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嫁给知青那年》 005绔?鐚庣墿 苏忆安没想过胡来,上辈子活成那样她都没胡来,现在更不会了,她惜命。 苏大海骂骂咧咧的,白红梅也是牢骚满腹,主要是对苏忆安的。 “咱是当地人,还有你大伯和建军,咱能怕姓谢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不是怕,是没意义,揍一顿能怎么样?打赢了又有什么好处?除了让人家看笑话,除了让姚流苏得逞,除了让谢瑾年对咱更反感,我看不出还有什么用。”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女的是故意的?” “反正咱闹的越厉害,谢瑾年越反骨,姚流苏越高兴。” 白红梅想了想说:“那咱不上当,不闹了,还要对瑾年好。” “好倒不必,他不值得,咱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别搭理他们就是了。” 白红梅越听越糊涂,“他是你男人,什么叫不搭理?” 不搭理叫两口子吗?不搭理怎么生小孩? 苏忆安差点把离婚两个字说出口,想想还是忍住了,她现在提出来,她爹妈只会以为她是和谢瑾年怄气,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你越搭理他,他越以为你好拿捏,以为你求着他。” 白红梅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临睡之前,苏忆安定好了闹钟,起的比昨天早了一点。 白红梅起的更早,她给闺女做了一大张纯白面葱油饼,芥菜丝炒鸡蛋。 吃一半带一半。 “妈,以后白面别光给我一个人,我都这么大了,吃独食良心不安。” 葱油饼苏忆安坚持给爹妈都留了一块,剩下的她才用牛皮纸包上放进布包里。 昨天姐妹俩和解,苏忆红来喊苏忆安一起走了。 还和昨天一样,点名之后就向目的地出发。 苏忆红小声对苏忆安说:“忆安,马村的刘家又来提亲了,你说我怎么办啊?” 又…… 苏忆安到底问了出来,“以前提过?” “你忘了?三四个月之前来提过一次。” “那次是因为什么不同意?” “我爹妈嫌他太白太瘦,干力气活不行。” 哪知道男方遭了一次拒,痴心不改,又托媒人来提第二次。 苏忆安知道,这个男人正是苏忆红上一辈子的丈夫。 “那大伯大妈的意见呢?” “那家条件好,三个姐姐就这一个儿子,爹妈都能干;我妈也找人打听了,那个人没毛病,他们的意思就是行。” “你呢?” 苏忆红肯定是有想法,不然就不会问苏忆安怎么办了。 苏忆红停顿了一会才说:“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发堵,不踏实没着落。” 苏忆安换了把手,挽住了苏忆红的胳膊,“姐,我不能帮你拿主意,你看我自己都过的一地鸡毛……不过要是让我重新选的话,我肯定会想清楚,找个顺眼的人嫁了,不踏实没着落会不会是老天给你的信号?” 不能再直白了,毕竟这辈子与上辈子未必相同。 “噢,那我再想想吧,爹妈让我自己拿主意。” 苏家的家长们,都比较开明。 到了山上,还是按照昨天的样子来。 “怎么样?吃的消吗?”黎兴平问道。 “歇了一晚上,这会不觉得了,昨个翻身都难。” “就说你干急了,今天悠着点,细水长流。” 黎兴平也是为她好,苏忆安答应了。 即便如此,他们也是最快的一组,和其他人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 突然从草丛里窜出一个东西,直奔着苏忆安来了,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啊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黎兴平的镰刀挥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接插进了小动物的脖子。 一只土黄色的野兔子倒在了三四米的地方。 黎兴平捡起镰刀,用脚踢了踢兔子,说道:“死了。” “兴平哥,你好厉害啊。” “从小就在山林里跑,谗这口,就练本事呗。” 山下面的黎英拢着嘴巴问:“忆安,怎么啦?” 苏忆安刚才的那一声惊叫,好些人都听到了。 “没什么事,踩翻了石头,摔了一跤。” 黎英拍了拍胸脯,“吓我一跳,都小心点哈,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害。” 大家都应了。 黎兴平拎着兔子掂了掂,怎么说也得三四斤重。 苏忆安说:“先藏在草堆里,晚上带回去改善生活。” “留着给你,让叔把皮剥了,冬天能做手套、帽子,再大的风也打不透。” 苏忆安摇头,“那怎么行?兔子是你打的,我分份就是占便宜了,还能独占啊?” “我带回去,爹妈也不见得能吃上一口,还有可能分食不均落埋怨。” 黎兴平的两个嫂子,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家庭不和睦,在苏家村是出了名的。 所以,黎兴平也没有好遮掩的。 当年,苏大海不同意这门婚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妯娌多了事就多,就是丛林法则再现。 家庭大战,哪里有什么大赢家?不过是我比你少挨了两刀而已。 今天来送热水的晚了半个小时,午饭也就晚了半个小时。 黎兴平去打水,拿着苏忆安的搪瓷缸子。 苏忆红隔着他们有四五户,打了水跟着黎兴平一起上来找苏忆安。 “你们咋干的这么快?” 苏忆安靠在大石头的背风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有种想睡觉的感觉。 “这是因为兴平哥厉害,看见了吧,要是组队干活的话,找个好搭档多么重要。” “确实。” 黎兴平坐在离姐妹俩三步远的地方,脸略微有些红,被人夸,还是被曾经心动的姑娘夸,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苏忆安拿葱油饼让他们吃,两个人都没要,芥菜丝炒鸡蛋,倒是卷了一点,这个下饭啊。 苏忆安故意留了手掌那么大的一块,全吃完的话,她妈又会以为干粮带少了。 昨天最后一个煎饼给了黎兴平,白红梅一看丁点没剩,肠子都要悔青了,就好像她虐待了自家闺女一样。 爹妈这份沉甸甸的爱哟,这辈子她绝对不能辜负。 下工的时候,黎兴平捆了一捆干草背上,对黎英的说辞是,背回家做引火。 原则上是可以的,放在原地也是要烧掉,不过因为隔着村子太远,没人愿意背。 回家的路上,黎兴平走在前面,苏忆安姐俩走在后面,再隔了不远就是谢瑾年和其他三个知青。 “年哥,肩膀好点了没有?”姚流苏昂着小脸问道。 “不碍事了。” 叶思远冷哼,什么叫不碍事了?一整天的工夫谢瑾年只用一个肩膀受力,伤到的那个连碰都不能碰。 今早起床后,他们还接受了赤脚医生老婆的建议,在肩头上缝了一个垫肩。 “姚流苏,你要是真担心年哥,自个就支棱起来,别让年哥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姚流苏的小脸通红,说道:“对不起年哥,连累你了。” “没关系,你也在进步嘛,黎书记都表扬你了。” 叶思远彻底无语了,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他屁事?! 到了村头,黎兴平把草放下,对苏忆安说:“前几天看见你家婶子在树林里搂草,要不给你家吧,我才想起来我妈昨天搂草了。” 理由实在是太牵强了,苏忆安笑着背起来,“那就谢谢了,我妈不爱搂草,偏偏又烧草多。” 苏忆红帮她抬着一个角。 韦乐问道:“草都快背到家了再送人,这个人是不是傻?” 叶思远瞥了一眼谢瑾年,诡异,太诡异了,难道这个女人是为了引起年哥的注意? 那也不对啊,要是这个目的,应该是要草而不是送草,难道是黎兴平配合她演戏? 一个大男人,不会这么无聊吧? 苏忆安很快就到家了,人也累的气喘吁吁的了。 黎兴平实诚,背了好大的一坨,换成苏忆安背,就像小刺猬一样,只看见小短腿,看不见人。 “你个傻妮子,大老远背草干什么?光活不够你干的?” 猫养的猫疼,狗养的狗疼,哪怕是个丫头片子,白红梅两口子也是疼的紧。 等苏忆红走后,苏忆安去插上门,才解开绳子,从草堆里把那只兔子扒拉出来。 白红梅欣喜地问道:“哪来的?” 苏忆安小声说道:“是黎兴平用镰刀砍死的,他可真厉害,把镰刀一扔,兔子就完蛋了。” 白红梅赶紧吩咐苏大海动手,她去烧热水。 这个季节的兔子挺肥实的,清理干净了一上秤,还有三斤多。 “忆安,红烧还是煮?” 苏忆安想了想说:“留两条腿煮,其他的红烧。” 苏大海笑眯眯地说:“丫头,还要吃两种口味呀?” “爹,这是黎兴平抓的,留两条腿给他也是应该的吧?” “应该,应该。” 提起黎兴平,白红梅叹了口气,“早知道姓谢的这副德性,那时候还不如愿意兴平。” 苏忆安不乐意了,“妈,黎兴平是个好人,可他那个家能嫁吗?当初你们找上门女婿,人家不愿意才黄了的,怎么又和谢瑾年扯上关系呢?以后别再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惦记着人家,可别霍霍人了。” “我也就给嘴过过生日,我又不傻,能去外面说?” 白红梅挥起胳膊开干,把兔肉煸的滋滋响。 009绔?鎰忓 苏大海话里话外的意思,别惹他,井水不犯河水;要是惹到了他,今天只是个开始,有没有下一次全看他的表现。 其实说的直白一点,聂红兵自始至终都是针对的谢瑾年,他骂的再凶也是为了羞辱谢瑾年,和苏大海一家没有仇恨。 按了手印,这件事就翻片了,互不追究。 苏大海当了这么多人的面,给聂红兵组装上了下巴壳子,嚎叫声如同一个杀猪现场。 “好了,都回吧,明天还要下地,还不回去攒点精神头。” 苏大有发话了,莫敢不从,知青点很快清静了下来。 聂红兵其实能说话了,但他不敢说话,只是不停地对着这四个人放刀,尤其是谢瑾年。 苏忆安吃饱喝足,又出了气,心情大好,一觉睡到了闹钟响。 哪怕身体疲惫,该起还得起,苏忆安穿上衣服,打着呵欠走了出去。 扎了两个麻花辫,苏忆安拿起茶缸去井边刷牙洗脸,叶思远又来挑水了,压井杆来回磨擦地吱吱响。 “安姐。” 苏忆安只是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安静地刷牙。 知青点的人,苏忆安没有结交的欲望,人家是一个小集体,谢瑾年对她是什么态度,那些知青对待她就是什么态度。 如果把谢瑾年对她的伤害比如成雪崩,知青这些雪花没有一片是无辜的。 这辈子,她再也不会上赶着讨好他们了。 苏忆安刷了牙,叶思远又很有眼力劲地给脸盆打满了水。 “谢谢。” “不客气,安姐。”叶思远略一停顿,又小声说道:“聂红兵老实了,不敢随便招惹年哥了。” 苏忆安把井水撩的哗哗响,刚打上来的井水雾气腾腾的,而她就置身其中。 “叶知青,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谈他的事了,不感兴趣。” “呃……” 苏忆安把个人卫生搞好,白红梅在灶屋喊她吃饭了。 “来啦——” 今天是第三天了,顺过劲来,就觉得没有前两天那么累了。 白红梅心疼闺女,尽力改善她的生活,早饭是肉汤熬的米粥,带的饭是她早起给闺女包的白面饺子。 白面都是留给闺女的,她和苏大海吃的是苞米面多白面少的二合面。 昨天的兔子留了一条最肥的后腿,这是带给黎兴平的;热乎乎的饺子用煎饼包的里三层外三层,就怕吃的时候凉了。 “妈,白面全给我吃,你和我爹吃啥?”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咱家的粮食够吃,不用你省。” 不论什么时候,爹妈都是最爱孩子的那一个,想到前世,苏忆安都想狠狠地给自己两个耳瓜子,那时候她满心满眼是谢瑾年,忽略了爹妈太多太多了。 这辈子,她想把目光放在爹妈身上,让他们过上好一点的日子。 苏忆红又在院子外喊苏忆安一起了。 “来了,姐。” 姐俩拿着镰刀和绳子,肩上再背着布包,就上山上出发了。 从今天开始,不用到大队院集合了,反正山场分配到个人了,偷奸耍滑就多干几天,工分和人家是一样的。 “忆安,你咋晒不黑呢?” 苏忆安的皮肤,哪怕熟麦子天,顶多双颊泛红,还是晒不黑的。白皙的很有光泽,细腻地恰到好处。 苏忆安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其实这样也不好,明明我努力劳动了,人家还以为我偷懒了。” “也是哈。”苏忆红打趣自己,“就算我躲懒,也没有人相信,这么说我不是占了大便宜了?” “姐,你是健康色,这样的儿媳妇,老婆婆都抢着要。” 苏忆红打了苏忆安一下下,“真是结婚了就不一样了,什么话都敢说。” 两个人一路上嘻嘻哈哈地闹,脚步还是挺快的,约摸七点就到了山上。 黎兴平已经到了。 “兴平哥,你来的真早啊。” “早来了一会。”黎兴平靠近了苏忆安,小声说,“我在上面下了扣子,看看能不能逮点小东西。” 今天不统一集合了,给黎兴平提供了便利。 “真是太好了,我带了一个兔子腿,响午再拿给你。” “你吃了呗,不用给我。” “那不行,兔子是你逮的,我们吃的多,给你留条腿怎么了?” 黎兴平不说话了,等于默许了。 他们这一组,依旧是最快的那一组。 照这个进度,再有两天就能收拾到指定位置了,接下来掘土挖坑,挑水栽树,才是最费体力,最考验人的时候。 约摸有九点钟,苏忆安的肚子不舒服起来,有一种想去解手的冲动。她严重怀疑,可能是吃兔肉喝肉汤喝多了,肠胃不适应。 黎兴平第一个发现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 “我肚子不舒服,要出去一趟。” “好,你去吧,要小心一点,上面我下了扣子,别去那里。” 苏忆安答应了,他们这一组是山脊梁,她就往山谷的上面走,走了好一会子,直到进了一片小槐树林。 查看四周,没有什么异样,苏忆安才开始解决生理问题。 果然是肠胃不好,腹泄。 直到把肚子都清理干净了,苏忆安才走出树林,穿过草丛往山脊梁那边走。 往上走不觉得,往下走才要命,自己做的布鞋,鞋底一点花纹也没有,走起路来一步三滑的,得抓着野草,小心又小心。 野草比人还高。 突然苏忆安的手摸到了一个滑滑的凉凉的东西,下意识地看过去,不禁后脊背发凉。 是一条红色的蛇,和大拇指一般粗,正攀附在杂草上,苏忆安抓草借力,刚好就抓到了它。 在北方的蛇基本上是菜蛇,绝大多数没有毒性,但这东西瘆得慌,特别是女人,要是做到镇定自若,那人得有多虎? 苏忆安慌忙松了手,脚下一滑,人就往下面滑去,速度之快,来不及做别的反应,苏忆安只来得及护住了头。 连惊叫声都没来得及喊出口。 手疼胳膊疼腿疼,总之,浑身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忆安觉得自己的身体才落到实处,连惊带怕,思想一松懈,苏忆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010绔?鑻﹁倝璁★紵 黎兴平和苏忆安这一组,是速度最快的,属于一枝独秀。苏忆安好长时间没回来,第一个知道的是黎兴平。 他站起身小声喊:“忆安,忆安……” 没有人回答,回应他的是呼呼的小北风。 尽管黎兴平的声音不大,处于下风口的知青四人组还是听到了。 “喊的是安姐,不会出什么事吧?”叶思远看着谢瑾年,问道。 韦乐看了一眼黎兴平的方向,“我们这么多的人,能出什么事?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这几天累的饭都吃不下了。” “是啊,咱伙食跟不上,要是都有大海叔家的生活就好了。” 昨天晚上的聂红兵是欠揍,不过他有句话没说错,苏忆安家是吃肉了。哪怕吃肉了,谢瑾年连个肉汤也没捞着。 姚流苏替谢瑾年鸣不平。 “好了,干活吧,管好自己就行了。” 谢瑾年埋头干活,苏家人不来找他的麻烦,井水不犯河水,他觉得挺好。 黎兴平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苏忆安的声音,他不由得着急了起来,顺着苏忆安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苏忆安走的挺远的,黎兴平过了一个沟坎,寻找的方向和她背道而驰了。 越没有回应越着急,越找不到越着急,黎兴平的声音大了起来,叶思远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年哥,安姐是不是出事了?” 谢瑾年直起腰来,蹙起了眉头。 叶思远举手,“算我没说,我去看看。” 年哥讨厌苏忆安,不想掺和苏忆安的事可以理解,但面对一条生命无动于衷,他不能理解。 罢了罢了,他管好自己就行了。 “苏忆安又搞什么事?不嫌累啊?”姚流苏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谢瑾年听到了,眉头蹙的更紧了。 叶思远和黎兴平分头去找,每隔十几分钟碰一次头,再换个方向,过了半个多小时,一无所获。 “我下去叫人,扩大范围找,一个大活人,不能莫名其妙地丢了的。” 叶思远建议,黎兴平同意了的,休息片刻,他又去远一点的地方找。 经过一片山岰,黎兴平发现了一个疑点,草丛里有压倒过的痕迹,向下延伸了很远。 黎兴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荊棘划破皮肤也感觉不到了。 隔着几米远,他就看见了苏忆安,人趴在草丛中,半边脸上是触目惊心的红色。 “忆安,忆安……” 黎兴平半跪在苏忆安面前,扳过她的身子,只见她小脸一半是血,一半煞白,一动不动。 试了试鼻息,还有呼吸。 “安姐,安姐。” 叶思远是循着黎兴平的声音找过来的。 “这边,这边。” 叶思远差不多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我怀疑是摔下来的,倒伏下来的草有三四十米远。搭把手,我先把人背出去。” 叶思远把苏忆安扶到黎兴平的背上,他在后面托着苏忆安的腿。 背着一个人更难走了,因为没有支撑点,两个人走的小心翼翼的,还是免不了摔了好几次。 谢瑾年眼瞅着叶思远去的那个方向,已经过去差不多二三十分钟了,一个人也没有看见。 他和苏忆安是没感情,但苏忆安是个人啊,他也是个人…… 谢瑾年扔下镰刀,刚想抬脚走,姚流苏抓住了他的手,“年哥,你要去哪?” 谢瑾年拉下了姚流苏的手说:“我去看看,这么久了,怕是真出事了。” “年哥,我说句不该说的,苏忆安都能为了让你娶她,假装上吊自杀,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不要被她骗了,小心她又使苦肉计。” “这是两码事。”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的山脊梁上,黎兴平和叶思远的身影出现了。黎兴平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正是苏忆安。 谢瑾年急忙迎了上去。 “年哥,安姐头流血了,咋叫也不应。” 他们都不是专业人员,无法判断伤情,反正从表面上看挺吓人的。 “赶紧送医院,头上的伤马虎不得。”谢瑾年说完,矮下了身子,“我替一会,你俩休息,咱们轮换着背。” 这个,黎兴平阻止不了,人家是夫妻。 黎英也闻声跑了上来。 “我再喊几个人来,路上替换一下,回村还有三里多地。” 姚流苏说:“黎书记,我提个意见,苏忆安是个女同志,我们女同志背不动,男同志多了也不好,咱们造个简单的工具,抬着走吧。” 黎英很是赞同,“还是姚知青想的周到,不是有扁担吗?快取两条来。” 上山的工具,镰刀绳子扁担必备,很快有人就扛回来了。 两条扁担用绳子虚虚地缠在一起,中间就有能容下一个人的空隙。怕硌人,黎兴平又把外衣脱了,垫在上面。 叶思远的上衣也脱了。 再把苏忆安抬上去,一个简易担架就做成了。 黎兴平和谢瑾年一前一后抬了起来。 “走吧,路上小心,今天的工分我给你们记上。” 嗐,这不是工分不工分的问题。 看着几个人的背影离去,姚流苏抱怨叶思远,“你明知道年哥和苏忆安的情况,也不替换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论什么情况,年哥也是安姐的丈夫,媳妇出事了,谁比他更合适去?你就别给年哥抹黑了。” 苏家村可团结了,别想一出是一出。 姚流苏这一组,因为少了谢瑾年,黎英又给安排了一个本村小伙子,和她搭档干活。事实证明,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像谢瑾年这般“怜香惜玉”,别人可不惯着她。 不属于小伙子的活,全都留给姚流苏了,害的姚流苏在心里呐喊了无数声:年哥,你快回来。 再说黎兴平和谢瑾年,抬着人不到二十分钟就跑回了村子,把人抬到赤脚医生家里,就坐在地上喘粗气。 “宝瑞叔,快给看看……忆安好像磕到了头,晕过去了。” 苏宝瑞赶紧给忆安清理伤口,脸上的血是额头磕破了导致的,其他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要害。 “那为什么一直不醒呢?” 谢瑾年下意识就想起姚流苏那句话:小心苏忆安又使苦肉计。 011绔?浣忛櫌 黎兴平说道:“你再好好看看,没有严重的伤,人为什么不醒?老是不醒就不是个事。” 苏宝瑞,“我就是个乡村医生,就是给老少爷们家拿点药,治疗小伤的,我也怀疑是自己医术不精,建议还是去公社吧。” 黎兴平看着谢瑾年,人家两夫妻的事情他不好掺和太多。 “那就去公社吧。” 去公社还有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那就是钱。 要是找苏大海夫妇,还得漫山遍野找,因为你不知道他们在哪一片干活。 再说苏忆安能不能等着起? 黎兴平再次把目光投向谢瑾年,这个人是苏忆安的男人。 谢瑾年面无表情,“麻烦别看我,我没有钱。” 这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是作不作为的问题。 “宝瑞叔,你可以借些钱吗?要是没有人还,我还。” 苏宝瑞要卖药进药,手上会有一定的流动资金,谁都知道。 这个钱是集体的,也不是苏宝瑞个人的,但事急从权,苏宝瑞还是慷慨地拿出来十块钱来。 黎兴平打了欠条,按了手印。 黎兴平又去借了一辆牛车,赶往卫生院。 路上,两个男人各怀心事,一个在想:苏忆安怎么还不醒?另一个在想:看苏忆安装到什么时候? 注定有人会失望的,直到卫生院,苏忆安还是没有醒。 黎兴平背起苏忆安就往门诊那边跑,谢瑾年面无表情去停车。 “大夫,大夫,快救人,有人晕倒了。” 门诊上迅速跑过来几名医生和护士,引导着黎兴平把人放到检查床上。 听诊、测血压,一个老医生又安排拍了一张x光片。 老医生眉头紧蹙,仔仔细细看着片子。 “大夫,很严重吗?” “依我的经验看,初步诊断是脑出血,你们要是不放心就去县医院,要是放心的话,我们会竭尽全力治疗。” 黎兴平的目光又一次看上谢瑾年,他不能越级…… “那就在这里治吧,去县上牛车得有一两个钟头。” 治疗很快开始了,苏忆安安置在病床上,点滴一滴滴注入她的血管。 人还是一动不动,呼吸还算是平稳。 “我回村里一趟,还牛车,顺便通知苏忆安的爹妈,这里你先守着。” 黎兴平和谢瑾年商量,他这个身份是不合适留在这里的。 “好,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就算是个陌生人,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何况还是一个村子的。” 黎兴平走后,谢瑾年搬了一个凳子坐在病房门口,他的工作就是看着点滴,别等滴完了再回血。 护士还要不停地量血压,医生隔一段时间来听心跳,一个护士终于问了出来,“你是病人家属?” “是。” “你要是病人家属,我就要说道几句了,你坐那么远干嘛?你现在要做的,是观察病人的情况,一有异常赶紧叫大夫;还有注意手部情况,别回血……脑出血不是普通的感冒,是很危险的,你们当家属的心可真大。” 谢瑾年坐近了一点。 “有条件的,给病人的手部做个热敷,这才是二月,你试试她的有多凉?” 谢瑾年在护士的督促之下,试了试苏忆安的手,确实是很凉。 可是他没钱……不,是没带钱,这里没有盆子也没有手巾。 护士看出来谢瑾年的局促,又建议道:“你们男同志的手热,可以用你的手给她暖暖手。” 谢瑾年只能伸出手覆在苏忆安的手上,真的,他都感到被冰了一下。 孺子可教也,护士这才放心地离开。 护士前脚走,谢瑾年后脚就把手缩了回来。 苏忆安还是一动不动。 响午时分,苏大海夫妻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忆安呀,我可怜的孩子,你从小到大可没遭过这么大的罪。” 看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苏忆安,当爹妈的恨不得以身相替,他们就这一个孩子,就不能让她过的顺遂一点吗? “医生怎么说?”苏大海问道。 “怀疑是脑出血,就是按这个治疗的。” 苏大海蹙起了眉头,“怀疑?万一怀疑错了呢?为什么不去县医院,那是个大医院,医生把握也高。” “脑出血要尽快治疗,耽误不起,去县医院赶着牛车得走一两个小时,这一两个小时,谁敢保证不出事?” 苏大海这才不说话了。 苏忆安的情况摆在那里,什么时候醒还不知道,男人照顾她不方便,担子就落在白红梅的身上。 谢瑾年先走了,老两口连拦都没稀的拦,忆安就算醒了,也不愿意看见他。 “真不明白,忆安这是嫁了个什么玩意?”苏大海骂骂咧咧的。 “是人家珍贵看不上咱闺女,是忆安的命不好,你有本事就去揍他一顿,没那本事就别啰嗦了,闺女听见了还生气。” 谢瑾年回到知青点,翻腾出自己的钱,加在一起不到十六块,他留下了六块,另外十块放在了贴身裤兜里。 这十块肯定是不够的。 叶思远一回来,就开始问苏忆安的情况,毕竟刚送走的时候挺吓人的。 “还在治疗,人还没醒,医生怀疑是脑出血。” 姚流苏,“年哥,摔了一跤这么严重吗?会不会是苏忆安在骗你,想博取你的同情?” 叶思远反驳道:“姚流苏,你不同情就罢了,真没必要落井下石。苏忆安摔倒的地方到发现她的地方,有三四十米远,这能是苦肉计吗?” “房梁上白布一搭,还有可能死了,苏忆安不是照样干了?苦肉计苦肉计,不苦能叫计?” 姚流苏和叶思远针锋相对,她就不相信这是个意外,山上那么多人没出事,为什么只有苏忆安出事了? “那就证明苏忆安当时真的想死,而不是要挟年哥。” “呵,叶思远,连你也上当了。” 谢瑾年有些烦躁,粗声粗气地说:“别吵了,我说点正事,苏忆安治病需要钱,你们谁有,借我一点。” 姚流苏说:“年哥,你这么一帮,正遂了苏忆安的意,和她就掰扯不清了。” “不管怎么说,娶她是我点头的,没有人按着,这个责任我要担。” 012绔?璁╃懢骞寸暀涓嬫潵鐓ч【蹇嗗畨 姚流苏有点赌气般地说道:“我没有钱,家里这个月汇的钱还没到。” 韦乐,“你们都是知道的,我爸妈很少给我汇钱,不问我要就算不错了。” 叶思远整理自己的小金库,“我还有十二块钱,平日里也花不着,先给安姐治病,再大的矛盾,也没有人命重要。” 姚流苏怀疑叶思远在含沙射影说她,说就说吧,让她掏钱去救苏忆安,呵呵,下辈子吧。 其他知青除了聂红兵,多多少少都拿了一点。 “这个账记在我身上,算是我借的,以后我还。” 叶思远帮着他记的,统共借了二十二块。 今天晚上谢瑾年就要送过去,苏大海家的情况,估计存款也不多。 叶思远和谢瑾年一起去,姚流苏也要掺和一脚。 “我看你还是别去了,十几里路,你就不嫌累?”叶思远看姚流苏娇滴滴的样,没准还会帮倒忙。 今天下午姚流苏累的够呛,不是人人都是谢瑾年,不是人人都惯着她。 “不用你管,你们不累我也不累。” “别争了,想去就多穿件衣服,山区的夜里冷。” 韦乐不想去的,让姚流苏硬是拽走了。 山路崎岖不平,叶思远在前面开道,谢瑾年打着手电断后,两个女知青夹在中间。 二月天乍暖还寒,尤其是山里的夜晚,格外严冷。 姚流苏又在抱怨了,“年哥,明早来不行吗?非要晚上来,都累了一天了……” 叶思远,“年哥没说让你去,你现在往回返还来得及,回宿舍也就二里地,去公社还有十几里。” 姚流苏一千个一万个不想去公社,但是谢瑾年去,她就要去。 “叶思远,我和你有仇吗?你句句冲着我来。” “我是为你好,省的走不动了,又没有人背,岂不是受罪?” “不用你操心,我爬也爬回来。” “有志气,不麻烦别人就好。” “叶思远,这几天老是阴阳怪气的,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叶思远,“我可没有阴阳怪气,我说的都是实话。” 谢瑾年终于忍不住了,“再吵下去全给我回去,我不带你们了。” 各打了五十大板,两个人才消停。 走过夜路的人都有这种感觉吧?就是腿脚轻快,没用一个小时,卫生院就到了。 病房里没有人,谢瑾年哥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得知苏忆安去做检查了,出了点状况。 “这么严重啊?肯定不是苦肉计了,我就说不要阴谋论……” 姚流苏这个气啊,叶思远这两天老是怼她。 谢瑾年让三个人在病房等,他去看看。 在治疗室外面,除了苏大海夫妇,还有黎英和黎兴平。 谢瑾年走上去问:“苏忆安怎么了?” 苏大海老两口没有说话,黎英回答道:“血压不正常,呕吐了好几次了,幸亏身边有人,不然非出大事不可。” 呕吐物倒流气管,才是最危险的,想起自己远远地看着苏忆安,都不愿意上前,谢瑾年很是后怕。 等待总是难捱的,足足有两个小时,治疗室的门才打开,老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红梅差点跪倒在他面前,颤声问道:“我闺女没事吧?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她,她才十九,好日子还没开始……我和她爹生了四个,才活下来这么一个,孩子是我俩的命啊。” 白红梅和苏大海的经历,知情人听了都唏嘘不已,老天对这一家确实粗心了一些。 老医生赶紧把人扶起来,说道:“情况已经平稳,我们重新制订了治疗方案,病人需要在治疗室观察几天,只留一个人陪护就行了,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休息,轮流照顾。” 黎英附和,“我们这么多的人守着,除了干着急一点忙也帮不上,还不如听医生的,留一个人就行了。” 谁留下呢? “我留下吧,我是她妈,照顾起来方便一些。” “你不能熬夜,还是回去歇着,我在这里。” “你是当爹的,怎么照顾她?还是听我的。” 听闻苏大海夫妇感情好,真不是虚言。 “二叔二婶,照我说谢知青最合适,夫妻有相互照顾的义务,男人力气也够。”黎英说道。 夫妻二人同时把目光投向谢瑾年,这个人行吗?值得相信吗? “二叔二婶,忆安结婚了,就是人家的人了,当爹妈的要及时放手,难不成你们能陪她一辈子?还得是谢知青陪她一辈子。” 两个人是黎英撮合的,她当然希望小两口和和美美的,老是这么别扭着哪行啊?所以黎英给他们创造机会。 苏大海老两口同意了。 四个人叫上三个知青,要一起回去了。 “年哥呢?”姚流苏没看到谢瑾年,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瑾年留下照顾忆安,我们走吧。” “他一个男的,照顾苏忆安合适吗?” 黎英深深地看了姚流苏一眼,“当丈夫的照顾妻子有什么不合适的?要我看就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姚流苏还是没有“眼力劲”的要去跟谢瑾年告个别。 “快点哈,时间不早了。” 治疗室外,姚流苏找到了谢瑾年。 “年哥,你不应该答应照顾苏忆安,她有爹有妈,哪里轮得上你。” “人现在这样,我袖手旁观是不对的,等人醒过来,我就不管了。” “那要是十天半个月醒不过来呢?要是一辈子醒不过来呢?” “流苏,一个姑娘家,嘴巴不要那么毒,什么话张口就来。” “年哥,你变了,你是不是心疼苏忆安了?你别忘了她是算计你婚姻的人,拆散你和敏姐的人。知道你结婚了,敏姐有多么伤心你知道吗?” 谢瑾年很坚定地说道:“我没变,我还是那个谢瑾年,只属于姚敏。” 姚流苏抛下一句:自欺欺人,含着两泡眼泪走了。 治疗室内,像个木偶一样动弹不得的苏忆安,把这一切都听在了耳朵里。 姚敏,原来谢瑾年的心上人不是姚流苏,而是这个叫姚敏的女人,枉她上辈子把姚流苏当成了情敌,原来是另有其人。 姚流苏充当了急先锋,真的是为姚敏出头吗? 013绔?鍏跺績鍙瘺 姚流苏充当了急先锋,真的是为姚敏出头吗?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苏忆安真的不想掺和进去,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和谢瑾年赶紧离婚,从此一别两宽。 万万没想到,又出现了这么个事,她和谢瑾年这一对挂名夫妻要共处一室了。 治疗室和病房不同,配有一名专业护士,陪床就是搞搞个人卫生,其他的都是护士的职责范围。 可个人卫生就够让人尴尬的,谢瑾年脸红不脸红,苏忆安看不见无从得知,反正她的脸火辣辣的。 对护士来说,丈夫照顾妻子,再正常不过了。还在认真教导谢瑾年,用毛巾擦擦身下,要做好长时间卧床的准备,要时时刻刻保持,以免得褥疮。 天哪,还要做好长时间卧床的准备,她不就是摔了个跤吗?难道是得了什么绝症不成? 可是浑身痛,哪哪也痛,特别是头,沉的苏忆安都睁不开眼睛,想动又动不了。 别说绝症了,这和死人又有什么差别?她还想等爹娘老了照顾爹妈,这样子下去要让爹妈照顾她吗? 老天爷,你于心何忍? 无奈之下,苏忆安叹了一口气。 护士愣住了,问谢瑾年,“你叹气了吗?” 谢瑾年摇头,这没头没脑的,问他这个问题干嘛? 护士转头看着一动不动的苏忆安,难道刚才出现了幻觉? 其实刚才的叹息声很轻很轻,难怪护士连自己都怀疑。 一个晚上,就在这尴尬而又痛苦的状态中度过了,早上,白红梅就来替班了。 白红梅用饭盒端的稀饭,带了半个葱油饼,这是给谢瑾年偷偷带的,没让苏大海知道。 “我回去吃,这些你留着当午饭,晚上我再来。” 谢瑾年知道家家不富裕,葱油饼没几个人能吃上,他不想占苏家人的便宜。 谢瑾年又把昨天晚上带的钱交给白红梅了,不知道今天催不催费。 只剩母女在一个房间时,白红梅说:“忆安,我看瑾年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好,能将就就将就吧,再嫁的女人更不好过,看不见你建国嫂子……” 苏建国的媳妇就是二婚,头先有一个闺女,又和苏建国生了一个儿子。先头的闺女当牛使,建国媳妇屁都不敢放一下,婆婆还见天“方男人精”喊,大姑子出点事都是她的错。 忆安离了也是二婚,想到有一天忆安也会像建国媳妇一样,白红梅半夜都要被吓醒。 苏忆安听见了,可是她说出不出话反驳,上辈子她将就了,过的不够惨? 苏忆安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医生护士来了一个又一个,量血压、听心跳,翻眼皮、换点滴,然后她妈像伺候婴儿一般伺候她。 “今天比昨天好多了,看来治疗方案是对的,做好记录,随时汇报。” 下午要相对清闲一点,白红梅趴在床沿上眯了一会,谢瑾年就来了。 对白红梅说话,还是没有称谓,“路上不好走,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别走夜路。” 白红梅的身子生孩子的时候伤到了,熬不了夜,干不了重活,虽然放心不下闺女,也只能走了。 “瑾年,忆安有点小孩子脾气,都是我和她爹惯的,你担待着点……” “路上小心。”谢瑾年很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白红梅走后,那种窒息感又来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忆安听见一声柔柔的声音:“年哥……” 又是姚流苏,她就住个院,姚流苏阴魂不散了是吧?就问她就像个死尸一样,能把某人的年哥怎么的? “流苏,不是不让你来吗?我一个人能行。” “你一个男同志,照顾起来肯定不方便,我帮你。” 来都来了,又不好赶走她,走夜路更不安全。谢瑾年让姚流苏在床沿上先睡一觉,等苏忆安有事情了再喊她。 姚流苏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味啊?” 苏忆安无法和外界交流,总有处理不及时的情况发生。这本来是个意外,姚流苏的狗鼻子,闻到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会有遗尿。”谢瑾年解释,“流苏,床下面有脸盆,去打半盆温水来,擦洗一下。” “好的,年哥。” 姚流苏出去了没一会儿,就端来了半盆水,“年哥,放哪?” 谢瑾年在床的内侧,因为对着门外清理的话,怕有医生或者护士突然闯入,对一个女人来说,不太好。 “端过来吧。” “年哥,接着。” 姚流苏从床的上方递了过来。 谢瑾年伸手去接,不知道是他伸手伸晚了,还是姚流苏放手放早了,脸盆就掉了下来,谢瑾年眼疾手快,在就要掉落的最后一秒捞了起来。 即便如此,还有一大片泼在了苏忆安的身上,她浑身的肌肉都战栗了起来。 奶奶的,姚妖精,趁你病要你命,对她下手了。 水是热水! “苏忆安,她怎么了?” “不知道啊?” 姚流苏一副懵懵懂懂,疑惑不解的样子。 “年哥,都是女同志,我照顾起来比较方便,还是我来吧。” 说实话,谢瑾年谈过恋爱牵过小手,和女孩子的亲密关系也就仅限于此了,为苏忆安擦洗,确实够难为情的。 “辛苦你了,流苏。” “年哥你这么客气干嘛?这都是小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谢瑾年走出去了,他准备让护士看一下,浑身战栗是哪里出问题了。 姚流苏用破布给苏忆安擦洗,十二分的嫌弃。 这会水的温度大概在九十度,对苏忆安来说真够她喝一壶的,肌肉战栗,呼吸急促,额头上的汗都要下来了。 “水是不是太凉了?” 姚流苏的声音不大,但明显能听出得意来,苏忆安气血上涌,感觉呼吸困难,需要大口大口呼吸,然后感觉手脚发麻,手也开始发抖,蓦地,她睁开了眼睛。 “啊……”姚流苏明显吓了一跳,下一秒手上的盆子被苏忆安踢翻了,泼了她一身一脸。 “苏忆安,你干什么?” 谢瑾年推门进入看见的就是姚流苏狼狈地捂着脸哭泣,而苏忆安半坐在床上,眼睛里差点要喷出火来。 “打狗!” 014绔?鏈変汉瑁呯瀻 打狗这两个字彻底激怒了谢瑾年,“苏忆安,流苏是来照顾你的,不要不识好歹!” “我谢谢她八辈祖宗,这样的人,我用不起。” 护士已经冲上来按住了苏忆安,“别激动别激动,你是个病人,生气对你的身体不好。” 苏忆安努力平复情绪,躺下了。 谢瑾年扶起姚流苏,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姚流苏抬起头,精致的小脸哭的是梨花带雨。 “年哥,我不知道怎么惹安姐生气了,我……好冷。” 浑身湿漉漉的,这才二月,不冷才奇怪。 “别理她了,你先去厕所把上衣换掉,一个晚上明早就干了。”谢瑾年脱下自己的棉袄,“把这个换上。” “那年哥你呢?” “我有毛坎肩,不冷。” 姚流苏破涕为笑,“年哥,谢谢你。” “去吧。” 苏忆安听着一对渣男女的“郎情妾意”,他俩不在意她这个挂名妻子也就罢了,又把那个姚敏放在哪里? 苏忆安把手放在胸部,安慰自己说不生气不生气,姚妖精不是也没落到便宜? 护士又开始测血压,脑部受伤的人最忌讳生气了,偏偏病人又不自觉。 调整过后的血压还算正常。 “对了,你爱人说你浑身战栗,说说是怎么回事?” 都说病不讳医,在人家专业的人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苏忆安说道:“给我擦身子用的是热水,可能是应激反应。” 护士看了苏忆安一眼,一个农村妇女,还懂得应激反应。 “苏忆安,你不要贼喊捉贼,流苏好心好意照顾你,你还诬陷她,良心让狗吃了?” 苏忆安,“对,良心让你吃了。我是不是诬陷,事实会说话。” “这位男同志,你爱人是病人,是病人,请对病人有点耐心好吗?” 连护士都看不下去了,这哪里像夫妻,仇人还差不多。 护士检查了苏忆安的身体,臀部确实有一大块红肿,一侧有两个水泡。 “来来来,这位男同志,你看看,你爱人身上的水泡是哪来的?” 被点名的谢瑾年只得凑上前看了看。 “这是?褥疮?” “我干护士也有十几年了,会连褥疮都分不清吗?这明明是烫伤留下的水泡。” 苏忆安淡淡地说:“护士姐姐,这儿还有……” 背着谢瑾年,苏忆安解开了上衣的纽扣,胸部也有一块红色区域,还有一堆细密的水泡。 “真是的,这是照顾病人还是害人,是欺负病人说不了话吗?” 还真让护士说对了,姚流苏可不就欺负苏忆安说不了话?没想到弄巧成拙,苏忆安醒了,会说话了。 谢瑾年的表情很难看,接触到苏忆安的,除了他就是姚流苏,不是他干的,那就是姚流苏了。 水确实是姚流苏端来的,是从病床的上方递过来的,还差一点泼掉了……姚流苏比他小三岁,从小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会这么恶毒吗? 姚流苏推门走了进来,泪痕未干,“护士同志,是我的错,我因为太着急了,光打了热水……安姐,对不起,你也把一半盆水泼在了我身上,应该出气了吧?” 啧啧,你看看人家说话,苏忆安再活八辈子都学不来,明明是加害者,还委屈上了。 “是不是怪疼的?护士姐姐刚才帮我看过了,让她再帮你看看,是不是得浑身水泡?”苏忆安说的极其认真,连谢瑾年都信了,苏忆安真的是担心姚流苏。 姚流苏做梦也没想到苏忆安是这样的操作,不是应该暴跳如雷,急着骂她吗?不是应该气血上涌,再气死一回吗? 姚流苏躲避,“不用了,这会不疼了,好受点了。” 苏忆安,“还是看看的好,谢瑾年放心,我也放心。” 姚流苏犟不过,谢瑾年回避了一下,护士替姚流苏看过了。 “没事吧?” 护士几乎是在憋笑了,“没事。” 要是再晚看一会,估计都找不到位置了。 苏忆安穿的少,挨烫的时候温度最高,而到姚流苏时,穿的厚浇不透,温度低多了,所以除了湿了身,啥事没有。 谢瑾年,“怎么样?” 护士的态度不好,“多关心关心你爱人吧,谁的伤也没有她的重。” 苏忆安替谢瑾年抱屈,不爱,再大的事都看不见,重生一世,她都看开了。 护士帮苏忆安挑开了水泡,上了药,又嘱咐她好好休息,才离开了。 谢瑾年把外面的长椅搬进来,让姚流苏躺下睡,他则趴在病床的一角,打算打个盹。再看苏忆安,人已经睡着了,鼻息一起一伏,很是平稳。 “年哥,你相信我,真是忘了掺凉水,我不是故意的。” “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谢瑾年不喜欢苏忆安,甚至有一点恨,所以他刻意回避一些关于苏忆安的事。但这不代表他是傻子,擦身是姚流苏擦的,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是温水还是热水吗? 一码归一码,谢瑾年讨厌用这些下三滥的伎俩,这不是出不出气的问题,而是人品问题。 苏忆安早上醒来时,第一眼就对上了白红梅的眼。 “妈……”也不知道怎么了,见到了对自己好的人,她眼窝子就变浅了,泪目。 白红梅何尝不是如此呢?她半搂着苏忆安,声音都变了,“听说你醒过来了,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都是菩萨保佑,都是菩萨保佑。” 话刚说完,赶紧又捂住自己的嘴,现在可不能说这个,这是迷信。 “妈,没有别人,我没听见。” 白红梅破涕为笑。 “谢瑾年和姚流苏呢?” “一起走了,那个狐狸精,她怎么来了?没使坏吧?” 依苏大海和白红梅的脾气,要是知道姚流苏对她做了什么,非闹的人尽皆知不可,被揍被打都有可能,这不是苏忆安想要的。 苏忆安的目的,就是和谢瑾年赶紧离婚,到那时报仇也不晚。 “那么多人,她能使什么坏?妈,我已经没事了,我想回家。” 不出意外,谢瑾年晚上大概率还会陪床,没有意识那会也就罢了,现在对她来说,是煎熬啊。 017绔?鍚庢潵 早上,苏忆安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我要上工了,你接着睡。” 苏忆安当然不想管了,她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白红梅早起做了早饭,家里有两个人上工,干的又是重活,早饭也要做点垫饥的。 炒大白菜,捞二米饭。 听见谢瑾年开门的声音,白红梅招呼道:“瑾年,去洗洗手,赶紧过来吃饭。” “我……” 谢瑾年的口粮一直还在知青点,他原本打算去那边吃的。 “我什么呀?赶紧的,再晚饭就凉了。” 白红梅对谢瑾年的不满,因为他搬过来而烟消了不少,不是老苏家好了伤疤忘了疼,他们就这一个闺女,闺女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苏大海从里屋走出来,看着院子里正在洗手的谢瑾年,嗤道:“整天拉着个臭脸,就像谁欠他几百块似的,干嘛对他这么好?” 白红梅压低声音,“少说话,我对他好是希望他对咱闺女好,单看他这个人,我也是一肚子火……可又能怎么办?闺女已经嫁给他了,好赖也得认。” 吃了早饭,白红梅已经给翁婿都带上了干粮,扛着攫头和铁锹,就上山了。前几天草清理干净了,从昨天开始挖树坑,黎兴平和苏大海这一组从前天就开始挖了。 前几天苏忆安住院,谢瑾年都是晚来早走,就一直没和姚流苏一组,而是在山脚挖零星的场地,按树坑算工分。 “谢知青,我听说忆安出院了?” 黎英又带孩子又忙工作,就是听别人说了这么一嘴。 “嗯,昨天下午出的院。” “出了院也要当心点,你作为丈夫千万不能马虎。” 谢瑾年能说什么?只能是点头。 中午放工的时候,谢瑾年就倚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午的阳光暖烘烘的,十分惬意。 摊开包袱,里面是四个煎饼,一小包咸菜炒的鸡蛋,还有两颗剥皮的大葱。 说实话,在没出他和苏忆安那件事之前,苏大海一家对他挺好的,是他来到苏家村后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情。 只是后来…… 要是没有后来…… 叶思远下来找谢瑾年了。 “年哥。” “坐。” 像叶思远他们,午饭都是自食其力的,要么带个面饼子,要么带个馒头,都是将就,全指望晚上的那一顿。 叶思远说不羡慕是假的,“年哥,小生活挺好啊。” 谢瑾年看了叶思远手上的饼子,递给他一棵大葱,又把咸菜鸡蛋放在中间。 “吃点吧。” “谢谢年哥。” 和年哥,叶思远没什么好客气的,大葱咬的嘎巴响,用草棒做的筷子夹一筷子咸菜吃。 以前,四人组都是一起吃饭的,今天因为姚流苏生谢瑾年的气,赌气没过来,谢瑾年也没喊,叶思远更不会了。 韦乐昨晚被姚流苏骂作苍蝇,今天也不靠边了,隔了姚流苏有三米远,各吃各的。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难不成我吃了你?” “你不怕苍蝇嗡嗡嗡烦了?” 韦乐是姚流苏爸爸那边拐了十八道弯的亲戚,姚家又是小领导家庭,所以韦乐对姚流苏一直是讨好巴结。 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着她没脾气,被人叫做苍蝇,怎么还能硬往上凑? “我心情不好说的话,你也当真?我以后不那样说就是了。” 难得高傲的公主说软话,韦乐就借坡下驴,慢腾腾的走了过来。 姚流苏的双眼刺痛,谢瑾年还是变了,要是在以前,他肯定不会这么对待自己。 都是苏忆安,不知道给谢瑾年灌了什么迷魂汤。 看来,只能出姚敏这张牌了。 被人惦记的苏忆安,日子过的枯燥乏味,吃饭、吃药、卧床休息。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有人晃动着大门的铁环,响的第一声苏忆安就听见了,赶紧喊白红梅,“妈,有人叫门,你去看看。” 白红梅在外间烀鸡食,就是白菜帮子和红薯放一块煮熟了,再放点麸皮。 “听见了。” 白红梅出去了一会,拿着一封信回来了,是送信的,大队院没人,就送到这边来了。 收信人是姚流苏,寄信的地址是省城。 “大概是她家里人寄的吧,先放着吧,等放工了再送过去。” 苏忆安还以为会有人串门,至少家里能热闹点,结果连个八卦的老婆婆都没有。 没有电视没有手机,都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真是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 山上和地里是一个点放工,山上远,知青点的其他人,像刘国庆他们,都要比谢瑾年早回半个小时。 苏忆安让白红梅把信送过去了,真心不愿意和姚流苏打交道,人畜无害的,心里太恶毒了。 谢瑾年回来是在半个小时之后,挖坑是累活,特别是在山上挖坑,一攫头下去,石头比土还多,谢瑾年的手上磨出水泡了。 叶思远小心翼翼地和白红梅说着这个情况,血泡得治啊,明天还要干活呢。 知青下乡几年了,一直就在生产队里挣工分,有时候混水摸点鱼。谢瑾年纯粹是自找的,没那能耐揽什么瓷器活?叶思远更是活该,选朋友也不擦亮眼睛。 白红梅用大洋针在火上烤一烤,水泡一个个挑破,再上上点紫药水,等着慢慢恢复吧。 “让你爹去给你请个假,明天不去了,歇一天。” 苏大海的牛眼瞪了又瞪,白红梅的一记眼刀人立马怂了,背着手去给破女婿请假。 他媳妇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都忘了这小子是怎么祸祸他家闺女的吗? 谢瑾年没阻止,他确实是坚持不下去了,那就躲个懒吧。 黎兴平的信息要滞后多了,看见谢瑾年坐在院子里,人还愣了一下。 “是兴平啊,快进来。”白红梅热情地招了招手。 黎兴平从背后拿出一个洋灰袋,递给白红梅,“婶子,我就不坐了,这是我在山上逮的兔子,煮了给忆安妹妹加点营养。” 谢瑾年在,白红梅还是很尴尬的,“你家人口多,还是带回去给他们补补吧,家里还有三只鸡……” 两个人正在推让,谢瑾年伸手接过来洋灰袋,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009章 意外 苏大海话里话外的意思,别惹他,井水不犯河水;要是惹到了他,今天只是个开始,有没有下一次全看他的表现。 其实说的直白一点,聂红兵自始至终都是针对的谢瑾年,他骂的再凶也是为了羞辱谢瑾年,和苏大海一家没有仇恨。 按了手印,这件事就翻片了,互不追究。 苏大海当了这么多人的面,给聂红兵组装上了下巴壳子,嚎叫声如同一个杀猪现场。 “好了,都回吧,明天还要下地,还不回去攒点精神头。” 苏大有发话了,莫敢不从,知青点很快清静了下来。 聂红兵其实能说话了,但他不敢说话,只是不停地对着这四个人放刀,尤其是谢瑾年。 苏忆安吃饱喝足,又出了气,心情大好,一觉睡到了闹钟响。 哪怕身体疲惫,该起还得起,苏忆安穿上衣服,打着呵欠走了出去。 扎了两个麻花辫,苏忆安拿起茶缸去井边刷牙洗脸,叶思远又来挑水了,压井杆来回磨擦地吱吱响。 “安姐。” 苏忆安只是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安静地刷牙。 知青点的人,苏忆安没有结交的欲望,人家是一个小集体,谢瑾年对她是什么态度,那些知青对待她就是什么态度。 如果把谢瑾年对她的伤害比如成雪崩,知青这些雪花没有一片是无辜的。 这辈子,她再也不会上赶着讨好他们了。 苏忆安刷了牙,叶思远又很有眼力劲地给脸盆打满了水。 “谢谢。” “不客气,安姐。”叶思远略一停顿,又小声说道:“聂红兵老实了,不敢随便招惹年哥了。” 苏忆安把井水撩的哗哗响,刚打上来的井水雾气腾腾的,而她就置身其中。 “叶知青,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谈他的事了,不感兴趣。” “呃……” 苏忆安把个人卫生搞好,白红梅在灶屋喊她吃饭了。 “来啦——” 今天是第三天了,顺过劲来,就觉得没有前两天那么累了。 白红梅心疼闺女,尽力改善她的生活,早饭是肉汤熬的米粥,带的饭是她早起给闺女包的白面饺子。 白面都是留给闺女的,她和苏大海吃的是苞米面多白面少的二合面。 昨天的兔子留了一条最肥的后腿,这是带给黎兴平的;热乎乎的饺子用煎饼包的里三层外三层,就怕吃的时候凉了。 “妈,白面全给我吃,你和我爹吃啥?”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咱家的粮食够吃,不用你省。” 不论什么时候,爹妈都是最爱孩子的那一个,想到前世,苏忆安都想狠狠地给自己两个耳瓜子,那时候她满心满眼是谢瑾年,忽略了爹妈太多太多了。 这辈子,她想把目光放在爹妈身上,让他们过上好一点的日子。 苏忆红又在院子外喊苏忆安一起了。 “来了,姐。” 姐俩拿着镰刀和绳子,肩上再背着布包,就上山上出发了。 从今天开始,不用到大队院集合了,反正山场分配到个人了,偷奸耍滑就多干几天,工分和人家是一样的。 “忆安,你咋晒不黑呢?” 苏忆安的皮肤,哪怕熟麦子天,顶多双颊泛红,还是晒不黑的。白皙的很有光泽,细腻地恰到好处。 苏忆安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其实这样也不好,明明我努力劳动了,人家还以为我偷懒了。” “也是哈。”苏忆红打趣自己,“就算我躲懒,也没有人相信,这么说我不是占了大便宜了?” “姐,你是健康色,这样的儿媳妇,老婆婆都抢着要。” 苏忆红打了苏忆安一下下,“真是结婚了就不一样了,什么话都敢说。” 两个人一路上嘻嘻哈哈地闹,脚步还是挺快的,约摸七点就到了山上。 黎兴平已经到了。 “兴平哥,你来的真早啊。” “早来了一会。”黎兴平靠近了苏忆安,小声说,“我在上面下了扣子,看看能不能逮点小东西。” 今天不统一集合了,给黎兴平提供了便利。 “真是太好了,我带了一个兔子腿,响午再拿给你。” “你吃了呗,不用给我。” “那不行,兔子是你逮的,我们吃的多,给你留条腿怎么了?” 黎兴平不说话了,等于默许了。 他们这一组,依旧是最快的那一组。 照这个进度,再有两天就能收拾到指定位置了,接下来掘土挖坑,挑水栽树,才是最费体力,最考验人的时候。 约摸有九点钟,苏忆安的肚子不舒服起来,有一种想去解手的冲动。她严重怀疑,可能是吃兔肉喝肉汤喝多了,肠胃不适应。 黎兴平第一个发现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 “我肚子不舒服,要出去一趟。” “好,你去吧,要小心一点,上面我下了扣子,别去那里。” 苏忆安答应了,他们这一组是山脊梁,她就往山谷的上面走,走了好一会子,直到进了一片小槐树林。 查看四周,没有什么异样,苏忆安才开始解决生理问题。 果然是肠胃不好,腹泄。 直到把肚子都清理干净了,苏忆安才走出树林,穿过草丛往山脊梁那边走。 往上走不觉得,往下走才要命,自己做的布鞋,鞋底一点花纹也没有,走起路来一步三滑的,得抓着野草,小心又小心。 野草比人还高。 突然苏忆安的手摸到了一个滑滑的凉凉的东西,下意识地看过去,不禁后脊背发凉。 是一条红色的蛇,和大拇指一般粗,正攀附在杂草上,苏忆安抓草借力,刚好就抓到了它。 在北方的蛇基本上是菜蛇,绝大多数没有毒性,但这东西瘆得慌,特别是女人,要是做到镇定自若,那人得有多虎? 苏忆安慌忙松了手,脚下一滑,人就往下面滑去,速度之快,来不及做别的反应,苏忆安只来得及护住了头。 连惊叫声都没来得及喊出口。 手疼胳膊疼腿疼,总之,浑身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忆安觉得自己的身体才落到实处,连惊带怕,思想一松懈,苏忆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010章 苦肉计? 黎兴平和苏忆安这一组,是速度最快的,属于一枝独秀。苏忆安好长时间没回来,第一个知道的是黎兴平。 他站起身小声喊:“忆安,忆安……” 没有人回答,回应他的是呼呼的小北风。 尽管黎兴平的声音不大,处于下风口的知青四人组还是听到了。 “喊的是安姐,不会出什么事吧?”叶思远看着谢瑾年,问道。 韦乐看了一眼黎兴平的方向,“我们这么多的人,能出什么事?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这几天累的饭都吃不下了。” “是啊,咱伙食跟不上,要是都有大海叔家的生活就好了。” 昨天晚上的聂红兵是欠揍,不过他有句话没说错,苏忆安家是吃肉了。哪怕吃肉了,谢瑾年连个肉汤也没捞着。 姚流苏替谢瑾年鸣不平。 “好了,干活吧,管好自己就行了。” 谢瑾年埋头干活,苏家人不来找他的麻烦,井水不犯河水,他觉得挺好。 黎兴平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苏忆安的声音,他不由得着急了起来,顺着苏忆安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苏忆安走的挺远的,黎兴平过了一个沟坎,寻找的方向和她背道而驰了。 越没有回应越着急,越找不到越着急,黎兴平的声音大了起来,叶思远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年哥,安姐是不是出事了?” 谢瑾年直起腰来,蹙起了眉头。 叶思远举手,“算我没说,我去看看。” 年哥讨厌苏忆安,不想掺和苏忆安的事可以理解,但面对一条生命无动于衷,他不能理解。 罢了罢了,他管好自己就行了。 “苏忆安又搞什么事?不嫌累啊?”姚流苏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谢瑾年听到了,眉头蹙的更紧了。 叶思远和黎兴平分头去找,每隔十几分钟碰一次头,再换个方向,过了半个多小时,一无所获。 “我下去叫人,扩大范围找,一个大活人,不能莫名其妙地丢了的。” 叶思远建议,黎兴平同意了的,休息片刻,他又去远一点的地方找。 经过一片山岰,黎兴平发现了一个疑点,草丛里有压倒过的痕迹,向下延伸了很远。 黎兴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荊棘划破皮肤也感觉不到了。 隔着几米远,他就看见了苏忆安,人趴在草丛中,半边脸上是触目惊心的红色。 “忆安,忆安……” 黎兴平半跪在苏忆安面前,扳过她的身子,只见她小脸一半是血,一半煞白,一动不动。 试了试鼻息,还有呼吸。 “安姐,安姐。” 叶思远是循着黎兴平的声音找过来的。 “这边,这边。” 叶思远差不多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我怀疑是摔下来的,倒伏下来的草有三四十米远。搭把手,我先把人背出去。” 叶思远把苏忆安扶到黎兴平的背上,他在后面托着苏忆安的腿。 背着一个人更难走了,因为没有支撑点,两个人走的小心翼翼的,还是免不了摔了好几次。 谢瑾年眼瞅着叶思远去的那个方向,已经过去差不多二三十分钟了,一个人也没有看见。 他和苏忆安是没感情,但苏忆安是个人啊,他也是个人…… 谢瑾年扔下镰刀,刚想抬脚走,姚流苏抓住了他的手,“年哥,你要去哪?” 谢瑾年拉下了姚流苏的手说:“我去看看,这么久了,怕是真出事了。” “年哥,我说句不该说的,苏忆安都能为了让你娶她,假装上吊自杀,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不要被她骗了,小心她又使苦肉计。” “这是两码事。”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的山脊梁上,黎兴平和叶思远的身影出现了。黎兴平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正是苏忆安。 谢瑾年急忙迎了上去。 “年哥,安姐头流血了,咋叫也不应。” 他们都不是专业人员,无法判断伤情,反正从表面上看挺吓人的。 “赶紧送医院,头上的伤马虎不得。”谢瑾年说完,矮下了身子,“我替一会,你俩休息,咱们轮换着背。” 这个,黎兴平阻止不了,人家是夫妻。 黎英也闻声跑了上来。 “我再喊几个人来,路上替换一下,回村还有三里多地。” 姚流苏说:“黎书记,我提个意见,苏忆安是个女同志,我们女同志背不动,男同志多了也不好,咱们造个简单的工具,抬着走吧。” 黎英很是赞同,“还是姚知青想的周到,不是有扁担吗?快取两条来。” 上山的工具,镰刀绳子扁担必备,很快有人就扛回来了。 两条扁担用绳子虚虚地缠在一起,中间就有能容下一个人的空隙。怕硌人,黎兴平又把外衣脱了,垫在上面。 叶思远的上衣也脱了。 再把苏忆安抬上去,一个简易担架就做成了。 黎兴平和谢瑾年一前一后抬了起来。 “走吧,路上小心,今天的工分我给你们记上。” 嗐,这不是工分不工分的问题。 看着几个人的背影离去,姚流苏抱怨叶思远,“你明知道年哥和苏忆安的情况,也不替换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论什么情况,年哥也是安姐的丈夫,媳妇出事了,谁比他更合适去?你就别给年哥抹黑了。” 苏家村可团结了,别想一出是一出。 姚流苏这一组,因为少了谢瑾年,黎英又给安排了一个本村小伙子,和她搭档干活。事实证明,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像谢瑾年这般“怜香惜玉”,别人可不惯着她。 不属于小伙子的活,全都留给姚流苏了,害的姚流苏在心里呐喊了无数声:年哥,你快回来。 再说黎兴平和谢瑾年,抬着人不到二十分钟就跑回了村子,把人抬到赤脚医生家里,就坐在地上喘粗气。 “宝瑞叔,快给看看……忆安好像磕到了头,晕过去了。” 苏宝瑞赶紧给忆安清理伤口,脸上的血是额头磕破了导致的,其他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要害。 “那为什么一直不醒呢?” 谢瑾年下意识就想起姚流苏那句话:小心苏忆安又使苦肉计。 011章 住院 黎兴平说道:“你再好好看看,没有严重的伤,人为什么不醒?老是不醒就不是个事。” 苏宝瑞,“我就是个乡村医生,就是给老少爷们家拿点药,治疗小伤的,我也怀疑是自己医术不精,建议还是去公社吧。” 黎兴平看着谢瑾年,人家两夫妻的事情他不好掺和太多。 “那就去公社吧。” 去公社还有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那就是钱。 要是找苏大海夫妇,还得漫山遍野找,因为你不知道他们在哪一片干活。 再说苏忆安能不能等着起? 黎兴平再次把目光投向谢瑾年,这个人是苏忆安的男人。 谢瑾年面无表情,“麻烦别看我,我没有钱。” 这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是作不作为的问题。 “宝瑞叔,你可以借些钱吗?要是没有人还,我还。” 苏宝瑞要卖药进药,手上会有一定的流动资金,谁都知道。 这个钱是集体的,也不是苏宝瑞个人的,但事急从权,苏宝瑞还是慷慨地拿出来十块钱来。 黎兴平打了欠条,按了手印。 黎兴平又去借了一辆牛车,赶往卫生院。 路上,两个男人各怀心事,一个在想:苏忆安怎么还不醒?另一个在想:看苏忆安装到什么时候? 注定有人会失望的,直到卫生院,苏忆安还是没有醒。 黎兴平背起苏忆安就往门诊那边跑,谢瑾年面无表情去停车。 “大夫,大夫,快救人,有人晕倒了。” 门诊上迅速跑过来几名医生和护士,引导着黎兴平把人放到检查床上。 听诊、测血压,一个老医生又安排拍了一张x光片。 老医生眉头紧蹙,仔仔细细看着片子。 “大夫,很严重吗?” “依我的经验看,初步诊断是脑出血,你们要是不放心就去县医院,要是放心的话,我们会竭尽全力治疗。” 黎兴平的目光又一次看上谢瑾年,他不能越级…… “那就在这里治吧,去县上牛车得有一两个钟头。” 治疗很快开始了,苏忆安安置在病床上,点滴一滴滴注入她的血管。 人还是一动不动,呼吸还算是平稳。 “我回村里一趟,还牛车,顺便通知苏忆安的爹妈,这里你先守着。” 黎兴平和谢瑾年商量,他这个身份是不合适留在这里的。 “好,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就算是个陌生人,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何况还是一个村子的。” 黎兴平走后,谢瑾年搬了一个凳子坐在病房门口,他的工作就是看着点滴,别等滴完了再回血。 护士还要不停地量血压,医生隔一段时间来听心跳,一个护士终于问了出来,“你是病人家属?” “是。” “你要是病人家属,我就要说道几句了,你坐那么远干嘛?你现在要做的,是观察病人的情况,一有异常赶紧叫大夫;还有注意手部情况,别回血……脑出血不是普通的感冒,是很危险的,你们当家属的心可真大。” 谢瑾年坐近了一点。 “有条件的,给病人的手部做个热敷,这才是二月,你试试她的有多凉?” 谢瑾年在护士的督促之下,试了试苏忆安的手,确实是很凉。 可是他没钱……不,是没带钱,这里没有盆子也没有手巾。 护士看出来谢瑾年的局促,又建议道:“你们男同志的手热,可以用你的手给她暖暖手。” 谢瑾年只能伸出手覆在苏忆安的手上,真的,他都感到被冰了一下。 孺子可教也,护士这才放心地离开。 护士前脚走,谢瑾年后脚就把手缩了回来。 苏忆安还是一动不动。 响午时分,苏大海夫妻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忆安呀,我可怜的孩子,你从小到大可没遭过这么大的罪。” 看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苏忆安,当爹妈的恨不得以身相替,他们就这一个孩子,就不能让她过的顺遂一点吗? “医生怎么说?”苏大海问道。 “怀疑是脑出血,就是按这个治疗的。” 苏大海蹙起了眉头,“怀疑?万一怀疑错了呢?为什么不去县医院,那是个大医院,医生把握也高。” “脑出血要尽快治疗,耽误不起,去县医院赶着牛车得走一两个小时,这一两个小时,谁敢保证不出事?” 苏大海这才不说话了。 苏忆安的情况摆在那里,什么时候醒还不知道,男人照顾她不方便,担子就落在白红梅的身上。 谢瑾年先走了,老两口连拦都没稀的拦,忆安就算醒了,也不愿意看见他。 “真不明白,忆安这是嫁了个什么玩意?”苏大海骂骂咧咧的。 “是人家珍贵看不上咱闺女,是忆安的命不好,你有本事就去揍他一顿,没那本事就别啰嗦了,闺女听见了还生气。” 谢瑾年回到知青点,翻腾出自己的钱,加在一起不到十六块,他留下了六块,另外十块放在了贴身裤兜里。 这十块肯定是不够的。 叶思远一回来,就开始问苏忆安的情况,毕竟刚送走的时候挺吓人的。 “还在治疗,人还没醒,医生怀疑是脑出血。” 姚流苏,“年哥,摔了一跤这么严重吗?会不会是苏忆安在骗你,想博取你的同情?” 叶思远反驳道:“姚流苏,你不同情就罢了,真没必要落井下石。苏忆安摔倒的地方到发现她的地方,有三四十米远,这能是苦肉计吗?” “房梁上白布一搭,还有可能死了,苏忆安不是照样干了?苦肉计苦肉计,不苦能叫计?” 姚流苏和叶思远针锋相对,她就不相信这是个意外,山上那么多人没出事,为什么只有苏忆安出事了? “那就证明苏忆安当时真的想死,而不是要挟年哥。” “呵,叶思远,连你也上当了。” 谢瑾年有些烦躁,粗声粗气地说:“别吵了,我说点正事,苏忆安治病需要钱,你们谁有,借我一点。” 姚流苏说:“年哥,你这么一帮,正遂了苏忆安的意,和她就掰扯不清了。” “不管怎么说,娶她是我点头的,没有人按着,这个责任我要担。” 025绔?鎰忓涔嬭储 苏忆安,这是落井下石? 叶思远可不想插年哥两刀,“我没做什么,哪来的坦白从宽。” 刘国庆也是这样的说辞,真要是说了实话,不但谢瑾年坏菜了,他俩也要受处分,至少是个知情不报。 “既然你们不说,那我就说了。支书,他们三个嘴谗晚上下河了,别的没逮到,逮了一条斤多的鲶鱼,放在我家了,本来打算响午做了的,要不我就还回来吧。” 不管是山上跑的,还是河里游的,都属于集体财产,严禁个人打猎和捕捞。但庄户人家穷,总有熬不住想打打牙祭的,只要不是太多,不值得别人眼红,只要别让人抓到,大队干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但必须申明一点,下河捞鱼和上山打野都是违法行为。 其实啊,这个规定就吓吓胆小的,此刻在场的人没几个清白的。 白红梅气的骂娘,想响午补补营养的,让败家闺女上缴了? 聂红兵不相信,“别骗人了,你和谢瑾年的关系闹成那个样,他抓了鱼会给你?” “聂知青,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他们三个人抓的,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做决定?之所以给我们,叶知青和刘知青也是为了还人情。” 聂红兵嗤笑,“他们欠你啥人情?” “聂知青下乡有几年了吧?知青点的水都是从我们家挑的,在你的眼里是不是都不叫人情?” 聂红兵脸红脖子粗的,“当然是人情了。” 奶奶的,你要敢说半个不,她苏忆安就区别对待,别人都可以去她家挑,就聂红兵不行。 苏忆安家去,不一会儿端出一条鲶鱼来,斤多的鲶鱼,放在一个大盆子里,更显小了。 “算了,这么点的鱼能有几两肉?我今天做主了,鲶鱼送给忆安吧,给爷俩补补,别再晕倒了。” 乡里乡亲的,哪怕有的人有小心思,也不好说什么。 爷俩晕倒了是事实。 “那我就谢谢支书了。” 苏大有又接着说:“既然这件事弄清楚了,那就到此为止吧,都散了都散了,是不是不想要工分了?还有你们三个,写份检查交上来。” 人群散了,六点半上工,有老妇女才惊觉看热闹没做饭,这事闹的,挨吵挨打怕是免不了了。 苏忆安知道自己的话经不起推敲,别人不是傻子,你以为支书他们就信了?不过是人没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 另一个,知青确实不容易,那是一群城里娃,一群刚出校门的城里娃,在家过什么样的日子,现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们也有孩子。 “刘知青叶知青,等着哈,响午给你们端鱼。” 人一走,刘国庆和叶思远就扑了上来,摁住聂红兵就是一顿胖揍,知青队伍里咋出了这么个玩意?不知道逃跑是大罪? 至于聂红兵找村干部告状……你冤枉人家,还不兴人家挠你两下出出气? 响午回来,白红梅做了锅贴炖鲶鱼,没有这样那样的配料,尝一口还是蛮香的。 苏忆安隔墙喊了一声叶思远,叶思远屁颠屁颠地来接了。 “谢谢安姐,我也替年哥谢谢你。” “是不是不想吃?不想吃就算了。” 她苏忆安可当不起谢瑾年的一句谢谢,少活十年。 “想吃想吃,我不说了。” 白红梅又让苏大海给哥嫂送了一碗,鱼肉放上了两块。 这样一来鲶鱼肉很少了,茄子锅贴加一锅汤。 “真鲜,妈的手艺就是好。” “少拍马屁,要不是你多管闲事,咱能喝一锅汤?” “妈,就当是做好事行了,真遂了聂红兵的愿,咱能好过?别忘了,他还是咱家的女婿。” “这么说,姓谢的真的想跑回城?” “妈,不管他干没干,你都当他没干就行了。” 此事不宜追究,真要让白红梅知道,谢瑾年不仅跑了,还为了个女人跑的,白红梅大闹一场是铁定的。 今天晚上,苏忆安跟着苏大海也去河边了,帮着打手电,拎个桶什么的,收获颇丰。 一连干了三晚,又要去县里送豆芽了。 苏忆安用短木棍挑着豆芽,苏大海拎着两个水桶,外面用编织袋包着。 今天的车把式和苏大海比较熟,他问道:“大海,你工都不上,跑县上干嘛呢?” 社员为了挣那点工分,一天都不歇,亲都不走,这爷俩倒好,和人家相反。 实际上他只对苏大海和苏忆安带的东西好奇。 “大爷,你也不是外人,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和我爹是去县上送豆芽。” “丫头,不是大爷说你,你这可是投机倒把,你不懂你爹不懂吗?真是的,大海你糊涂啊。” 车把式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大爷,饭店是国营饭店,一次送五十斤,一斤是三毛钱,我们是有饭店经理的采购证明,真不是投机倒把。” 证明苏忆安都是随身带着,防止有人盘查,车把式识字,大体内容是认识的。 “真不错,丫头能耐了。” “还不是店里头没有人会生豆芽,让我捡了一个漏?三天送一回,一回挣一块五毛钱,去去成本、路费、耽误的工分,也就能挣几毛……没办法,已经揽了活了。 今天要的多,我一个人送不了,让我爹跟我一起送。” 一个意思:挣钱,但不多。 挣几毛钱都够让人眼红的,但这样的好事没几个人能遇上,这钱没几个人能挣得了。 “大爷,我们要买黄豆,您家里要有的话,让我爹去背,别人一毛二分钱一斤,给您一毛三;您帮着买,也是一毛三。” “这个行,大爷回家问问你大娘啊。” 到公社坐上公共汽车,没有多少人,大袋小袋的司机也不嫌,只嘱咐他们把住,别搞出什么乱子来。 下了车,再坐牛沂蒙的三轮车,折腾到饭店,已经快正午了。 苏大海赶紧看带来的活物,还好死的不是很多。 刘经理很满意,十斤二两河虾,噶啦是二十六斤,小鱼有八斤八两,算下来给了七块五毛钱。 要不是跟前有人,苏大海都要跳起来了,这钱挣的真容易,属于不义之财——错了,是意外之财。 027绔?鐭涓嬮潰鐨勪汉 从今天开始,要多生点豆芽了。 苏大海和白红梅当然要支持了,现在苏大海抓鱼捞虾子,白红梅生豆芽,苏忆安卖豆芽。 各有分工,劲往一处使,累并快乐着。 第二天响午就有来换豆芽的,苏大海家卖豆芽的事,经过支书媳妇这一宣传,一传十,十传百,基本上都知道了。 一斤黄豆换四斤豆芽,才换二斤豆腐,这么说还是豆芽便宜,活累了当个下酒菜。 苏忆安拿出了杆子秤,农村老妇女仔细,半斤就是半斤,都不待抬头的,平秤就算厚道了。 一般都是二两半,打算就是换一斤豆芽。 当然也少不了某些人的酸话。 “忆安,我听说一斤黄豆能生八斤豆芽,你这有的赚了。” 苏忆安笑道:“婶子,你也说是听说了,和你说句实话,生不出那么多。还有,我收了黄豆还要挑坏的,挑虫口,一斤黄豆也就剩个七八两,这些也要算进去。 再说了,俺妈在地里干活,一天还得换好几遍水,夜里还得看看生坏了没有……这么辛苦,婶子还不让俺妈赚个辛苦费啊?无利不起早,谁都明白的道理嘛。” 老妇女和苏忆安讲不过,转身对白红梅说:“二嫂,忆安这小嘴巴巴的,到底是随了谁啊?” “看不出来吗?随我,闺女幸亏小嘴巴巴的,不然让她婶子出去一哟喝,苏大海家赚大发了。” 老妇女也不尴尬,“看二嫂说的,你跑我心里看过啦。” 上辈子的苏忆安在菜市场帮人卖过菜,太知道顾客的心理了,你添秤她就高兴,你往下抓她脸色就不好看,明明市斤的星就在那里摆着。 苏忆安事先试过一斤豆芽大概是多少,二斤大概是多少,心里多少有数了。称的时候都是略少于一斤的量,然后再加个一两次,秤杆子略抬头,搞定。 这就是个心理问题,结果是几个老妇女很满意,高高兴兴地走了。 苏忆安又把这种方法教给白红梅,她要去县里,也有不在家的时候,到那时就得靠她妈的临场发挥了。 “你咋能懂这么多的?” 闺女长这么大,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这也才半月十几天的事。 以前这孩子不多言不多语,还没说话脸就红了,不说傻吧,至少没有现在这么本事,这么开朗。要不是她和闺女见天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屋里面睡觉,她都怀疑这丫头被人家换了。 “多出去几趟你就知道了,真是处处是学问。” 能甩锅的就甩给见识好了,这一点无从查证,放心大胆地甩好了。 现在地里不忙,中午是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娘俩都躺下歇了歇,闹钟响了锁上门去上工。 苏忆安分在麦苗除草组,就是在麦地里把杂草拔干净,不然要吸收水分,长大了还会把麦苗盘倒伏了。 干这个的都是力气不大的年轻姑娘和小媳妇,或者年纪大的老妇女,因为这个活工分少,一些人不稀得干。 苏忆安不挑,她晚上还要加班,太累了招不住。 像白红梅,就去挑水浇麦子去了,拦都拦不住,就为了工分高,一天能挣九分工。 薅草没法比,才六分工。 苏忆安正在想东想西的,就听见有人喊:“忆安呢?忆安在哪里?” 苏忆安特无语,她又不是有多矮,怎么会看不到呢? “队长,我在这里啊。”说着,还扬了扬手上的战果。 “过来,我有事问你。”苏宝坤是个魁梧的农村汉子,和苏忆安不同,走到哪里装看不见都装不了。 苏忆安走了出来,站在田埂上。 苏宝坤小声问道:“忆安,我也抓了条鲶鱼,想给你嫂子补补,这玩意咋做?” 苏宝坤的媳妇生了第二个儿子,现在还在月子期。农村的女人普遍缺营养,产妇没啥油水,孩子饿的哇哇哭。 苏宝坤硬着头皮折腾了半宿,总算抓了两条。 可这玩意儿怎么做,一家人没一个懂的。 苏忆安做了个锅贴炖鲶鱼茄子,一举成名,又是同道中人,所以苏宝坤来请教苏忆安来了。 苏忆安,“你先这么着……你再这么着……最后这么着……” 苏宝坤一个头两个大,“我也记不住啊,这么着吧,妹子,麻烦你下了工去我家一趟,教教你大娘,让她做,行不?” “其实我做的不如我妈做的好……” “婶子太累了,就别麻烦她了,你去就行,什么好吃不好吃的,咱农村人没那么讲究。” “行,那我下了工就去。” 苏宝坤是生产队长,也是个实在人,从个人感情上,值得走近;功利一点讲,也要搞好关系。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苏忆安和白红梅报备过后,跟着苏宝坤去了他家。 苏宝坤的媳妇是邻村马庄的,姓刘。 二小子又瘦又小,躺在炕上还哼哼唧唧的。 “老大那时候奶就不多,不过没这么少,还能吃个半饱。到老二这里就不行了,连半饱都吃不上。” 都是结了婚的女人,苏宝坤媳妇也没什么难为情的,竹筒倒豆子,倒了个一干二净。 “宝坤哥,你早上去公社屠宰组守着,买点筒子骨,那个不要票还有营养,给嫂子吃最合适;还有河里的鲫鱼熬汤,也催奶。” “行,我明天早点去看看。” 苏宝坤媳妇小声说:“钱都在你妈手里,咱哪里有钱啊?” “这个你就别管了。” 别人的家事,苏忆安不好掺和,她就假装没听到,苏宝坤烧火,她拾掇锅。 秋茄子吃不完,都有晒茄子干的习惯,抓上把茄子,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炖,约摸半个小时就可以了。 拾掇好锅,苏宝坤两口子留她吃饭,苏忆安谢绝了,就那么两条斤多的鲶鱼,去头去尾再除去内脏,放开肚子吃都不够产妇一个人吃的。 拐到她家那个胡同,知青点半截石头墙后面,探出来一个脑袋。 嗯,说不好听的,就是贼头贼脑的。 苏忆安咳嗽了两声,那个人随即回过头…… 014章 有人装瞎 打狗这两个字彻底激怒了谢瑾年,“苏忆安,流苏是来照顾你的,不要不识好歹!” “我谢谢她八辈祖宗,这样的人,我用不起。” 护士已经冲上来按住了苏忆安,“别激动别激动,你是个病人,生气对你的身体不好。” 苏忆安努力平复情绪,躺下了。 谢瑾年扶起姚流苏,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姚流苏抬起头,精致的小脸哭的是梨花带雨。 “年哥,我不知道怎么惹安姐生气了,我……好冷。” 浑身湿漉漉的,这才二月,不冷才奇怪。 “别理她了,你先去厕所把上衣换掉,一个晚上明早就干了。”谢瑾年脱下自己的棉袄,“把这个换上。” “那年哥你呢?” “我有毛坎肩,不冷。” 姚流苏破涕为笑,“年哥,谢谢你。” “去吧。” 苏忆安听着一对渣男女的“郎情妾意”,他俩不在意她这个挂名妻子也就罢了,又把那个姚敏放在哪里? 苏忆安把手放在胸部,安慰自己说不生气不生气,姚妖精不是也没落到便宜? 护士又开始测血压,脑部受伤的人最忌讳生气了,偏偏病人又不自觉。 调整过后的血压还算正常。 “对了,你爱人说你浑身战栗,说说是怎么回事?” 都说病不讳医,在人家专业的人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苏忆安说道:“给我擦身子用的是热水,可能是应激反应。” 护士看了苏忆安一眼,一个农村妇女,还懂得应激反应。 “苏忆安,你不要贼喊捉贼,流苏好心好意照顾你,你还诬陷她,良心让狗吃了?” 苏忆安,“对,良心让你吃了。我是不是诬陷,事实会说话。” “这位男同志,你爱人是病人,是病人,请对病人有点耐心好吗?” 连护士都看不下去了,这哪里像夫妻,仇人还差不多。 护士检查了苏忆安的身体,臀部确实有一大块红肿,一侧有两个水泡。 “来来来,这位男同志,你看看,你爱人身上的水泡是哪来的?” 被点名的谢瑾年只得凑上前看了看。 “这是?褥疮?” “我干护士也有十几年了,会连褥疮都分不清吗?这明明是烫伤留下的水泡。” 苏忆安淡淡地说:“护士姐姐,这儿还有……” 背着谢瑾年,苏忆安解开了上衣的纽扣,胸部也有一块红色区域,还有一堆细密的水泡。 “真是的,这是照顾病人还是害人,是欺负病人说不了话吗?” 还真让护士说对了,姚流苏可不就欺负苏忆安说不了话?没想到弄巧成拙,苏忆安醒了,会说话了。 谢瑾年的表情很难看,接触到苏忆安的,除了他就是姚流苏,不是他干的,那就是姚流苏了。 水确实是姚流苏端来的,是从病床的上方递过来的,还差一点泼掉了……姚流苏比他小三岁,从小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会这么恶毒吗? 姚流苏推门走了进来,泪痕未干,“护士同志,是我的错,我因为太着急了,光打了热水……安姐,对不起,你也把一半盆水泼在了我身上,应该出气了吧?” 啧啧,你看看人家说话,苏忆安再活八辈子都学不来,明明是加害者,还委屈上了。 “是不是怪疼的?护士姐姐刚才帮我看过了,让她再帮你看看,是不是得浑身水泡?”苏忆安说的极其认真,连谢瑾年都信了,苏忆安真的是担心姚流苏。 姚流苏做梦也没想到苏忆安是这样的操作,不是应该暴跳如雷,急着骂她吗?不是应该气血上涌,再气死一回吗? 姚流苏躲避,“不用了,这会不疼了,好受点了。” 苏忆安,“还是看看的好,谢瑾年放心,我也放心。” 姚流苏犟不过,谢瑾年回避了一下,护士替姚流苏看过了。 “没事吧?” 护士几乎是在憋笑了,“没事。” 要是再晚看一会,估计都找不到位置了。 苏忆安穿的少,挨烫的时候温度最高,而到姚流苏时,穿的厚浇不透,温度低多了,所以除了湿了身,啥事没有。 谢瑾年,“怎么样?” 护士的态度不好,“多关心关心你爱人吧,谁的伤也没有她的重。” 苏忆安替谢瑾年抱屈,不爱,再大的事都看不见,重生一世,她都看开了。 护士帮苏忆安挑开了水泡,上了药,又嘱咐她好好休息,才离开了。 谢瑾年把外面的长椅搬进来,让姚流苏躺下睡,他则趴在病床的一角,打算打个盹。再看苏忆安,人已经睡着了,鼻息一起一伏,很是平稳。 “年哥,你相信我,真是忘了掺凉水,我不是故意的。” “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谢瑾年不喜欢苏忆安,甚至有一点恨,所以他刻意回避一些关于苏忆安的事。但这不代表他是傻子,擦身是姚流苏擦的,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是温水还是热水吗? 一码归一码,谢瑾年讨厌用这些下三滥的伎俩,这不是出不出气的问题,而是人品问题。 苏忆安早上醒来时,第一眼就对上了白红梅的眼。 “妈……”也不知道怎么了,见到了对自己好的人,她眼窝子就变浅了,泪目。 白红梅何尝不是如此呢?她半搂着苏忆安,声音都变了,“听说你醒过来了,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都是菩萨保佑,都是菩萨保佑。” 话刚说完,赶紧又捂住自己的嘴,现在可不能说这个,这是迷信。 “妈,没有别人,我没听见。” 白红梅破涕为笑。 “谢瑾年和姚流苏呢?” “一起走了,那个狐狸精,她怎么来了?没使坏吧?” 依苏大海和白红梅的脾气,要是知道姚流苏对她做了什么,非闹的人尽皆知不可,被揍被打都有可能,这不是苏忆安想要的。 苏忆安的目的,就是和谢瑾年赶紧离婚,到那时报仇也不晚。 “那么多人,她能使什么坏?妈,我已经没事了,我想回家。” 不出意外,谢瑾年晚上大概率还会陪床,没有意识那会也就罢了,现在对她来说,是煎熬啊。 015章 一两个月之内离婚 “等会医生来了,问问医生。” 查房的时候,老医生还是很高兴的,因为他救治的病人醒过来了。 能检查的项目都检查了,恢复良好。 “大夫,我能不能回家养着?我妈还要走十几里山路来照顾,不太方便。” 老医生回绝了,“你刚醒过来可不能大意,连续三天检查结果正常,才能考虑出院。” 好吧,苏忆安也怕死,那就听医生的。 响午的时候,白红梅遇见了一个同村的社员,让他给苏大海带个信,得送点吃的来,她能吃煎饼就咸菜,忆安哪能吃那个?人可是刚遭了那么大的罪。 下午家里来人了,是苏忆红,给带了一些饺子和一饭盒米粥。 “终于醒过来了,都要让你吓死了。” “人这一辈子,哪能不过点沟沟坎坎,我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对,以后肯定顺顺遂遂的。二叔替你上山了,信送到了我家里了,饺子是我和大嫂包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饺子很合苏忆安的口味:素淡无肉的芸豆馅的。 “姐,你今天怎么没上山?” 苏忆红的脸红了,白红梅说:“还用问?一准是相亲,我听大嫂说过一嘴。” “是吗?哪个庄上的?” “向阳村的,就看了看人,八字还没一撇。” 苏忆红论人才比苏忆安普通,她吸取了苏忆安的教训,不找知青不找工人,自知高攀不上,就找个普普通通的庄户人就行。 这次的相亲对象是公社驻地的,这一点她比较满意,人长的差点就差点吧,人家长的好估计也看不上她。 苏忆红很快就要回去了,庄户人都是靠工分吃饭的,再说医院里也用不上两个人。 “姐,你回去跟谢瑾年说一声,我能照顾自己,晚上他不用来了。” 白红梅不同意,“他凭什么不来?娶了你就是苏家的女婿,还想躲懒?” 苏忆安只能放大招了,“我不愿意看见他,看见他就烦,一烦就血压高,妈,你不害怕?” 白红梅迟疑了,“那晚上怎么办?让你爹陪着?”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我现在能吃能睡能上厕所,让爹歇着吧。” “那也不行,一个女人家,万一有坏人怎么办?要不我和你做伴,不用你爹来了。” 苏忆红说道:“二婶,你和忆安别争了,我回去送个信,晚上我来。” 苏忆红来,苏忆安倒是能接受。 在医院的时间,总是枯燥乏味的,苏忆安现在是静养,又不能随便走动,时间更是难熬。 下午五点多钟,家里来人替班了,不是苏大海,不是苏忆红,却是谢瑾年。 “我姐没去找你?” “去了,反正我今天不累。” 苏忆安都有点搞不懂了,谢瑾年玩的哪一出,按理说不应该有多远躲多远吗? “您早点回去吧,天不早了。” 今天依旧没称呼,但把你改成了您,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忆安,那我走了。” “嗯,妈,不用太急,天黑不了。” 白红梅走后,苏忆安背对着谢瑾年躺着,假寐。 “晚上吃什么?”谢瑾年问道。 “饭盒里有饺子,等会烫一下就行。” “烫能烫热吗?” “一遍不行,两遍,多烫几次,还能烫不热?” “说的也是。” 苏忆安蓦的转过身,“谢瑾年,何必呢,这么卑微,我不追究姚流苏的责任就是了。” 只有这一个原因才能解释谢瑾年的所作所为。 “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我又不是傻子,我又不健忘,你对我什么样子,我不清楚?” “和你说不清,我去热饺子。”谢瑾年拿起饭盒就往外面走去。 “不是说不清楚,是心虚了吧?” 苏忆安安慰自己不生气,这一辈子刚刚开始,一切都来得及。 谢瑾年拿着饭盒并没有去开水间,而是去了卫生院的食堂,因为病人不多,食堂的师傅不忙。 谢瑾年有亲身体会,饺子是不容易烫热的,没有烫热的饺子,吃了会肚子痛,会呕吐。 “师傅,能请您帮个忙吗?” 食堂师傅态度很好,问道:“帮什么忙?” 谢瑾年把饭盒拿了出来,“我妹妹病了,给她带的饺子凉了,师傅能帮着热一下吗?” “怎么不行啊?我刚好要馏饽饽。” 都是庄户人家,就是搭把手的事,师傅很乐意帮忙。 “那谢谢师傅了。” 谢瑾年没等多长时间,饺子就热好了,他再次道了谢,就拿着饭盒去了病房。 苏忆安等的花儿都谢了,就去梦周公去了,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苏忆安,苏忆安。 于是苏忆安就醒了。 “吃饭了。” 苏忆安忍了下来,她就不抱怨了,看在饺子是热乎的份上。 “苏忆安,我们不能这样耗下去了,你还年轻,想过怎么办了吗?” 苏忆安看了看谢瑾年,说道:“我早就想好了,再给我一两个月的时间,我会说服爹妈,同意我们离婚。”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不用你相信,看结果就行了。” 苏忆安的回答终于让谢瑾年看到了些许希望,“我相信你一次,最后一次,还有,黎书记做我的工作了,说我睡在知青点影响不好,这段时间我会回家住,你做好思想准备。” 苏忆安被成功地吓到了,“谁这么嘴贱,说你住在知青点了?” “那么多张嘴,知道很正常,何况还有看我不顺眼的。”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也就只能如此了,两人已经结婚,住不住在一起,苏忆安都归于已婚妇女这一栏了。 真是亏大了。 谢瑾年去洗了饭盒,苏忆安侧躺着,看着窗外。她一直保持着这一个姿势,谢瑾年明白了。 “上药了吗?” “你去热饺子的时候,护士已经帮着上了。” “我也没想到,流苏她会这么做。” “正常,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胡说,你有什么好让她嫉妒的?” “我有谢瑾年媳妇的名头,她没有,不该嫉妒吗?” “又胡说,她是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的,我拿她当妹妹。” 016章 搬到一起去了 “再怎么说,她也不是你的亲妹妹。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正是做梦的年纪,身边有一个异性对她特别好,就问她会不会对你有别的感情?” 谢瑾年沉默了。 “除了有血缘关系的,不要把任何女性当成你的妹妹,男女要有界限感,夫妻是夫妻,恋人是恋人,朋友是朋友,能让别人误会,就要反省自己,你是不是有让她误会的地方?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懂的还挺多,那你倒是说说,我让你怎么误会了,非要我娶你?”谢瑾年的话语里满是嘲讽。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你要是不听,我也没办法。我要是说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全是苏建成害的,你肯定不会信,算我没说。” 苏忆安侧过身,摆了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打算睡了。 和谢瑾年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谢瑾年又去搬了把长椅,他睡在上面。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天,连续三天无不良反应,老医生终于允许苏忆安出院,回家休养。 苏大海借了队上的牛车,来接苏忆安,拉车上垫着两床被子,全程白红梅抱着她的头。 十几里山路崎岖不平,一家三口不急着赶路,只求个稳当。 牛车刚停下,苏忆安的大娘、大嫂就围了上来,就像簇拥着凯旋归来的大将军似的,呵护备至地把人送到屋内。 接下来,就是一波一波人参观,不,是看望,看望苏忆安是不是傻了,还是不能动弹了? 直到天黑下来了,苏大海的大院子才渐渐平静。 “忆安,快来吃鸡肉。” 鸡肉鸡汤冒着热气让苏大海端了过来。 “爹,家里的鸡开始下蛋了,你把母鸡杀了?”唉,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不是,是兴平下扣子逮的野鸡,非要送我说给你补营养。” 凭心而论,黎兴平是个好人,苏忆安不想亏欠他太多,对苏大海说道:“爹,以后兴平给的东西别要了,他两个嫂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让她们知道了又得说闲话。” “行,爹也去下扣子,逮不到鸡就去河里抓鱼,以后你想吃啥爹就去抓啥。” “嗯。” 谢瑾年收拾了自己的衣服,一个小铺盖卷,其他的知青负责围观,刘国庆第一个问了出来,“谢瑾年,你要搬走吗?” “对,搬走。” 另一个知青问道:“谢瑾年,你搬到哪里去?” 叶思远白了他一眼,“能搬到哪里去?去年哥的老丈人家呗。” 这是和好了? 刘国庆打圆场,“谢瑾年和我们这些光棍不一样,他是有媳妇的人,是该回去了。” 门外传来姚流苏的声音,“年哥,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谢瑾年放下背包,抬步向外面走去,叶思远碰了一下他的胳膊,问道:“年哥,要我和你一起吗?” “不用。” 院子里,姚流苏站在阴影里,身边没有人。 “流苏,有什么事吗?” 姚流苏迟疑了一下,问道:“年哥,听说你要搬去苏忆安家?” “是。”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结婚了,住在这里外人会说闲话,对我和苏忆安都不好;苏忆安刚出院回来,于情于理我也应该照顾她。” 离婚的事不说也罢,谢瑾年无形中已经接受了苏忆安的建议,男女之间就应该有界限感。 “你让我姐怎么想?” 姚流苏“痛心疾首”,姚敏于谢瑾年是最好的武器,屡试不爽。 “只要你不说,你姐怎么会知道?” 姚流苏噎到了,过了一会才说:“你是在自欺欺人,我不说不代表你没做。苏忆安对你是什么心思你心中有数,住在一起不是给她创造机会吗?要是自制力再弱一点……” 狼改不了吃肉,狗改不了吃屎,姚流苏坚信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没有一个不花心,没有一个不贪新鲜的,没有一个不想碗里锅里都占着的。 一对男女共居一室,时间长了要说不发生点什么,姚流苏打死也不信。 “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劝你不要告诉你姐,我正在努力,解除我和苏忆安的婚姻关系,不会让她等太久。” 姚流苏不信,解除关系解除到一起去了?骗鬼的吧? “年哥,我对你太失望了!可怜我姐还傻傻地等着你。” “我不想解释了……” 谢瑾年揉着太阳穴,疲惫地走进了屋子,直到他拎着铺盖卷,带着自己的几件衣裳离开时,姚流苏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谢瑾年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 韦乐小声说道:“回去吧,谢瑾年已经走了。” “关你什么事?见天像个苍蝇似的嗡嗡嗡,讨不讨厌?!” 韦乐把手缩了回去,“好好好,我是苍蝇我讨厌,我走总行了吧。” 姚流苏心情糟糕透了,自打苏忆安出事以后,她就像走了背运一样。搭档自私地很,一点不知道让着她,她每天都累成狗了;想趁着苏忆安像个死人一样的时候出口恶气,结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还当着外人的面出了丑。 还有更可气的,谢瑾年和苏忆安要搬到一起去了,谁敢说不会上床不会生孩子? 姚敏也是不争气,人不见,信也不来一封。 谢瑾年走进苏家,还把老两口整的一愣一愣的,这又是耍的哪一出? 苏忆安事先有被通知过,所以她是最淡定的,“妈,你去睡吧,现在不要担心我了。” “好,好,你早点睡,瑾年,忆安有什么事就喊我们。” 谢瑾年点头。 房间里只留下两个人,苏忆安指了指床下面,“里面有三页木板,你加两张板凳就是床……先凑合凑合用着,不会让你用太久。” 木板原本是准备给苏忆安做家具倒插门的,因为和谢瑾年办的太仓促就没用上,一直这么分散着放着,平日放个鞋什么的。 三页木板放在一起有一米宽,睡一个人足够。 谢瑾年铺上自己的铺盖,还算软和。 “苏忆安,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办吧。” 没有人回应,谢瑾年转身看过去,苏忆安躺在床上,不确定是不是睡着了。 谢瑾年探探她的鼻息,还好,是睡着了,没死。 017章 后来 早上,苏忆安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我要上工了,你接着睡。” 苏忆安当然不想管了,她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白红梅早起做了早饭,家里有两个人上工,干的又是重活,早饭也要做点垫饥的。 炒大白菜,捞二米饭。 听见谢瑾年开门的声音,白红梅招呼道:“瑾年,去洗洗手,赶紧过来吃饭。” “我……” 谢瑾年的口粮一直还在知青点,他原本打算去那边吃的。 “我什么呀?赶紧的,再晚饭就凉了。” 白红梅对谢瑾年的不满,因为他搬过来而烟消了不少,不是老苏家好了伤疤忘了疼,他们就这一个闺女,闺女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苏大海从里屋走出来,看着院子里正在洗手的谢瑾年,嗤道:“整天拉着个臭脸,就像谁欠他几百块似的,干嘛对他这么好?” 白红梅压低声音,“少说话,我对他好是希望他对咱闺女好,单看他这个人,我也是一肚子火……可又能怎么办?闺女已经嫁给他了,好赖也得认。” 吃了早饭,白红梅已经给翁婿都带上了干粮,扛着攫头和铁锹,就上山了。前几天草清理干净了,从昨天开始挖树坑,黎兴平和苏大海这一组从前天就开始挖了。 前几天苏忆安住院,谢瑾年都是晚来早走,就一直没和姚流苏一组,而是在山脚挖零星的场地,按树坑算工分。 “谢知青,我听说忆安出院了?” 黎英又带孩子又忙工作,就是听别人说了这么一嘴。 “嗯,昨天下午出的院。” “出了院也要当心点,你作为丈夫千万不能马虎。” 谢瑾年能说什么?只能是点头。 中午放工的时候,谢瑾年就倚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午的阳光暖烘烘的,十分惬意。 摊开包袱,里面是四个煎饼,一小包咸菜炒的鸡蛋,还有两颗剥皮的大葱。 说实话,在没出他和苏忆安那件事之前,苏大海一家对他挺好的,是他来到苏家村后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情。 只是后来…… 要是没有后来…… 叶思远下来找谢瑾年了。 “年哥。” “坐。” 像叶思远他们,午饭都是自食其力的,要么带个面饼子,要么带个馒头,都是将就,全指望晚上的那一顿。 叶思远说不羡慕是假的,“年哥,小生活挺好啊。” 谢瑾年看了叶思远手上的饼子,递给他一棵大葱,又把咸菜鸡蛋放在中间。 “吃点吧。” “谢谢年哥。” 和年哥,叶思远没什么好客气的,大葱咬的嘎巴响,用草棒做的筷子夹一筷子咸菜吃。 以前,四人组都是一起吃饭的,今天因为姚流苏生谢瑾年的气,赌气没过来,谢瑾年也没喊,叶思远更不会了。 韦乐昨晚被姚流苏骂作苍蝇,今天也不靠边了,隔了姚流苏有三米远,各吃各的。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难不成我吃了你?” “你不怕苍蝇嗡嗡嗡烦了?” 韦乐是姚流苏爸爸那边拐了十八道弯的亲戚,姚家又是小领导家庭,所以韦乐对姚流苏一直是讨好巴结。 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着她没脾气,被人叫做苍蝇,怎么还能硬往上凑? “我心情不好说的话,你也当真?我以后不那样说就是了。” 难得高傲的公主说软话,韦乐就借坡下驴,慢腾腾的走了过来。 姚流苏的双眼刺痛,谢瑾年还是变了,要是在以前,他肯定不会这么对待自己。 都是苏忆安,不知道给谢瑾年灌了什么迷魂汤。 看来,只能出姚敏这张牌了。 被人惦记的苏忆安,日子过的枯燥乏味,吃饭、吃药、卧床休息。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有人晃动着大门的铁环,响的第一声苏忆安就听见了,赶紧喊白红梅,“妈,有人叫门,你去看看。” 白红梅在外间烀鸡食,就是白菜帮子和红薯放一块煮熟了,再放点麸皮。 “听见了。” 白红梅出去了一会,拿着一封信回来了,是送信的,大队院没人,就送到这边来了。 收信人是姚流苏,寄信的地址是省城。 “大概是她家里人寄的吧,先放着吧,等放工了再送过去。” 苏忆安还以为会有人串门,至少家里能热闹点,结果连个八卦的老婆婆都没有。 没有电视没有手机,都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真是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 山上和地里是一个点放工,山上远,知青点的其他人,像刘国庆他们,都要比谢瑾年早回半个小时。 苏忆安让白红梅把信送过去了,真心不愿意和姚流苏打交道,人畜无害的,心里太恶毒了。 谢瑾年回来是在半个小时之后,挖坑是累活,特别是在山上挖坑,一攫头下去,石头比土还多,谢瑾年的手上磨出水泡了。 叶思远小心翼翼地和白红梅说着这个情况,血泡得治啊,明天还要干活呢。 知青下乡几年了,一直就在生产队里挣工分,有时候混水摸点鱼。谢瑾年纯粹是自找的,没那能耐揽什么瓷器活?叶思远更是活该,选朋友也不擦亮眼睛。 白红梅用大洋针在火上烤一烤,水泡一个个挑破,再上上点紫药水,等着慢慢恢复吧。 “让你爹去给你请个假,明天不去了,歇一天。” 苏大海的牛眼瞪了又瞪,白红梅的一记眼刀人立马怂了,背着手去给破女婿请假。 他媳妇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都忘了这小子是怎么祸祸他家闺女的吗? 谢瑾年没阻止,他确实是坚持不下去了,那就躲个懒吧。 黎兴平的信息要滞后多了,看见谢瑾年坐在院子里,人还愣了一下。 “是兴平啊,快进来。”白红梅热情地招了招手。 黎兴平从背后拿出一个洋灰袋,递给白红梅,“婶子,我就不坐了,这是我在山上逮的兔子,煮了给忆安妹妹加点营养。” 谢瑾年在,白红梅还是很尴尬的,“你家人口多,还是带回去给他们补补吧,家里还有三只鸡……” 两个人正在推让,谢瑾年伸手接过来洋灰袋,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018章 去县城做检查 两个人正在推让,谢瑾年伸手接过来洋灰袋,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瑾年,兴平家人口多,咱不能要。” 别说不知道黎兴平有没有别的心思,就算是没有,东西也不能接,一是不能老是占人家便宜,二是人言可畏。 “是给忆安补充营养的,咱要是不收,岂不是拂了黎兴平的好意?再说忆安确实需要补充营养。” 白红梅怀疑他是不是自己谗了,还装的一本正经的。 “二婶,那我回去了。” “兴平,以后不准带东西了,空手来耍,再带东西二婶生气了哈。” “好。” 谢瑾年展开洋灰袋看了看,说道:“死了,我把皮扒了,把内脏掏干净,就能上锅煮了。” “行叭,你拿个盆子上井边弄,水泼远一点。” 收都收了,还能怎么办?要不晚上让黎兴平来?白红梅摇摇头:不妥,不妥,还是算了吧。 谢瑾年清理,叶思远帮忙,差不多二十几分钟就弄好了。 留一条后腿,其余的斩块,锅加热放油,放入葱、姜、蒜炒香,然后将兔肉下锅大火翻炒,炒至两面略黄,加水煮就行了。 叶思远被留下吃饭,他做不了别的,主动争取到了烧火的美差。 谢瑾年在白红梅的分派下,去里屋拿了十几个大小不等的土豆,兔肉炖土豆,听说很美味。 苏忆安问:“今晚吃什么?” 谢瑾年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你这人真是好奇怪,我连这道门都没出去,我是有千里眼还是有顺风耳?” “黎兴平送来了一只兔子,我们也有口福了,跟着你能喝上肉汤。” 苏忆安拧眉,“家家日子不好过,不要随便要人家的东西。” 苏忆安现在都后悔了,第一次黎兴平把兔子送她,她就应该拒绝的。有一就有二,她一个“已婚妇女”,实在不应该和一个单身汉走的太近。 哪怕苏忆安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他是专门给忆安妹妹补充营养的,可不是随随便便要的。盛情难却嘛。” 苏忆安斜了他一眼,“少阴阳怪气的,以为人人都是你?” “我怎么了?” “……” 谢瑾年没等到答案,白红梅喊他了,再不刮土豆皮,肉都炖烂了。 土豆皮削好,一刀剁成四瓣,扔进锅里再煮。 转圈烀一锅二合面的饼子。 苏大海含着烟袋,背着手从外面回来了,黎书记只准了一天假,养好了抓紧去上工。 原则上不允许消极怠工的情况存在。 “又是兴平那小子逮到的兔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白红梅白了苏大海一眼,“知道了还问,你是不是闲的慌?” “就说这小子能耐,三天两头逮活物,想吃肉真是不犯愁啊。” 叶思远插嘴问:“逮这个有什么窍门吗?” “想学吗?” 叶思远表示想学,一是他谗了,二是他吃了兔肉,总得拿出点东西来表示感谢。 “想学的话今天晚上带你们去抓鱼,运气好的话搞几条来,给丫头补补。” 饭熟了,白红梅先盛了一碗兔肉多的,给苏忆安送过去。 “妈,我出去吃。” “老实呆着,逞什么能?” 苏忆安到底是下床了,“再躺下去我都要疯了。” 坐在桌子前,苏忆安说:“我这样躺着不是办法,我想去县里的医院做个检查,有问题就治,没问题我还能干点活,不至于老躺着。” “可是你现在能活动吗?” “没啥感觉。” 谢瑾年说:“我看行,卫生院比不过大医院,检查一下能放心。” “那我去看看还有多少钱。” 在卫生院住了四天,统共花了十六块钱,还了黎兴平的十块,所有的家底加起来还有二十三块。 白红梅全给了苏忆安。 “让你爹跟你去。”一个人根本不放心。 “也行。” “我去吧,我明天闲着。” 叶思远一口肉汤喷了出来,这是他年哥?怕是让什么附体了吧? 年哥对苏忆安不应该是这个态度,莫不是昨晚发生了点什么? 叶思远赶紧把自己埋在饭碗里,刚才丢人了。 谢瑾年的话也让苏忆安很意外,这还是那个唯恐避之不及的人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才不相信谢瑾年这么好心。 果然,被苏大海带出去抓鱼的人,回来后点着油灯在写信。 苏忆安嗤了一声,“我就说嘛,怎么会主动陪我去县医院。” “咱彼此彼此,别自作多情。” “难道公社寄不了信,还非要去县里寄?” “公社到县里,不得走两天?去县里寄,至少早两天到。” “写给那个叫姚敏的?” 谢瑾年语气冷了许多,“和你无关,少打听。”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那我猜猜看,姚敏是姚流苏的姐姐?” 谢瑾年权当没听见,挑灯继续写。 自说自话没意思,苏忆安翻了个身,合衣而眠。 天刚蒙蒙亮,两个人就起了,昨晚剩的兔肉土豆吃了一点,就去赶车去了。 苏家村有七个生产队,偶尔有去公社的牛车,苏忆安和谢瑾年运气不错,刚走出村子不远就遇上了四队的牛车。 彼此都认识,还是同一个老祖宗,车把式停下车,捎上了他俩。 到了公社,追着车屁股跑了二百米,好歹撵上了这一班车。 两个多小时才一趟,要不两个人拼命撵? 老式的公共汽车,如同老牛拉破车一样,主打的就是一个慢。 苏忆安盯着窗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去县城,一路上的所见真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很。 汽车站终于到了,苏忆安随着人群下了山,再到站外的公交站点等车。 谢瑾年疑惑地问:“县城你来过?” 就苏忆安从容不迫地下车,连打听都不打听就直奔公交站点来了,一点都不像第一次出门的样子。 苏忆安淡定地说:“多听多看,刚才在车上就有人在说,你没听见?” 谢瑾年真没听见,苏忆安表示没听见就对了,是她胡诌的。 又坐了三站路才到了县医院,谢瑾年去挂号,苏忆安就坐在座位上等。 挂的是神经外科。 019章 关于豆芽菜 七十年代的检查还是相对比较简单的,就是做了一个x光片,一个脑电图,检查下来都没有问题。 那苏忆安两天一夜没醒过来做何解释呢? 接下来的b超、心电图同样没有问题。 只能说医生不是神,也有他解释不清的地方。 苏忆安现在很高兴,至少能蹦能跳,不用担心哪一天突然挂了。 谢瑾年去寄信,苏忆安想在县城转转,约好了在车站见面。 七十年代的县城,就像一个还没发育的孩子,土不拉叽的灰不溜秋的,除了供销社、国营饭店、医院、学校就是政府机关和民房了,街面上很冷清。 苏忆安这一次受伤,真可谓一病回到解放前,没钱啦。所以转了一圈也没舍得买什么,就是去了国营饭店买了两个大包子,花了二两粮票两毛二分钱。 苏忆安刚从窗口走开,后面就有人走过来了,叭一声把盘子放在窗台上。 “同志,不待这么坑人的吧?” 厨师赶紧小跑着过来,“怎么了,同志?” 那个男人有二三十岁,不像农村人,像是工人或者有职业的人。只见他用筷子扒拉着盘子,“看看,这豆芽能吃吗?你们都是用烂豆子生豆芽坑人吗?” 厨师一下子脸红了,他炒菜的时候已经发现豆芽外观不好,但粮食珍贵,找不到替代的,又不能扔了,只好硬着头皮做了菜。 今天这是撞枪口上了,遇到了一个讲究人。 饭店的负责人闻讯赶了过来,问明白厨师原因后,一个劲地道歉,“同志,这是我们的疏忽,对不起。生豆芽的人是才招来的,手艺不过关……这样吧,这顿饭算我的,请多多包涵。” 态度都挺诚恳的,年轻男人倒是不好说什么了,他要了一份豆芽一份土豆丝和两个馒头,统共是四两粮票五毛二分钱,都一起免了。 苏忆安折返了回来,负责人正站在角落里批评手下的服务员。 “我真不想说你,这么久了还是做不好,我就问生个豆芽很难吗?” 四十多岁的男后厨帮工,“很难,领导你是不知道,没几个人会干这个,有些生着生着就不长了,有些生着生着就烂了,你还是找别人干吧。” 负责人不相信又无可奈何,“你就不能说我下次注意?” 不做?不可能的,豆芽吃起实惠,价格又不高,还是有很多人点的。 苏忆安,“领导,我能插句话吗?” 负责人这才注意到站在两米开外的苏忆安,于是问道:“这位女同志,你有什么需求吗?” “没有需求,就是提个建议。” “那你说吧。” “我听你们的意思,豆芽没生好?” 负责人看了看帮工,后者说道:“是,开始还好,后面就有点烂了。” “同志,我是个庄户人,自己在家也会生点豆芽,给家里加个菜……自认手艺还是不错的,我能看看吗?” 负责人现在死马当作活马医,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苏忆安去了后厨的一角,生豆芽的地方是一个大铁盆,上面是一个塑料漏盆。 苏忆安看了看环境,又看了看盛饮用水的水缸,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豆子选的不彻底,你看坏的有点多,就是说选材不行;豆芽放的地方也不行,地上太凉,而一到做菜的时候又太热,内外温差有点大,不坏才奇怪;还有水,油点太多,豆芽可最忌这个了……我猜,这位同志也负责刷盘子刷碗吧?” 帮工,“是啊,洗菜择菜都是我。” “这也是个问题,手上太油腻,是不太容易洗干净的,这样的手再接触到豆芽,这也是生坏的一个原因……还有,每天要换三次干净水,早中晚各一次。” 别说是帮工了,连负责人都一个头两个大,“这么麻烦吗?” 苏忆安要求的这几个,一个都达不到。 “是,生豆芽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生的好,要想生的好,先要把环境搞好,找个人不要接触到油腻,专门干这个吧,饮用水也要找个干净的水缸盛。” 负责人灵光一闪,“这位女同志,你可以来帮着生豆芽吗?我给发工资。” 苏忆安笑着摇头,“不行的,我是向阳公社的,家离县城还有七十多里地,来回不方便。另一个,我爹妈在农村,我不远走。” 负责人退而求其次,“那你可以生了豆芽送过来吗?” 负责人有自己的打算,与他来说,改变环境很难,又是一部分投资。要是苏忆安送的话,这部分投资就省了,最最重要的是,豆芽不好他可以选择不要,几乎没什么损失。 其实苏忆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上一辈子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一族,没理由重生一次就无所不能。 先从小事做起,先从小钱挣起。 “可以吗?算不算投机倒把?” 负责人笑了,“提供给我们国营饭店的,哪有投机倒把一说?我开采购单子。” 两个人谈到合作,才互通了姓名,负责人叫刘解放,苏忆安叫他刘经理。 “刘经理,我三天跑一趟,验合格你就收下,不满意我啥话没有,一次五十斤,一斤豆芽五分钱,一次一结算,还有要补充的吗?” 刘经理表示没有了,两人还写了书面协议,双方签了字。 苏忆安今天很高兴,至少有挣钱的门路了,能让爹妈过的更好。 出了饭店大门,苏忆安差点要蹦起来,去车站的路上脚底生风。 谢瑾年已经等的花儿都谢了,态度也很不好,“我正想报公安,有个快二十岁的傻子走丢了。” “那你谎报警情,至少是个批评,提供的信息严重不实。” 差不多是最后一班车了,上车后苏忆安开始啃包子,都已经凉了。 “给。”包子够大,一人一个。 “不吃,自己留着吧。” 不吃就算了,不识好歹,她带回去给她妈。 晃晃悠悠地终于到了公社,没搭上牛车,两个人又步行走了十几里山路,终于在影影绰绰的夜色中赶回了家。 020章 千万别来一句,姚敏怀孕了 白红梅都到外面看了n次了,担心什么呢?担心闺女检查出来有事,这叫老两口可咋活? 要真有那一天,她肯定陪着闺女一起走。 呸呸呸,想什么呢?白红梅连啐了三口。 看见女儿女婿回来,心才落下来大半,至少暂时是放心了。 昨晚的兔子肉,俩老的没舍得吃,还给他们一人留了一小碗。晚饭是疙瘩汤,加了韭菜和土豆丝,味道很鲜美。 “检查的怎么样啊?” “脑电图心电图10光片都做了,没有什么问题。” “那在卫生院是怎么回事啊?又呕又吐又醒不过来,那能是假的?” 谢瑾年说:“医生也解释不清楚,只能说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有些人可能是个例外,解释不清楚不代表没有。” “那他说没什么问题也不能相信了?” 看看,白红梅的脑回路。 “妈,意思是仪器检查出来是没问题,其他的要靠自己,我又不是不会说话,哪里不舒服我会说的。” 白红梅点点头,“别逞能,一定要说。” “我知道,哪能生捱?小命要紧。” 苏忆安晚饭吃了八分饱,就不吃了。 “妈,咱家还有黄豆吗?” “还有三斤两斤的,你问这个干嘛?” 黄豆不是主食,地里很少种这个,就种在沿埂上。种的少,产量小,分到社员手上就更少了。 豆腐却是很多人喜欢吃的,还有豆汁、豆腐脑,既能当饭又能当咸菜,所以社员大多在自留地里种,收入下来做豆腐或者换豆腐。 苏大海家,去年秋天收了有三十斤吧,过年,二月二和清明都做豆腐了,现在十三四斤还是有的。 苏忆安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生豆芽?那是投机倒把,要挨批罚钱的,亏你敢想。” 白红梅第一个不同意,安稳日子过够了? “妈,这不叫投机倒把,我有刘经理批准的采购单子,这是为方便老百姓做贡献呢。” 白红梅不识字,苏大海却是识几个的,大概意思他能看明白,闺女能耐了,能把投机倒把变成正理正当的。 谢瑾年心情复杂,“你一个人就去干了这个?” 想想他都不如一个女人。 “是啊,这一次让我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完了,再不想个法子挣几个子,咱要吃糠咽菜了。” 白红梅第一个响应,“那就干呗,我活了快五十年了,生个豆芽还难不倒我。” 就是知道老妈的本事,苏忆安才敢揽这瓷器活。 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没有黄豆,这次是够了,下次呢?三天送一回呢。 苏大海说:“我吃了饭出去转转,住山头的,房前屋后都是地,兴许有。” 就这么说定了,苏大海去买黄豆,苏忆安和白红梅把去年的黄豆倒出来,把坏豆子挑一挑。 谢瑾年帮不上什么忙,去知青点了。 心情不好,好长时间没有收到姚敏的信了,只有他往省城寄。 上一次见面,还是他回省城过年的时候,两人还憧憬着早一点回城,一回城就结婚, 这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 难道真如姚流苏所说,姚敏生气了?明明他已经写信和姚敏解释过了,他帮苏忆安解了围,苏忆安也允诺会放他自由。 做人不能没良心是吧?他现在就等着苏忆安的良心发作。 凭心而论,他是受害者,苏忆安又何尝不是呢? 叶思远还在感念老苏家的一肉之恩,问道:“年哥回来了?安姐没事吧?” “没事,一切良好。” 叶思远凑在谢瑾年的耳边上,说道:“姚流苏收到一封信,说是省城寄过来的,会不会是姚敏的信呢?” 姚敏是姚流苏的堂姐,就算是家书也应该有姚敏的消息,至少能提一两句。 谢瑾年“腾”一下从炕沿上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走。 聂红兵嗤道:“叶思远,谢瑾年已经掉坑里了,你巴结他有啥用?” 叶思远笑嘻嘻地问:“聂红兵,下巴壳子好了?” 聂红兵气的把叶思远的鞋子踢了老远,以泄私愤。 谢瑾年敲了敲女宿舍的窗子,里面有人问:“谁呀?” “谢瑾年,找姚流苏。” 姚流苏磨磨蹭蹭的,足足有十分钟才开门走了出来,连看都没看谢瑾年,“说吧,找我什么事?” 姚流苏也就是故作镇定,谢瑾年说不上两句软和话,她又屁颠屁颠地围着谢瑾年转了。 没办法,从穿开裆裤开始她就认识谢瑾年了;从懂得男女之事开始,她就认准谢瑾年了。 可惜她的运气不太好,在城里让姚敏抢先了一步; 自己锲(死)而(缠)不(烂)舍(打)争取到的下乡名额,以为追随而来会有机会,又让苏忆安这个乡下女人捷足先登了。 “我听说你家里来信了,姚敏说什么了吗?” 姚流苏,“就知道不因为敏姐的事,你是不会来找我的。” 姚流苏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谢瑾年,“里面写了什么,自己看吧。” 苏大海走了一个山头的七户人家,才买来了一百零七斤黄豆,放肩上扛着回来了。 “还怪多,至少一个月不用愁了。” 白红梅抄起一把看了看,虫口和坏的不算多。 “过两天我再走远一点。” “爹,多亏你了。” “说的什么话,你是外人吗?还是说挣了钱不孝顺我和你妈?” “肯定孝顺啊。” “那不就得了?咱是一家人。” 挑好的豆子用温水泡上,明天就可以生了。 谢瑾年从外面走进来,白红梅就在招呼苏大海和苏忆安了。 “天不早了,累了一天了,赶紧睡吧。” 苏忆安把盆归撂了一下,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谢瑾年已经摆好了临时的床,人却没躺下。 “怎么还不睡?” 苏忆安拉开被子,上了床。 “苏忆安,我们什么时候离婚?” “能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吗?我先做通我爹妈的工作。” 谢瑾年,“我等不及了,可以尽快吗?” 两个月都等不及,难道谢瑾年喜当爹? “为什么等不及?我是说两个月,一个月也有可能啊。” 千万别来一句,姚敏怀孕了。 021章 苏忆安,你没有良心 千万千万别来一句,姚敏怀孕了。 吃醋谈不上,关键是对两个人有影响,这还是婚姻存续期间。 还好谢瑾年说的是,“一直有个男人在追求姚敏,但她没答应,咱俩的事让她知道了,她就答应了那个人,婚期定在了三月初十。” 也就是说还有十几天的时间。 “你不是给她写信了吗?难道解释不清楚。” “快两个月我都写了五封信了,一封回信也没有,要么她是真生气了,要么就是有些信没收到。” 平信遗失是常有的事。 “可是太突然了,我怕我爹妈这关不好过。” “那总得试试吧?” “可以,天已经太晚了,明天我去说。” …… 休息了一天的谢瑾年上工去了,苏忆安虽然检查出没什么事,但还是被白红梅勒令在家休息。 黄豆泡了一晚上,早上就捞到了一个大筛子里,七斤黄豆铺了一层,不算太厚,上面再盖上包袱,放在背荫处就可。 三天就要送,五天的豆芽口感最好。 苏忆安搬个凳子,“妈,快歇歇。” 白红梅不累,但还是坐下来陪闺女说说话。 “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有话就说,看你吞吞吐吐的就别扭。” “妈,你也知道,谢瑾年和我有今天,都是让苏建成害的,其实我不喜欢他,他更不喜欢我……” 白红梅眉毛一挑,“想说啥?痛快点。” “谢瑾年没下乡之前跟人谈了恋爱,让我这么一搅和,那女的生气了,转头要和别人结婚……” 白红梅戳了苏忆安一指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没感情,难道就这么将就着过?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三年两年,可怎么过的下去?再说就是因为我,他们才有今天的,只要我和谢瑾年分开了,那个女的也不用嫁给别人了。” “你的意思就是离婚呗,你也是傻的没边了,离婚了你怎么办?别人好过了你难过了,你是不是摔坏脑子了。” 换平时,白红梅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今天是太生气了。 “妈,我再难过能难过到哪里去,现在这样到底了,还有比守着一个活死人更难过的吗?” 白红梅,“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心里没我,我心里也没他,要想让我过的好一点,就同意我们离婚吧。” “真是离了大谱!结婚之前就闹成那个样,你早有这个心思,干嘛寻短见?你要是说句不嫁了,哪里能到现在这个样?” 可那个时候是上辈子的她啊,胆小懦弱脸皮薄,把名声看的太重。 现在苏忆安回来了,经历过了,她知道以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那些经历,她不想经历一遍。 “从结婚到今天,十天都不到吧?你不嫌丢人,我嫌!就算是离婚,也要过了一年之后,最好生个孩子,就权当孩子他爹死了,没爹。” “妈,你的面子重要,还是我重要?” “在这件事上,面子重要。” 白红梅不讲理,苏忆安就不和她生闷气了,等晚上和谢瑾商量过了再说。 娘俩各干各的,苏忆安也不是她妈的宝贝疙瘩了。 一个白天又过去了,很快来到了晚上。 谢瑾年估计谈话不成功,因为白红梅吃饭的时候挖了他好几眼。 “我妈不同意,结婚到离婚只有几天嫌丢人,想离婚的话要一年以后。” 苏忆安把“生个孩子”硬是咽了下去。 “一年是不可能的,我等不起。苏忆安,我说句话或许你不爱听,但确实适合你,你没良心。当时我之所以答应和你结婚,就是怕出人命,我帮你挽了尊,救了命,你现在给我这么一个答案。” 苏忆安,“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你要是不送红丝巾,苏建成也按不到我头上,就没有以后的事。” “这是翻旧账吗?我送你完全可以不收,在我看来,这是礼貌,我不想欠人情,谁知道山沟沟人家这么自作多情,以为我对你有意思?” 越扯越远了,苏忆安拉下脸,“你还想不想解决了?你要是不想,我就不说了。” 谢瑾年耐着性子,“说——” “先瞒着我爹妈,咱后天去拉介绍信,第二天去县里送豆芽,直接去民政局离婚就行了。” 谢瑾年想说什么,到底是忍住了,换成了,“再信你一次。” 白红梅不可能老是不上工,现在家里就只剩苏忆安一个人了,她一天的活就是喂鸡和做饭,给豆芽换早中晚三次水。 豆芽第二天就拧嘴,露出一点小芽;第三天就开始抽条,有三厘米左右的芽条了。 第四天送,可以边吃边长,可以撑到七天。 第二批黄豆已经泡上了。 下午,谢瑾年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早回来了一会。苏忆安找到了户口本,和他一起去大队拉介绍信。 在大队院长驻的,就是会计,还真是巧了,支书也在。 苏大有,“不去上工,跑这里干嘛?” 苏忆安笑了笑,说道:“支书,我们正有事找您呢,咱借一步说话?” “……” 会计,“那你们说,我出去溜达溜达。”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时候,苏大有说:“有什么话直说吧,我会按照章程来。” 苏忆安把户口本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支书,开张介绍信,我俩要离婚。” 苏大有看了看谢瑾年又看了看苏忆安,“又闹别扭了?离婚是闹着玩的还是吓唬人的?” “没有闹别扭,也不是吓唬人的,是真的想离婚。您也知道,我俩没感情,结婚就是个错误,让苏建成一步步推到结婚上面的错误。 我们想改正错误了。” 苏大有转而问谢瑾年,“你也同意?” “是,我们还年轻,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害人害己,希望支书批准。” “忆安,离婚的事你爹妈同意吗?” 苏忆安硬着头皮说道:“我做通他俩的工作了。” “想好了?” “想好了。” “别后悔。” “不后悔。” 苏大有开了介绍信,印上了大队的公章。 022章 少了一个,看你俩离个屁的婚 这一晚,苏忆安和谢瑾年都睡的不太踏实,毕竟心里装着事。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两个人先后起床,今天去县里送豆芽,要装好袋吃了早饭就上路。 装豆芽用的是大编织袋,里面是用薄油纸烙成的油纸袋,这样水分不流失,外观好。 五十斤挺重的,所以谢瑾年要一起去县里,苏大海夫妻都没怀疑。 谢瑾年背了三十斤,苏忆安背了二十斤,锁上了大门,到村口去等过路的牛车。 再说苏大海到了山上,黎英问道:“二叔,你女婿呢?” “有事去县上了,他没请假?” “啥话没说啊,这事闹的,得重新分组了。” 一个组就两个人,看样子她要顶上去了。 这个谢瑾年也真是的,三天两头请假,他老丈人还天天干活。 韦乐问叶思远,“年哥去县上干嘛?” “我哪知道?我劝你人家的事少管。” 离婚的事叶思远知道一点,但他是不会说的,知道也装不知道。 姚流苏轻哼了一声,“有什么好保密的?不就是去离婚吗?” 苏大海刚好从他们身边经过,闻言冲了过来,“刚才说什么,谁离婚?” 姚流苏躲在了韦乐身后,小声说:“你说话不要这么大声,我害怕。” “少废话,刚才说的到底是谁?” 姚流苏,“是……” 叶思远阻止她,“姚流苏。” “你俩一个让我说,一个不让我说,我说还是不说?” 苏大海声音都拔高了,“快说。” “是年哥和忆安,拉了介绍信,去县城离婚去了。” 苏大海踉踉跄跄就往山下跑,才跑了没几步,人就一头栽了下去。都以为他是摔倒了,过了五分钟,人还一动不动,这才慌了起来。 叶思远是第一个扶起苏大海的,只见他脸色苍白,人毫无生气。 “这是……气晕了?” 黎英,“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下面去休息。” 爷俩走了背运了,一个接一个出事。 黎兴平将苏大海背到山下,苏大海很快就醒了。 “哎……” 黎英问:“二叔,有话就说,你咋气性这么大?” “那小子把忆安甩了,一个离婚的女人谁要?你说我急不急……兴平,你走的快,你快去把忆安拉回来,不能让姓谢的得逞了。” “噢。” 黎兴平答应一声,人就跑了。 苏忆安和谢瑾年在村外等牛车,真是邪门了,以前哪天都有去公社的,毕竟七个生产队,今天一辆也没有。 苏忆安急,她急的是豆芽送不出去,做不了生意,挣不了钱。 谢瑾年比她还急,他着急的是去不了城里,离不了婚,他得不到自由身。 黎兴平隔着老远就喊了,“苏忆安,二叔晕过去了,气晕了。” 苏忆安“咯噔”一下子,离婚的事难道是谁走露了风声? 谢瑾年,“我怎么会说?不是我。” 也不排除苏忆安是贼喊捉贼,爷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黎兴平已经跑到了跟前,苏忆安问:“我爹醒过来没有?” “醒过来了。” “那就好。” “什么叫那就好?你们还想离婚是不?还想把二叔再气死一回?” 谢瑾年说了一句特欠揍的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来的,“黎兴平,我和苏忆安离婚了,你才有机会,你可想好了。” 苏忆安在黎兴平冲过来之前,狠狠地给了谢瑾年一巴掌,“闭上你的臭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城里一个姚敏,这里一个姚流苏,你的感情可真放荡。” 上辈子的孤苦无依,上辈子的骨肉分离,上辈子这个男人恶劣到极点……重生回来的苏忆安一直忍着,她想把她和谢瑾年的以后扼杀在最初,离婚了分开了就好了。 复仇?以她的能力还做不到。 谢瑾年自觉失言,闭上了嘴。 白红梅早就得到信,风风火火跑来了,后面还跟着苏大江和苏建军夫妻,一个个手上都拿着家伙什,不是攫头就是铁锹。 “妈,别胡来,打人会犯法的。” “放你娘的屁,你都让人家耍了,还替他说话,咱们好吃好喝,喂了一条白眼狼!”白红梅转头对苏大江和苏建军他们说,“先把人带回去,我死不了这婚就离不成。” 苏忆安说道:“妈,我还要送豆芽,你忘了吗?” 白红梅再生气,也不会糟蹋粮食和钱过不去。 “你去送豆芽,把谢瑾年带回去。” 少了一个,看你俩离个屁的婚。 “不准动我,听见没有,不然我去告你们。” 谢瑾年的恐吓连个浪花都没激起来,三个男人擒着,他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盘着。 临走,白红梅和大堂嫂抢走了苏忆安的户口本,撕碎了离婚的介绍信。 苏忆安想到过离婚艰难,没想到这么艰难。 罢了,先去送豆芽吧。 牛车姗姗来迟,总算是来了,车把式帮着拎上去两个袋子,倒是啥也没问,赶着牛车就上路了。 在汽车上倒是还好,下了车就有点犯难了,从车站到国营饭店还有差不多一里地,这可不是空手逛街那么清闲。 出站口有一辆旧三轮,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时不时地瞟着这边。 这个年纪的苏忆安不懂,重活一世的苏忆安懂,她走了过去,低声问:“师傅,那边有两个袋子,可以帮我送到xx饭店吗?” “你想差了,我在等我家里人。” 苏忆安把五分钱塞到了那个人手上,那人立刻转变了话风,说道:“上车,有人问的话就说你是我外甥,我叫牛沂蒙。” 呵,在这个年代做个小买卖,心眼少太实在的人还真是干不了。 饭店很快就到了,苏忆安喊刘经理过来验货。 苏忆安没有金刚钻,她不会揽瓷器活;揽了瓷器活,就一定会干的漂漂亮亮的。 刘经理挑不出来个不好,这比他家那个帮工强的不是一星半点,要是非要说哪里不好……就是豆芽有点短。 “刘经理,一天卖不完,你早晚滤两遍水,豆芽还会长的,保证三天没问题。” 看来,刘经理都脱离生活了,没有了生活常识。 023章 可怕的念头 说好的一次一结账,50斤豆芽就是两块五。 苏忆安见后厨里有板油,就用一毛钱买了一些,在这里买不用票,煸炒好了油可以做菜,肉渣可以包饺子。 没钱更没心情,苏忆安就直接去了车站,坐车回家了。 刚走到家门口,支书苏大有从苏忆安家走出来,很严肃地说:“忆安,这么大的事你也骗我,要是知道你爹妈压根不同意,介绍信我肯定不会帮你开的。” 要是苏大海因此气出个好歹来,他这“胳膊肘”往外拐的罪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支书,对不起,我骗了您,主要是我真想离婚了,和爹妈又商议不通。” “你有主意归有主意,这件事还真的听你爹妈的,感情是啥玩意儿,过着过着就有了。” 没有人知道,她和谢瑾年不是有没有感情的问题,是谢瑾年有爱有感情,却不是对她。 白红梅在灶屋,苏忆安走进去,把板油放在案板上,掏出来两块四毛钱,讨好地说:“妈,账结了,两块五毛,那一毛买了板油,老大一块。” 白红梅把闺女顶一边去,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呀?”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就不知道了?” “我看你有大主意的样,爹妈在你心里算什么东西?” 苏忆安把头埋进白红梅的肩膀上,好久好久没说话。 “行了行了,我也知道你不好受,怪就怪那个谢瑾年,太不识好歹了。” 谢瑾年也是个有脾气的,让三个大男人擒回家,丝毫不认错,最后还夹着铺盖卷又搬回了知青点。 苏家可以逼着不离婚,可不能逼着人家两口子睡觉生孩子。 老苏家都像过家家似的,有多少人在等着看笑话。其实现在已经是个笑话了,有死乞白咧得的婚姻,十几天就闹离婚的吗?有卷铺盖住了三天,又卷铺盖搬出来的吗? 离谱还不够,离了个大谱! 什么影响不好,什么说闲话,谢瑾年统统不管了,他让苏忆安一家人耍的还不够吗? 谢瑾年认定是苏大海和苏忆安合伙欺骗他,苏忆安不但在他面前耍了好感,婚还离不成了。 叶思远说:“年哥,你们离婚的事,是姚流苏说的,让苏大海听见了。” 谢瑾年一愣,随后又恍然大悟,“做戏做全套,装的还挺像,要是苏家人不说,姚流苏怎么会知道?” 这倒是真的,知道谢瑾年离婚的,除了两个当事人,也就他叶思远了,他不会,谢瑾年更不会。 是苏忆安?叶思远还是觉得她不像这么有心机的人。 “问问姚流苏不就知道了?” “没必要,谁说的不重要了,反正目的达成了。” 话虽这么说,叶思远还是偷偷问了姚流苏。 “我怎么知道的有那么重要吗?劝劝年哥,别折腾了,这是苏家村,他耍不过人家的,他和我姐有缘无分,各过各的吧。” 姚流苏说的话信息量太大了,叶思远埋在了心里,连谢瑾年都没敢说。 苏忆安开始上工了,她不是天天去上工,她是干三天歇一天,歇这一天去县里送豆芽菜。 苏忆安不算高,才一米六多一点,小身板提着五十斤的豆芽,也挺不容易的。要是这天没有牛车,要挑着走十几里山路。 要问苏忆安累吗?她又不是铁打的,也不是打铁的,怎么可能不累?但她现在活的充实,有奔头,一天划下来能挣四毛钱,一个月是十二块。 这天苏忆安照常去送豆芽,收下豆芽后,苏忆安把旁边的一个小袋拿了出来,撑开袋口让刘经理看,“刘经理,这个你要吗?” 是一只野鸡和一只山兔子。 这是苏大海和黎兴平在山上抓的,已经死了,要是刘经理不要,就只能带回去吃肉了。 “多少钱?” “您看着给吧。” “我看你一个女人挺不容易的,这只兔子肥实点一块二,野毛,再贵我就不要了。” 这个价格还可以,顶十几斤豆芽了。 “行,我已经带来了,价格就不挑了。” 刘解放让帮工先拎到后面去,什么年代也有穷有富,就是现在不明显罢了。 刘解放准备晚上做点野味,请几个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来,撮一顿。 “妹子,你们那里这个东西多吗?” “挺多的,但没几个人有这个本事,一个会飞,一个跑的快,也得看运气。” “要是能逮到,只管送过来,多少我都要,价格方面我一定给你个高价。” 苏忆安的眼睛亮了,她今天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还真没想到刘解放不但要了,还预定了以后的。 “刘经理,我们乡下河里还有嘎啦、河虾、小鱼,味道不比海里的差。” 刘解放打趣道:“你尝过海里的?” 这辈子她没吃过,上辈子可是吃过的。 “听别人说的呀,我们村里可是好多知青。” “要是能抓到,带来我看看,价格再商议。” 今天算是谈了个大买卖,苏忆安很高兴,又从刘经理这边,称了一斤五花肉和两根筒子骨。 一个大饭店少这点肉无所谓,苏忆安没票去肉铺还买不到。 苏忆安告别了刘经理,别的地方也逛不起,只能拎着袋子回家了。 下午苏大海放了工,苏忆安掏出了两块钱,“这是卖兔子和野鸡的钱,您看看和黎兴平怎么分。” “哈,这么多呀。” 穷日子过惯了,人特容易知足。 “爹,人家那饭店的经理说了,兔子野鸡他要,就是河里的嘎啦、河虾、小鱼他也要,城里人爱吃野味。” “那行,爹今晚就去抓,三天能攒不少嘞,下次爹和你一起去送。” 吃了晚饭,苏大海就拿着笊篱,提着坛子走了。 是夜。 男宿舍的知青都睡下了,有几个还打着呼噜。 谢瑾年蹑手蹑脚地下了炕,借着月光找到了包里的钱,穿了件厚衣服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叶思远随后也跟了出去,这几天谢瑾年异常沉默,只知道埋头干活,真怕他干傻事。 谢瑾年拐弯抹巷,看方向是奔着村子外去的,叶思远的心里忽然产生一个可怕的念头…… 024章 苏忆安,这是落井下石? 难道?叶思远不敢想下去了。 叶思远跟在谢瑾年后面,一直走到村口,一刻也没停留,继续往前走,叶思远太知道了,往前是公社再往前是县城…… 后天就是三月初十,是姚敏结婚的日子,时间上这么巧,又是深更半夜的,不能不让人往那方面想。 叶思远一个激灵,他不能看见装没看见,那不是帮年哥,那是害他。 谢瑾年年前已经回家探过亲了,也就是说短时间之内没有回城探亲的机会,私自回城不但要开除团籍,还要关禁闭以及其他处分。 听说更严重的是取消户口,一个人没有户口,在城里怎么呆?找不到工作,连口粮都成问题。 就算是回来了,以后回城的机会轮不上他,想回城就更难了。 叶思远转身就往知青点跑去,别的人他不敢相信,班长刘国庆就像大哥哥一样,是可以相信的。 刘国庆被推醒还迷迷糊糊的,叶思远附在他的耳边说道:“跟我到外面,我有话要说。” 刘国庆看他神秘兮兮的样子,知道有事情,于是悄悄地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知青点是没有院墙的,叶思远就站在房门的不远处。 刘国庆压低声音问:“大晚上的不睡觉你搞什么名堂?” “谢瑾年从村口出去了。” “去哪了?” “我怀疑……”叶思远和刘国庆窃窃私语。 “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可别冤枉人,你看清楚了吗?” “和你说了只是怀疑,万一是呢,我们都叫知青,不能看着他干傻事。” 叶思远说的对,刘国庆说道:“赶紧去追,兴许能追的上。” “等等。” 叶思远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很低,仔细辩别,是从苏忆安家院子传出来的。 叶思远听的没错,确实是苏大海一家三口在说话。 苏大海一半晚上没闲着,什么嘎啦、河虾、小鱼、小蟹,只要能吃的,见什么抓什么,弄回来后,一家三口围着分类。 这个年代人穷但野味多的很,再过三四十年,因为农药化肥的污染,已经很少见了。 “这条鲶鱼,得有小两斤,这个不卖,给你和你妈补补……” 这是苏大海唯一逮到的一条大鱼,为此裤子全湿了。 “你也见天干活,俺娘俩吃你看着?” “嘿嘿,那就一块吃。” “爹,我妈说的对,你疼我们,我们也疼你,有好吃的一块吃,有好喝的一块喝,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担。” 一家人正说着话,听见有人小声喊:“安姐。” 喊她安姐的,除了叶思远就没有别人了,不过苏忆安不太确定,还是问了一句,“谁啊?” “安姐,叶思远。” 苏忆安对着她爹她妈嘘了一下,才去打开了大门。 “你大晚上不睡觉,有什么事啊?” “安姐,年哥出村子了,我们怀疑他是偷跑回城了。” “那不挺好的嘛,呆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真是委屈他了,走就走呗。” “我知道安姐说气话,你给支个招,该怎么办?” “我没招,自己作死,这样的人劝了干嘛?” 刘国庆,“我们这就去追,要是实在追不上,还请弟妹帮着遮掩一二,瑾年也不容易,这两年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父亲发配到农场改造去了,母亲离婚带走了小儿子,娶了不喜欢的苏忆安,现在,恋人又要嫁给别人了。 可不一件顺心的事也没有。 苏忆安没答应也没拒绝,在两个人转身要走时,苏忆安说道:“套麻袋。” 叶思远捡起地上的麻袋,和刘国庆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白红梅问:“是叶知青吧,这么晚了找你干嘛?我和你说啊,只要是姓谢的事你别管,那是他活该。” “嗯,没管,挑好了咱就睡吧,鲶鱼先养着,明天煮锅贴。妈,去年晒的茄子干还有吗?放点那个在里面,别提多美味了。” 白红梅心情大好,“说的好像你吃过似的。” 苏忆安:她确实吃过,二三十块钱一份,那时候她没丈夫没孩子,爹妈都没了,一个人无牵无挂的,挣了钱偶尔去吃点好一点的。 这一晚苏忆安睡的也不踏实,直到隔壁传来细微的响动,她才放心地睡着了。 苏忆安定的闹钟还没响,就让隔壁乱糟糟的声音吵醒了。 难道是昨晚人没追回来?事情瞒不住了? 想起刘国庆的那句话:替谢瑾年遮掩一二,这么大的事,她如何遮掩?依谢瑾年对她的态度,她绝对是出力不讨好。 罢了,不管了,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吧。 白红梅比苏忆安起的还早,此时正踩着凳子趴在墙头往那边看。 苏忆安无奈抚额,“妈——” 白红梅手按着嘴唇,嘘了一声,“小点声。” 白红梅扶着墙下来了。 “看的这么入迷,看到什么了?” 苏忆安在井边洗手洗脸,白红梅也走了过来,“围着不少的人,支书和大队长都来了,也不知道那边又惹什么事了。” “别管了,妈,咱做饭吧。” “嗯,做饭,熬小米粥,炒盘土豆丝行不?” “行啊,放点五花肉。” 娘俩正有商有量的,有人敲门了。 苏忆安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支书苏大有。 “是支书啊,找我爹吗?” 苏大海昨晚累着了,人还没起。 “找你,问你个事,你随我来。” 苏忆安很是忐忑,讲真,她真不想和谢瑾年的破事扯到一起。可两个人还是夫妻关系,想不扯到一起都不行。 谢瑾年和叶思远都是一副扑克表情,聂红兵站在另一边,很是得意。 “聂知青举报谢瑾年逃避下乡,昨晚逃跑了。” 苏忆安笑道:“聂知青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嘛,人不是在这儿吗?” 聂红兵,“明明是叶思远追回来的,他和刘国庆商量的时候,我都听见了。” 叶思远和刘国庆根本不承认,只承认睡不着出去溜达了一圈。 谢瑾年就像个木偶一样,谁问也不说话,谁问也不搭理。 “叶知青和刘知青,我看你们就承认了吧,主动承认,还有宽大处理的机会。” 苏忆安,这是落井下石? 025章 意外之财 苏忆安,这是落井下石? 叶思远可不想插年哥两刀,“我没做什么,哪来的坦白从宽。” 刘国庆也是这样的说辞,真要是说了实话,不但谢瑾年坏菜了,他俩也要受处分,至少是个知情不报。 “既然你们不说,那我就说了。支书,他们三个嘴谗晚上下河了,别的没逮到,逮了一条斤多的鲶鱼,放在我家了,本来打算响午做了的,要不我就还回来吧。” 不管是山上跑的,还是河里游的,都属于集体财产,严禁个人打猎和捕捞。但庄户人家穷,总有熬不住想打打牙祭的,只要不是太多,不值得别人眼红,只要别让人抓到,大队干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但必须申明一点,下河捞鱼和上山打野都是违法行为。 其实啊,这个规定就吓吓胆小的,此刻在场的人没几个清白的。 白红梅气的骂娘,想响午补补营养的,让败家闺女上缴了? 聂红兵不相信,“别骗人了,你和谢瑾年的关系闹成那个样,他抓了鱼会给你?” “聂知青,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他们三个人抓的,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做决定?之所以给我们,叶知青和刘知青也是为了还人情。” 聂红兵嗤笑,“他们欠你啥人情?” “聂知青下乡有几年了吧?知青点的水都是从我们家挑的,在你的眼里是不是都不叫人情?” 聂红兵脸红脖子粗的,“当然是人情了。” 奶奶的,你要敢说半个不,她苏忆安就区别对待,别人都可以去她家挑,就聂红兵不行。 苏忆安家去,不一会儿端出一条鲶鱼来,斤多的鲶鱼,放在一个大盆子里,更显小了。 “算了,这么点的鱼能有几两肉?我今天做主了,鲶鱼送给忆安吧,给爷俩补补,别再晕倒了。” 乡里乡亲的,哪怕有的人有小心思,也不好说什么。 爷俩晕倒了是事实。 “那我就谢谢支书了。” 苏大有又接着说:“既然这件事弄清楚了,那就到此为止吧,都散了都散了,是不是不想要工分了?还有你们三个,写份检查交上来。” 人群散了,六点半上工,有老妇女才惊觉看热闹没做饭,这事闹的,挨吵挨打怕是免不了了。 苏忆安知道自己的话经不起推敲,别人不是傻子,你以为支书他们就信了?不过是人没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 另一个,知青确实不容易,那是一群城里娃,一群刚出校门的城里娃,在家过什么样的日子,现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们也有孩子。 “刘知青叶知青,等着哈,响午给你们端鱼。” 人一走,刘国庆和叶思远就扑了上来,摁住聂红兵就是一顿胖揍,知青队伍里咋出了这么个玩意?不知道逃跑是大罪? 至于聂红兵找村干部告状……你冤枉人家,还不兴人家挠你两下出出气? 响午回来,白红梅做了锅贴炖鲶鱼,没有这样那样的配料,尝一口还是蛮香的。 苏忆安隔墙喊了一声叶思远,叶思远屁颠屁颠地来接了。 “谢谢安姐,我也替年哥谢谢你。” “是不是不想吃?不想吃就算了。” 她苏忆安可当不起谢瑾年的一句谢谢,少活十年。 “想吃想吃,我不说了。” 白红梅又让苏大海给哥嫂送了一碗,鱼肉放上了两块。 这样一来鲶鱼肉很少了,茄子锅贴加一锅汤。 “真鲜,妈的手艺就是好。” “少拍马屁,要不是你多管闲事,咱能喝一锅汤?” “妈,就当是做好事行了,真遂了聂红兵的愿,咱能好过?别忘了,他还是咱家的女婿。” “这么说,姓谢的真的想跑回城?” “妈,不管他干没干,你都当他没干就行了。” 此事不宜追究,真要让白红梅知道,谢瑾年不仅跑了,还为了个女人跑的,白红梅大闹一场是铁定的。 今天晚上,苏忆安跟着苏大海也去河边了,帮着打手电,拎个桶什么的,收获颇丰。 一连干了三晚,又要去县里送豆芽了。 苏忆安用短木棍挑着豆芽,苏大海拎着两个水桶,外面用编织袋包着。 今天的车把式和苏大海比较熟,他问道:“大海,你工都不上,跑县上干嘛呢?” 社员为了挣那点工分,一天都不歇,亲都不走,这爷俩倒好,和人家相反。 实际上他只对苏大海和苏忆安带的东西好奇。 “大爷,你也不是外人,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和我爹是去县上送豆芽。” “丫头,不是大爷说你,你这可是投机倒把,你不懂你爹不懂吗?真是的,大海你糊涂啊。” 车把式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大爷,饭店是国营饭店,一次送五十斤,一斤是三毛钱,我们是有饭店经理的采购证明,真不是投机倒把。” 证明苏忆安都是随身带着,防止有人盘查,车把式识字,大体内容是认识的。 “真不错,丫头能耐了。” “还不是店里头没有人会生豆芽,让我捡了一个漏?三天送一回,一回挣一块五毛钱,去去成本、路费、耽误的工分,也就能挣几毛……没办法,已经揽了活了。 今天要的多,我一个人送不了,让我爹跟我一起送。” 一个意思:挣钱,但不多。 挣几毛钱都够让人眼红的,但这样的好事没几个人能遇上,这钱没几个人能挣得了。 “大爷,我们要买黄豆,您家里要有的话,让我爹去背,别人一毛二分钱一斤,给您一毛三;您帮着买,也是一毛三。” “这个行,大爷回家问问你大娘啊。” 到公社坐上公共汽车,没有多少人,大袋小袋的司机也不嫌,只嘱咐他们把住,别搞出什么乱子来。 下了车,再坐牛沂蒙的三轮车,折腾到饭店,已经快正午了。 苏大海赶紧看带来的活物,还好死的不是很多。 刘经理很满意,十斤二两河虾,噶啦是二十六斤,小鱼有八斤八两,算下来给了七块五毛钱。 要不是跟前有人,苏大海都要跳起来了,这钱挣的真容易,属于不义之财——错了,是意外之财。 026章 豆芽是小,生意是大 苏大海还没高兴多久,就听苏忆安说道:“刘经理,我可以少要点钱,要点别的吗?” 刘解放愣了一下,问道:“你想要什么?要是肉和菜,量少可以考虑。” 苏忆安“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要菜,我们自己有菜园,白菜菠菜都有;也不要肉,吃饱饭就行……我想要点布票啥的,每年那六尺布票都不够用。” 刘解放了然,说是六尺布票,内衣内裤连针头线脑都要用布票。像苏忆安现在,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灰色裤子上也有好几个补丁。上衣是绿色小褂,胳膊肘上也磨的发白了。 苏大海穿的更寒碜。 “布票倒是有,不多……这样吧,只有三尺你拿着,我帮你打听打听,下次来我再给你。” 三尺也行啊,苏忆安收下了,退回去六毛钱。 从饭店里出来,苏忆安就带着苏大海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的白布三尺才用一尺的布票,苏忆安买了六尺,用了二尺布票一块一毛二分钱。 又买了一些针头线脑的,主要是花线。 剩的一点布票,苏忆安又买了三双绦纶袜子,一家三口一人一双。 上一辈子不注意保护脚,上几岁年纪脚后掌就开裂,也挺受罪的。 供销社的好东西很多,票和钱少了一样也不行,只能干瞪眼。以苏忆安现在的条件也消费不起,爷俩没多做停留,买完东西就出来了。 “丫头,你买这些白布干什么?攒着给你扯布做身衣裳多好。” 苏大海没钱,有钱第一个给闺女花,打扮地漂漂亮亮的,他闺女俊着嘞,也就姓谢的不识抬举,把他家的宝贝当烂白菜。 “爹,我有用。” 不仅苏大海好奇,白红梅也不理解,扯几尺好看的做衣裳,白布稀赖用得着的地方真不多。 “妈,我想用花线绣鞋垫。” 这里一直有绣鞋垫送人的传统,不过多数是嫁娶时送女婿的,或者是送有钱亲戚的。 女婿当时是送了一双的,现在的他不配,老苏家也没有有钱的亲戚。 “刘经理照拂咱家的生意,咱总得有点表示吧?稀罕东西没有,我准备就纳双鞋垫吧。” 白红梅举双手赞成,“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妈,不多,万一刘经理看着好,媳妇孩子也喜欢呢?朋友也喜欢呢?” “也是,那咱好好纳,选个好花样。” 必须争取一眼就喜欢。 这回买了这么多的东西,还剩回来九块多,苏忆安交给白红梅收着了。 吃了晚饭白红梅就开始抹袼褙,苏大海到河堤上猫着,等天黑透了才能下河捞鱼。 估计过了今天,苏家卖豆芽这事瞒不住人了,苏忆安准备去找支书打个招呼,先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 苏大有家离此地不远,经过四排房子就到了。 支书媳妇正在扫院子,她是个讲究人,白天放几只鸡出来是为了下蛋,等鸡上宿了再扫院子,不然心里硌应。 苏忆安推门而入,“大娘,俺大爷在不?” 支书媳妇笑着回答:“在呢,别人都吃饱了,就他一个人还在舔那点猫尿。” 乡下人,特别是女人,因为不喜欢老爷们喝酒(花钱、喝酒误事),就把白酒贬低成猫尿。 “我找大爷说点事,大娘,我进屋了。” “去吧。” 苏大有守着一盘大葱蘸酱,果然在喝酒。 “大爷。” “是忆安呀,你咋来了?” 苏忆安把手里包着约二斤豆芽的洋灰袋放在桌子上。 “什么东西啊?” 苏忆安解开,“大爷,是豆芽,自己家的。” “豆芽好啊,又能当饭又能做菜,就是你大娘的手艺不精,十回有九回生坏,我现在都不让她祸祸了。” “就你能,你咋不生?” 支书媳妇扫完院子,也进屋了。 “我要是什么都能干,要你干嘛,好看?关键也没多好看呀?” 支书媳妇气的磨牙,“黑老头也不配好看的,嫁你我都觉得磕碜。” 老两口别看打打闹闹的,其实感情挺好的。 “大爷,豆芽确实是自己家生的,生了不老少,都拿到城里卖了。” 苏大有立刻正经了起来,“忆安,我念你年纪小不追究,赶紧收手别干了,这是投机倒是犯法知道吗?” “对,你一个姑娘家千万别干傻事,犯了事名声不好。” 苏大海两口子,只有这一个孩子,在动辄就是四五个孩子的六七十年代,还是很让人心疼的,必须呵护着。 “大爷大娘,放心吧,我卖豆芽是属于国营饭店的正常采购,有采购证是合法的。” 苏忆安再次把采购证明拿了出来。 苏大有这才放了心,“不犯错误就好。” 苏忆安接着说:“我卖豆芽早晚有人知道,认为我投机倒把,要是说到大爷跟前了,麻烦大爷帮着解释一下。” 苏家村虽然苏姓居多,但恨人有笑人无,见不得别人好的人还是大把存在的。 “这个你放心,真有人捅到我跟前胡说八道,我肯定要骂的,脑子是干嘛使的?” 苏大有做事比较公正,社员还是很信服的,威望很高。 “大爷,还有一件事,我要征求一下您的意见,卖豆腐不算投机倒把吧?” “前几年算,现在已经不算了,就是老少爷们吃。” “大爷,社员可以拿黄豆换豆腐,我也想用黄豆换豆芽,不知道行不行啊?” “只在苏家村换,我能保证出不了问题,出去苏家村,可就不好说了。” “我就在村子里换,给老少爷们添个菜,大爷大娘,你们可以帮着宣传一下,一斤黄豆换四斤豆芽,二两半黄豆一斤。” “行啊。” 苏忆安走后,支书媳妇把豆芽收了起来,放到盆子里滤两遍水,夜里还能长。 “忆安个小丫头,人是没得说,要是当初不嫁谢知青,嫁个农村娃多好啊?嫁了个知青,受了一肚子气。” 从情感上来说,苏忆安是自家人,知青是外人。 “头发长见识短,知青不会老是这副样子的,别把他们看扁了。” 027章 矮墙下面的人 从今天开始,要多生点豆芽了。 苏大海和白红梅当然要支持了,现在苏大海抓鱼捞虾子,白红梅生豆芽,苏忆安卖豆芽。 各有分工,劲往一处使,累并快乐着。 第二天响午就有来换豆芽的,苏大海家卖豆芽的事,经过支书媳妇这一宣传,一传十,十传百,基本上都知道了。 一斤黄豆换四斤豆芽,才换二斤豆腐,这么说还是豆芽便宜,活累了当个下酒菜。 苏忆安拿出了杆子秤,农村老妇女仔细,半斤就是半斤,都不待抬头的,平秤就算厚道了。 一般都是二两半,打算就是换一斤豆芽。 当然也少不了某些人的酸话。 “忆安,我听说一斤黄豆能生八斤豆芽,你这有的赚了。” 苏忆安笑道:“婶子,你也说是听说了,和你说句实话,生不出那么多。还有,我收了黄豆还要挑坏的,挑虫口,一斤黄豆也就剩个七八两,这些也要算进去。 再说了,俺妈在地里干活,一天还得换好几遍水,夜里还得看看生坏了没有……这么辛苦,婶子还不让俺妈赚个辛苦费啊?无利不起早,谁都明白的道理嘛。” 老妇女和苏忆安讲不过,转身对白红梅说:“二嫂,忆安这小嘴巴巴的,到底是随了谁啊?” “看不出来吗?随我,闺女幸亏小嘴巴巴的,不然让她婶子出去一哟喝,苏大海家赚大发了。” 老妇女也不尴尬,“看二嫂说的,你跑我心里看过啦。” 上辈子的苏忆安在菜市场帮人卖过菜,太知道顾客的心理了,你添秤她就高兴,你往下抓她脸色就不好看,明明市斤的星就在那里摆着。 苏忆安事先试过一斤豆芽大概是多少,二斤大概是多少,心里多少有数了。称的时候都是略少于一斤的量,然后再加个一两次,秤杆子略抬头,搞定。 这就是个心理问题,结果是几个老妇女很满意,高高兴兴地走了。 苏忆安又把这种方法教给白红梅,她要去县里,也有不在家的时候,到那时就得靠她妈的临场发挥了。 “你咋能懂这么多的?” 闺女长这么大,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这也才半月十几天的事。 以前这孩子不多言不多语,还没说话脸就红了,不说傻吧,至少没有现在这么本事,这么开朗。要不是她和闺女见天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屋里面睡觉,她都怀疑这丫头被人家换了。 “多出去几趟你就知道了,真是处处是学问。” 能甩锅的就甩给见识好了,这一点无从查证,放心大胆地甩好了。 现在地里不忙,中午是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娘俩都躺下歇了歇,闹钟响了锁上门去上工。 苏忆安分在麦苗除草组,就是在麦地里把杂草拔干净,不然要吸收水分,长大了还会把麦苗盘倒伏了。 干这个的都是力气不大的年轻姑娘和小媳妇,或者年纪大的老妇女,因为这个活工分少,一些人不稀得干。 苏忆安不挑,她晚上还要加班,太累了招不住。 像白红梅,就去挑水浇麦子去了,拦都拦不住,就为了工分高,一天能挣九分工。 薅草没法比,才六分工。 苏忆安正在想东想西的,就听见有人喊:“忆安呢?忆安在哪里?” 苏忆安特无语,她又不是有多矮,怎么会看不到呢? “队长,我在这里啊。”说着,还扬了扬手上的战果。 “过来,我有事问你。”苏宝坤是个魁梧的农村汉子,和苏忆安不同,走到哪里装看不见都装不了。 苏忆安走了出来,站在田埂上。 苏宝坤小声问道:“忆安,我也抓了条鲶鱼,想给你嫂子补补,这玩意咋做?” 苏宝坤的媳妇生了第二个儿子,现在还在月子期。农村的女人普遍缺营养,产妇没啥油水,孩子饿的哇哇哭。 苏宝坤硬着头皮折腾了半宿,总算抓了两条。 可这玩意儿怎么做,一家人没一个懂的。 苏忆安做了个锅贴炖鲶鱼茄子,一举成名,又是同道中人,所以苏宝坤来请教苏忆安来了。 苏忆安,“你先这么着……你再这么着……最后这么着……” 苏宝坤一个头两个大,“我也记不住啊,这么着吧,妹子,麻烦你下了工去我家一趟,教教你大娘,让她做,行不?” “其实我做的不如我妈做的好……” “婶子太累了,就别麻烦她了,你去就行,什么好吃不好吃的,咱农村人没那么讲究。” “行,那我下了工就去。” 苏宝坤是生产队长,也是个实在人,从个人感情上,值得走近;功利一点讲,也要搞好关系。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苏忆安和白红梅报备过后,跟着苏宝坤去了他家。 苏宝坤的媳妇是邻村马庄的,姓刘。 二小子又瘦又小,躺在炕上还哼哼唧唧的。 “老大那时候奶就不多,不过没这么少,还能吃个半饱。到老二这里就不行了,连半饱都吃不上。” 都是结了婚的女人,苏宝坤媳妇也没什么难为情的,竹筒倒豆子,倒了个一干二净。 “宝坤哥,你早上去公社屠宰组守着,买点筒子骨,那个不要票还有营养,给嫂子吃最合适;还有河里的鲫鱼熬汤,也催奶。” “行,我明天早点去看看。” 苏宝坤媳妇小声说:“钱都在你妈手里,咱哪里有钱啊?” “这个你就别管了。” 别人的家事,苏忆安不好掺和,她就假装没听到,苏宝坤烧火,她拾掇锅。 秋茄子吃不完,都有晒茄子干的习惯,抓上把茄子,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炖,约摸半个小时就可以了。 拾掇好锅,苏宝坤两口子留她吃饭,苏忆安谢绝了,就那么两条斤多的鲶鱼,去头去尾再除去内脏,放开肚子吃都不够产妇一个人吃的。 拐到她家那个胡同,知青点半截石头墙后面,探出来一个脑袋。 嗯,说不好听的,就是贼头贼脑的。 苏忆安咳嗽了两声,那个人随即回过头…… 028章 不像好人 苏忆安咳嗽了两声,那个人随即回过头,紧接着又矮下去了。 这半截石头墙原来是一间南平房,年久失修就塌了,只剩堵石头墙,带拐角的那种。 他要是不露头,外面的人还真是发现不了。 过了有二十几分钟,叶思远拿着盆子来买豆芽了。 其他知青和苏忆安的关系稀松平常,有几个还不对付,比如姚流苏和聂红兵;有的势如水火,比如谢某人。 想吃又拉不下这个脸,和苏家关系比较好的叶思远就被推选了出来。 “要多少?” “三斤吧。”炒个菜,再煮小白菜,少了也分不着。 “换的话二两半换一斤,买的话五分钱一斤。” 又不是叶思远一个人吃,没面子,一分都少不了。 “买。” 叶思远掏了一毛五分钱。 苏忆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大队会计的儿子,叫苏建林的,他和知青点谁的关系好?” “没见他和谁关系好,小年轻,仗着自己有个会计爹,倒是调戏……不对,算是追求吧,追求过女知青,但没人鸟他,怎么了?” 苏忆安又说道:“你好好想想,真没有和他关系好的?” “没有,我没发现。” “那和他关系坏的呢?” “男知青和他没来往,要说关系坏,就是女知青都拒绝他了。安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直说啊,别打哑谜了。” “这件事我就和你说,女知青注意点就行了,夜里不要在外面走动。我刚才回来,在废墙那边看见他了,扒着墙头往知青点看。” 叶思远一下子紧张起来,“不会憋什么坏主意吧?” “那就不知道了,总之当心一点好。” 叶思远点点头,又小声说:“年哥的情绪稳定多了,那天谢谢你。” “叶知青,你要是没什么事请回吧,那边还等着你下锅的吧?” 苏忆安下逐客令了,谢瑾年什么样,跟她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不是她不想离婚,那天苏大海的晕倒,事后让她想起一件事。上辈子苏大海就有一生气就晕倒的毛病,刚开始并没有在意,以为就是如别人所说的气性大。 可上辈子的苏大海,在谢家把安安抢走那件事之后就忽然去世了。后来苏忆安世面见多了,也有了自己的怀疑,她怀疑苏大海就是死于因为生气而导致的脑溢血。 所以除非苏大海自己想通了,不然苏忆安是不会再去偷摸离婚的,什么也没有她的爹妈重要。 上辈子谢瑾年间接害死了苏大海,这辈子牺牲四年的青春又算什么?! 叶思远回到知青点,把豆芽交给“厨娘”韦乐和姚流苏。 “苏忆安应该算是社员里头能耐的吧?” 韦乐说不出来自己是羡慕还是嫉妒,虽然累了点,至少比挣死工分的强。 比她们知青也强。 姚流苏弱弱地说道:“投机倒把,不算什么能耐吧?” 叶思远嗤了一声,“姚流苏,你除了扣帽子还能做什么?现在换豆腐换豆芽已经不算投机倒把了。” “算不算的可不是你说了算。” 叶思远岔开这个话题,说道:“你们女知青夜里不要出去,怕有危险。” 韦乐问:“结伴出去有什么危险?” 很少有人不起夜,难道要解在屋里头吗? “我就是提醒你们,怕有坏人,不听就算了。” 叶思远说完这些,就回了男宿舍。今天都没去大队部,因为蹭大队的煤油灯,让社员举报了,暂时不能去了。但苏大有给知青送来了四斤煤油,能用上一阵子。 谢瑾年把书本扣在脸上,叶思远靠过去,轻轻拿了下来。 “年哥——” 谢瑾年头不抬眼不睁,从紧抿的嘴唇里蹦出一个字:滚…… 叶思远知道,这是怨上他了,依当时的情况,他除了把谢瑾年套了麻袋,别无它法。 叶思远没谈过恋爱,所以他理解不了谢瑾年的感受,姚敏那么重要的吗?为了她受处分都不顾?元宝小说 叶思远举手退到了三尺开外,“好,我滚。” 难怪安姐连提都不愿提谢瑾年,连他都有些讨厌谢瑾年了,为了个女人不要兄弟。 苏大海贪心重,很晚才回来,听到了门响,苏忆安抓起了闹钟看了看,已经接近十点半了。 苏大海披着一身寒气进屋,手里拎着的水桶和坛子看样子挺沉的。 “爹,明晚让我大哥和你做个伴吧,你一个人太不让人放心了。” 现在是枯水期,河水也不深,但河里头有河水泛滥时冲刷出来的深坑,一脚踩下去也挺危险的。 夜里没有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越想越可怕。 “不能和你大哥说,他老丈人就是咱庄上的,你大嫂能不和她爹说?” “那就叫大爷和你一起。” “你大爷能不和你大哥说?你大哥知道也就算了,要是让建成那个狗东西知道了,我不得气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谢瑾年不和他们一条心,不然他的身份最合适不过了。 白红梅笑道:“挣钱的门路好好捂住了,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知我者,老婆子也。” 这个话题不提了,苏大海把水桶倒进盆子里,先分类。 噶啦是单独放在桶里的,要挑的是混装的小鱼小虾。 “刚才走到知青点那边,也不知道冲出来个什么人来,差点撞我身上,吓了我一跳。” 黑灯瞎火的,冷不丁地冲出来,胆子小的都要吓破胆了。 “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个头有多高?是男还是女?” “八成是男的,不高,和我差不多,还挺瘦的,跑起路来咣咣的,不像女的。” 苏忆安把这个人和苏建林对号,特征八九不离十。 下午一次夜里又一次,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干的不是什么好事。 白红梅问道:“那他没看清楚你吧?要是向支书告了状,河里就去不了了。” “他吓了我一跳,我也吓了他一跳,估计认不出来。” 苏忆安的声音幽幽,“认出来也不怕,我知道他是谁。” 029章 以谈恋爱的名义 苏忆安语气幽幽,“认出来也不怕,我知道他是谁。” 苏大海和白红梅均是一愣,“你认识?是谁?” “是大队会计苏大生的儿子,苏建林。” “是他啊,那就难怪了。” 苏大生是老支书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儿子,老支书退下来时,苏大生才二十郎当岁,太年轻了,当不起支书大任,这才选了苏大有。 老支书退位的同时,也给儿子安排好了位置,那就是苏家村的财神爷。因为有老爹的余威在,苏大生当了近三十年的会计了,小日子一直过的很滋润。 苏大生深得老娘的遗传,生了四个闺女,最后才生了宝贝疙瘩苏建林。 苏建林从小爹疼娘宠爷爷奶奶护,在姐姐的背上不下地,也没有突破基因的魔咒,又矮又瘦,简直是他爹和他爷爷的翻版。 初中还没毕业,就赶上了这场运动,苏建林回村务农。要说这个人有什么大毛病,倒是没有,顶多喜欢漂亮嫚,特别是穿衣打扮比乡下妹子好看的女知青。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以往是这样,现在就不一定了,半天之内出现在知青点两次,走的还是梁上君子这条路,就不得不让人生疑了。 “爹,明晚停一天吧,歇一歇,也防止有人使坏。” 苏大海一千一万个舍不得,“我换条路走,走西边。” 苏忆安想了一夜,还是决定告诉叶思远,让他们多注意一点,毕竟她一个人的精力有限。 不是苏忆安多管闲事,滥好心,凭直觉,她觉得和她多多少少还是有关系的。 “昨晚十点半?” “对。” “我和刘国庆沟通一下,我们换班盯。” 至于怎么安排,苏忆安她不管,只要能找到蛛丝马迹就行。 今天到地里一看,人多了好几个,山上植树已经接近尾声,除了几个壮劳力在,其他人都回到各自的生产队了。 知青四人组都在苏宝坤这个生产队插队,韦乐、姚流苏和叶思远都到了麦地薅草,只有谢瑾年去了浇麦地那组。 苏忆安听了一嘴,好像某人受刺激了,这几天都是挑最重最累的活,一天下来累的跟狗似的。 就差吐舌头了。 苏忆安:有画面感了。 “姐——” 苏忆安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建林晃悠过来了。 “是建林啊,你这是下地劳动?劳动是好事,但你走错地方了,这是二队。” 大队会计一家所属的是一队。 “没走错,我来找你。” “找姐什么事?那就说吧。” 苏建林低下身子,小声说:“昨天的事,求姐姐不要说出去。” 苏忆安假装没听懂,“昨天什么事啊?” “姐姐不要装了,我都看见你了,你肯定也看见我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问你了,你去知青点就大大方方去呗,你跑墙那边猫着干嘛?” 苏建林挠头,“实话告诉你吧,我在跟女知青谈恋爱,但我答应她不让别人知道。” 苏建林还没等苏忆安说话,又补了一句,“你别问是谁,问了我也不会说。” “理解理解,那我就不问了,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想谈恋爱就大大方方地谈,不想公开不是耍人玩吗?实话告诉你,昨天我看见你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这是哪来的臭流氓? 兄弟,咱谈个恋爱又不是见不得人,干嘛把自己的形象搞坏了?换我,我才不保密……” 四个女知青,苏忆安都有印象,这一听就是求着人家干什么,又不想把自己搭进去。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是又当又立,耍人玩。 要是苏建林傻了吧唧的听女知青的话,女知青的面具什么时候才能露出来啊?要知道她求别人办的,很可能损害到别人的利益。 比如招工名额,比如工农兵学员名额,知青可是削尖了脑袋想回城,心甘情愿留在农村的是凤毛麟角,用的手段也是五花八门,无所不用其极。 苏建林若有所思。 中午放工的时候,并肩走在一起的两个女知青落在了后面。城里孩子缺乏锻炼,体格弱,谁也没在意。 经过一条小河,其中一个知青说道:“天太热了,我下去洗把脸。” “那我和你一起。” “别一起了,你不是还拿着宿舍钥匙吗?你不怕她俩等不及骂你啊?” 本来女宿舍有两把钥匙,两人共用一把,结果那两个知青粗心,下地干活的时候丢了一把,现在就剩这一把了。 女知青想了想说:“那我先走了,你也快点跟上。” 另一个女知青嗯了一声。 女知青鞠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清爽,痛快! 苏建林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女知青嗔道:“走路都没声的么?吓我一跳。” 苏建林的心都酥了,他连忙稳住心神,说道:“上面来了两个名额,一个是工农兵学员,一个是苏家村小学缺一名代课老师,你要哪个?” 女知青欣喜异常,“我要上大学。” 代课老师说好听一点是老师,实际上就是孩子王,农忙还要下地,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解聘,还得当农民。 而工农兵就不一样了,毕业以后有可能是干部,有极大分配到城里,前途一片大好。 “我爹和我爷爷可以帮你争取,前提你得是我家的人,不然谁给你这个人情?” 女知青惊呼,“建林,咱不都讲好了吗?你怎么能临时变卦?” “我爷爷说了,只要你和我定亲了,他舍下老脸也把这个名额求到;要不是他的孙媳妇,他还不如求来给我。” 女知青长的标致,苏建林的长辈确实有通过女知青改善他家基因的打算。谁都不是傻子,想空手套白狼,哪个会上当? 哪怕只是定亲,女知青也是很抗拒的,她极力游说苏建林,“要是我以你没过门的媳妇的身份,会不会有人不服气啊?会不会有人说是以权谋私,反而更不容易过关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苏大有就是我爷爷提拔上来的,大队干部和老党员,哪个不给我爷爷三分薄面?再说还有我爹呢,他也认识一大把公社的人,都能说得上话。” 030章 工农兵学员名额 女知青心乱如麻,“我考虑好了再给你答案好吗?这可是件大事。” “那你快点,现在跑能跑成,落人后面就不敢说了。” “知道啦。” 两人就此分开,从两个方向回了村。 苏忆安从荊条堆后面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真不是她想偷听两个人说话,人有三急,不知道神仙有没有。 名额和苏忆安一点关系也没有,大到支书小到记工员,还有他们的亲属和拐着十八道弯的亲戚。这么说吧,排在社员上面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虽说工农兵学员不看学历,单说这么多的人,轮也轮不到她。 名额的事一直捂着盖着没有透露,显然是有人有想法,是想悄摸地给某些人吗? 这个名额要是给某些人,还是想害她的人,她就要掺和掺和了,非当这根“搅屎棍”不可。 午饭是苏忆安做的,白红梅因为高强度的劳动,已经累趴了。 “妈,要不请天假吧,这样子哪行?” “没事,挣不上工分,队里咋会分咱粮食?” “那也不能这样子拼啊,不请假也行,过响就换个活,和我一样。 你以为你还是二三十岁啊,卷死龙踢死虎的年纪啊,该服老就得服老……” 白红梅笑骂道:“行啦,真是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房,我都多大年纪了,还挨闺女训?” 苏忆安炒了一盘豆芽,才三天芽还短呢,却是最好吃的时候。卖不舍得卖,自己吃舍得。 猪板油炒的面,娘俩一人冲上一大碗。 白红梅用手背擦擦嘴,满足地说道:“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不饿肚子,我就知足啦。” 上辈子因为她的拖累,爹妈都未得善终,这辈子,她想远离上辈子的不幸,让二老活的久一点。 下午在麦地干活的时候,苏忆安凑巧和叶思远是相邻的地块,她特地慢了下来,等叶思远和她平行。 “叶思远,咱村里有一个工农兵学员名额,你们知道吗?” “安姐,你听谁说的?” 这可是回城的机会啊,就问哪个不动心? “这你就别管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到公社确认一下,要是真有这回事,要努力争取。怕的就是有人走后门,名额被内定了。” 苏忆安的提醒不是无的放矢,论学历论又红又专,他们一点不输农村人;要是论人脉关系,他们要甘拜下风了。 一下午叶思远像丢了魂一样,好不容易捱到放工,他就迫不及待的去找谢瑾年和刘国庆了。 谢瑾年泼冷水,“她的话能信吗?别又是让人家卖了,还帮着数钞票。” 刘国庆否定了谢瑾年的话,“瑾年你不要先入为主,先给苏忆安贴一个动机不纯的标签,公社又不是远在天边,它就隔着十几里地,明天咱一起去一趟不就行了吗?” 这番说辞倒是把谢瑾年的嘴堵上了。 因为这件事还没确定,三个人都没有对外声张,且看明天的吧。 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有人发现姚流苏不在。 “姚流苏呢?” 韦乐说:“她要找黎书记汇报思想,让我们先吃着,不用等她。” 黎英是团支部书记,作为团员的他们要定期或者不定期汇报思想。 “那就吃饭吧,肚子都饿扁了。”聂红兵第一个去拿勺子,早盛饭的人还能捞点干的。 天已经暗了下来。 在村西一栋旧房子里,一男一女正在商谈。 “想好了?” “想好了,我还是不能和你定亲,定亲和结婚差不太多,工农兵学员是不招收结过婚的。” “我爷爷说了,忘恩负义的人太多了,我们不敢赌,你不答应定亲,这件事就算了,名额留给我自己不香吗?” 苏建林被爷爷和爹一起训了,不敢有恋爱脑。 “那……建林,你知道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吗?是贞洁,我把贞洁交给你,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负你……” 苏建林一下子激动了,这可是他心心念念很久的大嫚,“当真?” “这种事我能开玩笑吗?” “行,你要是成了我的人,我家肯定罩着你,这个名额肯定是你的!” 苏建林的脸涨的通红,对,这是激动的。 “现在吗?” “随你……” …… 谢瑾年已经结婚了,名额其实跟他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但为了声援兄弟,一大早还是和刘国庆、叶思远一起去了公社。 公社八点才上班,三个从七点多一点就守着了。 好不容易捱到八点,公社的机关部门陆陆续续开始上班了。 三个人事先做过功课,向阳公社的一把手,革委会主任姓邓。 “革委会邓主任在吗?我们找邓主任。” 一个三十几岁其貌不扬的人停住了脚步,说道:“我就是。” 三个人赶紧和邓主任握手,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他们啥官职也没有的。 邓主任蹙眉,“你们有什么事吗?” 刘国庆说:“我们三个是苏家村的下乡知青,想知道的就是苏家村今年有没有工农兵学员的推荐名额,我们迫切地想进步。” 邓主任问了问身边的工作人员,苏家村是个大村子,去年没有名额,今年是给了的,已经通知下去三天了。 三天的时间捂的严严实实,村干部想干什么,还用问吗? 三个人向邓主任说了一些体面话,就马不停蹄的回来了。 人多力量大,有文化的知青太知道这个道理了,于是分头把另外七个知青找到了一起。 刘国庆说:“跟大家说件事啊,今年苏家村分到了一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我们刚才去公社确认过了,确实分到了一个。但是直到现在还没听见大队干部宣布,想去问问什么情况,你们去不去?” 姚流苏的心咯噔一下子,是谁走露了风声啊?这个名额本来是她的。 “班长,我们要不要派个代表去啊?咱们这么多人涌去,影响不太好。” “姚流苏,你不想去就算了,还管我们去不去?人多力量大,你不去我们去。” 聂红兵有自己的小九九,万一派个代表和大队干部进行了交易怎么办? 要是这个代表是他,则另当别论了。 031章 姚流苏和刘国庆,他应该选谁 大队院里,支书和会计都在。 苏大有的面孔严肃了起来,“上工时间不去上工,你们集合在一起干什么?” 苏大有在社员之中很有威望,面对知青总有一种掌控不了的感觉。 刘国庆代表知青说道:“支书,今年村里有一个工农兵学员的推荐名额,是不是真的?” 苏大有转身问苏大生,“有这回事?” 苏大生连连否认,“没有的事,咱庄不是先进,哪里有什么名额?” 他想悄摸地把姚流苏的名字报上去,就算苏大有知道了,自有他爹对付,就是没想到知青从哪里得到了风声。 谢瑾年说道:“苏会计,你就别装了,公社我们已经去过了,邓主任亲自证实过的,苏家村确实有一个名额,通知下来已经三天了。” 苏大生总不好说是邓主任胡说八道吧? 苏大生除了吃喝拉撒睡,几乎八小时呆在大队里,有没有通知只有他最清楚。 苏大有最了解他了。 “到底有没有通知?” 苏大生辩无可辩,讪笑道:“你看我这记性,叫账本绕糊涂了,把这件事忘了,确实是有。” 苏大有气的骂道:“还知道你姓什么不?” 村干部紧急开了一个会,得商讨出一个应对的法子来,名额是真实存在的,怎么把这个名额比较公平公正地发下去,发给谁,这是当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苏大生抢先发言,“咱村干部任劳任怨,是时候照顾点了,要不咱一人提出一个候选人,举手表决吧。” 他提出来的人,依他和他爹的面子,不可能不通过。 苏大有撇了一眼站在外面的知青,说道:“但凡有点脑子就说不出这种话,看见没?你能把他们打发走吗?你能保证他们不往上面闹吗?” 知青体力不行,头脑是他们不行。 大队长苏友伦说道:“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让想上大学的人报名,咱再审查一遍,符合条件的咱放在一起。然后村干部、党员代表、选出来的社员代表、知青代表一起投票,现场唱票,票高者得行不行?” 妇女主任明春秀补充道:“这件事还得马上投票,防止有人串通一气,影响公平公正。” 苏大生:你跟我有仇是吧?后路是堵的死死的。 这个方案可行,村干部都是同意的。元宝小说 苏大有现场宣布,有意愿上大学的,赶紧报名。村干部也通知下去了,适龄的上进的农村青年也可以报名。 知青除了谢瑾年都报了名,年轻社员报名的也有十六个,其中就有黎兴平,录取比例是25:1。 村干部根据他们平日里的表现,家庭出身是否又红又专,是否上进,又刷掉了十个。 有两人主动退出,因为患有基础病,身体不达标,现在还剩十三人。 这个名额会在这十三人中产生。 叶思远在最后环节退出了,论优秀他不如刘国庆优秀,他退出是为了让刘国庆少一个竞争对手,多一点获胜的可能。 苏忆安跟着苏宝坤来了,谢瑾年十分不解,她一个农村妇女,来这里干什么? 苏友伦宣布参加投票名单,六名村干部,七名社员代表,八名党员代表,两名知青代表,参与投票。 苏忆安是二队推选出来的社员代表。 没有报名的谢瑾年和中途退出的叶思远是知青代表。 投票过程允许围观见证,但是不能入内。 投票在小会议室举行。 有人把十二个候选人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参与投票的人每人都发了半张信笺纸,等会要把想选的人的名字写在上面。 苏忆安被明春秀安排坐在后面,好巧不巧地挨着谢瑾年。 明春秀,看来是懂得给人添堵的。 叶思远隔着谢瑾年问苏忆安,“安姐,你选谁?” 苏忆安看了他一眼,她现在不想说。 谢瑾年看了看黎兴平的名字,还用问?肯定是这个人啊,看他对苏忆安的殷勤样子。 明春秀还递给苏忆安一只铅笔头,用完了往下传。 开始投票。 苏忆安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把铅笔递给谢瑾年,以此类推。 苏忆安身边有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党员,她应该叫他三爷爷,连字都不会写的,急的抓耳挠腮的,向她求救。 “丫头,你帮我写吧。” 苏忆安没有拒绝,“三爷爷,您选谁?” 三爷爷,“你选的是谁?” “三爷爷这个不能问别人,你看着哪个后生好,你就选他就可以了。” 苏忆安知道三爷爷不识字,于是就把黑板上的名字都念了一遍。 “那就选黎家那小子吧,人特实在。” 苏忆安借着三大爷手中的笔,帮他写上了黎兴平的名字。 字体娟秀,中规中矩的。 苏忆安两下一对折,交给三大爷,“您拿好了——” 明春秀起身,收走了这一排的投票,集中在一个小盆子里,两个人唱票(一个人拆一个人监督),一个人在黑板上写“正”字。 喊到谁的名字,就在谁的名字后面划“一”或者“丨”。 一划是一票,一个正字是五票。 小会议的人很紧张,谁不希望自己选的人得高票呢?会议室外的人更紧张,这可是改变他们命运的最重要的机会。 无比紧张的半个小时过去了,唱票结束,结果揭晓。 刘国庆4票 姚流苏4票 黎兴平3票 段文秋2票 苏家里2票 …… 现在搞出两个票数相同的,还是最高票,苏大有主张再来一轮投票,就在这两个最高票中选;苏大生却主张由他们村干部决定就行了。 “因为名额下来没公开,社员和知青已经对我们村干部有很大意见了,苏大生,你还嫌矛盾不够大,主动再求抹黑?” 苏大生的脸黑了,“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是说什么事都要听社员的,以后村干部更难做出决定了,是不是事事都要听他们的?” 两个人的话是两种思路,细究起来没什么问题,最后决定少数服从多数,还是举行第二轮的投票。 “年哥,你看——” 谢瑾年按照叶思远的提示看上窗外,第一眼就看到了姚流苏,精致的小脸热切地看着他。 刘国庆和姚流苏,他该选谁呢? 032章 感觉你谢瑾年就谈了个恋爱,却欠… 刘国庆和姚流苏,他该选谁呢? 论优秀论表现,姚流苏确实比刘国庆差远了,可她是姚敏的妹妹,自己亏欠姚敏太多了…… “年哥,我选刘国庆,他年纪最大,是最早下乡的那一批,表现是我们知青中最好的,对我们也很照顾,你呢?” 谢瑾年没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他很矛盾,一个是兄弟,一个是他亏欠人的妹妹。 又发下来了一轮信笺。 三爷爷再次把信笺交给了苏忆安,还是让她来写。 “三爷爷,这把是两个人,刘国庆和姚流苏……刘国庆是三队的下乡知青,特别能干不挑不拣的那个;姚流苏是我们二队的下乡知青,个子不高,白白净净的那个,您选谁啊?” 叶思远强忍着不笑出声来,对刘国庆的形容词是“特别能干不挑不拣”,对姚流苏则是“个子不高,白白净净”,关于她的表现是只字不提啊。 确实,姚流苏能夸的也就剩这些了。 三爷爷,“那就选那个男娃,下乡知青这么能干就很厉害,不能寒了他的心。” “噢,那我写上了,刘国庆。” 时间太短,苏大生还没来得及背地里操作,周围的人听了三爷爷的话,默默地写了刘国庆的名字。 明春秀倒是接到了苏大生的暗示,但她和苏大生私交一般,她也看不上娇滴滴搁哪哪不行的姚流苏,于是果断写上了刘国庆的名字。 反正是不计名投票,她选谁没有人知道。 叶思远留无压力写下了刘国庆,谢瑾年犹豫了很久,终于选了姚流苏。 苏忆安都要呵呵了,为了个女人的妹妹插兄弟两刀,要是刘国庆落选了,他的心不痛吗? 黑板面前又开始了第二轮的唱票,刘国庆和姚流苏的票数在交替上升,虽然时间仓促,苏大生老中青三代人努力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别跟苏忆安说姚流苏优秀,要是苏大生不操作,她连两票都够呛(大概只有谢瑾年的一票)。 第二轮唱票结束,真是巧的很,刘国庆和姚流苏的票数又是相同的。 就是再来第三轮,投票的还是这些人,那还分不出个胜负了吗? 说实话在场的人都比较烦,一群人放下工分不挣,来投和他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人,哪个心里能不气? 苏大生适时开口了,“都是知青,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又是老乡又是革命战友,我看就男同志让一下女同志,发挥互爱互助精神嘛。” 男同志让女同志,这是现如今从上到下一直提倡的,还把它认定成传统美德。这是把刘国庆放在火上烤,让是理所当然,不让就是小肚鸡肠不尊重女性。 要是这些都不管,那就进入第三轮,大概率刘国庆会输。 为什么呢?因为苏大生爷几个还在继续操作啊,而选刘国庆的人会被争取过去。 苏忆安真的很着急,她和刘国庆关系一般,但和姚流苏有私人恩怨,她是不希望姚流苏选上的。 半点都不希望。 刘国庆被喊了进来,要求他表态,这真是最折磨人的时候,一边是心心念念的大学,一边是没什么交情却道德绑架让他承让的“革命战友”。 “我……” “等一下。”苏忆安的声音不小,打断了刘国庆的话,她举手示意,“支书,地上掉了一个投票纸团。” “在哪里呢?” 明春秀就坐在苏忆安的后方,闻听此言走了过来,在苏忆安的示意下,在三大爷的脚前方,果然捡到了一个纸团。 核定了人数,数了数开票的数量,确实少了一张,不是有人多写的。 看样子是收票的时候掉了一张,碰巧让苏忆安发现了。 这一张票至关重要,要是上面是姚流苏的名字,她就赢的光明正大;要是刘国庆,他也就不用让了,这个大学名额他得的毫无负担。 苏忆安明白这个道理,就让刘国庆再“挣扎”一下吧,还有一半机率是他。 会议室落针可闻。 苏大有拆开纸团,随着他喊出了“刘国庆”三个字,姚流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刘国庆紧紧地抱住了叶思远。 “刘国庆,恭喜你。” 谢瑾年拍了拍刘国庆的肩膀,“对不起,我选的是姚流苏。” 刘国庆笑了笑说:“我能猜到,感觉你谢瑾年就谈了个恋爱,却欠下了一屁股债,对不起所有的姚家人,欠了所有的姚家人。” 刘国庆又转向苏忆安,“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你自己争取到的,希望你学有所成,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一定。” 既然结果出来了,人选已定,苏忆安就离开了,有人悲伤不需要她安慰,有人高兴无需她锦上添花,她该回家做饭了。 外面的姚流苏已经恢复了镇定,笑着对刘国庆说祝贺,在公共场合,她一贯很端庄,很得体。 苏忆安前脚刚回,苏建林后脚就跟来了,这次连姐姐都不喊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忆安装听不懂,“什么故意的。” “要是没有你后来拿出来的那一张,名额就是流苏的了。” “你这句话就不对了,我又不知道上面写的人是谁,也有可能是姚流苏啊。” “你可拉倒吧,你不拿出来,刘国庆肯定让啊。” 苏忆安敲了苏建林的脑袋瓜一下,“傻弟弟,你还真希望姚流苏去上大学?” “我有个上大学的媳妇有什么不好?”苏建林梗着脖子不服气地问。 “姚流苏去上了大学,凭她的相貌,凭她的本事(狐媚),她能当你媳妇?大白天做梦,你咋想的?” 苏建林其实是个不太有心机的,把他爹和他爷爷的话搬了出来,“流苏上大学之前,我们就办酒,先把两个人的亲事定下来,就问谁敢打她的主意?” “建林,和你说句实话吧,也就咱乡下把定亲看的这么重,城市里别说是定亲了,结了婚孩子有几个了都能离婚,定亲在人家眼里啥也不是。 让我说,姚流苏不去上大学,反而是你的机会,你是独子,家庭条件好,叔又是大队干部,这个条件打着灯笼也难找。” 033章 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 “你是独子,家庭条件好,叔又是大队干部,这个条件打着灯笼也难找。只要姚流苏不上大学,比较起来她肯定会选择你。” 这么一说,苏建林觉得自己又行了。 “流苏一个女孩子,跑咱乡下受苦,就觉得自己没本事,让她受委屈了。” “这也好办啊,找机会让她别下地,比如当个临时工,比如当个代课老师,比如进宣传队。” 苏建林一拍脑袋,“姐姐说的是,我这就去找我爹,给流苏安排个轻快活……” 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活该被姚流苏利用。 今天心情好,苏忆安做了一个辣椒炒嘎啦,把下工回来的白红梅呛了回去。 “死丫头,你这是干嘛?” 白红梅又捂鼻子又摆手,这朝天猴太辣了,也不知道这丫头咋撑住的。 炒嘎啦很简单,又很有技巧,老了不行,嫩了也不行,很快就出锅了。 这个时候才有空回白红梅的话,“妈,小声点,我炒了一盘嘎啦,给爹加个下酒菜,咱娘俩也跟着沾光。” 走在后面的苏大海笑的满脸褶子,“还是闺女好,什么时候也想着我。” “不要拉仇恨哈,闺女是我生的。” 苏忆安又炒了一个小油菜,两个菜加早上剩的咸糊涂,还凑合。 “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这是苏忆安的老习惯了,一有高兴的事找不到人分享,她就找活干,不是拾掇房间就是做菜。 “大队分了一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姚流苏没选上。” “没选上就对了,凭她会偷懒,还是会勾引男人?” 白红梅爱憎分明,她可不会活稀泥。 苏忆安差点喷了,她妈咋这么会总结呢? 饭后苏忆安给豆芽滤了水,明天又要进城了,这几天苏大海捞到的活物比较多,这次还要一起去。 苏忆安又把袼褙揭了下来,瞅中午的空铰两双鞋垫。 苏忆安不知道刘解放鞋子的大小,只能靠眼力估摸了,不合适可以送人。又好看又实用,送人也挺受欢迎的。 白红梅去邻居家找了43码的鞋样,缝在袼褙的边边上,齐着鞋样铰了一双,再用白布裱好,现在时间不够用,得晚上的。 农村,见天就是干不完的活。 薅完麦地的草,接着就是花生地的草,男劳力用锄头锄地拢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有老妇女就清花生株上的草。 看起来活不累,蹲一天也够人喝一壶的,好好的人不是内八就是外八,就知道这活累不累了。 好在苏忆安明天进城送豆芽,可以请假一天。 苏宝坤很痛快地答应了,现在地里不忙,也没要求的那么严格。 “妹子,哥求你个事。” “什么求不求的,宝坤哥你尽管说,我能帮的肯定帮。” “能不能帮着搞点板油啊?给你嫂子做点带荤腥的菜。” 那天软磨硬泡买了两根筒子骨,连大儿子带苏宝坤老娘,一天造没了。 “我不敢打包票,有的话我就帮着买点。” 苏忆红想让她带三尺小花布做身内衣,大堂嫂李巧要带二尺青布做鞋面。 自家人的事,苏忆安都应了。 晚上苏大海又加了一个班,直到过了十二点才回来,分好类一点多钟了。 “要钱不要命。”白红梅忍不住骂苏大海,收钱的时候合不拢嘴的也是她。 苏忆安上床,感觉就眯了一会的工夫,定好的闹钟就响了。 昨天七队的车把式来卖黄豆,说好了今天的牛车会早一点,六点钟不到,苏大海和苏忆安就收拾好东西,在村头等着了。 刘国庆也在,他今天是去县里给爸妈发电报,告诉他们上大学的好消息,顺便买点日用品。 现在是农历的三月,阳历四月了,六月底开学,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刘国庆再次表示感谢,苏忆安连连否认,“是你该得的,我可没做什么。” 她就是没做什么呀,捡到了一个纸团上缴了而已。 牛车来了,刘国庆帮着搬上去,苏忆安全程没插上手。 公共汽车上也是,上下搬动都是刘国庆和苏大海干的。到了县里,又一路跟到了饭店。 “刘知青,你忙你的吧,我们送完豆芽也要回了。” “那我先走了。” 这几天苏大海跑的地方多,干的时间长,成果也是翻番的,挣了十四块八毛。苏大海还另外带了一个大宝贝,那就是一只3斤二两重的大甲鱼,俗称的鳖。 刘解放咂嘴,这东西可是有钱也难买,看份量是成年的大鳌,滋补最佳。 “我要了,你们看卖多少钱?” 苏忆安和苏大海都不太懂,还得看刘解放的意思。 “刘经理,你出个价吧,咱又不是第一次做生意,我们相信你。” 刘解放斟酌了一下,说道:“二十吧,再贵就不能要了。” 二十已经超出他们的期望值了,于是就按这个价格结账。 照例苏忆安要了二斤多的板油和二斤五花肉,刘解放还给苏忆安搞到了十尺布票,苏忆安统统都要了。 结账走人,爷俩又一起去了供销社,刘国庆也在,知青给他凑的肥皂票、布票,凭证购买。 苏忆安和他打过招呼,就去布匹柜台了,棉质的小碎花布买了三尺,苏忆安看着喜欢,自己也扯了三尺,娘俩做身内衣。另外又买了二尺青色鞋面布。 蓝色的棉布很柔软,苏忆安又给苏大海扯了四尺半,准备做一件上衣。 三尺小碎花,二尺鞋面布都是单独算的。 年青售货员皱起了眉头,“放在一起算呗,分开干嘛?” 苏忆安解释道:“不是一个人的,分开结算回去就不用另算了。” “你不想麻烦,就把麻烦推给我们吗?” 六七十年代,哪怕到了八十年代,售货员的地位也是高高的,真正诠释了这句话: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 苏忆说:“也不是嫌麻烦,供销社有零钱找,而我们回家去没有零钱找,确实是不好办,同志你体谅。” “这位同志,你好自私,你让我们体谅你,你体谅过我们吗?买就一起结账,不要耽误别人买。” 034章 给刘国庆发个好人卡 后面有人等着结账,苏忆安就往一边让了让,这么多人不想吵,让别人先。 连着付了两份,苏忆安又站在了售货员面前。 售货员不屑地昂了昂头,“一起付?” 苏忆安把堂姐的和堂嫂的放到一起,“不分三份了,分两份付吧。” 不是苏忆安存心刁难,放到一起结账是省劲了,回到家她的麻烦可大了,因为零钱好找,布票可不好找零,她怎么跟她们算啊? 堂姐和堂嫂是一家人,谁吃亏谁占便宜没有太大的区别,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放一起结,不然你就等着吧。” 苏忆安彻底被激怒了,“那咱们就说道说道了,你们不是为人民服务的吗?明明是三家的,为什么非要一起付啊?” “因为是你一个人买的,三个人来买我不就分三份算了吗?” 苏大海拉着苏忆安的胳膊,“走,咱不要了,什么态度,脸本来就不白,脸一拉比我还黑。” 售货员可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哪受过这等挤兑,气呼呼地说道:“布扯了不付钱就想不要了,亏你敢想,我敢保证你走不出供销社大门,你信不信?公安局就在斜对面。”元宝小说 刘国庆从别的柜台走了过来,把柜台上的布放在自己面前一份,另一份交给苏大海。 “这样行了吧?三个人每人一份。” 售货员因为有言在先,尽管带着情绪,也只能挨个算帐了。 生了一肚子气,苏忆安也没有心情再逛了,就拿着东西向门口走去。 “别生气,这里面的人都这样,眼高于顶,为人民服务就是空谈。” 刘国庆劝解苏忆安的时候,还指了指高处的“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大字。而在大字的下面还有一排标语“学习雷锋精神,争创雷锋班组”。 更可笑的是,在标语的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意见箱。 是摆设吗? 苏忆安突然停了下来,问刘国庆,“刘知青,有笔有纸吗?” “有。” 刘国庆也买了学习用品,他从洗的发白的军用书包里,找出了纸笔递给苏忆安,“你要干什么?” “提意见。” 苏忆安趴在最近的柜台上,垫着书本“刷刷刷”写了起来。 让你们打着为人民服务的旗号不为人民服务。 供销社的柜台后面的通道基本上是相通的,顶多有一个小门相隔,可以自由出入。 布匹柜台的那个售货员得到了消息,很快就过来了。 “你在干嘛?” “你们不是要学习雷锋精神吗?我给提个意见,帮助你们更好地学习雷锋精神。” 苏忆安回着售货员的话,手上一直没停。 售货员按住苏忆安的手,“别写了。” 苏忆安眉头轻挑,“连意见都不能提了吗?你能代表领导吗?这是领导的意思?” 女售货员连连摇头,“当然不是,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意见可以不提了吗?” 供销社主任是新调来的,新官上任三把火,都在观望这三把火到底从哪里开始烧,谁都不希望这把火烧到自己。 苏忆安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本来就是想不争(蒸)馒头争(蒸)口气,既然售货员服软了,她也就不写了。 “要是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我就直接去找你们的领导,让他来评评理。” “不会有下一次了。” 苏忆安看了女售货员一眼,这不是会笑么? 女售货员还把苏忆安拉到自己的柜台,卖了她一块五尺的瑕疵布和一块布头,布头有一尺多。 不要票,买也很便宜,一般人还买不到。 苏忆安被“收买”了。 不说交个朋友,认识也不错,关系用好了有百利而无一害。 买完了东西,三个人一起去车站坐车,回到了苏家村。 刘国庆帮苏忆安拿了水桶,送到她家门口,就回知青点了。 知青点的门是虚掩的,刘国庆正在纳闷,还不到放工的点,是谁提前回来了? 忽然屋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年哥,你帮帮我,你已经对不起我姐了,你不能再对不起我。” 这个声音是姚流苏的。 “我怎么帮?我那一票已经投给你了,我不能拿着人家的手也写你的名,投给你吧?” “都怪苏忆安,要不是她最后交上来的那张纸条,名额肯定是我的。她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使的坏。” “别说了,在这件事上苏忆安没有做错,刘国庆比我们都优秀,就应该他去上学。” “年哥,连你也不向着我向着他,你变了,是不是在你心里,连苏忆安都比我优秀?” “流苏,你也变了,以前的你可不这么无理取闹。” 姚流苏的声音都变了,带着一种哭腔,“不是我无理取闹,是你们一个个冷血。谢瑾年知道吗?会计的儿子苏建林一直在追求我,我心里有别人,我不喜欢他,所以我一直是拒绝的,万万没有想到……” 姚流苏停顿了一下,有点羞于启齿,“苏建林以这个名额诱惑我,强迫了我,还要我当他媳妇。我这次上不了大学,接下来真要当他媳妇,在农村呆一辈子了,你们于心何忍?!” 谢瑾年震惊又心痛,“流苏,你糊涂!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 “苏忆安和你闹成这样,我姐又嫁了别人,你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斗得过苏会计一家吗?你就不应该惹他们。” 姚流苏掩面,“我以为……能拿到这个名额,只要离开苏家村,他们就不能拿我怎么办。现在苏建林又逼着我定亲……年哥,你和我一起去求刘国庆行不行?他是个好人,不会见死不救。” 谢瑾年:“……” 苏忆安和苏大海回到家里,先给豆芽过了一遍水,就开始一个烧火一个做饭。 在外面吃饭,又使粮票又花钱,苏大海可舍不得,不管多长时间都要回家吃饭。 五花肉煸一煸,放点豆芽,放点粉条,煮熟后再放斩好的菠菜,顺锅下上鸡蛋活的面皮。 又简单又垫饥还美味,干的稀的都有,饭菜一锅包了。 035章 千人千面,百人百性 出锅,黄澄澄的面皮,绿油油的菠菜,一看就有食欲。 “丫头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爹,好吃就多吃点,我做的不少,再给我妈留一些。” “嗯嗯,给你妈多留点,这一劲活累,她又不会攒力气,有十分出十分。” 这个评价不知道是褒还是贬。 “二爷爷,大姑。” “是狗蛋啊,你咋来了?” 狗蛋是苏建军的二儿子,今年六岁,苏大海因为自己人丁单薄,对大哥的孙辈还是很喜欢的。 “俺妈让俺来拿鞋面布,今晚要用。” 苏忆安摸摸他的头说:“布不能给你,你还小,丢了咋办?” 堂嫂李巧的心也真大,村子里调皮捣蛋的孩子可不是一个两个。 苏大海问:“狗蛋,肚子饿不饿?” 狗蛋腼腆的笑了笑,眼睛却盯着黄澄澄的面皮。 苏忆安心领神会,去锅里盛了一小碗,拿了一双筷子。 “狗蛋,过来坐下吃。” “俺妈不让俺吃人家的东西。” 苏大海笑骂道:“臭小子,什么是人家?我是你二爷爷,这是你大姑,麻溜的。” 狗蛋刚想拿筷子,苏忆安拍了拍他,“去井边先洗手,洗的干干净净的,脏东西吃进肚子里,不疼才怪。” 狗蛋去洗干净了手,还伸到苏忆安跟前求检查。 “很干净,吃吧,饭前要洗手,在家也要这么做。” 狗蛋很乖巧地答应了。元宝小说 苏忆安递给了他一张面皮,就像卷煎饼一样,递到他手上。 别看狗蛋小,吃饭是又急又快,眼下不富裕都是干的少稀的多,一泡尿尿完,人又饿了。 狗蛋吃完一碗,自觉地就不要了,苏忆安递到他手上都不要。 “还有二奶奶没吃,给二奶奶留着。” “锅里还有,够你二奶奶吃的了。” “俺妈说了,俺小干不动活,就应该少吃。” 人穷的悲哀啊,大堂哥三个儿子,最小的是闺女,六张嘴就只有两个大人干活,分的口粮少,确实不够吃的。 值得欣慰的是,两个小的还屁事不懂,两个大的挺懂事,狗蛋照顾弟弟妹妹,老大狗剩割猪草、挖野菜,论定额挣工分的时候还能帮着爹妈干活。 “没事,帮着姑姑干活,再奖你一大块面皮。” 狗蛋没急着拿“奖品”,而是问道:“干什么活啊?” 这么大点能干啥?苏忆安想了一下,舀了一碗豆子,倒在簸箕里,“把坏的、虫口挑出来。” 狗蛋立马坐下挑,小手扒拉的挺快,不大会就挑完了。 “真棒。”苏忆安竖大拇指,“活干完了,快吃吧。” 狗蛋却拿了个煎饼翅,包好,放进兜里,“给弟弟妹妹吃。” 这么懂事的孩子,确实让人心疼,苏忆安想起了自己的安安,曾经也是个懂事的孩子。 太懂事了,值得心疼,不值得欣慰,因为他承受了太多不应该他承受的东西。 “狗蛋,狗蛋……” “是俺妈。”狗蛋蹭一下就站了起来往外跑,让苏忆安一把拽住了。 “慢点,别摔了。” 李巧已经推开大门走了进来,“让狗蛋来拿布,是不是又玩上了?” “是我不让他拿的,他才多大啊,嫂子你不怕丢了啊?” “他都多大了,连二尺布都护不住?” “他多大?虚岁不也就六岁?他还是半大小子啊?” 李巧就笑,“我都使唤惯了,有小的,大的就当大人使。” 苏忆安把剩下的布票、钱都给了堂嫂,连苏忆红的也一起给了。 老大苏建军和爹妈一起住,苏建成是单独出来住的。 “那我就拿走了哈。” “嫂子,再坐会呗。” “不了,一个两个的像饿死鬼托生的一样,得赶紧回去做饭。” 李巧风风火火地揪着狗蛋的胳膊就走了。 等白红梅回来,苏忆安和她交代了一声,就挎着篮子,下面放了板油和斤多豆芽,上面放了几颗青菜,就去苏宝坤家了。 苏宝坤媳妇坐了六七天月子,就开始下地了,回家还得做一家人的饭。 婆婆娘就看看月子里的孩子,又不洗尿布,还在对着苏宝坤抱屈,“宝坤啊,妈的身子骨不行了,胳膊疼腿也疼,都是你从小没有爹,妈带你累的,现在还得帮你媳妇带孩子,妈这把老骨头,不抗造啊。” 苏宝坤不好说啥,净拣好听的说:“要不,我找大瑞叔给您抓几贴膏药?” “算啦,花那个钱干嘛?不是大海家丫头给咱带板油吗?咋还不来?” 苏宝坤媳妇暗暗撇嘴:看吧,一天到晚净惦记着吃,她眼里多少有点儿子,儿媳妇儿和孙子是丁点没有。 怎么会摊上这么个婆婆的? 苏宝坤的老娘话音刚落,苏忆安就推门走了进来,“大娘,想我了吧?这不我来了。” 苏宝坤老娘笑道:“可不咋的,你嫂子奶不多,还想着做点荤菜下奶。” 苏忆安把篮子里的菜扒拉一边去,露出牛皮纸包着的板油,回来称好了的,刚好是一斤半。 苏忆安连同豆芽一起交给了苏宝坤媳妇,“嫂子,一斤半的板油,这个煸好了,炒面也挺好。早上喝一碗,也催奶。” “那我等会炒点……这个豆芽,老贵的……” “不多,就斤多,炒了当咸菜。” 苏宝坤老娘瞪了儿媳妇一眼,“快拿走吧,看你没有出息的样。忆安生那么多豆芽,就落在盆外面的,也够你吃两天的。” 这话说的,好像豆芽不要钱似的,好像可以随便扔似的。 苏忆安收了苏宝坤一斤半的板油钱,呆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回到家,没想到知青刘国庆在。 “刘知青已经等了你一阵子了。” 其实苏忆安刚走,刘国庆就来了。 “刘知青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串个门。” 苏忆安有自知之名,知青点的人对她态度好的就是叶思远了,刘国庆属于不好也不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那种,真没到互相串门的地步。 “刘知青,你有话就直说,我又不是诸葛亮,还真是猜不出来。” 刘国庆的人一下子颓废了好多,明明之前还如意气风发的少年一般。 “我可能上不了大学了……” 036章 被人家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刘国庆说:“我可能上不了大学了,心里不痛快,提前和你说一声,感觉都对不起你们这么帮我……” 说的一大段话,苏忆安只抓住了一句,就是我可能上不了大学了。 “为什么上不了?你是犯了什么错误,卡在上面了?” 苏忆安为什么这么以为呢?今天没事,明天就有可能是这派那派,这场运动牵连的人太多了。 “不是……” 苏大海已经下河了,白红梅找了个借口去了东屋,裱袼褙去了。 只剩下两个人,刘国庆坦然多了,便把今天下午听到的和苏忆安说了一遍。 苏忆安嗤笑,“谢瑾年真的和姚流苏一起求你来了?” 如果是,苏忆安都看不起谢瑾年,甚至是鄙视,姚敏这么大的能耐吗?能让他爱屋及乌,甚至于好坏不分?视兄弟如衣服? “瑾年没来,但姚流苏来了。” “她说什么了?” “会计一家以势压人,强娶豪夺,她求我帮她脱离苦海,她再不走,就只有以死铭志,死也不嫁给害她的人。” 苏忆安,“你答应了?” “没有,人都是自私的,这么大的事还不允许我挣扎一下吗?” “是不是挣扎了这一下,你就准备把名额让出去了?” “女同志下乡本来就比我们男同志受到的伤害大,要是我见死不救,良心估计一辈子不得安宁。” 苏忆安递给刘国庆一碗水,“姚流苏发给你一张好人卡,你就准备老老实实当这个好人啦?” 在刘国庆看来,苏忆安也是女同志,从姚敏这里论,苏忆安还是个后来者,完全没必要对姚流苏有这么大的恶意。 “你在父母身边生活,对女知青的境遇无法感同身受……” 苏忆安的语气冷了下来,“刘知青,你既然决定让了,还来对我说这些干什么?你这么渴望同情吗?对不起,我这里没有,你不值得同情,你是一个被好人名头绑架的傻子,活该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钞票。” 刘国庆的脸色白了又白,他的认知不允许他不让,可他又不甘心,这种痛苦没有人理解,没有地方渲泄,这才想到了对他还算温和又帮助过他的苏忆安。 现在看来,他找错人了。 “打扰了,我走了。” 苏忆安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又继续说道:“姚流苏不是小绵羊,她没那么无辜,你以为没有会计一家的帮助,她有本事和你竞争吗?会计把名额压下来,本来就是打算留给姚流苏的。人家帮这么大的忙,在你们看来,这像强娶豪夺?” 刘国庆是好人但不是傻子,或者说还没傻的那么彻底,他听出了苏忆安的意思,“你是说,姚流苏是故意利用我的同情心来达到目的的?” “你以为呢?知青都是同出同进,基本上没有落单的时候,要不是怀着某种目的送上门去,被人强迫你相信吗?你看苏建林那点体格子,你再看苏家村有多少人,只要喊一嗓子,保管有十个八个的人冲出来。” 刘国庆忽然茅塞顿开,“你是说姚流苏是自愿的?” “我什么结论也没下,自个长脑子自个去想,就算你好心把名额让出去,我都不待说什么的,和我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枉费叶思远最后退了出来,早知道你拱手相让,他还不如选姚流苏,说不定谢瑾年还感激他。” 刘国庆大概也知道惹苏忆安不高兴了,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白红梅在另一间屋喊:“忆安,过来画花样。” 一双鞋垫用白布裱好了,缝在一起,中间夹几层麻袋,画上花样,就可以用各种颜色的花线搭配在一起绗缝了。 苏忆安可以白描出许多花样,都是和花虫鸟鱼有关的,乡里乡亲的都知道,左邻右舍求取的人也不少。 现在还是农忙季节,等秋收结束,一个严冬,小媳妇大姑娘,不是做鞋就是纳鞋垫,苏忆安家缺别的,就是不缺人。 “画什么呢?” 鸳鸯和鱼都不适合送朋友,那就画牡丹吧。 “行啊,关键在彩线搭配,搭配好了怪好看的。” 苏忆安都是在心里打算好了,然后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有停顿,不然衔接不上。 白红梅就静静地搭配花线,不打扰她。 约摸十几分钟功夫,苏忆安交卷了。 现在看不出出奇的地方,只有纳好了,从中间用刀尖割开,才是让人惊艳的时候。 “刘知青来干嘛?你一个结婚的人,别和男知青走的太近。” 哪怕苏忆安没有和异性走的太近的意思,这句话还是蛮刺耳的。 “我这叫结婚了吗?谢瑾年把你闺女耗死,你和爹也不会答应我和他离婚是吧?” 白红梅有一瞬间的犹豫,继而自我安慰说:“等过几年,瑾年回城无望,再把那个女人忘了,会回头的。” 苏忆安苦笑,“合着我是收破烂的?等他旧了贬值了,我再巴巴地上赶着和他过日子?” “不然怎么办?人是你自己选的,结婚是你同意的,我和你爹可没逼你。” 好吧,转了一圈这个锅还得她背,做错了还不允许人家改正吗?非要一错到底? 煤油也要凭票购买,不能挥霍,娘俩洗洗就各自回房间睡了。元宝小说 苏大海今天回来的早了点,苏忆安起床去开门,发现后面跟着的是她大堂哥苏建军。 “二叔喊我一起的。” 苏大海有点小自私,但不是坏人,看着狗蛋这么懂事,他的心里也发酸。经过大哥家门外,他悄悄地喊上了大侄子。 “大哥,快进屋。” 爷俩一人拎了一个大桶,目测捞到的不少。 四个人赶紧分类。 “二叔,捞这个吃吗?” 苏建军是个老实孩子,他以为二叔就是弄个下酒菜,要是下酒菜的话有点多。 这得多久才能吃的完啊。 “不是咱吃,是别人吃,咱卖钱。” 苏建军坐的小板凳差点仰倒。 吓的。 “卖,卖……钱?” 苏忆安说:“是啊,人穷就得想办法,吃不饱就得想办法吃饱,哪怕冒点小风险。大哥,你要是害怕的话,下次就别去了。” 037章 姚流苏失算了 苏大海睨了苏建军一眼,“你看你个怂样,我不可怜大人,我就可怜你那几个孩子,干的吃不上净喝稀的,又懂事的让人心疼。忆安说的对,害怕的话下次别去了,还得把嘴给我闭的紧紧的,听见没?” 苏建军老老实实地答应,“听见了。” 挑拣完,白红梅说道:“建军,你把小鱼带一些回去,把肚里一挤洗干净,盛一端子油榨一榨,也挺香的。”元宝小说 “噢。” 白红梅往桶里装了一些,让苏建军带回去。 苏大海又说道:“你和我跑了半晚上,卖了钱会给你的,不白用你。” “二叔,说这个就见外了,不然我也是睡大觉。” 苏大海不和他掰扯了,卖了钱再说呗。 白红梅对苏忆安说:“行了,快睡吧,每天折腾到半夜,你也累了,我们也睡。” 再说悄摸回家的苏建军,心还扑通扑通地跳。 李巧接过男人的水桶,诧异地问:“二叔喊你抓鱼去了?” 苏建军赶紧把门关上,嘘了一声,“小点声,进屋和你说。” 进了屋,苏建军舀起水缸的水,来了一个牛饮。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什么人,还以为你出去当贼了,看你这个慌张样。” 苏建军把眼一瞪,让李巧一句:把眼珠子瞪出来了,也没有我眼大,破功。 洗了把脸,又把脚洗了,两口子赶紧熄灯,黑灯瞎火里说话。 煤油也是要钱的。 “二叔和我下河捞鱼、捞虾子、摸噶啦,满满两大桶。二叔可不是为了自己吃,要带到县里卖钱的。” 李巧听后的反应,不亚于苏建军刚知道时的反应,半天才问道:“吓死了,那不是投机倒把?” “忆安说了,人穷就得想办法,吃不饱就得想办法吃饱,哪怕冒点小风险。二叔也说,不心疼咱大人,就心疼咱家这几个孩子,干的吃不上,稀的也吃不饱……” 李巧已经哽咽了,“是咱当爹妈的没本事,让孩子受罪了。” “咱俩个一不懒二不谗,要怪的是咱没有两个身子,挣不来四个人的工分。” 他们尽全力了,日子还没过好,是他们的错吗? “巧,我想跟着二叔干,忆安一个姑娘家都不怕,我怕什么?二叔说卖了钱分我一份,不白干。” “那就干吧,咱就是为了孩子吃饱,我不信能犯什么大罪。” 有了媳妇儿的支持,苏建军的信心倍增。 姚流苏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第二天一早接到了刘国庆的回复。 “姚流苏,请原谅,这也是我的一个进步机会,我不想错过它。” 姚流苏对刘国庆答应还是不答应是二八开的,答应是八,不答应是二,可以说期望值是很高的。 之所以高,缘于对刘国庆这个人的了解,正直有余,计谋不足,性格过于实在。 这要是换成别人,姚流苏连求都不求,求了也白求,谁会自取其辱。 但放在刘国庆身上,机率还是挺大的,值得她屈尊降贵一次。 哪知道刘国庆毫不犹豫地给了一个拒绝。 “刘哥,你当真见死不救?” “姚流苏,要是你真受了欺负,我建议你向上级或者妇联反映问题,也可以直接报案,让公安同志来帮你讨回公道。 只要大队会计被查办了,就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你的安全……姚流苏你也要相信我们的基层组织,是不会包庇坏人的,一定能为你做主。” 刘国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倒是让姚流苏准备好的那句:我受这等污辱,还不如死了算了。 硬生生咽下去了。 苏建林把苏家村小学的代课老师争取到了,屁颠屁颠地给姚流苏传达了这个好消息。 以前见姚流苏还得偷偷摸摸的,不是扒墙头,就是老地方见。自打有了那层关系,苏建林就以姚流苏男人的身份自居,腰杆硬了,敢跑到知青点见姚流苏了。 “教一年级,这活轻快,还是十分工,别人想干都抢不到。” 姚流苏提不起兴致,这和大学名额相比差远了。 但这个机会也不能放弃,总比下地干活强吧? “谢谢苏同志送信,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做好准备,随时投入到工作中去。” 看吧,姚流苏还是不承认她和苏建林的关系。 叶思远扬了扬下巴,问谢瑾年,“年哥,你看这两个人的关系,像强迫吗?” 谢瑾年,“管好自己得了,管别人干什么?” 谢瑾年对姚流苏还是有一点失望的,一个女孩子如此不自爱,用身子去换取利益。 他和苏忆安一样,并没有相信姚流苏的那一套强迫的理论,这就是他不愿意到刘国庆面前当说客的原因,他不想睁着眼说瞎话,更不想当“帮凶”。 姚流苏今天没有上工,她请了一天假到公社买点学习用品,代课老师总得备课吧? 她现在的打算,先教着书,从阳历四月到六月,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谁敢保证一定不会发生点什么呢? 今天谢瑾年和叶思远锄沟垅的草,怎么就那么巧,苏忆安和苏忆红就赶到这边了。 苏忆红媒人介绍的向阳村的那家,到底是没成。公社驻地比下面的村子可是高一个规格,总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看上她的她看不上人家,她看上的又看不上她,苏忆红的婚姻之路颇受波折的。 虽说没有感情不至于寻死觅活的,受了点打击是肯定的。 苏忆安都是和她一起,陪她说话儿。 “忆安,看你纳鞋垫,我也铺了一双,什么时候得空也帮我画个花样。” “行啊,什么得空不得空的,下了工就行,用不了多长时间。” “那我响午去。” 叶思远好奇地问道:“安姐,你还会画画?” 苏忆红存心替苏忆安出气,瞥了一眼谢瑾年,话是对着叶思远说的,“我妹妹会的东西可多了,不比你们知青差。” 知青除了比他们多识几个字,还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 “那是那是,安姐,什么时候也帮我纳一双,我好带回家显摆显摆……安姐,我给钱。” “叶知青,鞋垫只能是你对象纳……” 038章 姚敏来了 “啊?没对象的怎么办?” “那就等你有对象的时候再垫,现在先打赤脚。” “这样啊……” 苏忆安说道:“别听我姐的,你给她布票和钱,问她要一双,我估计她没有十双,也有八双。” 苏忆红不逗叶思远玩了,“叶知青,一尺布票两毛钱,我给你纳一双。” 叶思远摇头,“今年的布票不够用了,明年再说吧。” 一年才六尺布,得算计着花,鞋垫属于奢侈品,可有可无。 谢瑾年一直没说话,像哑巴一样,苏忆安姐妹也没搭理他。 “谢瑾年,谢知青……” 苏宝坤跑到了谢瑾年的面前,“你老家来人了,快收拾收拾回去。” 谢瑾年看着苏宝坤,木然地问:“谁来了?” 他爸、他妈、还有弟弟,都没可能来看他,有的是有心无力,有的是忘记他了。 “年哥,甭问是谁了,赶紧回去看看就是了。” 谢瑾年这才放下锄头,三步并作两步往知青点赶。 “忆安,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怎么这么不懂事?” 苏宝坤的话让苏忆安愣住了,“我咋了?” “谢知青家里来人了,你身为儿媳妇,不得见见面,招待招待人家。” 就差明说了,到了该你表现的时候了。 两人的事尽管闹的沸沸扬扬的,在乡亲们眼里,两人成了亲就是俩口子,谢瑾年的家人就是苏忆安的婆家人,错不了。 要是苏忆安不露面,还真是她不懂事了。 “那我也请半天假吧。” “一天也准了,快走吧。” 苏忆安这才拍了拍手上的土,解下头巾,又抽了抽身上的土。 谢瑾年一路上都在想,老家会是谁来,要是他妈来了,他该说什么?可以确定的是,肯定不是他爸。 他爸现在没有到处走动的权利。 爷爷年纪大了,一直是姑姑照顾着,身体情况也不允许四处走动。 谢瑾年一路上胡思乱想,终于回到了知青点,只见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的背对着他,看不清楚容貌;男的正对着他,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是瑾年回来了。” 男青年的声音不大,足以让谢瑾年听到,女的也听到了,转过身来。 看到男青年,谢瑾年就猜到了,还真是她——姚敏。 姚敏笑靥如花,“瑾年,你回来啦?” 谢瑾年有些恍惚,这个人是姚敏吗?是那个和他谈恋爱的姚敏吗?是他心心念念要奔向她的姚敏吗? 谢瑾年机械地走上前去,打开知青点男宿舍的门,“请进吧。” 房间里很拥挤,谢瑾年稍微收拾了一下桌子,让两个人坐下。 “瑾年,你不是结婚了吗?为什么还住在这里?” 说话的是姚敏的新婚丈夫,也是谢瑾年的情敌杨知牧。 “习惯了。” 谢瑾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他的感情一文不值,五年的感情比不过几个月的陪伴。 姚敏说道:“我和知牧有一个月的婚假,按我叔叔的意思来看看流苏,也看看你。” “谢谢,流苏去公社了,买学习用品,她要当小学老师了。” “是吗?太好了,我叔叔还一直惦记她,怕她的小身板吃不了苦。” 杨知牧温柔地看着姚敏,“现在应该放心了吧?不用再愧疚下乡名额给了流苏。” “不一样的,流苏前两年也是吃过苦的,我永远感激叔叔和流苏,替我下了乡。” 姚敏自幼父母双亡,十三四岁老家的爷爷去世,姚世川才回到乡下,把姚敏接到自己身边读书,户口也落在了省城。 姚敏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三天两头感冒。知识青年下乡运动开始之后,按规定姚世川家里有一个下乡名额,那时候谁都以为姚敏会下乡,原因?一是她比姚流苏和弟弟都大,二是她是侄女啊,侄女能有女儿亲吗? 结果一出来,打了无数人的脸,姚敏没下乡,姚流苏下乡了,姚世川一家收到了无数的赞誉。 只有姚世川两口子知道,他俩是有苦说不出,闺女被某个人迷住了,吵着闹着去下乡,还自作主张报了名。 谢瑾年当然也不希望姚敏下乡,农村苦不苦,他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有他一个人受苦就够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下乡,相隔的不仅仅是距离,更是葬送了他们的爱情。元宝小说 谢瑾年到外面的小土灶上烧水,随后赶来的苏忆安问道:“是谁来了?” 谢瑾年多少带着点情绪,“关你什么事?” 苏忆安低声说:“谢瑾年,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结婚证上有我的名字,你以为我闲的难受来看你这张臭脸?” 谢瑾年别别扭扭地说道:“不是我家里人,是姚敏和她爱人杨知牧,是来看姚流苏的,你可以不见。” 苏忆安对姚敏有好奇,但不多,完全可以不见。 “瑾年,这是你爱人吧?” 姚敏从屋里面走出来,一脸灿烂地看着苏忆安。 “是,我叫苏忆安,你应该是姚敏姐吧?经常听瑾年提起你。” 姚敏拉着苏忆安的手,“我是姚敏,这是我爱人杨知牧。” 尽管很热情,苏忆安还是感觉到了嫌弃。也难怪,此时的她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一身的土,脸上洗干净了,衣服上可不干净。 “你好。” 怎么说呢?姚敏像苏忆安想像中的样子,又不像。 按理说一对恋人,因为外部原因各自嫁娶,不说抱头痛哭吧,也不应该如此冷静啊?还是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抱头痛哭过了? 她真是拆散这对恋人的“罪魁祸首”吗?苏忆安不确定了。 杨知牧看上去彬彬有礼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姚敏,看样子是真爱。 “两位去我家坐吧,午饭在那边吃。” 苏忆安发誓,纯属外交辞令。 姚敏笑道:“谢谢你忆安,吃饭就不用了,我们等流苏。” 苏忆安,“是这样啊,那我拎壶热水过来。” 随即又对谢瑾年说道:“你别烧了,去咱家拿壶就行了嘛。” 苏忆安回家拎了一瓶热水,塞到谢瑾年的怀里,“你不用拉着个臭驴脸,我不是为你,我是维护我自己的脸面。把人糊弄走了,你是你,我是我,我要是再上赶着,苏字倒着写!” 039章 现实 谢瑾年看了苏忆安一眼,说道:“别光说不练,既然这样去离婚啊。” “别做梦了,在我爹妈没同意之前,我是不会偷偷离婚了,有本事你就去提。” 谢瑾年觉得苏忆安越来越难缠了,他更相信那个寻死觅活的人是装的,他是不是一早就被人算计了。 “无赖。” “反省反省自己吧,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赖的?” 屋里没有茶,谢瑾年就把搪瓷缸子刷了刷,一人倒了一杯。 “瑾年,坐吧,咱聊聊。” 曾经的手下败将,如今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坐在他的面前,谢瑾年心痛又恍惚,骄傲碎了一地。 谢瑾年拉了一把凳子,坐在了两个人面前。 杨知牧和煦地笑道:“已经快三年没见了,瑾年你过的怎么样?” 谢瑾年耸肩,“不是看到了?就是你看到的样子啊。” “其实也不错,有山有水,自食其力,又娶了娇妻,再生个孩子,这不就是叫人羡慕的世外桃源吗?” “还真不是世外桃源,要真是世外桃源,凡夫俗子能找到吗?只能叫生活,平凡人的生活,比不得你。” 姚敏看着谢瑾年说道:“瑾年,好好说话,知牧也是好意,你别误会了。” “那是我不识好歹了。”谢瑾年笑着说。 三个人的世界,注定有一个是多余的,确实,谢瑾年够多余的了,杨知牧帮姚敏整理头发,整理衣服,这曾经是身为男朋友的他做过的;姚敏微笑回应,这笑容曾经是对着他的。 到底是哪里错了?到底是谁错了? 好在,姚流苏回来了。 起初她还不太敢相信,直到姚敏笑着喊她的名字,姚流苏才扑进姚敏的怀里,呜呜呜哭出声来。 “哟,怎么还哭了呢?是不是谁欺负你了?瑾年,下乡的时候我可是把流苏交给你照顾了,是不是你失职了?” 谢瑾年,“这个责位太重了,我担负不起。” 姚流苏很快就不哭了,擦干眼泪喊了姐姐姐夫。 “我和你姐夫有婚假,就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免得叔叔婶婶担心你。” 姚流苏过的不好,很不好,一切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她想和姚敏单独相处的时候说。 快响午了,谢瑾年准备做饭。知青都是小年轻,不擅长劳动,更不擅长种菜,所以一春天都是靠冬天的大白菜过活;大白菜吃完,就靠社员接济的小白菜、小菠菜过活。 苏忆安让下工回来的叶思远带回来一斤多的豆芽,两大个白菜团,午饭就这么将就了。 知青也是有眼力劲的,吃过饭三三两两地去河边了,找个树荫一躺,又舒服又能给姚流苏她们腾地,何乐而不为呢? 姚敏和姚流苏正在聊天。 谢瑾年和杨知牧在矮墙那边坐着。 “我听说你要当小学教师了?” 姚流苏委屈巴巴的,“我本来可以上大学的,让苏忆安给毁了。” 姚敏皱眉,“还有这样的事?” 姚流苏把事情讲了一遍,有几个地方多着了几次笔墨。 “她针对你,是因为你是我妹妹吗?要是这样倒是姐连累你了。” “乡下女人就是小心眼,她恨姐姐,连我也恨上了。” “现在我结婚了,她不用恨了,对你的态度也应该好点了,你放心吧。” 姚流苏看了看呆在外面的两个男人,问姚敏,“姐,你是因为谢瑾年结婚了,才决定嫁给我姐夫的吗?” 姚敏,“瑾年的爸爸犯了错误,招工、上大学都没有机会,他注定在农村呆一辈子了,两地分居,能长久吗?说我自私也好,说我物质也罢,知牧能给我更好的生活。 感情不能当饭吃,物质条件达不到,感情就是最廉价的。” 姚流苏真想让谢瑾年亲耳听听,这就是他念念不忘的女人,对他们相爱一场的评价。 苏忆安不是横在他们之间的绊脚石,却是最好的借口。 杨知牧递给谢瑾年一支烟,“来一根,解解闷。” 谢瑾年嗤笑,“你闷吗?应该是骄傲吧,追了好几年的女孩终于追到了,还娶到了手。对了,你这次示威很成功。” “别激动,良禽择木而栖,再正常不过了,咱俩一掉换,她选择的是你肯定不是我。” “姚敏没有你说的那么物质。” “那么你怎么解释她选择了我,而没有选择你?人物质一点没有错,所有的情情爱爱最后都归于柴米油盐。姚敏是从农村出去的,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了,我能让她不过那样的日子。” 两人正说着,姚敏和姚流苏走了出来,姚敏对谢瑾年说:“我们想在这里陪流苏几天,能帮我们找到住的地方吗?” “那我去问问支书。” “支书怎么会管这种事啊?你去和苏忆安说一下,让她腾出她的房间住几天不就行了?不至于连这点事都不通融吧?” 姚敏拍了姚流苏一下,“流苏,别这么说,我们住进去不合适。” 最好的住宿地点是公社,不过隔的太远了,不方便。 最后还是去找了支书,结果支书不在,苏大生一听是姚流苏的姐姐姐夫来了,殷勤备至,主动腾出来一间房,让姚敏和杨知牧居住。 姚流苏如同吃了一颗苍蝇,吐不出来又咽不进去,为了不让姚敏怀疑,她没有表示反对。 苏大生家的条件,在苏家村是数的着的,床铺被褥是新的,居住环境也比较卫生,姚敏很满意。元宝小说 当晚,苏大生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要宴请姚敏夫妻,还有姚流苏。 苏建林亲自上门邀请。 姚敏疑惑不解,“我们是初次见面,你们为什么这么客气啊?这让我们很不好意思。” 苏建林说:“我爹让我来请你们,说是有事要谈,是什么样的事那就不知道了。请你们放心,绝对没有恶意。” 恶意倒不至于,三个大活人呢,就是怪怪的。 最心虚的是姚流苏,利用归利用,她真没有和苏建林走下去的意思,长成那样,忍住不吐就不错了。 她主动下乡,难道是为了这么个东西吗? 040章 见过翻脸不认人的,没见过翻这么… 她心中另有其人好吧。 既然晚上要住在人家家里,出于礼貌,这个宴请一定要赴的。 姚流苏提前给姚敏打预防针。 “姐,苏建林一直在追求我,但我没答应,今天我怕他的爸妈旧事重提,你要先做个准备。” “这应该是叔叔婶婶做主的,不会跟我们提的。” “那可说不定,只要是咱家的人,他们都不会放过。” “我拒绝就是了,自古嫁娶是爸妈说了算,哪有姐姐说了算的?那不是越俎代庖吗?”姚敏说完这些,又话锋一转,“流苏,你短时间之内回不了省城,在农村会计的权力很大,我觉得你有必要和他们搞好关系,路会好走一些。” “知道了。” 她和苏建林的关系还不够近吗? 而苏建林,正拦着苏忆安讨主意。 “你说,你家今晚宴请姚流苏和她姐姐姐夫?” “对呀。” “为什么宴请?是想干点什么吧?叔和婶子可精可精了,你连他俩的一半都赶不上。” “你是夸我爹还是损我爹?我咋就连他俩的一半都赶不上了?” “凭你把这点事告诉我,我又不是你亲姐,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不怕,你一直在帮我。” 这傻子(没有贬义,傻的比较可爱),苏忆安在心里狂喊救命,她哪里是在帮他,她就是看姚流苏不顺眼,想整姚流苏是真的。 “我猜哈,是不是叔和婶子想把你俩的事定下来?” 苏建林翘了大拇指,“姐,你可神了,你比西山河的算命瞎子还厉害。” 呸呸呸,这么大个人了,话都不会说,这是夸吗? “既然叔和婶子出面了,那你还怕什么?” “心里没底啊,实话告诉你,之前我和流苏提过,先把亲定了,她没答应。” 苏建林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你说她都和我睡过了,为什么还不愿意定亲呢?” 苏忆安撇了苏建林一眼,“你知道姚流苏去求刘国庆把名额让给他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苏建林以这个名额诱惑她,强迫了她。会计一家以势压人,强娶豪夺,求刘国庆帮她脱离苦海,她再不走,就只有以死铭志,死也不嫁给害她的人’。” 苏建林气的许久没说上话来,过了一会才问道:“她真这么说的?” “你要是信不过我,你去问问刘国庆,姚流苏是不是这么说的?” “我信,但我必须说一句,我没强迫她,是她自己愿意的……姐,你说她要是真不要脸告我怎么办?” “我还想娶她吗?” 苏建林鞋底在地上重重地一捻,斩钉截铁地说道:“娶!我又不是臭抹布,想利用完就丢?没门!” “那你这般……这般……” …… 天色渐晚,姚氏姐妹和杨知牧就被邀请到了苏大生的家。 苏家以盛情相待,老支书苏友山和老太太魏氏、儿子苏大生,亲自出门迎接。 儿媳妇乔氏率领着大女儿二女儿在灶上忙活,宰了鸡一只,做了小鸡炖蘑菇;水库里用网捞的鲤鱼,做的红烧鲤鱼;红烧肉、咸鸭蛋都安排上了。 诚意满满。 姚敏受宠若惊,“老人家,我们素不相识,怎么能让你们如此破费呢?” 苏友山说道:“我们认识姚知青,你们是她的姐姐姐夫,农村简陋,招待不周,别嫌弃。” 苏大生招呼几个人坐下,又招呼媳妇闺女把刚做好的端上来。 嚯,四菜两汤,鸡鱼肉都有,算是很丰盛了。 苏大生还特地开了一瓶正宗的二锅头,给杨知牧倒了一盅。 姚氏姐妹表示不喝酒。 “建林呢?咋个还不回来?” 乔氏说道:“说是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人就是不经念叨,苏建林从外面回来了。 苏友山说道:“快坐下,有客人来,还不乖乖在家等着。” “爷,我出去办了点事,这不回来了吗?” 苏建林在姚流苏的身边坐下,还帮姚流苏夹了一筷子鸡肉。 “流苏你尝尝,鸡肉软乎乎的可香了。” 姚流苏端着碗扭向一边,“我自己夹。” 姚敏打量了苏建林一眼,人不高,一米七绝对达不到,瘦瘦的,五官不能说是清秀,但也绝对达不到令人恶心的地步。 是流苏矫情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长苏友山说道:“姚知青和建林的事,还请当姐姐姐夫的给做个见证,明天就是个好日子,我们想给他俩订婚。” 姚流苏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苏建林怎么不放过她呢?身子都给了,还是不放过她。 姚流苏嚯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通红,“我不同意现在订婚,我要先改变思想,争取个人进步,再考虑个人的事。” 苏友山笑道:“订了婚,你和建林可以一起进步嘛,进步和个人大事不冲突吧?她姐姐姐夫,你们是什么意见?” 姚敏看了看姚流苏,后者摇了至少四五下头,姚敏说道:“老人家,我只是流苏的姐姐,亲事还得我叔叔婶婶点头。” 爷俩轮番上阵,苏大生说:“我们也不是不懂理的人,这不是事急从权吗?小年轻在一起,难免不激个动,怕就怕拖下去不好看……都懂的是吧?” 姚敏:“……”懂个屁,内涵谁呢? 姚流苏确实懂了,一张脸涨的更红了。从小她就是家里的小公主,她可以忍受乡野村夫的污辱,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她的小跟班。 丢不起那个人。 “不要欺人太甚,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告苏建林强迫了我,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就一起不好过吧。” 苏建林,“姚流苏,我可没强迫你,那天你和我约会,打的可是向黎书记汇报工作的旗号。要是你不是自愿,呼救了没有?去现场看看,有挣扎的痕迹没有?要不再查查,你身上有什么伤没有? 跑上跑下给你跑拉票,上不了大学又帮你跑老师,见过翻脸不认人的,还没见过翻这么快的,当我苏建林是死的?当我们苏家是死的?” 姚敏赶紧打圆场,“都不要激动嘛,有话好好讲,流苏,快道歉……” 041章坏事做多了,才怕走夜路;当贼当惯… 姚流苏对苏建林的印象,一直就是个围着她转,赶也赶不走的哈巴狗印象,还没见过他发脾气,还是这种咄咄逼人的,恨不得把她吃掉的样子。 自古以来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发明这句话的老祖宗,把人性看的透透的。 姚流苏的气焰一下子软了下来,“对不起。” 苏大生不愧是见过场面的人,十分大度地说道:“年轻人说话直,我们不在意,但这种话千万不能再说第二次,开不得玩笑……建林,你也是,怎么还急了呢?” 苏建林也及时承认错误,“流苏,对不起,我凶你了,以后不会了。” 苏友山又招呼大家吃,气氛没有先前好了,可以说是各怀心事。 不一会苏友山又旧事重提,“这小学老师他们也有意见,我们自己村里的小子姑娘也不少,凭白无故给个外人……” 句句不说逼,步步都在逼啊。 魏氏附和,“是啊,姚知青可不是咱苏家村的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外人。” 姚敏放下筷子,说道:“老人家,我知道建林对我妹妹是真心的,你们也很喜欢她想帮她,我们也不是不识好歹,怎么会不明白呢?那能不能光定亲,结婚的事先不考虑,这毕竟是大事,得听父母的。” 苏友山点头,“行啊,我们也想见见亲家。” 姚流苏拉着姚敏的手,小声喊了一声,“姐……” 姚敏回握了一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用不好意思。” 姚流苏:“……” 事情进展地还算顺利,除了姚流苏,宾主尽欢。 吃过饭后,姚敏夫妇送姚流苏回知青点,苏家人知道姐妹俩可能有话要说,并未相送,只是给新婚小夫妻留了门。 农村人习惯早睡,这会巷子里一片寂静。 “姐,错我已经认了,为什么还逼着我定婚?” 姚敏一改平日里温婉可人的形象,厉声问道:“你做下了这等丑事,还想怎么着?遮掩的了吗?” “你不知道,在乡下多苦,挖树坑我的手一溜十个水泡,大夏天割麦子我的脸晒暴一层皮……” “我怎么不知道?你下乡不到三年,我在乡下呆了十二年,你吃的苦都不到我的零头,你的年龄都有我两个大了,我都没抱委屈,你有什么资格抱委屈? 记住,你想得到一些东西就势必要失去一些东西,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要认。” 姚流苏捂嘴,压抑着不哭出声音来。 “你不是在农村长大的,你并不了解村干部究竟有多么大的权势,县官不如现管,真狠起来你寸步难行。到那时,城里回不去,乡下又难熬,你就知道现在的苦跟以后比起来,压根就不叫苦。” 姚流苏后悔了,她就不应该脑子发热下什么乡,那个人还没得到,还惹上了苏建林。 “换种想法,难得和村干部搭上关系,真成了一家人,有什么好事还不得轮着你挑?就算是回不了城,也吃不了多少苦。” 姚流苏有些意动,渐渐地也接受了现实。 把姚流苏送回知青点,姚敏和杨知牧又慢慢地往回走。 “是不是很解气?” 姚敏抬起头,问道:“你说什么?” 杨知牧笑出了声音,“别装傻了,装都装不像,你是在报复她对不对?你巴不得她在乡下呆一辈子。” 姚敏冷笑,“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只有坏事做多了,才怕走夜路;当贼当惯了,才觉得别人都是贼。 你觉得我在报复,就去告诉她,她正在等着你在救她呢。” 杨知牧把姚敏揽在怀里,“别瞎说,你是我老婆,再坏我也爱,肯定不会胳膊肘往外拐。” 姚敏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就由着他去了。 这个人是她姚敏的丈夫。 呵呵,丈夫。 第二天早晨,苏建林要和姚流苏定亲的消息就已经人尽皆知,口口相传的速度不亚于后世的朋友圈。 白红梅咬牙切齿啃煎饼,仿佛啃的是姚流苏,“活该,眼里就盯着别人家的男人,一个红颜祸水,终于有人收了。” 苏忆安给老妈加一勺子疙瘩汤,“妈,出去少说这样的话,没得丢了咱自己的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咋能拍响。” 这么一说白红梅更气了,“什么东西,跟姐妹两个不清不楚的……” 气的苏大海敲桌子,“又开始胡说了,你自己生了个什么玩意没数啊?三句两句就让人带沟里了……苏忆安,你就把姓谢的贬成臭狗屎,有我一口气在,也不会同意你们离婚。” 白红梅恍然大悟,“你个死丫头,又给你妈挖坑,你怎么这么混账啊?” “我是在说实话,难道不是实话?” 苏大海把话题扯一边去了,“昨个我和你哥捞了有五六十斤,今天晚上再捞这么多,去县上光咱爷俩还弄不了,三个人又太招眼了。” 苏忆安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她倒是很想买辆三轮车,就是不知道哪里有卖的。 “妈,咱家还有多少钱?” “不多,七十八块七毛五。” 白红梅就像老鼠搬家似的,每天都要拿出来数一数,每天都要换地方,所以这个数字就像刻在她的脑子里一样,忘不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要用吗?” “我想打听着买辆三轮车,自己有车,半夜就可以往城里走,谁也看不着咱,也不用担心被人抓。” 豆芽没事,可捕的这些活物不行,让人抓到可就完蛋了。 “一辆自行车都得一百七八,还得工业券,三轮车肯定更贵,别说打听不到,打听到了也买不起。”白红梅底气不足,这还差一大截。 “打听到了就好说了,不行就借,再不行就去大队预支,还能卖粮食,咋的凑不够百八十块钱。” 苏大海是支持闺女的,有了三轮,他起早就去送了,根本不用忆安去跑。 苏忆安也不认识别人,打算进城的时候问问刘解放。 求人办事,总要拿点“礼”,鞋垫今天晚上加加班就能完成,光鞋垫还不够,苏忆安又看了看院墙外面的两棵树,有了主意。 042章 槐花炒鸡蛋 响午下了工,苏忆安踩着凳子,竹杆上绑着粗铁丝,扳树上的槐花。 “喃的小祖宗,你又要干嘛?” 白红梅掐着腰问,两棵破槐树,不知道怎么的入了闺女的眼了。 当地没有吃槐花的习惯,但苏忆安的上辈子还是吃过的,无论清蒸还是爆炒,肉馅的槐花饺子都吃过,做好了味道还是可以的。 困难时期槐花的作用是垫饥,生活好了槐花的作用是美食和养生。槐花可以降血压,也可以预防心血管疾病。 苏忆安一直怀疑苏大海血管方面有问题,她倒是很希望能说服他吃一些。 “妈,槐花可以吃,很好吃的,我准备摘一些送刘经理。” “那你小心点哈。” “知道了。” 谢瑾年和苏忆安同时下工,他和叶思远总要磨唧到最后一个,在河边洗手洗脚,有时候还洗头,爽够了再往回走。 一回来就看见苏忆安正在摘槐花。 “安姐,你又在干嘛?” “槐花,你没有吃过吗?” “这玩意好吃?” “可炒可蒸可包子,你尝尝就知道了,绝对好吃。” 叶思远一下子来了兴致,“安姐,我帮你弄,能不能分我一点尝尝?” “可以,自食其力,方能丰衣足食嘛。” 叶思远笨拙地用竹杆捅,苏忆安在下面捡,捡满了簸箕就倒进柳条筐里。 叶思远的本领一般,打下来的都断了,捡都不好捡,看着一地白花花的槐花,苏忆安赶紧喊停。 叶思远看着冷眼旁观的谢瑾年,向他求助,“年哥,你会爬树,你摘正合适。” 谢瑾年无动于衷。 苏大海帮媳妇儿做好了饭,从屋里头走出来了。 “丫头,我来。” 苏大林脱了鞋子,站在树下面,朝手上吐了口唾沫,就要顺着树干往上爬,让苏忆安拦住了,“爹,你别上,树太高了,万一磕着碰着了,咱上哪后悔去?” “这点小破树,没事。” “不行,那我宁可不要了。” 谢瑾年推开正在争执的爷俩,来到树干前,身体往上一跃,抓住最下面的树枝,一个翻身就上了树。 会上树的人确实牛逼,接着,树上就像下雪一样,三个人只管在下面捡行了。 “好了,够了够了,多了也吃不完。” 苏忆安又指导着把槐花撸下来,不带杆和叶。 苏忆安把小半盆槐花洗干净,晾着,晚上再回来做。 “安姐,这个怎么吃?” “说了你也不会,等我做好了你就明白了。” 留一点神秘感,叶思远果然很期待。 放工回家的苏忆安,完全没让白红梅插手,在晾干的槐花里撒适量的盐,打上四个鸡蛋搅拌,直到充分拌均匀,都沾染上蛋清蛋黄。 葱花也放点,有条件的姜丝也放点。 起锅烧油,槐花不耐熟,看鸡蛋熟了,直接盛出来就可。 苏忆安用煎饼包成圆桶状,盛了一些槐花炒蛋隔墙喊叶思远。 叶思远屁颠屁颠地过来拿了。 “这就做好了?” “这有什么难的?你以为是三篇文章吗?” 叶思远抓起一点放进嘴中,连连点头,“好吃,这不起眼的东西做起来还挺有味的。” “槐花馅的饺子也好吃。” 叶思远回到宿舍,聂红兵已经扑过来了。 “快点快点,分点都尝尝。” 叶思远拼命护在怀里,“聂红兵你要不要脸?我和年哥还帮忙了,你们啥也不干净想着吃……特别是你,你还骂过安姐,你都忘了?” 聂红兵,“不就是槐花吗?这玩意外面有的是,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再说我骂苏忆安,她不是也揍了我了吗?下巴壳子一看见她就发凉……细说起来,她没吃亏,全是我吃的亏,差点小命不保,就不能给点好吃的压压惊?” 众人:脸呢? 都是成年人,叶思远当然不小气了,每人都往煎饼里卷了一点,就谢瑾年没动。 “年哥,你不至于和吃的过不去吧?” “我为什么不吃?我可是出了力的。” 谢瑾年不仅吃了,还卷了一大包。 槐花的清香和鸡蛋的滑腻结合在一起,这种口感很特别。 最后剩了一些给了女知青。 姚流苏不知道是为了保存最后一点骨气,还是今天定亲好吃的吃太多了,看不上槐花鸡蛋,反正她是一点也没吃。 段文秋和她开玩笑,“流苏,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没给我们带点喜糖呀?” 姚流苏本来是躺着的,闻言坐了起来,“你想吃糖还不简单,找个男人嫁了呀,彩礼就是糖,想吃多少要多少。” 段文秋满脸的笑凝固了,“姚流苏你有毛病吧?我怎么惹你了?” 韦乐在中间打圆场,“流苏心情不好,文秋你体谅一点……” “谁说我心情不好了?苏建林家是两代干部,我马上就是教师了,哪里差了?我高兴着呢。” 女知青不说话了,反正说什么也不对。 三天下来,苏大海和苏建军捞到的东西不少,二百斤只多不少。坐公共汽车太招眼,几个人一合计,由苏建军和苏忆安一起去,借把推车步行去。 没办法,没有现代的交通工具,只能用古老的,现在看来,买三轮车势在必行。 还要早,早买早受益。 兄妹俩三点多钟就出发了,天边还有点点的月光。 一辆手推车,一边绑着几个袋子,里面是大小不一的桶,桶里还得装少量的水。 加在一起可就不止二百斤了。 过过苦日子的人,尽管营养跟不上,但一个个的臂力惊人,像苏建军,人统共有一百二十多斤,推四百斤的东西不在话下。 一路上苏忆安打着手电,顺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向县城方向走着。 天亮时,兄妹俩大概走了一多半的路。 “大哥,歇歇吧,歇歇再走。” 别看所有的东西都在车上,苏忆安还是出汗了,小脸绯红。 “行,那就歇歇。” 苏建军把推车往路边上的草丛里一放,就势坐在地上。 早上就喝了点糊糊不禁饿,走了一路肚子咕咕响了。 苏建军尴尬的把头扭向了一边。 “大哥,先喝点水。” 苏建军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先喝了两口。 肚子可千万别叫唤了,丢人。 043章 想什么三轮车?苏忆安是真的想 “给,大哥。” 苏忆安又递了一个小织皮袋子,里面是四个大号包子。 “你吃吧,到县里还得老远。” “我吃一个就够了,那三个是特地给大哥带的,还有几十里路,不吃饭哪撑的住?” 苏建军这才拿起来吃了。 “嗯?什么馅的啊?” 苏忆安有点小得意,“好吃吧?你猜。” 苏建军又吃了两口,还扒拉了一下馅,没猜出来。 “是槐花,槐树上的花。” “这东西能吃?” “当然能吃了,味道还不错,回去让大嫂弄来给孩子吃,冲干净,打上鸡蛋,放锅里炒就行了。” “嗯,那就回头试试。”苏建军看着苏忆安,说道:“忆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忆安略带苦涩地笑了笑,“哪里不一样了?” 苏建军挠头,“我也说不好,以前的你只知道下地干活,干完了活回家做饭,哪会琢磨吃,琢磨挣钱啊?” “穷则思变嘛,我爹妈就我一个闺女,将来要靠我养老的,我要是连自己都养不活,以后怎么给他们养老?” 这个问题过于沉重,两个人适时转移了话题。 苏建军只吃了两个包子,歇够了,继续上路。 别说苏建军推着这么多的东西,就是苏忆安空手跟着,都觉得很累。 苏忆安又一次暗下决心,只要能打听到三轮车,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买。 到了县里,已经十点多了,路上走了差不多七个小时。 刘解放也是很惊奇,“今个怎么步行来了?” “没办法,抓的多了点,坐车不敢,大盆小罐的,怕人家查。” 刘解放理解,他也是偷偷摸摸的,哪敢明目张胆。 这一次确实是多,光活物就卖了四十七块八毛。 苏忆安点了一遍,然后用手绢包好。 “刘经理,你吃过槐花吗?” “槐花?不就是槐树上结的那个?那东西能吃吗?” “能吃啊,炒鸡蛋、包饺子、熬米粥都行的,我今天带了一些,回头让嫂子做了吃。” 苏忆安带的一包,足足有四五斤的样子,她把烹饪方法写了下来,交给了刘解放。 “刘经理,吃槐花的好处很多,止血还能预防心血管疾病。” 刘解放想亲自尝一尝,于是让厨师照着单子炒一盘来。 苏忆安又把那双鞋垫拿了出来,“这是我妈纳的,感谢刘经理对我们的照顾。” 刘解放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了,“我照顾你们的生意,你们也照顾我的生意了,这都是互惠互利的事。” “刘经理就不要客气了,农村的老妇女一有空就有做鞋纳鞋垫,要是有人看着好想要的,跟我们说一声,给个工夫钱辛苦费就行了。” “原来又是生意,小苏,你可了不得了,有点经商头脑。” “小打小闹,糊口罢了。” 苏忆安这才把话题引到三轮车上面,“从家到这里比较远,用手推车送货太远太累了,刘经理,你有没有法子可以买到三轮车?” 刘解放,“那个可不便宜,你想买?” “想买,今天走了快七个钟头,走到最后一步都不想走了,我大哥还推着那么多的东西,他更累。” “这样吧,我帮着打听着,打听到的也是改装车,还特么不便宜,二手也得一百多块。” “只要有,多十块少十块可以接受。” “那下次听我消息吧。” 苏忆安要了两份米饭,一份大碗一份小碗,再加一盘杂烩菜。 粮票八两,花了三毛六分钱。 苏建军很是局促,“花这个钱干嘛?咱回家吃不是一样吗?回家吃还不花钱。” “大哥,还有几十里路,最快也得四五个钟头,我可扛不住,你就陪着我吃点,我一个人吃不好看。” 说多了都是借口,苏建军知道忆安就是给他买的。 服务员还给送了一盘槐花炒鸡蛋,是刘解放让送的,说是让苏忆安检验捡验,味道地不地道。 其实就是变着法的给苏忆安他们加个菜。 “哥,快吃,宁愿吃了也不能扔了,糟蹋粮食。” 吃了饭,苏忆安把军用水壶装满,就赶紧上路了。 回到家日头已经快下山了。 这三天苏建军一天也没落下,且是捕捞的主力军,今天又徒步进了城,确实是很辛苦。 苏大海从手里拿出了六块钱,让苏建军拿着,这是忙活了三天挣的。 苏建军没敢接,“咋会这么多的?” 像他们这些壮劳力,干一天十分工不过三毛钱,这六块钱可是顶他干二十天的,太多了。 “拿着吧,这是你该得的。以后还想干,就嘴巴紧点,走路小心点,咱爷俩一起出去。这一溜河沟子,够咱三个月五个月干的。” 苏建国收起来了,“二叔,我听你的。” 白红梅半夜包的包子,给苏建国带了四个,让他赶紧回去歇歇,今晚不下河,都休息一天。 吃了晚饭天还不黑,苏忆安坐在院子里撸剩下的槐花。趁着花期,还要多弄一些来。 苏忆安想炒槐花茶,主要是给苏大海喝。 听说槐花茶能软化血管,能降血压,这两点对苏大海挺对症的。 大门轻响,苏忆安看过去,还挺意外的,原来是姚敏。 “忙着呢?” 苏忆安把簸箕抱在怀里,把腾出来的凳子用抹布擦了擦,然后递给她,“瞎忙。” “我们明天要回去了,跟你道个别。” 苏忆安真心觉得没必要,不是她小心眼,不是她没格局,她对姚敏的存在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对那个男人或许有过爱吧?即便有过,也在数十年的伤害中消磨殆尽。 再世为人的苏忆安,对男人都无感,何况是男人的白月光。 “是吗?祝你和你爱人一路顺利。” “好的,谢谢你。” 这种谈话内容让人喘不过气来,找不到谈话内容更让人窒息。 “苏忆安,我和瑾年的事都过去了,希望不会影响到你们的感情,你和他好好的,我把他交给你了。” 苏忆安不知道姚敏是否是真心,但她听了很不舒服,说道:“我和他的结合更是错上加错,我也一直在争取把人还给你,没想到,你亲手把他回归的路堵上了……” 044章 谁给苏忆安扣帽子 “没想到,你亲手把他回归的路堵上了。” 姚敏的眼睛湿润了,“没有希望,看不到希望,分开比较好,不然是两个人受折磨。” “那么我想问的是,真是我和谢瑾年结婚导致的吗?” “和你说句实话,不完全是,瑾年的爷爷退居幕后,他的爸爸在西北农场,妈妈带着弟弟走了,不出意外会再嫁,也就是说全家人没有一个人有这个能力,把他弄回城。 我爸妈都不在了,瑾年又不在,你不知道我过的有多艰难。我也是个女人,也想困难的时候有人在前面挡着,委屈的时候有人安慰,受欺负的时候有人出头,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有人陪着我说话……特别是,外面打雷下雨的时候,有人能给我一个小家。 这些,瑾年都做不到,我不是怪他怨他,我知道他一直很努力,年前回去探亲那次一直在到处跑关系。可惜没有用,冷漠甚至落井下石的人太多了,我就选知牧吧,至少他喜欢我,一直在追求我。” 对错苏忆安不想置喙,有一点她为自己鸣不平,她嗤笑道:“谢瑾年以为是因为他和我结婚了,你才选择另嫁的,没想到真正的原因是他回不了城……这顶锅背的,你说我委不委屈?希望你好事做到了底,就算让谢瑾年死,也让他做个明白鬼,这锅我背不动。” 姚敏眸子暗了暗,说了一句“好”。 苏忆安暗骂自己傻,姚敏怎么会破坏自己在谢瑾年心里的形象呢?目测这个锅还要背下去了。 罢了,她如今在谢瑾年心里哪有什么形象,估计和狗粑粑差不多,讨厌就可以了,还用在乎以什么方式讨厌。 讨厌到极致,哭闹是错,静默也是错,活着呼吸是错,死了都是错。(亦舒语) 苏忆安,她就是那个被讨厌的女人。 苏忆安已经把槐花撸好了。 “晚上留下吃饭吗?尝尝我炒的槐花茶。” “不了,瑾年和流苏做的晚饭,最后一天想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忆安,一起来吧。” 苏忆安才不会以谢夫人自居,掺和人家的忆青春年少,忆情窦初开。 “姚敏,吃饭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喊声,把姚敏吓了一跳,答应了一声赶紧起身往外走。也许是起身太猛的原因,身子不自觉得向前方扑去。 两三步之外的地方,是用土坯垒起来的小炉灶,炉灶之上,是装暖瓶剩下的开水。 苏忆安下意识就伸出手去拉,可还是迟了一步,只来得及拉住姚敏的衣角,接着就脱了手。 姚敏扑倒在炉灶上,打碎了陶壶,开水四溅,不可避免地就溅在了她的身上。 “啊——” 这一声惨叫让苏忆安头皮发麻,完蛋了,烫伤了是不是要出医药费? 听见了喊声,门外的人也冲了进来,先进来的是谢瑾年,后面跟进来的是杨知牧,接着就是姚流苏了。 “姚敏,怎么回事……烫伤了没有?” 谢瑾年把姚敏扶了起来,就开始查看她的伤势,热水因为凉了一段时间,不是滚烫的那种,但灶下面有零星柴火,温度还是很高的,姚敏的手上胳膊上一片殷红,到底是伤到了。 苏忆安赶紧去井边打了一盆凉水,给姚敏的皮肤降降温。 “对不起,姚敏,还是找村医看看吧,上点药。” 杨知牧扶着姚敏的胳膊,姚敏半倚在他的怀里,紧闭着眼睛,痛苦地呻吟。 谢瑾年半跪在她的面前,一遍一遍往苏忆安的胳膊上浇凉水。 “还是去找医生看看吧。” 苏忆安再次提议。 谢瑾年抬起头,眼睛都红了,压抑着声音说道:“苏忆安,你可以走远一点吗?没人希望看见你……” 只听见啪的一声,白红梅重重地在谢瑾年的头上拍了一巴掌,骂骂咧咧的,“我的闺女我愿意看,你管得着吗你?你不愿意看,就先把眼睛戳瞎,在老苏家的地盘上,你算老几?别给脸不要脸!” 谢瑾年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泼妇。 “泼你娘嘞个b,哪个请她来了,哪个推她了?自己眼不好使,硬往炉子撞怪谁呢?我是个泼妇我知道这个理,你不泼你把错算我闺女头上?脑子让驴踢了,还是让狗啃了?读了一肚子书,还是个里表不懂的玩意儿。” “阿姨,你别怪瑾年,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事后诸葛亮,马后炮,怎么回事你最清楚,姓谢的乱喷忆安你咋不说,这会装什么好人?呸!” 骂的差不多了,苏忆安说道:“妈,你去忙吧,我们去大瑞叔那里看看,弄点烫伤药。” 白红梅瞪她一眼,“没出息的东西,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人家不缺人护,缺一个你?” 苏忆安带路,前簇后拥把姚敏送去了村医务室。 “二叔,是烫伤,烧水的陶壶打碎了,溅到了身上,凉了大概有二十几分钟了,灶下面有火炭。” 苏忆安简单地介绍了一遍,方便苏大瑞更快地了解伤情。 苏大瑞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说道:“没事,不是沸水,就是皮肤会有一些疼,稍微处理一下,可以忍受。” 谢瑾年皱眉,“这是在皮肤上,你要认真对待。” 苏大端摊手,“要不你来?我每年都会看十几个烫伤,除非有水泡,其他的真不算个事。当然了,我们农村人皮实,不如你们城里人珍贵,要不,我用点药,包扎一下?” 包扎是不能包扎了,天气越来越热,再说没有水泡,没到需要包扎的地步。 苏忆安还是付钱拿了一管烫伤药,去老猎户家要了一点獾油,这个比烫伤药还管用。 苏忆安给姚敏送了过去,不管怎么说,人是在她家里出的事,罪魁祸首是她家的陶壶,还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脱不了干系。 “姐,苏忆安是不是故意的?院子那么大,怎么偏偏让你坐在炉灶旁边?开水为什么不冲,留一半在灶上?姐再仔细想想,脚底下有没有东西绊了一下……” 045章 苏忆安的“宝马车” 死绿茶,不给她挖坑会死吗? “流苏,我是绊了一下,可能是院子里不平整,有石子,以后别这样说了,免得让别人误会忆安。” 杨知牧也说:“害人选在自己家里,没人这么傻。” 苏忆安敲了一下门,径直走了进去。姚敏斜倚在姚流苏的床铺上,脸色苍白,楚楚可怜的。 两男一女分散着坐在下面。 谢瑾年第一个紧张了,挡在姚敏面前,“你来干什么?” 这货是不是真以为她是故意烫了姚敏? 苏忆安用手把他推开,将一小瓶獾油和烫伤药放到桌子上,“獾油效果能好一点,两种都试一下,好的快。” 姚敏笑着说谢谢,“也就是看起来吓人,其实没那么严重,忆安,你不要放在心上。” 苏忆安浅笑回应,“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你是在我家出的事,有人差点要和我拼命了,现在又有人怀疑我给你使绊子,心疼你无可厚非,阴谋论别人就不对了……有证据就拿出来,没证据还请闭嘴,我那么容易搓扁揉圆吗?” “没有的事,我一直说是自己摔的,你也没有理由害我。” 不管姚敏是不是真心话,苏忆安还是决定以后离他们远一点,傻子绿茶白月光,貌似都不是什么善茬。 姚敏和杨知牧原定于明天回省城,现在看来是走不了了,怕路上发炎,决定再呆两天看看情况再说。 苏忆安的豆芽生意依然做着,除去刘解放的饭店从五十斤增加到六十斤,社员换掉的也在十几斤二十几斤上下浮动。 苏大海和苏建军多干了一个晚上,收获也在百七八至二百斤左右,这一次送货的还是苏建军和苏忆安。 苏建军用的是手推车,让苏忆安坐公共汽车。 就上一次去县上,苏忆安也是全程陪走,因为二百五十斤的份量,她也推不动。 可是一个苦哈哈走路,一个美滋滋坐车,她于心何忍? 白红梅一语点中要害,“你们一起走路,苦的也是你哥一个。” 于是苏忆安就去坐公共汽车了。 到了刘解放的饭店,她就直接去找刘解放了,她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三轮车。 “打听是打听到了,自行车是大金鹿,后面要加个车斗,不知道现在做好了没有。” 苏忆安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那咱去看看行吗?” “这么急吗?” “当然了,我哥还在苦哈哈地推着车子往这边赶,当妹妹的可不能没良心,有了自行车方便点,少受一些罪。” “我带你去,光看少说话。” “知道了,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个出事牵出一双,不过刘经理放心,我一定不会把你交代出来,出事我扛着。” 一个女人的话,刘解放不会当真。 两个人往西走了有二里地,走进了一个城中村,直到走到一个很僻静的小院,刘解放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有个声音问:“外边是谁?” “肖师傅,我是老刘,刘解放。” 房门这才打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让两个人进去。 肖师傅三十多岁,又黑又瘦,这一处是他爹妈的房子,二老走了之后,他就用来做点私活。这地方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走动,还挺适合的。 “前几天跟你说过的,这位女同志想搞辆三轮,自己用。” 肖师傅看了看苏忆安,“这个不便宜,因为不用工业券,得一百三十块钱。”元宝小说 “钱不是问题,二手车我也要质量好的,不是拉百八十斤的东西,可能是二三百斤。” 苏忆安又补充了一句,“轮胎一定要新的。” “这个是肯定的,万一坏在路上可就麻烦了,老刘应该知道,我也特别注重口碑,不做一锤子买卖。” 刘解放点头,证明确实如此。 肖师傅带他们去了后院,这可真是小天地,各种自行车零件都有,还有一辆七成新的三轮车车架,就差轮胎了。 “看看吧,如果合适,就是这辆了。” 其实苏忆安也不是太懂,只要车架子结实、轮胎是新的、刹车灵敏、别关键时刻掉车链子,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了。 “那今天能提车吗?” “能,就差车胎了。” 肖师傅去里面拿了两个轮胎,确实是新的,包装纸还在上面,花纹深且新。 安轮胎就是十几分钟的事,肖师傅的售后服务也挺好,零件的连接处都上了一遍润滑油,车链子上了机油。 苏忆安所有的存款都带来了,总共才一百零八块,显然是不够的。 “肖师傅,我今天的货还没算账,能不能先付105,另外的25我让刘经理带给你?” “行啊,我和刘经理也是老熟人了,交给他我放心。” 苏忆安付了钱,车就可以推走了。 这种激动的心情,不亚于在自行车的时代,买了小轿车;在遍地是低价轿车的时代,开上了宝马。 对三轮车,苏忆安不陌生,她帮人卖菜的时候,有时候吃住在三轮车上。 骑上就能走。 刘解放坐在后车斗,苏忆安在前面骑,到了饭店,苏建军刚好也来了,货都卸完了。 看见了三轮车,嘴都合不拢了。 “这玩意真好,能拉几百斤东西吧?忆安你都会骑啦?比哥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 路上走的急,苏建军都热出汗来了,苏忆安先让他进店歇歇,倒了一碗水,买了两个大馒头,还有一盘肉炒土豆丝。 苏忆安则去跟刘解放结账。 因为多了一条鲶鱼和两条鲫鱼,算下来多给了五块钱,扣除自行车的二十五块,总共还剩三十三块六毛钱。 “好好干,以后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刘解放的饭店不是很大,依饭店的自身能力是消化不了的,苏忆安怀疑刘解放可能在偷偷的倒腾做生意。 这个她不关心,挣钱才是王道。 苏忆安照例买了二斤板油二斤五花肉,分成两份,另外一份给大堂哥。 男人天生对机器有超强的悟性,只用了半个小时,苏建军就已经实现了骑车自由。 046章 有颜色的帽子 回程三轮车就让苏建军骑,独轮车用绳子绑在车斗上。 苏忆安则去车站坐汽车。 现在鲜少有进城的,所以公共汽车上坐着零零星星不超过十个人,空位子还是挺多的。 苏忆安喜欢坐司机这一排,中后部的位置,还要靠窗的。 不都说这个位置安全系数最高吗? 这个时候的班次都不太准时,发车随司机心情,人少还要再等几个,不是为人民服务吗? 这时从外面走上来一对青年男女,径直向这边走来了,走到苏忆安前面的位子,男子对女人说:“坐这边吧,我坐外面,你靠窗。” 女人靠窗坐下,男人还帮她打开了窗子,随后坐在了靠走廊的座位。 苏忆安脸朝着窗外,尽量不打照面,遇见他们苏忆安真心觉得出门没看黄历。 男的正是杨知牧,女的就是姚敏了。 坐下后,杨知牧问姚敏,“吃跟油条吧?老是不吃饭哪能行?” “不吃,吃了又得吐,万一吐车上怎么办?” “开着窗子吐外面,也有可能不吐。” 姚敏坚持,杨知牧只得作罢。 “小敏,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 “其实男孩女孩都好,长得都得像你,漂亮。” “……” “怎么不说话?” “不想说,累。” 苏忆安屈指一算,三月初十结婚的话,到今天还不到二十天,二十天就孕吐肯定是不可能,这不符合常识。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没有举行婚礼之前,两个人就在一起了。放在后世连个水花都没有,放到当下可够劲爆的。 人家耳鬓厮磨,缱绻旖旎时,某个傻子还做着和苏忆安离婚,迎娶白月光的美梦。 这算是顶绿帽子么? 车终于出发了。 因为是土路,颠簸不平,连正常人都觉得难以忍受,更何况是姚敏了。 她终于再次吐了起来。 哪怕吐的是窗外,苏忆安还是能闻到那股酸腐的味道,今天好倒霉,选了个这样的位置。 苏忆安悄悄地移到了靠走廊的那个座位。 姚敏从早上吃了东西就再也没吃过,已经吐了几次了,肚子里也没有可吐的东西了,呕吐才渐渐减轻、停止。 杨知牧拧开水壶,让姚敏喝点水压一压。 “知牧,怀孕太受罪了,我们不要它了好不好?” “不好,你走出去问问看看,哪个女人不生孩子,谁怀孕了不吐?要是都像你这么想,会有你我吗?人类能繁衍下去吗?” 姚敏,“我们还年轻,过几年再生也行啊,我现在刚开始工作不久,再怀孕生孩子,等生完孩子单位还有我的位置吗?我想先以事业为重。” 杨知牧的语气冷了下来,“要是孩子是那个人的,你是不是就没有什么想法了?只因为是我的,你就找这样那样的理由?” 姚敏压低了声音说道:“杨知牧你是不是疯了,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吗?本来说好了的,只呆三天,你非要留下来,说不是为了他怕是连你自己都不信。” “杨知牧你真的疯了,我延期返回是因为我受伤了,连这你都能污蔑我,你应该去看看脑子,是不是神经有问题。” “我要是真有精神病,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不可理喻。” 姚敏往窗边挪了挪屁股,离杨知牧远一点,以表达她对杨知牧的不满。 苏忆安的耳根子终于消停了,没想到这对新婚小夫妻也是矛盾重重。 现在没有柏油路、水泥路,汽车在颠簸严重的土路上行驶,没过多久,姚敏又开始吐了,扒着窗户,高低撤不回来了。 杨知牧帮着捶背,递水,理胸,关心备至。 到现在,姚敏没啥吐的了,就是吐酸水。 苏忆安本人怀过孕,也接触过身边的许多孕妇,姚敏算是孕吐严重的,就这个样子,怕是瞒不住人了。 就是不知道某人喜提帽子一顶时,脸上的表情是何等的色彩纷呈。 苏忆安数了数,姚敏吐的次数多达八次之多。终于到达向阳公社的车站时,她已经趴在座位上走不动路了。 苏忆安随着乘客的人群下了车,狠狠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一路上被酸腐的味道冲斥着,她都觉得整个人要臭了。 从公社回村子,搭不上牛车只能步行了。二三点钟的太阳,是一天之中最毒的时候,今天又没有风,苏忆安觉得人都要晒糊了。 赶紧走路是正经。 身后突然传来车子的响动,苏忆安转身一看,原来是苏建军赶上来了。 “哥,你咋走的这么快?” “想快点走,捎着你,这个时间你搭不上牛车。” 看吧,还是亲人疼你,羊肉贴不到狗身上,没有血缘关系还真是差远了。 “哥,算了,这也没法坐,我跟在车后面拉我一把就行。” “能坐。” 苏建军把独轮车解下来,让苏忆安面朝后坐着,只要握住独轮车的车把,固定住不让它脱手就可以了。 最后的十几里路就是这么走来的。 进了村子可就热闹了,一群小崽子跟着三轮车跑。 也难怪,乡下人,自行车都不多见,何况是截然不同更少见的三轮车。 “大爷,这个和拖拉机差不多,能拉人啊。” “姑,坐上面累不?我替你会?” “姑,这是你买的吗?” 苏忆安也不烦不生气,“不能和你们说话,等停车的。” 三轮车拐进了小胡同,停在了苏忆安门口,苏建军把车停了下来,先把手推车接过去了。 苏忆安拍拍身上的土,跳了下去。 那群孩子追上来了,带头的正是苏建军的两个儿子,老大余粮老二狗蛋。 苏忆军就骂,“活不干到处疯什么疯?” 余粮话少,狗蛋争辩道:“我和哥哥割牛草了,上山撸槐花刚回来。” 孩子围着三轮车只能看不能骑,渐渐地也就没了兴致,又去别的地方疯去了。 只剩下余粮和狗蛋。 “上来,姑姑带你们走两圈。” 两个小子急吼吼地爬上去,院子够大,苏忆安拉着他俩左两圈右两圈,时快时慢有时又突然踩刹车,把两个孩子逗的哈哈大笑。 孩子的快乐很简单,特别是农村的孩子。 047章 姚敏怀孕了,到了表现的时候了 眼见还没有停下来的迹像,苏建军连忙恐吓两个小子,“都欠揍了是不?姑姑累了,别老是缠着她。” 男孩子基本上都怕爹,余粮和狗蛋乖乖地下车,不敢再闹了。 “大哥,你干嘛呀,还是孩子,孩子活泼爱闹不是很正常吗?” “爱闹也要分时候,你歇着吧,一天也够累的。” 苏忆安:我来回都是坐的车。 苏建军还要下地挣工分,苏忆安是不会去的,称好了十二斤黄豆泡上,生豆芽都是卖完了这茬,第二茬又长起来了,家里或多或少都不能断货。 做好了这些,苏忆安去割了韭菜,择好、洗干净、晾干,又活了一块面,好久没有吃韭菜鸡蛋馅的薄饼了,晚上烙饼吃。 人一闲下来,瞌睡虫就找来了,苏忆安把大门一插,回房间睡觉去了。 苏忆安再次醒来,就让她妈吵醒的,白红梅扒着隔壁苏宝瑞家的墙头,正在喊她。 这地方离苏忆安的房间最近,也喊了七八九十声了。 苏忆安在床上坐了有五分钟,一时之间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她在哪。 “忆安,开门!” 苏忆安这才答应了一声,“来了。” 苏忆安手扶着脖子去开门,白红梅问道:“你这是睡了多久啊?” “想打个盹的,没想到真就睡着了。” “人困?有没有身子发懒?” 苏忆安摇摇头,“也没有多懒,我一直不是踢死龙卷死虎的壮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忆安其实是比预定期早十天出生的,生产时又难产,以至于她的身体不是特别强壮,小时候也是各种法子补过的,苏大海两口子也是做过随时失去这个孩子的准备。 现在的苏忆安力气比同龄人差是差了点,不是小时候那种碾压式的了。 “那恶心不?有没有一撞一撞的,就是想吐?” 苏忆安现在才明白她妈话里面的意思,又羞又气又急,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喊了一声,“妈!” 白红梅赶紧抠耳朵,转身往屋里走,“好好好,妈不问了,都嫁人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苏忆安都要无语了,她的结婚和别人的结婚能一样吗?她除了变成了已婚女人,什么都没改变。 白红梅看了看韭菜又看了看面团,问道:“这是准备包饺子。” “想烙韭菜鸡蛋饼,没想到睡着了。” “想吃就烙呗,也不是很晚,忆安你去烧点米茶,不然干巴。” 米茶和米粥差不多,就是米和水的比例改变一下,它是米饭的低配版。 “好。” 苏忆安就去刷锅淘米,淘个五六遍,才能把沙子和米糠淘干净,再在米上面浇大量的水。 生火做饭。 “我爹呢?” “你爹去看你大爷了,今天上工又吐又拉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苏大江都五十多岁了,给两个儿子娶上了媳妇,多半辈子过的都是节衣缩食的日子,身体也不是咋好。 “很严重吗?” “已经让赤脚医生给看过了,说是热的,再加上吃了已经酸掉的菜。你爹不放心,放了工又去了。” “大爷家日子苦,要不下河的时候叫上大爷吧。” “可别,你大娘心不坏,就是太偏心二乌龟了,赚钱的门路她能不和他说?要是让二乌龟知道了,还能有个好?” 二乌龟就是苏建成,老一辈人骂人就是乌龟王八蛋,色孩子(私生子),伤害性不大,污辱性极强。 以及表达对这个人的气愤、厌恶和强烈的不满。 “也是哈,那还是别说了。” 大概很少人有父母能一碗水端平吧?苏大江还算公平公正,苏大娘就不一样了。老大苏建军两口子厚道,嘴笨,再加上四个孩子,经济上要比苏建成差一些,孝顺父母的东西就少,有时候两个小一点的孩子还缠着奶奶要吃的,这就让苏大娘很不喜。 说到这里,苏忆安想起了买的两块板油,一份自己留着,一份等会给大哥送过去。 苏忆安没有亲哥哥,倒是很想和大哥走的近一点,送货或者以后爹妈的事,都少不了大哥的帮忙。 亲情也需要经营,哪来的理所当然。 苏大海甩着烟袋背着手回来了。 “忆安,我听建军说,三轮车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爹。” 白红梅放下手里的活,“在哪?咋没听你说呢?” “在西边墙跟下面,我怕晒了,就推荫凉地方了,那么大个车,妈你没看见?”元宝小说 “我哪里看见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憋住的?” 苏忆安:“……”又是她的不是了? 后世柴油三轮汽油三轮电动三轮,甚至名车豪车都出现了,脚踩三轮是低配版,没觉得有什么激动的。 她忘记了这是七十年代,社员基本上是靠两条腿走路的。 苏大海已经把三轮车推过来了,“忆安,你教教爹怎么骑,以后我和你哥轮换去送,你就在家歇着。” “忆安能会骑?” “咱闺女能耐着呢,建军都是她教会的。” 苏忆安指导,苏大海就骑着三轮围着院子转。 “哎呦呦,歪了。” “爹,车往哪歪你也得往哪歪,可不能和他拧着来。” “我跟它一样不就倒了吗?” “拧着来不也倒了?” 白红梅看着苏大海那个憋屈又不服气的样,笑的很大声。 “比扛攫头还难啊?” 苏大海的进步很快,得到要领之后,已经能短距离前进了。 白红梅的笑声很大,知青还是很八卦的,除了谢瑾年,都在寻思这家有什么喜事,以至于高兴成那样? 知青和苏忆安交情不深,总不好扒墙头看吧,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 叶思远就拎着两只桶,假装去苏大海家挑水,看看这家人有什么稀奇事。 还真是值得高兴,人家买车了! 这会叶思远替知青悲哀,一个个的傲气什么?人家苏忆安靠自己的聪明和双手,生活一天天地在变好,而知青呢?在原地踏步,还自视清高,除了可怜的傲气,就没有别的了。 苏忆安走到井边,问叶思远,“姚敏和她对象回来了吗?” “回了吧,怎么了?” “姚敏怀孕了,正吐的厉害,关心她的人不去关心一下?” 048章 我为什么结婚,你心中有数 听话听音,苏忆安话里的意思,叶思远能不明白?他笑了笑,说道:“我回去就跟姚流苏说。” 苏忆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位,也是个滑头。 “安姐,你买的三轮车?” “是啊,为了方便送豆芽。” 叶思远啧啧,“这个应该不便宜吧?” “当然了,二手,还一百多块呢,亲戚邻居都借遍了,还问饭店的经理预支了两个月的豆芽钱。” 苏忆安尽量往惨了说,豆芽能挣几个钱?买三轮车的钱得有个出处。 “借的可以慢慢还,这车买的值,要不然挣的钱全买车票了。”元宝小说 车票来回两毛钱,也挺贵的。 “说的就是啊。” 叶思远看了一会苏大海骑车子,直到知青那边有人喊了,他才意犹未尽地走了。 回去说了苏忆安买了三轮的消息,有人羡慕,有人惊讶,当然也少不了有人说酸话。 谢瑾年归于惊讶那一类的。 这个女人,真让他刮目相看。 农村妇女,也就是上工纳鞋底看孩子,围着三尺锅台转。苏忆安和她们不同,做豆芽生意不说,才一个多月的工夫,三轮车都买上了。 叶思远走到门口,冲着女宿舍喊道:“姚流苏。” 姚流苏开始在村小学教书了,她教的是一年级的语文和数学,别以为教书就是个好差事,也有让人火冒三丈的时候。有的孩子笨死了,快一年了,十以内的加减不会做,人口手认识他,他不认识人家。 关键不是一个,是好几个,一群蠢货,都扎堆进了她这个班。 光这些也就罢了,村里的几个孩子,一到她上课的时候就在窗外喊,“小老师,我问你,一加一等于几?” 就问气人不气人。 苏建林也追着孩子撵过,可这些孩子是懂的游击战术的,把敌进我退,敌停我扰,敌疲我打,运用的炉火纯青。 姚流苏觉得前二十年的眼泪,都没有这几天流的多。 气的。 正在委屈巴巴的时候,听见叶思远喊她了。 “干嘛啊?” “出来,我跟你说个事。” 姚流苏蔫蔫的出来了,“有事就说,你废话真多。” 叶思远说:“你听村里的老妇女说,你姐姐姐夫从县里回来了,说是怀孕了,还吐的厉害,你不去看看?” 苏忆安:叶思远,你才是老妇女,你全家都是老妇女。 姚流苏惊讶地嘴巴能塞进去一个整鸡蛋,“叶思远你少胡说,我姐姐姐夫才结婚半个多月……” 叶思远有点心虚,主要是信息是苏忆安提供的,不知真假。 “你不信就算了,我也是听她们说的。” 姚流苏重新扎了扎头发,着急忙慌的走了。 叶思远拍了拍手,刚转过身去,衣领就让人薅住了,压在了墙壁上。这一刻,叶思远有点害怕了,因为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年哥……” 谢瑾年的眼睛红了,还有浓浓的狠戾在里面,“说——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叶思远挣扎了一下,等喘过气来了才说道:“好几个人都这么说了,结婚了就会怀孕,这有什么说不得的?” 是啊,结婚了就会怀孕,难不成还为他守身如玉吗? 谢瑾年猝不及防松开手,叶思远就像一坨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看着谢瑾年失魂的样子,叶思远小声安慰道:“也有可能别人听错了,听说时间短,四五十天之内根本检查不出来是不是怀孕。” 谢瑾年知道杨知牧和姚敏今天去县里了,胳膊上的烫伤不但没有减轻,还有点化脓了,担心药不对症,决定到县医院看看去。 检查烫伤检查出来怀孕了? 再说姚流苏,刚进苏建林家的院子,苏建林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了,“流苏,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姚流苏躲开了,“我来找我姐。” 姚敏已经听见姚流苏的声音了,喊道:“流苏,进来吧,进来帮我点忙。” 姚流苏趁机挣脱了苏建林的纠缠,跑进了屋。 姚敏躺在床上,精神萎靡,看样子真像怀孕了呢。 “姐,你真怀孕了,吐的很厉害?” 姚敏吓了一大跳,“你听谁说的?简直胡说八道。” “叶思远告诉我的,他听几个老妇女说的。” 姚敏肯定不会告诉任何人,杨知牧就不一定了,他一直不同意不要这个孩子,他说出去的极有可能。 不然,她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没有的事,我就是热的,吐了一次,这也能造谣,这些人闲的没事干了吗?” 杨知牧借了苏大生的自行车,跑了一趟马庄供销社,买了一些酸角,听说这个能缓解孕吐。 刚停下车,就听见姚敏在极力否认,心里头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哪家怀孕了不是兴高采烈的?她可倒好,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一样。 “姚敏,流苏不是外人,不用非等到三个月之后才说实话。” 姚流苏一下子高兴了,问道:“姐姐姐夫,这么说你们有小宝宝是真的了?我要当小姨了?” 姚敏神情复杂,瞒也瞒不住了,只得点头承认了,“月份还小,你知道就好,不要告诉别人。” “姐,这是好事啊,你应该高兴才对。姐夫,告诉家里人了吗?” “检查结果一出来,我就给我爸妈还有你爸妈打电话了。” “二老肯定很高兴吧?” “高兴,催着我们赶紧回去……农村沟沟坎坎的,就怕摔了碰了。” 姚流苏这才想起姚敏胳膊上的伤,“我姐的胳膊没事吧?” “医生给消了炎,上了药,注意一点问题应该不大。” 烫到的时候,只是一块殷红,仅仅过了两天,就化脓了,真是大意了。 姚流苏坐了一会就要回去了,姚敏坚持送她到大门口。 “姐,回去吧,天要黑了。” “嗯,你也小心点。” 姚敏突然揽住姚流苏的肩膀,小声说道:“我怀孕的事不要让别人知道,特别是瑾年。” “为什么?姐,你已经结婚了,不要让年哥以为还有机会。” 姚敏挑眉,声音是压抑着的,“我为什么结婚,你心里没数吗?” 049章 是谁 姚流苏强迫自己镇定,“姐,你说什么呀?我在这里下乡,你结婚的事都是你告诉我的,我知道什么呀?” 姚敏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对不起,流苏,我让肚子里这块肉闹的,心情不好,你别在意。” “我不在意,听说孕妇的情绪都不好。” “你理解就好。” 苏忆安吃了鸡蛋韭菜馅的小饼,还剩下两个,她就带着这两个小饼,还有一斤板油一点五花肉,打算给堂哥送过去。 主要是这次的钱还没给。 苏大江家是茅草房五间,老的是两间,苏建军是三间。因为苏忆红没出嫁,占用了苏建军的一间,也就是说苏建军一家六口住两间房,还是很拥挤的。 好在有一间偏房当灶房。 苏大娘正在院子里骂余粮和狗蛋,该做饭的时候没影子,害的她胳膊下面夹着小四朵做的饭。 那余粮和狗蛋干什么去了?上他二叔家的槐树上撸槐花去了。 “那像草一样的玩意能吃饱?” “能吃饱,炒鸡蛋、包包子都行的。” “我有鸡蛋有白面我去包草?我又不傻。” 李巧打圆场,“妈,以后等我下工我回来做,你看着满仓和四朵就行了。” 苏大娘,“可别说你回来做了,四朵饿的哭,我能等你回来?” 苏大江在屋里喊了,“多大点破事啊叨叨叨,叨叨叨,余粮和狗蛋不是也没闲着?” “就你会和稀泥!” 苏大娘把破手巾往肩膀上一甩,进屋去了。 苏忆安一溜烟地进了苏建军那屋。 “姑姑。”狗蛋眼尖,他和苏忆安最熟。 “嘘……” 狗蛋噤声。 李巧笑道:“妹子,吃了没?没吃的话炒的鸡蛋还有,你吃个煎饼。” “大嫂,我吃过了。韭菜鸡蛋烙的小饼,还剩两个我也带来了,给孩子吃。” 李巧知道二叔家生活好,再好也是人家自己挣的,想着她的孩子她知情感恩,没想着她也没怨言,谁家的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李巧接了过来,发现里面还有别的。 “一斤板油,还有点五花肉,你煸了炒菜。” “饼我留下,肉就不要了……” “这个不贵,就是难买,饭店每天用不少的肉,我就买了点,不要票。” 李巧把两个小饼递给余粮,“你姑姑送来了,你和弟弟妹妹分了吃了吧。” 余粮又塞给了狗蛋,“你和弟弟妹妹分了吧,你少吃点,让满仓和四朵多吃点。” 狗蛋咽了一口唾沫,又塞回到李巧的手上,“妈,让满仓和四朵吃吧,他俩吃不饱,晚上闹你。” 看着两个懂事的大儿子,李巧还是很欣慰的,他俩虽然大了,一个九岁一个六岁也还是个孩子,当爹妈的不能太偏心。 李巧给四个孩子撕开,大的少一点。 “好了,别争了,好吃的都有份,不准抢也不准让。” 四个孩子这才笑嘻嘻的凑一堆吃去了。 苏忆安又拿出来六块钱递给李巧。 李巧不敢接,“你哥说了,太多了,我们不能要,要不我就拿两块。” 苏忆安说:“大哥是个实在人,这么远的路,来回七八个小时,还推着一车东西,说实话,这六块钱是出力挣得,一点也没多拿。” 李巧犹犹豫豫的,苏忆安硬是塞到她手里了。 苏忆安又坐了一会,说道:“我去大爷大娘那屋坐坐,回头直接走,嫂子你和孩子该睡睡,别管我了。” 话音刚落,外面咣当响了两声。 苏忆安带了手电,拉开门照了一下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娘,你这是……” 苏大娘从地上爬了起来,说道:“我去茅房,听见有人说话,我过来看看是谁,原来是忆安啊。” “是我,我刚想去看看大爷大娘。” “那就去吧,我先去趟茅房。” 李巧把地上的钩担拿了起来,又挂在了墙上,刚才的两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这一看就是偷听被抓包现场。 苏忆安去看了看苏大江,气色不是很好,好在不吐了。 苏忆红也过来坐了,手上不闲着,给几个侄子侄女做鞋。 苏大娘偷听到的信息不多,这会还不罢休,“忆安,你爹找你大哥干啥?” 苏大江气的骂她,“你个老婆嘴,咋管这么多闲事,打听到事又准备出去显摆?你什么时候嘴上能多道把门的?” 苏大娘一如白红梅对她的评价:人不坏,有点偏心,嘴碎。 “咋的了,还不让人说话了?” 这样子,苏大娘不问出点东西不罢休,苏忆安说道:“大娘,就是给豆芽换水这样的活,得让大哥帮忙。” 苏大娘的脸上写着一脸的不信。 苏忆红让苏忆安看她给四朵做的小鞋子,红布面的方口鞋,很小巧,很精致。 “小丫头家家的,早晚是人家的人,用得着对她这么好吗?” 老一辈人重男轻女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虽然说话的人同为女人。 苏忆红怼道:“我也是人家的人,难道你和爹就不养活我了?” “对了,你这个不行,那个不行,还真想当老姑娘啊?” 气的苏忆红拉起苏忆安就回了她的房间,哪是她挑人家,人家也挑她嘛,她总不能背着干粮求嫁。 苏忆安安慰道:“大娘说大娘的,你做你的,婚姻不能将就,就像我稀里糊涂嫁了,过的不也是一地鸡毛?让我重新选,绝对擦亮眼睛不上赶着。” 也是因为有苏忆安这个前车之鉴,苏忆安看人才有几分小心。 姐俩坐下说了会话,苏忆安要回去了。 “天黑,我去送你。” 苏忆安笑着婉拒,“咱就别送来送去的了,我有手电,再说就隔着几排屋,一会就到了。” 七十年代的治安还是很好的,再过几年那才叫乱,所以才应运而生,有了严打。 已经到了月底,没有月亮,苏忆安打着手电往家走。可能是电池用久了,不太亮,她用力的拍了两下,好像亮一点了。 走到了一户人家的院墙外,手电忽闪忽闪,突然灭掉了。 苏忆安叹了一口气,才发觉眼前一黑,一个身影直扑到她的面前,在她发出惊呼之前捂住了她的嘴…… 元宝小说 050章 谢瑾年,吃点核桃补补脑 刚夸了治安好就遇见了这件事,打脸来的真快。 苏忆安呜呜咽咽地,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她这点小体格子可真不是个。 但是也不能坐以待毙啊,她举起手电筒,朝着男人的面门“哐哐”就是两下子。 眼睛鼻子可是人最软弱的部位,男人被砸的眼冒金星,骂道:“死女人,你不打人会死啊?” 苏忆安又用力地踩了踩男人的脚尖,回 骂道:“谢瑾年你个畜生,你要杀人还不许人反抗啊?” “谁要杀人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是得不到就毁掉吗?” 苏忆安气急,返身在他的脸上挠了一爪子。 “大晚上的,你躲在这里,能是安什么好心?我是不是得写封感谢信感谢你?” 大晚上的,冷不丁地跑出来个男人,还动手动脚的,但凡胆子小点,人都要吓疯了好不好? “好了,我不跟你逞口舌之勇,我是问你个事。” 苏忆安秒懂。 她说出那句话,就没想过全身而退,不是苏忆安小心眼,没事找事。她是让谢瑾年认清事实,他和姚敏之所以分开,最大的障碍从来都不是她,甭想让她背黑锅。 “你是不知道我家的门口朝哪?就隔着一道墙,什么事问不了,非黑灯瞎火蹲在这里吓我!” “不想听你爹妈挤兑我。” “噢,你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啊?挤兑你都是轻的,没走哪骂到哪,没用大笤帚疙瘩追着打,就证明我爹妈对你很不错了。” 这点谢瑾年承认,他没吃过苏大海老两口的苦头,难道不是因为他暂时还是苏家女婿的身份? 貌似扯远了。 “你真够不要脸的,姚敏没怀孕,你硬说她怀孕了,原来你的心里这么肮脏……” 苏忆安嗤笑道:“她没怀孕,你这么高兴?你不会还等着人家离婚娶人家吧?你们把杨知牧这个大活人放在哪?” “不要恶人先告状,我们现在说的是你乱造谣的事,与别的无关。” “说怀孕就是造谣啊?那我问你,要祝人家早生贵子,也是造谣吗?” 谢瑾年气的牙根疼,“你真是巧舌如簧,这是一码事?” “她结婚了,又不是未婚先孕,怎么就成了造谣了,那我说是美好祝福不行吗?” “少卖弄是非,你不就是想败坏姚敏的名声,达到你不可告人之目的?” “呵,谢瑾年,别自视太高,你在别人眼里也许是个香饽饽,在我这里屁都不是。姚敏到底怀没怀孕,谁说了也不好使,只有她自己和杨知牧最清楚……要是他俩也不说实话,你就再等九个月,那时候是真是假不是一目了然?” “苏忆安你真能耐,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谢瑾年,我真替你悲哀,被姚敏当猴耍,还屁颠屁颠的,活该你当王八,大王八。” 谢瑾年怒了,“苏忆安,别太过分,不然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女人。”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有找我麻烦的工夫,我劝你去打听点野核桃吃吃,补补脑。” 苏忆安知道自己捅了老虎屁股,真闹起来,体力上不是男人的对手,她还不怕死地挑战了男人的自尊。 苏忆安虚晃了一枪,抬脚踢上了谢瑾年的裆部,在他退后一步防卫的时候,苏忆安早加快步子跑掉了。 好在离家很近了,苏忆安差点撞在出来找她的苏大海身上。 苏忆安回头看了看,还好还好,谢瑾年好像没追上来。 “晚上出去也不知道早点回来,把你妈都急成什么样子了。” “知道了,我以后晚上再也不出去了。” 晚上有狼。 是夜。 男宿舍传出鼾声,或细微,或鼾声如雷。谢瑾年一点睡意也没有,哪怕眼睛苦涩。 耳边,还响着苏忆安的那两句话: “被姚敏当猴耍,还屁颠屁颠的。”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实际上,他未尝不知道他失去姚敏了,他和苏忆安结婚了,没动过苏忆安一根手指头,杨知牧可不会。 如果两个人相爱,他虽然心里不舒服,也不会揪住这点不放,问题是,姚敏还爱他吗?爱他的话会在明白他处境的情况下,另嫁他人吗? 这些,谢瑾年都明白。 是他没长脑子吗?跑去找苏忆安兴师问罪? 不是。 他是在维持那点可怜的自尊而已。 夜还长,他却已经很疲惫了。 …… 姚敏已经同意回省城了,她有自己的私心,她现在孕吐严重,谁也不敢保证传不到谢瑾年的耳朵里。 她心虚啊。 在谢瑾年和苏忆安还没结婚的时候,她和杨知牧就在一起了。谢瑾年一直以为她是因为伤心难过转而另嫁他人的,对她还有愧疚感,而一旦知道真相,她还怎么圆下去啊? 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知牧,我去和流苏、瑾年告个别吧。” 杨知牧正在收拾东西,闻言说道:“等我收拾好了,我陪你去。” “我一个人去就行,我还想和流苏说会话,女人说的话,男人不能听。” 杨知牧无奈地说道:“好吧,你一个人小心一点。” 生产队锄完草后,给社员放了一天假。 女知青结伴去马庄供销社了,姚流苏没去,那些廉价货她看不上,她一个人在宿舍备课。 一年级,闭着眼睛都能写下来的内容,备什么课呀,真是闲扯淡。 男知青就是看书,有刘国庆这个例子是这里,就得好好学习,机会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降落在他们头上。 聂红兵也要离开了,他老子爹给他争取到了一个招工名额,手续办的差不多了,他现在又开始抖擞地厉害。 终于离开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确实值得抖擞。 谢瑾年捧着一本书,快二十分钟了,一次翻页的动作也没有。 以为是他看书,实际上是书看他。 “流苏——” 谢瑾年趿拉着鞋走了出去。 “应该在的吧?” “门挂着的,应该没走远……瑾年,跟你道个别,明天我们准备回去了。” “那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姚敏掏出一封信,硬塞到了谢瑾年的手上。 051章 连车带货都让人抢了 姚敏掏出一封信,硬塞到了谢瑾年的手上。 “我想说的话都在里面……” 谢瑾年想,这是让他死个明白? “中午有时间,我们聚一聚吧,喊上流苏,也喊上苏忆安,再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我们聚一聚,苏忆安就免了,她和我们不是一类人,硬凑在一起也是尴尬。” “我知道可能是我的原因,误会解开了就好了,毕竟你们要过一辈子的,这样别扭下去怎么行? 瑾年,我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 “……” 姚流苏去了一趟学生家里,看见了姚敏很是高兴,姐妹俩进屋说话了。 昨晚刚闹成那样,谢瑾年可拉不下脸找苏忆安说话,这个任务就交给叶思远了。 光天化日之下,苏忆安也不用担心人身安全,见就见呗,又不会少块肉。 见面地点,无非就是大门外。 谢瑾年的脸色难看,昨天晚上他输的很惨,脸上被砸又挠了,下面也差点踢中,这野娘们,逮到他往死里弄。 这会,脸上还有点火辣辣的。 “有话快说,我没空陪你在这里呆着。” 谢瑾年,“姚敏要走了,想中午聚一聚,让喊上你。” 苏忆安几乎无缝衔接回了一句,“不去,我怕死。” 谢瑾年狠狠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头,结果把自己搞得龇牙咧嘴的。 “就在一起坐坐,难道会杀了你不成?” “没必要,姚敏一走,我们以后离婚,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我跟她有个屁交情?那个杨知牧更不用说了。还有姚流苏,上次住院她害我,我不相信你眼瞎看不见。 就这么一群人,我有病才去陪你演戏。让姚敏知道我们过的不好,不是对你更有利?” 苏忆安就是这么个脾气,她不把谢瑾年放在心上,这些阿猫阿狗就奈何不了她。 谢瑾年的眸子暗了暗,他也觉得苏忆安和姚氏姐妹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属于鸡同鸭讲,话不投机。 第二天,苏大生借了生产队的牛车,送姚敏和杨知牧去公社,再从公社去县城,从县城去省城。 姚流苏要给学生上课,谢瑾年要上工,都没有去送行。 休息的时候,谢瑾年才从兜里掏出那封信来读。 瑾年: 提起笔我都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因为想说的太多了,反而不知道从哪里说了。 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怪我,太冲动,太感情用事,没有找你求证,就接受了杨知牧。直到我和知牧结婚了,才收到你的信,才知道你和苏忆安结婚是被迫的。 可惜已经晚了,我们就这样错过了,走散了,我们所受到的教育告诉我们:我不可能对不起知牧,你也不能抛弃苏忆安。 道德会把我们牢牢地捆绑住。 我们就把彼此放进心里吧,我十三岁叔叔接我回城,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你,以为你就是那个让我一眼即一生的人……瑾年,不是你不好,是我把你弄丢了。 以后,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对自己好一点,和苏忆安好好过日子,把我忘了吧。 姚敏留 谢瑾年把这封信一分为二,再重叠,再重叠,直到撒成一点点的碎片,面向空中抛洒了出去。 他在祭奠他死去的爱情。 …… 又到了去县上的日子,本来想着苏建军一个人去,把帐本给苏忆安带回来就行,考虑到和刘解放没交代清楚,苏忆安还是决定亲自跑了一趟。 为了遮人耳目,苏建军凌晨四点钟就开始赶路了,苏忆安又回去睡了一小觉,她赶牛车在七点钟左右。 迷迷糊糊中,苏忆安听见有人在小声说话。 “忆安呢?还没起?” “嗯,这还不到五点。” “快叫她起来吧,出大事了!” 苏忆安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因为刚才说话的正是苏建军。 苏建军又说了什么,苏忆安已经听不见了,她慌忙起身,穿好了衣服就走了出去。 “哥,出什么事了?” 苏建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两眼巴巴的看着苏忆安说:“一群人也不知道干什么的,抢了车子就走,你追就揍你,连车带豆芽还有那些鱼虾全弄走了。” 借着昏黄的灯光,苏忆安这才看见苏建军的衣服上净是土,上身穿的黑色小褂都撕碎了。 “那群人说话了没有?” “没怎么说话,说的最多的就是让我老实点,别要钱不要命……对了,好像还有人说投机倒把。” 本来也要抓苏建军的,他一看一人打不过那么多人,瞅了个机会跑了。 苏忆安心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问她现在怕什么,当然是怕某小兵,扣顶帽子她就动弹不了了。 就问苏忆安要自认倒霉吗?怎么可能?一车东西三四十块,一辆三轮车把家底掏空了,得想办法要回来,息事宁人不是她的性格。 “大哥,你先回去睡,该上工上工,天亮之后我去公社打听打听,想想办法。” “那我和你一起去。” 连东西带车是在苏建军手上丢的,他心中有愧。 “我是去打听打听,谁干的总要打听清楚吧?又不是去打架,人越少越好。” 苏建军只得作罢,听从苏忆安的安排,回家再睡一觉。 白红梅问:“忆安,能要回来吗?” 三轮车买来还没捂热,还有那车东西,说不心疼怎么可能? “还不一定,不管能不能要回来,总得试试。” 苏忆安除非自认倒霉,洗手不干了,只要还想做生意,面对x兵是早晚的事,绕不过去的。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苏忆安天一亮就坐牛车去了公社。 x兵的领导是谁,苏忆安是一头雾水。 苏忆安环顾了四周,发现一个老年人背着柳条筐正在到处捡野狗的粪便,现在还没有化肥,动物粪便可以做肥,捡的人可以挣工分的。 苏忆安走了过去,十分温和地问道:“大爷,我问您个事呗。” 老年人说:“你问吧,只要我知道还有什么不行的。” “咱公社有x兵吧?谁是领导啊?我想找领导反映点情况。” “闺女,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多干活,少掺和他们的事。” 052章 沈北,你印堂发黑 苏忆安知道农民以安居乐业为主,对x兵的打砸抢很反感,她一个女孩子更不适合掺和进去了。 “大爷,我就卖俩鸡蛋,连鸡蛋带篮子全让他们带走了,我得问他们要。” 苏忆安要表明立场,还不能往深里说。 “闺女,你见过狗吐骨头的吗?算了,抢了就抢了,自认倒霉吧,下次别卖了。” “大爷,三四十个鸡蛋,俺妈攒了一春的,篮子是竹子编的,还是新的,这个倒霉俺认的憋屈。大爷,你只管告诉俺他家在哪,俺去要要试试。” 老人见拦不住,于是说道:“顺着大路往前走,河边上有一户人家,门前有棵倒垂柳的就是,那家人姓沈。” 苏忆安根据老人的指引,果然找到了有倒垂柳的那家,门是虚掩的,看样子有人在。 苏忆安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停在东墙跟的三轮车,还真是找对人找对地方了。 听见了脚步声,从屋里头走出一个女人,大概四十多岁,打扮挺麻利的。 “你找谁?” “我找沈队长。” “他出去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要是有任务,有可能一天都不回来。” 苏忆安点了点头,“反正我也不忙,就等等看吧。” 中年女人也没管她,又进屋干活了。 苏忆安也走了进去,她今天带了有三斤豆芽,进去后就放在了桌子上。 “你这是——” “自己家生的,您尝尝。” “你是来找沈北办事的吧?和你说实话,我做不了主,他也不听我的。” 要说这个中年女人哪个地方特别,就是长着一张扑克脸,鲜少有表情。 “没事,我不扰你。” 沈母就把豆芽拿到里屋去了,只留了一点放在盆子里,看样子准备午饭要用来炒菜。 “你是哪个庄上的?” 沈母一边挑着黄豆皮,一边问苏忆安。 “我是苏家村的。” “那倒不近,十几里地呢。” “是啊,还好有牛车,往回走就撵不上了,牛车拉上东西就走,不等人。” 沈母挑完黄豆皮,又开始择小白菜,苏忆安主动跟她择菜。 “你多大了?” “我十九。” “跟沈北同岁,你结婚了吗?” 苏忆安怕她拉郎配,连忙说:“结了。” “是啊,满十八就有结的了,沈北还没结。” “沈队长忙工作的吧?先公后私,现在工作很顺,姻缘也很快就会来了。” “但愿吧,看看哪家的姑娘不嫌弃。” 小白菜择好,苏忆安挽起袖子帮忙,沈母连忙阻止道:“我来,我来,哪能让你干呀。” “婶子,这点活算什么,咱乡下没有惯孩子,您别不好意思。” 沈就由着苏忆安了。 一连用清水洗了四遍,苏忆安洗的很仔细,接着就是上锅轻斩了。 “你歇着吧。” 苏忆安坐在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说实话吧,找沈北有什么事?” 苏忆安想,不妨从沈北妈妈这边下手,看看是否行的通。 “婶子,东墙跟停的三轮车,我刚买了三四天。” “沈北说,有人投机倒把抓的,你干什么了?” 苏忆安叹了一口气,说:“婶子,都是让穷逼的,今年二月上山挖树窝,从山上滚下来了,磕到了脑袋,在医院住了三四天才醒。这一病把攒的钱都花完了,还拉了几十块钱的饥荒。” “醒过来了就好,饥荒慢慢还。” “光靠工分什么时候才能还完,我寻思着自己会生豆芽,就生了豆芽送给饭店,都是有手续的。有时候也捞点小鱼小虾卖,这就是沈队长说的投机倒把。” 沈母让苏忆安稍等,她出去办点事。 约摸有十几分钟,苏忆安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打发走就行了,非得让我回来。” “我可做不了亏心事。” 看样子是沈北回来了。 “我看看是什么人物,敢来要投机倒把没收的东西?”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络腮胡年轻人走了进来。 苏忆安觉得很面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呵,我当是谁呢?这不苏家村的苏忆安吗?” 沈母惊讶地问:“你认识?” “当然认识了,就是不知道人家认识不认识我。” 苏忆安赶紧在脑海中搜索,络腮胡——大眼睛——眉毛上挑——沈北,老天,原来是她初中同学。 记忆里的沈北,上课的时候屁股下面有钢钉坐不住,下课了撩人打架第一名,连老师都头疼的人物,女生更避之不及,所以苏忆安才没有认出来。 “沈北,老同学了,不过你的变化挺大的,长高了长胖了,我认不出来也正常。” 沈北说:“坐吧。” 自然而然坐在了苏忆安对面。 “说吧,找我什么事?” “卖豆芽是合法的,我有手续;三轮车是我花了一百多块买的二手车,还欠了八九十块钱的饥荒。别的我不要了,这两样东西你得还我。” “真能扯,你投机倒把了,不抓你判刑就算你运气好了,还想着美事呢?” 沈母的一个巴掌烀在了沈北的后脑勺上,“你还嫌你的孽做的不够多?” 苏忆安看了看声称管不了儿子的沈母,看来她抱大腿抱对了。 沈北捂着脑袋说道:“妈,我的事你别管,我们是为了维持秩序,干的是公事。” 看样子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她这个同学身份一点也不好使,就问如何破局? “沈北,你做孽太多了,我真怕沈家几辈人积下来的功德都赎不了你一个,你爸没了,你哥也没了,我就剩下你了,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省心点?” 沈母的扑克脸终于有了变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苏忆安突然开口说道:“沈北,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怕两年之内必有祸事。” 不是苏忆安无的放矢,再有两年不到的时间,这场运动就要结束了。沈北是普通的x兵也就算了,要是真如沈母所说,造孽太多,肯定要受到清算的,不算苏忆安夸大其词。元宝小说 母子俩同时出声。 “苏忆安,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闺女,可有破解的法子没有?” 053章 大人物 “婶子,就算有法子,我也不敢说啊,你听听沈北说的,下一步是不是要给我挂个牌子,抓我游街?” “他敢!他要是敢抓你,前面就是河,我第一个跳下去,抬着他老娘的尸首去邀功去吧。” 沈北无奈地扯了扯沈母的衣裳,“我就是吓唬吓唬她的,又不是来真的。” 真服了他妈了,要不是她拖后腿,自己能到县上混了,县上的大队长,以前还是他手下的小兵。 沈母急吼吼地问苏忆安,“闺女,你再好好看看,沈北还有救吗?” 苏忆安一副看破玄机的样子,“说有救又没救,说没救又有救,这个主要看他自己了。” “闺女,不瞒你说,我还有个大儿子,年前病死了,儿媳妇带着孙子嫁了人,那一支就算断了。沈北是沈家的独苗了,婶子求求你,给指条明路吧。” 苏忆安现在骑虎难下,只好利用她比别人多活一世的作弊神器了。 “沈北我问你,向阳公社有没有大地方下放的干部?你和你们小队的人有没有折腾人家?” 沈北看了看苏忆安,暗忖:她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农村娘们,咋知道这些的? 沈母的“铁砂掌”又一次拍在沈北的背后,“快说啊,哑巴了?还是坏事做多了,想不起来了?” 沈北嗐嗐两声,说道:“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听说是从津都那边来的,他犯了严重的错误,难道不应该教训一下吗?” “上面的决定,咱也不懂,我总觉得老一辈人能不顾生死闹革命,人品能差到哪里去呢?打鬼子那会咱还要优待俘虏,难道这些犯错误的人比鬼子还可恶?不说优待了,咱不去伤害他能做到吧?” 沈北直接站了起来,“苏忆安,你糊弄我和我妈的吧?这和印堂发黑有什么关系?” 苏忆安示意他坐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对这个人好一点,你就会远离祸事;你要是不听,还有一年零五个月,你必定遭殃。” 苏忆安言之凿凿,由不得沈家母子不信。 沈母问:“闺女,你会看面相吗?那你看看我还能有几年的活头?能不能看着这个孽障娶媳妇生孩子?” “婶子,您是听实话,还是奉承话?” “你这孩子,当然是听实话了。” “那全在沈北了,要是他继续像现在这样,你看不到,还会看见他吃苦受罪,潦倒一辈子;要是他从今天开始改,少做错事,贵人会念及恩情,帮助他的。” 沈母这才双手合十,默念,“菩萨保佑,沈家列祖列宗保佑。” 沈母是完全信了,沈北却是半信半疑,苏忆安有这样的能耐,咋算不出来今天不利于出门,还让他抓了个正着? 公社接收了一个下放的人,他和手下对他并不好,甚至还有点恶劣,确有其人其事,要说苏忆安不神,她是怎么知道的? 苏忆安,“沈北,你要是不信,大可等着看。” 沈母的“铁砂掌”又来了,沈北抱头一叠声地说,“信!信!你这么神,我哪敢不信?” 苏忆安伸手,“把豆芽还给我,把车还给我。” 东西不会放在这里,他们有单独放东西的地方,县官不如现管,沈北他们弄到了什么好东西大都分了,他拿大头,别人拿小头。看不上眼的才会上缴。 三轮车稀罕,他才推回来的。 “这么说,豆芽分了?” “没有,还在。” 豆芽虽然好吃,但它不是粮食,放不住,正打听茬准备卖掉。 看吧,举着打击投机倒把的大旗,自己干着投机倒把的事。 沈母说道:“那还不去拿回来。” “不用拿回来了,我让我哥直接骑车上县里送,该送到的时候不送到,饭店还不一定怎么罚我。你先带我去看看吧。” 沈北便推着三轮车带苏忆安去了。 路上,沈北问道:“苏忆安,你什么时候成能掐会算的神婆子了?” “我这个人天赋异禀,骨骼清奇,你不信的话,就抓我去改造,抓封建迷信也是你们的职责范围是不是?” “我哪敢呀,我妈就是你的尚方宝剑。” 苏忆安正色道:“你妈也不容易,你以后少干坏事,让她过几天安稳日子不行吗?” “你说的容易,就下地挣工分我连我妈都养活不了,至少现在我吃喝不愁。” “你妈可是提心吊胆的——沈北,你看见那些小鱼小虾了吗?那个能赚钱,你就是干那个,也能养活你妈了。” “苏忆安,卖给你?” “可以啊,你看就是河里抓的,老百姓卖点钱买针买线割点肉,又不是什么大物资,以投机倒把论是不是重了点?”元宝小说 “上面的命令,我们只能服从,哪有说话的份?” “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别拿命令糊弄我,你们没收的东西,还不是都换成钱了,就压榨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行了行了,别说教了,车子给你,东西给你,以后你干什么送个信,哥哥保证不查你。” 沈北这么一说,苏忆安倒想起一件事来,“我大哥凌晨四点走,你们一抓一个准,到底是谁给你们送的信?” “哪有谁送信,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切,我才不信,你们又不是千里眼,透露一下,是男的还是女的?” 沈北怎么可能出卖那个人?岂不是自断财路?以后谁还敢举报,他们查谁去? 很快就到了地方,有一个人负责看守。 “北哥。” 沈北指着苏忆安说:“大水冲了龙王庙,抓错人了,这是我同学,也是远房表妹,东西都还给她吧,就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 沈北发话了,谁敢不从?就是自家弟兄惹了他,也照揍不误。 苏忆安掏了两毛钱,麻烦这个小兄弟跑一趟苏家村,把大堂哥苏建军喊来,晚点就晚点吧,货还得送。 小兄弟走后,苏忆安和沈北把货又重新装车,逞等着苏建军了。 “沈北,你们看守的那个人呢?” “在隔壁,那六亩多地都是他伺弄,白天劳动,晚上批斗。” 054章 唉,沈北这个活阎王 照沈北这么说,现在是正在劳动了? 苏忆安也没打扰谁,就趴在矮墙上向那边看。六亩地是很大的一个地方了,麦子已经灌浆,花生绿油油的,苞米有一扎高了。 在苞米地里,有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来回提水。看样子是苞米苗出的不齐,要提水补栽。 提水是向南面的小河提,来回得有半里地。 这还不是重点。 苏忆安发现他的走路姿势极其不自然,时快时慢的样子,提着空桶的时候也要停一下,歇歇再走。 “沈北,他的腿有问题?” 沈北有些不自然,小声回答道:“可能是揍的。” 苏忆安回头怒视沈北,“你们还是不是人啊?” “这也怨不得我们,这老东西骨头太硬,死不认错。” 你要是认罪态度良好,这属于表现好,批斗什么的可以少安排甚至不安排。像这种的,属于冥顽不灵,可不得使劲招呼? “我能见见他,和他说句话吗?”元宝小说 “苏忆安,这种人我劝你离的远点,别羊肉没吃到,惹的一身骚。” 苏忆安,“同意就说同意,不同意就说不同意,少说不正经的话。我和你说,对这些人好点,别敌视人家,对你以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切,还老人呢,你是没牙了?还是四世同堂了?” 苏忆安:说出我的来历,吓不死你! 沈北说:“你要想见的话,只能等到每月发放口粮的时候了。” “什么时间?” “快了,再有半月十拉天的。” 天热,半月十拉天的可不行,有伤的话处理不及时会发炎的。 “太晚了,我看那个人身上铁定有伤,说不定还发炎了,继续拖下去,往轻了说会有后遗症,往重了说人有可能就没命了……要是你们打的,你的罪过可就大了。” 沈北听不下去了,“你要想见他,那就下午人少的时候,我安排你见一面。” 能见面就行,苏忆安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因为小兄弟已经把苏建军用自行车带过来了。 苏建军骑三轮,苏忆安去坐汽车,同时向县城赶。 苏忆安下车后,没有直接去饭店,而是先去了县医院,找医生开了一瓶碘伏和一盒红霉素软膏。 苏忆安估摸着那个人就是伤没痊愈,发炎了。 从医院出来,苏忆安才去了饭店,这都过响了。 刘解放,“还以为你们今天不来了。” “别提了,也不知道让谁告了状,四点钟开始走的,在公社那边连人带车给抓了。” “那解决了没有?” “解决了,x兵小队长是我同学,都要回来了。” “那就好。”刘解放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小苏,你上回送的鞋垫还有没有?我一个老伙计的闺女想要两双,还有你嫂子。” 撒了这么久的饵,苏忆安逞等着这天了。 “有啊,农村人一有空就做鞋纳鞋垫,谁家里没有个三两双啊?你把鞋码大小记下来给我,下次就给你带来了。” 刘解放赶紧问了朋友闺女的鞋码,自家老婆的,一共是四个鞋码六双鞋垫。 因为要用到袼褙,考虑到费人工,一双鞋垫二尺布外加五毛钱。 “刘经理,我们纳的千层底布鞋也挺好的,穿着干活走路特别舒服。” “小苏啊,你眼睛里尽是生意。” “刘经理,你是不知道农村人有多苦,像我嫂子,两个大人干活养四个孩子,饭都吃不饱。我大嫂还要奶孩子,瘦的刮阵风都能刮走,她有做鞋的手艺,我想让她挣点贴补贴补家用。” 农村人的心酸,非农村的人还真是体会不到。 “好,小苏,我先要两双,给我和你嫂子的,42码和37码各一双。” “那我先谢谢刘经理了。” 有了三轮车快不少,苏建军这一趟只用了三个小时。 卸货、过秤、结算,像按了快进键一样,往常四十多分钟,这次二十几分钟就完成了。 苏忆安还要到供销社买白布和青鞋面布,女同志就用红色的条绒布做鞋面,鲜艳一点。 又见到那个差点吵起来的售货员了,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经过上次那件事,显然打出了敬畏之心。 女售货员主动迎了上来,“今天想买点啥?” “白布六尺,青平纹布三尺,红条绒三尺。” 女售货员依次给扯了下来。 “今天买的多,这是要做什么吗?” “回去纳鞋垫,我表妹要结婚了,要送妹夫两双,她是城里人不会,只能我帮着纳了。” “还得送对象两双鞋垫?” 女售货员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没有对象,真不知道还有送对象鞋垫这回事。 苏忆安煞有介事地说:“一双纳着鱼,寓意日子红红火火,年年有余;一双是并蒂莲,寓意生活美满,婚姻幸福的意思。” “你懂得可真多。”女售货员身子往前探了探,小声说,“等你帮你表妹纳好了,可以带来我看看吗?” “行啊,多大点事啊。” 苏忆安的大气,让售货员不好意思了,“姐,上次对不住了,我态度不好。” “没事,你还年纪小,我说话也有点冲,咱这叫不打不相识。” 见苏忆安这么大度,售货员更喜欢了。 “姐,我叫孙世香,你以后想买什么就跟我说,我帮你打听着。” 多个朋友多条路,苏忆安来者不拒,“好啊,我叫苏忆安,有需要农村的东西,只管跟我说。” 苏忆安还有事,顾不得姐俩好了,算了账就匆匆离开了。 回程苏忆安没坐公共汽车,和苏建军轮换骑,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向阳公社。 见苏忆安拐进去了,苏建军问道:“忆安,不回家去公社干嘛?” “哥,你就在院子里等着,我一会就回来。” 苏建军对苏忆安绝对信任,让他在院子里等,他就在院子里等。 苏忆安跟着沈北从墙的豁口爬了过去。 那个瘦削的身影正坐在门槛上休息,看见了沈北,就从门槛上跌了下去。 沈北,这个活阎王,都给人家搞出心理阴影了。 055章 钓了条小鱼 苏忆安把头发盘在里面,戴着苏建军的单帽的,反正现在的衣裳除了黑色就青色,不细看分不出男女来。 苏忆安急走两步把这个人扶了起来。 沈北说男人姓贺,叫贺胜利,原名叫贺苦根,贺胜利是参加革命后改的名字。 贺胜利今年是五十二岁。 贺胜利看着沈北,说道:“沈队长,我一天都在劳动,玉米苗栽完了,我才刚歇着。” 沈北人模人样地说道:“我知道了,很好,我会向领导反映,都太累了能不能把今晚的批斗会取消。” 实际上批不批斗沈北能做百分之八十的主,说一句不好好改造,可不得批斗吗?换一句积极劳动,是不是一天一次的批斗,就能换成两天一次? 就是这么个理。 贺胜利起身去做饭了,苏忆安跟了进去,沈北在外面放哨。 两间破旧的房子,屋顶还露着笸箩那么大的一个窟窿,门窗也破破烂烂的,满屋子的老鼠洞。 床是几块木板临时拼起来的,宽度有七八十公分;一床被子,到处露着棉花,连棉花都是黑色的。 地上有一个土坯垒的小灶,一口小铁锅是破的,做饭必须歪着用,不然就漏地上了。 房梁上悬挂着一个破柳条筐,贺胜利个子高,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一小袋苞米面。 苏忆安注意到了,他走路的样子比上午更严重了,微跛。 “你这是要做饭吗?” 贺胜利的手顿住了,“你是女的?” “是,我怕有麻烦,才戴了顶帽子。” 贺胜利特别特别生气,“他们派你来,是用这个法子逼我认罪吗?想都别想,我没犯错误认什么错?” 哎,这位老同志,怎么就不知道过刚者易折的道理呢?认了又能怎样,过几年就会平反了呀,犟成这样除了多受罪什么也改变不了。 “老同志,你误会了,我的车让沈北扣了,是来要我的车的……对,见了面才认出来,沈北是我同学,还比较好说话,车要回来了。”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不感兴趣。” 苏忆安知道,贺胜利不会轻易相信她的,她也不功利,只要把药交到贺胜利手上就行了。 苏忆安把药交到贺胜利手上,“碘伏和软膏可以换着用,你用完了就告诉我,我再去买。” 贺胜利一脸的不敢置信,“你为什么要帮我?” “好人受到伤害,我看不下去。老同志,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垮了没了,还怎么干革命啊?你说是吧。” 贺胜利攥着那两盒药,一连说了两声谢谢。 没想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居然有一个小姑娘相信他没有背叛革命,还是干革命的。 苏忆安回来喊上苏建军,天晚了要回去了。 “哥,沈北承认有人向他告密了,但他不说是谁。” “知道也没用,咱又不占理,也见不得光。” “得想个法子把人诈出来,这么天天被人盯着怎么行?” 时不时给你挖个坑,哪个能受得了? 苏忆安从早上走了,就再也没回来,中间就来了一个x兵把苏建军带走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根本不知道,眼看着太阳快下山了,苏大海和白红梅急的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你倒是出去看看呀,光在家里转悠有什么用?” 白红梅把火气发在了苏大海身上,是他们当爹妈的没本事,还得靠个二十不到的闺女养家。 “好好好,我这就去,沿着路找。” 话音刚落,“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响了,苏建军拿开门槛,苏忆安直接把三轮车开到了院子里。 老两口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苏忆安连午饭都没时间吃,这会早饿了,油光闪闪的葱油饼,她一个人差点干掉一张。 苏建军也一起吃了,苏大海和白红梅没把他当外人,亲侄子亲叔叔和亲父子差不多。 按以往的惯例,天一擦黑就要下河了,因为出现了举报的事,苏大海和苏建军犹豫了。 苏忆安说:“该去还得去,咱不行动,怎么钓出躲在咱后面的人?” 苏大海,“怎么钓?” “一起走,有一个人迂回来,后面有没有人跟着不就知道了?” “行,那就走吧。” 爷俩提着两个大桶,一前一后出了门。 走出去了两条胡同,胡大海拍了拍苏建军,后者会意,矮下身子钻进另一条胡同。 苏大海继续往前走。 村子的胡同九曲十八弯,怎么绕都能绕回来的那种。 夜里黑,看不太清楚,后面的人就是感觉少了一个人,正在疑惑呢,头上被扣了一个大桶。 “二叔。” 苏大海返了回来,爷俩按着这个人的胳膊脖子,擒着来到了村子外的开阔地。 “快看看,是哪个熊逼玩意。” 苏大海打着手电,水桶一拿下来,手电筒就怼在那个人脸上了。 “建成,原来又是你这个畜生,你咋没一点好心眼子呢?” 对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苏建军是又气又失望,抬手咣咣就是两耳瓜子。 “你学点好行不行?你和二叔有仇啊?对着二叔一家子使坏。” 苏建成体格子没有苏建军壮实,被揍的嗷嗷的。 “我没有,我哪敢?” 苏大海踢了他一脚,问:“你说没使坏,那你跟着我们干嘛?” “我妈说我哥跟着二叔干活,好像挣钱了吃上了肉,我就想看看你们干什么活。” 苏建军生闷气,同样都是儿子,他妈偏心老二不待见他,不是欣慰他家终于吃上了肉,却在计较为什么吃肉的是他家却不是小儿子家。 好处就应该是老二的。 苏大海问:“你跟着我们几天了?” “三天了,每次都跟丢了。” 爷俩干的活在当下是犯法的,所以平时是小心加小心,哪一次都是围着村子兜两圈,就是怕让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你真不知道我们干什么活?” “真不知道,要是知道了,我就干了。” 举报的事,其实是损人不利己,苏建成是很会算计的人,要的是损人利己,干捞不到好处的事,不符合他的性格。 056章 老谢 苏忆安也不相信她这个二堂哥能干举报的大事,连村子都没出去几回,到了公社怕是连公社的大门朝哪都不知道。 但总有这么个人盯着,连睡觉都睡不安稳,又不能因噎废食,还能因为他不做这门生意了? 这可是无本生意,比苏忆安卖豆芽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那就也让他干吧,咱负责回收。” “那怎么行?他这个人……” 苏大海两口子不同意,连苏建军也不同意,不是他自夸,他这个弟弟虽然和他同爹同妈,跟他可真是不一样。 “没什么不行的,拉他进来了,他就不用琢磨使坏了。反正他没有门路,卖还得找咱,就等于多个干活的。” 苏忆安没说的是,苏建成这种人,天生有趋利避害的本事,有个风吹草动,他还能当风向标。 就这么着,苏建成被揍了一顿后,加入了捕捞小分队。 这个消息是苏大娘通知的,她偏心归偏心,还没到看不下去的地步。她也深知小儿子的德性,少不得一番敲打。 “跟着你二叔和你哥,把你那小心思收一收,要是还和上次一样,分不清楚自己和外人,我也不护着你。” 苏建成两口子点头如捣蒜,就差指天发誓了。 这一段时间很平静,姚流苏没有动静,谢瑾年也是如此,这种安静好像从姚敏走后就开始了。 三月过去了,四月不知不觉也过去了大半。 期间,苏忆安又去看了一次贺胜利,送了一些白芷配蒲公英、瓜蒌这种中草药,对活血化脓有疗效。 要想治标治本,得保证没有新伤。沈北在苏忆安和沈母的联合敲打下,威胁恐吓下,也给贺胜利开了后门,包括谎报贺胜利积极改造,部分承认错误;躲不过去的批斗会上,采取假打,就是板子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 两方面原因,贺胜利的伤有了好转,去脓生肌结痂,现在是第二个阶段。 贺胜利对苏忆安的态度,已经少了一些戒备,多了一些感激。 “姑娘,这个地方以后你少来,我们这种人是沾不得的。” 这么一个善良的姑娘,要是因为他受到牵连,他肯定寝食难安。 “我就一农村妇女,见识少,不懂这派那派,就知道有伤不治会死人的。” 药是苏忆安找苏大瑞配的,她上山挖的,好在这几种药山上就有,不算难找。 今天苏忆安发现,贺胜利的小屋里多了一铺床。 “一个文化人,从其他地方转过来的,和我这种大老粗不一样,那身板……怕是连只鸡都不敢杀。” 这个时代,有多少人受牵连,熬过去的还好,还有一些是熬不过去的。 正如贺胜利所说,此地不宜久呆,苏忆安起身就准备走了。 刚走到门口,和一个高瘦的男人擦肩而过。那个男人确实是瘦,应该不是特别高却显得很高的样子,整个人微微有些佝偻。 男人大概有四十多岁,如贺胜利所说,像个白面书生,哪怕衣衫破旧,也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因为和这个人没怎么接触过,苏忆安只是留意了两眼就走过去了。 “来来来,老谢,看看咱中午吃什么?” 被称为老谢的人回答道:“我吃什么都行,还是你决定吧。” 他们这些犯“错误”的人,待遇比在职的国家干部差远了,也比不得知青。伙食以粗粮为主,白面少的可怜,两个人的口粮是放在一起的,贺胜利是个大老粗,也不会做别的,就是炒点菜,蒸点馒头。(馒头不叫馒头,叫饼子更合适) 老谢过来帮忙。 经过苏忆安的积极争取,屋子里的小铁锅补过了,做两个人的饭完全可以。 “老谢,来了几天了?” 老谢一边往灶下面塞柴火,一边回答道:“今天是第三天了。” “老谢,我问问你的家庭状况,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当我没问。”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叫谢志坚,家住省城,有老父亲,已经三年多没有尽孝了,可能在我妹妹家里;我有两个儿子,什么情况不知道,妻子怕我连累她和两个孩子,已经和我离婚了。” 贺胜利感叹,“女人经不住事,离了就离了吧,像你我这种情况,不离也就是多拉个人受罪,何苦呢?” “老哥,你呢?” “我也离了……不是她要离,是我要离,半辈子跟着我,福没捞着享,罪没少受。离了好,还有几十年,好好过。” “你家属还算不错了,我是刚到西北没两天,离婚申请就转到我手上了,是一天都不愿等啊。” 真应了那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 不经历点波折,你真不知道你身边的人是人还是鬼。 贺胜利疑惑地问道:“老谢,你说你去了西北,咋又到这里来了?” “西北我只呆了几个月,水土不服,上吐下泄,人都瘦脱相了。那里的领导怕出事,就把我安排回来改造,前两年在胶城,那里生活条件好,不适合我这种人改造,说这里艰苦,最适合改造我这种人了。” “你是哪种人?” “百无一用是书生嘛。” 这些苏忆安都没听到,在麦熟之前,她要纳四双鞋垫和两双千层底的布鞋。 这都是刘解放和孙世香,主要是孙世香帮她拉的订单,她的小姐妹待嫁的不少,苏忆安已经交付了三双了。 纳鞋垫和做鞋都是很费工夫的活,拿鞋垫做例子吧,一个妇女忙里偷闲得纳四五天,这还算快的。 做鞋也是,千层底啊,都是一针一线纳出来的。 苏忆安就把活分派下去了,做鞋的是白红梅和苏大娘,纳鞋垫的是苏忆红、苏忆安本人和她的两个堂嫂。 那位要问了,怎么又用到苏建成媳妇了呢?不怕这两口子不可靠啊?苏忆安表示不怕,苏建成插的腿越多,他的危险就越低。 有软肋啊,自己的屁股洗不干净了。 四个人把鞋垫铺好了,就逞等着苏忆安画花样。都是根据客户要求的,要什么画什么。 “呕,呕……” 李巧气的开口就骂:“狗蛋,你又闹什么鳖样?” “小老师讲着讲着课,就这样了啊。” 057章 怀孕了 李巧一头雾水,“谁是小老师?” “就是教一年级的那个女老师啊。” 苏家村小学五个老师,唯一的女老师就是姚流苏。 李巧大大咧咧的,再者说姚流苏是个未婚的,她真没往别处想。 “姚知青这是吃多了还是咋的?” 苏建成媳妇叫成春花,她用手肘捅了捅李巧的胳膊,挤眉弄眼的,“不会是那个了吧?” “哪个?” “唉呀大嫂,你家几个孩子不是从你肚子爬出来的吗?我都怀疑你生没生过孩子了。” 李巧秒懂,惊的跟个什么似的,“不会吧?是谁的呀?” “反正不是建成的,我不操这个闲心。” 苏忆安插话道:“别看图说话,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在这里瞎说,回头让人家找上门来自己担着哈。” 成春花,“放心吧,忆安,二嫂的嘴保管封的死死的。” 李巧也说,“都是女人,名声有多么重要我知道,不会胡说的。” 农村老娘们的嘴,苏忆安算是领教过了,今天发生的事,绝对不会过夜的,这个苏忆安无能为力管不住。不过她念过金箍咒了,还是希望两嫂子的嘴稍微有个把门的,不做第一做第二就行。元宝小说 “对了,大嫂,余粮都九岁了,今年还不打算让他上学吗?” 李巧说道:“你看现在上学有什么用?知青倒是识文断字的,还不是跑这么远下乡劳动?我和你哥都没打算让他上学,还是帮着看大弟弟妹妹,过两年也能挣工分了。” 苏忆安是个闺女,苏大海还供她初中毕业,没想到苏建军两口子,还打着这样的主意呢。 “大嫂,你这么说我倒要反驳你了,识字为什么没用处?姚流苏要是不识字,她能当老师?苏大生要是不识字,他能当会计?以后当兵招工也要考文化课,我可没听说要文盲的。 就算不当兵招工,你出门坐个车连字都不认识,把你拉走卖了都不知道;就是你卖个东西,你认识秤吗?会算账吗?还不是由着人家宰?” 还有许多许多的不方便,苏忆安就不一一列举了。 成春花说:“我听忆安的,大兵今年八岁,我们得让他上学。” “听听,大嫂不是我说你,二哥二嫂为人不怎么样,教育孩子这方面比你们强。” 成春花瞌巴瞌巴眼睛,什么叫为人不怎么样? 苏忆红想笑又不敢笑,二哥二嫂做事不地道,只有忆安敢明目张胆地怼。 李巧动摇了,“那我和你大哥商量商量,问问余粮想不想上学。” 狗蛋抢着说:“我哥愿意上学,他偷偷去听课,让小老师赶过好几回。” 每个学生每个学期要交两块钱,老师的工资跟这个是挂钩的,所以有些老师就讨厌孩子蹭课。 几个人口中的小老师姚流苏,此刻心烦意乱,她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大学没能去上,捞了个代课老师她真的不稀罕,天天面对一群流着鼻涕脏兮兮的小屁孩有什么好稀罕的? 笨的像猪。 啥世面没见过,连她吃块饼干都能流哈拉子,车、楼、大学啥都不懂,只知道捞鱼摸虾。 一群土包子。 这些还不是最让她烦的,现在最让她烦的是:她,好像是怀孕了! 这个月的月事没来,而且已经超了快二十天了,而她一向月事很准的。 昨天她在上课的时候,还呕吐不止,最近也嗜睡,人也发懒。 农村老娘们荤素不忌,姚流苏也听她们说过怀孕的特征,她哪哪都中标。 这实在不是姚流苏想看到的结果,苏大生一家现在就想让她和苏建林结婚,旁敲侧击了好几回了,是姚流苏假装听不懂。 要是一旦确定是怀孕,苏大生会放过她吗?不会,铁定要逼她和苏建林结婚。 要是那样,她非得憋屈死。 今天一去学校,姚流苏就找了苏家村的小学校长兼五年级班主任,只说是身体不舒服,想请假去抓药,半天时间就够了。 苏忆安几个在谈论姚流苏的时候,本人正坐在卫生院的中医门诊,接受老中医的把脉。 现在的医院没有什么先进的检查设备,中医挑大梁,不过医生的医术确实厉害,望闻问切能和一些仪器媲美了。 老中医终于放开姚流苏的手。 姚流苏还有一丝侥幸,“医生,我没有什么问题吧?” 老中医打量了她一眼,问道:“结婚多久了?” 姚流苏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哪敢说没结婚? “三个月了。” “那恭喜你了,你怀孕了。” 姚流苏差点瘫倒在地,“医生,你确定吗?” “如果你不相信,我建议你去化验一下尿液,我给开个单子。” 姚流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做了尿检,结果确定怀孕了。 再次坐到老中医面前的姚流苏,灰头土脸的。 “大夫,我想打胎,能帮我开副打胎药吗?” 老中医扶了扶眼镜说:“生不生是你的权利,我必须告诫你一句,堕胎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还有,想选择手术堕胎或者药物堕胎,必须有家人陪同,由你爱人签字。” 让苏建林家里同意?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姚流苏只得离开了医院。 怎么办呢?孩子不能留下,这件事也不能让苏建林知道。 姚流苏只能打听乡村医生或者土方了。 当然她要以胃口不好想抓几副中药补补来当借口了。 很快到了麦收季节。 俗话说三春没有一秋忙,三秋不如麦上场,由此可见麦子熟了有多忙,它可是不等人的。万一再遇上个下雨天,很可能忙活半年的要打水漂。 所以苏大有在家家户户串连的小喇叭里,反反复复敲打社员:除非老弱病残,任何人不准请假,无故旷工者旷一天罚三天的工分;学校放假,学生捡麦穗,老师参加劳动;村干部不许在大队留守,全部下地劳动。 细化到各个生产队,那就更具体了,以一家一户为单位,麦田分配到户,采用的是定额制度。 苏忆安等也暂停了县上的业务,民以食为天,先搞好麦收工作。 挣钱有日子挣。 058章 不对劲 像苏忆安家有三口人,分到了大概有六亩地,这六亩地,从收割到入场,都要独立完成。 白红梅熬了米汤放水壶里带着,又带了一些烙饼和包子,戴着围巾和套袖,带着镰刀和磨石,出发了。 分到的地块都是社员抓阉抓来的,苏大海个臭爪子(白红梅语),抓到了西山山脚下,路是出了名的难走,地是出了名的零碎。 没办法,抓阉是最公正的,手气这东西是强求不来的,只能硬扛。 苏忆安看着这六亩地,真心头疼,地薄长势不好,连打个长秸都找不到,这样就很浪费时间了。 “忆安,你只管割就行,让你爹打结让他捆。” 白红梅多多少少有点私人恩怨,作为闺女的苏忆安,是听呢,还是不听呢? “丫头,听你妈的,你俩割,我捆。” 其实割捆都是活,苏忆安不纠结了,弯下腰撅着屁股割了起来。 四月底,是熟麦子天,也是下火天。 只听见“咔咔”的镰刀声,“嚓嚓”的麦秆断裂的声音,细听还有急促的呼吸声,汗珠子滚落的声音。 你再抬头看,入目皆是麦子和人,只是人家运气好,抓到的地块好,搬运肯定比苏忆安家方便,方便就代表着少出一些力。 十点多钟,白红梅就喊苏忆安到树荫下面休息了。 “你傻啊,也不知道歇歇喝点水?” “这不是来了嘛,没觉得有多渴。” 白红梅用搪瓷缸盛着米汤递给苏忆安,又递给她一个包子。 “还没到饭点……” “饿了就吃,吃了才有力气,还分什么饭点不饭点?” 老俩口就这一个闺女,虽然给不了她最好的,肯定是他们能拿的出来的最好的。 苏大海还在地中间绑麦子。 “爹,喝水啦。” 看吧,还是小棉袄好,老伴至今还有情绪。 因为离家远,中午白红梅就派苏大海一个人回家了。给刚生的豆芽滤水,主要是暖壶的米汤喝完了,要灌水,不然一下午的时间喝不上水可难受了。 苏忆安和白红梅午饭吃的包子,吃完了饭,搬了十几个麦个子,铺在树荫下面,打算眯一小觉。 知青点又是包括谢瑾年、叶思远、姚流苏在内的四人组为一个小团体,麦地是分在一起的,四个人大概分了七亩地。 男知青粗枝大叶,女知青也不是多细致,所以四个人就背着两个水壶,包着几个干巴巴的馒头,没滋没味地啃。 姚流苏的父母在这场运动中没受什么冲击,正常上下班正常开工资,所以能时常接济她一些,麦乳精、炼乳没几个人能吃上,她是这几个人中的一个。 “年哥,给。” 姚流苏包里带着一包钙奶饼干,不好吃独食,也不能只有她和谢瑾年吃。姚流苏先分了韦乐一片,又给叶思远一片,让他拒绝了。 然后给了谢瑾年四片。 谢瑾年摇头,“我有馒头吃就行了。” “年哥,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怎么这么见外呢?” 谢瑾年只得接了过来,当作零嘴吃。 见谢瑾年吃完,姚流苏又把水壶递了过来,里面还有少量的水。 “我有水。” “我的不一样,里面有麦乳精,又抗饥又解渴。” “那我更不能要了,这是你家里人省下来寄给你的,现在什么都缺。” “年哥,你现在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要说意见,也谈不上,谢瑾年承认以前对姚流苏的态度,多多少少是受姚敏的影响,爱屋及乌的缘故。现在,他的心死了,没有屋也就没有乌了,所以给姚流苏的感觉,就是谢瑾年对她的态度变了。 不是变了,是没有了滤镜,恢复了常态而已。 姚流苏就这么举着,大有与谢瑾年不死不休的架式。 谢瑾年无奈,只得接过来喝了两口。 知青们饭后,也小眯了一会,至少直直腰。 很快下午的劳作又开始了。 苏大海又提了一暖瓶的水来,还放了一匙子白糖,甜丝丝的。 苏忆安喜甜,两辈子了也改不了。 “爹,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妈留的大包子,我吃了好几个。” 下午顺过劲来了,苏忆安觉得不那么难受了,进度也快了许多。 谢瑾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起来,身体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很焦燥,又无法形容的感觉。 他放下镰刀,有点蹒跚地向山谷中走去,那里有低矮的树木和杂草。 “年哥,你干嘛去啊?” 谢瑾年回叶思远,“别问了,三急。” 叶思远嘻嘻笑,“是钙奶饼干吃多了还是麦乳精喝多了,肠胃不适应了吧?” 姚流苏特别反感叶思远这么说,说道:“叶思远,你再酸也没用,东西是我的,我爱给谁就给谁。” 叶思远怼道:“理解透彻,确实是没用,年哥结婚了,可不是单身狗;你也定亲了,对象是苏建林噢。” 姚流苏气的想打人,但又怕出丑,因为叶思远不是谢瑾年,不会让着她。元宝小说 谢瑾年找了个浇灌用的小水坑,也不管非流动水有点臭了,捧着水就往脸上撩。感觉效果不大,又把脸埋了下去。 也不知道怎么了,感觉身上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很慌很怕又特别难受。 谢瑾年这一去,好久都没回来。 姚流苏说:“年哥这么久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叶思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年哥能出什么事?他好着呢。” 一准是肠胃不适应,泻火严重,叶思远倒是想去看看,又怕年哥尴尬,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行,我去看看。”姚流苏说完,于是放下镰刀,顺着谢瑾年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年哥,你在吗?在的话答应一声……” 杂草很深,要是不回话,还真看不见人在什么地方。 谢瑾年抬头看着姚流苏,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浓…… 059章 理想不等于现实 谢瑾年抬头看着姚流苏,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浓…… 姚流苏也看见了谢瑾年了,一个大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草丛里面,侧着头看着她。 姚流苏视力15,她是看的真真的,谢瑾年的面色发红,不是多严重,但还是和平时大不一样。 就看着她的目光,都让人有点(热)瘆(情)得(澎)慌(湃)。 “年哥,你怎么了?” 姚流苏下到田埂,就向谢瑾年的方向跑去。 “姚流苏,你别过来。” 谢瑾年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和苏忆安同居一室,他都没动过别的心思,可现在看着姚流苏,他却想做点什么。 可自己明明不喜欢她。 这是不对的。 “年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的脸好红啊。” 姚流苏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去扶谢瑾年。 “不要你扶,走开。” 谢瑾年极其粗鲁地推开姚流苏,踉踉跄跄地向下面走去,那里有一个大的泥塘,有两个乒乓球桌那么大。 谢瑾年一头扎了进去。 “年哥,年哥……” 谢瑾年露出水面,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不用担心,我就是不太舒服,可能是热的,现在好多了。” 确实是好多了,被凉水一激,身上的那股莫名的邪火差不多都消失了。 又在水里呆了有五分钟,谢瑾年才从水里爬出来,顺便还刷了刷鞋子。 “走吧。” 谢瑾年率先走在了前面。 姚流苏盯着谢瑾年的背影,整个人郁闷极了。 谢瑾年宁愿下水也不愿意动她一个手指头,难道是剂量不够?还是她这个人对谢瑾年来说,没有足够的吸引力? 论身材,论长相,就问她哪点比姚敏差了?论家庭背景,姚敏的爸妈都是农民,是她爷爷逼着她爸把姚敏接出来的,名义上是叔侄,实际上还不是寄人篱下? 教养让姚流苏喊姚敏姐,天知道她喊的有多么不情愿,姚敏的到来,分走了她三分之一的爸爸,害的她妈也不是全心全意对待她和弟弟了。 姚敏只有一点比她强,那就是入了谢瑾年的眼,和这个优秀的男人谈起了恋爱。 男人的眼睛是不是都有毛病? 今天的事是她做的,试试效果。 姚流苏到处打听堕胎药,却打听到了给不发情畜生用的催情散,一下子让她茅塞顿开。 现在,姚敏嫁人了,还有了别人的孩子,基本上等于出局了;苏忆安是个乡下女人,除了长相上比她强那么一点,其余都被她实力碾压。 更重要的是,谢瑾年不喜欢苏忆安,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势如水火。 这不正是她的机会吗? 她和谢瑾年之间就多了个苏忆安,多了张结婚证。 要是这个孩子能赖到谢瑾年身上,能让他心甘情愿当这个冤大头,积极离婚,谢瑾年摆脱了苏忆安,她摆脱了苏建林,岂不是两全其美。 至于苏建林的会计爹,老支书爷爷,以及这个家族的地头蛇,她都有能力搞定,肚子里的这块肉就是最好的武器。 胁迫知青致其怀孕,就问苏建林有几个胆子还敢纠缠? 只要能拿下谢瑾年,她就有和苏家撕破脸,要胁他们妥协的勇气。 姚流苏今天小试一把,她没想做点什么,毕竟那么多的人,她只是想检验一下效果。 得出的结论,有效果,再加大一点剂量就行了。 见谢瑾年浑身湿漉漉的,叶思远问:“年哥,你洗澡怎么还穿着衣服下水?” 谢瑾年瞪了他一眼,这货太傻了,难不成他要光着屁股下水?麦收时节,到处都是人。 天热,真干起活来,谢瑾年身上的衣服很快就干了。 两个女知青,特别是姚流苏,太菜了,三个绑在一起能顶一个老妇女? 谢瑾年早已司空见惯,姚流苏干活不下力就不是一天两天了,在爸妈跟前就是被宠着的宝贝。 你要是见过她以前的表现,就不会惊讶她现在的表现了,还是有进步的,至少是下地了,站在了大日头下面。 韦乐属于姚流苏的跟班,她是没有资格提。 叶思远就看不过眼去,“姚流苏,你能不能干的快一点?” 姚流苏看着叶思远,“女孩子本来力气就小,你就大度一下嘛。” “没让你和我们比,你和韦乐比也差太多了,韦乐割的是六行,你才四行,还落这么远……拜托,你干活下点力行不行?” 姚流苏眼睛看着谢瑾年,委屈巴巴的,“人家力气小嘛,叶思远你作为一位男同志,怎么就没有一点容人之量?” 叶思远特讨厌姚流苏这种理所当然,都是凭着力气吃饭的,四个人一组,定量摆在那里,你少干别人就得多干,力气小和不下力当谁眼瞎看不出来? “好好好,我没有容人之量,从现在开始,我宣布散伙。看见没,那两块地快二亩地了,我割那块,不算占你们便宜吧?” 谢瑾年感觉头疼,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叶思远,都是知青,别让人看咱笑话。” “年哥,你惯不惯的我不管,反正我是不惯着了,一个人又不是干不了。” 叶思远当真去另一块地了。 姚流苏还真怕谢瑾年扔下她,那她的脸可要丢大发了。 “年哥……” “放心吧,我不走。” 韦乐,“我也不走。” 姚流苏倒是希望她走的,这只大号电灯泡。 …… 从第二天开始,苏大海就开始往场院里搬麦子了,留苏忆安母女俩割麦子。 在方便的位置,生产队的两架牛车也在帮着拉麦子。不过车少地多,再加上位置偏僻,一时半会到不了苏大海家这里。元宝小说 自己搬运也是算工分的,工分不低,越远的地方工分越高。反正六亩地,割四天差不多也就割完了,不用急。 到了第四天,割麦子已经接近尾声了,白红梅熬了大骨汤,犒劳了一下,人困马乏,一家人早早地就睡了。 “轰隆隆——” 苏忆安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大脑处于短暂的懵圈状态。 是雷声吗? 好像为了印证她的话似的,天空中又传来了一声,“轰隆隆——” “爹,妈,打雷了!” 户户通的小喇叭里,是苏大有急促的喊声,“全体社员注意了,赶紧爬起来,到地里去搬麦子,搬不完就用毡子盖,不然今年就饿肚子吧——” 060章 别多想,我是可怜你 苏大有说的是实话,伺弄半年的麦子,眼看就要入场收获了,这个时候要是淋了雨,天热再来不及晾晒,逞等着吃麦芽吧。 关键麦芽不是豆芽,它不能吃啊。 苏大海和白红梅都起来了,他们分的那片地块还有一部分麦个子没有搬走,黑灯瞎火的搬是不可能了,只能拿两捆草毡子盖上。 家家户户都有这东西,是用队上分给个人的麦秸打的,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七十年代的农村,塑料油纸很少见,草毡子占主角。这玩意也很稀罕,都是高搁高放,保存很仔细很用心。 苏忆安家的两捆草毡子就放在房梁上,苏大海踩着桌子,桌子上面再放个椅子。 踩上去还不够高,又加了一个小板凳。 这会够到了,两捆草毡子都递下来了。 下凳子的时候,苏忆安帮着扶着,“爹,你小心点。” 不知道算苏忆安未卜先知,还是乌鸦嘴,苏大海往下走时,踩歪了一点,整个人从椅子上掉下来,掉到桌子上又滚到了地上。 苏忆安和白红梅赶紧把苏大海扶起来,一米多高,还摔了两次,又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爹,快活动一下试试,有没有摔到哪里?” 别的地方没有感觉到,就是脚不能走路了,是崴脚还是伤到骨头了还难说。 “爹,你先在家歇着,我背着两捆毡子去收麦子。” 雷声越来越近,不能等下去了。 “让你妈跟你去,我不乱动。” “我妈也别去了,拾掇拾掇院子,我知道一下雨你就急……放心吧,我和大哥说一下,让他帮我。” 隔着苏建军不远,侄子又是个实在的,老两口也就没有多想。 苏忆安背起草毡子,打着手电,急急地向麦地跑去。 路上遇到不少的人,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近处的脚程快的,都有往回走的了。 经过苏建军家的地块,苏忆安其实也看不清楚有人还是没人,就喊了一句,“大哥,呆会去和我弄草毡子。” 就匆匆走了。 晚上安静,声音传的格外远,叶思远对谢瑾年说:“就来了苏忆安一个人吗?年哥,咱弄完了,要不要去帮忙?” 还没等谢瑾年说话,姚流苏已经开口了,“叶思远,苏忆安对年哥那样,你还非要让年哥往苏忆安跟前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叶思远不耐地说道:“什么意思也没有,我只知道黑灯瞎火的,苏忆安是一个人,年哥在户口本上还是人家的丈夫。” “苏忆安对年哥做了什么,叶思远你是不是都忘了?有她这样的妻子吗?” “姚流苏,你越权了,怎么做年哥说了算,由不得你我。” “叶思远,我和你有仇啊,你处处针对我?” “好了,别吵了,光活不够我们干的?” 眼看着雨要来了,谢瑾年真佩服这两个人,随时随地都能吵起来。 人多力量大,知青四人组都来了,活干的比较快,再把草毡子拉上,用绳子捆住石块固定住,要防止风大把草毡子刮跑了。 谢瑾年检查试了试还算结实,于是拍了拍手说:“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东西,没有的话咱就赶紧走,雨很快就来了。” 雷声几乎在头顶上响了,闪电忽闪忽闪地把黑漆漆的夜空划成一条一条的缝。 “走了——” 叶思远欲言又止,罢了,兄弟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干涉的,强扭的瓜不甜。 崎岖不平的小路上,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里走。又一道闪电划过,谢瑾年看了看苏忆安所在的方向。 他好像看见了微弱的手电光亮,在漆黑的夜里显得那么的渺小,以至于不特意看根本看不到。 苏忆安一个人。 苏忆安是个女人,再强壮的女人和男人相比,体力上也不占优势,何况苏忆安并不强壮。 谢瑾年对自己说,他只是可怜苏忆安。 “思远——” “怎么了?年哥。” “天黑,照顾好两位女同志,我落了点东西,要回去取。” “行,你小心点。” 姚流苏是不相信的,因为临走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一遍了,还是谢瑾年提醒的。 “年哥,你落下了什么东西了?” “你别管了,跟着思远走,快点,走晚了要淋雨了。” 姚流苏咬了咬牙,“我跟你一起去。” 她打定主意了,这样的紧要关头,她不能放任谢瑾年和苏忆安在一起。 不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要当她得当那个后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思远韦乐还不拉流苏快走,现在是任性的时候吗?” 就叶思远拉住姚流苏时,谢瑾年已经大步流星走远了。 “叶思远,放开我,你这个坏蛋!” 姚流苏又推又搡地,她都要气炸了,叶思远是她的克星吗,处处和她作对。 “收起你的小心思吧,不管走到哪里,男人帮自己的女人干活,都是天经地义的。明知人家有老婆还像狗皮膏药似的,找谁评理也没理。” “啊——”姚流苏都要疯了,叶思远,有你好看的时候。 再说苏忆安,左等右等不见苏建军来,她已经认命了,好不容易把麦个子垛了两个垛,然后就开始围草毡子。 现在野外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了,虫鸣鸟叫,稀依还有狼吼,苏忆安是人不是神,说不害怕绝对是假的。 她现在只能希望快点弄好快点走,雨随时都要下了。 起风了,风还有点大,草毡子是麦秸比较轻,让风吹的东倒西歪的,压根盖不上。 苏忆安突然听到了脚踩麦茬的声音,她下意识地问道:“谁?” “是我。” 苏忆安松了一口气,“你来干什么?” “你别想多了,我就是看你一个人挺可怜的,打算帮帮你,没有别的意思。” 这世加上前世,想让苏忆安生出点别的意思,对不起,是不敢不想不应该,她有那么不长记性吗? 苏忆安按住毡头,谢瑾年固定,两个人通力合作,终于封好了。 “好了,快走吧,雨马上就来了。” 正说着,一个榆钱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打在单薄的身体上,苏忆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061章 重现,逃不开的因果 好在只是零星的几个。 “快走。” 谢瑾年拉着苏忆安,就大步流量向村子的方向走去,以致于苏忆安都跟不上他的步伐了。 “放开,我自己走。” 苏忆安挣扎,这个人,她总是下意识躲避,上一辈子的经历太深刻了,她一直告诫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跟着我走就行了,哪那么多废话?” 谢瑾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越走越快。 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咔嚓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苏忆安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脑袋。 苏忆安怕打雷,不是一般地怕,是听见了脸色苍白、心里发慌、手足无措、心跳加速的那种。 “你还好吧?” 经过短暂的调整,苏忆安站了起来,很虚弱地回应道:“走吧。” 雷电天气在野外是很危险的,苏忆安知道这个道理。 又走了一二百米的距离,大雨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几乎没有给你反应的时间。 一时之间,风雨忽至,雷电交加,天地一色。 巨大的雨幕尤如一张大网,把苏忆安罩在其中,睁不开眼睛,看不清前路,找不到方向! 尽管已经浑身湿透,谢瑾年还是脱下了上衣,罩在苏忆安的头上,然后重新抓起她的手,“跟紧我,我带你走。” 苏忆安知道,如今能带她离开的只有谢瑾年,她能依靠地也只有谢瑾年。 “我们快点离开,洪水要是冲下来了,更走不了了。” 雨幕中,苏忆安木然地点头。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河水还不算深,也只是对谢瑾年说的,苏忆安一米六多一点的身高,河水已没过大腿。 人在水里面根本站不住脚,苏忆安下意识地就抱住了谢瑾年的腰。 苏忆安发誓,纯属本能反应,这会水里要是有头猪,她肯定去抱猪的大腿了。 谢瑾年任由她抱着,他走在前面试探着,约摸十几分钟,才终于上了岸。 苏忆安第一时间松开了手。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雷电是一个接一个,苏忆安想起了四字成语:风雨飘摇。 路边有个洞,这是74年整老龙湾时挖掘出来的,类似于陕北的窑洞,只是没有那么讲究,要简陋一点。 “我们进去躲雨吧,等雨小一点再走,这样子很危险。” 苏忆安惜命地很,她点头同意了。 苏忆安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洞因为闲置了几个月,没有人打理,显得有些乱,好在有人放置了干燥的苞米秸秆。 苏忆安就坐在苞米秸秆上,谢瑾年坐在另一头。 苏忆安茫然地看着外面,虽然看不清楚,听声音也知道雨势没有减。 “还是不能走……” “我知道,就是怕我爹妈会担心。” “叶思远应该告诉他们了,我也在。” 叶思远那小子不傻,说话做事很靠谱。 “噢。” 谢瑾年拿着手电在洞里仔细找了找,没有找到什么东西,倒是找到了一个火柴盒,里面还有两支火柴。 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暂且试一下。 谢瑾年抽出一捆没有弄湿的苞米秸,弄成小块堆积在一起,然后小心地划着火柴,点燃了苞米叶。 火势渐渐大了起来。 “过来烤烤火,小心着凉。” 苏忆安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谢瑾年,有耐心、不毒舌、不敌视,她一时难以适应。 不过她还是往火堆这边靠了靠,火烤上身上,把凉意赶走了不少。 暖洋洋地特别舒服。 谢瑾年感觉浑身燥热,他离火堆远了一点,那股燥热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这种感觉和前几天的那次差不多,但肯定比上一次严重,他看着火光中的苏忆安,明明讨厌的人,现在却觉得很可爱很喜欢,他甚至都想把这个小女人揽进怀里,亲一口。 谢瑾年猛的甩甩头,自己这是神经错乱了吗?那是畜生才干的事。 想到这里,谢瑾年起身跑了出去,又淋了个全透,就是希望把身上那股邪火灭掉。 上一次他就是这么干的。 苏忆安愣了一下,以为这个恶劣的男人会弃她而去,好在没有,谢瑾年又走了进来。 真是一个猜不透的人。 重新坐下来的谢瑾年,脸色通红,目光阴郁,和之前大不一样。 “你没事吧?发烧了?” 淋雨会发烧,不至于这么快吧? 谢瑾年一把拉起苏忆安,急促地说道:“赶紧走,离我越远越好。” 苏忆安看着外面丝毫没有减弱的暴雨天气,退缩了,“我不走,外面还在打雷,我怕打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不想看见我,你自己走好了。” “苏忆安,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有什么后悔的……” 苏忆安确实后悔了,因为谢瑾年已经用力地抱住了她,用力之大,让她喘不过气来。 “谢瑾年,你放开我,你又发什么神经?不想看见我,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她是躲雨,不是找死啊。 “别说话。” 谢瑾年用冰冷的唇瓣堵住了苏忆安的嘴唇,还试图撬开她的牙齿侵略她的口腔。 苏忆安吓懵了,她都不知道是自己的哪句话哪个动作刺激了谢瑾年,以致于他要用上辈子伤害她的方法伤害她。 上辈子,也是在夏天的一个晚上,那时候两个人是住在一起的,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某个晚上,好像是哪个知青要回城了,知青们聚在一起,吃个饭喝点小酒为他送行的意思。元宝小说 那个晚上,谢瑾年貌似喝大了,是叶思远和姚流苏把他送回来的。据说发现他的地方是和苏家南辕北辙的地方,姚流苏的小身板扶不动,还好叶思远找出来了。 那个晚上,是苏忆安不堪回首的一个晚上,夫妻之间的男欢女爱本是这世间最圣洁最美好的东西,但她并没有感觉到。有的只是狂风暴雨般折磨,某人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就像一个为欲而欲的无情机器…… 就在那个晚上,有了安安。 难道这又是那个夜晚的重现吗?为什么她苏忆安重活了一世,还是摆脱不了上辈子的因果? 062章 是谁放的屁,熏死了 不,还是有不同的。上辈子的苏忆安胆小、懦弱、顺从,男人是什么?是她的天。 所以婚姻之内的“情爱”,她接受了,没有怨怼,哪怕过程并不美好; 但是这辈子的苏忆安却不是这样,她依旧胆小(比如怕打雷),但不懦弱(敢提离婚,不将就),更不会顺从。 哪怕她很想安安。 谢瑾年的双眼通红,他大概要走火入魔了,亲吻不叫亲吻,类似野兽啃咬。慢慢地他不满足于蜻蜓点水,把苏忆安放倒在地,随后他欺身而上。 这一瞬间的反击机会苏忆安抓住了,她身体蜷缩,滚到了苞米秸的另一边,将还在燃烧的苞米秸抓了起来,悉数扔在了谢瑾年的身上。 秸秆熄灭会产生大量浓烟,谢瑾年被呛到了,人也剧烈地咳嗽起来。 趁着这个一瞬即逝的机会,她连滚带爬就往外面冲,但被欲望控制的谢瑾年又怎么会放过她呢?脚腕被抓住,苏忆安摔了个猝不及防。 借着昏暗的光亮,苏忆安还是找到了反击的武器,是一个有巴掌大的石块。她抓在手上,在谢瑾年弯腰靠近的时候,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谢瑾年一摸额头,入目是殷红的血,他的目光变的狠戾,就像要把苏忆安大卸八块一样。 苏忆安知道男人发怒,万一落在他手上,绝对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这个认知没有让她屈服,反而激起她所有的求生欲望。 干呗,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辈子再不会把自己的命运绑在这个男人身上;再不会因为一个安安忘了自己除了是妈妈,她还是一个女人。 苏忆安再次抡起石头,就是攻击谢瑾年的面门,一次躲过去了,还有第二次。 男人想制止一个女人其实很容易,谢瑾年现在也清醒多了,他把苏忆安手里的石块夺下来,扔的老远。 “快走吧,以后离我远一点。” 苏忆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不想走,继续?” “继续你妈个头!” 苏忆安推开他站了起来,也没忘了再踹他两脚,“以后对女同志尊重点,不然我阉了你!” 苏忆安色厉内荏,刚才谢瑾年的样子确实吓到她了,她得赶紧逃走,因为她想活。 也不管害怕不害怕了,也不管危险不危险了,苏忆安一头扎进大雨中…… 谢瑾年给自己换了一个位置,头朝外躺在洞口,瓢泼大雨浇在他身上,直至那股莫名的燥热一点点消失。 …… 早上,白红梅去看了看苏忆安,才发现人发烧了,面色通红,还断断续续说着胡话。 看样子是下雨着凉了。 昨天晚上忆安是下半夜回来的,浑身湿漉漉的,但是一句话不说。 怕她着凉,白红梅烧了热水,给她洗了一个热水澡,在她炕边守了有两个多小时,看着苏忆安睡的安稳,才回去眯了一小会。 没想到,忆安还是淋雨发烧了。 现在,家里有两个病号了,苏大海的脚确定是崴了,昨天晚上就肿成了乌青的猪脚。 白红梅和苏大海知会了一声,就找苏大瑞拿药去了。 “二嫂,这是想我了?想的一大早就来了?” 小叔子在嫂子面前,可以胡咧咧,荤素不忌。 “行了,我嫁过来的时候,你都十一二了,还光着屁股,什么我都看见了,要不我到外面帮你宣传宣传?” “老嫂子,可别,我最大的丫头都十五了,我得要脸。” 白红梅哈哈笑,“记住,你是一堆短处抓在我手里,让你闭嘴还不容易?” “嫂子厉害,我闭嘴。”苏大瑞双手并拢求放过,“嫂子,是来干嘛的?” “还不是忆安,昨晚淋雨了,发烧了,你给她开点药,发烧再把人烧傻了。” “这么巧的嘛,你女婿也发烧了,叶知青来拿的药。” 白红梅听叶思远说了,谢瑾年帮她家盖麦子,让她放心睡,不用太担心。 他和苏忆安一起的,淋雨发烧了也不奇怪。 白红梅给苏忆安把药服下,人还在嗜睡,就让她躺着吧。 做好了早饭,白红梅盛了一碗小米汤准备给谢瑾年送过去,再怎么说也是因为帮她家的忙才淋的雨。 今天还是小雨天,雨从昨天就没怎么停过。 没法出工,知青点的知青都凑在谢瑾年的床前了。 谢瑾年到底是个男人,身体素质要强一点,他发烧但不嗜睡,就是浑身没劲,人也没有精神。元宝小说 聂红兵已经回城,知青点只有九位知青,少了一根搅屎棍,知青点团结多了。 姚流苏见缝插针表达她对谢瑾年的关心之情。 “年哥,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关键你这么帮人家,人家领情吗?直到现在那家人来看过你吗?” 谢瑾年没有说话,连看她一眼都没有。 叶思远说道:“姚流苏,你闭嘴吧,年哥和苏忆安是一家人,做什么还要领情吗?那你爹妈养你这么大,你叩头谢恩了吗?” 姚流苏在小白花这条路上越来越跑偏,反而是妥妥的一杯绿茶了。 “叶思远,这是两码事。” “一码事,最不需要说谢谢的是夫妻。” 白红梅端着一碗米粥推门走了进来,原本围在谢瑾年面前的知青自觉让开了一条路。 “熬了米汤,瑾年你吃点,肚子里有饭,人才好的快。” 叶思远赶紧接了过来放在桌子上,谢瑾年开口了,“谢谢您。” “没啥好谢的,俺家忆安也淋病了,我刚才去药社拿药,听苏大瑞说才知道你也淋病了的。” “小病,很快就好了。” “那就好,碗吃完了,让叶知青给送过去就行,我走了。” 白红梅走到门口,忽然捂着嘴转过身来,“刚才谁放的屁啊,熏死了。” 叶思远,“没闻到啊?” 还抽了抽鼻子,有几个知青算是老实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在猜测是谁放的。 放屁不犯法,那也得有点节制,分分场合,不能随时随地放屁。 “刚才那么大声,我在门外都听到了,你们没听到?” 啊——懂了懂了,原来是意有所指啊。不过说实在的,姚流苏这种离间人家夫妻关系的言论,确实不得人心。 063章 醒悟 结婚了就是夫妻,如今看来,谢苏两夫妻的关系,也没那么水火不容。谢瑾年会帮着苏家盖麦子,苏家会给谢瑾年送米粥。 关系还可以呀。 而姚流苏在中间搅和什么劲啊,谢瑾年结婚了,她也有苏建林这个对象。 姚流苏都要原地爆炸了,可“涵养”让她舍不下脸皮来和白红梅对骂。 哼,一群乡巴佬。 谢瑾年的身体还算强壮,第二天就能下地劳动了,就是身子虚了那么一点。 额头上的伤让头发一遮盖,看不太出来了。 “思远,下雨那天有没有女人进知青点?” 自己差点栽了两次,这不能不引起谢瑾年的注意,他这是着了人家的道了。 至于是谁,目前可疑的有两个人,一个是苏忆安,另一个是姚流苏。 现在看来苏忆安并不像,她仅仅算是理论上有这个动机。 首先他和苏忆安没有接触,要是对他下手有很大的难度;其次苏忆安跟他拼命也不好解释。 姚流苏的嫌疑要大多了,第一次他喝的是姚流苏掺了麦乳精的水,别人没喝,不久那种异样的感觉就来了;第二次没有证据,但症状两次是一样的。 谢瑾年不是傻子,姚流苏对他是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越来越肯定。 当然也不排除是男知青中的某一个人。 叶思远仔细想了想,说道:“好像没有吧?男宿舍也就姚流苏偶尔进,都是你在的时候,怎么了?什么东西丢了?” “不是丢了东西,是我着了人家的道,差点做错事。” “啊?什么时候?” “第一次是前几天,你说我肠胃不好,实际上我跳水坑里把自己洗了;第二次就是下雨的那天晚上,我的头差点让苏忆安开了瓢。” 叶思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次我站安姐,就你做的那些事,那恶劣的态度,换成我能开你十次瓢。” “你还是不是兄弟了?” “兄弟归兄弟,理归理,年哥不是我说你,先入为主太可怕了,你一开始就把苏忆安归类于别有用心那一类人,以后你看她哪里都像坏人。 你想想你都看错多少人了?你以为姚流苏单纯善良,像邻家的小妹妹,她却能勾着苏建林为她办事;还有你中招这件事,我第一个怀疑是她,她有动机(喜欢你),她有机会(和你一起劳动)。 还有那个姚敏,她在你心里是不是仙女都比不过,比菩萨都善良?可她呢,能结婚二十天怀了四五十天的孩子,四五十天,你想想吧,那时候你和苏忆安还没结婚,先背叛感情的不是你,你愧疚个什么劲?……你愧疚就愧疚吧,却把错误怪在苏忆安头上,明明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点头谁能绑了你不成?” “又说教是不是?” “不敢,我就是提个醒,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找你来是找背后算计我的人,不是听你说教的。” “第一次我看肯定是姚流苏,只有你喝了她的水,然后就出事了;症状要是一样的话,第二次肯定也是她,不然哪有那么巧?” 谢瑾年的眸子暗了暗,想算计他,是该给点教训了。 苏忆安在家里躺了整整四天,高烧反反复复,直到第四天才彻底退烧了。 这四天可把白红梅累的够呛,照顾两个病号,豆芽也要送货了(捕捞可以停,这个不能停),队上割了麦子要种苞米。 苏建军瞅了晚上的空去送的豆芽。 队上的活只能请假了。 一场病,苏忆安肉眼可见地瘦了,直到恢复了精气神,离出事差不多快十天了。 忙完了地里,苏建军哥俩连同苏大江一起又开始捕捞了,苏忆安和苏建军一起去送货。 刘解放第一眼差点没认出苏忆安来,“小苏,你怎么这么瘦?这是下地干活累的?” “淋雨感冒了,发了几天烧。” “没事就好,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可得小心了。” 算了账,苏忆安又去了供销社,买布做鞋纳鞋垫,都得搞起来了。 苏忆安给孙世香带了李子和杏子,有时候孙世香会卖给她内部才能买的瑕疵布和削价布头。 孙世香家境优越,别的人家也不稀罕,就自己家里的果子,她挺稀罕的。 孙世香赶紧收起来,甜滋滋地道谢。 礼尚往来,苏忆安又买到六尺瑕疵布,这个不要票,只要钱。白布青布都买了一些。 孙世香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苏忆安,“姐,你上次纳的鞋垫,我妈说花样挺好的,你有这样的花样吗?” “你需要吗?需要的话我给你画下来。” 孙世香惊讶地问,“花样是你画的?” “不信吗?” 苏忆安就着柜台上的白纸和笔,白手画了起来,一对小鸟落在枝头,周围繁花似锦。 孙世香确实佩服的不要不要的。 “姐,你真厉害。” 孙世香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她妈想给两个女儿做门帘,看中的就是这个图案。 这活还得交给苏忆安。 “行啊,只要你们相信我?” “那得多少布?” “布幅三尺,长六尺就行,粉红大红比起来,我看好粉红。” “好,等我扯了布,就和你说。” 这次来,从其他售货员那里,苏忆安又接到了三双鞋垫两双鞋子的订单。千层底布鞋年轻人看不上,因为不够好看,但送给家里老人,却是贼舒服。 回程,苏忆安又去看了看贺胜利。 一个麦季,他和老谢又黑又瘦,就像受了虐待的样子。 苏忆安从刘解放饭店买的大包子,两个人一人一个。 “丫头,我知道社员的日子也不富裕,你就不要管我们了。” 老谢低头啃,贺胜利却吃不下去。 “我有点小手艺,能吃饱饭,不用担心我。” “别人看见我们,躲都来不及,你怎么和他们不一样?” 苏忆安故作轻松地说:“我从小胆子就大,都是一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哪里可怕了?” “是胆子够大。” “贺叔,你伤好了?” “好了,走道不碍事了。” “沈北还欺负你吗?” 吃了一半包子的老谢,另一半巴嗒掉在了地上。 064章 黑市 老谢手忙脚乱捡了起来,仔细刮掉上面的土。 贺胜利问:“丫头,那个沈北,你能不能说得上话?” “他是我初中同学,在学校时就挺混蛋的,不过他妈是个好人,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尽管说,和他说不透我就去找他妈。” “他现在对我还算客气,不怎么找我的事,对老谢就有点过分了。” 这么说吧,以前怎么对贺胜利,现在就怎么对老谢。 直到现在,苏忆安才知道x兵对贺胜利干了什么,跪在劈好的木头柴火上,一跪就是一晚上,只要出现了疲态,身子歪了,就要挨鞭子。 关键贺胜利是军人出身,身体素质好,而老谢是文人,同样的事摊在他身上,伤害翻倍。 这个沈北,还真是混蛋。 离开贺胜利,苏忆安就去找了沈北,这玩意人模狗样地给几个x兵传达指示。 看见苏忆安,沈北就宣布散会了。 “找我有事?” “出去说。” 走远一点,苏忆安问:“老谢是怎么回事?你答应不干坏事,原来说一套做一套啊。” “你说贺胜利是我的贵人,我惹不起得保护他,这个姓谢的也治不得吗?我们x兵不搞阶级斗争,怎么保卫领袖,又红又专?” “你们所谓的又红又专,就是把人往死里整?杀人不过头点地,老谢给他只鸡都不敢杀的主,他能干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沈北我告诉你,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没准突然就回城了,还当了干部,你愿意把自己的后路堵死,我不拦着,你尽管发狠吧,迟早有报应。” 苏忆安转身就走,有些事不是她想管就能管的,话她已经说明白了,沈北不听她有什么办法? 沈北屁颠屁颠跟上,“你是说姓谢的那个老家伙也惹不起?” “沈北,犯了错误,你们口头教育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折腾人呢?换你在柴火上跪一晚上试试,估计想死的心都有。真把人逼死了,你晚上能睡着觉?这可是条人命。” 沈北不说话了。 到家已经是中午了,苏建军直接回了家,苏忆安骑着三轮回自己的家。元宝小说 门外站着一个人,不时向院内张望,又不敢往里面走的样子。 听见了三轮车响,那人回过头来,是谢瑾年。 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 苏忆安推车走了过去,“有事吗?” 苏忆安不敢看他的眼睛,那晚的事,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上山抓了只兔子,我和叶思远也不会弄,给你们吧。” 谢瑾年的手上有一捆麦秸,中间有一只死掉的野兔子。 “你们那么多知青,总有会弄的,我们家有菜,吃菜就行。” 不管谢瑾年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目的,苏忆安都把他拉进黑名单了。 “就一只兔子,那么多人连口汤都喝不上,就借你家的锅一用,我和叶思远还能捞着吃块肉。” 两个人正在掰扯,白红梅放工回来了。 “瑾年你干嘛?敢欺负忆安我跟你没完。” 谢瑾年连忙否认,“不是,我逮了只兔子,想在家里做了吃,苏忆安不让。” 白红梅已经接过来了,“多大点事啊,先弄好,晚上做了吃。” “那行,我和叶思远晚上过来蹭饭。” 苏忆安忍不住抱怨,“妈,你理他干嘛?” “难得他能回头,何苦非拿棍子往外撵?记住,你已经嫁人了。” 苏忆安无语。 叶思远问谢瑾年,“晚上能吃上兔子肉了吗?” “能吧,苏忆安她妈接了。” “没吓到苏忆安?你变脸变的太快了。” “滚……不会说话就闭嘴,下了工我去公社,你去不去?” “去啊,我为什么不去?” 谢瑾年觉得,有些东西该捡起来了。 下了工,谢瑾年和叶思远连宿舍没回,借了一辆自行车,直接去了十几里外的公社。 很少有人知道,向阳公社是有一个小黑市的,刚下乡时嘴谗,谢瑾年和叶思远是这里的常客,麦乳精、白糖、精面粉这些稀缺的东西都能买到。 有时候他们也能买进买出从中间赚差价。 今天他俩就带着一篮子鸡蛋,这是用口粮跟社员换的。 表达歉意总要有点拿的出手的东西。 将自行车放好,哥俩轻车熟路进入了一处深巷子里,这里极其隐蔽,入口处还有两个人对头抽烟,实际上就是望风的。 一有风吹草动,一声凌厉的口哨响起,里面的人四散出逃,分别从另外两个出口跑走了。 已经有摆摊的了。 谢瑾年找了一处闲地,把篮子放在地上,把盖在上面的褂子掀开,粉红色的土鸡蛋就露了出来。 很快就有人过来问了,不过出价太低,谢瑾年没有松口。 “兄弟,怎么卖的?” 刘解放是最近才过来的,对谢瑾年和叶思远来说是生面孔。 “一块钱一斤,少了这个价钱不卖。” 刘解放扯了扯嘴角,“兄弟,钱不是一天挣起来的,你可别要狠了,把人都要跑了。外面最大个的才三分钱一个。” 叶思远扑哧一下笑了,“大哥,你也知道是在外面,外面是要票的,我们不要。再说还得冒风险,万一被逮住了,可是血本无归了。” 没胆量的还真干不了这个。 谢瑾年早看过了,今天卖鸡蛋的不多,只有三家。 “行,我就不还价了,小兄弟,给我送过来。” 刘解放骑的是一辆改装的三轮摩托,摩托车上有人守着。 鸡蛋净重是九斤七两,刘解放凑整给了十块。 “以后再搞到鸡蛋就送到我这里来。” 这算是稳定客户了,谢瑾年巴不得认识这么一位,于是点头答应了。 谢瑾年转身就看到刘解放面前的摊子,光线暗已经看不太清楚了,他拿了一点看了看,原来是榨好的小鱼。 “兄弟,要吗?这个便宜八毛一斤。嘎啦肉一块钱一斤。” 叶思远咋舌,这个在河里有的是,根本不要钱。 谢瑾年来了兴趣,“这个东西我也能搞到,你要吗?” “要,嘎啦五分钱一斤,小鱼八分钱一斤,要是有滋补的大活物,一只就能卖十块八块的。” 懂的都懂,活物忒难抓。 065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拿到了钱,谢瑾年又在黑市转了转,最后看上了一小桶散酒。 这个虽然供销社有卖,没票也白搭,像苏大海这种上两岁年纪的,应该很喜欢。 问问价格,卖的真不便宜,就斤多吧,要一块二,顶二斤猪肉了。 谢瑾年很痛快地买了。 “年哥,这么用心,你真是给你老丈人买的吗?” “该闭嘴的时候闭嘴,尊老爱幼懂不懂?” 谢瑾年去骑了自行车过来,经过叶思远身边,这小子一跃一抓,人就坐上去了。 回程走的有些快,因为天已经快黑了,黑夜更难走。 叶思远问谢瑾年,“年哥,咱真的要抓鱼捞嘎啦?” “不干。咱要是干了,他能把价格杀到四分你信不信,你让苏忆安挣啥?” 苏忆安现在还能利润可观,不就是因为干这个的少,刘解放需要她供货吗? 商人逐利,多了人捕捞,价格自然要降了。 谢瑾年不想跟苏忆安抢。 “那我们干什么?” 说实话,这种下河捞虾的活,叶思远也不喜欢,黑灯瞎火的,万一踩个什么东西,那种软乎乎滑溜溜的东西,人都要被吓死了。 “那人不是要活物吗?咱就上山,兔子、野鸡、獾,运气好抓只狼,还能不换个百八十的?” 听谢瑾年意气风发的,不懂人间疾苦的样子,叶思远泼冷水,“哥,抓那玩意还得下扣子,挖陷阱,咱属于外行,运气不可能老是那么好。” 就今天送苏家的那只,凭良心说不是他俩抓的,是有人下扣子,被他俩捡的漏。 “咱不会,不是有人会吗?咱拉个人入伙还不简单?” 叶思远秒懂,要说这方面谁厉害,又能说得上话的,非黎兴平莫属。 “年哥,你的心可真大,黎兴平对安姐有心,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 “黎兴平不是小人,苏忆安要是真喜欢他,我选择成全。” 谢瑾年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压根做不到。 两个人去还了自行车,刚到知青点,就听刘国庆说了,白红梅都过来两趟了,问谢瑾年回来了没有。 谢瑾年拎上散酒,招呼叶思远就走。 走到门口,刚好让姚流苏堵了个正着。 “年哥,要去隔壁吗?” “是啊。” “你和苏忆安和好了吗?” 叶思远嗤笑了一声,“姚流苏你真好意思,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你跟着掺和什么?” “叶思远你闭嘴,我跟年哥说话,有你什么事?” 谢瑾年,“思远说的对,都是成年人了,我做什么不用向任何人报备。” 谢瑾年越来越确定那件事是姚流苏干的,一个做事不择手段的人,很难让人对她再有好感。 姚流苏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差点咬碎一条银牙,她实在想不通,干掉了姚敏,为什么谢瑾年转向的仍然不是她? 总有一天,她会让某些人亲眼见证她的优秀,聪明如她,又怎么会输。 白红梅的辣椒炒兔肉已经做好了,等不来谢瑾年,只好盛一半自己吃,剩一半在锅里。 “这个兔崽子不会是耍咱玩的吧?黑灯瞎火的不见人?” 苏大海属于孩子都是自家乖的护犊子性格,怎么看都觉得自家闺女配那个破知青白瞎了,闺女值得更好的。 白红梅瞥了他一眼,“你见过有拎着肉耍人玩的吗?说话不长脑子。” 苏忆安赶紧打圆场,“爹,肉食要趁热吃,凉了腥味重。” 老婆见天跟他唱反调,还是亲生的贴心。 叶思远进门先打招呼,“大爷大娘,打扰了。” 白红梅已经热情地招呼两个人坐下,她去盛锅里的。 谢瑾年已经把那瓶散酒放在苏大海面前,“给您买的,您尝尝。” 苏大海瞪了谢瑾年一眼,“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你没安好心眼子,跟你说,我就算贪酒,也不会配合你欺负我闺女。想离婚可以,等我死了的。” 谢瑾年亲自给苏大海倒了一盅,“您放心喝,不离婚。” 这句话老两口放心了,苏忆安却吓了一跳,这个大情圣又在琢磨什么呢?她真怕自己有重生加持,依然斗不过这个上辈子的渣男。 兔肉加米粥,还有软乎乎的大馒头,叶思远吃的是满嘴流油。 饭后,谢瑾年破天荒地帮着收拾桌子。 在狭小的灶房里,苏忆安很有压力感。 “谢瑾年,你又玩什么把戏?我明明已经答应你了,顶多四年,我一定还你自由。” “苏忆安,咱合伙做生意吧。” 苏忆安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谢瑾年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那点豆芽才挣几个钱,也值得你争?” 谢瑾年哧了一声,“苏忆安,你干什么我都知道,不用装了,你见过哪家送豆芽满满一车的?” “人家要的多不行?” “那你爹和苏建军拎着桶出去干什么?” 苏忆安看着男人的脸,真想给他一拳头,不过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得先搞清楚他想干什么? “说吧,又想使什么坏?” “不想使坏,想和你合伙做生意。” “你要是想捞,可以,只准带叶思远一个人。” 谢瑾年手撑着锅台,俯视着苏忆安说:“我今晚去黑市了,见到的可能就是和你做生意的人。他也收也卖,收鸡蛋、鸡鸭、鹅,卖嘎啦肉、小榨鱼,他还说我要是搞到这些可以卖给他。” 苏忆安一直怀疑刘解放卖私货,按理说他不可能只和自己做生意,这么多的东西,光饭店本身消化不完。 “那就卖呗,那么多河,我一个人又捞不完。” “我不干这个,多一个对手,那人就会杀价了。我想干点别的,像山上的兔子、野鸡、狼,巧的话还能碰上野猪……现在的肉类很稀缺。” “我们一家人都不擅长这个,你找错人了。” “你们不擅长,有人擅长啊,我怕我说服不了他,还得你出面。” 苏忆安知道他说的是谁,但她不想和黎兴平走的太近,不给他留希望,也是一种善良。 “我不去,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找他,没本事就老老实实劳动,谁也不傻。” 066章 谢瑾年,你抽什么风 也不知道谢瑾年和黎兴平怎么谈的,居然让他谈成了,第二天下工之后,三个人就上山了。 他们走的远,在太近的地方下扣子、做陷阱容易伤人,山高林密的地方野物多,人也少出入。 不得不说黎兴平是有点本事的,他能精确地找到野兔出没的地点,在上面下扣子。 一连下了五处扣子,黎兴平招呼两个人休息一下,夜里抓野鸡也是最好的时候。 “兴平,我不食言,咱四六分,你四我俩六。” “三七吧,我三你俩七,我只管捉,卖还得你们。” 谢瑾年,“你就不怕我算计你?” 黎兴平轻笑出声,“我就算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什么价格我心中有数,你要是宰的太狠了,我宁愿睡大觉也不跟你玩了。” “不会。”谢瑾年再次承诺。 时间慢慢地爬上了九点,黎兴平招呼两位开干了。 树枝上,两把手电齐照,宿在上面的野鸡呆若木鸡,而黎兴平负责拉满弹弓打击,只听砰的一声响,野鸡噗的坠落在地。 叶思远拎起来掂了掂,好家伙,麦收生活好,野鸡膘肥体壮的,这只还是公的,怎么也得三斤多。 直至十点多,三个人一共打了野鸡三只,都在二斤半至三斤左右。 “好了,明天天亮之前来看兔子,现在回去睡觉。” 黎兴平主动偃旗息鼓,白天还得下地,夜里不宜过晚。 谢瑾年并没有回知青点,野鸡还是活的,活物更值钱,必须赶紧卖出去。 叶思远去借苏忆安的三轮车。 “抓到了?” “嗯,趁着是活的,得去卖掉。” “几只?” “三只。” “这么能耐,厉害。” 去黑市的话,小二十块钱到手了。 苏大海他们正在分类,谢瑾年已经知道她们卖这个了,所以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年哥让我问你,这些东西,用不用他带去公社卖?” 去县上得三天一趟,去公社试试水也行,苏忆安装了有五十斤嘎拉,二十斤小鱼,和叶思远一起去。 一辆三轮车,载三个人哪行,谢瑾年看着叶思远,“你,下来,别去了。” 叶思远昂天长叹,年哥还是他年哥,见色轻兄弟。不过,他去了,除了增加百多斤的体重,用处不大。 苏忆安也下车了,“那我也不去了。” 她对谢瑾年,还是有点戒备的。 “你不想去看看?要是在家门口卖掉的话,你就不用跑几十里路去县里了。” 每一次去县上送货,早起还得耽误半天工夫,确实费时费力。 苏忆安一跺脚一咬牙,去就去,她对谢瑾年还真是不放心,怕挨宰。 夜深人静,正是黑市最红火的时候。 一溜两排,卖什么的都有,白面布匹工业券这种很稀缺的东西都出现了;社员家里产的,麦子、苞米、鸡蛋,甚至抱只鸡,两捆青菜,李子杏子,都想到黑市卖俩钱,再去买别的需要的东西。 谢瑾年把自己的草帽取下来,扣在苏忆安的头上。 “你干嘛?”苏忆安伸手就要扯下来,让谢瑾年阻止了,“你想让那个人认出来吗?” “认出来怕什么?我是见不得人?” “你不想看看他宰没宰你?” 好吧,苏忆安承认,她想看。 今天刘解放没来,他那辆三轮摩托在,摩托车前面是个三十几岁,肥头大耳的人。 苏忆安认识,是刘解放饭店的大厨。 “同志,看看这个怎么卖?” 谢瑾年撑开袋子口,厨师打着手电看了看,还上手掂了掂。 “这只肥的七块,那两只六块。” “太便宜了,再给加点。” “这还便宜啊?一分钱不加,不卖就拿回去自己煮了吃。” 厨师见惯了谢瑾年这号人,嘴上嫌便宜,最后还得老老实实卖。离了黑市,还能卖给谁? “那就不卖了,回家煮了侍候我媳妇月子。” 苏忆安:还月子呢,这辈子就不会和你有孩子。 谢瑾年将袋子口一扎,背在身上就走,见他一直没有回头的意思,厨师倒是急了,“诶诶,每只加五毛,卖不?” 谢瑾年见好就收,拿到了二十块钱,又回去把嘎啦和小鱼搬了过来。 “看看货,给出个价。” 价钱就是刘解放说的,嘎啦八分钱,小鱼一毛钱,和苏忆安送上门的价钱一样。 谢瑾年用眼神询问苏忆安,苏忆安点了点头。 在家门口能卖掉,也算不错了。 卖完货,苏忆安又在夜市里转了转,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找啥?” “想找工业券,买台缝纫机。” 做鞋做窗帘,有些工序用上缝纫机又快又省,而现在全用手缝,太累人了,利润又低。 “这个不容易找,常来转转,说不定就能遇上了。” 承认谢瑾年人不咋的,道理是对的。 苏忆安就买了两个橡皮筋,这个回去包上布条,就能用来扎头发。 谢瑾年没啥买的,就站在那里逞等着苏忆安。 已近深夜了,谢瑾年拉上苏忆安,苏忆安打着手电,往苏家村赶。 “我看你豆芽也别去县上送了,让他们直接带回去就行。” “明天见了刘解放再说吧,我估计厨师也做不了主。” “那行,明天我再带你来。” 苏忆安盯着谢瑾年的后背问道:“谢瑾年,你能告诉我你又抽什么风吗?” 谢瑾年干笑了两声说:“我要用你的三轮车,当然态度要好点啦。” “三轮车可以借你用,你正常点行不行?你再做回那个恋爱脑、是非不分、态度恶劣的混蛋好了,你这个样子我还真不适应。” “说的什么话?我那么混蛋吗?” “有过之而无不及。” …… 谢瑾年回到知青点已经快十二点了,仓促中连衣裳都没脱就睡了,睡到四点多钟又爬起来了,推了推身边的叶思远。 要上山了。 兔子的天敌太多了,特别是老鹰,要是天亮了让老鹰发现,什么都不会给你留下,顶多给你留一把兔子毛。 所以得赶在天亮之前看看有没有什么猎物。 没有让他们失望,一共下了五个扣子,捉了四只,有一只太小,让黎兴平放生了。 剩下三只也不错。 忽然黎兴平小声说:“别说话,有声音……” 067章 忆安,你觉得黎兴平怎么样 忽然黎兴平小声说道:“别说话,有声音……” 三个人迅速地拎起兔子,躲在一块凹地里。 这种声音时断时续,声音不大,确是令人头皮发麻。 “好像是狼。” 七十年代山林还保存完好,没有过度开发,影响动物的栖息地,野狼是有的。 佐证:七六年唐山大地震之后,有传在不久后平东也会有大地震,在农村就是家家户户住防震棚(类似于窝棚,搭在外面,近一米半高,人住在上层)。 邻居家的儿子,当时是三岁,夜里睡着了,突然大哭不止。他妈看他时,发现胳膊上有深深的划痕,深及皮肉,窝棚外围有一个洞,下面有动物粪便。 当时社员就传闻,窝棚搭在狼道上了,事后邻居才换个地方,重新搭了个防震棚。 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证明,平东的西部山区在七十年代是有野狼存在的。黎兴平他们听到的声音确实像狼嚎。 叶思远的嘴唇打颤,“年,年,年哥,怎么办?” 谢瑾年拍了他脑壳子一巴掌,“咱们三个人有什么害怕的?” 黎兴平仔细辩别了一下声音,方向就在左前方那个大岩石下面。 “看看去?” 谢瑾年同意,叶思远不想去,又怕离开了这两个人自己落单,也硬着头皮答应了。 每人捡了一根木棍防身,悄悄地向那边摸了过去。 岩石由几块大石交叉而成,下面有空间,黑乎乎地也看不清楚。 谢瑾年掏出手电,刚换的电池很亮,洞里面有两只绿幽幽的眼睛。 谢瑾年打了一个寒战,“是狼的眼睛。” 狼是群居动物,俗话说好虎不敌群狼,更何况是人,黎兴平做出决定,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嗷呜——” 这一声与众不同,有点哀嚎的意味。 黎兴平说道:“要不我进去看看?” 谢瑾年不赞同,“狼是猛兽,可不是家养的狗,再说里面什么情况根本不清楚,还是不要管了。” 叶思远也是这么想的,他的腿肚子都发软了。 天已经快亮了,陆陆续续会有社员起床上工,他们手上的东西可不能过明路。 兔子要晚上卖,放在哪里也不方便,又送到苏忆安家里了,放进铁桶里,上面再用筛子盖着。 “你们可真能耐,这又得卖二十多吧?” 苏忆安说不羡慕是假的,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 “卖多少晚上就知道了,不过这钱真的不好挣,黑天上山很危险的,今天还看见狼了。” 谢瑾年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和苏忆安心平气和她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苏忆安头皮发麻,“吓死了,居然还能遇见这种玩意?追你们了吗?” “在山洞里,眼珠子发绿光,没有跟在后面撵。” 谢瑾年回了宿舍,今天轮到他和叶思远做饭,大男人做饭图简单,就抓一把大米放进锅里煮,再就着芥菜疙瘩吃煎饼。 韦乐吐槽,“这也太敷衍了吧?还要下地干活,哪个能撑得住?” “男人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的我又不能变出来。” 女同志做饭也不见得好哪里去,一是食材缺乏,二是厨艺有限,假设那也叫厨艺的话。 韦乐笑着问:“你俩早出晚归的,都说你们上天捕活食去了,你们捞肉还不允许我们喝点汤?都是知青,做人不能太自私噢。” 叶思远气的摔了勺子,“这是谁在造谣?看我们不顺眼搞我们是不是?” 谢瑾年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是几岁小孩吗?让人家牵着鼻子走?要是活食那么好抓,估计连女知青都去了。” 谢瑾年和叶思远早出晚归是事实,可没几个知青信他们是出去抓兔子野鸡的,那玩意又不傻。 刘国庆打圆场,“瑾年,开个玩笑,咋还开不起了?” “这还真不是开玩笑,这是要拿我们开刀,去邀功是不是?” 韦乐差点就哭了,“年哥,我真没有这个意思,一个麦季没吃点荤腥,是我嘴巴谗了,才胡说八道的。” 叶思远补刀,“不对吧?你和姚流苏关系那么好,麦乳精没少喝吧?喝了就喝了,别昧着良心说话。” 这句话真戳到韦乐的肺管子了,她和姚流苏关系好吗?屁,是她上赶着的,姚流苏拿她当跟班,跑腿的,挡刀的。 说帮她爸调职称调工资,都说了两年了,现在还是每个月领三十二块八毛。 说谢瑾年和叶思远上山抓猎物,也是姚流苏提醒的,但她不亲口说; 现在又暗戳戳地使坏,再这么玩她,她就把姚流苏那点破事,没有一点能上得了台面的破事全抖落出来。让她发嗲,见天发骚,不发骚说不了话。 早上的这场风波来的快散的也快。 这会队上的活就是净苞米苗、锄草,前者是七分工,后者是八分;男女同工不同酬,男劳力是九分。元宝小说 苏忆安主要精力是搞副业,所以她没有体力去挣那八分工,选了个相对轻松的七分工。 “忆安,鞋垫纳完了,我又铺了一双,你得给我画个花样子。” 苏忆红的手工又快又好,从苏忆安手上接活,她已经纯挣了三尺布票,十一块钱了。 “等中午去找我,吃饭的空我就画完了。姐,你做的太快了,可得注意身体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没事,又不是扛攫头出大力。” 午饭时间,苏忆红就真的拿着鞋垫来了。 苏忆安赶紧把饭碗一推,带她回自己的房间。 苏忆红坐在炕沿上,看见帮孙世香缝制的门帘,不得不说忆安的手工不错,刺绣栩栩如生,彩线搭配的也好。 “忆安,等我挣够了六尺布,你也帮我缝一件,太好看了。” 苏忆安笑问,“姐要出嫁了吗?姐夫是哪里人啊?” 苏忆红轻叹一声,“姐是没人要了,是吧?” “瞎说,只是缘分不到,老天爷都不想让你胡乱嫁,一定安排一个很好的人在等着你。” 苏忆红的脾气是很好的,孝顺父母,友爱兄嫂,疼爱侄子侄女,对二叔一家也不错…… 要说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至少她是十全九美。 “忆安,你觉得黎兴平怎么样?” 068章 我是所有退路中最好的退路 “忆安,你觉得黎兴平怎么样?” 苏忆安的手上一顿,“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也不算突然吧,以前没接触,现在接触多了觉得人不错。” 从二月在山上植树开始,她就注意到黎兴平了,人踏实能干,不油嘴滑舌,又能照顾到女同志,那时候就对黎兴平挺有好感的。 植完树,开始回生产队劳动了,两个生产队紧挨着,就经常会见到面。男劳力很少有挣十分工的,因为有付出才会有回报,拿十工分的活都是最累,很多人干不了的。 只要有十分工的活,黎兴平都能拿到。 大嫂就不止一次夸奖,看人家黎兴平,要是嫁个这样的人,还愁过不上好日子? 听的多了,苏忆红就有些心动。 苏忆安有多活了几十年的经历,又怎么会看不懂? “姐,黎兴平是好人,错不了,可他有两个嫂子,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你要是有能力和这两个人抗衡,保证吃不了亏,我也支持你。” “结了婚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又不是和她们住一起。” “那大嫂和二嫂也不住一起,你觉得大嫂不受影响吗?” 因为苏大娘的偏心,再加上苏建成两口子的小算计,其实大嫂挺憋屈的,这些苏忆红都知道。 苏忆安又说道:“兄弟多有妯娌矛盾,独子的有婆媳矛盾,像我这种的,两种矛盾现在都还没有,还能在爹妈身边的,几乎是没有。” 苏忆安说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不能把苏忆红吓傻了,除非不嫁人,只要是嫁人了就会有这样那样的矛盾。 只能不断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凭心而论,要是苏忆红有足够的战斗力,黎兴平能真心疼媳妇,值得一试。 转眼又到了晚上,谢瑾年临走时和苏忆安说好了,差不多十点多钟会回来,再一起去黑市卖货。 苏忆安:哪个跟你说好了?不过大晚上的,她一个女人确实不敢去黑市,鱼龙混杂,万一让人盯上了得不偿失。 纳鞋垫、做鞋,各做各的太费煤油,现在老苏家的女人们,都是坐在一起,围着一盏煤油灯干活。 男人下河了,女人自然也要带上孩子,苏建军家里四个,苏建成家里两个,凑在一起那是真热闹,有时候也真让人头疼。 余粮和大兵差一岁,两个大的还算懂事,能约束住弟弟妹妹,省了大人不少的心。 李巧说道:“忆安,你大哥说了,开学就让余粮上学去,现在手底下也宽快了,不能让孩子当睁眼瞎。” 成春花附和道:“你二哥也是,让大兵跟余粮一块上一年级。” 余粮高兴地嘴都咧开了,大兵却是一百一千个不愿意,“我不去上学,背着个手还不让说话,写错了算错了还打手心,哪比得上在家里玩。” 成春花张嘴就骂:“没出息的玩意,你见过哪个大干部不识字的?你还说长大去当兵,当兵都不要睁眼瞎。” 在这点上,苏忆安帮腔,“确实,当兵至少得初中毕业。” 大兵为了长大去当兵,只好同意去上学了。 李巧说:“咱家挑忆安文化高,就给余粮起个大名吧,他这一辈是向字辈。” 苏忆安想了想,说道:“兄妹四个,叫东南西北怎么样?” 那就是苏向东,苏向南,苏向西,苏向北。 叫起来还挺顺口的,余粮和狗蛋都挺喜欢的,至于满仓和四朵,啥也不懂肯定也喜欢。 大兵和小兵也暗搓搓的想让苏忆安给起个。 成春花赶紧说:“你爹早给起了,大兵叫苏向发,小兵叫苏向财。” 发——财,苏忆安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这太符合苏建成两口子的性格了。 大兵发脾气了。 “我不叫,他们说叛徒才叫向忠发,我又不是叛徒。” 小兵也反对,“地主老财是坏蛋,我才不叫苏向财,我也让二姑起。” 苏忆安对大人有意见,对小孩子没有,总不好厚此薄彼,于是说道:“一组是向平向安,另一组是向文向武,自己选吧。” 小哥俩一时不知道怎么选了,因为两个人都想叫向武。 这边其乐融融,那边的三人组正在下扣子抓野兔。 特地避开了发现狼的那个地方,但离的也不太远,为了安全起见,每个人手里都准备了火把,猛兽不怕人但是怕火把。 照例又下了五个,山上就这么多资源,抓一只少一只,还是不要操之过急了。 接下来就是打野鸡,今晚的野鸡警惕性挺高的,忙活了两个小时,只打了两只。 往山下走的时候,又听见那个狼嚎的声音了,声音小多了,听起来很无力。 黎兴平征求另外两人的意见,“咱去看看?” 去就去,没什么大不了的,谢瑾年和叶思远不反对。 黎兴平点燃了火把,照亮了洞内的一切,原来是几只灰色的小狼崽子,然而活着的只有一只了,低声的呜咽着,显得特别的有气无力。 几个人猜测,大概是母狼遭遇不测,还没断奶,不能自主觅食的小狼崽子就被饿死了。 要是母狼再不回来,不出两天,这只也是饿死的命运。 “那就带回去吧。”谢瑾年提议。 “这是狼崽子,要吃肉的,咱都吃不上,哪有这个本事喂它?”元宝小说 “试试呗,反正留在这里也是一死。” 黎兴平就匍匐着爬进去,把小狼崽子拖了出来。 这么点就狼性十足,龇着牙奶凶奶凶的。 让谢瑾年拎着两个后爪拎了起来,小狼崽子这才没辙了,一路上低眉耷拉眼的,饿了这么久,体力上确实不支了。 苏家的女人孩子都各回各家了,男人们分好了类也都回去休息了,苏大海三口就在等谢瑾年。 白红梅正在给苏忆安训话,“我看瑾年有回头的意思,你就别当犟驴了,离婚再找,你确定就比他强?” “妈,你就别管了,谢瑾年不是回头,他是向生活妥协了。反正回不去,要在农村呆一辈子,我是所有退路中是最好的退路。” “有什么不对吗?当年我和你爹,要是有个比他长的好,比他有钱的,我肯定选那个人……难不成我就是坏蛋?” 069章 捡了个费钱的祖宗 “有什么不对吗?当年我和你爹,要是有个比他长的好,比他有钱的,我肯定选那个人……难不成我就是坏蛋?” 现实中,有多少夫妻是有爱情的,打着闹着吵着就过了一辈子。 苏忆安:道理是一样的吗?明显不一样啊。老妈属于良禽择木而栖,她属于退而求其次。 这个时候门响了,白红梅站起来去开门,“看样子是瑾年回来了。” 进来的确实是谢瑾年,两只野鸡,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个灰不溜秋的东西。 白红梅问:“这怎么还捡了一只小狗?” 庄户人不愿意养狗,等于多养了一口人,自己还吃不饱。 “不是狗,是狼崽子。” “狼崽子?” 苏忆安和苏大海都围了过来,主要是真狼都没见过。 “狼崽子捡不得,母狼会寻仇的。” 苏大海以为谢瑾年逮了吃肉。 “母狼可能出事了,一窝四只就活了这一个,那三个都饿死了。” “那弄回来咱也养不起啊,和咱吃的又不一样,这玩意可是吃肉的。” 苏忆安说道:“这么点不吃肉喝奶粉也行,可咱连奶粉也没有啊。” “我那边有半包,我去拿过来。” 谢瑾年的父亲虽然受到了波及,但他还有爷爷和姑姑,怕他在乡下受苦,隔一段时间会寄一些东西过来。 谢瑾年放下小狼,它已经连滚带爬上角落里躲着去了,嘴里还呜呜咽咽的,小眼睛很戒备地看着屋里头的人。 谢瑾年很快过来了,苏忆安舀了一匙子奶粉,用温水冲开,倒在一个小碗里,放到小狼面前。 好久没有得到食物的小狼,放下了很多戒备,慢慢地舔拭了起来。 “先放在家里养着吧,等大点了再放走,咱可养不起,也太危险了。” “走吧,得去公社了。” 谢瑾年说道。 几个人把今天的货搬上车,豆芽也带上了,还有今天早上的三只兔子,今天晚上的两只野鸡。 “路上小心点。” 来到黑市,这个点人已经不少了,在老地方找到了刘解放,今天是他亲自来的。 看见了谢瑾年和苏忆安一起,刘解放还愣了一下,“你们?” “刘哥,我跟你说过我结婚了。” “原来是小苏的对象啊?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刘解放赶紧伸出手和谢瑾年握手,从上次他就看出来了,这个人从里到外不像农村人,就像城里人乔装改扮的。 “你好,我姓谢,叫谢瑾年。” “我叫刘解放。” 谢瑾年先让刘解放收了兔子和鸡,统共是三十块五毛,算两天的战果,已经相当不错了。 接下来就是苏忆安带来的嘎啦之类的,刘解放面露难色,“我还准备买点别的东西,这能放的下吗?” “刘哥,你就多劳累劳累,早晚得适应,忆安要是怀孕了,你还能非让她跑这几十里路吗?你这三轮车我看过了,上面加一层木板,能多拉不少的东西。” 苏忆安都想上去捂谢瑾年的嘴,这厮越来越不正常,就像间歇性精神分裂症似的,以前还算正常,现在是发作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正在做的这一切? 刘解放无话可说了,分类过秤,人多捞的就多,现在一天稳定在三十块钱左右,要是能摸到一斤往上的大鱼、野生的鳖还能多挣点。 不过这两样东西得看运气,半月十拉天才能遇到一次。 最后是豆芽。 刘解放吐槽,“我这等于上门收购了,你们得让个油钱。” 谢瑾年说:“刘哥,你要是这么说我也要争争理了,你明明在这里收东西卖东西,捎上是顺手的事,却让我们苦哈哈地跑几个小时送到县上……刘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办的不地道。” 刘解放双手合十,“对不住,对不住,谁叫咱干的活上不了台面呢?少一个人知道才能安全些。行了,我不争油钱就是了。” 刘解放争执之余,还不忘捅谢瑾年一刀,“看你也是个疼媳妇的,这么久了,我怎么没见过你往县上送一次?” 人家谢瑾年脸不红心不跳,“两口子总得有个挣工分的,不然分不到粮食了,我们这叫有分工。” 苏忆安暗暗磨牙,这番话骗鬼去吧,刘解放这不是鬼的居然也信了。 货卖完了,苏忆安又在市场上转了起来。 “还想找工业券?” “看运气吧,有的话价钱合适就买。” 估计一张工业券少不了几十块,想想就肉疼。 “找不到就算了,我写信问问爷爷,能不能搞一张。” “可别,我自己有能力就买,没能力就再等等。” 前世和她抢儿子的一家人,对她能友好到哪里去啊。 谢瑾年不再坚持,但已经决定回去给爷爷写封信了。 苏忆空转了转,有倒腾布票粮油票的,工业券没有找到。 倒是有卖猪羊肉的,苏忆安买了两根猪筒子骨,羊肉割了一小块。 “给狼崽子吃的。” “要是老是吃这个,还真是养不起了。” “现在知道了吧,你不是捡了个狼崽子,你是捡了个费钱的祖宗。” “那就把它送回去?” “你把它送回去,一是饿死,二是让老鹰抓走,横竖都是个死,那还不如当时就别救。救了就尽力,别说废话。” 苏忆安把东西放好,就爬上车斗准备走了。 突然一声凌厉的口哨声音在深夜里响起。 摆摊的、买东西的都在迅速行动,向着另外两个出口逃跑。谢瑾年也跟着人群往前冲。 人多就乱,三轮车在冲击中东倒西歪的,吓的苏忆安赶紧跳了下来,在后面推着跑。 好歹从巷子里冲了出来,大路上人少了,谢瑾年让苏忆安赶紧上车,别让后面的人追上。 直到走出了二三里地,两个人才慢了下来。 “也不知道刘解放跑出来没有,他要是被抓住了,这以后都不知道卖给谁了,路子要被堵死了吗?” “放心吧,这么大的老板早把后退铺好了,抓个十次八次的绝对没事。” 这话苏忆安信,刘解放和她们这些小虾米不一样,早就未雨绸缪了,轮不到她担心。 苏忆安比较担心的是,向阳公社的黑市以后还会有吗? 070章 害人不成反害己 苏忆安比较担心的是,向阳公社的黑市以后还会有吗? “肯定会有,你看黑市里有多少人就知道了,黑市是被需要的产物,以后会换个地方,但肯定还会存在。” 苏忆安觉得谢瑾年说的好有道理,如果真是这样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已近午夜的苏家村,落针可闻,偶尔几声狗叫,听的人心都要颤一颤。 进了村子,两个人都下车了,推着走。 小心翼翼的。 突然谢瑾年停下了脚步,一把把苏忆安按在了墙角。 “谢瑾年,你他妈的又搞什么搞?” 谢瑾年手指按着苏忆安的嘴唇,“别说话……” 苏忆安张嘴就咬住了谢瑾年的手指,成功地听到了臭男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的,真的,你看前面。” 谢瑾年呶了呶嘴,让她看他手指的方向。 在知青点的前方,有一个一分多地的小园子,是刚下乡的时候,苏大海带领知青收拾出来的,种点时令蔬菜,平日里的一日三餐所需要的菜,都是这个园子提供的。 只见菜地里,有个人拿着手电弯腰曲背,正用小铲子在挖着什么。 “有人偷菜?” “傻,他下这么大的力,你觉得他在偷什么菜?” 五月初,只有土豆和芸豆,哪个也不用下这么大的力。 “那他在干什么?” “不用急,接着看。” 园子里的土不是特别硬,不一会就挖好了,那个人又鼓捣了一阵子,转身消失在知青院里。 “呵,还是自己人嘛。”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听听没有什么声音了,谢瑾年才快步奔到菜园子里。 在菜园子唯一的一条路上,有土被翻动的痕迹,谢瑾年轻轻地把上面一层土推到一边去,就露出一层麦秆子。 分开麦秆子,下面是一个宽五十公分,长约八十公分,深约四五十公分的坑。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坑里面是酒瓶碴子、钉在木板上的钉子,还有一个逮老鼠的“铁猫”。 这一看就是置人于死地,这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谢瑾年又把这一片恢复原状。 “不破坏掉吗?万一有人受伤了怎么办?” 谢瑾年说:“那样就找不到使坏的人了,得把他揪出来,内心狠毒的人,魔爪对准的人下一个还不知道是谁。” 谢瑾年的话不无道理。 苏忆安回到家,爹妈都睡了,她没去打搅,先去看了看小狼崽子。 小狼很警惕,耳朵直立着,眼睛一直盯着苏忆安看。 “晚安。” 苏忆安又重新把筐扣上,洗了手脚,零点三十二分,才上炕睡觉。 不到四点,叶思远就被谢瑾推醒了。 “你和黎兴平去,我就不去了,在家里还有事情要处理。” 早上就是去看战果的,少一个人也能干,叶思远就没有声张,穿上衣服就走了。 谢瑾年又躺尸躺到天大亮,刘国庆第一个起了。 “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今天轮到我和丛森林做饭了,先去薅菜,要麻烦一些。” 薅菜要去菜园,难道昨晚的那个人针对的是刘国庆? 谢瑾年赶紧爬起来,跟了出去。 刘国庆刚要进小园,让谢瑾年喊住了,“刘国庆,这里面有陷阱。” 见刘国庆一脸懵的样子,谢瑾年亲自搬开陷阱,让他自己看。 刘国庆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要是让毫不知情的他一脚踩下去,脚还是不是他自己的,不敢说。 就算侥幸逃过了铁猫,钉子也能把脚和腿戳个窟窿。 “瑾年,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知道可能是咱知青点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你要是想弄清楚,只管配合我就行了。” 刘国庆想知道,太想知道了。 …… 谢瑾年背着刘国庆急匆匆地进了男宿舍,在灶屋的丛森林见状问道:“谢瑾年,刘国庆怎么了?” “刘国庆受伤了,伤的有点严重,先包扎一下,赶紧去找医生。” “伤哪儿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丛森林扔下水瓢,也跟着进了屋。 灶房和男女知青宿舍都是一墙之隔,丛森林和谢瑾年的对话两边都听到了,四个女知青都走了出来。 男知青宿舍已经关起门了,段文秋隔着木门问:“刘国庆的伤严重不严重?要去喊医生吗?” 没有人回答,只听见里面乱糟糟的,也不知道男知青在干什么。 “我去找赤脚医生过来。”姚流苏比较镇定,“咱不比医生专业,可别耽误了。” 段文秋说:“流苏说的对,我跟你一起去。” “就是找医生,我一个人就行,你们还是守在这里吧,没准有用到的地方。” 这句话又说到女知青的心坎上了。 姚流苏走到小园处,突然好奇心作祟,就偏了过去。地上一片狼藉,洞口乱七八糟的,看样子是中招了,不知道中的是什么。 铁猫?玻璃碴子还是钉子?中了哪一个都够喝一壶的。 什么叫好奇害死猫,姚流苏就是。 她小心地走上前去,凭心而论,铁猫的伤害性要大一些,她希望刘国庆中的是这个。 突然脚下一软,姚流苏的一条腿先陷了进去,接着她就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 没有谁比姚流苏更清楚下面埋的是什么,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些东西的伤害性有多大,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惨叫了一声,堪比魔音贯耳。元宝小说 很快有人跑过来了,胆大的男知青上前查看姚流苏的脚,钉子插在了脚上,铁猫夹住了姚流苏的脚趾。 双重打击,怪不得姚流苏像猪让人捅了一刀一样。 丛森林试着扳开铁猫,可惜他力气不够大,扳到一半弹了回来,等于姚流苏又被夹了一回,比第一回还要严重。 姚流苏再次一声惨叫,差点要背过气去,特么太疼了。 此时的姚流苏不是梨花带雨,是面部狰狞了,她狠狠地推了一把丛森林,“你到底会不会啊?不会就滚。” 丛森林“滚”一边去了。 谢瑾年走了过来,姚流苏一秒变脸,“年哥,快帮帮我,疼死了。” “我们只说是刘国庆伤到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有爬满架的芸豆,有没小腿的土豆秧作为遮挡,不刻意的话,陷阱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071章 瞒不住了 姚流苏胡乱找理由,“我想帮着刘国庆摘菜做饭。” 段文秋疑惑地问:“你不是帮刘国庆找医生吗?” 姚流苏只能抱着腿哼哼,“年哥,疼死了,帮帮我。” 铁猫在城市也大量使用,都是放在耗子出没的地方,外围做好防护。谢瑾年见过但不擅长,还是在苏大海的帮助下才把铁猫取了下来。 钉子入肉不深,直接拔出来了,再用白酒消了毒。 “找苏大瑞看看吧,咱都不懂。” 谢瑾年把姚流苏扶了起来,姚流苏就像娇滴滴的花似的,柔若无骨,单脚着地,差点就偎在了谢瑾年的怀里。 谢瑾年扶住姚流苏,大声说道:“段文秋韦乐,你们是干嘛的?还不快扶她回宿舍,再去叫医生。” “噢噢,来了。”段文秋赶紧从谢瑾年手里接过姚流苏,韦乐捂嘴惊呼,“流苏,你裤子上有好多血……” 姚流苏的心咯噔就是一下子,因为一直没打听到堕胎药,肚子的孽障还在。 她倒是希望打掉孩子,可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否则她不是当场社死了? 姚流苏故作羞涩状,“嚷什么?你不怕丢人我还怕呢,我那个来了——” 段文秋没有其他想法,和韦乐两个一左一右把姚流苏扶到女宿舍。 “我去喊医生。”元宝小说 段文秋自告奋勇,看姚流苏的样子还挺吓人的。 姚流苏不反对,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刘国庆严重不? 只要比她严重就行,三个月五个月好不了,六月底的入学名额就是她的了。 还有,她只是好奇心作祟,怎么就自掘坟墓了? 苏忆安起床的第一件事,是给小狼冲了一点奶粉,又把昨天晚上带的羊肉割了一点喂给它。 小狼虽小,但野性还在,虽然咬不太动,但撕咬的动作颇得母狼亲传。 外面乱糟糟的声音,苏忆安听到了,本身她不是太八卦的人,第二个她在知青点的知青中不受欢迎,她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苏忆安不往知青里面凑。 这就是融不进去的圈子,不必硬融,难为了别人,还作践了自己。 白红梅从外面走了进来,苏忆安问:“外面吵什么呀?” “菜园子里有人使坏,伤了刘知青和姚狐狸,你可真沉得住气。” “这不是有我妈吗?肯定会讲给我听的。怎么还一下伤了两个?” “一个是早起去摘菜,另一个是手贱,非去试试是自己的骨头硬,还是铁猫硬。” 白红梅对姚流苏讨厌到了极点,自然没什么好话。 “伤的重吗?” “我估计脚趾头怕是囫囵不了了。” 苏忆安想,这件事怎么能不通知苏建林呢?这可是刷(当)存(搅)在(屎)感(棍)最好的机会。 余粮在大门外玩,苏忆安塞给他一颗糖,让他找苏建林去了。 再说苏大瑞被喊过来之后,着实让姚流苏吓了一跳,左脚脚趾头血糊拉碴的,脚也肿成了猪脚。 苏大瑞赶紧消毒、包扎,血才慢慢止住。 “扶她躺下,再打瓶消炎针。” 韦乐推了推姚流苏,小声问道:“挂针之前,不去换换卫生纸?” “不用了,今天是第一天,不多。” 姚流苏没想挂针,她自己是个什么情况自个清楚,真心不想让第二个知道。别人好糊弄,医生可不好糊弄。 “医生,不用挂针了,我注意一点,别碰到水别感染了就行。” 苏建林风风火火地跑了来,说道:“二叔,给姚流苏挂上针,钱我家出。” 姚流苏都要烦死了,但她又不能表示出来。 苏建林扶姚流苏躺下,握着她的手,苏大瑞找血管扎针,惹的姚流苏大呼小叫的。 “你这……我干这个都快二十年了,姚知青比几岁的孩子还怕疼。” 姚流苏强忍着,好歹扎好了针。 这时候韦乐又喊了起来,“流苏,你看这么一大摊血。” 可不,在姚流苏刚才坐过的地方有一滩血,腥红腥红的,格外刺目。 姚流苏暗骂韦乐多事,当着众人的面她又不能说出来,只能尴尬地说道:“今天来月事了……” 苏大瑞打断了她,“不对,月事是暗红,这个是鲜红,你得说实话,不然要出人命的。” 正如苏大瑞所说,他当村医已经快二十年了,过的桥比小辈走的路还多,什么事没见过?想糊弄他可不容易。 苏建林也着急了,“姚流苏,你快说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流苏怎么会说?太丢人了。 苏大瑞把苏建林拉到一边去,说道:“绝对不是月事,臭小子我问你,你有没有动过人家?” 在苏大瑞面前,撒谎没什么必要,苏建林脸红了红,点头承认了,“动过一次。” “多久了?” “两个多月了。” 苏大瑞咳了两声吩咐道:“我先把针起了,你做做你媳妇的工作,赶紧去卫生院看看。我要是没有看错的话,她十有八九是怀孕了,还有可能流产了。” 苏建林大惊失色,苏大瑞也不管他了,起了针,拎起药箱子就走了。 晦气! 开始姚流苏还不承认,被逼急了才承认了,然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苏建林借了牛车,老公公苏大生不好出面,准婆婆乔氏跟车一起去的。 至于检查结果是什么,下午苏忆安才从别人嘴里知道了,姚流苏确实怀孕了,这么一番折腾,流了那么多的血,孩子居然超级顽强,紧紧霸占着母亲的子宫。 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后期要在医院养胎。 姚流苏这个代课老师不能继续代课了,知青文化高,苏大有作主,从知青中重新选一个人代课。 没想到谢瑾年在知青中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八个人中他以八票当选。 这还是狗蛋告诉苏忆安的,大中午的顶着大太阳跑来跟她说的。 “俺二姑父真厉害,都当老师了,俺妈让俺好好学,以后也当老师。” 老师是十分工,每月还有八块钱的补贴,在社员的眼里就是妥妥的美差。 谢瑾年的父亲还戴着帽子,在这个讲究越穷越革命,越穷越光荣的年代,他这个老师怕是当不长的。 072章 家丑外扬 过了端午节,天气越来越热,大队通知生产队向公社粮站交任务粮。 生产队只有两架牛车,是远远不够的,苏宝坤就吩咐了,每家必须出一个劳力去送粮。 为什么要有这样的硬性规定呢?苏家村离公社有十几里地,除了牛车,手推车都很少,送粮就是用肩挑,再加上天热,而且送一趟才三工分,一天顶破天送四趟还得累成狗。 那还不如在家锄地挣九分工。 做了这样的硬性规定,社员就必须遵守。苏忆安家有三轮车,满载一次可以拉五百斤重的东西,但苏大海珍惜,一次不超过四百斤。 这样一来就比较省时省力了,苏大海送上午,苏忆安送下午,爷俩轮着送。 下午送完了两趟,苏忆安拐了一个弯,去看贺胜利他们了。 算起来,自己差不多有十天没来了。 太阳快落山了,贺胜利和老谢还在地里,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元宝小说 老谢无意中回头,看见了苏忆安,就和贺胜利说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回来。 “丫头,这是又去县上了?” “不是,去粮站交任务粮了。” 贺胜利皱了皱眉头,“怎么让你个姑娘家送粮?是你爹重男轻女?还是你女婿偷奸耍滑?” “都不是,我爹就我一个闺女,我不帮他谁帮他,五十多岁了,身体不是很好。你说的女婿……今天我就家丑外扬了,他是个知青,算是我高攀了,两个人也没有感情。 他在知青点住,吃住都在知青点,口粮单算,我们也想离婚来着,介绍信都开出来了,让我爹妈抓回去了,户口本没收。” “你女婿这么混账呢!” “也不叫混账吧,在我们结婚之前他谈过恋爱,有个对象,我们算是包办婚姻,没什么感情,他是……忠于自己的感情吧。” 这些话苏忆安没对着任何人说过,包括父母,他们以为是爱她,实际上是无限期的延长她的痛苦罢了。 当初的路也是她选的,似乎也没有什么权力指责父母。 贺胜利说:“我就是见不到你爹和你妈,要是见到了,我非狠狠地骂他们一顿不可,这么好的闺女是那个小子不配。” 话讲出来了,苏忆安的心情好多了,她便问起沈北来,有没有折腾他们。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谢说:“打你说了他之后,好多了,还得谢谢你仗义直言。” “我也没帮多少,还得亏沈北有点良心,他也是奉命行事,改了就好了,你们不要记恨他。” 老谢表示不会,贺胜利轻蔑地一笑,“一时得势,群魔乱舞。不过这小子有个明事理的妈,比他强多了。” 原来沈母会时常过来,要是看沈北对两个人不好了,回去连儿子的饭都不做,沈北慢慢地收敛了不少。 今天苏忆安给两个人带来了鱼酱,就是从河里捕的小鱼,榨好后和辣椒油混合制做的酱,还有一迭子二十个煎饼。 贺胜利很不好意思,“我听说社员都不够吃,你对两个外人还这么好,吃起来我们亏心。” “我早就和您说过了,我有门小手艺,吃是肯定够吃,不然我也不会自己饿着肚子,省下粮食给你们。” 看看时候不早了,苏忆安才从贺胜利这边离开。 “这丫头心眼好,老谢,我就是没儿子,要不我高低娶回去当儿媳妇,你说那些狗屁知青有什么高傲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没准还得媳妇挣了他花,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姑娘。” 老谢看着苏忆安离开的方向,说道:“学识不一样,成长的环境不一样,没有共同语言,确实说不到一块去,这就是人家说的代沟。我支持小苏离婚,找个对她好的农村人过日子,过的可能比现在幸福。” “老谢,你这句话我就不爱听了,农村人怎么了,城里人怎么了?没有农村人种粮食,你们城里人啃钢啃铁啃木头?” “老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没有共同语言……” “屁,你和你老婆有共同语言,出事了她跑的比兔子还快,你要是找个农村人,不一定有她那些花花肠子,也离不了婚,还可能陪着你吃苦。” 老谢哑口无言,老贺说的对,有的人学识用在工作上,有的人用在了趋利避害上。 那个曾经陪他长径漫步的女人,那个他曾陪着花前月下的女人,当暴风雨来临,扔下他跑了。 沈北带着几个小兄弟刚从外面回来,看见苏忆安就直奔着她过来了。 “越来越大胆了,敢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来看那两个老家伙,你就不怕被人举报啊?” “我还想问你呢,这又是上哪做坏事了?敢倾巢出动?” 沈北,“查黑市,奶奶的,忙活了两天,也没打听到搬哪去了。” 那天的黑市突袭,苏忆安猜到有可能是沈北干的,这还真是啊。 “让你们一抓,哪个还敢,不要命了?我看你们就歇歇吧,见天抓不累啊?” 沈北狐疑地看了苏忆安一眼,“你是不是也去了黑市?” “少给我戴帽子,我有正常手续卖东西,何必担惊受怕去那种地方?” “也是啊,你猴精猴精的。” 苏忆安:精也比坏强,这家伙又精又坏。 苏忆安说:“沈北,我问你个事哈,犯了错误的人,都是下放到各个大队改造,怎么这两个人一直在公社。” “贺胜利是因为死不认罪,谢为国是因为来的时间短,流程还没走完。” “要是贺胜利老是不认罪呢?” “领导耐不住,也会下放的,找个比较严厉的大队,换一拔人继续挖呗……要不是你,贺胜利早认罪了,有些家伙嘴硬,不往死里弄他是不会低头的。” 苏忆安气的扬了沈北一脸土,“沈北,你积点德吧,你妈还等着抱孙子,就你这个作劲,我看悬。” “苏忆安,你咒我呢?” “我哪敢呀,沈阎王。” 苏忆安骑上三轮车,一溜烟走了,一路上都在琢磨,要是把贺胜利和谢为国接收到苏家村改造就好了,她还能照顾一二。 操作起来可能有难度,毕竟是犯过错误的人。 073章 灰太狼本狼 这几天三个男人依旧上山,每天都收获颇丰。小狼是他们带回来的,苏忆安这个临时保姆每两天就会要一只兔子或者野鸡。 哪个“家长”不交抚养费啊? 小狼和苏家人熟悉了,不怎么怕人,有时候还会跟在大人后面,走啊跟哪像个小哈巴狗似的。 苏忆安给它起名灰太狼。 灰太狼比刚带回来时大了一圈,连余粮他们都没发觉这是条狼,还以为是要来看家护院的小狗呢。 “二姑,它咋叫灰太郎呢?” 余粮,不,余粮已经有大名了,苏向东。自从谢瑾年当了代课老师以后,苏向东和苏向文,就进入教室旁听了。 “因为它是灰色的,又有点像狼,所以叫灰太狼啊。” “它像狼吗?狼长的就是这个样子?” 灰太郎十分傲娇地仰天长啸,“嗷呜——” 天哪,能堵嘴巴子的苏忆安真想堵它嘴巴子,现在是你显摆的时候吗?不怕人家剁了你喂狗? 苏向东吓的一个激灵,“二姑,灰太狼怎么狼叫?” 纳鞋垫的几个女人也是带着疑问的,“可别说,灰太狼不会真是狼吧?” 苏忆安当然否认了,不然谁能允许她养狼,大一点了祸害别人家怎么行? “不是狼,是狼狗,爹是狼,妈是狗,看家护院很厉害,住山头的人养狼狗的很多。” 大人孩子都围着灰太狼看,吓的它头扎进腿裆里,装熊。 “像狼也像狗,不过像狗的地方多些。” 苏家人也都接受灰太狼这只“狼狗”的存在了。 “诶,你们知道吗?那个女知青怀了孩子了,会计家正拾掇房子准备月底娶儿媳妇。” 成春花是最八卦的,苏家村的大小事,鲜有她不知道的。 苏大娘问:“孩子是建林的?别当了冤大头,那个女知青看人飘忽不定,始终在男人身上瞟来瞟去,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苏忆红阻止了苏大娘,“人家会计家要娶了,这样的话以后少说,传到别人耳朵里,好说不好听。” “我也就在家里说说,我又没出去说。” “在家里说也不行,万一小孩嘴里没个把门的说出去了……” 关键是大人的嘴也不严实,比如她二嫂。 “会计家条件好,也不算委屈了姚知青。”苏忆安是希望姚流苏赶紧嫁出去的,省的一天到晚在她面前恶心她。 “姚狐狸可不这么想,她能甘心嫁农民当农民?” 白红梅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姚流苏能甘心?才怪。 谢瑾年他们今晚收获不大,只抓到了一只野鸡,让谢瑾年带回来了。 早上捡了两只兔子,这玩意气性太大,得当天卖,过夜就气死了。 “夜市还有吗?” “我说有就有,你去不去?” 苏忆安当然去了,去县上卖来回时间太长了,耽误工夫。 苏忆安带了有一百五十多斤的小鱼小虾嘎啦。 豆芽也带上了,不然她还得去县上送。 已经五月中旬,月亮挺亮的,手电都不用打了。 “谢瑾年我问你个事,行吗?” “问吧。我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就没办法了。” “刘国庆没受伤吧?” 谢瑾年回头瞪了苏忆安一眼,“你说你一个已婚妇女,当着我的面关心别的男人,当我是死的?” 苏忆安切了一声,“滚,咱俩是什么关系你最有数,没有别人,你不用演戏了。” “我还真不明白,咱俩是什么关系?” “现如今就是抱团取暖,实现财务自由。” 谢瑾年掏掏耳朵,“说的什么玩意?” “我只说一遍,听不懂就算了,我估计刘国庆没有受伤吧?有你在不会让他受伤的。” “确实没受伤,不过总要装一点的,没有饵怎么钓鱼?” 苏忆安一条黑线,“刘国庆是饵姚流苏是鱼?” “刘国庆心甘情愿当饵,他也想知道是谁想害他;鱼也是自愿上钩的,她本身就有害人之心。我和刘国庆猜测,哪有什么不小心,就是为了他的大学名额来的,他去不了,有人就会受益。” “姚流苏可是你的青——邻家小妹妹,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谢瑾年,“你这话说的,姚流苏是我推下去的?自己居心不良遭反噬,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苏忆安,你三观不正,你是为坏人叫屈?” “少扣帽子,我是好奇你的态度,以前护的可紧了,这是擦亮眼睛了?用的是什么牌子的眼药水?” “我护了吗?” “护了,你美丽温柔人畜无害的流苏妹妹,用开水给我擦身子。” 谢瑾年:他还真是心虚啊,他确定自己没护,但也没主持公道,没替苏忆安出头……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太不应该了。 “现在不是替你报仇了?姚流苏不能上大学,当不成老师,脚趾还断了四根,怀了苏建林的孩子,除了嫁苏建林没有一条出路了。” “替我报仇?那是她咎由自取,你也说了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谢瑾年:什么叫自打嘴巴子,什么叫挖坑把自己埋了,他就是。 黑市换了一个地方,在远离向阳公社的小树林里,四周地势挺高的,唯独这个地方是块小洼地。 组织者的眼睛真毒,真会挑地方,一旦有人发现,从哪个方向都可以跑。 当然了,吸取上次的教训,路口盘查的更严格了,要是没有条子,是不让进的。 苏忆安正担心白跑一趟,谢瑾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路条,递给了两个把守。 “好了,进去吧。” 苏忆安小声问:“你是从哪里搞到的路条?” 谢瑾年回道:“你管我从哪搞到的,你准备去告密啊?” 苏忆安,“……”好好说话会死吗? 在出摊的地方找,很快就找到了刘解放。 “刘经理,一直担心你,你那天没事吧?”苏忆安确实担心,在这个不允许私人做生意的年代,刘解放是她仰仗的第一人。 “我这辆三轮一小时能跑百把里地,那群人就凭四条腿可跑不过我。” 价钱都是说好了的,过秤装车就行。 苏忆安把钱收了起来,然后问道:“刘哥,知了龟、瞎眼猛子你收不收?” 农村遍地都是宝,她得利用起来。 074章 三人成虎现实版 刘解放肯定地回答道:“你要是搞来,我就收,包括天鹅肉。” 苏忆安摆手,“那个搞不来,你就说什么价吧。” 知了龟一晚上抓不到一斤,瞎眼猛子更小,要是价钱低了,还真是干不来。 “知了龟一分五厘钱一个,瞎眼子猛连毛带屎一块钱一斤。” 苏忆安:“……”要不要说的这么恶心啊。 价钱还可以,现在没有大范围使用农药和化肥,昆虫的体量还是很大的,值得做。 苏忆安照例又去找工业券了,向阳公社是个偏远的公社,都是农民,对工业券的需求不大,导致连倒卖贩子也不倒卖这个。 “急等着用吗?”跟在后面的谢瑾年问道。 “有总比没有强,没有太慢,不出效率。” “别急,我来想想办法。” 谢瑾年向爷爷求助的同时,也给在部队工作的发小表达了诉求。 苏忆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用,也不是非买不可,有多大的手就端多大的碗。” 对谢瑾年,从来没有过希望,也就无所谓失望,现在走在一起,无非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挣钱。 谢瑾年表达的任何一点善意,苏忆安都认为他别有目的。 苏忆安又去了肉摊,买了两根筒子骨,还有一叶猪肝。夏天胃口差,活又累,不补不行。 苏忆安付了钱,见谢瑾年没有行动的意思,忍不住问道:“夏天体弱多吃点荤腥,你不买点?” “那么多人,有多少能进我的肚子?我不能花钱去养别人,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好吧,苏忆安承认她把这茬给忘了。 谢瑾年现在在教书,午饭是在学校和另一个老师搭伙吃。教书育人的地方,有的孩子连吃都吃不饱,老师更不能大口喝汤大口吃肉了。 影响不好。 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了,两个人才骑着三轮往回走。 “你现在捞鱼捞虾,又做鞋还要抓知了龟,你干的过来吗?做生意贵在专不在多。” “我哪里是在做生意,是在养家糊口,我不懂什么专什么多,只要不犯法,只要不昧良心,我什么都能做。” 她要是专做生豆芽,或者专做鞋,只配吃土。 “算我没说。” 苏忆安今天心情好,就多嘴解释了一句,“抓知了龟,瞎眼猛子的都是孩子,让余粮他们去干就行了,哪里用得上我。” “这个法子行,还能赚个零花钱。” 第二天,生产队分夏粮了。交完任务粮,留足种粮,剩下的就要分给社员了。 对于社员来说,再没有比分粮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今年春旱的时候动员社员挑水浇麦子,老天没辜负,天旱没减收,每亩地还比往年增产了十多斤。 分粮在生产队的大场院里,社员来了先抓阉,纸团上写着数字,这是分粮顺序,不然一窝风地冲上去,怎么分?分给谁? 数字排在前面的,就去排队领;排在后面的,就找个树荫,找个山墙,成群坐在一起,听听谁家分多少,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鄙视。 苏忆安一家三口都来了,骑着三轮,车斗里拉着簸箕、筛子,每口人也就分个四十多斤吧,完全能盛的下。 苏大海去抓了阉,垂头丧气的回来了,“臭手,38号。” 一个队五六十户,38号倒数了。 白红梅也是埋怨,“是够臭的,让你好好洗洗手,你不听。” 苏忆安找个树荫坐下,说道:“早回家也没什么事,排后面就排后面呗。” 白红梅拿着鞋,苏忆安拿着鞋垫,又不是无事可干。 苏大江抓的是12号,苏建军是22号,苏建成是31号,苏忆安就让他们先用三轮车,用完了送回来别耽误她用就行。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苏忆安明白这个道理,只要不是太过份,她还是愿意交往的。 苏建军就把三轮车推走了,先送他爹家的,再送自己家的。 一帮小子也来帮忙。 苏忆安喊余粮狗蛋,“向东向南,过来,过来,我有话和你们说。” 兄弟俩笑嘻嘻地跑过来了,“姑,二姑。” “嗯,二姑吩咐你俩个活干,晚上去摸知了龟吗?” 余粮,“摸,现在还不多,昨晚摸了十几个,我妈炒了可香可香了,净是肉。” 狗蛋咽了口唾沫,“二姑,我逮了五个。” “都很能干,二姑也想吃知了龟,但二姑抓不到,你俩能帮我吗?” 狗蛋拍着胸脯说:“能啊,今晚抓的全给二姑。” “要是别的小孩抓的多吃不完,也可以让他们送来给我,十个知了龟七分钱,一百个就是七毛钱,记住了吗?” 余粮和狗蛋相当亢奋,“记住了。” “还有瞎眼猛子,我也想吃,五毛钱一斤,送来给我。” 两个孩子转身就跑,大概是联系货源去了。 李巧用胳膊肘捣了捣苏忆安,“他姑,咋突然想吃这个了?是不是有了?” 女人爱八卦是与生俱来的,李巧还用眼神询问着白红梅。 “别看我,我不知道。” 苏忆安一头黑线,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某音分散注意力,全冲着她来了。 成春花听风就是雨,一拍大腿,天生的大嗓门不亚于音量调至最大的小喇叭,“小姑子,你有了?多久了?你太瘦了,是得好好补补。” 现实版的三人成虎出现了。 “二嫂,你可别嚷嚷了,让人家笑话。没有怀孕,什么也没有。” “那可不一定,不然怎么忽然爱吃这个呢?” 苏忆安能怎么解释?解释她和谢瑾年压根就没睡过?还是说她至今还是黄花大闺女一枚? 好在陆续有分到粮的,几个女人又去看人家分粮去了。 按照人七劳三的原则,一口人分得的麦子是四十九斤,比往年多了七八斤,今年的收成还算可以。 分粮其实挺快的,分完苏大江家爷三个的,快响午的时候,轮到苏大海家了。 小队会计扒拉着账本,说道:“苏大海,四口人,一共是196斤。”元宝小说 苏忆安赶紧纠正,“弄错了吧?我家是三口人。” 075章 缺个媒人 小队会计,“你结婚了,有了女婿,不是四口人?” 可是,谢瑾年吃住在知青点,这是人所共知的事,要是粮食分给了她家,谢瑾年吃什么喝什么? 要是分在一起到家再分开,这不是脱裤子放啥,自找麻烦? 要是不分,还得三餐邀请谢瑾年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那还不如现在就分开,各分各的。 “前几天,谢知青就来交代过了,工分记在二叔名下,粮食也是。” 苏忆安确认了,谢瑾年脑袋一准让驴踢了。 白红梅早端着簸箕等着分粮食了。 分粮用的大杆秤,最大刻度是120斤,像苏忆安家这样的,用大箩筐装的差不多了,两个劳力用木棍抬着秤杆子,秤钩钩住大箩筐上面的把手,秤砣码到头,到120斤。 剩下的20斤,还有个打三十斤的小杆秤,再称出20斤来。 白红梅先把筛子装满了,最后称出的20斤就用箢子装着,回头先把这些麦子磨了。 苏建军忙完了自家的,又来帮苏大海搬了。 “家里弄明白了?余粮他妈一个人行吗?” 白红梅是明白的,粮食搬回去,没有缸的就用折子一层层码在一起,一个人可真不好干这个活。 “余粮娘说,二叔年纪大,二妹身子不比往常,还是我帮着搬回去。” 苏忆安在心里疯狂叫嚣:谁特么造谣,造谣是可耻的! 她就不应该去分粮,她就不应该跟两个堂嫂坐一起,一个比一个八卦。 她抽风了说自己想吃知了龟和瞎闯子。 粮食搬回去了,苏大海家里是有一口瓷缸的,于是就把筛子里的麦子用铁盆子都装进缸里去。 “妈,把谢瑾年的三十五斤称出来吧,等他下午回来带回去。” “你没听会计说吗?是瑾年同意跟咱们分在一起的。” “他可能就是做做样子,您还真信啊?不给他,你准备让他喝西北风?” 大夏天的,也不刮西北风。 “他爱做样子是他的事,我巴巴地给他送粮食我得多贱啊?我好歹是他丈母娘!让他亲自来找我要好了。” 苏忆安没辙了,谢瑾年算是自作自受,n0作n0死? 分完了人头粮,还有工分粮,苏大海又去了场院。白红梅兴致不高就没去,他们家忆安经常请假,大概率分不到太多的粮食。 但白红梅不愁,闺女是个有本事的,挣钱了米面肉都有。这么说吧,她闺女不靠力气挣钱,靠脑袋瓜挣钱。元宝小说 工分粮又分了三十多斤。 白红梅吩咐苏大海去磨面,分下来新粮,讲究的人都要吃一顿白面饺子,不管穷的时候,还是不太穷的时候,白红梅都是很讲究的人。 白红梅又吩咐苏忆安摘芸豆、割韭菜,她则斩芸豆、剁馅,放上一匙子板油,剁上一大把肉渣。 最后再放韭菜沫。 白红梅想了想,又吩咐苏忆安,“到外面采点苏子叶,调味。” “妈,你可真讲究。” “我是宁可吃一顿有滋味的,也不去吃十顿没滋味的。快去吧,还磨唧啥?” 苏子在乡下很普遍,谁家院墙外面都会种上一颗,调料是奢侈品,它可以代替一二。 “咳,咳,你在干什么?” 苏忆安转身一看,是谢瑾年,手里拿着两本书,学校放学了。 苏忆安扬了扬手上的苏子叶,“摘这个。” 谢瑾年噢了一声,走过去了。 “谢瑾年,你稍等。” 谢瑾年退后了两步,“有事?” “麦子拉回来了,你拿袋子过来装吧。” 谢瑾年略一停顿,说道:“我先放下书,一会就过去。” 苏忆安回来没多久,苏大海就推磨回来了,用箩把麸皮筛出来,白花花的面粉就已经成了。娘俩活好了面开始包饺子,谢瑾年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却是空空的。 “你是准备用口袋装?” 真是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白红梅狠狠地瞪了苏忆安一眼,语气极其不好地问,“你又想干啥?干啥?” “她让我把麦子拿回去,我寻思着我一个成家的人,总不能老是和他们混一堆去,还是放在家里吧。” 听听,这像谢瑾年说的话吗?说他不正常别人还以为是骂他,确实不正常啊。 白红梅说:“瑾年,你别听她的,你口粮和工分都在家里,以后都在家里吃。” 谢瑾年赶紧去洗了手,接过白红梅的擀面杖,擀起了饺子皮。 灰太狼倒是和谢瑾年很熟的样子,像只哈巴狗一样卧在他的脚边。 苏忆安百思不解,她是做了什么感天地泣鬼神的事,把谢瑾年感动了?要说她只是谢瑾年的退路,又似乎说不通…… 晚饭过后,各忙各的,苏大海他们下河捕捞,附近已经让他们捕遍了,现在是一组顺着河道往上走,另一组顺着河道往下游走。 谢瑾年和黎兴平、叶思远一起上了山,苏家村四面环山,三个人就在几座山上轮流抓猎物,有时候都跑人家村子那边了。 收入还算稳定。 孩子去摸知了猴,或者瞎闯子,苏建军家的余粮狗蛋,苏建成家的大兵小兵,结伴一起去了。 苏家的女人就是凑一堆做鞋纳鞋垫,和男人相比,她们算是比较轻松的了,不用风吹日晒,坐在屋子里就能挣钱。 又交了两批货,苏忆安拿着账本挨个给苏家的女人发工资。 成春花为人欠点火侯,手工活却是又快又好,挑她挣的最多,是三尺布票四块钱。 李巧是三尺布票三块六毛钱。 苏忆红也是三尺布票,三块四毛钱。 苏大娘和白红梅都是二尺布票,三块二毛钱。 不管什么年代,发工资总是十分高兴的事。苏忆安还给了满仓和四朵一人一块水果糖,不然这两个小家伙,一个四岁一个两岁,时不时跑她妈那里磨着不让干活。 女人嘛,凑在一起就是张家长李家短,包括炕头上的那点事都给人家扒拉出来了。 李巧和成春花自认为苏忆安是已婚妇女,在她面前说话荤素不忌,丝毫不顾忌还有一位未婚女,苏忆红。 “两位嫂子,嘴下留情,没看见我姐脸都红了吗?” 成春花眼珠一转,说道:“忆红就缺个媒人,我看忆安正合适。” 076章 养了个祖宗 苏忆安笑道:“二嫂能说会道,比媒婆更像媒婆,我看二嫂最合适。” “可我是她亲嫂子,这不合适。” 媒人都选对双方都了解,两边又能说上话的,而女方的亲嫂子,有利益相关,很难取得男方的信任,就怕以后谈彩礼婚姻大事的时候,有失偏颇。 而苏忆安之所以合适,是她和黎兴平在一起劳动过,彼此还算熟悉;和苏忆红只是堂姐妹,不至于太偏袒,比较容易让男方接受。元宝小说 苏忆安还一知半解,“光说做媒,是哪家的人,我还不知道。” “是黎兴平啊,黎唐家的三小子。” 苏忆安看了看苏忆红,问道:“想好了?” 苏忆红的脸都红了,低眼收眉的,“一家人都说他好。” 确实,黎兴平不错,甚至说很好。 白红梅接过了话头,说道:“忆安拙嘴笨腮的,她懂个啥?交给我,我找个更合适的人当媒人。” 苏忆安居然秒懂。 快九点了,余粮他们回来了,除了这哥四个,还有五个是跟着他们来的。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土地松软,知了龟也慢慢地到了破土高峰了。 苏忆安就开始数知了龟,白红梅去邻居家借了杆子秤,瞎闯子只能称。 抓知了龟的几个孩子,最多的一个抓了九十八个,苏忆安给他算了一百个的钱,七毛五。 什么概念呢?70年代,七毛钱可以买小麦9斤,鸡蛋12个,能买七两肉,能买冰棍12根…… 这对孩子来说,是极大的诱惑,对大人来说,也是如此,就忙活那两个小时。 余粮总归是大点了,他在哥四个中捉的最多,八十二个;大兵七十;狗蛋和小兵,一个三十二个,一个二十九,半斤八两。 抓瞎闯子的孩子比较小,家里大人不让上河边,就去地上抓。这玩意邪乎的很,只在似黑不黑,似亮不亮的那半个小时,大军扑头盖脸,往春苞米的叶片上一撸,一抓一大串。在花生叶上,树叶上,包括菜地芸豆架上,几乎无孔不入。 盛瞎闯子得用一个小坛子,里面装上水,不然一开坛子口,这玩意就飞走了。 白红梅就倒在一个大盆子里,快速地捞起来,略一控水,倒在一个布包里称量。 最多的一个抓了快一斤了,还没苞米高的孩子半拉个小时就挣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不对,是相当不错了。 连成春花都心动。 “他姑,明天还要不?” “要,只要你能交到我手里,什么时候都要。” “那我明晚也去抓,回来不耽误做鞋。” 李巧是不能了,她还有两个拽脚的。 苏忆红不心动,她最害怕踩到蛇,摸到蛇了,那能要她的命。 苏大娘和白红梅更不行了,儿女压着不让去,过沟爬埂的,万一磕着碰着,挣那俩钱都不够抓药吃的。 小结:收知了龟426个,瞎闯子二斤四两。 谢瑾年他们回来,苏家的男人已经分好类回去睡觉了,这两拔人见不上面。 灰太狼本来在假寐,听见谢瑾年的声音,已经扑上来了,才一窜一窜的。 “这是又谗了?” “别管它,人来疯,两天一只鸡,可是养不起,不行把它放走,让它自个出去抓吧。” 苏忆安只是开玩笑,谢瑾年当真了,“这么小,行吗?” 养了还没一个月,连毛带肉加一起不超过十斤。 苏忆安瞥了一眼灰太狼,忍不住笑出了声,“大概能抓个癞蛤蟆……” 灰太狼像能听懂人话一样,灰头土脸地回自己窝趴着去了。 哼!小看它。 今天早上的兔子肉,放在井水里冰镇着的,苏忆安还是剁了一个爪爪,给灰太狼做了加餐。 “走吧,时候不早了。” “先吃点东西,要不肚子饿。” 真不是苏忆安献殷勤,主要是踩着快二百斤的货,再加上她这九十八斤,跑十几里路其实很辛苦。 关键这些货都是她的,人家就两只兔子两只鸡。 锅里的饺子还有大半盘,是白红梅给闺女婿留的。 还别说,谢瑾年真有点饿了。 吃了一半给苏忆安留了一半。 “我都吃过了。” 谢瑾年也没什么客气的,抓起来都吃了。 然后装车,送货。 这一趟又是小赚了一笔,三十九块七毛,凑整给了四十。 基本上没什么本钱。 刘解放稀罕的是知了龟,瞎闯子有翅膀,这个啥也没有,连爪爪都能吃。 “这个我大量收,一只再加两厘,超过一千多给两毛。” “行啊,冲着钱我也得去抓。” 从刘解放手里,又接了十双鞋,八双鞋垫的订单。 这次要的挺急的,时间是二十天。 苏忆安算了算,就按照六个女人算,二十天之内根本完不成。 “刘哥,能不能一个月?” “不能,我不是买来自己穿的,别人也是要时间的。你能做的完就接,不接我就找别人。” 刘解放这种人,头脑活泛,胆大心细,等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之后,不用怀疑,他绝对是那一部分人,开店开公司当大老板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苏忆安自认能力一般,更得跟紧刘解放这条大船,别掉队。 “刘哥,我接,困难是可以克服的。” 卖了货,苏忆安去了羊肉摊,又买了一点羊肉。鸡太油腻要少吃,光吃兔肉灰太狼胃口都不好了,割点羊肉换换口味。 路上,谢瑾年感叹,“真是养了个祖宗。” “关键这个祖宗还是你们请来的。” “等满两个月了,就放它走,抓不到别的,就抓癞蛤蟆,饿不死就行。” “那不行,总得四五个月以后,养就养好,要不当初就别救。” “说来说去还是得怪我喽。” “我就是个保姆,没权力怪谁,只是通知你哈,灰太狼的奶粉又没有了。” 谢瑾年的眉头皱了起来,“就不能让它断奶?” “和人一样,你不能让几个月的小孩断奶,见天喝米糊糊吧?” 谢瑾年无奈地又骂了一句:比祖宗还祖宗,至少他祖宗不问他要吃的,不用他养。 这个问题就翻篇了。 又一个问题来了。 “谢瑾年,你告诉我,你把口粮和工分记在我家,是几个意思?” 077章 缝纫机啊,成了执念 “口粮不分在你家,分在哪?” “你不一直在知青点吗?” “一年分两阵粮,去年我还没结婚,当然在知青点了,今年不是结婚了嘛。” “我们也叫结婚?你听听你说的话,怕是连自己都不信。我和你说好,你其实不用刻意服软,我会瞅爹妈心情好的时候,好好和他们说,争取让他们同意咱俩离婚。 你现在这么做,反而容易弄巧成拙,我爹妈误会了,更不会同意离婚了。你说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我不会硬赖着你的。” 口粮已经上交了,还回去还不得让白红梅骂死?也只能容忍谢瑾年在家里吃饭了。等秋粮下来,一定让谢瑾年自己领回去。 谢瑾年没有回应,踩着三轮更快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下火天,地里不忙,生产队长苏宝坤调整了劳动时间,早上6:30——10:30,下午2:30——6:30。 这样一来,响午就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了,苏忆安和白红梅开始打袼褙。 现在布料珍贵,除非是破的不能穿了,才能用来打袼褙。李巧又拿了几件洗好的尿布,小四朵都穿不上的小孩子衣服。 白红梅替换下来一床好几个洞的床单。不管是衣服还是床单,都要把破洞剪掉,打袼褙只能用没破的布面。 白红梅用苞米面打浆糊,九十年代开始用白面了,但是现在还不舍得。 谢瑾年在知青点“募捐”。 知青的情况比社员好一大些,至少衣服多,也没那么破旧。尤其是比较爱美的女知青,只能接受胳膊肘、膝盖两处补丁,一旦裤腚碎了就不要了。 那么显眼的地方,多两个补丁多丑,又找不到同色的,比如一条绿色裤子补了个黑色的补丁,实在是接受不了。 更有甚者,像姚流苏这种娇滴滴的主,连胳膊肘的也接受不了。 对了,漏掉一个信息了,姚流苏住了十天的医院,昨天出院回家了。 因为怀着孩子,苏大生家也不避嫌,把姚流苏接回家休养,下一步要结婚,也把姚流苏的东西搬回去了,就剩下几件衣服,破了洞不要了。 让谢瑾年都打包了。 男知青也响应“号召”,贡献了几条裤子。 叶思远不解地问:“年哥要接济丈母娘家?” 别人不知道,叶思远可是知道的,苏家做着小买卖,不至于让人接济。就单靠他们三个合伙上山挣到的,也不至于捡旧衣服。 “你知道什么?用旧衣服打袼褙。” 刘国庆问:“瑾年,能不能请弟妹帮着做一双鞋,开学那天穿?” “行啊,拿二尺布六毛钱来,给点辛苦费。” “不成问题,我是43码的,你和弟妹说一声。” 谢瑾年拿着笔记下了。 刘国庆是阳历6月26号开学,还有半个月,时间应该能够。 谢瑾年吩咐叶思远,“你给送过去,我睡个午觉。” 为什么他本人不送呢?苏忆安总像盘问坏人一样盘问他,他编不好理由总爱卡壳。 叶思远屁颠屁颠地送过来了。 苏忆安问道:“这是干什么?” “年哥让我给嫂子送过来打袼褙的,都是我们不要的旧衣服。” 既然送过来了,苏忆安也不装清高,都收下了。 “刘国庆要一双布鞋,43码的,半个月之内要,嫂子你别忘了。” 苏忆安终于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你刚才叫我什么?捋开舌头说话。” 刘国庆喊弟妹行,他叫嫂子为什么不行? 李巧扒拉着衣服,说道:“这些知青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么好的衣服呢,也舍得不要。” 苏忆安看了看,虽然也有补丁,但比社员穿的补丁少多了;女知青的也是,有几件只是破了一点,稍微补一补还能穿。 “大嫂,挑两件好的,改改给孩子,大哥和你也是,有合适的你就拿回去。” “那怎么行呢?他姑父送过来打袼褙的。” “能穿的哪舍得打袼褙?你把家里不能穿的拿回来就行了。” 李巧挑了三件,已经是很不好意思了。 打袼褙可是个技术活,每一层都是由大小不等的布片排成的,不能重叠,也不能有缺口,布片的厚度还得差不多。 铺好一层,才能铺第二层。总共是3——5层。 总之一句话,打出来的袼褙薄厚必须均匀。 袼褙打在饭桌上,用砖头压瓷实了,放在室外晒。天好晒个三四天就差不多了。 一个中午打了两桌袼褙。 苏忆安已经和苏忆红沟通过了,她有绣好的鞋垫六双,拿出来先救救急,几个人集中力量先做鞋。 苏忆红同意了。 就算是这样,二十天之内要完成十一双鞋两双鞋垫还是有难度的。 这个时候要是有台缝纫机就好了。 农村有缝纫机的少之又少,有缝纫机的都当宝贝疙瘩一样,哪里能外借? 谢瑾年照例来吃晚饭。 板油炒芸豆,二合面的饼子,那一叶猪肝还剩一半,又添了个韭菜炒鸡蛋。 比知青点清水煮的好吃多了。 苏大海喝酒,也会给谢瑾年倒上一盅。 “瑾年要上山,你别给他喝酒。” 现在的白红梅真把谢瑾年当闺女婿看,当然要为他的安全考虑。 “一盅没事,还能提神。”谢瑾年仅限一盅,多了他也不喝。 “瑾年,你看黎兴平这人怎么样啊?” 苏忆安,“妈,你还来真的啊?” “要是黎兴平是个好的,和忆红也不是不行。” 谢瑾年问:“大伯家要黎兴平当女婿吗?” “是有这个意思,你看呢?” “黎兴平这个人厚道,不占人便宜,作为朋友是不错的。” “要是这样,你就帮着牵个线搭个桥,你要是嫌麻烦做不来,以后这个媒人我当。” “可以,那我问问他。” 黎兴平也到了适婚年龄,这件事倒是让谢瑾年问成了,黎兴平同意,找个时间白红梅去一趟他家,和他爹妈商议商议就行。 商议什么呢?就是要多少彩礼,什么家具,几床被褥,三转一响到底要几转。 两家要是达成一致,这门亲事就成了。 谢瑾年俯在苏忆安的耳边上说:“明天星期天,你请个假,一起去县上。” 078章 置办了一样大件 苏忆安受不了谢瑾年离自己这么近,就走开了。 谢瑾年跟在她后面,问道:“我和你说话,你听见了吗?” “去县里干什么了?” “到了就知道了。” “不说干什么我是不会去的。” “你……怎么这么轴,我还会害你不成?” “很难说,除了我爹我妈,谁都有可能害我。” “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吧?” “你本来就在我的黑名单里。” 谢瑾年:“……” 去黑市的时候,谢瑾年又反复问她,苏忆安还是一口拒绝了。 “你这个人,连点神秘感都没有。”谢瑾年从兜里偷出一迭子票拍在苏忆安的手上(不重,多少带点情绪)。 苏忆安打开一看,正是她要找的工业券,有三张面值的,也有一张面值,还有两张05张面值的。 加在一起一共十张工业券。 “我打听过了,一台蜜蜂牌缝纫机得5到8张工业券,一百二十到一百四十块钱,十张肯定够了。” 苏忆安不激动是假的,但不是靠自己得到的,还是从谢瑾年手里得到的,她莫名地就有点不自在,真的很想很想拒绝。 “你是从哪里搞到的?” “我发小,在部队后勤带个长。” “都给了你,人家的日子怎么过?” “部队吃住免费,他又是光棍一条,不用养老婆孩子,工业券用不着都要长毛了。” 长毛是不可能的,人家仗义是真的。 “等我炒些小河鱼酱,你寄过去,替我谢谢他。” 或许不稀罕,但总归是她的心意,让人家知道她不是不知情不感恩的人。 回去跟爹妈说了一声,第二天一大早就坐着三轮车去了县上,要问为什么不坐公共汽车,因为有可能买到缝纫机,需要三轮车当运货工具。 路上走的不急不慢的,也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供销社,刚好开门营业了,她和谢瑾年是第一拔顾客。 苏忆安直奔着布匹柜台孙世香去了。 “姐,来了。” 两个人真是不打不相识,不但相识了还成了朋友。 苏忆安从包里拿出一个搪瓷缸,里面是溺死的知了龟。(知了龟不溺死,过一晚就成了蝉了,皮厚难吃;而溺死了,知了龟还能保持肉嫩鲜美的状态)。 “小孙,姐带了些这个,送给你和你爸妈尝尝。” 家属院外面的树底下,也是偶尔能见到这个的,几乎没有人不爱吃,抓一个两个的,都不够她和妹妹解谗的。 “谢谢姐,你真是太好了,你要是我亲姐该有多好。” 孙世香的好话就像不要钱似的,一句一句蹦了出来。找不到东西装,孙世香干脆也用起了喝水的搪瓷缸子。 “姐,今天想要多少布,只要我能作主的,就不会短了你的。” 苏忆安笑道:“不急,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想买台缝纫机,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 孙世香左右看了看,靠近苏忆安说了一会话。 大概意思是,缝纫机只进了六台,内部人员有两张优先购买的福利,其他四张早被别人预定了,类似于后世的号。 当然这个号孙世香没有,但她的同事有。 苏忆安要想购买的话,除了正常购买所需的八张工业券,一百二十块钱之外,再多付十块钱,补偿给她这位同事。 不管什么年代,也有掰扯不清的人情网,符合条件还是有条条框框。 苏忆安看了看谢瑾年,其实就是单纯地看了一眼,缓解一下压力。但谢瑾年明显是误会了,掏出十块钱交给孙世香。 “麻烦你了。” “等着。”孙世香把柜台一掀,打开小门钻进对面的柜台,和那个售货员耳语了起来。 苏忆安取出十块钱还给谢瑾年,“你干什么呀?我又不是没有钱,哪里用得着你付?” “那你看我,我以为你刚好带了一百二,没有多余的钱。” “我看你是因为……谁站在这里我也会看一眼,我又不是鬼子进村,一溜眼。” 谢瑾年:“……”女人的心思,真难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孙世香回来了,给了苏忆安一个内部券,让他们直接去大件商品柜台就行。 有了工业券有了钱再有了内部券,一辆崭新的蜜蜂牌缝纫机买到了。 谢瑾年和一名男售货员把缝纫机搬到三轮车上,用木板和绳子固定。趁着这个时间,苏忆安又去找了孙世香。 她要扯布。 苏忆安需要的是鞋面布和白布,每样都扯了二十尺,又买了六尺瑕疵布。 另外黑白两色线分别要了一个。 “小孙,谢谢你了,改天再给你带好吃的。” 孙世香到底年纪小,还有点跳脱,手指压着嘴唇问道:“什么好吃的呀?” “桃子,有你手掌大的桃子。” 再回到外面,谢瑾年已经把缝纫机固定好了,见苏忆安抱着布出来,又塞到了三轮车的最里面。 “走吧,我骑车回去,你去坐公共汽车吧。” 缝纫机是给自己用的,总不好让谢瑾年送回去,她坐车吧? 谢瑾年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你埋汰我的吧?” “哪敢?你的工业券已经帮了大忙了,我感激还来不及。” “去坐车去,当我是中看不中用的?看不起谁呢!” 苏忆安吐槽,恶劣的时候不中看也不中用。 见拗不过,苏忆安跑不远处的饭店,买了四个芹菜猪肉馅的肉包子,用黄色纸包着,递给了谢瑾年,“吃了再走,不用急。” 谢瑾年刚想说什么,苏忆安已经转身走了。 往这边走的时候也是这样,苏忆安好像和他没什么话交流。 谢瑾年坐在车座上,一口一口吃着肉包子,没什么客气的,还有几十里地,他准备用三个小时。 “诶,苏忆安呢?” 孙世香找苏忆安找不见,就问起了谢瑾年。 “她去坐车去了,有什么事吗?” 孙世香笑着问:“你是苏忆安的什么人啊?” “我是……她爱人。” “噢,那找你也行,我爷爷下个月初六要过生日,我想送他们一人一双千层底布鞋。” 谢瑾年刚想说完不成,又想到缝纫机都有了,多两双鞋应该没有难度吧? 苏忆安那个财迷,应该没有比挣钱更让她高兴的事了。 079章 钱被偷了 谢瑾年还是很细心的,问清楚了二老的鞋码,也问了想要的颜色,怕忘记了,又记在了笔记本上。 “你好细心噢,看你文质彬彬的,是个教师吧。” 谢瑾年把笔记本收了起来,“我就是个代课的,随时都会不是了。” 谢瑾年知道自己做不长久,但还是尽心尽力教,完全没有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消极想法。 再说苏忆安在车站等了有半个小时,才有一辆汽车晃悠悠地驶进了车站,上面的人下车,下面的人上车。 只有猫冬了,才有社员进城采买、走亲、或者偷偷带点东西卖,那个时候坐车的人才多,平时就是十几二十几个,鲜少有满座的时候。 所以发车都没有点了,在车站上磨磨蹭蹭,再等上几个人再发车。 买上票,坐等发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苏忆安本来是坐在窗户边上的,觉得日头晒就坐到了靠走廊的位置。今天早上起的早,车晃悠晃悠就像个大摇篮似的,居然把苏忆安晃悠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忆安醒了过来,是热醒的,用手一摸额头上净是汗。 苏忆安口袋里有方手帕,她把攥在手上的布包从左手换到右手,准备腾出左手掏手帕,突然发现了布包不对劲。 因为缝纫机的具体价格不确定,苏忆安带了170块,缝纫机总共花了130,布料用去了16,包子以及车票杂七杂八的还剩了二十多,她大头放在布包里了,一直用手攥着,连睡觉都没撒手。 而现在呢,布包的一个角破了,打开布包一看,除了一黑一白两个线穗,钱是一分不剩。 口袋单独放的五块钱倒是还在。 苏忆安明白,车上有扒手,这是让人家盯上了。 钱,花了不疼掉了疼,丢了更疼。 苏忆安站了起来,说道:“司机师傅,停车。” 司机踩了刹车,慢慢地停了下来。 “你要下车啊?” “不是,师傅,我的钱让人偷了。” 一说偷了,就有人赶紧检查自己的包,除了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声称也丢了钱之外,其他的人还好,没丢。 “你丢了多少?”司机问苏忆安。 “二十二块四毛钱。” 二十几块,顶工人二十天的工资了,顶一个劳力干两个月的,是笔巨款了。 司机有些不相信,求证,“你怎么带这么多钱?” “我们是去买缝纫机了,因为不知道多少钱,所以多带了一些。” 司机又问另一位失主,他丢的要少一些,七块多。 司机为难地说道:“现在怎么办?钱都长的一样,没有写名字,再说又不能挨个搜身,那是犯法的。” 苏忆安站着对同车的人说:“各位叔叔婶婶大哥大姐,我今天丢了钱,想要找回来,需要你们配合。” 有人就阴阳怪事地问:“怎么配合,难不成给你凑钱?” “这位同志真能杠,我这么说了吗?这趟车是到向阳公社的,我希望路上不要停,一直开到向阳公社,那边有公安局的特派员,让公安同志处理。等处理结束,你们再坐车返回来,车票钱算我的。” 这趟车中途下车的有四个人,两个人默认,其中一个是丢钱的那位,另两个坚持到地方就下车。 苏忆安,“你们四个人我一人补五毛,就请求你们配合。” 五毛不是个小数目,能买半斤多猪肉,有人不信,“你钱都让人偷了,你拿什么补,就是画大饼,以为我们都是傻子?” 苏忆安不废话,直接把五毛拿在他们手上了。 有一个人拿钱了还在杠,“我看你怕是白折腾了,司机师傅说的对,钱又没记号,找了公安也白搭。” 苏忆安淡定地说道:“谁说没记号?我就爱在钱上划记号,和别人的钱不一样。” 两个人妥协了,再拗下去,没准被当成小偷怀疑了。 达成了一致,司机发动车子,走了没多久,刚才声称丢钱的男人喊司机要下车。 “你不想查丢的钱了?” “她的钱有记号,我的钱没有,去了也白搭,我还不如早下车,还能撵上挣半天工分。” 这句话在其他的场合还能赚个会过日子的名声,放在现在就很不合适了,动机很让人怀疑。 苏忆安不同意,“我刚才问大家伙意见时,都是同意了的,我也补偿给你们了,不能说话不算话。” 那个人将五毛还给苏忆安,“这下行了吧?我不占便宜。” 苏忆安没有让步的打算,“这不只是说话不算话的问题,小偷就在车上,除了自己知道自己是不是,别人都不知道,包括我在内所有的人都是怀疑对象,希望你配合。” 那人急了,把苏忆安用力一扒拉,“我配合个屁啊,找到钱能分我一半还是怎么的?” 那人走到车门处,又大声吩咐司机,“赶紧停车,我要下车。” 到了现在,车上的人也都咋摸出味来了,合着这个人的嫌疑最大,要不能一个劲地要下车? 司机很为难,他不是警察,没有强制执行权。 “师傅,不能让任何人下车,二十多块不是小数目,够抓起来蹲几年的。” 司机这才继续往前开。 这下那个人更急了,不让下车是吧?他窜到后面的空座,拉开了玻璃,探身就要往下跳。 现在百分之九十九能确定,这个人就是小偷,这是在慌忙逃命啊。 苏忆安顾不上怕不怕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扯着他的衣服拉了回去。 “找死是吧?” 小偷恼羞成怒,回身就踹了苏忆安一脚,与此同时,拳头也打过来了。 拳头苏忆安躲过去了,但这一脚可没躲过去,扎扎实实地踹在身上,人当时就后退了两步,摔倒在座位上。 惊叫声惊动了司机,司机把车停了下来。 “别打了,打人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小偷哪会管这些,见苏忆安被踹倒了,扭头又要从窗户上跳下去。 苏忆安扯住他的脚脖子,又把他拽了下来。 “找死是吧?” 小偷露出邪恶的真面目,手上一伸,手指缝里夹着一个寒光闪闪的刀片,朝着苏忆安的脖子袭来…… 080章 再成个家,找个好人疼 小偷的手指缝里夹着一个寒光闪闪的刀片,朝着苏忆安的脖子袭来…… 连几岁的孩子都知道,刀片隐蔽锋利,可割包、割腕、割喉、割皮肤,轻则伤人,重则毙命。 苏忆安完全出于本能后退了几步。 小偷就是为了逼退苏忆安,达到逃跑的目的,要是要人命,他还没有这个胆子,那可是要杀头的。 小偷借着这个机会再次扒着窗子往外跑。 只听“砰”的一声,小偷后退了两步,重重地摔倒在地。苏忆安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脚踩着他的手腕,把刀片抽了出来。 为了防止小偷逃跑,苏忆安又卸掉了他的下巴。 窗口探出来一个脑袋,不是谢瑾年是谁。 司机问:“你是谁啊?” 苏忆安抢答,“是我哥,让他上来吧。” 要问谢瑾年怎么赶巧碰上的? 苏忆安在等车的时候,谢瑾年已经上路了。响午天热,又怕把缝纫机颠坏了,所以他走的不急,差不多走到了一半,他看见一辆客车开了过去。 前面的木牌上写着阳城——向阳,谢瑾年就寻思苏忆安可能就坐在上面。 不坐他的车,也没有比他早回去。 又骑了一会,他看见刚才过去的那辆车停在了路边。谢瑾年好奇地看了眼,这一看不打紧,吓了他一跳,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在对着一个女人逞凶。 女人正是苏忆安。 谢瑾年赶紧停下车,抽出固定缝纫机的那块板子,在男人半个身子探到外面的时候,砰的一声给了他一板子…… 司机把车门打开,谢瑾年走了上来,小偷已经让几个锦上添花的乘客压制住了。 谢瑾年询问苏忆安,“怎么回事啊?” “这个人是小偷,二十多块钱全让他偷去了,偷了还想跑,拦着还打人。” 谢瑾年蹲下身子,拍了拍小偷的脸,“咋想的呢?不缺胳膊不缺腿,干这个?” 小偷呜呜了两声,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元宝小说 “哑巴?” “不是,是下巴壳子掉了。” 就说嘛,也不像不会说话的样子。 谢瑾年让小偷掏钱,掏出来的钱是卷在一起的,苏忆安检查了一下,确实是她丢的21块6毛。 顺手把给他的那五毛钱也收回来了。 “这人怎么办?” 小偷都有团伙,苏忆安是个普通小老百姓,居住地是固定的,别人找她太容易了。 她又不是一个人,她不想给自己竖敌。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情况,遇见难事了,铤而走险。要是这种情况,更应该放了。 “放了吧。” “放了?那太便宜他了,我看就送公安,让公安处理。” 小偷呜呜咽咽地又喊了几声。 “行了,钱已经拿回来了,人放了吧,不想闹的太大。” 苏忆安捏住小偷的下巴,在他的一声哀嚎中,归位。 谢瑾年踢了他一脚,“快滚吧,滚慢了就送你去坐牢。” 小偷连滚带爬的走了,很快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外。 司机招呼乘客,“都坐好了,车要开了。” 苏忆安问谢瑾年,“听见了吧?车要开了。” “那你呢?车上万一……”谢瑾年扫了扫车里的人,没说的太直白。 苏忆安明白,这是怕车上有小偷的团伙,等谢瑾年走后,再报复她什么的。 最后苏忆安还是一起下了车,谢瑾年把板子的重新固定,腾出后面的空间让她坐下。 “你没事吧?”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让那人踹了那一脚,现在也缓过劲来了,没什么大碍。 两个人继续赶路。 回到家还不到两点,苏大海他们上工还没走。 苏忆安当时买三轮车就相当炸裂了,这才多久啊,又买了一个大件,想低调根本不可能。 苏大海和谢瑾年一起把缝纫机搬到苏忆安的房间里,靠着墙根摆放。 左邻右舍,特别是不大点孩子,进了屋子这摸摸那摸摸,让谢瑾年看不下去了,“你们几个,作业做完没有?” 不问作业,你好我好大家好,问了作业就不能惨快地在一起玩耍了。 小孩子哄的一下跑走了。 至于那几个这摸摸那摸摸的大人,只能是白红梅出手了,“几位嫂子,有时间再坐在一起唠行吗?两个孩子还没吃饭,也快要上工了。” 就差点名了,几个老妇女才离开了。 白红梅赶紧招呼闺女女婿吃饭。 昨晚的筒子骨煮了,炒了个土豆丝,喝着肉汤泡煎饼,谢瑾年吃的很尽兴。 谢瑾年和苏忆安说了孙世香又要两双鞋这件事。 “接,现在有缝纫机了,再多两双不是事。” 苏忆安已经请了一天假,下午不去了,在家专心做鞋。谢瑾年替白红梅出工,他在家里帮不上什么忙,白红梅在家则能帮上大忙。 苏忆安把缝纫机安装好,梭芯上倒满线,纫好针,就可以直接上手了。 刚开始还有点倒转,不过熟悉一下,很快就熟练了。 白红梅盯着苏忆安的手,啧啧称赞,“闺女,这个你是怎会的?” “供销社有教啦,还有不会的,就去看看说明书,照着做肯定差不了。” 鞋和鞋垫有需要白沿的地方,用缝纫机十分钟都不到,用手缝少说得半个小时。 还有千层底,用缝纫机比手纳的还要结实,还美观。 “忆安,你和瑾年,你们是怎么想的?” 要说这俩人没有感情吧,一起去黑市,一起去县上,也不吵也不闹,关系还很融洽。 要说俩人有感情吧,哪有结婚几个月的夫妻睡在两个地方?照理说,小夫妻小夫妻,不应该是蜜里调油吗? 苏忆安手上一顿,“妈,你和我爹不让离婚,那就这么过吧,我陪你们一辈子。” “唉,这怎么能一样?你没有兄弟姐妹,真怕有一天我和你爹走了,就留下你一个人,没孩子没有家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么想想,我们两个老东西走的都不安心。” 苏忆安眼圈泛红,“妈,别这么说,你们才五十,还很年轻,一点也不老。” “这可说不准,黄泉路上无老少。我和你爹也商量过了,等今年过年的,你们要是真过下去,离婚我们同意,再成个家吧,找个好人疼……” 081章 日常二三事 苏忆安听出来的,更多的是心酸,是无奈,是不舍。 “妈,您放心,我听您的,肯定擦亮眼睛,找个能对我好的人嫁了。高矮胖瘦我都不挑,只要他能对我好,对爹妈好就行。” 白红梅:“……”闺女她心疼,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一整个下午,白红梅依照鞋码绞了十三双袼褙,十三双鞋面,只要能用得上缝纫机的地方,苏忆安都用缝纫机缝了。 果然事半功倍。 下午下工了,谢瑾年才在饭桌上说了今天的事,对面是个健壮的年青男人,谢瑾年怀疑苏忆安挨打了,甚至受伤了。 同是女人,白红梅检查一下还能方便些。 白红梅骂骂咧咧地把苏忆安拉回自己的房间,这么大的事一个字不露,是怎么憋住的? “妈,我没吃亏,我把他的下巴壳子卸了,他还吃了谢瑾年一板子,当时都砸晕了。” “得亏瑾年遇上了,要是没遇上,你能说不吃亏?” 要是那样她只能自认倒霉,放人走了。钱是好东西,不至于到以命相搏的地步。 苏忆安除了胯骨一侧有一块淤青,就是那一脚造成的,除此以外,其他地方没有伤。 遵母嘱,苏忆安又请了一天假,在家休息。她是个闲不住的,休息=做鞋了。 日子就在这平淡而又忙碌中过了一天又一天。 五月中旬,白红梅这个媒人终于当成了,黎家父母对苏忆红比较满意。在商议彩礼的时候,刚开始定下的是120块,三转一响只有两转,自行车和缝纫机,婚后和公婆住一起,一个院住四家。 这个条件在当下说高不高,也不至于太寒碜,居中等水平吧。 娶黎兴平二嫂的时候,是彩礼60,三转一响一转也没有,两相一对比,这就让黎二嫂很窝火。和公公婆婆大闹了一场,黎唐两口子就和白红梅这个媒人商议,能不能彩礼也出60,缝纫机和自行车只要一样,另外一样补给黎二嫂。 白红梅没想到黎兴平这么好的小伙子,家里的父母会是这样糊涂,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走哪山砍哪柴,五年前和现在一样吗? 这还没完,黎大嫂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她也炸锅了,她结婚那阵彩礼才三十,别的啥也没有,要补的话连她的一起补上吧。元宝小说 气的苏大江骂娘,这都是家什么逼玩意?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糊涂蛋、不讲理的都进这一家去了。 这门亲就吹了,生不起这个气,丢不起这个人。 苏忆安承认黎兴平是个好人,家庭太不给力,以后能不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还真不一定。 想当初她没嫁进黎家,还真算幸运的,重生之前的她吵架不太擅长,撒泼也不行,胡搅蛮缠的更是一窍不通,还不得郁闷死。 过了几天,黎家父母和黎兴平一起来到苏大海的家里。经过族里的长辈做工作,补偿了黎大嫂黎二嫂各三十块钱,人不闹了。 黎家人的意思很明白,家事处理好了,希望白红梅再帮着撮合一下,他们对苏忆红还是很满意的。 白红梅只是个媒人,跑腿办事可以,她没有决定权。尽管看不上黎家父母,还是又跑了一趟苏大江家。 苏大江家还有怨气,没点头也没摇头,这门亲暂时搁置下来。 五月底,刘国庆拿到了新鞋,离开了苏家村。他要先回一趟家,陪爸妈住两天,就正式去安阳农学院报道了。 临行之前,刘国庆特别请了谢瑾年、苏忆安和叶思远,地点就选在了苏忆安的家里。 刘国庆买了一斤肉,蹲守了一叶猪肝、一个猪耳朵,拎着剩下的七斤多口粮,要麻烦白红梅帮着做一顿饭。 “哎呀,家里有白面也有苞米面,哪里用得着带口粮?” “婶子,别看我们瘦,干饭是一个比一个厉害,您还是收下吧,三个年轻人呢。” 白红梅就收下了,她不会占便宜的,这些都是原粮,等刘国庆走,给他烙块大饼。 晚饭炒了四个盘,一盘猪耳朵,一盘猪肝,白红梅添了个辣椒炒鸡蛋,一盘小葱拌芥菜丝。 苏大海整点小酒,但刘国庆叶思远都不喝酒,就没整。 刘国庆请白红梅也坐下。 他很真诚地说道:“我能有今天,最应该感谢的苏忆安和瑾年。没有苏忆安透露工农兵学员这件事,我连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还有瑾年,要不是他拉住我,可能我现在还下不了地,更别说上大学了。” 姚流苏伤的轻,现在行走还受限,要是他直接踏上去,为他量身定做的那些玩意儿,肯定不会对他客气的。 苏忆安,“我就是随口一说,还是你自己的能力出众,还有给你投票的那些人。” 谢瑾年,“我也是,换成谁我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竞争可以光明正大的竞争,靠在背后使绊子,甚至是害人,真让人看不起。” 姚流苏那个人,从她在医院里怎么对待苏忆安,就可见一斑。后来又给谢瑾年下药,给刘国庆布陷阱,和她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外表大相径庭。 害人不成反害己,这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反噬到坏人身上了。 叶思远问了一个他至今还在疑惑的问题。 “安姐,我想知道那天你把票投给谁了?” 他们都以为投的是黎兴平,又觉得不像。 “投的当然是刘国庆了,不是我看不起我们农村人,勤奋能干不输你们,识字少文化浅是硬伤。我寻思着没有文化,就算读了大学,学习上也会差很多的,怎么为人民服务?” 看看苏忆安这个觉悟,某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第二天,刘国庆就坐车回城了,知青点的知青嫁人的嫁人,上大学的上大学,招工的招工,如今只剩下七个人了。 刘国庆离开没几天,苏建林风光大娶姚流苏,婚礼的盛况,他家称第二,苏家村没人敢称第一。 哪里是娶媳妇,苏大生家这是迎娶金凤凰,还得多亏苏建林这棵梧桐树。 知青点的知青作为娘家人都在受邀之列,谢瑾年决定出席了。 苏忆安作为知青的家属,也被邀请了。 082章 借你的手 苏建林家请的是亲戚和本家,以及大队干部,再就是知青点的人。 苏忆安本来没想参加,这边,她和苏大生不熟,上辈人没有什么来往;那边,知青点是她融不进去的圈子,自觉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但苏建林过来喊了,谢瑾年也不反对,再说她又不是丑陋不堪,上不了台面,没什么可怕的。 要不说苏大生家是风光大娶呢,新房苏忆安没进去过,听说三转一响七十六条腿都置办上了,在苏家村可是第一家。 今天是阴天,没有毒太阳,酒席桌是摆在院子里的,总共有四桌。 苏忆安是以家属身份出席的,自然是坐在知青那桌,本来她想随个份子钱,谢瑾年说他已经付了,她就没再管。 这桌七个知青加一个苏忆安是不满桌的,没想到苏大有和黎英到这桌坐了。 自从苏忆安开始“投机倒把”,就没怎么在村干部面前露面,为啥?心虚呗,怕让人家看透了。 黎英过来,倒是让苏忆安自在了许多,娘家人嘛。 酒席开始了,八个盘,两个汤。八个盘是六荤两素,两个汤一个是鸡肉炖汤,另一个是猪肉粉条,苏大生真是下了血本了。 苏忆安不如某些人手长胳膊长,吃东西就吃跟前的,谢瑾年拿了一个小碗,给她盛了一小碗鸡肉。 苏忆安真是受宠若惊,确定不是在演戏? 黎英朝苏忆安眨了眨眼睛,笑的意味深长。 “和好了?我就说人哪有十全十美的人,过着过着这不就过一起了。” 苏忆安慢慢地吃肉喝汤,由着黎英在发挥想象。干部是不是都这样,爱做人家的思想工作,不离婚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苏忆安就笑笑,不说话。 “苏建林对流苏真好,婆家对她也好啊,女式自行车,还戴着一块海鸥牌手表,那收音机这么大……” 说话的是韦乐,说就说呗,还不时瞥苏忆安一眼,似乎在嘲讽她嫁人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哪怕现在三轮车、缝纫机都买上了,那是花自己的钱买的,和婆家买的完全不一样。 婆家给你买什么,全看你在他们心中的份量,这么说来,苏忆安一文不值,确实当得起嘲讽。 结婚的时候,谢瑾年什么都没买。 苏忆安就装听不懂,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谢瑾年看了叶思远一眼,叶思远会意,开口说道:“韦乐,看你这个兴奋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你嫁人,四大件是你婆家重视你给你买的。” 别人脸上的金光,非贴到自己脸上,也不尴尬。 “叶思远,我招你惹你了?” “没招惹,我替你尬。” 韦乐气乎乎地扭过脸去,因为被怼的太直白了,好一阵子没缓过劲来,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的臭脸。 忽然苏忆安觉得桌子底下有异样,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小狼崽子灰太狼就在桌子底下,偎在她的脚边。 怕让人发现灰太狼是狼不是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苏家人白天是不放它出来的,只能等到夜深人静了,才放它在院子里欢腾欢腾。 没想到今天大白天它就跑出来了,还跑的这么远,跑到人堆里了,真是惹麻烦不嫌事大。 苏忆安只愣了短短两秒,马上正襟危坐,“英姐,我去趟那边。”苏忆安指了指茅房位置。 “去吧,要我和你一块吗?”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农村的茅房都挺简陋,没有什么男厕所女厕所的概念,一家子共用一个茅房。平时还好,一有大事这弊端就表现出来了。 苏忆安在茅房外面守了有五分钟,咳嗽示意没反应,她才抬腿进去了。 苏忆安上茅房的真正目的是把灰太狼扔到外面去,人多嘴杂,要是有人在村干部面前歪歪嘴,最好的结果是放归山林。 而灰太狼这么小,说好听是放归,实话实说就是让它自生自变。 几分钟过后,灰太狼巴巴地找来了。 苏忆安戳着灰太狼的脑门,批评道:“你真是狼胆包天,今天是什么日子?什么场合?你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走动,不要你的狼命了?” 灰太狼在苏忆安面前翻了个滚,把肚皮露了出来。 “知道错了?知错要改,别当耳旁风。” 苏大生家的院墙不高,踩着大石头能把灰太狼放到离地半米的地方,应该摔不着。 “苏忆安,你在干什么?” 苏忆安拍了拍手,从石头上跳下来。姚流苏一身绿军装打扮,嗯,真好看,白瞎了这身军装。 “没干什么,里面味道太浓,出来喘口气,上面的空气新鲜。” “切,整什么洋词,乡巴佬。”身边没有人,小白花彻底放飞自我了。 “恭喜你,加入了乡巴佬的队伍。” 不管你是工人出身还是干部出身,嫁给了乡巴佬,也只能做乡巴佬了。 “我知道就是你们干的,现在满意了?我和你们成了一类人。” 路是自己选的,还非要赖到别人头上,苏忆安轻笑,“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因为不是我让你怀孕的,没那功能……” “苏忆安,你个臭女表子,别以为你得到了谢瑾年,只不过运气好而已,本来应该是我,让你捷足先登了,那天晚上够你喝一壶的吧?玩废了没有?怀上小崽子没有?” 苏忆安想起那个雨夜,怪不得谢瑾年举止反常,原来是姚流苏在中间做的手脚。 “让你失望了,那晚瑾年很温柔,还有女表子,这个名号应该送给你,我和自己男人睡天经地义。有些女人明明自己有男人,却不要脸地勾引别人的男人,那才叫女表子,货真价实的女表子。” “苏忆安,臭女表子,我跟你拼了。” “女表子你骂谁?” “女表子骂你呢。” “噢,女表子果然狠,骂自己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骂的这么狠。” 姚流苏现在才转过味来,明白这是骂自己。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姚流苏冷冷地说:“实话告诉你,我不想生下这家人的孩子,可我自己又不能下手,还是借你的手吧。既除了孽障,又能转移矛盾……希望到那个时候,你还能笑的出来。” 083章 给灰太狼加条鸡腿 苏忆安下意识就往后退,玩阴的她还真不是姚流苏的对手,因为她不够坏,不够不要脸。 几乎没有人相信小白花会对自己的肚子动手,因为小白花的形象,姚流苏经营地太好了。 “谢瑾年——” 就在姚流苏要冲到苏忆安面前时,只听“嗷呜”一声,一个小小的,流线型的物体直扑过来,挡在了苏忆安的面前。 其实这是一声很凌厉的狼吼,姚流苏却以为灰太狼是只狗崽子,抬腿就踢了过去,“哪来的狗,还不快滚。” 灰太狼本来就是野生的,野性十足,只见它拱起身子,像一发小炮弹一样直接咬住了姚流苏的小腿上。 夏天衣服薄,牙齿深入皮肉。 姚流苏惨叫了一声,拔腿就跑,灰太狼还在后面追。 酒桌上推杯换盏,人声鼎沸,苏忆安喊的那一声,谢瑾年并没有听见。不过苏忆安长时间没回来,他还是注意到了,时不时朝那个方向看一眼。 姚流苏狼狈地跑出来,惊叫连连,谢瑾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跟在后面的灰太狼,这家伙没有短了他吃喝,狼虽小,但野性十足,进攻迅猛。 谢瑾年知道,这样下去会出事,灰太狼会被当成野狗处理掉。 谢瑾年三步两步冲了上去,一脚把灰太狼踢开,骂道:“哪里来的野狗,还不快滚。” 灰太狼的身体就地旋转了一个圈,趴在地上委屈地嗷呜了一声,夹着尾巴快速地跑走了。 “不能让它跑了,它咬人,快打死它,不能让它再去咬别人。”姚流苏吃了这么大的亏,把灰太狼拆骨吃肉的心都有。 苏建林这条哈巴狗已经带着几个人冲出去抓“狗”了,看小白花那个楚楚可怜的样,怎么舍得伤害她。 “年哥,谢谢你。” 谢瑾年第一个冲上来保护她,姚流苏对谢瑾年的情感吹又生了。 谢瑾年拍了拍裤子上的狼毛,“别误会,我媳妇儿也去方便了,我还以为野狗撵的人是她。” 姚流苏却不这么想,她这一身绿军装在这么多人当中是独一份,谢瑾年一不是近视二不是色盲,怎么会分不清苏忆安和她? 看来,年哥的心里是有她的,两人的关系应该处于友情之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苏忆安假装刚从厕所里面出来,无视姚流苏淬毒的目光,问谢瑾年,“吃饱了吗?我想回去了。” 她心里还挂念着灰太狼,虽然动物和人一样,难逃一死,她还是不希望看见灰太狼横死街头。 “我看你吃的不多,再吃点。” 和姚流苏不对付,没必要和吃食过不去。 苏忆安被谢瑾年又带到饭桌上,时下人的肚子都缺,要不是叶思远给两人各盛了一碗菜和几片馒头,早就一扫光了。 两个人把菜和馒头吃完,苏建林和那几个人都回来了,还骂骂咧咧的,听那意思是狗崽子跑的特别快,等人撵出去,它早不见影了。 姚流苏的伤口处理过了,牙印明显且有血迹,用肥皂水冲洗了,又抹了碘酒消毒。 没想到那么点的小狗,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真是人不走运,喝口凉水也塞牙。 没人背锅,肚子的这块肉还得留着,姚流苏烦都烦死了。 苏忆安吃了饭就走了,她挂心着灰太狼,今天要不是它护着,姚流苏就把残害她们母子的罪名按到苏忆安身上了,而苏忆安辩无可辩,谁会相信苏建林柔柔弱弱的小媳妇,会拿孩子诬陷她呢? 谢瑾年和叶思远随后也离开了。 “苏忆安,刚才怎么回事?” 苏忆安转过头,说道:“我看姚流苏不爽,放灰太狼咬她,甚至还想弄掉她的孩子……” 谢瑾年的眉头皱了起来,“好好说话,少阴阳怪气的。” “怎么能叫阴阳怪气,姚流苏肯定会这么对你说,不信你就等着。” “我只听你说。” 叶思远也说道:“姚流苏是什么人,我和年哥都清楚,肯定不会相信她的鬼话。再说灰太狼是小畜生,怎么可能你说什么它就干什么——不过这个小畜生今天干的不错,晚上给它加条鸡腿。” 灰太狼:有的人还不如我这个畜生。 苏忆安这才说道:“姚流苏说她不想留下苏建林的孩子,要借我的手除掉,既除了孽障又转移了矛盾。你们知道的,我不能和她硬撞,万一出点什么事,不是我干的也会算到我头上……幸亏灰太狼到了,把她撵了出去,不然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谢瑾年头皮发麻,这么说灰太狼确实立了大功,姚流苏再恨苏忆安,一只陌生的“小狗”干的事,也硬按不到苏忆安头上。 “以后和姚流苏少见面,这个人疯了,小心她又使别的坏招。” “其实她的目标是你。” “胡说,这种话能胡说吗?我只想听见这一次,下不为例。”元宝小说 谢瑾年兀自走在前面。 苏忆安回家看见了灰太狼,把它抱在怀里,撸了好一阵子,果然那些鸡腿、兔子肉、奶粉没有白喂,有危险它是真上啊。 “虽然你今天做了好事,但我也要批评你,你不能在村子里到处串,他们会打死你的,你还太小没有自保能力,我们家的人又不能随时呆在你身边。” 灰太狼瞪着小狼眼,一动不动。 “听见没?” 灰太狼舔了舔苏忆安的手回应。 “那就好,去玩吧。” 灰太狼就是个玩劣的性子,又去撵两只母鸡去了,搞得母鸡吱吱叫。 谢瑾年数了数最近的收入,有一百一十二块钱了,苏忆安自行车缝纫机都有,四大件没有的只有手表和收音机了。 再挣几天,买只女式手表的钱是够了,但工业券不够。倒是可以先买台收音机。 “年哥,干嘛呢?” “韦乐说的对,别人都有四大件三大件两大件,苏忆安一件也没有,我想有钱了给她补上。” 叶思远摸了摸谢瑾年的额头,让他一巴掌拍掉了。 “年哥,你这没发烧怎么和发烧了一样?你这是准备和苏忆安好好过日子?” 这个,谢瑾年没有想过,他就是想让苏忆安过的幸福一点。 他想补偿。 084章 吃苦不怕,就是不能吃气 今年春旱,一进六月三天两头下雨。 河水猛涨,为了安全起见,男人们的捕捞基本上停了。 干了不到三个月,苏建军挣的最多,九十多块,而苏大江和苏建成,加入的时间比较短,也分别挣了30和36块多。 而做鞋和纳鞋垫的女人们,也都挣钱了,数成春花挣的最多,结算到上次工资,已经赚了十尺布外加二十二块钱,而其他人也赚了二十到十七块不等。 赚钱了,苏家大房二房空前团结,就上次成春花的西邻居在成春花面前搬弄大房二房是非,让这位大条笤疙瘩打出来了,骑墙骂了半个多月。 苏建成和成春花两口子都不算什么好人,但帮人打工是把好手,知道挣的是谁的钱,知道听谁的。 就那四个比麦秸高不了多少的小子,光卖知了龟和瞎闯子也都挣了快十块钱了,爹妈给攒着,开学交一年级的学费和课本费。 还有不到十天,学生就要放暑假了,可麻烦也来了。 “苏支书。” 谢瑾年来大队十次,有九次支书不在,偶尔遇见一次推三阻四的。 苏大有巴嗒着烟袋,指了指身边的凳子,“坐吧,又为了学校漏雨的事?” 谢瑾年纠正道:“不是学校漏雨,是一年级的教室漏雨。”元宝小说 去年翻修了四五年级两个教室,今年翻修了二三年级,就是重新换新麦秸,原先的年久失修烂掉了。 生产队的麦秸,僧多粥少,有社员盖房子娶媳妇的,有社员修自己住的老屋的,队上还要留一部分打毡子,本队社员都在排队申请,支援学校的就更少了。 修到一年级这块,没麦秸了。可今年的雨水特别多,一年级的教室内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都找不到干燥的地方上课了。 苏大有也很为难,“你找我我也没办法,是不分给社员不让他们盖房娶媳妇,还是不打毡子让雨淋?” “那七个生产队,一个生产队拿出一点,凑凑凑不出来吗?” “谢知青啊,你不是农村人不了解情况,社员盖房子攒麦秸都要攒好几年,遇见个儿子多的,盖房子都愁瞎眼了,你说让谁凑凑?凑钱他们都不会凑麦秸的,拿着钱你都买不到麦秸。”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学生淋雨?” 苏大有说道:“谢知青为孩子着想,我们领情,可今年真的办不到了。反正快放暑假了,提前给他们放假也行。” 谢瑾年不敢置信地问:“那开学了怎么办?一个雨季教室淋趴了怎么办?” “谢知青,不用考虑的这么长远,开学那天,你还当不当老师还一定。实话告诉你,有人向公社中心小学举报你了,说你家庭出身不好,教孩子不合适。” 谢瑾年早就想过有人会拿他爸爸这事做文章,所以有心理准备,没觉得太突然。 “只要我还在学校呆一天,我就得为学生负责一天。等哪天中心小学的处理文件下来了,我立马走人,不会多赖一秒。” “诶,谢知青,不要带着情绪嘛……” 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谢瑾年和苏大海说了学校的情况,问他从什么地方能搞到麦秸,如果打听到了,这钱他出。 “麦秸可是稀缺货,我们给老屋倒一次垄,得攒好几年,没准还得借人家的,这个真不好弄。” 今天的谢瑾年对于苏忆安来说,是一个全新的谢瑾年,能自掏腰包修学校,不管能不能修得成,精神可嘉。 苏忆安清了清嗓子,“没有麦秸,可以用别的当替代品嘛。” 谢瑾年眼前一亮,“用什么当替代品?” “河里有臭蒲叶,有两个麦秸高,晒干以后可以当麦秸。还有土埂上的茅草,就是实用性比麦秸差点。” “有法子就行,我明天去找支书,申请几个人工去割。” 第二天又是一个雨天,不能上工,苏家的女人们就聚在一起做鞋、纳鞋垫;男人们就借着雨天打毡子。 反正啊,农村人晴天有晴天的活,雨天有雨天的活,就不会有闲着的时候。 男人们喜欢抽烟,女人们喜欢八卦,说着说着,自然而然就说到苏忆红的婚事上了。 苏大娘先叹了一口气,“忆红这是什么命啊?这里不行,那里不中,就没有顺顺利利的时候。” 苏忆红的眼圈都红了,看看和她同龄的人,不说小日子过的多好,至少顺顺利利地嫁了,也没听说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成春花正在上鞋,习惯性的往头发上一擦,大头针从这边到那边贯通了。 “要我说就是咱们不够硬,该几大件就几大件,他那两个嫂子敢歪歪嘴,我呸,大耳瓜子伺候着。嫌自己要的少,那怎么不在娘家多呆两年再嫁?时候时候,当口当口,现如今不说一天一个样,至少年头和年尾不一样,更别说隔上个几年了。 我那会一大件也没有,就彩礼八十,我不也没让大兵他爷奶给补上吗?” 苏大娘在心里小声逼逼:你可别吹牛皮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多讲理的人。当时彩礼谈好的是六十,离娶还有一天了,加码加价,非八十块不出门子,公公婆婆大晚上的跑亲戚家借钱。 这个三块那个两块,跑了一晚上,好歹借够了二十块,把真人娶回来了。 当时,成春花也是耍够了鳌景了,现在倒好,提上裤子成好人了。 苏大娘看着苏忆安,问道:“忆安,你和黎兴平比较熟,你说句实话,这个人咋样?” 苏忆安笑的有些苦涩,“大娘,我自己过的一地鸡毛,我的意见您还想听吗?” 苏忆红也说:“妈,你别难为忆安了,她是说好还是不好?那家人我算是看透了,两个老的偏心,谁强谁有理,谁浑谁有理。两个嫂子哪一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光一个黎兴平好有什么用,当吃还是当穿?男人在一个家里立不起来,媳妇注定要吃气。 我吃苦不怕,就是不想吃气!” 085章 死了——,死了? 苏大娘,“行叭,你以后别埋怨我和你爹就好。” 雨越下越大了,黄泥汤里被砸出无数个泡泡。 “今年的苞米能收成吗?小苗可是最怕涝了。” “可不,老天爷一马虎,咱就得饿肚子。” 村小学。 一年级的教室,又要水漫金山了。 统共十二个孩子,谢瑾年让他们拿着小板凳都坐在讲台上,他把讲桌搬到下面,他坐在讲桌上讲课。 姚流苏误人子弟,一些发音根本没有教对,谢瑾年抓紧时间给孩子们纠正。 “报告老师,上面掉土。” 谢瑾年抬起头仔细的看了一会,土不是从房顶上掉下来的,而是从墙壁上掉下来的。 教室还是五六十年代建造的,墙壁是黏土夯成的。要是掉一星半点不足为奇,可现在是大块大块的掉,显然不是好事。 谢瑾年从讲桌上下来,吩谢孩子们,“把书包收拾一下,咱们去别的教室。” 孩子最听老师的话了,一个个小手不停,把课本和本子都放进书包里,再把书包塞进衣服里面。 “把小板凳顶头上,抓紧向二年级,不,向四年级跑,记住了吗?” 二年级就在隔壁,要是这间教室破损了,那间也会跟着遭殃。而四五年级教室,在高处情况会好一点。 “记住了。” 十几个孩子由班长带头,淌着水就往四年级教室跑。 孩子们走后,谢瑾年发现一个女学生还老老实实地坐在讲台上。她叫苏小娟,平时表现腼腆点,但很乖巧。 “苏小娟,你为什么还不走?” 苏小娟怯生生地说:“谢老师,我不敢走,我怕打雷。” 呵,又是一个和苏忆安一样的。 谢瑾年背对着苏小娟蹲下身子,说道:“别怕,你把耳朵捂上,老师背你去。” 苏小娟用手指塞着耳朵,趴在谢瑾年的背上。 惊魂未定的一年级的小学生,两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教室,谢老师怎么还没出来啊? 两声轰隆隆的声音,一声是雷公,另一声是—— “教室塌了,谢老师还没出来!” “还有苏小娟。” “呜呜,老师被砸死了。” 四年级的老师赶紧喊几位同事,一个人去村里报信求救,其他三个人动手扒倒塌的教室,幸许两个人命大,还活着。 苏忆安几个女人还在说话,白红梅已经准备响午饭了。 她们这些人不分点,早吃晚吃无所谓,但谢瑾年是有点的,十一点五十准时下班。 白红梅准备捞米饭,大骨汤炖土豆。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嗓子,“学校的教室塌了,赶紧去救人啊。” 提起教室,苏忆安下意识就往一年级的教室想,因为只有一年级的教室没有翻修,最有可能出事。 好在大房二房的男人女人都在,留李巧带着两个孩子看家,其他人都去了。 雨还在下,到了现场苏忆安看见社员已经到的不少了,在苏大有的指挥下,已经开始救援了。 苏大海两兄弟和苏建军两兄弟,立刻加入进去了。 一年级的教室只剩下一堆断垣残瓦,其他的都没有了。转移出来的一年级小学生,围在这堆断垣残瓦中焦急地喊着,家长拉他们都不听。 苏忆安问其中一个孩子,“一年级还有谁没有出来?” “只有谢老师和苏小娟了,呜呜……他们会死吗?” “不会,我们这么多的人一齐动手,很快就会把他们救出来。小同学,教室漏雨,你们怎么上课啊?” 小女孩擦了把鼻涕,“讲台那地方不漏雨,谢老师让我们在那里上课。” 苏忆安了解了这个情况,马上和苏大有沟通了,谢瑾年被压的地方应该在讲台和门口之间,不要费劲巴拉地清理了,应该有针对性的清理。 苏大有马上调整了救援方案。 其实师生二人是否还活着真的难说,泡湿的土坯,破坏力不亚于流沙和石子。 苏小娟的妈已经哭成了泪人,本来今天不让上学的,小丫头执拗非要来。 “这样的天上什么课嘛,显着你能还是怎么着?小娟救出来了还好,要是救不出来,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你揪出来骂。” 刚开始,苏忆安还以为苏小娟的妈妈埋怨孩子雨天来上课,细听一遍原来骂的是谢瑾年啊。 “嫂子,我尊重你是个人我才喊你嫂子,你听好了:停课要上级下通知的,谢瑾年就是个代课老师他哪有这个权力?你可以选择请假不来上课,你不能要求别人停课,谢瑾年执行上级规定,他没有错。 在这之前,谢瑾年已经向支书反映漏雨这个情况了,是大队没有修缮能力才耽误下来的,没有麦秸他还想着去割臭蒲和茅草,不是谢瑾年麻木不仁或者贪污了,他尽了最大的力量,他也没有错。 还有,他指挥着那群孩子转移了出来,他一个一米七九的大个子,能力比孩子差?孩子都能跑出来,他为什么跑不出来?你没想想他是不是为了救你的孩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麻烦你先做个人吧。” 苏小娟的妈一噎一噎的,愣是没回上来一句话,她闺女从小怕打雷,一打雷就像个木偶一样,她心中有数。 “对,这件事我有责任,谢老师昨天就跟我提过这件事,因为没有麦秸就耽误了。要说谢老师哪里不对,就是太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了,他是跑不过这些小学生吗?” 苏大有说话夹枪带棒的,真不理解某些人,这也能喷。 确定了位置,救援有了针对性,很快谢瑾年的身体就露了出来,浑身泥浆的他把身体弯成了拱形,护着身下的苏小娟。 苏小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有人拎着她的胳膊,从泥浆里拔了出来。 “哎哟,我的妞啊——” 母女俩能活着见面,算是万幸了。 那人试了试谢瑾年的鼻息,“没救了,死了——” 苏忆安差一点跪在地上,她对谢瑾年,对谢家有恨有埋怨,巴不得离他们远远的,再无瓜葛。 但她从来没想过谢瑾年有一天会死,更没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还是死在了她的面前。 086章 亲嘴能救人,神了 白红梅及时抱住了苏忆安,“好了,让他们把瑾年弄出来……放心,他做了苏家一天的女婿,也是咱苏家村的人,咱会好好照顾他的,争取早日入土为安。” “不,不可能,他不会死的。” 她还没有质问他,上辈子说好了不要安安,为什么又把安安抢走了?为什么抢走了安安,安安就在那个世界消失了,她再也遍寻不到? 还有,她没父母没男人没孩子的三无女人,难道不够惨?她每找一份工作,就会有人从中作梗,天就会辞退,哪怕她从事的都是服务行业,工资低时间长人家不愿意干的,依然逃不掉被辞退的命运。 苏忆安有三个月被人辞退十五次的经历,就问别人有过吗? 直到她遇见了黎英,进了政府招待所,那家人的手伸不进去,这才作罢。 就说做了这么多恶心的事,一句死了就完了?怎么可能? 苏忆安有些魔怔了,谢瑾年就算是活着,他怎么能记得上辈子的事?注定是问不出来的。 白红梅还在轻声安慰着苏忆安,“听话,忆安,不看也罢,看了还难受,给瑾年换一身干净的衣裳,让他安安静静地走。” 成春花,“二婶,让大哥建成去扯几尺白布吧,让几个孩子戴点孝……” 同辈人苏忆安最小,谁都不能给他戴孝,几个孩子其实也是不合规矩的,这是内侄不是侄子。 但没人戴孝又显得太寒酸太凄凉,合不合规矩的,就让几个孩子顶一阵子。 “行,你们看着办吧,布票抽屉里就有……” 苏忆安,“他没死!” 白红梅对成春花甩了甩手,意思赶紧去办吧,忆安是伤心过度糊涂了。 谢瑾年让几个知青从泥浆里拽了出来,抬到了办公室,苏大有喊着白红梅和苏大海,给谢瑾年擦拭一遍,总得干干净净地走。 也没有手巾,苏大海脱了自己的小褂,团成一团。 “爹,给我吧。” 白红梅伸手要抢,“让妈来。” “不,我来。” 谢瑾年被放置在地上,已经看不清本人了的真面目了,叶思远在擦着他的手。 “怎么好好的,就忽然死了呢?那天还在数钱,说买手表不够,可以先买收音机,想把欠你的一样一样都补上……” 苏忆安静静地看着谢瑾年的脸,他说过这样的话吗?他有这样的心吗?他永远不会知道,他欠苏忆安的又何止收音机和手表?太多太多了。 也正因为痴了一样看着谢瑾年,苏忆安发现他的喉结似乎动了一下。 苏忆安撬开谢瑾年的牙齿,“粗鲁”地检查他的口腔,用手指抠了几下,没有阻塞物。 苏忆安把谢瑾年放平,解开上衣,两手交叠,做了标准的心肺复苏的姿势,用力地做胸部按压。 这个举动把叶思远吓了一跳,“安姐,别折腾年哥了,让他安安静静地走。” “他没有死。” “安姐,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接受现实吧。” “真的,刚才喉结在动。” “啊?真的吗?”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叶思远真的觉得谢瑾年喉结在动。 苏忆安默数了三十下,突然俯下身给谢瑾年做了两次人工呼吸。 现场的人哗然,两口子关起门来,咋亲都行,哪有在外面亲嘴的?虽然说是自己的男人,不存在乱亲的现象,在七十年代两口子都不一起走路的大背景下,毕竟有些伤风败俗。 还是个“死人”。 别说社员了,就是自觉见多识广的知青,也没见过这种阵仗,这,这,这,也太那个了。 姚流苏刚刚赶来,她知道的太晚了,还是盼孙心切的魏氏说漏了嘴,知道学校出事了,她的年哥死了。 怎么说呢?姚流苏比谢瑾年小两岁,自打穿开裆裤时就认识,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两家人就经常说:流苏给瑾年当媳妇,瑾年是姚家的女婿。 父辈有开玩笑的成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姚流苏上了心,哪怕谢瑾年尴尬的公鸭嗓期,她也觉得谢瑾年哪哪都顺眼,哪哪都帅。 后来谢瑾年的生活里出现了姚敏,出现了苏忆安,谢瑾年虐她千万遍,她还待人家如初恋。 都不知道姚流苏是真爱谢瑾年入骨,还是就是一种执念,当知道谢瑾年死了之后,她不顾苏家人的阻拦赶来了。 结果她看到了什么?苏忆安抱着谢瑾年亲嘴,要不要这么恶心啊?这是让谢瑾年死都不得安宁吗? “苏忆安,你要不要脸啊?年哥已经死了,给他保留点颜面吧,不要羞辱他了。” “叶思远,这人太聒噪,拉走。” 叶思远虽然不知道苏忆安在干什么,她说在救年哥,就一定在救年哥,且不说两个人有没有感情,肯定没有女人愿意当寡妇。 那就听苏忆安的吧。 “姚流苏,不要捣乱。” “叶思远,还说自己是年哥的兄弟,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苏忆安在干什么?她在羞辱年哥啊?” “人家是夫妻,做什么不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思远强势把姚流苏拉走了。 按三十下,两次人工呼吸,算是一个循环。苏忆安跪着的姿势很难受,按压胸部的力道很累人,额头的汗劈哩叭拉往下掉,衣服粘在身上活动都受限。 白红梅蹲在一边给闺女擦汗,知道闺女在救人,她心疼又帮不上什么,只能陪着她了。 终于,过了半个小时之后,谢瑾年从嘴里吐出一口混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啊,真的活了?这也太……” “这闺女有点能耐,怕是医生来了也得摇头,她居然救活了。” “还是头一次听说,亲嘴能救人。” 谢瑾年看着苏忆安,一动不动。 “人傻了吗?” 苏忆安站了起来,对苏大有说:“支书给安排辆牛车吧,到卫生院做个检查,别的地方有没有伤到。” “好,宝坤,就你吧,赶紧套车,把谢知青送医。” 直到谢瑾年被牛车拉走,他还紧紧攥着苏忆安的手,拉都拉不开。 无奈之下,苏忆安只得一起坐上了牛车,连衣服都没换。 087章 住院 白红梅回家取了钱,刚买了缝纫机没多少钱,只有不到二百块钱,不够的话捎个信回来,再去亲朋好友家里淘换淘换。 救命要紧。 去卫生院的路上,道路颠簸,谢瑾年说不出话来,但是冷汗直冒,苏忆安知道他肯定是伤到哪儿了。 叶思远和他们同车前往,苏忆安就让谢瑾年靠在他身上,缓解一下颠簸。 苏忆安是有自己的担心的,卫生院的检查设备简陋,要是把谢瑾年折腾下来,救治不了再折腾去县医院,等于受了二茬罪。 “那就直接去县医院,别让谢知青受二茬罪。” 车把式都是一个生产队的,平日里和苏大海私交也不错,这件事他说了就算。 回头再跟队长交代一下就可以,性命攸关的大事,谁都会通融的。 牛车没有去卫生院,直接奔着县城的方向去了,平日两三个小时的行程,今天却格外漫长。 下午两三点钟,牛车终于赶到了县医院。 苏忆安先去了外科,和医生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医院护士推着专用推车接谢瑾年去做检查。 直到两个小时以后,各项检查结果陆续出来了,谢瑾年的伤情基本上确定下来了。 颈背部有明显的外伤,小腿部有骨折,头部目前没有发现有伤,具体情况还有待观察。 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苏忆安又跑上跑下,交了住院费,办理了住院手续。 谢瑾年的颈背部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背部缝了九针,只能侧躺不能平躺;小腿也做了固定。 护士给挂了点滴药。 车把式这才往家赶,苏忆安叮嘱他路上慢点,注意安全,给她爹妈捎个口信,谢瑾年的伤势稳定,不用太挂念。 再回到病房,叶思远耷拉着脑袋,恹恹欲睡。 苏忆安戳了戳他,“思远,先下去吃饭,给我带点,有稀饭的话给谢瑾年带点。” 叶思远,“安姐,还是你先去吧,我不饿。” “别磨唧了,吃完饭赶紧回来,咱俩换班睡。” 苏忆安给了他两块钱加半斤粮票,“你吃点好的,给我带两个素馅包子。” “好。” 叶思远直接把医院食堂的碗端上来了,五个素馅的包子,是他和苏忆安的。 “碗还要还回去,交了一毛钱的押金。” “行,呆会我去送,顺便去供销社看看,买个脸盆和手巾。” 走的匆忙,啥都没带。 谢瑾年的嗓子不舒服,吃饭不得劲,吞咽困难。叶思远赶紧把包子吃完,替换苏忆安,“安姐,你快去吧,去晚了供销社关门了。” “碗怎么办?” “等换了第二瓶,我去送。” 看看天色不早,苏忆安揣上包子,边吃边走。医院离供销社不远,到的时候人家都要下班了。 苏忆安以最快的速度挑了一条毛巾、一个脸盆,借了孙世香的日用品票,买了牙刷和牙膏。 这几天怕是送不了豆芽了,基于契约精神,苏忆安又见了刘解放,说了当下的情况。 “谢兄弟伤的重不重?” “除了小腿骨折,其他的都是皮外伤,万幸是没伤到脑袋。” “那就好,豆芽的事不用担心,你给我个地址,我拐个弯多走几里路过去拉。” 其实这样也好,这活白红梅干的稀松平常,刘解放也断不了货源。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能帮的我绝对不推辞,有事就说话。” “临时没有事,有需要我肯定和你说,谢谢你,刘哥。” “跟你哥客气啥?” 刘解放知道苏忆安什么都没带,又借给她一把暖瓶,一个搪瓷缸。 搪瓷缸是大号的,可以喝水,也可以打饭。 等回去,谢瑾年开始打第二瓶药了,还有三瓶,照这个速度,点滴怕是要打到零点以后了。 “思远,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下半夜是最难熬的,苏忆安比叶思远要大上两岁,熬得了夜。 “行,那你就先睡吧。” 苏忆安先去打了温水,给谢瑾年擦了擦脸和脖子,衣服虽然换下来了,裸露的部分挺脏的。 擦洗完毕,苏忆安又躲在女厕所里,把衣服脱下来,浑身都擦了一遍。因为没带换洗衣服,只能把衣裳抖落掉泥土,再穿在身上了。 病房里有一张空床,苏忆安就在空床上眯一会,很快就睡着了。 谢瑾年的嗓子火燎火燎的疼,他不说话,指了指病床上薄被又指了指苏忆安。 “把被子给安姐?” 谢瑾年点点头。 “你是病人,你不冷吗?” 谢瑾年摇摇头,表示不冷。 叶思远把被子抱给了苏忆安,回来继续看着点滴。 “年哥,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只有安姐不相信,不放弃,给你做那个什么心肺复苏。连医生都夸她了,他说都没几个医生会,安姐很厉害。” 谢瑾年看了看苏忆安,苏忆安背对着他,睡的很香的样子。 “年哥,真不是我当叛徒,我觉得安姐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坏,反而比姚流苏之流好上百倍。年哥要是再执迷不悟,那兄弟也就没得做了,我不想和是非不分的人称兄道弟。” 这算是最后通碟吗? 苏忆安睡的快醒的也快,还不到十二点,她就醒了。 苏忆安拍拍叶思远的肩膀,“好了,你去睡吧,换我来。” “吊瓶打完了,上厕所也回来了,你就看着别让年哥碰到伤口就行。” 苏忆安答应了,她就不如一个男人心细吗? 苏忆安总不好和谢瑾年大眼瞪小眼,于是说道:“你只管睡,我帮你看着伤口。” 谢瑾年把眼睛闭上了,刚从鬼门关爬过来的男人,从没有过的虚弱,不像前期恶劣的谢瑾年,也不像带着她去夜市的谢瑾年。 很陌生,还让你生出几分守护他的欲望。 苏忆安甩甩头,这是不对的。 下半夜,苏忆安没敢睡,就这么手抵着谢瑾年的背部。老是保持着一个姿势是不行的,苏忆安再使出吃奶的劲,帮着谢瑾年翻身。 怕引起肌肉痉挛,每隔十五分钟要给谢瑾年活动一下没有受伤的腿脚。 凌晨四点钟,病房门打开了,是苏建军来了,带了饭带了换洗的衣裳,还有亲戚族人凑的一百六十块钱。 088章 老谢想不开 “哥……” “嗯,大良叔昨天回去说了,妹夫没什么大碍。只要没内伤就好,外伤慢慢养。 二婶早早熬了大骨汤,包了饺子,让你们安心养伤,别惦记家里。” 苏忆安解开包袱,一泥壶大骨汤,还有一大包包子,因为包的严实,一路走来还热乎着。 苏忆安把叶思远和谢瑾年都叫醒了,趁热乎先吃饭,一会就凉了。 挂点滴消炎处理,谢瑾年的嗓子好多了,看见苏建军喊了一声“大哥。” “嗯,你可给咱老苏家争大脸了,十二条小命呢,要不是你得全交代了,从昨天晚上就有人去二婶家送东西,让二婶全推回去了。二婶说这么大的恩情想用一点小恩小惠打发了?得让这些人记心里去。” 这比较符合白红梅的性格,看看苏小娟的妈,还不够恶心的? 谢瑾年,“都是小事……” “命都差一点没了,白布都扯了,还是小事?” 苏忆安倒了半碗大骨汤,夹了两筷子骨头肉,这个不油腻,太油腻的东西谢瑾年还不能吃。 谢瑾年十分好脾气地说:“扯了就扯了吧,留着做鞋。” 喝了点大骨汤,谢瑾年又吃了七八个饺子,摇头不吃了。 “那你和大哥说会话,我们吃饭。” “好。” 白红梅很细心的,给谢瑾年包的是饺子,软乎;给苏忆安他们带的是贴包,有味。 她和叶思远都喝了一点骨头汤。 吃完饭,苏建军就要回去了,天一停,倒塌的那两间教室就要清理出来,苏大有说该重新盖的重新盖,该修的重新修。 这件事都惊动公社领导了,书记亲自下来视察,督促向阳公社五十几个大队,每个大队都支援一点。 苏建军就是回去参加劳动的,清理好了之后,重新挖地基,建新教室。 苏忆安点头,“早就该这样了,算是对谢瑾年的一点补偿,以后不用在危房里讲课了。” 谢瑾年说:“只要学生们好就行,我无所谓,苏支书说了,有人去公社举报了我,我这代课老师干不长……” 叶思远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嚷嚷道:“这是谁这么不要脸啊?昨天换成谁都得吓尿了,年哥还救了人,为什么不让他当老师了?” 如今凡事看出身,谢瑾年处处受限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大哥,以后不用来送饭了,太远不方便。食堂里面条包子粥都有,味道还行也不贵。” “大粮叔回去说了,不过没亲眼看到还是不放心,我脚程快这不就来了嘛,看到妹夫没事,二叔和二婶也就放心了。” 苏建军走后,苏忆安去开水间打了热水洗碗洗搪瓷缸,走出来的时候差点和人撞在一起。 “眼睛是干嘛用的?瞪俩大眼珠子看不见人是不?” 卧槽,到底是谁撞的谁呀?一个从开水间出来,一个从男厕所出来,两个人同向,还是苏忆安走在前面。 “追尾”,你还有理了? “你俩大眼珠子是摆设,我这么大个人走在前面,你都看不见,还倒打一耙?” 苏忆安回过头来,想看看这个态度嚣张的人长着三头六臂八只眼? 结果看到了谁?沈北那张讨厌的脸。 “是你?走到哪里也改不了你惹事生非。” 沈北马上换了张笑脸,“我不是不知道是你嘛,老同学,你咋来这个地方了?” “我家有亲戚磕断了腿,我来伺候两天,你呢?” “嗐,别提了,老谢那个不中用的玩意,想不开吃老鼠药了,这不刚送进医院。” 苏忆安不认识老谢也就罢了,顶多叹息一声,因为这样的事情不是个例。 认识老谢就不一样了,会共情。 “怎么会想不开的?他都下放三年多了,要想不开早就想不开了,是不是你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 沈北直呼冤枉,这次真不干他的事。 “上级派了个x兵队长,我都得听他的,老谢三天两头开批斗,每次下手可狠了……”沈北拉苏忆安到走廊的尽头,接着说道:“那玩意可狠了,老谢每次都揍的半死拉活的,还要扣在大缸里闷半个小时,要是我我也受不了。” 唉,有些人借着运动起家,已经偏离了革命本身,单纯就是一个坏,以折磨人为乐,还要标榜自己不与这些坏右分子为伍。 “贺胜利呢?他也逃不掉吧?” “贺胜利还好,他是军人出身,有人为他出头,现在没有人敢难为他。” “那老谢情况怎么样?” “还在洗胃,什么结果还一定。” 手术室就在这层,苏忆安问清楚后就离开了。 七点多,护士来给谢瑾年挂上了点滴。 八点钟,医生开始查房,谢瑾年用沙哑的声音询问什么时间出院。 医生说:“你这位同志性子也太急了,昨天刚做了手术,还要观察两天,确定没有问题了才能出院回家慢慢养,不要着急嘛。” 怎么能不着急,气氛不行,环境不行,他们三个人,谁都休息不好。 苏忆安让叶思远看着吊瓶,她出去一趟。 “安姐忙什么呢?看起来有心事的样子。” “你一个能走动的都不知道,我一个躺在床上的更不知道了。” 叶思远突然凑近谢瑾年问道:“年哥,安姐亲了你,你知道吗?” “胡说,她怎么可能?” 以前的苏忆安有可能做的出来,现在的苏忆安不会,因为苏忆安的眼睛告诉他,苏忆安心里已经没有他这个人了。 “真的,其实也不是亲你,医生说那叫人工呼吸,就是往你嘴里度一口仙气,你就活了。”元宝小说 “说的这么神奇,医生一点功劳也没有了?” 谢瑾年闭上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暂时先把窗户关上了。 苏忆安在手术室外面,没有见到沈北他们,打听护士才知道,病人已经转移进病房了,在207病房,住她们斜对面。 207病房是南朝向的病房,六人间,每个床再配一个陪护,就是十二个人,来到饭点转身的空都没有。 老谢住的是最靠外的那张床,沈北也在。 而谢瑾年住的是双人间,环境相对要好上一些。 苏忆安敲了敲门。 089章 梦境 苏忆安敲了敲门,沈北走了出来。 “人救回来了?” “应该是没事了,下次再敢这样,等于是找死了。” “还不是你们做的太过分了,老谢都下放三年了,怎么还不依不饶了?” “可不是我,是霍零蛋那小子,浑身冒坏水。” 苏忆安,“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是好很多的,你是没看见他是怎么折腾人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的。” “你们会住几天?” “还住几天,挂完吊瓶就得走,住院花的都是钱,这可比割霍零蛋的蛋都疼。照他那个意思,死了就死了,连救都不用救,是贺胜利跟他拍桌子,扬言到上面告,霍零蛋才让人送老谢到医院的。” “那要是这钱我出,可以多住一天吗?总得让他的身体稍微缓一缓。现在出院,万一有个好歹,贺胜利就不止拍桌子了。” “我估摸着行,只要不用他出钱,老谢的死活他不管。” “怎么还有人叫霍零蛋啊?是浑名吧?” 沈北尴尬的一笑,“女人家家的,不该问的别问。” “你真矫情,是你一口一个霍零蛋喊着,还不兴人家问啊?” “当然是混名了,为什么叫这个名,听说那玩意一个也没有,所以叫零蛋。” 苏忆安是重生的过来人,听这种话她并不觉得尴尬,“胡说,哪有这样的人?” “胡说不胡说谁知道,反正都是听人家说的。” “行了行了,不和你说了,我也有个病号,十块钱多住一天够了吧?” “你还来真的啊?”沈北从苏忆安手里接过钱,问道:“你说这些坏右分子,人家看了都躲,你咋像苍蝇见了蜂蜜似的,硬往上黏啊?” “滚,你才是苍蝇,绿头蝇,在你们眼里他们是坏右分子,在我眼里就是一群出身不好的人而已。一个你一个那什么零蛋,出身好却坏事做尽,你说好人坏人怎么区分,有什么标准?”元宝小说 有些人叫人,有些人比鬼还可怕。 今天吊瓶少,打完两瓶就没了。邻床住进来一个病人,不能占人家的床了,苏忆安就打算趴在床角眯一会。 昨晚断断续续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确实是瞌睡了。 “醒醒,醒醒。” 苏忆安刚趴下,就让谢瑾年推醒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现在还在观察期,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人害怕。 “不是,我跟你换换地方,我坐着休息一下,你躺下眯一觉。” “坐着怎么休息?” “侧躺着我更难受。” 睡觉舒服,你让他睡二十四个小时试试;大鱼大肉好吃,你让他不换样吃一年试试? 叶思远和苏忆安小心地给谢瑾年调到了床尾,2/3的床就空出来了,苏忆安也不客气,躺下来眯一觉。 实在是太困了,苏忆安差不多没什么过渡,人很快就睡着了。 鼻翼一张一合,鼻息轻不可闻。 “思远,你下去看看食堂有什么吃的,打点饭上来,我有点饿了。” “年哥,你嗓子还没恢复好,吃面条行吗?” “行,你们吃包子或者葱油饼都行。” 叶思远拿着钱和粮票下去了,今天来早了,还有半个多小时才能开饭。 谢瑾年看着熟睡中的苏忆安,只有在睡觉的时候,她才收起浑身竖立的刺,把最软弱的肚皮留给他。 如果梦中的一切是真的,他和他的家人以及所谓的恋人和朋友,都是伤害苏忆安的坏人。 是真的吗?他不想承认,但画面太过真实,由不得他不信。 其实谢瑾年做梦的这个习惯,从那次被苏忆安敲了脑壳就开始了,每个晚上的夜深人静入睡之时,就会有一帧帧的画面出现在谢瑾年的梦里。 他看见一次意外,他和苏忆安有了孩子,一个圆滚滚的小子。对于这个身上流着一半他谢瑾年血液的孩子,他并不喜欢,甚至还有点排斥。 原因无它,这个孩子不是在他期待中出生的,是无爱的婚姻产物,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谢瑾年看见自己和苏忆安“相敬如冰”,为了所谓的恋人和朋友迁怒于苏忆安;他“看见”苏忆安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过了几年,终于熬到了谢父平反,他也得已离婚回城。苏忆安没要存款没要补偿,也没有要挟他带她们母子回城。 苏忆安只有一个要求,离婚可以,孩子不能带走,孩子就是她的命。 谢瑾年“看见”自己答应了,义无反顾地回了城。 下乡七年,再回来已是物是人非。 他“看见”杨知牧已经是区住建局的一名中层领导,他曾经的恋人俨然贵妇模样,气质优雅,手里牵着一高一矮的男孩和女孩,笑着和他打招呼,“瑾年,你终于回来了。” 从此对他避之不及。 他“看见”自己蹬着三轮车穿梭在大街小巷;他“看见”自己南下北上倒腾服装;他“看见”自己从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到后来穿着名牌西装宴请客户,坐在豪华办公室远眺沉思。 他还“看见”了以前对他避之不及的人,后来又蜂涌而至;他还“看见”所谓的亲人一步步蚕食他的公司,据为己有。 梦总在凌晨时分戛然而止。 正因为谢瑾年梦见的这一切过于真实,他才认清了自己,他才想办法补偿苏忆安,哪怕两个人没什么感情,至少相敬如宾。 这一次的昏迷,谢瑾年就像被一只遮天蔽日的网网住了一样,挣不开摆脱不掉,正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有个陌生的声音喊道:“爸爸,救救我,我还等着你救我,你千万不能放弃。” 爸爸,多么陌生的字眼,他记得自己是有一个儿子的,唯一的儿子。要是梦是真的,他不是在他妈妈的身边吗?为什么要他救他? 一着急,人就醒了。 事实上,他是被苏忆安亲醒的。 是所有的人都放弃了,苏忆安坚持的结果。 090章 我这不是瘸了? 叶思远打饭回来,就看见这样一副画面,只见谢瑾年心无旁骛,眼睛只盯着床头睡着的女人。 叶思远揉了揉眼睛,没错,你要是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谢瑾年的目光中没有戾气,好像还在笑嗳。元宝小说 “年哥,该吃饭了。” “嘘,不急,让她睡吧,睡了还不到一个小时。” 谢瑾年吃了一份面条,叶思远也是,就只给苏忆安买了一份葱油饼。 “年哥,你和安姐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恕我直言,咱知青体力活不行,赚钱养家比不过村子里的社员,人家不嫌弃咱就不错了,哪里惯的臭脾气。” “吃你的饭吧,吃完饭坐车回去,挣不上工分你吃啥?” “小看人不是,有钱啥东西买不到?” 谢瑾年瞥了叶思远一眼,说道:“别挣俩钱就翘尾巴,你现在还是光棍一条怎么都好说,以后养家需要的可不是一分钱。” “知道了。” 苏忆安睡了有两个小时,人就醒了,把葱油饼吃了,谢瑾年就催着叶思远回去。 苏忆家说:“是啊,回去吧,你年哥恢复的挺好,不用太担心了。” “那我就回去了,有什么话要带回去吗?” “要是有人问,你就把这边情况说一下。要是有人要来看,就说不用了,再有一两天就回去了,想怎么看都行。” 这句话分明是意有所指,叶思远差点没憋住,让谢瑾年瞪了好几眼。 送走叶思远,苏忆安想起了老谢,于是说道:“公社才下放了一位老同志,让x兵的队长欺负狠了,吃了老鼠药,差点死了。” “这么说救过来了?” “嗯,一早就送来洗的胃,人救过来了。不过这个队长太坏了,要是想法子把队长弄走就好了。” 谢瑾年,“你对他们很关心啊,不怕牵连到你?” “屁话,要是你被人拉出去,打着批斗的幌子被揍的不轻,再在大缸里闷上一个小时,你怎么想。” “那确实够坏的。” “就是啊,这次虽然救回来了,回去再让队长折腾,还是会寻死的,不从根上入手,救了也白救。” “不是,这些情况你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的队长是我同学,我让人举报投机倒把,就是他连车带货都给劫走了。我去要才知道是我同学,念书那会就是个小混混。 今天早上在走廊里遇见他了,就是听他说的。” “撵走队长说简单也简单,坏人更容易落下把柄,可以和你同学合作,他肯定也不希望有个人压他一头。” 也对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把谢瑾年安置好,苏忆安就去看老谢了。 有半个多月没见老谢了,整个人极其憔悴,目光呆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沈北说:“明天早上。” “沈北,我有事找你,你出来一趟好吗?” 沈北随苏忆安去了她们的病房,邻床的病人还没有回来,说话比较方便。 沈北指着谢瑾年问:“他就是你亲戚?” “是。” “这是哪里受伤了?” “小腿骨折了。” 谢瑾年的脸色很难看。 “他媳妇呢?伺候他不应该是他媳妇干的活吗?不会和我一样,还是光棍一条吧?” “真不理解你这种人,光棍是很值得骄傲吗?” 沈北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不用养家,不用听唠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什么不好?” 谢瑾年幽幽开口,“我和你可不一样,我不是光棍,伺候我的就是我媳妇。” 沈北看了看谢瑾年,又看了看苏忆安,爆了粗口,“我艹,你们两口子耍我玩呢?” 苏忆安,“你人傻怪谁?也不寻思寻思,我一个女人去伺候一个男同志,就算是亲戚,也轮不到我吧?多不方便啊。” “我还以为……他是你相好……” 谢瑾年怒目而视,苏忆安的巴掌拍在沈北的头上,“闭上你的臭嘴,我也是你能胡说八道的?” “好好好,不说了,咱说正事,找我干什么?” 苏忆安坐在床沿上,很正经地问道:“沈北,做霍零蛋的手下,愉快吗?” 谢瑾年紧接着问了一句,“那个人叫什么玩意?” 苏忆安拍了谢瑾年的手一下,示意他安静,“名字就是个符号,你管他蛋鸭蛋还是炮弹。” 沈北啐了一口,“还用问?以前我一个人说了就算,现在我说句话还不如放个屁,要不安排我进医院伺候人?” 霍零蛋空降才十几天,沈北就被架空了,没有实权没有话语权。 “沈北,那我问你,你想不想把他赶走?” “我的姑奶奶,可别开玩笑了,霍零蛋上面有人,我想也没用。” “只要想就有办法,他有什么缺点没有,能落下话柄的。” 沈北想了想,说道:“好色算吗?我还看见他拿着主席语录读,看见我了还鬼鬼祟祟地收起来了,哪里是语录,是套了书皮的《xx之心》手抄本。” “沈北你个傻子,这就是证据,就凭这本书他这个队长谁都保不住,没准还能从斗人变成人斗。” “可是他上面有人啊,万一落到那个人手里,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沈北,你没长脑子啊?干嘛要举报?你们要在一起学习吧?领导要下来视察吧?想个法子让这本书出现在领导面前,或者让他在领导和你们面前出丑,就算靠山再硬,也不敢保他。” “那我回去想个法子……苏忆安,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还用问吗?我投机倒把找靠山,还是数你好。咱俩好歹是同学,有点交情,你也不是太坏,比那个零蛋强。帮你就是帮我。” “苏忆安,还是你有良心,不枉我帮你。” 好歹把沈北这货送走了,谢瑾年看着苏忆安笑。 “切个大牙你笑啥?” “你可真能忽悠,沈北差点让你忽悠瘸了。” 苏忆安切了一声,“那是他傻,哪里是我能忽悠,忽悠你你怎么不瘸?”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苏忆安赶紧闭嘴,只听谢瑾年说道:“我这不是瘸了?” 091章 我保证 只听谢瑾年说道:“我这不是瘸了?” “可不是我忽悠的,你是因为救人,等腿长好了,又能活蹦乱跳的了。” 外面忽然嘈杂了起来,脚步声杂乱无章,好像出了什么事情。 苏忆安拉住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同志,问道:“同志,出什么事了?” “有人要跳楼……” 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很少有人能够漠然置之,苏忆安和谢瑾年说了一声,她想去看看。 “只是去看看,别逞能,百多斤没多少骨头,可不抗造。” “怕没有人伺候你?真是,到什么时候也是小命要紧,就算我想救,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苏忆安跟着路人去了三楼的男厕所,里面挤满了男人和女人,窗台上面向他们坐着一个人,正是憔悴不堪的老谢。 这是三楼,窗台加上两层楼的高度有六米多高,下面是石子铺成的路面,人一旦跳下去,活的机率不是太大。 哪怕活下来了,也得是个重残。 沈北急的跳脚,这可是条人命,要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没了,就怕被人家拿去说事。元宝小说 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 苏忆安挤到沈北的身边,问道:“沈北,老谢是个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啊,从你那里回来,他就不见了,我到处找到处打听,才在这里找着了……这个老谢,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又非往里面跳,真是活够了。” 老谢转过身,背对着人群,一看就是跳楼的前兆。 苏忆安顾不了太多,冲了过去,“老谢,多想想你的亲人,不要干傻事。” 老谢苦涩地一笑,说道:“姑娘,是你啊,临死之前能看见你,算是我看到这个世界的一点美好了,谢某多谢你对我们的照顾。 至于你说的亲人,我还有一个老父亲,跟着我妹妹生活,应该能有个好一点的晚年,我不担心。孩子他妈跟我离婚了,带走了小儿子,她——不提也罢。大儿子22岁了,应该能自立了,这么想想,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我可以放心走。” “我不认同,每个人都活的不容易,还不是在努力地活着?有困难解决困难,遇见困难就寻死这是懦夫!” 老谢头颅后仰,有些斑白的头发在微风中摇曳,语气中透露着无尽的凄凉,“想我谢为国,当年也是为国家做过贡献的,一厂之长管着三百多号人,兢兢业业的,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就因为说错了一句话,下放劳动,还让人不当人待,我比畜生都没尊严,与其让人折磨死,我还不如自我了断,一死百了。” “你不应该这么想。” 苏忆安往前走了一步,让老谢制止了,“姑娘,别往前走了,不然我现在就跳下去。” 苏忆安压低声音问:“我有办法能帮到你,你不想听听是什么法子吗?” “不是我不相信你,哪有那么容易?” “老谢,我向你保证,我会帮你的,让那个恶魔滚蛋。至于用什么法子,我只能靠近了跟你说,这么多人听着,要是让人举报了,我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老话说的好,人不是被逼到那个份上,都是愿生不愿死的。 老谢也是一样。 “好,你过来吧。” 苏忆安紧走几步,站在了老谢身边,但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男女力量上的悬殊摆在那里。哪怕老谢此时很瘦弱,也不敢小视。 “姑娘,你是骗我的吧?” “不是,这件事不可能一天两天就能解决,先分几步走。第一步我去找贺胜利,有他监督着,加上你刚从医院出去,那个姓霍的短时间内不会对你怎么样; 第二步,我已经和沈北商量好了,法子也找到了,找姓霍的把柄,捅到上面去,把他赶走; 最后一步,你们要下放到大队参加劳动改造的,我想办法做做支书的工作,把你和贺胜利争取到我们大队。我们支书挺好的,很公平公正,不是坏人,到时候我也能照顾到一点。” 老谢的眼睛里隐隐有亮光,“你能做到?” “我不敢百分百保证,但肯定会尽力,情况会改善,姓霍的一定会弄走。” “好,我听你的。” 得到老谢的允许,苏忆安才小心地把他扶了下来。 眼看着人没事了,围观的人围着老谢七嘴八舌地安慰了起来。 苏忆安招呼沈北,赶紧把老谢带回病房,这一折腾人更虚弱了。 回到病房,苏忆安和谢瑾年说了外面的情况,唏嘘不已。 谢瑾年在医院又住了两天,观察没有病发症后,获准可以出院。 头一天苏建军拉着白红梅来了,送来了用大公鸡的血配的接骨药,还有一泥壶骨头汤,和花卷、包子等吃食。 大母娘对女婿,气的时候是真打真骂,疼起来是除了女儿的第二好,毕竟是闺女以后的依靠,他好闺女才好。 谢瑾年是谢家的长孙,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和父母接触不多,感情也很淡漠,甚至他都不习惯叫爸妈,尤其是妈妈,在他心里是个禁词。 可是在白红梅的身上,他看到了一个妈妈的样子,为了闺女她可以放下对他的成见;吃的喝的都是她能给的最好的,而她自己肯定不舍得这么吃。 还有这副接骨药,一只大公鸡加上药,价格得在十块钱之外,可不便宜。 那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妈,您不用担心我,吃的喝的都很好。” 这声妈喊的白红梅心花怒放,这个女婿也还行,不是不可救药。 苏忆安说了医生允许明天出院,没有交通工具不行,还得用队里的牛车。 “行,我回去问问宝坤,地里不忙,应该能借到。” 苏建军说学校的地基都起来了,再过个一两天就能完工。 “老支书不是说没有麦秸吗?” “社员凑点,别的大队支援点,够了。” 白红梅还是有点情绪的,“早这么干教室能塌吗?瑾年能受伤吗?” “妈,这种话只能在家里发发牢骚,可千万不能在外面说,瑾年本来做的是一件见义勇为的好事,别让人说歪了。” “知道了,我又不傻……” 092章 苏忆安,不能甩包袱 第二天查房过后,苏忆安就去办理出院手续,又去抓了一大兜子中药回来。 再就是盆子手巾,暖瓶搪瓷缸还了刘解放,知道他们今天出院,刘解放还亲自过来了一趟,他的三轮摩托车不忙,可以把谢瑾年送回去。 “已经和队上的牛车讲好了,还得谢谢刘哥的照顾。” 豆芽、野味上门收,下乡风险很大,刘解放也还是这么干了。 十点多钟,苏大良和苏建军来了。苏建军人高马大,把谢瑾年从二楼直接背到牛车上。 车斗里,白红梅给铺了厚厚的青草,青草上面铺了两床被子,就怕路上颠簸,谢瑾年坐车不舒服。 谢瑾年换一种心情看二老,已经做的很不错了,换成别的人家,你对人家闺女那样,在一个以苏氏为主的村子里,就算是活着,也得扒一层皮。 他谢瑾年完好无损。 遇到事了,还是跑上跑下尽其所能,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趁机要胁。 谢瑾年只能保持坐姿,苏建军坐在他的身后,苏忆安则坐在一侧,腿垫着谢瑾年的脚,不要动到他的小腿。 “大哥,谢谢你。” 谢瑾年是真诚道谢的,这个大舅哥是个实在人,光住院这几天就跑了好几趟,脏活累活抢着干。元宝小说 “我是为了我妹妹,不指望你谢,以后好好对忆安就行,别好了伤疤忘了疼,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大哥,不会。” 苏忆安假装没听见,大堂哥替她出头,她要是出面阻止,那不是太不懂事了吗? 苏大良健谈,从社员谈到村干部,又从村干部谈到了村支书苏大有,年轻时打过鬼子,一人单挑三个,愣是把鬼子干趴下了,他还没趴下。 “支书是军人出身啊?” “是啊,苏铁头这个绰号可不是白得的,一身正气。” 苏大有当过兵,和贺胜利有共同语言,那件事或许会好办的多。 路上没敢走快,走了三个多小时,到家时一点多钟,正好是午饭时间。 谢瑾年这种情况,住在知青点是不可能了,上厕所、一天三顿饭咋整? 苏忆安征求谢瑾年的意见,“让叶思远照顾你,你出点血,掏点钱?” 谢瑾年大言不惭地说:“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你想甩包袱?” “切,你是香饽饽,我才是包袱,想甩包袱的是你吧?” “反正现在想甩包袱的是你。” 白红梅拍了苏忆安的后背一下下,“都什么时候了,还斗嘴,你有这心思干嘛出钱出力,干嘛哭着喊着要救他?” “妈——你干嘛拆我的台?我什么时候哭着喊着了?真是的,你这么说有人又要说我自作多情了。” “别听她的,建军,你把瑾年背家里去,知青点哪适合养伤。” 白红梅怎么可能依着苏忆安,道义上说不过去,瑾年也变了许多,刚好住在一起,处着处着没准就处出感情来了。 离婚对于六七十年代的女人来说,是下下策,但凡能过的下去,没有人选择这条路。 叶思远一溜烟地去帮着谢瑾年收拾铺盖了,统统都抱了过来,没有一点舍不得,反而就像好不容易给儿子娶上媳妇,完成任务的老母亲一样,除了欣慰还是欣慰。 还有谢瑾年铺盖下面的一百二十元钱,还有前天才收到的一封信,还有一张汇款单。 “谁寄来的?” “地址好像是你爷爷。” 谢瑾年拆开,从里面先掉出八张工业券。 信确实是爷爷写的,说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不用太担心;想回城有难度,还是有希望的;寄过来一百块钱还有一些东西,有什么困难只管跟他说。 关于谢瑾年的婚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以后离婚给足补偿就是了。 谢瑾年把信收起来,把汇款单给了苏忆安。 “这是我爷爷汇的钱,你看看什么时间去取回来,当这次的住院费。” “光住院费哪够,还有误工费、陪床费,还有我哥的交通费,两次的牛车费,我妈给你做饭的伙食费,还有这以后的住宿费,伺候你吃喝拉撒的辛苦费,这一百刚够个零头。” 谢瑾年把兜里的一百二十块钱也掏了出来,“本来想买块手表,买台收音机的,现在都给你,以后我挣的钱全上交,总有攒够的一天吧?” 苏忆安,“你可真会享受,好不容易挣的钱去买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真够败家的。” 叶思远终于忍不住替谢瑾年辩解,“年哥是给你买的,人家结婚都是三转一响,你什么也没有,年哥想一件件都补上。” “千万别,搞得这么煽情,你不怕离婚那天,我死命缠着你?” 什么跟什么嘛,把脸烀肿了,再转身塞个甜枣,她就得屁颠屁颠的,感动地稀里哗啦的,怎么可能? 吃过饭,白红梅在宰野鸡,准备煮鸡汤给谢瑾年补身子。苏忆安搬出三轮车,去邮局取钱,顺便去看看老谢的情况。 老谢比他们早两天出的院。 几个小孩子在大门外探头探脑的,让苏忆安发现了,朝他们招了招手。 由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带头,一下子进来了七个,有男孩也有女孩。 带头的那个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甜瓜,说道:“我们是来看望谢老师的。” 几个孩子挺有意思,有的拿着瓜,有的拿着鸡蛋,要不就拿把青菜,两个土豆,反正没有一个空手的。 “谢瑾年,你的学生来看望你了。” 谢瑾年隔着窗子看到了,说道:“苏向阳,你带着同学们进来吧。” 孩子将手中的东西放进笸箩里,洗洗手这才进屋。 “妈,我走了。” “早点回来,别出去了就像没家一样。”白红梅压低了声音说,“瑾年万一上个茅房啥的,我一个当丈母娘的不方便。” “合着我是老妈子是吧?” “那我是?” “我是,我是,谨遵母命,一定早归。” 苏忆安先去找会计拉了证明,再加上户口本、收款单,就可以去邮局柜台取钱了。 包裹也一起取了,沉甸甸的,还挺重。 093章 那是我妈,不是你妈 “忆安——” 苏忆安,“是英姐啊,你这是?” 黎英笑着回答道:“你姐夫往家汇钱养老婆孩子,我过来取,你呢?” “谢瑾年的爷爷寄了点东西,我是来拿这个的。” “办完了?” “嗯,办完了。” “等我一下,我还有事跟你说。” 苏忆安就在外面等,不一会儿黎英出来了。 “忆安,谢知青出院了?” “今天出的院。” 黎英由衷地说道:“你们两口子都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忆安,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有人把谢知青举报了,说他不符合当教师的资格。” “这人是咱庄上的吧?” 黎英,“是咱庄上的,是谁我不能说,你知道有这么个事就行。凡事往开了想,一年级的小孩不好教,不当就不当吧。” 苏忆安早有心理准备,没什么好吃惊的,怕的是谢瑾年不好受,看的出来他喜欢教书,教的很认真。元宝小说 但上面的决定,他们只有服从,没有别的法子。 黎英还要去公社团支去汇报工作,两人就此分开,苏忆安去看贺胜利和老谢。 老谢出院后只休息了一天,就开始劳动了,不过是和贺胜利搭档干活,贺胜利干重的,老谢干轻的。 老谢差点出事之后,闷大缸暂时停了,看样子也怕出人命。 这会就是在地里除草,看见苏忆安来了,才一前一后回了小屋。 苏忆安问道:“老谢的身体还吃的消吗?” 老谢眸子一暗,“苟延残喘罢了。” 要不是有苏忆安的保证支撑,他真有些支撑不下去了,每一次闷缸都是一次从呼吸顺畅到差点窒息的过程。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今天来,一是来看看你们,二是来见见沈北。我对你们没什么好隐瞒的,那个霍零蛋藏禁书,我们准备从这方面下手,可怎么捅到上面去,这个要看运气也要看机会。” 贺胜利说:“这个交给我,让沈北写一份检举材料,我往上递。” 沈北说贺胜利有人保他,看样子是真的。 “好,等会我见到沈北一定和他说。还有一件事,你们愿不愿意去苏家村下放劳动?村支书是个退伍老兵,杀过鬼子,为人正直,我觉得他不会为难你们,比呆在公社强。 你们要是愿意的话,我去说。” 要是霍零蛋没有空降下来,是准备下放了,可霍零蛋新官上任三把火,急于要政绩,这第一把火没敢烧贺胜利,就拿老谢开刀了。 贺胜利在哪都一样,老谢觉得有苏忆安在,再坏能比闷大缸坏吗? 两个人都表示可以去。 苏忆安没有久呆,万一让霍零蛋之流看见,又得大做文章了。 苏忆安打听着去了x兵的地盘,沈北百无聊赖地坐在树下看蚂蚁上树。 “沈队长真是好福气啊,这么悠闲。” 沈北打量四周没人,才敢说话,“还不是等你的消息,你终于肯露面了。” “我是有事,你以为我是躲着你?我见过那两个人了,你写一份检举材料交给贺胜利,由他往上交。” “那也行。” 沈北是既想把霍零蛋拉下来,又怕受到牵连,让他亲自举报,还真没那个胆量。毕竟零蛋是空降来的,背后的靠山是谁,靠山有多硬,他真不知道。 万一摸到的是老虎屁股,别说拉人家下马,反倒是他死定了。 苏忆安一再叮嘱沈北,要确定那本禁书的藏匿地点,别暗中转移了。 “不会,那货离了它睡不着觉,就在枕头底下藏着。” “那……” 沈北小声逼逼,“别说话,别说话,霍零蛋来了。” 苏忆安正好奇这位零蛋先生长什么样,就在这里遇上了。 沈北赶紧站了起来,立了个不标准的立正姿势,“霍队长!” 霍零蛋像个大首长招了招手,“没什么情况吧?” “没有。” 苏忆安得已窥见霍零蛋的全貌,一米六多一点的身高,横向竖向一起发展,“珠圆玉润”的。长的吧,就像滴溜圆的南瓜,随手抓了五个窟窿眼。 眼睛抓小了,嘴巴抓大了,鼻梁忘了抓。 “这个女同志是……” 霍零蛋如沐春风,笑的那个膨(猥)胀(琐),苏忆安差点恶心到了。 “霍队长,这是我二姨家妹妹,路过这里过来看看我。” “噢,是表妹啊,沈北你长得不咋的,还有这么漂亮的妹妹呢?” 沈北:“……”我长的不如你? 霍零蛋转身对苏忆安说:“表妹既然来了,哪有连屋都不进的道理?走吧,我带你参观参观。” 一边说的话,一边手就伸出去了。 这种人狗仗人势,正是如鱼得水的时候,苏忆安不能和他硬杠,只能装作害羞的样子缩回了手,对沈北说:“哥,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嗯,路上慢点,以后有事让妹夫来,他脚程快。” 苏忆安答应了,掉转车头骑上三轮就走了。 行如流水,半点不拖泥带水。 霍零蛋目送着苏忆安的背影,不甘心地问:“她结婚了?” “结婚了。” “有孩子没?” “有了,两个孩子。” “特么不像啊?” “我妹得宠,从小不怎么干活。” 没有女人,霍零蛋兴致全无,没说几句话就背着小手,人模狗样地走了。 苏忆安刚进院子,就听见房间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 苏忆安小声问白红梅,“这咋还学习上了?” “这几天拉下课了,瑾年在给他的学生补课。” 苏忆安想起黎英的话,有人举报,谢瑾年这个老师当不成了,这么热爱教书育人的人,一旦知道等待自己的是这个结果,不知道会不会受打击。 天有些暗了,谢瑾年宣布下课,几个孩子才一起回家去了。 苏忆安把包裹和一百块钱都交给谢瑾年,转身想出去帮着白红梅做饭,让谢瑾年喊住了。 “干嘛?” “去茅房,憋死我了。” 苏忆安没忍住笑了,“那你不早点放学?” “你没回来,我早点下课有什么用?还能让妈扶着我上?” “可别恶心我了,那是我妈,不是你妈,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094章 叶思远的奇葩妈 “苏忆安,你真小气,照你这么说,你姥姥也没生爹,那爹管姥姥叫什么?” “我爹没见过我姥姥,什么也不叫。” 谢瑾年,“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没见过?” “我妈是跟着姥姥逃荒逃来的,奶奶用了一箢子地瓜干换了我妈,那时候她才七岁。从那以后姥姥走了,我妈就住在苏家村当起了童养媳。 我爹说了,他就是下河摸了条鱼的工夫,多了个媳妇,他连我姥姥的面都没见过。” 以前平原地区不是闹旱灾就是闹水灾,逃荒的特别多,姥姥也是为了给闺女讨条活路,所以白红梅不恨她。要不是逼到那个份上,哪个当妈的会舍得丢下自己的孩子呢? “没想到妈的身世这么苦。” “还好奶奶心善,没怎么苛待我妈,我爹和我妈也算青梅竹马,我爹挺护着她的。” 苏忆安扶着谢瑾年上茅房,她觉得自己这点个子实在是吃力,感觉这货在医院的时候没这么重啊。 是这两天吃胖了?也是,又是鸡又是骨头汤,净吃好的,怎么能不胖? 好歹服侍人家上完茅房,苏忆安有些气粗地说道:“妈,让我爹给做个拐棍。” 做拐棍就地取材就中,砍个弯度适中的树枝,把外皮剥了,就能用。 白红梅笑着说:“行,等你爹回来就让他做,真是,越来越娇气了。” 她一个一米六多一点的,去扶一个一米八的大汉,她这叫娇气? 回到房间,谢瑾年又当着苏忆安的面拆包裹,一包奶粉两条钙奶饼干两罐午餐肉罐头,还有一包大白兔奶糖和两根香肠。 谢瑾年把奶粉递给苏忆安,“这个给灰太狼。” “对噢,灰太狼关了一天了,该放出来了。” 一罐午餐肉打开,给苏大海加个下酒菜。 大白兔奶糖谢瑾年只留了十二块,准备送给他的学生,剩下的都给了苏忆安。 香肠和钙奶饼干留了一半,另一半给白红梅和苏大海。 “你爷爷是给你寄的,要是知道你分了吃了,有的还送了人,会不会生气?” “人要学会分享,一个人吃没意思,晚上可以喊叶思远过来吃饭吗?我的事他从来没有推脱过。” 苏忆安明白,谢瑾年是想和兄弟分享,叶思远几乎是收不到包裹的。 “行,是该请他吃饭,这次在医院他可是帮了大忙了。” 苏忆安抱着香肠、饼干还有罐头,都交给了白红梅。 “这是干嘛?” “罐头今晚吃,那两样是谢瑾年孝敬你们的。” “他现在正需要补,就自己留着吃呗。” “除了奶粉是留给灰太狼的,你们有的他也有。” 白红梅先收着了,等这两个嘚瑟鬼嘚瑟完了,她再拿出来改善生活。 苏忆安去彻棚把灰太狼放了出来,赏了他两个鸡翅,小畜生好一阵子疯。 晚饭煮的野鸡汤,给谢瑾年盛出一小盆汤和一多半的鸡肉,其他的炖了土豆粉条,烀了一圈的大饼子。 午餐肉、小榨鱼、炒豆芽、小葱拌豆腐,整了四个盘,喊了叶思远过来。 “嘿嘿,婶子,从烟囱冒烟我就闻见香味了,婶子手艺好,做的饭最好吃了。” 叶思远的好话不要钱似的一句一句往外冒。 “思远啊,是不是谗媳妇了?” 叶思远摸摸脑袋,“没有啊,我还小呢,婶子为什么这么问?” “我还以为你是要我当媒人,听听,嘴巴抹了蜜了?齁甜。”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知青不会做饭,和婶子比起来,我们吃的不叫饭,叫猪食。” 厨艺这东西,真别犟,有的人把好东西糟蹋了,有的人就算普通的食材都能做的有滋有味。 叶思远比苏忆安还小,早早地就下乡了,吃的苦不少,人也很瘦,这孩子挺招人疼的,白红梅说:“以后做好吃的了,婶子就喊你来。” “婶子,您太好了,您和叔叔商量商量,我给您当儿子行不行?” 白红梅闻言一愣,随即笑骂道:“说什么呢,你爹妈养你十七八年了,我捡现成的,哪能这么干,我能和他们抢儿子?” 叶思远苦笑道:“儿子多不稀罕,您见有几个当爸妈的会让还没成年的孩子下乡的?我就是啊,我妈拿着我二哥的户口页报的名,下乡的人是我。” 这还是白红梅第一次听叶思远说,真的不能理解,“为啥啊?就算是有十个儿子,都是她生的,咬咬哪根指头不疼?” “好理解,大哥二哥是我妈和第一个丈夫生的,我和弟弟妹妹是她二婚生的。用她的话说,大哥二哥没有爸爸,只有她了;我和弟弟妹妹有爸有妈,比大哥二哥“幸福”。” 白红梅叹了一口气,“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有的父母真不配做人父母,你妈这也太偏心了吧?” “我爸老实,我们兄妹三个从小就被区别对待长大的,按照下乡政策,一家要出一个,大哥结婚了,符合条件的是二哥,我妈作主让我下乡。我那时候就想,下就下吧,吃苦总比吃气强,少一张嘴吃饭,弟弟妹妹还能多吃一口。” 白红梅让叶思远说的稀里哗啦的,她摸摸叶思远的头,“不用给我当儿子,有好吃的我也会管你饭。” “那我吃的多不好意思啊,这不就是不要脸的蹭饭吗?” 白红梅看了看苏大海,“她爹——” 苏大海,“有人喊,我就答应。” 叶思远屈身,苏忆安赶紧往他膝盖上塞个蒲团,把白红梅推到了苏大海的身边坐下。 “爹,妈,儿子给您们磕头了。” 白红梅赶紧把他扶起来,“磕一个就成,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叶思远又转身对苏忆安说:“姐,以后我是你弟弟了,你不能欺负我了,欺负我我就找爹妈告状。” 苏忆安赏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哈,刚来就想篡位谋反,胆子可真大。” “不敢不敢,一日为姐,终生为姐,我甘愿当小弟。” 谢瑾年吃的是鸡肉汤就大饼子,午餐肉、榨鱼每样都盛了一点,叶思远用盖帘端着,放在炕上吃。 “年哥……姐夫,饭来了。” 谢瑾年:什么玩意? 095章 我怕脏眼睛 “行啊,叶思远,连哥都不叫了?” “你是我干爹干妈的女婿,是我姐的丈夫,我当然得叫姐夫了,是吧,姐夫?” “行,去吃饭吧。” 一旦成为儿子,叶思远的待遇噌噌往上涨,他和谢瑾年平分了一条鸡腿,苏忆安分了另外一条。 当然叶思远也没拿自己当外人,盛饭添菜倒茶水,特有眼色,吃完饭抢着收拾桌子、刷碗,哪样都没落下。 这么懂事勤快的孩子……不得不说,叶思远的妈妈心真是长偏了。 灰太狼也是欢的不行,白天人进来进出的,怕它吓到人,只能关进彻棚里,晚上才能在院子里自由活动。 养了快两个月的小狼,体重17斤,和狗比起来,是个大家伙了。 “姐,今晚带上灰太狼吧,让它出去撒撒欢,本来就是呆在外面的东西,关在家里太憋屈了。” 苏忆安知道,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心,“这么小,行吗?” “有我们几个人看着,他跑不远。” 谢瑾年受伤后,就吸取苏建军入了打猎的队伍,三个大男人能管不住一个狼崽子? “你得保证把它带回来,放在野外它就填了老鹰的肚子了。” 灰太狼傲娇地嗷呜了一声,看不起谁呢,他这么大个,撑不死它! 灰太狼就这样跟着苏建军和叶思远上山了。 白红梅带着苏忆安坐在西炕上做针线活,主要是陪着谢瑾年说话,用得着缝纫机的时候,苏忆安再下地踩缝纫机。 苏大海打着手电在外面找了一阵子,才在树上砍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树枝,蹭着煤油灯给谢瑾年做拐棍。 大房的女人孩子都不过来凑堆了,孩子多了闹腾,怕影响谢瑾年休息。 明天几个孩子还要来补课,谢瑾年就看看书备备课。 “妈——” “啊?” 白红梅意识到这一声不是苏忆安喊的,就愣愣地看着谢瑾年,主要是她做了四个月的丈母娘了,这个女婿以前是没有称呼的,乍喊妈她还不习惯。 “我记得苏建良家有个小黑板是吧?” 苏建良七十多岁了,现在是干不动了,前几年还能走街串户帮人家补锅锔碗。他出去做营业也不喊也不敲,找个大街边上一坐,把小黑板一摆,支起摊子就开始干。 小黑板上有四个字:补锅锔碗。元宝小说 “是有个,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借小黑板用用,要是不借的话就花钱买下来。教孩子光读不写不行,就想找个小黑板在上面写。” “那我明天去问问。” “谢谢妈。” “你这孩子,现在咋这么客气了?我是妈又不是外人。” 苏忆安感到头疼,她要跟谢瑾年怎么说,才能让他明白代课老师干不长,不用费这个劲了,没有人领情。 从某方面说,谢瑾年也挺可怜的,娶了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亲手埋葬自己的爱情。 好不容易有了一份当老师的工作,很快又要被人扫地出门。 九点刚过,白红梅就把苏大海喊走了,谢瑾年正在养伤期间,要多休息。 临睡之前,苏大海扶着去的茅房,还试了试拐棍,还算趁手。 白红梅拉住苏忆安,“天热,你整点温水给瑾年擦擦,好人都臭了,更别说他了。” “妈,我知道。” 苏忆安打了井水,掺了热水,这才端进了西屋。 “来,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擦一遍,能好受点。” 谢瑾年,“不好吧?” “别自作多情哈,在我眼里,你就是多长了点东西,其他的和我没什么区别。好好捂住了,我也嫌脏眼睛。” 这女人,说话还真是猛啊。 既然女人都不怕了,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再说了又不是脱光光。 苏忆安心无旁骛,给谢瑾年都擦拭了一遍,才扶他躺下,她则是去把水倒掉,又重新打了水,在茅房外面洗了洗自个。 回到房间,谢瑾年没有睡,还瞪着两个大眼珠子看着门口的位置。 “怎么还不睡?你现在就得是吃了睡,睡了吃,过猪一样的生活,才能恢复的快。” “可算是让你逮到机会骂了,过瘾吗?” “切,骂都觉得累嘴。” 苏忆安铺好床,以后床就是她的了,炕是谢瑾年的。 “你好像有话要和我说,看着你憋的难受的样子,你还是说出来吧。” 苏忆安又不是演员,所以心事会表现在脸上。 苏忆安刚躺下又爬了起来,“谢瑾年,老师只是份职业,你别太认真了。” “什么意思?” “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爸的事可能要牵连到你……” 【作者题外话】:今天要达到20万字,我把章节调整了一下,分四章,共6600字。 096章 我怕上厕所 “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爸的事可能要牵连到你……” “谁告诉你的?” “我去邮局碰到黎英,是她告诉我的,说是有人举报,但她不说是谁举报的。” 谢瑾年,“我早就知道了,没什么稀奇的,我现在满头小辫子,随便抓。” 苏忆安疑惑地问道:“你听谁说的?也是黎英姐?” “不是,我上次去找支书说教室的事,支书告诉我的。” “那你还要给学生补课?你已经没有责任了。” “一天不宣布,一天就还是我的责任,我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苏忆安必须承认,谢瑾年对工作很认真,对朋友很仗义。 除了对她渣以外。 苏忆安吹灭了煤油灯,背对着谢瑾年躺下。 谢瑾年等了一会,没见苏忆安说话,于是问道:“怎么不说话?” “和你无话可说。” “怎么了?就是因为我没像你们女人一样擦眼抹泪的?没那么夸张,我不当老师那会又不是养不活自己,照样能养家糊口。” “我是因为这个吗?你说你没把这个家当家,没把我们当一家人,你跑我们家干什么?各过各的不好吗?” 身在曹营心在汉,何苦呢?为了找个免费的保姆、陪床? 男人都是神经大条的,谢瑾年不明白明明谈的好好的,苏忆安说变脸就变脸,这是嫌弃他是累赘? 又貌似不像。 叶思远他们是十点多钟回来的,连同豆芽还有知了猴以及鞋子鞋垫,刘解放会在十一点钟左右在村头等着收。 怕影响到谢瑾年和苏忆安,几个人都是静悄悄地进行。 回到家睡的踏实,苏忆安一觉睡到天亮,一睁眼,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面前经过,吓的她一个激灵爬了起来,“谢瑾年,你不要腿了?” 谢瑾年正借助拐棍准备上茅房,差点让她把尿意憋回去了。 “我就上个茅房,怎么就不要腿了?” “做个拐棍是辅助你上厕所的,它不是你的腿,你就没想过万一身边没人,你摔了碰了,腿还能有个好?” “那你不是还睡着……” “你是没长嘴?嘴巴是干什么用的?不会说还是不会喊?” “不是想让你多睡会吗?” “用不着,你还是先顾你自己吧。” 苏忆安是穿着衣服睡的,嘴上说着人就下了床,把头发用扎头绳绑好,就过来当谢瑾年的拐棍了。元宝小说 白红梅正在外间做饭,看见闺女就开始骂了,“一大早净听你的声音了,你吼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泼,脸都不要了?” “妈,啥都不知道就拉偏架,你还是不是我亲妈?” “不是,你妈是个要饭的,找去吧帮着一块去要饭。” 谢瑾年努力憋笑,憋出了“抠抠”声,让苏忆安隔着衣服恶狠狠地拧了一下子,拧出麻花形状。 上完茅房,去井边洗了手洗了脸,白红梅从身后拿出一块小黑板,递给谢瑾年,“看看,是不是这个?还有两半截粉笔,苏建良也一起给我了。” 小黑板保存的很好,放在炕角正合适。 “妈,花钱了吗?” “苏建良不要,他小孙子就上一年级,这次还多亏了你,他说感激都来不及,要啥钱啊,还真当咱庄户人家只认钱不认人啦?” 早上时间挺紧的,现在就准备吃早饭了,谢瑾年吃的不多,给他泡的一杯奶粉也没喝。 “你干嘛不喝水,大热天不喝水?” “我怕……上厕所。” 097章 师娘? “我怕上厕所……麻烦。” “真是……行,你憋着吧,憋死你。” 因为家里有个伤号,苏忆安就不能下地了,喂鸡喂狼、伺候伤号,做午饭,苏忆安都承担起来了。 灰太狼不知道是昨晚累的,还是玩的太疯了,恹恹的,精神头不高。给它冲的奶粉破天荒的没吃完,就又去窝里趴下了。 “累了就睡觉,记得把奶粉喝完,这几天就别想着出去浪了,你还小。” 灰太狼的小狼眼都睁不开了,这一点不像他的老祖宗。 不到八点,一年级的小学生一起来了,今天多了几个孩子,总共是十一个。 谢瑾年看了看,问道:“怎么少了一个?苏小娟呢?”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道:“苏小娟的妈妈骂老师,太坏了。” “对,她骂老师,我们就不喊苏小娟,老师就是因为护她才受的伤,我妈说这是忘恩负义。” “良心大大的坏啦,死啦死啦滴。” 孩子们的喜恶就是这么简单。 谢瑾年示意同学们安静,“我们是一个团结的整体,有人犯了错误,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个谢老师有教,异口同声地答道:“帮助她改正错误。” “对啊,苏小娟的妈妈不对,但苏小娟是个好同学,认真学习,热爱劳动,帮助同学,她和大家都是好朋友,对好朋友要不离不弃,知道吗?” 苏向阳说:“谢老师,那我去喊苏小娟。” “去吧,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也不能少。” 家里的板凳不够,有坐在床上的,有坐在炕上的,也有坐在地上的,都是同款的认真。 把苏小娟喊过来之后,正式上课了。 苏忆安就做好后勤工作,支起炉灶烧水,天热烧的是绿豆汤。 顺便把中午要吃的菜准备好。 春玉米已经结粒,苏忆安掰了两棒,人家玉米炖排骨,她准备玉米炖大骨。 至于下酒菜,中午太热,苏忆安又是易出汗体质,真是懒得动,就炒个豆芽,凉拌个黄瓜。 绿豆汤煮好,苏忆安留出一半,另一半分盛在四个大碗中,放在锅台上散热。 谢瑾年的一节课安排在五十分钟,第二节课完成后,绿豆汤也刚好不烫嘴了。 “师娘……” 苏忆安转过身,眼睛眯了起来,“师娘?” 这是个什么称呼?! “跟谁学的?” 苏向阳结结巴巴的,抖机灵抖错了,“我跟着我哥哥学的。” “少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记住,你应该喊我姑姑。” “是,姑。” “行了,喊你同学喝绿豆汤吧,就这么多,分着喝。” 苏向阳去喊同学了,苏忆安进了里屋,谢瑾年头倚在墙上,似乎很疲惫。 “来,喝杯水。” “不渴。” “别逞强了,该服软的时候就得服软,怕有尿就得把自己渴死吗?” 谢瑾年慵懒地睁开眼睛,“不是怕给你添麻烦吗?” “你再说一遍,我从今以后就再也不管你了,不信你就等着瞧。” 谢瑾年赶紧笑着接过碗,“和你开玩笑的,确实是渴了。” 【作者题外话】:为了在最后一天完成20万字,下个月能有满勤奖,我今天更了7700个字。让计算方式坑去了一千字,累死了。 不知道多更数据能不能好一点。 098章 战友 “不是水吗?怎么还是奶粉啊?” 苏忆安横了他一眼,“让你喝你就喝,哪里来的废话。” 谢瑾年乖乖的喝了。 “要去厕所吗?” “哪有这么快?” “那就再憋一个小时,千万别尿裤子里,不然丢人丢大了。” 想憋一上午,怎么想的? 谢瑾年喝了一碗奶粉,真怕憋不到下课,就只能陪着笑脸让苏忆安扶着他去茅房了。 又上了一节课,十一点就放学了,农村的孩子早当家,可以早一点回去帮着爹妈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苏忆安的大骨炖玉米已经出锅,绿油油的黄瓜在菜板上用刀背一拍,加上蒜泥、酱油就成了。 刚好白红梅和苏大海下工,就赶上吃饭了。 先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再把两个盘端出来。 最后端下来的是玉米炖大骨。 白红梅好奇地用勺子搅了搅,“苞米还能这么吃?” “尝尝好吃不好吃,苞米里有肉香味,肉里有苞米的清香味。” 谢瑾年也让苏忆安和苏大海扶下来了,活动活动肢体是好事,不然一连坐上七八个小时,是人他就受不了。 不过他坐的凳子是高脚凳,起身方便。 苏忆安做的玉米炖大骨,得到其他三位家庭成员的一致好评。 肉汤不油腻,玉米中有肉香。 去上工的社员中午可以眯一会,等下午上工走了,一年级的小同学才会来上课,挺有眼力劲的。 苏忆安和谢瑾年说了,她有事要出去一趟,一个小时之内准时回来。 至于是什么事情,前两天她就跟谢瑾年说过了,就是老谢和贺胜利下放到苏家村这件事。 要是没有爸爸的遭遇,谢瑾年也不会知道所谓的坏右分子,并不是坏人。由己度人,苏忆安想帮这两个人,他不反对,他很支持。 苏忆安先去了大队院,支书不在,猜测可能是去学校了,那两间教室今天收尾。 苏忆安又找去学校了,站在高处背着手含着烟袋正在现场监督的人,正是苏大有。元宝小说 苏忆安双手拢成喇叭,“支书,我有事找您。” 苏大有听见了,从高处走了下来。 “丫头,要是谢知青代课老师的事,我真是办不了,官大一级压死人,再说用人是有严格规定的,是我以前审查不严,不知道你公爹的情况。” 苏忆安摆手,“支书放心,我不是为这件事来的,是有别的事。” 两个人走远了一点,没有人经过的地方。 “说吧,什么事?” “大爷,我听说您以前当过兵,打过小鬼子?” “打过,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咱们都能吃饱饭,过上太平日子,千万别忘了那些吃糠咽菜,一天好日子没过上就牺牲的战友,都是他们拿命换来的。” 说到动情处,苏大有咽哽了,他肯定又想起了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下的战友,前仆后继冲锋的革命军人。 “大爷,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英雄。” “我只是幸运,那些牺牲的战友才是英雄。” 苏忆安感动归感动,她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必须先把任务完成。 “大爷,一位军队上的老领导下放到我们公社了。” “老领导?老领导犯了什么错?” “具体原因我不知道,只是我见过这个人,很高很瘦,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听人说,他白天劳动,晚上批斗,跪柴火、闷大缸,和他一起的,因为受不住还吃了耗子药……” 苏大有眉头紧皱,“有什么错误批评引导,怎么能采取极端的方式羞辱人呢?有句老话叫士可杀不可辱,特别是当兵的,都是宁折不弯的主。” “谁说不是呢?我也不明白,打鬼子那会还缴枪不杀优待俘虏,想想那些俘虏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罪不可恕的,还不是饶了他们一条狗命?现在批斗的这些人,总归是自己的同志,为什么对他们这么狠呢?” 苏大有看了看四周,“丫头,这种话也只能在我面前说说,说过就忘了它,再也不要提了,让有心人听了去,有你受的。” “好,我不提了,这两个人要下放到下面的村子,能不能让他们来我们村啊?” “为什么非要来咱们村子呢?” “最大的原因就是您正直,同时又当过兵,和贺同志是战友,值得信赖;再就是苏家村的村风好,基本上没有特别过分的极品,不用担心背后有人捅刀子。” 苏大有严肃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你还挺会总结的。那位军人同志叫什么名字?” “老同志五十多岁,叫贺胜利。” “贺胜利?”苏大有差点跳了起来,“他是哪里人?” “这个我不知道,反正个子挺高的,人也挺瘦的,对了,眼眉那里有伤疤。” “是他,我们连长,眼眉那边是拼刺刀留下的疤,五打一,他硬是挑出了一条血路,差一点就伤到眼睛了。” 苏大有把烟袋往腰上一插,边走边对苏忆安说:“你不得空,和我说地方,我看看老领导去。” 苏忆安确实走不开,其实她不在场更利于打开局面。 苏忆安回来,刚好下了第一堂课。 谢瑾年从被褥下面拿出六颗大白兔,让苏忆安分给孩子们。 “人多不好分,我做奶茶给他们喝吧。” “奶茶?” “嗯,奶茶,奶糖和茶煮在一起的。” 苏忆安把小锅安在炉灶上,放一点茶叶,六颗大白兔,再倒入一些水,然后就是小火加热了。 孩子和苏忆安熟悉了,看她在做饭,就围了过来。 “姑,你在干什么呀?” 苏忆安很平静地说:“是你们的谢老师,觉得你们学习辛苦,让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谢老师真好。” “姑姑也很好,两个人都好。” 孩子是最单纯的,你对他好,他们也会对你好。 等奶糖完全融化之后,苏忆安又冲了一碗奶粉加进去了,再继续加热。 煮沸了捞出茶叶,最简单的奶茶就做成了。 苏忆安盛出来一小茶杯,其他的给孩子们分食了。乡下孩子,连奶粉都没见过,奶糖更是没吃过,奶茶对他们来说,就是神仙才能喝到的东西。 099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每个孩子分到的不多,但那种滋味——唇齿留香,余味悠长。 “姑,太好喝了,这个叫什么?我也让我妈给我做。” 旁边的小男孩笑了,“向阳,你们家有奶糖吗?估计只能烧开水,那个不花钱。” 苏向阳脸红了,他确实是第一次吃奶糖,别说奶糖了,别的糖他也没吃过。 苏忆安很认真地说:“你们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文化,长大以后建设我们的国家,把国家建设的更美丽富强了,就会吃到这些甚至更好的东西了。” “真的吗?” “当然了。” “谢老师也是这样说的。” “那就听老师的话,出去玩吧,呆会就要上课了。” 苏忆安把那杯奶茶送给谢瑾年。 谢瑾年抿嘴,再抿嘴。 “奶糖这么做好喝,这就叫奶茶?” “我起的,总不能叫奶糖奶粉奶水吧?” 话说快了,秃噜嘴了,这奶水也太有歧义了。 还好谢瑾年没有注意到。 “确实是好喝,奶糖不分了,就用来煮这个。” “不可能天天煮,奶糖奶粉茶叶,哪个是随手就能买来的,尝尝味就得了。” “真没想到你手这么巧。” “等哪一天允许老百姓做生意了,这有可能是我谋生的手艺,就得好好学着点。” 开始上课了,苏忆安到菜园里准备晚上的食材。 芸豆开始下架了,就摘了些老弱病残,看着碍眼,苏忆安全摘了,把架子也薅了。 薅了两棵嫩葱,晚上再拌盘葱拌黄瓜。 “苏忆安,年哥在家吗?” 苏忆安正在想东想西的,让姚流苏的声音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姚流苏的到来在预料之中的,甚至说是来晚了,她应该早一点时间来的,毕竟那么喜欢、关心某人。 “在是在的,不过现在没有时间,他正在给学生上课。” 姚流苏走近了一点,小声说:“苏忆安,你骗谁呢?年哥已经不是老师了,还教什么孩子?连编都不会编。” “论编我确实不如你,他在教学生可不是编的。不过我很纳闷诶,谢瑾年不当老师了,我们自己都没接到通知,自己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姚流苏头抬地高高的,“要你管?” 在苏忆安面前,姚流苏不用装,反正她恨苏忆安恨到头发丝里,苏忆安对她也没有什么好感。 情敌见面,气氛会和谐吗? 苏忆安要是知道姚流苏把她定义为情敌,都要呸上一口了,她对这个人只是没有好感,完全和情敌不沾边,是姚流苏一次一次想害她。 “看样子这中间有猫腻啊,那就等着吧,等谢瑾年下课了,你再去看他。” “苏忆安,我知道你又在为难我,没用的,谢瑾年不喜欢你,这是你改变不了的事实。” 苏忆安轻笑,“姚流苏你真好笑,谢瑾年不喜欢我不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呗,他也没说喜欢你个大肚婆啊?这么想想你不是更惨? 谢瑾年住的是我家,睡的是我的床,户口本是在一起的,走出去人家说这是老苏家的女婿,是我苏忆安的男人,可半个字都不会提你姚流苏,你说你能怎么办?这样下去还不得气死?” 苏忆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扎心的刺,姚流苏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连光明正大站在谢瑾年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就问她气不气?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两个女人,谢瑾年都不爱,但人家苏忆安至少有个名吧。 “苏忆安,我就是来看年哥的,你不至于害怕成这个样子吧?” “我是得小心点,有人想借着我的手弄掉肚子里的孩子,这才过了几天啊?我得长记性。” 苏忆安抢先把大门锁上了。 姚流苏这个气啊,要不是苏忆安高低不沾她的边,她非再讹她一次不可。 “姚流苏,你来看谢瑾年我不拦着,必须有苏建林陪着,不然别想进我家的门。” 苏忆安挎着篮子,从小园里走出去,也不管姚流苏气成什么样,到大街上坐着了。 大街上有老人有孩子,没有监控,但是长眼睛长嘴,姚流苏什么都做不了,只得怏怏离开。 姚流苏在婆家过的很自在,除了吃喝拉撒要自己动手以外,别的都让老婆婆少婆婆大姑姐包了。 她怀的可是这个家的长孙,真正意义上的第四代。 特别是神经叨叨的女邻居,有一次盯着姚流苏的肚子,笃定道:“是个带把的,错不了。” 从那以后,姚流苏直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妥妥的母凭子贵。 也就更没有自由了。 今天她还是偷偷溜出来的。 苏建林找了过来。 “去哪儿了?” 一眼看不见就往外跑,拴都拴不住。 “在家太闷了,还不让人出来喘口气?” “你还闷?家里没有收音机吗?没有人陪你说话吗?跑出来一次又一次的,我是看在孩子的份子不跟你计较,别以为我傻。” 今天是,谢瑾年出事那天是,结婚那天也是。 这个女人就没有消停过,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我是个人,又不是小猫小狗,就不能有点个人自由了?” “自由就是跑出来勾搭男人?”元宝小说 “苏建林,你不是人——” 姚流苏准备用死不承认来遮百丑,说她勾搭男人,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为了表示“愤怒”,姚流苏还重重地捶了苏建林两下,觉得没打疼,又在苏建林的脖子上抓了两爪子。 苏建林也就是在姚流苏面前伏低做小,他是这一辈唯一的男丁,从小是被惯着长大的,脾气不是一般的火爆。 姚流苏的身在曹营心在汉,一而再再而三明目张胆去勾搭男人,他早就不想忍了。现在让姚流苏这么一激,当即薅着姚流苏的头发,关上了大门。 别人都上工去了,苏友山在街上格大棍,家里只有魏氏一个老嬷嬷。 “苏建林你混蛋,你打老婆!” “死女人,闭嘴!”苏建林随手拿起绳子上的袜子,狠狠地塞进姚流苏的嘴里,把她拖进了房间。 姚流苏就像一条破麻袋一样,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100章 吃瘪 姚流苏想警告苏建林不要胡来,她有孩子这把尚方宝剑,可是她嘴巴让人堵上了,双手被苏建林抓住,动弹不得又说不出话。 苏建林混归混,也不是不知道轻重,他只是想给姚流苏一个教训,长个记性,疏疏皮子。 只要避开肚子就行。 姚流苏的脸都要烀肿了,头发都抓下来好几缕,当了快二十年的小公主,何曾挨过一个手指头?今天算是连拳头都认识到了。 魏氏耳朵聋,在房间呆够了,想出去找人耍,发现门被关上了才觉出不对劲来,也正因为她,苏建林关门揍姚流苏这件事才大白于苏家村。 此时的苏忆安还不知道,她坐在大街上择芸豆。 工人有退休,社员是活到老干到老,真正坐大街的都是干不动的,等着儿子养老的。 “小云,芸豆准备怎么吃?” 问话的是苏忆安的二奶奶,今年八十多岁了,以前妯娌不和,两家动过手,后来就沦为普通邻居了,红白喜事各论各的。 小云是苏忆安的乳名,丫头长到十四五岁,很少有人喊小名了,小子可以喊到抱儿子抱孙子。 “还有点黄豆面,炒芸豆做干豆腐。” “那个铁定好吃。” 苏忆安就笑笑不说话,老一辈人吃过苦的,怎么会不知道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 二奶奶两儿一女,女儿嫁了个工人,听说过的很好,但两个儿子就是普通家庭,还吃不太饱。 自己吃不太饱,匀出来孝顺老娘的就更少了。 二奶奶往苏忆安跟前靠了靠,“小云,你帮二奶奶给你姑写封信,让她寄点东西寄点钱来。” 苏忆安可不淌这混水,她挎着篮子站了起来,“二奶奶,家里还有伤号,我要回去了。” 二奶奶,“到底不是亲孙女,一点也不中用。” “二奶奶说的是,要不我去喊二叔家的弟弟帮你写?他文化可比我高多了。” 二奶奶把脸扭向一边,不理她了。 不是苏忆安过份,二奶奶家的事够写本小说了,这水轻易不能淌。 苏忆安回到家就开始做饭,芸豆干豆腐做起来简单,再拍个黄瓜齐活。 坐时间久了谢瑾年也扛不住,下午就提前放学了。 苏忆安打了温水,让他自个用手巾擦擦身子,累了就睡一觉。 晚饭做的挺多的,白红梅就吩咐苏大海去喊干儿子。 去的时候人不在,又过了差不多四五十分钟了人才过来。 叶思远情商很高的,中午那会就骑车去马庄买了一罐麦乳精,晚上就带着来吃饭了。 白红梅笑骂道:“得了几个钱就嘚瑟,就不会攒着娶媳妇?” “先孝敬干爹干妈,剩下的攒着娶媳妇。”元宝小说 苏忆安问:“干嘛去了?吃个饭也不积极?” 叶思远小声说:“去看热闹去了,姚流苏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血糊拉碴的,真是又可怜又痛快。” 苏忆安猜不出谁能揍的这么狠,以为叶思远存心拿姚流苏开涮,“别胡说,看不惯归看不惯,咱不咒人家。” “哪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姚流苏真让苏建林揍了,揍的还挺狠的。” 原来魏氏扒着窗户一看,是孙子在揍孙媳妇,老话说的好,打出来的媳妇揉出来的面,男人给老婆立规矩,老太太完全可以不用管。 可是现在不行啊,姚流苏怀孕了,怀的可是她家的大重孙子,万一建林那小子手上没个轻重,一巴掌把大孙子烀没了,她找谁哭去? 好不容易在医院保胎保下来的。救姚流苏就等于救孩子。 魏氏推孙子推不开,想拉拉不动,苏建林这小子好像揍疯了,根本收不住手。 魏氏慌忙打开门喊格大棍的苏友山,一起格大棍的几个人也跟了来。 苏建林揍姚流苏这件事才被捅了出来。 “很严重吗?” 看不出来,苏建林还有这么暴戾的一面。 “就是脸烀肿了,血糊拉碴的是鼻血。” 苏忆安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瑾年和叶思远一眼,“姚流苏是知青,你们这些知青没想着替她出头?” 叶思远,“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没准人家还不认识我是谁。” 谢瑾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不参与的样子。 苏忆安把灰太狼放了出来,精神头还没缓过来,比早上那会好多了。 “叶思远,灰太狼是怎么回事,恹恹地睡了一天觉,现在还没有精神。” 叶思远笑了起来,“灰太狼刚开始疯,后来怂,可不就这样了嘛。” 刚上山的灰太狼满山打滚满山窜,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喊都喊不住。打了野鸡下完扣子下山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狼嚎,听了同类的声音,灰太狼反而怂了,抱着人的大腿不撒手。 苏忆安戳戳在灰太狼的狼鼻子,“真丢人,你这么怂的吗?” 灰太狼低眉耷拉眼的,他还小,怂一点有什么奇怪的? “晚上别带它去了,这么点根本吃不消,让它再长一个月。” 家里的布不多了,苏忆安准备明天去县上一趟去采买,叶思远主动要求他请半天假照顾谢瑾年。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苏忆安和谢瑾年说了姚流苏来看望他的事。 “我不是不让她进来,她怀着孕我真让她整怕了,我也说了除非苏建林陪着她来,不然她休想进来。难道是她和苏建林商议不成,才动手的?” 谢瑾年面对着苏忆安躺下,“不管是不是因为这件事,都和咱无关,人家的私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 “你现在好冷漠,不是把人家当妹妹吗?” 谢瑾年费力地翻了个身,赏了苏忆安一个后背。 苏忆安的恶趣味,就喜欢看谢瑾年吃瘪的样子,别人打耳光不够响亮,自打嘴巴子才爽歪歪。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凉快苏忆安去赶第一趟车,为了往回走方便,苏忆安骑着三轮车,放在沈北的家里,回来再去取。 沈母开的门。 苏忆安简单的说明来意,沈母哪有不同意的,让她只管放着好了。 101章 代销点 到了县上,苏忆安先去刘解放那里交付了十双鞋八双鞋垫的订单。还是苏家的女人给力,按时按量保质都完成了。 刘解放一边算帐一边问:“小苏,我要是有订单还接吗?” 苏忆安没有丝毫犹豫,“接啊,我不怕多就怕少,因为少了就挣不到钱了,几个嫂子还指望着挣点钱补贴家用。” 刘解放倒腾的类别太多了,苏忆安相信他有固定的销货渠道,不然不会摊子铺的那么大。 “敢接就行,这次是二十二双鞋,十双鞋垫,时间四十天,顶多有两天的通融。” “放心吧,把鞋码列张单子给我。” 结算了费用,苏忆安就去了供销社,鞋面布和白布其实在公社的供销社也能买到,布头和瑕疵布是搞不到的,关系不够铁。 苏忆安直奔布匹柜台就过来了,正好孙世香当班。 “姐,来了。” 苏忆安点头,上次允诺给她带的桃子带来了,放在了柜台上。 “送你的。” “什么呀?” “又大又甜的桃子,保管让你吃了还想吃。” 孙世香赶紧收到柜台下面,“谢谢姐。” 苏忆安要了十尺鞋面布和十五尺白布,孙世香一边扯一边小声问:“你们干什么呀?要买这么多的布?” 苏忆安知道这种事瞒别人可以,瞒孙世香是瞒不住的,频繁买布,买的数量又多,肯定会怀疑的,这明显不正常。 苏忆安没打算瞒她,“就像你一样,别人也要两双布鞋和两双鞋垫,你们城里人不会或者没时间,农村人可以帮你们做,一双赚个三毛两毛的,补贴家用。” 苏忆安说的很委婉,孙世香听懂了,算是做小买卖呗。 “妹妹,姐姐还得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只要不是让我犯错误,我能办到的你只管开口。” “肯定不会让你犯错误,是这样的……” 做鞋就要用到袼褙,而打袼褙用到的旧衣服却是十分匮乏的。农村生活水平低,衣服除非是不能穿了才淘汰下来,而淘汰下来的旧衣服大多没有利用价值,因为袼褙只能用没有破损的布面。 而城里人工作稳定,生活水平要高很多,淘汰下来的衣服也不会太破旧,利用价值高。 可怎么才能收集到这些衣服呢?肯定需要个中间人。 “不管谁干,每百斤给四块钱的辛苦费,衣服也可以出一点费用。” 现在每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元左右,四块钱不算高但绝对不低。 孙世香不敢打包票,苏忆安还是给她留下了十块钱,没人愿意做下次再退给她就是了。 孙世香还给留了六尺瑕疵小花布,苏忆安打算做件半截袖,剩下的做内衣。 算了账付了钱,苏忆安刚想走,孙世香叫住了她,“姐,别急着走,我有个事和你说。” “什么事啊?” “内部消息,我是和你处的来才告诉你的,供销社要扩大在农村的代销点,争取每个村庄都设立一个,你们村有没有啊?” “没有,我们四个村才有一个。” “以后每个村子都有,借着这个机会你还不抓紧干点代销点,不比你下地挣工分强?” 苏忆安眉头微蹙,“我知道干代销点轻松,不瞒你说,苏家村近千口人,我怎么那么幸运会是我?光大队干部的家属和亲戚都见得能排不上号。” 这个时候的干部相对清廉,但人情在哪个年代也是客观存在的。 有亲的人家不会用疏的。 孙世香的大拇指指向自己,“找我呀,我表哥就是你们公社的供销社主任,这个消息还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 孙世香的二姨二姨夫是供销社的双职工,还是个小干部,三个孩子全进了供销系统,连带亲戚朋友也跟着沾光了。 孙世香就是她姨夫弄进来的,要不刚认识的时候眼高于顶吗? “行啊,你表哥我也不认识,就得靠你引荐了。”苏忆安又掏出十块钱来,“需要买点什么,你看着办,有消息给我写封信。” “好,你回去等信吧,一个代销点的名额,表哥还是能说了算的。” 事办完了,苏忆安把包袱往身上一背,就去汽车站坐车了。 回到公社还不到十二点,苏忆安顶着火辣辣的大太阳去了沈北家。 进门先去水缸舀了半瓢凉水。 沈母赶紧给夺了下来,“你这孩子,咋一点不注意呢,女人和小闺女不一样,特别是准备要孩子,还是小心一点好。” 苏忆安:透过现象看本质,我就是小闺女。 沈母拉苏忆安在桌子跟前坐下,塞给她一把蒲扇,又给她倒了一大碗热水。 “看你热的,咋不让你男人去呢?” 苏忆安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呛着,男人,这两个字她至今还不习惯,没有认同感,也许在内心深处,从没有把谢瑾年当成自己的男人。 “他小腿伤着了,还不能下地。” “怪不得,我就说这么好的媳妇,怎么舍得让你顶着大日头往县里跑,原来是他不能去。” 苏忆安就笑笑,捧着大碗,一边呵气,一边小心翼翼地转着圈的喝水。 沈北不着调,沈家平日里没什么人走动,沈母见了熟人挺热情,也就变身话唠了,“辛苦点也没啥,两口人只要好好过日子别拧巴,比什么都强……你看沈北那个不着调的,看了真是恨不得直接上手。” 苏忆安问:“沈北不是好多了吗?” “谁知道呢?天不亮就让人叫走了。” 沈北这种人,举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属于在刀口上舔血,别看现在风光,有秋后算账的那一天。 “幸许不是什么坏事……” 正说着话,沈北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先去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然后把水瓢使劲往水里一扔,溅起了一串水花,都溅到苏忆安她们身上了。 沈母骂道:“这是喝了几两酒,耍酒疯?” 沈北往椅子一坐,双腿伸直,身体后仰,“真是扬眉吐气,霍零蛋那个狗崽子,终于被带走了!” 102章 村子第一好看 苏忆安立马来了精神,“只是带走调查还是以后再不回来了?” 沈北意气风发,“反正逮了个正着,你不知道,调查组的组长当时脸就变了,气的铁青铁青的,我估计霍零蛋是没脸回来了,闹的阵仗这么大,也没有人敢替他说话。” 沈母一肚子疑问,她问道:“霍零蛋是谁?你们又在说什么呀?” “婶子,霍零蛋是向阳公社的x兵队长,整人是把好手,把老谢逼的吃了耗子药,后面又跳楼。” 沈母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沈北,“还有这事?” 沈北连忙辩解,“不是我,我可没干,我就替人家看看门,霍零蛋打击我,他都不带我去。” 只要不是儿子干的,沈母的心情才稍微好一点,她已经没了大儿子,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这个不成器的二儿子能平平安安的。 苏忆安休息了会,拒绝了沈母留她吃饭的好意,顶着大太阳又往家赶。 大热天的不宜出门,苏忆安切切实实体会到了,回到家上衣都汗湿地透透的,粘在身上特别不舒服。 苏忆安坐在院子的树荫下缓过劲来,才去打水洗澡换了一身干净的。 连头也洗了。 “吃饭了没?” “没呢,还有饭吗?饿死了都,前胸贴后背,肚子叫了一路。” 白红梅嗔了一句,“活该,你是没带钱还是没带票,就不会去买个大包子、吃碗面?” “妈,坐车的时候才九点多钟,那时候还没到饭点,上哪买包子?” 白红梅做了两手准备,还是给她留饭了,辣椒炒的土豆丝,早上蒸的喧乎乎的馒头。 给谢瑾年煮的大骨汤还有一小碗。 西屋一阵响动,谢瑾年右手拄拐棍,左手扶着墙走出来。 “你不在里面呆着,出来干啥?”苏忆安语气不怎么好,手却很诚实地把高脚凳拿了过来,让他坐下。 “会不会说话?” 白红梅轻轻地拍了闺女一下下,小小的警告。 “里面闷,出来透透气,下午在院子里讲课,那些调皮的,老是乱动你的东西。” 苏忆安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农村孩子活着长大就不错了,爹妈忙着挣工分忙着养家糊口,不见得教过这个,苏忆安把隐私东西都收起来了,剩下的她也就不在乎了。 人多,空间逼仄,在外面上课也未尝不可。 “你们还要上几天啊?” “再有两天就好,我算是完成任务了,以后就不归我管了。” 苏忆安硬是听出来了一些不甘心。 不是自己能力不够,不是自己不配为人师,纯粹因为外来因素,换成苏忆安,她也不甘心啊。 人之常情。 苏忆安,“妈,告诉你们件事,咱村上马上就要有代销点了。” 白红梅不疑有它,“那是好事啊,省的买包盐买盒火柴针头线脑的,还要跑三四里地去马庄去买。” “孙世香的表哥就在向阳供销社,是主任,她帮着问问,让咱家里人去代销点当售货员。” 白红梅隔三岔五就要去马庄供销社,最清楚售货员的待遇了。社员买东西也就是下工那点时间,钱少没票,消费力有限,售货员就躺在椅子上,喝着大茶,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咱能轮到这样的好事?” “试试吧,孙世香这个人还行,不像是骗我的,我还给了她五块钱,让她买点东西打点打点。” 孙世香的表哥要真是贵为供销社主任,其实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就问大队干部谁敢不听? “要是能问成的话也不错,你就不用去上工了,你这小身板不抗折腾。” 其实苏忆安没有多差了,不过是力气小一点,天一热爱头晕,让白红梅这么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菜。 苏忆安看了谢瑾年一眼,这个名额她是想送给谢瑾年的,刚好不代课了,干代销点轻松,还有时间看书。 谢瑾年这种情况,提前回城是不可能了,只能等77年恢复高考。 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复习也应该准备起来了。 因为还没百分百确定,苏忆安不急着说这个消息,免得白高兴一场。 下午,白红梅她们去上工,谢瑾年和学生在院子的树荫下上课,小黑板挂在树干上,小教鞭敲着,小手背着。 一边教的认真,一边是学的认真。 苏忆安拿出那六尺瑕疵布,照着上衣裁了一件半截袖。所谓的瑕疵布,都不是什么大毛病,双纬、断径、跳花自己就能修好,去不掉的污渍延到不显眼处,不影响整体美观。 黑底红色的小梅花,比黑灰两色要好看的多的多。 棉布,舒服吸汗。 花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做好了,熨烫用的最原始的法子,用搪瓷缸装上滚烫的开水,顺着布缝烫一遍。 水温达不到,效果就要打折扣,然后再换一杯。 苏忆安试穿了一下,个人还是很满意的,于是也没换,就这样穿着了。 剩下的布料,苏忆安又做了一件小背心,给白红梅做的那一件布料不够了,又添了点其他的布,做了两色的。 苏忆安揉了揉发酸的手,好久没做了,手艺生疏了不少。 苏忆安把摊子收拾起来,就要准备晚饭了,她挎着篮子到外面菜园摘菜。 “放学了,收拾好东西,明天见。” 谢瑾年也不拘泥于几点钟了,不为难自己,感到累了就宣布放学。 苏忆安的出现让孩子们眼前一亮,两个皮搭子还喊了出来,“哇,真好看。” 苏忆安知道他们说的是衣服,于是大大方方地问:“真的好看吗?” “好看好看,咱村上第一好看,比姚知青还好看。” 孩子知道的,也就是从城里来的知青了,姚流苏因为家庭条件好,穿衣打扮都是知青中的佼佼者。 苏忆安无意和小白花比,她去小园摘菜了。 小园里,芸豆没了,也就剩了黄瓜和西红柿,饺瓜还剩了最后几个纽,长的很难看,苏忆安都摘了下来。 苏忆安自言自语道:“长得这么难看,怎么吃?” “饺瓜包饺子,黄瓜炒鸡蛋,西红柿熬汤?” 看,有人都帮她打算好了。 103章 流鼻血 苏忆安眉头轻挑,“你怎么出来了?你就不怕磕着碰着?” “我那么没用?” 苏忆安提着篮子走了出来,把小门关上,“走吧,少走路,小心一点没坏处。” 苏忆安收拾了院子的板凳,摘下了小黑板,又扫了扫院子,把灰太狼放了出来。 谢瑾年惊讶,“怎么这么早就放出来了?” 一般都是等到天黑的时候,大白天人多嘴杂。 “门都要让它划烂了。” 灰太狼聪明着呢,有人在它都不叫,也不吱声。人一走它就开始了,尤其是听见家里人在外面,急的跟个猴一样。 苏忆安让它在院子里欢着,她开始和面准备包饺子。 “真包啊?” “还能假包?咱两个都不挣工分,看不见我爹妈连半天工夫都不歇吗?活累就得吃好。” 苏忆安不担心白面不够吃,她现在有钱,花钱就能买到。 谢瑾年接过来面盆,“我来吧,你做馅。” 苏忆安也没拦着,他伤的是腿,又不是手,不能光吃不干活。 角瓜擦子擦成细丝,放点盐杀水。 “吃素的还是肉的?肉是咸肉,不太新鲜了。” 苏忆安问道,她不喜欢吃咸肉,总觉得有点臭臭的感觉,但爹妈爱吃。 “给爹妈包肉的,你包素的吧,你不是不喜欢吃咸肉。” 苏忆安看了谢瑾年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咸肉?” 谢瑾年有些吃惊,他是怎么知道的,好像是在“梦中”知道的,“你真的不吃?” 苏忆安撇嘴,她就说嘛,以谢瑾年对她的态度,怎么可能记的这个,“那你记得不吃咸肉的是谁?” 谢瑾年语气平淡,“没谁。” 苏忆安切了一声,去打了两个鸡蛋,放点虾皮,真调了两种馅。 谢瑾年使不上力,换苏忆安擀皮,他包。 “你,没放下书本吧?还在复习吗?” “复习,不耽误挣工分,我也尽量不在晚上学,浪费煤油。” “我说浪费煤油吗?我就问了一句,你阴阳怪气地说了些什么?” 谢瑾年不明白了,他知道乡下人过日子仔细,他都是在课间学习,尽量不在晚上撑灯学,这叫阴阳怪气? 看着谢瑾年懵逼的样子,苏忆安知道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想学就学,没有煤油我来想办法。” 谢瑾年有点些许意外,“你不反对?”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你以为农民都是甘心当农民的吗?谁不想过好一点的日子? 别下乡几年,和城市脱节了,你是属于那里的。”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此后两个人都避开这个话题了。 苏大海老两口下了工,饺子已经包完,逞等着下锅了。 白红梅一眼就看见了苏忆安身上的半截袖,上手摸了摸,“还怪好看嘞,去县里买的?”元宝小说 “六尺瑕疵布,我自己做的。” “你还会做衣裳?跟谁学的?” 闺女从小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没离开过一天,还真不知道她还会这门手艺。 “呃……我自个琢磨的。” 上一辈子还是在城里当服务员时,裁缝班、糕点班、刺绣班盛行时,她报名学的。虽然最终没干这行,看中什么款式了,苏忆安还是喜欢扯块布自己做。 “那还怪巧的……包了饺子啊?”白红梅吸了吸鼻子,“味调的挺好的,喷香喷香的。” “还有几个角瓜纽,都让我摘下来,包了素馅的和肉馅的两种。” “行啊,我隔着墙头喊干儿子一声。” 叶思远又屁颠屁颠地来蹭了一顿饺子。 饭后,各做各的。 叶思远上山,苏大海出去转悠转悠,谢瑾年在西屋看书,苏忆安拿着她给老妈做的小背心进了东屋。 “妈,你试试看,看肥瘦合适不?” “你做这个干啥?我有。” “我知道你有,都碎成什么样了还舍不得扔。” 乡下人过日子就是这样,都是嘴上省肚里挪,攒下来的。 白红梅背过身把浑身是洞的背心脱掉,换上新做的。 就算是两色的,因为搭配的两边对称,还是挺好看,盖到腰部,在家也能穿。 苏忆安把换下来的背心收起来,打算扔掉,让白红梅抢过去了,“给我,补补还能穿。” 苏忆安:“……” 九点钟回到西屋,谢瑾年还在看书,苏忆安去打了水,给他擦了擦身体,又换了水把自己也洗了洗。 浑身轻爽的苏忆安不再打搅他,在东西两面墙上拉了一道绳子,刚好在走廊的上方。 谢瑾年的余光已经扫到了,心里还在寻思,这个女人又要干嘛? 夏天要拆洗被面,洗过的被面叠好放在柜子里,苏忆安从里面找出一床,搭在了绳子上,把她的床挡上了。 这样一来,苏忆安自在多了,她窸窸窣窣换上自己的小背心,转过身睡了过去。 谢瑾年许久没见苏忆安有动作,才小声喊了两声,“苏忆安,苏忆安——” 苏忆安还是安安静静的。 谢瑾年拿起竖在炕跟的拐棍,想挑起被面的一角看看苏忆安在干什么,结果—— 只见苏忆安背朝外睡下了,红色黑底的小背心仅仅遮盖了一半的皮肤,胸部以下是皙白的肌肤,吹弹可破。 谢瑾年霍的把被面放下,拐棍扔到了炕角,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一股热流从鼻腔汹涌而下。 谢瑾年慌慌张张地把笔记本拿过来,一张堵不住,再来一张,撕完了一个笔记本,32页纸,好歹是止不住。 怎么搞的,他和姚敏谈恋爱的时候都没这么失控过,苏忆安是妖精么,这么大的魅力? 苏忆安的身子是看不得的。 他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故意的。 这么一折腾,谢瑾年也没有心思看书了,吹灭了煤油灯,睡觉。 但是想睡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谢瑾年觉得自己污了,为什么睁眼闭眼都是白皙的肌肤呢?他这么肤浅这么色的吗? 烙了快两个小时的大饼,谢瑾年终于进入了梦乡。 “嗷呜——嗷呜——” 两声凄厉的狼嚎一下子苏忆安惊醒了,她扯开中间的被面惊恐地问:“谢瑾年,怎么回事?” 104章 驱狼 谢瑾年本来睡的就不沉,他坐起来,挪到窗口往外看,黑漆漆的夜里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好像是灰太狼。” 苏忆安松了一口气,“大晚上不睡觉,它又在搞什么?” 总归是狼,野性还在,没有小狗温顺。 忽然又传来一声狼嚎,和灰太狼的小奶音有明显的不同,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匹成年狼。 苏忆安家的院墙只有一米半高,防君子不防小人,更防不了野兽。 循着声音,谢瑾年赫然发现在院墙的上方有两只绿幽幽的眼睛。 “是狼。” 谢瑾年的声音有点轻微的颤音,在灰太狼身上没有这种通体发寒的感觉,但在这匹成年狼的身上会有。 苏忆安掀开薄毯下了床,爬到谢瑾年身边,往窗外看去。 那匹狼已经站在围墙上面了,寂静无声地跳了下来,呆在外面的只有灰太狼和两只鸡,苏忆安还是希望它去抓,别伤害同类。 “嗷呜——”这小小的一声是灰太狼发出来的,让它独自面对一个比自身大几倍的大家伙,紧张是肯定的。 可怜而无助。 “怎么办呀?它会不会来吃灰太狼?” 谢瑾年也不知道啊,狼是凶残的生物,弱肉强食,同类也是如此。 苏忆安转身爬走,“我去喊我爹。” 谢瑾年小小声地说:“你把衣服穿上。” “我怎么没穿……”苏忆安还想驳斥谢瑾年,她一向是穿着衣服的,自从和这个男人共处一室,她都是囫囵个睡。 手下意识地拽拽衣服,妈呀,衣服哪,这才想起临睡前在两人中间拉了个屏障,自己才大胆的穿了小背心。 小背心比后世的乳罩大不了多少。 刚才,还和谢瑾年一起趴在窗户上,窗子小,差点头挨头。 得亏没点灯,得亏没月亮,不然她丢脸丢到隔壁庄了。 不对,要是谢瑾年看不到,哪来的你去穿上衣服。 “谢瑾年,你长着透视眼吗?” 谢瑾年没敢说话,他要是说他没长透视眼,是真真实实看到了,会不会让苏忆安就地打死,就地安葬? 苏忆安慌忙抓起衣服穿上,苏大海、白红梅也都闻声起来了。 “爹,妈,可能是狼。” 白红梅紧张起来,“那怎么办呀?千万不能让它进屋,她爹,这玩意会不会开咱家的门?” “不但会开门,还会做饭,吃完饭还会上炕睡觉。” 傻子都问不出这种话来。 白红梅琢磨出不对劲来,咣咣就拍了苏大海两巴掌。 为今之计,赶紧把狼吓唬走。 苏大海拿着门后的红樱枪就往外冲,让老婆和闺女一边一个拉住了。 “不能硬拼,你打不过它。” “是啊,爹,我听说狼都是一群群的,咱不是对手。” 苏忆安唯一担心的是灰太狼,其他的就让它祸祸去吧,本来就穷,再穷能穷到哪里去? “忆安,你过来一趟。” 谢瑾年在屋里面喊她了。 苏忆安回房间,谢瑾年说道:“狼怕火,把棉花蘸煤油,点着了扔出去,吓走它。” 苏大海他们的执行力还是很高的,很快制成了火把,打开门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锅碗瓢盆都响起来了。 借着火把的亮光,苏忆安看清楚了,是一只比成年狗还要大一点的狼,狼眼森森地看着屋里的方向,嘴里叼着的正是灰太狼。 灰太狼接近二十斤了,想完全叼起来是很困难的,再加上灰太狼一直拼命挣扎着,愣是从狼嘴里掉了下来。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也有了声响,是人躯赶的声音,灯笼、手电的亮光也越来越近。 狼停止了追灰太狼,跃上墙头,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大门咚咚咚响起来了,是苏大有的声音,“大海,怎么回事?” 苏大海这才打开门,到大门外和一众人交流去了,刚才的紧张程度不在现场根本体会不到,他紧张到什么程度呢?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传说狼身上有瘆人毛。 苏忆安这才打着手电去找灰太狼,在彻棚墙角的草堆里找到它,瞪着一双小狼眼睛紧张地看着苏忆安。 看样子确实是吓坏了。 “灰太狼,过来。” 灰太狼只是盯着她看,还是一动不动。 “过来,咱换个地方,这里太危险了。” 最后,灰太狼硬是让苏忆安抱走了,在灶间给它搭了一个窝。因为有门,比在外面要安全一些。 苏忆安打着手电检查了一遍,从狼嘴里侥幸逃出来的灰太狼,居然没受伤。 苏大海只是告诉苏大有院子里进来狼了,可能是抓鸡的,别的什么也没说。 这么多年,狼会进村,但入户偷鸡摸狗的事还从来没有过。 社员人人自危,狼要是饿极了会不会攻击人,单说祸祸家里的鸡鸭狗,对他们来说也是笔不小的损失。 苏大有允诺明天开会研究,会给社员一个交代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苏忆安看看闹钟,都是下半夜两点钟了,这一折腾一时半会睡不着,苏忆安就躺在床上烙大饼。 n次翻身之后,某人终于忍不住了,“苏忆安,好好睡觉行不行?再不睡明天哪里有精神。” “道理我都知道啊,就是睡不着怎么办?” 烙大饼也很痛苦的,谁烙谁知道。 “把手给我。” 苏忆安,“干嘛?” “别问那么多,给我就是了。” 苏忆安这才把手伸了过去,两人的手短暂接触之后,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什么呀?” “自己看。” 苏忆安摸了摸物体的形状,“是大白兔奶糖。” “吃完就睡着了。” “我都刷牙了。” “就当自己起床了,又吃了东西。” 苏忆安当真选择了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把大白兔吃进肚子里,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天刚刚亮,谢瑾年就被人推醒了,只见苏忆安穿戴整齐,正站在他的面前。 “这是怎么了?” 谢瑾年的脑袋还不甚清白,“什么怎么了?” “你看,咋这么多的血?” 谢瑾年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太意外了,也太丢人。看着“犯罪现场”,他居然无言以对。 105章 谢瑾年是个好老师,学生认可 谢瑾年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太意外了,也太丢人。看着“犯罪现场”,他居然无言以对。 “这是鼻子破了?” “嗯。” “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也不注意,天热就得多喝水,从今天开始,一天喝四缸子水,少一点也不行。” 真是头疼医脚,方向都搞错了。 苏忆安打扫了地面,灰太狼从灶间走出来,她走到哪灰太狼跟到哪,往彻棚放的时候,它是死活不进去。 检查过了,灰太狼身上有伤痕,没有很严重的受伤,就是怕的要命,小眼睛盛满了委屈,小表情委屈巴巴的。 半夜发生的那一幕,狼嘴里逃生的经历,算是把它吓坏了。 白红梅说道:“放东屋吧,我和你爹一走,你把门锁上,别让孩子进去就行了。” 苏忆安想想也只能这样了。 苏大海检查了院子,除了地上满是狼爪子的划痕以外,看不出其他的破坏,两只母鸡居然奇迹般的逃过一劫。 因为灰太狼,谢瑾年决定今天是最后一天给学生上课,学校也是今天正式放暑假。 苏忆安也怕昨天的大狼光顾,明知道白天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怕。要是把学生早一天放了,也就不用担这么多的心了。 差不多八点钟,同学们陆续来了,谢瑾年宣布今天是最后一天上课,上午上课,下午考试,考完试后放假。 孩子们的表情有的是高兴,有的是不舍,有的是无所谓。 趁着谢瑾年在院子里上课,苏忆安用旧画子剪了许多图案,用浆糊贴在笔记本上,制成一个个的小奖状。 一年级读完了,孩子们的岁月虽然简陋,也要有仪式感。元宝小说 苏大有推门而入,就看到谢瑾年给学生上课的情景,唉,谢知青是个好人,尽职尽责,就是有人见不得他好啊。 “支书。” 苏大有摆摆手,“我找忆安,你们学你们的,不用管我。” 苏忆安把苏大有迎进来,东屋有灰太狼不能进,西屋是她和谢瑾年的卧室,不合适,只能坐在外间了。 苏忆安要给他泡茶,苏大有,“别忙了,你坐下,我有话要说。” 苏忆安就坐下了。 “贺胜利,真的是老连长,没有想到,当年那个杀鬼子不要命的铁血汉子,居然是犯了错误被下放了,我都不敢想……” 苏忆安知道,这些犯错误的人大多是敢于说真话的人;看不惯投机分子,反对打砸抢的人;坚持己见,不向某些人某些势力低头的人。 “昨天我就向公社递交了申请,愿意接收贺胜利和老谢来咱们村改造,我估计这事十有八九能成,公社领导也想把这个事了了,腾出手来抓生产。”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离开了霍零蛋和沈北,至少老谢的情况会大有改观。 “昨天晚上是个什么情况?” 苏忆安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隐瞒了家里有只小狼,小狼差点让老狼吃掉这件事。 “从今晚开始,大队会安排民兵站岗,放心吧,我们有防备,老狼就不会来了,下山就是找死。” 民兵是有武器的,鸟统的威力可不小。 “还有谢知青,开学之后会有新老师接替他,你们别太当回事,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苏忆安能说什么?只有服从呗。 苏大有坐了不大会就走了。 苏忆安看了看院墙,临时加高是不可能了,家里没有现成的石头,可以砍点葛针竖在墙头上,对昨晚入户的狼起个警示作用。 说干就干,苏忆安骑着三轮车,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砍了一大个酸枣(葛针)拉回来了。 葛针这东西压在墙头上,刺向外,扎在肉里想取都取不下来(相对于人而言),连人都退避三舍,就不信狼不怕。 今天是最后一天上课,苏忆安拿了六块大白兔奶糖,又煮了一次奶茶,算是个仪式吧,祝贺他们一年级毕业,开学进入二年级。 “我们升二年级,谢老师还会教我们吗?” 有个小同学突然问道。 苏忆安看了看谢瑾年,替他回答了,“谢老师不会教你们了,会有新老师来教你们。” “那谢老师教一年级吗?” 苏忆安咬了咬嘴唇,“谢老师以后不教书了,要下地劳动。” “为什么谢老师不教书了?姚老师教的时候,向牛数学考5分,现在他能考及格了,谢老师明明教的这么好,为什么不让他教了?” 这个问题,苏忆安回答不了,真相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太残酷了。 奶茶做好了,一人一小杯,孩子很爱惜,一点一点地吃,明明两大口就能喝完的事。 有个叫苏建英的小女孩喝着喝着居然哭了出来,最后干脆捂着脸趴在小伙伴的肩头不起来了,把小伙伴吓的一愣一愣的。 苏忆安赶紧把她拉到身边,小声询问有什么伤心事。 “我不想让谢老师走,呜呜——只有谢老师告诉我,我妈妈死了不是我的错,欺负我的都不是好孩子,他们现在都不欺负我了。” 小孩子的感情是最最纯真的,没有丝毫的表演成分,苏忆安的心里也不好受。 苏建英的妈妈有先天性心脏病,生下她过了半个月,她妈妈就没了。农村相当一部分老人思想愚昧,明明是病死的,非要说苏建英命硬,克死了妈妈。 看看隔壁庄上老马家的闺女,也是个药罐子,生了个儿子,好几年了人还活的好好的。 都是这些话。 让小孩子听了去,苏建英就成了克死妈妈的小怪物,没人和她耍,见了面还扔她石头,让她别靠近他们,以免克死他们。 到了上学的年龄,苏建英也被她爹送进了学校,小孩子总躲在家里不见人可不好。 上了一年级,苏建英也交了一个两个的好朋友,但是班上老是有男同学作弄她,往头上撒土,在本子上乱画,往书包里装过蛤蟆,在铅笔上抹上死耍木架子…… 苏建英被欺负惨了,还被警告不能和家里人告状。 别的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直到谢瑾年接替姚流苏,做起了老师,才大有改观…… 106章 谁的人生也不能复制 谢瑾年上课的第一天,站在讲台上问每个同学的名字,问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说她叫李长云,还说了一句话,“老师,还有一个同学,她叫苏建英,她已经有两天没有来了。” 谢瑾年下意识地就问道:“为什么没有来?是生病了吗?” “不是,是不上学了,因为老是有人欺负她。” 后面就有几个男同学趴在座位上偷笑。 李长云回头瞪了几个男同学,很生气很生气地说道:“就是你们欺负苏建英,她才不愿意上学的。” 几个男孩子不承认,“她奶都说她命硬,克死了她妈,关我们什么事?” “那耍木架子、蜜蜂、癞蛤蟆不是你们放的?” “你看见了?没看见不能乱说。” 谢瑾年敲了敲黑板擦,“好了,都坐下安静上课。” 李长云很失望,这个谢老师和杨老师姚老师一样,都不会帮苏建英说话。 几个男生笑的更大声了。 今天学习了几个生字,谢瑾年让学生熟读的同时,也要熟练地写出来。 谢瑾年走在下面纠正学生的比划,坐姿和握笔的姿势。 到那几个男生跟前,谢瑾年小声说了什么,三个男生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 谢瑾年说:“你们这么大点孩子,还没有判断是非的能力,你们只需要知道,苏建英同学从小没有妈妈的疼爱,已经很不幸了,作为同学,我们不应该主动爱护她,让她和你们过的一样幸福吗? 要是有人欺负你们,在你们书包里放些蜜蜂、耍木架子这样的东西,使得你们受伤了,你们生气不?委屈不?爹妈心疼不?苏建英的心情也是这样的,可能比你们还要伤心。因为她是女孩子,还没有妈帮她出头。” 苏向牛最是调皮捣蛋了,每回考试都难以突破个位数,他也是认错态度最好的一个,“老师,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欺负苏建英了。” 另外两个男生也表示错了。 “不能光嘴上,我要看实际行动,看苏建英同学能不能高高兴兴来上学。” 老师这个称谓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只要施教方法得当,再顽劣的学生也会变成好学生。 下午谢瑾年再去上课时,班上多了一个内向腼腆的小女孩,李长云介绍说她就是苏建英,是苏向牛把她喊来的,还承认了错误,表示再也不欺负她了。 谢瑾年当着全班同学,口头表扬了苏向牛,知错就改就是好学生;同时还表扬了李长云,爱护同学,能及时向老师反映情况,大家都要向她学习。 所以说,一个人在学生时期,遇到一个好老师多么重要。谢瑾年带一年级不到两个月,再没有欺负同学的现象发生,学习态度端正了,成绩也是突飞猛进。 何况最危险的时候,谢老师没放弃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自己还差一点死了。 就是这样的老师,二年级不能教他们了,甚至不能当老师了,就问孩子们能不伤心吗? 特别是苏建英,她刚在一年级幸福了几十天,换个老师会不会又和以前一样,会不会又有同学欺负她? 苏忆安只能小声安慰她,以后还会遇到好老师的,毕竟她这么懂事这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 中午放学,是在不愉快的气氛中进行的。 苏忆安让谢瑾年先休息,她开始做饭。 天热,苏忆安就做的简单一点,番茄煮的鸡蛋汤。 菜就是辣椒炒黄瓜,小葱拌萝卜条。 天一热就淌汗,谢瑾年摇着蒲扇,看着书,小风从苏忆安的身后吹过来,有一丝丝凉爽。 “你到床上躺着去吧,不累?” “还行,我坐在这里影响你了?” 影响谈不上,这么大个人忤在面前,别扭。 “不热,你就呆着吧。” 苏忆安把饭菜都弄妥了,苏大海和白红梅也放工回来了。 苏忆安给二老留了奶茶,一人一小杯。 白红梅咋摸咋摸嘴,“这个是啥?还挺好喝的。” “叫奶茶好了,反正是有糖有奶粉有茶叶。” 白红梅的灵魂之问又来了,“你说你从小在乡下长大,连县上都没去过几回,咋知道这些稀里古怪的东西的?” 苏忆安感觉谢瑾年的目光就看着她了,莫名有种压迫感。 “我是没见过,但我能鼓捣啊,这三样加在一起还挺好喝的。” 午饭真算不上丰盛,但一家人吃的挺好。能填饱肚子,还能有滋有味地填饱肚子,特别是过过苦日子的二老,特知足。 下午就真的考试了,试题是谢瑾年出的,一年级的语文考的是拼音和简单的汉字书写;数学是二十以内的加减。 语文数学各有二十道题。 谢瑾年是监考老师,苏忆安是流动的监考老师。 每门课的设定是四十分钟,考完语文,监考数学时,谢瑾年已经开始阅卷了。 数学考完,十五分钟的课间,两个人把数学又阅完了。 谢瑾年统治了两门课的成绩,苏忆安按照成绩给每个同学发奖。 截止九十年代,还不是人人都有奖的,一般情况下是5的比例。苏忆安学的是后世,什么优异奖优秀奖,进步奖互帮互助奖,哪怕成绩最差的苏向牛,也有一个互帮互助奖。 谢瑾年偏头看了看,忍不住笑了,“你可真会哄孩子。” 苏忆安很认真地说:“不要唯分数论,学习不好不代表不是好学生。我们要给他鼓励,不要一棍子打死,也许在他的学生时代,这会是唯一的一张奖状,意义完全不同。”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人生,人生是不能复制的。 这张奖状确实有意义,它改变了顽劣的苏向牛,改变了他的一生。 谢瑾年公布成绩,先从高分的苏小娟、苏向阳、李长云开始,每喊一个人的名字,自觉走上前从苏忆安的手中领取奖状。 奖状虽然粗糙,上面的左右对称的三面红旗图案,最中间的以齿轮、麦穗、五星组合的奖字,都是苏忆安亲手画的。 发完了三个优异,六个优秀,还有两个进步奖,就只剩苏向牛一个了。 苏向牛羞愧地低下了头。 107章 狼又来了 苏向牛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其实已经知道学习了,从五分到及格就是证明,但因为他笨嘛,算术总是算错,字不是少了一笔,就是不会写。 “苏向牛,领奖喽。” 苏向牛的脸上瞬间有了笑容,而且笑容越来越大,苏向阳捅了他胳膊肘一下,苏向牛这才噔噔噔跑了上去领奖。 谢瑾年把一张奖状交到苏向牛手上,对大家说:“苏向牛同学学习有很大进步,他还热爱劳动,帮助同学值日,理应受到表扬,希望这个好习惯继续保持。” 同学们响起热烈的掌声,是真心替苏向牛高兴。 苏向牛捧着他人生的第一张奖状,咧着嘴笑开了花。 一年级的学生毕业了,暑假过完,就要升入二年级。 谢瑾年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热闹了几天,从今往后再难看到热闹的场面了,不知道怎么的,眼眶里发热。 苏忆安假装没看见,把凳子都收到屋里面去,又扫了院子,把两只鸡放了出来。 撒在院子里一天一个蛋,关着立马给你脸色看看,蛋没了。 苏忆安去小园割了韭菜,让谢瑾年跟她择韭菜,省的某些人娘们叽叽的,有时间玩伤感了。 苏忆安想摊韭菜煎饼。就是用真正的煎饼放上韭菜馅,交叠两下,就成了韭菜煎饼了。 独处的两个人基本上没什么话,毕竟隔了一辈子,又分开那么多年,哪怕苏忆安有前生的记忆,还是觉得陌生的很。 “你要是闷的话,就去买台收音机,我爷爷寄来的工业券应该够了。” “你爷爷知道你要工业券干什么吗?” “知道,刚开始说的是买缝纫机,既然缝纫机已经买了,买别的又不是不行。” “他知道你在乡下结婚了吗,娶的还是农村人?” 谢瑾年沉默了一会,“知道。” “那你爷爷真大度,孙子娶了个乡下女人还舍得寄钱寄工业券。” 苏忆安虽然没见过谢老爷子,上辈子安安被抢,杳无音信,苏忆安不相信这里面没有谢老爷子和谢父谢母的手笔。 重生一世,她还是恨的。 “你除了要交固定的生活费,其他的我不会花你一分钱,等我们离婚的时候,全还给你。” 谢瑾年,“什么时候离婚?” “我妈已经说了,到今年年底,看咱俩实在没感情就离了吧,硬绑在一起没有意义,还把自己给耽误了。 所以你该干嘛就干嘛,不必将就,也不用演戏。” 谢瑾年的心发堵,他什么时候演戏了? “你也要想清楚,离婚对女人的恶意更大,男人的影响要小一些。” 苏忆安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太知道了,不管对错,一旦离婚了就是女人的错。你强势,说你把男人逼走了;你弱势,说你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更让人无语的是,对着女人指指点点的也是女人。 “没事,这是我该得的,只要脸皮厚,别人就拿我没办法。” 这世没有安安,她和谢瑾年没有太多的牵绊,没有财产纷争,离婚就多了个已婚妇女的标签罢了,谢家会对她手下留情了吧?元宝小说 “还有,年底离婚是我妈说的,我爹那边还得她做工作,所以中间还是有变数的。你别以为我是狡辩,我爹不能激动,一激动就晕过去了,我怀疑他可能头部有问题,所以我不刺激他,你也不要太着急。” 苏忆安的潜台词:白月光嫁人有了孩子,绿茶结婚了有了孩子,又没有固定目标,早点晚点没什么问题吧? 谢瑾年,“我哪里着急了?我看是你着急了吧?” 苏忆安,“我着急?不对啊,不是我死乞白咧地赖着你吗?” 谢瑾年:“……” 他吃瘪不是一次两次了。 择好了韭菜洗干净,苏忆安开始做馅,不用和面,要比做别的饭快上很多。 转眼又到了晚上。 怕昨晚的事再次发生,今晚没有把灰太狼放在院子里。叶思远他们也没有上山。 苏忆安他们熬夜等到了十二点,外面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叫声。 貌似没什么问题,一家人熬不住,陆续去睡了。 苏忆安又拿出被面搭在中间,仔仔细细地挨个角度看,千万不能走光,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天热,穿衣服睡觉真让人受不了,有了这层屏障,她可以穿个小背心睡觉,凉爽多了。 谢瑾年看见苏忆安在磨叽,自觉背过身去。 苏忆安吹灭灯,也慢慢地睡着了…… 突然,又有几声低吼充斥着苏忆安的耳膜,她一下子醒了。 “谢瑾年——” “嘘,别喊,是狼。” 苏忆安咯噔就是一下子,真是邪门了,怎么没完没了了呢? 狼爪子划的门吱啦吱啦地响,灰太狼吓坏了,跑过来划西屋的门。 苏忆安穿上衣服,去打开房门,灰太狼嗤溜钻床下面去了,要多怂有多怂。 门外的狼也转移了阵地,跳上了西屋的窗子。 我滴个天,苏忆安差点叫了出来,窗子外面是四只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地绿光。 夏天,为了凉快,窗户是不封的,得亏窗棱子密,不然狼能用缩骨功钻进来。 窗棱子被划的嗤啦嗤啦的,还伴随着低吼。 这么大的动静,白红梅和苏大海都起来了,还是用昨晚的方法,点燃火把扔出去,又敲着铁盆子发出声音向外面报信。 苏大有是派了民兵站岗的,听见这边有动静,就结伴过来了,有一个民兵还向空中放了一枪。 狼怕什么?一是猎人二是枪,两只狼听见枪响,又听见人声喧哗,便跳上围墙,先后消失在夜幕之中。 苏大海去开门说明情况,苏忆安母女俩惊魂未静。 一连两天都发生了野狼入户的惊魂场面,得想想法子,这样下去哪行,还让不让人活了? 狼虽然凶狠,它也是害怕人类,正常情况下都是远离居住区,生活在深山中。 和人类和平共处,互不打搅。而这两只成年狼很奇怪,不仅进村了,还一连两天进了同一家。 苏忆安看着又活过来的灰太狼,难道…… 108章 肖主任 苏忆安看着又活过来的灰太狼,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难道这两只成年狼是奔着灰太狼来的? 目标是灰太狼,难道是灰太狼的父母? 只有这个假设才给解释为什么狼一而再闯入,非要带走灰太狼不可。 既然灰太狼的父母都活着,当初为什么对灰太狼不管不顾呢? 人和狼是两个物种,这个问题注定是个问题了,谁也回答不了。 苏家,又是被折腾到崩溃的一晚。 第二天,苏忆安顶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其他人也有,不过皮肤没有苏忆安白皙,看着不太明显。 这几天闷热,生产队放假一天。 早上熬的稀饭,昨晚的韭菜煎饼还有,一家人就吃的这个,不够的再吃个二合面的馒头。 一家人被折腾地够呛,这要是两只狼每晚都光顾一次,人就算吓不死,也要被折腾死了。 “爹,我觉得那两只大狼是灰太狼的爹妈,是想带灰太狼回山的。” 趴在苏忆安脚边补觉的灰太狼,嗤溜一声又窜到床底下了。 苏忆安笑骂道:“你真是怂到家了,别叫灰太狼了,叫灰狗子算了。” 苏大海点头,“这么说就说的通了,它们也不抓鸡,也不祸祸别的人家,就奔着灰太狼来了。” 白红梅问道:“不是说小畜生爹妈没了,它差点饿死才捡回来的吗?瑾年,不会是你们偷抱回来的吧?” 据说狼这个物种很记仇,偷人孩子可是大罪,得罪这些凶残的玩意,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谢瑾年吃饱了,把碗筷放下,说道:“我们发现灰狗子的时候,确实是饿的皮包骨,饿死了好几只,就只剩它了。我们连自己都吃不饱,怎么会偷抱回来多一张吃饭的嘴?” “妈,确实不是偷抱回来的,灰太狼到咱家的时候都瘦的不像狼样了,你不记得了?现在它的爹妈来找了,到底怎么把它送回去?” 双向奔赴还好,灰太狼可是见了他们就躲,还能把灰太狼硬生生赶走? 吃完早饭,苏忆安找破衣服,白红梅打面糊,准备打袼褙。这么大的订单,需要的袼褙可不是一张两张,桌面大小的袼褙得七八张。 打袼褙的布料有很大缺口,希望……仅仅是希望了,不能强求,希望孙世香能帮她们打听到旧衣服。 正打着袼褙,黎英来了,她昨天到公社办事,遇到了供销社的肖主任,让苏忆安今天去公社一趟。 提到供销社,苏忆安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希望孙世香帮她走的这个“后门”,能畅通无阻。元宝小说 苏忆安回房间换了件衣服,见领导总要把自己倒饬倒饬,虽然说现在讲究节俭,但节俭≠拉遢。 昨天做的半截袖穿上,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自己改的),感觉还可以,又把麻花辫解开,束了一个低马尾。 感觉谢瑾年一直看着她,让苏忆安瞪了回去,“看什么看,看女人换衣服,你觉得礼貌吗?” “你换好了,我才看的,你又没包起来,不让看?” 确实是苏忆安换好了衣服,才把被面拿走了,不叫偷看。 苏忆安没再说什么,又从床底找了一双红布面的方口鞋穿上。鞋子前面有点泥土,苏忆安小心地刮掉,用湿布抹掉。 “又不是去相亲,至于这么仔细吗?” “那可难说,我就不能为年底做准备?二十嫁人,不早也不晚,刚好合适。” 谢瑾年,“别美了,一个离婚的女人想找个好人家很难。” 苏忆安承认,未婚小伙子,除非自身条件差,要不就是家里穷,不然是没有人愿意娶个二婚的。 这是个十分现实的现实。 苏忆安有认知,她这种情况,哪怕她还是原装的黄花大闺女,要想再嫁人,对象差不多是这种情况:一是死了老婆的,二是死了老婆有孩子的,三是长的差或者家里穷娶不上媳妇的头婚。 这就叫现实。 “好人家哪有什么标准,男人知道疼人,婆家不挑事,吃苦别吃气,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就是好人家。” 谢瑾年在梦中看到的自己,哪哪都不符合。 苏忆安骑着三轮,紧赶慢赶,到了供销社差不多用了半个多小时。 向阳供销社是一排临街而建,东西走向,宽敞明亮的大房子,足足有七八间那么大。 苏忆安把三轮车靠边停下,看见外面有一辆中型货车,五六个壮劳力正在卸车。 苏忆安拉住其中一个人问道:“你们肖主任在吗?” 那个男人朝着车上喊:“肖主任,有人找!” 车上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回过头,“谁找我?” 苏忆安走近一点说道:“肖主任,我是苏家村的,有事要找您。” “噢,稍等。” 肖主任跳下车,走到里面洗了手洗了脸,才喊苏忆安有事到办公室谈。 肖主任大概有二十七八岁,中等个子,戴着眼镜,斯文中又透露出几分精明来。五官很柔和,给人的感觉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和孙世香有点肖像。 肖主任和苏忆安握手,“我姓肖,肖程。” “苏忆安。” “坐吧。” 肖程坐在了苏忆安的对面,说道:“你的情况我已经听我表妹说了,谁做代销点的人员,本来这是村里头决定的,既然表妹推荐你了,我在想肯定你有过人之处,我表妹可是心高气傲的。” 心高气傲,苏忆安领会到了,但过人之处,她苏忆安没有啊,难道要比武入聘? “你是什么学历?” “我就读完初中了,成绩一般。” 苏忆安承认自己智商平平,不是学习那块料。 “珠算会吗?” “会。” 肖程把算盘推给苏忆安,“打一个看看。” 苏忆安:这是现场考试? 苏忆安拿过算盘,把算珠全拔到固定位置。 肖程出了四道题,从简到易,苏忆安都是很快给出了答案,答案没有一个错的。 肖程,“你这还叫一般?” “是一般,我读书时的数学老师才叫厉害,他能盲打,一个数都不待错的。” 也是因为太佩服老师了,苏忆安才在珠算上比别人强那么一点。 109章 我这人不识好歹,离我远点 “村里的代销点也不轻松,隔几天就得自己来上货,账目要记清,亏了都是自己的,供销社每个月去查一次账,错账多了要取消代销资格的。” 这是——第一关过了? “肖主任,你放心,我既然想干这个了,就把这些都想过了,我愿意服从领导监督。” “那好,我们很快把这个消息传达下去,等村子里的代销点建好了,你上班就行。” 苏忆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脱口而出,“肖主任,确定下来了吗?后面不会被人顶替吧?” 原因无它,她苏忆安和大队干部不沾边,大腿不够粗。 肖主任十分温和地说:“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你别犯错误,没人能顶替你。” 有肖主任这句话,苏忆安安心不少,很莫名其妙,苏忆安就是觉得这个人值得信任。 “还有一件事。”肖程转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五块钱,苏忆安认出来了,这还是她拜托苏世香“打点”关系的钱。 要问苏忆安是怎么认出来的,很简单啊,因为怕丢,她在每张“大额”钱币的固定位置上都写了姓名的最后一个字。 要花出去了也还行,这种没花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就挺丢人的。 “没必要,你要是业务能力不行,说破天我也不会帮你,我答应了就证明我们认可你的业务能力。”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忆安就收起来了。 “表妹还让我带了一些衣服……” 苏忆安可算是知道什么叫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她和孙世香认识的过程不太美好,这姐们办事敞亮,能帮的她是真帮。 苏忆安把一包旧衣服放在后车斗,又在供销社买了几包卫生纸,告别了肖主任就往家赶。 本想去看看贺胜利他们的,支书说很快就能解决,那就等去苏家村的时候吧,还不扎眼。 从公社驻地拐出来,从另一条路上骑来一辆自行车,走近一点才看清楚是苏建林。 后座坐着的当然是姚流苏了,听说揍的鼻青脸肿,现在看有个脸样了,不至于太惨。 “姐。” 苏建林对苏忆安一直很客气,大概是苏忆安歪打正着帮过他吧。 “建林,这么热的天你们干嘛去了?” “嘿嘿,找医生看了看小崽子,说是很健康,没事。” 苏忆安瞄了一眼,姚流苏连一米六不到,长的小巧玲珑的,算算日子还不到四个月,就出怀了,小腹有些凸起了。 感觉到苏忆安在看她,姚流苏往下扯了扯上衣,想把肚子遮起来,但上衣太小,没能遮住。 真正嫁给苏建林才一个多月,这怎么看也不像怀孕一个多月的肚子啊,农村老娘们怎么了,眼睛又不瞎,自然能看出来,合着这位头好几个月就和会计儿子滚到一起了。 一时间看姚流苏的目光都变了,还是城里人会玩,这要是乡下哪家的闺女,还不得让唾沫星子淹死? 可以这么说吧,姚流苏的小白花形象大受影响,有点演不下去了。 “姐,我姐夫的腿好多了吧?” “好多了,我估计夏天过完了,他也就能下地走了。” “那就好,咱说句实话,我姐夫就活在你手上的,要不是你,他坟头上的草都长了一尺高了。” 苏忆安骂道:“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让大娘回去教教你。” 苏建林,“姐我是夸你呢。” “那我也这样夸夸你?” 姚流苏在后座终于说话了,“建林,我是和年哥一起下乡的,父辈相处的也很好,年哥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我想去看看他。” 苏建林以前防着谢瑾年和姚流苏在一起,不过现在一个娶了,另一个嫁了,怀了他的孩子,还真没什么好怕的了。 “想去就去,又没人绑着你的腿。” 苏忆安说:“建林,你媳妇挺着个肚子,你还真放心啊,但我们可不行,万一磕着碰着算谁的?你要是不陪着,别说我不礼貌不让人进门哈,后果我们都不负。” 姚流苏没想到苏忆安说的这么直白,一点面子都不给,真是好气啊,又不能表示出来。 话题一转,姚流苏问道:“这怎么还有一包衣服呢?还是旧的,安姐千万别投机倒把,要受处分的。” “多谢姚知青提醒,放心,我就要了亲戚家的一包旧衣服打袼褙,和投机倒把差了十万八千里,有些人就别给我硬按罪名了。 用旧衣服投机倒把,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苏建林又不傻,斥责道:“显摆你有嘴是吧?不会说话就闭嘴。” 姚流苏委屈巴巴的,“我也是好心,不领情就算了,也不至于这么埋汰我吧?” “姚知青,好心得用对地方,像我这么不识好歹的,你呀,最好离我远一点,你好我好大家好,是吧?” 苏建林不能走快,不然姚流苏颠簸地难受,苏忆安加快脚力,很快就骑到了前面,苏建林越拉越远。 姚流苏,还真是一个讨厌的存在,但是在一个村子生活,不可避免地要见面,看样子还得恶心几个月。 等她没有了谢瑾年媳妇的身份,姚流苏对她的敌意也就没有了。 经过大队院,妇女主任喊住了苏忆安,递给了她一封信。 收信人是她,寄信人的地址是第一次见。 x阳农学院,苏忆安大概知道是谁了。 “谁的信?” “刘国庆寄给谢瑾年的。” “刘知青啊,当了大学生了,也没忘了咱这帮穷亲戚。” 苏忆安笑了笑,收起信,回家了。 苏忆安把一兜子旧衣服倒在桌子上,能用的要剪下来,不能用的单独放在一边,另有他用。 里面还有一件类似于制服的长袖衬衣,只是胳膊肘有一个破洞,苏忆安挑了出来,可以给她爹剪一个半截袖。 这在后世进垃圾桶的东西,现在却要缝缝补补,没办法,穷嘛。 白红梅过来帮她。 好的放一堆,破的厉害的,白红梅随手就扔了。 “妈,别扔,破的也有用处。” “能有什么用?” 苏忆安现在还不能说,她想尝试做拖把,不知道在现在有没有市场。 110章 他对不起苏忆安 苏忆安做鞋,也是做的良心鞋,好的布面要洗干净,才能做袼褙。 一个下午,苏忆安和白红梅都在拆拆拆洗洗洗中度过了。 “忆安,供销社的人怎么说?能成吗?” 白红梅还是寄予厚望的,送了五块钱的礼是次要的,一旦办成了,她的宝贝闺女就不用下地挣工分,风吹日晒了。 “能成。肖主任还把五块钱退回来,说大队办好代销点,我就可以上班了。” “退回来了?退回来了,不就等于这事不靠谱了吗?” 俗话说得好,吃了人家的嘴短,拿了人家的手软,人家什么都没要,明摆着悬。 “妈,那就不兴人家公正无私啊?送礼是歪风邪气。肖主任还现场考了我珠算,要是不想用我,随便找个借口打发我就行了,何苦搞这些弯弯绕?” “也是,妈这不是着急吗?有了代销点,你就不用下地了,下地有多苦,妈知道。” “下地也没事,别人能干,我也能干。” 白红梅:“……” 做完了这些,苏忆安回到西屋给苏大海改衣服,不能截去袖子就行了,领子也要改一改,一个庄户老百姓穿制服,不伦不类不说,还容易惹麻烦。 谢瑾年手拿着书,还一边偷偷看苏忆安。 “有话就问,还偷偷摸摸的,不怕寒碜啊?” 谢瑾年把书本一放,问道:“肖主任是个什么样的人?” “英俊、正直、斯文、彬彬有礼。” “见了一面,就总结出这么多优点,你觉得靠谱吗?” “靠不靠谱的和我没关系,人家什么样的人和你也没关系吧?我看,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姚流苏有可能要来看你,你不倒饬倒饬?” “她是什么人啊,我倒饬倒饬?” “不是青梅竹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嘛,把自己倒饬的精神点,让她看着放心,我们苏家没有虐待你,不是挺好的吗?” 谢瑾年,“苏忆安,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老是纠住这点有意思吗?” “我没有老是纠住,只要她不来恶心我,不老想着害我,她在我眼里就是个屁,放不放的随便。谁叫她隔三岔五蹦跶蹦跶,就问她恶心不? 你说你看走了眼,十几年了,是她太会装,还是你眼瞎,要不是你再三纵容,她不会这么嚣张的,别把你说的那么无辜。” 谢瑾年理屈,他以前确实做的不好,因为讨厌苏忆安,有些事情他就假装看不见。 苏忆安没说错,不制止不纠正就是纵容,有些伤害本不应该苏忆安承受的。 谢瑾年的语气低了好几度,“姚流苏又干什么了?” “别问了,你知道又有什么用?我已经怼回去了,都是一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谁怕谁啊?” 夜幕悄悄地降临,苏家晚饭吃的早,因为晚上有大动作。 经过苏家人以及叶思远苏建军黎兴平共同商议决定,把灰太狼送出去。 灰太狼是狼不是狗,它是有野性的,它的天地在外面,不是在区区百十坪的院子。 它更不是看家护院的。 本来救助它时候,就准备等它成年之后,放归山林,是灰太狼父母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苏忆安他们原本的计划。 要是两只狼每天夜里都来苏家打卡,那谁能受得了? 老是躲着不行,不让灰太狼和它父母见面不行,把灰太狼直接交出来更不行,没有感情基础,还不把灰太狼吓尿了。 最后采取了一个折衷的法子,把灰太狼放在一个大铁笼子里面,趁着天黑抬到山脚,隔着笼子让它们联络感情。 以苏忆安他们的推测,灰太狼救下来的时候快一个月了,应该有关于父母的记忆,如果有的话,接下来的相处会顺利很多。 如果没有,就比较麻烦。 小灰太狼像个受委屈的小狗一样呜呜咽咽的,苏忆安还是狠下心肠,把它放进笼子里,抬走了。 这一夜,没有野狼袭门,苏家安静了,苏忆安却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主要是担心啊,那对大狼是灰太狼的父母只是猜测,万一不是呢?万一是仇家呢? 这么想,灰太狼小命难保! 天蒙蒙亮,叶思远和苏建军把灰太狼送回来了。据说笼子四周的地面全是狼爪的划痕,灰太狼吓的不轻,蜷缩在笼子中央,很是可怜。 苏忆安给它喂食,连最爱喝的奶粉都不香了,鸡腿也不动,小狼眼睛里还雾蒙蒙的。 叶思远看着灰太狼的可怜样,担忧地问:“安姐,今晚还送吗?” “送,到这时候了不能有妇人之仁,可怜它就是害它。” “好吧。” 谢瑾年在窗子前和叶思远招手,“思远,你来。” 叶思远进了屋,问道:“年哥,啥事?” “那个姚流苏,你经常见到吗?” “我见天下地,很少见到她,怎么了?” “她可能又对苏忆安使坏,昨天苏忆安发脾气了。” “年哥这不对啊,你怎么会说姚流苏的坏话呢?她在你们眼里不应该是白雪公主,天真烂漫无暇的吗?” 谢瑾年差点吐血,“连你都这样说了,可见我做的多过分,难怪苏忆安会发火。” “眼瞎的不光你,还有我们整个知青点,安姐当时受了多少委屈啊。” “所以我想补偿苏忆安,我现在腿不方便,你帮我盯着点,别让姚流苏出来害人。” “好吧,我尽力,我的时间有限,可能照顾不周全,你让安姐多注意一点,姚流苏远没有她看起来那么善良。” 苏忆安准备花了三两个小时补觉,要知道她昨晚一点也没睡着好吗? 为了不影响苏忆安休息,谢瑾年拄着拐棍坐在院子里看书。 大门“吱吜”一声响了,谢瑾年抬头看去,脸色都变了。 “你怎么来了?” 姚流苏温柔地说:“年哥,我来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谢瑾年收了收伤腿,“不必挂心,我很好,苏建林呢?他怎么不陪着你?” “本来是陪着我的,走到半道肚子疼,跑回去了。” 姚流苏打量着四周,没见苏忆安,颇感意外,“安姐呢,你这个样子了,她不着家?” 111章 她这里没有同情 谢瑾年的脸都黑了,“没有什么事你回去吧,你有个什么闪失,我可担待不起。” 姚流苏娇笑道:“我又不是纸糊的,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苏忆安“不在”,姚流苏自在多了,拉了一把凳子,坐在了谢瑾年面前。 “年哥,我看看你的腿……” 谢瑾年伸手阻止,“不用了,你又不是医生,看和不看有什么区别。” 姚流苏讪笑,“年哥你怎么了?你现在变化好大,一点不像以前,怪不得人家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说的对,我以前近墨,确实黑。” 这天聊不下去了,姚流苏委屈上了,“年哥,你到底怎么了嘛,人家来看你还有错了?是不是嫌我来晚了?苏建林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气巴拉的,他看的紧……” 嗲声嗲气的,谢瑾年浑身起鸡皮疙瘩,“麻烦你捋开舌头说话,都多大年纪了,再用小孩子那一套毫无美感可言。” 姚流苏:“……” 姚流苏,“年哥,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一直在冷嘲热讽。”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姚流苏,那次你在水壶里除了麦乳精还放了什么?下大雨的晚上也是,都是你放的是吧?” “年哥,你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谢瑾年无奈苦笑,“行,我知道问了也白问,你还会装下去的。我是不会上你的当了,你走吧,苏忆安不欢迎你,我也不欢迎你。” “年哥,你中了苏忆安的毒了,为什么不能是她干的?你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在我身上,我不服!” “动机呢?” “为了怀上你的孩子,让你对她死心塌地。” 谢瑾年要不是腿脚不便,他都想把人赶出去了,姚流苏把罪名安在苏忆安头上,她没想到苏忆安敲了谢瑾年的脑袋,就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不是苏忆安干的。 谢瑾年冷笑,“姚流苏,你是什么人我已经很清楚了,没有什么事请你离开好吗?” 姚流苏哭的梨花带雨的,“年哥,咱俩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我不知道下乡苦吗?我为了你都下乡来了,没想到你因为一个女人就翻脸不认人了,你忘了她是怎么逼你娶的她吗? 要不是她,你和我姐也不会分开,就这样一个人,你还护着她?那我和我姐算什么?” 要是以前…… 可是现在不是以前。 “我帮理不帮亲,姚敏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至今没看清,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不用我多说了。摆正位置,别光想着害人,不然,咱连一起长大的情分都没了。” 苏忆安睡的正香,让苍蝇嗡嗡嗡,嗡嗡的吵醒了。 探头一看,原来是姚绿茶啊,那她就不管了,谁招来的找谁去。 苏忆安倒头再睡,缺觉的滋味真是太痛苦了,比一场感冒还要折磨人。 姚流苏一把抓住了谢瑾年的手,身子也开始往谢瑾年的身上蹭,“瑾年,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有多喜欢你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我为了你下乡,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你不能摆摆手就不管了。” 谢瑾年抽出手,拄着拐棍站了起来,说道:“姚流苏,以前你顶多是我邻居家的妹妹,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姚敏,现在我们什么都不是了,下乡是国家的政策,也是个人的选择,千万别说是因为我。” “你不能走。”姚流苏是接受不了谢瑾年拿她当路人的,这种感觉就像自己看中了一款玩具,很喜欢很喜欢,终于攒够了钱准备买下来,却被告知被别人买走了一样。 姚流苏扑在谢瑾年怀里,她现在特别后悔,不是后悔做了什么,是后悔没早点做,她应该赶在苏忆安之前让谢瑾年心甘情愿娶了她。 她浪费了两年多的时间,呆在谢瑾年身边,当了两年多的知心妹妹。 谢瑾年靠在树干上,一只手拄着拐棍掌握平衡,另一只手拼命推开。 现场是什么情况呢?这么说吧,有人差点扭成麻花,也正准备把谢瑾年扭进去。 苏建林关键时刻掉链子,捂着肚子跑回家上了一趟茅房,泄了一地才感觉舒服多了。 魏氏疼孙子,家里但凡有一块肉,那肯定是孙子的;有两块?那也是孙子的。 早上刚喝了一碗肉汤,进肚子还不到半个小时,全拉出来了,疼孙子也疼那碗肉汤。 “除了肉汤,乱吃什么了?” 苏建林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来。 “你媳妇儿呢?” “她去苏大海家了。” 孙媳妇和苏大海女婿的闲话,魏氏不是没听过,嫁给建林之后,这种话才少了。(不是少了,而是人家不当着她面说了) “你媳妇去了,你还呆在家里,你怎么想的?” “这不是回来拉屎的吗?” “懒驴上磨屎尿多,还不快去。” 苏建林得了奶奶的教诲,快步向苏大海家跑去。 本来苏建林对谢瑾年是有戒备的,但昨晚的小媳妇软乎,把他伺候舒服了,神魂颠倒时签下了丧权辱他的不平等条约。睡醒了后悔也没用,男子汉大豆腐不说一口唾沫一个钉,总不能穿上裤子不认账吧? 结果刚推开门,他看到了什么?昨晚躺在他怀里柔若无骨的女人,现在“被”谢瑾年搂着。光天化日之下,当他是死的吗? “姓谢的,你个兔崽子,我的女人你也敢玩?” 苏建林攥紧谢瑾年的衣领,就往他这边拖,要不是谢瑾年有体重和身高上的绝对优势,得让苏建林扒拉到地上去了。 “苏建林,你冷静点。” “放你娘的屁,我搂你的女人,看你能不能冷静。” 要放在平时,谢瑾年不怵他,但今日不同往日,谢瑾年不想因为他伤了腿,伤了第二次,他腿就废了。 所以谢瑾年以防守为主,不敢和苏建林硬碰硬,这就使的他始终落于下风,吃了苏建林的好几记拳头。而且谢瑾年玩的是“金鸡独立”,有好几次差点失去平衡。 苏忆安冷冷地看着,对谢瑾年和他小青梅的事,她不想管。别说谢瑾年无辜,一个女人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他心里真的没有点逼数吗? 在她这里,没有同情。 11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苏建林的加入就不同了,男人的手上没个轻重,万一谢瑾年磕了碰了,或者腿又伤着了甚至废了,那苏家不得给谢瑾年养老? 苏忆安从堂屋墙上取下一把镰刀,杀气腾腾地就冲出来了,苏建林刚想挥拳头,硬生生地让镰刀尖逼了回去。 刀尖离着苏建林的喉结不到两厘米。 苏建林把刀尖往外推了推,结结巴巴陪笑,“姐,你干嘛呢,别吓唬弟弟啊。” “那我倒要问你了,你在干嘛?” “谢瑾年为人不地道,他抱着我媳妇儿。” 苏忆安嗤笑,“你傻别人可不傻,你见过当着自己老婆的面抱别人老婆的吗?再说了,你老婆是死的,别人抱就让抱,不愿意连嘴都张不开,都不喊一声的吗?” 谢瑾年羞愤交加,辩解道:“是她一个劲往我身上蹭,我躲来着。” “那就是有人大白天想勾引我男人是吧?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了?还要不要脸了?走,上大队找支书会计说理去。” 哪怕谢瑾年是冤枉的,他也觉得很丢人,真没必要闹大,那叫光腚推磨,转圈丢人。 苏忆安看谢瑾年的表情,明摆着四个字:息事宁人,她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一再退让,别人就得寸进尺。 这次放掉,下次还会远吗? “谢瑾年,你要是充好人,可以,从今往后,你的死活我不管了,要是再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另一条好腿也让人揍断了,我看一眼算我输。” 谢瑾年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一看苏忆安生气了,到嘴的话就变成了,“我也想要个公道,我呆在院子里好好的,有人闹事还倒打一耙。” 老婆还在家的情况下,勾搭人勾搭到自己家里了,这事说出去多离谱,有谁脑残去相信,姚流苏是有数的。 苏建林冷静下来,没有了刚才那么无脑了。 “算我错了行了吧,我就是委屈,怀了个孩子工作没了,前几天苏建林还跟我动过手……我就是找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说说怎么了?怎么还不依不饶了呢?” 噗,谢瑾年差点吐血,还能这样硬洗呢! 苏忆安呵呵了两声,“那刚才苏建林打人的时候你咋不拦着?” “我拦得住吗?再说我还有孩子,不方便。” “身子不方便,嘴也不方便?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以为没人看见,你就赖上谢瑾年了,就没想到还有个喘气的?我在屋里面可是什么都看到了。” 苏忆安说到激动处,刀尖还一颤一颤的,苏建林用指头往外推了推,说:“姐,算我错了行不行?我就是脾气不好,一时没忍住,我向姐夫道歉,他揍回来也行,找人评理这事就算了吧,不光对我媳妇的名声不好,对姐夫和你的名声也不好,那些大喇叭一嚷,就全变味了。” 苏建林浑归浑,说的不无道理,为什么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就是因为经过无数人的嘴,黑的变成白的,白的变成黑的,你讲理都没地方讲去。 苏忆安把镰刀一收,“好,今天这件事我放过你们,再有下次,我怎么做全凭心情。苏建林,拴好你家的狗。” “狗”敢怒不敢言,还以为这个死女人不在,要是知道她在的话,也不会当着她的面搞出来这么一出。 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苏建林点头答应,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姚流敏之所以如此大胆勾搭人,就是因为打轻了。 “苏建林,哪只手打的人?” 苏建林讪笑,“放过弟弟吧,我再不敢了行吗?” “打了几下?” “就两下。” 苏忆安抬起脚,半点都没犹豫,“咣咣”踹了苏建林两脚。 两脚还不解恨,又补了一脚,“这是利息,赶紧走,没事别来惹我。” 苏忆安这个人吧,不符合当下女人相夫教子温和可人的形象,就她干的那些事吧,挺虎的,有女人给人下过下巴壳子吗?苏忆安就干过。 苏建林今天下巴壳子还在,已是相当给面子了,踢了三脚他连屁都没放一个,拽着姚流苏赶紧走了。 苏忆安举着镰刀把大门踢上,连看都没看谢瑾年一眼,径直回去补觉。 真是……扰她清梦。 谢瑾年摸了摸下巴,貌似自己又让苏忆安失望了。 苏忆安上了闹钟,十一点起来做饭,结果到了吃饭的时间苏忆安才被白红梅喊醒。 “哎哟,我这一觉睡的,闹钟咋没响呢?” 苏忆安迷迷登登的,明明定的十一点,现在都十二点了。 苏忆安晃了晃闹钟,坏了? “没坏,是瑾年看你睡的香,他把闹钟关了。” 不但关了闹钟,他还炒了土豆丝,熬了绿豆汤,买了两毛钱的小豆腐。 孺子可教也。 饭后喂了灰太狼,也许是太饿了,终于开始进食,喝了一点奶粉,吃了一块生肉。 下午苏大有过来喊苏忆安帮忙,把拴牲口的牛棚打扫出一间来,上面要下放两个犯错误的老同志。 这是场面话,苏忆安知道是贺胜利和老谢要来了。 喊别人别人会敷衍,但苏忆安肯定不会。 牛棚的气味难闻,实在不合适人居住,但下放人员住最差的房子,已经成惯例了,不住最差的房子好像达不到改造的效果。 苏忆安和苏大有一起,在牛棚的边角打扫出一间来,用旧木板搭了两张床。小锅小灶碗盆都是有的。 “丫头,你可真是能耐啊,咱大队要办代销点了,肖主任点名要你卖货?” 看着挺普通的一个丫头,能和肖主任拉上线,能为贺胜利奔走,这丫头不简单。 “嘿嘿,谁让咱算盘打的好,肖主任可是现场考过的,我是一个数都没错。” 得让社员明白,后门她确实走了,但业务能力她也是熟练的,绝对不存在以次充好,甚至滥竽充数。 代销点就选在大队院的一角,临街两间房,已经找木匠做货架了,用不了几天就能开业。 下午五点多钟,外面传来嗒嗒嗒一串牛蹄声。 113章 考试 下午五点多钟,外面传来嗒嗒嗒一串牛蹄声。 “人来了。” 牛车在院子外面停下,贺胜利和老谢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以后就要在这边生活了。 “喂,到了。” 牛棚是二队的牛棚,苏大有特地选的,苏宝坤厚道是一方面,苏忆安想照顾他们也能方便些。 苏大有很严肃地把两个人带进牛棚,进到里面才换了另一张面孔。 “老连长,要委屈你了。” 本来可以收拾出一间像模像样的房子,那样做好像不符合规定。 “没有委屈不委屈的,挺好。” 打鬼子,干革命,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现在好歹还是间房子,能遮风挡雨。 贺胜利看着苏忆安,笑着说道:“丫头,我们又见面了。” “贺同志,谢同志,我没食言,我做到了。” 老谢真心地说了一声谢谢,要不是因为苏忆安的一句承诺,这世上可能没他这个人了。 “这句谢谢我可当不起,真要感谢,就感谢支书吧,他要是不接受,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老谢又去感谢了苏大有。 苏忆安知道支书和贺胜利战友见面,可能有话要说,她很有眼力色地退下去了。 贺胜利问:“这丫头是不是有心事啊?好长时间没见过她了。” “她男人磕断了腿,离不开人,上哪找个心情好。” “听说她两口人感情不好?不是我说,哪家要是娶了这样明事理的媳妇,绝对旺三代。” 苏大有叹口气,“咱庄上的闺女,绝对不差,可一百个人说她好,一个男人说不好,她就过不好,只能说她命不好吧。老连长……” “你是活腻歪了,敢这么喊我?记住,我是个犯错误的人。” 苏大有带他们看住的地方,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生活劳动的地方,一个大队三头牛加一头驴,吃喝拉撒全是他们的。 苏忆安回到家,洗了洗手准备做饭,白红梅她们也下工了。 “我看见你刚从外面回来,这是干什么去了?” “大队才接收了两名下放人员,支书大爷让我帮着收拾牛棚了。” “牛棚?那地方能住人吗?” “总比睡在外面强吧?本来就是下放的,还能要求条件有多好吗?” 白红梅点点头,“说的也是,我听老娘们说,早几年还有斗地主的,把地主家的儿子打死了。” 苏忆安知道,某些特定的年代,确实有死过人的。 “妈,我给我爹改了件衣裳,在东屋炕上,让我爹去试试。” 苏大海听见乐滋滋地去试了,布料不凉快,但挺耐磨的,颜色耐脏,穿着也合适。 剪去了破掉的袖子,衣服七八成新,和新衣服差不多。 白红梅拍打了几下褶皱,“挺好的,去换下来吧,等处世为人的时候穿。” 意思就是走亲等重要场合穿。 改的别人的衣服还要等到重要场合才穿,这句话让苏忆安听了好心酸,“爹妈,我好好挣钱,多挣钱,让你们吃的好穿的暖。” “挣钱是我和你爹的事,你别累着,好好的,就是我和你爹的福,知道吗?” 老俩口唯一的宝,苏忆安身上的担子可重了,当爹妈的不疼谁心疼? 晚饭简单,喝的疙瘩汤,吃的煎饼,菜肴是小青椒炒豆芽。 灰太狼又被送走了,没办法,仁慈等于害了它。 前两天打的袼褙干了,苏忆安娘俩照着鞋样剪袼褙,再分到堂嫂她们手上,订单不少,只有做出来了才能挣到钱。 这次的订单多,苏忆安又请了别人帮忙,比如苏宝坤媳妇,和邻居苏建忠。理由是现成的:想给城里的亲戚做几双鞋,急等着要,她们做不出来,才请人帮忙的。 娘俩忙活到十点,才剪了八双鞋的鞋帮、鞋垫。 白红梅看着夜深了,催促苏忆安去睡觉。 回到西屋,意外地发现谢瑾年还没有睡。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也是,天太热了。” 苏忆安去打了水,这几天谢瑾年气色好多了,人也精神了,擦洗身子都是自己干。 “想洗澡就吱一声,不用非等到这个时候。我要是再晚点过来,你要撑到几点?” 谢瑾年,“我不是惹你生气了吗?” 苏忆安这才想起中午的事来。 “你是怪我多管闲事?” “没有没有,反倒是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苏忆安承认,有点,恨铁不成钢。 “我和思远姚流苏他们不一样,他们是知青,我除了是知青,还是坏右分子家属。你看看我在这里的境遇就明白了,一句话我就得从代课老师的位置上滚下来,我拿什么和会计,和庄上的地头蛇抗衡?” 苏忆安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地说:“别想多了,我家也是‘地头蛇’,真闹起来,谁怕谁啊。”元宝小说 谢瑾年还想说什么,苏忆安已经吹灭了煤油灯,谢瑾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一连几天都是大好的天气,苏忆安她们陆续打了好几张袼褙,女人们也在穿针引线赶进度。 苏家村要办代销点的事很快就露出风声来,这份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个月还能按照营业额的3发工资,大队还给补贴,怎么看也是份美差。 多少人暗戳戳活动,但苏大有拒绝的也很彻底,名额是向阳供销社定下来的,大队无权干涉。 还以为是哪位大队干部的家属把名额内定了,没想到是无权无势的苏大海的闺女,这得让多少人心里不平衡,冒酸水。 特别是会计苏大生,想着小学老师的名额给儿子,干代销员轻松,就弄来给儿媳,省得知青眼高于底,看不起他儿子。 得知是苏忆安之后,苏大生真没放在心上,以他的人脉关系,踢开苏忆安是分分钟的事。 他还鼓动了二十多户社员去公社告状。 这天,供销社的肖主任,亲自来主持考试,符合条件的都能参加,择优录取。 报名的有近二十个人,其中有名的代表有:姚流苏、苏忆安、韦乐等。 当这些人从肖主任的手上拿到一把算盘后,有些人就傻眼了,这玩意认识,可是不会用啊。 114章 代销点开业 当这些人从肖主任的手上拿到一把算盘后,有些人就傻眼了,这玩意认识,可是不会用啊。 都以为代销那点东西,会简单的加减乘除就行了,还得用算盘?太夸张了吧? 不会用算盘的,当场就涮掉了一半,还有七八个人,排队到肖主任这里盲选账本。 然后就是各就各位,肖主任宣布一声“开始”,选手照着账本打算盘,记录答案。 别以为光算对了就行了,也是有时间限制的。结果在规定的时间内,只有苏忆安一个人算完了算对了。其他的人,不是没算完就是算错了。 就问现在,还有不服的吗? 当然有啊,比如姚流苏韦乐之流,认定是肖主任给苏忆安开后门了,作弊了,以前怎么不知道她这么厉害? 没有证据逼逼没用,不服也得憋着。 人员算是正式确定下来了,第一次上货上的多,是供销社的小货车送来的。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苏忆安花了半天的工夫一一摆正。 代销点是大队院的西厢房,两间,北面东面南面是呈冂形柜台,只有北面和东面(正面)是货架,南面放置一张小床休息,床的四周以及床底要放存货,及时向货架补充。 北面是盛散酒、酱油、醋的大缸,挂着不同刻度的酒提子、酱油提子,除了这些,大木箱子里还有粗盐疙瘩、柜台上摆放的是腌制的芥菜疙瘩。 苏忆安算是供销社的熟客了,她清楚里面的布局,依葫芦画瓢,再加点自己的特色总是没错的。 有脚步声走进来,苏忆安蹲在柜台里面,从留着的小门往外看,只看见两条腿。 “还没开业呐,你要什么?” “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苏忆安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要问代销点哪个地方不合她意,那就是柜台太高了,差不多要到她腹部以上了,有点挫败感。 “你不在家好好呆着,走这么远干嘛?就不怕磕着碰着?” 到家的位置,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得过七八条街道,还是九曲十八弯的那种。 谢瑾年说:“我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看看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苏忆安把他搀扶到里面去,递给他一条凳子,让他坐在南面的柜台下面,“这样吧,你帮我抄一抄价格,做成标签我好贴上去。” 价格都是供应社制定好的,照着价格卖就行。 苏忆安继续摆货架。 北面的货架上,从西向东依次摆放着瓶装酒,香烟,干电池,手电,以及点心盒子等,东边货架上有针头线脑,香皂毛巾梳子镜子花盆子,红色卫生纸,学习用品等。 价格表是用硬纸板裁成的方块,谢瑾年写好价格后,苏忆安用细绳穿成一个个吊牌,挂在标注价格的物品一侧。 货架上买着的货品有限,拆封的摆不上的就放到柜台下面的一层层格子下面,拿取方便。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到中午十二点左右,代销点正式对外营业。 对于苏家村的大部分人来说,代销点还属于新生事物,饭后的人还真不少,以看新鲜的居多。 “云丫头,酱油多少钱?来半斤酱油。” 苏忆安好脾气地回答道:“大娘,酱油醋都是八分钱一斤,半斤是四分钱。” “行啊,打吧,打半斤。” 打散酒、醋、或者酱油都是自带瓶子的,苏忆安把漏斗嘴插进瓶子里,用半斤的酱油提子舀了满满的一提子。 盛好了,把提子在瓶口甩干净,最后一滴酱油也进了瓶子,苏忆安把漏斗、提子挂回原处,把酱油瓶子的盖拧上。 “大娘,装好了,四分钱。” 老年妇女对苏忆安的服务志度很满意,主要是那一滴酱油进了自己家的瓶子里,没让供销社贪了去。 收入:四个一分线的钢蹦。 也有买几样东西的,火柴、盐粒子、一个顶针、一个橡皮、四两散酒。 其实口算就算出来了,非要用算盘子扒拉扒拉,苏忆安知道某些人怀疑她和供销社一起演戏糊弄社员,正义感爆棚想检验她。 那就来吧,真金不怕火炼,苏忆安称不上是金,哪怕是石头也不掺假。 扒拉扒拉,几秒钟的工夫,“一张火柴票、四两酒票,一共四毛二。” 这下子服了,他从取火柴那会就开始扒拉,现在还没扒拉明白。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买什么,都是打算好了的,可是苏忆安什么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两个人赛跑,发令枪还没响,他就开始跑了,这样他都输了。 小小的服了一下。 …… 忙过了午饭这一小劲,白红梅来给苏忆安送饭了。 “你先吃,让瑾年回家吃。” 谢瑾年说:“妈,以后不用送饭了,我来替她,回去吃有汤有水吃的还能舒服点。” “不用,你磕磕绊绊的,替什么替,送饭也有汤有水的。” 白红梅有自己的小九九,女儿女婿的关系怎么样她多多少少知道点,总是以为她闺女高攀了。现在苏忆安好不容易有了比较体面的工作,别因为谢瑾年的几句好话,就骗了去。 那就更看不上她家闺女了。 苏忆安的这个想法被白红梅扼杀在摇篮里。 要说苏忆安是乐山大佛?那真不至于,谢瑾年能力出众,你现在不给他机会,总有一天他会抓住机会的。 那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祝谢瑾年早日飞黄腾达,早日找到“真爱”,早日抛弃她,早日让她摆脱掉谢家人。 但白红梅不同意,只能作罢。 吃完饭,他们都回去了,苏忆安开始核对账本,每一笔都要记清楚,出入账必须对上号,要是出了差账,先补后罚。 盛钱的盒子有大小不等的九个格子,不同面值的票据分类放着,分票毛票各自有格子,这是为了统制方便,也是为了找零方便。 这么想想,干供销点也不是那么轻松的,说句矫情话:很费脑子。 代销点刚开业,临时还不忙,苏忆安让苏大海把缝纫机送了过来,她有时间就做鞋,总不能和货架干瞪眼。 没人也要呆着,从早晨七点半到下午五点半是营业时间。 115章 挑大粪 除规定的时间以外,苏忆安早上提前半个小时开门,晚上顺延一个小时关门,为了方便社员嘛,上工下工的时间不是自己说了算,很晚还有买东西的。 代销点也有换购业务,比如一个鸡蛋五分钱,一盒火柴二分钱,可以用鸡蛋换火柴;一个鸡屎皮子换一个大洋针。 晚上要留守,虽说七十年代治安情况很好,但也难保没有一个两个的弯弯肠子搞破坏,钱可以拿回家保存,但东西不好搬回来的吧? 一个女人守店是不可能的,晚上苏大海来替苏忆安,让她回家睡,第二天再来替他,不耽误上工就行。 灰太狼每晚都要送走,早上接回来,据叶思远他们说,这几天有了明显的变化,灰太狼对它的父母不怎么排斥了,以前害怕地蜷缩在笼子中央,怂的连头都不敢抬,呜呜咽咽大半宿。 现在胆小大点了,听不见它呜咽,狼爸狼妈能趴在笼子跟前大半宿,叼来的野鸡灰太狼也欣然笑纳,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就剩一堆鸡毛。 用不了多久,灰太狼就能接受狼爸狼妈了,那也就代表着灰太狼要离开苏忆安他们,回归本性,回归山野。 都说狼性凶残,要不就没有东郭先生和狼这个故事了,但是从个人感情上来说,苏忆安还挺舍不得的,灰太狼来到这个家的时候还是瘦弱的小奶狼。 该断奶了,苏忆安给苏太狼冲了最后一顿奶粉,然后让叶思远他们抬走了。 苏忆安把剪好的烙褙给两个堂嫂和苏忆红她们发下去,上沿的活交给她,其他用不上缝纫机的只有用手工。 苏忆红和黎兴平的事就这么拖着,女方家长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相互之间就像较着劲,就等着谁先妥协。 谁先妥协就输了。 黎兴平和谢瑾年叶思远合伙上山,这几个月挣了一笔钱,小二百块了,私底下想塞给苏忆红,但苏忆红没收。 “我又不是他的谁,这个怎么收?” 是啊,名不正言不顺的,万一走不到一起还是笔经济账。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们两个到底能不能成啊?” 苏忆红一边上着鞋,一边说道:“不知道,忆安你那句话没说错,要是老婆婆一碗水端不平,妯娌软的欺硬的怕,嫁过去准没好。” “也不能这么说吧,关键是你们两个人,他能不能冲在前面替你挡着,你能不能体谅他,凡事不要非争个高低。你见有几个家庭没有婆媳矛盾和妯娌矛盾的?咱两家这样的,几乎是没有。” 苏大江和苏大海也不是没有矛盾,曾经苏大娘因为白红梅没有娘家人撑腰,还想拿捏白红梅。但苏大海护妻,苏大江有长兄风范,苏大娘才没掀起大风大浪来。 苏忆红深有感触,“那家老的,要是像咱家老的这样就好了。” “姐,你也不要有话闷肚子里,你就和黎兴平说实话,你对他没意见,就是怕他那个家,要是他能立起来,能扛事能挡事,你愿意往前走一步。” 苏忆红立马怂了,“我好好想想,现在说不出口。” 苏忆安笑了笑,任务交代下去了,她就打着手电回家去。 苏忆安给谢瑾年打了水,自己也去洗了个温水澡,回来坐在床上把钱盒子里的纸币整理了一下,摆放整齐,用几个小铁夹子夹好。 谢瑾年往苏忆安这边瞄了两眼,苏忆安还是感觉到了。 “有什么话就直说,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 “妈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你多心了吧?我妈是没做饭给你吃,还是骂你凶你了?” “没有,可是我说去替你回家吃饭,她不让替……你别多心,我真没有想取而代之的意思。” “不是我多心,是你多心了,好了,睡吧,我看你人没老,操心操老了。” 白红梅确实有这样的担心,谢瑾年什么时候这么会察言观色了? 六月过完了,迎来了七月。 农作物进入疯长期,队上要收集农家肥,晒干之后施在苞米地里,提供养分,满足苞米的后半段生长。 这样的脏活累活,有社员建议让坏右分子包了。 苏宝坤怼道:“那牲口你去喂,草你去割?” “割草有小孩一添补,根本用不到他们,就铡草清粪,一响午就干完了,过响没事干,正好挖粪。” “行,让他们挖一天,你去牺口棚替他们一天。” “……” 苏忆安正在代销点卖货,突然闻到了一股扑鼻的臭味。她是在农村长大的,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气味了。 说一句不是笑话的笑话,你拉泡屎都是集体的,都没有自我处置的权利;你睡的炕不能随便打,要每年集中在一起打炕沤肥。 苏忆安听到了呕吐的声音,声音不小还一直没停。 “是刚来的坏右分子在挑大粪。” 等人走后,苏忆安赶紧走了出来,在大队拐角位置,是老谢蹲在地上,旁边放着一对粪桶。 两个五六岁的孩子,隔着几步远往粪桶里扔石子,脏东西都溅到老谢身上了。 “谁家的孩子,要不要告诉老师,不收你们上学?” 两个孩子丝毫不害怕,冲着苏忆安说道:“他们是坏蛋,没揍他就不错了。” 苏忆安作势去抓两个孩子的手,“来来来,跟我一起去找支书,让支书评评理,你们做的对不对。” 支书是谁?那可是管着他爹妈的,也是敢直接骂他们的人,大人孩子都知道,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两个孩子互相使了个眼色,奔着南辕北辙的方向跑远了。 苏忆安这才走到老谢跟前,问道:“没事吧?” “没事,我就是……不太适应。” 天地良心,挖大粪这个活他从来没干过,实在是闻不了那个味…… 贺胜利送了几趟大粪,回来吃午饭,发现锅不动碗不响,老谢趴在床上,裤子鞋子全扔在院子里。 “老贺,裤子鞋子都不要了,你帮我扔了吧。” 贺胜利满头黑线,“鞋子是新的!” “是小苏给的,可是沾上大粪了。” 116章 进货 贺胜利说:“鞋子是新的!” “我知道鞋子是新的,可是沾了那东西了,恶心死我了。” 苏忆安看老谢的鞋子前面张大嘴,已经没法穿了,就拿了一双鞋子给他,旧鞋子刷干净了她再帮着补补。 结果挑到地边倒的时候,忍着恶心远远地就倒了。无论挑水还是挑泔水,庄户人都知道,这东西就是轻拿轻放,是有很大反作用力的。 比如你贴着水面放石子,几乎没什么水花,你离地一米扔石子,溅起来的水花能喷你一脸。 老谢就是这种情况,他以为离得远人就安全了,没想到裤子鞋子都弄脏了。 老谢从爷爷那辈就是城里人,吃过最多的苦就是下乡劳动了,就算是下乡劳动,挑大粪也是第一次。 “恶心什么,你们城里人不吃不拉?这东西是肥,庄稼一只花,全靠粪当家,你吃的粮食就是这么种出来的。” 闻言,老谢又呕了一声。 贺胜利是苦出身,他觉得没啥,拎着鞋子去小河边刷了,裤子他是不管的。 老谢怕是不知道老百姓没钱没票,做双鞋有多难。 以为至少要挑一天的大粪,结果过了一中午,换工的那位社员就不干了,挑粪没规定一天挑几趟,可以摸点鱼;给牲口喂草可不行,短了它一口吃的它哞哞直叫唤,半个庄子都能听的见。 那位社员现在不攀三咬四了,低声下气求苏宝坤要求换回来。 苏宝坤冷笑,哪个队没有几个刺头,连刺头都治不了还当什么队长? 六点半代销店关门,苏忆安和白红梅说了一声,在小园里割了韭菜,摘了豆角、茄子、黄瓜,上面放上一层青草,趁着朦胧的夜色给贺胜利他们送过去。 六七月白天温度高,哪怕黑下天来了,牛棚的温度也没降下来多少,加上牲口粪便的味,里面确实挺难闻的。 小屋外面炊烟袅袅,贺胜利在炉子旁用小锅做饭,抬头看见苏忆安来了,顺手给她拉了条凳子来。 “吃过了吗?” “没呢,给你们送了把菜。” 苏忆安把篮子拎过来,把上面的青草拿开,茄子、豆角、韭菜土豆,就全摆在面前了。 贺胜利冲着里面喊:“老谢,晚上做个茄子炒辣椒行吗?” “行吧,你看着办。” 苏忆安有些奇怪,“老谢怎么了?” “呵呵,挑了两趟粪桶,恶心地吃不下饭了。” 农村长大的孩子,是理解不了城里人的,没有别的肥料,这就是最好的肥料,还有老人一大早满大街捡狗屎鸡粪的,拿到队上挣工分,用到地里长庄稼。 苏忆安从篮子底部取出一双布鞋来,这是送给贺胜利的,连老谢都有新布鞋,不可能他没有。 论私交,贺胜利为人正直宁折不弯,老谢——说实话,苏忆安还不太了解。 “你一个小闺女,做双鞋不容易,我不要,我有鞋子穿。” “能有多不容易?就是两三个晚上的事,我现在在代销点,白天不忙,白天也能做。” 贺胜利见苏忆安坚持,就收下了。试了下,穿着还挺合适。 牛棚,尤其是住着两个坏右分子,人多嘴杂,不宜久呆,苏忆安提着篮子,很快离开了牛棚。 苏忆安的日子,过的忙碌而又波澜不惊,平日里她就卖卖货、做鞋,到了星期天抽半天时间去向阳供销社进货。 为什么要用半天时间呢?其实代销点的销量不大,特别是刚开业不久,需要补进的东西不多,顺畅点一个小时就能完成。 这好比一个公司有n位同事,她属于刚入职的新职工,总要被人家忽视。 哪怕她来的早,也有人在她前面插队,没有办法的事。她总不能去打去吵吧?打过吵过呢,她还干不干了?给她穿小鞋是太太太容易干的一件事了。 肖程很少来仓库,供销社的员工各伺其职,只要不是犯什么大错误,他基本上是不插手的。 今天是公社的某位领导要点物资,他直接来仓库取。 于是就看见苏忆安百无聊赖地坐在仓库外面的彻棚里,手拖着腮,另一只手在地上划圈圈。 这是几岁了? 肖程假咳了两声,苏忆安看清楚来人后,赶紧站了起来,“肖主任。” “别紧张,我是来取东西的,你这是来补货?” “是,开业一个星期多了,今天第一次来补货。” “感觉怎么样?” 苏忆安实话实说,毕竟业绩摆在那里,做不了假。 “卖的货不多,这是刚开始,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对,就得有信心,苏家村人口多,代销点应该差不了。” “是。” “以后上货早点来,来的太晚了,得排好长时间的队,天还越来越热。” 苏忆安都想实话实说了,她早上不到七点就来了,那时候前面只排了三个人,现在上完货离开的都有七八个人了。 官大一职压死人,代销点还有生熟两种待遇。 苏忆安硬生生忍下去了,“很快就到我了。” 说了几句话,肖程就到里面去了,十几分钟后再出来,发现苏忆安前面又排了一个人。这人是刘家集大队支书的小舅子,是最早干代销点的那一批人。 “程主任。”黄金银从兜里掏出来一盒大前门,从里面抽出一颗,十(哈)分(巴)恭(狗)敬(样)地递给了肖程。 肖程挡了一下,“戒了,这东西伤身体。” 黄金银又收了回来,礼数他是做到了,不是他不给,是肖程不要的。 肖程返身把仓库管理员喊了出来。 “每个代销点的人员都是我们下属的职工,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不能分三六九等,谁的时间不是时间呢?以后按顺序发号牌,先来的排前面,后来的自觉排队,不许插队。” 管理员答应了。 黄金银压根不知道什么事,跟着管理员就往里面走,管理员可不敢顶风做案,回头喊苏忆安进来。 黄金银急了,“老王你怎么回事?怎么不是我?” “小苏来的比你早。” “胡说,我才是排在她前面的……” 117章 要是过意不去的话,可以拿点别的… 肖程本来已经走开了,听见黄金银的话走了回来,“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时间来的?” 黄金银底气不足,“来了有一会了。” “我进仓库只呆了十多分钟,那时候根本没见你。小苏,你说说你是几点来的。” 苏忆安,“我来的时候刚刚七点,供销社还没开门。” 从七点到十点,快三个钟头了。 老王赶紧催促苏忆安,“小苏,走吧。” 苏忆安见好就收,肖程的名号可以偶尔用一次,用的次数多了估计本主都烦。 到了里面,老王问苏忆安,“小苏,你认识肖主任?” “肖主任是我一个姐妹的哥哥。” 老王恍然大悟,怪不得。 这样一来,苏忆安在老王这里就有名号了。 说句实话,干代销点的,都是大队干部的家属和近亲属,哪个也得罪不起,但肖程是老王的顶头上司,是排在第一位的。 苏忆安把货补齐以后,本想着找肖程说声谢谢的,又觉得太刻意了反而不好,有点巴结的赶脚,想想还是算了,不必急在一时。 顶着大日头回来,已经有人等在外面了,苏忆安赶紧开门营业,把人服务走了,才开始补货。 苏忆安领教了供销社售货员那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姿态,她不想当这种人,所以她的态度是比较好的,只要不是故意找碴她都微笑面对。 这天,苏忆安正在代销点里理货,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来。 是一名军人,大约二三十岁年纪,一身绿色的军装,帽子上的五角星帽徽和红色的领章格外显眼,更衬托出军人的威风凛凛。 苏忆安粗略一看,上衣是四个兜,是个干部,腰间还有手枪匣。 苏忆安主动问道:“同志,你想买点什么?” “有点心吗?称一斤点心吧。” 这个时候的点心没有多少类别,最高档的也就是桃酥和糖叶子,用的绝对是真油榨的,没有奇奇怪怪的味道。 军人选的是桃酥。 苏忆安去洗了手擦干,抽出一张黄包纸,放在秤盘里,而后就是往黄包纸上放点心,目测差不多了,用小杆秤一约,不抬头,再添一点,妥了。 苏忆安熟练地包好,用纸绳包扎。 军人又看着货架里面,问道:“还有什么能吃的吗?” 这句话问的可真笼统,苏忆安回问道:“您是看老人、同龄人还是孩子?” “不是很老,五十多岁。” “这个年纪,饼干、罐头都是可以的,要是喜欢喝酒的话,散酒、瓶酒都可以选。” “那就饼干两条,罐头两个,瓶酒就拿一瓶高度的……有什么下酒菜吗?” 苏忆安,“就只有芥菜疙瘩,您要是不嫌弃,我还有小鱼酱,是我做了自己吃的,可以匀一点。” “小鱼酱?” 苏忆安以这种方式“换”出去好几瓶小鱼酱了,听着军人感兴趣,就去南边床头拿了一瓶开了盖子的。 为了方便品尝,苏忆安还把细竹子一掰两瓣,交到了军人手上,“同志,你可以先尝一下。” 年轻军人略一犹豫,还是用竹筷挑了一点来尝。 楚闻松是从乡下去东疆当兵的,作为一个乡下人,真不是他忘本,主要是乡下物资匮乏,能做出什么美味? 但下一秒他就打脸了,小鱼酥脆可口,余味悠长,满嘴留香。 “这个……多少钱?” “是我自己做的,卖是不合规矩的,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送您一瓶。要是过意不去的话,可以拿点别的东西换。”筷書閣 别的东西,楚闻松没有,就是粮票不缺,“那我给你一斤粮票吧。” 这么算,是苏忆安卖的最贵的一次。 “不用一斤,半斤就行。” 楚闻松还是推给了她一斤全国通用粮票。 几种物品加起来用算盘一扒拉,“二斤二两粮票,统共五块二毛钱。” 楚闻松拎上东西就走了,女人都是喜欢八卦的,苏忆安属于轻症,还是忍不住扒着门看人家,这是谁家的亲戚呐?真是大方。 直到看不见人了,也没看见他去的是哪一家。 再说贺胜利正在牛棚外面生火做饭,老谢烧火,他掌勺。 他们没有自己的菜园,吃菜要么是苏大有送,要么是苏忆安,倒是没短了他们吃的。 烧火的柴是牲口吃下来的秸秆,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是半干,老谢没看好,抱了一把不太干的,生了火之后直冒浓烟。 两个人被呛的鼻涕眼泪横流。 “老谢啊,你要是个农村老娘们,得一天打八回。真不知道你在西北那两年是怎么过的。” 老谢头两年在西北,过的比现在轻松自在,就是帮队里放放羊,队里有食堂,到点就去打饭,根本不用自己做。 老谢又去换了一捆柴,火终于烧起来了。 “报告老首长,楚闻松前来报到。” 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贺胜利大跨步走了过去,叭叭在楚闻松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称呼改一下,以后不能这么喊了……你小子怎么来了?” 楚闻松说:“老首长不记得了?我就是沂东人,离这边只有三十多里地。我是回来探亲的,至今没成个家,俩老的着急。” “那倒是,听说已经是连长了,不给你的兵找个嫂子,怎么带兵?” “首长,一码归一码,不能拉郎配,他们没嫂子,不耽误我带他们拿第一。” 贺胜利又擂了他一拳,“小样,不能骄傲哈,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你要对你的兵负责。” “那是肯定的,不然我怎么配当他们的连长?” 楚闻松把带的东西都拎到里面去,贺胜利也把老谢介绍给他,“谢为国,知识分子,和我一起下放到这里的。” 楚闻松和老谢握了握手。 “你小子要娶媳妇要养家,有多少钱够你祸祸的?看我就看我,花这些闲钱干嘛?” 楚闻松说:“花的不多,供销社里没什么东西,就买了包点心和一瓶酒,我知道首长晚上临睡前爱喝两盅。” 楚闻松还显摆那罐子鱼酱,“不中看,但是蛮香的。” 贺胜利就笑,“一看就知道是那丫头做的。” 【作者题外话】:宝子们,女主呆的地方是什么县啊?只记得是向阳公社,我自己安排的都忘了,有记得的别忘了回复我一下,我好改改(暂用地名沂东) 118章 厚道的谢家 楚闻松愣了一下,问道:“首长,您吃过?” 贺胜利指了指床头,“看吧。” 相同的罐头瓶子,闻着香味和手上的是一样一样的。 “也是小苏做的,挺下饭的。” “她还说是自己做了吃的,这不私底下也卖吗?” 这是什么问题,往大了说是投机倒把,往小了说是骗子。 “可别冤枉人家,她是送我们的,没收钱,再说鱼、油、辣椒、工夫不是钱?大风刮来的?收个本钱有什么不对?这个不让做,那个也犯法,干脆扎着脖别吃饭好了。” “对对对,是我不了解情况,想岔了。” 楚闻松看了看蹲在外面的老谢,小声说:“霍首长正在督促全面调查您的情况,不出意外,近期就会有结果,您回到部队指日可待。” 对军人来说,最难舍的事情就是脱下军装,离开部队,何况贺胜利54岁,是当了37年的老兵。 “替我谢谢霍首长,我在他手下干了这么多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 楚闻松这次回来,明面上是回来探亲的,实际上是首长派来保护贺胜利的,就怕某些人的手伸过来,对他下手。 代销点的售货时间都集中在早中晚下工的时间,其他时间是相对很清闲的,苏忆安用橡皮筋扎了个丸子头,撸起袖子做鞋。 铺上鞋面布的鞋帮沿,铺上白布的鞋垫,都要用上缝纫机,三四天干掉一个线穗。好在苏忆安现在干这个,没票可以走后门多买一个。 “嗒嗒嗒”的声音,掩盖了很多,连有人进来,苏忆安都没听见。 楚闻松循着声音找了过来,一张小床,旁边是一台缝纫机,那个售货员妇女(女孩?),扎着一个奇怪的辫子,头一点一点的,正在踩缝纫机。 楚闻松敲了敲柜台,苏忆安没听见,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苏忆安才慌忙站了起来。 “同志,有什么需要,请讲。” 楚闻松从口袋里掏出一迭粮票还有钱,说道:“这是二十斤粮票,三十块钱,你隔几天给贺胜利送一瓶白酒,送点点心。记着账,不够的话我再补。” 尽管对方穿着军装,关系到右派贺胜利,苏忆安还是小心翼翼的,怕的是自己是那条鱼。 “同志,你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楚闻松难得地笑了一下,“我是贺首长手下的兵,在他的房间里看见了一罐鱼酱,和你“换”给我的那罐一模一样。我问首长花了多少钱,首长说是没花钱,有人送的。” 别以为楚闻松说的一串废话,其实信息多着呢,总结成一句话:贺首长什么都告诉我了,我们是一条道上的人。 苏忆安这才把粮票和钱收了起来,回答了一句“好。” 灰太狼和狼爸狼妈熟悉了之后,再放到野外就把笼子打开了,据跟踪的苏建军说,灰太狼自愿跟着狼爸狼妈走了,走的可是很欢腾,一跳一跳的。 小没良心的,苏忆安是既高兴又不舍,还有点失落,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见面,再见面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出她来。 灰太狼离开后的第二天早上,早起的白红梅惊叫了起来,原来院子里多了一滩血迹,不远处的墙头挂着一只很漂亮的雄性野鸡。 白红梅惊吓之后又捡了起来,还真是奇了怪了,什么人打了野鸡不要,做好事不留名扔他们院里了? 苏忆安扒拉扒拉野鸡脖子,“哪是有人送的,看脖子上的大牙印子,不会是灰太狼爹妈的谢礼吧?” 以前常听说人忘恩负义,反而是动物很重情义,这么看来还真是没有说错。 苏忆安烧热水,白红梅把野鸡拔了毛,清理了内藏,准备中午回来煮鸡汤。这一阵子天热,胃口不好,再加上还要干活,啥营养都缺。 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忽略了谢瑾年,小腿恢复的还算不错,在家里慢慢的走动可以不用扶拐了。 但恢复到行动自如,至少还得一个月的时间。 家里的中晚两顿饭,都是谢瑾年做的。他现在在苏家就等于吃闲饭的,再不劳动劳动,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苏忆安说:“我包里有一封信,好像是你家里人寄来的,你去拿着吧。” 以前的报纸信件都是邮递员放到大队院的,大队干部没有长时间呆在大队的,拿取都不方便,现在是放在苏忆安的代销点的。 谢瑾年去取了苏忆安的包,除了一封信,从里面还掉出来一迭子钱和粮票。 谢瑾年把钱和粮票装了回去,把手上的信拆封。 还是爷爷口述,姑姑代笔的。 除了又寄了工业券和各类票据,爷爷用大量篇幅鼓励他看开点,不要惹怒丈母娘一家,该低头时低头,处好关系,可以保他一时无忧。 老人家也在动用自己的人脉把孙子早一点弄回去,到那时,这桩没有感情的婚姻就可以了了,谢家不是冷酷的人,到时爷爷出钱,补偿苏家女儿就是了。 要是有了孩子是男孩,谢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一定要认祖归宗;女孩的话陪着她妈也好,也算对得起苏家了。 这个消息对于以前的谢瑾年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消息,如今再看却是扎心的很。以厚道立足的谢家,也学会了将就,玩起了计谋,不惜踩着自己的血脉往上爬。 想起了他那个妈,原来他妈不是个特殊的存在,是谢家的加强版。 谢瑾年把信收了起来,压在床铺下面,拎着包走了出来,“里面的钱和粮票收起来吧,万一掉了可不容易找回来。” 苏忆安这才想起那位连长的嘱托,因为不是代销点的收入,她随手就放在包里,回到家又忘了拿出来。 “怎么这么多的粮票?忆安我跟你说,千万别犯错误。” 白红梅是个谨慎的,抓鱼捞虾子,都算是小营生,严重不到哪里去。而一旦和集体的钱扯上关系,甚至动了小心思,那罪过可就大了。 要下大狱的。 “妈,不是,有个人临时寄放的,我负责买了东西送上门,算是跑腿的。” 119章 远比电视剧精彩 苏忆安答应的事就会做到,但是不能和家里人说,除了让他们担心,没有半点益处。 苏忆安吃过早饭,就去和苏大海换班了。 不到七点,代销点开门营业,早上是个购物小高潮,家庭妇女买酱油买盐买针头线脑的,劳力买酒买烟的,孩子拿鸡蛋换糖块换火柴的。 对于苏忆安来说,一分钱都是生意,多小的孩子都是顾客,顾客就是上帝嘛,只要不是故意找碴的,她都有足够的耐心接待。 知青点的人是看不上苏忆安的,她们宁可去马庄供销社买,也不去家门口的代销点买。但马庄供销社也有弊端,态度不好倒是其次,开门营业的时间晚,要是去那边买,回来就耽误上工了。 所以有时候逼急了,也要到苏忆安的代销点买。 比如,月事忽然来了,急需卫生纸。 韦乐和段文秋刚进门,苏忆安就看见了,干她们这行的,不说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至少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为啥?万一丢了啥,算错了账,人家可不管你什么理由,该赔的赔,该罚的罚。 现在,苏忆安还顾不得接待她们,她面前站着一个七十多岁,颤微微的老太太。 “闺女,我想拿鸡蛋换东西,路太远了,我挎不动。” 老太太是住山头的老人,老头还不如她的身子骨,女儿出嫁的出嫁,儿子搬去了公社,只有老两口守着几间茅草屋过活。 年纪大了,买点生活物资极为不方便。 苏忆安拿起本子和笔,说道:“大娘,你把需要换的东西说出来,下班后我上门去换。” 老人混浊的目光有了光,“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您这么大年纪了,我还能骗您不成?” “这闺女就是心善。” 老人说了自己想换的东西,洋火(火柴)洋油(煤油)大头针、线穗子、盐巴。 苏忆安一一记下来了,还问了老人有多少鸡蛋,她好带多少物品上去。 老人走了,苏忆安又开始服务下一位。 苏大春,二奶奶的小儿子,不知道是抖机灵还是真有此意,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小云,你是送货上门吗?以后我是不是就不用亲自来买,你就给我送过去了?” 看不出苏忆安生气来,反而笑着说道:“二叔,我送货到门不是不可以,你还要抓紧办两件事:一是赶紧搬家,住的近我不送;二是赶紧老,不满七十我也不会送。” 苏大春尴尬的说道:“我还不到五十,可不想老。” 苏忆安嘴上说着话,手里可没闲着,取货收钱找零,一样也没落下。 韦乐着急了,“苏忆安,你能不能快点?别人都等急了。” 苏忆安看了她一眼,这人和姚流苏处久了,倒是越来越像姚流苏了,就是段位低点。 韦乐承受了苏忆安的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她总觉得苏忆安要搞事。 “各位叔父大爷,婶子大娘,韦知青等着急了,你们谁给她让个位置,她先来?” 韦乐脑袋轰的一声要炸了,果然苏忆安搞事了,这不是拿她往火上烤吗? “凭什么呀?真着急不会早点来排队?再说了,韦知青用得着伺候男人么?用得着奶孩子吗?急个屁的急!” “就是,我还急呢,二小子嗷嗷让我擦屁股。” 苏忆安摊手,“韦知青,不好意思了,没人给你让位置,不能插队。” 韦乐还记得苏忆安以前的卑微样子,因为谢瑾年不肯娶寻死觅活的样子,这才半年不到的时间,不但没让谢瑾年气死,还当起了代销员,过的越来越好了。 真是——天道不公,小人当道! “走,不买了。” 韦乐拉着段文秋,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立刻有人讨好(苏忆安)地说道:“走就走,惯的毛病。” “没事,我接受批评,我不该说那么多的话,可是咱手底下也没闲着啊?对吧?我不说话你们喜欢啊?” 哪里的供销社不是脸难看,门难进?像苏忆安这样喜庆的小女娃,挺好的。 段文秋扯了扯韦乐,“你还真走啊?” 韦乐特别特别生气,“你看她那个样,气人不气人?真以为供销社就她一家,我离了她买不到东西了?” 段文秋说了句大实话,“能买到,可你能等到吗?” 韦乐每次来例假量就多,不用卫生纸,光用卫生带哪里能好用?去别的村子买根本来不及。 “快,把购物证给我。” 韦乐看苏忆安不顺眼,有姚流苏的缘故,更多的是因为谢瑾年。那时候的谢瑾年家道富裕,人又长的帅气,哪个不动心啊?只不过因为姚家姐妹,她才没敢表示出来。 段文秋就不一样了,她只是和苏忆安不亲近,没有别的矛盾。 段文秋拿着购物证又回来了,笑着说道:“韦乐身子不适,脾气有点急,苏忆安你不要怪她,给拿包卫生纸吧。” 公归公私归私,苏忆安不会公报私仇,于是从货架上取下一包来,“按规定只有一包,这个挺贵的,五毛钱一包。” 段文秋付了钱,拿着卫生纸躲躲闪闪地走了。 代销点就像一个小型剧场,随时会上演不同的剧情,苏忆安淡定看着这一切,远比狗血电视剧精彩。 下午六点半结束营业,苏忆安收拾了老人要换的东西,准备给老人送过去,再把鸡蛋带下来。 白红梅要跟苏忆安一起去,路上好有个伴,来回三四里地,野外苞米杆子都比人高了,一个女人家怕有危险。 “妈,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天黑,我快去快回,没事的,你和爹歇着吧。” 干一天的地,可一点也不轻松。 苏忆安到底没让爹妈去,她拎着篮子顺着小路上山了。 两位老人住的地方,在苏家村的南山上,零丁住着四五家。 俗话说靠山吃山,出行不方便,也没有人愿意搬到山下面去。在山上烧柴方便,边边角角的还能开点地种点粮食,还能多养几只鸡,光打野刨食就吃饱了。 120章 不想 苏忆安敲响了老人家的门。 “闺女,来了?” “是,咱长话短说,把鸡蛋拿出来吧。” 一老一少就坐在院子里,老伴把一半篮子鸡蛋拿了出来。 鸡蛋换物是怎么换的呢?以每个鸡蛋五分钱计算,算出总价来,换等价值的其他物品。 苏忆安算的很仔细,老人养鸡下蛋不容易,不能占他们一分一厘的便宜;而公家的钱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失。 最后老人换了一斤一两粗盐、两盒火柴、两个大洋针、四两煤油、一个线穗子。 苏忆安详细解释了价格,当着老人的面又算了一遍。 “大爷大娘,没算错吧?” 老人笑着夸,“没算错,没算错,这闺女心眼好,换成别人才不稀的管嘞。” “谁都有老的时候,大爷大娘以后要换什么,只管跟我说,我负责上门收,送上门多少钱我下来收也是多少钱,不多挣您一厘。” 老人很是高兴,还摘了三个拳头大的桃子,一个碗大小的西瓜,非让苏忆安带上。 “大娘,不用这么多,我拿一个尝尝味道就行。” “拿着吧,你大爷栽了四棵桃树,吃都吃不完,上年送人了一些,最后送不完的都喂了鸡。” 苏忆安咬了一口,外观很好,吃起来果肉肥厚,汁多味美,喂鸡……真是暴殄天物。 苏忆安问道:“大爷大娘,这桃子你们卖吗?” 老太太笑的慈祥,“闺女,现如今刚刚能吃饱肚子,社员哪有闲钱买这个?再说了偷偷卖东西是投机倒把。” “大娘,要是供销社买了再卖给城里人呢,那不叫投机倒把,那叫丰富人民的菜篮子。要是没有买卖,城里人不种粮不种菜不产水果,他们吃什么?” 老人充满了希翼,“能卖?” “这样吧,您再摘两个,我明天去进货帮着问问领导,成的话我再和你们说。” 老人家厚道,怎么可能只摘两个,咣咣摘了五六个。以前不让卖又吃不了,还不是都祸祸了?权当还苏忆安人情了。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天色也暗了下来,苏忆安挎着篮子在小路上小心前行。 “安姐——” 是叶思远。 “你怎么来了?” 叶思远接过篮子,走在前面,“干妈和年哥给我派的任务,将你安全地护送回家。” 苏忆安撇嘴,“我妈让你来的就说我妈让你来的,干嘛非要扯上另一个人?” “年哥确实担心你,才让我来的。” “说破天我也不信,他担心的应该是姚敏姚流苏,他不会担心我,我也不需要他担心。” 叶思远摇了摇头,“姐,人是会变的,这几个月年哥的变化你没看出来吗?我觉得他是想好好过日子的,你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苏忆安,“思远,你几岁?” “十七了呀,怎么了?” “那你说这样的话我不怪你,毕竟你没谈过谢瑾年那样的恋爱,也没有我这样的处境,看人不能看表面,会不会你的年哥让人甩了,来我这里找安慰?他忽然的良心发现,我就必须无条件接受他?” 拜托,这些人只看到了谢瑾年或真或假的改变,却看不到她先后送走爹妈,至死没见过孩子,承受着谢家的无休无止的打压,在城市最廉价的出租房黯然离世…… 对,不会看到的,那是她的上辈子。 包括面前的叶思远,都没有什么善意。 罢了,都说了是上辈子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回到家,白红梅已经做好晚饭,逞等着她回来了。 灰太狼爹妈送来的野鸡,苏忆安中午没捞着吃,晚上给她补上,连肉加汤一大碗。 其他人,是鸡汤煮的豆角。 叶思远已经吃过晚饭了,临走时苏忆安塞给他一个大蜜桃,“拿回去吃吧,那家老人给的。” 爹妈宠归宠,苏忆安从来不会吃独食,白红梅说她们中午吃过了,但她没看见就等于没吃,往爹妈的碗里分别拔了一些。 一只野鸡才多大啊,苏忆安不相信给她留了一大碗,剩下的还能够其他人敞开肚子吃一顿的。https:/ “妈,山上养的鸡都是吃活食的,肯定好吃,咱要不要留一些。” 天越来越热,鸡的食欲小,已经不管蛋了,好几天才能捡一个。 “这是公家的,能行吗?” 苏忆安让白红梅草木皆兵的样子逗笑,“妈,公家的最后去了哪?还不是进了老百姓的肚子?咱非得转个大圈才能买?咱把钱补上就行。” “行叭,你准备怎么吃?” “留点自己炒了吃,煮了吃,剩下的腌了吧,想吃腌鸡蛋了。” “都多大人了,还净想着吃。” “我要是连吃都不想,您又该哭了。” 晚上的时间,苏忆安就对对账,算算一天的营业额,裁裁袼褙,十点钟准时睡。 现在的谢瑾年自个支使自个没问题,一般情况下不用苏忆安管了。 苏忆安去洗了澡,换上一身“睡衣睡裤”,棉布的,用的是供销社发的福利,不要票的削价布,染布出了问题,影响美观不耽误穿。 苏忆安往中间搭上被面,解开束缚一天的头发,刚想躺下来,就听见谢瑾年说道:“等等——” “怎么了?” “这是我爷爷寄来的票据还有工业券……” 谢瑾年的手上握着一迭子,看样子还不少。 “给你寄的你就拿着,喊我干什么?” “我又没有花的地方。” “用不着你还要,我们短了你吃的了还是短了你喝的了?” “不是我要的,是爷爷寄过来的,大概是我上次要工业券,他以为咱啥都缺……我想着,寄了就拿着呗,城里的日子比咱好过。” 苏忆安没有接转过身躺了下去,“你爱要不要,反正我不要,分开就分个彻底,我不能没有感情债,却背着经济债,说我贪图你们谢家的荣华富贵。” 上辈子,她不就是承受着太多人最大的恶意吗?最后她孤身一人,还有人认为她是攀龙附凤,被甩都是咎由自取。 这辈子,她不想被某些人扛着大旗绞杀。 . 121章 一个坑里不能摔两次 “你就那么想离婚?” 苏忆安笑出了声音,“难道你不想?叶思远说你变了,说我应该给你个机会。我真没想到,这种话得让一个外人来说……谢瑾年,你说实话,你忘了姚敏了吗?你对我是补偿,是将就,还是真的喜,欢,我?” 谢瑾年瞬间石化,只有他自己知道,姚敏是他的初恋,十五岁就闯进他生命中的女孩,要是没有这场运动,要是他的父亲不出事,百分百两个人会结婚的,就是别人眼中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是一场运动全变了。 谢父下放。 谢瑾年下乡。 姚敏嫁人。 这里面有多少无奈,有多少命运使然他不知道。 有一天他和姚敏再见面能不能做到心如止水,他不知道。 哪怕有梦境作为佐证,他还是会怀疑那是真的姚敏吗?在心里,他还在为姚敏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开脱。 他对苏忆安有愧疚,这是肯定的,毕竟“梦境”太真实,至于爱,在没忘记姚敏之前,不能说是没有,但肯定是不多。 谢瑾年的沉默像一桶冷水浇在苏忆安头上,使得她分外清醒。 上辈子的那点情愫,即便在,她也不会让它萌芽生长,在一个坑里摔两次,连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 又是去公社补货的日子,苏忆安昨天就贴出告示了,今天中午代销点不开门,有买货的可以下午再来。 骑着三轮车,苏忆安赶上了第一拔,排在了第四名。目测四十分钟之内轮不到她,苏忆安就拎着自己的书包在供销社转了一圈。 因为她不知道肖主任什么时候到,她还有业务要和肖程谈,在供销社里面有可能遇到他。 果然在食品区看见了肖程,正在很认真地检查着卫生,还不时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一边的女售货员慌的直抹额头。 苏忆安就安静地等着。 终于肖程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苏忆安,抬腿走了过来。 “在等人?” 苏忆安轻轻一笑,“是,我在等肖主任。” “有什么事去我办公室谈。” 办公室里,苏忆安从包里拿出两个桃子,放在肖程面前的桌子上,“肖主任,你尝尝味道好不好吃。” 桃子在家就洗过了,上面的一层毛毛都洗掉了,肖程拿起来看了看,问道:“说吧,你有什么目的?总不会找我试吃吧?” “你只管吃就好了,我就要个意见。” 肖程吃完了大半个,才给出了意见,“确实比我以前吃过的好吃,甜,汁多,还挺有脆感的。” “对,我也觉得好吃,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桃。肖主任,我和你说实话吧,我们那边山头上住着一对老夫妻,栽了四棵桃树,吃都吃不完,这么好的东西拿来喂鸡…… 我就想,社员不能私自卖,不卖又全都浪费了,想买的买不到,想卖的卖不了,供销社能不能牵头买下来,在中间搭个桥梁?” 肖程想了一下,说道:“几十斤的话咱买下来,给职工发发福利。” 苏忆安要的是这个销售渠道,可不是销自我消化,“肖主任,我们为什么不能收购再出售呢?” “你是不是忘了?水果属于副食品商店的经营范围?” 苏忆安把这茬给忘了,水舀子铁锅、瓷碗、筷子、当地产的木器家具等等,在土产门市。 农具、农药,在农机门市。 粮食,在粮食局的门市部。 副食品,如肉、蛋、鱼、调料、烟、酒、水果等等,在副食品商店。 自行车、手表这样的大件,以及座钟、服装布匹针织,鞋帽袜玩具以及学习用品等等,才在百货公司门市部。 这叫各伺其职,百货公司卖水果,那叫越权了。 苏忆安叹口气,“看着老太太的东西烂掉,想帮她找条出路,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一百斤之内咱自己就能解决,你回去让她摘吧,明早我派人去你那地拉。”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虽然不符合苏忆安的预期,也算是能接受。 苏忆安刚从肖程的办公室出来,一个女人粗鲁地闯了过来,把她往一边一推,直接进了肖程的办公室。 接着,门被重重地甩上了。 嚯,真够粗鲁的,苏忆安的胳膊都撞在了墙壁上,都听见了咚的一声响。 “……玲,不要太过分!”房间里面,传来肖程压抑的声音。 苏忆安无意窥视别人的隐私,抚着胳膊肘去了仓库。 已经轮到第三个了,很快就要轮到苏忆安,后面还排了六七个人,闲着无聊就在讲八卦。 “唉呀妈呀,你们刚才看见了吗?母夜叉又来了,肖主任可有的受了。” “那能怎么办?这就是人家说的好女人旺三代,坏女人毁三代,怪就怪肖主任的眼花了,看中了这么个娘们。” 从众人的嘴里,苏忆安总结出来了几点:一,刚刚进去的人是肖程的老婆,叫祖玲,是老主任的掌上明珠,两家属于“商业联姻”;二,祖玲飞扬拔扈,视肖程为她的私有财产,两个人经常闹的不可开交,在向阳供销社是个公开的秘密。 真没想到,文质彬彬的肖程还有这么一位夫人,既然这位护夫护的这么厉害,苏忆安可要离肖程远一点。 很快轮到了苏忆安,她把缺的货都记在本子上了,一个星期销量是多少,需要补进多少,要做到心中有数。 车斗都满了。 苏忆安用网兜绳子固定住,就开始往家的方向赶了。 一路上有很多上坡下坡,每到上坡路段,苏忆安就拿出绳子拴在车斗上,另一头套在肩膀上,推着拉着三轮车走。 所以说真正风光的是供销社的售货员,不用风吹雨淋,不用她们进货,基层的代销点可是苦哈哈的。 路过一座小石桥,苏忆安停了下来,她想下去洗把脸,顺便解决一下三急。 靠边停好,苏忆安顺着桥边的小路走了下去。 正值雨季,河水不但混浊,还挺深的。 桥下面有一个水坑,苏忆安刚想捧水洗脸,就愣住了。 水里面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122章 救了个孩子 水里面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苏忆安凑近了一看,哎呀妈呀,好像是个人,准确一点讲,好像是个孩子。 五六七八月,河水最深,也是些孩子贪凉喜欢下水的几个月。 苏忆安顾不得多想,挽起裤腿就往水里走去,试了好几次也没下到孩子的位置。眼看着孩子有气无力地扑腾,而且扑腾的力度越来越小,随时有溺水而死的危险。 苏忆安是个女人,力气有限,而且她不会游泳,连狗刨都不会,盲目下水不仅救不了人,反而还会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苏忆安迅速的打量了四周,在河边上有一棵杨树,风吹雨涮导致树木倾斜,下部的树枝伸手就能碰到。httpδ:/m.kuAisugg.nět 苏忆安跑过去,用力地掰断一根树枝,拖着就往下边跑。 “抓住,听到了吗?快抓住。” 孩子的身体在水里本能地上下翻腾,河面比较宽,苏忆安伸出去的树枝根本够不着。又跟着孩子往下面走了一段距离,河面窄了,河水更湍急了,孩子才抓住了树枝。 “抓住,千万别松手。” 机会不可能垂青你两次,松手人就完了。 都说溺水的人力量挺大的,苏忆安用尽了洪荒之力才把人拉了上来。 是个七八岁年纪的小男孩,拉上来后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累的,吓的。 苏忆安反复在他的背上拍,吐了好几口水,孩子才慢慢地缓了过来,有了生气。 孩子是马庄的,几个小伙伴一起在河边的道堰上抓螃蟹,没想到下雨下的土质疏松,他踩翻了岸上的土,整个人滑进了水中。 都是七八岁的孩子,哪见过这种阵仗?那几个小伙伴吓懵了,醒悟过来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就剩下他一个在水里浮浮沉沉,身不由己往下游走。 苏忆安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喊不出来了,要是苏忆安没有发现,小命肯定要交代在这条河里了。 苏忆安叮嘱孩子赶紧回家,夏天河水深没有大人在身边,千万不能到河边玩。 “嗯,我记住了。” 苏忆安牵着孩子的手,带到岸上,她的三轮车还停在桥上。苏忆安从搭在车上的包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孩子,“给你颗糖甜甜嘴,压压惊,以后逢凶都化吉。” 孩子的眼睛都亮了,普普通通的水果糖,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吃到的;就算能吃到,也不可能每天都吃到。 水果糖的甜味,已经让孩子忘了刚才的险境,嘴里含着一颗,手里攥着一颗,向村子里跑去。 苏忆安又在车边上坐了一会,骑上车上路。 到了代销点还没到十二点,苏忆安打开门,搬货、补货,十二点准时营业了。 中午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离代销点近的老妇女总爱拿双鞋,拿条破裤子破褂子,坐在代销点柜台的外面,活也干了,还能凑堆拉拉呱,比呆在家里凉快。 代销点的正门是西门,东南角斜对面有个小门,通大队院子,大队院子里有茅房。 两个门都打开,刚好是股穿堂风,可不是比家里凉快? 苏忆安也愿意招她们进来,有了人气,人也不闷,有时候还能帮她做双鞋,双赢。 黎英从大队里出来,就拐到了这边。 “哟,还挺热闹的嘛。” 苏忆安拿了个板凳,让她坐下,说道:“我一个人呆着闷,婶子大娘陪我说话儿。” “嗯,挺好的,大队的喇叭坏了,趁着人多,我就下个通知了,今天晚上在二队的牛棚开批斗会,到时都去哈,接受教育,避免以后犯错误。” 二队牛棚住的是贺胜利和老谢,要斗的是谁,这不是秃子头顶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 苏忆安的眼皮狂跳,“英姐,咱庄上多年没开过批斗会了,这怎么突然准备开批斗会了呢?” 黎英说道:“也不算忽然吧,以前不是没有坏右分子吗?现在有了,当然要批评教育了。” 苏忆安当时费尽心思把两个人弄到苏家村来,就是看苏大有正直,村子里没有太极端的人,没想到还是逃脱不了啊。 “支书知道吗?” “你这话问的,这事是会计提议的,全体干部同意的,支书当然也同意了啊。” 问题越来越复杂了,连支书都妥协了,同意了。 “好,晚上一定去。” 黎英还要到别的地方下通知,呆了一会就走了。 老妇女在窃窃私语。 “你们说那些人犯了什么错误啊?就像以前的发配一样。” “肯定犯了大错误,说了咱也不懂,让去咱就去,听干部的话就是了。” …… 一个下午,苏忆安都有些迷迷糊糊,坐立不安的,苏大有反戈一击,这个问题很严重。 好歹捱到了下班时间,苏忆安片刻都没耽误,把门一锁,就骑着三轮回家了。 关于批斗会,苏家人也都接到通知了,以户为单位,原则上每户至少派一位代表参加,当然多多益善。有爱表现的家庭,有爱凑热闹的家庭,可能要全员参加了。 苏大海在代销点守夜,谢瑾年腿脚还不利索,白红梅干了一天活……苏忆安说由她当这个代表好了。 趁着天还没黑,苏忆安去了一趟南山头,明天肖程会派人来带桃子,得和老人说一下,她明早上门取。 因为有心事,苏忆安晚饭吃的乱七八糟的,回到西屋换衣服,谢瑾年跟了进来。 苏忆安刚脱了一半的上衣又套了回去,“干嘛不敲门?” 谢瑾年有点尴尬地背过身去,“我跟在你后面的,没想到你进门就换了。” 确实是苏忆安的疏忽,她稳了稳情绪问:“你有什么事?说吧。” “你有心事?” “没有,就是落不着休息,还得开那个什么会,心情不好。” “要是烦的话,我去吧。” 烦归烦,真让苏忆安不参加,呆在家里更会胡思乱想。 “你的腿还没好,白天还行,晚上磕磕碰碰的,不用你,我去。” 苏忆安让谢瑾年出去,她换好了衣服,打着手电就往牛棚那个方向走。 123章 没有达到预期目的 路过苏大江家,苏忆安喊了苏忆红一起。 “唉,干了一天活,还指望晚上做双鞋,这又开什么会,咱庄户人家哪这么闲?” 苏忆安让苏忆红小点声,“祸从口出懂不懂?” “真羡慕人家哑巴,不会说话也就不用担心说错话了。” 苏忆安到的时候,牛棚可谓灯火通明,她们不算早的,已经来了有三四十个人了,有老有少,几岁十几岁的孩子嘀溜乱窜。 苏大有站在靠近门口的阴影里,不注意看真是看不出来,苏忆安倒是看见了,她就假装没看见。 怎么说呢?失望吧,一口一个老连长,却干出这样的事,那还不如当初不答应。 就要错过去的时候,苏大有出声了,“忆安你过来一下。” 苏忆红轻轻推了推苏忆安,“我就在西边墙跟下面,一会你过去找我。” 苏忆安就跟着苏大有去了另一边。 苏大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以为就是个形式,让苏大生搞大了。” “苏大生是个什么人,别人不清楚,你跟他共事这么多年不清楚吗?你就不该点这个头,我就不该把那两个人带来苏家村。” 苏大生就是个机会主义者,他就是个上窜下跳的孙猴子,是苏大有这个如来佛祖当的不及格。 苏大有很是苦恼,“现在怎么办?总得想个法子。” “能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你是支书,你得控制事态,不能让苏大生做的太过分,先把今晚这道坎过去再说。” 很快批斗会开始了,没有台子,苏大生指挥社员围成半圆形,后面是一排座位,坐的是村干部,还有两张陌生面孔,据说是公社工作组的领导。 贺胜利和老谢先后被带了出来,虽然没有五花大绑,贺胜利的一张脸黑的很。老谢始终低着头,看不见他的眉眼变化。 公社干部让苏大有讲话,苏大有指了指苏大生,“会计这么积极,还是让他讲吧。” 干部模样的人就让苏大生讲。 苏大生慷慨激昂地讲了身为“劳动人民”,过去吃了地主多少苦,终于翻身当上了主人,过上了好日子。现在一批现行反革命,试图对革命搞破坏,这是谁也不能容忍的。 反革命以及坏右分子就在眼前,要批判,保护来之不易的革命成果。 苏大生走到贺胜利面前,大声喝斥道:“反革命分子,跪下,向人民谢罪。” 贺胜利仰着高高的头颅,“我没有罪,为什么下跪?” “你是反革命,还说自己没罪?”苏大生对着贺胜利的膝盖就踢了两脚,结果被踹的没跪下,他差点摔个狗吃屎。 贺胜利在公社时,又不是没和干部模样的人打交道,都知道他的脾气,就示意让贺胜利直接交代错误了。 贺胜利说:“我从三岁上没了娘七岁上没了爹,是东家大娘给一口西家婶子给一口,吃百家饭长大的。那时候村里有个地主,我就在他家放牛,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不给吃饱更不稀奇了。到了小日本来,那日子更苦了,比地主欺负地还厉害……” 苏大生喝斥道:“让你交代错误,不是听家谱的,哪那么多废话。” “拿虱子捋布缕,没有你爹你娘哪有你?” 苏大生气的要打人,让苏大有喊住了,“苏会计,有公社领导在,你控制一下情绪。” 苏大生气呼呼地说:“这个反革命骂我你没听见?” “我没听见骂,就听见一句大实话,不交代前因哪有后果?” 干部模样的人摆摆手,“说正事,接着说。”筷書閣 贺胜利,“我十六岁那年,八路军来了,不但打跑了鬼子,还给农民分土地。我爷爷说,鬼子还没赶跑,只是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有一天还会回头,老百姓更没好日子过。让我去当兵,只有赶跑了鬼子才有好日子过,咱老百姓才不受欺负。 打跑了鬼子又赶走了蒋匪,新中国成立了,咱老百姓才真正过上了好日子。美帝欺负到家门口,我又上了战场,守xx高地的时候,一个排就剩下三个人了,我们三个人硬是守了两天两夜,炮弹把山头打下去两米多,人在阵地也在。” 苏大生听不下去了,这是批斗会,怎么开着开着成了英雄巡回演讲了? “贺胜利,让你主动交代错误,不是让你说这些吹嘘之词的。” “吹嘘?我当了三十五年兵,身上大小伤口四十五处,要不你吹一个?” “你……” 苏大有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我可以做证,因为战场上的三个人有一个就是我,当时贺胜利是我们一排的排长。” 苏家村的社员只知道苏大有当过兵,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段光辉历史。 这个当口,苏大有站起来,已经相当不容易,苏忆安对苏大有的那点怨气也没有了。说句实话,苏大生把工作组的领导都请来了,存心想搞事情,哪怕苏大有不同意也没用。 苏大生,“支书你这样不好,谁知道你是不是帮他做假证明?以前可没听你说过。” “假证明?”贺胜利把上衣脱了下来,扔在了一边,“我这一身伤疤就是证明,要不你也来亮一下你的伤疤?” 孩子对军人有一种天生的崇拜感,两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一个挑着灯笼,另一个在数贺胜利身上的伤疤。 “11……15……后背还有……3,5……总共38个。”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镰刀割手都疼的要命,这三四十处伤口这得多疼啊?斗地主就算了,这样的人也要斗……看不懂,一点看不懂。 苏大生,“贺胜利,不要混淆视听,你是反革命,跟伤疤有什么关系?” “那就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我一概不承认。” “不要冥顽不灵,主动交代,才是你唯一出路。” “我没干我交代个屁!” 工作组的领导眼看开不下去了,说道:“这次斗批改运动,通过现场学习,大大提高了觉悟,革命群众斗志高昂……” 124章 姚流苏献妙计 “……” 唉哟,这不睁眼说瞎话么?哪里斗志高昂?明明是苏大生被贺胜利怼的毫无招架之力,更别说反击了。 作为一名合格的社员,多听少说话,听着就是了。 工作组的领导和贺胜利打过多次交道了,那真是软硬不吃,抛开立场不说,是条汉子。 他们都没辙,苏大生硬要惹,还非要他们坐镇,这不一起丢脸吗? “不是还有一个人吗?来,拉上来。” 谢志坚的罪名其实挺简单的,他就是“说错话”,让聂红兵的父亲抓住了,又大肆宣扬的后果,然后让谢志坚承认。 都说环境改变人,这句话不全对,因人而异,可是诠释在谢志坚身上是对的。 谢志坚总以为他承认了,某些人就会放过他,殊不知他承认了这一项,另一项又在等着他,到后来就像滚雪球一样,罪名越来越多,这就可以解释他明明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罪名却是一大堆;明明没犯多大的错误,却从西北弄回了更艰苦的沂东。 谢志坚被苏大生一把揪了过来,“赶紧交代,服从改造。” 谢志坚被踹倒在地上,一个劲地喊着,“我检讨,我有罪,请组织处分我。” 这一下子,苏大生很有成就感,举着胳膊高喊着口号,下面有三三两两的人回应。 也不怪社员不积极,社员关心的是收不收成,能不能吃饱饭,操心的是柴米油盐,操心的是没钱盖房子,大儿还没娶上媳妇。 这好比《父母爱情》中江德华那句话一样,“剥削俺的是地主老财,资本家可没剥削俺。” 社员他做不到感同身受。 苏大生带领着喊了几句口号,他的本家上来捧场,甩了老谢两个耳瓜子,这场由苏大生发起的批斗会圆(草)满(草)结束。 苏忆安姐妹俩做伴往家走。 “忆安,你说杀鬼子都不眨巴眼皮的人是坏人吗?” 苏忆安不答反问,“那你说苏大生是好人吗?” “不算什么好人,他爹当年欺负人,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别看苏友山现在人模狗样的,年轻那会可是做过孽的。邻居和他同龄,生重病住院了,家里就留下娶了不到一年的新媳妇,和出生刚几天的儿子。 苏友山当时已经娶妻生女,眼谗人家小媳妇水灵,半夜三更翻墙入室。到底祸没祸害不知道,反正苏魏氏是骑在墙头上骂过的,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明明是苏友山祸害人家,老婆却骑墙骂受害者,也就这两口子能做的出来。 小媳妇没有公公婆婆,白天去上工,就把出生没几天的儿子放在家里,那时候比现在可穷的多,没有被褥,用的是旧棉花包着孩子。孩子饿了哭了,从旧棉絮露了出来,十月天不是太冷,那是针对着穿着衣服的我们,对于未着片缕的孩子,可想而知是种什么情况。。 等下工回来,孩子已经没气了,一点热乎气也没有了。 小媳妇没有了孩子,丈夫住院,还有这么一个邻居骚扰……最后是娘家人出面,把人接走了。 至今苏友善还是光棍一条,逼走的是他媳妇,冻死的是他儿子。 苏忆安说:“搞不懂了,有些坏人耀武扬威,坏人嘴里的坏人真的是坏人吗?” 再说批斗会结束以后,工作组的两位同志的住宿问题要安排了。 不是每个家庭都有接待条件的,有的人家一家人至今还挤在一铺炕上;就算有两三个房间,也是小子一炕,闺女一炕,挤的不行。 也就苏大生有这个条件,苏友山为儿子置下的家底,屋多炕多。 苏大有说:“就由苏会计安排吧,别的人家想安排也安排不了啊。” 苏大有知道,这位上窜下跳的,还不就是为了表现吗?想子承父业,捞个支书当当,那就让他表现个够。 “我也是这个意思,两位领导请跟我来吧。” 别的时候他一个会计跟领导扯不上关系,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还不抓住? 回到家,苏大生让苏乔氏赶紧收拾出来两间房,让两位领导住单间。 洗澡水洗脸水都准备上了,苏友山还温馨地提供了聊天服务、搓澡服务,服务他们睡下。 “爷,爸,我有话和你们说。” 说话的人正是姚流苏,苏大生一家老少全去批斗会捧场,不,是支持,姚流苏也去了。 对于这个怀着他苏家子嗣的女人,苏大生还是有几分客气的。 “小姚你说吧。” “那个挨批斗的人是不是叫谢志坚?”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他……” 苏友山和苏大生顿时来了兴致,“坐下说,你怎么会认识他?” “他和我爸是一个系统的,算起来是我爸的上级,就住在一个家属院。 今天你们都看到了,贺胜利是根硬骨头,不好啃,我们为什么不从谢志坚身上下手呢?” “怎么办,不妨说来听听。” “我和建林去到过牛棚里面,在草堆后面找到了一个筐,里面不但有园里的菜,还有麦乳精、点心、饼干和酒。一个犯错误的人日子过的这么好,这简直就是腐败的资产阶级作风。 撬不开贺胜利的嘴,咱就从这些物品上查,谢志坚要是个聪明的,我相信他会知道怎么做的,包庇、同流合污,对他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贺胜利确实太难啃了,今晚让苏大生里子面子全丢了。 “爷,爸,你们要是信任我,明天我去找他谈。” “信任,绝对信任,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明天我把他提到大队部,咱私底下偷偷来。” 苏忆安打着手电来到家门口,那种头皮发麻、冷汗直冒的感觉又来了。 苏忆安下意识地看向院墙方向,妈呀,六只绿幽幽的眼睛。 难道是狼群来寻仇的?天地良心,灰太狼一点罪也没受,鸡腿兔肉没少吃,奶粉喝了两个多月,抢的可是他们的嘴。 一团黑影扑了过来,吓的苏忆安三魂丢了两魂。 【作者题外话】:老谢的名字出了好几处错误,看见的我就改过来了,没改的请见谅 125章 你俩就一直这么睡? 一团黑影扑了过来,吓的苏忆安三魂丢了两魂。 那声“啊”堵在了嗓子眼,愣是没有喊出来。 黑影有点小,围着苏忆安兴奋地转圈圈,却一点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反应过来的苏忆安轻轻喊了一声,“灰太狼?” 灰太狼在苏忆安的裤腿上蹭蹭,低声呜呜了两声。 从灰太狼跟着狼爸狼妈走后,苏忆安已经有十几天没见过它了,毕竟是陪伴她两个多月,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她是很想灰太狼的。 苏忆安蹲下身子,灰太狼在她的脸上舔了几下,表达着它的兴奋和友好。 狼是食肉动物,气味并不好闻。 苏忆安帮它挠痒痒,灰太狼在土堆里打滚,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到不行。 苏忆安和灰太狼一狼一人在门外玩了有半个多小时,其间狼爸狼妈远远地看着,没有打扰。直到玩了好一阵子了,大狼低嚎了一声,灰太狼才离开苏忆安,巴巴地跑了过去。 没过一会,灰太狼又跑回来了,巴嗒一声将什么东西放在了苏忆安的脚边。苏忆安用手电照了一下,是一只土黄色的野兔。 都说狼性凶残,其实它们也有好的一面,这是狼爸狼妈带的谢礼,比某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强多了。 灰太狼在苏忆安的裤腿上蹭蹭,又跑走了。这次是一家三口一起走的,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灰太狼,你要好好的。” 苏忆安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她的祝福。 苏家人还没睡。 看见苏忆安手上的野兔,白红梅什么都明白,这不是灰太狼爸妈第一次给她们送肉了。 “给我,我扒皮弄出来。” “天晚了,明天弄也行。” “不行,天这么热,过了一晚那还不臭了?” 白红梅拎到院子里去弄,谢瑾年帮她打着手电,舀着水。 苏忆安到茅房那边洗了澡,回来躺在床上摇着蒲扇,没想睡着,还想和白红梅说几句话。当白红梅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 白红梅对谢瑾年说:“你也去睡吧,时候不早了。” “刘哥想找个帮手,我想去,十点钟他过来接我。” 刘解放就是一手收,另一手粗加工卖,整个沂东的大小黑市,他都掺和进去了。铺的摊子大了,人手就不够用,谢瑾年为人活泛,所以刘解放才向他抛来了橄榄枝。 谢瑾年现在等于无业,吃干饭。老师的工作没了,腿还没有完全好,上不了山下不了地,正式收入等于零。 眼见苏忆安每天都努力工作,过的一天比一天好,他也不能落下太多。 白红梅有些担心,“你的腿还没好,行吗?” “刘哥知道我这种情况,就是长长眼色的事,不用跑多少路。” “那行吧,你慢点。” 苏忆安定的闹钟,六点钟就响了。 白红梅探进头来,嘘了一声,“小点声,瑾年刚睡下没多久。” 苏忆安快速地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谢瑾年大晚上做贼了?” 白红梅白了她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瑾年帮着刘老板做事了,快五点了才回来。” 苏忆安点点头,怪不得。 白红梅看了苏忆安一眼,问道:“你俩就一直这么睡?” 苏忆安一边洗着脸,一边含混不清地问道:“怎么睡?” “各睡各的,中间隔着帘子?” 苏忆安,“对,他心里没我,我也不上赶着,就等你什么时候下懿旨,我们什么时候去离婚。” 白红梅把勺子磕的咔巴响,坚持不让两个冤家离婚的信念动摇了,老两口放在心上的宝,不能让人家这么作践。 苏忆安洗漱完毕,就上山去挑桃子了。先把三轮车骑到大路上,再挑着两个大箩筐上山,就苏忆安这样的体格,一趟能挑七八十斤没问题。 昨天接到了通知,老两口天刚蒙蒙亮就开始摘桃子了,红通通的桃子还有露珠沾在上面,格外的水灵。 苏忆安一勾勾地过了秤,七十六斤四两,四两老人没要,就算了个七十六斤。 一斤五分钱,总共3.8元。 放在后世三块八不叫钱,在当下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能办很多“大事”。 老人执意塞给苏忆安两毛钱,苏忆安没要,不是她看不上,这一趟她也挣钱了,肖程许下的,每斤多出二分钱。 小路崎岖不平不好走,苏忆安花了四十多分钟才把两筐桃挑下来,放到三轮车上。 桃子其实不易贮存,老人把一些有点坏了的桃子也捡了一些,约摸七八斤的样子,让苏忆安一起带走了。 这部分桃子苏忆安就送到家里去了,让白红梅削去坏了的部分,自己家里人吃。要是吃不了那么多,就送人,像大哥家的几个孩子,哪里能吃到什么水果。 苏忆安吃早饭的工夫,白红梅已经把向东向南向西喊来了,给三兄弟包了七八个,三斤的样子。 “路上不准偷吃,回去让你妈削好了再吃知道吗?不然肚子疼别找二奶奶哈。” 白红梅把几个孩子的小心思看的透透的,反正这玩意少一个两个的又看不出来。 谁还能碰碰头对对账咋的? 兄弟仨个走了之后,白红梅又挑出来三个大点的,给老二苏建成送去。 “你二哥二嫂那性子,要是知道给了你大哥没给他,那还得了?” 千人千性子,万人万脾气,只要别忘了他们,老二一家好打发。 苏忆安吃了早饭,就骑着三轮车,车斗里装着桃子去和苏大海换班了。 八点多,不算忙了,肖程派了人把桃子拉走了。苏忆安不是供销社的正式职工,按规定是没有她的份的,但这件事是她牵头的,也给了她一份,六个桃,是苏忆安挑的,全是个大的。 这个时候,姚流苏在两墙之隔的大队办公室等着了。 苏大生送走工作组的两位同志,就去了牛棚。 牛棚里,贺胜利和谢志坚正在喂牛,这些草一部分是他们割的,另一部分是孩子们送来的,满满一筐二分工。 青草不能堆在一起,捂烂了牛都不吃,要晾在架子上,保持新鲜。 “谢志坚,出来——” 126章 只要能帮到瑾年,我干 谢志坚打了一个激灵,实在是斗怕了,在公社是这样,在苏家村还是这样。 怎么就没完没了了呢? 谢志坚放下手里的活,双腿抖的厉害,好像不是他的了一样,不受控制。筷書閣 “别害怕,那么人看着,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不敢?他不是贺胜利,别人真敢。 谢志坚走到外面,看见是苏大生就有些绝望,这个人真不是善茬。 “谢志坚,跟我去一趟大队部。” “好。” 贺胜利从里面走了出来,冷声问道:“苏会计又要开批斗会吗?” 苏大生恨的牙痒痒,“不关你的事,干你的活去吧。” 苏大生把谢志坚带到大队部的办公室,进了隔间。 “谢伯伯。” 姚流苏的忽然出现让谢志坚吃了一惊,“流苏,你怎么在这里?” 姚流苏搬了把椅子让谢志坚坐下,“我在这里插队下乡啊。” 苏大生走开了,怕在这里谢志坚有压力,攻心战不凑效。 谢志坚看了看四周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问:“你在这里下乡,那我们家瑾年呢?” “谢伯伯,你现在这种身份,还是不知道的好,会连累年哥的。他让人家赖上了,娶了个泼妇,一点权力没有,和坐牢差不多。” 要不是时间有限,姚流苏能给苏忆安泼八百遍脏水。 谢志坚叹了一口气,“都是我连累了他,他要是不下乡,不就没有这些事了吗?”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已经连累他了。” 姚流苏的孕期已经五个多月,肚子很明显了,谢志坚问道:“流苏你结婚了吗?找了个什么样的对象,是知青吗?” 姚流苏差点咬碎一口银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这件事她又回避不了,只得实话实说:“不是知青,我公爹是苏会计,我老公公是退休老支书。” 谢志坚卡壳,“苏会……计?” 那个阎王啊。 “我公爹也是为了工作,我已经在他面前替你求过情了,他不会再为难你了。” “流苏,谢谢你。” 还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值得信赖,像苏忆安,承诺会帮他,结果该批斗的还是批斗,有改善了吗?除了没闷大缸,其他的一样也没落下。 姚流苏眉头一皱,“但你也要理解我公爹的工作,要想不连累年哥,希望你能戴罪立功。” “这是什么意思?” “谢伯伯,我不瞒你,有人在牛棚里找到了麦乳精点心和白酒,这可是腐败的资产阶级作风,真要是捅到上面去,您又要多一项罪名了。” 谢志坚慌忙辩解道:“这不是我的,是有人送给贺胜利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到底是什么人送的呢?” “一个当兵的,好像贺胜利是他的上级。” “那新鲜的蔬菜呢?” “有些是支书送的,有些是一个叫苏忆安的人送的。” 姚流苏的眼睛里有了光,“苏忆安?她还做了什么?” “那个当兵的在她那里留了些钱和粮票,隔几天给老贺送好吃的……” 姚流苏激动地要蹦起来了,真是踏遍铁蹄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忆安,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谢伯伯,您得把这个人举报出来,这可是您立功赎罪的好机会。” 谢志坚摇摇头,“流苏,我不能这么做,送给贺胜利的东西,我也跟着吃了;那个苏忆安还救过我。” 姚流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忆安的命咋这么好,什么好事都是她的,连谢志坚也向着她说话。 “谢伯伯,苏忆安是谁你知道吗?” “我知道她开了个代销点……” “就是她逼着年哥娶了她,把年哥当成她的奴隶,除了干活挣钱,一点权力都没有……要不昨天晚上的批斗会没有年哥吗?要是年哥知道你在这里受苦,拼了命也会保护你的。” “你说——瑾年娶了苏忆安?” “是,那家从来没把年哥当自己人,大队选年哥当了小学老师,是那个泼妇哭着闹着撤了,怕年哥有能力不好控制……你看代销点多好的活啊,都不让年哥插手。” 谢志坚想起了苏忆安曾经说过的家丑,她和丈夫没有感情,看样子瑾年被逼娶的苏忆安是真的。 这件事,谢志坚还是想先听听瑾年的意见,如果瑾年同意,他就做这个忘恩负义之人,帮自己的儿子。 “流苏,我可以见见瑾年吗?” 姚流苏,“谢伯伯,这个时候见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您确定不会连累到年哥吗?您想让他也站在批斗台上吗?” 谢志坚当然不想了,妻子带走了小儿子,大儿子就是谢家的希望,他怎么会希望毁了他? 谢志坚下定了决心,“流苏,我举报,只要能帮到瑾年,我干!” 姚流苏长舒了一口气,“谢伯伯,我也一直想帮年哥,可是苏忆安善于钻营,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要是有了你的配合,我相信她蹦跶不起来了。” 姚流苏把苏大生喊了进来,大体说了下情况,苏大生大喜过望,既能搞一下贺胜利,又能搞倒苏忆安,这一箭双雕的机会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苏大生取来了纸和笔,让谢志坚详细地写了一份举报材料。 有了这个,就够贺胜利和苏忆安喝一壶的。 就问苏大生为什么恨苏忆安呢?这中间有两方面,就是一个利益。 姚流苏当不了老师了,苏大生的意思肥水不流外人田,应该还是他家的,准备让苏建林接替。苏建林上学时候调皮捣蛋成绩不好,就一年级的aoe、上中下人口手,他还是教的了的。 没想到让苏忆安走了后门(臆想),就让谢瑾年抢了先,不过这口气已经出了,谢瑾年的老师名号撸掉了。 另一个矛盾就是代销点,为什么好事全是苏忆安的?苏大生是想着让姚流苏干,小两口成为双职工,都不用下地。 所以,苏忆安堵在路上,不得不除啊。 两墙之隔的苏忆安,压根没意识到危险来临,她还在操心晚上继续开批斗会,她怎么才能帮到那两个人呢? 那个楚连长不是说保护首长的吗? 127章 苏忆安被抓 好像从上一次,苏忆安就没有再见过他。当然,也有可能偷偷去看过而没让村里人看见。 谢志坚回到牛棚,还有些晕乎乎的,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他是小人、忘恩负义,一个说他没有做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谢志坚往床铺上一躺,真是心累,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随波逐流不是他的错吧? “老谢,那个什么会计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就问了点事,我啥也不知道。” 贺胜利看了看谢志坚,也不像受过折磨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塔读@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我是怕……” 只听砰的一声响,牛棚的门被人踹开了,苏大生、苏建林,还有两个年轻人鱼贯而入。 谢志坚手上的桃酥还没吃完,就让苏大生抢了过来,“身为一名犯了错误的人员,不但不思悔改,还过上了骄奢淫逸的生活,这种人不抓留着干嘛?带走。” 贺胜利冷笑了一声,“苏会计是隔岸的警察吗,管的倒是宽,我用自己的积蓄买点东西不行吗?” “对,不行,劳动人民都吃不饱,你们为什么能吃这个?这是娇奢淫逸的资产阶级做派,查的就是你,搜!” 几个人如狼似虎,直扑草堆,很快从里面找出一个编筐,不但有土豆、豆角这样的时令蔬菜,还有麦乳精、桃酥、罐头、饼干酒等等稀缺物资。 在场的几个人暗暗咋舌,这些东西哪怕过年都舍不得买一样,人家一次全买齐了。 “贺胜利,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贺胜利知道自己撇不清了,索性承认了,“是我用攒下的钱买的,随你处置。” 谢志坚,“老贺,你还是说实话吧,不是你买的,你没必要担这个责。”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贺胜利气的爆粗口,“谢志坚,原来是你这个叛徒,我就问你,这些东西你没吃还是没喝?说这些话你真是昧良心。” 谢志坚,“老贺,别人送你这些东西,不见得是为你好,是不是还怀着别的目的?你我都是受害者,你只要把这个人说出来就行了。” “没有谁,是我自己买的,有本事冲我来,少祸害别人。” 苏大生嘿嘿冷笑,“这些东西就是证据,你不交代,咱就全带走,轮流审问,我就不信吊你个两天两夜,你还能像现在这般硬气算我输。” 想想那样一幅画面,谢志坚不敢赌,他也没有那么硬气,主动交代,“这些东西是苏忆安送过来的……” 贺胜利哪怕被两个人擒住,也还是踢了谢志坚一脚,“没骨气的东西,忘恩负义的玩意,人家小苏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这样害人家?” 苏大生极其不耐烦地说:“关起来,一个也不落下,都关起来,你们两个跟着我去抓人。” 谢志坚有点懵,流苏那丫头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连他也抓? 十一点多钟,谢瑾年就给苏忆安送午饭了,呆会会忙,送晚了就吃不上热乎的了。 “怎么你来送啊?”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他们都下地,只有我闲着,多走几步路,对恢复好。” 谢瑾年的生物钟:晚上十点左右去帮刘解放的忙,早上四五点钟回来,睡到十点半起床做午饭。 以后都要遵循这个时间点。 谢瑾年的手艺还行,豆角入了味,锅贴没形状,但口感还行。 一阵急匆匆地脚步声传来,苏忆安正在吃饭,谢瑾年刚想站起来,替苏忆安接待顾客,以苏大生为首的三人组杀气腾腾地走了进来。 苏大生呵呵两声,“哟,这么早就吃上了?” 神态语气都不友好,谢瑾年问:“苏会计带着这么多的人,是来视察工作的?” 苏大生,“苏忆安犯了严重的资产阶级立场错误,不要负隅顽抗,主动交代才是唯一出路。” 苏忆安紧跟着问了一句,“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别装了,你给贺胜利谢志坚两个四类分子送吃的送喝的,没有阶级立场,助长坏蛋的气焰,不抓你抓谁?”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苏忆安的心咯噔一下子,苏大生还真是能耐,这么快就让他抓住把柄了? 谢瑾年还在出神当中,“谢志坚?” 那是他爸啊,难道是同名同姓? “带走,我马上上报,让工作组的领导来审问。” 谢瑾年拦往了苏大生,“苏会计,你抓人支书知道吗?” 苏大生拍下了谢瑾年的手,“谢知青,希望你主动和这些人划清界限,不然连你自己都保不住,你自身的问题就够严重的。” 苏忆安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当下,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谢瑾年,把门锁上,把钱票带上,代销点不能出问题,拜托了。” 现在没有什么人可依靠,赌一把呗。 苏忆安被苏大生一行推推搡搡带走了。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谢瑾年依照苏忆安所说,挂了个“今日盘点”的牌子,然后把钱票收了起来,锁上了大门小门。 回家先和白红梅苏大海说了代销点的情况,白红梅脸色煞白,这丫头背着她做的这些事,怕是要惹祸上身了。 128章 解决之道 苏大海拍桌而起,“苏大生个瘪犊子玩意,他不让我闺女好过,我也不会让他好过,我跟他拼了……” 白红梅抱住苏大海的胳膊,说道:“你别添乱了行不行?拼命能救忆安,我去拼,不是不中用嘛,咱好好想个法子不比拼命强?”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妈说的对,先别乱,我去找支书商议商议怎么办。” “快去吧,我看着忆安她爹,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谢瑾年没耽误时间,径直去了苏大有家。苏大有不在,老伴说是去公社开会了,是开一天的会。 支书不在,总得有个人主持局面,要是由着苏大生乱来可怎么行?谢瑾年又转身去找了大队长。 大队长是个耿直之人,连饭都不吃了,跟着谢瑾年就走。 “搞事搞到咱自家人头上了,他以后进祖坟,就不怕祖宗骂死他?龙生龙凤生凤,是他混蛋爹的种,一点也差不了,真是随根了。” 大队长骂骂咧咧的,和谢瑾年去了牛棚,牛棚里有拴牛绳的柱子,贺胜利五花大绑绑在柱子上。 谢志坚没有绑,人已经被贺胜利问候了祖宗十八代,却敢怒不敢言。 谢志坚看见了大儿子,不由得眼前一亮,但谢瑾年就像不认识他一样,从他面前走过去了。kuAiδugg “大生,你抓这些人就抓这些人,你抓忆安那丫头干什么?一笔写不出两个苏来,咱都是一个老祖宗,大海就这一个闺女,你忍心吗?” 首发&:塔>-读小说 苏大生丝毫没给大队长面子,“我这里只有国家,凡是与国家作对的,都是敌人。” 就好像一个好事不干,坏事做尽的人高喊他爱国一样,滑稽之至。 谢瑾年说:“苏忆安有没有罪,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希望等上级和支书回来,让他们做决定,在这之前,你们不要打人也不要骂人,你们没有这个权力。” 一个大队有支书有大队长,再往下有民兵营长,会计算什么,是搞经济账的,什么时候可以越俎代庖了? “谢知青说的对,凡事讲究公平,有罪也得上级说了算。” 苏大生知道自己师出无名,于是做了妥协,“我们不会干什么,但看管好是我的责任,谁说也不好使。” 大队长指了指贺胜利,“把人放了,看住就行了,这么绑一下午不难受?万一绑出个好歹,我看谁担这个责?” 苏大生不太了解贺胜利的底细,大队长和苏大有是老伙计,听他说过一嘴,贺胜利可不是简单的人物。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样的人又影响不到你挣十分工,你惹人家干嘛呢? 苏大生这才吩咐把人放了。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苏忆安关在隔壁的牛棚,谢瑾年隔着窗子见了一面。 “支书去开会了,暂时回不来,我喊了大队长来,就是希望苏大生别虐待你们。等支书回来,再想办法救你们出去。” 苏忆安点点头,“代销点看好,我怕有人对它下手。” 万一让人偷走货物,再给她按上个经济问题,更加麻烦。 “还有,要想救贺胜利和我,想法子找到楚连长,他是贺胜利的部下,有这个能力。” “那要去哪里找呢?” “让支书去办,他应该有机会问到贺胜利。” “好,要是他们做的过分了,先忍一忍,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知道。” 谢瑾年这才有时间注意谢志坚,父子俩已经近三年没有见面了,老了许多,也瘦了许多。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苏大生吆喝了一嗓子,“谢志坚,你举报有功,可以回你屋里头吃饭了,吃完饭该干嘛还干嘛,批斗会和你无关。” 谢瑾年愣在当场,举报——有功——批斗会——无关,是那个意思吗? “苏忆安是你举报的?” “我是为了帮你,她们那么对你,有今天是咎由自取。” “他们怎么对我?” “我都知道了,你过的不好,他们没把你当人,连当个小学老师都给作没了……” 谢瑾年脸色铁青,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是谁和你这么说的?我不当小学老师,什么都没因为,就是因为我有个右派老子,你!” “那他们逼着你娶也是假的?” “和你说不清楚,你和人家杀人你递刀子有什么区别?” 谢志坚:“……”他错了?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谢瑾年刚走出牛棚,白红梅、苏大娘还有闺女儿媳妇都来了。 “妈,你们怎么来了?” “她爹去看铺子去了,我在家里呆不住,就来看着忆安,谁敢欺负她,我先拔光谁身上的毛。” 苏大娘也不甘示弱,“就是,别看咱就兄弟两个,那也不是好惹的!” 让女人们在这里呆着也好,以防苏大生玩阴的。 “我先去公社找支书,让他回来主持大局,你们现在千万别抢人,看着别让忆安吃亏就行了,等支书回来再想办法。” “行,你慢点。” 谢瑾年现在还得用拐棍借力,蹬三轮是蹬不了的,那就得求助苏建军或者叶思远。 叶思远说:“我一个人去,年哥和建军哥你们就守在牛棚外面吧,我怕苏大生使坏,干妈她们是女的,不是对手。” 事情也就这么办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大房二房的女将一到,苏大生的脸色就难看了,开始撵人,“走走走,这里关的是坏右分子,你们敢闹事,把你们也抓起来。” “苏大生你个一把攥着两头不露的逼玩意,是不是怕做孽不够多,下不了畜生道是吧?放心,老的少的做的孽够多了,两腿一蹬全下畜生道,说不定阎王小鬼等不及,今天晚上就来抓你们,为死去的冤魂报仇!” 苏友山苏大生爷俩个还斗死过地主和他儿子,儿子才十五,硬生生逼着跳了井,要不说这家人做孽太多了呢。 苏大生气的直拍桌子,“反了,反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撵出去!” 乡里乡亲的,两个跟着他抓人的实在下不去手,何况苏建军和谢瑾年都在。 这种情况持续到苏大有回来,公社工作组的组长也来了。 几个人紧急开了一个会。 谢瑾年从苏大有那里打听到了楚连长的住址,叶思远又连夜去找他去了。 129章 灰太狼立功 苏大生的意见,证据确凿,就应该把贺胜利和苏忆安抓起来,杀一儆百。 苏大有的意见,贺胜利的东西是人家送的,只要送的人有这个经济能力,出于自愿,这属于人情往来,真没必要拿着大做文章。 苏忆安这件事就更离谱了,别人把钱和粮票放在代销点,让她定时给贺胜利送东西,这是顾客和售货员的关系,怎么还和犯错误掺和在一起了? 大队长的意见和苏大有差不多,多简单的事啊,非要搞得草木皆兵。 苏大生说:“我严重怀疑苏忆安和贺胜利是不是乱搞男女关系,不然她这么帮贺胜利干什么?正常人躲都来不及。” 苏大有和大队长直接怼到了苏大生脸上,“作为一个大队干部不应该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忆安除了受人所托给贺胜利送过吃的,送过青菜,你有证据没?凭什么乱扣帽子?”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都是一个老祖宗,论辈分还是长辈,怎么能上下嘴唇一碰,满嘴喷粪。” “你们——一个个没有阶级立场。” 意见相左,压力就给到了工作组组长这边。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样吧,我明天请示请示领导。” 既然领导都这样说了,苏大生只能作罢,吩咐两个人严加看守,村干部也就分别回家了。 谢瑾年让白红梅她们也回去,他留下,主要是他想和谢志坚见一面,搞清楚来龙去脉,是谁利用了他。 闺女被关在里面,白红梅怎么可能安心回家睡大觉?她让其他人回去,她在这里陪着闺女。 谢瑾年就回家给她取了件厚衣裳,牛棚的环境差,蚊子像吃了激素一样,都是个大嘴尖,咬上一口都要挠烂皮肤的那种。 夜深人静。 苏忆安坐在草堆上,头倚在柱子上,明明眼皮打架了,却很难睡着。牲畜的粪便经过烈日烘烤,特别特别难闻。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苏忆安闭着眼休息。 苏大生那个狗娘养的,怕苏忆安跑了,人是绑在柱子上的,没有特别绑手脚,是整个人都绑住的。目的是把她固定,手脚还能活动,但想解开绳子是不可能的,绳扣在背部。 忽然,一只拿着毛巾的手堵住了苏忆安的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大腿上就针扎一般痛。 确实是有人用大头针扎她大腿。 苏忆安一下子脑袋清明了,她双手死死抱住了那人的胳膊,不让大头针再次扎进她的大腿。 苏忆安是坐着的,身高上就不占优势,再加上那人力气很大,手帕捂住了口鼻,苏忆安眼冒金星,渐渐的意识就有些模糊。 “别闷死了,给她点苦头吃就行。” 话音刚落,苏忆安的腿上又挨了一下子。 是两个人。 苏忆安是个女人,虽说不至于是战五渣,但双拳难敌四手,只有受欺负的份。 站点:塔^读小说,欢迎下载-^ 就在这时,一条黑影从苏忆安面前一闪而过,直扑在捂住苏忆安嘴巴的人,就听见嗷的一声,苏忆安的嘴巴松开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苏忆安迅速出手,将按住她脚的人一把推开。 是灰太狼。 已近三十斤的体重,是个半大小狼了,战斗力委实不错,追的那个人仓皇往外逃窜。 另一个人也爬了起来,跟着那个人往外跑。 牛棚后面有一个小门,是清理粪便的通道,除了打扫的时候,其他时间基本上不开,这两个人就是从小门进来的,也正向小门那里逃窜。kuAiδugg “抓坏蛋!” 苏忆安的声音惊动了外面的人,负责看守的人赶紧打开门,白红梅和谢瑾年也都跑了进来。 “忆安,怎么回事?” “有两个人从小门那里跑了,它用大头针扎我。”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大头针让苏忆安夺过来了,此刻正泛着白光。 谢瑾年和那两个看守去追,白红梅留下来照顾苏忆安。 “谁这么丧良心,用这么大的针扎你啊?” 苏忆安穿着长裤,没有别人白红梅卷起裤腿看了,有两个红点,还有血水。 苏忆安当时又惊又怕,还真没听出来是谁,主要是那个声音刻意变过的,存心让她听不出来。 白红梅动手解绳子,“咱不受这份气了,妈带你回去,要坐牢妈替你坐,要砍头就砍妈的好了。” 这世上不爱孩子的少之又少,当妈的恨不得替孩子把所有的苦都吃了,所有的罪都受了,白红梅就是如此。 “妈,我不能回去,不然这件事就无解了,苏大生他们就能拿它大做文章了。” 白红梅没有办法,只能陪着苏忆安坐在地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谢瑾年跟着那两个人追了出去,他走的慢很快就落在了后面。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谢瑾年打着手电观察着路上的情况,牛棚后面直通大街,弯弯绕绕的胡同,随便钻进一条胡同,就很难找到。 还是有线索的,外面堆牛粪的地方,有人慌不择路,踩上去了,路上零星有牛粪。 那两个人也很快回来了,毫不意外,什么都没追到。 两个看守的人把后门做了加固,谢瑾年走到苏忆安面前,很不甘心地说道:“人,跑了。” “灰太狼来过了,刚才多亏有它,不然我还得吃很多苦头。” 两个人,还捂着她的嘴,她是待宰羔羊,还不得由着人家? “那我再出去看看。” 谢瑾年再次去了街上,灰太狼从路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嘴上还衔着一条布缕,放在了谢瑾年的手上。 好家伙,是扯下来的一块布,上面还有血迹。 有了这个找人应该很容易了吧?谢瑾年拍了拍狼头,“干的不错,苏忆安没白疼你。”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App,&~更多.免费*好书请下载塔~读-小说App。 灰太狼呜呜低鸣了两声,围着谢瑾年蹭了蹭,转身跑远了。 真是,有些人连狼崽子也不如。 不如狼崽子的谢志坚,一晚上也没怎么睡着,儿子对他这个态度,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难道是流苏骗他?可那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就乖巧可爱,可能吗? 就算流苏骗他了,儿子娶苏忆安不是自愿的,这是真的吧?就凭这点,他又有了底气。 大约凌晨时分,楚闻松到了。 130章 查 楚闻松这次回来最主要的工作是保护贺胜利,协同有关部门摘贺胜利这顶“反革命”的帽子。 为了让楚闻松有个合理的理由逗留在沂东老家,上级给他制定的官方现由是,解决他二十六岁还没有解决的婚姻问题。 虽然贺胜利这边是主,个人问题是附带的,能解决当然是好,没能解决也无所谓,副连长二十九也是光棍一根,他这小三岁的不着急。 楚闻松兄妹四个,一个姐一个弟一个妹妹,连最小的妹妹都结婚抱上娃了,他这个长子长孙还是个快乐的单身汉,楚父楚母连姐姐妹妹都是急的不行。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现在楚闻松回来了,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把自己认为的和楚闻松最般配的姑娘,都介绍来和他相亲。 楚闻松除了年龄稍微大点,人晒的稍微黑点,也挑不出别的缺点了。不到三十岁就是正连级,月工资九十元,这条件在农村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当然介绍的都是些年轻屁股大长的好的女孩子,在农村对娶媳妇的标准好看不是排在第一位的,好生养能干排在第一位。 楚闻松每天都被父母安排相亲,他已经有两天没去看贺胜利了,相亲只是应付,他大部分时间还是用在摘帽这件事情上。 现在是落实阶段。 楚闻松从县上回来,已经夜深了,他冲了个凉水澡,就上床休息了。 感觉就是眯一会的工夫,大门被人重重地敲响了。kuAiδugg 楚闻松就是个侦察兵,他相当警觉,马上穿上衣服,贴在大门上问道:“什么人?” 只听外面的人问道:“这是楚闻松连长的家吗?” “是。”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我是苏家村的,那边出事了……” 苏家村,那就是贺胜利的事呗,楚闻松打开门,把人让了进来。 “别着急,慢慢说。” 来人正是叶思远。 “昨天刚开了批斗会,开了个寂寞,今天接到有人举报,在草堆里发现很多营养品,贺胜利又被扣上了资本主义作风的帽子,人被抓起来了。 还有代销点的苏忆安,因为接受了你的委托,给贺胜利送了东西,也受了连累,一起关进了牛棚。 楚连长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贺胜利的事我不懂,没权力说什么,但苏忆安就太冤了吧?我干爸干妈就这一个孩子,你不管不对。” 楚闻松的眉毛拧了起来,“我说不管了吗?” “那还等什么,快走吧。” 楚闻松先去找了公安特派员,往县上打了一个电话,得到答复后,带着两名公安特派员星夜赶往苏家村。 塔读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 楚闻松命令两个看守赶紧放人,和威风凛凛的军人和公安比起来,苏大生之流算什么呀?很快贺胜利和苏忆安都放了。 楚闻松向贺胜利行了一个军礼,“首长。” 贺胜利摆手,“别乱喊,我就是一老百姓,还是犯过错误的。” “首长,你的问题已经拔乱反正了,文件再等几天就能到。” 苏忆安还是很欣慰的,贺胜利的问题解决了,那她的罪名也就不存在了。 大队干部都被喊到了牛棚,包括工作组组长。 楚闻松一身军装,不怒自威。 “说吧,抓贺胜利同志的是谁的主意?” 大家伙把目光齐刷刷地看上苏大生,这个没法子狡辩,开批斗会也是他的主意。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苏大生走了出来,“是我。” 反正斗坏右分子准没错,这是他几十年做阶级斗争的经验。 “来,拿出理由——” “他是反革命分子,我在帮他改造,同时警醒下面的人,思想莫想歪,歪了必被抓。” “反革命分子?”楚闻松将一份报告甩在苏大生的脸上,“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哪来的反革命?没有无数个贺首长浴血奋战,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牲口圈里吃屎!” 苏大生惹不起军队的人,有气也只能憋在肚子里,再看手上,是一份撤销贺胜利同志反革命罪,恢复原职的通告。 下面有大红印戳。 苏大生的冷汗直冒,这回是踢到铁板上了,贺胜利这个年纪,至少是位师领导,他连楚闻松这个连长都摆不赢,更别说贺胜利了。 “我没接到通知,有情可原,再说我是接到举报,才抓贺首长的,实在是我们今天的生活来之不易,要时刻警惕有人搞破坏。” 苏大生试图一推二五六,把自己屁股撇干净,至于别人脏不脏,他不管。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谁举报的,把人交出来。” 谢志坚浑身抖的不像样子,他怎么这么倒霉啊,以为从今以后日子能好过点,哪承想抱错了大腿。 问屁股坐歪的危险性。 谢志坚毫不意外被推了出来,当了替罪羊。 苏忆安对老谢很失望,怎么说呢?是一种良心喂了狗的心寒,为了他和贺胜利,她承担了多大的风险,并且也承担了后果。 “老谢,我问你,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你是翻脸不认人,还害我,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谢志坚不擅长撒谎,也就不装了,干脆就承认了,“瑾年是我们老谢家的希望,你不但逼他娶了你,还算计他,控制他,我看不下去,就举报了。你给贺胜利送东西,不算冤枉你吧。” 苏忆安从来没往谢志坚谢瑾年是亲父子这上面想过,以为就是同姓,哪知道人家真是父子。 白红梅听明白了,眼前这位是名义上的亲家公,亲家公举报她闺女,这不是畜牲吗? 白红梅冲上来就打,“姓谢的,我闺女哪点配不上你儿子,让你这么使坏?”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俗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真动起手来,谢志坚不是白红梅的对手,脸上被挠花了,衣服被扯烂了,只能被动躲,不时回一句:泼妇。 “泼嘞妈嘞个B,我让你捣人粮食不干人事!” 苏忆安也不劝架,这是谢志坚应得的,还不够。 谢瑾年不能由着两个人动手,赶忙分开了他们。 “妈,我爸做错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别喊我妈,我不是你妈,少来恶心我!” 131章 谢瑾年,让雷劈了吧 见白红梅的这口恶气出了,苏忆安才说道:“当着贺首长和楚连长的面,我要报案,有两个人在牛棚内想要杀死我。” 这可是件大事,楚闻松和贺胜利交换了一下意见,说道:“我配合两位公安同志侦办此案。” 对苏忆安的遭遇,楚闻松还是很过意不去的,当时光想着她办起事来比自己方便,忽视了她有可能受牵连。 楚闻松一行把苏大生、谢志坚列为了突破口,结合了苏忆安和谢瑾年的证词,连夜突审。 折腾了大半宿,又受到了那样的虐待,苏忆安身心俱疲,回家后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谢瑾年和苏忆安相处也快半年了,还是另一次见她如此虚弱。 “妈,我去牛棚一趟,我还知道一些事情,要配合警察调查。” 白红梅没有说话,对她来说,现在什么都是浮云,什么都没有她闺女重要。 她想不通的是,忆安哪点不好了?男人不喜欢,那个屁公爹帮着别人害她,苏大生那个遭天谴缺大德的要往死里整她…… 塔读小~。>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苏忆安睡的昏昏沉沉的,第二天早上白红梅试了试她的额头,滚烫滚烫的。苏忆安虽然不是踢死龙卷死虎的体格,但也不是病秧子,一准被那些坏玩意整的。 一夜之间,苏家村好像变了天一样,那个社员只敢小声逼逼的老支书苏友山家,儿子孙子孙媳妇全被带走了,苏友山和苏魏氏一下子没有了气焰,七间大房子安静地可怕。 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办这个案子,灰太狼是立了大功的,通过它咬下来大块布缕,以及沾在鞋子上的牛粪,顺藤摸瓜抓住了韦乐。 别看韦乐跟姚流苏跟的紧,实际上就是塑料姐妹花,还没细问就主动把姚流苏交代出来了。 连苏忆安都想不明白,姚流苏对她的这股恨意从何而来?谢瑾年不喜欢她,姚流苏不是不知道,要说恨,不是应该恨谢瑾年的心上人吗? 她一个谢瑾年人生路上的配角,随时变成前妻、路人甲的人,姚流苏是脑子秀逗了吗? 姚流苏不是脑子透逗了,她是把苏忆安当成潜在威胁了。 她都能对姚敏动手,何况是苏忆安了。 杨知牧喜欢姚敏,姚敏和谢瑾言互相喜欢,她姚流苏又喜欢谢瑾年,像不像四角狗血恋爱剧? 塔读^小说更多优质免费小说,无广告在@线免<费阅<读!>^> 姚流苏当年主动下乡,追随谢瑾年,把姚敏留在了城里(一个人想留城不容易,一个人要是想下乡还不容易吗?),打的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算盘。 可是离谢瑾年近了,她还是走不进谢瑾年的心里,谢瑾年十封信有九封是写给姚敏的,还想尽一切办法和姚敏相聚。 姚流苏怎么能甘心呢?她主动联系了杨知牧,献言献策,终于让两个人某一个晚上成功滚了床单。 办妥了那边,这下谢瑾年总该是她的了吧?没承想一不注意让苏忆安抢了先。 虽说谢瑾年不喜欢苏忆安,但人性是最脆弱的,睡在一间屋里面,睡在一张床上,难保有一天不睡在一起,不生娃。 这就是姚流苏恨苏忆安,总想给她颜色瞧瞧,给她一些苦头吃吃的原因。 姚流苏短视,以为苏忆安这回摊上大事了,翻不了身了,她想做点什么,大概也没人管。 她一个大着肚子的人,独自干这个有点难度,于是就去找了韦乐(韦乐语)。韦乐明着为姚流苏着想,背地里她和姚流苏一样的目的(姚流苏语)。 她的爱慕因为姚流苏的存在不敢表达出来。 两个人一拍即合,从苏大生那里拿到了后门的钥匙,夜深人静悄悄摸到了苏忆安身边。 本小。说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说App 两个人的本意是给苏忆安一顿苦头吃吃,杀人?不不,她们还没有那个胆子。 负责捂嘴扎人的是韦乐(针是姚流苏提供,扎是姚流苏授意的——韦乐语),负责按住脚的是姚流苏,她大着肚子,胆子比较小(姚流苏语)。 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苏忆安吃了苦头又喊不出来,又认不出来她俩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坏就坏在突然跑出来一条狗,看着不大咬起人来可凶可凶了,韦乐的胳膊上有两排大牙印子,裤子还被扯下来一块。 姚流苏也挺狼狈的,一脚踏进了粪堆,弄了满身牛粪,连滚带爬的回到家,还被苏建林好一顿嫌弃。 真相大白,楚闻松征求苏家人的意见,白红梅看着睡的昏昏沉沉的苏忆安,最后一点软心肠也硬了起来,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苏家人不是泥捏的,就算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苏忆安吃了药休息了一上午,到底是年轻人,下午就好多了,能下地了。 谢瑾年一直在苏忆安身边端水送药,殷勤之余又有些讨好的意味,这一点苏忆安感觉出来了。kuAiδugg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不必憋着。” 谢瑾年本来是站着的,听了苏忆安的话就坐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爸……” 首发&:塔>-读小说 谢志坚这次害的不仅仅是苏忆安,苏大生盯上的是贺胜利,这么说他是被两个人利用,给两个人递了刀子。 本来就是戴罪之身,加上这次,怕是没有回头之路了。 苏忆安笑了,笑的毫无温度,“谢瑾年,你是帮你爸求情?想让我不追究?” 谢瑾年低声下气地说道:“我爸四十多岁了,从西北到这边吃了很多苦……我知道这次他做的很过分,不辩是非,助纣为虐,说的再多他也是我爸,我是他儿子,这是事实。 我不敢要求别的,就请你原谅他这一次,让他留在苏家村好好改造,我会监督他不让他打扰到你们。” 谢瑾年考虑的很现实,要是戴罪下放到别的地方,肯定日子更艰难。 “我……”谢瑾年就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我肯定会对你好,好一辈子,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苏忆安就像看傻子一样,“谢瑾年,你还是等哪天打雷下雨,让雷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