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人间琢玉郎》 第1章 归京 “公子,少夫人她回来了!” “现在已经进了城……” 信阳公主府上,一个青衣小厮冲进顾景廷的书房激动地禀报。 “当真?” 顾景廷面上浮起浓浓惊喜,快步就要往外走,却只跨出两步,又猛然定住身子。 脸上笑意逐渐收敛,顾景廷板起脸说:“她还知道回来?” 青衣小厮瞧他变脸,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公主让您去迎一迎少夫人。” “不去。”顾景廷冷冷道:“她难道没有腿?不知道自己家门在何处,要我去迎!” “可是——” “退下!” 青衣小厮只能退到廊下。 顾景廷坐回椅上,瞧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丝,用阴冷没表情的脸,掩盖住了心底的点点激动和欢喜。 沈星若,他的妻子。 一走三年如今终于回来了。 他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妻子的样貌。 一别三年,她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变化,是胖了还是瘦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窗外的雨都停了下来,外面却仍然一片安静。 顾景廷有棱有角的唇瓣轻轻抿住,眉心闪过一抹疑惑。 从北城门到公主府并不算远,这一阵子怎么也该回来了。 为何…… “公子,小的去外面瞧瞧。” 青衣小厮小声说着,快步退走,不久后跑回来,脸色复杂地说道:“公子,少夫人她、她回沈家去了。” “什么?” 顾景廷陡然站起身来,脸色难看,“已经回去了?” “正往沈家那条街去……公子您干什么去?” 顾景廷大步往外走,丢下冰冷的命令:“备车,去堵她!” 庆都四月多雨,如今已经淅淅沥沥下了半月。 街上不过三三两两几个百姓,也是行色匆匆。 顾景廷到沈府门前,一眼就瞧见沈星若正在下马车。 那雪白的脸,灿若星子的眼睛,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今日穿着的不是她以前最喜欢的月白浅蓝色系,而是一袭简单利落的红裙。 红裙似火,明艳而热烈,把雨后的潮气都给冲散了许多。 “沈星若——” 顾景廷愣了一下,快速下车走过去,“你想干什么?” “什么我想干什么?” “你离京三年,回京却不回家,反而跑回沈府来——”顾景廷沉着脸说道:“你是嫌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太少,非要制造些话题是不是!” “跟我回去!” 顾景廷一把抓向沈星若的手腕,却抓了个空。 沈星若后退了三步,“你自己回去吧,公主府我就不去了。” “你闹什么?”顾景廷拧起眉头,“都三年了,难道你还没消气吗?当初的事情景瑶她也是误会了你,她又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这么小气?” 沈星若淡笑道:“是,我是小气,我就是这世上最小气的人,所以我记仇啊,她冤枉我,你怀疑我,这坎儿过不去。” “……” 顾景廷眉心紧拧,万万没想到都三年过去了,她竟还是这般态度。 可当初,到底也是妹妹景瑶太任性,自己又太着急了,伤了沈星若的心。 看着唇角擒着一抹淡笑,神色却冰冷淡漠的沈星若,顾景廷按下心中点点不悦,耐着性子说道:“你先跟我回去,我给你赔礼,让景瑶也给你道歉。” 后面的马车上忽然响起咳嗽之声。 “姐姐。” 伴着一声浅浅低柔的呼唤,有个白衣少年从车上下来。 少年单薄而病弱,脸如白璧,精致俊美,乌黑的发丝只用一根白色发带束起,走了两步却咳了三声,走到沈星若身旁的时候,已然是摇摇欲坠站不稳当。 “小心——” 沈星若把他扶住,蹙眉说道:“你下车做什么?” “抱歉,我听到姐姐和旁人说话,忍不住就想下来瞧瞧。”少年低眉敛目,随意地看了顾景廷一眼,而后又看向沈星若,唇角含着浅笑。 “姐姐,这是已经到你家了吗?你家看起来好大,我们不进去吗?咳咳——” 沈星若赶紧拍他后背。 他却更是咳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无力地倚靠在了沈星若身上。 顾景廷脸色铁青:“他是谁?你们什么关系?” “与你无关。”沈星若叫来随行护卫,把少年交给他们扶持,转向顾景廷时神色冷漠:“你不必赔礼,顾景瑶也不必道歉。” “三年前你说你受够了我,我又何尝不是受够了你?我以为公主府我没有回去的必要,我们并不适合继续在一个屋檐下待着,免得相互折磨。” “沈星若!” 顾景廷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陛下赐婚,拜过天地祖宗的夫妻——” “是,不错。”沈星若点头,“所以我们的事情怎么解决,还需有个章程,但今日没空,迟一些我会寻个时间再找你的,慢走。” 话落,沈星若转头便进了沈府角门。 顾景廷震惊地看着沈星若的背影,脑中嗡嗡作响,犹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解决? 她这解决是个什么意思? …… 将那病弱少年安顿好,又请府上大夫帮忙看过,沈星若询问大夫:“他的病情如何?” “从脉象上看,心肺受损严重。”府医叹了口气,“这是大病啊,而且很难根治,只能慢慢调理了。” 沈星若暗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劳烦大夫开方子,我让人出去抓药。” 府医欠身退下后,头发花白的周管事迟疑地询问:“二小姐,这位公子是何人?” “他叫燕离。” 沈星若看了床榻上睡着的少年一眼,“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这身上的伤病,就是为救我造成的。” “既是小姐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整个威北大将军府的恩人,老奴一定让人好生照看。” 沈星若点点头,沉默了些许,才问:“父亲和母亲呢?” “将军出门会友了,夫人在关雎馆歇息,夫人身子不适……所以嘱咐老奴迎接和安顿小姐。” “那我去瞧瞧母亲。” 沈星若的母亲住的地方叫做关雎馆。 前去的路上,她脚步极稳,心中却凝着少许的紧张和一些些期待。 可到了关雎馆,沈星若却吃了闭门羹。 丁嬷嬷是沈星若母亲梅氏的贴身婢女。 她面带慈和的微笑,只一句“夫人刚服了药睡下,不好打扰”就让沈星若心中的紧张和期待全数消失无踪。 三年的时间,并没有改变一些事情。 母亲依然不喜欢她。 她这个久别归来的女儿,还是如同多年来一样不受待见。 第2章 父母 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沈星若微笑,明艳漂亮的脸上不见伤怀和失落,柔声说道:“我知道了,晚些再过来看望母亲。” 丁嬷嬷瞧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后弥漫着些许雾气的沈府游廊上,转身进到房内禀报梅氏。 “她还要来?” 暖橘色的纱幔后面,女子身影绰约,声音却是冷漠之中添了几分烦躁:“我不想见她,来了你替我打发便是。” “老奴知道了。” 帐内女子轻轻咳嗽了两声,又说:“对了,她回来京城不去婆家,到沈家来做什么?” “这……”丁嬷嬷迟疑片刻,将门口发生的事情,以及沈星若带了人回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梅氏,“看起来二小姐和那位小公子姿态很是亲昵……” 啪! 里间妇人拍了桌怒声道:“一个成了婚的女子,却带着旁的男子在身边不清不楚,简直不成体统!” “她这样任性妄为不知道自爱——” “你去把她叫来……算了!你先派人去请将军回府。” 沈星若在沈府住的院子叫做揽星斋。 她出嫁之后就一直空置。 抬眸望着那牌匾上“揽星斋”三个大字,沈星若眸中浮起暖意。 那是大哥的字呢。 管家已经让人将里面打扫过,窗明几净,陈设整洁。 只是也过度整洁,透着一股死板的冷气。 沈星若觉得,眼前的揽星斋,除了门口牌匾外,其余和这一路上住的驿站和客栈也差不多。 管家周伯说:“老奴命人去为小姐准备浴汤——” “不用。” “那命人准备饭菜……” “也不用。” 沈星若语气淡淡的,迈步进到了安顿燕离那间房,话却是对周伯说的:“您去忙吧,不用管我。” 周伯欲言又止地退了出去。 婢女上前站在沈星若身后,手指翻动:怎么样? “不怎么样。” 沈星若轻轻哼了一声,黑白分明的美丽眸子里带着冰冷和轻嘲,“早知会如此……我们应该不会在这里待太久,行李不必打开。” 婢女琼月面上露出愤怒之色,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沈星若安静地坐在燕离床弦边上,为他掖了掖被角,静静瞧着那少年熟睡的苍白面容,神思逐渐恍惚,好像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这家中,有永远严肃刻板、皱着眉头看自己的父亲。 冷漠且讨厌自己,不愿多看她一眼的母亲。 还有粉妆玉琢的,柔柔弱弱,被父母当做掌上明珠宠爱的姐姐沈南雪。 可是,也还有那朝气蓬勃的少年,蹲在她面前笑着说:“小星星,哥哥给你买了凤梨,只给你买的呦,走,哥哥切来给你吃!” 眉间褶皱逐渐平缓,沈星若弯起了唇角,“哥哥……” 燕离服了药睡得很沉,沈星若陪伴了一阵,琼月快步从外面走进来,手指飞快翻飞比划着什么。 沈星若看完点点头:“我父亲回来了,要我过去见他啊……那我就去吧,你帮我去看看燕离,麻烦你了琼姐。” 琼月摇头比划:不麻烦,你快些去。 沈星若离开揽星斋后步入夜色之中,没走两步,迎面遇上了父亲贴身的随从初一。 “见过小姐。”初一给沈星若见了礼:“将军不在书房,在夫人的观梅苑,小姐这就随初一过去吧。” “好。” 沈星若沿路思忖着自己那冷漠寡淡的父亲忽然要见自己,应当不是找她去闲话家常,关心她三年在外的情况。 八成是为了哥哥,以及顾景廷的事情吧。 “到了。”初一停在廊下,“小姐进去吧。” “嗯。” 沈星若提起裙摆走到屋内。 四月天,府上已经不烧地龙了,但这观梅苑的房间里却自内而外透着一股暖意。 一进门便热气扑面,和沈星若自己的揽星斋那冰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沈星若视线不露痕迹地,从暖橘色的轻纱帐曼转到博古架上的昂贵瓷器,再转到花几上盛开的一品兰花……这里的一切和三年多前,母亲要求她嫁给顾景廷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母亲柔声细语,她以为自己熬到了头,以后都可以得母亲那样的柔声细语。 一切却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沈星若的视线逐渐收回,落到了那坐在桌边的魁伟男子身上。 威北大将军沈靖今年还不到五十,五官深邃硬朗,身材英挺而伟岸,蓄着短须,一双虎目精光四射,视线冰冷地落在沈星若的身上。 沈星若端端正正地给沈靖行了礼:“父亲。” “起吧。” 沈靖随意抬了抬手,“陇原春城那边情况怎么样?可还稳妥?” “战事已经结束了,现在蛮人退走,哥哥在处理善后,应该一个月之后会回到京城来,他让我给父亲和母亲带了家书。” 沈星若把贴身收着的信送到沈靖手上去。 沈靖展开信的时候,梅氏也从里间出来。 夫妻二人一起看了信,神色都十分愉悦,充满了对亲生儿子的喜欢和骄傲之情。 梅氏念叨:“他去春城都三年多了,还以为战事结束就能立即回来,没想到竟还得等一个月,这三年家书也不多……这孩子,真是不知道父母多担心他呢。” “战事吃紧,自然是顾不得家里了。”沈靖把信合起来,“不过好在一切结束,就要回来了,耐心点儿吧。” 梅氏点了点头,把信从沈靖手上接过来,仔细而认真地收起,从头至尾都没看沈星若一眼。 沈星若很安静,乖乖巧巧地站在那里,也不曾不识相地打扰父母思念儿子。 片刻后,沈靖说道:“你为什么不回公主府?” 沈星若垂眸说:“我不想回去。” “所以你回了沈府?沈府以前是你的家,可你嫁给景廷为妻,就是顾家的人了,公主府如今才是你的家。你回到京城之后理应先回自己家去,拜见公婆,而后再和景廷一起到沈家来拜访。” “哦。”沈星若点点头,“所以这里不是我的家了。” 沈靖眉毛一拧,“你对为父说的话不满?” 沈星若摇头,“不敢,既然这里不是我的家,那我马上就搬出去住。” 第3章 苛待 沈靖眉毛拧的更紧。 她还是很乖巧。 沈靖想起以前,她也一直这样乖巧。 父母说什么,她便点头应下,所有训斥也只会回一句“父亲所言甚是,女儿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犯”。 可沈靖却觉得她如今的乖巧和以前不太一样。 “将军。”梅氏低声提醒。 沈靖回神,接下去声音也更加的沉,“听说你带回来的少年是你的救命恩人,伤势极重,那你搬回公主府上,那个少年如何安顿?” “他自是和我一起,况且——” “胡闹!” 沈靖呵斥道:“你是有夫之妇,把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人带进公主府去,你觉得合适吗?就算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也不该这样不顾体统!” “父亲多虑了。”沈星若浅笑道:“我不会带他到公主府上去的,我会和他一起住到外面去。” “什么?”沈靖脸色陡变:“你们一起住到外面?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吃错了药!”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沈星若面不改色,温和却坚定:“父亲,母亲,我和顾景廷这场婚姻到头了,我要和离!” 一话落,宛如惊雷一样在屋中炸响。 屋内伺候的丁嬷嬷和梅氏两个贴身婢女都震惊地看着沈星若。 沈靖也呆住了。 从进屋到现在,正眼都没扫过沈星若一下的梅氏,也豁然把视线扫过来。 那目光惊诧的仿佛瞧见了什么妖怪。 下一瞬,梅氏厉声说道:“你要和离?你还要和一个男子不明不白一起住到外面去?你自己不要名声也就罢了,难道不怕带累你姐姐的名声吗?” “她是庆都最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你做出这种事情岂不是要旁人把污水也泼到她的身上?” “她才刚成婚两年,在婆家还没站稳脚跟,你叫她以后怎么在婆家立足,你简直疯了。” “母亲终于又和我说话了。”沈星若笑容温婉乖巧,“上一次母亲一下和我说这样多的话,还是三年多前呢。” “母亲说,反正信阳公主府上只说和沈家做亲,也没明说娶谁过门。” “姐姐体弱多病,不宜出嫁,我做妹妹的身康体健,应当为姐姐分忧才是,所以我就嫁了。” “嫁到信阳公主府上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 梅氏面色极冷,瞪着沈星若:“你阴阳怪气说这些话什么意思?” “你是觉得你学了点花拳绣腿,你就腰杆子硬了?还是你跑去陇上春城三年得了什么失心疯?” “夫人——”沈靖一把拉住梅氏衣袖,“冷静些。” “你要我怎么冷静?” 梅氏咬牙说道:“你听听她说的这些都是什么话?她在埋怨我们,你没听出来吗?她现在还要铁了心做下这等辱没名声的事情!” “非要把南雪和整个沈家的名声都拖累才甘心——” 梅氏气的连连发晕,那指着沈星若的手指也开始颤抖,“我为什么、为什么生了她这么个讨债鬼出来!”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讨债鬼,哥哥和姐姐,就是佳儿佳女呢?” 沈星若轻飘飘地说:“这么多年了,父亲母亲一直不喜欢我,你们主动找我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呢,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吧?” “孽女!你这个孽障!”梅氏被气的连连咳嗽,“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不该——” “夫人!” 沈靖连忙把梅氏扶抱住,送到了里间去,并喝道:“快请大夫来。” 梅氏的婢女快步跑出去时撞到了沈星若的肩膀。 沈星若被撞的退了两步,又淡定地稳稳站好。 原来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这样毫不遮掩地说出来,竟然这么舒服。 疯狂,却也畅快。 屋中仆人和大夫穿梭了一阵子,梅氏咳嗽止住后,似是昏睡了过去。 大家又各归各位,退到了外面。 沈靖从里间大踏步出来,脸色铁青地盯着沈星若:“你跟我出来。” “好的。” 沈星若点点头,跟上沈靖的脚步。 一路到了书房内,沈星若懂事地把门关上,刚转过身,沈靖一巴掌挥来。 沈星若两手一抬就把沈靖的巴掌挡住。 那一巴掌没挥下来。 但巴掌呼来时带起的劲风却吹的沈星若颊边发丝起落。 沈靖怔了一瞬,没想到她敢挡。 更没想到她能挡住。 沈星若后退两步,容色平平,“请父亲好好说话。” 沈靖盯着她看了良久,终于冷静了三分。 “你是因为三年前的事情要和离?你这样是不是太任性了,当初虽说你受了些委屈,但景廷也是一时情急才误会了你。” “事后他还曾登门致歉——” “哦?”沈星若眨了眨眼睛,意外道:“我居然不知道这事儿,是了,我那个时候已经离开了京城,那他登门来给谁致歉?” “给父亲和母亲吗?他对不起的人是我,怎么不见给我致歉?” “或者,他当初也不是来致歉的,他只是借着致歉的机会到沈家来瞧姐姐一眼吧。” 沈靖脸色又是一变,“休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父亲心中很清楚,我说的都是事实。” 沈星若一字字认真说道:“我当初嫁的、现在准备要和离的丈夫顾景廷,原本心心念念要娶的,一直就是姐姐——” “那个名满京城,端庄贤淑,号称庆都第一贵女的沈南雪。” 沈靖怒道:“你姐姐现在已经成了婚,你岂能乱说话玷污她的名声!” “呵……”沈星若轻笑:“父亲和母亲对姐姐的喜爱和维护,真是多年如一日,我只说了一点陈年旧事,父亲便这样疾言厉色——” 她毫无顾忌地对上沈靖冒火的双眼,缓缓问:“可为什么对我就这样的厌恶?” “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吗?在家中我要受你们冷眼,按着你们的意思嫁给顾景廷,被顾景廷厌恶的时候你们没有任何人为我说过哪怕一句话。” “我受他妹妹顾景瑶挑衅针对的时候,父亲母亲和姐姐在享受天伦之乐吧?” “三年前,顾景瑶恶毒地给我下了药,想算计我失了清白。” “要不是我意志坚定,琼月又及时找来救我离开,如今我已不知落到什么下场。” “可这些事情,父亲母亲却仍然丝毫不认为是什么大事,倒觉得他道个歉我就得原谅,我不接受就是我任性,父亲难道也不怕我这么轻易原谅,回到公主府上再受人算计,被人欺辱吗?” 第4章 威胁 “哦,差点忘了。”沈星若微微摇头,“父亲自然是不怕的,父亲和母亲都只在乎姐姐,在乎我做的事情会不会给姐姐带去麻烦。” “至于我会怎么样,是不是被人折磨算计,是死是活,从来不在你们考虑的范围之内。” 沈靖满面怒容,却说不出话来。 沈星若浅笑低语,“公主府我是不会去了,我必定会与顾景廷和离。” 她的语气温柔,态度却十分坚决。 沈靖惊觉,这不是商量或者任性的试探,是她已经做好的决定。 此时不过告知他而已。 这……还是那个乖巧柔顺的沈星若吗? “父亲安在,女儿告退。” 沈星若礼数周全地朝着沈靖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站住!”沈靖回过神来,阴沉着脸说:“你和顾景廷是女皇赐婚,镇国长公主主婚,你想和离就和离,当真以为那么容易?” “是不容易,不过既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烦父亲操心了,等和离成功,父亲自会知道。” “你——”沈靖气血上涌:“好啊,真当为父不能奈何你是不是?来人!” 唰唰数声,站在院内暗处的府兵拔剑出鞘,朝着沈星若围了过来。 沈星若说:“父亲看来真的很生气,竟要在家中对我这个女儿动刀剑。” “是你逼我的!把二小姐捆起来——”沈靖话音落下,转向沈星若时眼中寒芒迸射,“明日为父亲自押着你到信阳公主府上去赔礼道歉!” “父亲恐怕不能这样蛮横。” 沈星若眸中波澜不惊,淡淡笑道:“我手上有哥哥呈递朝廷的加急奏本,事关重大,明日务必得送到长公主的手上。” “父亲应该也不想这奏本送不过去,耽误朝廷大事,让哥哥被人问罪吧?” 沈靖惊怒交加,完全没想到沈星若竟敢如此威胁。 “很晚了。”沈星若面容平缓带笑,温柔乖巧,“父亲早点休息,女儿告退。” 她转身,从那一群拔剑相对的府兵中间走过。 而面色铁青的沈靖最终没有下令把她拿下。 回到揽星斋时,一身碧绿衣裙的琼月迎上前来,面含担忧地朝着沈星若比划:怎么样? “吵了一架……”沈星若微笑,深深吸了口气,“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啊。” 琼月抓住沈星若的手,眼底浮起浓浓怜惜。 “没事的。”沈星若反过来安慰她,“都十八年了,多少大风大浪过来,这点小场面真的不算什么……燕离醒了吗?” 琼月手指翻动:醒了。 “那就好。我们这就走吧。” 琼月点点头,带着两个劲装的婢女去收拾东西。 沈星若抬眸望月,悄悄在心中与哥哥说了声“抱歉”。 抱歉……利用了哥哥的前程来对抗父母。 也抱歉,她这一次还是没法完全听他的话—— 哥哥让她回府,她回了。 可这里不是她的家,回来也无非是闹的更难看而已。 沈星若连夜离开了沈府。 马车上,燕离靠着车壁轻轻咳嗽,似是很好奇:“姐姐,我们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换个舒服些的地方住。”沈星若帮他拢了拢披风,“等安排好了,我找人帮你看病。” “好啊。” 燕离点头笑,“姐姐找的人医术肯定会特别好,没准我这病能治好。” 沈星若“嗯”了一声,车内安静下来。 片刻后,燕离连续轻咳起来。 沈星若连忙起身上前,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待他情况稍好一些之后,沈星若忍不住问道:“你当初为何要救我?” 她离开陇上春城后没多久遇到了一群水匪,被围攻的要紧关头,燕离出现帮她挡了暗箭,后来落了水。 那时天寒地冻,他在水中太久,救上来时心肺已经受损。 而她和燕离只不过是在搭船的时候照了一次面而已,沈星若着实诧异他会救自己。 “因为啊……”燕离想了想说:“姐姐长的好看,瞧着便让人心生欢喜,不忍看你受伤。” 少年的眼底水波盈盈泛着光华,语气无比认真。 沈星若抿唇看他,虽未说什么,但明显是不信的。 “好吧。”燕离轻叹一声,“这只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我得罪了越州码头的地头蛇,瞧着姐姐是个有本事的人,所以相救姐姐,希望姐姐能帮我。” “哦。” 沈星若点点头。 这个理由她倒是信了一点点。 因为她派七弦查过这燕离的来路。 燕离是越州码头上的一个小头目。 但沈星若总归觉得,这少年着实不像是个在那龙蛇混杂的码头上讨生活的人,长相气度实在太出挑了。 也猜测他可能别有所图。 不过这一路上燕离也没什么异常举动。 所以她把人放在身边,一面照看病情报相救之恩,一面一直仔细留心。 沈星若安静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单手支着额头闭目假寐,思绪又逐渐回到和离以及沈家这桩事情上。 沈星若在丹桂巷有个二进的宅子,是当初哥哥沈南潇给她准备的嫁妆,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宅子里只有四个下人,负责守护宅院和平日洒扫,都是忠诚踏实的人。 沈星若回京那时就猜到沈家是待不下去的,所以早早派人通知了这边。 因而此时过来,这里已经基本收拾好了。 沈星若在这里住的院子依然叫做揽星斋,也是哥哥亲笔写的匾额。 燕离被安顿到了揽星斋边上的立雪堂。 他身体不适,明明下午已经睡了一阵子,但坐着马车摇晃一路,到立雪堂后神色便又疲惫了起来。 沈星若照看他睡下之后才回到揽星斋,“七弦,你去办件事。” “小姐吩咐。”七弦一身青衣宽袖劲装,容颜冷肃刻板不苟言笑。 “我要明日京城传遍威北大将军夫妇将我夜半驱赶出府,冷漠无情的消息。”沈星若说道:“记着,将我说的越凄惨越好。” “是!” 七弦领了命令退下后,琼月走上前来,眼含疑问。 “你疑惑我为什么这么做?” 沈星若轻悠悠地说:“我想尽快和离,不得不出此下策。” 今日如此放肆,不过牛刀小试,的确畅快解气。 但重头戏还在后头。 她得快刀斩乱麻,在哥哥回京之前把一切都解决了才行。 第5章 流言 沈星若一走了之,让威北大将军府的沈靖和梅薇夫妇难以成眠。 谁也没想到当初乖巧温顺到近乎讨好卑微的沈星若,离京三年回来会变化这么大! “她当真直接走了,没回公主府上?”梅薇倚在榻上,犹然不相信今日发生的事情,“她带着一个不清不楚的少年人一起住在外面,那顾景廷今日在咱们府门前也是看到了那个少年的——” “她是一点也不在乎顾景廷怎么想,这事情传出去别人怎么看。” “疯了,真是疯了!” “你怎能就那么放她走了?你不该放走她,该把她留下才是!” “留了。” 沈靖面色凝重,“甚至叫了府兵要动手,可她手上有潇儿给朝廷的奏折,我若不放人,奏折递不上去,可能耽误大事,影响潇儿仕途。” “什么?” 梅薇面上青白交错,“这个逆女——当初潇儿便是为她嫁给顾景廷的事情和我们翻了脸,一气之下跑去了陇上春城。” “那边关风沙肆虐啊……潇儿那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如今三年过去,她竟还有胆子用潇儿的仕途威胁——” 梅薇越说越气,满面怒容。 沈靖也心情糟糕。 沈南潇是他和梅薇的长子,从小被寄予厚望。 三年前虽然是为了沈星若出嫁的事情负气一走了之,但身为武将,本来就要有军功傍身才能在朝中立足。 他倒并不觉得边关艰苦有什么,多磨砺磨砺才好。 只是沈靖本身军功卓著,在朝中武将之中德高望重,多少年来从未有人敢威逼胁迫过他。 沈星若这个女儿成了第一人,心情怎么能好? 夫妻两人各自沉默了一阵子,都逐渐冷静下来。 梅薇问:“现在可怎么办好?” “三年前她没留下只言片语就离开京城,已经闹出了很大的笑话。” 沈靖沉吟着说,“今天她既已经走了,我们也不好强硬地把人再弄回来,免得闹出更大的笑话来,让别人看了热闹。” “这样吧,明日我派人去请景廷过来一趟。” “她今日说来说去就是为三年前的事情不平,那件事情也的确是景廷做错了,让景廷好好道个歉,你我再……劝一劝,她应该会回公主府去。” 事到如今梅氏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 梅氏想起今日沈星若那一反常态的模样,忽然忍不住问,“她那么癫狂,会不会故意不把潇儿的奏折递上去?” “应该不会吧。” 沈靖说道:“她素来和潇儿关系极好……好了,时辰不早了,夫人也早些休息吧。” 庆都四月多雨,接连半月淅淅沥沥不见停歇。 城中茶馆内,因为天气缘故聚集了不少百姓喝茶听曲,顺便议论着都城内的新鲜事。 要说庆都如今最让人感兴趣的,便是信阳公主府大公子的夫人沈星若回京一事。 沈星若是威北大将军沈靖的幼女,三年前嫁给信阳公主府大公子顾景廷为妻,婚后感情不睦,沈星若一气之下远走陇上,陪兄长戍边去了。 如今三年过去,边患已除。 沈星若回到了京城,却没回婆家回了娘家,但又在娘家待了不到十二个时辰就离家而去,住到丹桂巷的小宅子去了。 “据说那沈二姑娘是被父母赶出府邸去的,沈府还动了刀兵呢。” “为何啊?沈二姑娘刚从边关归来,三年未见,不得和父母抱头痛哭一番吗?” “听说是沈二姑娘要和顾大公子和离,大将军夫妇觉得她胡闹不听劝,一气之下就把人赶走了。” “当初明明是那顾大公子欺辱沈二姑娘在先,威北大将军这么厉害的人物,从未见去为女儿出头,现在女儿好容易回来了,不帮着和离竟然还把女儿赶出家门?” “威北大将军以前可不是这样冷漠无情的人啊,现在怎么对沈二姑娘这样!” “悄悄跟你说啊,是因为沈二姑娘从小就不受父母疼爱,她那些年在沈家过的一直就不怎么样,连公主府这门婚事都是捡了姐姐看不上的……” 流言猛如虎。 一开始只是传沈星若自小不受家人疼宠。 后来就变成沈靖和梅氏夫妇虐待打骂小女儿,甚至不让她吃饱穿暖简直是人间最丑恶的父母。 再后面竟有人影影绰绰地说沈星若恐怕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或是沈夫人与人偷情所生。 这细雨绵绵的清晨,不过个把时辰,流言在有心人的引导之下传的绘声绘色。 茶楼对面的食肆三楼雅座之中,沈星若趴在半开的窗口听着对面传来的议论声。 “应该很快就能传回沈府吧。”沈星若单手托着腮,唇角擒着几缕淡笑,“不过说起来……” “要不是我这张脸和母亲有七八分相似,为我接生的稳婆也是府中老人,亲眼看着我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我自己都怀疑我不是亲生的。” 琼月无声地陪伴在侧,知道此时沈星若并不需要她回应什么。 沈星若又说:“不会真的是那些人说的那样吧?” 偷情所生。 但这种猜测实在站不住脚。 梅氏和沈靖多年来夫妻感情极好。 梅氏没理由偷情。 而且她深居简出,不可能有偷情对象。 退一步说,如果真是偷情所生,沈靖恐怕也不能容她活到现在了,不会容梅氏还做着将军夫人。 沈星若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不断落下绵绵细雨,探手去接那些雨丝。 雨丝落入掌心,泛点潮意。 沈星若那玉白的脸上浮起几缕复杂之色。 流言牵扯到了梅氏的名节,沈星若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和愧疚。 可是想到这些年来,梅氏看着她时候那冷漠厌烦的眼神,多一句话都不愿与她说,只有为了沈南雪才会偶尔对她轻声细语的姿态…… 沈星若心中的愧疚和不安又渐渐消失了。 这样的母亲啊。 愧疚什么,又不安什么? 她这些年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了,总给梅氏对自己的不友好找理由。 她觉得梅氏对她不好是因为生产的时候血崩受罪,所以厌烦她。 她以为,是因为生了她之后梅氏不能再生育所以憎恨她。 然而事到如今,这些缘由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和离,求个自由。 第6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沈靖早起之后就派人去给顾景廷传话。 绵绵细雨之中,传话的侍卫离开不过两刻钟就行色匆匆地跑回来,“不好了大将军,外面现在流言四起!” 沈靖脸色微沉,“是说二小姐带少年回来的事情?” “不是。”侍卫僵声说道:“是传、传将军和夫人苛待二小姐……而且传的十分难听……” “……” 半晌,沈靖问:“都说了什么难听话?” “说将军和夫人对二小姐责骂殴打,二小姐在府上过的比下人还不如,将军与夫人不为二小姐出头,还说二小姐可能不是亲生——” 看着沈靖骤然色变的脸,侍卫连忙住了口。 沈靖面色阴沉。 短短一夜时间传出这样多的流言,要说没有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又怎么可能? 沈靖想起昨日沈星若那疯狂姿态,甚至没有派人去查,就知道这事情必定是沈星若干的。 这一刻沈靖也不得不咬牙切齿。 她到底想干什么! “将军,信阳公主府那边还过去吗?” “不去了。”沈靖思忖片刻,冷声说道:“告诉府上所有人,都管好自己的嘴巴,谁若让流言的事情传到夫人耳中惹她心烦,本将军定不轻饶!” …… 细雨绵绵下了一整个早上,快到晌午的时候总算雨过天晴。 沈星若丹桂巷的小宅子来了个不速之客。 沈靖立在厅堂之中,正等着沈星若过来。 在府上思谋良久,沈靖还是认为这件事情不好闹大,根源就在沈星若的身上,所以他纡尊降贵的过来了。 流言本就惹沈靖恼怒,如今等待良久沈星若还不出现,更让沈靖心烦气躁,怒火上涌。 他怀疑沈星若是故意拖拉不来的。 这女儿怕不是中了邪,现在如此嚣张跋扈! 此番思绪刚刚落下,厅外便响起极轻的脚步声来。 沈靖拧眉回头,只见沈星若一身百蝶穿花纹绯色落雁裙,正跨步迈入厅中来。 那脸比上等的美玉还要莹润透白,眉如远山微黛,眸似清潭深幽,唇不点而朱,高高挽起的凌霄仙子髻上别了金线流苏步摇。 那流苏随着她迈步而入的动作轻晃些许,垂在鬓侧。 沈靖有瞬间恍惚,仿佛看到年轻时候的梅薇朝自己走来。 但视线掠过沈星若唇角那抹笑意的时候,瞬间就回了神。 梅薇不会笑的如此浅淡凉薄。 “见过父亲。”沈星若礼数周全地给沈靖行了礼:“昨晚才到此处安顿,还没有整理的太周到,怠慢之处请父亲海涵。” 沈靖沉了脸:“无需说这些客套话,流言的事情是你做的对不对?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啊。我昨日就说了,我只想和离,没别的想法。” 沈靖旧话重提,“这婚事是镇国公主亲自主婚的,不是那么容易和离。” “我自有办法让公主松口。只要父亲和母亲莫要强求就是。” “你既然有办法叫公主都松口了,为何还要弄出那么多的流言来中伤将军府?我与你母亲这些年当真打骂苛待过你吗?” “你扪心自问,有没有?”沈靖愤怒道:“你还污你母亲清白——”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污蔑清白之事不是我做的。至于你们有没有苛待打骂过我——你们当然没有。” “你们只是漠视,不理会,冷眼旁观,你们对府上角门守门的大黄狗都能笑一笑,但对我却从未有过半点温和笑意,如此而已。” 沈靖花白的剑眉紧拧,盯着沈星若半晌无话。 “父亲到此处来,想来也不是为了听我说这些话的。”沈星若犀利道:“您是为了流言之事吧,想要我出面澄清?” “然后呢?再等我把哥哥的奏本递交给公主之后,好言好语让我回信阳公主府上去。” “那我只能告诉您,您的想法注定要落空了。” 沈靖额角青筋噌噌抽动。 沈星若如此锋芒毕露,像是浑身带了刺,每一句话都轻描淡写,却让沈靖心中怒火翻涌。 甚至让他生出了动手的冲动,但却又生生压了下去。 沈靖发现,现在他根本无法对沈星若好言好语。 “父亲。”沈星若走近两步,“其实流言也有更好的平息办法。” “当初我在顾景廷那里受了欺辱,如今你们若帮我出头,支持我和离,你们自然就是最好的父母,您和母亲的态度,就能堵住悠悠众口。” “流言不攻自破,您说是不是?” 沈靖最终没有表态,直接拂袖而去了。 沈星若坐到了厅堂内的太师椅中,琼月递了她一杯茶。 “琼姐。” 沈星若双手捧着茶杯,幽幽说道:“我刚才的样子肯定很欠揍吧,我感觉到他拳头捏的很紧,骨节都发出了咔嚓响声。” 沈星若又笑了,“难得能看到父亲如此愤怒,不容易呀,我还挺高兴呢。” 琼月的手抚上沈星若肩膀,在沈星若抬头后朝她比划:别这样,大公子不会喜欢你这样。 “唔……” 沈星若点头,眨眨眼睛说:“是呀,哥哥肯定不喜欢我这样,所以我才得趁他不在的时候这么干。” 琼月还想比划些什么,却又无力地叹了口气。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沈星若自幼在将军府小心谨慎,无非也只是想要父母一点怜爱和温暖,可她却从未得到过丁点。 琼月陪伴沈星若十年,见沈星若为了得母亲的笑脸做了许多许多。 看话本戏文,有母女、父女亲情内容的,沈星若总要翻看再三,甚至去学那些本子上的内容做个乖巧懂事的女儿。 她曾在夜雨连绵的时候缩在梅氏厢房门前,天真地想母亲看到她会扑过来抱着她疼她哄她,问她冷不冷,然后带她一起入睡。 但现实却是,梅氏赴宴回来看见她,只冷冷一眼就叫人把她带走。 她也曾像姐姐沈南雪一样认真研读文史经略,学习琴棋书画。 她以为她足够优秀就能和姐姐一样受父母喜欢。 可到梅氏面前展露学习成果的时候,梅氏只用一句“东施效颦,你就是努力千万年,也比不上你姐姐一星半点”,就把十岁的女孩打入了冰窖之中。 沈星若做什么都得不到父母的肯定和关爱,到后来她甚至害怕去父母面前。 那样冰冷漠视的眼光,那样犀利的毫不留情的话语,对一个懵懂稚嫩的孩童而言,比真刀真枪带去的伤害都沉重。 第7章 镇国公主 琼月静静地陪伴在沈星若身边。 良久后,沈星若把杯中茶水喝尽,“准备一下吧,咱们该去公主府了。” 是镇国公主府上,而非是信阳公主府。 庆国女皇当政,更有镇国公主,是皇储的热门人选。 镇国公主参与国事,平素日理万机十分繁忙。 沈星若即便身为威北大将军的女儿,信阳公主的儿媳,这样的身份想要见到镇国公主也需提前请示,等候安排。 或许公主都不会有空见她。 但这一次,沈星若带着陇上春城的军报。 到了镇国公主府,在偏厅等了半个时辰后,便有一个身穿淡青官服,头戴垂双耳纱帽的女官前来,引着沈星若前去拜见公主。 沈星若穿梭在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公主府上,兜兜转转走了良久,进入一座叫凤仪阁的宫院。 青衣女官与守在廊下的婢女说:“沈二姑娘到了。” 婢女福身后进了殿内,片刻后出来,“公主殿下请沈二姑娘进去。” 沈星若朝着那女官颔首之后,随婢女进到殿内。 大殿空旷,五步站一个绿衣的婢女,都是低眉顺目恭顺非常。 走到内殿时,有个紫衣的女官迎上前来。 那带着沈星若进来的婢女才行礼退下。 紫衣女官含笑:“沈二姑娘。” “兰大人。”沈星若认得这个女官。 她是镇国公主身边掌管朝务之人,被公主赐名锦兰,是镇国公主的左膀右臂,人称内宰相。 帘幕之后,有个挽着宫髻,雍容华贵的女子正在翻看各地奏报公文。 女子瞧着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贵气天成,举手投足间慵懒却自带上位者的威仪。 沈星若双膝落地跪好,从袖中取出军报举过头顶,“定远将军沈南潇呈上军报,请公主查阅。” 锦兰从沈星若手上把军报接过,递到了镇国公主面前去。 公主将手中公文随手放在一旁,接过那封军报时面含笑意,“怎么是你送来,你大哥没回京吗?” “边关还有些琐事没有处理完,大哥要留下善后几日。所以让我先带军报回京交给公主殿下。” “原来如此。” 镇国公主快速看完那封军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你大哥果然是个将才,突厥人退走他功劳重大,等回京之后本宫要好好封赏他。” “臣女替哥哥谢公主殿下!” “起来吧。” 镇国公主将军报放在一旁,待沈星若起身之后,瞧了她两眼后轻笑:“你这孩子还是那样白皙似玉,边关三年寒风大雪,也没让你变得粗糙半分。” “本宫着实是羡慕……对了,军报之上,你哥哥说你曾为退突厥献计,为粮草奔走,功劳不小,想要什么赏赐,可与本宫说。” “为国为民,臣女本不该讨赏。”沈星若声音温和地说道:“只是臣女现在有一件为难的事情,自己实在无法解决,所以想在公主这里求个恩典。” 镇国公主笑意微微一敛,“和离?” 京城不小,但也不大。 沈星若昨日回京到现在闹的动静已经传到了镇国公主的耳中。 “是。”沈星若平平说道:“臣女与顾景廷感情不睦,无法继续做夫妻,根据《庆律疏议户政律》的规定,臣女可主动与顾景廷提和离之事。” “无需受父母公婆同意,只要顾景廷答应,写下文书签字画押便可解除婚姻关系。” “但臣女和顾景廷的婚事却是公主亲自主婚的,此事涉及皇家颜面,臣女不敢冒然动作,所以厚颜请求公主恩准臣女和离。” “你明知道是本宫主婚,也敢来求和离?”镇国公主淡淡笑道:“你还先搬出律法来压一头,再与本宫求恩典,就不怕惹恼了本宫,将你打出去?” “公主临朝主理国事,素来礼贤下士宽厚待人。” 沈星若不卑不亢地说:“臣女所言在情在理,公主又怎会被惹恼?” “况且,当初成婚之前,公主曾说过,若我嫁与顾景廷后受他欺负,可与公主诉说,公主会为我做主!” 镇国公主眼眸微动。 当时的确戏言了这么一句。 没想到如今沈星若把戏言搬出来如此正经做说法。 沈星若跪在殿中沉默不语,把她想和离的态度表达的不要更清楚。 沉吟片刻,镇国公主叹道:“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你这倒是让本宫为难了。” 沈星若说:“只是公主殿下一句话的事情。” “到底是个小丫头,说的轻巧。”镇国公主笑道:“此事不仅仅涉及皇家颜面。” “你婆母乃是信阳公主,本宫的堂妹,本宫又与你母亲是闺中密友,若直接下诏叫你和顾景廷和离,那怕是要伤了大家的和气。” “最近各地进贡,本宫也着实忙碌。这样吧,此事且先放放,等本宫抽个时间将两方的人都找来好好说一说,尽量圆满地解决。” “那臣女先谢过公主殿下为臣女做主。” 镇国公主失笑了一声,“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步步紧逼放软钉子的,你还是第一个。” 她说这话自然有推脱之嫌,毕竟那是自己主婚,现在自己帮沈星若和离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没想到沈星若见缝插针,倒是听不懂她推脱之意。 镇国公主打量着跪在眼前的少女。 外面发生的事情她大致都知道了一些,沈星若这个姑娘变了很多,如今瞧着倒是顺眼了些。 “可愿做官?”镇国公主忽然说道:“你也算是文武双全,不为朝廷出力有些可惜了。” 沈星若一顿。 镇国公主对和离之事推辞在她意料之中,但这做官却在她意料之外。 沈星若飞快思忖。 若做官,以后说不准还能帮助哥哥在朝中站稳脚跟。 做了官就成了父亲的同僚,顾景廷到现在还是个白身。 想到那两人得知自己做官之后会出现的表情,沈星若就觉得畅快。 况且做官还有俸禄,怎么想都是极好的选择。 沈星若叩首,“臣女愿意,多谢公主殿下赏识!” 第8章 姐姐 沈星若退下后,镇国公主吩咐锦兰:“她的职务你去安排。” “是。”锦兰先应下,后迟疑询问:“不知殿下打算给沈星若哪一类职务?” 庆国自从女皇掌权之后,女子地位快速提升。 朝廷设立女学馆、女试、女武举等选拔一些有才能的女子为官。 也有才学武功出类拔萃,破格提拔为女官的。 比如镇国公主身边就有三名女官,锦兰为内宰相,协助镇国公主统管朝务公事,锦云掌财权,锦贞掌礼制祭祀等。 三人为镇国公主心腹,左膀右臂,在朝中也受人敬重,无人敢小觑。 其中锦兰是因为才名冠盖京华而破格提拔,其他两人是女试拔得头筹被选到公主殿下身边的。 沈星若现在的情况是属于破格提拔了。 但女官也有很多种。 分文武,分有实权的与散官,还有品级。 锦兰在镇国公主身边多年,说是最了解公主的人也不为过,但这个沈星若……身份毕竟不同。 因此锦兰不得不多问一句,免得冒失出错。 “她可是威北大将军的女儿。”镇国公主淡淡道:“若是品级太低,岂不是打威北大将军的脸?况且沈南潇军报之中写的清清楚楚。” “沈星若这三年在陇上春城协助击退突厥,在军中统管粮草调度,功劳也不小。” “如果招她入朝只给个散官做,怕是要寒了不少人的心,也无法服众。” “殿下所言甚是。”锦兰垂眸说道:“不如就封她军器监丞,正七品上官……听说她箭术极好,百步穿杨,可再加致果校尉,协管神弩营。” 镇国公主笑道:“锦兰甚懂我意。” 另一边,婢女带着沈星若从凤仪阁出来,走上抄手游廊,正要转往外院去,忽见游廊转角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女子沉鱼落雁之貌,乌黑青丝挽成典雅端庄的花冠,发髻之上簪着栩栩如生的牡丹纱花,肤白如玉,眉眼之间和沈星若有三分相似。 婢女连忙行礼:“郡王妃金安。” “免礼。”那女子朝婢女浅笑:“我家小妹就不劳烦姑娘送出去了,你回去殿下那里伺候吧。” “是。” 婢女福身退下后,那郡王妃的视线也落到了沈星若的脸上。 却没了方才面对婢女时候的浅笑温和,只余平静淡漠。 她抬了抬手。 跟在她身后的婢女都退远了一些,留下贴身婢女燕语扶着她。 “姐姐。” 沈星若微笑,朝着郡王妃行了礼,“三年不见,姐姐还是如当年一般美貌,分毫未变。你是听说我来的公主府上,特意来找我叙旧的吗?” “……” 沈南雪蹙眉。 她们姐妹多年来说过的话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有什么旧可续? 她很快整理了思绪,淡漠地说:“看起来,你这三年在陇上春城过的还不错,大哥亲自教你武功多年,在边关战场总算也是派上用场了。” “是。” 沈星若笑着点头,“我不像姐姐,有父母安排无数老师教授姐姐各种功课,培养姐姐成为京都最端庄娴雅的贵女,便只能随着大哥学些拳脚功夫了。” “好在也不是毫无用处。” 沈南雪眉心又是一蹙。 她本是随意寒暄,谁知沈星若如此阴阳怪气,让她极度不适。 昨晚将军府派人传了话过来,说沈星若言辞行事都十足癫狂,她还不信,现在却是信了三分。 沈星若又说:“姐姐,不请我去你院中坐下说话吗?” “……” 沈南雪没了和她寒暄废话的心思,“只两句话,就不必去院中说了,就在此处,说完我还有事。” “好。”沈星若点点头,“姐姐请说。” “听说你要和离?世家贵女怎能轻易和离?”沈南雪徐徐说道:“你若为三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大可摊开来和妹婿分说清楚。” “妹婿也曾为那件事情登门道歉过,足以见得他心怀歉疚,知道对你不起,你们之间不是无法挽回,还有景瑶。” “她与我们一起长大,平素是任性了些,当初又年纪小,被人哄骗才做下那件事情。” “姐姐说错了。”沈星若微笑道:“与顾景瑶一起长大的是姐姐,我自小都没见过她,至于年纪小,我可比她还要小几个月呢。” “怎么姐姐老是向着外人说话,倒从不为我这个亲妹妹说一句话?因为她当初算计我没有成功?” 沈南雪眉心紧拧:“你以前乖巧懂事,如今这是怎么了?每一句话都是刺,我今日找你也是为了你好,你执意和离现在倒是畅快了,以后呢?” “你以后怎么嫁人,外人怎么看待你,怎么看待我们沈家,我又如何在这镇国公主府上立足——” “最后这半句话应该才是姐姐真正担心的吧。”沈星若逐渐收敛笑意,轻嘲道:“当初我为何嫁入信阳公主府上,姐姐心中没数吗?我替你嫁的!” “如今我在那里受了委屈,不想继续委屈下去,你却还要我忍着屈辱保全家里的名声,好让你在国公府立足。” “凭什么我得乖乖做你的踏脚石。” “你原是和父母一样,只惦记你自己的,就不必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 “你胡说什么!” 沈南雪争辩道:“什么替我嫁?” “现在只有咱们自己人,何必掩耳盗铃?”沈星若轻声问道:“当初顾景廷看上,去向女皇求娶的沈家女难道不是姐姐吗?” 然而沈南雪不喜欢顾景廷。 镇国公主也看上了沈南雪想要她做自己儿媳。 于是,沈星若在父母难得的温言细语之中嫁给了顾景廷。 那时候,镇国公主或许也觉得抢人儿媳,还让沈星若替嫁不太好意思吧。 她亲自为沈星若和顾景廷主婚,给足所有人体面。 还在婚礼上戏言了那么一句—— 如果景廷欺负你,你可寻本宫为你做主。 所以,今日沈星若就来找她为自己做主了。 看着沈南雪难看至极的脸色,沈星若觉得心情舒畅。 她笑盈盈地说道:“姐姐受公主殿下喜欢,想必婚后生活幸福美满,对了,三年未见,不知姐姐可否为郡王殿下诞下麟儿,是男还是女——还是男女都有?取了什么名字?” 沈南雪的脸色陡变,“你住口!” 第9章 兄长 “姐姐怎么这般生气?” 沈星若当然不会住口,反而故作疑惑地说道:“莫非这三年姐姐都未——” 话至此处,沈星若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立即抿住了唇告罪:“抱歉,姐姐恕罪,这三年未与父母通信,姐姐的事情我也知道的不多……” “我不是故意的。” 沈南雪已经脸色惨白,手也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三年未曾生养是她的心病,沈星若分明是故意说这些事情出来奚落她! 她怎么敢! “沈星若!”沈南雪咬牙说道:“你不要以为你有大哥撑腰你就能如此嚣张,和离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父母和我都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沈星若浅笑:“不同意就不同意,没指望你们同意,也不需要你们同意。” 话落,沈星若朝着沈南雪礼数周全地福了福,转身离开了。 四月天,镇国公主府上丁香花开的正好。 雨后初晴微风吹来,抚干花瓣上的小小露珠,淡紫的小花在风中摇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 而这香味却冲的沈南雪心头滞闷,阵阵发晕。 …… 离开公主府后,沈星若带着琼月去了太医院一趟。 她退出凤仪阁前与镇国公主请了恩旨,拿到了公主府的玉牌。 镇国公主在朝中可谓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公主府玉牌一出,太医院立即派了一名院判,随着沈星若前去为燕离诊病。 不过看了之后还是一番叹气摇头,和当初将军府的府医说的差不多,只能慢慢疗养。 太医开了方子之后便离开了。 沈星若让七弦去抓药,煎好后亲自送到了燕离面前。 燕离面色惨白地躺在床榻上,伸手去接那药碗,却似是手臂无力,药碗滑落。 要不是沈星若反应迅速地将碗抓住,药汁全洒了。 “定然是这路上累着了。”沈星若蹙眉道:“你这两天就卧床休息,好好养着。” 她这方话落,琼月上前把碗接过去喂药。 燕离弱弱地说了声“好”。 夜晚不期而至。 沈星若回房不久后琼月也回来了。 沈星若便问起燕离情况。 琼月比划:喝了药,吃了一点粥,吃的不多,现在已经睡下了,瞧着睡得还算安稳。 沈星若松了口气,“那就好,你让七弦时刻盯着,有什么不适再请大夫来看。” 琼月点点头。 她上前帮沈星若拆了发髻,才迟疑地询问公主府上的事情。 “放心吧。” 沈星若笑道:“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而且公主还说要我入朝为官,看起来不是玩笑话。” 琼月睁大眼睛:小姐真的要去做官? 庆国的确有不少女官。 但正经高门大户的女子有家族供养,都是不会入朝为官的。 那些做女官的女子,要么是出身不高但家中有些钱财,想要得权势,儿子又不成器,那便可让女儿走仕途。 女子为官者人数不多,不像男子那样竞争太过强烈,倒是稍微要容易一些。 还有一些是罪臣之后,或者家族衰败的寒门之流,不得已走上这条路。 以沈星若这威北大将军之女,信阳公主儿媳的身份,若去入朝为官只怕有些人要笑话沈家和公主府。 沈星若却点头:“我自是要去的,信阳公主府怕我丢脸,只会更快放我和离。” “至于沈家,反正他们也不曾将我当做女儿过,是不是丢他们的脸我有什么所谓?” 琼月暗暗叹了口气,又比划道:那公主答应为小姐做主和离了吗? “她当然不会那么利索的答应了,这毕竟是她主婚的。”沈星若扯了扯唇角,“但也没拒绝,我猜她在等,若有契机她会帮我。” 琼月问:什么契机? “一个最恰当的契机。”沈星若说道:“现在流言四起,沈家那边再逼我回公主府,就坐实了他们苛待女儿,所以他们暂时不会做什么。” “如果这个时候,我那婆母信阳公主又不愿意要我这个儿媳……事情就容易多了。” 琼月想起回京之前他们收到的关于信阳公主府上的一些消息,顿时眼眸微亮。 夜色寂寥。 一片绿意密布的山林之间有个小木屋亮着昏黄微弱的烛火。 朴素到甚至称得上简陋的木桌边,左右坐了两名男子。 一名身着宽袖劲装配软甲战袍,容颜英挺俊朗,腰间还配着宝剑,一副武将打扮。 另一名却是一身青灰色道袍,乌黑青丝半束,只用一根木簪子斜斜固定,男子丰神雅逸,眉目舒朗,瞧着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却隐隐流露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你打算什么时候入京?”那将军问道。 “三日后。”道袍男子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翻起桌上竹杯,给将军沏茶,“这次还要多谢你,将身份借给我。” “你我之间说谢就见外了。”将军一摆手,语气转冷,“况且还是为了锄奸,朝中这些奸贼着实是罪该万死,竟然敢私通突厥!” “这次只要能肃清朝纲,别说是把我身份让出来,就是把命借给你都行。” “庆国有南潇兄这样的忠臣,实在是大幸。”道袍男子笑道:“放心,只用你身份几日便足够。” “那就好……” 沈南潇端起竹杯中茶水抿了一口,神色忽然有些复杂,“你我相识多年,本就十分熟识,你若扮我旁人必定分辨不出来,但我那小妹却是……” “如何?” “那丫头极为敏锐。”沈南潇叹道:“只怕她会一眼看破啊……可是锄奸之事太过隐秘,其中不知夹杂多少危险和变数,又不能直接告诉她,把她牵扯进来。” 道袍男子沉吟片刻,“这样好了,你给我个信物,我见机行事。” “也好。” 沈南潇把怀中珍藏的一枚白玉平安扣拿出来交给他,又说:“这三年,我照着你信中说的方法开导她,她那性子倒的确是变了些,只是好像又有些钻牛角尖。” “这次她坚持独自回京,恐怕要闹出点事情来,我又回不去,你须得帮我照看她一些。” “这个自然。”道袍男子轻笑:“你就放心吧。” 沈南潇与此人是过命交情,极为信任他,当即也不多说,站起身来拱手告辞:“希望此行一切顺利,早日解决朝中奸贼,我这就去了,等你消息。” “好。” 道袍男子也站起身,“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