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之王》 第1章 被冷落的孩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懒懒洒在地上,嘎索在光亮的刺激下开始渐渐苏醒,用它那短小毛绒的爪子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准备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  另外三个小伙伴,胖虎、阿福和小雅也陆续醒来,相互嬉戏打闹着,很自然地就将嘎索晾在一边。  在它们几个看来,身披白毛的弟弟嘎索就是个异类。大家都是棕黄色的皮肤,唯独嘎索浑身白暂得如同十二月的大雪,再加上嘎索性格相对孤僻不太好动,自然而然就被哥哥姐姐们所排斥。  嘎索自己也习惯了,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一个玩耍,跟随妈妈捕猎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后头,就连分食猎物的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等哥哥姐姐吃完再走上前吃最后的残渣,有时不够分只能去舔骨头上的肉沫。  即便吃的是最差的,但嘎索却长得比它的哥哥姐姐们还快,同样是七个月大,嘎索的块头看上去就像是已经有八九个月大一般。也因为这样,它在同伴心中的“怪胎”形象无形又增添了几分。  “你看嘎索怎么长得比咱还快呀,平时看它也没吃多少啊,莫非是趁我们不注意偷偷开荤了?” 借母亲莉亚还在睡觉的功夫,兄妹几个一如既往地针对嘎索窃窃私语道。  “不知道啊!可能是吧。不然怎么可能长那么快。” “那就很过分了,自己找到吃的还不跟咱们分享,以后还是不要留什么食物给它吧!” 胖虎有些忿忿道。它实在想不通自己为啥会有这么个怪胎弟弟,而且看样子各方面都过得还不错,仿佛不受“世俗”干扰一般。  嘎索在远处故作很快活地在一片蒲公英中打滚嬉戏,实际上几个哥哥姐姐讲的话它一字不落听得很清楚。  要说完全不介意,倒也说不上,毕竟被同类在背后这么指指点点,还是自己的骨肉兄弟姐妹,心里多少都会有些不是滋味。  目前能给予它关怀的,也就只有母亲莉亚了。虽然母亲并没有特意去偏爱谁,只是将尽可能将爱均匀散播到这四个孩子身上,但对受尽冷落的嘎索来说已经很足够了。它这辈子都会时刻惦记着母亲对自己关怀与照顾。  待太阳再升高一些,母亲莉亚才心满意足地从睡梦中苏醒,带着几个孩子去捕食猎物充饥。  “今天宝贝们想吃什么?虽然我没把握一定就能抓到,但我还是向听听你们的意见。” “麋鹿!鹿肉老好吃了!” 胖虎率先答道。  “野猪吧!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吃野猪肉了!” 阿福紧随其后。  “我想吃狍子!狍子肉又嫩又香!” 小雅喊道。  ……  嘎索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应该表个态,于是就很敷衍地答道:“我……随便吧。” 莉亚看了嘎索一眼,发自内心叹了口气。  嘎索被排挤一事她不会不知道,自己也曾私下里跟它的另外三个哥哥姐姐沟通过几次,不过均收效甚微。  反正这孩子能活着度过幼年就行,毕竟老虎都是独行的猛兽,不像狮子是社群动物,成年前关系再怎么好成年后照样还得分开,因为……一山容不得二虎。  “你们都有各自的想法,这样,今天吃什么就由妈妈来做决定吧!” “好嘞好嘞!” 几只虎崽开心地蹦蹦跳跳尾随其后。嘎索出于附和象征性地叫了两声,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第2章 狼吞虎咽 四只虎崽跟随母亲在树林间穿梭寻找猎物,一路上蹦蹦跳跳好不安分,搞得莉亚都没法完全静下心来捕猎了。  “我闻到麋鹿气味了,小子们都给我安静点!” 莉亚不耐烦地朝身后的小屁孩们吼道,它可不希望几只幼崽闹出的动静把猎物吓跑了,这样可能就错失了一次绝佳的捕猎机会。  而错失一次绝佳的捕猎机会,意味着一家人可能将饿个大半天甚至几天时间,如此莉亚怕是会当场疯掉。  刚刚还嬉戏打闹的虎崽们瞬间安静下来,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并排行走在母亲身后。  它们心里清楚要是因为自身淘气而导致母亲捕猎失败,不光会被挨一顿训斥,还可能会饿很久的肚子,所以便很配合地乖乖跟在后面放轻脚步。  至于沉默寡言的嘎索,无论哪次捕猎它从头到尾一直很安静很顺从,显然母亲这番话并不针对于它。  莉亚一家所经之处,鸟兽皆恐避之不及。不过母虎莉亚却懒得正眼瞧它们,一来都是不起眼的小角色二来这些小动物并不在它的日常食谱里。  成年东北虎一顿可以吃掉三四十公斤的生肉,因而它们对猎物的体型是有要求的,在一定的范围内尽可能越大越好,太小的话抓起来费力不说还满足不了日常的能量摄取。  再加上要扶养四个成长飞速饭量惊人的幼崽,体型娇小的狍子山麂已经是莉亚的最低要求了,再小些例如水獭野兔已经远远满足不了它的需求,偶尔捕来当作零食开开胃还差不多。  前方一百米远的地方出现了一群麋鹿,莉亚出于谨慎起见提醒身后的幼崽不要跟过来,自己则轻手轻脚地匍匐身体慢慢逼近鹿群。  莉亚盯上一只腿上带伤的成年麋鹿,估摸着这家伙应该跑不快,也相对好抓些。  莉亚小心翼翼地不断靠近目标,尽可能在鹿群的视觉盲区内行进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麋鹿群并未发现危险正朝它们逼近,依旧吃草的吃草,啃树枝的啃树枝,全程一副悠然自得的状态。  慢慢地,莉亚已经距离鹿群不到三十米远了。  这时候该选择出击吗?等等…还是再靠近些比较稳妥,受了腿伤的麋鹿未必就一定能被自己擒获,还是再往前八九步成功几率比较大。  莉亚这么想着,小心翼翼往前挪动几步,这时,一阵逆风很不巧的从它身后呼呼刮过。  糟了!  这一阵风直接将莉亚身上的气味刮向了鹿群,不出几秒大半个鹿群一下警觉了起来,纷纷抬起头睁着警惕的大眼睛朝莉亚所在的方向望去。  说时迟那时快,莉亚像支离弦的劲矢般冲了出去,靶心直指那头受伤的麋鹿。  下一秒鹿群开始四散奔逃,莉亚没理它们继续盯着目标狂追,跑了六十多米终于将那头麋鹿按倒在地,随后咬断脖子完成绝杀。  而后莉亚拖着麋鹿的尸体回到幼崽身边,幼崽们远远看见母亲带着猎物回来纷纷欢呼雀跃控制不住上窜下跳,舔着嘴角流着口水准备在死去的麋鹿身上大大咬下一口血肉。  嘎索见有肉吃了自然很兴奋,不过并没有像哥哥姐姐那样高兴得上蹦下跳,而是半张着嘴目光一刻不离盯着麋鹿身上最肥美的部位。  这次它等不及最后一个吃了,当母亲将猎物放下来的一刹那嘎索就率先扑了上去对着鹿腿就是一阵疯狂撕咬。  嘎索的反常举动令它的哥哥姐姐们大吃一惊,平时这家伙都是最后一个慢悠悠走上来专盯着冷门部位啃食,怎么今天……  三兄妹互相对视了一眼,决定暂时搁置看法先上去饱餐一顿再说。  结果它们跑上前分一杯羹时才发现,以往跟个怪胎似的嘎索简直不要太温顺,论抢食的本事,这三头加在一起都不是嘎索的对手。嘎索独自一头就霸占了整只麋鹿的四分之一,只见它双臂牢牢抱紧鹿的后腿嘴巴却一个劲儿地撕咬其腹部的肉,三个哥哥姐姐连染指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的嘎索算是幡然醒悟了,既然自己从来没受到过哥哥姐姐的公正对待,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啥事都迁就着它们,尤其在进食这项事关生死和成长的方面上。 第3章 悄悄话 母亲莉亚见状用脑袋顶了顶嘎索的脖子,提醒它没必要展现出这么强的食物占有欲,毕竟那么大一头麋鹿足够一家五口吃上好几天时间了。  然而嘎索却一直惦记着哥哥姐姐们私底下达成的共识,即以后吃东西的时候尽量给自己少留或者不留食物。被误会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联合起来搞这出,嘎索想想就觉得不能忍,因此便没理会母亲的劝告依旧我行我素占着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莉亚对于嘎索的反常行为感到很奇怪,怎么平日里不争不抢沉默寡言的小儿子突然间变得这么有野性?莫非是给哥哥姐姐们欺负了所以在赌气?还是另有其它原因?  不过话说回来,嘎索要真一改往日的懦弱保持强硬姿态,对于它日后的成长也未必是件坏事。毕竟懦弱顺从在老虎这种生物的字典里是很难有立足之地的,不论是领地划分还是争夺交配权等重大事项上都需要敢于硬刚的血性和勇气,而母虎莉亚能感觉到嘎索正在拾起这两样东西。  待一家五口吃饱喝足,莉亚趁胖虎、阿福、小雅三个孩子懒洋洋地趴在地上闲聊,悄悄凑到嘎索耳边单独和它说几句心里话。  “我能理解你当前面临的处境,不过打心底还是希望你们兄弟之间能搞好关系,哪怕只是暂时的,毕竟再过个一两年你们不论关系再好再坏也得分开了。至少这段时间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些。” 嘎索轻叹了口气:“不用您操心了妈妈,我不和他们一块玩照样过得很开心。正如您之前所讲的,我们老虎都是孤独的猛兽,成年以后难免都要各奔东西。” 这番话说得有些违心,直到现在嘎索多少还是希望能融入哥哥姐姐们的圈子,只是经过多番努力尝试之后皆以失败告终。到后面单着单着索性也就习惯了。  反正再坚持个一两年熬到能自食其力也就结束了,从那以后自己也是头虎啸山林的百兽之王了。  “好吧我的孩子,你能理解这点我很欣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对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抱有什么期许了,只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因为一点事情打得头破血流就行。” 莉亚说着伸出前爪摸了摸嘎索的额头,对它这段日子所承受的种种不公表示安慰和同情。  远处的哥哥姐姐们目睹了这一切,心里很不是滋味。  嘎索怎么就被特殊关照了?妈妈怎么能偏袒那个怪胎?它俩暗地里究竟在讲什么悄悄话?  “怪不得今天嘎索那么一反常态,想必是背后有老妈在撑腰!” 阿福望着窃窃私语的母子俩,语气中夹杂着浓浓的醋意跟不解。  “好想知道它俩在聊什么呢。” 小雅侧着耳朵用尽力气去听,然而因为隔着一段距离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不然等它俩聊完再去问问吧,感觉其中肯定有什么秘密。” 胖虎提议道。  “问谁?问老妈还是问嘎索?” 阿福转头看向胖虎。  “当然是问嘎索了!老妈未必会让咱们知晓谈话的内容。我总感觉妈咪背地里可能更偏向嘎索,只是不想咱们看出来罢了。” “想不到嘎索这么心机,别看它平时自闭得跟什么似的,暗地里倒挺会讨妈咪欢心的!” 小雅在一旁接了句。  “就是!有妈妈的撑腰今天就敢和咱们抢吃的了,等会儿咱几个在问的时候顺带给它点颜色瞧瞧!” ……  三个无聊的小家伙进行着它们日复一日针对嘎索没啥依据的臆想,彼此之间相互堆叠关于自己那个“怪胎”弟弟的偏见,仿佛前辈子积了一池子的深仇大怨一般。 第4章 打架 待母子俩聊完天,母亲莉亚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躺下来睡起了午觉,三兄妹趁这个时候走近坐在地上清理毛发的嘎索,把它约到空地的另一头————这样双方一旦起了争执就不容易被老妈所察觉。  不明所以的嘎索一脸懵地按照哥哥姐姐们的要求来到灌木丛前面,虽然不清楚此举何意,但它心里隐隐觉得肯定没啥好事。  “你刚才跟妈妈聊啥了?能跟我们说一下么?” 胖虎打破沉默率先开口道。  就这点事?嘎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想不到自己的哥哥姐姐竟然如此敏感,连和妈妈的一次再正常不过的悄悄话都要来盘问。  “没说啥,就普普通通的聊天扯皮而已。” 嘎索神态自然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那为什么只拉你一个聊天扯皮?肯定有什么话只方便跟你说不方便跟我们讲的。” 胖虎接着问道。  “既然如此,那你还要来问,换作我也不方便跟你们讲。” 嘎索歪着脑袋盯着胖虎的眼睛。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阿福在一旁插嘴囔道。  嘎索瞥了阿福一眼,摇了摇头。  “看来你是逼我们动真格了!” 胖虎摩拳擦掌目露凶光道。  下一秒,胖虎冲上去一掌挥向嘎索,却被反应敏捷的嘎索躲了过去,嘎索随即展开反击,利用在其身侧的空档三两下就把胖虎撂翻在地。  在一旁的阿福见此情景立马过来助阵。两头棕黄色的幼虎联合起来对付嘎索这头罕见的白虎,霎时间咆哮四起尘土满天,虽同为半大的幼虎双方之间的战斗却是异常激烈。  别看嘎索平时从来没有跟同伴进行过“实战演习”,胖虎和阿福却总是将玩耍性质的打架当成家常便饭,然而真正对垒起来胖虎和阿福却并未占据明显优势。尤其在后期嘎索逐渐掌握一打二的诀窍,搏斗也从前期的一边倾斜逐渐扭转为不分伯仲。  而身为母虎的小雅对打架一事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在一旁为胖虎和阿福加油助威,然后当形势发生逆转时不断“出谋划策”瞎乱指挥……  胖虎和阿福到后面有些体力不支,脸上身上也挂了不少彩,眼瞅着就要落败,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地吼叫:“住手!” “听到没有快住手!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是要气死我吗!” 母亲莉亚从远处急急忙忙跑来,冲着怒气未消的三兄弟一阵发火道。  看着满身尘土伤痕累累的三个儿子,莉亚既生气又心疼,一直以来它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说!你们仨为什么打架?” 莉亚一脸严肃地质问道。  三个小家伙低着头沉默不语,尤其是胖虎和阿福,把脑袋耷拉得很低以避开母亲凌厉的目光。  嘎索没有它两个哥哥那么心虚,毕竟挑事的不是它,率先动手的也不是它,就事论事它的责任最小,甚至没必要承担任何责任。  “还有小雅,打架了也不懂得知会我一下,还在那边煽风点火!” 莉亚转头看向小雅,吓得这位姑娘脸色瞬间就白了。  经验老道的莉亚不用怎么想就知道是两兄弟在欺负嘎索,毕竟性格乖巧的嘎索从来不主动挑事惹事,而胖虎和阿福则属于比较皮的那种,所以莉亚便排除嘎索训斥起了它们仨:“你们别老是欺负嘎索!都是兄弟姐妹干嘛不能一块好好相处呢?等长大以后你们想见面都未必能见得着,干嘛不珍惜眼下一两年的相处时间呢?真是搞不懂你们几个!” 始作俑者们耷拉着脑袋承受着来自母亲的数落,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忏悔,甚至隐隐有些不甘。  “如果以后再看到你们欺负嘎索……下一顿饭也就别想吃了!除非你们得到嘎索的真心原谅!” 莉亚心一横决定采取措施来杜绝此类事情发生。四个孩子都是自己的心头肉,采取这样的做法也是无奈之举。  要说把它们都挨个揍一顿也不大现实,一来怕伤到孩子二来也比较费劲,胖虎它们可不会乖乖等着被揍会东躲西跑。一个还好撵,三个同时这样那真的是……  三个哥哥姐姐听闻顿时心头一凉,沮丧二字一时间写满了脸上。  看来母亲偏袒嘎索是真的……为了保护它竟忍心让另外三个亲生骨肉饿肚子,说好的一视同仁呢? 第5章 妒忌之火 “还有你,嘎索,虽然不想说你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以后能克制尽量克制,毕竟它们都是你的哥哥姐姐。” 沉默片刻,嘎索点了点头:“明白了。” 它能听懂母亲的言外之意:我相信你动手都是事出有因的,但今后能忍还是尽量忍一下吧,退一步海阔天空也不至于搞出这等场面嘛!  前面对三个哥哥姐姐放狠话严加斥责,到了嘎索这边却是轻描淡写的提醒,这下在胖虎它们心目中更是坐实了母亲偏袒的“罪证”。  “你们好好反思一下吧,罚你们今明两天都不准再碰那头没吃完的麋鹿,要是被我看见谁偷吃了我就揍谁屁股!” 莉亚说完转身走回那块大石头前睡觉去了,只留下四头幼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母亲此次惩治这帮熊孩子比之前都要严厉,毕竟它也想一劳永逸铲除子女不和这块“毒瘤”,省得自己耳边老是不得清净。  再加上今年自己好不容易生了四个孩子,之前一胎都是两个三个,而且四个孩子活到现在都还健健康康安然无恙。这对步入中年的莉亚而言称得上是一项不小的成就,毕竟在正常情况下熬到这一阶段难免会有一两只幼崽因各种原因死亡,自然选择只会留下适应力最强运气最好的活下来。  也许过个三两年莉亚可能就再也无法生育了,所以眼下的她格外爱惜自己的亲生骨肉。倘若能把四个子女安然无恙地扶养到成年,那将为莉亚的母亲生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堪称虎届的“丰功伟绩”。  因为打架斗殴导致其中一方或多方伤残进而影响后续生存能力是莉亚所不愿看到的,之前亲眼目睹过太多子女的不幸令她对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内斗格外敏感,毕竟幼崽长到七个月大尖牙利爪也有能力给彼此造成实质性伤害了。这与其它同类母亲不同,后者有的甚至鼓励子女们相互争斗以磨练生存技能。  ————  经过这一系列事件后,胖虎它们对嘎索的态度已由原来的鄙夷转变为敌视……从乐观的角度来看,这勉强算是一种进步吧,至少嘎索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忽略和轻视的对象了。  现在它的哥哥姐姐们都对嘎索多少有些怀恨在心,恨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小角色竟能从母亲那里分到更多宠爱,恨原本怂得一匹的嘎索态度却变得如此蛮横不尊重自己。  “一定要给它点颜色瞧瞧!不然迟早有一天嘎索会骑在我们的头上!” 胖虎咬牙切齿心有不甘道。  其余两个弟弟妹妹均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三个闷闷不乐的小家伙脱离母亲并排在松树林中散步,彼此都默不作声,脑子里却心照不宣地思考整蛊嘎索的办法。  这时,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凄厉嚎叫,听这声音像是从野猪这类动物喉咙里发出的。  莫非是遭遇捕食者了?哎不对!这片林子好像除了莉亚一家五口外并没有其它能捕杀野猪的食肉猛兽。既然如此野猪这般凄惨的叫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困惑之余,兄妹三个决定循着声音的源头前往一探究竟。 第6章 恶念 循着声音的源头走了四五百米,三兄妹看见一头野猪被倒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死命挣扎,一边挣扎一边扯着喉咙发出异常凄厉的嚎叫声。像是表达害怕,又像是在求救。  可惜这样做除了无谓的消耗体力外并没一点用处,最终迎接这头可怜野猪的只有偷猎者冰冷的“审判”。  “这倒霉蛋误入猎人的陷阱了,之前妈妈就跟咱们讲过,据说不管是谁踩上去最后都只能束手就擒。” 小雅心怀畏惧凝望着头顶随野猪晃动的钢索,暗暗庆幸自己没被那玩意儿缠上,否则就算是母亲来了也是毫无办法。  “这玩意儿真厉害……”阿福摇了摇头倒吸一口凉气。  胖虎:……  就在这时,身后的丛林突然传来猎狗的吠叫,伴随着一连串滴滴答答的人类脚步声。三兄妹听到动静后赶忙匆匆离开,生怕一不小心被捉住惹来性命之忧。  “看!这个逮着了!好肥大的一只!” “哇塞!这头野猪少说有四百斤重!真是少见呐!” 其中一名偷猎者举起土枪对着野猪的脑袋“砰”的就是一下,直截了当终止了猎物嗷嗷挣扎的痛苦。  随后几名偷猎者将野猪尸体取了下来,合力抗到事先预备好的手推车上准备运走,整个过程中偷猎者们个个面带笑容,心想这回又能小赚一笔了。  “那个圈套就先别收留着吧,万一又有倒霉的野猪中标了呢。” “行,那咱明天再回来看看。” 重新布置好陷阱,一众偷猎者牵着猎狗簇拥着两米多长的大野猪哼着小调兴高采烈地下山了。  待偷猎者走远,三兄妹从远处灌木丛里钻出来重新回到野猪被抓的地方,看着地上零星的血迹和重新布置好的圈套一阵唏嘘。  “你们是不是很讨厌嘎索?” 不经意间,胖虎突然来了句。  另外两个弟弟妹妹被这么一问有些摸不着头脑:“是有点,怎么了?” “对啊!干嘛突然问这个?” “要不这样……”胖虎将弟弟妹妹拢过来神情严肃地窃窃私语道。  “怎么能这样!” 小雅率先抬起头大叫道,“它可是我们的弟弟啊!怎么能这样子对它!” “胖虎你这么个想法确实过分了,讨厌归讨厌,我们可是承袭同一条血脉的骨肉兄弟啊!” 原来心机深重的胖虎打算像人类引诱那头倒霉的野猪诱使嘎索进入偷猎者设置的圈套,只要嘎索中招以后就再也不用见到这个令自己心生不爽的讨厌鬼。  半小时前的斗殴嘎索的利爪在它脸上挠出好几道长长的疤痕,直到现在都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好好一张脸蛋就这样差不多毁了,再加上本身对嘎索就有着很深的偏见,也难怪胖虎的心态会由此走向极端。虽然这一切都是胖虎的作茧自缚。  说来也“巧”,同是二打一,阿福受的伤却比胖虎轻多了,脸上也没怎么挂彩,仿佛嘎索专挑胖虎作为重点攻击一般。  “反正我是看它很不爽,巴不得它尽早死掉!就算现在不死,以后脱离母亲它就能顺利活下去么?你看这怪胎一身白毛大老远就被猎物发现了,藏都藏不住!” “我倒觉得不至于……况且真那么干了岂不是要被老妈揍死?” 阿福皱着眉头道。  “只要你俩别把真相捅出去,就说嘎索不小心踩到陷阱被猎人抓走了,大不了事后我们假装表示哀悼,然后过个一两天就啥事也没有了。” 阿福和小雅同时陷入了沉默。半晌,它俩分别摇了摇头,均表示这件事自己不会去干;当然了,倘若胖虎非要那么干它俩也会出于兄弟(妹)间的情谊替胖虎保守秘密。  “行!既然你俩都不愿帮忙,那就由我自己来搞吧!不论如何必须得让嘎索付出惨痛代价!” 胖虎转过身前爪刨地咬牙切齿道。 第7章 致命的陷阱 另一头,打完架元气未愈的嘎索懒洋洋地躺在草地舔舐前肢的伤口。这是哺乳动物常见对待伤口的做法,粘稠的唾液可在伤口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进而阻碍空气中的细菌感染。  “嘎索!” 远处传来胖虎的叫喊,嘎索下意识地神经紧绷站了起来。  “别紧张!我是来向你表示歉意的!” 胖虎边解释边气喘吁吁跑到嘎索跟前。  嘎索狐疑地同胖虎对视了一眼,心想这家伙莫非吃错什么药了?居然会主动表达歉意,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唐。  “你别不信。咱们都是打一娘胎生下来的兄弟,我现在也想通了,兄弟之间根本没必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过去是我做得不好,现在我郑重地向你道歉!” 胖虎说完对着面前的嘎索俯首表示“真诚”的歉意。  这……  嘎索一时半会儿适应不来胖虎的这一番操作,迟疑片刻后支支吾吾回答:“没、没事,我…原谅你了。” “口头的道歉我觉得是不够的,为了更真诚地表达歉意,我还特地为你准备了一头野猪大餐,希望咱俩能彻底冰释前嫌。当然了,这也是阿福跟小雅的意思。” 愣了一会儿,嘎索有些难以置信地缓缓点了点头。  想不到啊……看来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嘎索还是感觉有点怪怪的,前一秒它们几个还打得不可开交,下一秒就突然想着和好了,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算了算了,还是别往这方面去想了,万一自己的哥哥姐姐真的突然想通了呢。  虽然听着很不可思议,但凡事无绝对嘛。  “跟我来吧!那头野猪有点重,不方便拖来给你享用。” 胖虎说着招呼嘎索往林子深处跑去。  跟随胖虎的途中,嘎索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胖虎什么时候有能力猎捕野猪了?妈妈都还没正式开始手把手教,难道是耳濡目染见多了就逐渐学会了?  而且野猪这家伙也不是吃素的,成年老虎还好,像胖虎这种半大的幼崽想要成功拿下它绝非易事,搞不好还会受伤甚至有性命危险。  怎么说呢……先亲眼看一看再下结论吧!  嘎索一路跟随胖虎来到一棵歪脖子树下,只见这棵粗壮的歪脖子树下堆满了树叶,却不见有野猪的影子。  嘎索转头看向胖虎,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我说的野猪就在那堆树叶底下。大热天的肉很容易坏掉,所以就用叶子铺盖起来啦!” “所以我现在是要把那层树叶拨开是吗?” “当然!” 胖虎的声音兴奋中带有一丝颤抖,此刻距离计划成功就差那至关重要的一步了。  只要这个傻子上了当被陷阱拿住,自己从今往后就可以再也不用看见这个讨厌鬼了!正好也能一解心头之狠。  嘎索走上前伸出爪子开始拨最边缘的树叶,拨了两下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望着胖虎道:“可是我现在一点也不饿,早上吃得太饱了,可能得过个一两天才会有胃口。” 胖虎愣了愣,语气有些不自然:“没胃口啊……你现在可以不吃,但看一看我的捕猎成果总可以吧。” “所以你就不该把野猪藏在这里面。” “这不担心会变质嘛,而且附近说不定有野兽出没,万一被发现偷吃了怎么办?” “你可以让阿福或小雅守着。话说它俩怎么不在?” “……它俩来不了。” “为什么?” 胖虎被问得哑口无言不知如何作答,索性破罐子破摔不耐烦地囔道:“总之就是来不了!你动手翻一翻那层树叶是会脱层皮吗?!” 嘎索却发出冷笑:“可能不仅仅是掉层皮那么简单。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心里清楚。” 胖虎心头猛然一颤,难不成嘎索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计谋?  “前两天我来过这个地方,趁你们在玩耍的时候四处溜达逛到了这里。没记错的话这棵歪脖子树下有人类安放的捕兽装置,到现在应该还在。还有,这堆树叶里压根就没有你所说的野猪吧?” 嘎索的一番话呛得胖虎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如此说来它还是太小瞧嘎索的智商了,别看这个弟弟平日里躲在一旁自娱自乐表现得跟个没啥脑子的自闭症儿童似的,实际上却比它想象还要精明得多。自打嘎索看到那棵歪脖子树连同下面那堆树叶起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自认为精明的胖虎思维终究还是嫩了些,以至于陷害未遂的它在面对嘎索时异常的尴尬,尴尬得脸颊滚烫恨不得挖个地洞直接钻进去。 第8章 彻底决裂 看着面色通红沉默不语的胖虎,嘎索轻叹了口气,不消说自己的猜测已经实锤了。  想不到哥哥胖虎平日里对自己不好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如法炮制人类的方式来谋害自己,真是白瞎了自己对兄弟同胞仅存的那点幻想。  它本不该抱有任何幻想的,结合以往哥哥姐姐对它的种种过分行径。  此时此刻嘎索最关心的,是另外两个哥哥姐姐————阿福和小雅究竟有没有参与进谋害它的行动中来?  别看现在不见它俩的影子,指不准就猫在哪个角落暗中观察着一切呢!当然了,嘎索还是希望这件事情本身与它俩无关,假设所有兄弟姐妹都一致参与了谋害它的行动……这样的打击无疑是相当沉重的,甚至会让嘎索产生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配活在这世上的怀疑。  “你实话实说,另外两个……阿福和小雅是不是跟你一伙的?” 嘎索直视着胖虎怯懦的眼睛,瞳孔里放射出凌厉的目光。  “没有。不关它俩的事。” 胖虎避开嘎索的目光匆匆答道。  “真的?” 嘎索将信将疑。  “骗你干嘛!” “……”  眼见待下去只会继续尴尬,胖虎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却被身后的嘎索叫住了。  “我知道你很不喜欢我,甚至…厌恶我,你大可把我当作不存在一般,但真的没必要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对待自己的亲弟弟。” 嘎索的语气低沉中带着浓浓的失望,它本可以在盛怒之下将胖虎痛揍一顿,甚至用它的尖牙狠狠咬穿后者的气管;但它并没有,而是在出奇的冷静中任凭透彻心肺的失落一点一点地侵蚀自己。  说到底,嘎索是头怯懦到骨子里的老虎,貌似永远也狠不下心来,哪怕胖虎想要害它的命自己依旧发自内心希望对方能悬崖勒马从而冰释前嫌。  大概是因为无法割舍的血缘吧,就算胖虎忍心做掉它,嘎索也不忍心反过头来做同样的事,毕竟良心这道坎自己始终没法迈过去。  “……哦。” 胖虎显然极不情愿回答嘎索的肺腑之言,于是敷衍潦草地回了个字就准备溜走。  “站住!你难道就没别的什么话说么?就刚刚设圈套陷害我的事情。” 面对胖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嘎索诧异的同时心里开始冒火,潜在受害者就站在你面前你都还没认错甚至连解释也没有就想走?妈妈生你下来是不是忘了把良心给你了?  胖虎停住脚步,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没啥好说的了。以后就彼此当作没看见吧,我也不无缘无故刁难你了。反正……我们跟你也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产物。” 最后一句话“我们跟你也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产物”,不是“我”,而是“我们”。嘎索心头微微一颤,意识深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过去它总以为自己被针对纯粹是因为一身雪白的皮毛,现在想来恐怕有些片面了。不光是外表,自己在性格方面也和兄长姐姐们有些格格不入。  依稀记得两周大还在母亲怀里喝奶的时候,胖虎、阿福和小雅在草地上发现了一条惊慌失措的小白蛇,开始轮流逗它顺带叫一旁的嘎索一起过来玩。但嘎索心里觉得那么多个欺负一条小白蛇有什么意思,自己的哥哥姐姐纯属闲得蛋疼,于是连连摇头表示拒绝,自顾自叼着从山羊尸体上薅下来的毛团玩得开心。  期间胖虎它们三次邀请它参与进来,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本来哥哥姐姐就对自己的白色毛发带有几分偏见,再加上嘎索性格比较孤僻几乎不跟它们一块组团玩耍,自然而然共同语言就变少了,久而久之被孤立也属情理之中。  嘎索微微点了点脑袋,某种程度表示赞同。  “我承认陷害你的举动太过于冲动了,现在倒是冷静了许多。我明明有很多种方法惩治你,却偏偏选了最愚蠢最吃力不讨好的那种。” 胖虎说话的语速很快声音很低,似乎不想让嘎索听清楚自己的心里话,毕竟干这种事情现在想想还是挺丢脸的。  不过嘎索倒是一个字都没落下,在它看来,胖虎是真的很讨厌自己,宁愿说出这种话伤它的心也不肯吐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原地等了十几秒,胖虎见嘎索没有应话便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没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了目光所及的茫茫林海中。  “唉……”  嘎索仰起脑袋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不由自主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9章 意味深长的交谈 一转眼到了深秋时节。经过那次设圈套谋害嘎索未遂的尴尬事情发生以后,胖虎的确信守承诺没再有意无意当着嘎索面对它进行刁难,而阿福和小雅也很配合地将自己的亲弟弟当成是透明一般。除了吃东西时会不可避免地凑在一起外,平日里大家都各自离得远远的,彼此心照不宣地将对方排除在视线范围内。  “至少耳朵上是清静了。” 每当聚餐结束与哥哥姐姐短暂分道扬镳之时,嘎索都会这么想着安慰自己。  说到底,比起成天被冷嘲热讽被针对,被无视的感觉虽然要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  再过不到一个月,大兴安岭就该迎来大雪封山食物匮乏的日子了,而眼下正值果实成熟食草动物膘肥体壮的金秋时期,许多动物都在趁此机会争分夺秒储备食物或脂肪好为接下来的漫漫长冬做足准备。  由于老虎不需要冬眠,因而没有必要像棕熊那样大吃特吃储备脂肪过冬。所以母虎莉亚纯粹把这段日子当作一年一度的“享受时光”,尽可能吃好喝好以乐观的心态迎接两个月后的严酷冬季。  有机会顺便训练下这几个小崽子的掠食本领,捉些体型合适的小动物让四个孩子练习如何制服猎物。虽然现在教还为时尚早了些,但让幼崽提前磨练捕猎的技巧未尝不是件好事呢?  只是性格乖僻的嘎索从来不与自己的哥哥姐姐合作捕猎,每回母亲带来受伤的小动物让它们几个练手,嘎索无一例外都会跑到角落静静看着哥哥姐姐手忙脚乱地施展自己的爪牙,长此以往不免让一旁观察的母亲莉亚有些捉急。  “你怎么光顾着看啊?那么久了也不见你上去试一试。” 发呆中的嘎索一下回过神来:“啊?我……其实……看着挺简单的,它们自己玩就好了……”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我好像从没看到你实践过吧?” 嘎索无言以对,只是低着头盯着几寸方圆的草地看。  “我晓得你们兄弟几个是怎么个状况。不过磨练捕猎技巧可是关系到你以后的生存,建议你最好还是去练练。” 不远处,胖虎按倒了踉跄逃窜的小梅花鹿,阿福和小雅紧随而至分别咬住小梅花鹿的肚子和后腿用力撕扯。小梅花鹿倒在地上发出阵阵哀鸣,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真是格外难受。  最后还是胖虎摸到了诀窍,一口紧紧咬住小梅花鹿的喉咙,后者缺氧挣扎了两三分钟后逐渐停止了呼吸。  “看到没有,压迫颈部才是最有效的制服手段。遇到体型比较大的猎物牢牢锁住颈部可使其窒息而亡,倘若猎物块头较小你完全可以直接咬断它的颈椎骨,这样用时更短也更省力。” 莉亚扭头看了嘎索一眼现场传授经验道。  嘎索点点头:“懂了。” “单单看着说懂了是没有用的,实践和你脑子想的或许是两码事。” 莉亚顿了顿,瞅着胖虎它们已经开始分食死去的小梅花鹿,“这次你没机会了,等我下次逮着体型合适的小动物再单独交给你练手吧。” “好!谢谢妈妈!” 莉亚叹了口气:“母子之间就别那么客气了,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尽到身为母亲的责任。有一说一,你是个不错的好苗子,与众不同的毛色不该成为你前进路上的阻碍。” 嘎索猛然抬头望向自己的母亲,眼眶突然间有些湿润。  “也许你曾因为自己的与众不同感到自责,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与众不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一种是卑微到了极点,像你过去和现在所承受的;另一种是超群的高贵,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称雄谷芽山的白虎……嘎玛,在当时隔着好几座山头都有老虎听闻它的大名并打心底敬重它。你应该以嘎玛为榜样,用尖牙利爪打拼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  半晌,嘎索抬爪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从那一刻起,它已经确定好自己接下来的虎生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第10章 援助之手 随着练手的机会越来越多,胖虎它们已不再满足于弱小没有反抗力的小梅花鹿狍子这些猎物,而是向往更大更强壮的食草动物,例如成年的野猪麋鹿这些。  尽管兄妹三个在胖虎的带头唆使下不止一次向母亲提出拿大中型动物练手的请求,但每次莉亚都是以“你们现在还小,根本不适合猎捕大的动物”为由拒绝了,然后照旧捉些未成年的梅花鹿麋鹿这类的猎物交由它们练手。  “老让咱们去搞定那些小动物实在太没意思了!说到底就没什么难度可言。我觉得凭自己的本事制服一头成年野猪完全不成问题!” 胖虎分别盯着阿福和小雅的脸忿忿说道。  “野猪你恐怕不行。” 阿福直言道,“那家伙有的块头都能够同妈妈比肩了,真要去捉不光失手的可能性很大而且还容易导致自己受伤。” 胖虎却不以为然:“我们是什么?我们是令所有动物闻风丧胆的老虎!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森林之王!你却说我连头野猪都搞不定?是瞧不起我呢还是瞧不起老虎这个身份?” “e……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咱们现在还小还不适合拿野猪来练手,毕竟那家伙急了可是会反咬你一口的。” 阿福摊了摊爪子实话实说道。  “哈哈哈哈…那就看谁的尖牙更锋利些吧!” 仗着自己体内流淌着百兽之王的血液,胖虎显然不把黑漆漆体型足有它两倍大的“煤炭块”放在眼里,它甚至已经在脑补自己将野猪尸体踩在脚底下舔舐猎物脖颈处温热新鲜血液的场景了。  尽管胖虎对猎杀野猪信心十足,然而两个弟弟妹妹对此却并不看好,看着阿福和小雅不太信服的眼神,胖虎决意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是对的。  “反正现在也是闲着没事干,不如和我一块去找野猪,到时你俩就站着别动看我怎么操作吧!” 胖虎说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阿福、小雅:“………随你便咯。” 随后三兄妹趁着母亲睡午觉的功夫(老虎一天睡眠时间长达15小时)偷偷溜进林子里捕猎,阿福和小雅纯粹是跟着打酱油看热闹的,胖虎才是此次行动真正的主角。  ……  在布满落叶的树林里搜寻了近一个小时,三兄妹总算在一棵横倒的百年枯木旁发现携家带口觅食的野猪一家子。  这个野猪家庭由一头母野猪和七只小猪崽组成。母野猪的体格很强壮,重量足足有三百多斤,差不多相当于胖虎它们仨叠加起来的体重。  “你确定……你能制服得了这家伙?” 望着野猪母亲壮硕的背影,阿福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当、当然!” 迟疑片刻,胖虎点头坚定答道。  “谨慎考虑啊胖虎,你看那头野猪妈妈这么壮,真要下手的话怕是得承担很大风险啊!” 小雅忧心忡忡规劝胖虎不要鲁莽行事。  “打得过打不过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我们可是未来的丛林之王,难道还要畏惧区区一头吃素的野猪?” 这番话怼得阿福和小雅竟无言以对,在高昂的情绪煽动下仔细想想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瞧好了!看我怎么把它撂倒!” 胖虎说着一个俯冲张牙舞爪从背后朝野猪母亲猛扑上去。  不料还差几步距离那头野猪突然转过身用它那狭长的面部对着胖虎,后者关键临头居然胆怯了,连忙刹住脚步但因为惯性太大还是撞了上去。  野猪母亲先是猛地一怔,反应过来后一脸困惑瞧了瞧在它看来有些神经质的胖虎,诧异之余无名烈火从心底升腾而起。  什么玩意儿?我老猪好歹也是丛林一霸,虽比不上老虎狗熊那些,但也混得风生水起。你一个牙都还没长齐的小不点就敢来惹我,这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们野猪了吧!  越想越气,野猪母亲索性一个箭步冲上去将没来得及反应的胖虎顶翻在地,后者在地上滚了三四圈又接连遭到母野猪的顶撞,只得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哀嚎连起身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阿福和小雅在远处目睹这一切后赶忙跑来解围,却接连被愤怒的母野猪撞翻在地。好在这一次的风险不再由胖虎单独抗,而是由它们三兄妹共同分担,正好也可分散那头母野猪的注意力。  阿福和小雅边闪边催促胖虎快撤,然而胖虎吃开头那几顶后受了不小的伤行动异常迟缓,没跑几步路就“扑哧”一声跌倒在地,随后又被紧随而至的野猪无情顶撞……  每到这时,阿福和小雅又出来为胖虎吸引火力,一来二去,聪明的野猪妈妈似乎意识到胖虎是它们兄妹几个的软肋,于是将主要精力集中在攻击胖虎身上,对于阿福和小雅的挑衅外加不痛不痒的攻击并不太放心上。  眼瞅着胖虎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随时都可能撑不住一命呜呼,而胖虎自己到后面连点还手之力都没有,甚至体力和伤情都不足以让它安然逃脱。此刻的胖虎一边承受着痛苦一边悔恨自己当初的自负和鲁莽,果然野猪这玩意儿还不是目前自己所能招惹的啊!  “靠……完犊子了,看来今天注定要被交代在这儿了……”  遍体鳞伤虚弱不堪的胖虎悲哀地心想。  就在这时,气势正旺的母野猪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下一秒它的右眼化作一血窟窿不断往外冒血。  “是嘎索!它来了它来了!” 不远处传来阿福跟小雅的同时惊叫。  在弄瞎母野猪的一只眼睛后,嘎索趁其无暇顾及之时张嘴狠狠咬向母野猪的耳朵,这一口直接将半只耳朵扯了下来。母野猪再次发出痛苦的哀嚎,一时间恐惧涌上心头斗志锐减。想不到半路杀出个以往从未见过的白色老虎,块头不大一出手却是如此的歹毒,怕了怕了……  无心再战的野猪母亲随即带着七个孩子匆匆逃离了现场,一路上伴随着幼崽们吓破心胆的哭嚎。  嘎索回过头看了看满身血污倒地不起的胖虎,后者抬头回望着它,噙着泪水的眼睛闪烁着百感交集的复杂目光。 第11章 遍体鳞伤 “谢…谢谢你来救我!” 憋了半天,胖虎忍着疼痛艰难吐出道谢的话语。  嘎索一句也没说,半晌,微微点了点脑袋。  “幸亏你来得及时!要不然胖虎估计就没命了!” 小雅长舒一口气感叹道。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福松口气之余道出心中的疑问。  “额……散步的时候碰巧路过,就顺便来帮个忙。” 嘎索先是一愣,而后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实际上嘎索是出于好奇偷偷跟在它们后面尾随过来的,本来只想着凑点热闹顺便打发无聊时光,没想到居然还能亲眼见证这等“好戏”并在关键时候帮上大忙。  “那是真的好巧啊!” 看得出来,因为刚才自己挺身而出替胖虎解围这件事,三个哥哥姐姐对它的态度有了明显改观。  ————  “你们快来扶我一把!我、我站不起来了……”  胖虎几次尝试着站起来,却因伤势过重腿脚始终无法撑起身子,无奈只好咬着牙请求弟弟妹妹的帮助。  阿福和小雅见状赶忙上前搀扶。  嘎索下意识想去帮忙,但考虑到哥俩曾经水火不容的关系……有哥哥姐姐搀扶应该就够了……  然而即便有阿福跟小雅的左右夹持,胖虎没走多远还是支撑不住一头栽在地上。野猪的冲撞不仅使得胖虎全身多处软组织不同程度受伤,还撞断了它四根肋骨和右后肢的小腿骨,搞不好还会留下终身残疾。  “这样不行!胖虎伤得太严重了,要不咱们三个轮流把胖虎背回去吧!” 阿福摇了摇头提议道。  小雅点点头。迟疑了数秒,嘎索出于形势所逼也只得点头同意。  并非它打心底不愿帮忙,只是嘎索感觉与胖虎有直接身体接触有点怪怪的,毕竟后者曾经是哥哥姐姐里面与自己关系处得最差的一个,甚至策划过意图置它于死地的行动。  ……  三只半大的小老虎轮流将身负重伤的胖虎背回巢穴附近,整个过程耗费了一个多小时,路上足足换了四班才抵达目的地。  此时母亲莉亚早已从睡梦中苏醒,左顾右盼不见孩子们的身影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瞅着四个孩子同时在眼皮子底下出现那是又高兴又生气,隔着一段距离“铁砂掌”就已经蓄势待发了。  “胖虎?胖虎你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还没等巴掌扇到它们其中一个身上,莉亚就已经察觉到趴在嘎索身上精神萎靡满身血污的胖虎,惊诧之余着急地讯问道。  “胖虎它…它被野猪顶伤了,伤得很重……”阿福支支吾吾回答道。  嘎索小心翼翼将胖虎从背后放下来。  “这个杀千刀的!” 阿福话还没说完,莉亚按捺不住咆哮了起来。  “早知道这些家伙是个隐患,当初就应该见一个杀一个!绝不留活口!” 看着躺在地上不停呻吟的胖虎,莉亚是又气又心疼,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为胖虎报这个仇。  “记住那头野猪长什么样子吗?” 莉亚目光分别扫视着嘎索、阿福,小雅的面庞正色问道。  “就……右眼处有一道疤……全身黑得跟晚上一样……其它就没什么明显特征了。” 小雅一边回忆一边答道。  “好!我记住了!” 莉亚切齿道。顿了顿,又转头看着三兄妹一脸埋怨地斥责道:“说千说万在外头玩得小心点!敢说胖虎出这事你们没有一点责任?搞不好还是你们四个主动挑衅野猪才导致胖虎受伤的。” “……”  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是胖虎在自作自受,但事到如今嘎索它们几个也不好把责任全推在胖虎身上,有事兄弟姐妹们一起承担呗。  眼见几个孩子都默不作声,莉亚叹了口气:“我想也是这样。算了,等替胖虎报完仇再来秋后算账吧!” 当然了,莉亚并没有急吼吼地去为胖虎报仇,毕竟眼下自己的大儿子都伤成这样了,起码得把它安顿好莉亚才能放心去大开杀戒。  老虎不像人类懂得如何治疗伤病,莉亚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将受伤的胖虎搂在怀里温柔地舔舐伤口,以图用唾液的“特殊功效”来缓解胖虎的伤口感染。  “唉……傻孩子,你咋就这么不小心啊……” 第12章 女王的复仇 经过一周的悉心调养,身负重伤的胖虎精神状态明显比一开始要好许多,虽然伤势远未痊愈仍旧无法依靠自己走路,但在母亲和弟弟妹妹们的陪同下一摆先前的萎靡也开始有说有笑了。  眼见胖虎的状态有了明显改善,莉亚已经等不及找那头野猪秋后算账了,这次说什么也得把那伤害自己儿子的罪魁祸首大卸八块敲骨吸髓以解心头之恨。  “阿福小雅,你们两个好好在家待着照顾胖虎。嘎索,你随我去指认那头野猪。” 出发之前,莉亚对着几个孩子郑重吩咐道。  胖虎、阿福和小雅面色略带失望,尤其是胖虎,错失了亲眼目睹妈妈替自己报仇的机会。嘎索则表面淡定内心窃喜,这是它一如既往的遇事风格。  “哎……我也想亲眼见证这场好戏!但妈妈只把机会留给了嘎索。” 阿福心有不甘悄悄对一旁的小雅感叹道。  “习惯了就好,反正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莉亚察觉出这几个孩子心有不甘,于是画了个饼哄道:“等我解决完那头野猪把心肝掏出来带回给你们吃,你们仨就乖乖在这等着吧。” 一听到有好吃的,三个小家伙脸上的不悦瞬间一扫而光,带着欣喜之色连连高喊:“好啊好啊!” 果然是一帮吃货……  “走吧。到时候你帮我指认出伤害胖虎的那头母猪,然后剩下的就都交给我,你尽量猫在后头不要瞎掺和就行。” “嗯!” 嘎索用力点了点头。  母子俩随即踏上了进山复仇之旅。  在两个多小时里,母子俩相继遇到了不下十多头野猪,经嘎索的指认均不是伤害胖虎的那只。可即便如此,莉亚还是杀死了其中的九头,剩下的没被杀死的都是跑得比较快的。  反正莉亚早就看这些家伙不爽了,就算晾着不吃把几百斤的肉丢在原地浪费了也无所谓。  终于,在历经三个钟头的地毯式寻找,嘎索和莉亚总算在一处小土坡上遇到了之前伤害胖虎的那头母野猪。  “就是它!是它把胖虎搞成这样的!” 嘎索冲着远处带着一群孩子刨食草根的母野猪小声而短促地提醒道。  莉亚定睛一看,原本不屑的眼神随着时间的推移夹杂了些许复杂的情绪,足足凝视了近一分钟。  “还是个母亲,带着七个孩子的母亲,脾气暴躁富有攻击性想必也是能理解了。” “嘎索你实话实说,胖虎从头到尾是怎么受伤的?” 在发起攻击之前,莉亚想彻底搞清楚整件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说出来是可以……但您不要因此责怪胖虎……”  嘎索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说道。  “行,我不怪它。” “其实胖虎它是为了向阿福和小雅证明自己能猎捕野猪,然后就……”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胖虎咎由自取咯?” “……算是吧。” 莉亚长叹口气苦笑两声,一时半会儿不知该作何表态。  “反正,我已经答应过要为胖虎报仇了。她伤了我儿子,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原谅她的。” 在简单活络筋骨后,莉亚二话不说直接飞扑上去,从背后突袭正在嚼草根毫无防备的野猪母亲,只一回合就将后者撂倒在地咬住脖颈致其窒息而亡。  野猪母亲的孩子们见此情形纷纷吓得四散奔逃。它们才刚刚脱离哺乳期就失去了妈妈这一可靠保护伞,以后的日子怕是充满了艰难险阻随时处于担惊受怕之中。  胖虎阿福小雅三个加起来都没法制服、嘎索只能靠偷袭才迫使其甘拜下风的彪悍野猪,莉亚只用五六秒就将其彻底制服,从发起进攻到猎物死亡前后仅用三分钟不到时间,不愧为成熟老练的丛林之王。  莉亚也兑现了出发前的承诺,将死去的母野猪开膛破肚掏出肝脏叼在嘴里,就这样一路滴淌着鲜血回到巢穴丢给等待良久的孩子们。  “仇我已经替你报了,下次外出溜达多长点心眼吧,没事别老想着惹是生非。” 莉亚将新鲜猪肝撕下一半放到胖虎跟前,本想再多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  胖虎似乎从妈妈的言语里品察到背后的含义,不自禁面带羞愧重重点了点头。 第13章 江山易主 时值深秋,天气已逐渐由酷暑转凉,不出意料的话再过个十天半月谷芽山将会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降雪————这两天已经开始降霜了。  这段时间,辛勤捕猎的莉亚把它的四个幼崽养得膘肥体壮的,体重平均都长了好几十斤。胖虎也因照顾得当伤势恢复了不少,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即便如此,莉亚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骄傲自满,因为饱经风雨的她晓得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等天空降下大雪漫长的苦日子就要来了。  没过膝盖的积雪对于老虎这种“小短腿”而言追捕猎物显然是比较不利的,加上冬季植被都被白雪覆盖了从而导致食草动物数量减少、气温大幅度降低加速了体能的消耗……按照往常的经验,莉亚对这个冬天并未抱有什么期望,只要四个幼崽一个不落的挺到开春哪怕饿得瘦骨嶙峋就算不错了。  “怎么没吃上几口就不吃了?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浪费食物!” 面对只尝了两口野猪肉就跑一边玩耍的小雅,莉亚皱着眉头厉声呵斥道。  “野猪肉早吃腻了……下次能不能抓点别的?” 小雅倾吐苦水道。  “你赶紧给我滚回来吃肉!再往后天冷了还由得着你挑东捡西?” 莉亚眼睛一瞪用不容商量的口气命令道。  “e……行吧!” 小雅不情不愿回到野猪尸体旁应付地小口吃了起来。  在野外饥一顿饱一顿的环境下,小雅不珍惜食物的做法令身为母亲的莉亚很是窝火,多数情况下有的吃就不错了你竟然还嫌弃上了?  还有胖虎跟阿福,因为这个富饶的秋季口味被养刁了许多,看它俩吃野猪时挑挑拣拣的目光专盯自认为肥美的部位。  倒是嘎索比较乖巧老实,几乎什么都吃,哪怕是死去多日苍蝇满天飞的猎物残骸都不介意去品尝……  一家五口安安静静吃着食物,吃着吃着,莉亚突然抬起头紧张地抽了抽鼻子,下一秒面带惊恐地大喊:“不好!你们先别吃东西!到我身后去!” 四个幼崽一脸懵逼,不晓得妈妈如此惶恐说这番话的含义,但还是乖乖按照莉亚所说的停止进食挤成一团躲在妈妈身后。  不一会儿,莉亚对面三十米处的树丛里钻出来一头五彩斑斓的健壮大公虎,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新鲜的疤痕,看样子就像是刚刚经历过搏斗一般。  从莉亚的反应来看,这头公虎并非它的配偶,而是不知从何处来的外来入侵者。  “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快给我滚出去!” 莉亚咧着嘴威胁性地厉声咆哮道。  公虎毫不避讳地回应道:“我已经是这片山头的主人了,那个叫黑锋的老家伙已经被我打得半死不活,要不看在它最后投降的份上才留它一条性命……不过以那可怜虫的伤势估计也没多少天活头了。” 莉亚先是愣了愣,随即长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也得等我把这几个孩子抚养长大吧。你要是敢乱来我会跟你拼命的!” 虽然公虎打母虎结局多半没什么悬念,但眼前这头刚晋任的虎王并不想同急了眼誓死保卫幼崽的母虎展开搏斗。没记错的话山的另一头还有一只刚成年的漂亮母虎,倒不如这时候多花点时间在那头母虎身上,何必要跟面前的黄脸婆过多计较呢?  罗杰(这头公虎的名字)侧头望了望莉亚身后猫着的四头幼崽,估摸着得等到后年自己才能有机会同这位女士交配了。  “那我就再等你个……一年……顶多一年半时间!我容许你把幼崽抚养长大,不过成年之后除了女儿外其它必须给我滚出谷芽山!” 莉亚回头看了看身后瑟瑟发抖的孩子们,自己只是一半截入土的老姑娘,怎打得过年轻且还是雄性的罗杰?为确保新来的罗杰以后不找自己孩子们的麻烦,莉亚只得委曲求全点了点头。  反正四个孩子长大以后多半得走出谷芽山。一头东北虎需要至少上百平方公里的地盘以保证食物的供应,而整座谷芽山方圆也才区区二十几公里,几乎不可能维持四头新增成年东北虎共同生活。  在自然界中,一旦年轻虎王终结了年迈虎王的统治,它们将获得原来虎王享有的领地、猎物资源以及配偶的交配权。如果雌虎带着前一任与虎王交配所生下的幼崽,那么很有可能会被新晋虎王赶尽杀绝,以这种残忍方式迫使雌虎发情并与之交配。  得到了莉亚的口头保证,罗杰当即头也不回地跑去寻找那头年轻母虎去了。  莉亚的四个孩子可算逃过了一劫。  躲在母亲身后,嘎索能明显感觉到妈妈不同于以往的害怕,即便如此依旧没能动摇伟大的妈妈保护它们几个的决心。面对块头几乎比自己大一倍乘着凯旋气势而归的新晋虎王,明知自己胜算微薄可能会受伤甚至丢掉性命的情况下依然坚持保护自己的孩子,莉亚不愧是个尽职尽责的好母亲。 第14章 胖虎之死 午夜,入冬第一场雪在不经意间悄然而至。嘎索一觉醒来就发现地上铺满薄薄一层雪白的、摸上去极冰的松软物质,这是它时隔大半年第一次见到雪。上次见到已经是很小的时候,也没多大印象了。  同样的,胖虎、阿福和小雅它们也是时隔大半年第一次见到雪,这不,已经开始在雪地里快活地打起滚来,闪烁着童真的眼睛里溢满了如雪般纯净的快乐。  孩子倒是玩得挺开心,而莉亚却毫无波澜甚至隐隐有些担忧,因为她心里清楚往后的几个月将会成为一年当中最难熬的时候。  以往从十一月开始到次年二月是幼崽死亡的高峰期,危险性仅次于幼崽出生后脆弱的几小时,这点母虎莉亚心知肚明却无法提前采取任何有效措施。  当然莉亚此刻还不想让幼崽们知道这些,因为不想破坏它们几个玩乐的兴致,反正早晚都得领教到的现在讲也体现不出一两分威力。  除了已经到来的冬季,近期还有一件事让莉亚有些心烦,乃至于到了头疼的地步。  谷芽山貌似闯进了一头体型硕大的棕熊,莉亚捕猎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能远远瞥见它的影子。虽然彼此之间最近相隔也有五六十米远,不过莉亚还是大致预估出那头棕熊的体型————体长比自己稍大些,重量约摸有自己的两到三倍重。综上所述危险程度非常之高,尤其是对幼崽造成的威胁。  而且这家伙看样子是打算在这儿久留了,都过去快两礼拜了还没打算离开,这令莉亚始终无法放下心来。棕熊会同自己形成竞争关系不说,最主要是会对她的几个幼崽构成生命危险。特别是到了冬天却还在游荡的棕熊,大概率是因为秋季脂肪储备不足所以趁着雪还没下大出来搏一搏的。  莉亚寻思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将那头棕熊做掉,不管是背后袭击还是趁着夜色偷袭都行。正面硬刚的话胜算想必很低,哪怕东北虎是天生的顶级杀手,但在棕熊绝对的力量面前还是逊色了不少。  “还是再观察些天吧。要是这家伙还不离开谷芽山我可就只能来硬的了。” 莉亚皱紧眉头暗暗发誓道。  ————  时隔三天,幼崽们可算尝到了入冬后的第一口血食,个个一摒往日的挑剔上来就是一阵风卷残云。果然最好吃的东西还是饥饿,只要肚子瘪了什么肉放在嘴里都是香的。  吃到一半,胖虎抬起头问妈妈:“您说的没错,果然肚子饿了吃什么都好吃!” “这下晓得食物来之不易了吧!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天气转暖都会这样,你们可要有点心理准备。” 幼崽们闻言纷纷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想到接下来很长时间都要忍饥挨饿脸一瞬间耷得老长了。  这时,一阵夹带着特殊气味的寒风呼呼刮来,莉亚的神经一下紧绷了起来。  是那头棕熊!闻这气味应该就在方圆几公里范围内,这次怎么离巢穴那么近?  “你们先吃东西,我到附近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莉亚匆匆叮嘱完便起身告别幼崽走向林子深处。  四头虎崽不明其意,但也不去过多思忖,继续埋头大快朵颐。  ……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巨大的棕色身影已向它们几个专心吃食的幼崽逼近。等兄弟姐妹四个后知后觉发现的时候,这头“棕色怪物”已站在距离它们几个不足十米远的地方。  棕熊看了看地上被吃了一半的梅花鹿尸体,又看了看目光呆滞望着自己的四只虎崽……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这不是鱼与熊掌的选择问题,因为————它都想要!  只是这几个小崽子背后的靠山有点难惹……那又怎样?以它半吨重的厚实身板公虎都得避让三分,何况体型小得多的母虎?  ……也罢也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半头梅花鹿够自己饱餐一顿了,给那几头幼崽留点活路省得日后丧心病狂的老虎母亲寻自己麻烦。  棕熊波巴边往前挪步边朝四只虎崽发出警告意味的咆哮,想要表达的已经很明显了:你们几个小家伙还不赶紧把食物让出来给我?我可是很凶很厉害的哦!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四头虎崽居然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十有八九是当场吓懵逼了。  “快把食物交出来!要不然有你们好看的了!” 见幼崽们一动不动,棕熊波巴终于忍不住用言语大声恐吓道。  “凭什么!这可是我妈妈辛辛苦苦抓来的!凭什么要让给你这个灰不溜秋的丑八怪!” 胖虎此时不识抬举地站出来厉声斥责道。在它吼出这话的时候嘎索在一旁替它捏了把汗。  原本还打算留这几个小家伙一条活路,这下棕熊波巴被彻底激怒了。只见它怒吼一声朝着四兄妹猛扑上来,看这架势恨不得将它们几个统统撕成碎片。  嘎索它们见势不妙连忙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绝望地呼喊着妈妈。很不巧,这时候母亲偏偏不在身边保护它们,而它们要面对的却是气红了眼的庞大棕熊。  胖虎由于之前被野猪顶伤后遗症还未消除,因而行动上相较几个弟弟妹妹迟缓了些所以落在逃跑队伍里的最后一个。逃跑的过程中,胖虎原本受伤的小腿因为剧烈运动一下拉伤了筋,疼得它当场喊出声来。下一秒它就被身后的棕熊撵上一掌拍翻在地。  跑在前面的嘎索它们隐隐听到动静连忙回过头看,只见胖虎被疯了似的棕熊按在地上来回撕扯,场面异常的悲壮和惨烈……  “胖虎!” “不要啊!胖虎!臭狗熊你快给我住手!” “别咬了!求求你放过它吧!” 弟弟妹妹在远处含着眼泪疯狂扯着喉咙哀求,谁也没胆量上去阻止棕熊的暴行,因为贸然上前胖虎便是它们几个的下场。  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如惊雷般滚滚而至,听这声音是莉亚回来了。棕熊波巴意识到情况不妙立马丢下血肉模糊的胖虎匆匆逃离了现场。等一家子火急火燎地上前察看,可怜的胖虎早已气绝多时,死相异常的凄惨,被折磨得连内脏肠子都流出来了……  一家子见此情形悲愤不已,就连平素“铁石心肠”的嘎索都忍不住泪如雨下,旧日那些恩恩怨怨完全被它抛诸脑后。  “嗷——吼———!!!” 莉亚洞穿耳膜的咆哮声在方圆数里的林子上空久久回响,带着痛失爱子的悲怆,搅拌着直冲灵魂的满腔怒火。 第15章 四虎战熊(上) 胖虎的不幸离世对于莉亚一家来说无疑是个沉痛的打击,尤其是对身为母亲的莉亚而言,本质上还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外加判断失误才导致悲剧的发生。  倘若那时候不选择离开孩子们去寻找那头棕熊,就算波巴胆大包天敢同一头成年母虎争抢食物,自己也有一战之力为幼崽们争取逃跑机会。  “唉……糊涂啊!真是糊涂啊……”  莉亚流着眼泪懊悔不已。  让四个孩子顺利活到成年的美好愿景已经落空,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可能保证剩下的三个平平安安度过冬季,只要熬过这该死的季节等孩子再长大一些就不用太多操心了。  “妈妈,你能不能去找那头大狗熊报仇啊,它把咱家胖虎害得那么惨……呜呜呜……”阿福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出来。  “是啊!那狗熊实在太过分了!抢我们食物不说还残忍弄死了胖虎……你一定要为胖虎报仇雪恨啊!” 小雅拖着哭腔在一旁高声附和道。  莉亚含着泪看了看三个孩子,自己又何尝不想替胖虎报仇雪恨呢?可当前最重要的不是报仇,而是尽可能保护剩余三个幼崽将它们抚养成年。万一自己在同棕熊搏斗的过程中落下残疾没法正常捕猎,在大雪封山的寒冬腊月三个嗷嗷待哺怎么办?总不能随自己陪葬吧?  现在莉亚也想明白了,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自己绝不能轻易去同那头棕熊决一死战。当然了,秋后算账也不是不行,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把面前三个孩子拉扯长大再找那个混蛋算账也不迟。  “胖虎的仇我迟早都会报,但现阶段……也许还不是时候。” 莉亚叹了口气回复说。  “为什么?为什么说现阶段还不是时候?” 阿福紧接着追问道。  “因为妈妈也没把握能杀死那个混蛋啊!” 莉亚低下头,语气中充满了对现实的无奈。  “没关系,我们可以同您一起杀死那头狗熊。” 这时嘎索站出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语调一如既往地平和、毫无波澜,却令人感觉到一股巨大的能量蕴藏其中,而不单单只是一句空洞的承诺。  莉亚缓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这样做太危险了。你们都还小,加上你们几个也顶不上什么用啊!” “也许是起不了多大用处,但最起码也能分散那头狗熊的注意力,让妈妈您取胜的几率更大些。” 莉亚依旧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们去趟这个险,万一躲闪不及后果那是很严重的。那头臭狗熊我迟早会收拾,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所以我们还要再等多久?” “只要能为胖虎报仇,等久一点也没关系,我和阿福小雅都可以等。” 莉亚愣了愣,有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平日寡言少语的嘎索。由此可见胖虎的死或多或少改变了嘎索,现在的它早已不再是那个将凡事都置之度外自我封闭的嘎索了。  “最好等你们几个长大了……再说吧!我现在很累,有什么事等我睡醒再议论吧。” 莉亚带着一身疲惫走到平时歇息的大石头旁躺了下来,心力憔悴的她很快便打起了如雷般的鼾声。  ————  接下来几天,莉亚均对孩子们提出的复仇一事避而不谈,一来二去幼崽们针对此事的热情也逐渐开始冷却。  随着寒冬腊月的步步紧逼,莉亚一家四口食物充裕的日子已悄然到了头,取而代之的是有一顿没一顿的饱饭外加没过大半条四肢的艰难雪地行。过去猎物几乎随处可见,现在光是找就得费一番功夫,而且在厚厚雪地里能不能逮得着还另说。  这天,嘎索、阿福和小雅一如既往跟随母亲莉亚上山捕猎,顺带研习在白雪茫茫环境下的狩猎技巧。  不过今天一家四口比较幸运,在一处断崖底下找到了一头失足跌落的麋鹿尸体,看样子还很新鲜。  “不错!感谢老天爷的馈赠,让我们白捡了一头又肥又壮的麋鹿。” 莉亚走上前拨了拨麋鹿脑袋一脸欣喜地说道。  饿坏了的一家四口当即围着麋鹿尸体大快朵颐。  虽然麋鹿肉被这该死的天气冻得僵硬,啃咬起来挺费上下颚的,但有的吃总比饥肠辘辘要好得多,它们已经很满足了。  “窣、窣、窣窣……”  嘎索灵敏的耳朵察觉到远处传来的细微脚步声,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棕熊站在距离它们七八十米远的地方,盯着它们几个大快朵颐。  那头棕熊,正是前些天害死胖虎的棕熊,波巴。  “在看什么呢?” 小雅停止进食好奇地问道。  嘎索没有应答,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小雅也看见了那头棕熊。随后一家子都发现了。  四只老虎与一头棕熊隔着数十米远相互对视,棕熊的目光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而莉亚一家的眼睛里却是溢满了炽热的仇恨之火。  想不到这次你竟然不要脸地主动找上门来了!  莉亚刚要提醒身边幼崽们保持克制不要意气用事,下一秒三个孩子不约而同咆哮着扑了上去,想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看来这场硬仗是非打不可了。  莉亚怒吼一声冲在最前面打头阵。眼见刚刚还在吃东西的母虎一家气势汹汹朝自己扑来,棕熊波巴索性横下一条心仓促应战,直立起近三米高的身躯用宽厚的熊掌拍着胸脯咆哮着示威。  “咚!” 飞扑上来的莉亚率先同是自己两三倍大的波巴猛烈撞在一起,这一波的冲击险些将直立的波巴撞得四脚朝天。另外三头虎崽从两边扑上来在波巴皮糙肉厚的腿部腰部各自狠咬了一大口,疼得波巴连连发出哀嚎。  不过经验老道的波巴还是很快稳住阵脚,利用力量方面的巨大优势将企图对自己锁喉的莉亚推出去三四米远。 第16章 四虎战熊(下) 莉亚落地后在地上翻滚了三周多停了下来,好在这一摔并无大碍只是蹭破了点皮。  而嘎索它们几个则围着波巴“打游击”,趁其不备上前狠狠咬一口或用爪子使劲挠一把,得手后在熊掌落在自己身上之前火速向后撤离。一来二去把这头棕熊搞得焦头烂额,体力也在缠斗中一点一点被消耗。  莉亚爬起身来继续同波巴正面硬刚。莉亚敏捷的身手屡次躲过了波巴致命的掌掴,好几次趁波巴被幼崽们分心的时候对其展开猛烈攻势,后者胸前脸颊脖子布满了莉亚留下的创伤。即便如此皮糙肉厚的棕熊“生命值”依然坚挺,更多的还是体能和心里防线上的逐步瓦解。  “能不能放过我?我承认杀死你的孩子是我的错,我正式向你道歉!到此为止吧!再继续缠斗下去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波巴一边苦苦应战一边求情道。  “放过你?除非你能让胖虎复活!否则就得替它偿命!” 莉亚的语气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眼见谈判不成,波巴气恼之下全力一掌拍飞了从侧面突袭的阿福,后者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跟一截枯木掉在地歪着脑袋一命呜呼。  波巴这一掌直接扇折了阿福的颈椎,就算是神仙来也留不住阿福了……  “阿福!!” 莉亚和小雅含着眼泪发出撕心裂肺地大叫。嘎索化悲愤为暴戾,趁波巴疏于防备的间隙冲上去跳在背上,用四肢牢牢钳住身下棕熊一口死死咬住后者的脖颈。  “嗷——!” 波巴发出痛苦的嚎叫,使劲晃动身体想把背上的嘎索甩下来,可不论怎么上下左右摇晃嘎索依旧像贴纸一样粘在自己背上,怎么甩都甩掉。  从背后咬住脖颈并不能对波巴造成致命威胁,毕竟棕熊的脖子粗壮得一批,得从正面精准咬住咽喉才能致其于死地。嘎索这么做无非是想让波巴在痛苦中无暇顾及,好为母亲和姐姐争取更多进攻的机会。  在痛失阿福苦大深仇下的加持下,莉亚的战斗意志一下突破了“满值”,像头暴怒的黄色战神对面前的仇敌发起更加迅猛凌厉的攻势。而小雅也更加卖力地从侧面攻击波巴的薄弱部位,尽最大力气将自己的战斗力发挥到极致。  眼见自己身上的伤越来越重,体能也在缠斗中损耗大半,棕熊波巴无心继续战斗扭头就跑。然而没跑多远便被身后的莉亚三两步追了上来,后者伸出强有力的前肢搭在波巴后颈上用尽全力将虚弱的波巴撂倒在地,这下棕熊脆弱的喉咙直接暴露在莉亚面前。  紧接着莉亚张开血盆大口锁住波巴的喉咙。波巴还在垂死挣扎,期间不停地用力蹬腿企图翻身,但被三头老虎共计七百多斤的重量死死压住完全没有反扑之力,最后的一点求生希望终究也落了空。  波巴蹬腿的节奏逐渐慢来了下来,几分钟后一只脚停留在半空中僵住一动不动————已经停止了呼吸。  得胜之后的莉亚一家并没有心情庆祝,而是紧接着陷入阿福死亡的巨大沉痛中。想不到噩耗来得这么突然,短短几天内原本幸福美满的五口子就这样失去了两名家庭成员,而且凶手还是同一个人———准确来说是同一头熊。  如若不把这头棕熊啃食得丝肉不剩,都对不住胖虎跟阿福的在天之灵了。  哀悼良久,精疲力尽眼睛布满血丝的莉亚长叹口气,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沧桑语气感叹:“现在就剩你们两啦……”  回应她的,是小雅持续不断地啜泣,以及嘎索一脸憔悴地低头沉默。  阿福就静静躺在那儿,半睁着眼睛任由风霜洗礼着,鹅毛般的大雪将在几小时后把它冻得僵硬的尸体完全覆盖,直至被食腐动物挖出来成为自然循环的一部分。 第17章 雪地猎狍 即便生活充满了挫折,还时不时给你来记重击让你晕头转向,但日子终归还是过下去。跌倒了,爬起来,掸掸身上的尘土,忍着疼痛继续往前走。  尽管一家三口仍会时不时挂念已离世的胖虎和阿福,挂念之余大多以一阵叹息结尾,但这并不妨碍它们日常在雪地里追踪猎物、学习并掌握生存技巧。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就是夜里时常会梦见一家五口团聚的场景。  睁开双眼,接踵而至的是冰冷的现实。  “现在你俩也不小了,该尝试着去抓捕属于自己的猎物了。当然,一开始要求不能太高,可以先从比较好抓的动物下手,比方说傻狍子。” 原本可以等到来年开春雪化了再让两个孩子去做,然而此时的莉亚已经迫不及待了。看着成天无所事事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嘎索和小雅,莉亚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反正离它俩独立成年还早,就算现在屡遭失败也没关系,权且就当提前刷刷生存经验了。  嘎索小雅互相对视了一眼,小雅率先开口道:“当然没问题了!我们早就想靠自己去抓猎物了。” “说得倒轻巧。” 莉亚笑了笑,“就算是傻狍子也不是那么好抓的哦!” “能有多难啊?” 小雅不知深浅问了句。  “现在讲说不清楚,等你真正试过就知道了。” 说千道万不如行动一次来得深刻,莉亚准备让现实教会小雅闭嘴,费口舌去说服实在有点累。  “那咱现在就可以开始吧?” 小雅眨巴着眼睛讯问道。  “当然。” 球滚到嘎索这边,嘎索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  一家子随即踏上了雪地猎狍之旅。  狍子是一种中小型鹿类,肩高约七八十公分,体重多在15到30千克之间。狍子喜欢成对活动,在冬季雄狍会同两三只雌狍及幼狍聚在一起过冬,主要分布于小山坡稀疏的树林中。  别看这些家伙外表有些憨憨,实则警觉性非常高,一有风吹草动便会撒蹄子逃之夭夭。因而想要抓到它们绝非易事,首先你得跑的过且距离要靠得足够近才行。  经过十多分钟的搜寻,莉亚一家在临近半山腰的缓坡位置发现正在掘食苔藓的五只狍子,其中一只是未成年的幼崽。  莉亚吩咐嘎索和小雅脚步放轻切莫有任何大的动作,自己带头蹑手蹑脚地不断靠近狍子群,最终在距离不足四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们两个,谁先上?” 莉亚扭头分别看了嘎索和小雅一眼。  嘎索低头犹豫了会儿,道:“小雅先吧,她是姐姐。” 小雅索性来个顺水行舟:“那就我先来吧!” “现在这距离对于你还是远了些,你得再靠近点,离得越近成功的几率越大。还有,我们当前所处的位置是上坡,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得尽可能从上坡发动袭击,而不是相反。” 莉亚凑到小雅耳边现场教学道。  “明白明白,这些我都懂。” 小雅显然没把妈妈说的话太多放在心上。  行动开始,小雅匍匐身子小心翼翼朝狍子群缓慢挪动,前进大概四五米便如弹簧般从雪地一跃而起扑向毫无防备的狍子群。  狍子群见状四散奔逃。小雅瞅准其中一只雌性狍子穷追不舍,追了大约一百五六十米远,双方之间距离非但没有缩小反而拉大了好几米,最后筋疲力竭的小雅只得眼睁睁看着目标远去,自己无可奈何停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果然,即便是傻狍子也没想象中那么好抓……  “你太心急了!应该等靠得足够近了再冲上去。还有,你在选择目标方面应该优先挑选老弱病残的猎物,比如刚刚你应该挑那只年幼的下手,年幼的肯定没有成年健康的跑得快跑得持久,同理年老伤病的也是如此。” “知道了……”小雅低着头一脸垂头丧气道。  莉亚随后转头望向嘎索:“轮到你了,我们再去找找其它狍子。” 走了一段路,通过敏锐的嗅觉莉亚判定刚刚那群狍子并没有跑很远,不出意料的话应该还在附近,也就是说没有必要再费精力去寻找了。  果不其然,在一片灌木环绕的开阔空地上,莉亚一家再次撞见刚刚那群惊慌失措的狍子。  “记住刚才我对小雅的忠告了吗?现在轮到你一展身手了。” 空地边缘的灌木丛中,莉亚对卧在地上明显有些紧张的嘎索如是说道。  “嗯!” “去吧!等着你凯旋而归!” 嘎索点点头,匍匐着的身体一点一点挪出灌木丛。  这次狍子群距离它足足有七八十米远,这个距离足足是小雅那次的两倍。尽管开局不是那么有利,不过凭借先天罕见的白色皮毛,嘎索几乎同周围的积雪融为一体,在前进过程中猎物完全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  就这样,嘎索在狍子群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偷偷摸到距离它们二十米远开外的地方,并瞅准了那头年幼不足五公斤重的狍子作为捕猎目标。  绝杀开始。  嘎索从雪地里突然窜出朝着目标猛扑过去,狍子群再次惊慌逃跑,分成多个方向四散奔逃。嘎索并没有因此被扰乱,而是专盯着那只可怜的小狍子奋力追赶,全程跑得飞快,撵了六七十米最终一掌将其拍翻在地,随即制服锁喉一气呵成。  莉亚在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满是惊喜和欣慰,嘎索果真不负她的期望,仅用一次就捕猎成功了。  有这天赋跟悟性,不重点培养可惜了。  嘎索叼着生平第一次捕到的猎物来到莉亚和小雅跟前,在她俩面前放下猎物,期待着得到一点赞许。  “很好!做得相当不错,像你这样第一次就成可不多见呐!” 莉亚上前摸着嘎索毛绒绒的脑袋称赞道。  “弟弟做得真棒。” 小雅也在一旁附和着表达赞许,只是语气相比要弱许多,看样子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失败阴影中走出来。  凡事都怕作比较,嘎索那堪称完美的猎杀过程跟自己鲁莽而不成熟的行动比起来,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自卑吧。 第18章 匆匆而止 “你得多练练了小雅,学习捕猎很难一蹴而就,多积累经验失败几次对你来说是有好处的。” 称赞完嘎索,莉亚走到小雅跟前摸了摸它的额头以示鼓励。  “……嗯!” “没关系,这次可能只是因为你过于紧张了,你以后会成为一名优秀猎手的。” 嘎索也走上前拍了拍小雅的肩膀给她加油打气。  对于首次接触捕猎的老虎而言,像小雅那样无功而获才是比较正常的。即便是经验老道的成年老虎,捕猎失手那也是十有八九的事,所以说具备一定的心理素质还是有点必要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要一有空莉亚就会带着两个孩子去练习猎捕小动物。由于嘎索能力比较出众不需要怎么操心,母亲莉亚就将大部分目光都焦距在小雅身上,寄希望于她能突破自己实现“首杀”。  虽然眼下还不是着急让自己孩子掌握捕猎技巧的时候,但看着小儿子嘎索不仅能猎捕狍子,甚至连跑得飞快的兔子都有一定几率能将其擒拿。莉亚不免有些捉急,怎么一个进步飞快一个却始终停滞不前?  到后面小雅索性有些心灰意冷了,在练习的时候态度明显有些消极,有时候提前暴露自己干脆看着猎物狂奔着远去,连撵都懒得去撵;潜伏逼近猎物的过程也显得分外浮躁,常常大老远发出的动静就把猎物吓跑了。  眼瞅着冬季食物越来越难获得,让小雅在一尺多深的雪地中练习捕猎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浪费体力不说最后连根毛都没逮到。无可奈何的莉亚也不想再继续为难小雅,在一天早晨道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练习捕猎就先暂告一段落吧,等这讨厌的冬天过了再来实操也不迟。嘎索我认为它已经掌握要领了,就小雅我感觉还稍有欠缺……总之现阶段我需要投入更多精力去抓捕大型动物,没什么时间陪你们练习,否则我们就都得饿肚子了。” 嘎索和小雅对视了一眼,小雅连连点头,嘎索则似有难言之隐。  “……您可以只管去打猎,不必亲自陪我们练习。我和小雅也都不小了,也有一定的自卫能力了,几乎没什么野兽敢伤害咱俩。就算有危险,我也会保护她的!” 嘎索信誓旦旦保证道。连它都对小雅进步缓慢的捕猎技能心存忧虑,想着尽自己所能扶持一把。  莉亚看着嘎索愣了愣,大脑暗地里在权衡这么做的利与弊。  “我感觉不太妥。毕竟你们两个现在还都未成年,碰到诸如棕熊野狼还是比较难办的。” 莉亚微微摇了摇头,不是很赞成幼崽脱离自己擅自行动。  前一次幼崽们脱离自己擅自行动最终酿成悲剧还是胖虎被野猪拱成重伤那次,被抬回来的时候已是满身血污奄奄一息,若不是莉亚投入大把精力日夜不停地悉心照料……只可惜最后还是走了,不过那次也算是给大意的莉亚一次经验教训————孩子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是最安全的。  嘎索也是听话,被这么一说就乖乖闭嘴不应声了。  “那就先这样吧。嘎索你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至于小雅,还需再找机会多磨练磨练。现在天太冷了,在雪地里不好跑动,等开春雪融化了再带你们进行实战吧!” 嘎索和小雅分别点了点头,小雅点头之余庆幸地暗自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不用被逼着在雪地里撵那帮小动物了!  反正离真正独立成年还早了些,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研习捕猎技巧,何必在寒冬腊月受这份罪呢? 第19章 “天降恩赐” 一月份的大兴安岭,步入了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雪如针毡般穿刺着动物们的皮肤,零下三四十度那是常有的,在七八级大风的加持下体感温度甚至能达到零下六七十摄氏度。  这段时间也是动物们最难熬的时候,它们中有的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饿死。冻死自然不必说,对于食草动物而言,它们获取食物的途径就是挖掘冰雪下枯萎的草本植物。由于今年雪下得特别大特别厚,因而要想吃到去年秋季残留下来的植物变得困难重重。为了能挺过这个冬季,有些食草动物不得不向南迁移到相对暖和些食物更充足的地方,留下来的不是在苟延残喘就是已经化作一具尸体了。  食草动物变少了,赖以为生的食肉动物自然不会好过。本来捕猎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加之用以伪装隐藏的绿色植物早已脱落殆尽被白茫茫的积雪取代,老虎这一身斑斓的皮毛在雪地里看着有些抢眼,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在猎物面前被暴露的可能性。嘎索倒是个例外。总的来说这段时间大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都在尽自己所能艰难地维持生计。  “妈妈,我肚子好饿!” 这些天小雅不知说了多少类似抱怨的话,可除了继续跟着母亲在冰天雪地里搜捕猎物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忍饥挨饿的不仅仅是她一个,母亲和弟弟同样也因多日没吃到肉而饿得前胸贴后背。  冬天运气不好的时候就连老虎这样的顶级掠食者都有可能沦为一具饿殍,这并不罕见,尤其在偷猎跟滥砍滥伐猖獗的今天。捕猎成功除了需要能力外,运气跟天时也是至关重要的因素,这几点缺一不可。  “忍着些吧!不光你饿我和嘎索都饿,与其作没意义的抱怨还不如祈祷你老妈捕猎成功。” 莉亚扭头瞥了小雅一眼,深吸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前行。  感觉这些天林子里适合捕猎的动物数量急剧减少,不知出于何种缘故,仿佛一夜之间整座大山突然变得冷清许多。  虽然眼下是萧条的冬季,但这样的现象还是有些反常————直到某天莉亚相继在多棵松树下发现了猎人放置的捕兽夹。  这下一切可以解释了,必定是那些神秘莫测又异常恐怖的“两足动物”所为。  为此莉亚不止一次提醒孩子们一定要避开那些陷阱。过去她也有孩子因误入猎人的陷阱而丧命,而莉亚不论用牙咬还是用爪子撕都始终无法弄断套在虎崽脖子上的铁丝圈,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痛苦中窒息身亡。这种感觉直至今日回想起来都还恍若昨日。  走着走着,莉亚一家几乎同时嗅到一股久违而又熟悉的腥臭气味,那是由野猪身上散发而出,闻着闻着就让饱受饥饿之苦的一家三口垂涎三尺的诱人气味。  “闻这味道是野猪!咱快过去看看吧!说不定是个绝好机会呢!” 小雅兴奋得大叫,在饥饿的驱动下早已迫不及待了。  莉亚一家当即循着气味的源头赶了过去。  然而实际情况或多或少有些超乎它们三的预料,只见一头两百多斤死去多时的野猪躺在松树旁,脖子上的铁丝圈已经牢牢嵌在肉里……不用怎么想就知道是中了猎人的陷阱窒息而亡的。  “这……”  小雅又诧异又吃惊,一时半会儿不知说些什么好。  “看到没有?这就是没脑子去触碰人类陷阱的下场!想必你俩也不想同这头野猪一样吧?” 莉亚借此机会开始说教了起来。  嘎索和莉亚连连摇头,面露畏怯之色。  “知道就好。” 白捡的野猪不吃白不吃,更何况一家子本身已经饿得不行了。趁着猎人抬枪到来之前,莉亚一家围着死去的野猪拼了命地大快朵颐。对于饥肠辘辘的一家子来说这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搞不好没了这顿饱餐过些天它们将饿倒在大兴安岭茫茫的雪地中,而有了这头白捡的野猪补充能量将为一家子续命至少一个月时间,万一接下来光景变好了又能接着苟延残喘下去了。在自然界有时候生死就在一顿饱餐间,谁也不能忽视那区区几十公斤血食可能带来的命运转折。  饕餮接近尾声,林子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莉亚一家听不懂的窃窃私语。那是猎人们来察看他们的陷阱来了。莉亚见势不妙连忙带着意犹未尽的两个孩子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现场,生怕走慢了惹来不必要的杀身之祸。  在匆匆逃离的路上,嘎索心里一直在想,原来那些用两只脚直立行走会制造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工具的人类才是站在最顶端主宰一切的狠角色啊!哪怕贵为森林之王的老虎都不得不避其三舍……这多多少少令它在感慨的同时有些沮丧————“我们老虎竟然不是最厉害的……”。  天外有天,世间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即使是它们共同的“太上皇”人类也毫不例外,只不过在文明的框架下不会表现得像自然界那么残酷罢了。 第20章 小雅的灾难 这顿在人类眼皮底下的饕餮虽然结束得有些匆忙,但好歹一家三口都填饱了肚子,因而又能在寒冷刺骨的冬季撑上好一阵子了。  鬼知道那些偷猎者会不会因此展开报复,毕竟好不容易捕到的猎物被莉亚一家啃食得残缺不全所剩无几,换谁都会气急败坏捶胸顿足。  而且莉亚一家撤走的时候在雪地上留下了一连串杂乱无章的脚印……这无疑间接向偷猎者宣称偷食野猪就是它们干的。报复事小,万一偷猎者的目光盯上了比野猪还要金贵的老虎,这就很不妙了。  尽管深谙世道的莉亚多少意识到这么做的后果,但在她看来解决眼前的饥饿才是当务之急,至于潜在心怀歹念的人类,完全可以躲得远远跟他们兜圈子。  “刚才你们两个真不机灵!完全把心思都用在面前的食物上了,也不知道猎人马上就要来了。知不知道这样麻痹大意有多危险?以后你俩得时刻留着心眼啊!” 待逃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后,莉亚针对两个孩子在面对危险时的麻木表现作出了批评。  “可吃东西的时候谁会管这些啊!” 小雅有些不爽妈妈的斥责,撇着嘴针锋相对进行反驳。  “那你的意思是说,为了吃连命都可以不要了咯?” 莉亚蹬了小雅一眼,“我很讨厌你凡事都要跟我顶嘴的态度,这点咋就不向你乖巧懂事的弟弟学学?少说些没用的废话多干点有意义的实事!” 小雅被怼得哑口无言,内心却仍有几分不服气。  莉亚接着说道:“现在不把我讲的话放心上,以后吃亏的可是你们。独立成年后我可不会像现在这样管你们了,很多事情都得自己亲身去经历亲身去总结。我之所以话说得难听只是想让你们以后能少走点弯路,有些弯路是走不得的,搞不好是会丢掉性命的!” 眼见两个孩子低着脑袋像陷入自闭一般默不作声,莉亚只好将口头批评告一段落:“行了行了,下次多注意点就是了,别傻乎乎的等猎人拿枪怼到你们脸上了才想说要跑。” ……  大兴安岭局部地区的冬季往往能持续整半年之久,似乎在这里只有夏季跟冬季之分,春秋时节则显得较为短暂。可以说寒冷才是这儿的主旋律。  作为大兴安岭地区仅存不多的东北虎,莉亚一家和它的其它同类一样在食物资源日益匮乏的栖息地内勉强度日。步入二十一世纪,人类扩张的步伐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速加快,原本渺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开始充斥着伐木工忙碌的身影,富裕起来的人们对于皮草和味蕾的需求日益飙升致使无数活泼可爱的野生动物永远消失在了丛林里。  千禧年的第一个春节在万众期盼中悄然而至,全国各地的老百姓都在同一时间欢庆着这一意义重大的日子。然而对于动物们来说,人类过什么节日跟它们毫无关联,它们大多关心的事情只有捕食跟繁衍。  别看这简简单单的两条“底层代码”,它可是贯穿了生物从头到尾数十亿年的进化史,哪怕进化到拥有高度发达文明的人类都离不开这两项最最基本的诉求。  进入到二月中,饥饿仍然是莉亚一家三口的主调调。尽管再熬一个多月通常就不会再下雪了,但离真正暖和的时候还早得很,就连五六月份的时候都有可能出现所谓倒春寒。  遇到暴风雪又实在捕不着猎物的时候,莉亚会带头在雪地里睡觉打盹儿以保存体力。这在掠食动物看来实属无奈之举,因为大多数时候费精力追捕猎物反而会加速消耗体内宝贵的脂肪储备,进而缩短预期寿命。  一个风雪交加的正午,筋疲力竭又憔悴不堪的莉亚带着幼崽饥肠辘辘回到巢穴,一转眼就躺倒在平日里歇息的大石头旁,带着满满的失望即刻进入了梦乡。  嘎索和小雅却饿得睡不着觉,又偏偏想搞点事情来做,于是两只小家伙一拍即合,决定趁着母亲无暇顾及的功夫到附近转转碰碰运气。  “哎嘎索,你说我们这次背着妈妈偷偷出来究竟能不能找到吃的呢?” 小雅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嘎索,生怕这趟“开小灶之旅”又一次白忙活,等会儿把自己越搞越饿就得不偿失了。  “不知道。得看咱俩的运气好不好了。” 嘎索头也不转地回答道。讲真的它自己都有点悲观。  “唉!你都这么说估计也没啥指望喽!” “……”  姐弟俩来到一片开阔的灌木丛中,饥火烧肠的小雅突然间嗅到一股令她感到癫狂的血腥气,即便这股若有若无的气味被寒风稀释得近乎忽略不计,但对相当长时间没进食的小雅来说就如同瘾君子闻到了大烟的味道一般。  没等嘎索反应过来,小雅率先循着气味冲了上去。  “小雅…等一下!” 留给它的是小雅全然没理会跑得飞快的背影,没一会儿就钻入树丛不见了踪影。  隐隐意识到不对的嘎索只得尾随其后,追到一半时,它忽然听到远处小雅传来撕心裂肺地求救:“救命!我被套住脖子了!嘎索快来救我!” 嘎索一听,心瞬间凉了大半截。  当它赶到现场时,看见小雅的颈部被一圈铁丝牢牢缠住,被压抑住气管的小雅拼了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怎奈脖子上的铁丝越缠越紧,到后面她连话都吐不出来了,眼睛像鼓起的玻璃球往外突出。  而小雅旁边的地上整整齐齐码着冻住的碎肉……不用想就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嘎索冲上前咬住铁丝拼了命地撕扯啃咬试图帮助小雅逃脱,哪怕让她稍微松口气也好,无奈铁丝并没有丝毫的松动,扯也扯不松,咬也咬不断。  眼瞅着小雅形势危急正面临着窒息身亡的风险,此时的嘎索也顾不得被母亲骂了,丢下句:“你等着”就头也不回地跑去找莉亚求援了,一路上用尽全力高速奔跑没有半点停歇。  几分钟后嘎索带着火急火燎的莉亚匆匆赶到现场,此时的小雅还剩一口气,在缺氧的状态下早已神志不清。焦急的莉亚使出浑身力气发了疯似的不停拉扯、啃咬铁丝,牙龈都磨出血了,然而这圈仅有几厘米粗的玩意儿却坚韧得很,不管莉亚和嘎索如何拉扯啃咬依旧没有被破坏,依旧缠得死死的……  最终小雅在缺氧的极度痛苦中离开了这个世界,死的时候面部表情因痛苦变得扭曲狰狞,半睁着的眼睛里除了绝望还留存有几分不甘的愤恨。  ……  这个冬季是莉亚有生以来最为黑暗的时候,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在短短几个月内相继离她而去,而她除了一次又一次在痛苦和自责中流干眼泪,却不能采取任何措施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嘎索。” “嘎索。” “嗯?” 嘎索从悲伤中缓过神来,眨巴着泪眼望着憔悴不堪的母亲。  “它们都走了……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算我求你……”话还没说完莉亚便失声痛哭起来,嘎索赶忙扑到母亲怀里用脑袋不停来回摩挲着妈妈的下巴,克制住悲伤的语气安慰道:“我不会走。放心,我会一直陪您到我长大。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愿意一辈子陪着您照顾您。” 寒风裹挟着飞雪呼呼充斥着整座山谷,骄焰的太阳估计也怕了这冬日的严寒,连续数月猫在云层后面窥瞰这世间冷暖,等待着合适时机被千呼万唤请出来。  昏暗阴沉的穹顶之下,一对可怜的母子相互依偎着抱团取暖,彼此都在用内心的余热去鼓励温暖对方。 第21章 富贵险中求 四个孩子在严冬的洗礼下只剩嘎索一个活了下来,这无疑是场天大的悲剧,但也符合大自然残酷法则,即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通常情况下在野外平均每两到三只虎崽当中仅有一只能成功熬过童年、进而成长为真正的百兽之王。大自然的严酷往往超乎人们的想象,否则那些动物也没有必要拼了命地繁殖了,因为它们潜意识里清楚唯有数量才能抵消自然界高得惊人的淘汰率。  话虽如此,生命的逝去对于大多数有感知的亲历者而言依然是件极为痛苦的事,这种感觉就仿佛自己最爱最珍视的东西被永远剥夺一样。  眼下莉亚就只剩嘎索这么个宝贝,在她眼里,已经没有任何事物的重要性能和自己唯一的孩子相比较。曾经不受重视的嘎索俨然成了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为之奋斗的动力源泉。  有了前几次的惨痛教训,莉亚现在每次睡觉都不敢完全进入睡眠,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不定时地睁开眼瞧瞧嘎索还在不在身边,哪怕半夜凌晨也不例外。只要看见嘎索还乖乖地待在附近,莉亚便会心安理得地继续躺下去睡觉,然后过个一两小时再醒来看看。  嘎索也不闹腾了,为了使母亲安心,同时也为了少挨点骂……每每都很配合地在妈妈休息的时候留在半径五十米的范围内,大多数时间都随母亲在咫尺之遥的地方躺着休息。  反正乖乖宝也当习惯了,现在除了自己没有谁能“带坏”它了,过去还有它那不安分的姐姐小雅……  回忆起来都是泪啊!那段日子现在想想还是挺让它怀念的。  可以说小雅在嘎索与哥哥姐姐们达成和解之前是对它最没有敌意的那个,相对而言。大概是受胖虎和阿福影响近墨者黑吧,反正自打两个哥哥去世小雅就对它挺不错的,时常带它溜出去玩找点乐子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嘎索能感觉到天气似乎不像往常那样寒冷了,即便偶尔还是会下几场大雪,但相比一二月份刮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暴风雪还是温和了许多。  虽然猎物还是一如既往的难捉————当然这其中也有人类的关系:盗猎者总喜欢跟林子里的掠食动物争抢有限的动物资源,而且效率还出奇的高。  不光如此,强如东北虎这样的猛兽都在人类的猎捕范围内,只要对他们有价值的动物盗猎者们都会想方设法去得到并加以利用,获取的手段五花八门,例如捕兽夹、陷坑、毒饵……  尽管同为捕食者,东北虎等其它食肉动物是为了生存填饱肚子,而人类却只是为了牟取更多利益,且多数时候不加节制破坏了生态的平衡。  ————  细数下来,莉亚和嘎索已经整整四十天没吃过一顿饱肉了。自上回一家三口从盗猎者眼皮底下偷偷填饱肚子以来,很长一段时间母子俩除了偶尔捡到一两具别的食肉动物啃剩下的动物尸体垫垫胃外,也就只能偶尔抓抓像兔子狐狸这种小动物缓解饥饿。要放作平时莉亚连瞧都不会瞧一眼,谁能想到今年的冬季这么难熬呢?  手持镰刀的饿死鬼再次盘旋于母子俩头顶阴魂不散,等待着合适时机下来收割脚下两位的性命。  从呱呱坠地到现在,莉亚一次又一次让饿死鬼在觊觎的同时铩羽而归。反正相同的“博弈”在她和她的同类中那是家常便饭,除了动物园和土豪家饲养的草包老虎外谁能准保自己一生不受饥饿所困?  在同死神的赛跑中,她只能失败一次;倘若不幸失败,丢掉的不光是她的性命,以嘎索目前具备的捕猎能力脱离它怕是很难存活。  尽管嘎索已经基本学会捕捉狍子野兔这些小型动物,但在面对拥有大长腿的梅花鹿麋鹿时依然束手无策。拿性格暴戾跑得也不是特别快的野猪开刀吧,以它目前不大不小的体型来讲还是比较难办的,搞不好甚至会有被反杀的可能。  眼瞅自己和孩子在渺无希望的猎途中日渐消瘦,体能也随饥饿的日益加剧呈反比例的流失,焦头烂额的莉亚只好硬着头皮赌把大的,将目光瞄准这段时间常在林子里游荡的成年雌性灰熊。  那头母熊体重保守估计有近三百千克,比莉亚重了一半以上。要论单挑莉亚十有八九不是那头母熊的对手,弄不好还会被打断几根骨头一瘸一拐地溜回来。但有嘎索助力就不一定了,莉亚估摸着胜算应该有五五开或者更高。  “你对那头灰熊有印象没?就是今天上午我们打猎碰到的那只。” 莉亚问一旁的嘎索道。  嘎索点了点头:“有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咱们拿那傻大只下手怎样?我单独一个很可能搞不定,我需要你在背后打辅助帮我争取扑倒封喉的机会,只要拿下那家伙咱们这个冬天可以说是稳了。” 莉亚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额……这个……感觉有点悬。确定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嘎索显然对熊这种生物心有余悸,两个哥哥惨死的情景至今回忆起来仍恍若昨日,在它眼里体型硕大的棕熊是唯一能够同老虎比肩的顶级食肉猛兽,其它猛兽诸如黑熊豹子灰狼这些都不配与之站在同一水平面上。  “你想想,如果不搏一搏,我们怕是有可能饿死在这个冬季。可一旦成功那可是多少新鲜的肉啊!完全够我们坚持到雪化了开春的时候哩!” 嘎索被说得有些心动,但内心仍存有些顾虑。  “身为自然界最优秀的捕食者,摇摆不定是最大的弱点。有时候机会就这么在迟疑不决中错过了。你现在犹豫不决,那头灰熊可能就在离开谷芽山的路上,到时候咱们可就错过一次绝好的填饱肚子的机会了!” 事实的确如此,优秀的掠食者向来都是在短时间内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从不拖泥带水犹犹豫豫。诚然有些事情不是拍拍脑子就能决定的,但,机会并不总是等着你慢慢吞吞作完决定,有时哪怕赌也得赌上一把。就如莉亚此番临时编织的计划。  “走!咱现在就去做掉那头狗熊!” 这一次嘎索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漆黑如墨的瞳孔里像是有火焰喷射而出。  “好!” 莉亚露出片刻欣慰的表情,转眼间就又恢复了以往的肃穆。 第22章 生死餐 母子俩赌的就是它们能拿下这场战斗,进而瓜分富得流油的胜利果实。倘若没成功,其结果无非是:好一点身上挂彩狼狈而逃,差一些落下残疾以后活活饿死,当然最坏的莫过于直接把命搭进去给对方充当口粮……反正饿死也是死决战致死也是死,倒不如让生命走得更直接更畅快些,要是赢了呢?  “你可千万不能大意了啊!熊掌的厉害你之前也见识过了,被重重挨着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负责正面攻击,一旦我扛不住了你就先溜吧!咱俩至少得有一个活下来!” 搜寻的路上,莉亚有些不放心地三番五次提醒道。  “嗯,知道,我会多加留心的。” 嘎索应付式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一刻不停地预演着待会儿要如何来场高效完美的猎杀。  打蛇打七寸,对于熊而言也是同理。棕熊虽然块头大力量大,但这并不代表没有弱点,对应庞大的体型反而在一定程度束缚了对手的行动敏捷性。  按它的想法,二对一的胜算还是比较大的,关键就在于怎么在搏斗过程中尽最大可能确保自己和妈妈不受伤?毕竟在没有任何医疗保障的野外,哪怕不是特别严重的伤势都有可能造成愈演愈烈的伤口感染,进而引发性命危险。  假设老虎在搏斗过程中不幸断了一条腿骨,而正常完全愈合恢复正常行动能力需要几个月时间,这就意味着在此期间老虎无法正常捕猎,大概率是抓不到猎物的。运气好点的话可以从其它食肉动物诸如野狼豹子那儿抢夺吃剩的猎物、或是靠捡尸勉强填饱肚子;运气坏点就只能在漫长的饥肠辘辘中沦为一具饿殍了。  随着脑子里预演的进攻步骤趋于成型,嘎索不自觉地嘴角扬起……  ————  在雪地里跋涉了四个多钟头,艰难的寻找导致母子俩一度以为那头棕熊已经离开了谷芽山,不过好在它俩最后总算在一条狭长的河谷里找到了那头正在啃食梅花鹿尸体的母熊。  莉亚也没打算啰嗦了,直接率嘎索扑上去给那头母熊来个突然袭击意图打个措手不及。  在距离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母熊发现了气势汹汹扑上来的一大一小两头老虎,还没来得及摆好应战架势就被率先扑过来的莉亚撞了个踉跄险些倒地。  这不符合逻辑啊!按理说老虎觊觎的应该是吃剩的梅花鹿,怎么连声警号都没有一上来就开杀了呢?  母熊所不知道的是,莉亚一家根本不在乎那具所剩无几的梅花鹿残骸,它俩特地费了老大劲跋山涉水就为了搏场大的。  容不得多想,母熊怒吼着挥舞熊掌被迫反击。  河谷上空霎时激荡着猛兽厮杀的阵阵吼声,惊动了方圆数百米的鸟兽纷纷背离震中落荒而逃。  第一回合,嘎索从侧面扑上来抓瞎了母熊的一只左眼,随后又快速退到了一边。失去左眼的母熊失去理智般地朝嘎索那个方向疯狂攻击,随后被一旁的莉亚勉强给牵制住了。  眼见不能顺利报一眼之仇,母熊随即将怒火发泄到近在咫尺的莉亚身上,进攻变得尤为激进不像最初那般半攻半守。面对体型和力量比自己大得多的母熊拼尽全力地进攻,莉亚明显有些招架不住,脑袋接连被挨了两掌只感觉脑浆在颅骨里剧烈震荡,差点没眼睛一黑昏过去。  母熊看得出莉亚的进攻已明显乏力,决定趁此机会来个致命一击先拿这老的祭旗,再来对付那个难缠的小家伙。于是上前几步将莉亚扑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四颗长而锋利的犬齿朝莉亚脆弱的颈部咬去。  眼瞅着莉亚危在旦夕,下一刻,母熊仰起脑袋发出惨烈地哀嚎,右眼已化作一血窟窿向外不断淌出红色液体。  这下愤怒的母熊彻底失明了,极度的恐惧和懊恼在刹那间涌上心头,她开始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跳乱抓,不断发出震耳欲聋的绝望嘶吼。莉亚借机爬起来扑倒母熊用上下颚牢牢钳住后者的喉咙,在此期间莉亚被母熊腾空乱挠的爪子戳穿了肩膀,鲜血和皮肉被尖锐的熊爪带着溅向空中,吃这一痛莉亚差点就松嘴了。  ……终于,母熊乱蹬的四肢渐渐不动了,随即无力地从半空中垂了下来……  莉亚松开酸得不行的上下颚,对着在战斗中及时伸出援助之手扭转局势的嘎索道了句:“好样的!干的相当不错,谢谢你啊宝贝。” “哈!应…应该的。” 嘎索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头看向别处。  废话不多说,母子俩敞开肚子对着地上丰厚的战利品大快朵颐。这是莉亚和嘎索一个多月来首次尝到温热新鲜的肉食,比上回从猎人手里“偷”来的野猪还来得新鲜、口感还更好。 第23章 威震群狼 有了这顿饕餮和残存的母熊遗体作支撑,可以肯定接下来的余冬母子俩再也不必为饿肚子发愁了。  但这其中也存在一个麻烦:在同母熊搏斗的过程中莉亚的右肩部和两条前肢均受了不小的伤,导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脑袋瓜子被母熊呼了几掌至今仍有些头痛头晕,时常会突然忘记自己要干嘛,变得比从前更爱睡觉。  “真麻烦啊!这段日子我可能没法照顾到你了……还是那句话,没什么事最好不要跑太远,不然万一出什么事我可够不着哦!” 莉亚带着浓厚的困意叮嘱道。尽管她心里清楚嘎索不需要自己怎么操心,但出于保险起见还是想说提醒一下比较好。  “嗯!您只管好好休息养伤,我哪儿都不去就待在这儿陪您!” 嘎索走上前用脑袋轻轻磨蹭着妈妈的脖颈保证道。  有了宝贝儿子这句承诺,莉亚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合上眼睛。  在巢穴附近逛了一圈,嘎索回想起那头吃剩的母熊残骸,犹豫一番后背着母亲走了十多公里路前去察看。结果远远望见一群乌鸦踩着母熊尸体你一口我一口地啄食残羹冷炙,心里顿时怒火中烧,冲上前赶走了鸦群。又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自己和母亲辛辛苦苦杀死的猎物怎能便宜了这帮不劳而获的逼崽子?索性心一横擅作主张将母熊残骸按原路拖回了巢穴。  说干就干,嘎索足足用了八个钟头时间才一步步将母熊遗骸拖回巢穴,这时候的母亲莉亚仍在休息。按它的说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虽然累是累了不止一点半点但这些付出终究还是值得的。  在天寒地冻的环境下,猎物的残骸很好贮存不容易变质。尽管在这期间母熊尸体没少被食腐动物分食,但好歹也留下了四百来斤剩肉,这点肉只要看护得当完全可以慢慢品尝到四五月份天气转暖的时候。  短暂喘息过后,嘎索在距离母熊残骸两三米远的地方躺了下来。它也需要好好休息放松一下,毕竟将四百多斤重的残骸在雪地上拖行十来公里消耗了它近乎全部的体力。期间它曾累得差点儿甩掉这一沉重的“包袱”,可转念一想要是放弃就等同于之前使出的力气全部白费,最终还是咬咬牙坚持执行到底。  那具残缺不全的母熊在嘎索视野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直到变成漆黑一片。那一刻,它被浓浓的困意裹挟着失去了意识。  梦里,白茫茫的冰雪奇迹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绿油油的青草和树冠,蝴蝶和蜜蜂在五彩缤纷的花丛间飞肆意舞穿梭……  ……  “嗷呜——嗷呜———!!” 恍惚间,嘎索被一连串冗长刺耳的狼嗥惊醒。  当它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猛一机灵。  只见自己周围被多达二十只灰狼团团围住,它们一个个饥肠辘辘流着哈喇子,目光时不时地往那头母熊残骸上瞥。  眼见形势不妙,嘎索赶忙推醒不远处熟睡的莉亚。莉亚从睡梦中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她的反应也和嘎索一样,看见四周莫名出现的群狼瞬间就清醒了。  “咋回事啊?你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个状况?” 莉亚凑到嘎索耳边小声而急促地讯问道。  嘎索先是摇了摇头回答不知道,而后抬头看了看群狼,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地上的母熊残骸,似乎明白了什么。  “也许是它们想要霸占我们的战利品吧。” “战利品?” 顺着嘎索的目光,莉亚瞧见了前些天干掉的那头母熊。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莫非是你把它拖回来的?” 莉亚一脸严肃地质问道。  嘎索没敢应声,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看来就是了!我还指望着你有多听话,想不到你闲着无聊还背着我整这出!” 莉亚的神情有些失望。不过还好,这也并非闯了啥大祸,狼群觊觎的是那具残骸而不是她母子俩,只要乖乖把战利品让出去就没事了。  莉亚真正不满的是嘎索竟敢对她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这还是从前那个听话乖巧的嘎索么?  通常而言,狼群即便数量成众遇到老虎还是得绕着走,如若不是因为实在找不到食物饿得不行,这群狼也不敢铤而走险向老虎索取吃的。即便己方数量明显占优,但要拿下这两头老虎的前提得牺牲一部分同胞,谁都无法保证自己不会被贵为百兽之王的老虎逮着咬断脖颈。  嘎索羞愧地低下头,为自己的擅作主张后悔不迭。  “嗷—嗷—嗷呜——!” 为首的头狼开始焦急地催促起来,有些等不及要率领部众在残骸上风卷残云。  莉亚转念一想,要是把猎物直接交出去,二十头狼怕是会将其瓜分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倘若以后惦记上自家的猎物把掠夺当作家常便饭怎么办?毕竟以狼的尿性搞不好将来还会得寸进尺。  “别囔囔了!烦都烦死了!你们不是想要我的猎物吗?行!我可以给你们!不过前提是你们得拿一条同胞的命来交换!” 莉亚上前几步气势威严地恐吓道,在面对力量对比悬殊的群狼时气势一点儿也不落下风。  为首的头狼愣了愣,语气有些颤抖的回应道:“你这么做也太过分了吧!我们的数量可是比你多得多,希望你能重新考虑刚才说的话!” “数量多又怎样?在我眼里不过一帮乌合之众罢了。要真死命相搏你们不知得拿多少条命跟咱母子俩换。现在只要求你们挑一个来祭旗,这就有点过分了?” 莉亚居高临下反问道,眼神里不自觉透露出满满的轻蔑。  “这……”  头狼转身与后面几只地位较高的公狼商榷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将狼群里最瘦小地位最低又有些年迈的公狼推出去交由莉亚处置。  那只可怜的灰狼吓得尿都要流出来了,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下一秒,莉亚冲上去将其扑倒,一口咬断了那只灰狼的颈骨。那只狼还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前就殒命西天了。  “要不是咱娘俩已经吃饱了……否则今天也不会让你们那么轻而易举的占我便宜。” 莉亚走到那头死去的母熊跟前,用力卸下它的一条前腿,“这次算你们走运,不过要吃的话最好滚到别处去,看到你们我就觉得恶心厌烦!” 群狼虽然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侮辱,但碍于老虎极为强悍的攻击性只好忍气吞声。毕竟眼前这对母子连棕熊都能杀,干死族群的几个同胞那是轻而易举,谁也不敢去冒这趟险。  几十只狼七手八脚地将棕熊残骸拖拽到林子里去,忙乱又失体面的样子看得莉亚母子都有点想笑。  “学着点吧!对待这帮强盗就不能惯着!你一旦轻易做出妥协拱手相让今后这些家伙怕是会踩在咱俩头上拉屎。” 莉亚长舒了口气,不忘借此机会给年纪尚幼的嘎索普及经验。  “我们可是百兽之王,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拉下这个身份,哪怕到了老不咔擦行将就木的时候。” 嘎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莉亚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随后转身回到那块大石头旁继续躺下歇息。 第24章 第一头野猪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到了四月下旬,原本覆盖于地表的厚厚积雪开始逐渐消融、消融……最终汇集成潺潺溪流顺着山间向低处一路奔腾。  地面露出了久违的绿色,光秃的枝丫开始长出嫩叶,嘈杂又不失悦耳的鸟鸣时隔半年重新在林子上空唱响,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美好的样子,对于饱受严冬之苦的动物们来说可谓苦尽甘来。  经过一个冬季的艰难成长,此时的嘎索块头已然有莉亚的四分之三大小了,外表看上去和它的母亲差不多强壮。往日的稚气已经在嘎索身上看不到影子了,取而代之的是百兽之王独有威风凛凛的霸气。  不出意外的话,以目前的生长速度,嘎索会长到是自己母亲将近两倍的体型,也就是超过三百五十千克的重量。这样的体型即便在块头较大的东北虎里面也算比较罕见的了,尤其配以更为罕见的白毛,嘎索简直就是极品中的珍品。  “我的宝贝儿子长大喽!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妈妈独自生存喽!” 莉亚望着费尽心力拉扯到几乎与自己等肩高的嘎索,欣慰自豪的同时内心百感交集,脑子里甚至提前涌现出几分离别时的不舍。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嘎索能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然而这样的愿望一点都不现实。孩子长大终究是要离开自己前往别处“一展宏图”,如果强留在身边很容易让其对自己产生依赖,进而逐渐沦为白吃白喝没用的“废物”。  而且随着莉亚不可避免的衰老,眼前的嘎索也许就是陪伴她的最后一个孩子。新任虎王罗杰自打那次碰面后就再也没主动找过她,毕竟另一头名叫丽丽的母虎年轻又漂亮,不像莉亚这个黄脸婆,换谁都乐意将大把时间花在她身上。  嘎索转过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母亲,它不晓得自己是该附和呢?还是语气可怜地表达自己的不舍?  “我能哪儿都不去吗?我就待在这儿陪着您。我会自己捕猎,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您为我操心。” 莉亚的眼睛有些湿润:“恐怕不行。继续留在这儿罗杰会杀了你的,它对你最大的容忍就是让你活到成年,然后永远离开谷芽山。你是公虎,只会同它产生竞争关系。” “……”  嘎索缓缓垂下脑袋,长长吸了口气。  “好了别想这么多了,这不还有很长一段日子嘛!你现在想吃什么?野猪还是麋鹿?妈妈这就去给你抓!” “……随便。” “那行!咱就见着什么逮什么。” ————  经过一番跋涉,母子俩在一处灌木丛中发现一头正在掘食植物根茎的野猪。  这头野猪重量大概在一百五十千克左右,是头正值青年荷尔蒙爆棚的健壮公猪,一对向上弯曲的长长獠牙在阳光的映衬下反射出乳白色的亮光,即便是莉亚这样的捕猎老手都未必能百分百保证制服。  莉亚匍匐在树丛后面蓄势待发准备发动袭击,下一秒却被身后围观的嘎索搭住了肩膀,只见嘎索凑到耳边很小声地说:“这个我来,给我一次机会试试呗?” 片刻迟疑过后,莉亚点了点头,让出身位让嘎索参与捕猎。  得到莉亚默许后,嘎索上前几步开始蓄力,随后,嗖地一声一跃而起朝目标飞扑过去。  那头野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太迟了,嘎索的利爪已经牢牢刺进野猪皮糙肉厚的背部,七公分长的獠牙死死咬住野猪的后颈。甘甜的血液留进嘎索的嘴腔,进一步刺激着它疯狂地杀戮。  走投无路的野猪拖着背上的嘎索一路飞奔,看样子是在做最后的抵抗。嘎索试图刹住慌乱逃跑的野猪,几次没有成功,于是便更加卖力地啃咬野猪的后颈,扎进皮肉里的虎爪嵌得更深了。  随着野猪后颈的粗壮动脉被咬断,一股殷红的鲜血喷溅而出,滋得嘎索满面血污。紧接着,刚刚还卖力逃跑的野猪像失去电源一般轰然倒地,在地上蹬了两下腿便一命呜呼了。  嘎索也跟着摔倒在地,在地面翻滚了三周径直撞向树墩,脸上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草屑。  样子虽然狼狈了些,好在结果并没有让它失望。  这是入春以来嘎索头一回捕猎,也是迄今为止第一次以野猪作为狩猎目标。就像受到命运女神的眷顾一般,嘎索又一次取得了成功。  母亲莉亚闻讯赶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对着嘎索就是一通称赞。  “我觉得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莉亚宽慰地说道,“你现在的捕猎成功率都快超过妈妈了,有一天你会成为比妈妈厉害得多的猎手,那时候你也会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了!” 嘎索舔了舔嘴角的血液,点头附和。有那么一刹那,它迫不及待想要成为一名“统治者”,而不是浪费这么好的身体条件继续做着咸鱼。就如同那些击败一个又一个竞争者占山为王拥有配偶和广袤领地的虎王,它觉得自己能、也理所当然享有这一切。 第25章 说教 “不过你还别高兴得太早,要说哪种动物最难捕捉,我觉得除了狍子以外就是梅花鹿了。那家伙异常机敏跑得又快,只有抓到梅花鹿你才能算是真正学会捕猎,就目前来看你离那个目标还是有所差距的。” “还记得之前冬天你跟小雅一同练习狩猎狍子吗?狍子因为块头小腿不长的缘故在厚厚的雪地里跑动没有优势,再加上你的毛色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这才被你比较容易地捡了漏。现在情况可就不同啦,你的白毛在一片绿油油的树林里显得特别扎眼,梅花鹿这种动物视野好又比较警觉,近了容易被发现远了又怕撵不上。除非你在控制距离的同时把自己隐蔽得相当到位。这得看你接下来怎么做了。” 为防嘎索因一点成绩骄傲自满,莉亚适度泼了盆冷水。  “我觉得我能行的。就算现在不行,以后早晚也得学会。” 嘎索信心满满地回答。旗开得胜的它心里肯定有些飘飘然,但基本的理智还是在的,并没有因为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  “光学会是没有用的,宝贝,最重要的是学精。十分之一的成功率跟五分之一的成功率还是有区别的。” 嘎索低头思索了会儿:“我想要追求百分百的成功率,每次出击都能百发百中,可行吗?” 莉亚摇了摇头:“这是不可能的,嘎索。即便你再厉害运气再好,也不可能保证每次捕猎都能得手。就拿当前的我来说吧,你跟我这么长时间也看见了,积累了大半辈子的经验成功率也才不到五分之一,而且随着年纪的增大以后得手的几率只会越来越小。” “再优秀的猎手也总有失误的时候,你能确保自个儿在多数时候吃喝不愁就已经很对得起自己了。至于追求完美……这本身并没有错,但我觉得没有必要太刻意去追求。” 嘎索若有所思:“嗯……我明白了。” 在嘎索的成长历程中,母亲总会扮演导师的角色提供不少有用的见解,好几次都让处于懵懂之中的嘎索茅塞顿开,进而不断纠正和完善自身尚未成熟的世界观。就好比一块未经打磨的天然玉料,莉亚承担的则是资深雕刻师的工作。  等什么时候自己宝贝儿子被雕琢成一件“精美艺术品”了,莉亚作为母亲兼导师的责任也就到头了。  届时也将是嘎索彻底脱离自己独自生活的时候了。尽管会有不舍,但客观规律是没法违背的,莉亚本身也无能为力。  ……  两周后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嘎索偶然想要突破一下自己,拿母亲时常挂在嘴边的梅花鹿练练身手。它将心里的想法告诉母亲莉亚,莉亚虽表面上支持,心里却多少有些抵触。  在她看来,嘎索年龄尚小了些,才一岁半。倘若这回能成功将梅花鹿列作自己的食谱,那么便意味着嘎索在野外生存方面也不需要莉亚怎么插手了。正常情况下老虎都是两到三岁时脱离母亲独自生活,嘎索显然更早熟也更具能耐,但莉亚本意上并不想要嘎索太早就离开自己身边。  莉亚是有私心的,一旦嘎索不在身边,而自己以后要是因为过老无法诞下子嗣,接下来的日子该有多孤单啊!  所以现在能多留尽量多留一会儿,等宝贝儿子远走高飞想要再见面恐怕很难了,指不准这辈子就再也见不着了。  “宝贝天赋那么好,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说到最后莉亚拍了拍嘎索的肩膀鼓励道。  “嗯!” 嘎索用力点了点头,炯炯有神的目光里闪烁着自信。这种自信一方面是自己给自己的,一方面来源于母亲对它的肯定。  不就是梅花鹿么,管你跑得有多快,洞察力有多灵敏,照样逮你没商量! 第26章 开春首杀 想法如此,不过很快,嘎索便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挫折。  和从前在雪地狩猎的环境不同,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嘎索只要一靠近就立马引起梅花鹿群的警觉,没办法一身白色皮毛实在太抢眼了。加上开春天气尚未完全回暖植被还比较稀疏,不像夏秋两季茂盛到能完全遮蔽嘎索两米多长的身躯,好几次嘎索还没接近到出击距离鹿群就四散奔逃了。  忙活了一整天,到日落时分,筋疲力尽的嘎索愣是一头梅花鹿都没抓着,奔跑过程中还被裸露的树根重重绊了一跤、被灌木尖锐的树枝钩伤耳朵跟颈部,耳朵都险些被钩掉了。  “妈妈……这太难了!恕我直言,我、我根本就不行!” 备受打击的嘎索钻进母亲怀里眼泪汪汪地倾吐苦水,尽管如今它的块头已经和妈妈一样大小,但在莉亚面前仍然表现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时的失败不能代表什么,宝贝,在你往后的虎生中失败才是常态。生存的残酷远远超乎你的想象,你需要接受这一现实,调整好心态,并尽力在每一次失败中总结经验,力图下一次能做得更好。” 母亲莉亚用侧脸温柔摩挲着嘎索的脑袋,安慰怀里这个伤心流泪的小男子汉。  “您说得对,我离真正学会捕猎还有一定差距。过去是我太骄傲了,我还有不少东西要学。” 莉亚宽慰地点了点头,暗暗为嘎索能正确认识自己感到高兴。  “慢慢练吧,成功并不总是一蹴而就,吃点苦头也正常。我刚脱离母亲独立那会儿可比你糟多了,连续好几天抓不到动物吃,差点没饿死掉,可最后不也挺过来了。” “你现在才哪到哪,还没我过去的一半艰辛。可能就差点运气吧。加油,你会成功的。” 莉亚的话犹如一记强心针极大鼓舞了嘎索的士气,鞭策着嘎索使它敏感脆弱的内心不再过度消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一下子又回来了。  次日一早,重整旗鼓的嘎索再次踏上了捕猎梅花鹿之旅。这俨然成了它的执念,嘎索做梦都想亲自咬断梅花鹿的喉咙品尝鲜血的味道。  加之梅花鹿是东北虎的主要猎物之一,学会捕食梅花鹿可以说是嘎索将来必须掌握的生存技能,不管怎样或早或晚都得迈出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很快嘎索便锁定了一群悠闲吃草的梅花鹿,在吸取前面十余次失败教训后,嘎索变得无比地谨慎,像只白色幽灵一般在树丛的掩护下一点一点慢慢靠近鹿群,动静之小以至于都能听见急促而富有节奏的心跳声。  “但愿这一次能成功吧!” 进攻之前,嘎索脑海里默默为自己祈祷道。  猎杀开始,察觉到危险的鹿群四散奔逃,嘎索选择了一只看上去比较瘦弱的梅花鹿作为目标,调动四肢用尽全部力气对其展开追捕。嘎索越跑越快,在距离梅花鹿仅剩咫尺之遥的时候,嘎索伸出前爪绊倒了强弩之末的猎物,随即按倒封喉一气呵成。  嘎索如愿尝到了梅花鹿鲜血的味道,比先前母亲捕到的要甘甜许多,只因为这次是凭借自己的本事争取到的。由于是第一次狩猎梅花鹿成功,故而意义重大。  “可算成功了!宝贝我真心替你感到骄傲,往后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你现在完全可以自力更生了!” 莉亚跑过来庆贺道。前几秒还面带欢喜,但当说到“你现在完全可以自力更生了”时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落寞。  沉浸在胜利喜悦的嘎索并未察觉到母亲神色的变化,在听到几句夸奖后便迫不及待享用起战利品,不一会儿便沾染得头脸尽是血。  看着眼前吃得尽兴的嘎索,莉亚张了张嘴似有难言之隐,咽了咽口水心说“再等等吧…再等等吧!” 第27章 痛心离别 现如今嘎索已基本掌握了野外生存技能,按理说便有了脱离母亲自食其力的本钱。只不过恋子心切的莉亚想让嘎索多留在自己身边一段时间,让它多听听自己的教诲多陪陪自己,待到其完全长大成年再放任远走高飞。  想法如此,然而在现实生活中,随着成长中的嘎索胃口日益大增,仅凭莉亚一己之力已经很难满足母子俩的食物需求。莉亚的难处在于,既然自己身为母亲,就应当尽到扶养的职责;可眼下嘎索又并非不会自己捕猎,而一旦习惯了依靠自己捕猎莉亚的扶养义务就基本上到头了,也可以说是名存实亡了。  就这样苦苦维持了两个多月,在本年度金秋到来之前,年老体衰的莉亚确定自己已经很难再撑下去了。如今的她正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强留嘎索在身边,让它配合自己捕猎。如此一来可能会彼此拖累对方,因为老虎是独居动物并不善于团队协作;要么让嘎索另寻新天地独自生活,这样可能还会更好一些。  在一个雨过天晴的早晨,莉亚轻轻推醒瞌睡中的嘎索,面露难色准备告诉它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呃……是这样的,嘎索,你看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也都会自己捕猎了,所以你看要不要离……”  话还没说完,雪地深处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母子俩的思绪。  扭头一看,竟是许久未见的谷芽山新王罗杰!  “好久不见……喔!你儿子都长这么大了呀!” 罗杰盯着眼前体型只比自己略小、已颇具王者之气的嘎索,表情有些玩味地偏头看向莉亚,原本大好的心情瞬间蒙上了几分阴影。  同样感到不安的还有眼前这对母子。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时隔数月罗杰此番突然拜访估计没啥好事情,毕竟头一回见面这位新王可是想要取嘎索这个“孽种”的命。  “怎么?它还只是个孩子。” 莉亚警觉的目光正对着罗杰的双眼,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  “当然了!在你心中它永远都还只是个孩子,哪怕这小子现在的体格都可以制服一头黑熊了!” “话说之前我出于仁慈答应你这黄脸婆,允许你把前夫的骨肉抚养长大。事到如今你也该兑现承诺了!赶紧让这小子滚出谷芽山吧!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罗杰有些愠怒,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它可容不得在自己的地盘上有另一头与之旗鼓相当雄虎的存在,更何况对方还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听完这番话的莉亚一时语塞,她晓得罗杰的言下之意是要嘎索离开自己离开谷芽山另谋生路,如此让宝贝儿子多陪自己一段时间的希冀就要落空了。  嘎索年纪尚幼,才一岁零七个月,不过较一般老虎而言长得比较快比较早熟罢了。通常情况下东北虎至少得满两周岁后才具备独自生存的能力,也正因为此莉亚会认为嘎索此时离开自己还有点早,似乎都有些违背自然规律了。  “话不能这么说。” 莉亚很快找到了突破口,“嘎索是去年隆冬出生的,按理说需等到来年开春才算完全长成,我当母亲那么多年扶养过好多孩子怎会不清楚!” “只不过……”莉亚突然间话锋一转,扭头面朝着嘎索,“你也有能力独自生存了,你那么聪明那么坚毅,想必以后会混得比你父亲要好。” 虽然莉亚早有这方面的意思了,却令嘎索误以为妈妈是在罗杰的胁迫下才不得已说出这样的话,顿时气得牙痒痒的,冲着罗杰就是一阵咆哮:“你别以为你是谷芽山的王就了不起!你可是篡了我父亲的位置!早晚有一天我会报这个仇的!” 这还了得!话都挑明到这份上了,不好好修理一顿嘎索如何彰显地主的尊严?怎么磨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小子“不切实际”的“幻想”?罗杰摩拳擦掌,全身每一块肌肉在短短几秒内作好战斗的准备。  真要动手,初出茅庐的嘎索恐怕不是罗杰这个久经沙场虎王的对手,但怎奈此时双方都咽不下这口气,都想给对面点教训尝尝。  眼瞅着一场血战在所难免,紧要关头莉亚及时跳出来缓和局面:“行了行了!你个一山之主跟小孩子就别太计较了!嘎索只是跟我待在一起久了,一听说要离开舍不得火气大点也正常!你也别太在意就是了!” “还有你!嘎索!” 莉亚转而训斥嘎索,“你不该用这种语气跟继父讲话!你不是它的亲生儿子,继父能容你活到现在已经是很大的仁慈了!要换作其它老虎来当王你怕是早就魂归西天了!” 嘎索愣住了,原本一肚子的怒气逐渐转化为颓丧,不多时,不甘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对不起,嘎索。为了你,也为了我,你是时候离开妈妈去找寻属于自己的路了。要知道妈妈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何况你也有能力谋求生路,我就没必要一直拖着你了……”  莉亚艰难地吐出这一段话,边说眼泪边顺着脸颊往下淌。她肯定有料到这一天的到来,只是……真到了亲身经历的时候却仍然控制不住悲伤不已……每次都是这样。  嘎索眼神空洞地望着母亲,泪水模糊了视线,但还能大致看到轮廓。它未尝没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却未料到竟然是以这样一种被胁迫匆匆离别的方式……嘎索的视线逐渐脱离母亲转移到罗杰身上,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一时间充满了愤怒与不解。  对!就是这该死的家伙!逼得我们母子俩早早分离!  可话又说回来,罗杰的做法从一头雄虎的角度看并没有本质上的错误。嘎索的存在占用了谷芽山的食物资源,并对罗杰的王位构成了实质性威胁,换作任何一位虎王都不可能坐视不管。即便是亲生骨肉都会有所忌惮,更何况这头雄虎还和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我…我会想你的,妈妈!” 嘎索抬爪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它原本有很多话要说,可不知为何到了嘴边就只剩这几个字。  “我也会想你的,宝贝。记住,妈妈永远都爱你,不管什么时候!” 莉亚说到后面几乎是带着哭腔。  嘎索倒退着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一刻不离盯着母亲莉亚。它想趁此时还能见到多看几眼,以后恐怕就难有机会再见面了。  “走吧!不要有什么担心!你能照顾好自己的!将来你会有陪伴自己一生的眷侣,有片属于你的山林!属于你的王位!” ……  “那,再见了!” 话音刚落嘎索毅然决然转身离开,眼泪伴随足迹一滴滴划落在碧绿的苔藓地上,表情却坚如磐石,像是已经看破了一切。嘎索越走越快,到后面索性撒开四肢一路狂奔,消失在莉亚和罗杰的视野里。 第28章 流浪 嘎索一路不停歇地奔跑着,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阵银白色的风。跑到后面心肺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而它却满不在乎,屏足一口气拼了命地跑啊、跑啊……  “啪!” 心不在焉的嘎索被树根绊倒下巴重重着地,摔倒之后顺着面前的斜坡一路翻滚,沿途锋利的石头棱角无情划过它的皮肤,在嘎索体表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口子。  灰头土脸的嘎索在坡底重新站了起来,浑身各处火燎火燎的痛。然而对于此时的它而言心里的痛苦要远远大于肉体所承受的。举目四望,它已经离开了虎王罗杰的地盘,踏上了自己从未涉足过的崭新天地。  数十步远的地方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山涧,心力憔悴的嘎索走到涧岸俯身大口灌着水,解渴的同时也稍微能平复下内心的郁闷。  “唉……”  一想到可能从此以后都很难再同母亲见面,嘎索心里顿时又难受了起来。倘若说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那还好,然而此番刚睡醒就被“莫名其妙”逐出安乐窝被迫自立更生,短时间还是令它无法接受的。  得怪它成长得太快(19个月体重就已经突破200公斤了),比同龄虎更早熟更深谙世道,也因此早就看它不顺眼的罗杰视它为眼中钉肉中刺,身心体力每况愈下的母亲莉亚才肯放心让它漂泊远方……可这是嘎索的错吗?该来的迟早会来,总之都要面对说到底也没啥差别。  呆愣了十几分钟,嘎索才略微从悲伤跟不舍中抽过神来,筹划自己的下一步动向。  ……  现在,是时候找片合适的地方落脚了!  嘎索眺望四周,这里地势开阔,植被稀疏,貌似并没有多少猎物资源,而且放眼望去可供伏击藏匿的地方十分有限。身后还算富庶的谷芽山已经有主了,为了自己的前程和生计着想,嘎索还得到更远的山林去实地考察,以图在猎物充沛的地方标记领地扎根落脚。  嘎索迈着稳健的步子再度踏上征程,所到之处原本悠闲自在的小动物们远远望见嘎索的身影纷纷逃之夭夭,有的只是嗅到气味还未见其踪影就已慌得一批了。百兽之王的威风莫过于此,嘎索对此则习以为常,连正眼瞧一眼都没有。  就这样断断续续走了三天三夜,渴了到附近水源咕噜畅饮,累了倦了就原地躺下来歇息。它还记得过去母亲对自己的忠告:“宁肯多走几天路,多经历几场战斗,也不要轻易在缺乏猎物的地方扎根,这可是关乎后半辈子的生计!” 终于在第四天清晨,嘎索走出这片宽达七十公里的稀疏灌木丛,抵达被茂密树冠覆盖连绵不绝此起彼伏的群山脚下,原本长时间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长途跋涉的疲惫在此刻瞬间一扫而光。  茂盛的植被意味着此地水土肥沃,可供捕食的猎物必然也不会少。就是不晓得这片地方是否已经“有主”,毕竟越是肥沃的地方越容易被觊觎。  “找到了!应该就是这儿了!” 嘎索脸上情不自禁流露出兴奋,这种感觉不亚于在酷热无比的茫茫沙漠里发现绿洲。 第29章 逃离 嘎索顺着一处缓坡满怀期待步入山林,然而没过多久,嘎索内心的喜悦感就被空气中飘来的几缕气味一扫而光。  那是由一头雄性东北虎身上散发的气味。老虎拥有异常敏锐的嗅觉,它们能够在5公里开外的距离嗅到猎物或同类的气味。嘎索也不例外,它很快意识到脚下这块看似不错的地方已经有主了。  怎么办?对于嘎索这头亚成年老虎而言,贸然同其它成年雄虎争斗风险太大,轻则带着一身伤回去重则丢掉性命。根据气味嘎索推断那只雄虎距离自己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它想趁这个机会快速通过好去寻找下一个地方……就这么办了!  嘎索加快步伐沿着山脊一路向北,途中它不断能闻到那头雄虎在山林各处留下的尿液和粪便标记————这是老虎标记地盘警示入侵者的惯用做法。飘荡在空气中的作呕气味提醒嘎索的同时也令它感到阵阵不安,因而愈发想要火速离开这里。  “虽然挺喜欢这儿的……但凭目前的实力还是不要涉险为好……”  嘎索一边思忖着一边灰溜溜地离开。  走着走着,嘎索突然被一团黑乎乎的肉山挡住了去路,吓得它猛一机灵,抬头一看,竟是一头……一头肩高比它还高……长着一尺多宽獠牙体重足有三百公斤的黑毛大野猪!  “还好…还好不是……吓死我了!” 嘎索暗自松了口气,身体很自觉地绕道而行。  嘎索心里盘算着野猪固然凶猛,但不会主动找茬,然而这座山头的“国王”会,毕竟只要你踏入了对方的领地,不管是无意还是存心对方都有理由将你清算一顿。  那头野猪一开始还目露凶光作出一副应战态势,后面见这头陌生白毛老虎并无意招惹自己,也就放下心来低头咀嚼地上的红薯根了。  双方看上去势均力敌,论块头论力量这头野猪要更胜一筹,若非深仇大恨还是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这条打远古时期就生成的潜规则它们各自心里还是懂了的。  嘎索继续向前步行了两百多米,却听身后传来一阵刺耳深沉的嘈杂声,像是野兽在吼叫,又像是在哀嚎。好奇心使然嘎索决定往回走一探究竟,行至半路,却目睹到令它张口结舌的一幕————  只见刚刚那头令它有些发怵的、重量足足有六百多斤的野猪半张着嘴倒在血泊中一命呜呼,在它尸体上,是一头体长超过三米满面是血眼神里透露着阵阵骇人杀气的斑斓猛虎。  虽然隔着近百米远的距离,嘎索还是能观察到那头老虎体格要比自己壮硕得多,块头少说比自己大三分之一。连巨无霸野猪都能顺利捕杀,此时的嘎索倘若同它争夺脚下这块地盘无异于自寻死路。趁着当前那头虎王还未发现自己,嘎索咽了咽口水悄咪咪地转身溜之大吉,连踩下的步子都变得小心谨慎,生怕搞出的动静惊扰到对方。  好在那头老虎猎杀成功后光顾着享用肉食了,对于“近在咫尺”的竞争者气味熟视无睹。这才给了惶恐之中的嘎索一次顺利脱身的机会。  终于,在经过长达三个多钟头的紧赶慢赶,到了正午时分,嘎索总算“逃”出那头陌生虎王的领地。随着那阵熟悉的气味变得越来越淡,直至完全闻不到,悬在嘎索心上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  继续往前走,一条半里宽的大河横亘在嘎索面前,河对面是成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地平线尽头铺满绿色植被的山峦连绵起伏。嘎索回头瞧了眼身后鸟语缭绕的树林,轻叹了口气,纵身一跃跳进河水中。  既然前方拥有无限美好可能,又何必过度留恋那些苦涩的过往呢? 第30章 恶熊夺食 河里的水清凉无比,正好给长途跋涉有些劳累的嘎索降降温。经过一分多钟的横渡,满身湿漉的嘎索踩着浅水的鹅卵石爬上对岸,用力晃了晃脑袋,好把耳朵里残留的水渍甩出去。  一阵微风迎面吹来,嘎索在风中隐隐约约嗅到梅花鹿的气味,本不感觉饿的它似乎已经听到那颗胃在召唤:还等什么呢?香喷喷的鹿肉不可错过哦!  确实,嘎索已经有快一个礼拜没进食了,虽说其体内储备的脂肪再撑个十天八天没问题,但总不能非得饿到皮包骨才想说要吃东西吧?  嘎索舔舐了下嘴角,循着气味越过布满乱石的河岸进入森林,依靠敏锐的嗅觉跟听觉很快便定位了一群正在啃食嫩叶的梅花鹿。  老惯例,嘎索先是锁定目标,选中最有把握被自己抓到的那只,然后借助绿荫的掩护一点一点接近猎物;待到距离足够出击时,嘎索“嗖”的一声从藏身的灌木后面窜出直扑猎物,经过一番拼尽全力的追逐,经验老道的嘎索最终扑倒猎物成功将其锁喉击杀。  梅花鹿肉一如既往的香甜,肉质细嫩饱满,比多筋的野猪肉不知强了多少倍。嘎索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抬头打量周围动静,以防附近有其它猛兽(诸如老虎、熊等掠食者)闻到血腥气前来侵扰。  即便是贵为森林之王的老虎吃饭也没法确保安稳。这不,进食进到一半,嘎索敏锐的耳朵就洞察到林子深处愈来愈近的沉重脚步声。  听这脚步声,那家伙的块头肯定不小。伴随一股浓重刺鼻的气味接踵而至,嘎索渐渐停止了进食,循着声音的大致方向望去,目光集中在正前方的几棵灌木间,就这样盯着默默等待对方现身。  与此同时,它全身上下每一处肌肉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  一个硕大的熊头从两棵灌木间探出来,紧接着是它那结实厚重的庞大身躯。这身板,体重少说也有五百公斤,是眼下嘎索的两倍有余。  好家伙!嘎索低头瞟了眼脚下的猎物,眸子里显现出几分无奈,心想此番十有八九是要被占便宜了。  刀不锋利马太瘦,差了一倍的体格拿什么同眼前这座肉山斗?就算技巧再好,在绝对力量面前也是捉襟见肘,更何况对面这头棕熊本身也不是吃素的。  只见棕熊停下脚步,用后腿支撑着身躯直立起来,足足有两米半高。棕熊用它那足以击碎嘎索天灵盖的熊掌捶胸发出威胁性的咆哮声,向其展示力量逼迫嘎索让出手中的食物。  尽管嘎索心理上认怂了,但表面上还是要装装的。嘎索一边发出低吼回应棕熊的示威,一边小步慢慢后退。直到后面实在装不下去了,索性一个掉头钻进树林里躲远处静观其变了。  棕熊见嘎索主动让出了猎物,很满意自己的示威成果,大摇大摆走到梅花鹿尸体前狼吞虎咽,看样子就像很长时间未饱腹一般。  要说棕熊主动同老虎争夺食物的现象实属少见,有也比较常发生在猎物匮乏的寒冬时节。大概是这头棕熊看在嘎索还是亚成年的份上,再加上自身体型庞大,这才让它有了从老虎嘴边夺食的底气。  一顿风卷残云过后,吃得肚子滚圆的棕熊心满意足地抹嘴离开了,只留下一具几乎只剩下骨头跟皮毛的残骸。待棕熊走远后,躲在暗处的嘎索才从树林里钻出来。当它发现留给自己的猎物所剩不多时,只得无奈摇摇头叹出一口气。  大自然就是这样,弱者为了保全自己就必须屈服于强者,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一旦在同棕熊贸然争斗中丢了命或受了重伤,那失去的可不仅仅是一头梅花鹿那么简单了。  嘎索伸出舌头恨恨地舔舐着骨头表面残存的碎肉,第一次受到如此委屈的它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绝对不能让类似的事情重演!它要变得更强大!让那些觊觎它猎物的对手们望而却步! 第31章 与狼争食 由于那头棕熊的存在,嘎索不得不放弃在此逗留的打算。本来是块猎物充足的风水宝地,可为避免日后出现猎物再被截胡的情况发生,嘎索只好被迫启程前往别的地方谋求生计。  反正世界那么大,总能寻到一块安身立命之地。  然而……  嘎索的运气不太好,断断续续步行了二十多天,被它相中的地方不是有别的雄虎占领了,就是有盗猎者存在过的痕迹,亦或是存在诸如棕熊黑熊远东豹等猛兽的激烈竞争……总之,找到真正令嘎索称心如意的“家”实在太难了!  到后面,嘎索甚至开始反思自己的眼光是不是太挑剔了?这样无休止的流浪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将就划分领地总比居无定所好吧。  可现实没有再给嘎索这次机会,嘎索走着走着进入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要想走出这片大草原怎么着也得耗费个十天半月功夫,而且就嘎索这通体亮眼的白毛在空旷没有遮挡的草原上显得异常引人瞩目,食草动物往往隔着数百米就注意到它了。  调头往回走?那不符合嘎索的性格,既然都走过来了,那么无论如何都要硬着头皮着穿越这片大草原……  ————  就这样走走停停过了七天……  第八天清晨,嘎索几乎是被持续不断的肠鸣声唤醒的,紧随而来的是阵阵强烈到骨髓的饥饿感,伴随着头晕跟四肢乏力。  它已经有十五天没进食了,更何况上顿饭还没有吃饱(就一只瘦小的香獐)。再这样下去,嘎索恐怕都撑不过一、二、三、四……天了。所以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食物填充能量。  可放眼望去,那些食草动物都和它保持着至少五六十米远的距离。哪怕是装作漫不经心的靠近,都会引起它们的警觉进而避之不及。这可让饥肠辘辘的嘎索伤透了脑筋,在茫茫草原可不是老虎这种森林之王的狩猎主场。  怎么办?捕不到猎物,总不能活活等饿死吧?还偏偏是最煎熬最漫长的死法,不像被棕熊一掌扇断脖子那般痛快利落。  嘎索的心态有些崩溃,这可以说是它有生以来最接近绝望的一次,即使它生性乐观。  “哎……不会真要被交代在这大草原上吧……”  一筹莫展之际,嘎索隐隐听到了地平线尽头此起彼伏的狼嚎。抱着豪赌一把的心态,嘎索决定去找那帮野狼的“茬”。  尽管同为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但生性凶猛的狼还是要比称霸丛林的老虎逊色不少。然而成群结队的狼群就不一定了,它们团体协作起来连贵为森林之王的老虎都得忌惮三分。  这就要看哪一方胆子比较大更占气势了。通常来说狼是比较会权衡利弊计较得失的动物。当然老虎也不例外。即便数量占据优势,但同老虎这样的猛起手来难免会牺牲几只同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嘛,搞不好倒霉的还是自己。所以有一定几率狼群会让出自己捕到的猎物,好规避搏斗厮杀带来的风险。  正所谓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嘎索本想着跟踪这群草原狼一段时间看有没有收获,不曾想前脚刚到狼群就刚刚好捕获了一头野驴。  那是一伙由七只成狼五只幼崽组成的狼群,不算上幼崽,嘎索要面对的是七只生性凶残的草原狼,重量叠加起来都接近是它的两倍了。  群狼们刚捕获猎物,乐滋滋地准备享受一场饕餮盛宴,却见一头浑身雪白有些瘦弱的老虎迎面走来,着实把它们吓个不轻。  “虎兄莫不是前来分一杯羹?能不能等我们都吃完了?毕竟大家辛苦撵了那么久的蠢驴都饿着呢。” 为首的头狼态度客气地询问道。  等你们吃完?嘎索来回打量着这个狼群,大大小小有十二只狼,怕不是最后只能让它捞点肉渣了。  “这个恐怕不行。” 嘎索一甩脖子回复说,“你们放心,我自己吃不了多少,最后你们也都能吃饱的。” 群狼们面面相觑,不由自主紧绷起了神经。  “呵哈哈哈哈!” 头狼发出一阵大笑,让嘎索有点搞不懂它的意思。紧接着头狼换上严肃表情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们自然了解虎兄的实力,但你可别忘了,就算不把孩子算在内我们也有七个,你才孤身一个,真要因为这个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恐怕对你没好处!” 嘎索被这么一说虽然有那么些心慌慌,但还是强撑起镇定冷笑反驳道:“对你们也没好处吧!我就算不幸死了也会拉着你们几只作垫背,对于你,我会优先考虑的!” 紧接着嘎索不顾群狼们的反应径直走到死去的野驴跟前,在十二只狼惊诧地注视下啃食起野驴的腹部,似乎压根就没把这群叱咤草原的雄主放在眼里。  狼群里最强壮的一头年轻公狼气得咬牙切齿正要号召大伙动手,前一秒却被一旁的头狼制止住了:“算了!就让白虎先吃吧!硬碰硬咱们未必稳赢,指不准还会搭上几个弟兄的性命!也就是大伙儿少分点肉的事!” 无奈,那头公狼只好作罢。  别看嘎索表面稳的一匹,内心实则有点小慌。在狼吞虎咽独享霸占来猎物的时候,嘎索警惕的余光三番五次在这群狼身上瞟,生怕这些家伙在它进食状态松懈的时候搞突然袭击。所幸,这样的担心并没有发生。  在将自己的胃填到十分饱时,心满意足的嘎索仰头朝天打了个响嗝,在一众咬牙切齿的目光中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离开了现场~~  有了这顿饱餐作为支撑,嘎索徒步穿越大草原的成功率无疑大大增加。不光如此,此番冒险尝试也让嘎索发掘到一条可不费多大力气获取食物的途径————巧取豪夺。  当然了,这条途径并不能作为主要获取食物的方式;一方面这么做存在相当的风险,另一方面你也不可能次次都能不费力气捡到便宜。  走了十几米嘎索回过头,看见身后的狼群已经开始瓜分剩下的猎物,并没有记仇跑过来找它算账,这才彻彻底底放下心来。  “妈的好险……以后如若不是万不得已还是少做这种事吧!” 回想起刚刚就餐被一双双充满杀气的眼睛怒目而视的全过程,嘎索心有余悸的同时暗暗感叹自己最终还是赌对了。 第32章 牧民之劫 饕餮过后,嘎索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便步行十几分钟来到一处水潭喝水。此时它的胃已被驴肉填得满满当当,不可能再喝下很多水,权当润润口腔罢了。  止完渴,嘎索稍微清洗了下沾血的爪子跟面庞,晃了晃头颅带着几分精气神接着踏上穿越草原的漫漫长路。  走了两个多钟头,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今天的跋涉就到此为止吧。” 有些困倦的嘎索寻了棵歪脖子树就地躺了下来,不一会儿寂静的草原上响起了阵阵鼾声……  ………  清晨的阳光无比柔和撒在嘎索白暂的面颊上,舒服的暖意迫使它从睡梦中逐渐苏醒过来,只感觉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劲儿,仿佛凭着这股劲儿能一口气横穿大草原一般。当然了,截至现在它仍不晓得这片草原的尽头在哪,只能竭尽所能往前走,寄希望于苍茫草原的尽头是片伟岸的森林。  走着走着,嘎索的视野里竟涌现出成片数目庞大的羊群,规模达到了惊人的数千只之多!  嘎索从未在同一时间目睹过数量如此之多的食草动物,而且还是自己没见过的新物种。乍一看是羊,却有着和它见过的山羊差异极大的长相,这种类型的羊腿短短的浑身毛绒绒的,看上去笨拙又很好捕捉的样子。嘎索贪婪地舔了舔嘴巴周边,似乎已经忘了昨日才刚刚饱餐了一顿,到现在胃还有些撑呢!  “看来是之前的想法错误了,原来草原也可以成为老虎的天堂!” 嘎索心头泛起一阵窃喜,目光所及之处的“唾手可得”的肥羊甚至让它有点舍不得走了。留在这儿圈地为王不好么?那么多羊完全够自己吃一辈子了!如若不考虑散播火种繁衍后代的话,就地留下来“颐养天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脑子里这么想着,行动上嘎索不由自主朝着这群慵懒的绵羊靠近。出乎它意料的是,这群傻羊竟没有一只对此作出任何反应,即便发现了也还是不慌不忙接着吃草??  嘎索很是疑惑,难不成这群看似温顺的长毛羊实则攻击性极强?不然怎么连百兽之王老虎都不怕?就算是棕熊豹子灰狼这样的顶级掠食者遇上自己都得靠点边吧?为何你们偏偏就无所畏惧呢?  羊群的“反常”令嘎索不敢轻举妄动,出于谨慎考量,嘎索贴着羊群外围一边踱步一边细细观察。它虽不觉得这帮孱弱的肥羊有什么反制能力,但既然都不畏惧自己,必然有其背后的主观原因,而自己贸然出击指不准会吃大亏。  倘若这群羊真有那么傻,连天敌都不懂得提防,怕是早已被草原上的猛兽分食殆尽了,还能形成如今这么大规模?想想都不可能。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马蹄声,伴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而愈发嘹亮。  “驾!…驾!…吁!” 一位牧民骑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疾驰而来,他的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嘴边留着一圈胡渣。值得注意的是,那人的腰后别着一杆木质把柄的猎枪。  目光犀利的他很快注意到在自家羊群边缘不怀好意游荡的嘎索,惊诧的同时将手伸向腰后的猎枪。正当他调整枪口准备瞄准时,远处的嘎索也注意到了这位牧民的存在,意识到不对劲的它急忙扭头撒腿就跑,速度之快没一会儿就远离羊群百米之遥。  “算你跑得快……哎奇了怪?老虎怎么跑草原上溜达了?放了二十几年牧咋就没见到过嘞?” 不过,传闻老虎浑身都是宝,虎皮虎骨在黑市上都有着不小的需求,而且往往能倒腾出个天价。看着嘎索渐行渐远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手上的猎枪,牧羊人心里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是能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把那头老虎打死找个下家卖了……嘿嘿!加上存折,在老家盖别墅的钱就齐活喽!” 牧民咧开嘴得意地笑了,仿佛一切都尽在自己掌控之中。  自己手里有枪,配上精湛的枪法,外加胯下这匹耐力持久的快马,在这片几乎找不到遮蔽物的旷野上,没有理由逮不到那头斑斓猛虎。牧民心里是这样想的。  说干就干,牧民操起鞭子往马屁股上来了几下,马儿得令般撒开蹄子朝着嘎索逃跑的方向疾驰而去。牧民左手拽着缰绳,右手单握猎枪将枪口指向嘎索的后背。马匹奔跑时的剧烈颠簸很大程度影响了射击的准度,所以要想完成猎杀他需要靠得足够近才有把握;索性胯下这匹骏马在速度方面十分给力,追上那头穷途末路的老虎也不过分分钟的事。  事到如今,嘎索不可能不晓得那位牧民是想致自己于死地,然而受生理结构所限,它的体能已经开始跟不上了。正所谓有心无力,它拼尽全力想要将身后的牧民连同那可恶的狗腿子甩得远远的,可体内的每个细胞却在告诉自己目前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不光如此,伴随着体能的急剧流失,它的奔跑速度已经不如最初了,被撵上无疑是板上钉钉的事。  随着双方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不足十米之遥,牧民脸上悬挂的笑容越发放肆张扬,他已经“提前”看到那个令自己雀跃的最终结果了,以至于到现在他都不急于开枪。  眼瞅着走投无路,情急之下嘎索竟直接调头杀了个回马枪,张着血盆大口径直扑向牧民和他的坐骑。牧民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被嘎索一掌拍落下马,几度之大以至于坠地后还翻了几个滚。  “噗!” 牧民手撑地呕出一口鲜血,刚刚嘎索那一掌力量实在太大了,相当于重量级拳手几倍的力道,打在胸前就感觉被攻城锤砸中一般。  “哦对…枪!” 牧羊人反应过来,踉跄爬着去够地上的猎枪。才爬没两步,嘎索脸盆大的面颊就已凑到距离他面部咫尺之遥。  “虎…虎哥饶命!我、我……救命啊!!” ………  临近午时,太阳逐渐显现出炙烤万物的威力。嘎索孤傲的身影顶着炎炎烈日一步一步前进着,雪白的皮毛在强太阳光的照射下变得比以往更加夺目耀眼。值得注意的是它的嘴角,还残存着牧羊人的血液。 第33章 复仇者集结 长出一口恶气的嘎索自然不会想到,自己的“痛下狠手”已经为其本身埋下祸根。毕竟牧民还有他的家属们呢,即便不是嘎索有错在先,可面对亲人的死谁他们哪还会管这么多呢?  人类社会的复杂程度要远远超过嘎索的理解范畴,很快,嘎索就将要面对一帮来势汹汹的“复仇大军”。  不过到目前为止,嘎索还显得比较淡定从容,就好像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仿佛在它眼里sha了个人跟搞死头梅花鹿没啥区别。  无非“人”这种生物比梅花鹿“段位”要高要难对付些,本质上不都还是条生命?而且脱离了工具加成的人类在它看来反抗力甚至连梅花鹿都不如。  ………  时隔近七个钟头,牧民冰凉的尸体被苦苦寻觅的家属们发现,这些人很自然地联想到他是被草原狼杀死的。在一片痛彻心扉的哭喊声中,牧民的哥哥张宾察觉到了端倪:  “不对!弟弟如果是被野狼咬死的,怎么脖子上会有这么宽这么深的洞?这明显同野狼犬齿的尺寸不符!就算如此,狼有这么大力气直接把颈椎骨碎掉?根本不可能啊……  不管怎么说反正不是狼能干的……那么害死我弟的凶手会是谁呢?” 早年在小兴安岭狩猎的丰富经历告诉张宾,能造成这类创口的只能是猫科动物,诸如虎豹!  虽说在草原上基本很难看到大型猫科猛兽,但这不能代表说一定没有这种可能性,指不准在他们生活的这片区域内就栖息着一头东北虎!亦或是远东豹!  很有可能只是碰巧路过,毕竟猫科动物色彩斑斓的体色在平坦没有遮蔽的草原上极易暴露自己。如此说来,弟弟碰得可真不巧。看着在这附近悠然吃草的羊群,张宾推测那只“大猫”的首要目标八成是这群绵羊,而自己的弟弟应该是发现了“大猫”的企图仗着手头有枪前去制止,结果估计是大意了反被“大猫”将了一军,脖子被咬断不幸殒命。张宾觉得自己推算得八九不离十了,于是便将心中的想法告诉给一旁悲痛欲绝的家人们,并发誓过去曾身为猎人的自己定要为死去的弟弟报仇雪恨。  “你确定你能行吗?宝儿已经栽了,我可不希望你再有什么三长两短!” 年过六旬的张母泪眼婆娑颤声劝道。  “放心吧妈!我不会有什么事的!主要是…弟弟这仇必须得报!不然就枉为哥哥了!” 张宾同样含着泪笃定说道。  其实,除了报仇,张宾同它的弟弟张宝一样,也为了能将那只“大猫”拿下放黑市卖一笔钱。尽管目前还不确定凶手具体是何种动物,然而不管是虎还是豹…哪怕是猞猁,其所蕴含的价值都出奇的高!  都是利益熏心的家伙,也难怪成为兄弟。在弟弟罹难众人苦干眼泪的沉痛背景下,张宾这位做哥哥的竟在想着怎么同皮草黑市的商贩们讨价还价,或者是直接找个靠谱点的有钱土豪上门推销自己的战利品呢?事情都还没开始做呢,他就已经提前好几步幻想着数钱了……  为防重蹈张宝的覆辙,张宾当即电话分别联系了村里面的几个相好,说明缘由请他们骑马带枪过来协助自己报弟弟的仇。人多力量大嘛,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面对猛兽。当然出于面子这个忙也不能白帮,事后怎么着也得请这些朋友下馆子,还得是牌面不差的馆子。  当然借口还是要说替亲弟弟报仇,虽然张宾两方面意思都有。  “没问题!这个忙要是不帮那特娘还是兄弟么?我这就准备家伙出发!” 电话那头,一位满脸胡茬面相有些凶恶的彪形大汉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高声应道。  这家伙也是个狠角色,名叫陈铁,是本地区射箭协会的会长,顾名思义,其本人十分精通射箭。虽然陈铁没有持猎枪证,但一把弓箭在他手上的威力却不亚于一杆猎枪,基本上能够做到一出手即命中。  除此之外,张宾叫的另外五个或多或少也懂点打猎,都是标准的草原汉子,而且关系够铁够讲义气,答应的事情必定会竭尽所能完成。  ………  傍晚时分,七个孔武有力的草原汉子骑着马在张宾家的瓦房前汇合,这些人要么手持弓弩,要么身背猎枪。就这样,一支针对嘎索的“复仇大军”在众人的满腔热血下组织而成。  “拜托各位了!明早七点前就在这儿集合,只要看到豺狼虎豹一律干它娘!不为别的!就为了死去的兄弟!” …  “好!打的就是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牲!” “我们一定会替你出这口恶气!” “尽管放心!我苦练多年的枪法可不是盖的!” 众人七嘴八舌附和着,张宾鹰一样的眼眸来回扫视着跟他有多年交情的弟兄们,半晌,满意地微微点了点头。 第34章 生死追逐 次日一早,才六点半多一点,张宾邀请的六个朋友就已早早在他家门口集结。他们每个人手头都拿着家伙,有老式猎枪,有十字弩,有半人高的蒙古弓……  这些人出于兄弟义气早早在门口等候,而他们的领头,此时正在后院磨砺着他的那把有二十年历史的蒙古弯刀————一旦猎枪子弹打光了,或者是像上次那样卡壳了,好有个绝佳的备用武器。  磨完刀,张宾将其别在腰后,从客厅的墙上取下猎枪径直走出家门,同已经到来的弟兄们打了声招呼,转头去马厩牵他那匹枣红伊犁马了。  不一会儿,张宾骑着马一路小跑至众人面前,与好心协助的各位兄弟简单唠嗑了几句,整顿完毕后领着一众人马踏上了此番别有用心的复仇之行。  由于不清楚目标的大致位置,搜寻了半个多钟头,张宾的一个朋友提议分两路地毯式搜寻。张宾想了想同意了,自己留了两个得力弟兄陪在身边,两组一面东一面西分开搜寻,并约定天黑前回到原来集聚的地方汇报成果。  ————  这边,在历经十天十夜的长途跋涉,嘎索目光所及之处的地平线尽头可算显现出绵延群山的轮廓。平地上也开始不单单只有青草,稀稀拉拉的木本植物相继映入嘎索眼帘。种种迹象欣喜地表明一种情况:这片看起来没有边际的广袤草原快要走到头了,距离嘎索心心念念向往的丛林俨然不远了。  虽然依目前来看还需再步行至少一天的时间才能到达远处的山峦……但愿不是光秃秃的荒山,虽然从很远的地方看貌似是一片郁郁葱葱。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驾!驾!驾……”  身后传来一阵阵熟悉的马蹄声和叫喊声,这令好不容易心情豁然开朗的嘎索不禁皱紧眉头。  回头一看,我的乖乖!还了得!昨天只是一个人,今天变成四个?!而且方向全是冲着自己来的?!  ………  “老樊,看到没?那儿有一只老虎!” “……卧槽!看来宾哥的判断是没错的!” “那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哎!你确定我们要……”  “废话!既然都答应了就不能食言!反正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不说不就没人知道了?” “既然这样,那事成之后咱们提出分赃宾哥应该不会有意见吧?毕竟咱们可是辛辛苦苦出力的!” “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怕不是这头老虎要了宾哥弟弟的命,你特么还好意思提出分赃?” “……”  这头嘎索意识到情况不妙,步伐从踱步加速为小跑,并朝着树木相对多的地方贴近。它晓得人类的厉害,尤其他们手上握的那杆长长的管状玩意儿,会冒火杀伤力极大,被挨着不是死就是重伤。  “嗖!” 一支箭矢狠狠刺在距离嘎索前脚几寸远的地面上,箭头有三分之二都扎在土里了。尽管发出这支箭的人射击精湛,拿过省射箭赛银奖,可即便如此也难抵消距离上的差距,加上这一箭发挥不是特别好,这才使得嘎索得以幸免于难。  眼瞅着自己刚刚同死神擦肩而过,本就慌神的嘎索开始全力奔跑起来。这回它不像上次那样死脑筋沿直线逃跑,而是沿s型的路径奔跑以尽可能回避身后射来的子弹跟箭矢,时不时在追兵快要逼近时来个90度急转弯,让骑马的人措手不及的同时好拖延对方的速度。  逃命的同时,嘎索能明显感觉到屁股后嗖嗖飞来的子弹箭矢好几次贴着它的身体极速掠过。也许是有幸运之神暗中辅助吧,嘎索愣是有意无意躲避了所有“飞来横祸”,一通枪林弹雨下来全身上下仅有两处轻微擦伤,这令身后追赶的那些自恃射技精湛的老猎手们不禁高呼活见鬼了!  “特喵的!今天怎么回事?老子连续射了十七支箭居然都失手了!亏老子还拿过省亚军!” “是啊!我老伍的枪法也不会差!怎么到今天关键时候就折了呢!” “这老虎太狡猾了,故意带着咱们兜兜转转,就是想逼咱们减速好撵不到它!” “那也不至于四个人一发未中啊!” ……  “莫非白虎这种动物有灵气?搞不好我们猎杀它是犯了天忌!是会倒大霉的!” “对哦!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在一些地方传说白虎可是圣兽哎!庙堂里供起来的那种!” “那咱们还在追什么?打道回府啊!回去烧两根香诚心忏悔一下兴许就没事了!” “那…宾哥那边,要怎么交代?” “就说没有任何发现了!回去的路上顺便打几只野兔什么的送他。毕竟咱们这么辛苦帮宾哥,他也不好说咱们啥。” “如此甚好!咱们走吧!” “走走走!亏我还浪费那么多弹子儿……”  ————  嘎索跑着跑着渐渐感到体力有些不支,悲观的情绪弥漫上心头,却发现身后突然间就没了动静,于是边跑边悄悄扭头往后瞄————什么情况?那些骑马的追兵竟然放弃追逐打道回府了!  惊诧之余,嘎索抑制不住地狂喜,很快全身上下便充斥着劫后逃生的喜悦,连走起路来都摇头晃脑带着几分轻浮。  估计是看追不过就放弃了。对!一定是这样!说到底还是自己的迂回加延缓战术奏了效。哈哈哈哈哈……!  嘎索头一回有些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还有那面临危险时的应变能力,对于自己前途未卜的虎生更是增添了几分信心;而这样信心,正是打小自卑的它当前所亟需的。 第35章 标记领地 带着劫后逃生的兴奋劲儿,嘎索成功捕获一只从它视野里经过的草兔。可怜的草兔估计不会想到自己会碰见老虎,而且居然还被盯上了,按理说自己身上这点肉老虎是连瞧都不会瞧一眼…… 狼吞虎咽火速吞下这道“开胃菜”,嘎索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又增添了几分气力。虽然兔子肉对它来说少得可怜,仅能维持短短数小时的能量需求,但在时常饥一顿饱一顿的嘎索看来,有得吃总比没得吃饿肚子好,兔子肉再少起码也是肉啊!当不了主食就当作零食呗! 反正嘎索向来极少挑剔,肚子饿了什么都会吃,甚至不惜同秃鹫享用腐烂度不高的尸体……也正因为嘎索的不挑食,才让如今仍是亚成年阶段的它长到了媲美成年雄性东北虎的块头。 当然了,不可否认的是,嘎索的块头遗传了它父亲黑锋的壮硕体格。黑锋年轻的时候体重一度达到了320公斤,比成年雄性东北虎的体重平均值(250kg)多出了整整70公斤!那可不是纯粹由脂肪堆积出的虚胖,而是实打实的力量! 现如今嘎索的体重已逼近两百五十公斤,头尾长度足有二点三米,而且还在迅猛成长中。不出意料的话,嘎索的块头应该会比它那未曾谋面的父亲还大,身手也会更为矫健更具攻击性。 ………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历经多日犹如探险般的艰难跋涉,嘎索终于如愿穿过草原抵达另一片丛林的边缘。期间耗时十二天,步行了足足三百多公里,这个距离在华夏甚至能够从省区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了。 这回嘎索决定彻底结束流浪的生活,好好找个猎物充足的地方扎根落脚,然后娶妻生子,开枝散叶……最好的结果是守着一块地能安度晚年。 随着嘎索不断深入丛林,沿途出现有蹄类动物的频率越来越高,这一特征无疑使得见惯了草原“满目萧条”的嘎索感到万分欣喜,意识深处里已经酝酿好了定居的打算。 “行!就这儿了!” 嘎索走到一棵五尺多粗的百年橡树下抬起后脚用尿液留下标记。这是老虎常见用来标记领地的做法,倘若附近有别的老虎或猛兽出没很容易就能嗅出空气中飘荡的带有警告含义的尿骚味,对方要是觉得自身实力不足以同一只老虎硬碰硬便会绕道或者远离。 通常而言老虎不会只标记一个地方,所以嘎索特地为自己留了点“库存”,好在接下来觉得合适的地方给自己刷刷存在感。 “哼哼!哼哼哼……” 未见其影先闻其声,嘎索隔大老远听见野猪发出的哼哼声,循着声音悄咪咪摸过去,果然看见几只野猪正在掘食植物根茎。 透过枝叶间的缝隙看着对面个个膘肥体壮的野猪,嘎索心底竟然泛起一阵欣慰。此时的它确切说来并没有那么饿,那几只野猪对于它来讲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手到擒来,但嘎索却没有任何准备进攻的动机,而是欣喜于这片区域猎物足够它吃喝不愁了,也因为此嘎索才并不急于猎杀近在咫尺的野猪。 “多么其乐融融的一家子啊……算了,今天就暂且放你们一条生路吧!” 嘎索难得大发慈悲,主要是它今天的心情还不错。 而且初来乍到,它觉得自己有必要将更多时间花在熟悉领地上,顺便用尿液标记。 到目前为止,嘎索还未发现这片林子存在其它大型同级别竞争者,例如同类老虎、棕熊。瘦小的豺狼倒是看见几只,不过嘎索根本没把它们当回事。还有金钱豹,嘎索只瞥见一部分身影,就已窜进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其它诸如狐狸狼獾猞猁这些,根本就不值一提,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巡游了一阵子,嘎索在一块大石头下方撒了点尿液作为标记。这块大石头距离上次标记那棵老橡树有六公里远,刚好是两小时的步行距离。 往北走,一条溪流自西向东穿过整片森林。溪流不宽,嘎索后退几步纵身一跃便可跃至对岸。抵达对岸,嘎索停下脚步想了想,转身弓起后腰狂饮着溪水。喝下去的水在几十分钟后将转化成尿液,这样就能继续标记更多地方,这也是嘎索心里的小九九。 说到底嘎索还是没经验,只能凭着记忆学着母亲依样画葫芦。别的有经验的老虎可不会像嘎索现在这样隔三差五频繁标记地盘。毕竟划分多大的区域也就走几步路撒几泡尿的事儿,至于能不能守得住不被其它大型猛兽渗透进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不过鉴于嘎索涉世未深,还是头一回拥有属于自己的地盘,这样迫切的心情和举动还是能理解的。 跨过对岸继续往前步行一个半钟头就是高大伟岸的群山脚下了。嘎索所处的位置恰巧位于山体的陡坡处,尽管抬头望去整座山郁郁葱葱植被茂密,但走了快一整天,它也懒得再继续向前推进了。暂且就把这座山当成自己领地的北面界线吧!反正就目前而言标的这么大一片地对于容易心满的嘎索来说也差不多足够了,至于其它地方,就交给以后慢慢探索吧! 随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嘎索决定将领地东西面的探索推到第二天以后进行。它现在已经累了,游荡了这么久四肢都有些发麻了。今天一天它总共撒了三十多泡尿,导致现在肛门都有点痛…… 痛了才会反醒,躺在平软的苔藓地上,嘎索突然间觉得这么做实在没必要。尿液气味是有一定的时效性的,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淡直至没有,不可能一直都保持着警示潜在对手的效果。想到这儿,嘎索豁然了,回过头反而觉得自身一直过度在意这个有点好笑。 回想起自己之前被迫离开谷芽山颠沛流离的全过程,再看看眼前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嘎索欣慰之余有种说不出的酸楚。不知道另一头的母亲过得怎样了?那位新来的混蛋虎王有没有欺负她?她是否已经准备好孕育自己的下一批孩子…… 脑子里一下涌现出的太多疑问压得嘎索有些头痛,索性闭上双眼,感受习习凉风吹拂全身的舒适感,渐渐的,渐渐的……困意席卷全身,没过多久便坠入了梦乡。 第36章 开疆拓土 可以说今天嘎索被唤醒的方式有点不太体面。清晨睡得正香,一泡白色鸟屎不偏不倚在嘎索的腮边开了花。就这样,嘎索莫名其妙就被臭味熏醒了…… “咦惹!这是啥……真恶心!” 嘎索伸出爪子抹了一把腮边,明白怎么回事后心里开始咒骂那只“缺德”的鸟。 抱怨完,嘎索步行至附近的水塘边用水不停擦洗面庞,直到那股晦气的鸟屎味完全消失,郁闷的心情有了些许好转。看着平静水面上自己霸气英武的映像,嘎索的心情逐渐转阴为晴,借着这个势头开始了新一天的“开拓之旅”。 此次嘎索开拓的区域位于领地的西面,那儿的植被构成多以冷杉马尾松(均为常绿乔木)为主,树木之间相隔比较密集,生态条件还算不错,时常引得不少食草动物诸如梅花鹿山麂狍子在此觅食落脚。食草动物的集聚相应的也让一些食肉动物望风而来,嘎索便是其中之一。 东北虎尤其雄性的领地范围通常能达到四百平方公里,按正方形计算就是边长二十公里。昨天忙活了一整天嘎索也才划分了16㎞x6㎞的领地范围,还不到一百平方公里。虽说短期内维持自身捕猎活动不成问题,但作为雄性嘎索日后还是得娶妻生子的啊,有了家庭这点地方哪里够啊!反正当下闲着也是没事,姑且就当作散步巡游随便走走了。 步行了一个多钟头,嘎索能感觉到周围树木间距越来越狭窄。这里除了高大的松树杉树外,低矮的蕨类植物也很是密集,密集到可视距离有时连十米都没有。这对一身显眼白毛的嘎索来讲可谓利弊参半,利在于茂密的植被为其提供了完美的伏击场所,弊端也很明显,遍地扎根的蕨类植物使得它在追击过程中难免磕磕碰碰,搞不好一不留神猎物就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继续走着,一阵不大不小的风照着嘎索的面呼呼刮过。这次,风中除了一如既往树叶的味道,还夹带着阵阵来源不明的血腥气,包括某种大型食肉动物身上的体味。 嗅觉反馈的讯息不禁令嘎索眉头紧锁绷起神经,即便如此行动上却没有分毫的胆怯,仿佛明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却偏偏选择迎难而上一般。 这阵气味嘎索熟悉,毕竟昔日两家之间的深仇大怨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忘记的。尽管羽翼未丰,它还是要坚持给自己个交代。 果真,继续向前挺进了大约一百八九十米远,嘎索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与一头正在专心啃食野猪尸体的棕熊打了个照面。 这是一头刚步入成年的雌性棕熊,块头相较于嘎索基本旗鼓相当。若真交起手来,嘎索纸面上胜率会更大些,毕竟在同等重量级的野兽当中老虎的战力无疑是力压群雄的,连棕熊这类“自带肉盾”的狠角色都未必是对手。 当然了,“力压群雄”的前提是在块头差不多大的情况下。通常雌性棕熊的块头仅有雄性的一半大小,欺负下母熊勉勉强强,要是遇到体型庞大的公熊可得掂量掂量了。 那头母熊察觉到嘎索的存在,沾满鲜血的面庞在一瞬间流露出失色的表情,可能是因为害怕原地足足愣了五六秒,缓过神来后头颅一昂冲着对面的白虎发出震聋发聩却又明显底气不足的咆哮。 “呵呵!别掩饰了,知道你心里害怕!” 嘎索有些轻蔑地嘴角微微上扬,以更加澎湃的气势发出冗长且穿透力极强的怒吼。 几片树叶被震落掉在嘎索的头上背上,原本嘈杂喧嚣的丛林一下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得除却呼吸声就只能听见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母熊的心理防线伴随着虎啸的冲击顷刻间土崩瓦解,面部表情开始抑制不住的恐慌。这种恐慌也体现在行动上,只见那头母熊开始小心翼翼地后退,后退大约四五步距离后随即转身一溜烟地窜入密林逃之夭夭了。 此情此景,嘎索似曾相识。想当初它也曾屈服于公熊的威压被夺走了猎物,现在则“有幸”换了个更好欺负的母熊报仇雪耻。总而言之,实力才是亘古不变的硬道理,只有你自身实力足够强大了,才能令潜在的竞争对手望而生畏。 嘎索走到母熊吃剩的野猪尸体前拨弄了一番,拣几处相对肥美的部位撕扯起来。死猪的躯体还有点余温,证明肉还是新鲜的。不过最有营养的内脏早已被母熊掏空,嘎索便也没什么兴趣大快朵颐了,挑挑拣拣各咬了几口便撇下剩余的食物扬长离去。 ……… 临近正午,嘎索已经断断续续徒步了四个多钟头,并在这期间将领地范围向西拓展了十公里。 “呼~走得有够远了,暂且先到这儿吧!” 筋疲力尽的嘎索在一棵马尾松下撒了泡尿作标记,撒完后寻了个宽敞的地方躺下来歇息。 zzzzz…… 迷迷糊糊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将原本快要入睡的嘎索当场轰醒。 “谁啊…这么吵吵囔囔的!” 嘎索皱了皱眉头,心情很是不爽。 凄厉的惨叫声仍在持续,只是从一开始的尖锐嘶吼逐渐变为低沉冗长的哀嚎。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感到不寻常的嘎索决定循着声音前往一探究竟。 穿越茂密的丛林追根溯源,嘎索找到了答案,原来是一只倒霉的狐狸不小心踩中了偷猎者布下的陷阱,整条后腿被捕兽夹牢牢钳住。捕兽夹合上的瞬间产生了咬合力度之大,连骨头都被夹断了。这只狐狸所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也难怪会发出这般凄惨的叫声。 嘎索的到来加剧了狐狸的恐慌,这家伙一面痛苦地叫唤着一面使劲全力想抽离陷阱,换来的却是更加剧烈的痛苦……到后面,狐狸索性放弃了挣扎,眼泪刷刷地从那双绝望的眼睛里涌出…… 此情此景竟让见惯了杀戮的嘎索产生了几分怜悯,只见它轻叹口气走到狐狸面前,用一种同时参杂着冷漠与同情的口吻小声说道:“就让我来结束你的痛苦吧!” 言毕,嘎索一掌拍碎了狐狸的脑袋。 这是两条腿的人类设置的陷阱,根据以往的经验,它也无可奈何。 嘎索刚要往回走,视线无意中瞥到不远处一棵松树底下人类的捕兽夹,尽管设置的位置很隐蔽,却还是被嘎索一眼认了出来。 不出预料的话,这附近应该还设有不少类似的人类陷阱。它们就潜藏在不易察觉的暗处,日日夜夜等着某只途经的倒霉动物自投罗网。 “唉……人类啊人类,你们究竟想要怎样?把森林里的动物赶尽杀绝才肯收手吗?” 第37章 王者之争 由于担心前方可能存在更多类似的陷阱,嘎索被迫终止了推进计划,转身在一棵马尾松下撒了泡尿,以这棵高大的松树作为西边领地的界线。 “从今往后,这一大片林子都是我的地盘了!凡是在此定居的所有动物都归我!包括老虎!公的绕行母的进!” 嘎索一边趾高气昂巡视着领地一边骄傲地心想,俨然自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国王,以一种兵临天下的王者气概向森林里的动物连同花花草草宣誓:这里一切的一切从现在起都是我的了! … 划地为王的第三天,嘎索在其领地西北处捕获了一头膘肥体壮的马鹿,这是它在自己地盘上的第一次捕猎,那头马鹿便是首战的战利品。 又过了不到一个礼拜,身手不凡的嘎索在老巢附近制服了一头四百多斤重的野猪王,并只吃了最肥美的肝脏便将剩下的肉撇在原地。 ……一个多月后的某一天,嘎索在巡视领地的时候咬死了一头体型比自己略小的黑熊。尽管那只黑熊见到嘎索的第一反应是逃,但依旧没能躲过嘎索锋利的爪牙。那天嘎索心情不太好,原因是当天狩猎三次让猎物给跑掉了…… … 凛冬将至,经过夏秋的一通猛长,嘎索的体重蹭蹭突破了330公斤,头尾长也达到了284米。这样的体型在东北虎里面算是比较大的了,即便如此嘎索尚有继续发育的潜力,依照当下的生长势头迟早有一天嘎索将成为整个东北地区的虎王。 … 在长达五个多月资源贫瘠的寒冬时节,嘎索的体重并没有增长,不过体长倒是长到了2米93。只要在开春季增一波膘,重量攀至350公斤以上压根不成问题,甚至达到三百六七十公斤也并非什么难事。 也是在这个冬季,嘎索凭借矫健的身手以及惊人的肌肉力量单杀了一头超半吨重的棕熊,从其手中夺下来半具冻死的马鹿。当然了,嘎索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加皮外伤,原本好看的脸上布满红通通的熊爪痕,下颚骨险些被扇脱臼。 此战的意义非同小可,至少表明了嘎索已不再畏惧棕熊,甚至有能力将棕熊这个物种踩在脚下、划进食谱里,进而彻底坐实其“森林之王”的地位。放眼老虎这个种群,也就只有少部分能做到这点,而仅有两岁多的嘎索做到了。 同样也是在这个冬季,嘎索赶走了两只流浪的公虎。这两只体型都比嘎索要小,一只比嘎索还稚嫩看上去乳臭未干,还没开打就被嘎索的两声震天咆哮给吓退了;另一只则已步入老年行将就木,与嘎索战不到两个回合便识趣地打退堂鼓,匆忙撤退的时候还差点被横在地上的枯木绊倒,显得很狼狈。 … 昼夜更替,四季轮回,时光如白驹过隙,很快嘎索便迎来了它生命中的又一个春天,也是第三个春天。此时的它身上早已看不到昔日的稚嫩,相较从前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举止投足间均透露出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王霸之气。 经过一整个冬季的四处奔波,现在的它已将活动范围扩展至方圆八十公里,涵盖了猎物最富足的几块膏腴之地。平日里,嘎索就如同一只白色幽灵,穿梭于密林间来无影去无踪,但凡被它盯上的猎物多难逃一死。它有着寻常老虎难以匹敌的速度跟耐力,当然,庞大的体型也赋予了它十足的力量,使它即使是面对野牛驼鹿这样几倍于自身体重的大型动物都丝毫不怵。 当然了,面对同类的挑战也毫不例外。 ……… 四月中的某一天,伴随着气温日渐回暖低地的冰雪开始消融,嘎索所在的山头迎来了一位“重量级”的不速之客,所经之处携带的气场令目睹过的动物无不战战兢兢。 这位不速之客名叫青疤,顾名思义,一身青色皮肤和额头左边类似疤痕的胎记。青疤是一头年纪4岁半体重超过300公斤的壮年雄虎,虽说块头相比嘎索略小,战斗经验却异常丰富,曾守着一片方圆上百里的膏腴之地先后六次击败挑战者,其中一次甚至直接咬穿了那头初出茅庐重达270公斤小年轻的喉管。后来因为其领地的大部分被人类列为砍伐区,不得已被迫踏上迁徙之旅。在长达半个多月的流浪中青疤还干翻了一头身形魁梧的棕熊,只简单吃掉内脏器官便扬长而去。 路过一棵百年马尾松,青疤嗅到了树木底部嘎索留下的“标记”,感到些许惊诧的同时显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今天倒要让你看看谁才是这儿的主人!” 毕竟自己打架从来没输过,不管是经验丰富的虎王,还是略显稚嫩的愣头青,经过一番激烈搏斗它总能稳操胜券,然后趾高气昂地将对手的自尊踩在脚底下。 于是青疤开始四处寻找这片林子的主人,也就是嘎索,誓要将其逐出森林好开启自己的新统治。 … 这边,嘎索正躺在草地上睡着它日复一日的中午觉,完全没察觉到一个新的巨大挑战正在朝它逼近。 “可算找到你了!哎不对?你怎么看上去跟我们不太一样?” 青疤通过嗅觉跟感知在距离嘎索二十米远的地方找着了要挑战的对象,兴奋之余却是阵阵惊讶,这世上原来还有白色的老虎? 也不知道打起来实力如何,毕竟自己也没碰到过……看来还是要认真些对待了。 青疤步步逼近,嘎索却仍在酣睡中…… 这家伙……青疤在距离嘎索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对着睡熟的嘎索发出不耐烦地低吼。 嘎索这儿正梦见与自己分隔许久的母亲重逢,自己正要凑过去亲昵,结果被一阵沉雄的低吼从梦境硬拉回现实。睁眼一看,竟是一头陌生老虎恶狠狠注视着自己,刹那间心头猛地一颤。 这是来干啥的?莫非…… “起来决斗吧!你这怪胎!输了的话就滚出这片林子!” 一听到“怪胎”二字,嘎索心里瞬间充斥着不爽:“要是我赢了呢?” “你赢了就我滚。这不可能,你要识相点现在就滚吧!省得到时候带着一身伤灰溜溜地离开!” 青疤自带优越感地威胁道。它并不指望嘎索听到这话就真的打退堂鼓了,这句话的目的无非是在接下来的对战中给对方施加点心理压力罢了。 “该说这话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嘎索眼神冰冷到足以冻结一切,滚滚热血却在它的体内加速沸腾。 “废话不多说!用实力见分晓吧!” 话语刚落下,青疤就铆足一股劲儿咆哮着扑了上来。 不得已嘎索怒吼着应战,两只凶悍无比的猛兽眨眼间扭打在了一起,相互用利爪尖牙往对方身上招呼,短短三两秒内双方身上就都挨了好几下。 论力量,体型庞大的嘎索更胜一筹;但若论技巧,经验更丰富的青疤会更有优势。十几个回合下来,双方近乎势均力敌平分秋色。 青疤知道自己力量不如嘎索,便利用自身的灵活性一边闪躲来自嘎索的重击,一边抓住机会在嘎索脸上使劲掌掴。一来二去,几十个回合后,满面抓痕的嘎索被搞得恼羞成怒,直接一个猛扑抱住青疤的颈部全力往地上摔。 青疤拗不过被摔了个四脚朝天,嘎索一条后腿死死踩在青疤柔软的肚子上,一只前爪牢牢按在青疤的喉咙处,只要后者敢用力动弹就将面临难以忍受的痛苦。局势已转,娴熟的搏斗技巧终究敌不过先天的力量优势,到这地步青疤已经彻底败下阵来。 “我……我输了……我、我滚!能不能松开……” 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青疤早已没了最初的那份骄傲,仰面朝天直视着嘎索的眼睛苦苦哀求道。 既然对手已认输,嘎索便也不再过多地为难,于是松开按在青疤喉咙处的前掌:“快滚吧!你这没用的家伙!” “我今天心情好暂且饶你一命,要换作昨天你的脖子早就被咬断了!赶紧滚吧弱鸡!” 青疤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怎奈自己确实是打不过成为了手下败将,羞愧难当之余不甘心地仰天长啸,在嘎索戏谑的注视下飞也似的窜进树丛消失不见了。 胜利的代价是嘎索雪白的脸上脖子上布满了浅红色的挠痕,碰一下火辣辣的疼。所幸这些都是小伤,同失去地盘带着一身伤被迫流浪的最坏结局相比,已经算很好的了。 “真的是……但凡有点自知之明也不会说出让俺滚这种鬼话。” 第38章 情窦初开 在虎头山脚下称王称霸的这段时间里,除却青疤,嘎索先头击败实力强劲的三位挑战者,成为整个东北地区名副其实的“白虎之王”。 也确实,七百多斤(364kg)的大块头在搏斗中要想不赢都难,除非有意放水……大多数同嘎索打过照面的老虎看到这体型都会自觉躲得远远的,敢于同嘎索争夺领地的,要么战斗经验丰富要么在体型方面不相上下。 “白虎之王”的位置暂时是稳了,凭借一身技能吃喝目前也不愁了,然而眼下的嘎索却不知从何时起得了抑郁症,总感觉孤独,心底常常莫名感到茫然和失落。 “可能需要有个同类的伴来陪吧……唉!要是妈妈这时候还在身边那该有多好!” 自离家后嘎索每天无不思念远在谷芽山的母亲莉亚,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孤独感愈浓烈之时思念便愈发沉重。 心头的空缺亟需有个“她”来填补。 ……… 时光飞逝,在不知不觉间,嘎索迎来了生命的第四个年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水出了什么问题,嘎索所在的方圆百余里膏腴之地两年都没有走进来一头雌虎,公虎倒是闯进来五六头……尽管嘎索有在尝试着开拓虎头山外围的荒野,寻不到配偶情况却始终未能解决。 你说即便自己是威震方圆几百里的白虎王,久经沙场未曾有过败绩,可你连繁衍后代的机会都没有,就算履历再辉煌虎生意义都会大打折扣。 野生动物活在世上无非为了两件事,填饱肚子和交配。它们不像人一样有各种各样复杂的需求,要有钱要有社会地位要怎么怎么样,却终生为了简单的这两件事情碌碌奔波,至死方休。 也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目标,贯穿了从单细胞生物诞生之初到如今长达几十亿年的生物进化史,是每一个动物族群包括人类在内都务必遵循的生存之道。 ……… 直到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这天,嘎索正在领地内若有所思地散步,走着走着,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鼻子很认真地朝着西北方向嗅了嗅……目光呆滞了数秒,回过神来便开始循着气味向着西北方向一路嗅探。 凭借先天的感知,嘎索断定气味的来源是一头充满活力的雌虎。追根溯源的过程中,嘎索兴奋之余隐隐有些紧张,毕竟……它这个“老处男”没有这方面的任何经验,难免会担心自己可能会因为不同于寻常老虎的肤色被拒绝。 走走停停大约十几分钟,嘎索远远瞅见那个被灌木半遮挡的靓丽背影,尽管只能够看到局部,嘎索却被短短几秒的画面深深吸引住了。心跳开始砰砰加速,眼睛都瞪直了。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那头雌虎看上去十分年轻,可能都还没有过孩子,身材也很匀称,一身青绿色的斑斓皮毛,光滑而又富有光泽。这体态,这品相,在雌虎当中绝对属上成。 当然,真正令嘎索动心的不是雌虎貌美的外在,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强大气场,那股孤傲而又略微有些矜持的个性简直迷得嘎索神魂颠倒、不能自已。 雌虎继续旁若无人地向前走着,嘎索则悄咪咪跟在后面一路尾随,仿佛在跟踪一个移动的宝藏,全程小心翼翼目光直直盯着,生怕一不留神就把好不容易等来的“缘分”跟丢了。 “要不要冲上去阐明心意呢?我真的好喜欢她……万一这姑娘不领情咋办?好着急啊……” 嘎索惴惴不安纠结着,多年南征北战积累下的自信在面对心动对象时顷刻间荡然无存,仿佛一下蜕变成幼年时期那个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嘎索。没办法,换作其它事情还好,谁让嘎索是真的动了心呢? 就这样揣着喜欢又紧张的心情跟了五六里远,一路未停歇的雌虎突然就在一片灌木丛后面伏下身来,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嘎索停下脚步,在距离约十五米远的地方观望着,眼神里除了欣赏外还有些许疑惑不解。 “她要做什么?难不成是在为捕猎做准备?可我没看到这附近有其它猎物啊!” 嘎索纳闷地心想。 以嘎索所处的位置,它自然没看见距离那头雌虎七八米远的地方有一处新近形成的直径五米的水洼,附近的食草动物要是口渴了会选择来此地喝水。雌虎正是瞅准了这一点便在此设下埋伏,寄希望于用几十分钟乃至几小时的等待赢得维持十数天的饱腹。 就这样过了半个钟头…… 一只梅花鹿按捺不住口渴来到水洼边喝水,弯下脖子畅饮的那一刹那,雌虎弓起身子绷紧四肢,在全身肌肉做好充分动员时“嗖”的一声飞扑出去,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将没来得及反应的梅花鹿扑倒在地,一口咬断了后者的气管。 狩猎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动作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连嘎索这样的捕猎老手都感到啧啧称奇,对于面前的雌虎更是增添了几分好感。 狩猎完毕的雌虎并没有急着狼吞虎咽,而是咬住梅花鹿的一条腿将其拖到一个更为隐蔽的地方,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才放心地大快朵颐。 “原来还能这样……看来自己以前是太大意了!” 看着对面雌虎狼吞虎咽享用着猎物,嘎索都有点忍不住想凑过去分一杯羹。那阵阵血腥味实在太诱“人”了,光是闻嘎索就已经馋的不行了。 如果不是因为爱慕,嘎索才不愿傻站在那受这份罪呢。 雌虎进食速度很快,短短几分钟就已经将梅花鹿的躯干掏空了,整个进食过程从头到尾还没有十分钟,撕咬动作显得十分着急,像是饿了好大半个月才吃东西一样。 进食完毕,雌虎转身走到水洼边用水洗了把脸,将脸上沾的血污肉沫一并清洗干净,末了还不忘站在岸边通过水面镜像欣赏自己的风姿。 “出来吧!别再躲藏了,你已经跟了我一上午了!” 雌虎盯着水面带着一丝厌烦的情绪高声叫喊道。 嘎索心猛地“咯噔”一下,不是吧……原来自己的跟踪早就被发现了!太丢脸了……亏它还自认为潜藏得天衣无缝,不曾想对方早已将自己的行踪拿捏得死死的了。 也是,既然嘎索能隔大老远闻到雌虎的气味,那么对方察觉到嘎索的存在想必也很容易。 事已至此,嘎索只得红着脸从大树后面走出,步伐缓慢地低着头来到雌虎跟前。 面对浑身雪白、块头足足比自己大一倍的嘎索,雌虎惊异之余未免有些不知所措:“你…你别过来!离我远一点!” 嘎索真就停下脚步,在距离七八步之遥的地方一脸无辜地看着雌虎。 “你一直跟在我后面干什么?!莫非是有那方面的企图!?” “我……没有……对不起!我……” 嘎索支支吾吾不知该作何回答。 雌虎看着眼前身材伟岸白暂似雪的嘎索,想不到这样一头颇具王者之气的白虎在自己面前竟然“怂”成这样,不禁将浅笑挂在嘴角:“没什么事你还跟了我老半天,你的癖好还真奇怪!” “额…我……哦对了!我的名字叫嘎索,请问你……” “我叫莎莎,家乡在黑龙山,今年三岁。” 还没等嘎索慢吞吞问完雌虎抢先一步回答,老实说她有点受不了嘎索的吞吞吐吐,好像自己随时会把它吃了一样。 “哦哦!我的家乡在谷芽山,今年四岁……” ……… 气氛一时陷入了无声的尴尬。 沉默半晌。 “你怎么一身白色?是生病了吗还是身上沾了什么东西?” 莎莎瞅了嘎索老半天,终于道出了憋在心底的疑问。 “不知道呀……生下来就是这样子的。” 嘎索憨憨一笑,对此也表示很不解。 “这样啊,那你是挺特别的。” “……”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莎莎问了第二遍。 眼看是糊弄不过去了,嘎索只好厚着脸皮回答:“因为…我对你还蛮有好感的…我喜欢你!” “喜欢我?” 莎莎脸色一变,语气突然严肃了几分:“所以你想干嘛?” 这问题问的……嘎索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愣是不晓得该如何巧妙避坑。 “嗯?” 见嘎索脸涨得通红不语,莎莎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转身走开。 待莎莎离开有一段距离后,迟钝的嘎索才反应过来,边追上去边高喊:“喂喂!等等我!你要上哪儿去?” 莎莎依旧不语,继续快步往前走。 嘎索冲到莎莎跟前挡住她的去路,带着几分紧张补救道:“其实我是想和你……” “烦死了!” 莎莎撞开挡路的嘎索,一脸“嫌弃”。 对于情感方面还比较懵懂的嘎索此时无比的沮丧,四年经历的挫败感加起来都没如今这般强烈扎心。尽管临近午后气温已经开始攀高,然而它的心却如同停留在了寒冬腊月,只觉得刺骨的冷。 第39章 异性朋友 失落归失落,嘎索依旧没有放弃,在原地调整了好一会儿,便屁颠屁颠地追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等了两年好不容易才盼来一个情投意合的真爱,要是因为“一点”挫折就放弃未免也太可惜。错过眼前下一个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嘞,要是运气不好岂不沦落到打一辈子光棍? 莎莎仍然摆着一副爱搭不理的态度,对于嘎索的殷勤置若罔闻,反倒是对沿途的花花草草兴趣甚浓。 “好艳丽的海棠花!弄成花冠戴头上一定能衬托出我的气质!” “这边的梅花真好看,我在家乡都看不到这么美丽的花海!” “嗯!久违的郁金花香!” “……” 嘎索仿佛空气一般的存在,跟在后面卑微得像个奴婢…… 看着周遭五彩缤纷的花丛,一筹莫展的嘎索突然心生一计。 它趁莎莎不注意悄咪咪扎进花丛中,两分钟后,莎莎发现嘎索不在自己身边,困惑之余隐隐有些失望,不再像一开始兴致盎然地赏花了。 “现在的雄性都这么没毅力的吗……我可是在考验你呢!就不能再坚持一会儿?” 莎莎悲哀地心想。 正当莎莎开始心灰意冷的时候,嘎索突然从暗处的花丛中窜出到莎莎面前。只见嘎索身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各色花朵,嘴里还叼着一支红色郁金香,呆萌又不失可爱的样子不禁惹得莎莎咧口大笑。 “哈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哈哈哈……” “怎么样?这个造型喜欢不?” “哈哈哈……嗯!” 莎莎银铃般的笑声在嘎索心里简直比灌了蜜还甜。 “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嘎索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莎莎故作矜持了好一会儿,转过脑袋看着嘎索的眼睛点了点头:“当然!” 得到这两字回复后,嘎索开心得差点没背过去,它实在太高兴了,以至于想掩饰都掩饰不来,要不是莎莎在面前要顾及形象它怕是会兴奋得在原地当场跳一段舞…… “真的吗?那太好了!”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嘎索同莎莎并排走在林子里散步聊天,从童年经历到生活心得几乎无话不谈。嘎索幽默的细胞在同莎莎交聊时被毫无保留释放出来,平日里沉默寡言(本身也没有可供交谈的对象)的它说话时不时逗得莎莎开怀大笑,连嘎索自己都有些惊讶于同莎莎聊天时竟然能有那么多话可以讲。 莎莎:“虽然我挺喜欢狍子肉的,奈何狍子体型太小总吃不过瘾【无奈】你有没有类似的烦恼啊?” 嘎索:“有啊!以前小时候不懂事,看到地上有只小青蛙就直接抓来吃了……除了骨头有点多感觉味道还不错。后面也不是经常能看见青蛙,碰到了还未必能抓得着,那时就在想,要是这玩意儿能当主食那该多好! 但也只能想想,真要靠抓那小玩意儿维持生计我早就饿死了,还好这项癖好没成为我的执念哈哈哈。” “哈哈哈哈!你的品味可真独特!我可从来没想过那玩意儿能好吃!” “你也可以试着尝尝嘛,味道真心还可以哦!” “我才不,那玩意儿看着又丑又恶心!天晓得你的舌头是不是跟我们这些老虎与众不同。” “哈哈哈……” 双方你一句我一句畅聊甚欢,友情在彼此交流互动间迅速升温。 当然,也只是友情。 ———— 聊到晚上,嘎索和莎莎都有些疲惫。嘎索主动让出自己的老巢————一块三米多长的平滑大青石给莎莎睡,自己则选择睡在大青石下面。 “额……你离得有点近了,能不能睡稍微远点?我不太习惯……”莎莎躺下去没多久觉得有点怪怪的,便伸爪拍了拍躺在下面的嘎索。 “行。” 嘎索起身向西走了六七步停了下来,面对着莎莎的方向席地而睡。 “这样总可以了吧?” “……可以了。” “晚安,祝你好梦哦~” “晚安。” 和往日不同,今夜嘎索思绪异常的复杂,没有像平时那样倒头就睡,而是头朝天静静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眼睛时不时瞥向莎莎所在的位置,眸子里流淌着难以言表的温柔…… 生命中头一回,它把一个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朋友”放在了心灵最中央,恨不得此刻就将所有的好与爱掏给她,为她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只不过……莎莎貌似只把它当朋友……嘎索不太懂的,至少从刚才莎莎让它不要同自己睡那么近,它是这么感觉的。 有那么点小失落,但也是可以理解的。 “倘若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向你道出那个秘密,到那时候我还能像现在这样走近你么?” 嘎索直愣愣盯着星河点缀的夜空,恍然发现,今晚的星星格外的多格外的亮,群星璀璨美得让人舍不得合眼。 第40章 捉迷藏 一直熬到后半夜,被困意压得昏昏欲睡的嘎索才在不知不觉间合上了眼睛。 自然而然,早晨也就不可能像平时起那么早。 ……… 莎莎都已经睁了三次眼了,嘎索依旧一动不动躺在那儿。随着太阳越升越高,莎莎再也躺不住了,伸了伸懒腰起身走到嘎索面前轻轻推了推:“喂喂,大懒虫该起床啦!太阳晒到屁股啦!” 叫了几声,嘎索还是一动不动,像是睡死了一样。这时莎莎看到一滴口水从嘎索嘴角淌了出来。 “…好吧!你不起来我自己玩去了。” 莎莎很是无语,你说这家伙怎么这么能睡啊! 也正好,嘎索没醒可以独自一个四处走走。嘎索在的时候走到哪跟到哪,感觉少了点自由。嘎索话还特多,总找话题跟自己聊天,自己出于礼貌又不得不接……想要安静片刻欣赏下风景都不行。 有一说一,虎头山这地方相比自己家乡黑龙山环境要好上不止一点半点,山清水秀猎物充沛,但凡是头年轻健全老虎都不至于因为没得吃饿死;不像黑龙山,这几年因为人为盗伐生态遭到了严重破坏,光找几只梅花鹿可能就得翻越几座山头走上好几个小时,运气差的时候游逛了一整天别说梅花鹿了连最寻常的野猪都看不到影子。 这不,莎莎没走出多远就发现了一群悠闲吃草的梅花鹿,领头的是一只拥有两尺长角的成年雄性梅花鹿,其余全是矮一截头顶光秃秃的雌鹿。 “嚯!一二三四五六……十七、十八、十九。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梅花鹿聚在一起,在黑龙山根本就见不到十头以上的鹿群!” 莎莎有些感慨,怪不得嘎索看上去又肥又壮的,原来是这儿的伙食好滋养出来的啊! 只是要想长久留在这儿,就得同这个地方的主人嘎索打好关系,甚至日后为它开枝散叶好作为留下来的筹码……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是能白给的,莎莎现阶段还没做好这方面的准备,也没去想那么多。她还很年轻,对于异性之间的那种事还没有经验,除了印象中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父亲以及眼下遇到的嘎索外,迄今为止都还没接触过雄性。 不过好在嘎索现阶段貌似也没与她交合的想法,这个单纯的男孩似乎还沉浸在彼此甜蜜的友谊中,尽管像它这般大年纪的雄虎有的都早已妻妾成群了。 唯独嘎索实力超群却还是单身狗…… ———— “吼!” 莎莎一声咆哮吓得鹿群四散而逃,她自己在远处目睹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由于昨天才刚吃下一头梅花鹿,肉在肚子里还没消化完,眼瞅着一盘盘午餐摆在眼前却没胃口吃,莎莎便以此为乐吓唬这群梅花鹿,好在鹿群惊慌失措的眼神举动里获得一丢丢“乐趣”。 “真没意思……也不知道那懒虫睡醒了没,自己一个实在是有点无聊。” 莎莎有些慵懒地扭了扭脖子转身往回走。 …… 回到原地,嘎索依旧睡着大觉没醒。 “这都睡了多久…。” 这次莎莎直接上手,连喊带推硬是将嘎索从睡梦中拽醒。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嘎索面朝天声音带着沙哑半眯着眼睛问道。 “你都睡多久了?有你这么嗜睡的吗,起来陪我散散步!” “……” 半迷糊中的嘎索有些无奈,还以为发生啥事那么急哄哄的,原来只是想让我陪你散步啊…… 睡意正浓的嘎索强打起精神,露出微笑:“好啊!” 起码这次是对方主动,说明有进步了。 两只老虎沿着嘎索日常巡逻的路线边走边闲聊,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莎莎突然转过头来:“不然我们来玩捉迷藏吧!谁赢了晚上就能睡那块大石头。” “好呀,怎么个玩法?” “就是……你待在这别动,把眼睛闭上……对,转过身正对你背后那棵树,大声数数到100下,我负责躲藏。要是天黑之前你没找到我就算你输了,你就等着睡下面吧! 游戏开始!” 什么?天黑之前……嘎索还没来得及抬头看眼太阳的高度,就被迫闭上眼睛开始了游戏。 “1、2、3、4、5……” “96、97、98、9…” 数到100,嘎索迫不及待睁开了眼睛。 “搞什么啊…现在大中午的,你跟我说要玩到天黑?” 嘎索有那么些崩溃,谁让自己那么喜欢莎莎、把她看得那么重呢?配合着上呗!榨干力气了也要让莎莎玩的开心。 这游戏既不能显得自己太摸鱼,也不能让莎莎输的那么彻底————嘎索的嗅觉跟听力比一般老虎要敏锐些,捉迷藏这游戏对它来说有点小儿科了。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莎莎会不会跑太远,虎头山地方很大,完全逛下来花费一整天都远远不够。嘎索只能默默祈祷莎莎不要跑太远不要到处乱跑,毕竟虎头山的西隅、也就是领地的西部边界随机遍布着猎人留下的陷阱。 趁着当下莎莎还没跑太远,嘎索充分调动了它的听力跟嗅觉功能,以及敏锐的洞察力。很快嘎索便发现一块松软地上莎莎留下的一串脚印,大约有二十米长,脚印是自东向西走向的。确定好大致方向,嘎索一路马不停蹄地展开追踪。 这边莎莎逐渐放慢了步伐,短短几分钟她已经跑出去近三公里远,盘算着嘎索一时半会儿摸不到这儿来,索性就放慢节奏玩了。 捉迷藏游戏开始三十分钟,嘎索已经慢慢把握住节奏,运用灵敏的嗅觉跟感知将目标范围缩小到方圆五百米以内。为了配合莎莎不让游戏过早结束,嘎索并没有很认真寻找,即便有两三次快要发现了都还是故意装作看不见。 这边,莎莎边忙着东躲西藏边忍不住偷笑。嘎索这愣头青,跑来跑去找自己的样子又呆萌又好玩,还好自己走位灵活藏得隐蔽没被发现,哈哈哈真特么有意思…… 等等!嘎索往这边来了,得赶紧拉开距离找个地儿藏起来! 惊慌的莎莎加快脚步朝与嘎索相反方向的西边跑去,落下的步子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出的动静太大被嘎索察觉从而追上来。 经过一下午的追踪与反追踪…… 随着午后的太阳渐渐丧失威力,原本还充满信心的嘎索这下有些懵圈:这个莎莎一个劲儿往西跑,气味都快追踪不到了,这确定是在跟它玩捉迷藏游戏?捉迷藏跑那么远? 另一头莎莎也在想:我为了不让找到跑了那么远,嘎索应该不太可能跟到这么远地方来吧? 连走带跑那么远的路,莎莎的体能不免出现显著下降,步伐也开始放缓。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轻飘飘的血腥味,循着气味走了差不多半里远,莎莎在一棵橡树下发现了一只断了头的死兔子。 这只兔子看起来还算新鲜,因为是死没多久。莎莎有些纳闷,为什么这只兔子没有头?为什么会尸体会被扔在这里?然而此时的她理智被欲望镇压了下去,没顾太多就扑上前企图将这道白捡的“小菜”一口吞下。 “啊!” 还没等莎莎张嘴,她就被一股向上力量迅速拽到距离地面两米多高的半空中,左前肢被绳索牢牢套住,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悬挂在树下,不管如何使劲挣扎都无济于事。 莎莎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猎人的圈套,后悔不迭的同时冰冷的恐惧涌上心头,她开始不停呼救咆哮,寄希望于它仅存的最后一丝念想————嘎索听到呼救会来就她。 “救命啊!嘎索快来救我!嘎索!救命……” 第41章 舍身相救 天色渐暗,因挣扎呼喊精疲力竭的莎莎已经看不到什么希望。她心里痛恨极了玩捉迷藏,十分悔恨自己为了摆脱嘎索的追踪跑那么远,这下好了吧,实实在在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即使嘎索真听见了呼救提前猎人一步赶到都未必有用。 这边嘎索久寻未果,眼瞅着夜幕将至,焦虑难免浮上心头:莎莎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希望只是一时玩疯了很快就会回来。要真出了啥事我也未必有办法啊,毕竟丛林里能威胁老虎生命的只有人类陷阱了…… 人类陷阱?该不会…… 嘎索心头猛地一颤,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撒开四肢马不停蹄地向西一路狂奔。 它已经预想到最坏的结果了,那些不幸被陷阱坑害动物们的惨状一一浮现在眼前,其中还包括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小雅。“但愿不是!但愿不是!但愿不是…”嘎索边跑边不停自我安慰着,恨不得肩上再生一对翅膀以便火速找到莎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你们猜今天能抓到大老虎吗?” “应该不会吧!陷阱都放一个多月了,诱饵前前后后都换了七八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要么收手别白费力气了!” “就是!搞得鸡鸭兔子不要钱一样!” “不用猜肯定又是空的,奉劝哥几个早点收手吧!” …… “快看!那是什么……卧槽?!” 此时一众偷猎者正逐一检查他们布下的陷阱,逛到最后一个时,原本以为今天还跟往常一样白干活的他们当场傻眼了!顷刻间脸上的忧愁化成灿烂的笑容,现场一时欢呼声四起。 居然逮着了!没枉费这一个多月来辛辛苦苦选点布置!真是天助我也! 目睹一众偷猎者不怀好意笑眯眯地向她逼近,莎莎惊恐之下连连发出威胁意味地咆哮,然而被束缚住的老虎并不会让这些人感到害怕,相反,其中一个人举起手中的麻醉师对着莎莎的肚皮“砰”的就是一下。 在强效麻醉药物的作用下,莎莎感到浑身像被封印住般动弹不得,意识也开始逐渐变得模糊,直至视线一片漆黑…… “吵死了!吼得老子耳朵生疼!” 那男人收起麻醉师,走上前伸手贪婪抚摸着莎莎光鲜的皮毛。 “啧啧啧…这成色,卖个两三百万不成问题!” 虎骨也能值不少钱,磨成粉加到酒里面就能高价卖出去了! 至于虎肉,可以卖给那些稀罕野味的有钱人尝尝鲜!” 一帮人已经提前嗅到钞票的味道了,在他们眼里莎莎的每一寸皮肤甚至是每一节骨头都能兑换成金钱,正可谓浑身都是宝,即便是四个人瓜分都能让每人获得一笔数额可观的财富。 鉴于天有点黑了,剥皮又要花不少时间,这帮偷猎者决定先将老虎运回去再说。在众人的合力下,昏迷不醒的莎莎被五花大绑起来抬到两里外的皮卡车后面,用黑布盖起来以防进城的路上被人发现。 就在众人拍拍手登上皮卡那会儿,心急如焚的嘎索循着气味恰好摸到这里,看到黑布下莎莎露出的半只脚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果然!同时闻到人类跟莎莎的气味就知道没好事!人类真是太可恶了!” 嘎索怒气一下冲到了头顶,憎恨人类的同时也恨自己晚来了两步;现在运莎莎的车都要开走了,单凭自个儿耐力有限的血肉之躯压根奈何不了几吨重的速度机器,即便追上了也难免会被撵成肉饼。 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莎莎被人掳走吧?在嘎索有限的理解里,莎莎被抓去应该是作为食物吃掉了,那注定是凶多吉少了。 皮卡车引擎发出阵阵轰鸣,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嘎索此时顾不上那么多冲出去几步一跃而起跳到皮卡车的后面,腾空距离足有六米多远,四肢结结实实落在仅隔一块黑布的莎莎身上,这一下重降险些没踩折莎莎的肋骨。 令嘎索诧异的是莎莎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昏死过去一样,不管怎么叫唤推搡都没有一点反应。 就在嘎索跳到车上的那一刻,皮卡车上的人明显感觉到车身剧烈晃动了下,都觉得有些奇怪。直到后座上一个戴墨镜喝着可乐的男子蛮不在意地说道:“别太在乎,应该是碾到大石头了。” 众人这才打消了疑虑。 由于莎莎还处在深度麻醉状态,嘎索只能靠自己将她从皮卡车上弄下去。皮卡车的车速大约在70码左右每小时,要是直接将完全没行动力的莎莎扔下去肯定会受伤,甚至重伤死亡。嘎索俯视着高速移动的林间小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即牙一咬心一横用脑袋顶起莎莎,费力地将其驮在肩上,然后纵身一跃…… 嘎索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撞到树墩才停下来,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拖着伤腿跑到莎莎身边,确认莎莎还有鼻息后又来回检查身上有没有伤口,确认并无大碍后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皮卡车像没事一样沿着山路继续往前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了地平线尽头。 “呼——没事没事!你起码活下来了。以后可不要到处乱跑了,真的是担心死你了!” 嘎索泪眼摩挲注视着莎莎俏丽的侧脸,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自己一个喃喃自语。它很兴奋,内心不停感恩老天爷今番没刁难自己,没让它再次领教失去的痛苦,让它今番如愿以偿保住了生命中最珍视的东西。 …… 半晌,莎莎逐渐恢复了部分意识,半睁着双眼含情脉脉看着嘎索,嘴角卖力地露出一个微笑,像是在无声地表达感激。 第42章 终成眷属 “你救了我。” “谢谢你。” 莎莎笑着从喉咙挤出微弱的声音道谢。 半麻醉下莎莎只能眨眨眼睛有限的动动嘴,估计离药效彻底过去还需几个钟头时间。嘎索将莎莎从道路中央抬到路旁的林子里,片刻不离地在其身旁守候,时不时鼓励莎莎试着活动身体其它部位。 其实这样的举措完全没有必要,等麻醉药效一过莎莎自然会恢复如初,只是受限于知识面的嘎索并没有意识到这点……终于,在嘎索长时间坚持不懈地“鼓励”下,莎莎努力撑起四肢站起来了,并在短时间里完全恢复以往的行动能力。 因为这件事情,莎莎对嘎索的好感嗖嗖往上攀,由最初的友谊攀升至眷侣之间的好感。 也许是被打动了,又或许莎莎的心里早已埋下了种子,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被唤醒从而生根发芽。而嘎索舍身搭救的壮举打破了莎莎内心的屏障,使得在爱情边缘游走的莎莎不再矜持,不由分说上前搂住嘎索的脖子便是一通狂亲…… 猝不及防的亲昵打得嘎索脑子里一片空白,头几秒完全处于懵逼的状态,等反应过来内心好比灌了白糖一样甜蜜,幸福得近乎昏厥。 …… 当天夜里,处于发情期的两只处虎充满激情开始了它们虎生中的第一次尝试……也是从那时起,它俩正式绑定了夫妻关系。 “我发誓,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不会再去接触其它任何异性,我的后代也必然是你我两个的爱情结晶。” 翻云覆雨过后,满头大汗的嘎索贴着莎莎的面庞轻柔发誓道。 “真的?感觉这话说的好不靠谱啊,是我活到现在听过最不靠谱的话了哈哈…难道寻花问柳开枝散叶不是你们公虎的天性么?” 莎莎对嘎索起誓并不以为然,“男人”的话总是说的那么好听,至于究竟会不会真的去落实谁知道呢?更何况老虎本身不是一夫一妻制的动物,通常情况下雄虎会确保跟尽可能多的雌虎发生关系好最大程度传播自己的基因。 “宝贝,我不一样,因为……我的心就这么点大,容不下其它异性!” 嘎索一脸深情直视着莎莎眼睛承诺道。 不论这话含金量有多少,甜言蜜语听起来总归很舒服,莎莎沉溺于嘎索温暖而有力量的怀抱中无法自拔,心里面已经想着托付终身了。 甜蜜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莎莎发现自己的肚子好像比以前大了,分明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加上有阵子时不时感到恶心,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怀孕了。 她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嘎索,嘎索听完后难掩内心的兴奋:“真的?你确定?哈哈哈!我要当爸爸了!哈哈哈哈……” 莎莎虽然也很高兴,但兴奋情绪没有嘎索来得那么强烈,毕竟没有育儿经验的她很快就需要担负起生育培养幼崽的重任,而即将晋任虎爸的嘎索则可以什么都不用做自己一个悠哉悠哉,只负责日复一日巡逻领地保障没有外来威胁入侵。这是老虎乃至猫科动物全族千百万年固定下来的物种习性,莎莎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她这辈子也没见过父亲几次面。 不过她还是弱弱问了句:“你以后会照顾我们两个的孩子么?” 有些出乎莎莎的意料,嘎索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当然!那可是我们俩的孩子!” “怎么照顾?” “就……就跟小时候妈妈照顾我一样啊!不过咱俩一起照料孩子肯定要比单独一个负责轻松得多。到时候你可别想着偷懒哦,你个小淘气鬼。” 末了嘎索不忘揽着莎莎的肩膀打趣道。 “哼!你就别在这儿说我了,说不定到时候偷懒最多的是你呢!” 莎莎顺势靠在嘎索怀中娇嗔道。 就在俩夫妻你侬我侬依偎在一起之时,两里开外一棵高大的百年美人松伴随电锯声轰然倒下,砸在地面发出的巨响犹如爆炸冲击波四散开来传到了嘎索和莎莎耳边。 “怎么回事?” 嘎索和莎莎被轰隆声吓了一跳,诧异之余耳边回荡起电锯隐约而又尖锐的声音。紧接着,在嘎索和莎莎的亲眼见证下,一棵比周围树木高半截的美人松在短短几秒功夫淹没在了茫茫林海里。 莎莎神情不安望向嘎索:“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要不咱俩去瞧瞧怎么回事吧?” “好!” 随着电锯声在耳边愈发刺耳,嘎索和莎莎看到了令它俩感到不可思议的一幕:几十个同一着装的人类正拿着飞速转动的巨大齿轮锯向他们面前的大树,在他们四周是一棵棵被剧倒的树木,一副热火朝天好不热闹的景象。 “这……”嘎索被眼前壮阔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面对此情此景,嘎索和莎莎除了愤怒,大概也只剩下无奈了。 “怎么办?他们在砍树,在破坏我们的家园。” 莎莎看向嘎索心急如焚道。 半晌,嘎索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有别的办法了,除了远离还能怎么办呢?” 于是当晚夫妻俩便将巢穴搬到距离原来伐木点三个多小时路程的地方,继续无视人类的砍伐过着平常而甜蜜的日子。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越来越多的土地被划为砍伐区,大量伐木工和车辆陆续不断涌入虎头山,每天都有成百上千棵树木遭到砍伐,砍伐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尽管嘎索和莎莎三番五次地搬家,却仍然无法阻止人类在其地盘的疯狂蚕食。 树木被砍伐意味着原本良好的生态遭到了破坏,以砍伐区为中心的附近动物纷纷逃离。动物数量减少了,以老虎为代表的掠食者捕猎难度自然增大了不少。 眼瞅着莎莎的肚子越来越大,为了自己和即将诞生的后代着想,嘎索和莎莎在漫长的商量过后决定搬出虎头山前往别处落脚。 关于以后的去处,嘎索想了想提议道:“不然就去我的家乡谷芽山吧!那里的生态不比虎头山差,准能确保我俩和以后的孩子们吃喝不愁。” 因为莎莎此时也很迷茫,所以爽快答应了嘎索的倡议。 “你在家待着别乱走动,我去抓你爱吃的梅花鹿回来,咱们饱餐完这最后一顿就出发!” 嘎索看着莎莎囊肿的肚子,摸了摸她的额头恋恋不舍道。 “好!” 嘎索笑了笑转身离开,雪白的身影像阵风一样嗖嗖消失在枝叶的空隙间。 第43章 重返故土 王位之战 夕阳西下,忙活了整半天的嘎索没有食言拖着一只梅花鹿回到巢穴,碰面的第一句就是:“现在的猎物越来越不好找了,看来搬家的选择是对的。” 吃完在虎头山的最后一餐,含哺鼓腹的莎莎在嘎索的带领下踏上了漫漫迁徙之路。 “谷芽山有多远呀?是不是要走很久?” “快的话我觉得二十来天就能到,当然了,考虑到你有孕在身,咱们慢慢走不着急,总能到的。” “嗯!” 面对怀着自己骨肉身体虚弱的爱妻,嘎索深感这趟旅途自己责任重大,几十天的路程难免会发生变数,而嘎索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确保这趟迁移万无一失,至少对于莎莎来说。 好在嘎索对之前来虎头山的路线还有点记忆,大概知道哪里可能有狼群哪里有人类活动的踪迹哪里猎物资源丰富,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避免踩坑,抓住每一次宝贵的狩猎机会为怀孕的莎莎补充营养;对于莎莎的安全尤其上心,哪怕只是头孤狼不自觉地接近嘎索都会厉声咆哮将其吓跑。 终于,在经过二十五个日日夜夜的艰辛跋涉,嘎索和莎莎总算抵达梦寐已久的向往之地谷芽山,像是来到了膏腴之地伊甸园,兴奋之余二虎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不错,嘎索此番是来报仇的,它要夺回自己生长的故土,以王者归来的态势同自己的母亲见面。 毕竟要在谷芽山定居,自然就绕不开这儿的国王罗杰,不管怎样这场战斗都将不可避免。嘎索在决定出发那时早已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它自认为有能力将罗杰挑下王座,否则也不会涉险带着怀有身孕的莎莎千里迢迢赶过来了。 尽管离开谷芽山已有两年,嘎索却依然对这里的地形记得很清楚,它没有马上去找罗杰报仇,而是第一时间想到许久未见的母亲莉亚。 “跟我走,带你去见见我妈妈,她一定也会十分高兴你的到来。” 兜兜转转,嘎索和莎莎来到了昔日的老巢,恰逢此时莉亚正躺在青石上晒着太阳打盹儿,嘎索抑制住内心的狂喜走到莉亚面前,脑袋凑到莉亚耳边轻轻呼唤:“妈,我回来了!” 声音带着丝微颤抖,音量不高却震聋发聩。莉亚一下睁开了眼睛,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嘎索?我没看错吧…真的是你?!我的天!” “是我。这位是我的妻子,我带她过来看你了!” 莉亚难以置信地缓缓转头上下打量着莎莎,眼里不禁流下久别重逢的喜悦泪水。 “好,好!真是太好了!嘎索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想不到你还有心特地跑一趟回来看我……” “不仅回来看你,以后我们都要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的那种!” 嘎索眼睛含泪笑着说道。 “这……” 莉亚短时间恢复了部分理智:“这怎么行?罗杰那混蛋能容许你在这儿住?你赶紧走吧要不然被罗杰发现可就麻烦了!” 说完便开始催促嘎索和莎莎尽快离开。 “我不走,要走也是罗杰走,我可不怕那家伙!” 提到“罗杰”这个名字嘎索瞬间两眼冒火,心里就更想把那混蛋从王位上拽下来了。 “没必要这样,反正我也习惯了那讨厌鬼的存在,我所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也就凑合凑合过了。你没必要为了我去跟那家伙打斗,要是惹得一身伤痛又没赢可就得不偿失了。” 莉亚出于稳妥起见劝解道。 “既然来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战斗下去,就算赢不了,我也要让它掉一层皮!” 嘎索目光坚毅誓要与之一战。 话音刚落,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接踵而至,说曹操曹操到,来者正是这里的统治者罗杰。 罗杰看到嘎索和莎莎这两位陌生“访客”并没有表现出过多惊讶,毕竟隔大老远罗杰就已经闻到了它俩的气味,并早早做好了战斗准备。 只是嘎索还是令罗杰有些出乎意料,一头浑身雪白块头比自己大一圈的年轻老虎,好像之前在哪见过又说不上来。 “罗杰,好久不见。” 纵然心中有熊熊烈火燃烧,嘎索还是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打招呼道。 豁?这家伙还认识我?莫非过去真的在哪儿见过……哦!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黄脸婆莉亚的儿子嘛!那头几年前被自己赶出来另谋生路的白虎幼崽! 那它身边这位应该就是它的配偶了,啧啧!长得可真俊俏啊!只是这肚子……没事没事,只要把那白虎打得满地找牙,它的配偶不就成自己的了?到时候生下来幼崽扔河里淹死再让她怀上自己骨肉得了。 罗杰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殊不知现在的嘎索已经全然不畏惧它了,不仅不畏惧,还要剥夺它的王位让它永世不得再踏进谷芽山一步。 “话不多说,你这次肯定不只是来探望你母亲那么简单吧?如果是的话请你马上离开,如果不是……” 罗杰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如果不是那就等着被痛削吧!” 嘎索听出威胁的意味,不过这次它半点不退缩:“还有一种可能,你的身影将再也不会出现在谷芽山。” “给你一次悔改的机会,我劝你哪儿来回哪儿去,不然休怪我不客气了!” 罗杰最后一次警告道。 “那我劝你乖乖离开谷芽山,这样对我们彼此都有好处,难道不是么?” 嘎索同样不甘示弱。 如此,战斗已经不可避免了。 罗杰率先发起冲击,嘎索紧随而上,两头狂暴巨兽顷刻间扭打在了一起,嘶吼声响彻方圆数里。 一开始嘎索就占据明显优势,罗杰这“小身板”在力量方面劣势显而易见,仅三四个回合就被嘎索全面压制。只是这家伙不想认输,依然用前肢顽强抵挡嘎索的进攻,表现出一副死战到底的态势。 全面压制过后,见罗杰还不放弃战斗,嘎索决定来点狠的,开始在罗杰身上拔毛,先是拔肩膀两侧的,然后从脊背上方一嘴一嘴往下拔毛,被拔毛的皮肤渗透出斑斑血迹。罗杰疼得龇牙咧嘴,眼看再拔下去形象可就全毁了,不得不就被迫拍地求饶,用卑微的语气承认自己战败并答应离开谷芽山。 “算你有点识相,接下来我可是打算从你的面部下手了。” 嘎索放开伤痕累累的罗杰,脸上带着几分鄙视。 “走之前……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罗杰用卑微的姿态乞求道。 “要求?什么要求?” 嘎索疑惑的同时心说都败得那么彻底了还敢提要求,脸还要不要了? “我想带着兰兰走,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我不想离开她!” 罗杰含着泪声音几近颤抖,看得出它真的很钟意那头叫兰兰的母虎。 “兰兰?” 嘎索转头看向母亲莉亚,莉亚见状解释道:“就是它的爱妻,住在隔壁山头,我捕猎的时候经常撞见它俩黏在一起。” “罗杰!” 就在这时,兰兰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把抱住罗杰:“没事的!不管你输还是赢,今后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你走到哪我跟到哪,一辈子不离不弃!” 好在嘎索已经有了自己挚爱的另一半,否则肯定会忍不住扇它俩嘴巴子的。 望着罗杰夫妻并肩远去的背影,嘎索心里很是感慨,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领地?丰富的食物?关系紧密的家人?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将莎莎紧搂在怀里。 “宝贝,跟我来,带你到一个地方。” 莉亚回头看着幸福的两口子,未免有些不忍打扰。 在母亲莉亚的带领下,嘎索和莎莎来到一处高耸的崖壁之上,这里位于谷芽山地势最高的地方,放眼望去谷芽山的壮丽景色一览无遗。 “就在这儿大声宣布自己是谷芽山的王吧!我的孩子!” 嘎索点点头,一步步走到崖壁边缘,对着脚下的谷芽山,对着领地内的一切生灵,发出震耳欲聋荡气回肠的宣誓。 …… 两个月后,莎莎顺利产下了三个健康可爱的幼崽,分别叫斑点、君君和黑仔,其中斑点不管是眉目还是行为特征都和它的父亲嘎索十分相像,常常独来独往并孤身一个不自觉地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