袋里想着,白卿卿却看到宁宴身子晃了晃,扶着软塌跌坐了上去。 “?” 白卿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宁宴的模样有些不对劲,脸在烛火的映照下红得不正常,额角和脖子上的青筋狰狞毕露,大冷的天儿他鬓旁竟然渗出了汗来。 白卿卿拿着烛台一点点挪过去,试探地问,“你怎么了?” 宁宴低垂的头抬起来看了她一眼,白卿卿惊呼一声又要往后缩,他眼睛里满是血丝,看上去好像索命的恶鬼一样令人害怕。 可白卿卿看到他撑在身侧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明显是在忍耐什么。 “我、我去找人,给你请个大夫来。” “站住!” 宁宴的声音沙哑异常,白卿卿不知所措地停住脚步,“那……你赶紧走自己去找?” 宁宴气笑了,确实是想跟自己两清的意思。 但这不成,她方才那一口,直接将被自己压制住的邪性气血勾了出来,温热濡湿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引得他想做些什么来抚慰躁动不安的血液。 “是香,我闻了一种香,现在很不舒服。” 宁宴头靠在窗棱上,从窗户缝窜进来的冷风才能让他舒服一些。 白卿卿楞了一下,“香?” 她悄悄走近两步,观察着宁宴的模样,气血上涌,神智迷乱,似乎自己从前也无意间弄出过类似的。 “你冷静一点,可有带在身上?” “嗯?” 宁宴花了点时间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最先送给自己的香,摇了摇头,他怎么会随身带。 “那你等一下,我正好带了。” 白卿卿赶紧去开她的箱笼,从里面翻了半天才翻出一个朴素的小香盒,快步走回来打开,直接塞到宁宴的手里,“你闻闻。” 都不必宁宴特意去闻,那个名字奇怪的香特有的辛辣通透的味道已经钻入了宁宴的鼻子。 好像就是一下子的事,他脑子立刻清醒了一些,像是被撕掉一层朦胧的薄纱一样,那股邪门的燥热异动被很好地平复了下去。 宁宴不由地抬眼去看白卿卿,她做的香竟还有这样的功效? 白卿卿一直盯着他,见他抬头赶紧问,“可觉得好些?当初做这香的时候就想着能不能应付一些危急的情况,只是我也没有把握,你还是赶紧去看大夫的好。” 宁宴的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渐渐平息,气息也渐稳,白卿卿的心偷偷落下,好像,没事了? 不,有事! 白卿卿的表情又严肃起来,“宁大人请立刻离开我的屋子,你若寻思着女子面皮薄碍于清誉不敢张扬就错了,我敢的。” 宁宴眼睛里的血丝消下去不少,抬着眼角看她,印象里娇娇怯怯的小姑娘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从她的眼神里能看得出,她是认真的。 宁宴还从未遭过冷遇,只有旁人巴结他的份,对于不知好歹的人,他从来是不屑一顾,可不知怎么的,宁宴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你既然对香如此精通,可能帮我个忙?” 白卿卿脸上不熟练的淡漠凝固了一瞬,水亮的眸中浮出疑惑来,“帮你忙?” “怎么?我就如此不值得相信?” 白卿卿楞了一下,诚实地点了点头,宁宴险些气笑出来。 他扯了下嘴角道,“今日我中招的香甚是诡异,险些连我都失了神智,可想若换做旁人怕是只能任人宰割,如此危险之物若不弄清楚,必将留有后患。” 宁宴朝着白卿卿弯了弯眼睛,凤眸里是他身侧的人都不常看到的笑意,“人都说国公府千金人美心善,又如何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出现?” 白卿卿没回答他,却是微微蹙着眉头道,“可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像只狐狸?相由心生,我从前不信,如今却是信了几分。” 宁宴:“……”她是不是在骂自己? 若换做之前,不必太前,就数日前还未去过燕来楼的自己,白卿卿定然会一口应下帮忙的事儿,且说不定还会欣然狂喜,尽心尽力。 可如今的她不会,她依旧站得离宁宴远远的,眼睛里的防备不曾落下过。 “大人身负锦衣卫要职,定会守护玄朝百姓,不会让此等事情发生,我对香料也只是略有心得,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白卿卿话锋一转,“不过若大人看得起我,我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宁宴眼里笑意加深,静静地等她下文。 白卿卿直直地看向他,“大人既是请我帮忙,这个人情,总是得欠的吧?” “所以,你想用这人情做什么?” “若有一日我需要大人相助,那时候再还也不迟。” 白卿卿看着镇定无比地跟他讲条件,实则袖子里的手已经攥出了汗,但她不会让自己露馅,她需要这种人情! 以为打好关系或是讨好谁就能对白家往后的劫难有所帮助,都是瞎扯,人情淡薄,最是不可靠,她要实打实的人脉,所以她才会来这里想接近长公主,她要让宁宴欠下人情,才会更有借口让他帮忙。 白卿卿等着宁宴的回答,她心里不确定这人会不会应下,但就算他不应也无妨,白卿卿已经不会单单指望谁,人情这种事,往后再想办法便是。 宁宴觉得神奇,短短数日,白卿卿便好像脱胎换骨一般,仿佛之前见到他就脸红羞怯的人不是她一样。 第32章 还不如不解释 见宁宴半天不说话,白卿卿的耐心有些告罄,“大人不愿意也无妨,只快些离开这里,我也要休息了。” “这么急着赶我走?我的人情可是很珍贵的,不多争取一下?” 白卿卿抿着嘴唇瞪他,宁宴笑起来,“也罢,说起来,我还没有欠过谁人情,怪稀罕的,我答应了。” 白卿卿心里一喜,往前小半步又停住,“大人可能给个什么信物?我不是不相信大人的品性,只是我这人性子患得患失,嗯……斤斤计较,还是有个信物心里会踏实点,但我真的不是怀疑大人的承诺,大人千万不要多想。” 宁宴:……她还不如不解释。 顺手从腰间拽下一个半个巴掌大的玉牌子扔过去,白卿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看到是玉的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若摔地上碎了怎么办!” 宁宴表情妖孽地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嘘,让旁人听见发现了我可不好。” 白卿卿没忍住狠狠瞪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气势汹汹,一点儿都不吓人,还怪勾人的。 但宁宴没再逗她,等她收好了牌子才懒洋洋地说,“这下总可以帮忙了吧?” 白卿卿得了人情态度好了不少,“那香在何处?” 说完就见宁宴扯了扯他自己的衣领,漫不经心道,“在我身上,沾了不少,这会儿应当还闻得出来。” 白卿卿:“?” 她呆呆地看着宁宴,脸色变了又变,手指蠢蠢欲动又想去拿那个烛台。 “我说的是真的,我看到的时候那香已经燃尽了,只余一些香灰,不过我在那个屋里呆了许久,香气又浓郁,兴许能残留一些味道。” “宁大人莫不是在戏耍我?” 宁宴认真地摇摇头,“没有。” 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倒是少见,跟寻常戏谑不正经的样子反差甚大,白卿卿一时间被唬住,心说莫非这就是大哥说的宁宴真正的内在? 怎么说也是拿了信物的,白卿卿是不愿放过这次人情,她斟酌片刻后慢慢上前,在宁宴身侧坐下,两只细白的手指轻轻拈起他的袖子,凑上去嗅了两下。 宁宴侧着头看她,半晌,扭过头,将“你冷静一些”拿到鼻子跟前猛嗅一口。 刚镇定下来就听白卿卿埋怨的声音,“你把那香拿远一些,影响到我了。” 一到她擅长的东西,白卿卿的状态就会变得自然许多,也就自然而然地抱怨出声,只是她抱怨的声音又软又娇,乍一听好像是在撒娇一样。 宁宴脸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当真将香拿开。 白卿卿果然在他的衣袖上闻到了若有若无的味道,但是味道太浅,她一时半会儿还分辨不出来什么,可是顺着衣袖往上,那味道逐渐加深。 她满脑子都是香料,一门心思想要从中嗅出什么来,没察觉自己一路嗅到了宁宴肩膀处。 有馥郁花香的气味,白卿卿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哪几味香能调出这种味道,一边慢慢生出疑惑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香……自己好像在哪里闻过?薆荳看書 宁宴闭了闭眼,脖子上的青筋又有暴出的迹象。 第33章 再坚持会 白卿卿就趴在他肩膀上,一偏头就能看到她精巧的小鼻子挨着他的衣服轻轻嗅动,长长的睫毛垂着,葡萄似的眼珠子若有所思,好似一尊白瓷娃娃。 这也就算了,她身上那股特别的甜香这会儿十分明显,宁宴此刻的状态不敢多闻,却又不控制自己躲开,像是在试探自己承受能力一样地煎熬地享受着。 白卿卿忽然抬起头,小扇子一样的睫毛眨了眨,“大人闻到这香的时候,身边可有人在?” “嗯,有个女的。” “那她身上可以有这香味?” “嗯。” 白卿卿看他闭着眼睛皱眉的模样,以为他又难受了,不由地软下声音,“大人再坚持会儿,我对这味道已有些眉目,马上就好。” 她说完,宁宴却动了起来,长臂捞住她的身子轻飘飘地将人捞到自己腿上,在白卿卿发作之前沉着声音道,“她搂过我脖子,那里味道应该最终,你速战速决。” 白卿卿的惊呼和满腹的怒意都憋住了,见他脸色确实不好,也不多言,轻轻俯身过去,凑在他脖子处嗅了嗅。 宁宴的喉咙上下滚动几番,扶在她腰间的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竭力压住想要用力掐住的冲动,只呼吸微微急促了几个喘息。 白卿卿并不知道他的挣扎,但她的动作也十分迅速,细细地嗅过之后便快速从他腿上下来,想了想,又贴心地将“你冷静一点”帮忙拿到他鼻子下面。 “这香……我可能得琢磨个几日,等有了结果会让人立刻告知大人。” 宁宴闭着眼睛不动也不说话,白卿卿奇怪地看了他一会儿,小心地挪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硬邦邦的手臂,“大人?你还好吧?” 宁宴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眼里居然又泛出红色,但能看得出比起之前神智是清醒的,因此白卿卿并不怕,“大人所托之事我定尽心尽力,时辰也不早了,大人还是赶紧离开免得被人发现。” 宁宴的声音与方才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低哑的有种别样的味道,“你确定有眉目了?” 白卿卿微微皱眉,“可惜只有残留的味道,且早散失了效用,我心里也没有太多把握,若能看一看哪怕是烧过的香灰,兴许能更有用一些。” “这个你看看。” 宁宴慢吞吞地将腰间刀把递过去,末端那里沾着一些粉末,“我用这个拨过那灰,你看看可能用。” 白卿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大人为何不早些拿出来?有这个的话我做什么方才……” 她平生第一次有种想掐人脖子的冲动! “哦,许是我闻了香不大舒服,没想起来。” 白卿卿:“……” 她沉默地上前,用手细细地碾开那些粉末,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眼神微变,下意识地将腰间的一个草绿色香囊拿到鼻尖,然而她也没说什么,依旧是说要等她弄清楚后自会告诉宁宴。 宁宴这会儿的脸色虽然还算正常,但那双眼睛却红得异常,没再敢靠近白卿卿,“行,那我先走。” 他也不墨迹,带着她的那盒“你冷静一些”便想出门。 白卿卿一个健步拦下,神情惊愕地问他,“你想做什么?” “又不想我走了?” “你怎么能从门出去!会让人瞧见的!” 白卿卿也顾不得什么,将他推到窗边,“宁大人既然能进得来就定然能出得去。” 宁宴转头,“我可是个是病人。” “也没见您方才进来的时候不便利!” 正说着,外头传来紫黛的声音,“姑娘,您还没歇下呢?” 眼瞅着紫黛就要推门进来,白卿卿急得手上又用了力,“快点快点,你那么厉害跳个窗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第34章 果然如此 宁宴被她哄娃娃似的口气逗笑了,下一刻房门便被推开,紫黛揉着眼睛走进来,见自己姑娘就站在窗边,立刻清醒过来,几步上前关上窗户。 “姑娘!夜里寒凉!您怎能开着窗?着了凉可怎么办?” 白卿卿就讨好地朝她傻笑,紫黛忙得团团转起来,又是给她捂手又是给她喝热水,嘴里絮絮叨叨停不下来,也不许她继续看书,赶紧躺床上歇下。 白卿卿竖着耳朵听外面没有半点动静,这才放下心闭上眼睛,好险,没被人发现就好。 …… 宁宴一路回到住处,直接去找了温江。 温江一见他的模样大惊失色,立刻拿出金针扎了几针下去,“怎么搞成这样?老牧不是说没大事吗?” 宁宴浑身都透着嗜血的戾气,一双眼睛红得吓人,看得温江胆颤心惊,一刻不敢松懈。 待他稍有好转,温江已经煎好了药过来,宁宴看都不看一饮而尽。 “那香真有老牧说的那样霸道?你从前中的也不少,我还以为已经没什么效用了。” 宁宴这会儿看着像个人了,轻轻应声,“嗯,原本,确实没什么效用。” 温江的耳朵动了动,“原本?” 他好奇心泛滥起来,“难道后来又遇上什么事?能让你都濒临失控,莫不是遇见了精怪不成?” “呵呵呵。” 宁宴笑声低沉,余光扫了他一眼,温江立刻闭嘴,不说拉倒,他也就一点点好奇而已。 “咦?你的玉牌呢?” 宁宴理了理袖子,“送人了。” “送人了?!” 温江惊呼出声,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真是遇上精怪了?能唬得你把从不离身的玉牌送人?这得是什么品级的精怪!” 宁宴忽然问他,“你说,有人夸我厉害,是何意?” 温江被他没头没脑地问蒙了,“这不常有的事儿吗?” 瞅见宁宴脸上不满意的表情,温江机智的脑袋才重新运转起来,“啊,这得因人而异,若是男子夸你,那便是对你尊敬崇拜,若是女子……” 温江很有心机地停顿了一下,见宁宴没有不耐烦地打断他,心里立时有了判断,夸他的是个女子! “若是女子夸你厉害,约莫,是对你生出了倾慕之情,哎呀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从前听得还少了?” 宁宴心里“果然如此”,不着痕迹地夸他,以为他没听出来? 什么两清了,不过是换了个路数而已,借着欠人情的由头还跟他要信物……罢了罢了,小姑娘能花这番心思,自己配合一下也无妨。 宁宴挥挥手,让温江可以回去休息了。 温江这会儿心里猫抓似的好奇,“大人,你说的是哪位姑娘夸了你?还有你玉牌真不打算拿回来?那可是……” 宁宴偏头看他,温江声音一滞,撇撇嘴,“行吧,我不多问了,只这药得吃两日,待老牧将那香的来历问明白,最好能搞到方子,我才可下定论对你的身子是否有影响。” …… 白卿卿睡得晚,又被宁宴吓了那一遭,早上起来的时候有些昏昏沉沉。 她穿好衣衫后挑了个提神醒脑的香囊挂上,去了旁边院子找乔氏。 阮嬷嬷正低头跟乔氏说什么,见到白卿卿立刻笑着让开,“大姑娘陪夫人说说话,昨个儿夫人没睡好,给外面的风闹的。” 白卿卿心里一惊,面上不显地过去乔氏身边坐下,“娘没睡安稳?” 乔氏揉了揉额角,“以前来清寒寺也从没这样过,昨个儿总觉得外头有什么动静,时睡时醒,我还想着人去你瞧瞧你。” 像是怕自己的话吓着了白卿卿,乔氏拍拍她的手,“许是换了个地儿认床罢了,你别放在心上,清寒寺戒备森严,不会出岔子,更何况……” 乔氏压低了声音,“更何况这次怀福长公主也来了,听说皇上派了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坐镇,更不会有事。” 白卿卿乖巧地点头,心里想怪不得宁宴会出现在这里,没想到他居然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手底下的人,那确实有骄傲的本钱。 清寒寺让人送来了斋饭,用过之后,女眷们都会去大殿里为玄朝祈福。 宣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能来的都来了,奇怪的是,白卿卿并没有看到平亲王妃。 不过她见到了怀福长公主。 没想到长公主瞧着与她一般年岁的样子,面容温婉,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第35章 长公主 她立在众人之首,目光虔诚地跪拜,然而拜过后,便让其他人都起来。 清寒寺主持诧异地上前,“殿下,循着常理祈福要跪足两个时辰方显诚意,您这……” 怀福浅笑着看他,“菩萨慈悲为怀,诚心祈愿定能被聆听,不必拘泥常理,女子体弱,若因祈福伤了身子,反倒是不美,大师以为呢?” 主持双手合十,长叹一声,“长公主悲天悯人,贫僧自叹弗如。” 原本要跪着祈福两个时辰,如今却因着怀福长公主而不必强撑,这实在是一件喜事,各家女眷们一高兴,香油钱都要比预想的多捐了一些,不用跪那么久,多捐些她们乐意! 白卿卿去捐香油钱的时候,怀福长公主还未离开,白卿卿走到她身边时她微微侧目,白卿卿察觉到,浅笑着福身行礼,姿态落落大方,很博人好感。 怀福一下子对她印象很好,开口到,“你是哪家千金?身上用的什么香,怪好闻的。” “回长公主,我是英国公府长女,白卿卿,此香乃我亲手调制,可提神醒脑,蒙长公主谬赞,卿卿不敢当。” “你自己做的?怪不得我从未闻过,别致得很。” 白卿卿之前并没见过怀福长公主,亦不知她为人如何,如今一见,竟这样随和亲切,不由地也跟着放松下来,“不过是闲暇时解闷的玩意,不足挂齿,只是偶尔也能派上用场,可助安眠或是醒神,也算是有些用处。” “可助安眠?” 怀福长公主若有所思,等她捐了香火钱,问她可愿意与自己单独说会儿话。 白卿卿自然是愿意的,于是跟着怀福长公主离开了大殿去了后面。 乔氏都蒙了,身边好些相熟的人也都凑了过来,“白家姐姐,你女儿怎么跟长公主离开了?” “国公夫人好本事,女儿竟能入长公主的眼,我还没见长公主对哪家女眷这样亲近过。” “可不是,夫人可能教教我们?是如何让长公主另眼相待的?” 乔氏很快镇定下来,淡然道,“长公主与卿卿说话,自然有她的考量,岂是我们能随意猜测的?你们若想知道,大可以自己去问。” “哎呀我们不也就是好奇嘛,都说怀福长公主体弱,性情内敛,不善交际,故而许多场合都不见她踪影,却与你家卿卿头一回见便有深交,免不得想问一问。” “就是就是,白家姐姐大女儿我之前也见过,也是内敛含蓄得很,轻易不爱多说话,怎的好像变了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白家姐姐是怎么教的?” 乔氏带着这些人去了可以说话的地方,四两拨千斤地与她们闲聊,不外是女儿大了性情难免会变,也许正是因为性情相似才会与长公主投缘云云,说得谦逊又淡然。 然而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担忧着跟长公主离开的女儿。 此刻,白卿卿坐在怀福长公主面前,手边是一盏香茗,腰间的香囊正被怀福拿在手里细看。 她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顿觉灵台清明,来清寒寺也没睡好的困倦一扫而空,不觉露出惊讶的神色,“果然有用,好似一下子就清醒了,味道也淡雅,这香可有名字?” 第36章 引火烧身 “回长公主,这香还没有名字,您若是喜欢可以给它赐个名。” “那……便叫‘清露’如何?清晨朝露一般通透清新。” “多谢长公主。” 白卿卿其实以前并不擅长与人相处,她一直是个循规蹈矩,低调内敛的人,两辈子唯一一次出格,便是对符逸一往情深,却下场凄惨。 她知道自己的弱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不能因为自己的性子而浪费了。 “恕臣女唐突,我观长公主眉间有困顿之色,莫不是未能休息好?” 怀福笑了笑,“许是不常离宫,不大习惯罢了,不过也无妨,左右不过几日。” “长公主金尊玉贵,是一点儿不能疏漏,我有一香名为‘轻枕’,用于助眠最好不过,只需放在枕边便能轻易入睡,酣梦一夜,长公主可要试试?” 怀福还未说话,她身边的嬷嬷便开口道,“殿下所用之物,都乃皇家层层进贡筛选,或是御医查验后方能使用,白姑娘心意是好的,只此举着实不妥。” 白卿卿立刻请罪,“是臣女思虑不周,还请长公主降罪。” 怀福笑着让她起来,“这有什么可责罚的,你也是一片好心。” 说完,她偏头去看嬷嬷,脸上似笑非笑的模样,晃了晃手里的香囊,“这香未经由御医查验我却闻了,嬷嬷是不是也要责罚我?” 那嬷嬷噗通一声跪下,“老奴不敢。” “清寒寺的香火味,送来的斋饭,后山的花香,拂面的清风……是不是都要一一查检查验?既如此,嬷嬷便去吧,查不出个结果来,也不必再回我这儿了。” 地上的老嬷嬷浑身轻颤起来,“老奴,老奴……” “可要本宫再说一次?” 那嬷嬷浑身一抖,跪爬了出去,怀福又恢复成谦逊无害的模样,甚至还不好意思地朝白卿卿笑了笑,“让你看笑话了,只是我已忍她许久,难得可以趁着出宫清理清理。” 白卿卿心里巨震惊,脸上都没藏住,微微呆滞的模样让怀福笑出声来,“白姑娘应是被养得很好,一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有人替你挡着,未曾见过,这样很好。” “我只是以为,身为长公主这样身份尊贵的女子,便无需那么辛苦,却是我想偏了,女子生来,就是不易的,不过是各有各的不易。” 怀福看她的目光变了变,未曾见到她料想中的忌惮和谄媚,而是眼里坚定了什么一样,说话的口气都与方才的拘谨不同了起来,“公主在宫里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臣女不才,只是无意间也折腾出一些略有些用处的香,譬如闻了可减少口腹之欲,或恶心呕吐之类……” 怀福的眼睛肉眼可见地闪亮了起来,招手让她走近,一把拉住她在身边坐下,“是么是么?你快跟我细细说说!” …… 白卿卿在怀福长公主那里待了许久,与她相处时间长了便会觉得这位长公主与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但果然是很喜欢香料的。 白卿卿这里聊得畅快,可把乔氏给担心死了,又不好表现在脸上,强撑着笑意与周围的人虚与委蛇,只盼着女儿能赶紧回来。 “来了来了,那不就是卿卿?” 有人发现了白卿卿,呼啦一下子都围了过去,乔氏拉住白卿卿的手,暖和干燥,心里微微放下了一半。 “卿卿啊,长公主与你都说了什么?咱们都好奇死了,快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乔氏闻言心里不喜,正要发作,白卿卿按了按她的手,微笑道,“长公主不常出宫,对外面一些事有些好奇,因此找了我过去问了些话。” “不对吧,那为何偏偏找你问?” “许是我合了长公主的眼缘,您若觉得不信,也可去问长公主,我也好奇呢。” 她笑意温和言语绵软,让人好似打在一团棉花上一般无力,长公主她们哪里敢去问什么,不说就不说算了,只是国公府这个长女怎的确实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 白卿卿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一些人的心思也就歇下,白卿卿趁机环视一圈,真的没有见到平亲王妃。 怎么会呢?在长公主那儿的时候她还提防来着,可巧,旁边正好有人说起这事儿。 “也不知平亲王府近来是怎么的,总出纰漏,大大小小的麻烦事儿不断,这不,如此要紧的祈福,平亲王妃都不得空来。” “我也听我家老爷提了两句,说是平亲王手底下查出好几桩,乍一看也不算事儿,架不住连着出来,皇上都当朝责备了。” “怎会这样?按说平亲王的能耐想要找他的麻烦没那么容易才是,莫不是……锦衣卫哪里?” “这咱哪儿知道,你可别瞎猜,免得引火上身。” 白卿卿听了个全乎,有些怔忪,这倒是前世没出现过的,不过那会儿自己一门心思要嫁给符逸,会不会是没注意?可那时候王妃是来祈福了呀? 第37章 一群废物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王妃没来更合她意,长公主约了她明日相见,她得准备准备呢。 平亲王府,王妃刚写好送往娘家的信,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眉间郁结,“究竟是谁,暗地里对符家使绊子,王爷那里还没查出来吗?” “不曾传来消息。” “底下都是一群废物吗!人家三番四次出手,总能留下些蛛丝马迹,怎会到如今都没有消息?” 平亲王府这阵子妖风不断,平亲王已被勒令禁足反省,听说广阳候在朝上帮着开脱了两句,王妃不得不寻求娘家相助,免得让王爷更倾向于要跟广阳候结亲。 “逸儿呢?好几日不见他人。” “二公子跟在王爷身边,听说王爷都夸他,说他思虑得当,比以往长进许多,王妃就放心吧。” 总算是个好点的消息,王妃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可惜了,原本打算在此次祈福上与怀福长公主结交,却被这些给耽搁了。” 她花了不少心力才打探出怀福长公主喜欢香料,虽然白卿卿没有再送来春娇,但她手里还留了些,本是想以此为由头搭上关系。 “王妃莫急,如今二公子争气,往后不愁没有机会。” “希望如此。” …… 白卿卿正在整理自己带来的香料,大多是以姑娘家会喜欢的味道为主,谁想长公主对一些有特别效用的更为感兴趣,她如今手边没有,但说定了回去后长公主会使人来府里取。薆荳看書 整理好之后,白卿卿的目光落到昨夜自己看的话本上,不由自主地又想到宁宴,也不知他有没有事了。 白卿卿摇了摇头,趁着昨夜记忆鲜明,想抽空复刻出从宁宴身上闻到香,只是写下几味之后,她看着纸上的香料名字怔忪了起来。 这些…… “紫黛。” 紫黛应声而入,白卿卿让她将门关好,才小声问,“我从前做坏了的香你可都处理妥当了?” “姑娘放心,都是按着常例处置的,浸了水泡坏了再丢出去,我都知道的。” “都是你亲自处置的?” 紫黛认真地想了想,“除却姑娘让我卧床养病不许我跟着的那段日子,都是我亲自弄的。” 白卿卿揉了揉额角,她得想想,时隔一世,之前的事情都遥远得记不太清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约莫是半年前,紫黛伤寒,来势汹汹,她还想逞强,被自己命令去静养。 没有紫黛作伴,白卿卿也没有别的消遣的心思,就干脆一门心思捣鼓香料…… 她眼瞳猛地收缩,她想起来了。 怪不得她觉得那段记忆总是模模糊糊的,正是因为就是那时,她弄出了一种把自己都搞得晕乎乎的香料来! 白卿卿努力回想,起先她也没注意,只以为是自己闷在屋中时间长了才会那样,等后来她才逐渐意识到是香的问题,她无意间制出来的香能消磨人的神智! 反应过来的白卿卿立刻让人将那香处理掉,顺便也因为自己总晕乎乎的,弄出了“你冷静一点”的雏形。 但那会儿她不甚清醒,竟想不起当时让谁去处理香料了。 第38章 帮得上 昨夜在宁宴身上闻到的味道,白卿卿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闻过,如今想来,竟与当初自己折腾出来的那香十分相似! 白卿卿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帮我问问那阵子处置香的是谁,不要明着问,悄悄去打听来。” “是。” 紫黛离开后,白卿卿在屋子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应该只是个巧合,对,也许只是相像而已。” 她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在软塌上坐下来,前世可没这一遭,定是自己多想了。 可……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宁宴呢? …… 白卿卿决定把麻烦事留到祈福之后再说,她如今每日都会去怀福长公主那里请安,宣城女眷对此惊异不已,直言白卿卿也是个有福气的,头一回见着长公主便能得到青睐。 有了长公主垂怜,往后白卿卿的身价可是要水涨船高的。 “这个也好闻,虽不浓郁,味却甜得让人心里痒痒的,垂涎欲滴,比宫里那些香都要好闻。” 怀福对白卿卿的调香本事不再怀疑,她拿出来的几种香都莫名地戳到自己的喜好,或甜或雅或冷或媚,各有特色,还不会与旁的香混淆,格外出众。 “这几样真的都能给我吗?” 白卿卿笑着道,“能得长公主喜欢是我的荣幸,宫里的香都是出自名家大师,我这不过是小打小闹,图个新鲜罢了。” “你不必自谦,就是因为我好东西见多了,才分得出好坏。” 怀福对白卿卿印象很好,屋子里也没其他伺候的人,她将香囊的流苏缠绕在指尖,似是自言自语,“没想到香竟也有如此多的用处,能让人哭让人笑让人喜让人忧,真是神奇。” “宫里对药材之类管得严谨,对香料却不会,你制的香,能帮得上我。” 白卿卿愕然,没想到怀福长公主会这般明说,措手不及之外,也有些心有戚戚,身在高位受尽皇恩的长公主,似乎也不是顺风顺水。 “若长公主需要,尽可以吩咐。” 怀福笑起来,福慧的眼睛弯弯,“你就不担心会被牵连?你知道我要怎么用?” “臣女愚笨,我只知道能让长公主冒险在此时此地说出这样的话,您定是遇上了难处,我虽经历得不多,也深知女子就该帮助女子,无关身份地位。” 怀福眼底有轻轻的颤动,等白卿卿离开后,她才靠在软枕上,挨个儿将那些香盒摸过去。 “世人都说我福运双全,果然是的,我运气可真好。” 白卿卿回去后也跟母亲打听怀福公主的事,“世人都羡慕长公主金尊玉贵,荣宠加身,可我总觉得她并没有过得多无忧无虑。” 乔氏拉着她在屋内低声说,“皇上姐妹不算少,宫里却只有怀福长公主还未谈婚论嫁,她并非先皇最小的女儿,比她还小的妹妹都已经许了人家。” “不是都说因为皇上与怀福长公主兄妹情深,因此或许是想多留她一留,不舍得她出嫁?” 第39章 卦象 乔氏爱怜地在白卿卿鼻子上轻刮了一下,“母亲也疼你,却也不会想将你一直留在府里,正因为疼惜,才更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如今只怀福长公主还未出嫁,兄妹情深的说辞可以解释一时,但若她迟迟不嫁,女子最好的年华也就那么几年。” 白卿卿不明白,乔氏说,“母亲当年也是听旁人说来的,那会儿怀福长公主降世,与你出生先后也差不了多少,都传长公主降生时有紫气东来,祥鸟绕城,我虽没亲眼见过,却也听人说得神乎其神。” “后来还听人私下里传,先皇让人给还在襁褓中的长公主起了一卦,卦象上说,‘得怀福者得天下’,虽然传言很快被杜绝,可也有不少人是听过的。” “你年纪小,对朝堂上的事也不感兴趣,不知晓当初最有可能继位的并不是皇上,然而他却是与怀福长公主最为要好的,结果最后却真的是他继位,不得不说那卦象是有些来头的。” 白卿卿听得一愣一愣,这些都是她从不知晓的事,“那既然如此,皇上不该对怀福公主更加得好吗?” “越是身在高位,对这些就越是宁可信其有,当初那句‘得怀福者得天下’若真的助皇上继承大统,怀福出嫁,她就会成为别人家的人,万一……” 白卿卿:“……” 是她没有想到的缘由,离谱得好像是假的一样。 “这些也是娘私底下与你说的,做不得数,只让你心里知晓一二,未必就是真的,出了这个门你只当什么都不知晓,长公主对你另眼相待,是你的造化,得她喜爱,只会对你有好处。” 乔氏心下里十分安慰,得知怀福长公主也会来清寒寺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有没有可能结交,不止是她,没见今年的祈福人群里多了许多往年见不着的年轻小辈,大约也是打了相同的主意。 不过乔氏并未抱有什么希望,卿卿的脾性她最是清楚,不耐也不善讨好迎合,却没想到寺里这么些人,怀福长公主独独亲近她。 “母亲安心,长公主随和可亲,待人真诚,很喜欢我调制的香,与我十分投缘,长公主说待她回宫之后,也会召见我。” 乔氏心里大喜,若真如卿卿所说,国公府的地位怕是要在宣城更上一层了。 …… 几日的祈福结束,各家女眷都一一打道回府。 此行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不外乎国公府千金与怀福长公主的交情。 实在是长公主对白卿卿表现出来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喜爱,甚至还邀她共乘华辇,要与她促膝长谈。 这怕是玄朝独一份,便是怀福长公主的姐妹也不曾有这份殊荣。 这件事便成了宣城最新最热的谈资,又是众多官家女眷亲眼目睹,实打实做不得假,一时间国公府风头极盛,不拘是谁出门在外,礼遇都会再增添几分。 事情传到平亲王妃耳朵里,她只一声叹息,不过也并不奇怪。 第40章 青莲 长公主爱香,白卿卿又会制香,不算没有缘由,然而可惜了,她原本想着白卿卿性子软,与长公主结交也无济于事,倒不如自己借花献佛,让长公主与平亲王府走近一些。 “王妃,听闻祈福后,已有不少人旁敲侧击地打探白卿卿的婚事,您看……” 王妃脸色变了变,慢条斯理地拿了盏茶在手中,茶碗盖子轻轻地拨着上面的茶叶,“她运气倒是好,本以为只有国公府千金的身份有些用处,既如此,也算值得我多花些心思。” 她略一思索,“给英国公府送一张帖子,不日我会带逸儿登门拜访。” 嬷嬷笑着应下,“王妃英明,您此举之后那些观望的人怕是要偃旗息鼓,谁会与平亲王府抢人呢。” “呵,一个女人而已,何需抢?我不过是不喜看中的东西被人觊觎罢了。” …… 白卿卿回到府里,隔日,宫里便来人,是怀福长公主近身伺候的宫女,悄无声息地将白卿卿准备好的香收下,递给她一枚圆圆的铜色牌子。 “殿下的意思,白姑娘的心意她承了,日后姑娘若有什么心愿,只要殿下能办得到都行,以此为据。” 白卿卿送人离开,看着手里的牌子发怔,随后心中狂喜,她在得知长公主处境后,并没有要从她身上得什么好处的打算,能借长公主的名声已是心满意足,却没想到无心插柳,竟得了她的许诺。 白卿卿小心地将牌子收好,心里踏实了一大半,觉得也许她真的可以帮助白家避开劫难! “姑娘。” 紫黛进屋,将门关好,疾步来到白卿卿跟前,小声道,“我打听清楚了,我不在姑娘身边那些日子,青莲和雪月轮番在您跟前当差,做坏的香也是她们轮着处理的,不过院里扫洒的小桃说,有几日雪月来小日子身上不舒服,青莲体恤她,将事情都接了过来,香也是她帮着处理的。” 紫黛想了想,补充道,“先前青莲曾问过我几回姑娘做香的事,我也没多往心里去,只以为她是好奇……” 白卿卿沉吟片刻,“我记得院子里采买的事都是青莲在做?” “是。” “换成雪月,青莲若要来见我别拦着。” 采买的差事很是要紧,轻易不会换人,很快,青莲便来了白卿卿屋外求见。 她进屋后眼睛肿着,脸上还带着泪痕,楚楚动人地跪在白卿卿面前,“可是我做了什么惹了姑娘不快,姑娘要打要罚都成,只别不让我当差,别不让我伺候姑娘。” 白卿卿看着地上纤弱的身影,忽然想了起来,上辈子自己嫁入平亲王府,可以带两个贴身丫头,青莲也是这样跪着求她,要自己带她一起。 她以为青莲忠心,便带了她和紫黛过去,后来,她在王府并不受重视,起初也是有想让白家为她撑腰的想法,便让青莲回来传话。 只每回青莲带回来的话,都很让自己失望,渐渐的,她也就熄了这个心思。 再后来,青莲说她娘快不行了,哭求自己让她回白家尽子女最后的孝心,白卿卿也准了,自此之后,她身边就剩下紫黛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