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嫡女算卦灵,禁欲皇叔宠上瘾》 第1章 宁肯毁了她,也要保全晏蕊 云江城,晏府前厅内气氛沉重。 “晏梨,你不是救过太后的命吗?只要拿你的救命之功去替蕊儿顶罪,太后就算怪罪也不会杀了你。” 晏家四少晏云鹤首先忍不住,催促般朝厅中病容清瘦的少女开口。 晏梨虚弱地咳嗽着,旁边婢女心疼的搀扶着她,就怕她会撑不住。 晏梨闻言只是略略抬眼,讥刺的看着她的几个亲哥哥。 她昨天被人推下寒湖差点丧命,拖着重病的身体勉强撑到现在,而她的几个亲哥哥没过问半句,一大早将她叫来就是为了催她去给晏蕊这个罪魁祸首顶罪。 就在昨天,她第一次以晏家小姐的身份,被晏蕊带着参加宴会就出尽了丑,被人推下了湖,周围尽是嘲讽讥笑,冷眼看她在水中狼狈地扑腾挣扎,丢了半条命。 饶是如此,晏蕊依旧不放心,暗中给她下媚药,但最后却阴差阳错的害了怡宁郡主。 怡宁郡主不堪受辱,当场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事情闹到了没法收场的地步。 晏蕊回来后却告诉晏家人,她只是见不得晏梨被怡宁郡主欺辱,才做出了这种糊涂事。 “你什么态度?说话!若不是为了替你出头,蕊儿那么良善的性子会去给怡宁郡主下药?”晏云鹤不耐烦,晏梨简直就是个祸害!自打她回来,祖母便中风瘫痪,一病不起,如今蕊儿更是危在旦夕。 晏梨没开口,看人的眼神却叫人心底犯怵。 她不是不想说话,是嗓子疼的像是刀割,近乎说不出话。 晏蕊顶替她晏家小姐的身份,霸占她原来的名字,在晏府安逸富贵的被娇养了八年。 而她,一直在晏蕊的亲生父母手下求生,煎熬如地狱般的活了八年,直到这两年才认祖归宗。 可回到府中后,除了祖母,所有人依然觉得是她亏欠晏蕊,几个哥哥从来都是排挤疏远她。 “好了四弟。”二少晏璟睿打断他,温润俊雅地握着晏梨的手道:“如今只有你能救蕊儿了,都是一家人,哥哥知道你一向最懂事了,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吗?” 父母早逝,晏府便是几个长子主事。 晏家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迟早会查到晏家头上,他们怎么舍得如珠如宝宠了那么多年的妹妹? 即便晏蕊不是晏家亲生,可这么多年相依为命的深厚感情,不是一个刚认回来两年的晏梨能比得上的。 晏梨讥讽地轻挑细眉,好个一家人。 她声音嘶哑,艰难而缓慢的说着话:“怡宁郡主是太后的亲侄女,太后是不会杀我,但她很可能会将我发配军营充妓,要么就是重罚下来,让我后半生都变成废人。” 晏璟睿眼神有一瞬闪烁,“哥哥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不管你受到什么惩处,就算你变成废人,哥哥们也会养你一辈子。” 晏梨盯着他看了一晌,忽然笑了声,“所以你们宁肯毁了我,也要保全晏蕊,对吗?” 这样的场面,像极了半个月前晏府的那场刺杀,晏梨豁出性命拖住刺客,为哥哥们争取到了一线生机,可在他们得救后,却没有一个人管昏倒在角落里浑身血淋淋的她,全部都紧张地围着受了惊吓的晏蕊。 最后还是身边的婢女急忙去找大夫,她才捡回一条命。 见晏璟睿笑容微僵,晏梨冷漠地一把抽出手,“晏蕊自己造下的孽,凭什么让我替她受过?” 她轻轻嗤笑:“你们当我是她爹?事事都得替她擦屁股?当然,她要是愿意下跪道歉叫声爹,我还可以考虑不揭发她。” 几人闻言,脸色当场都阴沉了下来。 一直没开口的晏家大少晏洲屿眼眸微冷,晏梨变了,以前的晏梨总是畏缩怯懦,从不敢用这种口气跟他们说话。 晏云鹤拍桌而起:“晏梨!你还有没有教养?我知道你一直怨恨蕊儿,你以为蕊儿这些年在晏家是替你享福?蕊儿为你挡了多少明枪暗箭你知道吗?她如今都是为了你才落到这种地步,你怎么就这么自私自利?” “是我逼她去给怡宁郡主下药的?你们这么无私,那你们怎么不去替她顶罪?一切明明就是晏蕊自导自……” “啪!” 晏洲屿一个极重的耳光狠辣地甩在了晏梨乖软苍白的脸上,巨大的力道让她猝然不防,后腰狠狠磕在坚硬的桌角上,纯白棉裙上渗出丝丝血迹,尖锐的疼痛让她气都喘不上来。 她的后腰有一道很严重的旧伤,深可见骨,是半个月前拼死掩护他们时受的。 “小姐!”婢女眼睛发红,连忙冲了过去。 晏洲屿俊美面容上只有厌恶和失望,仿佛早已看透了她。 晏梨嘴角鲜血滴落,断断续续止不住地咳血,纤瘦病弱的身躯发颤。 前厅内彻底静了下来,众人冷眼旁观。 晏梨摆出这幅样子,无非是做戏博同情罢了。 晏洲屿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优雅缓慢地擦拭着手上沾到的血迹。 他带着上位者浓重的威严,寒声警告晏梨:“蕊儿不是你这种烂人,她永远学不会你那些肮脏又下作的手段,下次再管不好你的嘴,别怪我不顾兄妹情分。” 晏璟睿对晏梨也彻底没了耐心,索性不再伪装,嗤道:“怕只怕某些人在昨夜宴会上故意装可怜,哄骗蕊儿替她出头,蕊儿被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晏璟睿一向多疑,从昨天出事起他就在怀疑晏梨了,以晏梨对蕊儿的嫉妒,她很可能会借怡宁郡主除掉蕊儿。 晏梨染血的唇角渐渐扯出一个近乎妖异又病态的笑,半点没有被恐吓到的模样。 晏云鹤和晏璟睿都拧了拧眉,晏梨疯了? 她忍着阵阵发昏的脑袋,摇摇晃晃站起来,诡异微笑看着晏洲屿,“我们来打个赌吧,不出五日,晏蕊必有血光之灾。” 晏洲屿神色瞬间阴冷到可怕,“来人,把晏梨关入祠堂罚跪!在她认错之前,谁若敢给她送水送饭,一律家法处置!” 晏洲屿说的认错,不只是对晏蕊口头道歉,还包括替晏蕊顶罪。 “大少爷,小姐她还是个病人啊,她为了救你们受的重伤到现在都还没好,这么折腾,她不死也要落下严重的病根啊!” 几个人根本就不信,晏璟睿讥讽道:“晏梨这种人会豁出性命救我们?可笑,就她还想抢蕊儿的功劳?” “求大少爷就放过小姐这一回吧,她真的会死的!” 不管婢女哭着把头磕到血肉模糊,晏洲屿还是没有一丝心软,任由下人把晏梨拖了下去。 到这种时候,晏梨苍白唇边的笑反而越来越妖娆诡异,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心怀怨恨,对晏蕊出口诅咒。 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只是在陈述即将发生的事实。 第2章 要么跪下请罪,要么滚出晏家 一整日过去,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去给重病的晏梨送水送饭。 夜晚,书房内。 晏洲屿修长指节握着书卷,容色冷峻,“让她断水断食罚跪了一天,她认错了吗?” “没有,小姐好像在偷吃供品,”管家小心翼翼觑他一眼,“另外……小姐说她明天就去刨了晏家的祖坟,让少爷您等着。” “……” 祠堂。 这寒冬腊月的,地上太凉,晏梨索性坐在了放供品的桌上,晃着小腿,悠闲地啃着桃子。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晏梨早已经溺毙那场宴会的在寒湖中。 而她的灵魂来自当今天下四大强国之一,是凌霄国最负盛名也最神秘的相师,晏梨。 从她出生起就天降异象,还在襁褓中不会说话的时候,见了人不是哭就是笑,得到哭声者没过几日就会被抄家流放,得到笑容者升官发财,好运接踵而来。 年幼时晏梨进深山修行,通过一个人的面相就能看透对方的命格,一眼知祸福,一言定生死。 后来的她在凌霄国最混乱时下山,扶小皇帝登上帝位,她对天下的几大预言一一实现。 “砰!” 祠堂的门被踹开,晏洲屿气势汹汹闯入,身后带着好几个家仆。 晏梨竟然敢擅自动案台上的供果,在阳国这可是侮辱祖宗的大不敬之罪! “来人!把她给我按住,先打十大板!” 晏梨看了眼那些即将过来的家仆,微眯眸子轻笑,“晏洲屿,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到时我不仅会在过来查问的官员面前添油加醋的告发晏蕊,我还要以晏家的名义辱骂皇室,让你体验体验什么叫九族消消乐。” 原主对晏家感情深厚,做梦都想被晏家承认,但她可不是。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也无所谓。 “都住手!” 晏洲屿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下火气,“晏梨,你这么针对蕊儿,嫉妒她拥有的一切,无非是还在妄想当年和皇家的那纸婚约,你以为你嫁入皇室就能荣华富贵?就凭你的才德和脑子,皇子妃的身份你承受不起,更配不上。” 皇室步步凶险,只有晏蕊嫁过去,才能扶持晏家。 “对对对,就大哥最配,大哥开口闭口就是婚约,不会是嫉妒我了吧?原来大哥多年苦修,练得德才兼备,都是为了嫁进皇室做准备啊,那妹妹自当拱手相让!” 晏梨半点没生气,笑嘻嘻的,继续口出惊人:“就是不知是哪位皇子有龙阳之好了?” “放肆!”晏洲屿平素俊秀沉稳的面容此刻气到扭曲,这就是他最厌恶晏梨的地方,明明他都是为了她好,她却从不领情。 忽然,晏梨犀利地微眯眼眸,瞥见了门边的一抹藕荷色衣角。 她倏然间将手里啃了一半的桃子砸向门外,一声熟悉的惨叫响起。 “啊!” 躲在门外偷听的晏蕊吃痛地捂着额头,气得面容扭曲。 晏蕊还没开口,一道尖锐的女声先炸响:“晏梨,你干什么,竟敢对表姐动手?我早就知道你心思恶毒,没有教养……啊!” 晏梨右手抓起桌案上的桃子砸了过去,正中祠堂门口跳出来叫嚣的那女人的脑门。 真吵。 这女人是冯珠雨,原主养父母的外甥女,也是晏蕊的亲表妹。 但比起晏蕊,冯珠雨和原主待在一起的时间要多得多,她就住在原主养父母家隔壁,从小就没少霸凌原主。 晏家把她认回来的时候,养母就把冯珠雨一起塞了过来,说是让冯珠雨当个丫鬟伺候她,但冯珠雨在府里向来是骑在她头上,衣裳首饰甚至月银,只要晏梨有的好东西,统统都会被她霸占。 有晏蕊给她打掩护,几个偏心眼的哥哥只觉得是晏梨在撒谎。 晏梨讥讽地扯着嘴角,抢先开口:“我还以什么玩意儿门口偷偷摸摸的,两位以后可得改改这种德行。” 冯珠雨跳了出来:“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听说前两天你在宴会上可是出尽了丑呢!要不是表姐护着你,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们叫唤?” “别这么说妹妹了,原是我不好,本是想来给妹妹送些吃食,没想到哥哥会在这儿。”晏蕊眼底委屈含泪,她发髻华美,身上裹着精致的暖绒貂裘,整个云江城也找不出几件。 而还带着病的晏梨衣裙单薄素简,穿的是没比府上下人好多少的衣料。 晏洲屿看到晏蕊额头上的一块红肿,他忍无可忍,严厉又阴翳的盯着晏梨,“给蕊儿道歉,别逼我发火。” “怎么,想动家法?还是又想扇我一巴掌?” 晏梨觉得可笑,她刚才怎么刺激晏洲屿都没见他脸色这么可怕,可一旦涉及晏蕊,他就全然变了副样子。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向你姐姐跪下请罪,要么给我滚出晏家,我自此将你从族谱上除名!” 此话一出,祠堂里所有人都惊住了。 冯珠雨顿时陷入一阵狂喜,幸灾乐祸的看着晏梨。 现在外面乱糟糟的,饥荒之年又逢冬日,晏梨身子还不好,离了晏府,就只有死路一条。 晏洲屿更是毫不怀疑,晏梨绝对会乖乖跪下道歉。 以前晏梨和晏蕊起冲突时,也和他们闹过情绪,后来他们直接把话摆在明面上,不想待在晏家她可以走,没人会拦,每当这时,晏梨就会变得无比乖巧顺从。 这次也不会有任何意外,因为这就是她的死穴,她似乎死也不想再回到那个穷苦的家。 她无非是想博取他们的关注而已,或许能趁着这次晏梨服软,顺势逼她同意顶罪之事。 然而,晏洲屿打着算盘等了半天,却没有等到晏梨开口,祠堂里只是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晏梨在转身往外走,强行压下心口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句话没说,走得决绝而坚定。 其他人几乎震惊到目瞪口呆。 晏梨……这是选择离开晏家? 她一个弱女子在外面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走到晏蕊身边时,晏梨忽地停住步子,“你这么处心积虑想除掉我,是为了那份和皇室的婚约吧?” 晏蕊背脊一僵。 “我没回来前,你能顶替我晏家嫡女的身份风光嫁入皇室,可现在我回来了,你的美梦就要彻底破灭了。” 晏梨勾着苍白的唇,在她耳畔轻声细语,“不过你放心,这份婚约我就是毁掉,也绝不会让你如愿。” 晏蕊心底冒出浓重的怨毒和贪婪,该死的贱人。 皇室当年只说要娶晏家嫡女,却没指名道姓要娶晏梨。 如果晏梨消失,那份和皇室的婚约依然是属于她的! 晏洲屿冷眼提醒她,“晏梨,走出这道门,日后就算你死在外面,晏家也不会再管你。” 晏梨嗤笑,略微回眸,“不会真以为我稀罕吧?信不信不出两天,你们就会哭爹喊娘的求着我回来?” 她算过晏家最近的运势,大凶。 丢下这句话,晏梨再没有半点停留,朝外面走去。 一屋子的人表情各异,但对晏梨的话没人会信半个字。 冯珠雨对着晏梨离去的背影冷嘲热讽,“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我看不超过半天,晏梨就会巴巴的滚回来跪着求表姐原谅!” 晏蕊捏着拳头垂下眸,若趁这个机会让晏梨死在外面,再将那日宴会的所有事都推到她头上,一切就能死无对证…… 第3章 竟然敢跑到这种地方来偷情 出了晏府后,晏梨目标明确,直接去了江城的刑狱司。 之前她给自己算了一卦,她此世的婚事必和阳国皇室挂钩,想来八成就是那桩婚约。 而天意显示,她的命定中人今晚会出现在刑狱司。 即便她不愿意给晏蕊顶罪,晏蕊也会想尽办法把责任全都推卸给她,所以她必须找到这个人,只有他能帮她。 刑狱司门前冷清寂静,透着阴森鬼气,寻常百姓半步都不敢靠近,甚至连权贵的车马也不敢从这里路过,晏梨在刑狱司门口一蹲就是几个时辰。 晏梨等到打起了哈欠,已经三更半夜了,就是不见刑狱司里有人出来。 她皱起秀气的眉头,难道这次算错了? 晏梨不知道的是,刑狱司内七八幅弓弩对准了她的脑袋,对这个敢在刑狱司门口蹲上好几个时辰的奇怪女人,刑狱司保持高度戒备,已经盯了她很久。 忽然,刑狱司沉厚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队凶神恶煞杀气凛然的人马走出来,而领头者是位极年轻的男子,玄衣玉冠,周身所带的压迫感却比任何人都要浓重可怕,令人不由自主的敬畏。 这队人无视了晏梨,从她面前径直路过。 晏梨背脊一顿,缓缓抬眼,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当晏梨真正看清男人面容的那一刻,内心忍不住发出惊叹。 她给很多帝王将相看过面,却从未见过这么特殊的命格。 并不是什么难得的紫微星,而是她迄今为止,见过最凶残的天煞孤星,并且即将被困入死局。 晏梨伸出小手准确地抓住男人的袍角,露出酒窝乖软的浅笑:“算命吗?” 那只小手,还有点脏。 男人黑靴停住,微眯深邃幽沉的眸子,只一眨眼的瞬间,冰冷锋利的剑锋就横在了她脆弱的脖子上,鲜血慢慢渗出。 他左手执剑,俊美绝伦的脸上浮现冰冷乖戾的笑,“投胎吗?” 晏梨摸着下巴,似乎认真的想了想,“投胎?投胎倒也能算,毕竟你也快死了,你今夜会有一道大劫,我可以帮你算算下辈子会投到什么人家。” 身后的人全部吓到傻眼,这是哪儿来的小疯子? “放肆,竟敢对渊王殿下口出狂言!” 裴尘寂神情阴冷难测,之前他的下属汇报过,这女人大半夜在门口鬼鬼祟祟,举止怎么看怎么反常。 是细作。 “我刚刚亲手拧断了一个女人的脖子,年纪和你差不多,脖子也与你一样纤细。”裴尘寂漫不经心的说着,忽然收起了剑,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覆上了她的脖颈。 晏梨不禁赞叹:“你手劲真大!” 她的确从男人身上嗅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其他人冷眼瞧着晏梨,看来真是个精神失常的傻子。 “很快,你也会体验到的。”裴尘寂轻笑着,眸底浮现冷血凉薄的嘲讽,纤细的脖颈捏在他手掌里,轻轻一用力便能折断。 对着小姑娘那张苍白脆弱的病容,裴尘寂没有一丝怜悯,手掌缓缓收拢,越来越紧。 窒息感一点点传来,可晏梨却在对着他笑,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死亡即将到来,笑得灿烂又诡异。 倏然间,寂静的夜空响起无数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咻咻声,漫天箭雨划过漆黑的夜,射落下来。 裴尘寂身后那队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转瞬就被射杀了不少。 刑狱司门口被血泊染红,其他人惊惧之下,纷纷朝刑狱司内退去。 只有晏梨反应快到惊人,一把抓住裴尘寂正要拔剑的右手,拽着他朝左边的街巷猛跑。 她边跑边气喘吁吁的解释:“那些人敢在刑狱司门口就直接动手,说明刑狱司内已经被他们掌控了!此时再退回刑狱司,就是自投罗网。” 裴尘寂眼眸微凝,反常的没有甩开她。 现在至少有六队人马在追杀他们,死寂冷清的夜里,依稀能听到主街传来的阵阵肃杀的铁蹄声,对方至少出动了一个营的兵力。 晏梨拉着裴尘寂窜入了大街小巷里,四处寻找着适合躲藏的落脚点。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晏梨的心也紧张起来,在路过巷角一家亮着灯火疑似客栈的地方时,她停了下来,看着那块招牌忽然两眼放光,“这地方不错!” 她不由分说将裴尘寂拉进去。 裴尘寂最后一眼无意瞥到了门口的招牌,向来冷静自持的面容差点皲裂。 小倌馆。 也就是男人卖身的地方。 阳国虽也是四大强国之一,民风却闭塞守旧,青楼都被世俗不容,更别提小倌馆。 刚跑进去,晏梨朝他伸手:“银子。” 裴尘寂睨她一眼,倒没拒绝,随手就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扔给她。 晏梨走到偷看他们的掌柜面前,整袋银子往柜台上一拍,毫无省钱的概念。 “开间厢房。” 掌柜接过银子,笑容顿时无比谄媚,“您需要人伺候吗?” 掌柜是一个油头粉面的矮胖男人,也是这里的老鸨。 “我有我家侍卫伺候就够了。” 晏梨笑着抛给掌柜一个你懂的眼神,心领神会的掌柜立马不在多嘴,只以为晏梨是偷偷找地方和侍卫私通的哪家千金,色眯眯的眼神在裴尘寂背影上游走。 小倌馆内很安静,只有两间厢房亮着灯,后院,绕过一片枯萎的荷花池,晏梨订的厢房就在荷花池边不远处。 门关上后,黑漆漆的屋内,男人将晏梨堵在墙角,危险的眯起眸子,“侍卫?” 晏梨只能干笑,“不要在乎那么多细节,我还不是为了让你保命,不这么说的话,那个掌柜会起疑的,还有,你玉佩掉了。” 晏梨指指门口地上那块玉佩,想转移话题,可裴尘寂不吃这套。 他修长的手掐住晏梨清瘦苍白的脸,将她掰回来,逼问道:“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门被恶狠狠踹开。 两人同时一惊,猝然转头看去。 追兵来的这么快? 然而闯进来的并不是追兵。 一道泼辣刺耳的女声骂骂咧咧的:“好啊,晏梨,你个水性杨花的贱人竟然敢跑到这种地方来偷情!” 第4章 没见过嫖鸭的? 晏梨表情轻讽,倒是轻松了很多,因为来的人是冯珠雨。 看来是一路偷偷跟踪她到这里来的。 从晏梨离开晏府后没多久,晏蕊就派出了人跟着她,这其中就有自告奋勇的冯珠雨。 厢房里并没有点灯,冯珠雨只看清了晏梨,没看清男人长什么样,只以为是这里的小倌。 冯珠雨继续指着晏梨叫骂:“就你一个失身的破鞋还敢舔着脸抢表姐的婚事?看我不把你的丑事宣扬得全天下都知道!以后别说是皇族,就是乞丐都会嫌你恶心又下贱!” 听到皇族,裴尘寂眸光深沉的看了看晏梨,忽然松开了她,阴冷眼神扫向冯珠雨,不动声色地拔出身侧佩剑。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按在他手上,制止了他蓄势待发的意图。 晏梨歪头和他对视,在这里杀人,血迹可不好清理,到时候追兵要是查过来,一定会引起怀疑。 裴尘寂把剑收了回去,冷冷撇开了晏梨的手。 半天没人搭理冯珠雨,她气得不行,“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当着我的面还敢这么腻腻歪歪,我一定要告到官府抓你们去浸猪笼!” 晏梨朝冯珠雨走过去,赔着笑脸,“有话好说嘛,只要你不告密,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故作亲昵地挽住冯珠雨的手,慢慢把她往门外带。 忽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晏梨低头一看,原来是裴尘寂掉的那块玉佩。 她弯腰刚捡起,冯珠雨顿时眼冒贪婪的精光,这可是价值连城的血玉啊,她毫不客气地从她手里一把夺走! “这不是我的东西,还给我。”晏梨下意识要抢回来。 冯珠雨把玉佩蛮横地往自己怀里一揣,紧紧护着,冷笑道:“管你谁的,是我先看到的,那就是我的东西!” 晏梨内心冷笑,也懒得继续和她抢,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追杀裴尘寂的人,身上揣着这么一块玉佩,可不是什么好事。 走出了厢房,两人站在门外的荷花池边,晏梨故作哀求道:“玉佩已经给你了,能不能念在我们往日情分的份上,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冯珠雨虚荣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迫不及待的讥讽她:“晏梨,你这幅低声下气求人的嘴脸可真贱,看来你就算被认回了晏家,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卑贱。” 冯珠雨从小欺凌晏梨到大,明明晏梨也是和她一样出身微贱的农家女,却因为会命好会投胎,竟摇身一变也成了晏家千金,爬到了她头上,她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不管冯珠雨怎么羞辱,晏梨依旧软声软气,好像没有脾气。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冯珠雨怨毒又阴险猖狂的盯着她,威胁道:“我要你跪下给我磕头赔罪,磕到我满意为止,否则我出去就让整个江城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烂货!” 晏梨脸色变得僵硬,她仿佛下定巨大的决心,卑微地点了点头。 “好。” 过会儿,晏梨难为情的央求她:“你能不能先暂时把眼闭上,你这么看着我,我跪不下来。” 冯珠雨嗤了声,“行,给你这种蠢货一百个胆子你也不敢耍花招。” 看着冯珠雨真的闭上了眼,晏梨嘴边弯起病态又危险的笑容,朝着她的臀部就狠狠一脚,无比利落地将她踹下了荷花池! 伴随一声尖叫,还有落水的巨大扑腾声,晏梨悠闲地站在荷花池边,看着冯珠雨在水里像条狗一样狼狈挣扎。 “晏梨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演我!?” “谁让你比猪都蠢呢,那天在宴会上,你的好表姐就是这么对付我的,你就先替她还点利息吧。” 晏梨眼底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却仍在浅浅笑着,“是死是活就看你的命了,毕竟这水可不浅呢。” 她转身回房,就看到身影修长挺俊的男人就侧倚在门边,眸光嘲弄地望着她。 显然把她刚才干的好事,全部都看在了眼里。 男人淡淡点评,“长得乖巧,手段倒是狠辣。” 晏梨连忙客气,“彼此彼此,您倒是表里如一。” 刚说完,后院大门处突然被踹开,脚步声喧杂,一伙黑衣人带刀冲了进来。 她愕然瞪大眼,不好,这次是真的追兵! 晏梨连忙把裴尘寂推进厢房,反手关上门,“追兵来了!快,躺到床上去,剩下的交给我!” 此时裴尘寂已经拔出了长剑,准备血战,“我自有办法杀出去。” “杀出去?你知道外边有多少人吗?他们还携带了弓弩,就算你能从这里杀出去,云江城里还有上千的追兵,你能活着逃出云江城吗?” 明明是极为紧迫的情况,她却格外冷静决绝,“这次就听我的,我有办法应付!” 不等裴尘寂拒绝,她一把将他推到床上,刷地拉上了床帐。 裴尘寂觉得自己今夜仿佛是入了魔,居然又一次的顺从了这个女人。 裴尘寂如果想拒绝,她根本就碰不到他。 而此时的晏梨非常忙碌,先是松开发髻,如瀑般的青丝披散开来,又当着裴尘寂的面就扯开了衣裙的系带,一拉左肩的衣袖,将白皙的肩头露了出来,非常的衣衫不整。 裴尘寂非礼勿视地别过头,“你做什么?” 晏梨打量他两眼,觉得他也得脱一点,说不定到时候有大用。 晏梨直接扑了上去,动作粗鲁的像是劫色的流氓,三两下帮他扒开衣服,性感精致的冷白色腹肌暴露在视线中。 凌霄国可不是阳国,民风开放的很,晏梨压根就不在乎这种东西。 裴尘寂脸色阴沉了下来,一把攥住晏梨作乱的手。 还没开口,就听到厢房的门被砰的一声踹开。 “谁在里面,自己滚出来!” 晏梨给他递了个眼神,手被松开,她从帐幔里探出半个身子,慵懒地打着哈欠,不耐烦的问:“你们谁啊?” 进来搜查的一共五名黑衣人,“女的?怎么会有女的?” 小倌馆大多是男客,没想到还会有女客。 几人狐疑地互相对视,晏梨理直气壮的冷嗤:“看什么看?没见过嫖鸭的?” 裴尘寂脸色骤然黑了下来,嫖鸭? 第5章 小小的也很可爱 小倌馆今夜的生意很淡,没什么客人,其他黑衣人很快搜寻完毕,全都往晏梨所在的这间厢房来了。 但踏足这种有辱男人尊严的地方,即便是杀人如麻的追兵,也格外嫌恶和避讳,只想快点查完走人。 带头的人站出来,冰冷的命令道:“里面是不是有人?把帘子给我掀开!” “废话,当然有人,不然我来小倌馆干什么?” 晏梨穿的外裳滑到了臂弯上,露出白皙又性感的左肩,她暧昧的弯唇道:“不过掀帘子可不行,我家宝贝还裸着呢。” 其他黑衣人一听,全都面红耳热了起来。 “让你掀开就掀开!” “都说了人家没穿衣裳,您这么急躁干什么?”晏梨突然捂住嘴,好像明白了什么,“您该不会也喜欢男人吧?真巧,我们爱好一样呢。” 头头涨红了脸,咬牙切齿:“谁跟你爱好一样!” 晏梨摸着下巴,忽然用一种很猥琐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犹如在看一样货物,让男人严重觉得自己仿佛在被视奸,浑身都不自在。 “那你是不是想代替他伺候我?说实话我早就玩腻他了,我看你们这几个身材都不错,不如……” 她的魔爪就要伸向男人的臀部偷偷揩一把油,把男人吓得连忙倒退好几步。 他们在阳国哪见过这么彪悍无耻的女人。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动手动脚!” 慌乱之中他反而突然冷静了下来,这女人一直在拐着弯的阻拦他,一定有古怪! 男人疾步上前,眼看那只手就要猛地掀开帘子时,晏梨眼神一沉,都是他们逼她的,豁出去了! 她左手一把扯开男人腰上系带,右手将他的裤腿猛地往下一扒! 男人的手刚碰到帐幔,还没来得及掀开,就感觉下半身突然一凉。 他万分震惊错愕地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裤子堆叠着落在地上,满屋的人目瞪口呆,全部看傻了眼。 屋内陷入诡异的静默,唯有晏梨慢悠悠地往下一看,她表情顿了一秒,像是失望和嫌弃,然后浮现迷之微笑。 “没关系,小小的也很可爱。” 周围似乎传来嘘声,暗处鄙夷的目光不少,都来自男人的下属。 男人的脸直接爆红,手忙脚乱提上裤子就往外跑! 这女人简直太恐怖了!! 门外,一个黑衣人禀报道:“老大,这池子里爬上来一个女的!她手里攥着裴尘寂的玉佩!” 男人正憋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原来是在这儿!她肯定跟裴尘寂脱不了干系,把她带回去严刑审问!” 头头都走了,剩下的黑衣人纷纷撤离。 冯珠雨向来视财如命,她就算死了也会紧攥那块玉佩不放。 那些追兵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注意力就会统统转移到冯珠雨身上。 动静渐渐远去,直至消失,状态一直紧绷的晏梨终于放松下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巨大的疲累从四肢百骸涌来。 她前两天伤上加伤,完全没有休养,今日又在刑狱司门前等了半夜,寒气入体,纵是铁打的身子都快熬不住。 她刚想探头回帐幔里告诉裴尘寂没事了,一阵天旋地转间,突然就被压到了床榻上。 裴尘寂危险的冷笑,脾气显然不大好,“嫖鸭?” “玩腻了?” “小小的也很可爱?” 晏梨被他越说越心虚,苍白的病容上不由得泛起红,“咳,那都是逢场作戏。” “不过……”晏梨视线忽然幽幽的往下移,“你现在该不会想假戏真做吧?” 裴尘寂这么压着她,她身上松松垮垮的衣裙几乎快要全散开了,曼妙纤瘦的曲线若隐若现。 两具年轻炙热的身体紧贴在一起,难免不会擦枪走火。 裴尘寂呼吸沉了一瞬,强行移开目光,准备离她远些。 而晏梨却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拉了回来,在意识消失的最后,她轻轻附在他耳畔道:“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介绍一下,我叫晏梨,你的未婚妻子。” 第6章 最厌恶的就是你们这些神棍 云江城某处隐蔽的客栈内,裴尘寂身影高大挺俊,怀里打横抱着娇小孱弱的晏梨,面无表情越过一众下属,上了二楼雅间。 几个下属愕然,反复揉了揉眼,就差以为自己眼睛出毛病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一向冷血不近人情,洁癖严重的主上,现在竟然抱着一个衣裙狼狈脏污的女人回来? 雅间内,裴尘寂将昏迷的她轻放在床榻上,手覆上她的额头,传来滚烫温度。 “去拿药。” 眼下外面到处都是追兵,想出去请大夫几乎不可能。 “是。” 忽然,裴尘寂垂眸一看,手上不知何时沾染了鲜血。 这些血,显然都来自晏梨。 她的后腰位置早已被一片浓重血迹晕染,还在不断的往外渗血。 原来她一直撑着这么重的伤势到现在,却装得好像若无其事。 裴尘寂眸光微沉,命令下属道:“按晏梨的名字,查她的底细。” 下属领命退下,不多时,裴尘寂要的纱布和药被送进了雅间。 客栈里没有女子,上药的事,只能裴尘寂亲自动手。 然而就在他解晏梨衣裳时,床上的人长睫微颤,从昏迷中缓缓睁开了眼。 寂静昏暗中,两个人四目相对。 晏梨的目光缓缓下移至那只正准备扯开她衣带的手上,变得有些微妙。 她有气无力的轻嘲:“哟,兴致真好,趁人之危也要挑个时间吧?” 见她误会了,裴尘寂反而捏住她细瘦的脸颊,威胁似的冷笑,“刚不是还说,是我未来的妻子?趁人之危又如何?” 他强势地一把拉开系带,感受到晏梨身子微僵,眉宇微挑:“你也会有怕的时候。” 晏梨这时才看到他旁边的药和纱布,原来裴尘寂只是要给她上药。 她松了口气,忍不住小声哔哔:“谁见到变态能不怕?” “你说什么?” 晏梨感觉到后背一凉,选择闭嘴。 好在裴尘寂没有和她计较。 “转过去,趴好。” “哦。”晏梨乖乖翻身,纤细后腰裸露出来,伤口触目惊心,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怎么伤到的?”裴尘寂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晏梨也随口一答:“家门不幸。” 裴尘寂上药的手一顿,眸光微深。 她又困又累地打了个哈欠,似终于能对周围环境放下警惕,药上到一半便趴着睡着了。 …… 翌日上午,晏梨渐渐醒来的时候,隐隐听到房间里有人正压低声音说话。 “殿下,人手已经在小倌馆周围埋伏好了,随时可以动手,保证不留一个活口。” 裴尘寂眉眼冷血薄凉,轻飘飘决定了一群人的生死:“料理干净,放一把火,彻底毁尸灭迹。” 晏梨垂死病中惊坐起,“你说你要对哪儿毁尸灭迹?” 裴尘寂深沉眸光一顿,落在她身上:“醒了?药喝了。” 还跪在地上的下属识相的退出屋子,关上了门。 晏梨没有碰那碗药,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回答我的问题。” “自然是昨晚藏身过的地方。” “为什么?”晏梨下意识紧攥住他的手,“他们跟刺杀你的人有关系?” 裴尘寂目光落在那只冰凉的小手上,却莫名没有将自己的手抽走,“没有,但只要他们活着,就有可能会泄露我们的行踪。” “就为了一个可能,你就要杀一堆无辜之人?人家招你惹你了?”晏梨不可置信。 她严肃的沉着小脸:“我现在算明白你这天煞孤星的命格到底怎么来的了,乱造杀孽迟早会遭反噬,我劝你立刻收手,不要招惹因果,否则代价必将极为惨重。” 晏梨一本正经的给他分析他的命格,告诉他该怎么规避灾祸,然而她没注意到的是,她越往下说,裴尘寂的神色就越寒戾厌倦,握着茶杯的手甚至青筋凸起。 “又是这些神鬼之道。”裴尘寂发出一声乖戾十足的冷笑:“我倒偏要看看,你口中所谓的因果,究竟能拿我如何?” “你……”晏梨还要再劝,可突然她的脚腕一凉,竟直接被裴尘寂扣上了一道枷锁! 而链子另一端,也被裴尘寂牢固地锁在了床边。 她双眼登时愕然睁大,“你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的犯人。” “在我回来之前,你哪也不能去。我险些忘了,你的来历一样可疑。”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冷厉地扼住晏梨细瘦下颌,她顿觉一阵生疼,就看到男人危险的眯起眼眸:“千万不要自作聪明耍花招私逃,若被我发现,哪条腿先迈出这道门,我就折断哪条腿。” 裴尘寂冷厌地别开她的脸,提剑疾步离开。 “你发什么疯?”晏梨坐在床榻上,气得抄起枕头就砸向他后背。 然而最终只砸到了紧闭的木门。 冷静下来后,晏梨意识到有问题。 这家伙刚刚好像突然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她到底哪句话刺激到他了?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推开,是裴尘寂的手下送药进来。 药碗放到床边桌案上,下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了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殿下此生最厌恶的就是你们这些神棍?” 晏梨猝然抬头,“为何?” “殿下的母家被上任国师诬告为不祥之族,会祸及国运,皇上借此为由,杀尽殿下全族,还有他的生母。” 晏梨惊得半天没回过神,不是吧,阳国皇帝这么丧心病狂? “那裴尘寂呢,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那时殿下还身陷在沙场上九死一生,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的事,裴尘寂本来不打算亲自去的,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杀人。 “你最好祈祷殿下回来的时候心情够好,否则下一个杀的就是你。”下属冷冷说完便离开,锁上了门。 而晏梨沉着脸,飞快的在心里给裴尘寂卜了一挂,发现之前被她好不容易才拉出死局的命数,如今又快要深陷进去。 那么只有可能和裴尘寂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有关。 她必须紧快赶去阻止裴尘寂,可眼下她该要怎么才能逃出去? 忽然,晏梨看向远处未熄灭的烛台。 有了! 她的脚腕还被禁锢着,为了够到烛台,忍着伤口重新撕裂渗血的疼,终于一把将烛台打翻在地。 第7章 用命逼他们做抉择 火焰很快吞噬纱帘,在屋内四处蔓延。 晏梨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呈现不可阻挡之势。 外面看守的人猛然惊觉,闯了进去:“怎么会突然起火?是你干的?!” 晏梨挑眸玩味的望着他们,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熊熊大火已经烧到了她周围,随时会将她彻底吞噬,再想救火来不及了。 要么遵循裴尘寂的命令,不让她出房间半步,看她烧死在火海里;要么砸开锁链,救她出去。 她在用命逼他们做抉择。 守卫只犹豫了两秒,咬牙闯进去用剑劈开锁链,将晏梨拉出火海。 “快救火!” 这座客栈是裴尘寂名下的据点之一,大部分人都跟着裴尘寂外出了,留下的人不多。 客栈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忙着救火,晏梨逮住机会就溜,跑得飞快! “不好,晏梨逃了!抓住她!” 一群侍卫立刻追出去,抓晏梨比救火更重要。 晏梨勉强将追兵甩在身后,按原主的记忆抄近路,终于在一条僻静小巷里,堵到了裴尘寂。 她身后再过一个街口,就是那家小倌馆。 裴尘寂气宇矜贵不凡,后面跟着一群恶煞般杀气腾腾的暗卫,一看到晏梨就拔出了剑。 晏梨半点都不怵这群人,她微抬下颌,就堵在那里不走了。 几个追出来的侍卫见到裴尘寂,惶恐地跪下,“属下看守不力,殿下恕罪。” “你耍了什么手段逃出来的?” 晏梨仿佛没看到他阴冷神色,和他嘻皮笑脸的,“没什么,就是把你的客栈点了。” “你还真敢来见我。”裴尘寂冷嗤,那种令人生畏的乖戾目光落在她身上,犹如锁定了弱小猎物的狼,“我记得我警告过你,看来是两条腿都不想要了。” 晏梨硬着头皮,还是要劝他:“你听我说,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但可以解决傻逼。” 晏梨表情差点没崩住,又见裴尘寂朝她残忍的微笑,“碰上我,就算他们倒霉。” 晏梨气得咬牙切齿,干脆豁出去了,“裴尘寂!你要敢去杀人放火,我就去官府揭发你,让你的行踪暴露!我还要到处宣扬,你是在小倌馆失了身,才要恼羞成怒毁尸灭迹!” 饶是后面那群见惯生死的暗卫,也被晏梨的手段狠狠震惊了。 无耻,实在太无耻了。 裴尘寂脸色蓦地黑沉到可怕,冷不丁扼住晏梨的脖颈,直接将她狠狠抵在墙边,“威胁我?以为我不敢杀你?” 不顾临近死亡的窒息感,晏梨第一次红了眼,“你连我一起杀了最好,就当是我瞎眼看错了人,不然只要我活着就会阻拦你到底!” 从来没被人这般忤逆过的裴尘寂面容沉戾可怖,是真的很想拧断她的脖子,可最后一丝理智还在牵着他。 忽然,他的余光触及到她后腰那一抹刺目鲜红,心底那股嗜血戾气突然不受控的消褪,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她。 就在这时,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地逃过来,“不好了殿下,小倌馆内藏有重兵埋伏,咱们先前派去的人全都被杀了!” 第8章 祝你们投个好胎 急报接踵而来,探子刚说完,又有一个侍卫紧急赶来禀报:“殿下!客栈遭到突袭,已经被追兵占据!” 众人具是一惊,不由纷纷看向晏梨。 如果不是晏梨拦住他们拖延了时间,他们此时恐怕早已踩入敌方陷阱。 而那几个侍卫更是各个心有余悸,如果当时他们没有追着晏梨出来,根本就不可能逃过一劫,他们几乎是和死神擦肩而过。 晏梨没有错过裴尘寂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毫不客气嘲弄着他:“行动和据点接连被暴露,身边这是藏了奸细吧,你看人的眼光真是和你性子一样差劲!” 人多目标大,更容易暴露,裴尘寂遣散了所有暗卫,僻静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没想到裴尘寂却盯着她,手忽然扣在剑柄上,长剑缓缓出鞘,“嫌疑最大的就是你,这些事皆是从你冒出来开始才出现。” 晏梨瞥了眼他拔剑的手,“所以你现在,是要单独留下我杀人灭口?” 就在她话落的一瞬,剑从裴尘寂手中凌厉地飞出,夹杂无穷杀意,她心脏骤然一紧,这家伙来真的? 然而,长剑精准无误地掠过晏梨的耳边,刺向了她身后正要举刀偷袭之人。 晏梨猛回头,连忙退开两步,原来她身后竟不知何时有一个歹徒靠这么近了。 谁派来的人? 歹徒身子抽搐,倒在地上,很快没了生息。 此地不宜久留,裴尘寂冷漠的给她递了个眼神,晏梨跟上他。 “方才为何不躲?”裴尘寂忽然问。 晏梨耸肩,“反正逃不掉,有什么好躲的。” 而且那时她下意识里觉得,裴尘寂的杀意似乎不是冲着她来的。 刚出巷口,一道焦躁怒斥的声音传来:“晏梨!原来你在这,你乱跑什么?知不知道家里人找你都快找疯了!快跟我回府!” 晏梨抬眼看去,浮现轻讽,她四哥晏云鹤来了。 晏云鹤不由分说地过来就要拉走她。 晏梨狠狠甩开了他的手,皮笑肉不笑,“晏少爷现在脸皮得比城墙还要厚了吧?你们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有一套,明明是晏洲屿逐我出家门,将我从族谱上除名,却还有脸反过来怪我乱跑。” “大哥不过就是嘴硬心软,并未真将你逐出族谱,你非要这般记仇?若不是你处处顶嘴忤逆,大哥会这么对你吗?你怎么就不知道学学蕊儿的乖巧懂事?” 晏云鹤拧眉责怪她,对她处处挑剔。 “和她学?和她一样下药害死郡主,等着被杀头?” “你!” 晏梨轻哂,直接打断他:“你们会出来找我,是因为晏家出事了吧?看来郡府动作还挺快,一天就找上你们了。” 晏云鹤神色蓦地一变,显然,被晏梨说中了。 郡王府好歹也是太后娘家的支系,或许会看晏梨的面子,不伤晏蕊的性命。 晏梨眼神冷静犀利,继续道:“如果我不回晏家,晏蕊不仅会被抓走,你们还要面临抄家流放的局面,我没说错吧?” 晏云鹤拳头握紧,“不管今日你愿不愿意,都必须跟我回去,你没资格拒绝,只要你姓晏,留着晏家人的血,在晏家危险之时,你就没有袖手旁观置身事外的权利!” 晏云鹤抓着她的手,强硬粗鲁地将她拽走,没有一丝顾忌她身上的伤。 力量的差距,让这次晏梨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法从他手上脱身。 这种被人强迫,却用尽全力也抗拒不了的感觉,让她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突然,一道凌厉寒芒闪过,剑出如龙,先斩向晏云鹤拽着她的手,转瞬抵在了晏云鹤脖子上。 鲜血顺着剑锋往下滴,伤口再深半寸,晏云鹤的喉管就会被割断。 因为剧痛,晏云鹤猛地收回了手,晏梨趁机挣脱。 晏云鹤身形都僵了,他拼命撑着气势,“你、你是谁!?” 他就是个读书人,在裴尘寂手下毫无反抗之力。 裴尘寂冷冽眼神犹如看蠢货,没有理会他,只是问起晏梨:“要杀吗?” 顺手解决一个蠢货而已,对他来说什么也算不上。 晏梨沉吟了会儿,似乎真的在考虑要不要把他杀了。 “他竟然是你的人!?弑兄可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罪名!”晏云鹤咬牙,记恨着晏梨,刚才要不是他缩得够快,这会儿手就已经没了。 晏梨眉心一拧,好吵。 随即,裴尘寂垂眸就朝晏云鹤膝盖上踹了一脚,狠厉动作中透着矜贵的优雅。 晏云鹤吃痛,脸色惨白,被迫朝晏梨的方向狼狈跪下。 可想到府里的情况,他只能暂时硬生生吞下这些屈辱。 “你即便怨怪我们,可祖母呢?在她未曾瘫痪前,待你可是极好的!” 晏梨道:“想让我回去可以,我甚至能救你们所有人,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她回晏家并不是因为什么祖母,而是她用了这幅身体,就还有因果在元家。 因果若不处理好,未来迟早会有麻烦找上她。 而且目前晏家的确还有用。 她搅进了裴尘寂的事里,处境也跟着变得危险,必须要有个落脚点。 “什么条件?” “回了晏家再说,但你得先告诉我,晏家祖坟在哪儿?” “你想干什么?难道真要去刨祖坟!?你敢!”晏云鹤听管家禀报过,晏梨被关祠堂时亲口说要去刨了家里的祖坟,而且就是今天。 晏梨嗤笑,“不说?” “死也不可能告诉你这种人!” “行,那就滚吧,晏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明年的今天,我会记得去你们坟前烧香的,祝你们投个好胎。”晏梨笑吟吟的,献出她最真挚的祝福。 流放路上艰苦,能活下来的屈指可数。 晏云鹤脸色霎时就变得无比难看。 “等等!” 他叫住正要离开的晏梨,做了一番极其艰难的心理斗争,如同吞了苍蝇般说出地点:“在城北玉溪峰前的竹林!” 晏梨略微点头,不知在想什么,忽而偏头对裴尘寂道:“陪我去一趟?” 第9章 拿他们骨灰糊墙,还得谢谢她 裴尘寂还有很多谜团没从她身上搞清,在此之前,裴尘寂不会放她自由。 所以裴尘寂没说话,只扫了她一眼,算是默认。 然而晏云鹤先炸了锅,“不行!不管你要去祖坟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一来一回要耽误多少时间?府里现在的情况,岂能耗到那个时候!” 晏梨回眸,异常冷漠,“那你们就想办法拖延时间,如果拖不到我回来,那就是你们无能,命里该绝。” 裴尘寂抬起凤眸看她,深邃眸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还以为她只会一味心慈手软。 晏云鹤拳头握紧到发白,心里已经认定了晏梨就是在故意耍他。 他忍无可忍,裴尘寂忽然漫不经心睨他一眼,刺骨寒意顿时直冲头顶,他浑身血液犹如冻住了一般,僵在原地一步都动不了。 离开巷子,裴尘寂找了辆马车,对底下的晏梨道:“上来。” 晏梨微愣,本来她都做好徒步走过去的打算了。 不过有马车倒是省了很多时间。 但晏梨很快就轻松不起来了,马车边缘比较高,没有脚凳,她连上马车都艰难,要命的是还扯到了后腰的伤,试了好几次,疼得面容泛白冷汗直冒都没成功。 头顶传来裴尘寂的冷嗤声,“真没用。” 晏梨垮下小脸,就在她要放弃马车干脆下去走路时,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忽然出现在她眼前,伸向了她。 晏梨一怔,下意识望向裴尘寂,那张五官深邃俊美绝伦的脸似冷沉又不耐,但手始终没有收回去。 这个人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差劲嘛。 裴尘寂见她半天没动静,眯起眸子,“怎么,还需要我抱你? 晏梨讪讪回过神,忙将手递给他。 她的小手依然凉的像冰,乍一触碰到裴尘寂温热手掌,还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想要抽出。 却反被他用力握住,单手就轻而易举地将她拎了上来。 然而裴尘寂手松的太快,她却还没来得及站稳,一瞬惊慌闪过,身子猝然失去重心,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了裴尘寂怀里。 清冷松香气息弥漫,她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声。 晏梨顿时从耳后红到了脸颊,硬着头皮讪笑,“我要说这是个意外,你信吗?” 裴尘寂显然并不买账,冰冷无情道:“你是打算自己起来,还是我把你扔下去?” 晏梨连忙借力起身,一骨碌老实地坐进了车厢里。 裴尘寂微低着眼,看到了锦袍沾上的一抹血迹。 马车在长街上飞驰而过,有些颠簸。 “不去医馆?”裴尘寂忽然问。 他昨夜就看过晏梨的伤势,她伤得有多重,他再清楚不过。 倒不是他在担心她,不过是怕她死在半路不好收尸。 晏梨好像非常习惯忍疼,只是安静地靠着车壁,长睫微垂,“不去,撑得住。” “为何一定要去找坟?” 晏梨刚想将自己算到的东西说给裴尘寂听,可想起他手下说过的,她顿时将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索性随口瞎编:“大概因为我受到上苍指引。” 其实是她算到晏家气数将尽,但在晏家先祖埋骨之地,会出现一丝转机。 玉溪峰前的竹林是片风水宝地,云江城许多富贵人家都葬在这里。 晏家祖上也曾封侯拜相,位极人臣,后来是被贬到云江城的,到晏洲屿这一代更加落寞。 马车停在竹林外,晏梨钻出来,小心地落地。 她在竹林边缘,找到了晏家的坟堆。 “碑上刻的字没错,应该就是这里了。” 虽然她也算不清楚那一丝转机究竟是指什么,但挖开看看就知道了。 还好她聪明,半路买了把铲子过来,现在挖坟就方便多了。 晏梨刚要开挖,就被裴尘寂打断。 “这是你家的祖坟?”裴尘寂似是感到狐疑。 “当然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挖你自己家的祖坟,你问我有没有什么问题?这种遭天谴的行为,传出去会被千夫所指你不知道?” “你不是不信天吗,还在乎有没有天谴?再说这里又没有外人,别告诉我,你会把今天的事传出去。”晏梨已经开挖,小铲小铲的,挖得很慢。 “没这么无聊。”裴尘寂冷冷说完,实在看不下去,夺过她手中的铁铲,帮她挖了起来。 他们的行踪或许已经暴露了,追兵随时可能会杀来这里。 “那不就结了,除非这些老家伙从坟里蹦出来咬我,否则我就是拿他们的骨灰糊墙,都没人能把我怎么样。”晏梨笑的非常无良,再说了,她这可是为了救晏家,这些祖宗还得谢谢她呢。 裴尘寂:“……”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很快,随着裴尘寂几铲下去,一副棺材就从土里露了出来。 晏梨眼眸顿时微亮,“居然是金丝楠木的棺椁,这应该是晏家祖上身份最高的人了吧?” 随着沉重的棺材盖被裴尘寂撬开,晏梨看到了夹杂在陪葬品里一块反射光芒的金色令牌。 棺椁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伸手就从棺椁中掏出了那块令牌,阳光下一看,竟是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两面都雕琢着精美细密的龙纹。 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普通的俗物,“这是……” 裴尘寂只看了一眼,便断定的吐出一句话:“免死金牌。” 晏梨惊愕,“晏家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埋在棺材里?” “因为不识货,本朝建立两百年以来,免死金牌一共只赐出去四块,除了皇室中人,基本再无人认识。” 原来这就是晏家的转机,免死金牌足够赦免一族的重罪。 晏梨打量金牌的时候,裴尘寂顺手将坟堆填上。 就在准备离开时,一道妇人的声音响起:“晏梨?你怎么会在这里?” 晏梨循声转头,眼神忽然一冷。 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手里提着竹篮,骂骂咧咧走过来:“没教养的死丫头,才回了晏家多久,看到娘都不会叫了?” 晏梨冷笑,“我娘早就死了,陶翠梅,你这么想当我娘,不知道你又打算什么时候去死?” “贱丫头,别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你还敢咒我?”妇人撸起袖子就想教训晏梨,突然眼尖看到她似乎握着一块金子,顿时眼冒贪婪的精光:“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交出来!” 第10章 能活过十天都是他发挥失常 妇人扑上去就抢晏梨手里的东西,晏梨侧身避开,直接将金色令牌扔给了裴尘寂。 裴尘寂淡淡睨她,看到她玩味笑脸,倒没有拒绝。 “果然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还敢躲?” 陶翠梅本来还想从他手里抢,裴尘寂阴冷的抬眼,她顿觉心底发怵,不敢靠近半步。 “这男人是谁?”她忌惮着裴尘寂,便朝晏梨发难:“我可告诉你,你是已经定了亲事的,少跟这些外男来往!要被人看到,嫌弃你不守妇道休了你,你以后就是个没人要的破鞋!” 晏梨眉头微拧:“我什么时候定过亲事?” 陶翠梅一脸洋洋自得,“前两天我和你爹替你定的,村东头李家的儿子,虽然他家已经娶妻了,但他家里可有个做官的亲戚!你嫁过去当妾也算高攀了!” 晏梨对李家那个儿子有点印象,长得像山里窜下来的瘦猴,三十来岁了还赖在家里啃老,说是娶妻子,不如说是娶了个老妈子回去伺候他,懒到连上完茅坑还得妻子给他擦,妻子要不在就直接糊在裤子里,等着妻子回来给他洗。 “礼金我们已经收了,你不嫁也得嫁!少挑三拣四的,先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你以为你是你那个才貌双全的姐姐?” 晏梨讥讽道:“你哪来的资格给我定亲?别忘了,你的亲女儿只有晏蕊一个,既然如此,那就让晏蕊收拾收拾嫁过去,以晏蕊的身世,能嫁给这种人的确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陶翠梅脸色立刻就变了,“你个蛇蝎心肠的贱人,竟敢祸害你姐姐?你这种扶不上墙的烂泥也配跟你姐姐比?” “我说要让晏蕊嫁过去就是蛇蝎心肠,那你这个亲自安排这桩婚事的,岂不是歹毒又下作的老毒妇?” 晏梨嗤笑,“无非什么样的人生出什么样的货色,你都这德行了,她能是什么好东西?配你这桩婚事刚刚好。” “看我今天不撕了你这张贱嘴!”陶翠梅骂不过她,气得面目狰狞,疯婆子似的双手朝着她掐过去。 晏梨动都不用动,身旁的裴尘寂眼神一冷,陶翠梅整个人就被踹飞了出去,直接狼狈地摔了个狗啃泥。 “好啊,我算看出来了,原来你不想嫁就是为了这个野男人!” 陶翠梅疼的龇牙咧嘴,心底满是浓重的阴毒,转头就在裴尘寂面前挑拨。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可千万不能娶这种女人,她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偷家里的救命钱拿去买衣裳,活生生害死了她弟弟!后来她还跟好几个男人跑过,结果被人家卖给人牙子,差点进了青楼,害她爹为了救她被打断了一条腿!” 晏梨神情愈发寒凉,陶翠梅一贯擅长颠倒黑白,小时候原主的养父每次偷钱去赌,就把黑锅扣到她头上,害得她差点没被吊起来打死。 陶翠梅并非不知真相,她只是不敢反抗自家男人,所以把怨气全发泄在弱小的养女身上。 后来也是他们把她卖给人牙子,全靠她自己千辛万苦才从人牙子手里活着逃回家。 为了不让晏梨被认回去后影响到晏蕊的地位,他们私底下也是一直这么和晏家说的,所以晏家人对晏梨的印象向来不好。 但如果晏家是真心想要接纳她这个家人,又岂会只听信陶翠梅他们的一面之词? 晏梨转过头,忽然对上了裴尘寂深邃眼眸。 他在看她,带着明显的探究和怀疑。 在这一瞬,晏梨说不上是失望,还是被这样的眼神刺痛,心口散发着一种令她透不过气的沉闷。 原来就连他也信。 裴尘寂眯起双眸,“你以前……这么蠢?” “嗯?”晏梨猝然抬头,没听懂裴尘寂在说什么。 裴尘寂脸上浮现冷讽,指着陶翠梅,目光却在看晏梨,“若我是你,她在我手上,半个月都活不过。” 晏梨一脸懵,还没跟上裴尘寂的脑回路,但似乎可以确定一点:“等等,你不信?” “信什么?信她说的那些鬼话?我看起来很像那些蠢货?” 裴尘寂没好气的看了眼晏梨,“单看她之前待你的态度,说是她把你卖出去的还勉强能信。” 晏梨怔然看他,心底忽然淌过淡淡的暖流。 虽然被嫌弃了,但这种被人毫不犹豫信任的感觉,真的很好。 不过晏梨还是要不服气的争辩一下她蠢的那个问题,“我以前还小,杀两个大人怎么可能?” “所以说你蠢,饭菜下毒,趁他们睡着后放火,从外面锁死门,等他们站在河边或崖边,趁其不备用力一推,哪一样他们逃得过?” 这样的人要是让幼年的裴尘寂碰上,能活过十天都属于他发挥失常。 晏梨垮着小脸。 好气! 但是又找不到理由反驳。 而一旁的陶翠梅已经被吓得满头大汗,她今天到底是倒了什么血霉,竟然碰到了这种疯子,连屡试不爽的招数都不管用了。 不,青天白日,他们怎么敢杀人? 陶翠梅想跑,但还是贪婪作祟,“晏梨,你不想嫁人可以,但你必须得把那块金子赔给我,算做你今天把我害成这样的补偿!不然到时候我就找上晏家,把你今天干的好事都捅到你哥哥面前!” 以前晏梨最在意的就是在那些哥哥们面前的印象。 而在晏梨的事上,向来是陶翠梅说什么,晏家就信什么。 晏梨不动声色拦下要动刀的裴尘寂,在陶翠梅面前蹲下身,浅笑着:“你想知道这块金子是从哪儿来的吗?” 陶翠梅凶相毕露,紧跟着逼问:“哪儿来的?快说!” “东边二里外的桃树林里,那里有座坟,埋得是一个已经绝户的富商,陪葬品全都是金银珠宝,你就算挖了他家的坟,也没人会找你麻烦。” “真的?” “当然,我这块金子就是从那里得到的,你要是去晚了,小心被别人捷足先登。” 晏梨一向老实,陶翠梅也没多想,被晏梨这么一说,满脑子都生怕被旁人抢了先。 她忍着脚上扭到的伤爬起来,一瘸一拐,边走边不忘威胁晏梨,“你是要敢骗我,我回来就扒了你的皮!” 第11章 还要八抬大轿请你进去不成? 晏梨看着陶翠梅远去的背影,笑的就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东边桃林里有什么?”裴尘寂不由得问。 “刚不是说过了,坟,只不过人家并没有绝户,而且埋得也不是什么富商。” 一旦被墓主人的家人逮到,陶翠梅绝对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而且她算过墓主人,生前害死的人无数,死后被刨坟也是报应不爽。 裴尘寂睨她:“借刀杀人?” 晏梨刚想接话,笑容却突然收敛,脸色一沉,“不对,有铁蹄声,追兵跟过来了。” 晏梨不由得把视线转向裴尘寂,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既然是阳国皇帝亲手杀了裴尘寂母家全族,那么现在追杀他的人,就极有可能也是皇帝派来的! 如果真是一国之君铁了心要暗杀他,想想都恐怖,裴尘寂几乎不可能活着离开云江城。 裴尘寂看出了她的凝重和顾虑,冷淡道:“就在这里各自分道扬镳。” “等等,”晏梨拉住了他,抬头问道:“云江城的权贵或官员里,有多少人见过你?” “寥寥数人。” 裴尘寂前两日才到云江城,便是整个云江城里见过他的也没几个。 “郡王府和衙门呢?” “没见过。” “那就好。”晏梨松口气。 裴尘寂正要问她想干什么,她突然就道:“跟我回晏家吧?” 裴尘寂一顿,似乎迟疑了一瞬,“你说什么?” “我说你假扮成侍卫的身份,跟我回晏家,就在所有人以为你想逃出城,或者逃到乡野山间隐蔽起来时,你反其道行之,他们绝对想不到!” 晏家的府邸离权贵们的官邸非常近,就只隔着一条街。 这么大规模的暗杀,那些权贵官员不可能不知道,甚至不少人一定还参与其中。 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裴尘寂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似在沉思。 他抬起冷冽深沉的凤眸,定定看她:“为什么要帮我?你就不怕招来杀身之祸?” 晏梨叹气,果然,这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防备心极重。 “反正我都已经搅进这些事来了,你要是败了,说不定我也会被他们揪出来灭口。而且我在晏家并不受宠,连下人都敢踩到我头上,我再不给自己找一个靠山,迟早要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而目前除了你,其他人我也攀不上,所以帮你只是利益互换。” 她笑眯眯的,眼眸弯成一轮新月,半点都不遮掩。 裴尘寂冷哼,“你倒直白,可你凭何认定我最后能胜他们?” “那些人幕后的主子只敢背地里搞暗杀偷袭,就说明他一定很忌惮你。虽然你现在处于下风,但等你休整过来,抓住机会迟早能成功反击。” 裴尘寂眸光微深,的确,她猜对了一半。 他还有一支势力藏在离云江城百里远的地方,一旦成功传信出去,等这支势力赶到,屠灭整个云江城都轻而易举。 “好了,我们抓紧走吧,追兵快过来了。” 晏梨知道,这对裴尘寂而言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不会拒绝。 晏梨转身走向马车,下一刻,裴尘寂沉稳的步伐跟了上来。 她唇角微勾,猜对了。 离开时,晏梨凭借原主的记忆,指了另一条小路,正好绕开跟着车辙印过来的追兵。 赶回晏家时,离晏云鹤去找她那会儿,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 此时的晏府已是水深火热,危在旦夕。 晏府被重兵团团围住,郡王府的王妃亲自带官兵来拿人。 这次郡王府要抓的只有晏蕊一个人,至于抄家的事,还得等上面的批文下来,但也就一两天的事。 晏家绝不可能将晏蕊交出去,只能让府上侍卫和官兵僵持对抗着。 老三晏凌就护在晏蕊面前,他曾是赫赫有名的杀手,为皇家办过事,有他在,还真没人能拿晏蕊如何。 但这也只是一时的,外面已经死了不少人,他们只能退守前厅。 晏蕊早已被吓哭,像极了娇弱的菟丝花,“妹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能救她的,只有晏梨。 晏家几个少爷保护欲爆棚,连连安慰着晏蕊,可惜没起到什么作用。 晏云鹤气得朝墙上锤了一拳,“你们是不知道我去找晏梨时她那副嚣张丑恶的嘴脸,她向来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一看到家里落难,她这种人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回来?” 晏璟睿也口出讥讽:“呵,若还是我们显赫富贵时,她早就巴巴地滚回来了。” “早知当年就不该让晏梨这个祸害认祖归宗!” 晏洲屿沉稳些,没有开口,但眉眼间对晏梨的厌恶也是显而易见的。 始终没有一个人记得,晏梨是被他们赶出去的。 就在厅内众人对晏梨口诛笔伐,厌憎到达顶峰时,一个小厮欣喜地跑进来。 “少爷,小姐回来了!” 几人脸上具是一惊,“什么!?” …… 晏府大门口,晏洲屿亲自过去接人。 连晏梨被认回来的那天都没这待遇。 晏洲屿对她依然是那副没什么耐心的态度,“回来了?快去见郡王府的人。” 高高在上的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朝里走,以为晏梨会像以前一样立刻跟上他。 然而晏梨站在原地,挪都没挪一下。 晏洲屿脸色一冷,转头质问道:“你什么意思?还要家里八抬大轿请你进去不成?” 他正为晏蕊的事着急上火,眼下都火烧眉毛了,对添乱的晏梨更加不耐烦。 不料晏梨一声讥笑,“猜对了,大哥不需要为昨天的事道个歉?” 晏梨态度摆明了,他要是不道歉,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进这道家门。 晏洲屿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可现下这样的情况,让他忍一时屈辱也不是不行。 他深吸口气,“好,哥哥像你道歉,昨天都怪哥哥一时冲动,不该动手打你,更不该赶你出家门。” “口头道歉啊……”晏梨摸着下巴,蹙着眉不是太满意的样子,“好像没什么诚意诶,以前哥哥让我给晏蕊道歉的时候,至少都是下跪起步呢。” 他咬着后槽牙,“那你想如何?” 第12章 死了你都不放过她 “不如哥哥让我扇回来吧。” 晏洲屿猛地抬头,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晏梨虽然在笑吟吟的望着他,但半点都不似在开玩笑。 “对了,不是一个巴掌,是两个,双倍偿还理所当然。” 晏洲屿再也克制不住怒气,“晏梨!你别太过分!” “那再见,等你们死了我不会忘记去你们坟前烧纸的。”晏梨潇洒转身,摆手走人,没有一丝留恋。 晏洲屿脸上青红交错,挣扎很久,似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慢着!” “哥哥看我昨晚说什么来着?”晏梨回眸,勾唇带着淡淡的嘲弄,“一天都没到,你们就得低声下气的求着我回来,进这道门。”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你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保下蕊儿!” 晏梨轻嗤,这种时候了,晏洲屿想的还是只有晏蕊。 真是兄妹情深。 “别说晏蕊,整个晏家我都有把握保下,不过之前四哥许了我三个条件,你们得兑现。” 那样屈辱的要求晏洲屿都答应了,何况晏梨其他条件。 “说。” “第一,以后他就是我的侍卫,不得我点头,任何人不能以任何理由将他赶走,他可以不必遵从府上的规矩。” 晏梨指着身后的裴尘寂,晏洲屿这才注意到她带了个陌生男人回来,不由得眼神一冷,露出防备。 这男人气度不凡,周身气场冷冽狠厉,生人勿进,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若非现在情况特殊,晏洲屿绝不会同意这样的人进府。 “第二,以后我的事,你们不得插手,不得过问。” “至于第三嘛,等进去了再说。”晏梨眸底划过一丝深味。 等晏洲屿全部应下这些条件后,她故意问道:“哥哥,我可以动手了吧?” 晏洲屿握紧的拳头咔嚓作响,牙缝里艰难的挤出两个字:“可以。” “但晏梨,我们好歹也是亲兄妹,你就非要……” “啪!” 晏梨毫不犹豫,一道冷厉的耳光直接打断了晏洲屿所有话。 晏梨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原来哥哥还记得我们是亲兄妹,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每一次要在她和晏蕊之间做抉择的时候,他们永远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晏蕊。 周围不少路人,还有门口的家仆和官兵全都看了过来,吃惊过后,便小声议论起来。 晏洲屿垂着头,没吭声,只是用尽浑身力气极力忍耐着,肩膀甚至都出现了微颤。 第一个巴掌,晏梨是为自己打的。 可惜的是,她现在病着,用全力也只在晏洲屿脸上留下一道略红的巴掌印。 而第二个巴掌,则是为了已经死去的那个晏梨打的。 所以,她不想太便宜晏洲屿。 她偏头看向裴尘寂,“代个劳?” 裴尘寂看了她一眼,倒没推辞。 晏洲屿不可置信,他堂堂晏家的当家人,晏梨竟然要让一个下人骑到他头上? 他胸口一团怒火,刚要发作,凌厉的掌风就将他掼倒在地,快到只剩下残影,发出的掌掴声狠辣到令人心惊。 晏洲屿倒在地上,嘴角破了渗出鲜血,红肿的左侧脸钝痛无比剧烈,耳膜仿佛都快被打穿,二十多年来,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而裴尘寂不过只用了五分力,打完便退回了晏梨身边。 晏梨蹲在晏洲屿面前,乖巧面容带着浅笑,却让人心底发毛,“哥哥以后要记住,不是冲动两个字,就能轻飘飘抹掉一切伤害。” 丢下这句话,晏梨绕过他,带着裴尘寂进了晏家。 为了防止裴尘寂有被认出来的风险,她让裴尘寂去晏家后院等她。 晏府内挤满了官兵,晏梨一走进去,就和郡王妃打了个照面。 郡王妃半点也不客气:“晏梨,我警告你,这件事和你无关,你若不插手,还能保自身安然无恙,但你若非要搅局,我也不介意连你一起收拾!” 因着太后的缘故,郡王妃的确对晏梨有三分顾忌,但她的女儿也不能就这么白死。 晏梨刚要说话,就被一道哭声打断。 “妹妹!” 晏梨挑眉看去,就见晏蕊从前厅里跌跌撞撞跑了出来,满脸是泪。 晏蕊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指甲几乎都要掐进她的肉里,哭啼道:“你快告诉他们,当日都是你怂恿我去给怡宁郡主下药的!当日怡宁郡主那般欺凌你,只有你才最想让郡主死对不对?” 郡王妃一听,看晏梨的眼神顿时变得极为阴冷不善。 晏梨一把将晏蕊甩开,“你这么精明,谁能教唆得了你啊?你说怡宁郡主当日欺凌过我,你倒是拿出来证据。若无证据,那你就是蓄意诬陷抹黑郡主!连郡主死了你都不放过她,看来你才是对她恨之入骨,其心可诛!” 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张着嘴想辩解,可这种事怎么能找得出证据? 此时晏璟睿见势不妙,立即拱手正色道:“王妃娘娘,此事的确因晏梨而起,我们皆能作证,但她好歹也救过太后的性命,请您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放过她们这一回。” 晏梨心头浮现讽刺,看来晏璟睿是铁了心要将她扯进这场祸事里。 “她是救过太后性命,可凭什么拿我女儿的命去抵?原来你们是仗着对太后有救命之恩,才如此肆意妄为!” 郡王妃怒极反笑,其实死了个女儿对她来说本算不上什么,毕竟她还有那么多儿子。 但郡王府挖空心思才让怡宁和丞相府定了亲,只要亲事一成,他们这一支不受重视的旁系就能翻身,她的儿子也能攀着裙带,青云直上。 而如今,郡王府的大计全毁在晏家女手里,他们岂能咽的下这口气? “我告诉你们,今天不仅晏蕊这个贱人要死,你们也一个都别想逃!” “都给我拿下!” 郡王妃一声喝令,官兵躁动起来,晏凌带着府上的侍卫苦苦抵抗着。 一旦被抓进大牢,就真的不剩一丝迂回的余地了。 刀光剑影,打斗混乱,死伤无数,晏蕊缩在晏璟睿他们身后瑟瑟发抖,还有重重侍卫护着。 而晏梨身边没有一个人,她像是看好戏似的欣赏着打斗,不动声色观察着全场的局势。 郡王妃盯着他们冷笑,就像在看一群蠢货:“还想做垂死挣扎?可惜,官府的增援马上就要到了!到时莫说拿下你们,踏平整个晏家都不在话下!” 此话一出,晏家几个人表情全都无比难看,心生绝望。 第13章 拿下晏梨,就地格杀! 晏洲屿咬牙质问晏梨:“你不是说,你能救所有人吗?” 晏梨唇角微勾,“别急,第三个条件不是还没说吗?” “我要晏蕊向我跪下磕头认错,并滚出晏家,从族谱上除名!” “你放肆!”晏洲屿眼睛发红,狰狞犹如困兽,连刚才被晏梨打那两巴掌时,情绪都没有这么激动过。 “要不然,你替她跪?”晏家所有人都紧绷如弦,晏梨却嘻皮笑脸皮的。 不等晏洲屿说话,她就又蹙了蹙眉,“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你的膝盖和尊严又不值钱。” 为了晏蕊忍辱负重受那两道耳光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了尊严。 这次晏洲屿似彻底被激怒,他已经认定,晏梨从头到尾就是在故意戏耍他,她根本就没有能救晏家的办法。 他心底某个阴暗角落,忽然滋生出扭曲可怖的想法,既然大家都要死,不如,就拖着晏梨一起下地狱。 就在他不动声色抽出长剑时,一道高亢的通报声传来:“总督大人到!” 总督,云江城最高级别的官员,某些地方的总督,甚至几乎等同于土皇帝。 人群让出路来,除了郡王妃,还有站着不动的晏梨,其他人具是一惊,纷纷跪下行礼。 总督身边的狗腿子朝着晏梨呵斥:“大胆,见了总督大人还不跪下!” 晏梨一顿,还以为会是什么老头子,没想到长得如此年轻俊朗。 总督被簇拥而至,面无表情,一个眼神都不屑多给旁人。 但晏梨仔细一看这位总督的面相,就忍不住摇头,嘴里小声嘀嘀咕咕,“挺可惜,长得不错,命不太好。” 狗腿子立马凶巴巴的呵斥:“你瞎念叨什么!” 总督抬手阻止了他,懒得和乌合之众打交道,只严厉道:“情况本官都已知晓,晏家犯的乃是死罪,却包庇凶犯负隅顽抗,打伤官兵,罪加一等!将晏家所有人压入大牢,等候抄斩!” 抄斩…… 竟然会是抄斩! 晏蕊像全身力气都被抽离,瘫软在地,其他人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郡王妃脸上浮现阴冷笑意,还好她一早就去总督那边打点过,流放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若还有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等等!我就只说几句话!” 晏璟睿咬牙叫停他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圜,赔着笑脸:“大人,里面是否有什么误会,此罪按律明明仅是流放,怎么会是全家抄斩?” “差人还是差事儿,您尽管说,只求大人能高抬贵手,放一条生路。” “一定是上头判案的出了岔子,我们晏家在云江城也算有些根基,只要您肯代为呈请,以后晏家唯您马首是瞻。” 晏梨嘲弄的看着他们这幅低声下气的样子,一向清高孤傲的几个晏家少爷,在至高的权利面前,也只能选择弯下脊梁。 总督眉头一拧,刚要冷漠的回绝晏家这群人,晏梨忽然说道:“总督大人,我们单独谈谈?” 他还没开口,那边晏洲屿就恼火的怒斥晏梨:“你把家里害成这样还嫌不够?总督大人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给我退下!” 晏云鹤更是毫不客气的对晏梨冷嘲热讽:“也不看看你算什么东西,配让总督大人和你单独谈话?” 他们生怕晏梨一个不小心惹怒了总督,说完又小心的和总督赔罪,“她是我们晏家前两年才认回来的,自小在乡下长大,向来肤浅无脑,上不了台面,总督大人望勿见怪。” 总督终于冷眼看向晏梨,“我方才似听见你说,本官命不好?” 几人具是心下一紧,拼命用眼神警告晏梨,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然而晏梨毫不在乎,轻笑道:“是啊,你乃士贵命,青年时名利双收,然而等到了晚年,则会潦倒不堪,不过按你的命势走向,或许熬不到晚年。” 随着她一番话说完,晏家人几乎快被吓呆了,浑身僵硬。 晏蕊恨极了,这个贱人想死能不能别拖上他们? 晏家人也用仇视阴狠的目光盯着她,大有一种晏梨再敢胡说,就要先解决掉她的架势。 一旁郡王妃也惊异了片刻,很快,便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 晏家这是认了个什么样的疯子回来?不过也好,今天晏家全族被灭是逃不掉了。 不料,晏梨直接将目光转向郡王妃,没好气的,“你笑什么笑?你跟他卧龙凤雏,命数比他还差,他是士贵命,你是又急又煞的岁破命,每隔十二年就要遭逢一次大劫。” 郡王妃怒了,张口就想驳斥,可却突然蓦地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和祖父统统入狱,本是京城世家大族,却一夜之间落魄衰败。 后来她好不容易嫁进背靠太后的慕家,可就在她二十四岁这年,她嫁的这一支旁系因犯了事,被发落到这种小地方,几乎一蹶不振。 她心下悚然一惊,后背竟有种发凉的感觉,每一条竟然都能和晏梨说的完全对上。 而再过不久,就要到她三十六岁的生辰。 郡王妃看晏梨的眼神完全变了,无穷的戒备里,多了一丝畏惧顾忌。 总督冷冷甩袖,“哼,妖言惑众,本官从不信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那你还问,闲得慌?”晏梨拧着眉,一点都没客气。 总督差点没被噎死,脸色一黑,“你!” “行了行了,一句话,谈还是不谈?” 他不气反笑,“你一介刁民,也配让本官纡尊降贵?把这个妖女给我……” 晏梨听烦了,从怀里掏出那块沉甸甸的金牌就砸他脸上。 “嘶——” 总督捂着红肿额头,踉跄倒退两步,略显狼狈,其他人连忙慌张地围了上去。 “大人!” 其他人震惊到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就算是想死,也不能这么疯狂作死吧?! 晏洲屿阴沉神情变了又变,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谁沾上晏梨谁倒霉。 为今之计,只有和晏梨彻底撇清关系! 他攥紧拳头,决绝又无情:“晏梨德行败坏,劣迹昭著,我晏家今日就清理门户,此后晏梨所作所为,是生是死,与晏家毫无干系!晏家再无晏梨此人!” 一个官兵拔剑冷声厉喝:“竟敢袭击总督大人,拿下晏梨,就地格杀!” 第14章 我这个人一向比较心软 晏梨当场就被几个官兵押住,沾着血的冰冷锋利长刀高举起,朝她脆弱的颈项砍去! 晏梨唇边却是一抹冷笑。 “慢着!”总督赶紧喝止几人,“先放开她!” 几人心生诧异,只能照做。 他捡起地上那块金闪闪的东西,右手发颤,小心翼翼。 “这、这是……” 晏梨拂去衣裙上的灰,“总督大人识货就好。” 郡王妃看到他手中之物,更是目瞪口呆,错愕的望向晏梨。 “你怎么会有免死金牌这种东西!?”郡王妃问出了总督心底的震惊。 “不必管我怎么来的,它是真的就够了。” 总督反复仔细观察过上面的花纹,又不放心的将令牌交给了郡王妃确认。 “是真的没错!” 所有人心底的震惊都难以言喻,免死金牌这种东西,都多少年没现世了?他们还以为这东西压根不存在。 这下轮到晏家人傻眼了,尤其是刚刚还信誓旦旦,说要和晏梨断绝关系的晏洲屿。 晏梨讥嘲的睨他一眼:“晏洲屿,你方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大哥,你……”晏云鹤有些急切,语气责备。 但凡晏洲屿再晚半步,没那么着急要和晏梨撇清关系,现在他们所有人就都能得救了! 连晏蕊也咬着唇,对晏洲屿生了几分埋怨。 各异的目光都在看着晏洲屿。 他心底一股悔意不受控制的冒出来,拉扯着他的思绪,但更多的,还是一腔对晏梨的怨气。 她手上明明早就握着免死金牌,却不早些拿出来,藏到现在不就是为了故意报复他们? 晏洲屿心一横,反口道:“名字还未从族谱上划去,方才的话,做不得数。” 晏云鹤赶紧附和:“没错!毕竟血脉相连,这是无论如何也斩不断的,晏梨不管生死,都是我们晏家的人!” 在场的不少人都不由对晏家人多了几分鄙夷。 变脸真是比翻书还快。 但晏洲屿他们也顾不得脸面了,现在唯有蹭着晏梨手上这块免死金牌,他们所有人才能脱险。 晏梨都忍不住感慨,“您几位说话还真是像放屁啊。” 晏洲屿黑沉着脸,“晏梨,之前是你自己亲口答允的,无论如何都会保晏家无恙,你想出尔反尔吗?” 她轻嗤,“你是不是也忘了,我的第三个条件你还没兑现。” 其他人不明情况,问道:“什么条件?” “当然是让晏蕊给我磕头道歉,让她从哪来就滚回哪去,彻底逐出晏家族谱!” 一贯冰冷话少的晏凌最先按捺不住,阴鸷的盯着晏梨:“你敢!” 晏云鹤也紧跟着道:“大哥,不能答应她!她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我们宁愿被打入大牢,就算是死也绝不舍弃蕊儿!”晏云鹤坚定站在晏蕊的身边。 晏蕊抬眸暗含挑衅的望着晏梨,看见了吗,就算到了生死关头,你的亲哥哥们也永远都会偏向我。 晏梨毫不在意的睨了她一眼,勾了勾唇。 是吗? 下一刻,晏洲屿严肃的沉声道:“蕊儿,跪下。” 晏蕊当场僵住,晏家所有人全都难以置信,怀疑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大哥!?” 几人对他失望又错愕,“你怎么能这么对蕊儿?” 而晏洲屿只是盯着晏蕊,不容置喙的再度重复:“跪下,按照晏梨说的做。” 他是晏家的当家人,身上扛着的担子比所有人都要重,他们可以任性,但他必须顾全大局。 晏梨早就料准了这点。 晏洲屿神情格外严厉:“晏家近百年基业若毁在你我手里,我们就是整个晏家的罪人!” 此话一出,他们全都静默了。 晏蕊小脸瞬间就白了,慌张失措,眼泪模糊双眸,手哀求地紧抓着他的袖子,“我已经很乖了,哥哥真的要赶我走吗?” 晏洲屿将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附在晏蕊耳侧:“如今不过是哄住她的权宜之计,只要你听话,哥哥向你保证,日后一定将你接回来。” 等以后晏府的情况稳定下来,把晏蕊接回府,让她重上族谱,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而已,到时晏梨就是闹死闹活,想拦也拦不住。 就在晏洲屿心底暗自盘算的时候,无意中和晏梨似笑非笑的讥嘲目光碰到一起,他心下竟有种悚然一惊的感觉,仿佛所有见不得光的心思都被看穿。 而晏蕊只能按他说的做,忍辱负重,身子发颤,极度不甘地朝着晏梨磕下了头,下唇都快咬出血:“以前都是姐姐的错,望妹妹大人有大量。” 晏梨没有一丝动容,居高临下,也没叫起,晏蕊就得一直僵着,维持这个动作。 晏洲屿吩咐道:“管家,拿族谱来。” 晏家几个兄弟不忍至极,心底前所未有的难受,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他们几乎将这股怨气全转移到了晏梨头上,看她的眼神充斥冷戾不善。 晏梨讽刺地弯起唇,叫住管家,“等等。” “你还想怎么样?”晏洲屿不耐烦的问。 “我又想了想,这么做好像对你们是太残忍了,我这个人一向比较心软,见不得分别的场面。”晏梨一脸的不忍心。 转而,她又十分和善的浅浅笑着:“所以,逐出族谱就不必了,还是换家法吧。不用太多,五十棍就够了。” “你说什么?” 他们顿时如同炸了锅,掐死晏梨的心都有了。 “什么叫五十棍就够了!你知不知道,五十棍是能打死人的!” 晏梨当然知道,否则怎么会是刚好五十棍。 她笑看向晏蕊,轻声道:“姐姐,你那天在宴会上怎么对我的,不会忘了吧?” 真正的晏梨早就死在了她手上。 所以这是晏蕊必须要承受的报应。 晏蕊恨恨看着她,指甲掐进了肉里。 晏洲屿立即否决:“不行!就按之前约定的来,我们将蕊儿逐出家门,你休要在这里得寸进尺!” 晏梨一脸无辜,“可是怎么办呢,我已经敲定主意,改不回去了。你们不答应也行,那我就只好和晏家断绝关系了。” 曾几何时,这是晏梨的死穴。 而此刻却反了过来,变成了他们的死穴。 只要晏梨宣布和晏家断绝关系,他们就要全部锒铛入狱,面临杀头之祸。 第15章 估计会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晏梨没什么耐心和他们耗,“我数到三,你们可以继续犹豫下去,但我会立即离开晏家。” 如果答应晏梨的要求,晏蕊可能会出事。但只要她运气够好,五十棍未必会死人。 如果不答应,晏家除了一个晏梨,剩下的全部都要死。 这样的抉择,其实并不难选。 “一。” “二。” 晏洲屿咬牙,狠下心,打断了晏梨的倒数:“请家法!” 看来是再怎么兄妹情深,也比不过家族利益重要。 晏蕊几乎是瞬间瘫软在地,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满脸绝望。 有晏梨在,这一次,晏蕊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 那些想替晏蕊代为受罚的,也被晏梨挡了回去。 凄厉惨叫不绝于耳,晏蕊后背血肉横飞,脸上血水混着泪水。 她内心的怨恨阴毒翻涌,逼着她无论如何也要撑过这次,向晏梨那个贱人加倍讨还今日之仇! 看人挨打实在是个很无聊的过程,晏梨打了个哈欠,看到一半准备起身走人。 反正郡王妃和官府的人都在,谅他们也不敢让掌刑的下人放水。 别的不说,郡王妃一定是恨透了晏蕊。 免死金牌只能用一次,此后就要由总督交还到皇室手里。 晏梨朝总督那边扫了眼,几个下属似正恭敬的低声汇报些什么。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些人手中,握着一块很扎眼的血色玉佩。 晏梨顿时心下一紧,这是裴尘寂的东西,怎么会落在他们手里? 她不动声色靠近这些人几分,混杂在人群中,仔细听他们的对话。 下属拱手禀报:“这块玉佩是我们的人在一家小倌馆拿到的,当时一个女人死死抓着这块玉佩不放,她肯定和渊王关系匪浅!” “人抓回去审了吗?” “刚审人就被吓晕了,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 总督冷哼,“那便等我回去亲自审审。” 晏梨双眸谨慎冷沉地微眯,原来他就是昨夜那些刺杀裴尘寂之人的头领。 竟然是官府动的手,那就十有八九是奉皇室之命来的,否则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 接下来的形势恐怕就要不容乐观了,冯珠雨那边要是供出点什么,她必须早做准备。 晏梨沉思之际,总督忽然注意到了她,脸上闪过一丝怀疑,问道:“此次晏家的罪已经被赦免了,你找我还有事?” 晏梨被惊了一下,旋即面色恢复如常,浮现客套微笑,“没有,我路过,顺便问问,总督大人需要算命吗?给您打五折。” 总督额头青筋突突跳了跳,“信不信本官给你打骨折?” 他最烦的就是这些江湖骗子。 晏梨讪笑,赶紧往后面退了几步,“不算就不算,何必这么暴躁。” 就在这时,一个小吏慌张跑来,“总督大人不好了,您家祖坟被人刨了!” “谁干的!?”总督抓着他的衣领,怒不可遏,神情有些可怖。 “一、一个农妇,已经被押入大牢了!” 晏梨:“……” 她大概知道是谁干的了。 要是被这位总督发现,裴尘寂是她藏起来的,他家祖坟也是她骗陶翠梅去挖的,估计会追杀她到天涯海角吧。 总督怒气冲冲带人离开,晏梨赶紧溜走,却突然被郡王妃突然拉住。 “您想做什么?”晏梨蹙眉。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而后才问:“你之前说的那什么岁破命,有法子可解吗?” 晏梨有点意外,没想到总督不信的东西,郡王妃居然会信。 “我瞎说唬人的,王妃何必当真。”她干笑说完,就想挣开郡王妃的手。 可郡王妃却抓的更紧了,“你少骗我,我仔细回想过了,我的确每隔十二年都会遭一大劫,我三十六岁的生辰再过不久就要到了!” “只要你肯助我度过此劫,不管什么样的要求,我都答应!” 晏梨沉思了一下,郡王府好歹在云江城地位不小,说不准在不久后还真能用得上。 “王妃将生辰八字交予我,容我回去卜一卦后再做定夺。” 见晏梨答应了,郡王妃松口气,欣喜点头:“好,我这就叫人去写!” 拿了郡王妃的生辰八字,晏梨和她告辞。 回房的路上,她目光四处搜寻裴尘寂的身影,却始终不见他的踪影。 不是让在后院等她吗? 人去哪儿了? 晏梨回到自己住的简陋院落,心里有点郁闷。 婢女担忧的迎了上来,“小姐,您消失一天可算回来了,吓坏奴婢了,奴婢这就给您去请大夫!” “请大夫需要银子吧?” 晏梨一句话,就让婢女脚步僵在门口。 是啊,她们哪来的钱请大夫? 自从晏梨回来后,晏蕊就吩咐账房极尽克扣她的用度。 房里仅有的一些衣裳首饰,但凡是好的,也全都被冯珠雨私下里抢去了。 从以前到现在,晏梨吃穿住行几乎和下人没什么两样,有时候下人都比她过的强点。 她刚才又把晏家几个少爷全部得罪了个透,根本不可能从府里再要钱出来。 早知道刚才就跟郡王妃收点算命费了。 婢女眼睛发酸,“奴婢熬夜赶些针线活拿出去卖,一定能凑出请大夫的钱!” 在晏家这两年,主仆两人一直相依为命,全靠日夜不停的做绣品换钱,才能勉强温饱。 这种赚钱的法子又辛苦又低效,晏梨趴在床上摆手,“别麻烦了,我死不了。” 昨夜在客栈时,裴尘寂给她处理过伤势,虽然后来又有开裂出血,但总比之前好上不少。 她头昏的厉害,大约是落水后的风寒还没好。 她寻思着以后赚钱的路子,不觉间在床上睡着了。 等到昏昏沉沉醒转,一股让她不安的血腥味飘进了房间。 晏梨细眉轻拧,提起高度的戒备,闭着眼先装睡看看情况。 一阵脚步声从近到远,最后停下消失,她几乎可以确定,有一个人此刻就站在她床边。 晏梨心跳如鼓,那股血腥味越发浓重了,对方还在靠近她! 她来不及多想,迅速拔出鬓间的木簪,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朝床边的人刺去! 第16章 多少人想要也得不到的殊荣 晏梨的手腕在半空就被一只大手轻而易举地擒住,随即怔然,“裴尘寂? 她起太猛了,此刻离裴尘寂那张脸不过咫尺之距,甚至能看见他那双深冷凤眸中自己的倒影,唇瓣差一点就要碰到,细微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宁静夜色里生出了几分暧昧。 晏梨心跳凝滞,脸颊发红,赶紧拉开距离。 裴尘寂一袭黑色劲装,周身不由自主散发森冷嗜血的强大气场,五官深邃英挺,骨相优越,冷白色的脸庞俊美邪气。 他眉宇微挑,视线落在她握着的木簪上,“反应倒是不慢。” 晏梨从他手里挣出了手腕,哼哼两声,“反应要是再快点,你这会儿就已经见阎王了。” 一包沉甸甸的东西忽然被扔到了晏梨怀里。 她下意识接住,“这什么?” “路边随便买的药。”裴尘寂不耐的敷衍。 晏梨拆开包袱,清苦的药香气息弥漫,她只看了几样,就忍不住嘴角微抽。 玉髓膏、续骨丹、雪参膏……这些药全都是上好的疗伤圣药,名贵无比,有市无价,有钱都未必买得到,以往只出现在各国的上贡当中,连身为四大强国之一的阳国皇室轻易都用不起,要有这么一瓶,皇室都得跟对待千年人参似的,供起来珍藏。 而裴尘寂却像扔什么不值钱的东西,随手就丢了一大堆给她。 晏梨看着包袱里散乱的瓷瓶,唇角不禁微翘。 她其实完全用不了这么多。 晏梨将药暂且放到一旁,顺口问道:“你去做什么了?怎么一身血腥气。” 裴尘寂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杀人。” “……”算了,当她没问。 晏梨蓦然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对了,我知道追杀你的人是谁了!” “云江城总督,萧启。” 晏梨诧异,“你已经知道了?” “今夜杀的就是他手下之人,差一点就能一并除掉他,可惜,被人救走了。”裴尘寂眸光阴沉难测,这次没能得手,以后防备加严,想再动手就难了。 那一夜在小倌馆见过晏梨,将冯珠雨抓走的那批追兵,全都被裴尘寂屠戮殆尽,没留一个活口。 裴尘寂本打算一并解决掉冯珠雨,但她所在的牢房看守严密,不给任何人下手的机会。 萧启把冯珠雨藏在云江城一个极其隐秘的地牢里,自以为天衣无缝,但还是被裴尘寂轻而易举的找到了。 “这么说,萧启现在是重伤?”晏梨期待的问道。 如果是这样,萧启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来活动了,正好给了她喘息的时间。 裴尘寂无情的打破她的期望,“仅是轻伤,养个几日便能好。” 晏梨嘴角缓缓落了回去,她现在有一种死期将至的感觉。 萧启早晚要找上晏家。 “怕了?”裴尘寂在看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的细微表情。 晏梨轻哼,“那是,被把控整个云江城的萧总督盯上,谁能不怕?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无妨。” “嗯?” 晏梨眉眼微弯,摸着下巴,像在寻思什么鬼主意,“毕竟实在不济,我还可以把你推出去保命,你觉得萧启会不会看在我举发有功的份上,给我一堆厚赏?” 裴尘寂喉咙里溢出危险低哑的冷笑,“厚葬倒是有可能,到时我一定亲自主持,这可是多少人想要也得不到的殊荣,荣幸吗?” 晏梨只觉后背凉飕飕的,不禁撇嘴,无趣的男人。 短暂寂静后,突然,裴尘寂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身边的婢女有问题。” 晏梨倏然抬起头,紫苏有问题? 不应该才对。 就见裴尘寂也在冷静锐利的望着她,继续道:“她鬼鬼祟祟,常频繁出入晏蕊的住处,我替你解决她?” 几个时辰的功夫,裴尘寂除了出去杀了批人,还将晏家的底细摸了个干净,连她身边的婢女也了解的一清二楚。 晏梨沉着脸,努力仔细搜寻脑海深处的记忆,仍没有发现过去两年里,紫苏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可裴尘寂没有骗她的必要。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裴尘寂邪气眉宇一片冰冷,“你怀疑我?” 裴尘寂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萧启藏匿人犯的地方,在这种小事上更加不会判断有误。 晏梨说不出话了,她知道裴尘寂手眼通天,经他手查出来的东西,不会出错。 半晌后,晏梨有些沉重的解释:“这丫头是真真切切陪我在晏家吃了两年苦,如果连她也有问题,我不知道我还能信谁。” 裴尘寂深冷凤眸不禁微眯,忽然莫名有点不爽。 他就不值得她信吗?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小姐,您睡了吗?” 是紫苏,她回来了。 晏梨下意识和裴尘寂对视一眼。 晏梨不由分说地将裴尘寂推到窗边,让他走窗出去,并低声道:“这件事我自己来处理,天色不早,你先去歇着吧。” 走之前,那道英挺矜贵的身影侧倚在窗边,俊美如斯的脸庞神情乖戾,“你经受的背叛还是太少,对于反叛者,最仁慈的做法就是让他们不受折磨的离开世界。” 晏梨瞪着他:“你走不走?” 裴尘寂睨她一眼,“你想让我住哪儿?” 一句话给晏梨问住了,她差点忘了,裴尘寂还没去府上管事那里做侍卫登记,自然就没给他安排住处。 门外的紫苏半天没听到回应,但见里面灯火还是亮的,她试探着问道:“小姐,奴婢进来了?” 晏梨着急忙慌地将裴尘寂推到卧房里面隐蔽的角落,娇气的威胁:“不许给老娘出声。” 不料裴尘寂没好气的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找茬是不是?”晏梨血气上涌,拳头都要硬了。 裴尘寂轻讽地挑眉,“晏小姐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像在偷情?” 的确,现在晏梨几乎是将裴尘寂压在角落里,距离近得过分暧昧。 晏梨赶紧退开两步,“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如,晏小姐允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还未想好,日后再说。” 晏梨微微咬牙,“你这都跟谁学的?” 这家伙摆明了就是在趁机要挟她,谁知道他会不会提出什么变态的要求。 裴尘寂倾身在她耳侧,声色低哑玩味,吐息温热暧昧:“跟你。” 第17章 等她被活活打死后,把尸首给你送回来 晏梨耳垂不由发烫,瞪了裴尘寂一眼,只能暂且答应下来,一把推开他走了出去。 门恰好被推开,紫苏看到晏梨,脸上浮现欣喜的笑容,“小姐,原来您还没睡啊?” “怎么了,深更半夜的,碰到什么喜事了?” 紫苏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有点窘的解释:“这是奴婢趁您睡着后,捡的晏蕊小姐房里丢掉的药材,但奴婢瞧着这些药还是好的……” 现在能有这么一点药,已经是弥足珍贵了。 如今整个晏府上上下下,全都在紧张地围着晏蕊转,几乎将整个云江城的名医都请了过来,数之不尽的好药堆在晏蕊房内。 想到当初晏梨落水奄奄一息时,不过就遣了个赤脚大夫来给她看诊,现在想治个病还得偷偷摸摸的,只能捡晏蕊嫌弃不要的药材,实在让紫苏心里不是滋味。 晏梨细眉微挑,原来这就是裴尘寂说的,紫苏出入晏蕊的住处有问题,到头来这丫头还不是为了她。 但晏梨突然又反应过来,裴尘寂说的是紫苏经常频繁出入晏蕊那里。 就在晏梨百思莫解时,紫苏无意中一句话突然提醒了她:“小姐,秋芷快要回来了!” 晏梨拧眉,“秋芷?” “您忘啦?她是和奴婢一同伺候您的,只是家中老母经常生病,便常跟您告假,您又心善,没和管事说秋芷告假的事,秋芷的月银这才没受影响。” 晏梨也想了起来,当初晏蕊硬说她喜静,将她院里伺候的人全数裁撤走,只留下了老夫人拨来的紫苏和秋芷。 而一个月里,秋芷有大半个月都不在她跟前伺候。 裴尘寂只说她身边的婢女有问题,却没说是哪一位,大概裴尘寂也不知道她早把秋芷抛到了脑后,下意识以为他指的是紫苏。 晏梨眸光渐深,陷入思绪,看来这个秋芷问题不小。 晏梨忽然看向桌上紫苏拿回来的那包药,“找个地方扔掉,记得扔远点。” “小姐?”紫苏一脸错愕。 晏梨认真的抬眸,“晏蕊身边那群丫鬟婆子可精得很,你以为少了东西她们能不知道?说不准就是故意让你捡走的。” 紫苏还是很舍不得这些好不容易得来的药材,“可…可您的病不喝药怎么能行?” 晏梨刚想解释已经有人给她送了上好的药,房门突然就被人砰的踹开! 只见一个婆子领着几个丫鬟进来,气势汹汹的。 晏梨眸中露出讥讽,刚还在说她们,她们就找上门了。 “未经通报就直接踹门闯进来,各位还真是好规矩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土匪下山抢劫来了。” 婆子傲慢无礼地抬着下巴,“二小姐,我们大小姐房中的药材失窃了,有人瞧见是您的丫鬟拿了。” 她身后一个丫鬟声音尖锐,指着桌上的药包:“就是那个!” 丫鬟快步上前,夺过药包,拆开后把里面的药材呈给婆子看。 婆子看了眼,阴狠地盯着晏梨:“如今可是人赃并获,大小姐还未脱险,您就派人偷她的救命药,您是存了心想害死大小姐吧?” 紫苏见事情大了,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解释:“与二小姐无关!这些药材都是我捡来的,我以为是大小姐丢弃不要……” 不料,一个无比狠辣的耳光直接甩到了紫苏脸上,充满羞辱,打断了她所有话。 紫苏被这一巴掌打的摔倒在地,嘴角破裂出血,狼狈极了。 “紫苏!”晏梨想去救人,却被力气大的婆子随手一把甩开。 接着两个丫鬟蛮横地堵在晏梨面前,不准她靠近。 婆子一只手恶狠狠地扯着紫苏的头发,将她半个身子拽起来,“贱婢,谁允许你跟我你啊我的?” “就算是大小姐丢掉不要的东西,也轮不到你这种贱婢惦记!” 紫苏只是个小丫鬟,吓得泪流满面,以为解释清楚就有用,“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晏梨眸底血气弥漫,那些药材丫鬟连拿都懒得拿,随手就扔在地上,她们却说是救命药。 其实不过就是些虫蛀的药材,拿出去白送都没人要。 婆子转过头,冲着晏梨狞笑,“二小姐,小时偷针大了偷金的道理您总明白吧,不管偷了什么,就是再小的东西也不能轻纵!否则日后必将酿成大祸!” “就是有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下贱胚子在您身边,才把您也带坏了,我替您管教管教,您不介意吧?” “贱胚子?你是在说晏蕊吧?也对,毕竟她才是这府上最大的贼,不知晏蕊偷了我的身份在晏家苟且这么多年,又该怎么算?” 晏梨眼底泛着涔涔寒意,冷到可怕。 “还真是一群好狗,以前冯珠雨来我房里偷东西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叫的。” 婆子脸色阴蛰,“看来您是真被这个贱婢带坏了,如此狼子野心,我定当禀报大少爷,让他好好管教管教您!” “这贱婢我就带走了,您放心,等她被活活打死后,我一定会把尸首给您送回来,不枉您和她主仆一场!” 婆子阴毒挑衅地朝晏梨看了眼,就要将紫苏拽走。 晏梨忽然好脾气的笑了,无比温和,“你等等。” 晏梨转身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好像在找什么。 “二小姐现在才想贿赂我们,未免太晚了!”婆子冷哼,用施舍般的语气道:“不过,若二小姐愿意自己离开晏家,我倒可以留她一条贱命,只打断两只手,略作薄惩。” 晏梨还在翻找,却始终没找到她想要的东西,犯难地拧起秀气的眉头。 就在这时,一样东西迅速精准地扔到她脚边,只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响。 晏梨一顿,偏头看向东西扔来的方向,那个隐蔽角落里,裴尘寂慵懒地倚在墙边,冲她勾起薄唇,看好戏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晏梨和他视线在半空微妙的交汇,烛火昏暗的屋子里,谁也没注意到晏梨的动作,更没在意她到底在看什么。 晏梨走到桌边,对婆子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第18章 就在这里等着他来 婆子对晏梨方才的不搭理颇为不满,只以为晏梨又要像从前一样低声下气的求情,不屑嗤道:“二小姐,您若是想替这贱婢求饶赔罪,也该是您主动过来跪下认……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寂静夜色,晏梨一把将婆子的脑袋按在桌上,快到不可思议,刀尖冷戾地刺穿她的手掌,深深扎进木桌里。 昏黄烛光映照着晏梨那张面无表情的森冷脸庞,纤细白皙的手还握着匕首,鲜血在桌上流淌,漆黑眸底弥漫的凛冽寒气却令人心惊至极。 那几个丫鬟几乎是被这一幕吓到两腿发软,谁也没想到,平日软弱沉默任人欺凌的二小姐,竟然会有这么疯的一面。 一片死寂的屋子里,只剩下婆子凄厉不断惨绝人寰的哀嚎。 “快放开我!”婆子挣扎的越狠,伤口也就失血越多,剧痛翻倍。 有丫鬟想上前救人,晏梨抬起冷戾眼眸一扫,丫鬟顿觉后背发寒,脚步僵在原地,仿佛再上前一步,死的就是她。 “松开她。”晏梨望着那几个抓住紫苏的丫鬟。 有丫鬟脑子尚算清醒,立刻阻止:“不能放人!否则晏梨没了顾忌,岂不更加放肆!” “你就不怕我告诉大少爷他们?他们若知道了会怎么看你?只怕你最后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丫鬟想以此威胁晏梨,毕竟以前晏梨最是在乎她在几个少爷面前的印象。 “哦,大少爷啊。”晏梨唇角无端勾起一丝诡异森冷的笑,让人看了都心底发毛。 她飞快拔出匕首,这次朝着婆子的手臂狠狠捅了下去! 又是杀猪般的惨嚎,晏梨盯着那些丫鬟,垂下头在婆子耳边悠悠道:“本来这一刀你是不用挨的,可惜你手下那些人实在太蠢了。” 她上次在晏府门口让裴尘寂帮着修理晏洲屿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原谅她这群哥哥。 感觉到婆子整个人都僵了,晏梨笑的非常温和,“我数到三,再不放人,下一刀砍的就是你的头,放心,我到时一定把你的头颅切下来,给晏蕊送回去,不枉你们主仆一场。” 晏梨重复着婆子那时说过的话,半点虚张声势的迹象都没有,让人毫不怀疑,她说的出就一定做得到。 而她此刻已经开始了倒数。 婆子涕泗横流,吓得都快疯了,“你们这群蠢货!还不快把人给我放了!” 丫鬟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松开了紫苏,她连忙跑回晏梨身边。 “伤到没有?”晏梨问她。 “奴婢没事。” 晏梨却瞥见了紫苏低着头,努力想藏住脸上的伤。 “老奴知道错了,人已经给您放了,二小姐可以松开奴婢了吧?”婆子战战兢兢,声音都在颤。 晏梨细眉微挑,“是吗?你错哪儿了?” “今晚的事都是老奴被猪油蒙了心,想假借大小姐房中丢弃不要的药材陷害您,老奴真的知错了,您就饶过老奴这一次吧。” “方才那一巴掌,你打算怎么还?” 脖颈上冰冷锋利的刀在无情的提醒着婆子,晏梨耐心不多。 婆子只犹豫了一瞬,咬牙就朝自己脸上狠狠甩着耳光,直至脸被扇到发肿,她才敢停手。 婆子心底里恨极了,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暗暗发誓要把所有的事都添油加醋的禀报给晏洲屿。 晏梨终于放过了她,似直接看穿了她的心思,用刀背拍了拍她的脸,轻蔑的笑,“滚回去找晏洲屿告状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他来。” 一群丫鬟婆子气势汹汹的来,又灰溜溜的离开。 “小姐,真的没事吗?”紫苏忍不住担忧的问。 毕竟晏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这府上,她从来没有任性妄为的权利,过去走的每一步都谨小慎微。 “明日你去把郡王妃给我约到府上来喝茶。” “可郡王妃身份高贵,素来瞧不上咱们晏家,况且大小姐才害死了她女儿,如今她与咱们晏家已是死敌,怎么还会肯来喝茶?” “以晏家的名义她当然不会来,你以我的名义邀她,她一定会来的。” 晏梨在之前裴尘寂给她的那堆药里挑出两瓶治外伤的,丢给了紫苏。 将这丫头打发走后,晏梨擦拭着匕首上的血,顺便在屋子里叫了声:“人都走了,出来吧。” 半晌过去,晏梨却没有听见回应。 “裴尘寂?” 依然是没有回应。 晏梨不禁起身,朝着先前那个角落走去,却发现人不知何时不见了。 “还真是神出鬼没。”晏梨嘀咕了一句。 罢了,看来这把刀只有下次再还给他了。 晏梨细细擦拭刀身时,才发现这把匕首究竟有多锋利,几乎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难怪她捅婆子的时候和捅进一块豆腐没什么区别,一点都不费力。 一夜过去,第二天,晏府里就在传晏梨失心疯了,动辄就拿刀子捅人。 晏梨也不在乎,就安安心心静养,难得自在。 她等着晏洲屿上门找她算账,但等了一上午,也没见晏洲屿出现,大概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但这份宁静只维持到中午就被打破,有人直接闯进了她的屋子。 一个脸庞微胖身材壮实的丫鬟大咧咧走了进来,似没想到晏梨会在,不悦地撇了撇嘴,才懒散敷衍地朝她行礼。 “二小姐好。” 晏梨还以为会是晏洲屿的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丫鬟:“秋芷?” “您若无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秋芷也不等晏梨允准,说完就要退下,生怕被晏梨逮住吩咐她去干什么活。 “站住。”晏梨盯着她看,“院子里的地还没扫,你去把地扫了。” “奴婢有别的事要忙,待会儿再干。”秋芷暗自皱眉,紫苏那死丫头也不知去哪儿了,只要拖到她回来,照例把这些活往她头上一推就行。 “你是我院里的丫鬟,其他事再重要也比不过我的吩咐重要,我若非要你现在去呢?” 秋芷拉下脸,“您什么意思?您这般咄咄逼人,是怀疑我会偷懒吗?” 第19章 去把晏蕊杀了,就相信你的真心 晏梨眸光锐利,“你难道不是一直都在躲懒吃空饷?你一月里有大半时日都要告假,可月钱还是领一整个月的。” “所以,我觉得不太合适,通知你一声,你的月钱被裁剪了,日后就按天数来算,如果你不服,随时都可以滚。” 秋芷满脸不可置信,晏梨竟然敢动她的月钱? “我好歹也是老夫人赐给您的丫鬟,您这般针对我,是没把老夫人放在眼里吗?”秋芷毫不客气的质问晏梨。 晏梨冷笑,“长进了?如今都学会搬出老夫人来压我了?” “您可别忘了,府里只有我和紫苏不嫌弃您是乡下来的,愿意委屈自己来伺候您,您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信不信只要我和紫苏说一声,以后您这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了?” 秋芷自以为她的这套威胁能逼晏梨老实些,没想到晏梨从软塌上起身要往外走。 “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去和管事打个招呼,说你待在我这里委屈了,让她调你去浣衣坊或后厨,你体格这么健壮,一定做得来。” 浣衣坊和后厨的活计又累又脏,谁也不愿意去那儿。 秋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把拉住晏梨,十分用力,“你别太过分!” 秋芷一直没自请调去别的地方伺候,就是因为全府上下,也只有晏梨这个傻子好糊弄。 除了晏梨,没人会包庇她这么频繁的告假。 晏梨眸光泛冷,“松手。” 秋芷显然放肆惯了,手上反而更加用力地抓着她不放,继续尖酸刻薄。 “您要是不蠢,就该学会认清形势,您最好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如今这府里,只有大小姐才是真正备受宠爱的晏家千金,而您不过就占着一个晏家的血脉,少爷他们有谁是真心认您?府里有谁真拿您当主子看?” “说完了?”晏梨看上去半点也没生气,甚至一度笑的温和。 秋芷更加得寸进尺,“您若是肯为方才冲动无脑的行为向我赔个不是,我就放过您这次。” 晏梨笑容不变,眸底却早已一片寒凉,她抄起旁边的花瓶,反手猛地砸向毫无防备的秋芷! “砰!” 随着一声惨叫,秋芷因为吃痛松开了晏梨,跌倒在地。 这是她屋内仅有不多的摆件,又浪费了一个。 好好说话不听,非逼她动手。 晏梨看了眼自己被捏红的手腕,微偏着头,散发可怕的寒气,“别人拿不拿我当主子看没所谓,拎清楚你的位置,知道你只是个低贱的奴婢就好,到底是谁给你的优越感?” 秋芷惊怒交加,气得整个人都在抖,没想到一向老实的晏梨竟然都敢动手伤人了。 她一摸自己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就摸到了一手黏腻的血,她整个人都在抖,“你果然是得了失心疯,我要去禀报管事,看大少爷怎么收拾你!” 秋芷连滚带爬往外跑,像身后有什么厉鬼在追。 晏梨没放在心上,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门外就传来诧异声音。 “小姐,您怎么自己亲自动手了?” “你回来了?”晏梨看了眼紫苏身后,“没请到人?” “奴婢连郡王妃的面都没见到,郡王府看门的家仆听说奴婢是晏家来的,进都不让进,就把奴婢轰走了。” 晏梨一顿,她倒是把这点忘了。 不过没关系,过不了多久,郡王妃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小姐,奴婢回来的路上撞见周公子了,他……”紫苏欲言又止,收拾着碎瓷片,小心的观察晏梨的神色。 晏梨眼眸微冷,“你是说,周景冽?” 原主的那个同乡,自小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如今已是三甲进士,未来不可限量。 周景冽家境不好,后来能考上进士,全靠原主当年傻乎乎的在背后拼命付出。 每次不管是银钱,还是笔墨纸砚,或古籍孤本,她总是放在周景冽家门口就离开,怕当面送他遭到拒绝。 周景冽本也对她有意,直到后来晏梨被认回去后,他见到了知书达理的晏蕊。 晏梨在她的光芒下相形见绌,显得那么庸俗又不起眼。 周景冽为了哄晏蕊开心,一次次践踏她的真心,不顾身后的晏梨早已鲜血淋漓。 而周景冽却偏又吊着她不放,时不时和她亲近几分,只是为了刺激晏蕊。 “正是,您还要静养,要不这次咱就别去看周公子了吧?” 每回周景冽找借口来晏家拜访,晏梨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他一眼。 可每次去看,都会落到颜面尽失被人耻笑的下场。 “用不着,估计待会儿人家自己就会来找我算账,他是听到晏蕊受伤的消息,特地赶过来探望晏蕊的吧?” 一道含笑的温润声音在门外响起,“谁说我是来探望晏大小姐的,就不能是专程来寻你的吗?” 晏梨眉头一皱,刚说周景冽,人这就来了。 但情况怎么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晏梨让紫苏先下去,她走出屋子,就见站在庭院中的男人温润儒雅,白衣翩翩,眉宇俊朗不凡,如同落入人间的谪仙。 如果是在遇见裴尘寂之前,她大概也容易被周景冽这样一张脸迷住。 两人坐在院内的凉亭下叙话,晏梨开门见山:“找我有事?” “听说你病了,所以想来瞧瞧你,病可好些了吗?”周景冽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关切。 可惜晏梨不吃这套,“来的还真及时,再过几天我病就要好了。还刚好赶在晏蕊重伤昏迷的档口,怎么,你不去看看她?” 周景冽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紧,面色透出三分冷漠,“我与她并无关系,为何要去看她?” 晏梨略略抬眸,突然,她的手被温柔地包进了温热宽大的手掌里。 “这些时日以来,我认真的反思过了,我对晏大小姐的感情并非是男女之情,我所爱之人,从来就只有你。” “所以?”晏梨起了身鸡皮疙瘩,严重怀疑周景冽是看晏蕊后半辈子可能要废了,所以才想找好下家。 周景冽温柔认真地握着她的手,清隽眼眸深情款款:“你还愿意接受我吗?小梨。” 晏梨突然笑了,“好啊,你去把晏蕊杀了,我就相信你的真心。” 第20章 要不咱仨一起私奔? 所有神情僵在脸上,周景冽表情难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小梨?” 晏梨突然反攥住他的手,讽刺的看着他,“怎么,这都做不到,还敢说喜欢我?她若不死,日后你再对她回心转意,该如何是好?” 周景冽被她深深的惊住了。 晏梨清楚看到他眼底想藏都藏不住的疏离嫌恶,却还要辛苦的伪装。 “杀人可是要入狱的……”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你尽管去做。” 晏梨打断他的话,连他最后的退路也堵死了。 “你想清楚了,晏蕊不过就是个来路不正的假货,我才是晏家血脉,你娶了我,就能得到一切你想要的。” 她在引诱周景冽,同时也在试探,如果周景冽是为利而来,那么就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 周景冽仿佛很失望的看着她,“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唯利是图之人吗?我想娶你,绝不是因为那些外物,仅是我心悦你而已,所以,你愿意抛下一切,跟我走吗?” 这下轮到晏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看着周景冽那张郑重而又认真的脸,花了好半晌才消化,“你说什么?你要带我私奔?” 周景冽点头,“你在晏家这两年过的怕也不开心吧,你若继续留在晏家,未来只会沦为被推出去联姻的工具,不如让我带你远走高飞。” 晏梨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如今的场面,她当然不相信周景冽回心转意的这通鬼话,只是想不通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知道你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如果你想好了,明日傍晚城西拱桥上,我会在那里等你。” 周景冽不便久留,将一枚同心结塞到晏梨手中,算作定情信物,“卿若不来,我便不走。” 留下一句深情的誓言,周景冽匆匆离开。 凉亭下,晏梨看着那枚同心结,内心毫无波澜。 她倒要看看,周景冽究竟想干什么。 晏梨收好同心结,转身准备回屋,就看到了立于廊下的裴尘寂。 晏梨和他深沉如渊的目光撞上,不免被惊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尘寂身影高大俊挺,风度不凡,一袭矜贵的玄色锦袍,银线勾勒出张牙舞爪的麒麟,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深冷气息。 而他似乎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抬起眸子,“在你们商量私奔的时候。” 晏梨干笑一声,多少有点尴尬,但怕隔墙有耳,又不好在这里解释。 突然脑子一抽,她小心翼翼试探着问:“要不然……咱仨一起?” 裴尘寂回以可怕的冷笑,压迫感极强的高大身影忽然一步步逼近她。 晏梨顿觉头皮发麻,感到危险的靠近,有种想跑的冲动,可背脊却不慎抵在了柱子上,让她逃无可逃。 “小姐既怀疑他的真心,不如我去把他的头拧下来,小姐带着他的尸体去私奔也是一样,只有死人才是最听话的。” 裴尘寂倾身凑近她的耳畔,俊美无暇到宛若妖孽的容颜,吐出来的一字一句都充满了致命的蛊惑。 却让晏梨感到浑身一阵战栗,她意识到裴尘寂绝不是在开玩笑,这个疯子真的敢这么做。 她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严肃,“裴尘寂,我必须警告你,在他没招惹你之前,你要是杀了他,就是乱造杀孽,后果对你影响可不小。” 裴尘寂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晏梨的下颌,深邃眼眸里映满她莹莹如玉的面容,“谁说他没招惹我?” 晏梨怔住,没跟上裴尘寂的思绪。 她满脑子都在想,周景冽是什么时候跟裴尘寂结的仇? 裴尘寂一眼就看穿了她内心想法,眼眸微眯,声音低哑冷戾:“作为小姐的侍卫,自然要先保护你的安危,姓周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明天小姐要是敢去,我就敢打断他的腿。” 晏梨忍不住咬牙,“你入戏是不是太快了?” “还有,你也好意思说别人不像好人?我看你才是最不像好人的那个。” 裴尘寂对此毫不在意,手指上勾着一枚东西在晏梨面前晃了晃,邪气地弯起唇角,“这种劣等货色配不上小姐身份,我就替小姐处理掉了。” 晏梨瞪着眼,她收在身上的同心结,竟然不知何时落到了裴尘寂这家伙手里! “你快还给我。” 这枚同心结放到以后说不准还有用。 晏梨想拿回来,扒着裴尘寂的手臂,甚至不顾身体和他靠得太近产生摩擦,几次伸手去夺,却都被男人轻而易举地避过。 明明近在咫尺,而她不管怎么努力,连碰都碰不到,仿佛裴尘寂就是在似有若无的戏弄她。 晏梨实在折腾累了,叉腰喘着气,小脸一冷,“你还不还?” 裴尘寂倾身靠近她的眉眼,压迫感铺天盖地,犹如牢笼将她困在其中,分外恶劣的男人带着挑衅,“不还,劝你别浪费力气,还从未有人能从我手里夺走任何东西。” 晏梨眼瞳里倒映着裴尘寂的脸,浮现薄怒。 不还是吧? 晏梨一把抓住裴尘寂的衣领,将正要退开的他猛然间扯向自己,贝齿在他唇上报复性地狠狠咬了一小口。 趁他愣神惊愕之际,晏梨飞快从他手里夺走同心结,转身跑进屋子。 在锁门之前,她倚在门边,纤细手指悠闲地转着那枚同心结,无情嘲笑裴尘寂:“这就是你说的没人能从你手里抢走东西?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吹嘘过头了吧。” 说完她还不忘冲裴尘寂做个鬼脸,把门砰的一关,一气呵成。 裴尘寂在廊下停留了许久,修长手指不觉间抚上唇边的咬痕,深邃眸底翻涌着诸多不明的情绪,总会浮现那道鲜活明媚的身影。 没人知道,他在那一瞬心跳几乎失控。 另一边,晏蕊院子里,云江城内的名医几乎全在这了。 经过两天日夜不休的抢救,晏蕊终于醒了,晏洲屿几人为此欣喜不已。 然而大夫谈及晏蕊的情况,都忍不住摇头叹息,“这几日我等倾尽全力,虽已保她性命无忧,可她后半辈子怕是只能在床上渡过了。” 第21章 骨子里如出一辙的虚伪卑劣 装潢奢华精致的屋子里,气氛无比压抑沉重。 晏蕊得知这个消息,差点没当场哭昏过去,“难道我的后半生,真的就这么白白毁在晏梨手上吗?我自问一向真心待她,为何会换来如今这样的下场?” 看到眼泪莹莹纤细脆弱的晏蕊,他们几乎心痛如绞。 晏洲屿紧握住她的手,“你放心,哥哥一定不会放过害你之人。” 这两日晏梨在府上闹事,他们顾着蕊儿的病情没去理会,不过是想等时机到了一并收拾。 晏凌在一旁垂着眼没说话,可眼底阴冷的杀气却格外浓烈,握紧了手里的剑。 “有我们在,一定会想办法医好你的腿。”晏璟睿开口宽慰,拧着眉道:“为今之计,只能去白月阙求药。” 白月阙揽尽天下珍贵的奇药,这些年异常神秘,在不少地方都设有据点,无数权贵名门趋之若鹜。 但白月阙背后的主子脾气古怪,想从白月阙买药,再多金银也行不通,唯有以物易物。 晏云鹤却摇头道:“不行,希望实在太渺茫了。” 因为白月阙想要的东西,几乎也都是世间罕见的奇物,叫人根本无处寻起。 一时间,几人又陷入了犯难的境地。 就在这时,管家突然上前躬身道:“周公子说,此事他会想办法,让您几位等消息。” 他们不禁感到怀疑,“周景冽?他能有什么办法?” “算了,如今多一个人帮蕊儿也好,总归是多了份希望。” 其他人都留下来照顾晏蕊,只有晏凌一人,提着剑冷冷地离开了这里。 又一天过去,晏梨依旧在静养,感慨裴尘寂给的药,药效好的远远出乎意料。 难怪能成为贡品,都能和她白月阙里的药媲美了。 晏梨前世手上产业颇多,她管不过来,所以全交到了别人手上代为打理,但这些产业几乎都在凌霄国,她要想回去看,实在非常困难。 但唯有白月阙,遍地开花,在四大强国之一的阳国也有不少据点。 要是可以,晏梨还挺想去看看的。 晏梨望向窗外,日头西斜,再过不久便是天黑,她也是时候该出门赴约了。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去哪儿? 当然是私奔了。 晏梨勾着唇,摆了摆手,“不必跟着,我出去走走就回来。” 她实在好奇,那个周景冽到底是何目的。 这一行她给自己卜过一卦,小凶,但说不定有大机缘。 晏梨坐上马车就出了门,没有侍卫愿意跟随,一共就她和车夫两人。 外头长街上,不到天黑就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如今饥荒之年,又逢战事,可见形势有多紧张。 虽然云江城还没开打,但百里外的几座城池都已陷入水深火热,云江城内也一直动荡不安,谁也不知道战火何时会烧到这里。 晏梨听声音,察觉到有人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了她好几条街。 会是谁呢? 晏梨提起戒备心,探出头问车夫:“离城西拱桥还有多远?” “前面不远就是了,您是要见什么人吧?那您快去快回,我待会儿就在桥下等您。” 晏梨有点意外,没想到车夫大叔态度还挺温和。 车夫只是笑着道:“我女儿只比您小两岁。” 晏梨礼貌的道了声谢,刚把身子缩回车厢里,她猛地反应过来车夫面相有问题,恐要遭大难! 她刚想提醒,一支箭突然擦着她耳后射来,在她眼前生生刺穿了车夫的脖子。 温热鲜血甚至飚溅到了她白皙脸颊上,晏梨瞳孔骤缩,看到前面那道身影从马上滚落在地,发出砰的沉闷声响。 马车缓缓停下,晏梨只觉浑身都凉透了。 她下了马车,一大滩鲜血中,刚还在和她谈笑的车夫溢满血丝的双眸死死睁大,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晏梨脑中嗡嗡作响,忽然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倏然转头,眼神凌厉的循声看去,“我想来想去,还真没想到会是你,晏凌。” 晏凌身形高挑劲瘦,浑身上下嗜血的气场,一看就是常年在腥风血雨里行走惯了的。 从前晏梨最畏惧的就是他,见到了都躲着走。 晏凌手上还拿着那副弓箭,他望着晏梨时,那种刻骨的杀意和仇恨毫不掩藏。 “怎么,你想杀我为晏蕊报仇?”晏梨轻哂,眸光阴冷,气场丝毫不弱于晏凌。 “是,你残害手足,早就该死。” 晏凌居高临下,缓缓抽出佩剑,眼神厌倦阴鸷,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可惜,杀了你不好和祖母交代,所以,我今日就先砍断你的腿,也算除掉祸害。” 晏梨实在忍不住讥笑出声,“有意思,你一个欺软怕硬的孬种,你搁这儿装什么替天行道呢?” “你说什么?”晏凌神情蓦地阴沉到了极为可怕的地步。 她从地上站起来,毫不客气的讥讽:“现在想起来为晏蕊出头了?你早干什么去了?当时我提出五十棍家法,你不敢真的阻拦,因为你知道,一旦违逆我的心意,你们都得死,所以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晏蕊被打成废人。” “而今危机过去,你又给自己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借口来寻仇,却专挑无人之处下手,连无辜的车夫你都要灭口,你和晏蕊还真不愧是兄妹,骨子里如出一辙的自私虚伪又卑劣!” “哧!”晏凌毫不犹豫捅了晏梨一剑,额头青筋暴躁地凸起,前所未有的怒意将他的理智吞噬,冰冷眼眸里只剩下凶残的杀意。 利器捅穿血肉的沉闷声响残忍到令人心惊,腹部剧烈难忍的绞痛让晏梨垂下了头,从她体内涌出的鲜血顺着那把剑淅淅沥沥往下滴落。 晏梨苍白的唇却缓缓勾起诡异弧度,因为伤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突然,晏凌身形猛地一僵,胸口蓦然传来的强烈剧痛,提醒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刚才他动手的瞬间,晏梨同时将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狠狠刺进了他胸膛里。 晏凌那张脸因为失血变的苍白如纸,难以置信的看着晏梨,“你!” 晏梨幽幽盯着那把匕首刺入的位置,惋惜的叹气,“离心口就差一寸,真可惜。” 第22章 长得挺丑,想得倒美 没办法,杀人这件事,她是真的手生。 她不由得想,要是换了裴尘寂,一定能一击毙命。 晏凌捂着血流如注的心口,仓皇失措地倒退两步,依然难以消化眼前的事实。 晏梨竟然真的想杀他。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惆怅的情绪无比复杂,充斥满了他的脑海,搅得他心神混乱。 晏梨嘴角挂着鲜血,眼眸讥讽,“怎么样三哥,还要继续吗?” 晏凌那一剑没伤到她的要害,但她这一刀下去,晏凌若不及时止血,就只有死路一条。 自然,晏凌也可以忍着伤,先杀了她再去就医。 晏凌深深的看着她,眸色前所未有的复杂,转身摇摇晃晃离开。 晏梨出来前就有过准备,服了颗随身携带的丹药,扶着马车边缘站起来,但因为失血过多,眼前出现阵阵模糊的黑影。 没能走出多远,晏梨就浑身无力地倒在了冰凉的石板路上。 冰冷的雨点砸在她身上,越来越大,在双眼沉沉闭上前,她听到周围传来异动,最后,她看到了周景冽。 他居高临下,冷漠疏离的眸底不含一丝柔情,似乎到了这一步,终于不用在和她虚与委蛇。 他对身边的人道:“就是她,你们带走吧。白月阙答应过我的续骨膏,还请别忘了兑现。” “自然,啧啧,这样上乘的皮相用来制作人皮鼓,最是合适不过。” …… 昏暗无光的逼仄暗室里,不知过了多久,晏梨眼睫微颤,虚弱地睁眼醒来。 她垂眸一看,腹部的伤已经被人包扎处理过了。 她脑海浮现昏迷前听到的那几句对话,原来周景冽骗她出来私奔,就是为了拿她和白月阙换药。 这药现在除了晏蕊,没人能用得上。 但更让晏梨没料到的是,在她死后,白月阙竟然丧心病狂到开始倒腾人皮鼓了。 晏梨眼眸沉郁,就在她深陷思绪之际,黑暗中有一只冰凉黏腻的手诡异地伸出来,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踝。 晏梨浑身顿时犹如过电般毛骨悚然,她冷下脸,用尽所有力气,又狠又快地朝着那只手伸来的方向踹了一脚。 紧接着,晏梨听到一声低沉忍疼的闷哼,有几分熟悉。 “谁?”她警惕的问。 “是我,晏凌。” “……” 晏梨微眯眼眸,“你不是走了吗?” “被他们抓了。” 晏凌也不知道当时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突然撑着伤返回去,没成想看到了周景冽和人交易的一幕。 周景冽前脚刚走,晏凌后脚就被发现了,被白月阙的人一起抓走了。 晏梨轻嗤,“活该。” 周围血腥气浓重,白月阙的人一定没给晏凌处理伤势。 随着失血越来越多,他只能看着自己渐渐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 晏凌渐渐出气多进气少,他明白自己这辈子将要走到尽头。 回首一生,他遗憾的事很少,他忽然对晏梨缓和了很多,终于不再是平日那样冷若冰山,不可接近,“晏梨,能否看在我快死的份上,替我向府中带句话?一句就好。” 不料晏梨冷笑一声:“你长得挺丑,想得倒美,刚捅我一刀,还指望我给你带话?不拿你骨灰种花,那都是我善心大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让我带什么话,不就是让晏蕊别伤心记挂你吗?你且放心,等你一死,我马上送她下来陪你,成全你们这番兄妹情深。” 晏凌当场气得吐血,原本虚弱到濒死状态的他,突然不知哪儿来的气力,眼眸猩红,“你敢!” 晏梨不客气的挑衅,“我有什么不敢,有本事你就从棺材板里爬出来,否则你就等着我在你灵堂上将晏蕊抽筋活剐!” 晏凌想开口,怒急攻心之下又是好几口淤血吐出,反倒让他原本淤堵的进气顺畅了不少。 他实在太低估了晏梨的恶毒,就是撑着最后一口气,他也要从这里活着出去,阻止晏梨对晏蕊下毒手。 就在这时,暗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线刺眼的光照了进来。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仆役进来,开口嘲讽:“死到临头了,还有兴致闲聊?” “谁派你们来的?”晏凌眼眸阴翳凛冽,他当时隔得远,没听清周景冽和他们的交易内容。 “没人派我们来,但她已经被人卖给了我们,现在她是我们用以制作人皮鼓的原料。” “人皮鼓?” “没错,先让她活着,挖眼,割舌,刺聋耳朵,从头顶凿开一个洞,将水银灌入身体,一张完好的人皮,就能自然而然脱落下来。” 那些仆役手上端着的东西,各式各样残忍的刀具和长针,正是用来制作人皮鼓的工具,看着都令人恶寒。 晏凌脸色变了,不由得看向晏梨。 晏梨那张脸苍白纤弱,神色依旧又冷又淡,没有任何波澜。 随即,晏凌只犹豫了片刻,便道:“你们给了卖家多少钱?我出双倍,赎她回来。” 晏梨不禁意外,迟疑地扫了他一眼,晏凌这种人还会管她的死活? 只见他冷着脸道:“别自作多情,我也不愿救你,可你若死在这里,日后没法和祖母交代。” 中年男人冷嗤,嘲讽晏凌的天真,“蠢货,我们白月阙最不缺的就是钱,这样绝佳的皮相可遇不可求,到了我们手里,就绝不可能再让你赎回去。” “你们是白月阙的人?”晏凌震惊了。 中年男人不再理会他,摆手让仆役们对晏梨动手。 仆役抓着刀子,阴恻恻地朝晏梨走来。 晏梨早有应对的准备,但她没想到,晏凌会突然咬牙忍伤起身,挡在她面前,打飞了两个靠近她的仆役。 中年男人惊诧又恼怒,都伤成这样了,他竟然还能打? “都给我上!” 晏凌伤的太重,又被数人围攻,他没撑住多久,就倒在了棍棒之下。 他浑身是伤,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一棍狠狠砸在了脊梁上。 眼看晏凌就要死在围殴中,晏梨眼眸闪了闪,最终还是厉声道:“住手!” 她气势慑人,仆役都不禁怔住了。 晏梨目光冷冽凌厉的看着中年男人:“我要见你们的主子。” 第23章 还不快向阙主大人跪下认错 他十分不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我们主子?” 晏梨只是盯着他道:“白月阙的老巢建在凌霄国苍山半腰处,能有如今之声名,全靠那四位绝顶天下的医师。” 随着晏梨说出这四位医师的生平和住址,以及当年是怎么被白月阙收服的,中年男人表情顿时变得阴沉无比,如临大敌的眼神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晏梨。 “你怎么会知道?” 她说出口的这些,全都是白月阙的绝密。 眼前这个虚弱的女人,来头绝对不小! 晏梨嘴角挑起一抹邪佞的笑,“我不止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们主子身上的很多秘密,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我若见不到你们主子,我安排在外面的人就会将这些秘密全抖落出去。” 中年男人慌了,“快,立刻去通知阙主大人!” 他们匆忙离去,暗室里只剩下晏梨俩人。 晏梨蹲下身,打量着满身是血,皮肉没一块好地的晏凌。 他伤的奄奄一息,却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态度,“别多想,你若死了,下一个就会轮到我,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晏梨忍不住嘴角微抽,“就你这德行,人死了三天,嘴还是硬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倒在手上几颗,硬给晏凌喂了进去。 没办法,她没有欠人情的习惯。 “这是什么?”晏凌被迫咽进去,冰冷眼眸里满是对她的戒备。 晏梨烦了,笑的十分恶劣,“当然是怕你死的不够快,提前送你一程的毒药,保证让你穿肠烂肚,五脏化脓,死的无比痛苦!” 她又往晏凌嘴里塞了一捧药,掐着他的喉咙,强硬的逼他咽下。 “你!”晏凌没想到她竟然歹毒至此,眼底血丝弥漫,想把药吐出来,但狼狈地干呕了半天,却无济于事。 这时,暗室的门再次被人打开,“阙主同意见你了,走吧。” 晏梨点头,随仆役出去。 雅间内,茶香袅袅,披着银色鹤氅的儒雅男人坐在桌案边,优雅地摆弄着一套茶具,他显然就是阙主。 而阙主对面,还站着一个拘谨又恭敬的人。 晏梨觉得那个站着的男人有些眼熟,当他回过头时,晏梨不由顿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晏洲屿显然是为给晏蕊求药而来,却没想到晏梨会出现在白月阙内,略微沉下了脸,“这话应该我问你。” 他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能见上这位阙主一面。 阙主对这两个人的事不感兴趣,眼皮子都没抬,“听说,你想见我?怎么,一个低贱的祭品,还想垂死挣扎?” 晏梨睨了他一眼,对后面几个仆役道:“你们先下去,我有话要单独和阙主聊。” 阙主轻蔑的冷笑,“有意思,你还敢使唤上我的人了?” 晏洲屿虽然不明白阙主话里的祭品是何意思,但他这样的反应让他一阵心惊肉跳。 白月阙的阙主地位尊崇,当今圣上也要对他礼遇三分,在阳国,白月阙从来只忌惮那位无比神秘深不可测的渊王殿下。 这种喜怒无常,地位超然的大佬,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晏家。 晏洲屿几乎没多想,转头冷厉的呵斥晏梨,一丝脸面都没给她留:“你还有没有教养?谁准许你跟阙主大人这么说话的!还敢在这里丢人现眼,给我退下!” 晏梨完全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阙主,“你确定要让他们留在这里?我可是为了你好。” 这样冰冷漠然,高高在上的语气,仿佛她才是这里掌控全局的人,这让阙主心生不爽。 阙主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冷傲阴蛰的开口:“别以为知道我白月阙几个秘密就能让我不杀你,我就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一炷香内你没法说服我,我就让你和你们晏家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晏洲屿心下悚然一惊,焦躁阴鸷的目光冷冷横了眼晏梨。 晏梨简直就是个惹祸精,每次一出现都能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阙主大人息怒,这丫头一向蠢钝无知,我一定将她带回去好好管教!” 晏洲屿忐忑的赔罪完,转头就冲晏梨发难,脸色阴冷可怕,“还不快向阙主大人跪下磕头认错!别逼我回去对你动家法!” 突然,晏梨面无表情,越过晏洲屿,快步走上前。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她,她要干什么? “啪!” 晏梨一句话都没说,上来就先狠狠甩了阙主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打懵了阙主。 也吓疯了旁边一众仆役下属,尤其是晏洲屿,满脑子都是完了。 他们满眼惊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当阙主怒不可遏,正要发作时,晏梨却还嫌不够,毫不客气地将桌上的整壶茶倒扣在他了头上! 茶水淅淅沥沥淋透阙主满身,原本衣冠楚楚,尊贵无双的男人变得狼狈不已。 其他人全吓僵了,大气都不敢喘。 而晏梨在对着他微微浅笑,却令人后背发寒,“慕景曜,你现在出息了,人皮鼓你都敢碰了?我看是三天不打,你就要上房揭瓦。” 原先让那些人退下,是为了给他留几分面子,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能怪她。 那些仆从也反应过来了,拔刀就架在了晏梨和晏洲屿脖子上。 “哪来的疯女人,我们阙主的大名叫白昭,根本就不叫慕景曜!” 可刚还嚣张跋扈的阙主,此刻却仿佛忘记了被人极尽羞辱的恼怒,只是用一种近乎惊悚的眼神,看着眼前容貌陌生的女人,“你、你究竟是谁!?” 慕景曜这个名字,他只在二十年前的儿时用过,除了当年救他性命,将他拉出深渊的那个人,再无后来者知晓。 晏梨居高临下的冷眼看他,可就是这种鄙视到仿佛看白痴的眼神,让他脑海深处封存的记忆,全部不受控的涌了出来。 一刹那,阙主瞳孔骤缩,接着又浮现巨大的惊喜。 “全都给我退下!” 仆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转变会来的这么快,只能遵令行事。 晏洲屿心里七上八下,那位阙主显然还没消气,他单独留下晏梨,极有可能是为了要杀晏梨出气。 晏洲屿已经预料到了晏梨的下场,强忍着不去管,要怪只怪她自己太作死任性,自然也该做好承受惨重代价的准备。 第24章 已经想好怎么锤爆晏洲屿的狗头 所有人走后,雅间里只剩下晏梨和白昭。 外人眼中一向杀伐果断,冷厉绝情的阙主,如今在晏梨面前却控制不住的红了双眼,声音发颤哽咽,“阿姐,居然真的是你……太好了,你还活着!” 即便眼前这个人变了容貌,声音,但他依然能认出,这个人就是曾护他多年,教导他长大的阿姐。 他像终于收起锋锐利爪的狼犬,激动到扑上去想要抱住晏梨。 晏梨抱臂坐在太师椅上,无情地抬脚抵在他腹部,拒绝他靠近。 她抬起杏眸,姣好的脸上透着冷厌,“跪下。” 晏梨一句话,白昭就真的乖乖跪在了她面前,心虚忐忑地垂下头,有点不敢看她。 晏梨素白的手撑着额角,笑容直看得人心底发寒,“解释一下吧,白阙主,你如今是长本事了,凌霄国不让做的事情,你还大费周章跑到他国来完成。” 人皮鼓是给邪神祭祀用的,专挑美貌少女的人皮制成鼓面,剥皮手段残忍无下限,说是丧心病狂也毫不夸张,在凌霄国早已被明令禁止。 白昭却突然注意到晏梨腹部那一团浓重血色,他愕然道:“阿姐,你受伤了?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做的?” 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寒戾的杀意毕现。 “是谁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别给老娘岔开话题,为什么要制作人皮鼓?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血债和业障?以你的命数,你觉得你能背负的起?” 晏梨抓住他的衣领,不客气的逼问,几乎是恨铁不成钢。 “是巫首说这东西配合邪神祭祀,可以让人复生,我只是太想让你活过来了。” 白昭眼神闪烁,不敢去看晏梨。 说完,他又连忙解释:“不过阿姐放心,我才刚开始收集适龄女子,还没来得及动手,就碰见了你。” 晏梨格外严明,“好在你还没得来及动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再碰这些邪祟歪道,这次就暂且放过你,那个搞邪神祭祀的巫首呢?” 巫首一定不止蛊惑了白昭一个人,这样的人留在世间会成为大祸害,不知还会害死多少条人命。 白昭低着头,眸中明灭不定,“我向阿姐发誓,一定亲手了结他。” “好,我就信你这一次。” “还有外面那个对你敌意很重的家伙,我待会儿就把他一块解决了。”白昭摩拳擦掌,已经想好怎么锤爆晏洲屿的狗头了。 晏梨一记爆栗敲在他脑袋上,“这些事你不许掺和,还有,我与你的关系要尽量保密,如今云江城内危机四伏,太引人注意容易招来祸事。” “阿姐,以后我该怎么找你?” “我如今住在晏府,没事少来。” 晏梨交代几句,准备离开了,她撑着桌边艰难地起身,不小心碰掉了一套茶具。 茶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巨大声响,顿时引来了候在外面的那群人,生怕阙主遇险。 可他们一闯进来,就看到自家高贵孤傲的阙主,竟然老老实实跪在一个纤弱的丫头面前。 “阙、阙主大人,您这是……” 他们纷纷惊愕至极的瞪大了双眼,尤其是晏洲屿,宁愿相信大半夜见鬼了,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晏梨轻咳一声,让白昭赶紧起来。 白昭匆匆爬起,晏梨神色自然的随口解释:“你们阙主方才摔了一跤。” “没错。”白昭也连忙附和。 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难怪,他们就说阙主大人怎么可能会给个丫头片子下跪。 白昭的手下看到地上的碎瓷片,质问晏梨:“这茶具是你打碎的?” 晏梨面无表情,“是。” “放肆,这可是阙主大人最喜欢的一套茶具!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手下显然是想献殷情,谄媚道:“阙主大人,晏家对您如此不敬,不若属下杀了这两个人?” 晏洲屿的心瞬间紧张地悬了起来,冷汗都出来了,他听说过这位白阙主脾气可是极不好的。 白昭一记凌厉的眼刀射了过去,不就一套破茶具,只要她喜欢,摔着听响都行。 但想到晏梨的叮嘱,最终还是忍着没发作。 “罢了,本阙主最近在礼佛,就不多造杀孽了,放了他们吧。” 晏洲屿心底吃惊,下属同样不可置信:“放、放了?” “怎么,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白昭眼神一冷,下属瞬间感觉到了头皮发麻。 “不敢。” 下属对晏洲屿道:“你们晏家还有个人关在暗室内,跟我来吧。” 晏洲屿松了口气,跟着下属走了。 突然,外面有人着急忙慌跑进来,“不好了阙主,有一伙黑衣人强闯进来了!这伙黑衣人实力太变态了,我们的人就快要拦不住了!” “你说什么?!他们成功闯进来了?” 连晏梨也被惊了一下,白月阙养了一批极强的私兵,用于保护自身,多少年了,还从来无人能活着强闯进白月阙,何况还是在云江城这种小地方上。 白昭赶紧问:“他们强闯是要做什么?抢药吗?” “好、好像是来要人的。” 晏梨不由嘴角微抽,她貌似明白是谁了。 她转头对白昭道:“我去看看。” 晏梨不顾白昭的阻拦,硬是撑着伤势过去。 她怕她再不去,那家伙真能拆了白月阙。 偌大的阁楼底下,白月阙的守卫倒了一地,仅站着的几人也被包围,颤颤巍巍退到了最里面。 对方一共才带了六人,而他们近百号人,竟然半点便宜也没占到。 尤其是领头之人,他们从未见过武力这么恐怖强大的变态。 “你们别太猖狂,我白月阙的增援很快就要到了!” 晏梨站在楼上的木廊里,忽然看到了那道熟悉身影。 裴尘寂玄衣玉冠,手持滴血的长剑,周身凛冽阴翳的寒气肆虐,宛如炼狱中走出来的杀神。 晏梨一时也怔住了,本要喊出口的名字卡在喉咙里。 忽然,裴尘寂似有感应般,抬起了头,眼眸里还带着冷厉刻骨的杀意。 晏梨顿觉背后一凉,再定睛去看的时候,他已经上了楼。 裴尘寂浑身冷戾气息都未曾收敛,手上提着染血的冷剑,高大沉稳的身影朝着她一步步走来,看着实在是来者不善。 白昭如临大敌,立马紧张地挡在晏梨面前。 第25章 人菜瘾大说的就是你 裴尘寂先看到了晏梨腹部的那团浓重血色,冰冷阴鸷的眸光扫向了白昭。 晏梨瞳孔微缩,瞬间意识到裴尘寂误会了,刚要解释,裴尘寂就已经出剑,凌厉剑风夹杂无穷的杀意,快到超出认知。 晏梨来不及多想,用尽全力猛地推开白昭。 “不是他干的!” 剑锋一偏,从她纤细脖颈边堪堪擦过,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凡裴尘寂反应再慢一丝,晏梨顷刻就会丧命在他剑下。 裴尘寂血气上涌,沉了脸,捏住她细瘦脸颊,“谁准你挡在他面前的?你有没有脑子,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险?” 晏梨还没来得及解释,白昭趁机就想偷袭裴尘寂。 但悲剧的是,他还没能进裴尘寂的身,就被一脚踹飞出去,身子砸在门板上,滚落在地吐了口血。 “阿昭!” 晏梨一把拍开裴尘寂的手,连忙过去看白昭的情况。 裴尘寂脸都黑了。 护卫见自家主子受欺负,提刀就冲了上来。 眼见一场混乱的厮杀就要一触即发,晏梨忍无可忍:“行了,别打了,都是自己人。” “我没事,下去吧。”白昭摆手,示意护卫退下。 …… 厢房内,几位大夫分别给白昭和晏梨治伤。 晏梨的伤之前已经被处理过,没伤到要害,问题倒是不大,就是还疼得厉害。 经过晏梨一番简要的解释和互相介绍,这两位总算没有再掐起来。 但厢房内的气氛总是怪怪的,看好伤后,白昭忽然晃了晃她的衣袖,“阿姐,都已经半夜了,你身上又有伤,不如就留在我这里过夜吧?” “不行。” 开口的是裴尘寂,冷硬无情的拒绝了他。 白昭撇嘴,“又没问你。” 裴尘寂喉咙里发出危险乖戾的冷笑,“看来白阙主还是伤的太轻了。” 把他打到骨折,应该就没有心思作妖了。 白昭往晏梨身后缩了缩,“阿姐,你看裴公子,他怎么那么暴力?不像我,架都不会打。” 晏梨沉着小脸训了句裴尘寂,“你少吓他,他还是伤号。” 白昭在晏梨看不到的角度,眼神得意的暗中挑衅着裴尘寂。 裴尘寂额角青筋跳了跳,微眯的凤眸里闪过乖戾危险。 很好,他明天就放火烧了白月阙。 白昭自以为在晏梨心里占了上风,正得意的时候,晏梨一巴掌就拍他脑袋上了。 “还有你,架都不会打你很光荣是吧?不会打架你还搞偷袭,人菜瘾大说的就是你,伤好了就去给我找师父习武。” 白昭没皮没脸的赔着笑,“一切都听阿姐的,阿姐就看在我受伤的份上,留在白月阙陪我住一晚吧?” 晏梨认真考虑,觉得留一晚也没什么不行,反正白月阙里厢房不少。 突然,晏梨瞪大眸子,她的身体失重,慌张之下,她下意识搂住了裴尘寂的脖颈。 裴尘寂一言不发,强势地打横抱着她就往外走,长腿迈向门外。 走之前,裴尘寂漫不经心的扫了白昭一眼。 只这一眼,白昭就几乎能气炸。 他绝对是在挑衅! …… 暗室,门被打开,白月阙刚派了大夫来,正在给晏凌处理伤势。 白月阙的药和大夫,都是天下间最好的。 晏洲屿无比错愕,他并不是震惊晏凌为什么出现在在此,还伤的这么重,而是白月阙向来孤高冷傲,极难接触,除了深深忌惮那位神秘莫测的渊王,有时甚至连阳国皇室的面子都不给,现在却主动派了大夫,用最好的药给晏凌医治。 依旧是那位中年男人,不过却笑眯眯的,“你们有个好妹妹啊。”居然能得阙主大人看重。 “您说谁?”晏洲屿愕然问。 中年男人笑而不答,转身离开,独留晏洲屿一个人陷入沉思。 晏凌方才也听到了中年男人说的话,不禁臆测道:“他口中指的人,莫非是晏梨?” 晏洲屿不屑冷嗤,“荒唐,晏梨已经把白阙主彻底得罪透了,白阙主不杀她已是格外仁慈,怎么可能是晏梨?” 如果晏梨不可能,那么就只剩下晏蕊。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准备回去问问晏蕊。 等晏凌的伤势被处理好后,晏洲屿这才拧眉问起:“三弟,你伤怎么回事?白月阙的人动的手?” “不是。”晏凌别过脸,这件事实在算不得光彩,他选择避而不谈。 然而晏洲屿却看到晏凌冷峻的脸上,竟有一道淡淡的鞋印,看着都狼狈。 “既不是白月阙的人,三弟,你告诉我凶手,我绝不放过他。” 在云江城晏家好歹还是有些根基的,也不是谁都能动他晏家的人。 但晏洲屿的穷追不舍让晏凌感到了烦躁,他只能勉强糊弄过去。 晏洲屿搀扶着他,离开白月阙。 长街边,被扶上马车后,晏凌发现晏梨不在。 他当即看了看四下,问道:“晏梨呢?不等她?” 晏洲屿眼底浮现冷讽,“等什么?她自己有脚,让她自己走回去。” 晏凌却有些不太认同,俊眉微拢,晏家离白月阙可不算近,她一个女孩子家家,身受重伤,还是深更半夜,怎么走的回去? 可在晏洲屿让车夫打道回府的时候,晏凌最终还是没多说。 他只要一想起晏梨曾信誓旦旦说要收拾晏蕊,血气就忍不住上涌,干脆铁了心不再插手此事。 “晏梨性子过于骄纵蛮横,这次就算给她个教训,让她好生反省反省。” 晏府大门前,晏洲屿扶着晏凌从马车里下来。 车辙声在寂静夜色下响起,又一辆马车驶来,也在晏府门前停下。 晏洲屿眸光一紧,“怎么是白月阙的马车?” 只见马车里下来一道修长矜贵的身影,他将里面的人抱了出来,目不斜视的径直走进府里。 晏洲屿只觉得那男人有些眼熟,去看他怀里抱的人,顿时无比愕然。 晏凌也认了出来,“那是……晏梨?!” “白月阙竟然派马车亲自送晏梨回来!这不可能!” 晏洲屿想起了抱着晏梨进去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就是晏梨上回说要招入府中的那个侍卫。 晏梨现在竟然跟一个侍卫不清不楚的? 晏洲屿表情顿时一阵阴沉。 第26章 你就这么恨我吗? 夜色已深,四下无人。 晏梨的分量很轻,裴尘寂抱着她在九曲回廊下穿行。 “都到府上了,赶紧放我下来,我是肚子被人捅了又不是腿。” 这已经是晏梨第八次咬牙强调了。 要是被人看到,谁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 可惜,裴尘寂充耳未闻,着实气到了晏梨。 “你放不放?” 裴尘寂终于搭理她了,神色微妙,淡淡斜睨她,“怎么,又想咬我?” 听出男人话里的玩味,上次的事不受控制的在她脑海里冒出来,让她脸颊发烫。 路过一个转角,一道儒雅身影迎面而来。 晏梨谨慎的抬眼看去,就见对面倏然僵在原地。 晏梨眼神变得微妙轻讽起来,没想到会是周景冽。 这里离晏蕊的院落很近,大半夜的,周景冽竟然还没走。 周景冽眸光错愕发紧,“晏梨?” 晏梨表情冷嘲犀利,“看来周公子这是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来?如何,白月阙的药好用吗?” 周景冽将她卖了为晏蕊换药的这笔账,她迟早是要算的。 周景冽脸色一白,避开了眼,有点不敢去看晏梨。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傍晚才将晏梨送到白月阙手上,她那时甚至还身受重伤,怎么可能从那群人手里活着逃出来? 突然,周景冽蓦地看向了裴尘寂,晏梨是他救的? 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周景冽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连刚被晏梨戳穿的心虚也抛到了脑后,他理直气壮的冷声质问:“他是谁?你一个闺阁女子,竟三更半夜和一个外男在外面鬼混,晏梨,你还知不知道廉耻?” 晏蕊笑了,“敢问周公子大半夜又为何会出现在晏府,是刚在晏蕊那里私会完出来吧?你一个恬不知耻又当又立的衣冠禽兽,也配贼喊捉贼指责我没有廉耻?” “你少血口喷人,我不过是去探病,且还有诸多下人在场,可你和他却是独自外出,身边一个仆从都没带,谁知道你们在外面有没有行什么苟且之事?” 周景冽越发咄咄逼人,晏梨和外男如此亲近的样子,落在他面前刺眼极了。 晏梨双眸微冷,还想开口,却见裴尘寂忽然将她放到了栏边坐下。 她一愣,还不明白裴尘寂想做什么,就见他一步步朝周景冽走去。 周景冽心下发怵,但还是强撑着气势,作为进士,云江城里有头有脸的权贵名门,他几乎都认识,却从未在里面见过眼前这个人。 因此周景冽认定了,眼前这个陌生男人,不过就是一介凡民。 “你想干什么?别怪我没警告你,我即将上任云江城通判之职,你一介贱民,若敢冒犯官身,可要受重罪惩……” 周景冽的威胁还没说完,就被裴尘寂狠狠朝脸上砸了一拳。 周景冽踉跄着摔倒在地,当初吐了口血,气得目露狰狞,爬起来冲过去想还手。 裴尘寂薄唇边扯起讥讽森冷的弧度,好久没见过这种蠢货了。 他偏头活动了一下筋骨,整个人矜贵孤冷,高不可攀,几乎难以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见周景冽刚接近他,身子就犹如破布般被踹飞出去。 那具身子重重砸在墙上,夹杂令人心惊肉跳的咔嚓声,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以前温润儒雅,一尘不染的周景冽,如今狼狈的像条狗,被打到爬都爬不起来,接连不断的呕血。 裴尘寂虽然暂不知到底是谁动的晏梨,但一定和周景冽脱不了关系。 所以,他半点也没留手。 晏梨在一旁看呆了,这男人打起人来的时候,永远那么桀骜不羁,又狠又帅。 周景冽断断续续咳嗽着,眼神变得阴狠,“你竟然敢伤我,我一定会上报官府,你不过就是个贱民,等着被下狱抄斩吧!” “想去告状,也得先有证据。”晏梨唇边挑起讥讽的笑,“谁看见了?” 这里就他们几个人,连个能给周景冽作证的人都没有,他拿什么去指证是裴尘寂干的? “你!” 周景冽气得差点就是一口老血吐出来。 他没想到,晏梨竟然完全一点都不向着他。 “周景冽,你一口一个贱民,可你别忘了,你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你也曾是你口中最看不起的那些贱民。翻身是让你站起来,不是让你踩在别人头上。” 晏梨神情凛冽严明,让周景冽浑身一震。 裴尘寂不由偏头定定的看她,眸光愈发深邃。 晏梨继续无情的嘲讽,又在周景冽心上深深的扎了一刀:“我忘了,你伤成这样,至少得养半个月吧,看来通判这位置,你是坐不上去了,以后依旧是贱民。” 空缺的官位可不会等人,周景冽因伤无法上任,自然就会有其他人顶上。 周景冽眼中血丝弥漫,“晏梨,你就这么恨我吗?恨到甘愿自暴自弃,随便从外面找一个男人来刺激我?” 在周景冽看来,晏梨如今会这么对他,无非是因爱生恨。 “周公子,给你个建议,在找大夫看伤之前,先让大夫给治治脑子,你这癔症实在病得不轻。” 晏梨轻嗤,她也是很久没见过这么极端自负的人了,毫不留情的打击他:“睁开眼看看事实,你以为我恨你?其实我根本就没把你这种蠢货放在眼里。” “记住了,我做什么,跟谁待在一起,与你没有一丝关系,管好你这张狗嘴,对我指手画脚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虽然你是个负心薄幸自私卑劣的烂人,但也用不着整天以己度人,觉得谁都得跟你一样。” 一番话落,周景冽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晏梨懒得搭理他,只看向裴尘寂,“我们回去吧。” 而裴尘寂森冷视线扫向周景冽,所有碍事的东西,都应该消失在这世上。 晏梨小手抓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对他略微摇头。 周景冽如今好歹算半个官身,死在晏家的话,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裴尘寂没好气的看着她,到底还是没有再做什么。 晏梨被裴尘寂带走后的不久,深夜还在忙碌的下人,发现了受伤的周景冽,忙将消息传给管家。 第27章 他是活不到以后了吗? 此时晏洲屿几人都在晏蕊房内,他们一回来就听说晏蕊已经用上了白月阙的药。 晏洲屿追问道:“是谁送的?” “周景冽。” 晏洲屿拧眉,“可周景冽出身寒门,纵使考上进士,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见得到白月阙的人。” 今天晏洲屿在白月阙内遇到的情况,其他几人也都知道了。 一向嗅觉敏锐的晏璟睿揣摩着开口:“莫非,这药本就是白月阙想送给蕊儿的?八成只是让周景冽代为转交。” “我也赞同二哥的看法,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是沾了晏梨的光吧。”晏云鹤不屑的嗤了声。 白月阙的人既说他们有个好妹妹,那也只有可能是晏蕊。 总不可能是那个荒唐又平庸的晏梨。 晏家这一辈的后代各个都是天之骄子,就连不是晏家亲生的晏蕊,在医术这方面也颇有建树,同辈之中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她。 唯独晏梨,被认回来后一直庸懦无能,一无是处,空有一副好皮囊,早先他们还寻了名师来教导她,可惜她实在太过蠢笨愚钝,教都教不会,最后晏家也彻底放弃了她。 晏璟睿调笑道:“蕊儿,你是何时与白阙主交好的,竟都不告知哥哥们。” 大夫说有了续骨膏,晏蕊再将养一个月左右,就能下床走路了。 他们所有人心里都燃起了一团火,有白月阙这种庞大的势力在背后做支柱,如今落魄的晏家想重回京城,重回权力的巅峰,指日可待。 晏蕊眼神闪了闪,她向来精明,自然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应对,“或许……是我从前偶然救过的人,只是我不记得了吧。” “也对,蕊儿向来心善,被蕊儿救过的人那么多,哪能各个都记得。” 晏洲屿先前埋藏在心底的疑问也有了答案,“看来,白月阙是看在蕊儿的面子上,才派了马车将晏梨送回府。” 晏洲屿一想起晏梨身边的那个侍卫,就忍不住沉了脸。 他命令身边小厮道:“明早就把晏梨给我叫到书房来,我有话要问她。” “是。” 管家突然慌慌张张进来,“不好了少爷,周公子在府内被歹人打成了重伤,您几位快去看看吧!” 周景冽即将上任通判,如今在晏家受了伤,这可不是小事。 晏洲屿眉宇拧起,“什么?我马上过去!” …… 翌日清早,晏梨一觉醒来,突然发现桌上多了一大堆东西。 她一怔,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晏梨问起正在桌边收拾东西的紫苏:“这些都是什么,从哪来的?” 紫苏懵了,“这些金银玉器,布料首饰,不是您昨晚买回来的吗?” “可我昨晚是空手回来的。” 紫苏傻眼,“奴婢今早一进来,就看到这些东西在桌上了。” 晏梨起身走过去,桌上堆放的这些首饰布料和摆件都名贵无比,而且极巧的是,都是她前世的喜好。 她已经明白是谁送的了,仔细一翻,里面果然还夹杂着不少各式各样的伤药,都是白月阙最好的药。 晏梨扶着额头,看来白昭这小子是查到了她在晏家的近况,才特地给她送了这么一大堆东西过来。 可她现在已经不缺这些了,就在前天,裴尘寂也塞了这么一大堆东西给她,比白昭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导致她屋子里都快没地方放了,只能让紫苏把西边堆杂物的屋子清出来。 就在晏梨有条不紊的吩咐着紫苏时,一个小厮突然进来:“二小姐,大少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不去,他要是有事,也应该是他来找我,凭什么让我去见他?”晏梨头也不抬的拒绝,她现在还要养伤,不宜挪动。 小厮威胁道:“这可是大少爷的命令,您不去也得去,若惹大少爷不高兴,您该知道后果。” 晏梨冷笑,晏洲屿明知她伤重,还要逼着她去书房,看来是存心的。 “他本事不大,架子倒是不小,为什么非得让我现在过去,因为他活不到以后了吗?” 小厮不客气的呵斥她:“注意你的言辞!” “滚回去告诉晏洲屿,别屁大点事也把我叫过去,有种他就派人绑我过去,否则我绝不踏出房门一步。” 晏洲屿故意想折腾她,但她自己不能苛待自己。 见晏梨态度冷硬,小厮只能负气离开,去回禀晏洲屿。 “大少爷不会真派人将您绑过去吧?”紫苏忧心的问。 “他自然是会派人来的,但绑不绑的过去,那可就难说了。”晏梨含笑抬眸,看到了斜倚在门边散漫矜贵的裴尘寂。 紫苏诧异,“这位是……” “外面请的侍卫,这里没你事了,你先下去,然后帮我办件事。”晏梨对她低声耳语了几句。 “是。” 紫苏走后,裴尘寂视线不善的落在桌面那堆东西上,“他送的?” “没错。”晏梨细眉微蹙,“就是没什么地方放了。” “那就扔了。” “不行,好歹是人一番心意,扔了怪没礼貌的。” “我替你扔,便不算是你无礼。” “你这是在自欺欺人。”晏梨头疼,昨晚她就感觉到了,这两个人一见面就很不对付。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晏梨眉心一跳,晏洲屿动作倒是挺快。 “这就来了?”她轻讽目光移向门外的晏洲屿。 晏洲屿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身后跟着一堆护院和家仆,阵势颇大。 “你不是非要人绑你才肯过去,不满足你如何能行?”晏洲屿一挥手,几个护卫就要闯进去。 可还没踏入房内半步,就被裴尘寂打飞出去,动作依旧快的让人难以看清。 晏洲屿顿时心生忌惮,但他还是撑住了严厉气势,“晏家不需要你这种违逆主子的侍卫,立即给我滚出晏家,否则别怪我报官拿你。” 晏梨神色锐利的盯着他:“晏洲屿,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这才几天你就想反口,你是要让府里所有都知道你说话像放屁,翻脸比翻书还快吗?人是我给自己招的,又不是为晏家招的,他没拿过晏家一分月钱,你哪来的资格赶人?” “你眼中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兄长?”晏洲屿咬牙切齿。 晏梨笑的放肆,“没有,你也配自称兄长?” 每回一出事晏洲屿就把她推出去,明知她重伤在身还过来找麻烦折腾她,这些都不是身为一位长兄能做得出来的。 第28章 晏梨就是在自掘坟墓 何况晏洲屿也没有真的拿她当妹妹。 同样是受伤,他能为了晏凌去查凶手报仇,为了晏蕊不眠不休的寻医问药,但唯独对她视而不见,从不过问半句。 晏洲屿闻言神情无比阴沉,对两人虎视眈眈:“此事由不得你任性!他将周公子打成重伤,若上面问罪下来,凭你能担得起后果?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让他自己滚出晏家,否则我便通知官府将他羁押入狱!” 晏梨半点都没慌,她知道晏洲屿对裴尘寂积怨已深,早晚会找个借口逐他离开,所以她已经有所防备。 “你既说他打伤了周公子,证据呢?” “周公子早料到过你会矢口否认,昨夜我和老三可是亲眼看见这个护卫抱着你回来,这便是铁证!” “夜间太黑,大哥看错人也是有可能的,昨夜我与他分明是在白月阙留宿了一夜,到今早才回府,不信你可以去白月阙问。”晏梨唇角嘲讽地悠然勾起。 晏洲屿都要被气笑了,“这种低劣的借口你也敢搬出来?看来你是蠢到无药可医,你该不会以为白月阙会为了你这种人撒谎吧?昨夜若不是蕊儿,你以为你能从白月阙活着回来?” 晏梨闻言细眉微挑,来了点兴趣,“跟晏蕊有什么关系?” “蕊儿曾救过白阙主的性命,白阙主与她交好,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放过你一马,否则你昨夜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晏梨差点没被呛到,白昭会跟晏蕊这种人交好? 她怎么不知道? 再者,白昭得混的多惨,才轮得到晏蕊救他性命? 晏梨用看白痴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我究竟有没有在白月阙留宿,你随便派个人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莫非你根本就不在乎事实真相,只是想往我们头上泼脏水?也对,以你的性子,这种事以前也没少干。” “你少信口雌黄!”晏洲屿训斥完,气极反笑,“好,若我派人去问了,证实你扯谎,你该当如何?” 晏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弯唇戏谑的反问:“大哥想如何?” “前几日你用刀刺伤蕊儿身边的嬷嬷,还打伤祖母赐给你的丫鬟,最近家里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今日就数罪并罚。” 晏洲屿声音里夹杂厌憎阴鸷,咬着牙挤出一字一句:“当初你施加在蕊儿身上的五十棍家法,我要你如数奉还!” 此话一出,连院子里的家仆也惊住了,不禁全都看向晏梨。 五十棍家法,连正值壮年的男人也未必受得住,当初身体无恙的晏蕊勉强捡回一条命,那么晏梨这种本就有伤在身的呢? 裴尘寂望向晏洲屿的眸光里泛起刺骨的涔涔寒意,周身阴翳森冷的气息弥漫,似已经盯上了晏洲屿的性命。 而晏梨没有一丝犹豫,即刻点头同意:“没问题,但如果证实我说的是真的,近日所有事你都不得再追究,并且我还要你手上城东那间米铺的地契。” 如今饥荒之年,云江城里最为值钱的就是粮食,已经贵过了兵马军械,甚至每日的价格仍在往上飙升。 米铺的地契现如今是有钱也弄不到,谁家手上要有一间小米铺,那就等于是有了一座金山,更别提晏家的还是城中四大米铺之一。 这间米铺的地契在晏蕊手里,还是当初晏家在刚认回晏梨时,特地送给晏蕊的,仅仅是为了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晏家对晏蕊从不吝啬,这间铺子也是为她准备的嫁妆之一。 晏洲屿眼眸沉了沉,晏梨还是那个晏梨,一如既往的贪婪市侩。 慎重思虑后,晏洲屿答允了。 左右晏梨最后也不可能拿走那间铺子的地契,因为他完全能够肯定,他昨夜绝没有看错人,白月阙更不可能会帮着她扯谎。 晏洲屿随即将身边的小厮派了出去,来回大概要半个多时辰,晏梨就这么和他僵持着。 这桩赌约很快在晏府上上下下传遍,正在房内养病的晏蕊也得到了消息。 她起初还心生不悦,但听到婆子说完,也就放松了下来。 婆子在旁边一脸阴狞,“晏梨跟一个低贱的侍卫纠缠不清也好,传出去正好坏了那小贱人的名声,皇室的婚约就是小姐您的囊中之物。” 晏蕊嘴角牵了牵,“说的也对,若被皇室知道,晏梨就是在自掘坟墓。” “听大哥说再过不久,皇室就会派人过来商议婚约之事。”晏蕊手指不禁攥紧了被子,眸中淬了毒一般阴冷,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桩婚约她势在必得。 谁敢阻她的路,她便除掉谁。 “也不知会是哪位皇子娶您,如今朝中得宠的,也就皇后所出的三皇子,贵妃所出的五皇子,若是您能嫁给这两位其中之一为侧妃,日后便是一步登天!” 晏家所有人都明白,晏家衰落至此,晏蕊不管嫁给哪位皇子,都不可能坐上正妃之位,能当上侧妃已经是最好的情况,晏蕊最后极有可能只是侍妾。 当年这桩婚约初定时,本是定下的三皇子,彼时的皇后仅是低微的才人,晏家还是京城权势极盛的四大世家之一。 可后来晏家衰败没落,被贬至云江城,而皇后一族青云直上,自然看不上晏家,便想法子故意混淆了当年的婚约,说先帝指婚时并未明言是三皇子,只要是皇子皇孙,谁和晏家女完成婚约都行。 晏蕊并不在乎当侧妃还是侍妾,但最怕自己嫁个不争不抢的废物。 “如今朝中最有权势的可不是那两位皇子,而是渊王殿下。若嫁了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当正妃,还不如在渊王殿下身边当个通房。”晏蕊的野心愈发浓烈,贪欲肆意疯长,她要爬就要爬到最高的那个位置。 渊王是先帝的第九子,年纪尚轻便手握重兵,满天下还有谁不知道,唯有渊王能跟当今皇帝分庭抗礼。 以后这天下会落到谁手里,皇帝能坐得稳几年皇位,一切都未可知。 婆子拧眉道:“据说渊王半个月前就已从边境赶回京,却突然下落不明,至今都未有音讯,传言渊王已经死在了叛军手上,小姐您可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第29章 大祸临头,萧启带兵上门问罪! 晏蕊每一步都谋划的很清楚,“能嫁得渊王最好,若渊王不行,嫁予朝中那几位有力争储的皇子,也是极佳的选择。” “可怡宁郡主之事对您影响极大,若被皇室派来商议婚事之人得知了此事,只怕是要不妙。” “你说,如果郡王府全族死绝,我害过慕怡宁的事,还会有几人知道?” 晏蕊神情毒辣又扭曲,婆子看到这样的晏蕊,也不免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因为战乱的缘故,负责传递消息的驿使只能绕路,本来几日的路程,得走上一个月,京城那边还不知道是谁害死的怡宁郡主。 驿使可以让他死在半路,至于萧总督那边,下点血本收买不成问题。 “那可是和太后沾亲带故的郡王府,您怎么可能……” 晏蕊犹如潜藏在暗处的毒蛇,眸底淬着阴毒,打断婆子道:“靠我自己当然不行,我身边不还有一群甘愿为我鞍前马后的蠢货?” 她身上可是承载着整个晏家复起的希望,晏家无论如何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她铲除阻碍。 何况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即将为官的周景冽,对她更是死心塌地。 没准能趁着如今时局正乱,耍阴招借刀杀人,将整个郡王府铲除干净。 说完,晏蕊突然问道:“冯珠雨有消息了吗,人怎么还没回来?” 她上次派冯珠雨去跟踪晏梨,但自那以后,冯珠雨就突然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晏蕊倒不是担心冯珠雨的安危,只是冯珠雨消失的太诡异,里面一定有猫腻。 “老奴早就派了人出去查探,却半点消息都没有,怕是凶多吉少了,此事一定和晏梨脱不了干系,您倒不如好好利用一番。” 晏蕊眼眸闪了闪,“你是说……” “没有证据,咱们可以捏造证据!” 晏蕊唇边一抹阴狠的冷笑,“那就让晏梨等着吧,这种关头身上出了命案,我看她拿什么跟我争!” …… 半个时辰过去,晏梨院子里,小厮终于匆忙赶回。 “如何?”晏洲屿赶紧问。 晏梨慵懒地坐在圈椅里,对这件事似乎兴致不大,或者说,她早料到了结果。 白昭那家伙,一向鬼精的很,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配合她。 小厮跪在地上,“禀少爷,白月阙的人说……” 他下意识偷觑晏梨,却不小心和她目光撞上,吓得赶紧扭过头。 晏洲屿不耐烦的逼问:“说什么?” “白月阙的人亲口说昨夜二小姐就已经离开了,根本未曾留宿!” 晏梨细眉拧起,突然间坐直,犀利冷锐的眸光落在小厮身上,仿佛能将他整个人洞穿。 “我就说。”晏洲屿冷冷看向晏梨,“扯谎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白月阙会收留你这种人过夜?若不是看在蕊儿的面子上,白阙主昨日又岂会留你一条贱命?” “你能活下来,全是沾了你姐姐的光,日后好生记住,这些都是你欠她的。” 晏梨不紧不慢的讥笑,“你看过鸡鸣破晓吗?总有自以为是的野鸡,觉得太阳是被它叫出来的。” 晏洲屿神色寒芒凛冽,阴翳的盯着晏梨,“少说废话,现在也该兑现赌约了,传家法!” 晏梨抬眼毫不畏惧的对上晏洲屿的视线,“兑现什么赌约?你的人明摆了在撒谎,也就骗骗你这种蠢货罢了。” 小厮矢口否认:“二小姐可不要血口喷人!小的与你无怨无仇,怎么不冤枉别人就冤枉你?” 话音刚落,小厮突然被踹飞出去,整个人狼狈地滚落在地,肋骨断了好几根,血迹惨不忍睹的流了一路。 而之前小厮跪着的地方,站着戾气肆虐的裴尘寂。 晏梨垂眸看着小厮轻讽的嗤笑,“他怎么不打别人就打你?因为你实在太贱了。” 以为她看不出他什么目的? 无非是为了讨好正得宠的晏蕊,府里多的是见风使舵的人。 晏洲屿忍无可忍,挥手让所有家仆护卫一拥而上。 一息之间,所有人都被裴尘寂轻而易举地收拾了,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爬都爬不起来。 晏洲屿下意识退后,对立于庭院中的男人感到了浓重的忌惮,和一丝前所未有的畏惧。 “快,立即去报官!”晏洲屿是聪明人,已经看出了这里没人能降得住他,找官府的人来解决才是上策。 之前被裴尘寂踹飞的小厮连滚带爬地飞快跑出院子,走前狰狞的瞪了眼晏梨。 裴尘寂身份敏感,处境极端危险,云江城官府至今仍在到处暗中追杀他,一旦被萧启那些人发现他藏身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晏梨眸光一紧,必须要想办法拦住那个小厮! “待我料理了这个侍卫,下一个就轮到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五十棍家法你也休想逃过去!我倒要看看谁能护得了你!” 晏洲屿声音里带着狠劲,铁了心要收拾晏梨一顿。 然而就在这时,管家突然慌里慌张跑来。 “不好了大少爷,萧总督带兵闯进来了!看架势只怕是有祸事!” 晏洲屿心下一惊,萧启怎么会突然来晏家? 而且还是闯进来! 晏洲屿心怀不安,警告性的横了晏梨一眼,现在应付萧启要紧,只能待会儿再回来处理这里的事。 “走!” 晏洲屿带着还能爬起来的家仆护卫离开了,其他人也不敢在这里多待。 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氛围,晏梨见形势不妙,赶紧对裴尘寂道:“萧启肯定是冲着我来的,他上次抓了冯珠雨,必是从她嘴里问出来了什么,已经怀疑到了我头上,你快走,我有办法应付。” 裴尘寂眸色微敛,神色冷沉一言不发。 或许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那一丝深藏心间的担心。 如果他走了,晏梨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可他继续留在这里,会让晏梨陷入致命的危险。 在晏梨紧迫地再三催促下,他深深望了晏梨一眼,飞身越过墙头,离开了这里。 晏梨松了口长气,外面纷杂又压迫感极强的脚步声响起,一股凛然杀气似乎紧跟着蔓延了过来,让她不得不再度绷紧神经。 萧启来了! 第30章 她怎么还自爆 萧启一袭红色官服,衣袍猎猎,领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兵走进来,小院顿时显得拥挤。 他一见到晏梨,怒气就快控制不住,“听说,你唆使你的养母,去挖了本官家的祖坟?” 晏梨稳坐在太师椅上,冷眼瞥他,“总督大人何出此言,我连您家祖坟在哪儿都不知道,又为何要唆使旁人,定是我那养母贪财,为了自己脱罪,才来诬陷于我。” 萧启盯着她,阴鸷的冷笑,“好,此事你可以说与你无关,这枚玉佩你总该认识,有人亲口招认,这是你的东西。” 萧启掏出一枚雕龙刻凤的精致血色玉佩,晏梨眼眸微眯看了半晌,随后轻蔑道:“我的东西?我怎么未曾见过?萧总督,您该不会就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特地来质问我吧?” “这枚玉佩的主人是朝廷秘密捉拿的重犯,但凡和此玉佩有关联者,必和那名重犯有牵扯!所以,今日不管你说什么,都必须跟我去大牢走一趟。” 萧启根本就不打算和晏梨多扯,声音狠厉:“给我拿下!” 上面暗杀渊王的这件事见不得光,一旦将晏梨抓进官府的大牢,萧启就没有让她活着出去的打算。 晏梨眸光微紧,眼见凶狠的官兵持刀冲上去就要将她拿下,院外突然传来一道气势凌人的轻讽声音:“晏府今日还真是好生热闹。” 雍容华贵的妇人被仆人簇拥着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丫鬟,正是紫苏。 萧启愕然瞪大眼,“郡王妃?!你怎么会来晏家?” 不止萧启,晏洲屿他们更是不敢置信。 按理说如今最仇视晏家的该是郡王府才对,郡王妃怎么可能会亲自登门? 紫苏连忙回到晏梨身边,“小姐,奴婢没回来晚吧?” “没有,时间正好。”晏梨唇角微勾,她早料到今日会出事,所以一早就让紫苏去了趟郡王府,把郡王妃请过来喝茶。 郡王妃没搭理萧启,只顾着跟晏梨说话,“上次邀请未能赴约,实在是下人不懂事,未曾通报我,我已经教训过,还请晏小姐见谅。” 郡王妃赔着笑,这般客气的态度,看傻了一群人。 半个月前郡王妃还一副恨不得弄死晏家的架势,现在竟然对晏梨这般客气? 他们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活在梦里,不然郡王妃怎么可能对晏家的人有好脸? 晏梨并不在意,神色自若,“无妨。” 两人旁若无物的笑着寒暄,好像就没把周围的人放在眼里。 萧启冷下了脸,额角青筋凸起,忍无可忍的打断两人:“郡王妃,我不管你来晏家是何目的,都不能阻止官府办案!” 郡王妃眼尾扫他,“不知晏小姐犯了何事,值得萧总督如此紧咬不放?说来让我也听听。” 萧启敏锐的察觉到了郡王妃明显是在护着晏梨,他寒声威胁:“她与朝廷秘密缉拿的重犯有牵扯,你若胆敢妨碍公务,便是违抗朝廷,违抗圣上!郡王府全家都要遭祸!” 郡王妃听笑了,不客气的反唇相讥:“少拿这些东西来唬我,晏小姐可是救过太后性命的功臣,你就这么将人抓进大牢,是没将太后娘娘放在眼里吗?若传到太后耳中,我看你这总督之位还坐不坐得稳!” 郡王妃是知道这位萧总督手段有多狠毒的,被他抓进大牢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晏梨适时开口:“萧总督,你抓我的唯一凭据,就是一块不知从哪儿的玉佩,未免过于荒唐。” “人家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你仅凭一块玉佩就说她跟朝廷重犯有关联?萧启,我看你脑子是被驴踢过吧?” 萧启脸色阵阵发青,“妇人就是愚昧,本官还有她表妹的亲口指证,她曾亲眼看到晏梨和一个陌生男人待在一起!甚至她表妹被抓当晚,晏梨也彻夜未归,一切未免过于巧合!” “晏梨,本官倒要问问你,你从晏家离开的那天晚上,究竟去了哪儿?”萧启鹰隼一样锐利凶煞的眼眸紧盯着晏梨,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他冷讽道:“你可别告诉我,你是跟郡王妃待在一起。” 虽然不知道郡王妃现在为什么变了态度,但当时的郡王妃可是恨不得杀了晏家人,这一点整个云江城都有目共睹,她不可能会跟晏梨待在一起。 萧启这段时日手下死的人着实不少,当日抓走冯珠雨的那些官兵也全被杀了,现在只剩冯珠雨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郡王妃脸色沉了沉,就算她有意想扯谎帮她,但事先未曾串通过,郡王府那些下人到时候一问就会露馅。 如果晏梨给不出足够合理的解释,那么她最后只能面临被抓走的下场,连郡王妃也拦不住。 而晏梨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半点没慌,悠悠的反问起了萧启:“萧总督觉得,我当晚会在哪儿?” 萧启虎视眈眈,“本官觉得你一定和重犯待在一起,死到临头,你还敢抵赖?” 晏梨摸着下巴仿佛在认真思索,甚至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附和了一句:“目前来看,的确很有这种可能。” 其他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晏梨,她怎么还自爆啊? “你终于承认了,给我拿下!” 郡王妃攥紧了帕子,不由自主的心生紧张。 到这一步,她也是真救不了晏梨了。 就在危急之际,戏谑的声音突然从院外传来:“当夜晏梨在本座这里。” 所有人循声看去,顿时全部陷入了极度惊愕中。 “白、白阙主!?” 郡王妃也就算了,居然连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月阙之主也出现在晏家? 云江城无数权贵豪掷千金,却连他一面都见不到,他现在竟然主动来了晏家!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晏梨仿佛早知道他会来,半点意外都没有。 白昭一来就用目光在人堆里搜寻晏梨的身影,对着她没皮没脸的卖笑。 晏梨懒洋洋的睨着他,回以一个没好气的白眼,“二货。” 白昭一袭鹤氅银袍,无比尊贵,仿佛一位世家公子。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位白阙主,手腕狠绝,脾气一向极差。 然而随着白昭走进院子,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院内只剩下死寂。 第31章 趁早找个娘胎重开 白昭身后的下属,手里拎着一具死状惨烈的尸体,血迹拖了一路。 晏洲屿当即认出了那具尸体是谁,霎时间瞳孔骤缩。 “阿四!!” 晏洲屿呼吸都仿佛滞住了,僵硬到极点的身形微颤,这是他先前派出去报官的小厮,在他身边伺候了多年。 可此刻阿四脑袋无力地垂着,脖颈上血肉模糊。 随着一路的拖动,连接脑袋的脖颈不堪重负,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脱落,好巧不巧,一路滚到了晏洲屿脚下。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晏洲屿,也从未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他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一步都动不了,胃里翻江倒海,浑身毛骨悚然! “晏大公子,你身边这些人实在是心怀叵测,竟敢假传我的话来蒙蔽你,本座就好心帮你除掉了,你不必谢我。” 白昭笑吟吟的,散漫地摇着折扇,仿若翩翩公子,但做出来的事却令人感到恶寒。 晏洲屿低下头,掩藏下翻滚的浓烈惧意和恨意,挤出一句话:“有劳白阙主。” 他突然猛地反应过来,错愕万分:“您是说晏梨昨晚真的……” “没错,她昨晚就是在白月阙留宿。” “可我分明就看到了——” “那是你看错了,眼睛不好使的话,可以剜出来喂狗。” 白昭笑吟吟的一句话,就让晏洲屿彻底闭上了嘴,不敢再质疑一句。 白昭向来不喜旁人忤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边的萧启深吸一口气,稳下心神,“白阙主,官府办案,请你回避。” “你算什么东西,敢让我回避?怎么着,我说当晚晏梨在白月阙,你是聋了吗?我白月阙的人你随便审,你要是审出来一个有问题的,我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白昭脾气暴躁的很,没给他一丝留脸面,“冯珠雨和她素有仇怨,你竟然会听信她的鬼话?你一个掌管一城的总督,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蠢到这种地步,趁早找个娘胎重开,因为你这辈子已经没救了。” 晏梨暗觉好笑,萧启估计从未被这般羞辱过,瞧着气得脸都绿了,却不怎么敢驳斥白昭。 郡王妃不禁多看了晏梨一眼,看来这次站队,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见萧启还傻站在那,白昭眉头一拧,“还不滚,继续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萧启怒目而视,肺都快要气炸了,冲上去就想收拾白昭,被几个手下七手八脚地慌忙拦住。 “大人冷静!” 要是被圣上知道他们得罪了白月阙,不全把他们的头砍了才怪。 白昭带的人是在场最少的,一共就两个下属,却没有一个人敢动他分毫。 白月阙背靠同是四大强国之一的凌霄国不说,阳国皇室每年还眼巴巴的指望着跟白月阙买药。 萧启只能恶狠狠瞪了眼白昭,愤愤地甩袖离开。 官兵跟在萧启身后一同离去,他们全部走后,院子里顿时清静了不少。 就在晏洲屿要浑水摸鱼地跟着人群撤走时,晏梨眸底浮现玩味的讥讽,叫住了他。 “大哥这么快就急着要走啊?不会以为这样就能逃避赌约了吧?” 晏洲屿后背一僵,白昭和郡王妃还在场,嘲讽或鄙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臊得发慌。 他艰难地转过头,恨恨咬牙道:“怎么会,我只是准备去拿地契。” “那大哥快去快回,我就在这里等着,大哥平日虽然没什么底线,但应该还不至于无耻到故意拖延,拖到最后彻底抵赖的地步,我说的对吧?” 晏梨眉眼弯弯,仿佛是说笑一般,却让晏洲屿面色骤然变得格外难看。 “自然,我岂会欠你一张地契?” 晏洲屿声音带着几分恼怒,因为他的心思被她戳破了。 他的确想耗到郡王妃和白阙主离开后,将此事糊弄过去。 可如今晏梨却将他逼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他只能老实去问晏蕊要回地契。 晏洲屿匆匆走后,郡王妃态度小心翼翼的和白昭打了个招呼。 却没想到,刚才没给萧启他们好脸色的白昭,对她倒是非常客气,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郡王妃旁敲侧击的试探了一下白昭和晏梨的关系,说起这个白昭就来劲,刚想大肆吹嘘一下,就收到了晏梨冰冷的眼神。 白昭脖子缩了缩,转头就编好了借口:“我跟她完全不熟,帮她不过是本座心善,当然,最主要还是看不惯萧启。” “原来是这样。”郡王妃将信将疑,虽然明知漏洞很多,但她很聪明的选择了不去多问。 晏梨看出了郡王妃的欲言又止,给白昭递了个眼神,白昭就先走了。 晏梨将郡王妃请进房内,关上了门。 刚坐下郡王妃就迫不及待的追问:“晏小姐,上回你说要替我卜算,可卜算出什么解法了吗?” 晏梨点头,眼神认真,“有,举家从云江城迁走,越快越好,近几年就别再回来了。” “搬走?”郡王妃愕然,脑子里嗡嗡的。 “郡王府迟早要大祸临头,只有搬走,才能完全避开接下来的祸事。” “可我们现在根本无处可去,周围各城有不少都陷入了战乱,已经没有哪里是安全的了,云江城外面也乱糟糟的,怕是还没等我们转移到新地方,就会死在半路上。” 晏梨拧眉,这倒的确是个问题。 这次战乱并不是外敌进攻,而是阳国内乱,长期以来的税收过重,导致大批人揭竿起义,组织了一堆白丁农民,四处征伐,已经有一年多了。 起初是打着反抗朝廷暴政的名义,但在朝廷做出极大的退步后,他们却没有收手。 后来为了迅速壮大实力,这批人开始变得烧杀抢掠不择手段,对官员权贵乃至稍富一点的人家,都极端仇恨。 周边不少城池都沦陷了,云江城内的百姓恐慌不安,想要逃出去,可四周都是战火,逃出去了也是死。 晏梨思忖了半晌,凝重道:“郡王府的运势呈现大凶,如果不能离开,那接下来,你就要做好十全的准备了。” “你尽管说,我一切都听你的!” 晏梨对郡王妃耳语了一番,刚嘱咐完,门外响起下人阴阳怪气的声音,“二小姐,大小姐说您若想要地契,就请您亲自去她院子一趟。” 第32章 可真是太乖巧了 晏梨起身走出去,居高临下的望着下人,细眉微挑,“不去,晏洲屿的面子我都没给,何况一个没安好心的晏蕊?” 来者是晏蕊身边的丫鬟茹雪,傲慢地微扬下巴,“若您不去,这地契大小姐恕难转交。” “怎么,晏洲屿这是想赖账?” “奴婢只负责传话,您若非要无理取闹,那奴婢也没办法,也难怪,乡下来的就是粗俗。” 说完,茹雪不屑地撇撇嘴,便直接退下。 让她主动去见晏蕊,晏蕊摆明了是想压她一头。 晏梨冷笑一声,“你去告诉她,郡王妃还在我这里,我可实在走不开。” 茹雪身影僵住,她们明明听下人汇报说白昭走了的,郡王妃居然没一道走? 她转过身瞪向晏梨,就见郡王妃从屋内走出来。 郡王妃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晏蕊究竟有何要紧事,正好叫她过来,让我也一块听听。” 茹雪脸色难看,连忙推脱:“郡王妃,我家小姐还在养病,只怕不宜走动。” “你们算什么东西?她晏蕊还在养病,难道晏二小姐就身子很好了?” 郡王妃至今仍对晏蕊怀有极深的仇视,她女儿死在晏蕊手里,虽不是她最喜欢的一个孩子,但她也咽不下这口气。 晏梨讥刺冰冷的目光看向茹雪,“晏蕊还真是好大的架子,你一个奴婢,也敢要挟我和郡王妃亲自去见一个不知哪儿来的贱种?” 这番话着实直白又难听,骂到了郡王妃心坎上,面色都好了不少。 茹雪涨红了脸,终于还是忍不住:“你别忘了,我家小姐如今好歹还在晏家族谱上,远比你深受几位少爷看重,连你都要乖乖尊她一声长姐!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浑身上下哪点配跟她比?” 晏梨讥哂的冷笑,眸中寒芒流转,“我今日算是开了眼了,晏府还真是会挑下人,什么东西都敢骑到主子头上来了,郡王妃当面你们还敢这么放肆,以后岂不是各个都要学你们小姐鸠占鹊巢?” 郡王妃看她一眼,即刻会意,冷冷拂袖道:“这贱婢以下犯上,来人,给我按住她狠狠掌嘴!” 茹雪慌了,“郡王妃!这里可是晏府,还轮不到您来发号施令……啊!” 郡王妃随身带来的几个嬷嬷即刻上前,按住茹雪凶狠的左右开弓,又重又狠地巴掌甩在她脸上,那张清秀的脸顿时无比狼狈,嘴角破裂出血,梳好的发髻散乱如疯婆子。 这里闹出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下人的注意,下人凑在院外小心翼翼的围观,看到平日一贯风光高傲的茹雪被打成这样,纷纷胆寒。 郡王妃没说掌嘴多少,嬷嬷就会打到她喊停为止。 一个打的手酸了,就换下一个。 外面有下人连忙跑去给晏蕊通风报信。 晏梨和郡王妃坐在庭院中闲聊,等晏蕊上门,石桌上摆着两杯茶和几盘点心。 郡王妃不禁拧眉,“你们府里的下人都是这般没规矩的?这要换了我府上,早拖下去一顿板子发卖了。” 晏梨失笑,“不得宠便是如此。” 这些下人只对她一个人没规矩而已,两年来从未变过。 郡王妃眉头皱的更深了,现在有共同的敌人,让她不由对晏梨多了几分同情。 等晏蕊坐着轮椅匆匆赶到时,茹雪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她美眸不可思议的睁大,迅速红了眼,娇弱的泪水顺着柔美的脸颊滚落。 “茹雪!别打了!” 嬷嬷的手只停顿了一下,不屑的看她一眼,又是一个耳光朝着茹雪脸上扇去。 这些嬷嬷只听郡王妃的,根本就没把晏蕊当回事。 晏蕊心里已经要气疯了,但面上还是要维持着楚楚可怜的纤弱模样,“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妹妹要用如此狠毒的手段重罚她?还是说,只是因为她是我的丫鬟?” 晏洲屿是陪着她一块来的,阴鸷冷厉目光射向晏梨。 晏梨冲他挑衅般地勾起唇角,“我想你们搞错了,罚她的不是我,而是郡王妃,怎么,你们是在编排郡王妃狠毒?” 郡王妃眯起精明眼眸,极其不善的目光看着她,“你们晏家果然是没把我放在眼里!难怪你们敢害死我女儿,下一步岂不是要来害我了?” 她脸色骤然一白,四周窃窃私语的非议声,让她心底慌乱成一团。 这可是口大锅,一旦沾上半点都要倒大霉,晏洲屿赶紧撇清,拱手道:“郡王妃切莫听心术不正之人挑拨!蕊儿与她身边的人一向乖巧,从不主动惹事,敢问郡王妃为何要罚她?” 晏梨浅笑附和:“是呢,乖巧到去逼死了怡宁郡主,可真是太乖巧了。” “你闭嘴!”晏洲屿脸色黑如锅底的怒喝。 郡王妃冷哼一声,“这贱婢出言犯上,本来管教不善应该晏蕊负责任,我看在晏二小姐的面子上才放她一马,你还敢把此事怪到她头上?看来是我太过仁慈,才让你们得寸进尺。” 晏洲屿意识到不妙,赶紧挡在晏蕊身前。 对郡王妃的话,他自然是不信的,可他忤逆不了郡王妃。 晏蕊攥紧的手心里满是冷汗,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郡王妃会这么偏向晏梨。 晏梨凉凉的睨了她一眼,“先前你的人来报,非要我过去才肯交出地契,直说吧,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问问妹妹,冯表妹失踪之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晏蕊口气里满是担忧:“她失踪之前,我因为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特地让她去寻你回来,自此之后她不见了,你却安然无恙地回了府,她的下落难道你真就一无所知吗?” 晏梨双眸冷锐地微眯,看来晏蕊这是早有准备。 “这话应该问你自己,她可是你派出府的,既然受你调遣,她如果出了什么事,你才是最有机会在背后下黑手的那个。” 晏梨轻而易举就将烫手山芋扔了回去,一些人看晏蕊的目光变味了。 晏蕊指甲掐着掌心,立刻转移话题:“那陶姨呢?陶姨为什么会在狱中?萧总督之前亲口说跟你有关,她难道不是被你害进大牢的吗?” 之前萧启来晏家问了些什么,晏蕊显然都知道了。 晏蕊紧咬此事不放,“陶姨虽然贪财,但还没有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只有可能是被人挑唆,才动了萧总督家的祖坟!” 第33章 对付晏梨比捏死蚂蚁还简单 晏梨细眉微挑,这件事的确被晏蕊猜对了大半。 不过那又怎么样? 晏蕊拿的出证据吗? 晏梨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没想到姐姐这么恨我,什么脏水都想往我身上泼,虽然你没有证据全凭猜忌,虽然连萧总督也亲口说过此事与我无关,但嘴长在姐姐身上,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认就是了。” “毕竟就连你的婢女也说你远比我深受哥哥们的看重,我怎么敢与你相抗衡呢?” 晏梨神情落寞又隐忍,话里全是退让,却显得晏蕊过分咄咄逼人,像个恶人。 周围微妙的寂静着,在场的除了晏家的下人,还有郡王妃带来的这些人,今日这些事一定会传到外面。 晏蕊脸都青了,如果她再不做点什么,在毁掉晏梨的名声前,她的名声恐怕就要先保不住了。 她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不是这个意思……” 郡王妃冷嗤一声,连狡辩的机会都不给她,直接打断讽刺道:“那你什么意思?若此事真跟她有关,萧总督怎么没抓她?难道你觉得萧总督比你蠢吗?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晏蕊垂下头一阵阵难堪,指甲掐进了肉里。 “废话少说,地契呢?”晏梨可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东西。 晏蕊扯东扯西,无非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不是姐姐看轻你,可你自小在乡下长大,字都未必识得几个,更别论经商之道。不如先将地契交给大哥他们,让大哥替你管着,对你百利无害。” 晏蕊口气委婉,话里话外仿佛都是为了晏梨好,却让人听着不舒服极了。 郡王妃不禁朝晏梨看了眼。 云江城的权贵名门都知道,晏家这位二小姐的确是目不识丁,粗浅无知,一向是贵女圈子里常被拿出来说的笑话,茶余饭后的谈资。 晏蕊这是在故意戳她痛点。 晏洲屿很赞同晏蕊的看法,严肃的开口教训她:“米铺交到你手里也是浪费,若经营不善,过不了多久就只能倒闭,家中产业来之不易,不是你能拿去随便胡闹的,替你代管是为了你好。” “直说你又想抵赖不认账就好了,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你也知道你那些龌龊心思见不得光啊?”晏梨眸底满是讥讽,真以为她看不出这两个人在打什么鬼主意? 替她代管说的好听,实际晏洲屿就根本不打算让她染指。 她冷嘲道:“自己定下的赌约输了就出尔反尔,一股小家子气,晏家现在的当家人已经寒碜到这种地步了?” 外人看晏洲屿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鄙夷。 晏洲屿被逼到下不来台,脸上青红交错。 “地契可以给你,但这毕竟是祖上基业,你可以无知任性,我身为家主却不能儿戏,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若中间米铺倒闭,或亏损严重,你必须交还地契,若未曾亏损,地契便彻底归你。” 这已经是晏洲屿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晏梨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但却不想这么便宜了晏洲屿。 “可以,但得加注。” “加什么注?”这次晏洲屿谨慎了不少。 “若两月后我未曾亏损,除了米铺地契,我还要晏璟睿手里的盐引。” 晏梨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乖软笑容,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每当她露出这种笑意的时候,一定有人会被坑的裤衩子都不剩。 晏洲屿迟疑了,虽然他有把握让晏梨不到一个月就一定亏损,但却无法保证会不会像今日一样横生诸多变故。 他拧眉不悦道:“赌地契就赌地契,少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晏梨讥哂:“地契本就该给我,你却故意给我平添了一堆麻烦,导致我还要费大劲才能拿到早该属于我的东西,晏洲屿,你别不知好歹。” 整个晏府上下,也就晏梨敢这么跟他说话。 她的态度已经摆明了,如果晏洲屿不答应她的条件,她也绝不同意这次的赌约。 晏洲屿脸色阴沉莫测,几番非常慎重的考虑下,对晏蕊命令道:“去拿地契。” “哥!” 晏洲屿正烦躁着,阴凉的扫了她一眼,威严颇浓,晏蕊头皮一紧,乖巧的闭上了嘴。 她只能忍着仿佛被剜肉的疼,不甘心的让婆子去取地契。 那张地契交到晏梨手上后,晏洲屿他们也不愿多待,纷纷走了。 回房的半路上,晏蕊眼圈发红,委屈到极点,有些不受控的逼问晏洲屿:“哥,为什么要把地契给她,这不是让她败坏家业吗?” 晏蕊心里非常清楚,以现在云江城的形势,米铺就是绝对暴利的生意,栓条狗过去管着米铺,都不可能会赔。 所以这场赌约,在她看来晏洲屿必输。 晏璟睿温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傻妹妹,你大哥是这么笨的人吗?从他定下这场赌约起,晏梨就注定了一定会输。” 晏洲屿看向他,“你也知道了?” “刚听说。”晏璟睿略微颔首,饱含深意的对晏蕊轻笑道: “要打理好一家米铺,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尤其是如今这种乱世。” 晏蕊怔怔望着他,“二哥的意思是……” “城内灾民不少,被活活饿死的也不在少数,却没人敢去强抢米铺,你觉得为什么?” 晏蕊一瞬就反应了过来,“因为米铺有护卫保护!” “不错,这些护卫都是经过精心训练,你觉得就凭一个无依无靠的晏梨,她能找得到什么合格的护卫帮她护住米铺?” 灾民暴动的恐怖,一般的打手可挡不住,晏家的护卫都是晏凌亲手训练出来的,各个武艺超群。 毕竟晏凌早年是受命于皇家,专为皇家办事的杀手,更是身手卓绝,有他在,晏家才守得住米铺。 晏璟睿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家里或许会因此亏损一些,但能帮你拿回地契,一切都值得。” 晏蕊露出喜色,甜甜的道了个谢,却又忽然想起什么,“可……晏梨若真能找到一批厉害的打手呢?” “那也无妨,米铺的进货渠道握在我手里,只要我一句话,所有货商绝不会卖一颗米给晏梨。米铺卖不出米,她就只有倒闭一个下场。” 晏家七子中,晏璟睿最擅长的就是经商一道,是云江城商帮的副帮主,人称晏二爷。 晏蕊心下狂喜,她是知道这位二哥的,他多年纵横商场,手段一向阴险凌厉的可怕,许多对手怎么死在他手上的都不知道。 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晏梨,还不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晏梨那个蠢货现在恐怕正得意,却不知她早就已经被晏璟睿他们算计透了。 第34章 说你是蠢货还不信 清静的庭院内,郡王妃那群人已经离开,晏梨对面还坐着一个人,是早该离去的白昭。 之前晏梨一个眼神,白昭就知道她还有话要问他,不是真让他走。 “听说,晏蕊救过你的命?” 白昭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他呛咳道:“谁?” 晏梨抬眼,白昭顿觉背后凉飕飕的,他赶紧道:“我想起来了,她是你名义上的那个姐姐,但绝对没有这种事!是谁在瞎编,看我不拧断他的脑袋!” 晏梨勾唇冷笑,“晏家人如今拿着此事到处吹嘘,既然他们以为晏蕊与你交好,那就让他们继续以为下去,用不着戳穿他们。” 晏梨一句话,白昭就明白她想做什么,眸中泛起寒光,“阿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敢欺负他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对了姐,你为什么会来阳国,又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这个问题藏在白昭心里很久了,但初见晏梨时太激动,他就没顾得上问。 “说来话长。”晏梨不打算多言,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不让人知道最好。 白昭默契的没有再多问,转而寒意凛冽道:“当年凌霄国内到底是谁在暗中对阿姐下黑手?国师,丞相,还是你那些同门?” 晏梨扶小皇帝上位时,这些其他皇子派系的人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极有可能是他们在设计杀晏梨。 距离晏梨当年传出死亡消息,已经过去了四年。 晏梨摇了摇头,“不好说,但在没有找出幕后真凶前,别暴露我的身份,否则你我的处境都会很危险。” 两人陆陆续续又闲聊了一些事,没过多久白昭便自行离去。 后面几日晏梨都在安心静养,有裴尘寂和白月阙两边给的药,她伤势恢复极快。 晏梨带着紫苏一道出门,坐马车来到城东的米铺。 下了马车,就见外面买米的人排成长龙,晏梨费了点劲才挤进店内。 伙计忙的抽不开身,掌柜扒拉着算盘对账。 晏梨刚想开口,掌柜便先发现了她,不耐烦地皱眉道:“哪来的没教养的野丫头?闲杂人等不许入内不知道吗?来啊,把她扔出去。” 气势汹汹的护卫即刻上前,要架着晏梨和紫苏往外拖。 晏梨眸光微凝,冰冷眼神扫过他们,“怎么,晏洲屿没告诉你们,米铺以后归我管了吗?” 见晏梨拿出一张地契,铺子里的人皆是一愣,护卫进退两难。 掌柜脸色变了变,阴阳怪气的笑道:“原来是二小姐,别怪小人眼拙,某些人再怎么金装玉裹,也改不了骨子里的穷酸和小家子气,这辈子都比不上大小姐那般优雅大方,生来就像名门贵女。” 晏梨挑眉,看来这位是晏蕊的人。 “你!”紫苏怒了,上去就要理论。 晏梨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反唇相讥道:“那真是可惜,再像名门贵女,也只是个不知哪儿来的野种,生来骨子里就流淌着你最瞧不上的卑贱血脉。” “就像某些人,再怎么乱吠终究只是条蠢狗,自以为冲在前头能得到主人奖赏,哪天被利用完一脚踢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落,店内突然寂静下来,其他人面面相觑,感到诧异。 二小姐言辞竟然这般犀利,脑子也转得快,跟传闻中的呆板蠢笨沾不上半点关系。 掌柜气得脸色通红,愣是憋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晏梨则无情的通知他:“你被解雇了,收拾收拾滚。” “我可是大少爷亲自雇来的,凭你也敢解雇我?别以为你有张地契就能在这里吆五喝六,这里再怎么说也是晏家的产业,只有被大少爷钦点过的大小姐才配管我们,你算什么东西?” “对,我们只认大小姐!” “只认大小姐!” 不知是谁起的头,店内一片群情激愤,没有一个人服晏梨。 米铺里的伙计都是人精,谁都知道如今晏梨并不受宠,只有巴结着晏蕊才有好处。 外面排队的人部分看笑话,但更多的百姓饿到烦躁,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有。 紫苏气得不行,晏梨脸上却半点都没看出动怒的迹象,只是用冷冽清明的视线扫过他们。 掌柜狞笑着讥讽晏梨:“现在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我劝您还是趁早滚回府里,继续当您锦衣玉食的小姐,这里不是您这种人配染指的。” “还是您天真的以为,这些护卫会听您使唤?” 晏梨就带了一个小丫鬟过来,可谓势单力薄,孤立无援。 他就是在这里把晏梨怎么样了,只要有大小姐在,府上也不会问责于他。 氛围突然变得紧张,令人后背发寒的危险气息弥漫。 凶神恶煞的护卫手里不是拿着刀剑就是棍棒,各个神情不善的紧盯着晏梨两人。 “小姐……要不咱们走吧?”紫苏害怕地拉了拉晏梨的衣袖,这些人看她们的眼神,实在不像好人。 就在掌柜蠢蠢欲动,怀着阴毒心思给几个护卫使眼色之际,晏梨忽然莫名低笑。 几人惊疑不定的看着晏梨,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她讥诮眼神扫过他们,“谁说我需要这群侍卫了?” 只见晏梨走出去两步,举起地契对外头道:“各位,我才是这家米铺真正的主人,可上任主人留下的刁奴却赖在这里不肯走,谁若帮我将这群刁奴痛打一顿赶走,今日米价便按五折出售,数量不限!” 此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立即变得躁动无比,彻底沸腾! 以前不敢抢是因为没底气,更怕被抓去送官,如今名正言顺,甚至还能称上正义之举,他们就像饿狼见到肉,一窝蜂地全涌进了店里。 掌柜那几个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死都没想到晏梨竟然会来祸水东引这一套。 “你疯了!?” 几个护卫武艺再高,也挡不住这么多人。 以前就算有灾民暴动抢劫,顶多也不过数十人,不像现在百来号人全往里面挤。 晏梨带着紫苏退到外面波及不到的地方看好戏,对掌柜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说你是蠢货你还不信。” 掌柜还想骂脏话,但很快就有人按着他拳脚相加,一通暴揍。 惨嚎声不绝于耳,掌柜被一脚踹出来,倒在米铺外的地上,浑身伤痕累累,头发凌乱,长衫更是破烂犹如乞丐,整张脸被人揍得像猪头,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第35章 晏梨她要弑母 刚还气势嚣张的一群护卫连滚带爬地四散而逃,他们连自身都难保,更别提去护别人。 他们还能逃的出来,那些杂役和伙计就惨了,被人围殴,想跑都跑不掉。 掌柜气得浑身发抖,含混不清的咒骂:“晏家有你这种败家女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们,你能去哪儿招人替你干活!” “多谢提醒。”晏梨唇角含笑,她差点忘了这茬。 的确,她需要一些在米铺里做惯了的老人辅助她,不然她还真有点无从上手。 晏梨收回目光,先叫停那些替她当打手的群众,接着开口道:“若现在有人愿意投效于我,一切待遇照旧,我还能让他顶替掌柜之位。” 掌柜不屑的嗤了一声,“蠢货,以为这样会有人帮你?痴心妄……” “愿为二小姐效力!” 掌柜甚至话都还没说完,原先还站在他阵营里的人,就接连不断迫不及待的倒戈叛变。 一声高过一声的愿为二小姐效力,活脱脱在打掌柜的脸。 没办法,人往高处走,眼前的利益比什么都重要。 “你们竟敢!”掌柜面目狰狞,怒火中烧,就差当场气背过去。 晏梨居高临下的睨他,“再不滚,今日就未必能全须全尾的离开了。”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给我等着!”猩红着眼撂下狠话,掌柜逃的仓促狼狈。 而晏梨精挑细选,最终也只留下了四个人。 看着四人期待迫切的目光,晏梨却并不急着就这么草率的定下新任掌柜。 “想当掌柜的,就要看各位这段时间的表现了。” 四人相互对视,暗自燃起斗志。 剩下的那些奴仆都逃走后,米铺才慢慢回归平静,店内一团乱遭。 晏梨吩咐伙计:“你们俩个去组织他们重新排好队,剩下俩个去搬米。” 为了防止哄抢,摆在店内的大米并不多,大多数米面都被锁在仓库里。 米铺很快恢复秩序,晏梨看账,紫苏收钱,伙计负责搬运称量客人要的米面,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晏梨坐在柜台边,很快拧起了眉。 她本来做好了小亏一波的准备,可却发现即便是降到了五折出售,米铺也还是能赚不少。 原以为是饥荒导致的米价飙涨,毕竟物以稀为贵,可如今这般暴利,就说明大米根本不缺,是被人为操控,才炒上了天价。 晏梨顿时看向铺子里忙碌的那几个伙计,她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会儿,发现就算面黄肌瘦,穿的再破烂的百姓,买米用的都是银子,竟然从来没人用铜板。 忙到傍晚,米铺关门后,晏梨才问起伙计这些事。 伙计解释:“城内各家米铺早已不收铜板了,都只收银子,一两银子起卖,看不上那些零碎的铜板。” 晏梨眸光闪着犀利,“这场饥荒,应该不是灾害引起的吧?” 她闲暇无事时曾算过阳国的国运,几十年来一直风调雨顺,从没遇到过什么大灾。 “当然不是,如今这饥荒,是因为四周都在打仗,切断了城内的粮食供应。咱们云江城和周围几座城都没什么好的耕地,向来以铸铁、织布等为生,粮食全靠和别的城池换取,但如今运送路上,十次有九次都会被匪兵洗劫一空。” “那现在城内的粮食又是哪来的?” “这都要多亏了城内的商帮,他们有特殊手段,如今也只有他们能成功从外面运进来粮食。” 晏梨神色微沉,商帮那伙人绝对藏着猫腻,想借此捞一笔暴利。 她问道:“那些作乱造反的匪兵,朝廷不管吗?” “朝廷的事小的们就不知道了。” 晏梨眉心紧锁,陷入沉思。 理完了今天的账目,晏梨带着紫苏回府。 刚踏进府邸,晏梨便隐隐听到有人在交谈。 一抬头,和陶翠梅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晏梨神色自若,打量着陶翠梅,她显然是刚出狱,头发蓬乱,浑身破破烂烂一股馊味,犹如乞丐婆,身上还有不少伤。 她眸子微眯,轻讽道:“居然活着出狱了?真可惜。” 陶翠梅还带笑的脸瞬间就变了,她眼眸猩红,仇恨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理智一瞬失控,疯了般向晏梨扑去,“我今天非撕了你这个心肠歹毒的贱人不可!老娘给你穿给你吃养了你那么多年,你竟敢设计害我!” 闻讯而来的晏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拦住想去拉开陶翠梅的下人。 陶翠梅做惯了农活,力气大得很,真打起来,晏梨那贱人少说都要脱层皮。 晏梨侧身避过,眸底寒芒流转,迅速抄起一旁的花盆,猛地砸在了陶翠梅后脑勺上。 又快又狠的动作,惊呆在场所有人。 晏蕊幸灾乐祸的表情更是直接凝滞了。 陶翠梅身子晃了晃,栽倒在地,她颤着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摸到了满手的血。 “杀人了,晏梨杀人了!!”她赖在地上,像失心疯般拼命嚎叫,吵得人受不了。 很快就引来了晏云鹤几个人。 “怎么回事?”晏璟睿不悦的拧眉问。 陶翠梅跪在晏璟睿等人脚边鬼哭狼嚎,“晏公子快救我!晏梨她要弑母!” 陶翠梅紧紧抓着他的袍角,手指向那边的晏梨。 晏梨抬眸对上晏璟睿凌厉厌倦的目光,微偏着头,神情乖戾的对他冷嗤了一声。 她可没有忘记,陶翠梅是怎么让晏蕊当上晏家小姐的。 晏梨一岁时,晏家全族大难临头,特地将尚在襁褓中的幼女送到乡下避难,由奶娘交给妥善的人家代为照料,并赠予重金。 陶翠梅家收了重金,满口答应会照顾好晏梨,但等了两三年,始终不见晏家复起,就暴露了真面目,将年幼的晏梨当牲口使唤,什么脏活累活都扔给她干,稍有不顺心就拿她出气打骂。 却不料两年过去,晏家真的复起了,虽不像从前那般位高权重,但好歹也是名门。 陶翠梅家顿时心生贪念,在晏家过来接人时,将晏梨打得半死扔到枯井里,让自己的亲生女儿顶替她回到晏家,当上晏家千金。 第36章 得罪二少爷,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当中唯一的差错,就是谁也没想到当年将晏梨送到农户家的那个奶娘,竟然还活着,并且认出了晏蕊是假冒的。 然而陶翠梅那边早有准备,他们耍手段成功让晏家以为,是为了保护晏梨,他们才让自家女儿顶替她的身份。 “晏梨,向你养母道歉!”晏璟睿冷厉道,身为晏家次子,他生起气来,同样可怕。 对这样的场面,晏梨早已熟悉,每次不管出了什么事,他们永远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先责怪她一个。 晏梨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是她主动扑上来攻击我,所有人都看见了,我不过是出于自保。 晏璟睿犀利视线扫向其他人,“有此事?” 下人们全都低头不语,晏蕊红着眼角出来解释:“陶姨不过是一时生气,并非真想拿妹妹如何,陶姨好歹养育了你数十年,她刚出狱身上到处是伤,你怎么能忍心对她下如此狠手?” “她可是你亲生母亲,当年煞费苦心将你送上晏家千金的位置,你如今却一口一个陶姨,你是攀上了高枝,连亲娘都不认了?” 说着,晏梨脸上扬起一抹讥讽,“也对,如今高高在上的晏家大小姐,怎么会甘心认一个粗俗的农妇为母呢?这不就等于承认了你的出身和过去有多么卑贱不堪吗?” 身上最大的痛点被晏梨刺中,晏蕊脸色一白,死死咬着下唇。 而晏璟睿神色比她还难看,寒声训斥:“晏梨!谁允许你这么跟你姐姐说话的?” 晏梨轻笑,“跟人才说人话,跟几条蠢狗有什么好说的?” 陶翠梅见状暗骂一句贱人,随后赶紧转移视线,哭的凄惨,“晏公子,这孽障骗我去挖了萧总督家的祖坟,我才落到这幅下场,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白眼狼?她分明是想让我死啊!” 晏璟睿对晏蕊的话从来毫不怀疑,他不怒反笑,对晏梨道:“生恩断指可报,养恩断头难报的道理,你总该听过吧?以为拿到了米铺,你就能翅膀硬了?” 晏梨冷嗤,微眯眼眸,“怎么,这次是想传家法,还是赶我出晏府?” 不管其他人心里如何想,但她骗陶翠梅去挖坟的事已经盖棺定论为假的,陶翠梅就是再怎么鬼哭狼嚎也没有半点作用。 “这些小手段岂能降得住你?你既觉得你如今本事大了,那么以后府上的任何东西,你若是敢擅动,我便一概按偷盗处理,将你送去官府,直至你认错为止!” 却没想到晏梨讥诮地扬起唇角,微抬下颌,“好啊,我可以道歉,但她必须跪着听!” 晏璟睿脸色蓦地一黑,他还是低估了晏梨如今猖狂到何种地步。 “你很快就会为你轻狂愚昧付出代价。” 晏璟睿抬起讥讽的眼眸,心绪平复的很快,晏梨这种人还不配他动气。 若不是血脉相连,以往这种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只蝼蚁,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晏璟睿离开,晏梨也带着紫苏走了。 眼见她毫发无伤的离去,陶翠梅死瞪着眼,极度不甘。 “就这么让那个贱蹄子走了?” 晏蕊眼眸中泛着阴毒,“你不懂,我二哥一向手段可怕,他方才已经断了晏梨的活路,晏梨撑不了多久,就会乖乖回来求他。” 这远比什么家法和皮肉之苦来的更加致命,府上虽还许她住着,但今后不仅没了月例银子,包括吃穿全都要自己出钱解决。 更要命的,是晏璟睿同时还会把米铺账上的钱全部清零,一个铜板都不给晏梨留。 以后米铺进货的货款,伙计的月钱,全需要晏梨去解决。 甚至米铺欠下的那些债,也同样要晏梨来背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些债主可不是好惹的,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为了讨债打残她一条腿,或者砍她一只手,这还都是轻的。 旁边婆子也冷笑附和:“敢把二少爷得罪透了,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回到院子,晏梨听到房内传出轻微声响。 她提起防备,放轻了脚步,一把推开屋子的门闯进去。 看见里面那道忙碌身影的一瞬,晏梨微眯眼眸,“秋芷?” 秋芷正在勤快地打扫屋子,见到她后脸上似浮现喜色,“您回来啦?” 她连忙放下抹布,恭敬地行礼,“小姐万安。” 她半跪在地,似乎晏梨不叫起,她就一直跪着,简直懂事规矩到不行。 看着如今的秋芷,晏梨却只感觉到了满满的不对劲。 秋芷上回被她收拾了之后,满腔怨恨的落荒而逃,消失了快半个月,如今突然回来,却态度大改,对她卑躬屈膝。 晏梨在软塌上落座,态度令人捉摸不透,她慵懒地支着额角,目光落在秋芷身上。 虽没开口,秋芷却莫名感觉到头顶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 “上回你不是要去找大少爷收拾我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秋芷头皮一紧,“以前都是奴婢不懂事,口不择言,可奴婢并未真的去找大少爷!还望小姐见谅!” 紫苏看着整洁一新的屋子,和一片落叶都没有的院子,感到不可思议,“这些都是你打扫的吗?” 秋芷点点头,“花了我两个时辰呢。” 接着,她又哀求晏梨道:“奴婢真的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小姐就原谅奴婢这一回吧。” 紫苏和秋芷是有些情分的故交,此刻也架不住心软的帮她求情,“小姐……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您看能不能……” 晏梨凉凉的睨她一眼,紫苏当即吓得闭上了嘴。 但晏梨到底还是给了紫苏这个面子,“想留下也行,但今后你只能在外面伺候,没我允许,不准进我的屋子。” 紫苏心下一喜,“多谢小姐!” 秋芷连忙磕头谢恩,晏梨态度始终淡淡的,挥手将她打发下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知道秋芷八成没安好心,但人在她眼皮底下,就能从秋芷的行径推断出她背后的主子想做什么。 陶翠梅已经出狱,冯珠雨很可能也出来了,之所以没有出现,怕是在大牢里受了重刑,正在养伤。 第37章 可惜各位命不太好 晏梨对紫苏道:“以后秋芷但凡跟你问起有关我的事,你一概都要向我禀报。” “那她问起,奴婢需要回答她吗?” “你看着来,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 “上回收的那堆东西,明日全部拿出去变卖了。” 白昭送的那些都是身外之物,虽然值钱,但她用不上。 看晏璟睿的架势是准备亲自对付她了,把这些东西换成银子,正好以备不时之需。 翌日,天阴沉沉的,有种要下雨的预兆,晏梨和紫苏一人拎着一大包东西,上午就出了门。 却被晏府门口的护卫拦下,“二少爷昨日吩咐了,以后二小姐您出府都得搜身。” “搜身?谁来搜?” “自然是由我们亲自来搜,这可是二少爷的吩咐。”护卫猥琐的眼神在晏梨身上游走了一圈。 晏梨面色冷了下来。 “放肆,向来搜身都是由嬷嬷和婢女动手,你一个外男怎么能碰二小姐!”紫苏气得不行,不敢相信这真的是晏璟睿的吩咐。 好歹也是亲兄妹啊,晏璟睿摆明了是要羞辱晏梨。 “二小姐不想被搜身也行,那就乖乖待在府上。” 晏梨对着紫苏笑,好像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八卦:“晏璟睿果然是有手段的,他是想把我困死在这府里,逼我向他低头。” “小姐……”紫苏不忍。 护卫如同防贼似的盯着晏梨,“你们包袱里是什么东西?打开,我要检查。” 紫苏连忙护住包袱,咬牙切齿,“这是旁人送我家小姐的东西!” 不料护卫直接不屑道:“您别忘了,您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晏家给您的,二少爷说过了,只要进了府的,那就是府里的东西!” 说完,护卫又冷笑:“念在您是初次偷盗府里东西的份上,这次就先放过您,不将您送去报官了,东西全部没收!” 他一声令下,几个护卫气势汹汹包围上前,抢过了晏梨和紫苏手里的两个包袱。 面对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她们毫无还手之力。 周围已经有一些驻足看戏的路人,聚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听到偷盗两个字,纷纷鄙夷的对晏梨指指点点。 “你们!”紫苏快被气哭了,就没见过这么能欺负人的。 沉寂半晌的晏梨终于有了反应,却忽然间摇头叹气,“可惜啊。” “可惜什么?”护卫拧眉问。 晏梨抬眸扫过他们,邪邪一笑,“可惜各位命不太好,大难临头。” 护卫不屑的嗤了声,“二小姐,就算你口出诅咒,今日我们也是不会放你出去的,除非你愿意接受被我等搜身。” 晏梨没理会他们,转身就朝府内走,看起来是暂时放弃了出府的计划。 护卫看着她的背影,故意挑衅的高声道:“今日咱们就死守在这里,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我倒要看看,咱们就守个门还能有什么大难!” 没想到晏梨停下了脚步,略微回眸,深不可测的笑容透着阴冷,“行,那你们就继续守着吧。” 走远后,紫苏跟在她身边,还是又气又委屈。 “小姐,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非但东西落到那群人手里没能夺回来,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诬陷成偷盗,实在是憋屈得慌。 晏梨笑笑,“知道什么叫人贱自有天收吗?” 紫苏还在怔神,晏梨转而正色吩咐道:“回去后找东西抵住门,别随便出来。” 最近晏府这段时间过于安逸,让这群人忘了,晏家时时都处于危机之中。 从晏家被贬到云江城后,大大小小的暗杀谋害有过无数次,不知是谁这么仇视晏家,晏洲屿他们费了很大的劲,至今也没抓出幕后主谋。 上回的刺杀,就让原来的晏梨丢了半条命。 紫苏刚想点头应是,一支箭就擦着她和晏梨的耳畔掠过,刺进了面前廊下的柱子上。 两人具是脚步一僵,晏梨倏然回头,只见一伙黑衣人窜高走墙,手持凶器翻进了晏府,迎面砍翻了几个护卫,无比凶残。 “咱们快逃……”紫苏吓得血都凉了,哆哆嗦嗦话都快说不清楚。 晏梨扫了一眼他们,也察觉到这些刺客比以前出现的更加残暴厉害。 她脑子分外冷静,一把拉住想带她逃跑的紫苏,“不行,现在再逃回屋子,就是等着被瓮中捉鳖!” 晏梨不由分说,攥着紫苏就在长廊下往回跑。 “小姐!?” 紫苏不敢置信,因为这是出府的方向。 府里的下人四散尖叫,乱作一团。 一路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还在地上挣扎,满地都是鲜血和残肢断臂。 整个晏府转瞬成为人间炼狱,和一个多月前的那次刺杀一模一样。 晏梨一路艰辛,终于带着紫苏逃到了晏府大门口。 晏府大门敞开着,相较于一团乱遭的府邸里,这里反倒较为冷清。 地上倒着几个血淋淋的人,各个身中数箭,是之前那些嚣张蛮横的护卫。 刺客入侵的时候,守在门口的他们首当其冲被杀。 原本,今日不是他们当值。 可为了讨好晏蕊和二少爷,他们主动请缨,顶了别人的班,也沦为了替死鬼。 晏梨并不关心这种人的生死,她目光一扫,看到扔在一旁染了血的两个包袱。 她走过去捡起,裙角突然被身后一只手死死攥住。 晏梨猛地一惊回过头,发现是之前那个护卫头子还剩了口气。 他被人开膛破肚,温热的肠子掉了出来,死亡的恐惧让他放下所有尊严,用尽最后的力气像狗一样卑微哀求,“救我……求你了,我不想死……” 晏梨冷笑着踩在那只满是血污还攥着她裙角的手上,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可我想让你死。” 望着疼到面目狰狞扭曲,发出惨叫的护卫,晏梨无情地一脚将他踹开,拎着包袱就走了。 护卫双眸血红,死不瞑目。 紫苏焦急问:“小姐,咱们现在去哪儿?报官还是找人求……” “当然是去米铺了,今天还得开门做生意呢。”晏梨笑吟吟的,仿佛晏家的尸山血海从没有发生过。 第38章 栓什么狗 挺不挺得过去,那就要看晏家自己了。 晏梨眸光一抬,发现一辆华贵的马车静静停在晏府门前不远处,似一早就在那里。 她扫了一眼,见不认识,便没有多理会。 晏梨沿着小街往前走,那辆马车竟也缓缓跟了上来,就这么不近不远地尾随在她身后,一直跟了她好几条街。 就连迟钝的紫苏也察觉到了不对,内心不安又害怕,“小姐……” 晏梨压低了声音,“装作不知道,提高警惕。” 街上的人寥寥无几,却不时能看到几具骨瘦如柴的尸体,大多都是被饿死或冻死的。 以前坐在马车上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走上街才发现,云江城的惨状远超她意料。 想起暴利的米价,晏梨眉心不由微拧。 米铺就在眼前不远,晏梨走进米铺,那辆马车也跟着停在外面,奇怪的是,里面的人什么也没做,就是停在那里。 晏梨懒得搭理那辆异常的马车,已经过了午后,今日米铺一切如常,外面依旧排着长龙,就是几个伙计干起活来心不在焉。 “怎么了?”晏梨问。 一个伙计满脸忧愁,“今早二少爷派人来将账面上的存银全部挪走了,如今铺子里是一分钱也没有,可明日就要进货交货款了,这该怎么办?” 另一个伙计接话,“如今咱们手里的米就剩五斗,卖这点米赚到的钱远远不够。” 一旦银子跟不上,米铺只能关门。 晏梨沉吟了一下,将两个包袱交给伙计,“你们去找个当铺,帮我把这些变卖成银票,应该能顶上。” 伙计原本不抱希望,可解开包袱一看,顿时大喜过望。 “小的这就去!” 伙计刚走,一道讥诮声突兀的传来,“晏梨?居然真是你。” 晏梨一抬头,就见熟悉的娇俏身影领着几个家仆走进来。 晏梨很快想起了面前的女人是谁,叶家嫡女叶姝慧,一个月前在郡府夜宴上,就是她和另外几个贵女公子,被晏蕊挑唆出头凌辱原主。 云江城的公子贵女们一向自成圈子,十分排外,阶级分明,最瞧不上的就是那些出身卑微,还妄想攀上他们这个圈子的人。 而晏梨这种身世,毫不意外的沦为了他们取乐的对象。 叶姝慧领着家仆,旁若无人自顾自走进了米铺,悠然散漫地四处打量着米铺,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还真是世风日下,就你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蠢货,也能打理铺子了?也是,就这种铺子,栓条狗来都行。” 叶家用的米一向是和晏家订的,昨日晏梨在米铺的那番惊人举动传了出去,叶姝慧特地闻讯而来看看。 晏梨微眯杏眸,讥讽地勾唇,“栓什么狗?你这种没脑子还短处乱吠的蠢狗吗?” 见里头吵了起来,外面排队的人纷纷投来目光。 叶姝慧脸都青了,没想到一贯怯懦软弱,默默忍受的晏梨竟然敢还口了,这让她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盯着晏梨不屑的嗤道:“乡野之女果然低贱,开口闭口就净是些污言秽语。” 晏梨轻讽地细眉微挑,“那你这种生在名门还没教养的该怎么算?岂不是更贱的厉害?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卧龙凤雏,才能养出你这样的货色,这边建议爹妈带着孩子一起重开,毕竟生出你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你敢辱我爹娘?”叶姝慧目露凶光,气得脸都扭曲了,眼见骂不过,熟练的扬起手就要朝她脸上狠狠甩一巴掌。 晏梨反应极快,一把擒住了叶姝慧行凶的手,眸底划过寒芒,反手就是一个狠厉的耳光还了回去。 “啊!” 叶姝慧被打的摔倒在地,外面看戏的一片哗然声。 她从未如此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过脸,还是在晏梨这个贱人手上,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整个人都快气疯了。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狰狞而又怨毒的瞪着晏梨,“贱人,你竟敢……啊!” 晏梨又是一脚用力地踹在她肚子上,完全懒得听她废话,居高临下地踩在她身上,施力碾压。 望着因剧痛到狼狈落泪的叶姝慧,晏梨素净姣好的脸上扬起乖戾的微笑,令人胆颤心惊,“你还以为是从前吗?家里惯坏了你,外面自然会有别人教你做人。” 从前的晏梨活的小心翼翼,一点祸都不敢惹,她怕回家受罚,更怕晏洲屿他们更加厌恶她。 但现在的晏梨可不会在乎晏家那群蠢货。 “小姐!” 叶姝慧带来的那几个家仆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想要冲上去帮忙,但都被晏梨店内的几个伙计拦住。 “晏梨!你就不怕被我们老爷夫人知道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吗?”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都看着,是她叶姝慧挑事在先,你们叶家但凡还想要点脸面,就不会蠢到事后上门找茬。” 晏梨冷讽的眸光扫了过去,“当然,你们尽可以暗地里耍阴招。” 围观的人都拿鄙夷的眼神看着叶家人。 说完,晏梨又看向叶姝慧,逗狗般轻蔑地拍了拍她的脸,“你要感谢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然的话,城内街上到处都是尸骨,多你一具也不多。” 叶姝慧屈辱的涨红了脸,眼睛里溢满了扭曲的怨毒。 突然,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放开我妹妹!” 晏梨一抬眼,就见身着青色锦袍的男人气势汹汹走来,架势看着都骇人。 晏梨细眉微挑,倒是松开了叶姝慧。 狼狈不已的叶姝慧一把扑进男人怀里痛哭流涕,“哥哥,你要再不来,晏梨她就要杀了我!” 叶文曜安慰着自家妹妹,猛地抬头凶狠不善的目光射向晏梨,仿佛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叶文曜显然是认识晏梨的,曾经出身卑贱,被他们踩在脚下肆意欺辱的人,如今竟然敢爬到他们头上,还将他妹妹欺负成这样,他岂能忍? 今日要是不找回场子,他们兄妹都会沦为整个圈子里的笑话! 突然,叶文曜抄起棍棒,恶狠狠砸向铺子里博古架上摆着的摆件。 伙计拦不住他,各个都慌了神。 只有晏梨淡然的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他接连不断的打砸店里的东西,眼神跟看傻逼没区别。 等砸的差不多了,他用棍棒指着晏梨凶残阴狠道:“立即给我磕头妹妹认错,否则我就把你这破铺子全砸了!” 第39章 砸,赶紧砸 伙计都慌了,一个叶文曜他们都拦不住,更遑论他还带了侍卫,各个凶神恶煞手里同样拎着棍棒,看着都让人心底发怵。 想复刻昨天的招数也不行,店里只剩五斗米了。 几个伙计害怕的去劝晏梨,“二小姐,叶家人太多了,还都是好手,大丈夫能屈能伸,您就委屈委屈和叶公子认个错吧。” “是啊,铺子若真被砸了,得不偿失,您要考虑大局啊。” 听到几个伙计的话,叶家兄妹俩对视一眼,脸上浮现猖狂阴冷的狞笑。 所有人都在苦口婆心的劝晏梨低头。 而晏梨却讥诮的朝叶文曜挑衅:“砸,赶紧砸,你要不砸干净我都瞧不起你个孬种。” 满场的人全都震惊了,没想到晏梨竟然这么刁蛮无脑,这个关头还敢疯狂作死惹怒叶文曜。 伙计直接错愕到怀疑晏梨是不是疯了!?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叶文曜脸色阴鸷的可怕,他一挥手,带着人就要在铺子里大肆打砸。 而一旁晏梨慵懒的声音响起,似乎还打了个哈欠,“叶公子抓点紧,等你砸完我就去官府报案,回去记得让你家中清点清点所有资产,可别窘迫到钱都凑不出。” 叶文曜动作一僵,心底猛地闪过惊愕,随即黑了脸寒声威胁,“你以为我叶家赔不起你一间破铺子?” 晏梨听笑了,“这间铺子估价一千两银子,按律赔偿是要翻倍的,也就是你至少要赔两千两,叶家两年的进账都不到这个数吧?” “而如果我没猜错,叶家最近几个月要么碰上了什么祸事,要么做生意已经赔的血本无归。叶家表面看起来繁荣兴旺,实际早已是外强中干,一团败絮。” 叶文曜悚然一惊,见鬼似的看着晏梨,心底竟无端冒出一股寒意。 这些事叶家瞒的很紧,甚至就连族内大多数人都以为叶家还像从前一样强盛,根本不可能走漏消息。 她是怎么知道的!? 旁观的人一看叶文曜这样的反应,就明白晏梨说的竟然都是对的,非议声在人群沸腾。 晏梨讥笑,对僵着半天都没有动作的叶文曜道:“怎么不砸了,棍子不趁手是不是?伙计来,找几把锤子给叶公子!” 白送钱的傻叉诶,躺着能有一千两入账,就是天上掉馅饼都没有这样的好事。 “是!” 四把锤子扔在叶文曜脚边,似在嘲讽着他的可笑。 叶文曜气得咬牙,叶家鼎盛时期,一年的进账也不过五百两银子,裤衩子都要赔进去。 他要是真给家里闯下这么大的祸,回去后他爹都未必会认他这个儿子。 晏梨冷嗤,“不敢啊?这点钱不会都赔不起吧?那你之前装什么装,原来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废物。” 叶文曜眼睛越发猩红可怖,周围阵阵的嘲笑,让他彻底被激怒,抓着手臂粗的棍棒猛然朝晏梨脑袋砸去。 他速度快到远超意料,动手前又毫无预兆,正常人都反应不过来。 晏梨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凌厉的暗镖从某个地方飞射而来,伴随一声惨叫,刺中了叶文曜的手腕。 他手一松,棍棒乓啷掉在地上,他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咆哮:“谁?哪个孙子敢偷袭你爷爷?” 就在围观的人四处张望,寻找是谁人救的场时,晏梨却是直接抬眼看向了铺子外那辆马车。 那辆尾随她来到铺子,主人却一直不露面的马车。 众人纷纷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跪在马车旁的婢子恭敬地挑开门帘,一位身着银白色鹤氅,织锦云袍的贵公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风度卓绝,令人见之难忘。 晏梨从未见过这个人,但细看对方的眉眼,竟莫名与裴尘寂有两分相似。 男人手握一把白玉折扇,眉宇俊朗不凡,漫不经心的轻笑开口:“好生热闹。” 就在晏梨打量他之时,他也挑眉看向了晏梨。 她下意识别过脸,装作若无其事。 叶文曜憋着一肚子火要发作,却倏然发现男人非同寻常的衣着。 这是只有京城里的权贵们才用得起的织锦缎料,一寸就价值千金,像云江城这种小地方连一匹都找不出来。 叶文曜的气焰顿时湮灭了大半,紧盯着男人问:“你是谁?为何要来搅局?” “你可以称我一声七公子。” 男人摇着折扇,看似温和,却给人一种暗藏锋芒的危险感。 “后半句话该我来问,这里是米铺,你却在此捣乱,是不将我朝律法放在眼里?” 叶文曜心下慌然一紧,下意识以为七公子是晏梨那边的人。 他厚着脸皮撇清关系,“谁说我是来捣乱的?我家长期和这家铺子买米,今日我是来取米的!” 晏梨扯了扯嘴角,就见叶文曜转头凶恶的对她发难,“我家要的两石米呢?定金可是早就付了!磨磨蹭蹭的,还不快给我搬出来!你想赖账不成?” 晏梨冷笑,毫不客气,“你狗叫什么?不知道交货的日子在两天后?” 叶文曜眼神凶狠,步步紧逼,“我若非今天要呢?” “说了两天后就是两天后,你就是赖这里要饭也没用。” “晏梨,你该不会是进不到货,故意拖延时间吧?” 晏家的那些事他也听说了,如今这家铺子归晏梨全权掌管。 米铺真正宝贵的地方是其背后的进货渠道,以晏家这两年对晏梨疏离厌烦的态度,不可能会把进货渠道给她。 除此之外,叶文曜还敏锐的洞察到,七公子站在一旁看好戏,并没有要相帮晏梨的意思。 这让他松了口气,他就说晏梨怎么可能认识京城的权贵。 他狞笑一声,迫不及待的奚落晏梨:“这两石米一共花了一百两银子,若你不能按时交货,按商帮定下的规矩,需要十倍赔付给我,那就是一千两。” “两日后你若交不出那两石米,我不仅会把你这破铺子给砸了,还会以欺诈的罪名,将你告进大牢!”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到那时别说砸了这米铺,他就是把晏梨打残,官府也说不出什么。 第40章 有个陪葬的正好 不知为什么,米铺里其他人,心底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米商一向是稳定给铺子供应米面,定金都交了,总不能有什么变动吧? 叶文曜撂下狠话就要带着叶姝慧走人,晏梨讥讽的叫住他,“叶公子走这么快,是想在众目睽睽下不要脸的赖账?” “你今日砸掉的这些东西给你打个折,算你五十两,现银还是欠条?” 叶文曜背影猛地一僵,对现在的叶家来说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必须要他爹娘点头,他才能拿得出来。 可这件事,他完全不敢让他爹知道。 但他如果不给,晏梨绝对会将他告上公堂,场面只会更难看。 叶文曜只能黑着脸打了张欠条。 闹剧散场后,晏梨见铺子里米面所剩不多,便吩咐伙计今日先关门歇业。 其他人扫兴的离去,热闹的米铺变得冷清,而那位七公子还站在原地,端着温文尔雅开口:“我为姑娘解了围,姑娘就不打算请我进去喝杯茶?” 晏梨收拾铺子的手一顿,眸底深藏怀疑探究的看他。 对这种来历不明,又行迹诡异的人,她向来保持很重的防备心。 他故意接近她,想干什么? 她还没说话,伙计就先凑过来低声道:“看之前叶文曜的反应,这位恐怕不是普通人,您可千万不能得罪。” 晏梨细眉微挑,眼尾扫了眼他,“行,进来吧。” 米铺的雅间里,两人对坐,晏梨斟了杯茶递给他。 只是寻常百姓常喝的白茶,米铺里没备什么名贵的茶叶。 七公子浅酌了一口,便放在了手边,没有再碰。 “晏小姐待会儿去哪儿,可要回晏府,不若我送你一程?” 晏梨熟稔地温盏沏茶,头都不抬,“送我一程上路?” 七公子面色一顿,眸光深了深,随即神色如常不露痕迹,“说笑了,晏小姐何出此言?” “你今天派刺客暗杀晏家的时候,手段不是还挺凶残的吗?” 晏梨看都懒得看他,面无表情的拆穿:“你不去守着晏府,反倒来跟着我,怎么,怕我泄露你派人暗杀晏家的事?” 他脸上装出来的温和表情直接滞住,转而冷冷盯着她看,没想到晏梨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拆穿他。 他身后,侍从露出杀意,时刻准备将晏梨灭口。 此时七公子反倒饶有兴致的询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空无一人的晏府门口,就你的马车停在那里,凶手往往喜欢回到作案的地方欣赏自己的杰作。” “不,我是说更早之前,你是怎么知道今日会有这场刺杀的?”问到这里,他几乎紧盯着晏梨的反应,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早在晏梨和那几个护卫争执时,他就开始注意她,那时她的一言一行,便暴露出她一早就知道会有这场刺杀。 可他从不曾泄密,连身边人也防备着,她又是从哪知道的? 七公子轻讽道:“可别告诉我,你能掐会算,这些都是你凭空卜算出来的。” 晏梨内心冷笑,巧了,她还就是算晏家的运数算出来的。 “我不仅知道晏家今日要遭难,我还知道此时晏家已经度过了危机。” 七公子脸上闪过一抹怀疑,晏家那边还未有消息传来,但他随即就轻蔑道:“此次我亲自出马,带的人全是精锐,你们晏家唯一厉害的晏凌又重伤未愈,怎么可能逃过一劫?”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侍从匆忙闯入,对七公子耳语了一番。 顿时,七公子看晏梨的眼神变了,那种带着一丝轻蔑意味的玩味逗弄,变成了谨慎防备。 她说的是真的。 但这实在过于诡异,晏梨和她身边的人一直未曾离开过,她怎么可能比他还要早知道消息? 晏梨不用猜都知道他的侍从说了什么,冷嘲了一句:“看来七公子手下这些精锐,也不过尔尔。” “你就不怕我在这里将你灭口?” 晏梨微微一笑,“你猜我在你刚喝的茶里加了什么?” 七公子目光倏然落在他只碰过一次的那盏茶里。 “别猜了,是噬骨散,三天后若不服用解药必死无疑,你现在应该能感觉到经脉堵塞吧?” 白月阙给她的药里,有疗伤的药,自然也有毒药。 他的侍从一听,当场拔剑横在了晏梨脖颈上,“不想死就把解药交出来!” 晏梨不屑,“我死了你家主子不也得死?有个能给我陪葬的正好。” “你!” 七公子却笑了,“抛开晏家的事不谈,我方才好歹也算救了你一命,晏小姐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好久没有人能成功算计到他了。 他竟出乎意料的没生气,反而感到了一丝新奇。 晏梨反唇相讥:“这么贵的药,我可舍不得给一般人用,能得我如此重视,是你的福气。” 如果没猜错,上个月闯进晏家暗杀,让原主丢了半条命的刺客,八成也是七公子的人。 “要不是杀了你麻烦会很大,我还真不想留你,解药待我回府后自会给你。” 晏梨起身往外走,七公子望着她的背影,眸底兴味更浓。 出了米铺,在七公子软刀子的胁迫下,晏梨只能带着紫苏被迫上了他的马车。 晏府门口湿漉漉的,刚刚冲刷过血迹,原先那几具尸体都已被清理掉了。 她站在阶上,将解药抛给七公子。 七公子抬手接住解药,散漫而温和的笑,“晏小姐,期待下次再会。” 晏梨睨他一眼,懒得搭理,转身朝府里走去。 而七公子仍是那副笑意温润的脸,却突然拿起弓箭,拉满弓瞄准了晏梨的后脑。 新奇归新奇,可任何对他产生过威胁的女人,他还是不太想留。 晏梨头也没回,对身后的危险似毫无察觉。 凌厉的箭矢裹挟着杀意破空而去,七公子阴冷勾唇。 眼看只差一寸就要刺穿晏梨脑袋时,突然咻的一声变故陡生,另一支更为迅猛冷厉的箭凭空射穿他的箭矢,将其深深钉在了一边的墙里。 七公子惊愕,目光忌惮的一紧,“好精准的箭法!云江城竟藏了这样的人物!究竟是谁?” 第41章 晏家女只配为妾 晏梨始终没回头,脚步也未曾停顿,对身后的动静仿若未闻,唯独目光朝某处高墙上看去。 而藏在那里的人下一瞬就无影无踪。 她却心情很好的弯唇。 看来是回来了。 晏府外,华贵的马车缓缓驶离,侍从恭敬请示:“主上,需要派人解决掉晏梨吗?” 七公子抬起阴翳可怕的眼眸,“你觉得你杀得了她?” 单凭那一箭来看,晏梨身边绝对潜藏了一位身手卓绝,强到变态的高手。 现在要杀晏梨,必然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他此行来云江城是有正事的,不能把精力放在一个乡野丫头身上。 晏梨知道是他做的又如何,手上没有证据,敢肆意宣扬就是诬告,京城里想灭了晏家的可不止他一个。 侍从不敢再提此事,“听说京城那边要派人来云江城商议婚约之事,您看……” 侍从能感觉到,主上对晏梨绝对有兴趣,他之前坐在马车里一直没露面,就是在观察晏梨。 晏梨和京城那些端庄典雅,又含蓄死板的闺秀丝毫不一样,完全是野路子,肆意又张扬,偏还狡诈。 “有几分野趣,可惜如今的晏家女,只配为妾。”他眸光凉薄嘲弄,漫不经心把玩着扳指,是谈论玩物的语气。 …… 进府后,晏梨路过前厅,倏然被凌厉的声音叫住。 “站住!” 晏梨一转头,就看到了狼狈的晏洲屿等人。 她细眉微挑,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几个人,素日里衣冠楚楚的一群人,如今发丝凌乱,衣衫破烂,浑身血污混着汗水,伤痕累累惨的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地方逃荒出来的。 “你们这是……组团上街要饭去了?原来家里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 “少给我装疯卖傻!”晏洲屿怒气冲冲,厉声质问晏梨:“你既然一早逃出去了,你为何不报官求救!” 晏梨听笑了,“求救?救谁啊?是救没事就往死里折腾我的大哥,虎视眈眈准备对付我的二哥?还是救为了晏蕊一度想杀我的三哥,和处处逼迫我的四哥?” 一月前那场刺杀,她舍命拖住刺客,就为了救晏洲屿他们,但最后换来了什么下场? 晏洲屿眼底血丝弥漫,“你就有这么怨恨我们吗?恨到能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我们死?” 她明明已经逃出去了,报个官不过就是顺手的事情。 其他人同样目光阴冷不善,若不是因为晏梨袖手旁观,他们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晏梨觉得讽刺,“果然人贱则无敌,每回但凡遇上什么祸事,你们永远第一个就把我推出去,究竟谁给你们的底气来质问我?” 好事都是晏蕊的,祸事都让她去顶,算盘不要打的太响。 他们阴沉着脸,全都说不出话了。 “哥哥!” 随着一道娇俏紧张的惊呼声,外面晏蕊匆匆走进来,身边的婆子帮她提着药箱。 上次得到了白月阙的药,她的腿伤养到现在已经痊愈了。 为了保护晏蕊,他们将晏蕊藏了起来,所以晏蕊也是毫发无损。 晏蕊连忙去给他们包扎治伤,她自小学医,被名师教导,再加上有些天赋,如今同龄人中几乎没有对手。 晏梨懒得理会他们,转身就要离开,一道尖酸阴阳的声音突然响起,“哟,二小姐这是又急着要去找哪个野男人私会了?” 婆子一开口,将众人的目光全都引向了她。 晏璟睿赶紧问道:“什么野男人?” “回二少爷,老奴亲眼瞧见二小姐与一外男同乘马车回府,且此人还不是她那个护卫,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说着,她讥诮的看向晏梨,“我说二小姐怎么非要米铺不可,原来是借着打理铺子的由头,好出去跟不同的男人私会。” 晏梨杏眸锐利的微眯,“你那萎缩的脑子里就只剩这些淫乱之事了吗?以前和你主子这种事干多了,所以现在看谁都像私会,怎么没轮到你嫉妒了是吧?” 婆子声音一下尖锐了起来,“你个恬不知耻的小贱人做出这么下贱的事,败坏府内女眷的名声不说,还敢给大小姐泼脏水?” 即便还当着晏洲屿他们的面,婆子照样肆无忌惮的辱骂晏梨。 “你没做过你急什么?不会吧不会吧,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且不说我是不是私会,你一个贱奴也配管到我头上来?” 晏梨冷笑一声,“有本事你就去找证据,若找不出,我就以诬陷主子的罪名发落你,割了你的舌头。” 婆子顿时如芒在背,但还是硬着头皮:“我亲眼所见就是证据!” “空口无凭几句话也能当证据?那我还说昨天看见晏蕊与人滚上床了,岂不也能当铁证?” 无人注意到,晏蕊脸刷地一白。 婆子气得老脸扭曲,晏洲屿出声怒斥:“吵什么吵?都给我滚出去!” 晏梨嗤了声,转身离开。 四下无人的回廊下,晏梨步子走得快,路过转角,迎面就不慎撞到了某个坚硬如铁的胸膛上。 “嘶。”晏梨揉着额头退后两步,还未抬头,便听到玩味低哑的声音。 “主动投怀送抱?” “送你个头。”晏梨没好气的怼了句,和他并肩走在廊下,顺口问道:“消失这几天你去做什么了?” “去给萧启找了点小麻烦,让他没工夫再出来作妖。” 晏梨嘴角微抽,有种不好的预感,裴尘寂口中的小麻烦,对萧启来说绝对是道大劫。 事实也的确如此,萧启手底下的那些爪牙,被裴尘寂抹杀了大半,残余的一些如今都龟缩了起来,已经不成气候了。 晏梨听裴尘寂说完如今的形势,心情好了不少,“这么说,只要除掉萧启,你很快就能脱困了?” 裴尘寂凤眸泛起寒芒,“没那么容易,不久前得到的消息,京城派了人来支援萧启。” 皇室也清楚,想仅靠一个萧启去对付裴尘寂这种疯子,那是异想天开。 如果不是萧启手上握着大批兵马,裴尘寂在云江城又几乎孤立无援,萧启早就死在了他手上。 晏梨在听说京城派了人来时,眼皮就忍不住一跳。 她鬼使神差的想到了那位七公子…… 晏梨给他的解药是能解噬骨散的毒没错,不过大抵七公子也猜不到,她从一开始给他下的毒,就不是什么噬骨散。 第42章 这辈子都要在他手上熬到死 晏梨没注意到的是,裴尘寂一直在端详她的神色变化。 他似有问题要问,但良久过去,最终没有出口。 下人突然来禀报:“二小姐,周公子请您去一趟。” 周景冽? 晏梨眉心微拧,她想了起来,自从上回被裴尘寂打伤后,他还留在晏家养伤。 他又要作什么妖? “不去。”晏梨当即拒绝。 “周公子说,若您不去,会让您后悔莫及。” 晏梨讥诮地轻挑细眉,“威胁我?信不信我去了让他后悔莫及?” “小人只是传话的。” 晏梨下意识偏头与裴尘寂对视,似乎在问他意见。 裴尘寂不着痕迹对她点了下头,晏梨这才同意,“行,去就去。” 没想到下人拦在她面前,“周公子还说了,只让您一人前往。” 晏梨考虑了一下,看向裴尘寂,“不然就我一个人去吧? 这里好歹是晏府,周景冽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 上次也是借私奔的名义把她骗出去,才敢对她下手。 裴尘寂森冷的睨了下人一眼,话却是对晏梨说的,“一炷香内,你若未归,我让周家明天就办丧事。” 下人头皮发麻,虽然明知对方也不过是名护卫,身份没比他高到哪里去,但他还是连看裴尘寂的勇气都没有。 晏梨笑着点头,和他道别,跟着下人走了。 晏府别院,景致清雅,装潢书香书气,是合适养病的好地方。 她看到了病榻上的周景冽,消瘦了不少,素日里神采奕奕的温和眼眸只剩憔悴阴沉。 裴尘寂将他打成重伤,让他的仕途几乎被毁了大半,除非他能短期内康复。 若要康复,唯有去白月阙求药,可他手上已经没有能和白月阙换药的东西了。 随着晏梨到来,周景冽出声道:“来了?坐。” “不了,直说吧,我倒要听听,什么事能让我后悔莫及?” 晏梨讥嘲,她看到周景冽从袖中掏出一份契约,明晃晃展示在她面前。 晏梨笑容顿住,这是一张婚契。 她和周景冽的婚契。 晏梨脑海里骤然冒出一些回忆。 这是以前原主痴恋周景冽时,擅自定下的婚契,需要由男女双方签字画押,最后再拿去官府盖公章。 那是两人感情最要好的一段时光,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原主拟好婚契并自己签字画押后,悄悄送到了周景冽书房中。 但自此之后,周景冽一直没有回应,这份婚契搁置至今。 没想到,今天又被周景冽翻了出来,他甚至已经签了字,官府的公章也已经盖上,就等于在官府有了备案,撕毁这张婚契也没用。 周景冽看到她的表情,憔悴瘦削的脸庞上多了一丝诡谲的阴笑,“还认识这个就好,婚契已定,除非男方有大错,否则女方致死都不可悔婚。而对女方,只要我随便扣个七出之条或不检点的帽子,便能随时取消婚契。” 按阳国的律法,女方擅自悔婚,或主动要与丈夫和离,都要先面临一年牢狱之灾,还有黥面之刑,即在脸上刺字。 “晏梨你猜,你日后若是落到我手上,该是什么样的光景?是万般折辱,还是生不如死?” 晏梨眸光深了深,周景冽变了。 不,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品性,以前不过藏的好。 “还未出阁,便擅自与外男私定终身,连婚契都签好了送上门来倒贴,晏梨,你可真贱。”周景冽对她极近讥讽侮辱。 晏梨脸色半点都没变,挑眉道:“谁有你贱?素日里装的清高孤傲,实际吃着女人的软饭才爬到今时今日的地位,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以为谁会搭理你这种窝囊废吗?” 周景冽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扭曲可怖,“你可以继续逞你的口舌之快,但只要婚契一实现,你这辈子都要在我手上熬到死。” 说着,他又浮现那种阴恻恻的诡笑,透露出疯魔的意味,“这月十五是个不错的日子,不如你我就把婚事办了吧?左右纳个妾,也费不了多少事。” “你最好别妄想着除掉我,我已经和官府打过招呼,一旦我死,必是你和你的身边护卫所为。” “你想干什么?”晏梨戒备的盯着他问。 周景冽已经恨上了她,他如今百般威胁恐吓,绝不只是为了吓吓她而已,一定有其他目的。 “很简单,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去和白月阙换来续骨膏给我,以及,杀了你那个侍卫。” 白月阙的续骨膏天下闻名,晏蕊就是用了他给的续骨膏,不到一个月就能康复如常。 但当初周景冽只求了一份,只够晏蕊一个人用。 “你想得美。”晏梨轻嗤,续骨膏她手上有现成的,但她绝不会给周景冽这种人。 至于杀裴尘寂,就更不可能。 晏梨可不会任他乖乖摆布。 周景冽就是个无底洞,如果答应他这次,以后他还会有更恶臭的要求。 周景冽似乎早料到了她这样的态度,直勾勾盯着她,“看来小梨还是更想嫁给我,哪怕做妾也心甘情愿,既如此,那我便遂你心愿。” “行,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命了。” 晏梨回眸扔下一句话,快步朝外走去,离开了这里。 晏梨一路心事重重,走近了才发现裴尘寂在等她。 他眉宇精致绝伦,身形修长挺拔,衣袍猎猎地侧倚在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依然矜贵又肆意桀骜。 她和裴尘寂的目光撞在一起,心底竟无端有些紧张。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些无聊的小事,已经被我搞定了。”晏梨笑,却暗自打算好,绝不能让裴尘寂知道这件事。 不然以裴尘寂的性子,绝对会杀了周景冽,到时候闹到官府一切就完了。 这件事只能她自己一个人解决。 裴尘寂深邃如古井的双眸盯着她看,直截了当的戳穿她:“你在撒谎。” 晏梨笑意僵住,脑子飞速乱转,她深吸一口气,“是,其实我早就和周景冽签了婚契。” 裴尘寂向来冷冽无波的眸光却是一紧,随即就问:“他逼你签的?” 第43章 一家子蠢货 “不,是我自己主动拟好,并先行签字画押,再交到周景冽手上。” 说到这里,晏梨终于抬眼看他:“直到今天,他终于答应。” 晏梨能感觉到,在她说出这些话后,周围寒气凝结,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以,你要嫁他?”裴尘寂骨节分明的手握紧成拳,发出暴戾的咔嚓声。 话都说到这里,晏梨索性一条路走到黑,“你既然查过我,就该知道我过去有多喜欢他,如今心愿得偿,为何不嫁?” “之前是你亲口说……” 晏梨低笑,嘲弄的打断他,“未婚妻子?嘴上说说,不必当真。不过是我和他冷战,想随便找个男人刺激他罢了。” “再说你又何必在意这些,我们本就是利益合作,就算我嫁给他,也不妨碍我继续帮……” 晏梨身形僵硬,裴尘寂倏然间一拳袭向了她。 就在晏梨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冷戾劲猛的拳风擦过她的耳畔,猛地砸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晏梨紧张到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糟了,她竟然忘了算计裴尘寂的脾气,被人这么戏耍,他肯定生气了。 这男人生起气来可是很恐怖的! 晏梨满脑子都是完了,额头冒出冷汗,看都不敢看裴尘寂,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自己小命的会不会交代在这里。 就听男人沙哑玩味的嗓音忽然在她耳畔道:“演技和借口不错,可惜我不是你想的那种蠢货。” 晏梨猛地抬头,“嗯?” 他扣住她细瘦下颌,“是不是以为,接下来我会负气离去,甚至再极端一点,杀了你?” 晏梨瞳孔错愕的微缩,他竟然都知道?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过心思被人完全看透的时候,莫名有种心底发毛的感觉。 想起方才真的被吓住,晏梨恼怒地推了他一把,“你刚刚一直在演我是不是?” 裴尘寂邪气地勾起薄唇,“看你装的认真,陪你玩玩。” 她的反应,也的确有趣。 她从周景冽那里出来后就一副心事沉重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与爱慕之人复合的喜悦。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猜到了晏梨的打算。 “他拿婚契和我威胁你?”裴尘寂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神色变得认真冷锐,虽然是在问,但他已经完全能够确定。 “没错。” 事到如今,瞒下去也没有意义,晏梨只能跟裴尘寂坦白,一起面对危机。 她说完周景冽的阴谋后,好像瞬间卸下了千金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你别冲动,现在杀了他,问题只会更严重。” 裴尘寂俊美无暇的面容上浮现乖戾嗜血的阴冷,“不杀他,有的是法子对付他。” 晏梨刚想问什么法子,一道怒不可遏的陌生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晏梨那个贱人呢?给我滚出来!” “叶夫人,这里是内宅,您不能直接往里闯啊!” 晏梨视线扫去,只见一堆下人慌张地阻拦一个衣着富贵的妇人,却还拦不住她,不过是做做戏。 很快,对面也发现了她,终于停下脚步。 “你就是晏梨?” 晏梨没回答,冷漠反问道:“你又是谁?” 妇人面色略微狰狞,“我是叶文曜的母亲!你今日胆敢打伤我的儿子和女儿,若不给出个交代,我撕了你的皮!” 晏梨眼神犹如看白痴。 她发现她还是太高估叶家人了。 “交代?什么交代?你儿子一个大男人上门找茬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最后还欺负不过我,丢人现眼也就算了,做了这种丑事还敢来闹事,生怕脸丢的还不够,你们叶家还真是一家子蠢货。” 叶夫人气得面红耳赤,就在这时,略带威严的冰冷声音传来:“好伶牙俐齿的丫头!” 听到这声音,叶夫人脸色瞬间放晴,得意又挑衅的瞪了眼晏梨。 叶夫人知道叶家没比晏家强到哪里去,想收拾晏梨,必须有帮手。 她可不是毫无准备空手而来,她找的后台这不就来了。 晏梨望去,只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带着仆役而来,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只往这一站,气场便碾压了在场所有人。 晏梨又瞥了眼那位叶夫人,她正恭敬谄媚地对着刚来的妇人行礼,“萧夫人。” 萧夫人扶起她,“大家都是素日里常见面的姐妹,不必多礼。” 叶夫人依旧姿态放的很低,谦卑又讨好的赔笑,“能得萧夫人看重,是妾身的荣幸。” 一转头,叶夫人脸色刷的就变了,训斥晏梨道:“没规矩的贱丫头,这位可是萧总督的母亲,萧夫人!还不快跪下问安!” 在得到叶文曜受伤消息的时候,叶夫人正在萧府做客,于是索性将萧夫人一起拉了过来。 萧启位高权重,掌管着整个云江城,萧夫人自然也地位尊崇。 没想到一向不爱掺和这些事的萧夫人,竟然出人意料的来了。 晏梨挑眉,叶夫人这幅捧高踩低的谄媚嘴脸,落在旁人眼里和跳梁小丑没什么区别。 萧夫人不善的目光扫向了晏梨,高高在上道:“听说上回就是你妖言惑众,咒我儿子命不好,活不到晚年?” 最近萧启的确诸事不顺,接连几次身受重伤,这次更是伤的严重。 查不出幕后凶手,萧夫人自然而然就怪到了晏梨头上。 晏梨微眯眼眸,“我说错了?看你这架势,萧启现在情况应该不太好吧?这可不是我咒他,而是我算出来的。” 叶夫人立刻尖锐的嘲讽她:“笑话!萧夫人可是请了当今国师的关门弟子,亲自为萧总督算过命数,都说萧总督命格贵重,将来必有大作为,就你一个没见识的黄毛丫头也配谈算卦?” 不同于萧启,萧夫人向来很信这些东西,如今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四处烧香拜佛,花重金去请高人,为最近倒了血霉的萧启转运。 但晏梨的话,萧夫人一个字都不会信。 一个年少轻狂,不知死活的野丫头,能懂什么命理运数? “是你在背后对我儿子用了厌胜之术?” 第44章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萧夫人问出这句话的同时,阴冷的杀心毫不掩饰。 似只要一确定晏梨用了妖术,她就会立即杀了晏梨。 晏蕊娇柔的声音突然传来:“妹妹有没有用厌胜之术,搜搜她的房间不就知道了吗?” 这两位夫人来晏家找麻烦,晏蕊是接到下人报信专程赶过来的。 平时晏家管事的几个人都受了重伤,只能将家里的事交给晏蕊处理。 晏梨眉心微挑,就见晏蕊谦卑地对萧夫人屈膝行礼,“晚辈见过萧夫人。” 萧夫人端着架子,满意地颔首,“果然是晏府大小姐,虽不是亲生,却比某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有教养多了。” “多谢萧夫人夸赞,妹妹自小长在乡下,性子难免粗鄙些,还望两位夫人见谅。”说完,她又对晏梨歉意的道:“姐姐心直口快,但没有恶意,妹妹不会怪我吧?” 在场不少下人偷瞅晏梨的脸色,换了任何一个人被这样羞辱,估计都难堪到无地自容了吧。 没想到晏梨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着萧夫人:“怎么会,我认为萧夫人说的太对了,某些东西就是在名门大户浸淫得再久,也改不了骨子的卑贱下作,您说是吧?” 她笑吟吟的,望着对面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巨变,觉得有意思极了。 叶夫人最先忍不住火气,叉着腰怒斥:“小贱人,你在这里影射谁呢?” “我可没指名道姓,叶夫人自己要对号入座,怎么能怪我呢?” 此时另外两人都黑了脸,用看蠢货的鄙弃眼神瞪了眼叶夫人,现在跟晏梨发火,就等于自己承认,更加没脸。 萧夫人还算稳得住的,将话题拉了回来,精明眼眸盯着晏蕊问:“你刚刚说,搜晏梨的房间?” “正是,若用过厌胜之术,房内必留有痕迹,不过我相信妹妹是清白的,她平素虽骄纵了些,却未必做得出这么恶毒的事。” 萧夫人当机立断,命令身后奴仆:“搜!” 她甚至不经晏梨的同意,问都不屑问一句,就直接带人前去。 晏梨眸光微冷,晏蕊一直在引导萧夫人搜她房间,必定没安好心,极有可能提前下好了套。 她视线下意识在周围搜寻一圈,发现裴尘寂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走了也好,省的被人认出身份。 她将形势看得很清楚,自己身边人太少,压根阻拦不了萧夫人。 晏梨眉眼低敛,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群人去往晏梨所居的院子。 简陋的院子里,萧夫人一挥手,奴仆踹门而入,土匪抄家般翻箱倒柜,屋子里一团乱遭。 “夫人,找到了!” 一个嬷嬷匆忙从屋里出来,将扎满针还系着红绳的小稻草人呈给萧夫人看。 上面贴着一张符箓,正写着萧启的名字,明显就是用来实施诅咒的东西。 晏蕊故作惊讶的捂着嘴,“妹妹,没想到你心肠居然这么歹毒龌龊,萧总督不过与你发生了些小冲突,你竟然就要咒杀他!这可是死罪呢!” 萧夫人当场愠怒,衣袖猛地一拂,将稻草人打飞出去。 “果然是你这个妖女,来人,晏梨咒杀朝廷命官,把她拿下!” 晏梨冷声道:“荒唐,诅咒起码得有生辰八字,这上面就一个名字,能起效果才有鬼,分明是有人临时将东西塞到我屋内。” 晏蕊立即阴阳怪气:“你对诅咒之事怎么这么了解?莫非你认真钻研过?” “知道点常识就叫认真钻研了?你蠢你就少说话,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晏蕊脸色发青,行,她就看着这贱人还能得意几时。 萧夫人闪过一瞬的怀疑,仍旧冰冷无情道:“即便没有生辰八字,可你咒杀我儿的心思却是明摆着的,如今证据确凿,你想抵赖也抵赖不得,带走!” 晏梨神色发冷,看来这萧夫人是打定了要收拾她。 即便没有诅咒,也会找其他借口。 几个面带凶相的奴仆将晏梨捆了,押着她离开。 叶夫人心情大好,幸灾乐祸,这小贱人总算要完了。 晏蕊唇角阴毒地牵了牵,已是胜券在握。 想想少了个碍眼的对手,以后的日子还怪无聊的呢。 突然,院门外出现一道修长矜贵的身影,堵住了那群奴仆的去路。 晏梨讶异的一怔,“你怎么回来了?” 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两个奴仆当即拔刀威胁裴尘寂:“让开!” 裴尘寂睨他一眼,也不见他如何动,一阵凌厉的风掠过,那两个奴仆就犹如破布般被打飞,身子摔落在地滚了好几圈,重伤昏迷过去,生死未知。 众人瞬间全变了脸色,心生忌惮,产生了前所未有过的畏惧!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竟连他出手的样子都看不清! 矜贵桀骜的男人径直朝晏梨走去,周身气场冷冽强势,摄人心魄的压迫感。 逆着光的容颜精致绝伦,他五官深邃立体,俊美无暇的宛若神祗,举手投足间,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贵气,那么的高不可攀,令人见之心跳失控。 晏蕊望着裴尘寂那张脸,几乎看痴了神。 而那几个奴仆手里颤颤巍巍握着刀,步步后退。 裴尘寂替晏梨解开绳子,毫不搭理周围那群蠢货。 晏梨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回来干什么?不知道有多大的风险吗?” 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捏了下她柔软的脸颊,裴尘寂邪佞地弯起薄唇,“放心,有我在,还轮不到你挡在我前面。” 萧夫人盯着两人许久,以她多年看人的眼光,断定这位绝不是普通人。 她谨慎戒备的问道:“你是谁?我可告诉你,她咒杀朝廷命官已是死罪在身!” 晏蕊是知道晏梨身边有一位护卫存在的,此时也想了起来,低声同萧夫人解释了几句。 萧夫人半信半疑,最终还是抱了侥幸心理,不屑一顾道:“原来就是个护卫,你若敢帮她,以同罪论处!” 裴尘寂漫不经心地抬眸,让萧夫人顿觉如芒在背! “既要搜查,必须公平,不如,也一道搜搜大小姐的屋子?” 晏蕊干笑,“我的屋子有什么好搜的?” 第45章 居然养出了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而晏梨顷刻就明白了裴尘寂想干什么,立即配合他的计划。 “就算我有心要诅咒萧总督,可这傀儡上没有生辰八字就起不了效果,萧总督却依然厄运缠身,说明还有人藏在背后要咒杀萧总督,萧夫人就不想抓出真凶吗?” 一番话下来,萧夫人神色阴沉了几分。 晏蕊看着萧夫人这样的反应,心顿时一紧。 “我记得上回你下药害死怡宁郡主,萧总督奉命拿你,还对你判了抄斩,虽未能成功,你的生母和亲表妹却被抓进了大牢,折磨的不成人样,若说恨,该没有人比你更恨他。” 晏梨彻底将晏蕊拽进这场祸事里,让她逃都逃脱不了。 “等等,害死怡宁郡主?不是说这件事是郡主身边丫鬟做的吗?” 晏梨意味颇深的扫了眼晏蕊,似笑非笑:“各位若不信,可以自行去郡王妃那里询问。” 怡宁郡主死的不光彩,郡王府不愿多提此事,倒让晏家这帮始作俑者捡了便宜,将此事死死压下来,保住了晏蕊在云江城的名声。 晏蕊瞬间慌了,“不,不是这样的,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与她们二人根本就不熟,怎么会为她们去做这种事?” “不熟?只怕你的生母和表妹听了都要心寒,她们为了你掏心掏肺,命都不要,最后居然养出了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晏梨冷笑,字字珠玑,几句话彻底堵死了晏蕊的退路。 “萧夫人随便去打听打听,就知道她生母陶翠梅每回来晏家,都只看望她,她那个表妹更是天天与她形影不离。” 事到如今,晏蕊只能咬牙走最后一步,“好,既如此,我愿自证清白,请萧夫人随意搜查我的屋子!” “不管你有什么阴谋诡计,都休想得逞!” 走到晏梨身旁时,晏蕊阴狠地撂下这句话,主动带着众人去了她的院子。 晏梨无所谓地挑眉,才和裴尘寂一道慢悠悠的跟过去。 不同于晏梨那边的简陋清贫,晏蕊的住处装潢华美雅致,处处都透着精致。 而此时,院子里几个婆子丫鬟乱作一团,不知正在做什么,见人来了,慌忙下跪问安。 萧夫人没心情理会她们,只让奴仆去搜晏蕊的屋子。 半晌后,嬷嬷从里面出来:“回夫人,屋内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搜到。” 几乎话落的瞬间,无数道不善的目光全射向了晏梨,尤其是萧夫人,对她虎视眈眈。 “妹妹,你可死心了?我知道你素来恨我入骨,所以百般栽赃陷害,想拉着我一起死。”晏蕊泪水涟涟,瞧着都可怜。 内心的讥讽和阴毒几乎要溢出来,她还以为晏梨有多大的本事,不过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她向来谨慎,房内那些东西早就处理掉了。 就算后来又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又如何,她手下那些婆子丫鬟可不是吃素的,一定会提前替她清理掉。 晏梨神色自若,犀利眸光瞥了眼那边,“别急着下定论,不是还有下人没搜身吗?” 叶夫人跳出来驳斥她:“少得寸进尺!萧夫人都没搜过你的下人,你凭什么要求搜你姐姐的下人?” 正当那边激烈反对之际,婆子反而诡异的主动开口:“二小姐既然有疑心,老奴就成全你。” 她挽起两只袖子给众人看,里面什么也没有;又拍了拍腹部,同样是一片平坦。 婆子身上一共就这两个地方能藏东西。 “不瞒各位主子,老奴是大小姐心腹,若各位主子平日里有东西想藏起来,必定都会交给自己心腹来做,可如今就连老奴身上也没有,足以说明晏梨就是在诬陷!” 接二连三的扑空,让萧夫人彻底失去所有耐心,不想再听晏梨废话一句。 “好大的狗胆,竟敢巧言令色的诓骗我,直接杀了你实在是太便宜你,非得割去你的舌头,砍了两只手,看以后谁还敢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晏蕊和婆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歹毒的幸灾乐祸。 气氛剑拔弩张,杀意弥漫,晏梨沦为了众矢之的。 而晏梨恍若未觉,素白的手突然指向婆子身后的那棵槐树,悠然开口:“若我赌东西在那棵树后呢?” 树后是众人的视觉盲区,但没人会信晏梨的话。 叶夫人如同嘲讽白痴:“来之前我就看过了,树后就是一片空地,哪有能藏东西的隐蔽地方?再说了,什么样的蠢货会把东西藏在这么显眼容易暴露的地方?你自己吗?” 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的,纷纷用鄙夷讥刺的目光嘲讽着晏梨。 晏梨悠悠地扫了眼在场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叶夫人身上,冷笑道:“那要是真的有呢?你待如何?” “要是有,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吃下去!” “行,这可是你说的。” 晏梨一点头,快步径直走向那棵树后。 婆子慌乱到极点,冲上去想阻拦晏梨,却被裴尘寂拦住去路。 晏梨突然停在树边,目光似乎在看什么。 其他人看到她这副德行,心底对她的讥讽不屑翻倍,也跟上去瞧个热闹,但却在靠近的一瞬,脸色骤变,错愕到极致。 “天呐!真的有!” 树后面不仅有稻草做的傀儡,还有猩红色的木偶,纸扎人,一共十几个堆放在一起,青天白日里都诡异又渗人。 不少人被吓得往后仓惶倒退了两步,生怕沾上这些晦气东西。 而萧夫人克制着气到发颤的手,拿起一个扎满针的稻草人一看,上面不仅有萧启的名字,更要命的,还有详细俱全的生辰八字。 周围非议声沸腾,一些人为了挽尊,当场就倒戈。 “这些稻草人竟和晏梨房里搜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但这个做的更加精细复杂,还有这么多!如此看来,肯定是晏蕊栽赃!” “可不是,真要咒杀萧总督,岂会连个生辰八字都没有,如此潦草简陋?反观晏蕊准备的这么俱全,才是真的想下死手。” 婆子已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明明正常人都想不到的地方,晏梨怎么可能会知道!? 晏蕊急了,红着眼恐慌的辩解:“萧夫人,我真的没有……啊!” “啪!” 凌厉的巴掌狠辣地抽在她脸上,将她整个人扇倒在地,萧夫人神情阴狠狰狞,“带走!” 一直端庄优雅的晏蕊突然就疯了般,拼命挣扎声音尖锐:“这是构陷!一定是晏梨构陷!” 第46章 她一个愚昧的乡野丫头懂什么 不管晏蕊如何反抗,最终还是被带走了。 如今府上几个能主事的少爷全都重伤,没人能救得了她。 之前晏梨就感觉到了,那股阴煞之气从婆子身上,转移到了那棵树后。 所以她才知道那些东西藏到了树后,向来应该是婆子趁人不注意时藏过去的。 婆子的这点小动作也没能逃过裴尘寂的眼睛,那时裴尘寂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就彻底能够确定。 萧夫人命人将这些诅咒之物全拿去烧毁。 “怎么,萧夫人是想和叶夫人抢食?”晏梨眼眸讥诮,似笑非笑的扫了眼两人。 叶夫人脸倏地一白,浮现慌张。 晏梨偏头,死亡微笑:“叶夫人,你是准备生吞,还是想就水吞?” 叶夫人恼怒,“你伤我儿子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还敢跟我叫板了?” 她轻嗤一声,“叶文曜和叶姝慧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取其辱,你也想走他们的老路吗?” 裴尘寂就站在晏梨身后,乖戾冷冽的盯着叶夫人,让她不由自主心生畏惧。 但她死也不愿吃下这些恶心又晦气的东西。 “萧夫人……”叶夫人赶紧拉住她求救,不甘心就这么放过晏梨。 萧夫人眉头微拧,道:“不管如何,叶家公子到底没伤你分毫,不过是砸了你一些东西,你伤了人便是过界,我罚你跪在祠堂,抄佛经百遍。” 这件事理亏的本就是叶夫人,那么多人都瞧见是叶家人先来闹的事。萧夫人却想以权压人,逼晏梨低头屈从。 “好啊,等叶文曜什么时候死了,我给他烧过去。” 晏梨戏谑玩味的抬眸,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顺便再给萧总督也烧一份。” “放肆!”萧夫人怒不可遏,萧启显然是她的逆鳞。 在她发作前,晏梨悠悠开口:“提醒一句,这些纸人傀儡都是属火宫的邪祟之物,最好不要胡乱焚烧,否则后果自负。” “笑话!火乃至刚至阳之物,向来都被用来驱魔辟邪,你说它不用来烧毁邪祟?我看你分明是居心叵测!” “她一个浅薄愚昧的乡野丫头懂什么?还属火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蠢货才会听信她那些鬼话!” 晏梨无所谓地耸肩,老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她也懒得再多说。 火是至刚至阳没错,但死在火海里的人还不是照样会化作厉鬼。 似是为了和晏梨较劲,萧夫人大手一挥,当场就让人取来了火舌子,在这棵枝繁叶茂的槐树下焚烧傀儡和纸人。 晏梨眸光略深,掐着手指卜算了一下。 焚烧会让属火宫的邪祟阴煞之气大涨,本来没什么威胁的东西,也会变得十分危险。 换言之,萧启接下来要倒大霉了。 “以后给我夹紧尾巴做人,若让我抓到你的错处,别怪我不客气。” 萧夫人严重的警告了她一句,拂袖离去。 晏梨弯唇冷笑,只怕接下来,萧夫人会忙的没空抓她错处。 回去路上,她不禁偷看了裴尘寂好几眼。 裴尘寂看出了她的心思,“想问我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找到那些东西,并藏入她住处的?” 晏梨点头,她确实不解,“这么短的时间,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多邪祟之物?这些东西可不好找。” “任何东西,只要我想要,自然就会有。” 晏梨嘴角微抽,但以裴尘寂的手段,对常人来说难如登天的事,他总能轻而易举做到。 这次晏蕊就被他算计的彻头彻尾,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果是直接在晏蕊房内看到这些傀儡纸人,还能推说是栽赃陷害。 但如果她的婆子婢女,被人当场撞见匆忙处理这些东西呢? 裴尘寂若有心在晏蕊房内藏罪证,就算再精明的婆子也察觉不了。 他就是在故意放水,每一步都算计的刚刚好。 回到院子后,裴尘寂有事离开,两个丫鬟刚把她的屋子收拾好。 秋芷对晏梨格外殷勤,主动给她倒茶,“小姐累了吧,先喝杯茶歇歇。” 晏梨捻着茶杯,忽然漫不经心道:“就在不久前,晏蕊已经被萧总督的母亲带走了,看架势,只怕是凶多吉少。” 回来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想,院里好歹还有个紫苏,晏蕊是怎么在短时间内,那么轻易就将东西藏到她卧房里的? 秋芷笑容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想必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奴婢只专心伺候好您便是。” 她眼珠微转,试探着道:“待在府上实在无聊,奴婢听说……您经常带着紫苏出府打理米铺,奴婢也想去帮您。” 紫苏好心的帮腔:“米铺正缺人手,不如小姐就让秋芷一道去吧?” “院子不能没人守着,秋芷还是留下吧。” 晏梨不动声色的拒绝,语气发冷,不给人求情的余地。 紫苏心思单纯,她却知道秋芷八成没安好心。 秋芷不甘地咬了咬下唇,只能另想办法。 翌日清早,马车上,晏梨挑起帘子,凄凉萧瑟的街头,不时能看到几具皮包骨的尸体倒在路上。 紫苏害怕,“小姐别看了,叫人瘆得慌,咱们快些去米铺吧。” “瘆得慌吗?可人心远比鬼怪可怕。” 城内闹着饥荒,百姓困死在这里出不去,命还被官府和商帮捏在手里吸血,人吃人都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米铺里,一片紧张焦急的气氛。 晏梨步子一顿,就听到伙计接近崩溃的交谈声:“怎么办啊,米商说反悔就反悔,明天就要给叶家交货了,后面还有白家莫家和韩家在等着。” “我看啊,咱们还是趁早散伙算了,留在这里也是迟早和她一起玩完。” 旁边一个伙计用手撞了他一下,示意他晏梨来了。 随着晏梨走进来,米铺内顿时安静了不少。 晏梨没跟他们计较,只开口问:“米粮的供应商就那一家?” 伙计点头,“一直都只此一家,米商今早刚到云江城就派了人来,说米粮存货不足,将定金退了回来,以后都不会跟咱们合作了。” 一石米差不多一百多斤,米的进价比平时涨了点,但依旧便宜,一两银子就能买两石米。 而云江城这边各大米铺一转手,价格直接翻了百倍,一石米要卖百姓一百两银子。 上回晏家的米铺定了二十石米,付了五两银子作为定金。 这五两银子退回来不痛不痒,像极了打发叫花子。 很显然,晏梨是被人针对了。 米商向来是由商帮对接的,想与米商合作,必须先经过商帮那群人审查资质。 米商不会无缘无故针对晏梨,只有可能是商帮的人在从中作梗。 “二小姐,您还是回去服个软,求求二少爷他们吧,二少爷好歹也是商帮的三把手,后面几天咱们一共要交出整整十石米,那可是上千斤,没了米商,咱上哪儿去给他们弄来?” “到了时限您要是交不出货,他们不把您生吞活剥了才怪。” 第47章 早晚会有跪在脚下求他的那一天 几个伙计左一句右一句的劝,晏梨漫不经心的偏头听着,只忽然问道:“米商在哪儿?” “米商在南四街的商帮。” 晏梨略微点头,“你们看好铺子,我去商帮走一趟。” “您肯去服软最好,可千万要客气着点,得罪了商帮那群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晏梨没回应,径直朝外走去。 南四街,气派华贵的宅邸坐落于此,紫檀木牌匾上是烫金的商帮二字,这里就是商帮的据点。 商帮背靠官府,城内大大小小的买卖都归商帮管辖,所有在云江城行商的商户,都要经过商帮的审查。 晏梨对大门外的看门侍卫道:“去告诉晏璟睿,我是晏梨,我要见他。” 这次米商来云江城,按惯例晏璟睿会亲自接待。 虽然晏璟睿在上次刺杀中受了伤,但他伤的不是最重的,出来走动不难。 “你和晏二爷什么关系?” “血缘上的兄妹。” 侍卫顿时讥讽的嗤笑出声:“谁不知道晏二爷只有一位妹妹,那就是晏蕊小姐,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胡乱攀亲了?” 晏梨轻讽地微挑细眉,晏家认回她的事整个云江城都知道,侍卫这幅蛮横的态度,显然是有人提前吩咐过。 看来,另寻其他机会混进去了。 侍卫傲慢的叫嚣,“晏二爷可是我们商帮的三把手,身份贵重无比,凭你也配见晏二爷?再不滚,待会儿想走就没那么容……啊!” 倏然间变故陡生,侍卫竟在一瞬之间,被踹飞十几米远,对方快到只剩残影,手段凶残狠厉的令人心惊。 旁边的侍卫悚然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也遭到了跟他同样的下场。 砰砰两声,仅有的两个看门侍卫全部昏过去,大门口终于清净了下来。 一道玄衣身影翩然落在晏梨身旁,戴着遮住面容的黑色斗笠,“现在可以进去了。” 晏梨:“……” 她不禁嘴角微抽,“您还真是神出鬼没,一路跟着我过来的?” 裴尘寂不置可否,先她一步走了进去,在前面开路。 商帮戒备并不严,偶尔有下人路过时窃窃私语,飘进了晏梨耳中。 “听说了吗,昨晚萧总督家中走水了!据说火是从萧总督住的屋子里烧起来的,他差点就死在了里面。” “不对啊,萧家怎么可能会这么粗心大意?” “这就是古怪的地方,外面都在议论这场火烧的太诡异了,而且还是在三更半夜……” “还有更诡异的,萧府其他地方的火势很快就扑灭了,唯独萧总督住着养病的那间屋子,大火一直烧到了天亮才熄。” 晏梨正听的饶有兴致,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带着几分亲近,“晏二小姐。” 晏梨脸色微沉,一转头,果然是他。 “七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七公子闲庭信步而来,面带浅笑,仿佛上回射晏梨的那一箭全然不存在,“闲来无聊,随便走走。” 他目光落在晏梨身后气场冷沉强势,高大挺拔的男人身上,“这位是……” “朋友。” 七公子笑了声,仿佛不经意的问:“遮住脸作甚?” “染了风寒。” 晏梨暗中提起了戒备,如果七公子真是皇室新派来对付裴尘寂的人,那一定认得出他。 “病着身手还能这么猛?” “跟你有什么关系,”晏梨没好气的冷笑一声,“上回七公子在背后偷袭我的那一箭,我还没跟你算账。” “不然,我以红妆为聘,算作赔礼?”七公子用白玉折扇挑起了晏梨白皙的下颌,清隽俊逸的脸上,笑如三月春风醉人。 斗笠下,漆黑冰寒的视线如有实质般直直盯着他。 “可惜,你还不够格。”晏梨声音讥诮,毫不客气地拍开了七公子的手。 七公子第一次被女子以这样的理由拒绝,倒觉得稀奇。 “不够格?” “没错,太蠢的,太丑的,蠢而不自知的,妄自尊大的,我一概瞧不上。” “放肆!” 七公子身边的侍从就要拔剑,被他抬手拦下了。 他发出冷笑,直勾勾盯着晏梨,“有意思,你可知我是谁?” 若晏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怕谄媚讨好都来不及。 以前他见到的女人,全都无外乎如此。 “你是天王老子也没用,我上面说的哪一条有跟身份沾边?还是七公子只有身份能拿得出手了?那你好可怜哦。” 晏梨无辜的杏眸似带不忍的看着他。 空气中的火药味骤然浓重了不少。 “好一个牙尖齿利的丫头。”七公子脸色沉了沉,不善地微眯眼眸,如同找准了猎物的猎人。 “眼高手低,早晚你会有跪在我脚边求我的那一天。” “七公子不必羡慕,虽然你长得丑,但是你想得美啊。” 远远看上去,这边像是在聊天说笑。 就在晏梨一句话让气氛陷入僵局时,长着国字脸的严肃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正是统管整个商帮的帮主。 他毕恭毕敬地对着七公子行了个大礼,就连对萧启也从未如此恭敬过。 “鄙人见过七公子,劳您驾临,实在是我的不是,您这边请。” 在场其他人纷纷惊异,能让堂堂商帮的帮主如此小心翼翼对待,身份绝对贵重至极。 七公子再没有多看晏梨一眼,径直略过她离开。 “哈哈哈哈眼高手低的蠢货,你知道你刚刚失去了什么吗?” 尖酸奚落的声音突然传来,晏梨循声望去,正是叶姝慧。 第48章 谁让他们出身低贱 叶姝慧是和叶夫人一道来商帮办事的。 晏梨气定神闲,“失去了,那也总比某些人眼巴巴的想得都得不到要好。” 叶姝慧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想上去跟晏梨算账。 但被旁边的叶夫人拉住,“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她阴恻恻的看着晏梨:“明天就到了最后的交货期限,你就等死吧。” 叶家派了人专门盯着晏梨的动静,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米商不会在和她合作的事。 晏家放了话,不会再管晏梨的事,他们连最后一丝顾忌也没了。 “叶夫人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不知令郎欠我的五十两银子,你们准备何时还?叶家现在这幅德行,不会拖着要想赖账吧?” 她嚣张的嗤笑,“原来你还不知道,晏二少爷已经亲口说了,这笔账太过荒唐,就此作罢。” 晏梨杏眸微眯,她的确不知道,晏璟睿在背后擅自替她做了主。 “晏璟睿说了有什么用?叶文曜打的欠条在我手里,我若拿着这张欠条将令郎告上公堂,你猜晏璟睿拦不拦得住?” 叶夫人讥讽的脸色一滞,如今叶家日子不好过,这五十两交出去,不肉痛才怪。 实际日子难过的也不止叶家这一家,因为战乱的缘故,许多生意都不好做,以前云江城里风光的许多名门大户,如今都是一片愁云惨淡。 下人突然走过来,对晏梨道:“晏二爷请您过去。” “你在这等我,我一个人去就行。” 晏梨和裴尘寂交换了一个眼神。 裴尘寂不着痕迹的点头。 …… 商帮的后门外就是码头,米商运完货过来就要走了,商帮的几个副把手负责相送,晏璟睿就在其中。 “晏二爷,人带来了。” “知道了。” 晏梨犀利的眯起眸子,直接开口:“你把米铺账面上的银子全部挪走,欠的货却留给我,晏璟睿,你觉得我好糊弄吗?” “货的事,你若不服,尽管去官府状告我。” 米铺本就是晏家的产业,晏梨也是晏家的人,这件事完全属于家事,官府根本就不会受理。 晏璟睿正低头翻看账本,头也不抬,“还有,叶家欠你的账我替你抹掉了,我们两家好歹是旧交,你要还有点脑子,就别跟谁都闹僵。” 晏璟睿一副施舍般点拨她的口气,仿佛晏梨还应该谢谢他出手。 晏梨觉得讽刺,“摆架子给谁看,你最好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替我抹掉?你算什么东西哪来的资格替我抹掉?” “你拿着叶家欠我的债,去做叶家的顺水人情,最后人情和大度的名声都是你们的,唯独让我做了恶人,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晏梨说话半点没客气,引来了那边正谈着生意的米商几人的目光。 被撕穿了真面目的晏璟睿脸上挂不住了。 晏璟睿的同僚调笑着问:“哟,璟睿,这是哪位?长得好生漂亮。” 晏璟睿讥讽的盯着晏梨,故意道:“过来攀关系,想求我办事的远房亲戚罢了。” 此话一出,四周看晏梨的眼神变了味,充满了鄙夷和讥讪。 而米商猥琐地摸着下巴,色眯眯的眼神仍旧在晏梨身上游走。 晏璟睿冷笑一声,“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求我帮你解决米商的事吧?只要我一句话,你就能重新得到供应。” “所以?” “想让我帮你可以,其一,叶家的欠账就此作罢,其二,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把蕊儿救出来。” 一提到晏蕊的事,晏璟睿眸光就阴冷了下来。 萧夫人昨日来晏府,本是要找晏梨算账,但最后竟然抓走了晏蕊。 这件事绝对和晏梨脱不了关系,但为了救晏蕊,他也顾不上太多了。 他们昨天一得到消息,就到处动用关系求人,想把晏蕊捞出来,但萧夫人却铁了心,如何都不肯放过晏蕊。 “你想清楚了,这次一共要交出十石米,若交不出,下狱都是轻的。” 晏梨向来诡计多端,前几次都安然无恙的从危险中脱身,晏璟睿莫名觉得,或许她真有办法能把晏蕊救出来。 晏璟睿自以为能拿捏得住晏梨,然而她看他的眼神,就和看白痴没什么区别。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求你解决麻烦?” 情况出乎了晏璟睿的意料,他怀疑的盯着她,“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只问一句话,外面如此高昂的米价,都是你们在背后操纵?城里饿死多少人了你们数过吗?” 晏梨冷肃眸光透着犀利,商人逐利本是天性,可做的太过头,就是伤天害理。 但她的这番顾虑,只换来了周围阵阵刺耳的讥笑。 “没想到啊,璟睿你这远房亲戚,还挺关心民生。” “他们饿死是他们命不好,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道,谁让他们出身低贱,一辈子都是给人当牛做马的贱命。” 晏璟睿有恃无恐,冰冷且嘲讽地扬起唇,“是我们操控又如何,怎么,你还在乎那些贱民的生死?” 粮食被炒上天价的事,萧启也从中捞了不少油水,官商勾结在一起。 “口口声声贱民,有本事就别从他们身上吸血啊,又瞧不起他们,又要从他们身上榨取价值,我看你们才贱的厉害!若没有底层百姓替你们负重前行,能有你们今天锦衣玉食的日子?” 晏梨本不是什么古道热肠之人,可城内的惨状她都看在眼里。 一面是被迫抛却人性底线,已经被逼到人吃人的底层百姓 另一面是故意把控着粮食数量,炒到天价,大肆敛财的权贵。 再不管管,要么平民百姓被逼疯,揭竿造反,要么竭泽而渔,民生凋敝,云江城从衰落走入覆灭,最后变成鬼城。 被晏梨指着鼻子骂,偏还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他们各个脸色阴沉。 晏璟睿眼底闪过戾气阴翳的厌烦,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冠冕堂皇,自诩正义的人。 他气极反笑,直接大手一挥,当场命令伙计:“来人!给我把那二十石米全部沉进河底!” 这本是给晏梨的份额,他就是要让晏梨知道,他就算全扔了也不会给她。 一袋袋的米面,被接连扔进了河里。 河底据传有十几丈深,扔下去的东西,绝对捞不上来。 晏梨第一次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手指握紧到发白,“晏璟睿,你跟我较劲拿粮食出什么气?糟蹋粮食是要遭报应的。” 第49章 我要他们,全部沉江 晏璟睿不屑的嗤笑,见晏梨为了点米气成这样,更觉得她上不了台面。 “这些粮食是我花钱买下的,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区区二十石米,有什么好心疼的,这里是商帮,不是丐帮。” 这二十石米总共才值几两银子。 但却能救很多人的性命。 晏梨心底压抑阴沉的透不过气。 这时,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朝晏梨走来,一脸淫笑猥琐又暧昧,“听说姑娘还欠了十石米?这云江城的米粮都出自我手,姑娘不若直接来求我。” 他说着就朝晏梨的细腰伸手,想趁机揩一把油。 晏梨眸光微冷,避开了他的手。 旁边有人故意讥嘲的起哄:“小丫头,这位可是冯爷,掌管着好几座城的命脉,萧总督见了都要敬三分,能被冯爷看上可是你的福气。” “啧,还跟冯爷玩欲擒故纵,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 冯爷笑眯眯的摸着下巴,“只要跟了我,你以后就不用在外面辛苦的抛头露面,只要伺候好我,我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想要什么都能有。” 晏梨眉眼低沉,被恶心的不轻。 “我还有事,告辞。” 她一秒都不想和这群垃圾多待,转身就要快步离开。 两个面带凶相的打手堵住她的去路,一步步向她逼近,让她不得不退回去。 晏梨脸色一沉,眸光中划过寒意,“你们想干什么?” “晏二爷开个价,这丫头我要了。”冯爷客套的笑着,没多看晏梨一眼,而是直接去问晏璟睿,仿佛她是任人交易买卖的货物。 晏璟睿压低了声音,趁机威胁:“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肯为我办事,我自会保你安然无恙,反之……” 晏梨冷嗤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痴心妄想。 态度已经很明显,她看不上他这种蠢货。 晏璟睿摇着头,最后冰冷的看了她一眼,“晏梨,做人太过自负,早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说罢,他转过头就对冯爷颔首道:“您随意。” “我是良籍女子,你们无权处置我。” 晏梨冷冷的把话说完,周围爆发出嘲笑声。 “这丫头是乡下来的吧?真是单纯,以为哪里都会按规矩办事吗?” 虽然在场的人诸多,但没人会傻到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丫头片子,得罪冯爷这种大人物。 不管冯爷怎么对待晏梨,他们都会装作视而不见。 冯爷瞧出了晏梨的抵触,他在高位坐久了,女人对他来说就是玩物,他向来耐心很少,“装什么清纯?我还不知道你们这种女人,给点钱谁都能玩,别给脸不要脸。” 晏梨也不生气,脑子转的飞快,张口便是反唇相讥,“经典自己做什么看别人就是什么,你刚从老男人身下钻出来,看谁都是同行。” 四周突然诡异的寂静了下来。 冯爷面色黑沉到了极点,扭曲又可怖,他还从没被女人这么羞辱过。 其他人则是吓得不敢出声,暗骂晏梨是个疯子。 整个云江城里,谁敢这么跟冯爷说话? 萧启都没这胆子。 他狰狞阴蛰的笑了,“打断她的手脚,把她捆回去也是一样的,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胚子我见多了,就得有人教训教训。” 冯爷身后几个打手拎着棍子就要上前,各个看着凶神恶煞。 帮冯爷强抢民女的事,他们是做惯了的。 以前抢来的女子被冯爷玩腻后,就会赏给这些打手,最后没有一个女子能活着从他们手里离开,变态身边的往往也是变态。 晏梨飞快观察了一下形势,转眼变了张脸,她眨了眨眼,湿漉漉的杏眸乖巧的望着他,“冯爷,方才人家是跟您开玩笑呢,您不会真生气了吧?” 冯爷摆手,让几个打手停下,还没消气的哼道:“开玩笑?” 不得不说,晏梨那张脸给了她极大的优势,五官小巧精致,乖软无辜的就像小鹿,一身娇娇柔柔的气质,一旦卖乖撒娇,任何男人见了都要心软三分。 晏梨娇羞的夹着嗓子,“就是想耍小花招吸引冯爷的注意,好给您留下一个特别的印象。” 一旁的晏璟睿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直感到一阵恶寒。 而冯爷却是享受其中,看到原先冷傲的美人费劲苦心在他身上花心思,就为博得他的关注,他的男性自尊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冯爷刻薄的吊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的确是够特别,下次可不许再这么调皮了,这回就先放过你。” 一挥手,几个打手退下,冯爷在晏梨耳边暧昧道:“等到了床上,爷再好好教训你。” 晏梨拳头硬了。 她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忍,时机还没到。 “可我好歹是良籍女子,冯爷既想要了我去,总得给点什么吧?” 晏梨对冯爷嫣然而笑,宛若夏花绽放,美好的令人心驰神往。 冯爷看痴了,被迷得七荤八素,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晏璟睿表情不太好看。 虽然晏璟睿之前对晏梨不闻不问,任由冯爷带走她。 但看到晏梨真的对冯爷如此讨好迎合,他心里又极不是滋味。 为了哄美人开心,冯爷毫不犹豫道:“你尽管开口,就是你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拽下来!” “真的?什么都行?” “那是自然,我还能诓你吗?快说快说。” 晏梨勾起红唇,纤细的手指向那几个打手,“我要他们,全部沉江。” 她一看这些打手的面相就知道,各个都是恶贯满盈之徒,正好为民除害了。 话音落下,其他人全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瞧着乖巧娇软的美人,一开口竟然就要一群人的性命,狠绝至极。 冯爷笑容顿住,“为何?” “他们之前竟然想对我动手,我就是想让他们死。” 见冯爷真的在认真考虑她的要求,打手吓得赶紧跪下求饶,“冯爷,您不能听这个女人蛊惑啊!她一定是对您意图不轨,才想除掉我们!” 第50章 要死一起死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像捅了马蜂窝。 “冯爷您看,他还给我泼脏水!”晏梨委屈地咬着唇,泫然欲泣的样子,看得人心疼极了。 “是您先前自己说的,只要跟了您,想要什么都能有,莫非都是在哄骗我?” “怎么会,爷一向说到做到!” 冯爷原本还有几分顾虑,见此直接下定决心,不耐烦的命令他们,“你们几个,还不赶紧跳?” 不过就是一群家奴,死了再买一批便是。 “冯爷!”打手们全都不敢置信,他们可都不会水。 他冷哼一声,阴险的威胁,“别忘了,你们的卖身契可都在我手上,我要你们死,你们就得死。若你们现在不死,回去后你们的家人就得死。” 冯爷向来心狠手辣。 只片刻的功夫,便有第一个人跳了河。 接着又是四人先后投河,剩下三人丢盔弃甲逃走。 冯爷舔了舔唇,眼冒精光,“小美人,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吧?逃走的那几个,日后我自会派人抓回来。” “好啊。”晏梨笑道,说着就要陪他走上木桥,船停在木桥另一端。 晏璟睿却突然紧攥住她的手臂,“我没想到,你会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步,晏梨,你就这么贪慕虚荣吗?甚至下贱到了不惜出卖身体的地步!” 他声音很低,只有晏梨和他两个人能听见。 晏梨眸底寒芒流转,“好一个自甘堕落,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可是你亲手把我推到这般地步的。” “你若真的品性可贵,哪怕有人百般为难,你还可以以死明志,你不过是在给自己的虚荣拜金找借口罢了!” 晏家出了个自甘堕落的女儿,后面势必会影响晏家其他女眷的名声,而晏家这一代的女眷较少,晏璟睿真正担心的是怕她连累晏蕊嫁不出去。 “所以你的意思,我应该以死来保全贞洁,保全晏家的名声?” “难道不应该?”晏璟睿咄咄逼人。 属实给晏梨都气笑了,她趁其不防,一个冰冷无情的耳光就扇到了他脸上。 晏璟睿脸偏到一旁,懵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围的人更是看呆了,之前也不知道这兄妹俩在嘀咕什么,让晏梨出手就是一巴掌。 晏璟睿难以置信,其他人看笑话的奚落眼神,更是让他前所未有的丢脸,眼底血丝弥漫,“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种自私卑劣的伪君子,冯爷面前你唯唯诺诺比狗还舔,转头就对我重拳出击指指点点,真当我好欺负?” “你!”向来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晏璟睿怒了,近乎失态。 冯爷不满:“行了,她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望晏二爷自重。” 冯爷一把将晏梨拽走,怕再生变故。 握着那只柔夷般的小手,冯爷心猿意马,准备待会儿一上船,就先把人给办了。 其他人看着晏梨跟冯爷离去的身影,眼底对她的鄙夷轻蔑毫不掩饰。 “冯爷。” 身后,晏梨温柔的声音突然叫住他。 冯爷回头的瞬间,晏梨甩开他的手,凌厉地一脚将他踹下了河。 噗通一声,巨大的水花溅起,众人大惊失色! “救命!快来人!” 晏梨在木桥边蹲下身,纤细手指将他的头往水里按,笑容清浅,依旧是那么的人畜无害:“赶紧下去吧,下面还有很多女孩子的冤魂,在等着你呢。” “贱人,你竟敢——咕嘟咕嘟……” 其他人被这巨大的变故,惊得好半天才回过神,一群人连忙慌张地冲上木桥,“快!救人!” “放开冯爷!” 冯爷要是死在这里,事情就大了。 因为冯爷的身后,还站着一位可怕的大人物。 涌来的人太多,晏梨啧了声,只能可惜地松了手,一步步往后退。 趁着在场一片慌乱,她趁机离去。 “抓住晏梨!!”有人吼道。 在场虽都是男子,但各个养尊处优久了,还真未必能抓得住晏梨。 若之前那几个打手还在,晏梨今天绝对脱不了身,没准小命都要交待在这里。 偏偏冯爷亲手帮着她,拔掉了自己的爪牙。 晏梨一路逃到庭院内,突然停了下来。 周围四面八方,全都是涌来包围的侍卫 观察了一下形势,晏梨果断决定放弃挣扎。 只见两边侍卫恭敬地让开一条路,七公子踱步走出,似笑非笑的看她,“不逃了?” 晏梨耸肩,“你们这么多人,我才懒得做无畏的挣扎。” 七公子盯着她,目露冷讽之色,“现在倒是学会识相了,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这才多久,你就落到我手上了。” 旁边一个穿着褐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朝他拱手:“多谢七公子出手相助,否则今日非得被这臭丫头逃了不可。” 晏梨逃起来比泥鳅都滑手,商帮里派出那么多人,都抓不住她,最后还得靠七公子。 “人救上来了?” “是,已经将冯爷送医了,情况只怕不太好。” 商帮帮主忍无可忍,朝晏梨怒斥:“你为什么要推冯爷下水?你知不知道,得罪冯爷,以后云江城一颗米都得不到,别说那些平民,就连我们这些人也得忍饥挨饿!” 更可怕的是,如果惊动了冯爷背后那位大人物,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就因为一个刁蛮无脑的晏梨,他们全都得跟着陪葬,商帮内四处人心惶惶。 晏梨笑容乖戾,“当然知道了,要是不知道,我还不推他呢。” “你说什么?” “底下百姓都快活不起了,你们却还在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为了怄气宁愿把上千斤的粮食白白沉河,都不愿拿去救人。往近了说,明日我交不出十石米只能玩完,既然如此,大家干脆一起死。” 晏梨一副生死看淡的架势,差点没把男人气死。 七公子却觉得有点意思。 帮主怒道:“把她给我关起来,留待冯爷处置!” 等冯爷一醒,第一件事就是用尽所有最残忍的手段,将她活活折磨致死,看她还怎么得意的起来。 第51章 满级戏精,借刀杀人 晏梨被人用麻绳捆了,扔到了柴房。 没几个时辰,木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动,晏梨一抬眼,就见裴尘寂翻了进来。 替她解开绳子后,裴尘寂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她的手腕,“走,带你出去。” 然而晏梨却挣脱了出来,看到裴尘寂眼底的不解,她笑着解释:“先不用,明天自会有人急着来救我,现在要是就这么逃了,肯定会被满城通缉,要出去,就得光明正大的出去。” “谁?” 晏梨神秘地勾唇,卖了个关子,“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到时你就知道了。” “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在此之前,冯爷不能醒来。” 他一醒,就代表晏梨的死期到了。 冯爷只是落水,最多就昏迷个一天。 “这件事交给我。”裴尘寂道。 “对了,你查商帮查的怎么样了?” 之前她和裴尘寂各自分开,就是为了让他去查商帮。 裴尘寂深邃凤眸泛着寒光。“他们在暗中出钱资助萧启养私兵,有一营之数。” 晏梨惊了,一营的兵可不少了,“那群人大肆搜刮民脂,竟然是为了这个。” 养那么多私兵,总不可能都是为了追杀裴尘寂吧? 还没等她细问,门外就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 裴尘寂身影一闪,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多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冷眼瞧着那道高挑身影,晏梨毫不意外。 七公子走进来,慢悠悠开口:“如今你那个哥哥,已经宣布要和你断绝关系,说今后晏家再没有你这个人。” 七公子细细瞧着她的神情变化,想从上面寻到绝望或恐惧。 可是都没有。 晏梨内心毫无波澜,这样的戏码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用了。 “所以?你该不会是为了这种小事,特地来通知我一声的吧?” 七公子略感意外,试探问:“晏家都放弃你了,你连最后一条生路也没了,就不害怕?” 晏梨嗤笑,“要害怕的应该是晏家吧?我得罪了这么一号人物,晏家那几个蠢货还不得吓死?” 七公子眸光深沉,点评道:“你虽有几分过人的胆量,却不够识时务,换而言之,就是蠢。” “大庭广众之下差点杀了冯泗,就是为了一时意气,当时冲动上头,却全然没想过事后的后果,不是蠢是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藏后手呢?” “你?”七公子眼底露出显而易见的不屑,“这件事已经被上报给官府了,不止商帮和冯泗,现在连官府也不会放过你,你有后手又能如何?” “七公子特地过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我想知道,你今天身边带来的那个朋友到底是谁,他后来为什么不见了?” 七公子宽大的手掐着她白皙柔软的脸颊,逼她看着自己。 “上回用一支箭矢将我的箭射偏的,就是他对吧?这样身手卓绝的人,世间都少见,更别提这小小的云江城。” 晏梨心下一紧,没想到七公子居然这么多疑,仅凭一支箭矢就怀疑起了裴尘寂的身份。 见她不开口,七公子打了个响指。 侍从将一个箱子提进来,打开放到七公子身边。 晏梨瞥了眼,里面竟然全都是各式各样的刑具,看来今天是不好收场了。 “看看,还满意吗?”七公子笑着对她道,仿佛是什么精心准备的礼物。 刑具上面大多生了铁锈,覆着的血迹一层层的,锋利依旧,单是躺在里面,都显得森冷可怖,看了心底发毛。 “你不说可以,希望等你将这些刑具全部受遍后,你还能保持沉默。”七公子阴恻恻的在她耳畔低语,宛若附骨之蛆,钻进她耳朵里。 感觉到晏梨身躯不受控地微颤,他满意地弯起薄唇。 从木箱里拿起一样设计小巧的刑具,呈竹筒状,边缘切口锋利,里面还有螺旋状的刀片。 “知道这个东西怎么用吗?只要抵住你的腹部,慢慢旋转着捅入,你的皮肉和脏器都会被卷入其中,绞烂成一滩肉糜。” 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刑具,仿佛对待爱人般温和的轻声细语,但说出口的话却让人浑身毛骨悚然。 晏梨白皙额头上忍不住冒出一层冷汗,眼底是明显的忌惮,她急忙抓着他的衣袖开口求饶,“七公子,我、我说!” 七公子眸底浮现阴冷的讥讽和厌倦,还以为她是什么不怕死的硬骨头,没想到仅仅是见了这些刑具,就丑态毕露。 迎着七公子好整以暇的奚落眼神,晏梨硬着头皮惶恐道:“其实……他不是我什么朋友,而是景冽让我帮忙看顾好的人!” “景冽?” “对,周景冽,就是去年云江城内,唯一考取了三甲进士的那位,他是我的未婚夫,本来马上就要上任通判了,结果他为了救那个男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被刺客打成重伤!” “什么样的刺客?” “就是……”晏梨额头冷汗涔涔,似在拼命仔细回忆,“我想起来了!我听景冽说,那些人额角全部都有刺青,是一片黑羽!” 七公子目光一沉,这不就是黑羽军? 被皇帝派出去,专门刺杀裴尘寂的暗卫队。 看来这周景冽,八成是裴尘寂的爪牙。 晏梨一副忐忑恐慌的样子,连忙追问:“七公子,那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你别误会,景冽肯定只是好心才救他,他绝不会和那种人有什么瓜葛!” 七公子眼眸微眯,闪过一丝阴戾的杀意,一把甩开紧紧抓着他衣袖的那只手,起身直接离开。 随着门被从外面锁上,晏梨脸上惊慌的表情瞬间全部消失不见,红唇弯起诡异玩味的弧度。 她和裴尘寂都不能动他,甚至还得保他安然无恙,否则一旦他出事,就会引来官府注意。 那么借刀杀人,让那个来历神秘的七公子替她代劳呢? 回廊下,下属恭敬道:“殿下,那女人一直想把周景冽撇清,这么看来,周景冽绝对有问题!他们是未婚夫妻,必然会互相袒护。” 晏梨越是着急想要把周景冽撇干净,周景冽就越发显得可疑。 “本王那个皇叔还真有本事,我说他怎么能逃这么久,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帮他。” 第52章 等着看晏梨跌入万劫不复 “听说萧启很看重周景冽,之前就让他帮着打理公务,如此看来,黑羽军一直追查不到裴尘寂的踪迹,定是他在背后泄密!属下这就带人将其除掉!” “不能打草惊蛇,若杀了他,裴尘寂更加难抓,不如留着他,来一招引蛇出洞。” “殿下英明!那……晏梨呢?” 七公子毫不掩饰厌倦讥刺,“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造不成什么威胁,不用管,左右她死期将至。” 现在晏梨突然死了,反倒可疑。 七公子明面上装的一切如常,暗地里却在四处布下陷阱,疯狂搜查裴尘寂的踪迹。 两天过去,晏梨依然被关在柴房。 直到日落黄昏,冯泗终于有了转醒的迹象。 晏梨被绑着带到了冯泗面前。 冯泗一看到她,就气血上涌,恨之入骨,“我要杀了这个贱人!咳咳咳……” 差点在溺死在河里的经历,让他对水都产生了阴影,要不是他重病刚醒,浑身乏力,此刻一定亲手撕了晏梨。 “您消消气。” 商帮的几个主事人都在,七手八脚紧张地围在冯泗身边。 冯泗气狠了,直接连他们一起迁怒,“都给我滚!以为献点殷情我就会放过你们了?告诉你们,我主子已经在来的路上!到时候你们这些蠢货一个也别想逃!” 冯泗一醒就写信传了出去,他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靠他背后那位主子,那位才是掌控几个大城粮食命脉的大人物。 听到冯泗的话,几人全都陷入恐慌,又是道歉又是讨好,慌成一团。 而始作俑者散漫地打了个哈欠,悠悠开口:“我说各位,他都这幅要弄死你们的架势了,你们不如直接杀了他,然后串通一气,说他失足溺死,他主子能知道真相?” 这里好歹是云江城,商帮想杀个人再料理干净,完全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其他人同时怒不可遏道:“闭嘴!” 转头又惶恐的向冯泗保证,“您放心,此事我们已经报知官府了,像这种蛇蝎毒妇,我们绝不包庇!” 晏璟睿也点头,主动道:“官府里刑具花样百出,您若想亲自掌刑也没问题,我们一定让您满意。” 冯泗的气这才顺了几分。 晏梨习惯性地观察着在场所有人,慵懒地扬唇,“各位要是想杀我,还是别指望官府了,信不信第一个来解救我的就是官府。” 其他人一听,仿佛像见到什么脑子出问题的傻子。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官府会来救你?天大的笑话!官府知道你闯出来的滔天大祸,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官府要是会来救你,我认你当祖宗,以后名字倒过来跟你姓!” 晏梨瞥了他一眼,“你想认我当祖宗,我还不愿收你这个逆子。” “我看她是死到临头,被吓得开始胡言乱语了!毕竟这种蠢货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就在他们讥讽奚落晏梨之际,外面传来一声通报:“萧夫人到!” 萧夫人带着一队人马走了进来,几人连忙凑上去挑拨。 “萧夫人,情况想必您都听说了,晏梨危害的是整个云江城,可千万不能放过她!” “胡说什么呢,萧夫人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歹毒跋扈的贱人,听说她之前还当众咒萧总督命短!” 谁都知道萧启是萧夫人的逆鳞,故意提到此事就是为了激起她的怒意。 却没有人注意到,萧夫人始终一句话没说,只是一直在望着晏梨,目光充满了惊疑不定的探究。 “听闻您前几日为了萧总督的事还去了晏家一趟,当时您没找到机会收拾她,如今这机会不就来了。” 他们纷纷蛊惑着萧夫人,各个幸灾乐祸,等着看晏梨跌入万劫不复! 萧夫人吐出一口浊气,抬手便道:“先给她松绑。” “萧夫人!?” 晏梨戏谑的欣赏着他们一个个震惊错愕至极的丑态,对此毫不意外。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萧夫人竟然要给晏梨松绑!? 那岂不是就要放了晏梨? “你知不知道她得罪的是谁?一旦放了晏梨,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她死!” “她把萧总督害成这样,难道您都忘了吗?” “在我面前,还轮不到你们置喙。”萧夫人不耐烦的冷哼,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把她带走!” 什么米商,什么得不得罪人,现在统统都没有她儿子重要。 这两天云江城里发生的大事,除了晏梨差点淹死冯泗,剩下的,就是总督府邸每晚一到三更半夜就会烧起大火,而且起火点总是萧启住的那间院子,实在过于邪门。 如今城内都在议论,萧家是不是撞邪了。 萧夫人花天价请来高人,说了当天在晏家的情况,高人听后,让她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天黑之前把晏梨请到府上,她这才不情不愿地过来。 而现在,离天黑就只剩不到半个时辰了。 晏梨跟着萧夫人就要出去,却被商帮的人堵了出路。 “什么意思?” “别怪我们阻拦您,萧总督若是知道您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第一个要问罪的就是您!” “晏梨是我们抓到的人,我们自然有权利拒绝把她交给你,萧夫人请回!” 晏梨轻啧一声,“看来萧夫人混的也不怎么样,这么多人都不把你放在眼里。” 萧夫人沉下了脸,气势颇有几分可怕。 “总督手令在此,谁若再敢阻拦我,格杀勿论!” 话落,她身后一片拔刀声。 她今日带来的可都是官府训练有素的衙役,不是这群护院能比的。 官与商天壤之别,给商帮这群人面子他们才是座上宾,不给他们面子就是一群下九流。 晏梨跟着萧夫人离开,在场没有人敢再动弹一下。 晏璟睿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悔意,萧夫人竟然肯为了晏梨做到这种地步。 如今蕊儿还落在萧夫人手里生死不明,若让晏梨帮忙救出蕊儿,完全不是什么难事,早知方才就不该对晏梨那么急躁。 其他人诸多不甘,但只能眼睁睁看着晏梨被带走。 对此最恨的莫过于冯泗,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就是你们说的,一定会让我有个满意的结果?” 一个妇人就能让他们退缩成这样,等他主子到了,别说虐杀晏梨,云江城的总督都得跪下给他舔鞋! 第53章 所以你能去死吗 萧府。 晏梨虽早有准备,但进去一看,还是震惊了。 原本奢靡无比的萧府,而今四处都是大火焚烧过后的残垣断壁,只剩一片狼藉,比乞丐窝还不如。 晏梨试探着开口:“我冒昧问一句啊,萧总督还活着么?” 萧夫人黑了脸,阴沉的瞪着她。 一个丫鬟忽然凑在萧夫人耳边低语了一番,萧夫人听后神色大变。 “你说什么?大师走了!?”她几乎是狠狠掐着丫鬟的手臂质问,可见内心有多慌张。 丫鬟害怕道:“空青大师临走前卜了一卦,说今夜此劫太过凶险,他实在无能为力,让您……备好后事。” 萧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没瘫软在地,幸好被身旁的人扶住。 突然,她血丝弥漫的眸子射向晏梨,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师说我儿今晚会有一道生死大劫,你若能帮我儿渡过此劫,我便放你一马,如若不能,今晚你就跟我儿子一起陪葬!” 晏梨是空青大师走之前亲自指点,让她务必找来的人,最后的希望就在晏梨身上。 晏梨内心冷笑,“行,那你就直接杀了我。” “你说什么?” “都这种时候了,您还不忘打算盘,还真是精得很,你只说放我一马,其实就是利用完我的价值后,再把我一脚踢开,任由我落到商帮那群人手里。” 晏梨早就看穿了萧夫人,讥哂道:“我救不了萧启,要死在你手里;若救了萧启,早晚也会死商帮那群人手里,既然如此,我何必白费这劲儿?” 萧夫人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 她虽然带走晏梨的时候很决绝果断,但她也知道,若真要保晏梨,对萧家百害而无一利。 却没想到,她的心思会被晏梨直接戳穿。 晏梨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好脾气,“还有,当时我就警告过你,不要焚烧那些邪祟,你儿子要是死了,那也是被你犯蠢害死的,你现在还有脸迁怒到别人头上?” 萧夫人怒了,刚要发作,一道柔婉的声音传来。 “妹妹,你怎能对萧夫人如此无礼?” 几人循声看去,没想到来者竟是晏蕊! 而晏蕊身后,还带着一位穿道袍的老者。 晏梨杏眸冷锐地微眯,“你什么时候逃出来的?” 这同样也是萧夫人想问的问题,这几天突如其来的大火让她自顾不暇,忙到没空处置晏蕊,就将她捆了先关押在府里。 晏蕊谦卑地对着萧夫人欠了欠身,“昨夜大火,为了保命,晚辈不得已逃出了萧府,请萧夫人见谅。 还没等萧夫人动气,她就介绍起身后的老者,“这位,是镇妖观的云道长,晚辈花了极大的代价才将他请来,只为能助萧总督平安渡过此劫。” 众人全部看向了她身后紫色道袍的老者,他鹤发童颜,身躯佝偻,手里捻着一串桃木打磨成的珠子。 “云道长?” 萧夫人惊了,她经常去烧香拜佛,这种高人自然是认识的,据说修为造诣上,云道长只比空青大师逊色一筹,但帮人祛病消灾的经验却比空青大师丰富很多,往往更加难请。 没想到,她花重金都请不到的高人,竟然被晏蕊给请来了。 “还望萧夫人相信,上次的事绝对是有人构陷!我若是真凶,逃了又怎会回来,又岂会去请来云道长?” 萧夫人当然是知道的,看在云道长的份上,对晏蕊都和颜悦色了不少,“好了,你不必多礼,我信你。” 说完,萧夫人冷讽的睨了眼晏梨,方才给她脸面,她非要摆架子拿乔,现在好了,有云道长在,她连最后的利用价值也没了。 老者端着清高孤傲,下颚微抬,仿佛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法眼,“来时情况我听说了一些,再说说具体的,每次都是怎么起的火?” 萧夫人对这种大师总是分外尊敬,“回大师,前两日都是一阵妖风把烛台吹倒,落在纱幔上起了火。” “而昨夜最为诡异,一入夜我便命令全府都不许点蜡烛,从根源上灭绝火源,可我再怎么千防万防,一到三更半夜,就有不知哪儿飘来的孔明灯落到院里的枯叶上,引起大火。” 萧夫人快被逼疯了。 “什么样的孔明灯?” “白色的,无字。” 晏梨眉心微拧,这不就是给死人祭祀用的吗? 萧夫人极为不安道:“更为怪异的是,这么大的火,孔明灯竟完好无损。” 说完,她命下人将孔明灯取过来给他们看。 云道长拿在手上,仔仔细细打量观察了半天,“不过是一盏普通的孔明灯,昨夜应该是有邪祟附体在这上面,但现在已经走了,没什么要紧的。” 云道长语气轻描淡写,可是晏梨一眼就看出了有问题,“不对,这孔明灯上有东西,拿盏点燃的蜡烛过来。” 萧夫人现在一听到和火有关的东西就应激,厉声怒斥晏梨:“拿什么拿?你想害死我儿子吗?” 即便晏梨是空青大师亲口说必须要请来的人,但相比年纪青涩的晏梨,萧夫人还是更信云道长。 晏蕊一脸于心不忍的样子,“妹妹,你明知萧总督这几日险些被烧死,还要点燃的蜡烛,你到底是何居心?非要萧总督死了你才开心吗?” “你死了我更开心,所以你能去死吗?” 云道长冷笑出声,“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老夫莫非还比不上你一个小丫头的眼力?” 晏梨漠然的瞥他一眼,“你还真比不上。” 她一把从云道长手里夺过孔明灯,快步走到廊下,掏出随身携带的火舌子,点燃烛台上的一盏蜡烛,拿起放在孔明灯下燃烧。 萧夫人被她这一举动彻底激起怒意,甚至某个瞬间动了杀心。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随着孔明灯被点燃,上面的字竟然显现了出来,是一些扭曲诡异的血色字符,未干的血仿佛都能从字上面流下来,如厉鬼写下的诉冤书。 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对眼前的一幕不可置信。 “天呐,竟然真的有东西!” 第54章 留在这里就是丢人现眼 萧夫人惊住,晏蕊则表情微僵。 突然,一股尸骨的腥臭味从孔明灯上弥漫开,晏梨周围的人全部退开三米远,嫌恶地捏着鼻子。 “灯上涂了尸油,你儿子这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晏梨给了个结论。 晏梨察觉到事态不太对,这孔明灯上的尸油明显就是人为涂上的,但裴尘寂不信鬼神,他若要杀萧启,不会选择用这种阴毒的手段。 那么还会是谁做的? 谁想让萧启死? “原来晏梨说的才是真的!” 四周的窃窃私语让云道长一阵脸热,端着架子冷道:“不过是运气好,瞎猜猜中了罢了!” 晏蕊心有不甘,跟着附和,“妹妹她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比得上云道长这种德高望重的大师?” 不少人都对此颇以为然,觉得肯定只是运气。 晏梨没理会他们,吹熄了孔明灯,抬头看天,“太阳已经落山了。” 淡淡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吓得提起警惕,仿佛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随时会窜出来什么东西害人。 云道长赶紧问萧夫人:“令郎在何处?” “道长快这边请。” 萧夫人连忙给他们带路。 萧启伤重,不宜挪动出府,被暂时安置在了一间尚算完好的院子里。 昨夜死了数十个护卫,才从火海中抢出萧启一条性命,他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浑身裹着白色纱布,几乎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晏梨仔细观察着环境,里面到处贴满了符箓,还放置着各种辟邪之物,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渗人。 晏蕊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阴恻恻的低声,“晏梨,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去,有云道长在,你留在这里不过就是丢人现眼。” 这样的挑衅对晏梨毫无影响,晏梨悠然问道:“那盏孔明灯,是你的杰作吧?” 晏蕊骤然闪过一瞬的惊慌错愕,黑着脸激烈反驳:“你胡说什么?” “别急的太早,放心,我现在手上还没什么证据。”晏梨观察完那些符箓,直起腰,微笑着拍了下晏蕊的肩膀,去了另一边。 晏蕊却陷入了强烈的不安中,指甲紧紧掐着掌心。 意思是,等晏梨找出证据,她只有死路一条! 一旁的萧夫人见晏梨在房内四处查看,忍不住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墙上这些符箓有点用但不多,因为萧启不是被一只邪祟缠上,而是一群。” “怎么会有这么多!?”萧夫人脸色发白。 “那得问你自己,这些邪祟就是你前几日烧毁的纸人和傀儡,由于你当时没有抹去上面的生辰八字,以致于萧启和它们缠上因果,不管萧启逃到哪里,它们都能找到他,萧启命格特殊,它们要借着萧启成煞。” 更严重的,是这几天萧府失火,导致太多人命填进去,让这些东西短时间内就成了气候。 萧夫人仓惶踉跄两步,惶惶不安。 晏梨没管她,随手扯下墙上的几张符箓,走到桌案边,拿着毛笔改了几笔细节。 旁人画符都需要朱砂笔,但对晏梨来说,毛笔就够了。 第55章 等鱼上钩 裴尘寂薄唇微弯,骨节分明的大掌揉了揉她的脑袋,“在这里等我,嗯?” “你要干什么?”晏梨有种不好的预感。 “趁他病,要他命。我要萧家所有人,不留一个活口。” 甚至不必带人,裴尘寂随手就能解决萧府剩下的那群蠢货。 原本裴尘寂没那么急着杀完萧家的人,可今夜不知为什么,心底总有一丝压制不住的戾气。 “等我一炷香的时间。” 眼看裴尘寂就要提剑离去,晏梨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萧启强弩之末,他活着也没什么威胁,但他如果突然死了,七公子那边恐怕会狗急跳墙下狠手,情况反而不妙。” 裴尘寂望着那只冰凉纤细的手,心底阴霾莫名消散了不少。 他缓缓开口,“他再如何狗急跳墙,我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他。” “可那样会很危险,有时候,敌人未必不能为我们所用。” 萧启一死,七公子就能顺理成章接过云江城的大权,届时整个云江城都在他把控之下,反而不利。 “最多再过半个时辰,萧家的人就会急不可耐的找我。” 她那些符箓,可不是白改的。 晏梨精致眉眼弯如新月,“我们现在只需要找个地方,坐着喝茶歇息,等鱼上钩就好。” 黑云渐渐遮住月色,今晚注定会是极其凶险的一夜。 萧府内,云道长端着得道大师的做派:“待会儿我要开坛做法,所需时间较长,还请闲杂人等,切莫干扰。” 连萧夫人也只敢恭敬应是。 萧夫人看着桌上晏梨留下的那些符箓,拧眉道:“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拿出去扔了。” 她怕惹云道长不高兴。 再说了,她经常烧香礼佛,符箓也求过不少,像这种用普通笔墨画就的符箓,都是用来诓骗平民的。 丫鬟连忙将符箓清理掉,但因为天黑又不能点灯,不小心漏了两张在地上。 萧夫人在门外走来走去,可见心绪不宁。 “云道长不是说一盏茶的功夫便足以吗,怎么一炷香了都还没出来?” 晏蕊在一旁柔声劝慰,“萧夫人稍安勿躁,萧总督吉人自有天相,云道长不是说过了么,一定没问题的。云道长再怎么也比晏梨靠谱。” 萧夫人点头,“这倒是,她岂配跟云道长相提并论?” 如果连云道长这样的人物都没办法,晏梨就更不可能。 突然,屋子里血色光芒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道恐怖的惨叫爆发出来。 两人同时一惊,“云道长!” 再也顾不得许多,萧夫人带着人就闯进去,全被吓得当场僵在了门口。 只见云道长半跪在地,左臂以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方式,大幅度弯折,骨头碎裂的咔嚓声一点点传来,好像黑暗中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撕扯他的手。 “快!过来帮忙!”云道长在极度痛苦中爆发出一声怒吼。 但门口以萧夫人为首的数十人,全都如同死一般寂静,寒意直冲头顶,一步都不敢踏入。 危急时刻,求生本能让云道长抓起地上飘落的一张符箓,猛地朝空中看不见的地方拍去。 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符箓接触到半空的瞬间,伴随凄厉的尖叫,一阵黑烟飘散。 所有人都震惊了! 而这时,云道长才顾得上看自己手里攥着的那张符箓,瞳孔错愕的骤缩,上面黑色墨痕才干不久,刚刚救了他一命的,竟然是晏梨画出来的符箓!! 想起之前自己各种踩低晏梨,云道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房内终于平静下来,萧夫人等人这才敢走进去。 地上是一个复杂的八卦阵,桃木剑断裂,照妖镜的镜片碎了一地,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云道长带来的物件折损的七七八八,可见邪祟有多凶残。 “大师,您方才是使了什么手段,好生厉害,一下就镇住了邪祟!” 看到云道长手里拿着的那张黄纸,萧夫人过于欣喜,伸手就想去夺,“是不是这张符箓,我能看看吗?” 云道长迅速地慌张避开,或许是他动作太快跟防贼似的,引来了其他人怀疑的眼神。 他紧张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这道符箓是我花了数年钻研出来的心血,恕我概不外泄。” 在这些名门权贵面前,他绝不能自打自脸,承认一个被他瞧不起的后生会比他强。 萧夫人歉意道:“原来如此,是我冒犯了。” 其他人也打消了怀疑。 别人不明白,晏蕊却是看出来了,不甘地紧咬下唇。 是晏梨留下的符箓起了作用!那贱人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不行,这事不能被萧夫人知道! 她偷偷找到先前将符箓处理掉的侍女,指甲都快掐进侍女手臂的手里,“之前晏梨画下的那些符箓呢?快告诉我扔哪儿了?” 晏蕊塞给侍女一袋银子后,侍女这才带她去将那些符箓捡回来。 她又给了侍女不少好处,威胁侍女不许将此事泄露出去。 回到那座院子,事情还没有结束,云道长在重新布置法阵。 晏蕊走进去,温婉道:“道长,您要我画的符箓都画好了。” “我什么时候……”云道长不解,可在看到那些符箓的一瞬脸色就变了。 这都是之前晏梨画下的符箓! 他顿时眼冒精光! 晏蕊和他彼此交换了眼神,下定某种决心。 萧夫人问道:“你还会画符?” “回禀夫人,之前和云道长学过一些皮毛。” 云道长附和:“没错,这些就是我方才用过的那种符箓,晏小姐很有天赋,所以我才传她。我方才布阵忙不过来,便让她替我画符。” 萧夫人激动的看着晏蕊他们,只觉得萧启有救了,“好,今日只要能救我儿,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第56章 顶替她的功劳 在场的人都用钦佩或羡慕嫉妒看着晏蕊,同样的年纪,怎么她就能受萧夫人如此看重。 晏蕊下颌微抬,这些符箓一定凝聚了晏梨的很多心血吧,想到晏梨辛辛苦苦,最终却为自己做了嫁衣,她就控制不住的得意,对旁人注视的眼光享受其中。 云道长同样相当自满,面对萧夫人几次担心的询问,他都说:“放心,我既说过是小事,那就是小事。你且等着,最多一刻钟,令郎就能没事了。” 虽然他布下的法阵,和他带来的那些东西,对凶煞的邪祟起不到一点作用,但有晏梨留下的这些符箓在,还怕什么? 只要今天能蒙混过关,这功劳就稳稳是他们二人的。 云道长忍不住抓心挠肝的想,只是普通笔墨画出的符箓都能这么强,若是换成朱砂呢? 时间即将接近午夜,云道长抓紧时间开始了第二次做法。 这次他不敢再闭上门,盘膝坐在刚布下的法阵中,口中念着含混不清的经文。 萧夫人等人全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突然,一簇火光猛地从法阵上烧起,在黑暗中分外刺眼。 “天啊,起火了!” “不好,是那些东西又找上来了!” 外面惊慌不已,云道长咬牙撑着,抛洒出一把黄纸和几张符箓。 看到符箓接触到的地方黑烟飘散,他周身的火焰也慢慢弱了下去,云道长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火光突然窜天而起,迅速向四周蔓延,刹那间点燃了整个屋子! “快救我儿子!”萧夫人急得要命。 云道长吓得声音都在哆嗦,“怎么会这样!?不,这不可能!” 他慌忙中咬破中指,用几年阳寿换取短暂的阴阳眼,结果他看到了有生之年以来,最惊悚恐怖的一幕。 这里竟然挤满了整整一屋子的邪祟!! 那几张符箓根本就不够用,晏梨说的竟都是真的!? 整个屋子被围的水泄不通,它们大多是以纸人形态,只有眼白,没有眼珠,但就是莫名让人感觉,它们全都在阴恻恻的看着他一个人。 这样的场景,让人不知身处的是人间还是地狱。 云道长哆嗦着一转头,差点没被吓尿,有一只厉鬼正紧紧贴着他的脸庞,血淋淋的嘴角裂到耳根,冲着他阴森诡谲的惨笑。 它眼眶里血肉模糊,像是被人活生生剜掉了眼球,蛆虫从它的眼眶里蠕动着爬向云道长的脸上。 “啊!!” 云道长连滚带爬地往外逃,比狗还狼狈,他脱口而出就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杀就去杀萧启,找我做什么!” 众人全都看傻了,原先鹤骨松姿的道长,既然也会有如此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一面。 云道长吓得屁滚尿流,拼命想要逃出萧府,什么脸面名利,全都没有性命重要! 活了几十年,别说他了,怕是就连他祖师爷都没遇见过这么恐怖的事情! 萧夫人快被气疯了,再也顾不上什么对大师应有的敬重,“把这个老东西给我扣下!” 她近乎狰狞地抓着云道长的衣领,“之前你满口答应的好好,事也是你非要一个人揽下的,一出事就想临阵脱逃?门都没有!我告诉你,若我儿子死了,你要给他陪葬!!” 不过是个臭道士,她可以把他奉为座上宾,同样也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57章 她也配跟七公子生气? 为怕萧夫人事后反口,晏梨先拿到了兵符和转让的文书,然后悄悄让裴尘寂替她收好。 萧启一觉醒来要是知道自己失去了一半兵权,只怕能气死吧? 萧府,萧夫人刚带着晏梨进门,就见管家匆匆而来,神色紧张。 “夫人,七公子来了,就在里面。” 晏梨目光骤然一顿,转头和裴尘寂视线交汇。 他不能在七公子面前露面,否则之前费心布局就全完了。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裴尘寂无声无息的消失,潜藏入黑暗中。 萧夫人问道:“家里如今一团乱,他来做什么?” 以萧夫人的身份地位,自然是认识七公子的,但却不知他的具体身份,只知他来历神秘,背景强大,绝不能得罪。 裴尘寂刚走,七公子温和的声音传来。 “自然是来探病。” 他身后跟着随从,高不可攀地站在阶沿上,“萧总督如此境况,我岂能坐视不管?” 说着,七公子的目光落到晏梨身上。 他精明眼眸不善地眯起,“你还真出来了。” 他来萧家两个目的,一是为了看看最近半死不活的萧启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二就是因为晏梨。 起初他听说晏梨被萧夫人救走时还不信,如今亲眼看到,依然难以接受现实。 “你到底耍了什么诡计?” 晏梨手里提着一些东西,丝毫不怵他,“这个你应该问萧夫人,是她主动把我捞出来的。” 萧夫人比较急,没有闲扯的功夫,“稍后我自会解释,晏小姐,劳烦你先进去看看我儿子。” 晏梨点头,越过七公子,进了萧府。 萧府内火光冲天,府兵在抢险,七公子带来的侍卫也加入进去帮忙。 下人四处去井里或湖边打水,但这场火实在太诡异了,不管多少水泼下去,怎么也扑不灭。 再这么下去,不知今晚有多少人要丧生在这里! 一片惊慌混乱中,晏梨闲庭信步,悠闲地与他们格格不入,招来了好几个下人不满的侧目。 她没有直接去找萧启,而是去了萧府边缘的四个角落。 萧府宅邸坐北朝南,阳气重,属火宫的邪祟在这里如鱼得水。 所以眼下能解萧家燃眉之急的最快办法,就是拨转萧家的风水布局。 她在整座宅邸的四个墙角里,用匕首篆刻几行古老神秘的经文,最后留下一枝从湖边折下的垂柳,枝干用红色符箓包裹住,插在了墙边。 晏梨拍了拍手上的灰,总算搞定了。 虽然还不是彻底解决麻烦,但让那群邪祟消停会儿已经够了,正好也给抢险的人喘息之机。 她刚在布置的时候,就算到萧府内有二十余人的性命陷入危局,离鬼门关只隔了一线之差,但随着她逆转风水,那些人都成功脱险。 现在萧家这个风水,容易招惹水鬼,但水鬼上不了岸,只要不靠近河边或湖边就没什么大事。 此刻萧夫人那边,一片喧闹。 “云道长不愧是一代宗师,您一做法,原先怎么也扑不灭的火焰,没过多久竟然自己慢慢熄灭了!” “我们这些人身份低微,若不是云道长及时出手,今日我等全都要丧命在火海中,云道长心怀慈悲,您的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云道长原本被侍卫押下了,是七公子命人把他松开的,萧夫人不敢阻拦。 现在不少人对云道长感激涕零,让他无形中收揽了一大批人心。 只有极少部分人心存疑虑,他要有这么大的本事,他之前还能被邪祟揍成这怂样? 云道长被众人恭维着,自尊心又开始极度膨胀,故作谦虚浅浅摇头道:“这邪祟的确难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邪祟聚群,世间都少有人能对付,即便老夫苦修多年,也只堪堪压过那些邪祟一头,唉,实在可惜,都怪老夫学艺不精。” “您若还叫学艺不精,那其他人在您面前岂不要自惭形秽,羞愧而死?” “邪祟向来单打独斗,竟然还会聚群?云道长果然是高人,一眼就能看透本质!” “可不是!若是某些蠢货,怕打死都不信邪祟还会聚群吧?” 其他当时在场知道情况的,都用讥嘲微妙的眼神瞧着云道长。 云道长额角青筋跳了跳,晏蕊连忙岔开话题。 “怎么没看到妹妹人,萧夫人之前不是去请她回来帮忙了吗?” 萧夫人目光四处搜寻,“是啊,她人呢?” 就在这时,晏梨从回廊下悠悠走了过来,睨了眼这群人,“好生热闹啊。” “你去哪儿了?” 晏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有婢女站出来愤愤不平的告状:“夫人,奴婢们之前瞧见了晏小姐,她非但没去救大人,反倒自己跑去了安全的地方!” 此话一出,众人看晏梨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鄙夷和恶心。 大家都在救火,就她一个人躲出去。 本来以为她会比云道长强点,没想到还比不上云道长。 七公子轻讽的开口:“看来萧夫人这看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她一向贪生怕死,见了危险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救萧总督?” 晏蕊掩唇轻笑,“七公子眼光独到,不过他也没有恶意,妹妹脾气向来浮躁,此刻不会生气吧?” 这话看起来没什么,但七公子手下的人纷纷都用不善的眼神,审视着晏梨。 她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长大的卑贱女子,也配跟七公子生气? 晏梨慵懒地眼皮微掀,无形中透着一种散漫的优雅从容,“自然,也不是什么货色都值得我生气的,尤其你这种贱货,你说对吗?” 晏蕊笑容凝固。 刚帮着抢险,自以为被云道长救了性命的侍卫忍不住道:“萧夫人,别怪我们多嘴,您不找云道长救萧大人,反而去找一个粗陋无知的丫头,是错把鱼目当珍珠了吧?” 萧夫人脸色一黑,一提到云道长她就恼火,刚要反驳,那边云道长就先开了口。 “老夫之前是被邪祟附身了,意识有些不清楚,若做出什么不妥之举,还请萧夫人见谅。”云道长抚着胡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话里没有一丝歉意。 如今云道长收拢了大部分人心,还有七公子罩着,越发有恃无恐,连萧夫人他都不放在眼里了。 七公子身边缺卦师,暂时选中了云道长。 第58章 晏梨惹了众怒 萧夫人冷冰冰的扫了他一眼,实在看不惯他这幅虚伪的面孔。 “之前你若不是用了晏梨留下的符箓,现在命都没了!少拿邪祟附身当借口,你之前不是还说,若你逃了,你便当着你祖师爷的面给她跪下磕头吗?不会想抵赖吧?” 晏蕊眼眸阴毒的闪了闪,脑子转的很快,“没记错的话,晏梨当时的符箓,并不是她直接画出来的,而是用别人的符箓改了几笔吧?” 云道长懊悔地一拍脑袋,他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细节! “没错!晏梨当时就是扯下墙壁上那些符箓现改的,而那些符箓乃是空青大师留下的。要说这符箓镇邪有用,那也是空青大师的功劳,和她晏梨有什么关系?” 之前那个贴满符箓的屋子已经被烧毁了,死无对证,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萧夫人脸色阴沉下来,兵符她都给晏梨了,自然是更信任晏梨一些,却不知该怎么反驳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这种借口糊弄傻子还行,但他那时为了自己活命,想把她儿子推出去挡灾的嘴脸,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她转而问起晏梨:“你到底去哪儿了?” 旁人左一句右一句说晏梨躲着祸事,倒让萧夫人有些动摇了。 晏梨要是敢收了好处不办事,她也不会放过她! “就是去改了你们家的风水,让邪祟暂时消停会儿,另外,别离水边太近了,否则被一些东西拉下去,我不负责。” 晏梨轻飘飘一句话,让周围倏然寂静了下来。 但并不是在意她话里说的水鬼,而是听到晏梨会改风水,各个都充满怀疑。 七公子忍不住想要拆穿她,“笑话!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改得了萧府的风水?想糊弄傻子也不找个好点的借口!” 以前七公子也请人改过风水,所以他知道,想改一个地方的风水通常比较麻烦,至少需要大幅度挪动家中的某些物品,更有甚者需要拆掉或重建几座院子。 这些根本不是晏梨一个人能办到的。 况且向来只有空青大师那样的高人才会改风水,一个年纪尚轻的晏梨,绝不可能也办得到。 晏蕊眸底泛起毒光,声音轻柔且蛊惑:“公子,她方才那话分明就是想抢走云道长的功劳,绝不能放过这种居心剖测之人!” “这位小姐说的是!若不是我们方才都亲眼看到了云道长做法,恐怕真会被她骗过去!云道长劳苦功高,这种贪婪下作的女人,就该好好给她个教训!” 方才被云道长救过的人纷纷义愤填膺,跟着晏蕊附和。 云道长无奈的看着晏梨,一副让着后生的口气,“你既说是你的功劳,那便算是你的功劳吧,老夫年纪大了,也争不过你一个小丫头。” 晏梨眼眸微眯,这老东西现在是学精了。 “云道长为驱逐邪祟千亲万苦,甚至不惜性命,她却仅凭一张嘴就想抢了云道长的功劳,若不狠狠重罚她,恐会寒了人心!” 第59章 别人讨赏她讨打 七公子眼尾瞥向她,似带着讥诮笑意,“怎么办呢晏梨,你惹众怒了,现在不处置你都不行了。” 萧夫人心下一紧,如果七公子真的要动手,她也保不住晏梨。 这种紧张危险的氛围里,晏梨却无端笑了声,谁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麻烦萧夫人,派下人去萧府四角,把我留在那里的柳枝取回来,上面篆刻的东西也一并毁去。” 萧夫人点头,即刻就派了下人前去。 晏梨直接无视了七公子,他冷嗤一声,莫名不爽。 他一挥手,几个侍卫直接押下了晏梨。 “七公子!”萧夫人想求情,但被七公子阴冷的睨了一眼,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晏梨的反应冷淡的出奇,面不改色仿佛临危不乱,七公子最讨厌她这幅装腔作势的样子。 他用冰凉的玉骨扇挑起晏梨纤瘦的下颌,阴森地勾唇,“这回就赏你四十道掌掴,让你长长记性,只是这些粗人下手都没轻没重的,希望你见谅。” “四十啊。”晏梨眉头微皱,似乎在认真考虑什么。 这些粗人四十道掌掴下去,脸是一定会毁损到不成样子。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求饶的时候,没想到晏梨突然嫌弃的冒出来一句:“大半夜的,这个数字太不吉利了,要不咱还是六十六吧?六六大顺嘛。” 七公子:“……” 众人全都看傻眼了,连一向端庄持重的萧夫人也嘴角忍不住抽搐。 别人讨赏她讨打。 晏梨到底是疯了,还是被邪祟上身了? 但很快,七公子就看透了晏梨的真正目的,掐着她的脸冲她无情的冷笑,“你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 萧夫人是她最大的底牌,现在都救不了她,更别提其他人。 “也未必是人呢?” 晏梨的话意味深长,玩味的讥讽眼神扫过众人,“你们是不是觉得,邪祟的事情,到这里已经算解决了?” 算算时间,快夜半三更了,邪祟出没最为凶狠的时候,就快要到了。 众人多是不屑,有人嘲讽她道:“怎么没解决,有云道长在,还轮得到你操心?” “就是,她算什么东……啊!” 话还没说完,侍卫突然惨叫出声,脑袋骨碌碌地从脖子上滚落,没了头的身子砰地栽倒在地,尘土飞扬。 四周的吵闹声消失,只剩下诡异的死寂,其他人看到这惊悚血腥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直接吓僵了。 晏梨扫了一眼,便心下了然,看来是四个墙角的柳枝已经被拔掉了。 紧接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又有几个人被看不见的东西猛地扑倒,死寂的黑暗中惨叫声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是一转眼,就有几个人毙命,死状各有不同,但都如出一辙的惨烈残忍。 几乎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遇难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早在之前就该被大火烧死的那些侍卫,邪祟会优先挑他们下手。 “云道长!云道长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