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87》 第1章:重生 第六瓶红酒的时候,他身体一歪,失去了意识。等李前程再次睁开双眼,他迷迷糊糊看见了一间泥土屋,床头放着台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地面上散落着一叠杂质,故事会,知音,今古奇谈……全都是八九十年代风靡一时的老古董。“这是……这不是我家么?三十六年前的老宅!” 李前程只觉得头疼欲裂,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摸到了脑袋顶上的一个大包。“这个混账东西,平日里游手好闲也就算了,现在欠了一大笔钱,要把自己的老婆拿去抵债?这是人干的事情,亏他想得出来!这儿子我不要了,我非得打死他!” “哎呀,老头子啊,儿子都被你打晕过去,你还要怎么样?你要打死他,行,那你先打死我……”屋外,传了已故爸妈争吵的声音。“我这是在做梦?” 李前程伸手扇了自己一耳光,疼!重生了!钉在泥砖墙上的日历,那上面粗印的日期:1987年,9月,28日。“如果没记错的话,玉婷应该还没死?那一切都还来得及!” 意识到自己重生过来之后,李前程颤抖着双手,打开了房门。屋外,安静了一秒钟。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齐刷刷地将视线投了过来。“你这个混账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见他醒了,李大山又是怒气上涌,抄起手中的扁担就要抽过来。“还不给你爸认错!” 沈红月边伸手去夺丈夫的武器,边呵斥了一句。“爸,我错了。” 李前程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李大山有些意外,以往儿子挨打,要么躲,要么逃,要么扯谎喊冤枉。眼下竟然这么老实?意外归意外,却仍旧没有留手。几扁担下去,李前程一声没吭,后背多出了几道乌青的印子。“好了,当家的,给儿子留点面子吧!儿媳妇还在外屋呢!” 沈红月心疼地提醒了一句。“他能干出拿老婆抵债这种事情来,还要面子?还有面子?” 尽管这么说,李大山却终究还是停了手。“哐当”一声,扁担被仍在了地上。李大山耸着眉头,坐在老木椅上点燃了一杆旱烟,“你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赌债?” “三百。” “多少!” “三百。” “说的这么轻松?你知不知道,隔壁村的二东在县城的制糖厂上班,那厂里效益多好,一个月才三十块钱!三百块,寻常人不吃不喝得存两年!” 李大山一拍桌子,“你个败家的玩意儿!让你进城跟刘叔学修电视机,好有一技之长。你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天天跟一些街溜子鬼混,喝酒打牌。要不是这次儿媳妇回来,我还不知道你在外面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说说吧,这三百块钱,你打算怎么还?” “我有办法。” 李前程暂时没考虑好具体该怎么去赚第一桶金,不过,这个时代,遍地都是机会,以他的见识,赚钱不难。“你有个屁的办法!” 李大山唾沫横飞,自己生的儿子,还不清楚对方的本事?高不成,低不就,吃不了苦,受不了罪,连吹个牛都是破绽百出,啥能力都没有。都怨他娘给宠坏了!李大山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布片展开之后,里面是一大堆分分角角,还有几张大团结,他低头数了两遍,“这里总共52块钱,你拿去,先把那赌债还上一点,剩余的,我再去想办法。” 李前程心头五味杂陈。那个时候,他和父亲的关系不算太好,父亲总是嫌弃他,而他也因此与父亲之间有所隔阂。不过,人到中年再回头去看。虽然父亲打自己从没留过手,但只要有好东西,从来都是赶着留给自己。父爱从来都存在,只是不善于表达。“爸,我自己能赚钱。” “你能赚个屁的钱!” 李大山脸色一沉,将小布包重新包好,塞到儿子手里,末了,还补充一句,“丑话说在前面,再要是让我知道,你死性不改,继续赌博鬼混,我打断你的腿!” “好了,起来吧,儿媳妇在外屋,赶紧去好好哄哄她!我和你爸想想办法,把欠款给还了,这事情也就过去了。以后别在做这种混账事。” 沈红月心疼地搀扶起儿子,拍了拍他裤子上的泥土。外屋。晦暗光线的土屋内,生着一团火,火上架着一个老式吊锅,吊锅里烧着开水。锅旁围着两个人。李前程进了屋,借着昏沉的光线,看见两个女人。一个正是自己的老婆,姜玉婷,另外一个则是她纺织厂的工友,刘红梅。李前程激动,心酸,愧疚,紧张,甚至于声音都有些颤抖。“玉,玉婷……”姜玉婷抬起头来,那柔和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恐惧,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后退两步。“还想打老婆?” 刘红梅护在好友身前,指着李前程的鼻子骂道:“是我带着玉婷来你家告状的!你没正经工作,欠了钱,可以跑。玉婷还得上工。她这几天在职工宿舍,被人堵在门口骚扰。昨天晚上,她宿舍的东西都被人砸了!” 李前程的表情僵住,沉了下去,“是徐胜利干的?” 第2章:暴打徐胜利 徐红梅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这表示默认。李前程捏紧了拳头。徐胜利,同样是无业游民,只不过背靠着粮食局的某个领导亲戚,隔三差五,能搞来不少粮票。在当时那个年代,米,面,糖,电视机,手表,自行车,无论买什么,都要票。他的粮票拿到黑市上面去卖,要比工薪阶层赚的多得多。李前程欠的三百块赌资,就是找徐胜利借的。看着丈夫发呆,姜玉婷以为他还在琢磨把自己卖给徐胜利的事情,她满脸死灰,眼神中带着几分决然,“李前程,你要真的把我卖给徐胜利,我就去死!” “玉婷,我错了,真的错了。” 李前程莫名的心酸,悲喜交加,像个孩子一样的大哭起来。刘红梅本来还想替好友打抱不平,狠狠骂上他一顿。见了这一幕,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见丈夫哭的这么伤心,姜玉婷心软了,她本就不是一个强硬的性子。“你别赌了,我就原谅你……”“我发誓!” 李前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语气很是郑重,“从今往后,我会全心全意对你好!让你过上好日子!说到做到!” 这话,刘红梅满脸嫌弃,“就会花言巧语,玉婷当初就是这么被骗过来的!别的不说,你欠徐胜利的那钱你怎么办?你不还钱,他肯定还会继续骚扰玉婷,这班还上不上了?” “还!我会尽快把这钱还清!” 李前程想了想,“红梅,麻烦你暂时陪一陪玉婷,我有些事情先出去一趟。” “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刘红梅很是警惕,“你不是要去告诉徐胜利,你老婆回了农村老家吧?” 听了这话,姜玉婷身子猛地打了一个哆嗦。李前程摸了摸鼻子,很是尴尬。这个时候的他,在别人眼中的确是毫无信用可言。“你们多心了,我只是去给你们弄点好吃的,算是赔礼道歉。” 说罢,他深情看了姜玉婷两眼,扭头出门的时候眼前浮现了一张尖嘴猴腮的面孔。一个月前,他和人打牌认识了徐胜利,对方跟他称兄道弟,大方的借钱给他赌博,甚至隔三差五提着好酒好菜来家里做客。说到底不过是馋自己老婆的身子。前世的李前程脑子没开窍,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好几回,姜玉婷跟他提起,徐胜利来家里做客的时候,趁他不在,对自己动手动脚。这事情,李前程压根儿就不信。回过神来的李前程脸上显露出一抹狠厉,“敢打我老婆的主意!我让你断子绝孙!” 县城内。某处居民楼。徐胜利正在和几个牌友打着扑克。红漆木桌上摆着一大堆毛票,屋子里乌烟瘴气。众人抽着烟,打着牌,聊着天。“徐哥,你不是说这几天搞一个女人回来么?人呢?别光说不练啊。” “那女人是叫姜玉婷吧?听说是纺织厂的女厂花!而且人家还结了婚吧?” “哎呦,结了婚,那不就是有老公?有老公的女人,徐哥也敢搞?就不怕人家老公上门找麻烦?” 徐胜利丢到手里的烟头,语气满不在乎,“他老公叫李前程,一穷二白,没关系,没背景,窝囊废一个,就算是当着他的面,上了他的老婆,那小子也没屁放!” 这话刚说完。楼道里便响起了一声暴呵,“徐胜利,你给老子滚出来!” 众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离房门最近的一人,骂骂咧咧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只见一个皮肤白皙,长相还算清秀的年轻人朝着这边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你他妈谁么?” 徐胜利此时也从屋内走了出来,瞧见来人,眯了眯眼。一脚踹翻楼道里堆放着的两张木凳,“李前程,你胆子挺肥啊!敢找上门来?欠钱不还,说好把你老婆拿来抵债,昨天你老婆跑了,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赶紧把那娘们交出来?” 李前程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见这家伙竟然还这么嚣张,顿时大怒。提着拳头踏步走了过去。“干什么?就你这鳖孙,还想打我?” 徐胜利站了出来,满脸不屑地朝着地上吐了口口水。“我去你妈的!” 李前程一个箭步,飞起一脚,踹在对方的肚子上,巨大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的惯性,将对方踹飞出去一两米。“你敢打徐哥?” 明显是徐胜利的一个小弟,站了出来,一拳挥向李前程。后者侧身避过,拽住对方的衣袖,脚后跟发力,一个过肩摔,将那人摔飞出去,躺在地上直哼哼。众人都看呆了,一时间不敢上前。他们平日里打架,都是乱打,哪见过身手这么凌厉的?尤其是刚爬起身的徐胜利,站在原地,眼睛都看直了,认识李前程也有段日子了,他见过这家伙挨揍,可没见过这家伙揍人。的确。前世的李前程就是一个弱鸡,只有被人打的份儿。可士别三日,后世的他,奋发图强之外,也注重健身。甚至还花高价钱,专门学习了散打和自由搏击。几个乌合之众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你,你凭什么打人?”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徐胜利扯着嗓子大声喊了一句,希望将周围的街坊邻里给喊出来给自己壮声势。周围的几个牌友也都醒悟过来,纷纷指责他,“你凭什么打人,还有王法么?” “就是,你一个陌生人,找上门来打架,是欺负我们这里没人是吧?” “小子,你把人打坏了,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报警!” 这话没吓住李前程,他凌厉的眼神在几人身上一扫而过,“说法?我会给你们的,不过,等我打了你们再说!” “欺人太甚!” 徐胜利大手一挥,“兄弟们,一起上,干他!” 活了两世的怒火在此时彻底爆发出来。李前程甩了甩手臂,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一拳击出,打中了一个人的喉咙,那人瞬间失去了战斗力。与此同时,后撤步避开其余两人的攻击,两记撩阴腿,两人同时跪倒下去,嗷嗷惨叫。最后一人回屋子里拿了把铁锹,可对上李前程那发红的双眼时,被彻底吓住了,丢了武器,转身逃下楼去。场中只剩下了徐胜利一人。他瞧着越走越近的李前程,腿肚子都有些发抖,“你……你要干,干什么?你……你别过来啊……”李前程冷冷一笑,一把薅住了他的头发,瞧着对方那张尖嘴猴腮的脸,越发感到厌恶,几耳光狠狠扇了过去。“你不是很牛逼么?” “堵在我老婆的宿舍门口,调戏她?还敢砸她的屋子!” “你一直想打我老婆的主意,以为我不知道?” 这边的打斗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左邻右舍,都出门来看热闹,楼道里站满了人。“都住手!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一个带着红袖章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这人是居委会的。在当时那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年代,她们就肩负着协警的职责。李前程瞧见来人,松开了被打的像是猪头一样的徐胜利。红袖章大妈打量了李前程两眼,皱了皱眉,“同志,这些人都是你打的?” “是。” 李前程没有否认,点头应下。“为什么打人?凭你的这些行为,我现在就可以让公安来抓你!” 第3章:是我看走了眼 “我打人自然是有原因,要不然跑这么大老远来揍他?” “好,你打伤这么多人,不说个理由出来,我现在就去给派出所打电话,关你个十天半个月!” 红袖章大妈大声喊了一句。虽然她并不喜欢徐胜利这个街溜子,也不想管他的闲事。但这个陌生小伙子找上门来打人,搞出这么大张阵仗。职责所在,不能不管。“他欺负我老婆!” 听了这话,红袖章大妈皱了皱眉,“听你的意思是,他们欺负了你老婆,所以你才打人?” “不,不是他们,只有他!” 李前程冰冷地注视着徐胜利。“他怎么欺负的你老婆?” 围在楼道里的众人听了这话,都感兴趣地竖起了耳朵。这种带着颜色的八卦消息,最是吸引人。李前程知道这事情必须得说清楚,一方面是为了替自己开脱,另一方面也是要告诉那一帮街溜子,谁敢再动他老婆,都得在心里掂量掂量。于是,便将徐胜利如何欺负姜玉婷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当众人听到,徐胜利调戏姜玉婷被拒,生气砸了人家的宿舍的时候,之前还满怀八卦的神情变了。看向对方的眼神当中充满了鄙夷。“你们说,我该不该替我老婆出头,该不该打这狗日的!” 对于群众的反应,李前程很满意,再次调动了一番朴实大众的情绪。“该!” 不知是谁回应了一句。余下众人也都纷纷附和,楼道里还有几名同样在纺织厂上班的女工,早就听说了这事,现在了解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在一旁大声跟着骂了起来。“太不要脸了,一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女人。” “就是,还堵上门去,砸人家东西,简直就是流氓,应该被抓起来!” 听着众人的指责,徐胜利又羞又怒,那个讲究精神文明建设的年代,民众比现在人脸皮薄的多,也更加注重自己的名声。他涨了红脸,感觉自己的尊严像是被人剥下来,放在地上反复摩擦,进而变得歇斯底里。“你们凭什么指责我?他欠了我三百块钱……”“欠你钱,你就能调戏我老婆?就能砸她房子?” “你自己说把老婆卖给我抵债!” 又一个惊天大瓜被抛了出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李前程身上。后者脸不红,心不跳,“我承认,我是欠了你三百块钱,但我可没说把老婆卖给你!” 这话对,也不对。把姜玉婷拿去抵赌债,是徐胜利提出来的,前世的李前程只是点头答应。“你……”“我什么我,把老婆卖给你,这种事情我能答应?那我不成人贩子了?明明是你自己臭不要脸,一直想打我老婆的主意!” “你他妈放屁!” 李前程环视一圈,开口道:“我这个人其实特别单纯,这一点大家可能不了解。但徐胜利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想必街坊邻居都清楚。” 这话一出,众人频频点头。都是有些年头的邻居了。徐胜利,这人无业游民一个,吃喝嫖赌,样样都沾。住着这附近的人,谁不知道?这样的人,盯上别人的老婆,编些瞎话,上门调戏不成,结果砸了人家的东西。做出诸如此类的事情,一点也不稀奇。楼道里的众人又开始对他指指点点。听着舆论朝着李前程一边倒。徐胜利觉得有些委屈,额上青筋暴起,一时间失去了理智。他抡起拳头,朝着李前程冲了过去。“怎么,还要动手?” 后者一记撩阴腿,正着要害。徐胜利冲到一半,像是煮熟的龙虾,弓着身摔倒在地,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哀嚎。红袖章大妈耸了耸眉头,但也仅仅只是如此。“黄阿姨,他打我,你不管管?” 好半天,徐胜利才缓过气来,求助似的看向对方,红袖章大妈心里暗骂:之前不是总嫌我妨碍你聚众打牌?叫我老不死的么?这会儿开始叫“阿姨”了?她嘴里淡淡地说道:“这让我咋管?这是同志之间的内部矛盾。你调戏别人老婆,砸了人家的东西,就不许人家打你?你们自己解决吧。” “好啊!” 徐胜利摸了一把额头疼出的冷汗,一起一伏的胸膛,显示着他此刻内心深处的极度不甘。他是真没想到,被人找上门来打了一顿,在场这么多街坊邻居,没人帮忙也就算了,还纷纷数落自己的不是!他环视一圈,自己的几个牌友,此时正乖乖地站起一旁,像是被罚站的小学生,屁都不敢放。“李前程,你欠钱不还还打人!简直目无王法,我要去告你!” “呵呵”李前程冷冷一笑,“一码事规一码事。我打你是因为你调戏我老婆,砸了她的宿舍!欠你的钱,我没说不还,别担心,很快会给你补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死死地盯着他,“记住了,再敢打我老婆的主意,非得整死你不可!” “还有你们,”李前程指了指徐胜利的几个牌友,“有哪个敢背后嚼舌根,使坏的,徐胜利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说罢,头也不回,转身离开。见再无热闹可看,众人纷纷离场。住在徐胜利隔壁的几家住户,像是防贼一样,紧紧关上了房门。几个挨揍的牌友,跟徐胜利的关系并不算很铁,莫名其妙和他一起挨了顿揍,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招呼都没打,直接下了楼,各自回家。只有徐胜利的那个小弟,捂着肿胀的腮帮子走了过来。“徐哥,你不是说那小子是个窝囊废么?你是不是搞错了,这哪里是窝囊废,完全是个狠茬子啊!” 这个问题,把徐胜利也给问懵了,和自己小弟一样百思不得其解。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畏惧,更多的是则是怒火,“是我看走了眼,不过,这事情没完。” 借着小弟的搀扶,他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右手紧紧捂住双腿之间的位置,不时地倒抽着凉气,“你去把我的自行车骑过来,送我去趟医院。” 第4章:致富点子 李家村离县城有点距离,骑自行车,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走路的话,要多出两倍的时间。李前程临近中午出门,回家的时候,太阳刚刚落山。好在天空中繁星点点,月光皎洁。走起夜路来,还瞧的见。“不行了,休息会儿,用腿走路,实在是太辛苦,得想个办法赚钱,首先得买辆自行车!要不然来往县城,太费脚力了。” 路过村口打麦场的时候,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在上面捶打着发酸的大腿。“咯吱,咯吱”迎面走过来一个年纪五十的老农,他挑着两个木桶步伐稳健地走了过来。李前程抬头去看。那人他有些眼熟,是一个村子的,但不记得对方的名字。老农左边木桶里的水花四溅,偶尔有几条鱼跃了出来。他没带钓杆,显然是下河摸的鱼。右边的木桶里则平静很多,黑压压一片……李前程随意地扫了一眼,脑子一亮,瞬间找到了生财之道!几个小东西正顺着那木桶的边缘,刚探出头,被老农随手塞了回去,那是嘟嘟蟹!这玩意可是一道美味!后世的他创立佳和美食集团,就是从学习做熟食开始,嘟嘟蟹他也做过,而且还有独家秘制配方,不愁不好吃。李前程精神一振,感觉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老路上。他走了过去,搭起话来。“老乡,你这是哪里弄得?” 听到有人叫,那人停下脚步,朝他咧了咧嘴,“你是大山家的娃吧?” “对。” “这鱼啊,是盐水湖里面抓的。弄回家改善一下伙食。嘿嘿。” 李前程“哦”了一声。盐水湖离这里有半里路,是个没人承包的野湖。嘟嘟蟹这玩意儿,在湖滩上,遍地都是,随时都可以去抓。但今天不行,天色晚了,也没带工具。客套了几句,李前程指了指老农右边的木桶里边,“这东西能卖给我不?” 他打算买回家,给老婆打打牙祭。顺便练习一下生疏已久的技艺。“你买这干什么?” “吃啊。” “这玩意儿还能吃?” 老农满脸茫然,“它全是壳子,根本就没肉啊。” “那你抓嘟嘟蟹干么?” “喂猪啊,把这玩意捣碎,拌在猪草里,猪吃了能长膘。” 真是暴殄天物!李前程掏出父亲给的小布包,找出一张五毛钱,递了过去,“老乡,卖给我吧,我有办法做的好吃。” “这是喂猪的东西,哪能收钱?” 见他不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老农将钱推了回去,“你要真要,我送给你就是。” “不行。不能让你白干。” 李前程估算了一下当时的物价,硬是给对方塞了一毛钱,“这木桶能让我先带回去么?” “拿走,没事,明天我再去你家拿。” “好勒,谢谢了。” “客气个啥?” 老农笑眯眯地将毛票塞到口袋里,瞧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外面都说大山家的娃,是个混账。看来都是谣言,我看这娃人就不错。” “这混账小子又去哪里鬼混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李大山来回踱着步子。他有些后悔,把自己的积蓄全都给了儿子,说不定那小子赌瘾犯了,钱没拿去还债,直接送去了赌坊。“他说他出去买点好吃的……”姜玉婷低声细语地说了一句。“买点吃的,要这么长时间,这都出去一天了!” 李大山很是恼火。见丈夫这么抵触儿子,沈红月有些不干了,“当家的,我看的出来,孩子他改邪归正了,今天格外的不一样。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不会出去鬼混的。”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自己生的儿子,当然看的出来!” 两人正拌着嘴,“咯吱”一声。大门被人打开了。李前程拎着一个大木桶,走了进来。“你干什么去了?” 李大山质问道。“我,弄这个去了。” 李前程将木桶放在地上。父亲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更是生气,“说你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这话一点都没错!出门快一天,就为了这养猪的玩意儿?” “爸,这玩意能发家致富……”“狗屁!这玩意儿能发家致富?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出去赌了?我给你的钱呢!” 沉默了片刻,李前程从怀中掏出父亲给的那个小布包,递了过去。李大山打开一看,几张大团结还在,毛票一大堆,好像也没少。这才气顺了不少。沈红月此时走了过来,有些纳闷儿,“儿子,你弄这么些嘟嘟蟹干什么?咱们家又不养猪。” “吃。” 李前程没再提什么发家致富。反正说了他们也不信,即便信了,大概也理解不了。他是打算用秘制嘟嘟蟹,去做生意。不过,这年头,没有什么个体户,做生意三个字和投机倒把是画等号的,性质比较恶劣。当然,这只是现在,用不了多久,经济体制改革,随着下岗潮的来临,下海经商会成为绝对的主流。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已经不少地区在进行试点了,很快就会轮到他们这里。“吃,怎么吃?这东西全都是壳子,哪有肉?” 李大山一如既往地对儿子持否定态度。李前程耸了耸肩,不以为意,“爸,能不能吃,好不好吃,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罢,他提着木桶,去了后院。“我就跟你说了吧?儿子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沈红月莫名觉得欣慰。李大山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把猪吃的玩意儿给人吃,这叫向好的方向发展?我倒要看看,他待会儿会捣鼓出什么吃的出来!” 姜玉婷独自坐在炉火旁沉默不语,她的心思不在这里。闺蜜刘红梅下午离开之前,劝她离婚。这个问题让她很纠结,当时的年代,离婚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男人还好,女人肯定会被人指指点点,到处说闲话。但,不离婚的话,她又觉得日子难熬。自己工作也有两个年头了,有些积蓄。可跟李前程才结婚两个月不到,自己的钱就被他给花光了。不说穷的揭不开锅,但也差不多。关键是丈夫喜欢赌博,这是个销金窟,看不到尽头的无底洞。正当她犹豫的时候。厨房飘出了一阵浓郁之极的香味,葱,姜,蒜,辣椒,每一种姜玉婷都能识别的出来,但组合在一起,就彻底地升华了。她忍不住闭着眼睛嗅了嗅,瞬间所有的心神全都被吸引了过去。 第5章:儿子出息了 第一个。丰富的口感在他舌尖的味蕾上面炸开的时候,他忍不住舔了舔嘟嘟蟹那满是红油的外壳,眼睛不自觉亮了起来。在那个物质比较匮乏的年代。大部分人对于食物的欲望,仅限于能吃饱,隔三差五能吃得上猪肉,就已经很满足了。而李前程的秘制嘟嘟蟹,完全是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高级货,属于是降维打击。毫不夸张地说,这道小吃,可以俘获当下任何一个人。“怎么样?老头子!” 沈红月很是得意地捅了捅丈夫的胳膊,看向儿子的眼神充满了骄傲。李大山咳嗽了两声,极为罕见地夸赞了一句,“咳咳,那个……味道还行。就是肉少了点。” “爸,这味道比国营大饭店的菜都香。” 李三妹替弟弟抱不平,很是好奇地问道:“前程,你不是不会做饭么?这手艺从哪里学来的?”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齐刷刷看向了李前程。后者早在做饭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说辞,“我在县城里面和人打牌,有一次遇到了一个猎户,他欠了我一些钱。就拿这道菜抵了账。” 猎户总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美食,这话听着合情合理,再问下去,就是庸人自扰了。李大山信了。“你瞧,老头子,儿子也不是在外面鬼混。还是有些出息的。” 沈红月很高兴。“会做一道菜,有啥出息的?” 李大山还是有些不屑,但字里行间对儿子的态度好了很多。“玉婷啊,前程是年轻人,爱玩胡闹是天性,他现在变好了。以后,你们两就好好过日子。他会对你好的。” 沈红月拉过儿媳的手,很亲昵得拍了拍。姜玉婷瞧了一眼李前程,不置可否得低下了头。心中仍旧在权衡着,到底要不要离婚。“前程啊,我问你,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李大山又点燃了老旧的旱烟,语气又变得严厉起来,“好歹也结完了婚,总不能一直这么瞎混下去。总要找些正经事干吧?你在县城跟他学修电视的手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要实在不想干这个营生,那就找些别的愿意干的事情。实在不行,就在家里耕田!” 第6章:第一次出摊 第一桶金。“能不能挣钱不敢打包票,但肯定不会亏钱。” 李前程没有把话说死。免得又给家人落下一个自吹自擂的印象,阻止他接下来的生意。从现在开始,他得逐渐改变自己的人设。与这个时代的自己彻底划清界限,成为一个靠谱稳重的人。“那就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李三妹很是欣慰,她觉得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变了,至少是开始为了生计为努力,不再浑浑噩噩的活着。“不用。” 李前程摆了摆手,“放心吧,这点小事我能自己搞定,再说了,你不得上班么?哪有时间帮我?” 李大山瞧着儿子满脸的斗志,暗暗点了点头。整桌子人受到最大冲击的要属姜玉婷了。她和丈夫朝夕相处,这才几天没见,就变成一个踏实上进的五好青年了?这让她有些难以置信。“玉婷,我之前跟你说过,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这绝对不是一句空话,我会证明给你看!” 李前程突然将话题扯到了姜玉婷身上。后者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第二日一早。父母去田里干活。姜玉婷返回县城,回纺织厂上工。李前程独自去了盐水湖,呆了一个上午,在湖滩上捡了足足三十多斤的嘟嘟蟹。这玩意没人吃,一抓一大把,若不是考虑没有骑乘工具,得徒手扛着回去,一百斤都能捡的回来。不过,如此一来,更加坚定了他要买辆自行车的想法。回到家之后,他差不多用完了家里的盐巴和辣椒,制作了一大盆秘制调料,接下来,清洗嘟嘟蟹,腌制,入味。他的目标很清晰。那就是去最近的糖厂摆地摊。糖厂在县城和李家村的中心位置,职工有将近一千多人。距离近,容错率高。更主要的是,这家国营糖厂,并没有食堂。职工上下班都是自己带饭,他们有自己的饭盒,这样的话,李前程就不必去考虑,如何给客人准备一次性碗筷的难题。秘制嘟嘟蟹受不受欢迎,能赚多少钱,去了一趟就能知道。做这一切虽然没人帮忙,但对李前程来说,可谓是轻车熟路,一切准备妥当。下午三点半,他便扛着一大包物件出了门。来到糖厂大门附近,李前程找了个干净阴凉的地方,支开了小摊。等了大约二十多分钟,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声想起,工人们下班了。汹涌的人潮,顺着大门口,散了出来。出乎李前程的意料,这么多人,竟然没人过来看一眼。他想了想,明白了。 第7章:嘟嘟蟹爆卖 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给你三毛,我只要半碗。拿回家,给我男人开开荤。” “我要一碗,买半碗多吃亏,整整亏了五分钱!” “来半碗,最近没什么胃口,买一点开开胃。” 最后那个妇人嘴最馋,边走边吃,才走出没多远,就已经吃完了。于是又回过头来,找李前程重新买了半碗。“这是免费给我打广告呢。” 本着人道主义,对方只给了半碗的钱,但李前程却给她打了将近一整碗。“小伙子,你明天还来么?” “来。大姐这么照顾我生意,我肯定来。” 那妇人眉开眼笑,夸了他几句,抱着碗离开,临走的时候,遇见了几波工友,对着李前程指指点点,似乎又在替他打广告。见有人上前购买,甚至还吃的不亦乐乎。围观的人也都纷纷涌了过来。“小伙子,我也来一份!” “我来半份!” “我来两份!” 从李家村来糖厂这路上,花了足足一个半小时。但卖掉那二十斤嘟嘟蟹,却只用了短短二十分钟。打包回家的路上,李前程数着一堆毛票,有十二块钱。收益相当可观。要知道,这可是八九十年代,城镇工人的普通月薪不过才二十左右。在没有任何资本,没有任何集团势力的加持之下,单凭个人的力量,短短二十多分钟,赚了普通人半个月的薪水。“钱来的这么快,大概过不了多久,必定有人眼红。” 李前程喃喃自语,以他的见识来看,有两种解决方案,要么做大做强,要么多谋出路。“或许该找几个合伙人?” 想到合伙人,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了几个合适的身影。当然,这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是去一趟供销社,油,糖,调料,差不多都给他造完了,他揣好毛票,打算去补充一下日用品。要不然明天都开不了张……县城供销社门口。几个票贩子正在附近晃悠,他们在物色着客户。其中就有徐胜利。来供销社买东西的人,未必需要粮票。但这里是最好的推销地点,偶尔就能碰见几个大方的客户。把手里的粮票卖出去,能赚不少钱。此时,一个带着厚厚眼镜的青年从远处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奔着供销社来的。这人其貌不扬,但却穿着得体,身上有股小资的气质,一看就是家境殷实。仿佛是瞧见了肥羊,票贩子们一哄而上,凑了过去。“同志,要工业卷么?买缝纫机,电视机,手表,音响都用得上!” “同志,要粮票么?” “同志,糖票,布票,面票,我都有!” 眼镜青年停下脚步,对这一幕并不陌生,“布票来几张,其余的用不着。” 徐胜利小声骂了几句,走到了一旁的树荫下歇脚,突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扛着一个大麻袋,朝着供销社走去。他“咦”了一声,“那不是李前程那狗东西么?穷的叮当响的家伙,来这里干什么?” 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出于好奇。徐胜利一侧身,躲到了大树的背后。“同志,有工业卷么?买自行车的。” 李前程走过来的时候,瞧见有几个票贩子,他没着急进供销社,放下包裹,随口问了一下。“有”之前卖工业卷的那人打量了他一眼,“要几张!” “一张。” “一张十块钱。” “我现在不要。可以的话,给我留一张。大概三四天吧,到时候我来找你买。” 票贩子好奇地瞟了李前程一眼,还是头一回碰见预购的客人。“用不着,票我有的是,我白天一般都在供销社这边。钱到位了,直接来这里找我就是。” “那行。” 听了这话,徐胜利咬牙切齿,“妈的,有钱买自行车,欠我钱不还!” 昨天挨了一脚,现在下面还隐隐作痛。“李前程,你以为打了我一顿,这事情就这么算了?这几天找不到你的人,我就守在这里,三天后,非得废了你小子!” 第8章:财富密码 第一:改变玉婷的命运,让她成为一个幸福的女人,重新接纳自己。第二:努力赚钱,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第三:带父亲去省城做一次体检。第四:帮助二姐脱离苦海,挽救她的生命。第五:把徐胜利那狗日的债务还上。第六:搬进城里去住。第七:买辆自行车……又加了几条之后,他审视了一遍。几条愿望清单,从上往下看去,其实只有两个字,搞钱。先不说别的,至少得弄一辆自行车。一辆自行车得一百六,也不便宜。扛着一个大布袋,徒步去做生意,不是个办法。不仅累人,效率还低……“是不是得开始考虑扩大内需了?多支几个摊位?糖厂门口一个,纺织厂门口,电子厂门口都可以来一个……”李前程揉了揉额角,否决了这个想法。“现在的问题是,就我一个人在搞。身边也没有经商的人才。三姐脑子还算灵光,或许能带一带,但她有正经工作,未必肯跟着我干,即便她肯,爹娘也未必同意。” “总之,扩大内需是必要的。再想想别的门路……”李前程反复琢磨着,昨天三姐的一句话偶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这味道比国营大饭店的菜都香!” 三姐当时是这么夸赞自己的。他眼前一亮,“或许可以去国营大饭店碰碰运气,县里只有一个国营饭店,那边的走货量或许不算大,但胜在稳定,持久。跟他们签单,这可是合法的营生,不算是投机倒把。哪怕工商局不让自己练摊,至少饭店的生意没有风险,还能继续下去。这个钱,得赚!” 翌日。李前程起了个大早。因为今天不仅要去练摊,还得去一趟国营大饭店。鉴于昨天生意的火爆。这次他准备了足足五十斤。出门的时候,运气不错。碰见了去隔壁村去村里的骡车。搭了趟顺风车,首先便来到了国营饭店。扛着五十斤的嘟嘟蟹,刚来门口,就被一个接待员模样的年轻姑娘拦了下来,“同志,你找谁?” 李前程放下麻布袋,客气地说道:“我不找人。是这样的,我听说你们饭店收嘟嘟蟹,我就过来看看。” 这话是在瞎扯,不找个由头,别人根本就不会搭理他。“没听说要收这东西啊?” 年轻姑娘疑惑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回忆,最后肯定道:“没人收,这东西全身都是壳子,又没肉。谁爱吃?” 李前程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我听城里的老乡说的,他不会骗我啊!要不,麻烦同志进去帮我问问,我大老远跑来一趟,不容易啊。” 说着,将麻袋里的木桶揭开,瞬间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小姑娘忍不住凑上前看了一眼。李前程顺势抓起一只剥了壳,递给她,“你先吃吃看。我这都是秘制的配方。天气要热起来了,这东西摆上桌,铁定解馋开胃。” 年轻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等秘制蟹黄被她吸入嘴里,她的表情瞬间亮了,连连点头,“还挺好吃的。” “好吃,那就再来两个。” 李前程微微一笑,随手抓了一把,递了过去。那姑娘摆了摆手,“不用了。吃多了要犯错误的。” 她见对方长得清秀,说话也很客气,而且还吃了人家的东西,便打算帮对方一个小忙,“我进去帮你问一下,说说好话。但领导收不收,我就不敢保证了。” “那就太谢谢了。” 姑娘领着李前程去了前台,嘱咐他在这里等着,还给倒了一杯热水,便去了后堂。不多时。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跟着那年轻姑娘走了过来。中年男人圆圆脸,有个将军肚,看起来很和气。他径直走到李前程跟前,开口道:“同志,我叫徐东来,是国营招待所的所长,你贵姓啊?” “免贵,姓李,李前程。” 徐东来“哦”了一声,开门见山,“听说你要来我们这里卖嘟嘟蟹?” “对。” 李前程连忙打开布包,揭开大木桶,那股特殊的浓郁香味再次飘了出来。徐东来嗅了嗅,探头去看。“秘制嘟嘟蟹,仅此一家,您尝尝。” 李前程很机灵地抓起一只,去了壳,递过去。徐东来随手接过,吃完之后,咋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作为国营饭店的所长,山珍海味他吃了太多,对方这道菜,却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觉,准确地说是不一样的风格。与时下流行的菜品迥然不同,说是独家秘制也不为过。这东西,肉虽少,但作为小吃,能打牙祭。说不定能让那些吃惯大餐的领导耳目一新。“这嘟嘟蟹你打算怎么卖?” “你能给多少钱?” 李前程范反问,国营饭店的具体菜价他不是太了解,所以让对方先开价。免得自己叫价低了,吃亏。“嘟嘟蟹市面上暂时没有参照。” 徐东来思索了片刻,“这样吧,我做主给你八毛钱一斤。你觉得怎么样?” “行。” 李前程心中一阵激动,他原本的估价是四毛到五毛。毕竟,在糖厂门口练摊,差不多也是这个价。但人家一下子给他翻了一倍,百分之两百的利润,让他瞬间找到了财富密码。 第9章:谁说没过节? 第一批客人的自发宣传,秘制嘟嘟蟹的名头算是彻底的打了出去,厂子里无论是吃过还是没吃过的,都知道门口有个小伙子,摆摊卖美食,忍不住想过来尝尝鲜。不出意料,生意比昨天下午要火爆的多。很快,装着秘制嘟嘟蟹的木桶便见了底。三十多份,不到十分钟,被抢购一空。“小伙子,你怎么不多弄一点?” “就是啊,同志,你这才几十来份,哪儿够吃啊?我们厂子里一千多号人呢!” 出来晚了的人,因为买不到,而在旁边不停地抱怨。把我这儿当成你们职工食堂了?李前程听着嘴角抽了抽。他陪着笑脸,一个劲儿地低头道歉,“对不住各位了,我就一个人忙活,明天尽可能多弄一点。也多谢各位同志照顾我的生意。还剩下小半份,不要钱,免费送给大家品尝。” “这小伙子真会做生意。” 听说有免费的,之前还在一旁抱怨的几人,眼疾手快,各自在木桶里捞了一只,开心地吃了起来。收摊回家的路上。李前程心情畅快,今天收益不错。国营饭店的那一笔,二十斤,赚了十六。糖厂这边练摊,三十斤,也是十六。看起来,糖厂这边有点吃亏,但做生意,不能只盯着大头。大钱要赚,小钱也得赚。形成一个完整的商业链,才能利于不败之地。“对了,还得再去供销社一趟,补充一下货源。明天弄个一百来斤,再去糖厂门口练摊,多赚一点……”李前程边走边思索着,转道去了供销社。“看来,得去找几个帮手了,多抓一些嘟嘟蟹。另外,再去找村支书,看看能不能把骡车借几天……”……供销社门口。今天外面的票贩子明显多了起来。有十几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是徐胜利带来的人。他今天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守人的。昨天亲耳听见李前程说这几日要来买工业卷。徐胜利回去之后,立马就找来了十几个相熟的牌友,许诺了一些好处,让他们这几日跟着自己,在这边守株待兔。逮住仇人,出一口恶气。“老徐,咱们在这边晃荡了一上午了,真他娘的闲的蛋疼,要不先回去打两把牌再过来?” “徐哥,你不是说那小子,三四天之后才过来么?这两天就必要守在这里吧?” “就是啊,这太阳大了,晒的我脑壳疼。咱们两天后再过来。你放心,到时候哥们几个一定给你报仇雪恨!” 徐胜利想了想,也觉得今天就把人带过来,是有点操之过急了。他正要说话,突然笑了。哎,那不是李前程那小子么?他送上门来了!眼见一个扛着大麻袋的身影从对面的马路拐了过来,徐胜利赶紧窜到一旁的大树后,朝着十几个一脸莫名的牌友使了个眼色。“那小子来了,你们都散开一点,别让他发现有什么异常。待会儿等他过来,找个空地把他围了!” 十几人远远打量了一眼李前程。往供销社这个方向的人,只有他一个,看来待会儿要被开瓢的就是他了。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得散开,装作是兜售票据的票贩子,装模作样得守在附近。另一边,李前程心里翻盘算接下来的计划。找帮手这个事情,迫在眉睫,下午回了村就得去弄。他心中倒是已经有了可靠的人选。这个事情不难。等快走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今天的票贩子格外的多,以他两世为人的眼力和见识,其中十几个根本就是混子,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得朝着自己身上打量。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我好像也没得罪人啊……莫非是在糖厂做生意,惹得人眼红,特意要给我一点教训?”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海中想起,就被否决了。要真是如此的话,直接去举报我投机倒把不是更方便快捷?莫非是徐胜利?可他怎么知道我要途径供销社?李前程没有想明白,但有一点毫无疑问,这些人的确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不动声色的停下了脚步,转身要往人多的马路那边去。刚走两步。前方的拐角窜出来两人,拦住了他的去路,其中一个光头嘿嘿一笑,“兄弟,找你有点事,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光头的意图很明显,想要把李前程拉倒人少的地方去处理,免得惹来人围观。“有什么事情,就这里说。” 这么一耽搁的工夫,身后十几人也都跟着过来了。李前程皱了皱眉,没有轻举妄动。以他的身手,同时对付五六个,还行。但要和十几个打混战,还是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难免要吃亏。“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咱们之间没见过,不存在过节吧?” “哈哈,谁说没过节?” 一个得意的笑声从人群后传了出来,徐胜利拨开同伴,露出了身形。 第10章:打人赔钱,天经地义 徐胜利得意之极,“没想到吧,李前程,你今天会栽在我的手里!” “谁栽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李前程环视了众人一眼。以他的经验来看,眼前这些人,不是那种一干架就下死手的生瓜蛋子。只要不碰见那种打架不要命的,就没什么威胁。“你别狂!待会有你求饶的时候!” 徐胜利脸上露出了一抹狠厉,环视一圈,“这小子有些身手,把他拖到角落那边,大家一起上。” 众人将包围圈缩小了一圈,除了光头几人跃跃欲试,其余众人并没有动手的打算。说到底,这些人不过是徐胜利的牌友,并不是为他打生打死的小弟,只是收了点好处,不想搞出什么大动静出来,给自己惹麻烦。他们的想法是想吓唬吓唬对方,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小子,走吧,乖乖跟我们去人少的地方,待会儿下手,我轻一点。” 光头嘿嘿一笑,众人里,就属他匪气最重。“徐胜利,不长记性是吧?上回我说什么来着,再要是敢找麻烦,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李前程全身上下呈现出专业的防守姿态。他没有理会光头,冷冷地盯着徐胜利。准确地说,是盯着徐胜利袖子里的那一块凸起,显然,那里面藏了东西,大概是一块硬石头。看来,这家伙是想下黑手,废了自己。那自己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草!真他妈嚣张!” 见李前程还敢放狠话。徐胜利有些不耐烦了,“一起上,都注意点分寸,就是揍他一顿,替我出出气。打个轻伤就行。你们别担心,不会惹麻烦的。” 嘴里说的轻飘飘的,脸上却满是狠厉。他们并不知道徐胜利的真实想法,只听金主说,弄出点轻伤来,这事情就算完。顿时都卸下了心里负担。包围圈再次缩小。李前程心中盘算着应对方法,原本是想打倒两人,突围出去,这对他来说,不难。但一想到徐胜利藏在袖口里的石头,脑海里有了不同的解决方案。那光头是个乖僻性子的混不吝,他最先动手,照着李前程的面门一拳砸了过来。后者甩出手里麻布袋子,木桶从里面飞了出去。砸在光头身上,将他砸了一个趔趄。与此同时。侧面一人探出手来,要去拽李前程的头发。李前程弯腰避开,一个俯冲,途中顺手抹了把散落在地上的辣油,攥在手心。他的动作不仅快,而且很专业。一众闲散的无业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目标已经来到了徐胜利的跟前。“你,你别过来……”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话。昨天挨揍的一幕,瞬间又浮现在了徐胜利的跟前,他忍不住心头一惊,慌乱间想要拿手中的石头砸对方。但终究慢了一拍。两人撞在一起。徐胜利只觉得下面那个脆弱的部位被人用力捏了一下,随即传来钻心的疼痛,忍不住惨叫出声。藏在袖中的石块也应声而落。徐胜利叫的大声,李前程叫的更大声。区别在与前者是真疼,后者是装的。两人同时倒地,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谁也没有看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众闲汉被这声音给吓住了,通通住了手。低头去看,只见徐胜利面色惨败,弓着背,脚还在空中不停的踢踏着,像一只濒临死亡的虫子,显然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另一边。李前程捂着脑袋,躺在地上打滚,额头一大片鲜红的血液正在顺着脸颊流淌。他嘴里高喊着,“杀人了,杀人了……”其实,那不是血,而是木桶里的辣油,不过外观上看去,没什么区别。李前程毕竟不是专业演员,并没有徐胜利表现的那么痛苦。但在众人眼中,这人流了这么多血,显然,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虽然没看清,刚才两人撞在一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他们很肯定。李前程被徐胜利用石头给开了瓢。见了这一幕,徐胜利带来的十几名牌友愣了愣,纷纷散开。有几个胆子小的,见出了大事,想要逃走。却被围观的群众堵了回来。“你们把人打成这个样子?还想走?” 供销社门口虽说不是主干道,但来往人流也不少,此时周围已经挤满了围观人群。那个时代的人比较淳朴,乐于助人。这事情若是放在后世,就算是李前程真的被人当街打死,估计也不会有人问津。“不……这……这跟我,没……没关系……我……我只是过,过来帮忙的。” “对,我……我也没动手。” “没,没错,动手的是,是他……”几人见走也走不了,一致将锅甩给了躺在地上,还在抽搐的徐胜利。众人齐刷刷将视线投向了他。十几名被徐胜利找来的牌友,全都将矛盾对准了徐胜利,对于这个坑自己人的罪魁祸首,没人同情他。光头颇为光火得冲上前去,也不管对方是不是伤员,接连几耳光甩在了他的脸上,“老徐,你他妈真是不厚道啊!” “背着我们,袖子里藏块石头是什么意思?你他娘的还想要杀人?” “你他娘的想杀人,自己杀去!把我们叫来干什么?想让我们跟你一起背锅?” “我没想杀人!” 光头眉头一挑,“你没想杀人,袖子里藏石头干什么?” “我只是想废了那小子……”这话说到一半,被光头打断,“你要废了人家,拿石头照着人家脑袋砸干什么?这还不是想杀人?” “我没砸他脑袋!” 徐胜利眼睛都红了,气喘如牛。心里说不出来的憋屈,他嘶吼着重复了一句,“我刚才没砸他!” 他身上疼,心里更疼。别人不知道情况,他作为当事人还能不清楚?刚才自己压根儿就没动手,李前程这天杀的就自己倒下了。至于对方头上的血,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徐胜利说的是实话,但有的时候,实话也未必有人信。一众牌友本就不满意他袖子藏石头的阴暗举动。刚才那句话,那个态度,更是引起了其余牌友的反感。其中一个暴脾气冲过来,一脚踹在他身上,“我去你妈的,你想吃牢饭!我们可不想!” 那边狗咬狗,围观群众没人在乎。李前程看着那一幕,保持着“受伤”的姿势,躺在地上哼哼,心中一阵畅快。不过,这还没完,如此良机,不讹徐胜利一把,简直对不起自己。“小伙子,他们为什么要打你啊?” 此时,一个红袖章大爷挤进人群,关切得问道。“就那个人……”见协警来了,李前程摆出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指了指徐胜利,“他调戏我老婆,被我训了一顿,这是带人来报复来了……”众人一听,脸色都沉了下去。对于那帮当街打人的闲汉本就没什么好感,现在就更加厌恶。“简直没有王法了!” “就是啊,这帮街溜子无法无天,不能让他们走了。调戏人家老婆,还想杀人,太嚣张了!” “没错,性质太恶劣了,等公安来处理!” 红袖章大爷和两个热心肠的路人将李前程,轻轻扶了起来,“小伙子,我刚才已经报了警,等公安来处理这件事情。” 等公安来处理这件事情?那不就穿帮了么?李前程摇了摇头,还是那副虚弱至极的模样,“我感觉头疼的厉害,眼前还有点模糊,看来得先去一趟医院。” “我们送你去。” 两名热心肠的路人自告奋勇。“对了,我身上没钱……”李前程,目光有意无意地看着徐胜利那边。这是想要私了?赔钱了事?听他这么说,十几名闲汉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一喜,赶紧说道:“我,我们有钱,我们给你垫医药费。” “对!让他们赔钱!” “没错,打人赔钱,天经地义!” 围观群众愤愤不平地嚷嚷着。 第11章:别那么多花花肠子 比起惹上人命官司,被抓进拘留所。赔钱私了,显然是眼下最轻的处罚手段。十几人各自掏了一点,轮到光头时,他在口袋里摸了摸,一张大团结被他抽到一半,又塞了回去。“事情是你招惹来的,你不得出大头?” 光头拎着徐胜利的衣领,去搜他的身。后者大怒,挣扎了一下,被光头接连抽了几个耳光之后,老实了。“这一百块钱你拿着,兄弟,能不能到此为止了?” 一大把纸钞递到了李前程的跟前,十二人凑了五十。剩下五十,是从徐胜利身上搜出来的。光头是一分钱没给他留,把这个坑自己人的家伙,给刮的干干净净。李前程装模作样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我是农村的,长这么大也没去县城里看过病。现在头晕的厉害,跟坐船一样,天旋地转。也不知道这一百块钱,去县医院治不治得好……”光头嘴角抽了抽,不清楚这小子是装傻还是真傻。他解释道:“兄弟,去县医院看病,小病一般几块钱,严重一点的也就十几二十块。四五十块钱,就顶天了。一百块,住院能住一个月。” 李前程苦着脸,“可我这一住院,家里的农活就没人干了,爹娘就我这一个儿子,我该怎么办啊……”光头怒了。“我草,赔你一百块,你还嫌少?” 他作势就要去揪李前程的衣领。却被带着红袖章的大爷给呵斥住了,“你要干什么?还真反了天了,把人打成这个样子,还要动手?” 随着这声呵斥,围观的众人也都纷纷骂了起来。“你们这群无赖,流氓,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那小伙子又没说错!一百块钱很多么?把他打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县医院能不能治好。要是治不好,得去省城治,光这路费,就得几十块!” “就是,人家要是住院,耽误干农活,这钱不得你们出啊!” 众人的喊声震天。一浪高过一浪。显然,光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敢打人,而且打的还是老实人,这已经激起了民愤。有几个血性十足的男青年,就要冲过来揍他。“我……”光头有些畏惧了,辩解道:“又不是我打的人,你们冲我嚷嚷什么?”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没舍得给出去的大团结,塞到李前程手里,“我只有这么多,打你的是徐胜利,他要还觉得少,找他要去!” 众人又将视线转向了徐胜利。“赔钱!” 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徐胜利此时终于从巨疼中缓过神来。面对千夫所指,他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活二十多岁,头一回受到这么大的委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又挨打,又赔钱,还要受到众人的诋毁。他脑子一片空白,心中一口闷气不吐不快,抄起身旁的那块石头,朝着李前程冲了过去,“我他妈今天非得弄死你不可!” “住手!” 突然。一个浑厚的嗓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徐胜利并没有理会这个声音。“我让你住手,你没听到?” 声音的主人现身了,那是一个穿着军绿色制服的男公安,长着一张国字脸,三十出头的年纪,显得很威严。他从人群中挤出,一脚踹翻徐胜利,三下五除二,便将他制服,戴上了手铐。这人瞧着有点眼熟,李前程打量了几眼,悄无声息地抹掉了额角还在流淌着的辣椒油。“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公安同志。” 红袖章大爷将刚才自己见到的一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字里行间满是对李前程的偏袒,“那一伙人当街围堵这小伙子,把人家打的头破血流……”“不,不,不是这样的。公安同志,我只是围堵了那位同志,但我没动手啊!” “我也是,我也没动手。” “我就打了一拳,但没打中。打人的是徐胜利。” 徐胜利带来的十几名牌友,争先恐后位自己开罪,将锅甩了出去。男公安眉头一挑,“问你们了么?闭嘴!” 说罢,他环视一圈,视线落在了李前程的身上,“你是受害人?” 李前程点了点头,没在摆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装的就是装的,在行家面前卖惨,会给对方落下一个不好的恶劣印象。“他们为什么打你?” “这人……”李前程指了指徐胜利,“他调戏我老婆,被我修理了一顿。所以带人来报复。” 男公安打量了他两眼,“你,还有他们都跟我们回派出所做个笔录!” 红袖章大爷热心地说了一句,“这位挨打的小同志受了伤,刚才还说头晕目眩,要不先让他去一趟医院?” “去医院?那也得做完笔录再去。” 男公安若有深意地盯着李前程……“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李前程在派出所内,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除了承认差点捏爆徐胜利的脆弱部位。一个年轻的警员写完最后一句,合上了笔录。“同志,我可以走了么?” “走?你想什么呢?” 年轻警员一拍桌子,“你这是属于诈骗,你知道么?装受伤,讹人钱财。” 李前程满脸疑惑,“讹人钱财?这话从何说起?我是装受伤,又没要他们的钱。” “好,那我问你,那一百一十块钱,怎么来的?” “他们主动给我的,同志,你要是不信,现场那么多人,你随便找个人问问看。看是不是这样。” 年轻警员熄了火,有些不服气地还想说些什么。“嘎吱”房门被打开了。之前那个国字脸的男公安走了进来,“小陈,笔录做完了吧?” “嗯,王队,做完了。” “做完,就放人吧。” “可是这个人不是什么好鸟,他不老实……”“不老实?不老实犯罪了么?” “没有。” “没有就放人!” 年轻警员没在为难李前程,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 出门的时候还是清晨,被这么一耽搁,刚出派出所大门,太阳快要落山了。李前程心里还在惦记着那一百一十块钱。要是公安再来的晚一点,或者没人报警。那笔巨款可就落在自己口袋里了。有些可惜。不过,想起自己对徐胜利下的那一记黑手,他就忍不住裂了咧嘴。那一下是毫无保留的出手,不出意外,徐胜利肯定废了。“同志,以后做人本分一点!别那么多花花肠子!” 第12章:提点王国安 第一个念头是这人不识好歹,咒自己出事。可瞧见李前程那真诚的眼神时,他又否决了这个念头。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脑子或许有些问题。他冷着脸离开,不想再理会李前程,出了前门,拐去了派出所停车场……傍晚。李家村。沈红月站在家门口,不停地眺望着村口的路。“当家的,儿子今天怎么还没回来啊?” 李大山坐在客厅抽着旱烟,脸上同样有些担忧之色。李三妹今天也刚下班在家,一回来就从母亲那里听说了弟弟去糖厂门口练摊卖嘟嘟蟹的事情。这都七点多了,还没见人回来。她内心也是忐忑不已。“会不会是投机倒把被人抓了……”“应该不会吧。” 沈红月脸色的担忧之色更重了,嘴里却仍旧自我安慰着,“前程说了,他做的那事情不是投机倒把……”李大山站起身来,开口道:“他说不是投机倒把就不是投机倒把,他算老几啊?说话管用么?” 沈红月有些六神无主,“当家的,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吧。看看他今晚能不能回来。” 李大山满脸严肃地在旧木桌角嗑了嗑旱烟中的烟叶,叹了口气,“我看练摊这件事情就不怎么靠谱,以后还是不能让他干。” “回来了,回来了!” 一直盯着村门口的李三妹,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扛着大布袋的年轻身影。片刻后。李前程便回了家。迎接他的是三张严肃的面孔。“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李大山喷出一口烟,率先发问。害怕家里人担心,李前程没有告知关于徐胜利和去派出所做笔录的事情。“你们别多想。这不是去了供销社一趟么?采购一些原料,所以回来晚了点。” 看着他从那麻布袋里拿出的大包米,面,油,糖,作料,竟然还有两包白兔糖。要知道,白兔糖一包得一块多,比猪肉还贵。李三妹看的呆了呆,“这得不少钱吧?” “十块钱不到吧。” 听着那轻描淡写的语气,李大山有些不悦,“真是个败家子,不知柴米油盐贵。有买糖的钱,不如存起来去把你那赌债还了!” “爸,您放心吧,赌债很快就能还上。” 李三妹的关注点和父亲不同,“前程,听妈说,你昨天摆摊卖嘟嘟蟹,赚了十二块钱?这东西真的这么赚钱?” “十二块算什么?” 李前程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布包,解开纽扣,放在了众人跟前。“今天赚了三十二块。” “三十二块!!” 李大山和沈红月呆了,半天说不了话。李三妹感觉脑子有些缺氧,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好半天,三人才从震撼当中回过神来。“昨天不是才十二块么?怎么今天出去就翻了三倍?” 李大山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什么违反犯纪的勾当了?” 第13章:是我弟弟么? 李前程无奈摇头,他也不怪父亲,主要是前世的自己,太过混蛋,干的烂事儿太多,总是家里人给擦屁股。以至于自己根本就没有信用可言。“是这样的,今天去县城,运气不错,搭上了国营饭店的路子……”李前程隐去不该说的,其余的娓娓道来。听完之后,全家人的眉头都舒缓了下来。李三妹又问,“你刚才说,国营饭店收你的嘟嘟蟹,给你八毛钱一斤?” “没错。” 沈红月自始至终,脸上震惊的表情从来都没消失过,“儿子出息了,这喂猪的玩意儿,竟然能给你卖到八毛钱一斤!!” 李大山还是有些不放心,“国营饭店这生意靠谱么?那里面什么山珍海味没有?我看,人家收你的嘟嘟蟹,也不过是碰巧。是你一时的运气。” “爸,您想啊,能去国营饭店人都是大鱼大肉。人家大鱼大肉都吃腻了,不得吃点这种特色的小吃,换换口味。人家徐所长又不傻,如果不是考虑到可以赚钱,又怎么会收我的秘制嘟嘟蟹?何况徐所长已经说了,卖得好,以后我就是国营饭店的专属渠道,长期找我拿货。” 李前程瞧了眼父亲的脸色,继续说道:“您不是一直担心我练摊有风险么?国营饭店这路子总没风险吧?即便以后工商局不让我练摊,我这嘟嘟蟹也还有用武之地,也能赚钱养家。” 李大山抽了口旱烟。尽管儿子的说辞合情合理,但吃了一辈子苦的老父亲始终觉得,钱不是那么容易赚的。来钱太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容易出事。李三妹知道父亲在想什么,开口道:“前程,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李三妹又道:“你在外面练摊,爸妈不是不放心么?我跟着一起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另外多个人,多双手,也能帮衬你一些。” “你明天不上班么?” “大夜班,白天有的是时间。” 李大山脸上露出了一丝舒缓的神色,“那就这么定了。三丫头是个稳重的性子,你就跟着前程去看看。回来汇报一下情况,我和你娘也能安心一点。” “行。对了,姐,明早你能不能去村支书那边借一辆骡车过来,这两天准备的嘟嘟蟹不够卖,我打算多弄一点。有骡车方便很多。” “好。” 李三妹一口答应下来……翌日。上午。姐弟两分工。李三妹去借骡车。李前程去找合伙人,准确地说,是去抓壮丁。后山。徒步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他来到了李家村水库。天色有些阴沉,似乎要下雨。水库里,偶尔翻涌起片片水花,那是鱼儿在换气。李前程过来的时候,远远看到几个半大的小子在水里赤着上身在水库边捣鼓着。其中有个年纪最大的,剃着平头,皮肤有点黑。瞧见李前程,边停下手中的动作,当即跑了过来,“前程哥,你怎么来了?” “石头,把人都叫过来,有事情要找你们帮忙。” 黑小子嘿嘿一笑,“好咧。” 转身去招呼自己的同伴。瞧着那帮半大的小子,李前程心头五味杂陈。后世的他们,几乎都是一事无成。没学识,没阅历,没技术,混的最好的狗蛋,也不过是在县城买了一套房。绝大部分,都过着清贫,困苦的日子。然而就是这么一帮活的困苦的人,在自己出外闯荡时,偶尔照顾着家中的老母亲和操劳度日的三姐。尽管衣锦还乡之后的李前程,暗中偷偷接济着他们。但这些物质来的太晚了,并没有给他们太大的帮助。想起往事,李前程暗暗捏了捏拳头,“这一世,我不仅要改变玉婷的命运,还要带着这几位小兄弟,飞黄腾达!” 就在他沉入思绪的时候,一帮半大小子都跑了过来。他们都是子承父业,在家务农的种子。农闲时,帮着家里打打杂。农忙时,则要处理繁重的农活。“前程哥,人都到齐了。你说,要我们帮什么忙?” 石头咧嘴一笑,满脸的质朴和纯真。“你们认识嘟嘟蟹吧?” 李前程斟酌了一下,没有明确告诉他们,自己要干什么,并非信不过他们。而是信不过那些急功近利的人性。害怕村民们从这帮小伙伴嘴里知道了自己摆摊卖嘟嘟蟹的事情,横添麻烦。虽然自己摆摊的消息,藏不了多久,但眼下让其余人知道了,可不是什么好事。“认识。” 石头点头,“盐水湖那边到处都是。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这个你就别问了。不忙的话,替我去抓。我会付给你们报酬的。” 狗蛋挥了挥胳膊,“替前程哥帮点小忙,不要报酬的。” 李前程摇头,“不,报酬我肯定要给的,不能让你们白忙活。” “那你什么时候要?” “现在就要……”李前程顿了顿。今天是考虑出一百斤的货,家里没冰箱,但秘制嘟嘟蟹油厚,存个两天没问题,再长时间就会变味。“别抓太多,最多三百斤,少一些也没事。抓到以后送我家里去。” 几人咧嘴傻笑,点头答应。既然已经有了合伙人,自己要做的事情就轻松了很多。他转身离开,回家去捣鼓秘制酱汁。烧水,榨油,调料。李前程调配秘制酱汁的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万遍。此时,李三妹将借回来的骡车拴在了门口的大树旁。循着香味进了门,一进来便瞧见李前程那忙碌认真的身影。她很欣慰,也很诧异。欣慰的是,弟弟突然变得认真奋进。诧异的是,弟弟突然变得认真奋进。她依在门口,没有出声打扰,但是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印象中的弟弟截然不同。以前的弟弟好吃懒做,性子偏激,说话不讲理,一根筋。但现在,他沉稳了,说话做事都井井有条。而且还特别有见识。怎么说呢,有种让人信服的领袖气质。这才两天的时间。性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可能么?不会是中了邪吧?以李三妹的知识构成,她宁愿相信,弟弟被鬼上了身。一想到这个,害怕地问了一句,“你,你是李前程么?是我弟弟么?” 第14章:李三妹的震惊 “我当然是你弟弟,要不然我还能是谁?” 李前程听得一愣。 瞧着李三妹脸上的一抹狐疑,他明白了。自己这些天表现的太过跳脱,让人起疑了。 李前程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看你那样子像是见了鬼一样?” “可我总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李三妹脸上的狐疑仍然没有褪去,“弟弟什么德行,做姐姐的还能不知道?你这两天的变化也太大了。” 李前程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姐姐什么德行,做弟弟的还能不知道?让我想想,是谁小学三年级拉了裤子回家,让我别告诉学校同学来着……” “你还说,是不是想挨揍?” 李三妹脸憋得通红,这是她为数不多出的糗事。李前程若是连这个都知道,那肯定是弟弟没跑了。 此时。 几个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正是石头,他将抗在肩头的竹筐放在了院里,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前程哥,按照你的要求,抓了有三百斤。” 他说罢,见李三妹也在屋内,笑着打了声招呼。 李前程拿起一根竹条,上前拨弄了两下,嘱咐道“还不错,但下回抓的时候,记住,特别小的那种,就不要抓了,这东西肉本来就少,小的就更少了。” 几人挠了挠头,“好勒。” 让几人帮忙将嘟嘟蟹稍微清洗干净之后,然后告诉他们自己晚上去给结工钱,顺便定一下明天的抓捕量。 几人走后,李三妹有些皱眉地问道“你还给他们发工钱?” “那当然,总不能让别人白干一场。” 李三妹摆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收了足足三百斤,卖的完么?会不会亏本啊?” “这个不用担心,一天卖不完的话,两天肯定卖的完。” 见弟弟说的如此笃定,李三妹没有继续瞎操心。 两人又是一阵忙活,将嘟嘟蟹进一步清洗干净之后,焖煮,入味。 等到下午的时候,两人便上了骡车,载着两百斤的秘制嘟嘟蟹出了门。 糖厂门口。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流程。 李前程轻车熟路,李三妹则有些手忙脚乱。 等小摊再次支棱起来的时候,糖厂的下班铃声响了起来,人群陆陆续续从大门出现。 许多人一出门,便直接奔着摊位冲了过来。 他们都知道,这个门口练摊的小年轻有着秘制的小吃,味道堪称一绝,就是分量有些少,要是来的晚了,指点打不着牙祭。 李三妹瞧着那帮人气势汹汹地样子,被吓住了。 还以为是弟弟摆摊得罪了人,要被别人修理。 李前程却是淡淡一笑,“大伙儿别着急,一个个来,今天肯定能让你们都吃上!” 边说着,边接过一位大婶的饭盒,结结实实往里面塞了一碗。 “秘制嘟嘟蟹,一碗五毛,半碗三毛!” 李前程边忙边吆喝。 李三妹则在一旁收着毛票。 平日里都是二三十斤的卖,今天难得借到骡车,两百斤的量,卖了足足一个多钟头,直到天快黑下去的时候,才卖完。 将地上的垃圾全都清扫完之后,姐弟两坐着骡车回村。 借着略显昏暗的光线,数着手中的毛票,李三妹整个人都傻了,她喃喃自语,“一百二十块六毛!天啊,一百二十块六毛!!” 这秘制嘟嘟蟹,一盒相当于一斤,一斤五毛钱,半盒卖更赚。 二百斤至少也得是一百块。 李三妹是初中学历,脑子也灵光。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如果卖完,就该有这么多钱。 可亲眼见到,亲手数着这一百二十块,还是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冲击。 这才忙了一天而已,就赚了自己,大半年的工资。 她有些大脑短路,骡车行了好长一段时间,仍旧没有从震惊当中清醒过来。 “哎!哎!回回神!” 李前程伸手在李三妹面前挥了挥,“你坐稳了,小心别掉下去!” 李三妹白了他一眼,觉得在弟弟面前,出糗了。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 正了正身子,转移话题道“练摊这么赚钱啊?足足一百二十块,才半天工夫,都抵得上我大半年工资了!” 李前程笑了笑,“这才刚开始呢。以后,还能赚的更多,一天赚一万都有可能。” “一天一万!真的?” 李三妹一下子凑了过来,眼睛发着光。 有了今天的经历,她对弟弟有了一种盲目的崇拜,丝毫也没意识到,几天前,弟弟在她心中,疼爱归疼爱,但却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角色。 “当然是真的。” 李前程凯凯而谈,“经济体制马上就要改革,时代在发展。只要抓住机遇,乘着改革的春风,就会造就一批先富的个体。而这批个体必然是最早下海,迎合市场的那一批人……” 瞧着三姐那满面茫然的模样,他没有继续那些理论的东西,“总而言之,想要赚钱,就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之,姐,你放心,我们做的事情都是合规合法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李三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将话题扯到了姜玉婷的身上,“对了,弟,你老婆一个人在城里的纺织厂上班,你不打算去看看她?” “或许明天吧。” 李长生顿了顿,继续道“我跟玉婷承诺过,要对她好。当初她嫁给我的时候,家里只给了八十块的彩礼,外加一块手表。 我总觉得亏欠了她,我想给她补起来。不然没脸去见她。” “你想补什么?” “三转一响。收音机,电视,自行车,手表,别人有的,她都应该有。” “你,你没开玩笑吧?” “姐,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么?” 李三妹欣慰地笑了,她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难怪人家说先成家,后立业。看来男人成了家,就会踏实稳重一点。不错,不错,你懂得疼人了。 要是你之前说这话,我肯定以为你是在吹牛。不过,现在……” 她将那个装满一百二十块六毛的布包,塞到了李前程怀里,“现在的你,有这个本事。” 此时,李三妹终于想明白了,弟弟的巨大转变,不是因为中邪,而是因为有了责任感。 第15章:姜玉婷的追求者 半夜。 县城,刺绣厂。 职工宿舍内。 刘红梅在床上翻了个身,借着透过窗户射进来的光亮,她朝着对面的床榻问了句,“玉婷,你睡了没?” “没。” 姜玉婷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考虑的怎么样了?” “离婚的事儿。” “我不知道。” 姜玉婷叹了口气。 刘红梅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床沿,“你看看你,总这么柔柔弱弱,逆来顺受,所以才老被人欺负!” 这话其实说的不够准确。 姜玉婷不是逆来顺受,而是怕麻烦。 人做出任何改变,都需要经历麻烦,特别是做出一个积极向上的改变,经历的麻烦尤其多。 姜玉婷不是一个擅长解决麻烦的人,所以她通常选择安于现状。 她翻了个身,看向室友,“红梅,你说,李前程会变好么?上次回去,我瞧着他像是变了个性子。他要是以后不赌,这日子倒也能凑合过……” 刘红梅不屑地笑了笑,“你忘了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了?花言巧语,吹牛打屁。偶尔变得像个人样,那也是装出来的。 别的不说,你攒了两年的工资,足足两百多块钱,李前程全都骗去,在赌桌上败光了。这你都忘了? 你辛辛苦苦上班,他在外面鬼混!来找你,无非是来要钱,每次来也都空着手,连半个苹果都舍不得买给你。 跟着这样的人,还能指望有好日子过? 别抱有幻想了,李前程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改不了的!你还年轻,总不能把自己吊死在这一颗歪脖子树上吧?” “可是真要是离了婚,那以后肯定要被人指指点点,而且还落到一个不好的名声……” “想那么多干什么?” 刘红梅摇了摇头,“你又不跟那些对你指指点点的人过日子。再说了,你可是咱们纺织厂的厂花,还怕离了婚,没人要?” 说到一半,她咧嘴一笑,“我们组的赵主管不是对你很有好感?我看他这几天,对你嘘寒问暖,十有八九是对你有意思。” “我离婚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他就开始向我献殷勤,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姜玉婷虽然性子软软糯糯,但却一点也不傻。 “要真对我有好感,当初徐胜利来骚扰我的时候,他怎么不站出来?” “可能他那个时候不知道……赵主管这个人又稳重,又靠谱,比李前程可强太多了……” 刘红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床榻上,“你还不晓得吧?徐胜利被公安给抓了!” “真的?” 姜玉婷脸上闪过一丝畅快,“怎么被抓的?” “具体不太清楚,不过这消息好像是从赵主管哪里听来的。说不定跟他有关系,” 刘红梅开始脑补一系列情节,“会不会是他看不惯徐胜利三番两次来骚扰你,所以才动用关系,把徐胜利给抓进去了?听说他有个表哥是公安局的。” “公安局能随便抓人么?应该不能吧?” 姜玉婷不信。 刘红梅觉得瞌睡有些来了,“反正明早上班能见到他,你要是脸皮薄,到时候我帮你问问。不说了,该睡觉了。” 姜玉婷仰面看向天花板,脑子里不知不觉浮现出了主管赵觉民的身影。 挺普通的一个人,长相普通,身高普通,倒是对自己总是一副和煦的笑脸,为人沉稳。父母是刺绣厂双职工,家里条件不错。除了长相没有丈夫清秀,其余各方面都比丈夫要强不少。 “如果他真的为了我,动用私人关系,抓了徐胜利。就凭着这份心,就比丈夫要强太多了。” 姜玉婷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李前程和李三妹回村的时候。 差不多将近九点。 农村的作息时间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八点不到,便通通熄灯入眠,整个李家村一片漆黑。 李大山担心儿子和女儿,和老伴一起,拿了手电筒,守在村口等人。 终于瞧见村里的那辆骡车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嘴上抱怨着,“怎么回事?这么晚才回来?” “今天出摊的货比较多,所以多耽搁了一些时间。”李前程跃下了骡车。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当家的,孩子们累了,回去再说吧。” 沈红月打着手电,在前面照路。 回了家,李三妹便兴奋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当听到今天赚了一百二十块六毛的时候。 老两口再次被震惊了。 “真的赚了,一百二十块六毛?” “爹,娘,您们是不知道,当时我就是这种表情,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一样,脑子空空荡荡,好半天都回不了神。” 李三妹瞧着父母的神色,不自觉地笑了笑。 李前程将布包从怀里拿出来,解开,放在桌上。 那一大堆毛票叠在桌上,失去了布袋的压制,膨胀开来,像是一座小山。 沈红月满眼放光,看的挪不开眼。 李大山又激动,又惊惧。 “出去一趟,能赚这么多钱?真的不犯法?” 李前程苦笑摇头,“爸,我都跟你说了,不犯法。要真的犯了法,别人不早把我给抓了?” 李大山看了看桌上的毛票,扭头去看李三妹,“三丫头,今天去糖厂门口练摊,没出什么事吧?” 后者知道老爹话里的意思,摇了摇头,“爹,你放心吧。出摊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一切都挺顺的。买嘟嘟蟹的人里面,还有好几个主管呢。他们都敢出来买着吃,肯定没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 李大山裂了咧嘴。 他终于相信这门生意是靠谱的。 “我该去上大夜班了。弟,明天你得自己忙活了。” 李三妹拿过一根电筒,骑上了借来的自行车,出了门。 “我送送你。” 李前程拿起手电,给姐姐照路。 父子两人一直将李三妹送出了村口,这才往回走。 “前程,你这生意还是靠谱的,既然赚了钱,就赶紧把赌债给还了,还有你老婆,你不得把她给接回来,小两口总是分居,也不合适。以前的混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嗯。” 李前程点了点头,心中琢磨着是不是得重新建一套房。 眼前这房子,都是那种泥土砖构造的,冬天冷的要命,透风透的厉害,夏天,虫子特别多。蜈蚣,蚰蜒什么的。 对于他这个重生过来的人来说,的确有些住不习惯了。更重要的是,他想让姜玉婷住的好一点。 老婆跟他这个农村娃可不一样,她是城里人,没吃过多少苦。 “你在想什么?” 第16章:你可真是幸福 “没什么。爸,你和妈早点睡,我还要再忙一会儿。” 李前程收回思绪,建新房子的事情先不急。手头有了钱,想着补偿给姜玉婷的三转一响就得提上日程了。 瞧着儿子又去厨房,一个人捣鼓起所谓的秘制酱汁,门口的李大山满怀欣慰地点了点头,喃喃道“这小子,终于变得踏实起来了。” 说罢,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日。 李前程一大早来到水库时,果然又瞧见那一帮半大的小子正在水库里摸鱼。 他将几个涮洗干净的竹篓放在堤坝边,朝着那边喊道“都过来!” 远远瞧见李前程,石头几人咧嘴傻笑着,快步走了过来。 “前程哥,今天还抓嘟嘟蟹不?” “抓。今天多抓一点,最少三百斤。” 李前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从怀中掏出一叠毛票,递了过去,“昨天你们抓的嘟嘟蟹,都让我给卖出去了。喏,这是答应给你们的酬劳。” 石头愣愣地接过来,数了数,满脸惊愕,“两,两块钱?” 李前程“嗯”了一声,“一人两块!” 石头连连摇头,将钱推了回去,“前程哥,这也太多了,我,我不能要这么多钱。” 其余人也都跟着摇头。 要知道,这可是两块钱,城里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下来,也就三十块左右。厂子效益不好的,甚至只有二十多块的月薪。 他们才瞎忙活了一上午,能顶得上人家上几天班,如何敢拿? 李前程坚持将钱塞到几人手里,“给了,你们就安心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 “那,那我可,可就真拿了。” 石头咽了口唾沫,盯着手上的一堆毛票,心脏噗通直跳。 两块钱,对于目前尚未经济独立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拿着,这是你们劳动所得,又不犯法,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多谢前程哥。” 石头笑着将毛票揣进兜里。 其余几人见他没有推辞,也都笑着道谢,各自将毛票仔细收好。 李前程心情很畅快。 能带着这些后世的小兄弟飞黄腾达,他感到欣慰,算是完成了一个心愿。 “关于抓嘟嘟蟹的事情,我稍微交代几句。今天你们抓完之后,稍作清洗,去掉泥沙。另外,也别赶着人多的时候,往我家里送,尽量少让人瞧见,明白了吧?待会儿去了我家,再给你们结一次工钱。” “明白。” “很好,抓紧时间,现在就去吧。” “好咧。” 两个小时后。 石头一行人,再次拿了一批三百斤的嘟嘟蟹去了李前程家。 后者照例给了一人两块钱的酬劳费。 一切轻车熟路,因为昨晚早就配置好了今天的用料。再加上这次的嘟嘟蟹被清洗的很干净,等初步腌制之后。 时间还不到九点,完全可以赶得上中午的这一次出摊。 没有浪费时间,李前程架着骡车,载上两百斤的嘟嘟蟹出了门。 一到糖厂门口。正好赶上职工中午下班。 工人们早就跟李前程混了个脸熟,见了他,纷纷围了上来。 中午的生意明显比下午要差上一点,或许是因为职工们赶着回家吃正餐,只卖了一百五十斤,便没人买了。 李前程也不在意,数了数到手的八十多块钱。直奔供销社。 他打算买点东西,去看望老婆姜玉婷。 供销社门口,又瞧见了两天前的那个卖工业卷的票贩子。相较于上回的冷漠,这次票贩子的态度一下子好了许多。 他看见李前程,便主动上前打起了招呼,“兄弟,来买票?” “嗯。” 李前程记得这人,“嗯”了一声,掏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来张工业卷,买自行车的那种。” 不料,那人却没收,问道,“兄弟贵姓啊?” “免贵姓李。” 那人嘿嘿一笑,自报家门,“我叫于春水。李兄弟上回在供销社门口,可是威风的很啊。是个狠角色。认识一下?”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来。 李前程眯了眯眼。 昨天废了徐胜利,虽然出手干脆且隐蔽,大部分人都被蒙蔽过去了,但显然还是有人瞧出了端倪。 比如那位刑警队队长王国安,再比如眼前这个于春水。 于春水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赶紧解释道“李兄弟,别误会。碰见就是缘分,以后说不定,大家能互相帮得上忙。工业卷,我免费给你一张,钱不要你的。” 听他没有别的意思,李前程这才伸手和他握了握,将大团结硬塞到了对方手上,“无功不受禄。认识归认识,以后能不能帮得上忙,以后再说。你是做生意的,钱,不能少你的。” 于春水眼中的惋惜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地掩饰过去。 上回他就瞧出了,这个农村小子,身上有功夫。 他自己私底下开了家小录像厅,客人都是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结识几个身手好的兄弟,到时候肯定用的上。 不过,现在看来,这姓李的没那么使唤。不过,无所谓,有身手的人,又不止眼前这一个。 “行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于春水仍旧是那副客客气气的口吻,收起大团结,从怀里掏出一叠工业卷,给了李前程一张。 “李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再来找我。” 李前程点了点头,将骡车拴在门口的大树上,迈步进了供销社。 来这家供销社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虽然穿着不怎么样,但每次出手都很豪气,没有一般顾客那种扭扭捏捏,算来算去。再加上,长相清秀。 所以,售货员对他印象很深刻,“同志,你又来了。” “是啊,又麻烦你了。” 李前程显得很客气。 这年头,没有所谓的顾客是上帝的说法,反倒是,售货员是大爷。 得罪了他们,他们若是不卖给你东西,那你是真的买不到东西。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今天要点啥?还是米,面,油,香料?” “米,面各来二十斤吧。另外,香皂,牙膏,雪花膏各来一只,再来一包白兔糖和一包麦乳精。” 听到一连串的商品名,售货员一遍准备,一遍好奇地问道“同志,买这么多东西,你这是去提亲?” “不。” 李前程摇头,“送老婆的,最近闹了点别扭。” 售货员停下动作,满脸感慨,“闹了点别扭,就送这么多东西?你老婆可真是幸福啊!” 与此同时。 纺织厂。 同样的话,也从刘红梅嘴里说了出来。 “你可真是幸福,赵主管隔三差五就给你送东西。” 一块香皂被她“啪嗒”一下,放在了姜玉婷的工位上。 后者皱了皱眉,生怕被人看见,第一时间藏起来,扭过头一看,正好对上了过道里,赵觉民那一副温柔和煦的笑脸。 第17章:你是不是有毛病? “我说了,不要他的东西。” 姜玉婷扭过脸去看室友,用略显责备的语气说道“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隔三差五送东西来,多不合适啊!你去还给他!” 她一向是个面皮薄的女人,听不了风言风语,故而有些事情上面,很是循规蹈矩,墨守成规。 “我,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刘红梅脸色有些尴尬。自己私底下也收了赵觉民一块香皂。 好友的反应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姜玉婷是个耳根子软的人,没想到在男女这事情上面,这么倔? 两人正说着话。 赵觉民一脸笑意地走了过来。 “玉婷,进来工作还顺心吧?” “还好。” 姜玉婷没有抬头,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继续手头的工作。 此时有几名女工从走道里穿过。 赵觉民装作随意地视察了一圈,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同志们辛苦了,最近厂子订单量大,大家都加把劲。别的组,我管不着。但身为三组的主管,有什么困难,无论是生活上的还是工作上的,都可以给我说。能解决的,我一定想办法替大家解决,好不好?” “好。” 有人带头鼓掌。 余下众人也都纷纷称赞了起来。 其中一人道“赵主管,前几天我丈夫在家修房梁摔断了腿,县里治不了,能不能借我一点钱让他去省城看病,等我发了工资,再还你?” 赵觉民皱了皱眉,“还真不凑巧,我最近手头也有点紧。但是你放心,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针对你的困难,我会向厂里提出申请,看看能不能让你先预支一两个的工资。当然,我也不能打包票这个事情一定能成。但,申请,我肯定是会帮你申请的。这个你放心!” “谢谢赵主管。真是麻烦您了。” 那人感恩戴德。 刘红梅轻轻捅了捅姜玉婷一下,侧耳小声道“瞧瞧,赵主管多好的一个人。稳重,靠谱,乐于助人。你别老是冷落别人。他真的挺不错的。” 姜玉婷不置可否,面无表情。 等周围忙活的工人走了之后,赵觉民这才又看向姜玉婷,“玉婷,那个徐胜利不会再骚扰你了。他已经被公安局抓了,这事情,你知道吧?” 刘红梅呵呵一笑,“我昨晚告诉她了,她知道的。对了,这事情是赵主管弄的吧?听说,你有亲戚在公安局上班。” 赵觉民笑而不语。 这事情当然跟他没关系,徐胜利据说是带人打架闹事,被抓进去的。 而且那个所谓的在公安局上班的亲戚,并不存在。 他隔壁的邻居正好在公安局上班,饭后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嘴。结果就被他胡吹海侃,编了一大堆瞎话,当成了泡妞的资本。 “赵主管,你可太有本事了!” 赵觉民的沉默,在刘红梅看来,是默认。她满脸的崇拜。 “赵主管,你真的让你亲戚把徐胜利抓进去了?” 姜玉婷将信将疑。 和刘红梅这个农村娃相比,身为城里人的她,见识要多得多。 公安局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抓人?那社会不就乱套了么? “一点小忙而已,玉婷,你不必太放在心上。再说了,那徐胜利就是个流氓,是社会的毒瘤,今天不抓,明天也得抓。” 赵觉民笑着摆了摆手,显得很大度。 听到后半截话,姜玉婷信了。 没错,徐胜利这种街溜子,又赌博,又倒卖粮票。迟早也得被抓进去。 而之所以能被提前抓进去,就是为了自己? “那个,谢谢了。” 姜玉婷站起身来,朝着赵觉民鞠了个躬。 “你这是干什么?不至于。” 赵觉民连连去扶对方,才接触到对方穿着短袖的雪白胳膊,不免心神荡漾,呆了片刻。 姜玉婷意识到了什么。 后退一步,接着将藏在缝纫机下的香皂,快速递到了对方的手中,“赵主管,这个东西我用不着,还是还给你吧。” 赵觉民有些尴尬,黝黑的脸庞微微发烫。 他注意到有人正在朝着这边瞧,装作没事人一样,将香皂揣进裤兜,轻轻咳了咳。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突然,那人朝着这边大喊了一句。 “姜玉婷,有人找!” “谁?谁找我?” 姜玉婷站起身来。 “好像是你丈夫。在大门口。” 赵觉民咽下了嘴里的话,笑了笑,“既然有事,那你先忙吧。” 说罢,转身离开。 刘红梅放下手里的工作,“走,我跟你一起去瞧瞧,看看他想干什么。要是还惦记着把你卖给徐胜利,或者找你要钱,我替你报警!” 姜玉婷点了点头…… 纺织厂大门口。 李前程依靠在骡车旁,百无赖聊地盯着厂房门口的标语。 那是一排用红色油漆写的两行大字。 左边写着“高高兴兴上班来,平平安安下班去。坚持将责任生产落实到位。” 右边写着“计划生育,人人有责。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 瞧着这强凑在一起,不伦不类的标语,他忍不住笑了笑,自言自语,“还真是有时代特色啊。” 突然,两个身影出了纺织厂大门。 正是姜玉婷和刘红梅。 李前程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正打算迎过去,还没开口。 刘红梅率先指着他呵斥道“你又来找玉婷,想干什么?” “……” 李前程被骂懵了。然后回过神来,“我是他老公,她是我老婆。老公来看老婆,有什么问题?你是不是有毛病?” “哼!” 刘红梅冷哼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哪次来看她,不是奔着要钱来的?还能有别的什么事?” 的确,这女人说的没错。 不过,那是以前。 李前程没有争辩,转身从骡车上拽了大包小包一大堆东西,拎着走到了姜玉婷的面前。 “玉婷,给你买的。” “给我买的?” 姜玉婷愣愣地站在原地,她看了看刘红梅,刘红梅看了看她。 两人皆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无与伦比的震惊之色。 “米,面各二十斤。另外,香皂,牙膏,雪花膏各一只,一包白兔糖和一包麦乳精。这些东西,你先用着。用完我再给你买。” 李前程大略说了一通,“我也知道我家那环境,你住不惯。不想回去住就不回去住吧,我打算重新建一座房,等装修好了,再接你回去住。”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姜玉婷终于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这大包小包,少说也得几十块。 “就是啊,你哪来这么多钱?” 刘红梅大声嗓门问了一句。 第18章:误会 李前程皱了皱眉,“刘红梅,我怎么来的钱,跟你有个屁的关系啊?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啊?” 说罢,他又看向姜玉婷,语气缓和下来,“上回你不是瞧见了么?我卖嘟嘟蟹,那玩意儿还是挺赚钱的。” 姜玉婷没再多问,不过看她那表情,显然是不太相信。 上回去他家,才过了两三天时间。 那个时候丈夫说想卖嘟嘟蟹,还只不过是一个想法。 即便那东西真的能赚钱,两天时间,赚几十块钱,这可能么?在她的认知里面,这显然是天方夜谭。 李前程瞧着老婆的神色,知道对方不相信,不过却并没有急于解释,他握住对方的双手,满眼真诚。 “老婆,以前是我亏欠了你。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补偿的。我记得结婚的时候,只给你八十块钱的彩礼外加一块手表。别人结婚有三转一响,你也得有。” 两人之间,感情早就破裂了。 被丈夫握住双手,姜玉婷有些不习惯,挣扎了几下,却没挣脱开。等还想再使些力量的时候,李前程主动松开了她的手。 “我走了。回头再来看你。” 对于妻子的冷漠,李前程早就心理准备。 前世的他,不仅骗光了姜玉婷的所有储蓄,还要把她卖掉抵债。这要是换了任何一个女人,只怕都无法原谅他。 不过,他有耐心。 重生过来,就是为了赎罪,让妻子重新接纳自己。为了达成这个心愿,他可是等了足足一辈子,不着急。 “等一等!” 姜玉婷喊住了丈夫,“东西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李前程停下脚步,专注地看着妻子,“买了你就拿着。我是你丈夫,我给你买的东西你不要,你还能要谁的?” 姜玉婷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她能感觉得到,丈夫变了,是真的变了。好像对自己好了,知道心疼自己了。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昙花一现,心血来潮? 刘红梅冷眼在旁注视着这一幕,小声嘀咕道“都不知道这钱,来路正不正?” 不过,瞧见李前程并没有为难姜玉婷,反而送了一大堆东西,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走出两步,像是记起来什么。 李前程回头,“对了,徐胜利这些日子,没有再来骚扰你吧?” “那肯定!那个人渣,就算是想骚扰也骚扰不了了。” 刘红梅插嘴道,语气中带着一抹嘲讽,“你还不知道吧?徐胜利被公安抓了!” “你怎么知道他被抓了?” 李前程有些诧异。 “我们赵主管公安局有人,他替玉婷出头,抓了徐胜利,听说要坐牢,再也出不来了!这才是有本事,有担当的男人知道么?比你强十倍,百倍不止!” 听了这话,李前程皱了皱眉。 他真的很想抽对方一耳光,如果不是姜玉婷在这里的话。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那个什么狗屁赵主管百分百是在吹牛。徐胜利的确是被公安抓进去了,但只是以寻衅滋事,街头斗殴的名义。 这事情可大可小,但即便再大,最多也就进去蹲个把月就出来,少则两天就能出来。还有……” 李前程死死盯着刘红梅,“告诉那个什么狗屁赵主管,他最好别打我老婆的主意,要不然我弄死他!” “你凶什么凶?” 刘红梅被对方看的有些发怵,仍然强装镇定,“你觉得你配的上玉婷么?” 姜玉婷感觉有些头疼,拉了工友一把,“行了,红梅,少说两句吧。” 李前程没再理会刘红梅,看了眼姜玉婷,视线落在了对方的肚子上,那里一片平坦。但他知道,这肚子里,已经怀上了自己的孩子。 等再过两三个月,就会有征兆了。 姜玉婷顺着丈夫的视线朝着自己的下身挪过去,瞬间误会了。 她脸微微一红,三分害羞,七分恼怒,转过身去。 “玉婷,我走了,你保重!” 李前程摇了摇头,并没有打算现在告诉妻子,对方已经怀孕的消息,怕对方膈应。 路漫漫其修远兮,看来修复夫妻间的这层破裂关系,没这么容易啊。 瞧着丈夫架着骡车渐行渐远。 姜玉婷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觉得前程是不是变好了?知道心疼我了,想要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刘红梅左手拎起一代米,右手拎起一代面粉,回应道“他啊,刚和你谈恋爱的时候,不也是这么殷勤么?后来呢?后来怎么样?我看啊,多半是装的,总之他这个人,我就觉得不靠谱。” 这个看法和姜玉婷的不谋而合。 姜玉婷有些心灰意冷,她是个比较感性的人,希望能够从刘红梅嘴里听到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诸如,李前程似乎的确是变好了,的确是知道心疼你了,以后你们的日子应该会好起来之类的话语。 尽管这可能并不是真的。 虽说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接近破裂,但能继续安稳过日子,对于怕麻烦的她来说,是最理想的状态。 “算了,进去吧。” 姜玉婷叹了口气,将其余的小包裹一股脑儿塞到怀里。 两人进了门。 姜玉婷想起刚才李前程的话,忍不住问道“刚才我丈夫说,徐胜利是因为和人打架被抓进去的,过不了几天,就得放出来,你说这话,是真是假?” 刘红梅想也没想,直接否决,“当然是假的。赵主管亲口说,徐胜利被他亲戚抓进去,是要被判刑,要坐牢的。搞不好,这辈子都出不来。他那么实诚的人,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还能有假? 所以啊,李前程肯定是在吹牛!” “可他为什么要吹牛呢?” “这还用问?男人的自尊心呗。他不想被赵主管比下去,就胡吹海侃,编瞎话。”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也附和丈夫一贯的风格。 姜玉婷没在继续这个话题…… 与此同时。 县人民医院内。 “还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么?” 一名老中医盯着徐胜利的下面。 徐胜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就是吧……”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不举,“就是跟平常不太一样。有些焉了吧唧的。” “焉了吧唧?” 老中医问话也十分委婉和考究,“最近男女方面,是不是太频繁了?” “没有。不频繁。” 徐胜利摇头。 “那是不是受过什么伤之类的?” “嗯,对。” 徐胜利想起了上回李前程对自己下的死手,满脸狰狞。 老中医思索了片刻,提起了笔,“我先给你开些方子,吃上一个疗程,再来复查。” “行,多谢医生了。” 徐胜利点头哈药,感激涕零。 待他拿了药,出了医院。 小弟坐在院外的自行车上,朝着他招收,“徐哥,看病看的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 徐胜利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 小弟感叹了一句,“还好你有个伤,要不然,肯定要在局子里多待几天。” “我草,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还好我有这个伤?” 徐胜利恼怒地甩了对方几巴掌,打的那小弟脑门“啪啪”作响。 “哎,哎,徐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公安局那小子,就那个愣头青,太不是个东西了,明明打架的一点小事,非得钻牛角尖。” 小弟抱着头求饶。 提到那人,徐胜利停了手,眼中也是颇为不满,“我怎么感觉,那小子好像在针对我?非得把我弄去坐牢不可?” “我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弟凑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里面真有事儿?” 徐胜利眯了眯眼。 “我也是听我一个哥们说的。不过消息肯定准确。” 小弟朝着四周瞧了瞧,见没人经过,这才小声又继续道“我那个哥们一直在纺织厂附近卖粮票,最近几天听说,有个叫做赵觉民的,声称自己公安局有人,还放言你肯定要被判刑,还得坐牢。搞不好一辈子都出不来!” “妈的!” 徐胜利用力捏紧了拳头,手中的中药袋被捏成了一团。 “原来是这个家伙在搞我!想要我坐牢,我不得整死他!” 徐胜利并不知道,那个公安局的小年轻,就是一副爱钻牛角尖的性子。不止针对过他,还针对过李前程,和其余抓进去的人。 第19章:流窜犯 “徐哥,你不会真的想要弄死他吧?” 小弟问了一句。 “那还用问,我肯定要弄死他!” 徐胜利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随即改口道“弄死他倒不至于,但一顿打肯定是跑不了的!那赵什么……” “赵觉民。” “那赵觉民想让老子坐牢,我不得报这个仇,这口气谁能咽得下?” 小弟一脸的为难,提醒道“徐哥,你忘了,你刚被放出来。再要是打架被抓,情节就很严重了。而且,那赵觉民公安局里面有人,能对他动手么?” 听了后半句,徐胜利半晌没开口。 他使劲挠了挠下巴,想放弃吧,又觉得不甘心。 妈的,先是被李前程那瘪三给收拾了两回,这回又莫名其妙,被姓赵的弄一顿! 他越想越气,眼珠子猛地一转,“妈的,我徐胜利又不是草包,任谁来了,都能踹上一脚!这个仇我必须得报! 打肯定要是打他一顿的,但这回不能让那姓赵的知道。” “不让他知道,还怎么打他?” 小弟很是不解,“徐哥,你不会是想找道士做法,隔空打人吧?” “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蠢货当小弟?” 徐胜利用手指猛地戳了一下对方的脑门,“咋俩一人头上套个麻布口袋,打了人就跑。谁知道是我们动的手?” 小弟还是有些不解,“套了麻布口袋,不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么?” “说你蠢,你还真他娘的蠢!” 徐胜利踹了小弟一脚,“你不会在麻布口袋里上面挖两个洞,这不就能看见了?” “徐哥,高啊!这办法好,保险!” 徐胜利没再理会对方,蹲下身去,自言自语,“就是不知道这姓赵的,住不住职工宿舍。如果不住职工宿舍,那就在他回家的路上堵他!” 想了一遍,觉得这个方法还是比较靠谱。 随即看了小弟一眼,习惯性地指挥道“你找人打听一下这个赵觉民的大略情况,住在什么地方……算了,还是我自己出马吧。” “徐哥,哪用得着你亲自出马,我找几个人去!” 徐胜利摆了摆手,想起了两天前被那帮花钱雇来的牌友,给出卖的一幕。 “不了,那帮人太不靠谱了!这次咱们两个单干!” 第二日。 李前程起了个大早,载着三百斤的秘制嘟嘟蟹,架着骡车出了门。 距离上一回去国营饭店卖嘟嘟蟹,已经过去了三天。 所长徐东来让他过两天再来,李前程估摸着,那边二十多斤嘟嘟蟹早就应该完货了。 果然。 刚到国营饭店门口,正巧碰上了饭店内送客出来的徐东来。 他一见到李前程,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哎呀,老弟,你可来了!” 徐东来边说着,边侧头朝对方身后看去,待瞧见那看似沉甸甸的七八个木桶时,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那秘制嘟嘟蟹太畅销了,简直出乎我的意料。半天,上回的那二十斤,半天就卖完了。饭店里招待的领导,吃完了都是赞不绝口。” 李前程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这东西,别说处于物质匮乏的八九十年代,即便放在后世,那也是妥妥的小吃一霸。谁能不服? 他微微一笑,“还是多亏了来哥照顾。” “哪里话?照顾谈不上,你是有本事的人。” 徐东来朝着骡车上的木桶,扬了扬脖子,“这里有多少?” “三百斤。” “三百斤太多了……” 徐东来思索了片刻,“我收一百斤。以后,你就按照每天一百斤的量来送。我就一个要求,食品得新鲜。能保证不?” “这个当然。肯定是新鲜的,要是吃坏了人,我不也得负责么?” 李前程笑着从骡车上面搬下来两个木桶。 还是熟悉的流程,帮厨粗略看了看,一百斤过秤。 徐东来爽快地付了钱。 李前程拿着八张大团结,正准备架着骡车离开,突然,徐东来又叫住了他。 “李兄弟,你这住的离县城不近吧?” “还好,不算远。” 李前程听得愣了愣,不明白对方这话的意思。 徐东来解释道“最近,出门小心一点,晚上早点回去。听说,有一伙流窜犯到了县城附近,昨晚还劫了一辆长途汽车。” “哦?有这事?” 李前程忽然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前世王国安牺牲,就是因为替一个小女孩挡了一颗子弹。 那这起案件中,开枪的就是一伙流窜犯。好像是从别的城市犯了案子,逃过来的。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李前程喃喃自语,两天前,他已经出言提点过对方,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什么?” 徐东来听他自言自语,问了一句。 “没什么。多谢来哥提醒。我会注意的。” 徐东来微微颔首,拍了拍李前程的肩膀,“这件事情,我是从一个领导那里听来的。看你人还不错,所以才告诉你。你既然知道了,也别到处乱传。免得引起大家的恐慌。明白吧?” “明白。” 李前程点了点头,“来哥,那我就先走了。” 徐东来“嗯”了一声,摆了摆手,“注意安全,早点回去。” “好嘞。” 离开国营饭店。 李前程架着骡车晃晃悠悠地往糖厂那边而去,时间尚早,还剩下两百斤嘟嘟蟹。 他打定主意,做完中午那一单,就回家。 那伙有枪的流窜犯,是个麻烦。 若是晚上回家晚了,运气不好,在路上碰上了,可就倒了大霉。 “希望王国安能够早点顺利抓住他们吧。” 县城公安局。 队长办公室内。 “王队!” 一名穿着警服的队员冲了进来,“已经发现了那伙流窜犯的线索。就在黄牛山附近。” “消息可靠么?” “可靠,是我亲自走访时候,村民提供的线索,而且还不止一名村民看到!” “好!” 王国安满脸喜色。 一般而言,流窜犯大多都很凶残,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掌握对方的行踪,能够极大的降低伤亡率。 “走,带上全队,马上出发!” “王队,要不要穿防弹衣啊?” “不用……” 王国安摆了摆手,这伙人在抢劫时,只是用棍棒和匕首,没听受害人说过他们有枪。而且,上峰的消息中,也没有提到他们有枪。 既然对方没枪,那穿什么防弹衣?耽误时间不是? 可话刚说到一半,他愣了愣。 总觉得“防弹衣”这三个字有些耳熟,似乎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王国安皱眉回忆了片刻,想起来了。 之前那个和人打架斗殴的花花肠子的小子,跟他说过,“不管执行什么任务,务必把防弹衣穿上。” 一想到这个,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行吧,把防弹衣穿上。” 第20章:抓捕 黄牛山。 刚入夜。 一伙人趁着明亮的月色,偷偷摸摸地下了山。 “大哥,咱们才劫过一辆车,还劫?是不是得消沉几天再说啊?” 开口的是一个精瘦的高个青年。 最前面那个中年人停下脚步,他左脸颊有两道深深的刀疤。随着他咧嘴一笑,那张脸显得更加狰狞。 “消沉个屁?你以为咱们劫掠了客车,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公安的那帮人肯定在到处找我们!所以,我们得趁着还没被发现踪迹,再干他娘的几票,存些钱跑路,去别的地方。” 有人惆怅地说道,“总这么跑,也不是个办法。” 刀疤脸环视一圈,朗声说道“放心,等存够了钱,咱们兄弟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安家乐业。在这之前,咱们得多搞些钱……” “大哥,有人来了!” 高瘦青年打断他道。 众人抬头去看。果然,见到几辆自行车正从山下的狭窄道路经过。 刀疤脸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其余几人都很机灵地附下身去,隐藏在半山腰的灌木从中,只冒出一个个脑袋查看着那边的情况。 那几辆自行车骑得很慢,一来是山路不好走,最主要的是,每辆自行车上还挂了几个看似沉甸甸的麻布袋子。 行至半路,有人似乎是因为山路凹凸不平而摔倒了,其余骑手纷纷停下车来。 其中领路的一人骂骂咧咧地上前,与那名摔倒的骑手发生了争执。 他们吵的很大声,在幽静的林间,格外醒耳,整座山都能听得见。 “你小心一点,这里面可是贵重的山货,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懂么?” “这不能怪我,是山路不好走……” “你自己要赚这个钱,那就别抱怨,总之,要是摔坏了山货,从你的那一份里面扣……” 听了几句。 刀疤脸眼前一亮。 其余几人也是心头狂喜。 众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可是一批肥羊。撞到哥们几个手里,怎么能够放过? “这几人好像是走山货的。” “山货哪里需要走夜路?我猜他们多半是偷猎的!” “这一带有什么偷猎的?或许他们是偷猎人的下家,专门走私毛皮。听说走私卖毛皮,有路子的话,能赚不少钱。” 高瘦青年搓了搓手,“我看十有八九就是走私毛皮!大哥,你瞧这六个家伙,每人一辆自行车。妈的,真他娘的有钱!咱们动手不?” 刀疤脸没有搭话,他四下张望,没瞧见周围有什么异常。山脚,除了这几个山货郎之外,空无一人。 看了半晌,他终于点了点头,“动手!” “兄弟们,咱们要撞大运了,这是老天给我们的财运,不拿的话,要天打雷劈!无论如何,今晚得把这批人给劫了!都给我机灵点,别闹出响声来,惊跑了肥羊!” 刀疤脸紧紧握着腰间那把,鲜少拿出来亮相的手枪,猫着腰,蹑手蹑脚往山下走。 余下众人也都纷纷学样,尽可能不弄出动静来。 另一边。 原本两个吵架的“山货郎”消停下来。 摔倒的那个小声问了一句,“王队,这法子行么?” 王国安用余光瞥了四周一眼,“行不行,不知道,但至少稳妥。这黄牛山,是好几座荒山连在一起,真是要大张旗鼓去抓人,一旦惊动了他们,那伙流窜犯往深山里面一躲,就别指望再抓着人。 眼下引蛇出洞,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突然,他瞧见东面半山腰的林间,一阵悉悉率率的响动。从灌木的缝隙中,还能隐约瞧见两个猫着腰的身影一闪而过。 “上钩了!咱们的表演继续,别漏什么破绽,打草惊蛇。” 王国安心头一喜,将手下猛地一推。 后者假装摔倒,两人扭打在一起。看样子是口角升级,实则是去掏枪戒备。 余下几名同事也都纷纷装作劝架地模样,各自掏出家伙,随时准备擒敌。 不巧的是。 正在此时,两个人影从另一边的山道中显现,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六十七的老人,还拉着一个小女孩。大概是附近村里的人,走夜路回家。 “王队,现在怎么办?” 王国安皱了皱眉,“等那伙流窜犯出现,第一时间控制住。千万不能让他们伤害这对爷孙。” 此时。 原本应该动手的那伙流窜犯猫在林间,迟疑了片刻。 等那对爷孙走近了些,刀疤脸终于确定只是一对走夜路的行人,对自己毫无威胁,这才放下警惕,带着手下出了灌木林。 “兄弟几个,做什么生意的?” 刀疤脸朝着王国安扬了扬脖子,脸上满是笑意。 “我们没做生意,就是过路的。” 王国安假装警惕和忌惮,没有着急动手。他在打量着对方。 没错,就是这帮人。 与通缉令上面的一模一样,人全齐了,八个人,一个不漏。 “唬老子!没做生意,那这里面是什么?” 陷入绝境的刀疤脸众人毫无察觉,他走到一辆自行车跟前,用手拍了拍那紧实的麻布袋,正要打开看。 “动手!” 王国安朝着五名手下使了个眼色。 这次任务的前线参与人员加他,总共六人。全都是队里的搏击好手,不说以一敌十,以一敌五绝对不在话下。 对付这八个流窜犯,没有任何难度。 果然。 接到命令的队员们,如狼似虎地扑向了各自瞄准的目标。 战局形势一边倒,几个流窜犯,有的还没来得及反应,直接被拿下,戴上了手铐。 王国安的目标是刀疤脸。 这人是个谨慎的性子,早在对方喊出“动手”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知道中了警察的埋伏,第一时间拔腿就跑。 打架不行,但是逃命的工夫,这人很是拿手。 以王国安的脚力,竟然一时间没能追上对方。 “让开,给老子他妈的让开!” 山路狭窄,刀疤脸急于逃命,怕不远处那对爷孙会阻拦自己,猛地拔出枪来,朝着天空放了一枪。 枪声震耳欲聋,在幽静的山林间,回荡许久,惊起阵阵飞鸟。 那对爷孙直接被吓傻了,老人吓得瘫软倒地,小女孩呆若木鸡,愣在道路中间,瑟瑟发抖。 紧紧追上来的王国安面色大变,“这孙子竟然有枪!” 第21章:猥琐的赵觉民 “拦我的路是吧?老子毙了你!” 话刚说完,刀疤脸猛地扣动扳机,连续两枪。 王国安本来已经追上了对方,慌忙之下,放弃了抓人,危急关头,纵身一跃,直接挡住了那两颗射向小女孩的子弹。 “砰砰” 两声闷响,打的王国安心头剧痛,那是子弹造成的冲击力,但他却没受伤,因为穿了防弹衣。 刀疤脸见手枪击中了对方,愣了半秒,杀公安这事情可就闹大了!情急之下,又继续发足狂奔。 可才刚刚迈出一步,被倒在地上的王国安抓住脚踝猛地一拽,刀疤脸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面门嗑在坚硬的山路上,鼻血横流,眼冒金星。 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手铐扣住了双手。 “王队,你没事吧?” 从后面赶过来一名支援的队员。 “没事,把人带回去吧。” 王国安的手有些发抖,刚才那一幕反复在他脑海里回荡。 如果不是穿了防弹衣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任务铁定要成烈士。 下意识地,他想起了李前程,那个有着花花肠子的年轻人。或许自己并不了解他,对方搞不好是个高人。 “要不然,怎么可能算的这么准?” 王国安低头去瞧,靠近心脏位置的外衣上,有两个弹孔。 那两个位置,正好是两天前,李前程当时给他示范的位置,分毫不差…… 两天后。 这天上午。 李前程正在家里调酱汁。 石头和他的一群小伙伴,气喘吁吁地扛着满载而归的竹篓走了进来。 “累坏了吧,都休息一下。” 李前程拿抹布擦了擦油乎乎的手,招呼众人坐下。 他来到院子查看,大略估摸之下,还是三百斤左右的定量。于是回屋,拿了毛票,给众人结算薪资。 两块钱到手,石头没有如同往日一般,兴高采烈地离开,反而支支吾吾,像是有什么话说。 “怎么?有事?” “前程哥,” 石头挠了挠头,“黄叔他们一家挺困难的,能不能让他们跟着一起抓嘟嘟蟹?” “黄叔?” 李前程记起来了。 住在村东头的那一户人家,好像的确比较穷,但这个村子里,穷人并不在少数。黄家也算不得垫底的那种。 “你告诉过黄叔,抓嘟嘟蟹卖钱的事情了?” “没有,没有!” 石头连连摇头,“我们去盐水湖的时候,黄叔瞧见了,问了好几次。我实在是不好推脱,再说了,他最近腿有些毛病,连看病的钱都没有,一个人带着女儿,是挺不容易的。” 李前程沉思了片刻。 村子里的人,他再清楚不过,眼窝子浅,容易见钱眼开。 石头他们跟着自己,每天能给他们开两块钱的薪资。而这两块钱,已经要远远高出普通城镇的工人。更别提种田的农户了。 若是开了这个口子,大家跟着他得了好处,只怕家家户户都要去抓嘟嘟蟹,那到时候,谁还会种田? 村支书不得找自己的麻烦? 真要是演变成了那样,只怕会造成极差的风气,自己肯定要被树立成为反面典型。生意肯定也做不成了。 李前程用手指敲了敲额头,“黄叔,我是不打算让他跟着我干的。他不是有个女儿么?我记得好像叫黄翠翠,跟你们差不多大?” 石头点头,“比我小三岁。就快小学毕业了。” “这样吧,你让黄翠翠跟着你们一起。” “好咧。” 一帮半大的小子不约而同的笑了。 几人前脚刚离开。 村支书边抽烟,边咳嗽着后脚进了门。 “您老怎么来了?” 李前程很客气地将对方迎了进来,倒上了一杯热水。 “我要是不来,你这骡车是不打算,还回来了吧?” 老支书似乎并没有生气。 李前程笑了笑,“您瞧,我都忘了跟您打招呼了。咱们商量商量,能不能再借我一段时间?现在又不是农忙的时节。” 老支书一瞪眼,“你还真把这骡车当成自家的?不管是不是农忙,骡车是公共财产,一直给你用,像什么话?其余人不得有意见?” 看来买自行车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 好在自己有钱。 李前程盘算了一下,这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赚了得有六七百。买两辆自行车是绰绰有余。 “您能不能再借我一个星期?” “不行,两天。” “五天?” “三天。不能再多了。” “行,三天就三天。” 其实三天也够了,李前程是图方便。毕竟骡车一车就能载三百斤的嘟嘟蟹。而自行车最多只能带一百两斤。 李前程道了谢。 老支书却没急着走,满脸好奇地问道“前程,你爸说你用骡车去县城里做生意,还赚了些钱。你做的什么生意?” “卖嘟嘟蟹。” 李前程没打算隐瞒什么,朝着地上几个箩筐怒了努嘴。 “这玩意儿能赚钱?” 老支书满脸疑惑。 “能赚钱。” 老支书仔细地打量了几眼,没瞧出这院子的嘟嘟蟹有什么特殊之处,板起脸来,“前程,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在外面可别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村子里我还能保得住你,出了这个村子,我可就帮不上忙了!” 李前程哭笑不得。自己的印象,在对方眼里,还是一如既然的糟糕透顶。 “您老放心,我肯定遵纪守法。” “行吧。” 老支书喝了口水,起身出门,“别忘了,三天之后,把骡车还回来。” 送走老支书。 李前程带着腌制好的嘟嘟蟹,架着骡车出了门。 他赶着去国营饭店,借着送嘟嘟蟹的机会,打算向徐东来问问,看看那伙流窜犯有没有被抓到。 如果想要多赚钱的话,就必须得做糖厂晚上的那一单。 而做那一单,势必回来的晚。 路匪不除,这一单就做不了。他可不想半夜回家遇上劫道的…… 中午。 北峰纺织厂。 刘红梅刚下班,正约好和姜玉婷去食堂吃饭。 瞧见赵觉民正在车间的一角,往她这边看,还故意咳嗽了两声。 她知道赵主管找自己有事,便特意支开好友,“玉婷,你先去吧。我去上个厕所,再去找你。” “好。那你快一点啊。” 姜玉婷忙着去排队打饭,并没有注意到另一头的赵觉民。 “找我有事?赵主管。” 刘红梅有些不耐烦,她猜到对方找自己要干什么。无非就是让自己在姜玉婷面前说些好话之类的。 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答应赵觉民的要求,主要还是替好友的未来考虑,想让姜玉婷摆脱李前程那个人渣,再找个好男人。 但赵主管老是麻烦自己,屡屡打探好友的消息。这种忙帮得多了,她觉得自己特别猥琐,像个反派。 “红梅,” 赵觉民嘿嘿一笑,“最近玉婷和她的老公关系怎么样?” 第22章:竞争者 “就那样呗。” 刘红梅耐着性子说道“赵主管,你是个靠谱,热心的人。家里条件不错,又对玉婷上心。何况还为了她,让你公安局的亲戚抓了徐胜利。这些事情我们都看在眼里。 而玉婷的老公,李前程,就是个扶不起的人渣,是个流氓。跟他相比,你能好到天上去。你要是真的喜欢玉婷,那就大大方方地去跟她表白。别再找我传话什么的,怪别扭的。” 赵觉民听了这话,忍不住挺了挺胸膛,觉得底气十足。 “红梅同志,你觉得我能成?” “肯定能。” 刘红梅点了点头,她着急走。 再耽搁下去,去了食堂,就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了。 “可我总觉得玉婷,好像对我还不能接受……” 赵觉民想起了这几回,他找姜玉婷说话,对方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 客气,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冷淡和拒绝。 “玉婷脸皮薄。在大庭广众之下容易害羞……” 这话,让赵觉民眼前一亮。 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原来是因为姜玉婷脸皮薄,所以才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并不是拒绝自己! “红梅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晚上帮我把她约出来,我在厂子附近的绿茵湖凉亭那里等她。我,我向她表白。” “这事情以后再说吧。我还赶着去吃饭呢!” 刘红梅瞧见车间里的人都走空了,不想再耽搁时间。 赵觉民下意识的拉住她的胳膊,心急难耐地说道“红梅同志,你就帮帮我这个忙吧。你帮我约她出来见面,我以后再也不麻烦你。” “真的?” “真的。” “行!” 刘红梅抽出了自己的手,“我替你把她约出来,以后你可不能再烦我了?” “一定,一定。” “绿茵湖凉亭那里是吧?几点钟?” 赵觉民想了想,“玉婷不是脸皮薄么?那就天黑之后吧,八点左右,那个时间点人少,没人会注意。” “好,那就八点。” 瞧着刘红梅离去的背影,赵觉民心中一阵激动。 刘红梅是姜玉婷的闺蜜,两人天天黏在一起,她说的话,可信任度是很高的。按照对方的意思,只要自己开口表白,这事情就有戏。 姜玉婷的确已经结过婚,但那又怎么样? 那相貌,那身段,他早就垂涎已久,即便被人捷足先登,但娶这么一个二婚的,自己也乐意。 一想到快要抱得美人归,他就乐的合不拢嘴。 他没去食堂吃饭,而是请了一下午假。 打算回家,理个精神点的发,换身帅气点的行头。把自己捯饬捯饬,为了晚上两人的约会,做足准备。 “赵主管,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 赵觉民刚骑自行车出了厂门,便碰上了总在附近兜售粮票的贩子,黄天。 “关你什么事?少打听!” 赵觉民下了车,想起家里的米似乎快吃完了,等厂子里发粮票还有几天,趾高气昂地说道“给我来三十斤粮票。” “好咧。” 黄天身手入怀,掏出一叠票据。 赵觉民掏了掏口袋,手里只有一张大团结和两张一块,他把钱塞了回去,即便是赊账,语气仍旧高冷,“你先把票给我,回头我再付钱。” 黄天也把票据塞回了口袋,“那不行,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赵觉民眉头一皱,“你先把票给我,八点左右我回来一趟,肯定把钱给你!” “不行。要想买票,拿钱来。” 黄天仍旧摇头。 “不识好歹是吧?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想卖票给我,那以后就别在这里卖!我会向厂领导反应你的情况,你这是属于投机倒把!” 见他还是不松口,赵觉民脸色铁青地上了车,骂骂咧咧地骑着车子远去,时不时还能听到他的骂声, “什么东西?一个不入流的街溜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人能卖票?” 黄天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两天前,徐胜利过来跟他打过招呼,说让他留意下,一个叫做赵觉民的人。如果对方有落单的机会,提前知会一声。 黄天当时答应了下来,但却并没有当回事。现在却改了主意。 他想要让徐胜利教训教训这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家伙。 八点! 黄天记得很清楚,赵觉民说自己八点拿钱来买票。如果他没说瞎话,那么晚上他肯定会来这边一趟。 他要去把这个时间点,告诉徐胜利,让对方守株待兔…… 一个小时前。 李前程从国营大饭店出来。 本来想跟所长徐东来打听一下,关于那伙流窜犯的后续情况,不凑巧的是,徐东来刚好有事出了门,不在。 等了一个多小时,仍旧没看见对方的人影,李前程便放弃了。 送完一百斤嘟嘟蟹,他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糖厂。 既然流窜犯的消息没有着落,那下午还是得早点回家,只能做中午这一单。 “看一看,瞧一瞧,秘制嘟嘟蟹!” “正宗川省嘟嘟蟹。” “五毛钱一碗,三毛钱半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等李前程架着骡车来到老地方,却见自己的地盘被人给占了。 那是一个大饼脸的农村婆子,约莫五十多岁的样子。脸上有个榆钱大小的黑痣,看着有些恶心。 对方喊的口号,明显是从自己那里剽窃过来的。 李前程皱了皱眉。 早就料到这生意如此赚钱,迟早会有人眼红,跟风。没想到,会这么快。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多。 糖厂的门口,已经有了不少陆陆续续下班的工人鱼贯而出。 李前程没有理会那婆子,将骡车赶到另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熟练地支起摊来。 “小同志,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 似乎是专程等在大门附近的几个大婶,一见到李前程,便笑盈盈地围了过来。 “哦,有点事情耽误了。” 李前程笑着回应。正打算伸手去接其中一个大婶的饭盒。 那边那大饼脸婆子突然出声朝着这边喊了一句。 “哎,刘妹子,胡妹子,你们不记得我了?我老公是张有田!跟你们一个车间的!” 大饼脸婆子恶狠狠地瞪了李前程一眼,朝着那几名大婶招了招手,“哎呀,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都这么熟了,来照顾照顾我的生意吧。” 其中那个大婶,本想将饭盒递给李前程,递到一半,又悻悻地收回了手,看向另一边。 第23章:怎么这么不要脸? 朝着那大饼脸婆子干笑了两声,“原来是张有田家的那口子……” 其余几人也都朝着对方打了个招呼。 双方认识是认识,但要说熟,那就未必了。 姓刘的那大婶朝着大饼脸婆子的摊位瞧了瞧,“大姐也卖嘟嘟蟹?” “不是我吹,我家男人最喜欢我做的嘟嘟蟹了,隔壁左右的也都夸我做的好。来我这里买吧!都是熟人,我给几个大妹子多放一点。” 大饼脸婆子显得格外热情。 “小同志,那……” 几名熟客大婶不约而同朝着李前程,尴尬地笑了笑。 “没事。” 李前程摆了摆手,很是真诚。 他知道,自己的这门生意没这么容易被抢走。 做这东西首先是要清洗干净,粗洗一遍,精洗两遍。然后换三到四次水,要不然,吃进嘴里,都是烂泥塘的味儿。 没做过嘟嘟蟹的,不会有这种讲究的清洗流程。 最主要的是那秘制酱汁,这玩意儿,可是独门配方,学不来。 而且来的时候,李前程就已经瞧出来了,对面那抢生意的老娘们,压根不会做嘟嘟蟹。 自己的配方,是重油,重调料,十几米开外就能闻到香味。即便不是秘制,也得是这么个流程。 大饼脸婆子显然是舍不得下本钱的,那一桶嘟嘟蟹里,只有一点油水星子,乌漆嘛黑,纯粹是靠着少量的酱油来腌制。一点香味都没有。 这样做,能好吃才有鬼。 “来,来,来。刘大妹子,多给你舀一勺。” 大饼脸婆子故作大度地拿过几个熟人的饭盒,用大铁勺装了满满一碗,随后觉得似乎多了些。 收回铁勺的时候,故意蹭掉了两三只,放回了装嘟嘟蟹的木桶里。 她的一套设备,从木桶到铁勺,再到密封的盖子,和李前程一模一样。显然,是这一个星期,暗中观察,然后偷学过来的。 不过,学了个外形,内核却是学不来。毕竟是个外行。 大饼脸婆子似乎认识厂子里的不少人。 一阵吆喝,拉扯,硬是喊来了不少人照顾自己的生意。忙的不亦乐乎。 李前程那边即便被她分了流,仍旧是人气满满,同样忙的不亦乐乎。 姓刘的纺织厂女工,从大饼脸婆子那里接过饭碗,付了钱。 她瞧了瞧,李前程木桶里的那红灿灿的一片,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黑乎乎的一碗,食欲顿时少了一半,挑起碗中的一个嘟嘟蟹,剥了壳,送进嘴里。 才入口,嚼了几下。 牙齿咬到砂砾的声音传了出来。 此时,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旁边姓胡的那个大婶见了这一幕,本来已经将饭盒递到了那个大饼脸婆子手里,赶紧又抢了回来。 摇头摆手道“算了,算了,我不买了。” “胡妹子,这是怎么了?” “你这是正宗嘟嘟蟹么?” 大饼脸婆子嚷嚷道“是正宗嘟嘟蟹啊,我亲手做的,还能有假?” “什么正宗,狗屁的正宗!” 有一个穿着工服的小年轻,骂骂咧咧地将吃进嘴里的吃食吐了出来,指着大饼脸婆子骂道“你这嘟嘟蟹这么多沙,洗都没洗干净。还一股子烂泥的味道!” “没错。口味也太一般了,不好吃!” “就这个做菜的手艺,也敢收五毛钱一碗?” “退钱,我不要了!” 本来就没卖出几份,这下倒好,局势一边倒,付了钱的都无一例外,嚷嚷着要退钱。 大饼脸婆子铁青着脸,和众人叫骂道“东西都吃了,还要退钱,有这个道理么?你们也太无赖了!” “谁无赖?” 之前那个小年轻显然是个直肠子的暴脾气,他瞪大双眼,“看在张有田的面子上,我们才来照顾你的生意,但你呢,就这么糊弄我们?你这嘟嘟蟹,送给我,我都不吃,还敢收五毛钱一碗?” 大饼脸婆子很是不服气,“我收五毛钱怎么了?贵啊?” 她指着李前程,“这小子不也是收五毛钱一碗!” “大姐啊,” 之前那个姓刘的大婶女工,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就这么没有自知之明么?你的手艺跟别人比不了。” “刘大妹子,都是熟人,你就这么埋汰我?我的手艺怎么了,怎么就不能跟别人比?” “你吃过这小伙子的嘟嘟蟹么?” 大饼脸婆子理直气壮,“怎么没吃过,味道不都差不多嘛。” 姓刘的大婶女工无话可说,算是见识到了张有田这口子的,蛮不讲理。 她没提退钱的事情,自认倒霉,当着大饼脸婆子地面,将碗里那乌漆嘛黑的嘟嘟蟹全都倒在地上,表达自己的不满。 又转去李前程那边,“小同志,给我来一份。” “好咧。” 李前程自始至终,都在忙活,根本就没去理会对面,抢自己生意的那个大饼脸婆子。 一句话,没必要。 那种人,无论是生意头脑还是做菜手艺,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没必要跟这种菜鸟浪费时间较劲。 另一边。 那个直肠子的小年轻和其余几人,仍旧在和大饼脸婆子纠缠,嚷嚷着要退钱。 双方各执一词,不肯退让。 似乎是因为这边的争执,起到了很好的广告宣传效果。 原本没打算买嘟嘟蟹的,通通凑过来,找李前程买了一份或者半份。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 李前程的两百斤嘟嘟蟹,买了个精光。 而对面那个大饼脸婆子则是冷着脸,一副择人而噬的模样。 她原本就没准备多少,木桶里约莫也只有二十斤左右的样子,来的时候,大半桶。现在仍旧是大半桶。 除了十几个自认倒霉的家伙,吃了亏之外。 并没有人买,而之前那个脾气耿直的小年轻和几个嚷嚷着要退钱的,她实在是拗不过,退了部分钱。 李前程自顾自地忙着,收了摊,打算去供销社一趟。 还有两天就要把村里的骡车还回去,在这之前,至少得买辆自行车。以后就得靠自行车来运货了。 他将地面的垃圾清扫干净,正打算将木桶搬上骡车。 此时,对面那个大饼脸婆子冷着脸走了过来。 “小伙子,看你也不像是坏人,怎么做事情这么糙呢?专门抢我一个老大娘的生意!” “我抢你的生意?” “你没抢我的生意?” 李前程放下木桶,冷冷一笑,“大婶,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就不像个好人,没想到,你果然不是个好人。我在这里做生意,做了得有一个星期吧?你今天才来,一来就把我的地盘给占了,这笔账我还没给你算。 现在还倒打一耙,污蔑我抢你的生意?年纪一大把,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第24章:肥羊 “你个小崽子,说谁不要脸呢?” 大饼脸婆子暴跳如雷,撸起袖子,跳起来叫骂,“这是我的地盘。我丈夫是糖厂的工人,我家就住附近。你一个外地人,大老远跑来这里做生意,还说不是抢了我的生意。 谁批准你在这里卖嘟嘟蟹的?” 此时,已经有不少回家吃完饭的工人,陆陆续续返回厂子。 见这边开始发生口角,纷纷围了上来。 其实对待这种蛮不讲理睁眼说瞎话的家伙,最好的办法是揍她一顿,一顿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揍两顿。揍到解决问题为止。 不过,李前程的确是个外人,当着糖厂职工的面,肯定是不能动手的。要不然容易引起众怒。 “大伙儿来看啊,这个小伙子,欺负人啊!他一个外人,来咱们糖厂门口,抢我的生意!” 大饼脸婆子虽然蛮不讲理,情商很低,但智商却不低。 她特意强调李前程是个外地人,来这里抢生意,好博取同情,希望集糖厂工人的力量,把这个外来户赶走。 李前程环视众人一圈,不以为然。 “你说你这是你的地盘?” “怎么不是?” 大饼脸婆子挥舞着双臂,强调了一遍,“我丈夫叫张有田,是糖厂的工人,我家就住在附近,这不是我的地盘,是谁的地盘?” “好个狂妄的大娘!” 李前程冷冷一笑,“你说你丈夫是糖厂工人?” “没错。” “连职工带领导,这糖厂有一千人。你丈夫只是其中一个,领导都不敢说这是自己的地盘,更何况,你都不是糖厂工人,敢说这种话?你算老几啊?” “我……” 大饼脸婆子一时间语塞。 李前程接着说道“你什么你,你以为自己是地主?这糖厂是共有财产,你竟然敢说这糖厂是自己的地盘,我看你的思想就很有问题,值得调查!”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周围众人噤若寒蝉。 能在这个点赶来厂子里的,都是住在附近的人。这些人多半都认识这大饼脸婆子。本来还有几个人想要替对方出出头。 此时听了这话,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别瞎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里是我的地盘?” 大饼脸婆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开始耍赖。 李前程冷哼一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刚才说了什么话,大家都听在耳朵里。” “我不跟你胡扯,咱们就说说你抢我生意的事情!” “说你不要脸,你还真是不要脸。” 李前程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让大伙来帮忙评评理。一个星期前,我就在这里练摊了。相信各位同志,即便没吃过我卖的嘟嘟蟹,也都瞧见我卖嘟嘟蟹。” 说着,他指了指大饼脸婆子,“这位大娘,今天才在这里摆摊。一来,就抢了我的摊位,现在还倒打一耙,说我抢了她的生意?谁对谁错,我不发表意见。同志们,你们给评评理。” 众人心里都有杆秤,大部分人都是讲道理的。 经他这么一说,纷纷点头附和。 其中还有几个,正是刘大姐他们,中午下班之前在大饼脸婆子这里买过山寨嘟嘟蟹,被坑了足足五毛钱,心里憋着的火气,此时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 “红杏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一来,就抢了人家的摊位,招呼都不打一声!” “虽说这块空地,是公有财产。谁来练摊,都一样。但,做生意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要说有人抢生意,那也是红杏姐,你抢了人家的生意。而不是人家抢你的生意。” “是啊,红杏姐,我说句实话。就你做嘟嘟蟹那水平,吃过一次亏,下次肯定不买。人家用不着抢你生意。”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 大饼脸婆子脸色越来越黑。忍不住和那帮街坊邻里吵了起来。 “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的,胳膊肘外拐,帮一个外人来骂我,良心都被狗吃了!” 李前程有些想笑。 他又打量了一眼大饼脸婆子,对方的名字竟然叫红杏? 真是可惜了这个名字,长得这么安全,肯定出不了墙。 李前程没再耽搁,还得赶着去买自行车,要不然,天黑前都不一定能回到家。 他刚将木桶放回骡车。 叫做红杏的那个大婶,走了过来,恶狠狠地盯着李前程,“小崽子,我告诉你,这事情没完?要么,你明天别来,你敢来,我就有你好看的!” “威胁我是吧?就凭你这种货色?明天我照来不误。记住了,你敢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李前程盯着对方看了半晌,这才架着骡车离开。 对于大婶红杏,他丝毫也没放在心里。 这种情商欠费的人,得罪的人比认识的人都多。搞不出什么大动作出来。没必要在意。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 李前程架着骡车再次来到了供销社门口。 正打算进去,马路对面一个人朝着他招手,仔细一看,正是票贩子,于春水。 他将骡车拴在供销社门口的大树旁,走了过来,“有事?” “没什么事。我最近搞到了一些票,想问问你,需不需要?” 于春水笑了笑,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看样子是搞销售来了。 “不抽。” 李前程想了想,自己答应要给姜玉婷弄三转一响,好像是得弄几张工业卷,之前是没钱,现在身上有了钱,正好把票给买了。 “你有什么票?” “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收音机票。” “各来一张吧。” “各来一张?” 于春水听得一愣。 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李前程,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有钱人啊? 没人会无缘无故买票,买了票,自然是打算买东西的。 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这一套下来,得好几百块。再说了,这家伙前几天,才刚找自己买过一张自行车票。 这小子这么有钱? 李前程见他半天没答应,有些不耐烦,“你就说你有没有吧?没有的话,我找别人买。” “有,有。” 于春水将烟头丢在地上,伸手入怀,掏出几张工业卷。 “自行车票,老规矩,十块钱一张。缝纫机票和收音机票,八块钱一张,兄弟,你觉得怎么样?” “行。” 李前程没有砍价,直接掏出两张大团结,付了钱。 于春水很少遇见付钱如此爽快的人。脸上满是笑意。他是真没看出来,原来这是一头肥羊! 第25章:徐胜利暴打赵觉民 “对了,手表票有没有?”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重生者,这年头没手机也就算了,手表无论如何也得弄一块。 有个能记时的东西,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方便很多。 “手表票是个稀缺货,不太好弄……得加钱。” 听了这话,李前程嘴角忍不住一抽,他想起了前世的加钱居士。 “钱不是问题,搞到票你就在这里等,我差不多天天会来这里一趟。” 于春水咧嘴一笑,“行,兄弟是个爽快人,给我两天时间。” 手里有钱,又有票。 李前程打算弄几个大件回去。 进了供销社。 今天人有些多,李前程排了很长的队,这才轮到他。 熟面孔的女售货员笑着打起了招呼,“同志,今天又买些什么?” “五十斤油,糖,盐,醋,酱油,辣椒面,胡椒面各来五斤。” 必备的物资采购齐全之后,李前程问道“同志,你这里有自行车么?” “有。昨天刚送过来几辆,怎么?你要买?” “什么价格?” “二八大杠,一百七十五。二六女式,一百六十五。” “行,来两辆。” 售货员打量了他一眼,眼睛瞪着大大的,很是诧异对方的购买力。 那年轻人说话轻飘飘,给她感觉,不像是买自行车,而像是去菜市口买白菜一样平常。 要知道,现在正处于计划经济时代,像北峰县这种偏远的小县城,自行车可算是稀缺货物。 不仅贵,购买自行车的票据也十分有限。 李前程意识到自己豪爽过头了,两辆自行车得三四百,这可是一笔巨款,但自己开口要两辆自行车,眼睛都没眨一下。 于是连忙解释道“帮单位采购。” 女售货员“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她哪里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是后世重生过来的经融大鳄。 每次经手的生意,动辄几百亿资金。 区区两辆自行车,自然没放在眼里。 女售后员从柜台里走出来,“行,你先去把钱交了,我带你去后面挑自行车。” “好咧,谢谢了。” 入了夜。 北峰纺织厂门口。 刘红梅拉着姜玉婷的手,劝说道“你就去见见赵主管吧!他那个人挺好的。” 姜玉婷有些不高兴。 闺蜜骗自己说,要去外面散散步,结果出了厂门,又说,是赵觉民约自己在前面的凉亭见面。 这是把自己给卖了!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刘红梅满脸尴尬,“我都答应人家了,你这让我多难堪?” 见好友不说话,刘红梅摇了摇头,“我真是搞不懂你,你就那么喜欢李前程,非得跟他绑在一块?赵主管哪里比不上李前程?” 姜玉婷皱眉,“你怎么老替赵觉民说话?你不是收了他的好处。” 闻言,刘红梅脸皮微微发烫。 “我……我是收了他两块香皂。但这不是香皂的事儿,我是真的替你考虑。瞧着你被李前程敲骨吸髓,榨干积蓄。还要把你卖去抵债!我实在看不下去!” 姜玉婷知道这话是对方的真心话。 “我也不是非得跟着李前程,但,我都还没离婚呢……” “赵主管对你是认真的,我看的出来,即便你跟李前程离了婚,他也不会看不起你。这是一个好男人。你忘了?他为了你,让公安局的亲戚把徐胜利抓进去了。就这份儿心,就比很多男人要强的多。” “好吧,我去见见赵主管。” 姜玉婷妥协了,她不是去听赵觉民表白,是去让对方别再缠着自己。 一个男人老实纠缠一个还没离婚的女人,传了出去,像话么?她不知道赵觉民怎么想,反正,她自己是接受不了。 听出这话中的拒绝之意。 刘红梅叹了口气,“赵主管有情有义,哎,算了……不管怎么样,你去见了他,把事情说清楚也好。” 她正打算转身离开,姜玉婷一把拽住她,“你跟我一起去!” “赵主管想见你,又不是想见我,我去干什么?” “我不管,总之你得跟我一起去!” 姜玉婷拽着闺蜜的手不放。后半截话没好意思说出来,“如果赵觉民对我动手动脚怎么办?那地方黑灯瞎火,又没什么人。” 与此同时。 绿茵湖旁的凉亭。 晚风徐徐,吹的人心旷神怡。 早就等候在这里的赵觉民,心里忍不住的激动。他穿了一件笔直的黑色大衣,刚理的发,隐约散发着冰爽的洗发水香味。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八点十分。 “人还没来么?” 赵觉民四下张望,人来了,但来的不是姜玉婷,而是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看身形似乎是青年男性。 最诡异的是,那两人头上各自戴了一个麻布口袋。 他有些警觉的站起身来,正想离开。不料,却被两人一前一后堵住了去路。 “你们要干什么?” “你得罪了人晓得不?” 说话的是徐胜利。 自从接到黄天的消息,知道今天赵觉民或许会有落单的机会,他就和小弟守在这附近。七点左右的时候,果然瞧见了穿着人模狗样的赵觉民在这凉亭里边等人。 那个时候天还没完全黑透。 等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附近都没什么人,徐胜利这才和小弟换了头套,摸黑过来准备动手,狠狠教训姓赵的一顿。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得罪了谁?” 赵觉民心中的激情不见,眼中只剩恐慌。 “妈的,你小子不老实,装傻充愣是吧?公安局那事儿,这么快就忘了?你不是放言说,让徐胜利坐牢么?” 小弟上前一耳光甩在了对方脸上。 赵觉民被打蒙了,愣在原地。 “哎呦!” 徐胜利一拍额头,他真的很后悔,带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小弟出来。 这猪队友,嘴巴漏风,一上来,就把自己给卖了! 本来打了人就走,出了气,报了仇,神不知,鬼不觉。现在好了!姓赵的,已经知道己方两人是为了公安局那事情来的。 徐胜利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句,尽可能地洗刷自己的嫌疑,“我们是徐胜利的哥们,你想让他坐牢,我们就得找你麻烦!” 小弟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对,我们是徐胜利的哥们。” 他说着,又想动手。 赵觉民找准一个空挡,撞开小弟,就要冲出凉亭。 徐胜利眼疾手快,一脚踹在他的腰眼上,将之踹翻。 “来人啊,救命啊!” 赵觉民的脑袋嗑在了地板上,只觉头晕目眩,疼的要命,下意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哀嚎。 此时。 刘红梅与姜玉婷正好走到了凉亭附近的绿化带边。 “那是赵主管吧?” 刘红梅大惊失色,“他被人打了,咱们赶紧去喊人!” “别喊!” 姜玉婷眼中有一抹忌惮,捂住闺蜜的嘴巴,将对方拖到了一颗大树背后,藏起了身形。 “那是徐胜利!我们要是去喊人,被对方认出来,到时候他肯定打击报复我们!” 虽然那人带着麻布头套,但动作和身形,确实藏不住的。对于这人,她着实厌恶,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第26章:刘红梅的失望 “你怎么知道那是徐胜利?” 刘红梅压低声音问道。 “他有个小动作,说话的时候喜欢揉脖子。” 姜玉婷朝着那边指了指。 刘红梅顺着那边望去,果然,其中一个带着麻布口袋的人,揉着脖子,朝着这边的方向望了望,轻声嘀咕了两句。 刘红梅嘟囔着,“徐胜利不是被抓起来,坐牢了么?” “或许他没坐牢!” 姜玉婷想起了李前程之前说过的话,“我老公之前不是说了么,徐胜利被抓,是因为寻衅滋事,街头斗殴。关不了多长时间。” “你老公的话也能信?” 刘红梅撇了撇嘴,声音大了些,“赵主管亲口说了,徐胜利是要被判刑的,出不来了……” “是不是有人在附近?” 徐胜利又朝着声音的来源瞧了瞧。 那是一片绿化带,五十米开外,只有一颗参天大树,屹立于此。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大树后的姜玉婷和刘红梅吓得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赵觉民开始求饶,“我身上还有几十块钱,都给你们,放了我,行不行?” “几十块钱?” 徐胜利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回来,“你他妈的,想要老子……老子的兄弟坐牢,这么大的事情,几十块钱能平?” “这,这是个误会。” 赵觉民哆哆嗦嗦地,赶紧解释起来,“徐胜利的那事情,我什么都没干啊!” 见他还一直装傻。 徐胜利勃然大怒,照着对方的胸腹。 上去就狠揣了几脚,“我兄弟说了,公安局里边有个警察一直针对他,想把小事化大,让他坐牢!你说,那警察是不是你的亲戚?特意针对我兄弟!” 赵觉民疼的龇牙咧嘴,又开始喊救命。 “草!再他妈喊,老子一刀捅死你!” 徐胜利装模作样地掏出一把匕首。 赵觉民老实了。 他欲哭无泪,心里那个悔恨啊没事装什么逼?早知道徐胜利有这些亡命徒哥们,当初说什么也不吹牛。 “大,大哥,你说的那警察我根本就不认识。” “还他娘的嘴硬!” 一旁的小弟知道之前自己说错了话,这会儿想要表现表现,将功折过。 他上前拎着赵觉民的衣领,“啪啪”,甩了两个巴掌。 这一下下手极重,打的对方张嘴吐出一口血沫。 “大,大哥,我,我真的没有什么警察亲戚,呜呜……” 谁也没料到,赵觉民二十多岁的人,竟然被这两巴掌给打哭了。 “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那小弟虽然有些意外,但对于面前这个男人的眼泪,没有丝毫的同情,他大手一扬,作势又要扇耳光。 “别,别打了。” 赵觉民吓得后退了两步,赶紧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解释了一遍。 听到他说出,自己声称有公安的亲戚,能让徐胜利坐牢,不过是吹牛打嘴炮,目的在于泡妞。 徐胜利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所以,这事情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可以对天发誓!” 赵觉民连连点头。 “所以,你在公安局也没亲戚,有的只是一个当公安的邻居,而且关系还不怎么熟?” “对,对。” “哦,这就好办了。” 徐胜利摘下头套,“妈的,憋死老子了!” 既然对方没关系,没背景。那他怕个鸟? “原来真的是徐胜利!” 另一边的大树后,两个脑袋往这边偷瞄着,姜玉婷就不用说,刘红梅也见过这个家伙。 “别,别……” 将对方摘头套,赵觉民吓坏了。他听说过不少亡命徒的故事,蒙面作案的,一旦让人见了真容,那肯定是要杀人灭口的。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别杀我!” 他赶紧闭上双眼,双手牢牢捂住面门。 “怂货!我呸!” 徐胜利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就你这种货色,也想拿老子的事情装逼?再有下回,非得弄死你!” 说罢,他蹲下身,在赵觉民身上一阵摸索,找到了几十块钱,一下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你在外面败坏了我的名声,这钱,就当是精神损失费。咱们两清了!” 说罢,拍了拍他的脑袋,转身离开。 那小弟学着大哥的模样,同样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也拍了拍赵觉民的脑袋,“小子,以后放机灵点,别他妈口无遮拦!” 听着两人走远的声音,赵觉民这才敢睁开双眼,见四下无人,生怕两个亡命徒再回来,爬起身来,一溜烟跑了。 那颗大树后。 刘红梅沉默地站着,久久不语。 她摇了摇头,“玉婷,我错了。还好你没跟赵觉民走到一起。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胆小如鼠,吹牛打屁,什么沉稳啊,有本事啊,都是装出来的。是个跟李前程差不多的货色!” 我丈夫虽然也骗我,但他比赵觉民还是要好一点,至少不会在我面前装英雄逞能。 姜玉婷心中想着。相对于闺蜜,她没那么多感慨。赵觉民就是一个路人。 这个路人,是好是坏,她不在乎…… 第二日一早。 县城公安局。 队长王国安刚上班,就有宣传部的人过来找他。 “这还有完没完?” 他放下手头的文件,满脸的不耐烦。 副队长邢忠打趣道“你抓了那伙流窜犯,还不兴人家给你宣传宣传,做个报道?” 王国安揉了揉额头,“这不是耽误我的时间么?破个案而已,三天两天的来找我,我还做不做事了?” “你是不知道,你破的这个案子,分量有多大?从上到下,都很重视。那伙流窜犯你以为是什么简单人物?他们途径几个城镇,杀了好几个人……” “行了,别啰嗦了,搞得像是我不知道一样。” “你看你。” 邢忠一脸无奈,“知道的,晓得你不爱慕虚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恃宠若娇,破了案就了不得了。老王,你这性子,什么时候得改一改?” “改不了了。” 王国安摆了摆手,“对了。这次案件中,有个人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他斟酌着用词,李前程的确是救了自己一命,但对整个案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帮助。他本想找个机会,把对方报上去。 至少评个好人好事,好歹也能得到一些钱物上面的表彰。 可想来想去,不知道以什么名头上报,所以耽搁了几天。 “什么人?” 邢忠来了兴致。 第27章:发狠的李前程 “一个……” 王国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李前程,“总之,是个高人。他的事情我之后再跟你说,这人是李家村人氏,名叫李前程。你先替我打个电话给村部那边,等今天的采访忙完了,我明天亲自登门拜谢。” 他话刚说完。 就火急火燎地出门接受采访。 “高人?” 邢忠念叨这个字眼,总觉得有些封建残余的味道。 他很是好奇王国安这个老刑警会对什么人,用上这个称谓。 作为副队长,打电话这种小事,自然不可能亲力亲为,他招呼了一个手下,“小徐,找一找李家村村部的电话,给他们打过去,找一个叫做李前程的人。就说王队明天会去找他。” 说罢,拿上警帽出门办案子。 “好嘞。” 叫做小徐的那名警员正想问问具体情况,才从一大堆卷宗里面抬起头,副队长邢忠早就没了人影。 办公室里,其余人也都跟着出勤,没了踪迹。 小徐环顾四周,对着空空如也的办公室喃喃自语,“那个李前程的人,犯了什么案子?王队竟然亲自登门?” 国营大饭店。 李前程照例送了一百斤秘制嘟嘟蟹。 徐东来笑着掏出八张大团结,“李兄弟,你这手艺当真不错。昨天我接待市里面的领导,他们也很喜欢这道菜。说是看看,能不能往市里供应。” 原来对方昨天出门,是去接待市领导了? “市里边要供应多少?” 徐东来摸着下巴,“市里边的供应量那就大了。我看每天起码得三百多斤吧?” “三百多斤……” 又是糖厂,又是国营大饭店,现在还要供应市里。盐水湖的嘟嘟蟹,可禁不起这么抓。 虽然也可以去别的地方抓,但不能把涸泽而渔,始终得留一条备选方案。 李前程思索了片刻。 “来哥,你看这样行不行?市里面优先供应嘟嘟蟹,国营饭店这边,如果嘟嘟蟹不够的话,能不能用一些河虾,河鱼来代替。 目前的食材储量倒是充足,但嘟嘟蟹这东西,随着季节的变化,往后肯定会大量减产。” 这话听着没问题。 徐东来一想,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李前程又补充了一句,“换了河虾,泥鳅,鱼之类的,大体上味道肯定是不会变的,而且针对这些食材,我还有另外的秘制配方。甚至对于某些食客来说,这些秘制的鱼虾,可能受众面更大。” “听你这话,鱼虾之类的,你也卖过?” “卖过。” “好。” 徐东来拍板,笑着说道“李兄弟人还是很靠谱的,我相信你。就按照你这个方案来,换了食材的话,价格肯定会有所调整。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行,那就多谢来哥了。” 李前程心中颇为畅快。 这是送上门的生意,三百斤,相当于240块钱。每天都有这么一笔巨款进账,能不高兴? “对了。” 李前程见他要离开,赶紧问了一句,“来哥,还是关于那伙流窜犯的消息,他们有没有被抓到?” “抓到了。县里面搞了个隆重的表彰大会。市里面的领导都来了,昨天我出门,就是为了接待他们。” “是王国安抓到的吧?” 李前程试探着问了一句,他其实是想打听看看,那个亲民的王队有没有牺牲。 他想看看,经过自己的提点能不能救这人一命。 一方面是觉得这人的确是个好官,另一方面,他也想要做个实验,看看,自己能不能改变,前世别人的命运。 如果能,那么,他以后能做的事情就有很多很多。 徐东来“咦”了一声,“李兄弟,你消息也挺灵通了呀?的确是王队抓住的,他可是表彰大会的绝对主角。” 这话,显然是说王国安没死。他被自己给救了!换句话说,自己重生过来,的确能够改变固有的结局。 “我哪有什么消息?” 李前程竭力隐藏着心中激动,“无非是去供销社,听别人偶然提的一嘴。来哥,您继续忙,我就先走了。” “嗯。去吧。” 心情大好的李前程,架着骡车照例来到了糖厂。 一来,好心情瞬间没了。 大饼脸婆子红杏,仍旧早早支起了摊位,霸占着自己的那一块空地。 与昨天不同,今天,她身旁多了两个保镖。 那是两个其貌不扬的青年,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长得没多高,但是体格看着挺壮实。 “就是这个外地人!抢了婶的生意。” 红杏仍旧是那副蛮不讲理的口吻,指着李前程,“小崽子,说了让你今天别来,你非得来。待会儿要是有个什么伤筋动骨,可别抱怨。” 李前程默默地走到另外一块空地,先将骡车拴在一旁的大树上。 “喂,小子,我婶儿跟你说话呢?你他妈聋了?” 说话的是两个年轻人中的其中一个。 这人是个瘌痢头。 另外一个圆脸青年手里夹着烟,也是一副挑衅地目光,死死盯着李前程,手里还拎着一块砖头。 “大婶,我昨天是不是告诉过你,今天你敢做什么出格的举动,我一定让你好看,你忘了?带这两个歪瓜裂枣,你觉得很有威慑力?” “我草!” 瘌痢头眼睛一瞪,“这小逼崽子好他娘的嚣张!” 说罢,大踏步往前,想要动手。 李前程也上前两步,猛地一耳光甩了出去,这一下深得技击之精髓,快,准,狠。 打的那瘌痢头眼冒金星,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不会说人话,我教你说!” 李前程并没停手,扯住对方的耳朵,猛地往下一拽。同时提起膝盖,一顶。 那瘌痢头发出一声惨叫,吐出一口带血的牙齿。躺在地上,哇哇直叫。 另一边。 圆脸青年手里拿了一块砖头,想给李前程开瓢。 不过才冲到一半,见同伴已经被人放倒,而且还被打的这么惨,他心头一惊,愣在当场。 李前程丝毫也没客气。 夺过对方手里的砖头,照着对方脑门,“啪”的一下。 圆脸青年头上鲜血直流,惨叫一声,抱着脑袋倒了下去。 接连放倒两人,半分钟都不到。 对面摊位上的大饼脸婆子都看懵了,愣了半晌,回过神来,就往糖厂门口跑,边跑还边叫,“杀人啊,杀人啊!” “你再跑!信不信,我一砖头砸死你!” 李前程冷冰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红杏吓得一个哆嗦,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来。 第28章:有个麻烦 “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李前程上前两步,几耳光甩在对方脸上,“啪啪”之声不绝于耳,他边打边骂。 “草你妈的,以为老子好欺负是吧?” “昨天占了我地盘,抢我生意,我都没跟你计较,今天还蹬鼻子上脸,敢找人来挑事?” “你们他妈的,活腻歪了!” 李前程尽可能地表现出绝世凶人的模样。 两世为人,加起来活了七八十岁,可谓是见多识广。他深知,对付什么样子的人,理当采取什么样子的方法。 眼前这大饼脸婆子,根本就不是一个能够沟通的明白人。 足够大的势力,绝对可以让她跪服,但眼下李前程显然没这种资本,只能退而求此次,打服对方。 “哎呀,小伙子,你要把我打死了!” 红杏被这几个耳光抽的鼻青脸肿,边哭,边喊。 才几巴掌就受不了了?这才到哪儿啊? 李前程心里有着分寸,他冷冷一笑,一手拽住对方的头发,抬起另一只手里的砖头砸了下去,“想死还不容易,我成全你!” 见这年轻人真要下死手。 红杏额头瞬间被吓出一层冷汗,看着那离自己面门越来越近的砖头。大饼脸婆子裤裆里传出了一阵骚味。 她被吓尿了。 “别,别杀我……我服了……” 李前程等的就是这句话,反问道“服了?” “服了,真的服了!” 红杏点头如捣蒜。 “既然服了,那就给钱吧。” “啊?给……给钱?” “废话!你占我地盘,抢我生意,还带人来捣乱,不得赔钱?这样吧,赔个五百块钱。这事情就算过去了。” 李前程表现的像个无赖。 自古以来,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这话其实是说,人得在对手擅长的领域击败对方。 红杏无赖,那李前程就比她更无赖。 这样,红杏才会怕,才会畏惧。因为她的长处没有了。 “五……五百?这也太多了吧?” “那我不管。要么给钱,要么我现在打死你!” 大饼脸婆子苦着一张脸,敢怒不敢言,“小,小同志,做人得讲讲道理吧?我即便占了你的地盘,抢了你的生意,你也不能管我要这么多钱吧?再说了,我也没这么多钱啊!” “没钱就去借!” 李前程眼睛一瞪,“明天我看不到钱,非得弄死你不可!” “你……我……”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还不快滚去借钱!” 心里估摸着糖厂工人应该快下班了,李前程不等她说完,一脚将对方踹倒,作势要拿砖头砸人。 红杏吓得一个哆嗦,爬起身来,把腿就跑,连自己带过来的半桶嘟嘟蟹都没顾得上拿。 这个时候。 李前程才注意到,之前那个瘌痢头和圆脸青年,不知何时,早就跑没影儿了。 今天教训大饼脸婆子这事情做的有些粗糙了。 或许后面会有些麻烦,比如对方找村里的人来提自己讨回公道。 不过,这倒是无所谓。 反正,自己教训她,又没人看见。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是各凭一张嘴。自己耍无赖,拒不承认就行了。 无凭无据,也没人敢乱来。 再说了,红杏那种情商欠费的人,人缘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没什么人会帮她。要不然,今天她也不至于只带了两个毛头小子,来找场子。 这事情李前程没在多想。 反倒是心里畅快了不少,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有红杏一号,就会有红杏二号,只要自己足够无赖,表现地像个十足的刺头,就会少很多麻烦。 李前程刚支开摊位,糖厂的大门便打开,工人们陆陆续续地涌了出来。 熟客们三三两两围了过来,生意仍旧火爆…… 糖厂附近的某个村子里。 此时。 红杏一下子推开了侄儿家的院门。 之前逃跑的那个瘌痢头和圆脸青年嫣儿吧唧的,蹲在院落里面抽烟。 前者鼻青脸肿,后者头上缠着一块纱布,比起之前的不可一世,眼下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们两个孬种!” 红杏一见两人,便破口大骂,“婶子在外面都快被人打死了,你们两个倒好,一早跑的没了人影。两个没用的东西! 昨天你们怎么说来着?说今天一准儿替婶子出气,教训那个小崽子!” “婶儿,你也看到了,那人不好惹。” 瘌痢头有些尴尬。 圆脸青年也嘀咕了一句,“那人那么凶,我觉得他搞不好杀过人……” 提到“杀过人”三个字。 三人同时沉默。 李前程的那身手,还有当时揍他们时候的那股子匪气,现在还记忆犹新。的确不是一般人。 “现在怎么办?” 红杏沉默半晌,开口道。 “什么怎么办?” 瘌痢头满脸不解。 “这事情就这么算了?” 红杏试探着问道,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没提李前程找自己要五百块的事情。 “还能怎么办?” 圆脸青年是彻底服气了,“以后看见对方,绕远点呗。实在是弄不过那人。” 瘌痢头也附和道“婶子,我看你也别跟那煞星较劲了,你的嘟嘟蟹根本就不好吃,跟那小子的相比,味道差远了。抢不过人家的生意,理所当然。 你要实在是想继续卖嘟嘟蟹,我建议你换个地方。比如纺织厂,刺绣厂什么的。远是远一点,但是不至于招惹到那个煞星,对吧。” 红杏也不傻,侄子们说的话在理。 她做的嘟嘟蟹的确不如那个小崽子的,就是因为凭本事,竞争不过人家。她才想着,另辟蹊径,赶走对方。 想法虽然好,但却没料到,吃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招惹到了一个煞星。 眼下的问题是,不是自己要较劲,而是那个煞星追着自己不放,找自己要钱。 “去刺绣厂和纺织厂那边,倒也不是不行。但眼下,有个麻烦……” 红杏顿了顿。 她的情况其实跟李前程预料的差不多。 作为一个情商欠费的人,她的确人缘不怎么样。丈夫是个窝囊的本分人,除了这两个混不吝的侄子。 她没有再能依仗的人了。 无论如何,也得把两个侄子绑到自己的战车上。 “那个小崽子说了,让我们准备五百块钱,要不然弄死我们。” 第29章:乌龙 “什么?五百块钱!!” 瘌痢头双目圆瞪,惊得站了起来。 圆脸青年手中的眼也被吓掉了,“五百块钱?我们哪有这么多钱?婶子,你是不是听错了?” “是五百块钱,没听错。” 红杏满脸委屈,“我当时也说了,我们没这么多钱,但那小崽子不管,说明天没弄到钱,就弄死我们……” 瘌痢头脸色惨白,“他怎么不去抢啊!这人怎么无赖,要不,咱们报警吧?” “对,对,咱们报警!” 红杏眼前一亮。 她平日就是个无赖的性子,靠着耍无赖,不管占什么便宜,无往而不利。报警这种事情,距离她很遥远。 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绝对弱势的一方,碰见一个比自己无赖十倍的家伙,偏偏还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旦接受了自己是弱者的设定,报警似乎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没用的……” 一旁的圆脸青年给两人破了盆冷水,“我进过一趟看守所,了解他们的流程。公安办案要讲证据。你说那小子敲诈你,无凭无据,除非真的从你这里拿到了钱,要不然,这罪名就不成立。” 其实这一点,李前程早就考虑到了。 所以,才狮子大开口,要价五百,因为他知道对方拿不出来。何况没有任何证据,那就不是敲诈。 “那,他打了我们,总是事实吧?他打人,我们不也能报警么?” 红杏眼珠子一转,急忙开口道。 圆脸青年看了婶子一眼,摇了摇头,“打架斗殴,即便被抓了。最多关几天,交个罚款,人就得放出来。到时候怎么办? 咱们把那小子弄进去,他出来之后,不得整死我们?” 三人又沉默了。 红杏苦着脸,“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真的去给那小崽子凑五百块吧?” 瘌痢头有些郁闷得丢掉烟头,“婶子,这事情归根结底,是你闯出来的。我和大勇是替你出头。眼下惹了麻烦,跟我们可没关系。 这五百块钱,我们一分钱不出,要凑,你自己凑去。” “你这叫什么话?” 红杏不干了,“婶子白疼你们两个了,如今出了事,就让我一个人扛?这事儿是我们三个人闯出来的,你们想赖也赖不掉!” 瘌痢头见婶子又来这一套,拉起圆脸青年,“大勇,我们走,不管这破事儿了,出去避一避!” 见两人要走,红杏赶紧堵在门口,“你们走了,我怎么办?不行,你们不能走!” “婶子,你得讲点道理,坑外人也就算了,连我们也坑?” 瘌痢头脸色铁青,“我们替你出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今被人打了,还得跟你一起赔钱?你让开!再不让开,我不客气了!” 红杏寸步不让,双手牢牢扣住左右门栏。 唯一的帮手走了,明天那小崽子要是真的找上门来要钱,自己可怎么办? 见两人争执着要动手,圆脸青年劝了几句,“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说不定能让那个小子坐牢。他要是坐了牢,就没办法对我们做什么了。” “什么办法?大勇,快给婶子说说!” 红杏眼前一亮。 圆脸青年开口道“他不是练摊做生意么?这其实是违法的行为,属于投机倒把。我们可以去公安局或者工商局匿名举报。抓人肯定是能抓的,但是抓了人,怎么判,要判多长时间,我就不知道了。” “这法子行!” 瘌痢头一拍大腿,满脸欣喜。 “这法子不行!” 红杏连连摇头,“我也摆了摊,到时候会不会把我也抓起来坐牢?” “婶子你才摆几天,也没赚钱,没事的。” 瘌痢头随口敷衍道。 他才不关心这个坑爹的婶子会不会坐牢,只要能把李前程抓进去,让他没办法再找自己的麻烦就行。那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真的?” 红杏将信将疑。 “真的。” 圆脸青年点了点头,这话同样是敷衍。 “我……” 见红杏还是犹豫不决,圆脸青年反问了一句。 “那婶子是想被那小子敲诈五百块钱?还是想让他坐牢,不能找我们的麻烦?” “行吧,那就这么地。” 一想到李前程明天可能就会来找自己要钱。要不到钱,搞不好真的要杀人。 红杏咬了咬牙,点头答应下来…… 傍晚。 李前程架着骡车,晃晃悠悠地回到李家村。 才刚来到村门口,就见到了乌泱泱一大帮子人。 为首的正是村支书。 人群里还有自己的父亲李大山和母亲沈红月。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前程满头雾水,很显然,这帮人,是专门守在这里等自己的。 “李前程,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了?” 老支书一上来,满脸严肃的发问呵斥。 “我没干什么啊?” 李大山也上来,同样是严肃地不能再严肃的语气,质问道“你真的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没干啊。” 李前程在脑中思索着。 今天出门,除了胖揍红杏和他两个侄子之外,没别的意外。 难道是那大饼脸婆子去公安局举报自己殴打他们? 不,不对。 真是要被那三个家伙给举报了,公安局的人早就来了。更何况,听村支书和老爹两人的语气。 他们显然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是真的被那三个家伙举报,支书他们何必堵在这里问自己犯了什么事情? “吴支书,我儿子看起来的确是没干什么违法的勾当。” 李大山将目光投向老支书,“公安局打电话过来,大概也就是为了摆摊卖嘟嘟蟹的事情。” 听到“公安局”三个字。 李前程也很纳闷。 看这情况,应该是公安局打电话给村部,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有透露? 果然如他所料。 老支书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些,“前程,你练摊卖嘟嘟蟹的这个事情,不算是什么恶事,但终归属于投机倒把的行为,违背了法律。 老实告诉你,下午公安局打电话过来了,说是明天,刑警队的王队长会亲自来你家一趟。” 话说到这里,李前程终于明白了。 是王国安找自己,自己救了他一命,所以他专程上门来道谢来了。大概是怕自己不在家,所以提前通知一声。结果搞出这么一个乌龙。 见李前程半天没说话。 老支书声音提高了几分,“前程,你现在犯了错误,骡车以后不能给你用了。还有,你赶紧去公安局自个首,说不定,违法情节能轻一点!” 第30章:去自首吧 李前程嘴角抽了抽。 “支书,公安局打电话来,是为了表示感谢……” “感谢?感谢你没杀人放火?” 老支书一把打断他,“前程,别跟我这儿胡扯!” 边说着,边看向李大山,“大山,劝劝你儿子吧,让他赶紧去自首。要是真的等公安局明天找上门来,那情节可就严重了!到时候不止是他个人的问题,也会连累我们整个李家村。要是传了出去,说公安局上门抓人,多不好听!” 身后有村民开始起哄, “没错,李前程,你自己闯出祸事来,也就算了。可别连累我们啊!” “是啊,我女儿还没出嫁。日后要是听说李家村的人,喜欢投机倒把,思想有问题,那我女儿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李前程,你赶紧去自首吧!” 那个时代的人,注重文明风气的建设。极度害怕被树立成为反面典型,或者与反面典型扯到一块。 城里人到还好,主要是农村人,在这种事情上面特别谨慎和小心。一方面是因为缺少准确的信息,另一方面是因为学识少,见识少,有些愚昧。 这是一批良民,循规蹈矩,过于谨慎。 李前程环视一圈,绝大部分人都是上面的心理,当然,也有不少熟人替他说好话。 “当家的,儿子说公安局打电话来,是为了表示感谢,我看他没说谎……” 沈红月在旁边打着圆场。 “你别说话!” 李大山将老婆扒拉到一旁,朝着老支书说道“吴支书,我儿子说公安局来是为了表示感谢,先听听他怎么说,行不?” 吴支书黑着脸,点了点头,“那你说说吧,表示感谢是怎么一回事?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派人押,也得把你押去公安局!” 李前程脸色沉了沉。 这个老支书,平日倒是人还行,但一涉及到自己的前程和名声问题,立马就像是换了个人,很是不讲情面。 “吴支书,你应该听说过,最近一伙流窜犯到了我们县城境内吧?” “知道。那伙人不是已经被抓了么?” 老支书点头。 李前程继续说道“我稍微给刑警队长王国安提供了一点线索,所以,他是专程过来感谢我的。” “感谢你?要真是感谢你,怎么电话里面不说清楚?” 老支书冷着脸,“再说了,公安局里面的刑警还比不上你这个外行?需要你提供线索?那你说,你提供了什么线索?” 李前程顿了顿。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靠着预支未来的本事,救了王国安一命。 见他犹豫,老支书一挥手,“没话说了吧。前程,要么,你现在自己去公安局自首。要么,让乡亲们压着你去自首。” “不去!” 李前程硬气十足的拒绝。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彻底地落下了山,四周的光线很是昏暗。 “这要是白天的话,陪你们去一趟公安局,把这个事情搞清楚倒是无所谓。但现在去,算什么回事?去一趟县城,一来一回,都要天亮了。我很忙,没这个时间。” 他的确没这个时间。 明天要多弄三百斤的嘟嘟蟹送去国营饭店,回了家就得立马准备熬制一大堆酱料。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后生仔这么怼!老支书气的吹鼻子瞪眼,很是下不来台。他朝着人群里喊了一声。 “小梁,小方!把李前程绑了,绑着他,也得带去公安局自首!” 被喊道名字的两个人挤出人群。 李大山瞧着老支书要动真格,赶紧上前劝说道“吴支书,别生气啊,前程是你看着长大的。就算让他去自首,也用不着搞这么大阵仗。” 挤出人群的两人也是挠了挠头,颇为尴尬,“吴支书,没必要吧?” 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乡里乡亲的,出手绑人,的确下不去手。 “我说了,公安局明天上门,是来表示感谢的。至于我说的,是真是假,明天自然能见分晓。犯不着跟你这儿磨嘴皮子。” 李前程的语气很不客气。 他走到骡车边,将七八个木桶,用绳子穿在一起,扛在了肩头。 “吴支书,骡车还给你,不稀罕。” 说罢,自顾自地走开,往家的方向而去,“劳驾,大伙儿让一让。” 人群并没有阻拦李前程,虽然担心对方会给村子抹黑,但真要动手拿人,那就太过分了。 第35章:偷东西? “你说的小电影吧?” 李前程满脸不屑。 “小电影?” 于春水愣了愣,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名词。他自然不知道这个是后世的称呼,现在的学名是叫a带。 虽然没听说过这名词,但他也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没想到,李兄弟也是过来人。我那a,那小电影很带劲的,花大精力搞到的,看了肯定不后悔。” “我说,老于啊,我都是有老婆的人,还需要去你那里看午夜场?” 没想到,于春水笑的更贱了,“带老婆去看,更刺激。” 李前程被口水呛了一口,“行了,行了,不讨论这个话题了。照顾你生意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行,” 于春水贱贱地眨了眨眼,“那就先这么地了。多带些人去光顾,我给你免费。” 李前程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进了供销社。 “同志,你又来了?” 女售货员眼下很闲,正趴在柜台上百无赖聊,就瞧见了来了熟客。 “这不又有采购任务么。” 李前程这回没再豪爽,生怕让别人吓着。今天来买的东西,可得四五百打底。 售货员“哦”了一声,“又采购,那要些什么?” “缝纫机来一台,收音机来一台,手表的话,来三块。” 女售货员“咯咯”地娇笑一声。 “同志,我这里的东西都要被你采购完了。” 李前程嘴角抽了抽。 他注意到,对方刚才给自己抛了一个媚眼。显然,她把自己当成金龟婿了。 李前程装作没注意,拿了东西,没在多留,出了门…… 十一点半。 北峰纺织厂女职工宿舍内。 刘红梅和姜玉婷刚吃完中饭,正打算睡会儿午觉。 突然,宿舍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 刘红梅被惊醒,有些不悦地喊了一声。 没人答应。 “咚咚咚” 敲门声继续响着。 “谁啊?” 姜玉婷也醒了,“是她们么?” 她说的她们,是同宿舍的另外两个工友。那两人和她们倒班,这会儿应该在家里,还不到她们上班的点。 “咚咚咚” 敲门声继续响着。 “谁啊,烦不烦啊!” 刘红梅忍无可忍,掀开被子,穿上拖鞋,三两下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赵觉民。 只不过平日里的那副温和此时不见,脸上只有怨毒和愤怒。 “你要干什么?这里是女工宿舍!” 刘红梅吃了一惊,随即沉下脸来。 “你,还有你!” 赵觉民指了指刘红梅和姜玉婷,“我告诉你们两个,别乱说话!” 这话有些没头没脑。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乱说什么话?我们乱说了什么话!你是喝了假酒吧?” 刘红梅也很愤怒,甚至比闯入者更加愤怒。 她其实说的没错。 赵觉民中午吃饭的确喝了酒,但没喝多少,只有一点酒意,但这已经足够了。 姜玉婷脸色难看,赶紧起床批了件衣服。 “赵主管,这里是女工宿舍,请你出去!有什么事情,咱们下了班在车间谈!” “我他妈就在这里谈!姜玉婷你这个贱人!老子对你多好,你呢?却一直爱答不理!还收了我那么多东西!” 从这里开始,赵觉民说的话题有些跑偏了。 他本来是想警告两人,不要把自己勾搭有夫之妇的事情到处传,可一见姜玉婷,就忍不住愤怒。 “东西是吧?” 姜玉婷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塑料袋,将那袋子往赵觉民脚底下一扔。 袋子没封口,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是两块肥皂,一条牙膏,还有两袋麦乳精和一包红糖。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刘红梅偷偷替她收下来的。 姜玉婷的语气很冷漠,“你送我的东西都在这里,一件不少,你点一点。我之前说要还给你,你不肯收,我就替你都收着了。” 刘红梅尴尬了一会儿,她很后悔替姜玉婷收下这些东西。 也拿出来两块肥皂,扔在了地上,“你给我的两块肥皂,还没用!都在这里,现在,拿着东西,赶紧滚吧!” 赵觉民瞧着地上散落着的物件,眼睛都发红了。 他破口大骂,“好你个姜玉婷,你留着这些东西,就是为了羞辱我对不对?从一开始,你就在戏耍我?根本就没有喜欢我。” 姜玉婷见他面色狰狞,有些害怕,“赵主管,是你一开始就误会了。我们之间就是同事关系,没别的。” 刘红梅见状,伸手去推赵觉民,想把对方推出门口,锁上房门。 不料,后者突然发难。一耳光甩在了刘红梅的脸上,“还有你,刘红梅,你也是个贱人,帮着姜玉婷一起戏耍我!” 愣了好半天,刘红梅回过神来。 她眼睛一瞪,“你敢打我?” 说罢,就和赵觉民扭打在一起。 按理说,刘红梅应该不是对方的对手,她块头小,但力气大。干农活历练出来了一副蛮力。 除了刚开始突袭得手的一耳光之外,养尊处优,不会打架的赵觉民毫无还手之力,被一个块头远比自己小的女人揍的鼻青脸肿。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打起架来?” 宿舍门没关。 闹出的动静已经把周围宿舍休息的女工全都惊醒过来。 此时,门口围过来不少人。 “赵主管,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这么多同事瞧见,赵觉民仅有的一点醉意,彻底消失不见。 他有点慌了。 被刘红梅打,这倒是小事,关键是自己一个大男人,擅闯女工宿舍,这个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刘红梅还没开口说话,被他赵觉民抢先说道“姜玉婷和刘红梅偷东西,被我人赃并获之后,还打我!” “偷东西?” 女工人炸了锅,厂子里小偷小摸的人不少,几乎都丢过东西。听见这三个字,就已经足够引起人们的愤怒。 “玉婷和红梅偷东西,平时没瞧见她们手脚不干净啊?” “就是啊,会不会是弄错了?是个误会?” “赵主管说她们偷东西,这话肯定不假。” 有嫉妒姜玉婷美貌的女工阴阳怪气地在旁边嘲讽道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忘了?姜玉婷她老公就是个不三不四的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公不是个好东西,老婆还能好到哪里去?上回那徐胜利堵在门口调戏她?这事情,大家有目共睹。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能被社会闲散人员盯上,能是啥好人?” 一群人嚷嚷道“偷东西这事情很严重啊,这得严肃处理,走,我们现在就去向厂里反应情况!” 第36章:倒打一耙 丈夫也是个靠不住的…… 与此同时。 李前程刚好到了纺织厂门口。 他将骡车栓到了大门旁的杨树上,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 里面有几个青年正在打牌。 其中一人穿着工服,朝着这边看了看,没搭理。 另外几个没穿工服的,则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有个嘴里吊着牙签的人骂道“我草!这一把输大了。” “刘科长,别生气啊。我也就赢了这一把。给钱,给钱!” 说话的是穿工服的门卫,他咧着嘴傻笑,春风满面。 李前程又敲了敲窗户。 众人抬头去看。 穿着黑色大衣的那人走了过来,不耐烦地打开小窗,“你谁啊?” “我……” 李前程笑了笑,只来得及说一个字。 门卫室冲进来一个人,“刘科长,厂里出小偷了,是两个女工,好像是三组的,其中一个叫姜玉婷,还有一个叫刘红梅。 你快去回保卫科吧,厂长都去了。” “厂长都去了?” 黑色大衣青年本来从裤兜里掏出的钱,又塞了回去,作势就要离开。 “哎,” 门卫叫住对方,“刘科长,输了还没给钱呢?” 黑衣青年嚷嚷道“正事要紧,厂长等着我呢,下回给。” 其余众人也都跟着一起,跑出了门。只留下那个穿着工服的人,一脸的郁闷。 李前程想着刚才听到的话,皱起了眉头。 小偷,姜玉婷? 这两者根本就毫无联系,刘红梅就不提了,姜玉婷是个恪守妇道的本分人,任何出格的事情,都不应该发生在这个女人身上。 “劳驾问一下,刚才那人说姜玉婷偷东西,是怎么一回事?” 门卫看了看他,想起了刚才溜掉的赌金,没好气地问道“先不说这事情我知不知道,就算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姜玉婷的老公,想进去看看她。” “不行!” 门卫板着脸拒绝,话才说出口,突然眼前一亮,他看到了一张大团结。 于是立马又改了口,“你是他老公,也算是半个厂里人,进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李前程笑了笑。 晃动在指尖的那张大团结,递进了窗口。 “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 刘红梅插着腰,怒骂道“赵觉民是你们亲爹啊?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刘红梅,你嘴怎么这么脏?你亲爹才是赵觉民呢!” 众人骂做一团。 有明事理的,没有加入混乱的骂战,开口问了一句,“那你们说,这地上的东西不是偷得,是哪里来的?” 刘红梅一指赵觉民,“他送的,为了和玉婷好,主动送的!” “你血口喷人!谁想和姜玉婷好?她都结婚了,有丈夫,我还能往上靠? 那我赵觉民成什么人了?我的为人怎么样,大伙儿都清楚!你休想栽赃陷害,诬陷好人!” 赵觉民的这番话义正言辞,是打定主意黑白颠倒,一口咬定这东西是两人偷得,最好是把这两个贱人赶出厂去! 反正,自己勾搭姜玉婷这事情,除了当事人,只有刘红梅知道。 本就不是什么太正面的事情,想必刘红梅不会傻到,四处声张。 想明白这个关节,赵觉民声色俱厉地说道“那堆东西是我放在办公室的,几天前就不见了。我顺着蛛丝马迹,一一排查,终于让我抓到了这一对小偷。 这事情绝对不能姑息,反应,必须得去反应!我早就听说厂子里有小偷小摸的情况出现,说不定就是这两人干的。同志们一起,把这两人送去保卫科!” “不是这样的!” 姜玉婷紧要嘴唇,心头满是说不出的无助和委屈,“赵觉民,你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赵觉民此时已经完全镇定下来。 他冷冷一笑,眼中有一丝快意,“是不是颠倒黑白,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咱们去保卫科,相信他们一定能把这事情调查清楚。” “好!去就去!身正不怕影子歪,谁怕谁啊!” 刘红梅拉着姜玉婷的手,拽着前行。 她没注意到,好友的脸色一片苍白。 姜玉婷内心惴惴不安,都快急出泪来。她清楚刘红梅的性子,对方就是个直肠子,这种人多半解决不了问题。而她自己,也不是个擅长解决问题的人。 恍惚中,她想起了丈夫。 此刻多么希望现在李前程就在自己的身边,不过,转念一想,丈夫在身边又能有什么用呢? 第37章:我有个问题 姚向辉站在办公室内一言不发。 乌泱泱一大片工人,正围在门口。绝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人。 即便如此,也不能不让他们看,免得显得做贼心虚,惹人联想。其实可以关上门,把这些好事者赶走。 但这件事情不能由他来做。保卫科科长去做,就很合适。但这小子,眼下不见了人影! “都让让!” 刘科长和几个手下,挤开人群,走了进来。 “厂长,您怎么来了?” 你以为我愿意来啊? 姚向辉心里骂了一句,他本来刚开完一个小会,正出门,就瞧见一大片人往保卫科这边过来,迎面碰上。 作为纺织厂的厂长,于情于理,这种事情不能视而不见,好歹也得装个样子,关心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科长,工作时间,你不在办公室,跑哪儿去了?” 姚向辉劈头盖脸地一阵数落。 “前不久不是出了一档子流窜犯的事情么。我跟我的人,去执勤去了。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在厂子附近。为了工人的安全生产,提高警戒,排查风险。” 姚向辉知道这是屁话,尽管说的像模像样。 他随手指了指座位上的三人,“这件事情,你赶紧调查一下,给大家一个交代!” “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刘科长赶紧点头答应。 姚向辉捋了捋身上的夹克,站起身来,他看向门口的一众工人,朗声说道 “同志们,纺织厂就是一个大家庭。我作为厂长,姑且算是这个大家族的家长吧。大家都听我的,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这件事情呢,也许是一个误会。总之,厂子里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同志。” “厂长您先去忙吧,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了。” 刘科长点头哈腰。 “刘科长,你可来了!” 赵觉民和对方有些交道,这事情交给保卫科处理,他是再放心不过。投其所好,送条烟,送两瓶酒,说说好话。 姜玉婷偷盗的事情,就会板上钉钉。 刘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神秘地笑了笑,“赵主管,你有什么冤屈,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这话带着明显的偏袒。 姚向辉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略带不悦地看了两人一眼。 刘科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私下和解? 于是赶紧补充了一句场面话,“当然,事情是怎么样的,我们保卫科一定调查清楚。或许,就是个误会。” “刘科长!赵觉民诬陷我们偷东西!” 刘红梅义愤填膺。 “什么诬陷?” 赵觉民回了一句,底气十足,“我在你们宿舍,人赃俱获!当时瞧见的女职工不少,她们就是人证。人证物证齐全,这能是诬陷?” 姜玉婷比刘红梅要心思细腻的多,她刚才就已经察觉到,刘科长和赵觉民关系不一般。 事情落在了保卫科手里,只怕这回她和刘红梅身上的冤屈,是洗刷不掉了。想到这里,忍不住面带苦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大家都回去,别凑在这里看热闹了。” 姚向辉挥了挥手,打算出门。 事实上,他并不关心这件事情的起因和经过,谁对谁错,他不在乎。 他只要一个结果,一个不会对厂子产生负面影响的结果。保卫科刘科长是个机灵人,应该能做到这一点。 正打算离开。 忽然一个人挤了进来,“等一等,我有个问题。” 这人正是李前程。 他刚才在门口大概听了两句,便顺着着这两句问了下去,看向赵觉民,“你刚才说人赃俱获对吧?” 姜玉婷愣住了,丈夫来了,而且好像是来给自己出头的?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刘红梅也是愣了片刻,揉了揉眼睛。 “对!” 赵觉民不认识李前程,只当他是个普工。回答地很有底气,“不止我一个人看到,当时在女工宿舍,一大帮同志都瞧见了!” 姚向辉瞧着李前程这只出头鸟,脸色有些难看。他的意思是关上门来调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这个冒出头来的愣头青,偏偏要把事情往大了闹。 “你谁啊?那个车间的?” 刘科长开口询问,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见过,但没记起来。 李前程没理他,继续向赵觉民发问,“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去女工宿舍抓赃,你怎么就知道,赃物一定在女工宿舍?” “我……” 赵觉民支支吾吾。 本来就是编造的谎言,为什么会去女工宿舍抓赃这个细节,还没考虑清楚。 李前程反问,“答不上来?我来替你回答!要么,你趁着人家不在,偷偷潜入好几次姜玉婷她们宿舍,亲眼见到那些赃物放在什么地方。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你根本就是个偷窥狂! 专程去女工宿舍偷窥女工的隐私,搞不好还是个喜欢偷女性内衣物的变态!那什么赃物,不过是你为了方便偷窥的幌子罢了!” “你他娘的放屁!” 赵觉民急了,他知道这个流言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在这个注重精神文明建设的时代,一个变态狂的称谓,足以毁了他。 搞不好要以流氓罪被抓去坐牢! 李前程环视众人一圈,提高嗓音喊道“同志们是不是经常丢东西,甚至还包括女性内衣物,或者毛巾,洗漱用品什么的?同志们觉得有没有可能跟赵主管有关?” 他这话是胡扯,不过即便是胡扯,照样也能把这屎盆子扣在赵觉民头上。 事实上,在那个年代,除了人力之外,没有别的监控手段,所以偷窃被抓的概率微乎其微。简单来说,偷盗的成本低廉。 李前程很清楚,不论什么工厂,小偷小摸都是屡见不鲜,包括这个纺织厂。大东西不敢偷,肥皂,牙膏,毛巾,衣服之类的,肯定没少丢。所以这屎盆子能扣得上。 果然。 现场的女工们炸了锅。 “没错,我隔三差五,总会少条毛巾!” “我也是,我用掉一半的肥皂被人偷了。” “我新买的高级文胸昨天不见了!” 赵觉民脸色煞白,生怕女职工把这些罪责安排在自己的头上。他拼命的解释,这些事情跟自己没关系。 可惜,没有人听他的。 他那单薄的声线被淹没在众人的嘈杂声中。 怀疑是心中的一颗种子,只要被人种下,就会自动生根发芽。不少人已经开始用警惕和怀疑的目光审视着赵觉民。 “大家别这么激动!都安静一下!” 姚向辉觉得头大如斗。 有一个情绪不太稳定的,被刘科长一把拦住。 这女工被李前程刚才的话一番煽动,扯着嗓子叫骂,“赵觉民,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昨天抽屉被人翘了,少了足足一个月工资,是不是你拿的!你赶紧给我还回来!” “我……” 赵觉民死死瞪着李前程,气愤的直哆嗦。 “你他娘的把这么大的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我跟你拼了!” 第38章:姚厂长服软 赵觉民并不擅长打架。 刚准备一头撞过来,就被李前程扣住了手腕,吃痛之下,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哎呦,我草!” 赵觉民手臂被人反拧,痛的叫出了声。 李前程低头,凑到他的耳边,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道“赵主管,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吧?你欺负我老婆,我也欺负你一回。” “你敢动手打人!” 刘科长瞧见这一幕,就要过来。 李前程赶紧松开了手,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天地良心,我可没动手,是他自己冲过来,栽倒在我怀里。我不过是扶了他一把。” 刘科长眯了眯眼,他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我记得你,你小子不是厂里的职工吧?刚在大门口见过,你怎么溜进来的?” “怎么进来的,你在门卫室打牌的时候,不是瞧见了么?” 刘科长脸色沉了沉, “我看你小子就不是什么好鸟,专程来这里捣乱来了是吧?来几个人,把这小子拖出去打一顿!” “别。他叫李前程,是我丈夫。来……厂子里看我的……” 姜玉婷一直处于恍惚状态,刚才丈夫的所作所为,她看的一清二楚。 怎么说呢?可以说是有勇有谋。 虽然这个形容词,用在丈夫身上,根本就不搭边。但眼前这个李前程,的确表现出了那么一种气质。 李前程朝她笑了笑,动了动嘴唇。 姜玉婷看明白了那两个字,“放心。” “你丈夫?” 徐科长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不是本厂员工,来厂子里闹事的,不得给个教训?要不然,岂不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进到厂子里面闹一闹?” 姚向辉皱了皱眉。他看出来徐科长年轻气盛,是打算和李前程杠上了。但眼下要做的,不是打架斗殴,而是要平息眼前这场风波。 至于赵觉民是不是变态狂,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人这么传。给厂子抹黑。 现在的情况是,只要把李前程这个刺头给摘出去,后面的事情就容易办了。 “徐科长,教训人就不必了。毕竟是厂里职工的爱人。” “啊?” 徐科长愣了愣。 只听姚向辉继续说道“但这个小同志,来我们厂子里造谣生事,这种事情不能姑息,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给邢忠副队长打个电话!”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邢忠,看样子,是跟对方有些交情。专程叫来平事来了。 徐科长笑着点头,“好的,厂长,我这就报警!” 姜玉婷听得心头一紧,就连一向火爆的刘红梅都哑了火。说到底,两人都良民。见了官,不由自主地会胆怯。 “同意,那就报警。” 李前程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我正好与公安局的王国安队长认识,不如把他叫过来调查调查,看看我刚才说的是不是谣言?” 刘科长迈开的腿,停了下来。 回头审视了一下对方,绷紧的脸庞又舒缓了下来,不屑地笑了笑, “李前程是吧?实不相瞒,你在厂子里的名声可不小。听说你就是烂赌鬼,连老婆都打算卖掉抵债。 你这样的街溜子,应该是公安局的常客吧?认识王国安队长,只怕不是喝酒吃饭的交情,而是被他抓进局子的交情吧?告诉你,唬人那一套,我比你熟!” “刘科长误会了,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不实传闻。事实上,我是三好市民,县里的治安积极分子。你要是不信,打电话去公安局问问王队,就知道了。我也犯不着跟你在这件事情上面磨嘴皮子。” 刘科长仔细盯着李前程的脸,在上面看不出任何心虚的表情。 于是他又将目光看向了姚向辉。 后者脸色铁青,走到李前程跟前,“借一步说话。” “行。” 两人走到靠窗的角落。 姚向辉开口询问,“你真的跟王队认识?” “如假包换。不瞒你说,关系还不错。” 李前程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姚向辉沉默了片刻,又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就想要个公道。我老婆被人冤枉,这个事情必须得解决。” “好!” 姚向辉答应下来。 他快步走到赵觉民跟前,“赵主管,我现在要一个事实。你说说吧。” 赵觉民的表情像是在便秘,“事实就是,姜玉婷她们偷了我的东西……” 姚向辉神色严肃起来,很多事情自己不想管,但却不代表他看不懂。能做到厂长位子的人,即便是个几百人的小厂子。 也不是随随便便可以糊弄的。 “赵主管,你是想被渲染成一个变态狂,还是说出事实?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要是真的让公安局来调查你的作风问题。 那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你就算不是变态狂,也是变态狂了。” “我……我说。” 经过了短暂的思想斗争之后,赵觉民开口了。 “我承认,我说了谎话。这些东西不是赃物,而是我送给姜玉婷的。我,我看中了人家,想跟她在一起。但女工宿舍我只去过这么一次,绝,绝不是什么变态狂!” 这是亲口承认自己勾搭有夫之妇了。 说完这话,他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 虽然有些作风不正,但只是丢了脸面,跟偷偷潜入女工宿舍的变态狂相比,不是什么大事。 “原来赵觉民这么不要脸?刚才还在宿舍门口,说自己如何正人君子,结了婚的女人,自己不可能往上靠。说话跟放屁一样。” “谁说不是呢?平日里还以为他是个诚实,大义,作风正派的人,没想到喜欢勾搭别人老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的确不要脸,勾搭不成,还栽赃陷害,我们厂怎么会有这么龌龊的人?多亏了这个解围的小伙子,要不然误会可就大了!” “什么小伙子?刚才没听明白么?这人是姜玉婷的老公。替老婆出头来了。” 此时,李前程的脸色很难看。 那个赵主管在纺织厂竟然一直在勾搭自己老婆! “小同志,现在满意了吧?” 厂长姚向辉脸色同样很难看,员工勾引有夫之妇,还是个小管理层。这算是给厂子里抹了黑。 但无论如何,比厂子里出一个偷内衣的变态狂要好很多。 李前程没有说话。 徐科长开始赶人了,“行了,行了,大家别在看热闹了。该到上班的点了!” 姚向辉面色铁青的离开,众人也都渐渐散去。 徐科长绷着脸,但却没说什么狠话,他看向李前程,“哥们,还站着呢?要不要在这里吃个晚饭?” 第39章:看过聊斋没? “前程,你先走吧。” 姜玉婷拉着李前程,将丈夫拽出了保卫科。 刘红梅紧随其后。 “赵主管的事情,你别多想。我跟他没关系,是他单方面送东西给我,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见丈夫脸色不太好看,姜玉婷生怕他误会,连连解释。 “我知道。我是生那龟孙子的气。” 显然,这个龟孙子指的是赵觉民。 老婆是个什么性子,李前程当然清楚,恪守本分,害怕是非,她出轨的概率几乎为零。 “前程,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别找赵主管的麻烦。” 姜玉婷害怕丈夫因为吃醋而大动干戈,叮嘱了一遍。 “赵觉民这么对我们?就这么算了?” 刘红梅看不过去了。 “红梅,我们毕竟还在纺织厂上工。再这么闹下去,揪着不放,你觉得厂长会怎么看我们?” 刘红梅不说话了。 的确,说到底,两人还是厂子里的员工。要是一直闹下去,惹得领导不高兴,搞不好会给她们穿小鞋。 李前程答应下来,“好。” 嘴上虽然答应了,但心里却没答应。打算找个办法收拾一下赵觉民,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给老婆惹麻烦的办法。 “前程,如果不是你来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谢谢。” 感谢丈夫这种话,姜玉婷是破天荒头一回说,她觉得特别别扭。心中既感到诧异,也感到震惊。丈夫能够替自己出头,而且还能把麻烦如此轻易地解决。 简直不可思议。 丈夫真的变了,这种改变很显著。不是自己的错觉。 “别跟我说谢谢,我是你丈夫,替你出头应该的。” 李前程摸了摸姜玉婷的脑袋。 这回后者的反应倒是没有多抗拒,脸色微微泛红,打开丈夫的手,“干什么呢?还有人看着呢!” 刘红梅嘿嘿一笑, “李前程,刚才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赵觉民那狗日的,肯定没这么轻易说出真相,还得继续诬陷我们!” 李前程脸色舒缓开来。 刘红梅以前见了自己,可没什么好脸色,很显然,她对自己的印象显著的改观了。 倒不是在意对方的态度,只是从老婆闺蜜的角度,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 修复与姜玉婷之间的感情,已经取得了重大的进展。 “我去车间了,你们单独聊吧。” 刘红梅很自然地说出了这种话,以前姜玉婷见丈夫,她都得跟着一起,害怕李前程会图谋不轨,坑老婆。 经历了赵觉民这件事情之后,她下意识地觉得最靠谱的还是李前程。 “那,我也去车间了,快要到上班的点了。” 姜玉婷还是有些不太适宜和丈夫单独相处,刚想转身。手腕被李前程一把拉住。 “等一等。这趟来,给你买了些东西。拿了东西,我再走。红梅,过来搭把手吧。” 三人刚来到门卫室。 穿着工服的中年门卫便一脸的严肃,“同志,你这可把我给坑惨了。保卫科的人,刚才来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把你放进去闹事!下回说什么,也不放你进来!” “师傅,不好意思啊。” 姜玉婷连连道歉。 刘红梅皱了皱眉,“怎么就不能放人进来?厂里有规定,职工家属可以进厂探望和送东西!” 门卫怒了,“我说不行就不行!管门这事儿,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老哥,犯不着跟两个女人生气。刚才吧,我进去也没干什么,只不过发表了两句言论而已。保卫科那帮人,也太大惊小怪了。” 李前程微微一笑,快步上前,掏出一张大团结,放在了桌上,“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老哥放心。” 中年门卫咧嘴笑了。 乐呵呵地收起那张十块钱,“兄弟一看就是个讲究人。我信得过你,下回再放你进来,你可得注意,别闹出什么动静,明白不?我这工作,也不好做。” “明白,明白。” 李前程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刘红梅看了看姜玉婷,后者比她更茫然。 两人出了大门,瞧见了拴在门口杨树下的骡车,那车是李前程的,她们都见过。等视线看向骡车上的物件时,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三转一响,六七百的东西,哪里弄来的? “别愣着了,过来帮忙。” 李前程将自行车,收音机和缝纫机搬了下来。 “这,这是哪里来的?” 姜玉婷瞪大了双眼。 “买的啊。上回来的时候,答应过你,要给你补齐三转一响。你以为我只是耍嘴皮子,说说而已?” “你真的是买给玉婷的?” 刘红梅瞠目结舌。 她不是没见过三转一响,也不是没见过结婚送三转一响的人。但,结了婚之后,还送三转一响的人,李前程是头一个。 太大方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姜玉婷脸色有些惶恐,后半截话没说出口,“你不会是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吧?” “上回不是跟你说了么?卖嘟嘟蟹赚的。” 李前程见两人摇头,“就知道你们不信。要不要亲眼跟我去看看?” “好。” 姜玉婷点头。 “我也想去看看,嘟嘟蟹我见过,这玩儿送人都没人要,真的能赚大钱?” 刘红梅神色中带着一丝亢奋和好奇。 半个月之前,李前程还欠了一屁股债,被人逼得要卖老婆。 这才多久没见,一转身就成了超级富豪,六七百的物件,随手就能拿出来。她能不好奇? “行。今天是星期四,后天你们应该休假吧?星期六我带你们去看看,我是怎么做生意的。” 李前程表现的很平静。 姜玉婷仔细的盯着丈夫,没有在对方脸色看出半分胆怯出来。 莫非丈夫说的是真的?他真的靠卖嘟嘟蟹,赚了这么多钱? “星期天吧。” 刘红梅开口道“星期六我家里好像有点事情,得回去看一看。” “好,那就星期天。” 李前程将收音机递给姜玉婷,“老婆,你拿这个。” 又将缝纫机绑在自行车上,推到刘红梅跟前,“你拿这个。我就不进去了,免得女工宿舍丢了东西,我也有嫌疑。” “前程,这,这些东西真的是给我的?” 姜玉婷有些恍惚,像是在做梦。 “你瞧你说的,东西都到你手上了,还能有假?” 李前程笑了笑,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表,给恍惚中的姜玉婷带上,“你是我老婆,只要我有能力,好东西一定都紧着你。” “不是,凭什么,我推这个?你老婆只拿个收音机?” 刘红梅有些不乐意。 “你力气大啊。” 李前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红梅,收音机你拿,我推自行车吧。” 姜玉婷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李前程手里,缩回手来。有些害羞,更多的是欣慰和高兴。 “不用,我力气比你大,我推自行车。” “等等,还有这个。” 李前程又从骡车上取下来一个包裹,塞给了姜玉婷,“里面是一些零食,你和红梅分着吃吧,吃完了,我再买。” 说罢,没再多做停留,架着骡车,转身离开。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 刘红梅神色古怪,小声说道“玉婷,你看过《聊斋》没?” 第40章:商量什么? “啊?什么?” “《聊斋》,蒲松龄写的。” “看过,怎么了?” “里面不是有个故事,说是有个书生跟阴间的判官关系匪浅,经常一起喝酒吃饭。后来判官为了帮助他,给他换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再后来,这个书生就变得特别聪明,像是换了一个人。去考试,连连高中。” 刘红梅神秘兮兮地指了指渐行渐远的李前程,“你说,他有没有可能,也结交到了一个阴间判官,也被换了七窍玲珑心? 或者他是无意中吃了什么百年何首乌,百年人参之类的,所以才有这么大的变化?” 姜玉婷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七窍玲珑心,百年何首乌?亏你想的出来。那都是封建迷信,是假的。我看你是小说看多了。” 刘红梅有些不服气,“什么假的?鬼啊,怪啊的,这些都是真的,我姥姥年轻的时候看见过不少。 那你说,你丈夫要不是有了什么奇遇,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大,还这么能赚钱?” 她又指了指门卫,“刚才他和门卫打交道的那一幕,你也瞧见了。虽然我很不屑这种方式,但不得不说,很管用。 这要是搁在以前,李前程脑子能这么灵光?” “这……” 姜玉婷答不上来。但是怪奇之说,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回想起,刚才自己孤独无助时,丈夫宛如英雄一般出现,替自己解决麻烦的一幕。 她又默默地看了看手上崭新的手表,再抬眼去瞧李前程渐行渐远的背影时,不由得痴了…… 下午 糖厂门口。 劳累了一天的工人们一窝蜂地挤出大门,下班回家。 “怎么那个小伙子不在?今天一天都没瞧见人。” 几个照顾李前程生意的熟客,瞧了眼那片熟悉的空地,那里空无一人。 “说不定是家里有事?” “这天气开始热了,我家男人总催我去买嘟嘟蟹,给他当下酒菜。那小伙子都快成我家后厨了。” “呵呵,谁说不是呢?兴许明天会过来。” 与此同时。 差不多的对话也在另一处响起。 “怎么那人不在?” 说话的是红杏。 她身旁跟着两个侄子,是那个瘌痢头和圆脸青年。 三人隐藏在远处的一片玉米地里,偷偷观察着这边的情况。就等着李前程出摊,然后立马报警,想要以投机倒把的罪名,将李前程给抓进局子里。 “他不在,咱们还报警么?” 红杏问道。 “婶子,你傻啊?人不在,报什么警?警察来了抓谁?” 瘌痢头开口道。 红杏有点不自在了,昨天,着实是被李前程给吓破了胆,人一旦被吓破了胆,就容易胡思乱想。 “你们说,那小子是不是知道了我们要举报他,所以才不来?” 圆脸青年调侃了一句,“婶子,你想啥呢?这事情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你以为那小子是吴家村的土神仙,能掐会算?我看,兴许他家里有事,这才耽搁了一天。 咱们明天再继续守,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守到他来为止。” “是个理儿!” 瘌痢头点头,“我看,大勇说的对。那煞星今天肯定是有事耽搁了,明天兴许就能来。先回去吧,咱们明早继续在这里蹲守,肯定能逮到他。” 这件事情李前程自然不知道。 此时的他,正在家里边忙碌。身边跟着一伙半大的小子。 “今天怎么一下子要弄这么多?” 说话的是石头。 李前程答应这帮半大小子,会提高他们的薪酬,但是必行地帮自己处理,腌制嘟嘟蟹。 “生意好了呗。” “前程哥,现在一天抓六百斤。我怕盐水湖里的嘟嘟蟹不够抓啊?” “这个不必担心。嘟嘟蟹不够,那就抓鱼虾,泥鳅。总之,每天六百斤的量就行。” 狗蛋开了口,“前程哥,咱们又抓嘟嘟蟹,又要清洗,腌制,没这么多时间啊。要不,把丁江波他们叫上?” “行。” 李前程没有反对,现在工程量大了,自然是人越多人好。 “石头,你组建另外一队人,负责抓嘟嘟蟹,鱼虾之类的。狗蛋,你组建一队人,负责清洗和腌制。 今天晚上你们就商量好人员的安排,明天按照这个方案执行。” “前程哥,那人员怎么安排?” “简单,男的,身手灵活的,去抓嘟嘟蟹。女的,做事细腻的,负责清洗和腌制。还有什么问题么?” “前程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是黄翠翠。 “我也想去抓嘟嘟蟹,我想多赚一点钱。” 石头赶紧解释起来,“前程哥,上回跟你说了,黄叔不是干农活,伤了腿么?现在正在家里修养。翠翠家就她和黄叔两人……” 李前程环视一圈,开口说道 “你们放心,抓嘟嘟蟹和做清洗腌制的动作,其实劳动强度都差不多,所以我给你们的待遇也是一样的。帮我干活,就一个原则,劳者多得。” 说罢,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大团结,递给了黄翠翠。 “这钱你先拿着,把你爸送去医院瞧瞧。在家修养也不是个事,能治就尽早治,免得小病拖成大病。” “前程哥,这么多钱,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李前程将钱硬塞到了对方手里,“都是一个村子的,是自己人。你也别多想,这钱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有了钱,再还给我也不迟。” 黄翠翠低下头去,有些哽咽。 她一点也不傻。 就凭自己家的那个条件,只能说勉强过日子,存钱,这两个字,距离她很遥远。 手里的三十块钱,说是借,其实就是白给。 自从爸爸生病,给家里偶尔帮些小忙的村民,也有。但一口气拿出三十块来,让她爸看病的人,除了李前程,从没出现过。 李前程低头瞧了瞧新买的手表。 六点。 差不多是农村吃晚饭的时间。 他摆了摆手,“行了,都回去。今天忙的差不多了。明天就按照分工来,石头去抓嘟嘟蟹,狗蛋带人来我家,帮忙清洗和腌制。” 众人刚走。 李大山,沈红月还有李三妹三人,边说边聊走到了家门口。 “这怎么弄这么多?” 李三妹好几天没回家,并不清楚嘟嘟蟹的内需扩大了好几倍。瞧着差不多满院子的木桶,看傻了眼。 李大山和沈红月倒是没说什么,满脸笑意。 自从王国安给出了一个治安积极分子的名头之后,对于儿子,老两口是乐的合不拢嘴。走到哪儿都得提上一句,“我儿子那可是治安积极分子,帮助公安局破过大案的。” 反正有公安局的背书,全村人都知道,李前程练摊是合规合法的事情。既然是合法的事情,他爱怎么折腾,就随他去。 “姐,” 李前程咧嘴一笑,“商量个事儿呗?” 这个笑容,做姐姐的,再清楚不过。那是不怀好意。 李三妹警觉起来,“你想商量什么?” 第41章:这位弟弟可不一般 “姐,你要不辞职,跟我干?” “不行。” 李大山摇头,“你干你的,你姐干你姐的。小兔崽子非得把你姐绑在一块干什么?” “爸,我这不是缺人么?三姐有经商的才能,一般人我还瞧不上呢。” 李前程拍着马屁,“再说了,她在电子厂上班,能赚多少?跟着我一块做生意,一个月能顶一年。” 出乎意料的是,沈红月这回破天荒没站在儿子那一边,也是摇头拒绝,“三妹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去练摊,这不合适,安安分分当个工人,就已经很好了。” 李大山同样持着这个观点,“你娘说的没错。练摊这事情,女人不合适。三妹就老老实实上班,前程别想祸祸你姐。” “……” 祸祸我姐? 李前程嘴角抽了抽,我带着她赚钱,又不是带着她去杀人放火。 他算是看出来了。 即便是有了王国安的背书,爹娘仍旧是觉得练摊做生意这件事情,不太正经。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休想搬得动。 说到底,李大山那一代人,思想中被打上的计划经济的烙印太过深刻,很难去改变。认定了做生意就是投机倒把一类的勾当。 “好了,好了。这事情以后再说。” 李三妹开口了,“前程,你要是缺人,我不上班的时候,去给你帮帮忙。” 李大山点头同意,“偶尔帮帮忙,这个还差不多。” “姐,那你明天有时间不?” “有。明天开始换班了,晚上上大夜班。上午可以给你搭把手,下午我得休息。” 李前程点头。 明天有六百斤嘟嘟蟹要送去县城,那骡车可拉不动这么多。最多放个四百斤,还有两百斤,就绑在二八大杠上。 让三姐架着骡车,自己骑自行车。如此一来,就不用来回运两趟…… 第二日。 两人起了个大早。 李三妹架着骡车,李前程骑着新买的自行车,后座两端,左右各给挂着一个大木桶,带着两百斤的货物,出发。 两人边走边聊。 “前程,你弄这么多卖得掉么?” “姐,忘记跟你说了。我这嘟嘟蟹,在国营饭店卖的不错。除了每天固定的一百斤之外,另有三百斤是送到市里去的。” “也就是说这一单,就有四百斤!这得多少钱?” “国营饭店开出的价格是八毛钱一斤。四百斤的话,三百二吧。” “三百二!!” 李三妹差点从骡车上栽下来。 上回跟着弟弟去糖厂摆摊,一百二的收益,已经让她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才几天不见,再次给了她更加强烈的震撼。 “如果再加上糖厂门口练摊的一百多多块,将近五百的样子吧。” “五百!!斯斯——” 李三妹倒吸一口凉气。兴奋地打起了哆嗦,她眼睛瞪的老大,好半天都没说话。 “呵呵。姐,你坐好了,可别把骡车开到田里去。” 李前程笑了笑,“这还只是刚开始呢。你忘了我之前说的,到了后天,一天赚一万,都不是什么事儿。” 李三妹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 “你之前跟我说一天能赚一万,我只是有点信,现在我是真的信了。一百个相信。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能赚钱了?姐就跟做梦一样,感觉太不真实了。” 李前程也清楚,自己的变化着实有些大了。 但没办法,不能循序渐进,慢慢展现出自己的与众不同。经济体制改革马上就会到来,必须地抓紧时间积累第一桶金,为以后要做的事情铺路。 “姐,所以说吧,跟着我混,不比你在电子厂上班强?你那厂子效益低不说,还三班倒,多折磨人。” “其实我也想跟着你做生意,不过你也瞧见了,爸妈不乐意。我回头再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 “行。” 姐弟两人行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天色大亮的时候,来到了国营饭店。 所长徐东来正在店铺内,指挥着人员的清洁工作。 一见李前程,便笑着走了出来。 “来哥,四百斤嘟嘟蟹,运过来了。” “好。” 徐东来瞧见一旁多出了个陌生女人,打量了一眼。 “来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三姐,李三妹。” “姐,这位是国营招待所的所长,徐东来。” 李三妹拱了躬身,“徐所长,你好。” 徐东来满脸微笑,“李三妹同志,你这位弟弟可不一般啊,以我的眼光,他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徐所长过奖了,多谢您这些日子,对我弟的照顾。” 徐东来摆了摆手,“照顾谈不上,他是讲究人。东西做的好吃,性格也随和。大家双赢罢了。” 双方客套了两句之后。 徐东来叫来帮厨,过了秤,三百二十块钱递到了李前程的手里。 李三妹瞧着那三百二十块钱的巨款,恍恍惚惚了好长时间。 “姐,姐!” 李前程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掌。 后者终于回过神来,“哦,怎,怎么了?” “你先回去吧。” 李前程卸掉自行车上的木桶,推到了三姐的跟前,“你不是还要上大夜班么?赶紧回去补个觉。” “我还是再跟你一起看看吧。” 李三妹说着话,脑子里却满是那三百二十块钱。 “那,行吧。反正做完中午那一单,我也回去。” 李前程低头看了看手表。 上午九点一刻。 骑骡车去糖厂,半个小时不到。时间非常充裕,还可以去供销社采购一些盐,糖之类的日用品。 “怎么,被震惊到了?” 路上。 李前程瞧着三姐一脸魂不守舍地样子,打趣道。 这回李三妹倒是没在傲娇,很坦然地说道“谁能不震惊?三百二十块钱,能顶我一年多的工资,你小子一天就造出来了。 你说,我要来帮你的话,我能做什么?” 李前程笑了笑。 三姐这是动了心。不过也是人之常情。一天顶一年的薪水,还是份正经生意,不动心,那肯定是脑子有问题。 “说实在的,糖厂这边因为时间不够,我一般只做一单,要么中午,要么晚上。姐要是来,那另外一单,就你做。无论赚多少,都是你自己的。” “这可不行。嘟嘟蟹是你抓的,调料也是你配置的。我就卖个货而已,哪能把钱都揣进自己腰包!” “你是我姐,我还能让你吃亏?就这么定了,现在的问题是,你得说服爸妈,让他们同意。” “我会让他们同意的。” 这一点,李三妹格外有信心。她本来就是个独立自主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千难万险,也得去执行。 姐弟两人去了一趟供销社,来到糖厂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 两人正支着摊。 突然,李三妹无意中瞥见,远处玉米地里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直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