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章 第 1 章(捉虫) 1975年6月的姜泰坝很热。 太阳直辣辣的,将地都烤干了。 一点风也没有,已经热了有快两个月了,中间几乎没有下过一滴雨。 地里旱得,庄稼都焉了。 这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那是真的要将人往死里推。 再这样热下去,早稻收割就不用想了。 村北北山脚下的田里,社员们正热火朝天的干活。 与别的大队不一样,姜泰坝社员脸上的笑容明显多点。 因为今年,他们一改以往的水稻为主,而是种起了土豆玉米红薯这种耐高旱的作物。 “铁头,这次多亏了你。” “是啊铁头,要不是你劝着让改种了土豆等粗粮,这次咱也要挨饿了。” “……” 社员们七嘴八舌地感谢着,以前有多愤怒,现在就有多庆幸。 这次旱情,人家铁头早就预料到了,一早就劝了大队长,改种这些耐旱作物。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种喜湿的水稻,那这次姜泰坝也多半颗粒无收了。 而感触最深的就是大队长姜有粮。 他是主抓生产的,这次旱情来势汹汹,谁也没有预料到。 如果不是人家铁头,那哭的人就是大队长,就是整个姜泰坝。 而如今,他们是整个公社,甚至是整个县,真正粮食大丰收的。 他还记得,前两天他去公社交粮,看到的别的大队长哭丧着的脸,想到如果没有范明华,他也会跟这些大队长一样无法交粮。 他忍不住望向那个被社员们围在中间的年轻人,心里暗道一声:“幸好。” 铁头,也就是范明华,本来不属于姜泰坝大队。 他们一家是解放前逃难过来的,在新中国成立那年正式在姜泰坝安家落户的。 对于范家的一切,姜有粮其实也了解得不太多,只知道这一家老家是在大别山那边,因为战乱,村子里被烧光了,这才逃出来的。 范老头和范老太,只有一儿一女,女儿范小花早在十几年就出嫁了,而儿子范明华虽然已经三十二岁,却是刚刚去年结婚,这会媳妇也怀上了。 话题扯远了,姜有粮之所以重视范明华,那是因为范明华这人有点玄,明明没进过一天学堂,却能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刮风。乡里下来指导科学种地,队里其他人都听不懂,就范明华还能举一反三,再利用这些知识讲解,用最通俗的语言,让社员们吃透再执行,是姜有粮最得力的干将。 这不,早在两个月前,范明华就说了,只怕会有旱情。如果换在几年前,或许姜泰坝的人也不会信,但谁让他的嘴儿就跟开过光似的。他说下雨,那一准第二天会下雨,他说不下雨,那第二天一准艳阳高照。 一开始,社员们也是不同意种这些耐旱的粗粮。 有小麦水稻这些细粮,谁还愿意种粗粮? 但范明华坚持。 不只劝了大队长和支书,还一家一家地上门劝社员,说一旦旱灾,种了喜水的水稻,到时候颗粒无收,大家都得饿肚子。 最后是大队长拍板,决定种耐旱的粗粮。当初是破釜沉舟的决心,这会就有多庆幸。 也难怪社员们会这么开心。 姜有粮朝一旁的范老头道:“老叔,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范老头却是一脸严肃,连说“哪里”。 姜有粮道:“我会把铁头的功劳往上报的。” 范老头忙道:“不用,不用。” 姜有粮却道:“要的,要的。” 范明华这本事,不能埋没了,姜有粮就想上报上去,看能不能帮范明华争取一个进入公社的机会。 此时,范明华正蹲在地上,正在处理那些种下的水稻。 当初他劝动了大队部的所有干部,也劝动了大多数社员,但依然有很大一部分社员不同意,所以最后是留了大几亩的田地,种了水稻。 与那些丰收的耐旱粗粮一比,这些喜水的水稻,因为大旱的原因,已经焉焉地没了精气神,眼看着就要旱死。 他如今想要做的就是,看能不能救回这些水稻。再怎样,那都是大几亩的水稻,如果真的被旱死了,那里队里的粮食就会减产,大家就得心疼死。 能救一点是一点不是? 这时,姜有粮走了过来,小声询问他,可还有办法? 范明华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不像队里其他的社员,长得又黑又糙,同样的要每天下地赚工分,他却像是晒不黑似的,一张面皮白净,浓眉俊目,模样俊得像极了那些城里下乡建设的知青们。哦不,比知青还要像知青。 他道:“我想想……” 正在这时,田那头,突然跑过来一个小孩,也就五六岁,还开着开裆裤。正是范明华隔壁姜有田家的小儿子,他人还没奔到,声音却已至:“明叔,快!婶摔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雷,将范明华劈了个正着。 普通人摔一跤没什么事,范明华的媳妇宁芝怀孕八个月了,要真摔了,那就真出事了。 他想也没想,连跟大队长请假都没想到,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事急从权,姜有粮自然不会在这等事上为难,他只是问小孩:“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会摔了?” 七活八不活,妇女生孩子本就鬼门关一脚,这会摔了,谁知道能出什么事,自然也理解范明华的心情。 “是范大姑……” 风将声音吹了过来,跑出很远的范明华隐约听到这话,他的眼睛猩红。 脚上就跟按了马达似的,恨不能立刻奔到家里。就连身后老爹的喊声,都充耳不闻。 平时也没觉着多远的田里,这会他觉得远得就跟天涯海角一样。 好不容易跑到范家,刚进院门,就见到他的媳妇就躺在冷冰冰的地上,卷缩着身子,一手捂着肚子,嘴里喊着:“娘,大姐,救我……”身子底下,有血流出来。 而他的老娘和大姐范小花,就站在边上,脸上似还有笑容。 范小花正跟范老太低声说着什么,眼角余光处,看到院门那出现的衣角,脸上的笑容收住。 伸手就去扶,也不知道是真没力气了还是怎的,人一晃,扶着宁芝的身子就往地上摔,连同自己肥硕的身子也往宁芝身上跌。 这一幕正落在范明华眼中,他目眦尽裂,人就已经冲了过去,一脚就把肥硕的范小花踢了开。宁芝笨重的身子就已经到了范明华的怀里。 别看范明华白白净净的,力气却极大,常年干体力活的他,又没收住腿上力道,这一脚直接就把范小花踢翻了,她捂着被踢的部位,惨白着脸喊:“铁头,你疯了!我是你姐!” 范明华却已经抱起了宁芝,长腿一迈,人已经往门外去,风中传来他冰冷隐含恨意的声音:“你最好祈祷我媳妇孩子没事,否则我要你偿命!” 范小花捂着被踢痛的腰站起来,听到范明华的声音,朝范老太不满道:“阿娘,你听听铁头的话,他要杀我!” “他敢!”范老太吼。 抱着宁芝的范明华,刚出院门不远,就见到一辆拖拉机停在了边上,车上姜有粮喊:“铁头,快!我让有田送你们去!” 瞌睡来了枕头,范明华本来也想去大队部借车,车就来了。他小心翼翼把人抱到车上,又转身往家走,迎面就撞上了正后脚跟出来的范老太,直接把人撞得一个踉跄,他也顾不得去扶,人已经冲到自己屋,抱出了一床棉被。 “你干什么去!”被范小花扶住的范老太企图拉住抱着棉被急吼吼往外冲的范明华,“谁家生个娃还去医院?不要钱的?” 范明华却是一挣,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人已经到了拖拉机跟前,手一攀,就已经上了车斗,将棉被铺在宁芝身下,又将宁芝连人带被抱在怀里。 在“突突”的声响中,拖拉机夹着风声呼啸而去。 隐约传来范老太的喊声: “我不许!” “你别想我给你钱……” 姜泰坝离着镇上和县里都不远,去镇上只要十几分钟,去县城也就半小时。但却是正好相反方向,姜有田询问的时候,范明华只犹豫了几秒,就直接决定去县里。 宁芝看着并不好,镇上医疗措施没县里好,他一早就打听清楚了,难产的话,医院能实施剖腹产,这技术只有县医院有。 他不敢冒险,更不敢去赌这个万一。 …… 宁芝整个人都沉浸在痛苦的汪海中。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在她被推倒的刹那,她首先护住的是肚子。 太多的影像在脑海里翻滚,所有的人影交织叠印,所有的声音在耳畔炸开。 全部汇聚成一点,她睁开眼睛,头顶是明亮的灯光,刺眼的强光,让她的眼睛有些刺痛。 哦,感觉不到痛。 就连肚子里,本来一阵接一阵的阵痛,都感觉不到了。 所有的思绪纷至沓来,她想起来自己被大姑姐推倒了,她的孩子! 她想要摸上肚子,却发现自己一点力使不上,手上甚至都没反应,她一下子就慌了。 “产妇大出血,急需输血……” “血压有点低……” “不好,产妇心跳骤停了……” 她听到了医生的声音,还有器械碰撞的声音。 心跳得越来越慢。 这一刻,她就要死了,她甚至觉得幻听幻觉了。 隐约还有丈夫喊她名字的声音。 却似乎越来越远。 身子越来越冷,她嗅到了血的味道。 真的要死了吗? 她问着自己。 似梦非梦间,一条小小的红色鲤鱼朝她奔来,小鱼儿张开嘴吐出一个泡泡,罩住了她。 “妈妈!”带着泡泡扑向了她。 一股暖流,从她的肚子,开始流向她的四肢。 她渐渐冰凉的手脚,几乎同时暖和起来。 “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黄昏的云层。 “哗!”豆大的雨注,从天而降,给这座久旱的城市带来甘露。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今天是个黄道吉日,所以决定开文了。 开文前三章有红包哦。 推荐作者君的预收:《年代文白月光觉醒后[六零]》 文案:都说,唐挽挽是个公主命。 她有个当军团司令员的父亲,一个当主任医师兼副院长的母亲,爷爷是封疆大吏,就连她的三个哥哥也分别是师政委、团长,还有陆战军的教导员。 没有谁比她过的更舒心,也没有谁比她更得家里的宠。 直到有一天,她得知自己竟生活在一本书里。 她在书里,不是女主也不是女配,而是只活在男主记忆中的白月光,一个开篇就死的白月光。她一家都会被重生的女主报复,她更是惨死在农场。 关键,剧情已经要开始了,女主已经重生了,而她……马上就要领饭盒了。 ……药丸! 唐挽挽直接撕了剧本! 简直胡说八道,她是豪门千金不好当,还是被全家宠着不香?会看上还是小兵的男主,跟女主抢这没用的人? 把他头盖骨都给掀了! 【划重点,背景六十年代末,架空】 【女主自始至终没有爱过原男主,会黑原男主原女主】 【作精小公主X对外霸道对内忠犬护短小霸王】 完结文:《穿成七零锦鲤富贵命》《六零反派妈妈》《七十年代女军医》《七零真千金五岁半》 第2章 第 2 章 雨滴打在医院走廊的窗户上,最先回过神来的,是一起陪着过来的姜有粮。 他第一反应,就是冲向了靠窗的地方,看到外面确实下起了雨。雨势还挺大,姜有粮的心顿时热火起来。 下雨了! 终于下雨了! 地里那几亩的水稻,终于有救了! 全县的粮食也有救了! 姜有粮激动得,几乎淌下泪来。 心里道:这孩子出生得真是时候。 他这边兴奋着,范明华那边却充耳不闻,满心满眼却全是自己的媳妇,眼睛紧紧地盯着手术室。 要不是被护士挡在外面,他甚至第一时间就想要冲进去,替媳妇受难。 这会,他的内心却在煎熬着,直到那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传来,他高悬的心才能够稍稍放下。 但是还没有得到妻子平安的消息,他的心依然无法真正地放下。 几乎是在同时,手术室的灯熄灭。 范明华第一时间冲向了手术室门前,刚冲到门前,门在同时打开了。 护士抱着包得严实的婴儿,从里面走了出来。 范明华第一句问的就是自己的媳妇,怎么样了? 护士愣了一下,她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先问产妇的家属,对眼前这家属好感倍增,笑道:“产妇已做完手术,正在被收拾,很快就能够出来。” 宁芝因为难产,送到医院的时候,极危,医院这边紧急地安排了剖腹产手术。也是巧了,正好省协和医院妇产科的专家医师正在县医院调研,主刀的就是这位专家医师。 范明华又问:“手术还成功?” 护士道:“很成功。” 范明华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把目光望向了护士的怀里。 这就是他和宁芝的孩子? 护士见他望过来,将手里的孩子往他怀里一塞:“恭喜,喜得千金。” 本来她还担心,家属会嫌弃生的女娃。 但是看他第一句问的就是产妇的情况,那应该是个爱妻子的人,应该不会嫌弃吧? 毕竟,现在重男轻女的,多过喜欢女儿的。 护士在医院里呆得久了,见多了产妇推进产房前还一脸关心担心,等到知道生了女儿后马上变脸。 产妇拼死拼活,差点就没命了,生下来的女儿,如果这家属给产妇使脸色,那就真不是人了。 好在,这家属似乎很高兴。 范明华当然高兴。 不管媳妇生的是男是女,那都是他和媳妇的爱情结晶,他欢喜还来不及。 就是范明华不会抱孩子。 当那个小小的,柔软的小婴儿,被护士塞到他怀里的时候,他简直手足无措。 看到襁褓里,闺女那小脸红通通,人都说刚出生的孩子丑,范明华却不觉得,他没有见过比他闺女更好看的娃了。 怀里的女儿,特别乖,范明华一眼就喜爱上了。 这是他和媳妇的女儿,是媳妇拼着命生下来的闺女,独属于父女之间的血缘,让范明华眼里有了泪光。 好不容易在护士的帮助下,他会抱孩子了。 这边,宁芝还没收拾好呢。 范明华就抱着闺女,眼巴巴地望着手术室。 直到,宁芝被推送出来。 宁芝怀孕八个月,被推在地上,当时就见了血。 要不是范明华当即立断把人送到县医院,这会见到的可能就是她的尸体了。 医生可是说了,宁芝可不只是难产的事。 如果只是难产,那么直接剖腹产,也不会有多大的危险。但是宁芝因为一摔,很多并发症就出来了,那是肾脏大出血啊。 范明华刚听到医生说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住了。 又是输血,又是手术,这还需要后期好好地调养,月子里还得好好护理,才能够养回一丁点的精气神。 当时,医生看着范明华的眼神,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以为宁芝是让范明华打到早产,甚至肾脏出血的。 范明华也没多解释。 但在听到医生说,肾脏出血,危到极致,幸好送得及时等等,无比庆幸自己当时将人往县医院送的决定,同时在心里,却已经恨上范大姐,也恨上了家里的老太太。 眼里酝酿着火山一样“啪啪”的怒火。 一旁的姜有粮,自然也听到了医生的所有对话。 心里惊了一下,看到范明华眼里的暴怒,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道:“铁头,你大姐应该不是有意的。” 到底是不是有意的,谁也不知道,这事只有当事人知道。 姜有粮也真不是为她辩解,只是不想闹出事来,怕暴怒中的范明华收不住手,真有个好歹,影响了大好青春与前途。 仅此而已。 如果可以,他第一个就想将这范小花扭送进派出所去。一天天不干正事,净惹事。 宁芝脱离了危险,姜有粮自然也不便再在医院呆了,何况他还有事。 这次是宁芝危机重重,他不放心这才一起跟了过来,还给范明华交了五十块的住院押金,多退少补,他也知道范明华手里没钱,是特意问家里婆娘要了钱过来的。 范明华除了说感谢,把这份情记在心里,也没有说太多表面的话。 姜有粮就跟着拖拉机回去了,回去前还告诉范明华,等到宁芝出院的时候,他会让大队的拖拉机过来接他们,让他好好照顾宁芝,地里的活,他这边准了假了。 这会的范小花在干吗? 她没心没肺地在娘家吃了顿饭,全然没有自己将弟媳妇推出早产后该有的惊慌。 问她害怕吗? 说不害怕,那也假,毕竟便宜弟弟离开之前,那想将人生吞活剥了的眼神,还有那恶狠狠威胁的话,还是让她担心了一阵。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那个平日里老实到极致,哪怕她欺负他,骂他,曾经伙同其他人欺凌他,他都不吭一声,甚至连半个眼神都没给她,就…… 好像当她不存在一样。 她自然也就认为,他好欺负。 谁能够想到,范明华竟然会暴怒到如此。 一开始,她是真的以为他会暴打她一顿。 当时她倒不是真的有心要推倒宁芝。 谁让这小蹄子仗着自己怀了身孕,就不再如以前那样谨小慎微,竟然也敢抬头直视她了,还拿话刺她。 从小被范老太宠着长大,连范明华都敢欺负的范小花就怒了,这不就伸手推了一把。 谁能够知道,这宁芝会这么弱,一推就摔在地上,当即就见了红。 那个时候,范小花还不怕。 在她眼里,就算她把宁芝推流产了,家里老头和老太太不会怪她,就算是范明华也不敢对她怎样。 直到范明华回来,被眼前一幕激怒,扬言要杀了她。 她有一种直觉,如果宁芝一尸两命,范明华真的会杀了她。 不要怀疑一个三十岁才结婚,好不容易妻子怀上的男人。 尽管这个男人,在别人眼里是个老实人。 “怕什么?”老太太却满不在乎。 “妈,你就不担心宁芝真的会流产,咱老范家绝了后?”这才是范小花真正奇怪的地方。 当时她推了宁芝,她娘就从厨房出来,以为老太太会骂她。 谁曾想,老太太冷眼看着倒在地上挣扎着求救的宁芝,甚至都不让她搭把手。 那个时候,范小花才知道,或许在老太太的心里,孙子什么的,都没有女儿重要。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得意。 跟别人家只宠儿子,把女儿当草芥不一样。 范家是个例外。 范家只宠女儿,反倒把儿子当成了草芥。 当年范小花出嫁的时候,可是带走了家里三分之二的钱,作为嫁妆。她也是姜泰坝唯一一个出嫁带了四大件的。 至于为什么有票,以前她是不知道的,但当家里帮她凑齐了四大件,她心里是得意的。 特别是,村子里那些未嫁的小姑娘,都是一脸羡慕望着她。谁家女儿出嫁,有她风光? 人都有虚荣心,范小花更甚。 她从小,对这个便宜弟弟,一向就看不起。 甚至他三十岁才结婚,一结婚却找了一个成分极差,是资本家女儿,被人天天批-斗的宁芝,她更是不止一次地当着范明华讽刺过他。 但每一次,他都是满不在乎。 因为引不起这便宜弟弟的愤怒,在他结婚后,她甚至把欺负的对象转向了宁芝。 但就那次,她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她那个从来都不把她当回事的弟弟,竟第一次发怒。 说他是暴躁中的豹子,都是低估他了。 那双狼崽子一样的凶猛的眼睛,真的是她那个怎么欺负都是沉默承受的便宜弟弟会有的? 但当时,他确实用这样凶狠的眼神盯着她。 她真的有一种错觉,如果宁芝真的出事了,他真的会不顾一切,杀了她。 “我范家绝不了后。”范老太嗤了一声,“就算别人家绝了的,我范家也不会。” 范小花好奇,但范老太又闭嘴不语了,不管范小花怎么好奇怎么发问,老太太就是一个字都不外吐。 这种好奇,直到范老太买回了肉,直到范老头从地里回来。 七十年代凭票买肉的年代,范家人能买得起肉,确实不简单。 但在范家眼里,这是再正常不过。 别人弄不来票,范家却能。 至于怎么弄到的,谁也不知道,就连以前的范小花都不知道。 但也知道一点,老头老太太有专门的渠道,得到这些农村里想都别想的票。 对于家里吃肉,范老头一点也不奇怪,就连儿媳妇可能流产的事,都没有让老头有过任何担忧的念头。 “怕什么。” “他要敢对你下手,我就打断他腿!” “将他扭送到思想革命委员会,改造改造思想。” “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死了就死了,你把心按在肚子里。” 范老头嘴里吃着肉,不紧不慢地道。 作者有话要说:  范老头:怕什么? 范老太:怕什么? 范小花:对哦,我怕什么,我弟弟可是四九城的顾首长的儿子。 前三章,有红包哦。 第3章 第 3 章 宁芝没有奶。 她又是早产,又是肾脏出血,不论是精神气,还是身体素质,都跟不上。 大出血的身体,贫血到极致,都需要后期慢慢调理。这还不是问题,问题是营养品上哪买?在这凭票购买的时代,只有工作的人才有机会发放票证,作为农村的范家,根本想都别想。 可是。 谁让她出不了奶宁。 不管他们怎么努力,揉也揉了,吸也吸了,宁芝硬是一滴奶也挤不出来,这就跟宁芝早产又肾脏大出血不无关系。 她这是被伤的。 宁芝自然想亲自喂奶,但没奶的她,又能怎么办?想要女儿不挨饿,只能买奶粉,但奶粉不但凭票购买,有时就算有票,也未必能买到,这才是让人伤心难过的地方。 看着女儿饿得嗷嗷待哺的模样,宁芝心疼得也一阵掉眼泪。 她恨上了范家,恨上了那个推她在地,让她早产的大姑姐,还有那个纵女伤人的婆母。 宁芝不是一个性子强的女人,相反,因为早年的遭遇,因为宁家的成分,她和大哥能低调就低调,也造成了她性子软绵。 但她并不包子。 如果说,范家人只言语针对她,如果范家人只在生活上苛待她,那她也不会真正恨上范家人。 她这二十六年来,遭遇的还少吗?但她有丈夫,她的丈夫尽自己最大努力,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 范家人明里暗里挤兑她,克扣她的口粮,但转眼,丈夫就会反唇相讥了回去,又就带着她上国营饭店吃饭,给她带来烧鸡烤鸭。 丈夫说,谁都别想欺负她。 就这一点,宁芝知道自己没嫁错人。 别人都说他们俩,一个是嫁不出去的资本家女儿的老姑娘,一个是娶不到媳妇的三十岁老光棍。没有人知道,宁芝私底下的生活有多滋润。 别人都说丈夫是个老实人,是个愚蠢的人,铁定护不住妻子,只有宁芝知道,丈夫私底下的真性情。 结婚后,宁芝才真正开朗起来。 到了姜泰坝,没有无限制的批-斗,也没有另眼相待,还因为丈夫的原因,许多人都挺尊重她的。因为有大队长和支书,不允许让外面的风声影响大队里。哪怕是范家人,也不敢以这个理由闹到外面去,最多也就是没人的时候揉搓她。 低头生活了二十多年,结婚后的她,终于能够抬头做人了,而这一切,都是丈夫带来的。 宁芝是有一些底气的。 虽然她成分不太好,虽然婆家对她不好,但她有个爱她疼她的丈夫,可以为她不顾一切的丈夫。一个女人,有丈夫疼爱,就是底气,再大的委屈,她都能笑着承受了。 特别是,从她被诊断出身孕后,丈夫就一力承担了所有的活,也不允许她去地里上工。范家为此闹过,但丈夫坚持,谁也动不了他的决定。 就算是范家老头和老太太也不行。 更不要说只是一个出嫁的大姑子了。 直到,她被范小花推在地上,耳边是范小花的讽刺: ——“怀孕怎么了?怀孕就能够不干活,让我娘给你家当牛做马是吧?”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让我娘侍候你?你再回去投胎,也甭想我娘侍候你!” ——“你个不要脸的**,拽着范铁头那孬种,就可以不孝顺我娘?” ——“我要去思想委员会举报你,你个资本家的女儿!分分钟将你关进牛棚里!” ——“你还想生儿子?就你,别生出个不是东西的玩意!资本家女儿的孩子,那也是资本家后代,也是挨枪子的料!” 当时宁芝要反驳,但她已经反驳不了,因为她感到了阵痛。 一阵阵地疼,让她直不起身,也喘不过气。 只来得及叫住隔壁姜有田家的小铁军,让他帮忙去叫了丈夫。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她再也不知道,只见到了丈夫慌张跑来,还有他暴怒的脸。 这事,范明华自然知道了。 一开始宁芝做了手术,他也怕引起她太多的情绪,就没敢问。 心里也早就做了决定,等宁芝那边好点,他就决定着手准备对付范小花了。 是的,不只宁芝恨了范小花,范明华也恨极了。 特别是当初他赶到家里,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妻子,而他的大姐,他的老娘,却在那边面带笑容,他的怒火就无处放。 要不是要急着送宁芝上医院,当时他就要去派出所举报了范小花。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在知道范小花当时的恶行之后,在妻子那边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之后,范明华就开始着手去办了。 他直接就去的县公安局报的案,范小花蓄意谋杀,虽然未遂,但性质已经有了。 他没有去思想革委会的原因是,宁芝的成分不好,一旦报到思想革委会,有可能反而会牵连到宁芝。 但报案到公安局,也够范小花喝一壶了。 范明华是个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 他的底线,就是自己的老婆孩子。 他的妻子,不能任由人这样欺负,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大姐。 至于范老太。 范明华不是没有想过,连同她也一起举报了。 之所以没有动她,是知道举报了,也不会对她造成伤害。 毕竟,他没有证据,证明范老太也参与了。 范家不是最疼他那个大姐吗?那抓了她,才是真正戳到人心窝子。 毕竟,软刀子才最疼。 哪里最疼他扎哪里。 说他狠也好,坏也罢。 他对范家人没感情。半点感情也没有,有的只有厌恶,是恨。 宁芝的心里说不感动,那都是假的。 丈夫一向都护她,可以直面跟范家对撞。 如今她差点命都没了,丈夫气成这样,她也完全能理解。 她也恨不得将人举报到派出所,像范小花这样的人,存在就是危险。 但同时,她却也深深的担心。 担忧的对象是范家那老两口子。 她可是太知道,家里的老爷子老太太,对这个大姑姐的宠爱,连儿子都赶不上。 别人家都宠儿子,偏范家是个例外。 这也是一件蹊跷事。 要说他们重女轻男吧,字里行间,平时说话又无不透着对儿子的重视,女儿是嫁出去的赔钱货。 也是直到后来,她才知道真相。 因为范明华并不是范家老两口亲生的。 她是知道,范家早先并不是姜泰坝大队的,是解放前逃难过来,这才在这里安家落户的。 当初她跟范明华结婚,就曾经问过他,担不担心自己的成分影响到他,范家会不会同意他们两人结婚? 当时丈夫就曾自嘲道:“他们巴不得我娶你呢。” 当时不理解,毕竟天下的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好的,她的成分太差了,一心为子女的父母,肯定不会同意。 也是在那个时候,丈夫告诉了她真相。 谁能想到,真相会是这样的血淋淋? 后来他们结了婚,也确实如丈夫所说的,范家竟然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成分,他说结婚,那边就同意了,连问都没有问。 但也没有拿出来聘礼,甚至他们的婚房,都是家里放杂物的那个屋子收拾的。 那个时候,她也只是以为,范家人嫌弃她的身份,才这样故意刁难。 丈夫也一直没有告诉她,自己以前所受的苦,经历怎样的遭遇。 如今想来,那个杂物间,本就是丈夫的房间吧? 范家明明有四间大房,大姑姐又早早地出了嫁,就算偶尔回来,要住,加上范家老两口的房间,那也还有两间大房间,怎么就不能腾一间给丈夫住。 但当知道真相后,她又在心里说:怪不得呢。 丈夫根本就不是范家的孩子,所以范家人是故意的。 故意虐待他呢。 怎么可以这样! 宁芝是个护短的主,范家人欺负她,她都能忍受,但家人是她的底线。 不得不说,宁芝和范明华不愧是夫妻,两人都是极护短。 范家既然收养了丈夫,为什么不好好地对他呢? 这是宁芝所不能理解的,范家又没有旁的儿子。 “怎么没有旁的儿子?他儿子叫范明建,是就着我名字取的。” 丈夫当时的语气极平淡,就好像谈论的不是他的事一样,“我是我妈亲自交给的范家,说等解放了,就把人接回去。” 最后回来接了吗? 自然接回去了,但接回去的却是范家的那个亲生子。 再细想,在扫盲班谱及到乡下,就连范小花都读到小学毕业,要不是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初中都上的。 再想范明华,大字不识,学校的门都没摸过,想起来就细思极恐。 范家这是想毁了范明华。 那老两口还以为他不知道呢,还在洋洋得意,以为把他的前途给耽搁了。 不让他进学堂,也不让他有任何的手艺,更不让他有任何出头的机会。 以为这样,就能够限制住他,让他永远都呆在乡下,做一辈子的农民。 那时,范明华却笑道:“他们以为这样能毁了我,但是又怎么可能。” 但那样的轻描淡写,却更让宁芝心疼。 是啊,怎么可能? 只有宁芝知道,范明华的才华有多高。 她以为自己的日子已经够苦了,可是跟丈夫比起来,哪跟哪啊? 正是因为知道真相,所以她才担心。 也是因为担心,所以她才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你举报了大姑姐,公婆那边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去告你? 这才是宁芝真正怕的。 范明华却道:“他们自然会生气。” 而且,他太知道范家会气极败坏成怎样。 到时候指不定就会又哭又闹,但他会心软吗? 自然不会。 他早就恨不得,举报了范家。 就是因为知道,范老头范老太会生气,他才更要将人举报到公安局。 什么是最疼的? 那就是揪住对方最疼的地方下刀子。 “那会不会影响你?”宁芝首先想到的,就是会不会影响到丈夫。 如果影响到,那她受点委屈也就罢了。 宁芝会这样担心,也是因为她从小就受家庭成分拖累,太多的事情没有公平可言。 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家庭,有了丈夫有了可爱的女儿,她不想就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丈夫受了不该有的影响。 范明华道:“不要担心,他们无非就是去思想革委会告我不孝。” 他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他们都不是我的父母,何来的孝与不孝?” 他们敢告,那他就敢把真相捅出去。 …… 范老头范老太疼吗? 答案是肯定的。 疼得钻心。 当派出所的同志过来抓人的时候,两人都懵了,也慌了。 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三章发红包哦。 感谢在2022-10-19 16:55:11~2022-10-23 18:46: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 20瓶;viu 5瓶;若水三千、叶之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第 4 章 范老太用力地拽住公安同志的胳膊,不让人把范小花带走。 又哭又闹,只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你们不能把人带走!” 但是派出所这边既然接了案子,自然是需要把人带走调查的。 毕竟蓄意谋杀这个事件太恶劣了,哪怕当时未遂,那都是一件极严重的事。 最后,人还是被带走了,人家公安同志也说了,请配合调查,政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如果是冤枉的,等调查清楚了,自然会把人放回来。 但如果不是冤枉的,那除非人家报案人撤诉,否则范小花的牢坐定了。 范小花又惧又慌,整个人都慌了神,一点主意都没了,一个劲朝范老太喊:“娘,救我!救我!” 因为害怕,声音都撕裂了。 范老太追在后面喊:“闺女别怕,我这就去跟你弟弟说,让他来救你。” 范小花尖叫:“就是范铁头报的案,他怎么可能救我!”但终是喊不出不要他救类似的话,她心里还是存了希望,这个便宜弟弟能看在爹娘的份上,撤诉。 人家公安同志可是说了,只要撤诉,她就能回来,不用坐牢。 “相信我!”范老太颠颠撞撞地追去,想要宽她的心。 但是范小花此时心都乱了,又怎么可能宽得了心? “娘,我不想坐牢!救我,一定要救我!”范小花哭着,“让铁头答应撤诉……” 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范老太追不上。 就在乡邻的目送中,她被公安带走。 顿时成了姜泰坝的谈资。 姜有粮站得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上前阻止。 有些人,是该给一个教训。 否则,迟早得出事。 …… 范明华可不知道,姜泰坝那边的闹剧。 更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这一手,让范老头范老太决定联系远在千里外的亲儿子。 当然,这也在他预料中。 因为这也是他一早就算计好了的。 再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捧着一大罐的奶粉,有900克。 还有一袋散装奶粉,是一千克装的。 宁芝正好奇地望过来,她是知道丈夫这一趟出去,多少能够带回一些奶粉的。 因为他的手里有大概十来张的奶粉票。 面额普遍不高,一张几两到半斤不等。 没想到他这一趟出去,竟然会带回来两千克不到的奶粉,足足四市斤。 这票也不够啊。 “我走的时候,去医院那边,帮助开出来了两斤的份额。”这里的两斤,指的是公斤。 宁芝惊讶:“医院还能开了奶粉份额?不是凭票购买吗?” 范明华解释,医院那边是有专门的份额的,不需要票,只要有主任医师以上的手签介绍信,就能够去奶粉厂申领。 是的,在奶粉厂,而不是供销社。 而不是地方都有奶粉厂的,很巧的是,他们县就有一家奶粉厂,虽然规模不是特别大。 而且是用于特供的,如果不是医院这边开出来的介绍证明,就算范明华拿着奶粉票过去,也拿不到这奶粉。 宁芝不知道范明华是怎么办到,让医院这边开出这个证明的,要知道想开出这样的证明,可不容易。 她也不是真正的农村人,也早过学,下乡到这里的知青,很多事情,她都有所了解。 “你怎么办到的?”宁芝眼里全是好奇。 范明华笑道:“还记得给你做手术的那位翟医生吗?” 当然记得,宁芝忘记谁,也不会忘了把她从鬼门关救出来的翟医生啊。要不是她,自己不说难产能不能母女平安了,就是她肾脏大出血,如果没有翟医生,她也死地一回了。 范明华道:“这个证明,从翟医生开给我的,她不是县医院的常驻医生,是省里过来的专家医师,人家手里本来就有名额。你是她到了这边,做得第一例手术,也是印象最深的。知道你没奶,所以给我开了这份证明,还跟我许诺,每个月都有一千克的奶粉份额。” 这次的份额,其实他没有全用上。 奶粉这东西,买来不吃完,是很容易过期变质的。 那边可是说了,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去找他们要。 所以,他就只买了一罐。而另外一袋的散装奶粉,却没用上那个份额,只是多花了点钱,从奶粉厂采购员的手里买过来的。 那是人家职工自己的份额,拿出来换钱的。 散装的奶粉,消毒上可能比不上罐装奶粉,给女儿吃肯定不行。小孩子肠胃功能弱,而且他女儿还早产。 但是这散装奶粉,却是可以给他媳妇吃。媳妇也需要补充营养,还有什么比奶粉更能补充的?说不定到时候就有奶了呢? 除了奶粉,他还买回了半斤红糖,一点桂圆干,还有几两红枣。 这一花,就花了几十元,要不是供销社东西不够,他还想再买。 想着,到时候要不要去黑市再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碰到不要票的鱼和鸡。 特别是鲫鱼,最能催奶,而鸡汤最能补身,他都需要。 “媳妇,我专门给你买的散装奶粉,这个补身,也能催奶,再好不过。”范明华已经把袋子打开了,决定给妻子泡一杯。 却被宁芝拦住了,她道:“这奶粉得留着,给囡囡吃。” 孩子刚出生,还没有名字,她就囡囡地叫。 范明华却道:“这是给你买的奶粉,你也同样需要补身子。奶粉的事,你不要担心,翟医生说到时候我们来医院领份额就行,缺不了我们。” 顿了顿,怕宁芝会坚持把散装奶粉泡给女儿喝,他又道,“我听翟医生说,刚出生的孩子,肠胃弱,最好喝特供的罐装奶粉,这个散装奶粉,她不能喝。” 一听,女儿不能喝这散装奶粉,宁芝顿时不心疼了。 但依然道:“以后不要再浪费这钱与票了。” 范明华也知道宁芝这是节约惯了,他道:“用在你和女儿身上,哪能叫浪费。” 用在他自己身上的,才叫浪费呢。 不过这话他没说。 “钱我不缺,至于票……”顿了顿,他道,“我一直有收集票证的习惯,实在不行,我就问报社那边换,也可以去黑市那边碰运气。” 很多时候,黑市那边也有人会拿票证换钱,或以票换票。 宁芝心疼:“我哪需要这么好的奶粉……”见丈夫坚持着要给她,她也知道丈夫这是关心自己,想要给自己补身子,这才道,“我……听你的。” 范明华脸上这才有了笑脸,开开心心地给妻子泡奶粉去了。 又跟她说了自己的打算,晚上决定去黑市看看。 宁芝是知道,他有另外的渠道换奶粉票。 不只奶粉票,还有红糖票,还有一些营养品的专有票证。 这些,都是他投稿的报社给寄过来的。 别人以为范明华大字不识,没上过一天学,又有谁知道,其实他学问高着,有专门的报社约稿。 甚至连新华社都有向他约稿。 当然这些,范明华本人知,宁芝知,还有教他学问的教授们知,其他人一概都瞒着。 连大队长都不知道。 至于原因,范明华说不想让范家那边知道。 恐有麻烦。 宁芝当然是丈夫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丈夫说不能往外说,她自然一个字都不会说,就连自己的亲哥,她都只字不提。 范明华已经把一个信封,交到了宁芝手里。 这是他这次去买奶粉的时候,随便在邮局拿来的汇款和信。 里面不只有不只有一百二十六块稿费,外加一封信。 信里不只跟他约了稿,还跟他说了他想要打听的事。 ——明华同志,你向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姓顾的首长,全国有许多位,但是有个儿子叫顾明建的,只一位…… 范明华微皱着眉头看完信,然后一个深呼吸,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媳妇,有消息了。”将信递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范老太:我儿子可是团长,你个白眼狼,我要你好看! 范老头:得把人按死,不能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就算死,也只能当农民的范家人! 嗯,随机抽红包。感谢在2022-10-23 18:46:52~2022-10-24 17:4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若水三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第 5 章(修) 这封信,是省日报社的主编写来的。 还有谁比报社更广的情报渠道?这也是范明华给报社投稿的原因,一来可以赚钱,让自己的小家充盈起来,二来就是为了打听他亲生父母的情况。 毕竟,他除了知道一个姓之外,什么都不了解。 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职务,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在这十年里遭遇到什么变故。 这无异就跟大海捞针一样,就只凭他一个乡下农民,确实更难办到。 他也没有想过,真的能够找到。 毕竟从顾家过来接走孩子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六年了。二十六年的时间,完全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特别是这十年,浩浩荡荡地,有多少人被下放,不说别的地方,就他们姜泰坝的牛棚里,都住着两三位从燕京下来的专家呢。 那可都是研究物理,化学方面的顶尖专家啊。 却因为有留洋史,还有一些旁的原因,就被下放到姜泰坝了。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过去这么久了,那家人还在不在,都是一个未知的数。 所以,他也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那上面,只是多一份希望罢了。 找不到也没有关系,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跟亲生父母之间,除了那点血缘,也剩下不了多少。 如果对方有愧疚感,那他一家也能过得好。但只靠一点愧疚,又能支撑多少? 范明华很冷静,他想到了许多的事,自然也会计划很多事。 找到父母自然是最好,可以理所当然的搬离范家那群吸血的。如果找不到呢? 也得想办法脱离。 都发生了那样恶劣的事,他和范家也正式撕破了脸。 脱离那是肯定的,不只是分家而已。 分家没有任何用,不说现在农村里,大家都在一个大队干活,因为国情的原因,农村里很多户人家,除非实在没有办法了,大家也都是在一个户口本上的,这是有利于大队管理的。 很多人家,孩子大了,各有各心思,不得不分家,那也是分家不分户。 这些都不是范明华需要的。 就算分家分户,只要没有跟范家脱离关系,那就会无止境的纠缠。 他要的是脱离,真正的脱离,和范家断绝关系的那种脱离。 那才是真正新生活的开始。 范明华准备得,不是一年两年了。 自从确切知道自己不是范家人之后,范明华就在暗中准备了。 他做事情,从来不会头脑发热,一拍就做,向来都会计划着,把最坏的情况都考虑进去。 他想过最坏的可能,他那个自小跟他一起长大,最后被当作他接回去的奶兄弟范明建,会出面阻挠。 毕竟他的存在,是关系到人家利益的。 现在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情况,但在首长爹的人脉下,又怎么可能会是平庸的人?再没用,也能够用人脉给他铺出一条光辉大道来。 范明华可不敢在还没有认亲的情况下,就被人给阴谋暗算了。 不是他把人心想得那么坏,也不是他阴谋论,而是他把最坏的可能都设想到了。 毕竟利益熏人心,谁知道会不会为了利益,做出什么违法的事。 毕竟他现在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一个人,他有老婆有孩子,他们一家都要过幸福的日子,可不能被小人暗害了。 哪怕不认亲,他也要确保他的小家是安全的。 他不是范家人的事,也只告诉了自己的妻子。妻子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他自然不会有所隐瞒。 省日报社的主编姓刘,说来也巧,他也是他们顺县的。 因为是老乡的原因,刘主编对范明华也是特别的重视。 范明华向他打听有关这位顾首长的情况,他自然也就热心帮忙了。 也不需要费多少事,举手之劳罢了。 刘主编在信里说得明明白白,也把这位顾首长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 这位顾首长叫顾长春,人是吉林长春人,早年参加部队,随部队南下,解放后,就被分到了江城这边的省公安厅。二子一女,范明华向他打听的这个顾明建,就是顾首长的大儿子,今年三十二周岁,在省监狱所当所长。 还讲了顾首长家其他人的事,说到了顾首长的妻子,也说到了顾首长其他子女的事,总之非常的详细。 范……哦不,顾明建的名字,年龄都能对上,至于顾首长的情况,他是完全不知道的,只知道解放前他都是师长了。那能当到省公安厅的一把手也在情理之中。 宁芝问:“是他吗?” 范明华摇头。 他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就这么一封信,就能够定性的。 同名同姓的又不是没有,虽然家庭职务看似也能对上,年龄也能对上,但范明华不会贸然地就决定过去认亲。 万一不是呢? 只不过心里有个数而已。 至于是不是,他还得多方考查。 其实百闻不如一见,最好就是过去省城,好好地了解了解这家人。 他和顾明建虽然在他六岁那年分开了,已经过去二十六年了,人的长相变化肯定大。但是也能寻到那么一些蛛丝马迹,省城这一趟,肯定是要去的。 但怎么去,以什么理由去,却又是一个问题。 毕竟,现在到哪都需要介绍信,可不是随便挎个包,就能任意去什么地方,需要有这边开出的介绍信,那边的接受单位,否则连车都上不了,更不要说在那边住,在那边找人了。 这事先不急,总是能够想到办法的。 他这边正为怎么去省城合情合理找机会,那边就就人把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事情是这样的。 这天,姜有粮突然就来找了范明华。 自从宁芝难产送到医院后,范明华已经请了很多天假,一直都没有回村。 根本不知道,因为这次姜泰坝抗灾有功,又是大丰收,这事迹可不就在公社传开了。 在大旱面前,别的大队几乎颗粒无收,而姜泰坝因为应付及时,处理妥当,来了个大丰收,在这个以农为本的时代,可不就是大新闻? 别的大队,可是好奇极了,也都在打听这事。 因为这事,姜有粮倍儿有面。 在公社开会的时候,那腰杆都是直的,走路都昂着头,迈着六亲不认的豪迈步子,这几天他可是风光极了。 但这事,功劳最大的就是范明华。 他也不是那等,得了利益,就把人忘一边的人。 姜有粮可是一早就决定把范明华推荐到公社去。 然后,这事就被县里知道了。 县里领导对范明华也是非常的好奇。 他没有听说过,竟然有这样一位神奇的人,竟然能够在灾情没有来临之前,就已经预测到了会有大灾情。 县里的领导,就想要见他。 通知就下达到了公社,然后就一级一级到了大队里。 姜有粮一知道这事,就马不停蹄地来县里,把这事告诉了范明华。 范明华高兴吗? 自然高兴,他这么努力地为家乡乡民们解决困难,除了明面上的,真心为家乡做点贡献。 还有一个他的私心。 他不想一辈子都呆在农村里,他想进城。 只有进了城,只有出人头地了,才能够给老婆孩子一个安定的生活,富足的生活。 才能够真正脱离了范家人。 宁芝听了,顿时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大队长?县里的领导真的要见明华?” 姜有粮:“通知已经下放到大队部了,但这事只有大队部知道,社员还都不知道呢。” 范明华低头沉吟一番,对姜有粮道:“有粮哥,你帮我瞒住,至少瞒住范家人。” 姜有粮挑眉,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铁头是怕范家人阻挠吧? 想想也不可能啊,范家是他父母,还能阻挠他的前途? 谁家父母,不是望子成龙,谁不想子女能有好的前途? 范明华却摇头,并没有说为什么。 见他不愿意说,姜有粮自然也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 跟他说了县里的事,是哪个领导想要见他,什么时间。 范明华如今就在县里,想要过去自然也方便,约定的时间,就是在明天九点。 姜有粮道:“明天我也会过来,咱们也一起过去。想见你的是农业局的领导,公社那边农技站的领导也会过去。” 范明华点头。 他的目光放在很远的方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姜有粮已经走了。 宁芝望向丈夫的背影,这个机会,丈夫等了多久? 终于等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会抽发一些红包 第6章 第 6 章(修) 这样好的机会,对于明华一家,那是难得的机会。 最高兴的还是宁芝,在她眼里,丈夫一直都是极优秀的,这样优秀的人,如果被埋没在乡下,那才是真叫可惜了。 宁芝喜极而泣:“明华,你终于能够走出乡村了。” 倒不是说乡村不好,但是要想往上走,只能上城里。 如今在城里找个工作有多难,一个萝卜一个坑,工作很多都是父传子子传孙,旁人要想得到工作,那付出的精力还有金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范明华却道:“现在还是未知数。” 第二天一早,范明华就穿了一件新衣服,那是一件军绿色料子做的军装。 这当然不是哪个部队上退下来的,范明华没这权限与背景,这衣服只是买面料,宁芝给做的。 而且是刚做的。 这次范明华要去见领导,宁芝严阵以待。 连夜就给他做出一件军装。 范明华心疼她,不愿意她这么累,她这可还在月子里呢。 他穿旧衣服过去也行。 宁芝却不这样想,这次机会太难得了,自然要给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才行。 人靠衣装,第一形象好,可是能加分的。 最后,范明华就穿着这件新做的军装款式,去见领导了。 如今穿军装可是一种时髦,所以大家也没有对范明华的穿着传来异样的目光。 相反,大家觉得他穿这一身衣服,实在是太帅了。 特别是姜有粮,他不停地打量着他,忍不住朝他竖起了拇指:“你果然还是穿军装好看。” 范明华道:“我也觉得,这是我媳妇给我做的。” 姜有粮翻了个白眼:“好像就你有媳妇似的。”顿了顿,“问问你媳妇,可愿意做衣服?大队给工分。” 范明华想了想,“这事我不能做决定,得回去问下宁芝,她同意了,咱就做。” 姜有粮:“好咧,你回去问下弟妹,只要她愿意同意,以后做一件衣服,就给六个工分,干我就让大队部把这事定下来。” 范明华点头,虽然他这边没有定下来,但他知道宁芝大概率是会同意。 要知道,到时候等她做完月子回去,一样要去大队上干活,除非他这工作的事能定下来。 他突然对这个工作有了新的热情,为了媳妇,他也一定要给领导留下好的印象,争取留在城里,吃公粮,这样媳妇就也能够留在城里了。 农业局的领导,是一个干瘦精练的中年男子,姓张。 张局长早就已经对范明华的情况有所了解。三十岁,解放前随着父母逃难到姜泰坝,贫农成分。 对这个调查,张局长没有任何的意见,毕竟解放前因为战乱,因为天灾,逃难到这边的难民很多,毕竟顺县在沿海,是个发展比内地好的城市。 唯一有污点的,就是他娶了一个成分有问题的妻子,宁家的成分是黑五类。 还有就是学历不高,档案上他没有上过一天学,也不知道是不是识字。 如果不识字,那就有些麻烦,张局长想把人调过来,也通不过内部的政审。 “你叫范铁头?”张局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范明华道:“小名铁头,学名明华。” 张局长有了兴趣:“你还有学名?” 有学名,说明识过字。 “你上过学?”眼神很税利,在观察着范明华的表情。 只要有一点撒谎的意思,那范明华这次的面见也就失败了。 范明华的回答,自然是斟酌过的。 他没有回答大名,而回答学名,就是告诉领导,他识字,所以才会取学名。 “没上过学堂,但我识字。”又加了一句,“自学的。” 没有说,是下放的教授教的,这事他不能给人家教授带来危险。 张局长点头,这就能够对上了。 档案上没有上学记录,那是因为他没有入过学。 但他又识字,说是自学的,应该是哪个人教的,至于谁教的,张局长也不刨根问底。 他也不在乎,只要识字就好。 张局长这才表达了自己的用意:“我把你叫过来,就是好奇,你当时是怎么知道会有旱情,还提前半年就已经动员社员,让他们种值耐旱的作物?” 范明华道:“是根据环境,还有风向,云层等变化,判定出这半年会有旱情。这是靠天吃饭的人,积累的经验。” 张局长却摇头:“靠天吃饭的人多了,就算经验丰富的老农,也没有判断出这次大旱。” 就是这次的气象局都没有提前预警。等到旱情来临,已经来不及了,再行调整,作物已经种下去了,只能靠人为抗灾了。 范明华道:“可能是我看的杂书比较多吧。” “哦?”张局长有了兴趣,“什么杂书?” 陪着一起过来的姜有粮,一开始努力做背景墙,这次是范明华的天地,他作为大队长,自然不能抢了社员的风头。 但这会听到范明华说看了很杂书,他就有点急了。 这会的杂书,可不是什么都能看的。 私底下看看,只要没人发现,那也就没什么,但如果放在明面上,那可就糟了。 他不停地朝范明华挤眼,希望他别乱说话。 范明华不知道是没看到姜有粮的动作,还是他知道怎么回答。 他道:“都是一些气象,地理方面的书,也有农科方面的。” 至于具体哪本书,他并没有回答。 张局长兴趣更高了,开始问他,具体哪些书。 范明华一一回答。 他回答的那些书,可都不是**,自然也就不会出什么事。 姜有粮听了,松了一口气。 倒是张局长越聊越聊兴奋,还跟他聊起了一些专业方面的知识,特别是关于农科的。 他处在这个位置上,想的最多的,当然是如何增加产量,让所有老百姓能够吃饱饭。 只要能够增加产量,不管什么人,哪怕对方身份有问题,成分有问题,他也敢用。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一直都是张局长的用人标准。 他不只自己跟范明华聊了起来,还把局里另一个农科专家叫了起来。 这个专家姓刘,是农业局的干事。 除了县里农业局的干部,还有公社农技站的杨站长,大家就农业展开了讨论。 这些姜有粮都插不上嘴,他只能努力做背景墙。 他虽然是大队长,管着大队里所有的生产,但他毕竟不是经验老道的老农,对农业虽然懂一些,但像范明华这样,能够跟人家农业局的专家,这么聊起来的,却是办不到的。 范明华不但能够聊起来,一开始是领导在问,他在回答。 聊得旗鼓相当,但后来,他回答的越来越快,隐隐有了占上风的感觉。 不知道这是不是姜有粮的错觉,只觉得范明华在回答的时候,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而跟他讨论的三位领导,却思考得越来越慢。 以他对范明华的了解,总觉得,范明华没有使出全力,还有所保留。 姜有粮的感觉没有错。 范明华确实有所保留。 对面跟他讨论的,毕竟是领导,两位县里的,一位公社的,如果他回答的过于深奥,万一对方回答不出来,那就是不给领导面子。 给领导为难,那就是给自己为难。 范明华虽然没有当过官,也没有工作过,一直都在乡下,但是个中道理,他却懂。 读书明事理,为人处事,不能过于头铁。 这个分寸,他把握的非常好。 他要让领导看到他的能力,但又不能碾压着人家领导。 而且,就今天会出现的情况,他早在前一天就已经在脑海里演习过了,把领导所有可能问的问题,全部都过一遍。 什么样的回答最好,做到心里有数。 他自己的能力几何,自己清楚。 但在领导面前,他只能隐隐超出那么一点点,这样既能让领导对他重视,同时也不会失了面子。 所以,这会三位领导都很满意。 张局长眼里全是伯乐看到千里马的兴奋,而这个千里马就是他发现的。 而另一边的杨站长,却满脸的懊恼。 他自然知道,范明华是入了张局长的眼了,他这个做下属的,自然不可能跟领导去抢人才。 就是因为知道,他才痛心。 忍不住,就用力瞪了一眼在一旁做背景墙的姜有粮。 姜有粮莫名其妙,所长怎么突然瞪了他一眼? 他没做错什么事啊。 直到从农业局出来,张局长还亲自把人送出门,拍了拍范明华的肩膀:“你明天过来报道。” 竟是直接拍板下来了,连局里人事讨论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嗯,评论会抽红包。 第7章 第 7 章(修) 宁芝一直在等着范明华的消息。 从他走了之后,她就一直心里忐忑。 期间,她给女儿喂了奶。 这会,她终于有奶了。 期间,又是鸡汤,又是鲫鱼汤的,好不容易才有了奶。 但也没有其他产妇那样的多。 同病房的其他产妇,可是个个粮袋饱满。 终是如此,宁芝也很满足。 因为她终于能够亲自喂女儿了,这是身为母亲最想做的。 但是她的奶水还是不够,所以依然少不了奶粉。 如果这次丈夫过去面见领导顺利的话,说不定丈夫的工作就能够落实了。 进县里这事,她没有想过,只要能进公社就好了。 哪怕公社进不了,在大队里有个活计也好,比如计分员,比如广播室的播放员,工作轻松,工分还高。 宁芝还不知道,范明华这次过去,直接就把工作给敲定了。 等到他回来,她从他口中得知结果的时候,喜极而泣。 “太好了!” 宁芝高兴地,抱着女儿,用力亲了一口,“我的小福星哦,一出生就带给爸爸这样的好运。” 宝宝顾宁宁小朋友,被妈妈亲了好大一口,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却看得并不清楚。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也被父母的喜悦所感染,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范明华温柔地望着妻女,他终于能够给妻女带来安定的生活了。 他也觉得,自从女儿出生后,家里确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说女儿出生后,连下几场大雨,缓解了顺县的旱情,就说这次的事,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还担心,中间会不会出差错,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会不会出手阻拦,但事实并没有。 范明华并不知道,他这次之所以能够得到工作,跟运气确实脱离不了。 如果换在以前,张局长还没有调过来,那么他这次不会那么顺利。 张局长是这个月刚从省城那边调过来的,是一个干实事的干部。 他的眼里只有实绩,只有人才,只要能够给农业带来好处,他会破格录用一切的人。 哪怕成分带了污渍,他也会力排众议,一力敲下。 就像范明华,如果换作其他的干部,可能就是表扬一下,绝对不会想到把他招揽过来。 但张局长不一样,他看到了范明华身上的闪光点,就想把人招下。 哪怕这个人没有学历,妻子的成分带了点污渍,那又怎样? 没有学历,可以考。 妻子成分带了污渍,那是妻子,又不是他。 而且现在国内形式已经好了许多。 但就是这样,依然有人阻挠,最后被张局长一力压制住了,这事才被决定下来。 当然这是后话。 “张局长说,暂时给不了我编制,等到一年后给我转正。”范明华又道。 这还跟临时工不一样,临时工那是随时可以开除的,而如今他虽然暂时没有编制,但张局长已经给了确切答案,一年后转正。 旁边床位的产妇,纷纷朝他们道喜。 都羡慕,范明华的出色,竟然能够去县农业局上班,那可是干部啊。 …… 第二天,范明华就去农业局报到了。 他被分到了农业局的种植业管理科,正好是在刘干事手下。 人事科那边,给他开出来了接手函,让他下午去一趟家里,把户口迁出来,这边接受一下,他就能够正式入职了。 范明华拿着接收函,就去了姜泰坝。 他知道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如果范家不知道,那他偷偷将介绍信开出来,去公社把户口迁出来就行。 但他也做好了,范家如果知道了,会怎样的打算。 正好,可以把家给分了,脱离范家。 他暂时不想让范家知道,也是怕麻烦。 还有那个人可能会出手,将他工作的事,给搅黄了。 …… 范家比范明华想得,还要早知道范明华要去县里农业局上班的事了。 甚至怎么知道的,他们自然有自己的渠道。 等到范明华去了大队部开介绍信的时候,范老太带着一身的愤怒过来了。 “我不同意!” 自从这个儿子,带着媳妇去了县城,就再没回来过。 她没有想到,刚一回来,竟然就是他要开介绍信离开的时候。 怎么可以? 她不同意! 范老太指着范明华的鼻子骂:“你这不孝的东西!你个白眼狼,赶紧把工作让出来,让你姐夫去。” “或者,你去撤诉,把你姐放出来,作为补偿,把工作让给她,否则我就去革委会告你!” “就告你不孝!告你这工作来得不明不正,思想有问题!” 此话一出,惊呆了在场所有人,只除了范明华。 范明华太了解范老太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个外人,只有她的儿子女儿才是自己人。 如今她女儿,被他弄到扣留所去了,可不就想着,把他的工作让给女儿女婿? 范明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闹。 范老太奇葩的想法,得到了大队部所有干部的反对。 姜有粮板着脸道:“谁家父母不是希望儿女出息的,还没有见过让儿子让出工作给女婿的。我都怀疑,铁头还是不是你生的?你这样配做铁头的娘?” 一声声地,不但问进了范老太的心里。 就是一旁看着的其他干部,都点头一阵附和。 范老太心里是慌的。 那是她和老头子心中最想隐藏的秘密,为了这个秘密,他们甚至从老家搬离,甚至想要隐姓埋名。 换了首长的儿子,把亲子换过去,不管结果如何,一旦曝光,她一家都得死。 她和老头子死就死了,反正也老了,没几年活了,但她的儿子她的女儿,还有她的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们,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儿子代替了范明华,怎么能前功尽弃? 耳边响起的,是干部们的窃窃私语,看到的是干部们怀疑的目光。 还有大队长像探明灯一样的目光,都让范老太心慌,害怕。 她又望向范明华,希望他开口解释几句,却见范明华就着大队长的话,也道:“你是我的亲娘吗?” 同样是一句问话,姜有粮是痛心,质问她这样做配做母亲吗? 范明华却是轻飘飘一句话,虽是一句问话,语气却是那样肯定。 范老太眼瞳猛地一缩,倒抽了一口气。 他什么意思? 是怀疑吗?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范老太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村老妇人,她没什么见识,当初做出调换亲子的事,已经是她做过最聪明的事了。 后来慌恐不得安心,从家乡逃离,也是她做过最聪明的一件事……不!这事不是她想到的,后续的扫尾,都是她老伴想的。 对!老伴! 这一刻,范老太无比期待老头子的出现,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射,果然就让她见到了颠撞而来的范老头。 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她脸上,把她直接打懵了。 下一刻,她跳了起来,嘶吼:“你打我?你打我?” 这是她第一次挨打,直接就炸了。 活到将近六十岁,还没被挨打过,如今当着全大队人的人,被挨了这一巴掌,她的脸都给丢尽了。 她嘶吼着就想要冲上去,就见范老头用力地拽住了她胳膊,他道:“你好糊涂啊,那是咱们的儿子,是你我期待着出生的儿子,就因为他害了咱们的铁锤,你就一直恨他到现在。那会他也小,懂什么?” 范老太整个人都懵了。 铁锤是谁? 范明华害了她儿子?她怎么不知道? 但不聪明的范老太,难得脑子灵光了下,她突然配合着范老道道:“我能怎么办办?我的铁锤啊,他才多大,六岁啊!就因为他,丢了!” 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她能够突然想起来,并配合范老头演戏,也是个人才。 她自我感动了一下,越说越起劲:“老头子,你总说我不能区别对待铁头,但每回看到他,我就想起了我见不到面的儿子,我这心里啊……苦啊……” 说到后面,她想起的是自己不能见面的亲子,六岁离开自己,去到别人家里,对着一个不是妈的人喊妈,却不能叫自己娘,她的心痛如刀绞。 她的儿子,要叫另一个女人妈,给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当儿子,她心里就好受? 她不喜欢范铁头又怎样? 谁会喜欢一个不是自己儿子的人? 这个人还代替她儿子,顶了她儿子的身份活着,她能高兴? 她都恨不得他死! 每一次看到他,她就想起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就离开家,离开父母,那么可怜,在外面兢兢业业,她心里能舒坦吗? 还因为他,他们不得不搬家,不得不从老家逃出来,这一路上,受了多少苦?那个时候,全国并没有解放,沿途有多少残兵游兵,多少次他们死里逃生? 曾经她想过,把人丢了,或直接弄死算了,但这小子就是命硬,他就是死不了。 丢了也能找回来! 每回看到他一脸孺慕地喊着她娘,她内心的极度虚荣又让她高度膨胀。 首长的儿子又怎样?还不是只能当她儿子?喊她妈? 首长的儿子又怎样?还不是大字不识一个,只能窝在乡下当老农民? 她的儿子,才能做人上人,才是那个什么天之什么骄子,这词还是她听女儿说的。 那个高贵的女人,身边有那么多的警卫又怎样?还不是只能把孩子生在战场上,把孩子寄养在乡下? 还不是同样跟普通女人一样,生孩子同样要过鬼门关? 一样也会难产。 范老太得意了,高兴了。 但想到不在身边的儿子,她又哭了。 是真哭。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那真情实感的伤心,又让人同情,社员们心里想:他们是不是过分了? 范老头朝姜有粮道歉,真情实感: “大队长,你老婶这是死胡同了,心里一直想着大儿,就把铁头当仇人了,唉!家丑啊,作孽!” 又对范明华道:“铁头,原谅你娘,她也是气狠了,你让人把你姐抓进了监狱,她就想补偿她,家里三个孩子没了娘,这得多伤心。” 范明华好笑地看着范老头在那演。 他这个养父啊,表面装得有多公平公正,背地里就有多狠。 耳边是社员们窃窃私语: “老婶/老嫂子也不容易!” “是啊,亲生儿子害了另一个亲子,搁谁心里能好受?” “也难怪她了。” 也有人提出疑问,再怎样,那都是亲子,唯一的儿子,靠他养老的亲子啊。 去搅黄了儿子的工作,还要去举报,真有这么狠? 让人无法理解。 范明华凑近了范老头的耳边,问他:“他们知道,你们不是我父母吗?” 范老头心头狂震。 “我亲爹,姓顾,对吧?” 范老头微表情管理得极好,看不出表情变化,但范老太就不一样了。 她脸上的肌肉颤动,一脸的不敢置信。 范明华将其收回眼中。 “分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嗯,评论抽红包 第8章 第 8 章(修) “我不同意!”范老太嘶吼,“你想都别想!除非我死!”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脱离他们? 死都不行! 范明华只当她在狗吠,只是望向范老头:“老头,你怎么想?” 连爹都不叫了。 范老头脸上的肌肉在抖动。 还没有开口,就听对面的逆子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分家也行,正好问问顾明建同志,他的爹娘,凭什么让我养老?” 他正想开口,对面的人又接了一句,“问问他,什么时候把我亲爹还给我?” 范老头好悬没有绷住表情,也不知道他怎么考虑的,沉声道:“好,分家!” 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范明华脸上又有了笑容,对姜有粮和支书姜解放道:“支书,大队长,你们帮我主持一下分家事宜吧。” 姜有粮将他拉在一旁,小声问他:“怎么突然想到分家了?” 虽说范家二老,做事确实有失公允,但是哪有独子的,要分家? 没有正当理由,大队部都是不会同意的。 范明华轻声道:“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儿子,这个理由够吗?” 姜有粮:“!!!!” 怪不得范家人这样对待范明华,以前不明白,这会一想,就全部逻辑通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那边,范老太被范老头拉走了。 一路上她吵吵闹闹,一直问着他为什么要同意分家? 就不应该分家。 范老头全程没说一句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直到直到回到家里,他又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蠢妇!” 范老太愣了一下,随即反扑:“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告诉儿子去,你为了那个小畜生打我!” 如果说,在外面的时候被打,范老太知道这是不得已,她也就受了,否则过不了大队长那关,也瞒不过所有社员的眼睛。 何况还有那个白眼狼在那里盯着。 但如今,他们都平安到家了,他还打她,范老太就不能忍了。 凭什么? 她心里又委屈又伤心,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嘛。 小花都被抓走了,她想救她,难道还有错? 这是她唯一一个还在身边的孩子了,是她的肉啊! 如今这块肉,被范明华这畜生给害了,这就是在她心上下刀子啊。 她想救人,只是想救人啊! 他不但不赞成,还埋怨她,她招谁惹谁了? 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 范老头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 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妻子不聪明,所以他一直都有在教她,但他没想到她会蠢成这样。 现在这个节骨眼,这是能动范明华的? 谁家会为了个女儿,去举报自己儿子?还是唯一的儿子,能替自己养老的儿子? 搁谁谁不信啊! 这不是蠢又是什么? 都不用脑子的吗? “你去告诉,让顾家怀疑你儿子,最后被打回来,咱俩都得在牢里吃饭。” 范老太动了动嘴角,终是没敢再说话。 “那你也不能同意分家!” “怎么能够分家呢?” “不分家,怎么行?”范老头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他都怀疑自己的身世了,咱这会拖着不分家,把他逼急了,他真的去查身世了,怎么办?” “你还有没有脑子?” 范老太嘟囔一句,见范老头真的怒了,没敢再说话。 范老头也觉得头疼,他道:“我早就跟你说,对铁头好点,别把人逼急了,你就是不听。咱俩那会要是好好对他,哄着他,他还能想分家?” “都这样了,那就只能分家,以后想办法修补,争取把人再拉拢回来。铁头心软,只要哄着他点,他就屁颠屁颠回来了。咱们还靠他养老呢。” 范老太嘀咕:“我有自己儿子,靠什么他养老,我不稀罕。” “你儿子如今是别人的儿子,养的是别人的老,给哪门子的你养老?你是嫌儿子在那边过的日子太舒坦是不是?是想让所有人知道,那是你儿子?要替你养老?” 范老太心里不平,她的儿子如今都当大官了,她为什么不能让他养老? 他如今都是团长了,再利用利用顾家人脉,还能往上爬,能当将军,那她将来就是将军的老娘了,多风光? 只要想想那场景,她就乐。 范老头和婆娘生活这么多年,她一个表情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何况她也没掩饰脸上的情绪。 他道:“把这表情给我收回来,想过好日子,就给我收敛点,别给阿建惹麻烦。” 范老太脸上的得意收敛了点。 范老头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当初怎么就不劝着点小花,她没事去招惹铁头媳妇做什么?你把人老婆孩子害了,他能不发火?” 又道:“还是得好好哄回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出事。” 范老太心里再不愿意,也得听老头的。她知道自己不聪明,听老头的没有错。 “那现在他都要分家了,我们再去哄回他,还来得及吗?” 范老头:“先哄吧,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情不愿道:“那我去哄回他,他贱,只要我一哄,他就高兴,肯定会忘了那事,说不定咱小花也能回来。” 在范老太心里,这养子缺爱,只要她露一点点好,他就会把心肝都挖给她。 “对铁头那媳妇也好点。”范老头叮嘱。 范老太:“我知道了。”又小声嘀咕,“就一个资本家的女儿,他还当宝了,是知青又怎样?识字又怎样?我儿媳妇还是大学生,首长的女儿呢。” 范老头瞪了她一眼:“那不是咱俩最期望的吗?” 娶一个资本家女儿,成分就别想红,他这一辈子也只能窝在这乡下。 哪怕哪天身世曝光了,就他媳妇的成分,他也翻不了天。 一辈子都别想越过自家儿子去! “得让小花也收敛着点。”范老头暗道。 也无比庆幸,这事没告诉范小花,他这女儿跟她娘一样没脑子。 不,甚至比她娘还蠢,如果知道了自己有个当团长的弟弟,还不得翻天? 还不得嚷得天下尽知? …… 因为两家人已经达成了共识,这个家分得很快。 没有田地还有房子要分,也就是家里的积蓄。 范明华并没有要范家的钱,要分就分得干干脆脆的。 范老太沉着脸道:“还有养老问题呢?” 范明华道:“你们还想我养老?” 范老太道:“难道不行吗?我们是你爹娘,难道你分了家之后,连养老都不养了?” 范明华道:“那行,应该分给我的那些钱,我不要了,全当你们的养老了。” 范老太气极:“这怎么行?那钱你说不要的,现在怎么还变成我们的养老钱了?你要去告你!” 范明华却不搭理她,而是问范老头:“老头,你怎么想?也想我养老?也想去革委会告我?” 范老头一张脸拉得很长。 他不是范老太,知道范明华有恃无恐。 他敢肯定,如果他们敢去革委会告,他们前脚去了,他后脚就敢公开那件事。 他努力忍住到了胸口的怒火,拉住范老太道:“不告了,也不要你养老,我们自己能养老。” 范明华满意范老头的决定,又道:“也别去打扰我们,别去打扰我媳妇,否则别怪我今天没把话撂在这。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光脚的不怕穿鞋,相信顾明建同志很高兴我现在的决定。” 范老头气得要吐血,但只能看着范明华扬长而去。 却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办法。 范老太:“老头子,就让他这么走了?” “那还能怎样?”范老头头疼得,不想说话。 这一切,能够变成这样,还不是这个蠢妇做的。 …… 范明华不但拿回了自己的户口,也让宁芝的户口脱离了范家。 就是可惜了宁芝的户口不能迁到城里,城里得有接收单位。 而他们的女儿,暂时也只能跟着宁芝,落在农村户口。 要落户口了,就得给孩子取名了。 说到孩子的名字,范明华有自己的想法。 “我不想让她姓范,就随你姓宁吧,就叫宁宁。”范明华对宁芝道。 他对范这个姓恶心,可不愿意让女儿跟着姓范。 这会他也没认回本家,以后能不能认回去,也是个未知数,不如就跟着妻子姓宁。 宁芝一愣,心里顿时一柔,她道:“怎么能跟我姓。这样,宁宁是咱女儿的小名,等到以后你换回顾姓,再改回顾宁宁,你看如何?” 范明华对于姓不姓顾,无所谓,但妻子既然这样说了,他自然也就不会反对。 他道:“那就叫宁宁,至于姓不姓顾,以后再说。” 就算不改回顾姓,也没什么。 他不在意。 宝宝的名字,就此定下了。 就叫宁宁。 顾宁宁小朋友微微地睁开眼睛,听到父母对她名字的敲定,心里微微一动。 没想到,这个名字依然会回到她身上,不用改名的喜悦,让她忍不住大口吸了几口奶。 她的大口吸奶,倒是让新手爸爸妈妈一阵高兴,范明华道:“看,女儿也喜欢这个名字,是不是啊,宁宁?” 顾宁宁微眯着眼睛,喝着嘴里香甜的奶水,听到爸爸在那里问着,并没有吝啬给爸爸一个笑容。 这一笑,范明华心里就跟泡了甜水似的,那个柔啊,又那个甜啊。 哼哼唧唧地喝饱了奶,顾宁宁被爸爸抱着,听着摇篮曲,就有些昏昏沉沉,想睡。 将女儿哄睡了,范明华并没有急着把女儿抱回到保温室去,而是将她抱到了床边,睡在了妻子身边。 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范明华心里柔情一片。 老婆孩子热坑头,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满足过。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分家了。 嗯,评论抽红包。 第9章 第 9 章(微修) 这几天,顾宁宁的食量有些大了。 刚出生那会,她就跟小猫儿似的,胃口小的可怜。 身体也不好,整日的呆在保温室里,就偶尔地从保温室出去。 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顾宁宁的身子骨强健了起来。 顾宁宁不记得很多事,只记得自己不是普通人。 她刚出生的时候,就有记忆了。 也听到了医生们的对话,她不知道医生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很危险。 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帮妈妈,就是用尾巴……咦?为什么要用尾巴? 她也不了解,只记得这样缠了一下妈妈,妈妈就好了。 呼吸就顺畅起来。 妈妈就睁开了眼睛,听医生说血压也上来了,心跳也起来了。 她就被护士阿姨抱到了爸爸的怀里。 那个下巴上全是胡渣的男人,就是她的爸爸啊。 爸爸看着好憔悴,但是依然掩不去他的英俊。 就算在她前世里见惯了俊男美女,爸爸也是帅的。 为什么要说前世?顾宁宁也不知道啦,她就是有这样的记忆,却又不是很清晰的记忆。 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跟她说,要护好这一世的父母。 护住爸爸妈妈,改变他们的命运。 她刚出生的时候,这个声音就在脑海里了,直到现在,脑海里的声音更清晰了。 顾宁宁不知道那个在她耳边不停说着话的男人是谁,只知道她应该叫他天道爸爸。 顾宁宁打了个饱隔,睁开眼睛。 就见到医生正在给她妈妈检查身体。 爸爸却不在。 弯着脑袋努力地想想,还是想不起来,爸爸去哪了。 一定是在她睡着的时候,走的。 顾宁宁喜欢爸爸,也喜欢妈妈。 爸爸会给她喂好喝的奶奶,妈妈会温柔地抱她,给她唱摇篮曲。 “宁同志,你贫血的厉害,还是需要加强营养的补充,还是需要有母乳喂养,孩子才能够更健壮。” 宁芝又何尝不知道? 自己的身体实在太差了,不只是因为这次早产的原因,也是她前面的十几二十年,身体亏空得太厉害。 也就是这两年,她嫁给了范明华,虽然范家也一样苛待她,但是丈夫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带她吃好吃的。 身上这才长了点肉。 医生又道:“身上的伤口,倒是恢复得很快,按现在的恢复速度,过几天就能够出院了。” 宁芝连连点头,她也知道自己术后恢复得好。 身体亏空,这需要慢慢调养,这急不得。 母乳的事,丈夫那边也在帮她调养。 每天一条鱼的鱼汤,还有鸡汤。 鱼是他从黑市买来的,鸡是从农家收的。 去供销社要凭票,家里的票全部给换成了奶粉票和红糖票,其他的关于粮票肉票之类,只留一点点。 却也不够用,所以只能冒险去黑市买,去农家收。 好在现在行情比以前好了,黑市的管理也没有以前那么严了。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大家都一样,谁都需要东西,在国营店里买不到,就只能去私下买。 黑市虽然不被允许,却又是个公开的秘密。 就连那些在政府部门上班的吃公粮的,也都偷偷去呢。 这段时间的补下来,宁芝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多了。 这几天她有感觉自己胸部胀胀的,应该快涨奶了。 顾宁宁没有再睡过去,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偶尔还往嘴里塞。 听着医生跟妈妈说的话,她有些听懂,有些又听不懂。 但有一点,她是听懂了,那就是妈妈的身体不好。 妈妈因为怀她,被人推了一下,摔在地上,就早产了。 很危急,是医生开刀在妈妈肚子上划了一刀,把她剖出来的。 这几天,她清醒的时候,听爸爸妈妈唠嗑的时候说的。 那个坏人,还有可能会来找妈妈。 顾宁宁小嘴儿一抿,那个坏人如果敢来,她就吐他们一嘴的水。 将他们淹了算了。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顾宁宁咯咯地笑着。 这笑声就引起了宁芝的注意,就看到女儿在那里玩手,就把她抱了起来。 顾宁宁就势,将手圈上了妈妈的脖子。 手不够长,最后只能攀上了妈妈的胸,玩着上面的钮扣。 饱满的胸部里,全是她的口粮,她知道的。 嗯,她想喝奶奶。 小手儿一点一点地,点在了妈妈的胸部上。 还有她的身体。 宁芝抱着女儿,轻轻地给她拍嗝。 见到女儿脸上轻轻的笑容,宁芝的心里就跟泡了暖洋洋的春水一样,全是爱意。 自她懂事起,家里就因为成分问题遭了难。 母亲带着她和大哥,生活得很辛苦。 后来母亲再承受不住这份压力,终于病倒了,最后也去了。 这压力,继而就压在了大哥身上。 后来嫂子嫁进来,家里的子侄多了起来,这份压力就更大了。 她高中毕业之后,就遇上了那场运动,她就自请下乡。 乡下没什么人轻视她,也没有人动不动就把她拉出去□□一番。 特别是她和丈夫结婚后,这种日子,更是被丈夫杜绝在外。 姜泰坝的社员们,都是可爱的村民,他们极朴素。虽然各家也有家长理短,但大方向上都不会错。 主要是大队的干部好。 孩子的出生,更是给她的心里注入了一汪的春水。 她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满足过。 哪怕拿她的健康去换,她也愿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心情好了,身体就好了。 她就觉得,身体突然就暖和了起来,这种感觉她以前也有过,就是在她刚刚生孩子那会,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 顾宁宁终于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 望向妈妈,张嘴“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看着挺可乐,显示她心情十分的好。 宁芝自然也不知道女儿的婴语,她低头望向女儿,拿下巴轻轻地摩擦着孩子的头顶,轻声道:“宁宁是不是想爸爸了啊?” 爸爸? 顾宁宁转了转头,似在寻找爸爸。 宁芝道:“爸爸啊,去市里开会了,等回来了,就给宁宁买好吃的。” 好吃的! 顾宁宁馋得直流口水,想吃。 宁芝:“你现在还不能吃,等到再长大些。” 顾宁宁将嘴一扁,不能吃啊。 那什么时候能吃? 她隐约记得,有很多好吃的,那味道能让人口齿生津。 想不出来是什么,但那味道却一直记着。 有甜,有咸的,还有辣的。 她又“咿咿呀呀”地比划着,双手绞着,甚至还往嘴里塞。 口水不停地往下流。 宁芝却笑着,替女儿擦去了嘴角的口水。 说到丈夫,她也想明华了。 …… 这会的范明华,已经随着县里的车,到了市里了。 这次能够来市里,也是机会。 说来也巧,这次去市里开会,也就是就这次旱情问题,展开的讨论。 作为这次旱情的领头军,怎么能够少得了范明华呢? 范明华觉得,这一个月,一件件好事,都凑在了一起。 他这边从范家分了出来,又有了工作。 妻子那边身体也越来越好了,孩子也一天天强壮起来。 如果不是他不放心,妻子早就可以出院了。 这不,他这几天要来市里开会,他就更不放心了,干脆先不出院。 也就是钱的问题,钱没了可以再赚,妻子的身体那是千金换不来的。 他们被安排在了国营旅社,拿了介绍信,就去开了两间房间。 他们人多,两人一间,也是住了两个房间。 范明华和刘干事一个房间,两人除了和大家一起去吃了饭,就一起出去逛街了。 在这里,逛街也不是女人专有的,男人们同样也喜欢逛。 特别是范明华和朱干事。一个是想给老婆孩子买东西,另一个口袋里的钱没那么多,但依然跟着一起出去。有时候看到好的,咬咬牙,还是拿了票和钱。 范明华要买的东西比较多。 宝宝暂时吃不了其他东西,只能喝奶,所以在吃上面,他就决定等宝宝能够吃辅食的时候,再买些添上。 所以他给宝宝买的,主要还是穿的还是玩的上面。穿的话,宝宝皮肤嫩,只能买细棉的,布票他倒有,但不是特别多,他到时候看情况买。 还有就是玩的玩具,这个也不好买,还待观察。 还有就是给宁芝买的,那可就多了,主要还是营养品。 宁芝的身体太不好,贫血严重,在顺县并没有好的补血剂,他只能来市里碰碰运气。 如果有,无论多难,他都要想办法买来。 范明华和姜有粮,就进了市里最大的那个供销社。 那里的东西,品种多,玲琅满目的。 接着,范明华眼睛一亮,他的视线盯上了货架上的一个罐装物,久久移不开视线。 “旅长,你在看什么?”不远处,一个青年人,用手臂轻轻地碰了一下旁边的另一个青年。 两人都穿着军装,全都是四个口袋。 一看就是干部。 看供锁社营业员那热情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了,这两人级别只怕不低。 那个被叫作“旅长”的年轻军官回过神,收回了视线,道:“没什么。” 将心里的疑虑收起,他道:“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人:听说你想认识我?你让作者把我放出来呗。 嗯,评论依然抽红包哦。 第10章 第 10 章(修)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范明华也不知道,有人盯上了他。 他问了供销社的营业员,这罐补血品怎么卖?一问,挺贵,需要十几块,最关键的是,需要票。 钱倒是没什么,他手头有,但是票……他却没有。 他摸了又摸,愣是舍不得放下。 直到被下巴朝天的营业员夺了过去,他才终于把视线从那罐子上拔了下来。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想要工作。 有了工作,就有每个月的票据发放,这样攒攒,就能够给宁芝买营养品了。这个他很需要,比任何东西都需要。 回到所住的国营旅社,范明华也没有急着去吃饭,而是将东西一放,又出了旅社。 他也没有目的地,也就是到处转转。 他其实就是想找那个黑市。每一个地方都会有黑市,他们顺县有,市里自然也少不了。 他也知道,仅凭自己这样瞎转瞎找,也没那么容易能够找到。 他对这个地方也不熟,最大程度上,将这个城市转遍吧。 一天转不遍,那就花两天,两天转不遍,那就花三天。 他在市里开会三天,三天的时间就算真的转不遍,那对这个城市多少也能熟悉了。 等下次有机会再来呗。 当然他也不会蠢到去问当地人,情愿自己多花点时间,慢慢地摸索,也好过这样大大咧咧地去问人。 这一天结束,范明华转了不少地方。 也听了一耳朵的新鲜事,听说有军队过来这里演习,还有从燕京来的。 范明华心里“咯噔”了一下,就凑了过去,跟人闲聊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他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那个演习的军队,确实是从燕京过来的,据说是燕京军区的司令员签发的命令。 如果只是这些,当然引不起范明华的注意,人家军队怎样,跟他一个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最最主要的是,他打听到了那个司令员姓明。 那个说话的人,似乎了解一些这位司令员的事,说他曾经参加了大别山战役,参加了大决战。 大别山战役这五个字,引起了范明华高度重视,他忍不住道:“老爷子,你当时也在那场战役中吗?” 那位老兵道:“那是自然,我当初就是在明司令手底下当兵,要不是我后来负伤了,炸伤了一条腿,这会还在司令员手下呢。” 范明华诈了一诈:“我听说明司令也有一个妹妹,也是军人……” 话没说完,那位老兵却突然道:“你瞎打听这干什么?” 范明华:“我就是听说,听说她当时也在大别山……” 这当然是假的,只是猜测。 为什么会有这方面的猜测与试探,是因为他怀疑他的母亲也姓明。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姓什么,但是他的名字是明华,再加上他的姓,他有理由怀疑,他的名字是父亲的姓和母亲的姓的组合下的产物。 就像,他想把女儿的名字,取了妻子的姓,如果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女儿的名字就是他的姓加妻子的姓。 当然,他也有可能会猜错。 所以在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对明司令有所了解,他就试探着问了。 不知道是他问得太急了,引起了对方怀疑,还是那人警惕性太高,他一问,这老兵就跟炸了毛似的,怒瞪着眼道:“你是谁?打听明家做什么?” 最后,范明华也没打听出什么来。 还差点被老兵上杠上线,差一点就没法脱身。还是刘干事过来了,拿出了他们的工作证,打消了人家顾虑,这才脱身。 但范明华还是想试试。 既然有了方向,他就一定要查下去,这个明家到底跟他母亲有没有关系? 因为这份激动和兴趣,就在脸上带出来一些,让一旁观着他的刘干事心里暗暗好奇。 “你怎么惹上那位老兵了?”姜有粮问。 范明华却摇头,这事自然是不能透露给刘干事的,至少现在不行。 他自己心里还没数呢,只是猜测。 “我就是听说,最近市里有军队演习,我就想去看看,我还没见过军演呢。”范明华似真似假道。 想去看是真,去找人也是真,至于好奇军演什么的,却并没有。 “就因为这?”刘干事狐疑。 范明华道:“就这事,也是我多嘴,好奇了明司令的英雄事迹,就多问了一嘴,哪总想老爷子就生气了,发火了。” 刘干事也不疑有他,因为他知道范明华喜欢听有关当兵打仗的事,特别是发生在大别山一带的事。 他忍不住道:“我记得你们大队长说,你很喜欢当兵,你当年还曾经参加过招兵?要不是你娘以死相逼,你这会应该也是个军人了。” 真是可惜了,跟他一样,阴错阳差,最后没成。 范明华却没有说话,只是抿紧的嘴唇,却曝露了他不平的心境。 当年的事,他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那年他十八岁,县武装部过来招兵,他和大队长都去了。他选上了,而大队长落选了。 他回来的时候,有多高兴。 后来他的名额,因为范老太的胡搅蛮缠,最后飞的时候,他的心境有多糟糕。 也是那个时候,他真正确定自己不是范家亲生的。 那两人,以为说得很小声,以为他不会注意到他们谈话。 说得很得意,说他这一辈子就别想有出头的日子,除非他们死。 还说,他只有呆在乡下,哪也去不了,他们儿子才能够安全,也能够一辈子当首长儿子。 那个时候,他身上的血液,几乎冷却。 原来他以为的父子,母子,全是假的。 怪不得,这两人就不待见他。 也不怪不得,从小到大,这两人就没好脸色对过自己。 那个时候他也怀疑过,自己会不会不是他们亲生的? 但没有证据。 他也就把这份怀疑深埋在了心里。 直到那次征兵,才真正暴发出来。 真相是那么残酷。 得到真相后,范明华的心反而平静了。 那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之后,该干吗就干吗。 当然这只是表象的。 暗地里,他却已经在暗中准备了。 寻找亲生父母的线索,哪怕再难,他也要找。 可惜,他除了一个姓,竟什么线索也没有。 就连他母亲姓什么,哪里人,当初为什么会将他送到乡下寄养的原因,都一无所知。 甚至,就连他的名字,也是因为从小就取了的。 听他们的意思是,这名字还是他母亲取的。 他的名字,还被绣在了襁褓上。 那是一块红丝绸做成的襁褓,上面就绣了他的名字。 范老太的解释,这是她亲手绣上去的。 但据他猜测,这只怕是他亲娘绣的。因为范老太是个什么绣艺,他太了解的。她连个鞋面都纳不好。 这块襁褓,最后成了范小花儿子的襁褓。 但也只是被范小花的儿子包了几天,就被他想办法偷了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出手偷了东西,他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是他母亲的东西,他的襁褓,凭什么给范小花? 那是他母亲唯一留给他的念想了。 虽然好奇,他们既然有胆量换了他,却没有让那个亲子冒用了他的名字。 如果他们要用了他的名字,那当时还小的他,自然反抗不了。 后来,征兵办又来了姜泰坝招兵两次,这两次他都找机会溜出去应征。 但每一次都被范老太阻止。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消息,不管他这边怎么隐瞒,最后她都知道了,然后就给搅黄了。 最后武装部的领导跟他说,让他不要再去应征了。他是独子,本来就不在应征的要求内。家里老人不同意,他是当不了兵的。 那个时候,他恨上了范家那两人。 从来没有过的恨。 这两人是铁了心的,想要毁去他。 当兵不让他当,后来有一个木匠师傅看上了他,想收他当徒弟。 能够学一门手艺,这是多难得,这样就有机会上城里家具厂上班了。但最后这个机会,一样被范家搅黄。 再后来又有泥瓦匠也看上了他,最后依然被搅黄。 太多的事,范明华算是看明白了,范家就不想他走出农村。 最后他也不折腾了,老老实实地窝在农村里,然后想办法去脱离范家。 但接下来的一系列的遭遇,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 只要他有离开农村,离开范家的想法,他总会出点事。 虽然每一次都被他有惊无险地避开,但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那种被人掐住咽喉的感觉,并不舒服。 所以,范明华一反以往的尖锐,慢慢地沉淀下来。 他在寻找机会,但又不再暴露自己的想法。 不到万不得己,范明华不会轻易去做。 因为他的潜伏,那股厉害的力量,才慢慢消失。 也不知道是感觉他不会再出妖蛾子,还是那人有事要忙,忘了他。 他开始偷偷地寻找顾家,搜集顾家的资料。 只可惜,他寻找了这么多久,却依然渺茫。 唯一得到的消息,就是刘主编写过来的有关顾首长的消息,那位公安厅的顾首长。 所以,范明华心是火热的。 如今,又有了军演的消息,还有明姓首长的消息,不管结果如何,范明华都想要去试试。 “你真的想要打听军演的事?”刘干事突然道,“我有一个同学,就在那里当兵,如果你想要了解那边的情况,我介绍你们认识。” 范明华眼睛一亮,“这会不会影响你同学?” 刘干事大手一挥:“不会,只要不涉及军事秘密,我同学都好说话。走,正好今天他要请我吃饭,我带你去。” 作者有话要说:  范明华:她是我亲妈吗? 嗯,评论会抽红包。 第11章 第 11 章(微修) 范明华在听到刘干事说他同学高营长,是司令部警卫营营长的时候,眼睛一亮,心思动了起来。 他正愁没有机会接触到明司令员,这不是瞌睡了送来枕头吗? 太好了。 这样好的机会,他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高营长的饭局,就在国营饭店,请了刘干事一人过去,刘干事因为跟范明华投缘,所以就请了他去。范明华自然不能空手进去,人家高营长当然说只是家宴,大家人过来就行了。但范明华不可能真的两手空空去,何况他还有求于人家。 但买什么,送什么,却很有讲究。 送得好了,办事情-事半功倍,但如果送得不让人满意,那么就有可能会被扣上一顶行贿的罪名。 那到时候吃不到肉还反惹得一身臊。 范明华提前就打听了这位高营长的嗜好。 他也打听清楚了,这位高营长没有别的嗜好,就是嗜酒。 嗜酒不是什么不好的事,相反,在部队里,战友之间,没有一顿酒解决不了的事情。 当然喝酒也容易误事,高营长也是工作之余,才请人吃饭。吃饭的时候,自然是少不了酒的。 他有求人家,这不,他就给带了一整瓶的 这就带了一瓶茅台过去。 既不会丢面子,对方也会重视她一点。 就是,一开始他没有弄到白酒票,最后还是被他换了来。 也不是问别人换的,就是问的刘干事。 刘干事是正式编制的工作,所发的票证自然是多。 很巧,他正好有一张白酒票,这不就被范明华给换来了。 刘干事没了酒票,自然送的其他东西。 换作以往,同学请客吃饭,他也不用带礼物上门,这不是范明华准备了东西,而他什么也没有,就显得有点儿蹭吃蹭喝的感觉。 虽然这也是大实话。 范明华去的时候,就跟饭店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是个很年轻的青年,年龄估计跟他差不多。 那人穿着军装,军装上是四个口袋。 四个口袋的,那都是军官。 范明华就忍不住打量了他一下,那人走得匆忙,只来得及跟他道了一声“不好意思”,人就已经冲下了楼。 范明华远远地看着,看着他的背景发呆。 直到刘干事望了过来,问他怎么了,他才回神。 “你认识他?”刘干事见他一个劲地盯着人家的背景看,就问了一句。 范明华摇头,不认识。 他是第一次来市里,又怎么可能会在市里遇上熟悉的人。 就是觉得这个人的脸也好,背影也罢,总觉得是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他可以肯定,自己是不认识那人的。 但为什么会有熟悉感呢? 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最后也容不得他再细想了,因为饭局开始了。 刘干事的同学高营长是个瘦个高儿,马长脸,肤色黝黑。 因为他是刘干事带来的,高营长很热情地接待了他。 见到他带了酒过来,怎么也不愿意收,说这是犯纪律的。 最后,范明华只得把酒放在了包厢的一个长桌子上,那里是平日里饭店上菜时摆菜的桌子。 这次的饭局,也不只是高营长一个人,还有他的两个战友。 跟他一样,都是营职干部。 高营长还惋惜道:“只可惜了,明哥有事回燕京了,否则,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说的你们,指的就是刘干事和范明华。 主要还是刘干事,范明华只是附带的。 范明华也有自知之明,他和人家根本就不认识,是托了刘干事的缘故,才能够来蹭这顿饭。 要换在别的时候,他自然不会过来蹭饭局,毕竟他也不是那等厚脸皮的人。 但是这次,他有目的而来。 特别是在知道高营长是司令部警卫营营长之后,这种想要结交的**就更强烈了。 哪怕知道,高营长未必就真的认识人家司令员。 有希望,总比没有强。 范明华只要想打入某个团体,就一定能够打入。 就这几杯酒的时间,他和高营长就成了朋友。 高营长把他视为知己。 “酒逢知己千杯少,明华,今天咱们一定要不醉不归。” 高营长跟他勾肩搭背。 趁机,范明华跟他打听了有关明司令员的事。 当然他不会明晃晃地直接问人家,司令员的情况,而是旁敲侧击,一点一点地把人家明首长的资料给挖了出来。 从高营长的嘴里,他知道了明司令员的家庭资料。 他要的也只是家庭资料,至于其他的,他并不想知道。 明司令员的大名,高营长自然不会讲,家里曾经是书香门第。 但谁能够想到,明家会出了两个党员。 一个是现在的明司令员,另一个就是他的妹妹明霞。 高营长对这位地下党员明霞同志,有着极高的评价。 但也正是这样一位有着丰富的地下经验的党员,但建国初,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怀疑。特别是运动开始,被人举报到了思想革委会,明霞同志就被戴上了反-革-命帽子。 明家开始走上了为她平反的道路,但是那个时候,明霞同志的上线,还有下线,都已经牺牲了,没有人能够证明她的清白。 所以,她就被定性成了背叛者。 而举报她的,里面就有她的儿子,和丈夫。 这才让她的案子一直都没有平反的原因。 有着丈夫儿子举报,谁又能相信她的清白? “也是最近,明霞同志的案子,才被真正推翻,还了她清白。” 明霞的案子,属于高度机密,外面还没有公开。也就是高营长这样,在司令部工作,就近接触明家的人,才会知道一些内幕。 要换在平时,高营长绝对不会吐露这么多。 也不知道是真喝多了,还是跟范明华一见如故,又或者说对明霞的敬佩,亦或者因为明司令,一打开话题就收不住。忍不住就对此作了评价,也说了有些人一肚子的坏水,见不得人好之类的。 特别是明霞的丈夫儿子,他更是连连指责,说他们不是人。 范明华大吃一惊。 他其实很想了解明霞的丈夫和儿子,具体姓什么叫什么。却被高营长的一个战友阻止了。 高营长是真醉了,他说完那些话后,就倒在了桌子上睡着了。 范明华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波涛汹涌,怎么也无法平息。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位明霞同志,有着极强烈的感观。 当听到她被人举报,成了背叛者的时候,听到说是她的丈夫和儿子举报的,他内心又禁不住更加的愤怒。 他很想摇醒高营长,再询问有关明家,有关明霞的事,但他知道不能。 旁边虎视眈眈盯着他的高营长战友,什么样的话,都得暂时压制在心里。 以后再找机会了解,总有机会的。 从国营饭店出来的时候,高营长的战友警告范明华和刘干事,不要把今天的谈话泄露出去。 范明华连连说是,心里却再无法平复。 他回到房间后,躺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有关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党员的事。 这是高营长只字片言中得出来的。 明霞早期是一位□□地下党员,是潜伏进日伪内部的高级特工。暴露后,就回了大后方,成为了后勤的军官,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跟她丈夫结的婚。 这些当然是他从高营长断断续续,敬佩的话语中,拼凑出来的。 但她的丈夫是谁,儿子又是谁,他并没有得到信息,就被高营长战友阻止了。 他对这个从未曾谋面过的明霞同志,有着极强的好感。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他突然坐起了身,望向了外面漆黑的夜。 会是她吗? 他的母亲? 范明华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推开信纸开始写字。 信是给新华社的主编写的,准确地说,是给新华社的总编辑写的。 宋总编的渠道,比刘主编那边还要多,或许知道些什么。 或许知道明家的事呢? 其实早在前几年,他就有跟宋总编询过过有关顾家的事。但那个时候宋总编回过来的信,也如刘主编一样,顾姓的军人很多,有一定职务也不少,但有个叫顾明建儿子的顾首长,却一个没有。 这也是后来,他向刘主编打听的原因。 但全国各地多少的军人,又有多少姓顾,这无异是大海捞针。但这一次,他换了个方向,自己一直只针对顾姓查,如果他母亲姓明呢? 如果顾明建的名字改了呢? 所以这次的通信,他主在打听明家的事,还有明家和顾家有没有联姻。明家有没有一位曾经把孩子寄养在乡下的孩子? 范明华的心是火热的,他有一种直觉,他身世的突破口,就在于明家。 他写完这封信,一有时间,又去找了高营长。 自从和高营长喝了一次酒后,高营长就把他引为了知己。 说到明家的事,高营长一反酒桌上的夸夸其谈,而是警惕地望向他:“你打听这事做什么?” 首长家的事,是高度机密,如果不是那天他喝醉了酒,高营长也不会乱说瞎说,这会他清醒了,自然就思考起了,他问这事的原因。 也因为这份警惕与谨慎,高营长匆匆地离去。 高营长越想越怕,他是不是泄露了不该泄露的事? 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他就是被酒糊了脑子,喝了点马尿就开始乱说话。 明哥可是一只一次跟他说了,喝酒误事,这会可不就是误事了? 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说了多少,范明华又听了多少。 明家可不能再折腾事了,明小姑刚刚平反不久,明司令也刚恢复原职不久,很多人可都盯着明家呢。 高营长心里又急又担心,一个没忍住,就打电话给了明歌。 明歌前两天刚回的燕京。 “你说你顺溜了嘴,说了不该说的?……高福贵,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少喝酒少喝酒!……你是说那人一直在打听明家的事?他姓什么?……嗯,好,我知道了。” 明歌挂了电话,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有人在打听他小姑的事? 姓范? 姓范! 那些对手中,并没有一个姓范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个小角色。 还是得查查,这人怎么那么好奇明家的事?如果真是对手派来的,那他明家也不是吃素的。 正通知让人调查范明华,就听到一个声音道:“报告,顾团长求见。” 一听这个名字,明歌烦躁地说不见。 一个卖母求荣的家伙,也配见他。 直接下命令,不许姓顾的靠近旅部。 作者有话要说:  范明华:会是她吗?我的母亲? 嗯,评论抽红包 第12章 第 12 章 此时范明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明家的注意。 他这边已经前往省城。 去省城,他找的理由,是想去那边查找几本书。 刘干事也没有问太多,给他开出了介绍信后,还用了点关系,帮他买到了前往省城的火车票。 范明华的心是火热的。 这一次去省城,结果如何,他并不知道。 那人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也不清楚。 也没有想过,那人如果不是,他该怎么办。 总还是有一点希望的。 到了省城,他见到了刘主编,也找机会见到了那个叫顾明建的人。 这一见,他就失望地打算打道回府了,因为那人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顾明建。 一个人长大了,变化再是大,那也不可能一点印象没有。而且这个顾明建和范老头范老太一点不像,反而和已经是公安厅长的顾首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他们不是父子,谁还能是父子? 范明华失望地回家,刚到医院,却听到一声尖锐的喊叫声,是范老太! 范明华心头直跳,一个箭步跨向了病房。 下一刻,他目眦尽裂。 …… 时间得倒回到几个小时前。 这几天,一直没出什么事。 因为范明华提前准备了,也跟人提前打好了招呼。 他不相信,范老头范老太会一点动作也没有。 一开始,他以为分了家之后,范家会跟人联系,他叫了人盯着他们,但很失望,什么也没有。 不知道真什么也不想干,还是特别能沉得住气,范老头什么也没做。 范老太也同样没有动作。 就连来县城运作,救出范小花,都没有。 他又急着要去市里开会,怕他们在他不在的时候,有所行动,所以就让自己一个朋友帮忙盯着。 这个朋友叫阿文。 阿文平日里什么事也没有,也没有工作。 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混混,二流子,但对人极有义气。 他一直都盯着范老太和范老头。只要这两人出现在医院,他一准就阻止。 如果不是去往医院,那他就不用管,这是范明华跟他说好的。 特别是,如果是范老太他们去了思想革委会更不用管。 虽然阿文不明白,范明华为什么要这样叮嘱,但也知道,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 他曾经看到,那两天,范家老太太确实想来医院。 他用自己的方法,把人堵在了医院门口上,用的方式可能不太光明。 但他也没有把人怎样,如果范老太识相点,那他也不用那样上不了台面的方式。 一开始他可没有用到那样不光彩的方式,毕竟人家是明哥的老娘,那就约等于他的长辈。他再怎么混,也不会真的去为难老人家。 阿文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老太太,比他还横。 连着,堵了三次。 次次都堵在了医院门口。 看着范老太骂骂咧咧地走,阿文一直“护送”着她从医院离开。 至于她是去革委会,亦或去邮局,还是回家,都跟他没关系,他只要确定她从医院离开,不打扰到宁芝就行了。 最后一次,也就是今天,一开始他没堵上。 谁能知道,就这么一个老太太,竟然会那么狡猾,既然还用到兵法,用了声东击西。 她是怎么想的?又怎么办到的? 竟然还有人策应。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知道自己上当了,再折回去,这老太太已经上了楼,眼看就要到病房了。 没有办法,阿鸣只能以身体挡住,想要再像前三次一样,恐吓一番。 谁知道,这一次范老太学聪明了。 不但学聪明了,她还嚣张地说要去告他,告他朝她耍流氓。 阿文:“??!!” 没忍住,他好险才没当场吐出来。 他朝她耍流氓? 她怎么说得出口? 范老太嚣张地说,那看革委会是信他,还是信她。 阿文怕了。 要真的为此,被判了流氓罪抓了起来,他可是第一个因为朝老年人耍流氓的典型了。 他用力咬了咬牙:“老太太,你不能进去。” 范老太大喝一声“滚开!”就朝着他扑了过来。 阿文不敢跟她有任何的身体接触,怕她因此反咬他,说他耍流氓。 他心里流着泪道:明哥,不是我不护着嫂子,实在是你娘太厉害了。 我顶不住了,对不起了,明哥。 阿文只能退下。 但又不敢真的远离,就远远地守在病房门口,一有不对劲,就赶紧地上前。 范老太走进病房的时候,整个眉头都已经皱起来了。 她从来没有进过医院,准确地说,是没有住过院,进过住院部。 没有想到,医院的病房,竟然比她家的房间还要好,还要干净。 宁芝一个当媳妇的住那么好的病房,她作婆婆的,却只能住差一点的房子,当时就没忍住,差点就骂出了声。 …… 顾宁宁是被一阵吵闹吵醒的。 她虽是早产儿,只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会送进保温室,后来再也没有进去过。 能吃能喝,身体倍儿棒。 她还不哭不闹,所有的医生护士,就连同病房的其他产妇,都说没邮过这么乖的孩子。 可不是乖吗? 饿了就哼哼几声,尿了也会自个提醒妈妈。 无聊了就自己玩自己的。 这分钟玩玩手指头,下一分钟可能就开始玩自己的脚趾头……哦不,脚趾头玩不到。 但顾宁宁想玩。 她现在的身体极柔软,一直躺在,那也难受,她就喜欢自己玩自己的。 在妈妈看不到的时候,她就自己抓住脚趾头,有时候啃上两口。 但大多数时候,她被包在襁褓里,动弹不得。 每当这个时候,顾宁宁就哼哼唧唧地,告诉妈妈,自己不想被包在襁褓里了。要像晚上睡觉时候一样,不要被束缚。 妈妈要是不懂,她就张嘴,咿咿呀呀地开始说话。 虽然依然让人不懂。 “哦哦……” “宝宝是不是饿了?” “哦,哦哦哦。” “宝宝要尿尿吗?” “哦哦,哦哦哦哦。” “想爸爸了啊,爸爸还没有回来。” 母女俩,鸡同鸭讲,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竟然还能聊得上。 顾宁宁流着口水,跟妈妈玩得开心。 直到,范老太过来。 这是顾宁宁第一次见到范老太。 因为生理的原因,她的视线很模糊,看得不是很清楚。 只隐约见到一道迷糊的身影,朝着妈妈道:“你看看你,生个孩子,还住那么好的房子,得花多少钱?你作为婆娘,就得为男人着想。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又有哪个女人生孩子还住医院的?” 声音硬邦邦地,好像在极度忍耐什么。 顾宁宁不喜欢这个说话的人。 她的话语中,有着浓浓的恶意。 小宁宁对人的情绪特别的敏感,哪怕范老太装得再好,连顾宁宁这个奶娃娃都骗不过,又怎么可能骗得过从小在别人眼色中度过的宁芝? 宁芝没好气道:“哦,我八个月就生了。” 范老太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她很想冲她大吼一声。 怒极,但是想到老头子跟她说的话,要对宁芝好点。 要把人哄回去,要把范明华哄好。 她用力地深了几口气,强忍着怒火道:“七个月八个月生,不是很正常,就你娇气。” 她自认为自己将语气放得再温柔不过了,说话细声细气的,她还从来没有对哪一个这样和气过。 却不知道,听在别人的耳里,这话带了刺。 直刺得宁芝胸口用力起伏。 宁芝声音不免就提高几分:“我为什么八个月生,你心里没点数吗?我是让你女儿推的!差一点一尸两命,在你口里就轻飘飘一句哪个女人不这样?” 宁芝一向都是细声细语,便是在如此气愤之下,声音也重了些,但听在别人耳里,却又完全不是这样。 听着,却依然温柔。 “谁家大姑子,会将自己怀孕八个月的弟媳妇推倒在地?” 宁芝的声音中渗了几分冷,“她做人姐的,能做得出来的?是人都不会这样做。” 畜生才会! 范老太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就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的东西,这是珍贵了,还娇气上了?” “谁家的丫头片子,不是在家就生?谁家生个孩子还上医院,还住上了?谁给你的底气?” 范老太越说越生气,“真当自己是贵人家的太太呢,还想享这福?” “赶紧地给我出院,家里还有很多事呢。” 宁芝被气笑了。 还没见过,害了人比受害者还理直气状的。 这要是摊上一个愚孝的主,还真就被捏得死死了。 可惜,她不是那等受气的媳妇,明华也不是愚孝的儿子。 对不起,要让你失望了。 宁芝也懒得跟这老太太讲话。 没理可讲。 她直接就按上了床边上的按钮,直接就叫了医生。 这里是医院,容不得范老太撒野。 她相信,医院会保护病人的权益。 更不会让其他人伤害到病人。 范老太没注意到宁芝按铃的动作,就算真注意到了也不懂。 她的耐心直接告罄,不想再与她好言好语,就想直接上手抢,抱走孩子,赶紧出院。 范老太凶残地冲过来,手上的目标是躺在床上的小宁宁。 宁芝大惊,想要阻止。 这一幕,正好落入了刚赶回家的范明华眼里。 顿时目眦尽裂,他吼:“你敢!” 这时,范老太的手已经抓上了小宁宁,但在迎上小宁宁那一刹那,冲势明显一顿。 她死死地望着小宁宁那张白嫩嫩的脸,特别是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 脸上的震惊,怎么也收不住。 顾宁宁咧开嘴,朝她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明明是那样单萌可爱,在范老太的眼里,堪比凶兽。 她忍不住地朝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退得太急,被绊着了,范老太脚底一个踉跄,人就惊呼着往地面扑去。 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一声,尖叫从她的嘴里发出。 “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家已经怀疑了。 昨天是排榜上榜的日子,结果我收藏明明就比人多却被排在了编辑推荐榜,去问编辑,给我的回答是对方的有效收藏比我多。什么是有效收藏,指的是这号存在可疑。我觉得不公平,心里也委屈极了,我这明明是小使们一个收藏一个收加的,我就打客服电话,客服让自查已证据。然后我就自查收藏,然后就说已清除可疑收藏,但也没说清理了几条,以前会一条条注明出来的。至于怎么可疑也没个答案。如果有小天使发现自己收藏的文莫名其妙没了,那就可能就是我自查的时候被系统误删了,至于为什么会被判定可疑,我也不清楚。在这里,作者君说一声对不起。 嗯,评论抽发红包。感谢在2022-10-27 05:14:28~2022-10-27 23:1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离殇丶 似水流年飞逝 59瓶;若水三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第 13 章 范老太被吓得不轻。 倒不是说小宁宁有多像谁,这么个小娃娃,容貌也没有长开,刚刚脱去了红通,才慢慢白嫩,从她的脸上真看不出什么。 只是那双眼睛,真的太像那个她了! 当时那人也是如这样,定定地望着她,声音轻柔,就如羽毛般轻拂在她心上,说道:“大姐,请你一定要……帮我将孩子交到孩子他爹的手上,……他爹叫顾长鸣,……在二师独立团,这是信物。”那是一个心形的玉佩。 女人告诉她,这是她和丈夫的定情信物,丈夫一看到这个,就能够认出来。 年轻的范老太——这会应该叫她范大嫂,眼里闪过一抹贪婪,乡下人不太懂玉,只知道这玉通透明亮,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东西一看就很贵,要换钱的钱,不知道能换多少钱。 “这个金锁片,值些钱,送给大姐的孩子,就当……是我的报偿。”女人显然也看出了范老太眼里的贪婪,但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只能将希望托付予她,只希望她能够看在钱的份上,把孩子送还到丈夫手上。 范大嫂踌躇着:“可是……我上哪去找?” 女人喘了一口气,眼前的视线已经在发散,她道:“孩子的大伯……也在队上……浙江四明山一带,……孩子大伯叫……顾长春……如果遇上他,也可以把孩子交给他……” 似乎看出了范大嫂眼里的游离,她使劲抓住了范大嫂的手,用尽力气道:“我……已经写信给了孩子的父亲,他不久就会来接……大姐,只要把孩子交给他,他忘不了你的……” 年轻的范老太眼里的那丝贪婪,慢慢地隐了下去,她向她保证:“同志你放心,我会的。” 顿了顿,“我去给你煮些甜粥,你别想那么多,会好起来的,孩子还等着你亲自交到你男人手上呢。” 几乎是逃也似地,跑出了那间屋子。 她怕自己再呆下去,看到那个金锁片,还有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会干出什么后悔的事来。 却不知道,女人盯着她的背影出神了好一阵,然后抓起孩子的脚掌,在上面咬了一口。 写信的事是真的,只是她还没有寄出去。 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得为孩子把所有能想到的,都考虑进去。 摸着儿子的脸,女人眼里的泪慢慢地滴落。 在心里道:儿子,原谅妈妈不能陪你了,无法在你成长的道路上,一路陪伴你,妈妈爱你,永远爱你,我的小明华。 …… 范老太的视线慢慢汇聚一点,定在了顾宁宁的脸上。 顾宁宁看着她,脸上露出笑容,朝她甜甜一笑。 范老太突然捧住脑袋,就是这个笑容。 太像了! 当年,那个女人就是用这样的笑容,还有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就好像,那个女人正定定地望着她,在无声地问着她:我不是让你把孩子交到他父亲手上吗?你交了吗?你用自己的孩子,换我的孩子。 范老太惊叫了一声,眼里全是惊恐。 眼前恍惚真的看到了那个女人,眼里全是指责。 范老太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眼前的幻影消失。 依然是在病房里,看到的是孩子纯真的笑容。 孩子似乎好奇地盯着她,眼里似乎问着你什么情况? 范老太捧着脑袋喊:“我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一时没忍住。 那个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她的孩子只能在乡野长大,只能永远当老农民。人家的孩子,自出生,就是富贵顶天,是部队首长的孩子,将来也能够当首长。 这心里又羡慕,又嫉妒,最后就任由那嫉妒撕毁她的理智,她的心。 真的不能怪她,她也是一个母亲。 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 只要有这个机会,她一定会用力抓紧,才不管这件事,对另一个孩子是不是公平。 她只要她的阿建好。 但这种心理,是不能见光在阳光下的。 特别是,不能面对当年的当事人。 如今,冷不防的,她就这样看到了跟那个女人有着相似眼睛的孩子,心防一下就崩了。 “别怪我!” 范老太看似想了很久,其实在别人眼里,也就只过了没一分钟。 只见到她哭喊不止,痛哭流涕,又疯又可怕。 顾宁宁眨巴下眼睛,好奇地望向心防已经崩溃的范老太。 她不喜欢这个老太太。 听她们的对话,这人是爸爸的妈妈?她的奶奶? 顾宁宁是个护短的小娃娃,护短的性子,那是一脉相传自范爸爸啊。 早在范老太欺负妈妈的时候,小宁宁就生气了。 坏人! 所有欺负爸爸妈妈的人,都是坏人。 小宁宁都不喜欢。 双手已经拍在一起,手指在微微地曲起。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双比天上的星子还亮的眼睛,因为这一笑,更加的明。 但在大人们的眼里,她就是自个玩自个的,脸上纯真的笑容,能让人紧张的得以片刻放松。 宁芝心一软,紧紧地将孩子抱起,一边仍然不敢放松地盯着眼前一幕。 看着范老太。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可怕了,她真的以为范老太会疯起,将孩子抱走,伤害到孩子。 这一刻,只有紧紧地抱着孩子,她才能够放下心来。 她不安地喊了一声:“明华。” 范明华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再望向范老太,眼前的老太太有些不太对劲。 又哭又喊,又是跪在地上磕头,一副忏悔的模样。 他却不敢轻易警惕,总觉得范老太在放大招。 也怕她一个疯起,会伤害到老婆孩子,像护鸡崽的老母鸡一样,护在了自己妻女身前。 这时,在外面等着的阿文,已经凑了过来,小声地解释了自己没拦住范老太的原因。 在他心里,明哥交给他的任务,他没有完成,那就是他的失职。 “没事,这事不怪你。” 范明华太了解他这个养母了,一般人还真很难拦住她。 阿文能够拦她,到现在才找到这里,已经实属不简单了。 他只有感激,又怎么可能还会怪罪? 阿文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明哥怪他呢。 明哥可很少拜托他做事,第一次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结果他还给办砸了。 他真是没用。 不管过程怎样,结果不好,那就是他没做好。 没有任何的理由。 医生也过来了。 看到病房里的情景,眉头已经皱在了一起,不悦道:“怎么回事?” 范明华指着地上正痛哭流涕的范老太道:“这个人,来病房闹,影响了我媳妇的休息,我希望院方能够将人赶出去。” 连一点表面面子也不想给了。 医生也觉得,这老太太疯魔的有些可怕,呆在这里确实很容易伤害到病人。 也不管这个老太太和病人什么关系,只要影响到病人,他们就有权利对其进行驱赶。 这是他们医院对于病人的保证。 要换作平时,被人拉扯起来,甚至驱赶,范老太早就暴起。 但这会,她的心神已破。 竟然没有一点反抗。 这倒是让范明华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总觉得她还有后手。 一直到范老太恍恍惚惚地走出了门口,范明华的心才这得放下。 但同时,他也惊讶,这次他这位养母竟然没有蛮横无理地再闹? 范明华这么想,宁芝也这么想。 她小声问:“明华,老太太那边是不是有过分安静了?” 之前还在那里凶悍地闹呢,一定要她出院。 想要抓宝宝,怎么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然后就疯了? 好像就是看到宝宝的时候,才疯的? 宁芝忍不住望向了小宁宁。 范明华似乎也想起来什么,同时把目光望向自己的女儿。 这会顾宁宁正乐着呢,嘻嘻地笑着。 见爸爸妈妈朝自己望过来,她抬起脸,朝两人讨好地笑笑。 脸上的笑容,顿时融化了夫妻俩的的心。 宁芝忍不住在女儿的脸蛋上亲了又亲,两个脸蛋都没有放过。 “我的宝贝哦。” 范明华若有所思,能够让他那位养母反应这么大的,一定是什么触动到了她内心深处,最不愿意想起来的。 她是见着了宝宝之后,反应才这么大,那是不是…… 这时范明华仔细地望向了女儿,女儿刚出生那会,他觉得女儿哪哪都像他,鼻子小嘴哪哪都像。 这会七八天了,女儿比刚出生那会,又长开了些,也脱去了红皮,仔细看,其实宝宝的眼睛并不像他,鼻子也有些不像。 但又不像宁芝。 那就是像他的父母,或是宁芝的父母。 能够让范老太惊着的,那肯定是她见过的人,那就是他的母亲? 宝宝像他母亲吗? ……… 同时,北京某高炮旅。 旅长办公室,明歌正在接电话。 “旅长,有消息了!”电话里传来一道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小孩子像奶奶的,我说说我外甥,出生的时候就简直跟我妈长得一模一样,不过长开后就有点不像了。 遗传学真的很神奇。 设定就是咱们的小女主像奶奶,神似。 这个似乎有小天使猜到了。 认亲的事,快了,已经倒计时了。 嗯,这一章也会抽发红包。感谢在2022-10-27 23:16:55~2022-10-28 17:4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倔强天蝎、若水三千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第 14 章 这会的范老太,真的是心慌意乱,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医院,又怎么回的人。 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一路上跌了好几次。 等回到家的时候,被范老头一喊,她才晃过神来。 范老头问她:“不是让你去把人劝回来吗?人呢?” “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范老太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今天折腾了这么久,这是白去了,什么事也没办成。 她怎么就跟着了魔似的。 不就是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她怎么就给吓着了? 范老太觉得,自己这一次真的是神魂颠倒了似的。 怎么见这孩子一面,就想到了那个女人上去了?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死了三十二年了。 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再高贵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只能躺在泥地里,自己的孩子得叫别人妈,自己的丈夫成了别人的。 “那你怎么回来了?”范老头就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老太婆不会慌成这样。 连鞋都跑丢了一只,整个身上全是泥,衣服也破了。 这分明就是跌撞着回来,途中不知道摔了几次跤所至。 能够让老太婆惊成这样,一定是出大事了。 否则大大咧咧的她,绝对不会出样的大的纰漏。 他皱着眉头问她:“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范老太一拍脑门,对那个长得像那个女人的便宜孙女,没有半点好感,反而厌恶至极。 她道:“老头子,你道我今天看到谁了?” 范老头真想翻她一个白眼,这不是明智故问吗?她过去就是去找养子和他媳妇的,还能遇上谁? 范老太也不卖关子了,小声道:“老头子,铁头那刚出生的赔钱货,长得跟那女人很像,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范老头惊得猛抬头:“真的?” 范老太肯定道:“真的,那小东西也玄乎着,我当时不过就是盯了她的眼睛,就突然想起了三十多年前那些事,简直痛苦得没法说。我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你说玄不玄?” 范老头道:“一个小孩子,哪有这么玄?你只不过是被惊着了,毕竟当年……” 微皱眉头想了想,他道,“这个小孩,只怕不能留了。” 范老头做事,从来就不留祸害。 当年他就曾经想过,要溺杀了范明华,是当时老太婆不忍心,说一个小孩,留着就留着了。 当然,范老头当初没有下决心除掉范明华,不只是被范老太劝住,更重要的原因是,当时他们在根据地。 后来一路逃出来后,因为路上实在太不太平了,有很多次机会,但范明华精明,愣是没让范老头找到杀死他的机会。 等到他们终于在姜泰坝,全国已经解放了。 他们入户,孩子就被登记在了户口本上。 解放后,人口大普查,又有姜泰坝的人盯着。 他们又是初来乍到,什么情况都没有摸准,就更不敢节外生枝了。 再说,在这个村子里,他们什么认识的人也没有,也不会有人认识他们。 更不会有人想到,在这小小的村子里,竟然藏着一位首长的亲骨血。 村民们都是极普通的民众,朴实而没有任何奸心。 在老乡眼里,范家人就是从外面逃荒过来,落脚的时候,连一双正常的鞋子都没有。 就连孩子,都饿得皮包骨,看着怪可怜的。 但就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还得承担生活压力下,吃不饱穿不暖的双重压力。 谁还会去注意,这个孩子跟范家老口子一点不像。 没有人去怀疑,这个小孩有可能不是范家所出。 毕竟,不是父母又会是什么呢? 乡邻们也没这个闲心去讨论。 因为解放了,建国了,有田地可以分了,这才是最关键的。 这个时候,再想去杀她,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也不能杀,这得留着,应付将来无休止的审查。 一个大查里套着无数的小查。 特别是现在敌特猖狂,前一刻可能还是人家的女婿/弟弟/朋友,下一刻可能就被抓进了牢里。 俗话说,能不惹事就尽量不惹事。 特别是像范家,是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 而搬来的原因,也是怕根据地那边,有谁认出范明华来,万一有人认识首长夫妻呢? 虽然说,范明华谁都不像。 范老头是见过那对夫妻的,自然也知道范明华长得不像谁。 两人都不像,范老头夫妻俩才会起了那等念头。 如果真的像极了首长夫妻,那么他们就算是想人冒充进去了,也不长久。 而范明华的事,也会曝光,迟早的事。 他们倒是不怕范明华被人认出像首长夫妻,毕竟谁也不像,怕就怕,他像哪个亲人,而被人认出来。 不得不说,范老头的考虑,是合乎现实的。 范明华虽说不像他父母,但他像明家舅舅。 外甥肖舅,这话一点也不假。 当然,这事范老头是不知道的。 如果知道了,他可能会更加的后悔。 更不知道,明家的小辈,已经无意中见过范明华了,也注意上了,甚至开始调查了。 正是因为不知道,范老头才能这么悠闲。 但他想到了范老太说的,出生的那个便宜孙女像首长妻子这事。 始终是个祸害。 “这孩子留不得。”范老头沉吟道。 “你是说……”范老太虽然蛮横,也恶毒还自私,但是她从来没杀过人,也不敢杀。 所以听到范老头说,孩子留不得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道,“那也是一条生命……” 范老头斜了她一眼:“真是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的,当初就是因为你舍不得,这才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咱们随时可能会露馅,到时候咱俩都吃不完兜着走。咱们死了也就死了,别害到咱儿子,他可是好不容易坐到团长这个位置,最近还在找机会升。” 范老太犹豫,最后下了狠心:“那这事……就按你说的办?” 跟儿子比起来,杀人又算得了什么? 杀得还是一个小丫头片子,直接溺死在水里,省事。 “那什么时候……办?”既然决定要对小丫头下手,自然是越快越好。 范老头却摇头:“这事,咱得计划着来,不能莽撞。” 心里却想:如果让铁头知道这事是他们干的,一准得疯,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小花只是把人推倒,他都能这样将人举报到派出所,将人抓了起来。 一想到范小花,范老头就想起了她还在拘留所呢。 这事也得办。 前两天女婿来过了,得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这就很头疼。 范老头就想到了阿建,他离家多年的儿子。 这事,只怕他才能做。 否则,谁还能救得了? 范老头再聪明,他也想不出来办法,在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把人救出来。 铁头又是油盐不进,咬牙不松口,一定要把人送进监狱去。 现在还没进监狱,还有可操作可能,要真的被提到了监狱了,判了刑了,那就一切都晚了。 范老头想来想去,这事还得自己去办。 他不放心把这事交给范老太。 实在是她太不可靠谱了。 就让人出院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她最后都能够办砸了,又还有什么事情能够办好呢? 范老头跟范老太交待了一下,第二天他就上大队部开了介绍信。 姜有粮问:“老叔去县城做什么?” 姜有粮可是知道了,范老太大闹医院的事。 谁让当时他是和范明华一起回来的,正好那会他就去了医院,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也听了一嘴。 心里对范家可真是失望极了。 不是人亲生的,那可以,战争那会,这样失散的孤儿也多,虽然范明华并不是孤儿。 但那也好好对人家不是? 就这样一副态度,还想指望人对二老好? 他还听说了,老两口想把范小花救出来,姜有粮就劝道:“老嫂,小花做了这样的事情,咱可不能寒了铁头的心啊。” 范老头“嗯”了一声,也不多话,开好了介绍信,就直接去了县城。 他也没有再转去镇上,毕竟这是两个相反的地方。 范老头做事是个干脆利落的,绝不拖泥带水。 话少人狠,又有条理性,早在做这事之前,就已经在脑海里演习了很多遍。 一遍又一遍地,只有等到确定不会出任何的差错,他才会接着去做。 否则,绝不动手,也不给对手任何反击的机会。 去了邮局,他拨通了一组号码,那边响了几下,就被接了起来。 耳边响起了一道破锣声般难听的声音:“我是顾华。” 范老头也不在电话里废话,电话费可贵着呢。 之所以用打电话,而不是用的电报,他有考虑,电报容易留下证据,按字收费,而且更贵。 他长话短说:“阿建,小花被抓了,推了铁头的媳妇,难产了。你想办法。”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也没有在电话里提其他任何的事,比如“你妈”“你姐”这样的字眼。绝不让人能联想到什么,阿建可是说了,现在的电话是靠人工接线,是会被监听的。 就这,有时候,范老头连“阿建”两个字都少叫。 那边沉默了一下,“知道了,你去革委会举报,剩下的事我来办。” 范老头想了想,但还是提了一句:“铁头生了个女儿,很像她奶奶。” 很明显地听到了那边的呼吸声重了,范老头心沉重了起来,就这呼吸之间,那边的声音传了过来:“知道了。” 电话挂下。 电话那头的人,将头握拳,重重地击在桌子上。 如果范明华在这里,就能够认出来,此人长得跟范老头九成像。 范老头年轻那会,也是个英俊小伙,此人自然了长得不赖。 他就是范老头和范老太的独子范明建,也就是后来冒名顶替去了顾家改名叫顾明华的范明建。 后来去了部队,又改名顾华。 “你去哪?这会吃饭呢。”他的妻子欧阳雪道。 顾华来不及跟她细说,只说了一句:“我去找表弟。” 表弟是谁,他也没有说,但欧阳雪知道。 就是明家的明歌。 “你那事,我可以让我爸帮忙。”欧阳雪喊了一句。 顾华脚步不停。 老丈夫那边确实可以帮忙,但他已经退休了,而且这事,最后还得明家拍板,最后还是会绕回到明家。 没这个必要。 所以,顾华干脆直接就找上门了。 …… 这会,明歌的办公室。 一份来自顺县的加密调查文件,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前。 作者有话要说:  并不是范明华认为的,假少爷没有冒用他的名字。 相反,冒用了。 为什么他不知道,后面会有解释。 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冒认事件。 嗯,评论还是会抽发红包。感谢在2022-10-28 17:45:41~2022-10-28 22:34: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提拉米苏太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第 15 章 这份调查资料,是从顺县发来的,给他发这份资料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高营长。 高营长自从那日酒醉后,说了不该说的话,就后悔不已。 后来范明华又向他打听有关明家的事,他就警惕起来。 得到了明歌要求调查范明华的命令,自然就着手去办这事了。 高营长是侦察兵出身,像调查这样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那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不管多隐密的事情,他都能够给查出来。 因为人是他同学带过来的,自然先是从同学那里打听了这人。 也好查,人叫范明华,就在顺县农业局当科员,还没有转正。 一查资料,这人牛啊。 大字不识,没有上过一天学,就凭对农业的了解,因为抗旱有功,人就被特招到了农业局,还是局长亲自签发的聘令。 当然,高营长不是那等一看表面上显示出来的,就真的这样认为的人。 他细心,否则也当不了侦察兵。 一个局的局长,不可能做这样没有章程的事。这可是要通过人事科调查的,如果真的大字不识,人家也不可能把人招过去,还是特招。 就仅凭对农业的了解?那对农业了解的人多了,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们,谁不是有两把刷子,但也不是谁都能够进农业局的。 再经过调查,高营长就发现了范明华隐藏在私下里的厉害。 其实也不用特别调查,人家就在他同学手底下工作,问同学便知道。 当时刘干事是这样告诉他的:“人家范明华只是没有学历而已,不是没有知识没有才能。人家不管是对农业的理论知识,还是实践知识,都比我强。也只是暂时在我手底下,等到转正后,肯定是要往上升的。” 刘干事是什么人? 人家可是清华大学农科院的高材生,那是真金百银考出来的。人家的实践能力可能没有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强,但人家的理论知识,绝对是杠杠的。 不是谁都能够考进清华的。 能够让刘干事都说一声,对方的理论知识比他强,就足够说明,对方是真的牛逼。 再经过调查,范明华的知识层面,似乎比张局长还高一些。 张局长是谁啊,那是从省农业厅过去的,是个农事专家,就没有他不懂的农事。 竟然比他还高一些,那这人得牛成什么样? 高营长不敢大意,又接着从范家入手,但只调查出来,范家是解放前逃难去的姜泰坝,至于逃难之前去过什么地方,又是怎么逃难过来的,高营长暂时没调查出来。 倒也不是他能力不行,而是他人在演习场,出不了省,能调查到的,也仅是如此。 明歌看着这份资料,资料很详细。 能够在几天内得到这些资料,虽然大多数是明面上能够查出来的,也实属不易了。 资料上甚至把范明华什么时候尿过床,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范? 范! 这是第二次,他咀嚼着这个姓。 他可还记得当时他老姑的儿子,就是寄养在一个范姓家里。 再看向范明华这个名字,是他吗?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都是范家出来的,一样都叫明华,还都三十多岁,虽然一个是三十二岁,一个是三十岁,就相差了两年。 那如果年龄是被改过的呢? 那就可能连年龄都对上了。 是他吗? 明歌再一次地在心里呐喊。 再看向资料上的照片,这是范明华入职农业局当天拍的证件照。 照片的他穿着白衬衫,军绿衣服。 眉眼与明歌的父亲有五分像,比明歌这个亲儿子,还像他的父亲。 这个人,明歌见过。 就是在那天明州市的一个供销社看到的。 当时看到的时候,他就惊觉,还以为是他父亲在外生的私生子呢。 没有见过那么像他父亲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不震惊。 只是后来他急着回北京,这事也就给耽搁下来了。 直到高营长打电话过来,说了自己酒醉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后,明歌从百忙之中,抽出了时间。 也就发现了许多的不对劲。 如果这人,真是他老姑的孩子的话,那…… 他可不就是他的表哥? 那家里那个,就是假的了。 如果真是这样,很多事情也就能够对得上了。 为什么那个人不像他的老姑,也不像顾家那个,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为什么那个人能够绝情地向革委会举报他的老姑,那可是那个人的母亲啊,哪怕没有养过他,血缘关系是割舍不了的。 这会就能对上了,可不就是没任何关系吗?人家根本就是假的。 再看资料,上面说范明华从小就不受家里重视,范家重视女儿重过儿子,明哥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能够让一个重男轻女(他猜得)的家庭,轻视儿子到这种程度,那还不说明问题吗? 上面可是说了,范明华曾经有好几次当兵的机会,都被范家给搅黄了。 又有好几次进厂做学徒工的机会,也被搅黄了。 甚至这次他凭本事进了农业局,范家也还想从中作梗,这些也都是破绽。 明歌心里有疑问,所以他把电话打到了情报科,让着手调查范家的事。 特别是范老头,具体的名字,逃难之前具体来自哪里,还有他的照片,范老太的照片,他都需要详细的资料。 他心里有一种直觉,范明华极有可能是他老姑寄养在农村的儿子。 等下完一系列的命令之后,明歌在办公室再也呆不住了。 他拿上资料,直接下楼,开上了停在院子里的吉普车,就往外冲。 这事,他得告诉他当司令员的父亲去。 可是刚到高炮旅大门口,就迎面碰上了顾华。 他就那样大大咧咧地拦在了门口,拦在了车头前面。要不是明歌刹车踩得快,就这样撞上了。 明歌怒火高涨,劈头盖脸就问:“姓顾的,你发哪门子疯!” 顾华从车头探了出来:“表弟,我也没办法,你总不见我,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找二舅明司令,但司令部他更进不了。 回明家,那边已经明令禁止他进入了。 而且最近明家父子忙着演习的事,都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他在军属大院也碰不上二人。 没有办法,只能过来拦车。 明歌的手指用力地攥紧方向盘,要不是他的理智还在,他就一脚油门踩下去,撞过去了。 他冷笑一声,盯着顾华的眼睛,冷不丁道:“你算我哪门子的表哥?” 顾华瞳孔猛缩。 就听明歌接着道:“早在当年你一封举报信,将我老姑举报了,我明家就不再承认你。” 顾华松了一口气,他还真以为明家已经发现了他假冒的事。 但他这些微表情,又怎么可能逃得过明歌的双眼。 明歌可也是侦察兵出身的,当年他可是在越战中,穿梭于敌军中,拿下情报的人。 虽然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正常,又怎么能够逃得过明歌的眼睛。 他话中的冷意更甚:“顾华,请管好你的爪子,别乱伸手,否则别怪我把这爪子给剁了!” “滚开!” 说着,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直接就冲向了顾华。 顾华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人就往旁边挪,好悬才险险避过。 这真是个疯子! 明家一家,全他妈都是疯子! 看着普吉车扬长而去,顾华眼底翻滚着阴郁。 …… 同时,Z省省城江城,政府家属大院。 老太太正拿着个小锄头,翻着花园里的土。旁边是一篮子的萝卜种子。 就见儿子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 他喊道:“妈,我爸回来没有?” 老太太放下了手中的锄头,抬头看了眼天色,“这个点,你爸也没有下班。你要找他,该去他单位,这个点,他该在办公室里。” 见儿子的神情不对,老太太又问:“你这是怎么了?” 顾明建道:“他单位人多口杂的,我还是在家里等一会他吧。” 灌了一口气,平顺了呼吸,又道,“妈,你知道我前两天见到谁了?” “谁啊?”老太太将种子扔进了挖好的坑里,随口就问了一句。 “我见到一个长得跟我二舅很像的人了,比顾华那小子还像,你说奇不奇怪?”顾明建嘀咕道。 老太太的动作猛地一停,她问:“那你知道那人的名字吗?” 顾明建一拍脑袋:“我把这事给忘了。” 老太太道:“你啊,做事情就是这样的鲁莽。你把当时的情况跟我说说,我再打电话叫你爸提前回来。” 她可不是儿子,儿子只是觉得奇怪,她却想到了很多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提到的有关农业局的事,是我前面修了一下文,从第五章到第十一章,都有小幅度调整。 看不明白的小天使,可以倒回去看一下,不看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加了一点进农业局的事。 认亲倒计时了。 明天还有一章,不出意外,后天也就是周二会入V。 嗯,评论会抽发红包哦。感谢在2022-10-28 22:34:41~2022-10-30 05:52: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蜜糖 2瓶;若水三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第 16 章 老太太看着眼前傻乎乎的儿子,心里感叹,这儿子怎么就不像他亲爹精明,也不像他亲娘聪慧呢? 明建是她和丈夫过继过来的,孩子是他二叔家的。 她当年嫁给丈夫后,是怀过一个孩子的。 那个时候抗日战火高涨,战事已经进入了白日化。她是战地救护队的队长,在救护伤员的时候,被炮弹砸中,当场就昏死过去。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孩子却掉了,而且她再难怀上孩子了。 她那个时候跟丈夫说了,两人离婚,他再去找一个能生养的,得给顾家留一个孩子不是? 但顾长春不愿意。 他说,她是他的妻子,永远都是。生不了就不生了,他们夫妻俩相伴到老,反正顾家也不只有他一个儿子,家里还有老二呢。 乡下还有老三在,顾家缺不了姓顾的子侄。 后来,跟着他一样早早出来当兵的老二顾长鸣,娶了军参谋部明参谋家的亲妹子,一个长年奋斗在地下事业的重庆妹子。 明霞从潜伏的日伪那里,被救回来后,就进入了军后勤部,职务可比他们兄弟还高。 当年顾长鸣娶了明家小姐,算是高娶,明家门第可比顾家高多了。 第二年夫妻俩就生了儿子,就是顾明建。当年是叫顾明健,因为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身体并不好,夫妻俩给孩子取名叫明健,就是希望孩子健康长寿。 后来随着部队转移,孩子就给寄养在了顾长春妻子顾伯母这里。 在顾伯母的调理下,顾明健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明朗。可以说,顾明健如果没有顾伯母照料,顾明健可能就在那年夭折了。 于是,后来顾长鸣夫妻就把孩子过继给了顾长春夫妻,给他们当儿子。 一开始顾长春夫妻是不愿意的,这可是顾长鸣家里的长子,哪有长子过继的? 但是顾长鸣夫妻俩坚持,这孩子就过继到了顾长春名下,成为他的儿子。 后来顾长春又收养了几个孤儿,就曾经跟二弟提过,要不要把明健再改回到他们名下,被顾长鸣拒绝了。 就此,顾明健就此成为了大房那边的孩子。 至于现在为什么改了名,把“健”字改成了“建”字,那是顾明建当初读书的时候,做过的中二举动。那个时候刚解放,到处都在热火朝天的建设着。那时刚上小学的顾明建小朋友,就觉得“健”字没建设的“建”字更能体现他的价值,就偷偷给改了。 因为这改名,他还遭受到了一顿父亲顾长春的竹笋炒肉。 顾长春还为此,写信过去向二弟道歉,毕竟这名字可是二弟和弟媳妇取的,如今弟媳妇不在了,这名字也算是一种念想。 那个时候顾长鸣还在朝鲜战场上,收到信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最后全部化为了一声叹息。 再想念,故人已去,只能埋藏在心底。 …… 从儿子这,老太太知道了所有经过。 就是省日报社的刘主编,带过来一个朋友,请她家明建吃饭。 说是想认识一下她家明建。 当时,那个年轻人,问了很多有关顾家的事,还问他当年有没有被寄养在乡下过。 她这个傻儿子啊,竟愣是没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还大大咧咧地回答,从来没有过,他一直都在父母身边长大。 顾明建听不出来,老太太又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 如果当时她在的话,就肯定能够认出来那个年轻人了。 跟孩子他二舅长得像,就极有可能是那个孩子啊。 当年明霞生在战场上,被老乡收养的那个可怜的孩子啊。 后来被接回来,当时顾长鸣在战场上打仗,没有时间,是让机要科科长过去接的。 接回来的孩子,瘦瘦小小的,老太太当时就见过。一看就是没吃饱过饭,被常年饿着长大的。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被小小的孩子惊呆了,有的只是心疼,如果是从小在顾家长大,又怎么会受那样大的苦。 后来孩子长大,慢慢长开了,身子骨也越来越好,长相倒是越来越不像顾家人了。 老太太当时还提过一嘴,这孩子怎么那么不像顾家人,也不像明家人,是不是接错了? 毕竟在乡下,乡下孩子多,又不是亲自去接的,接错了也有可能。 后来那场运动就起来了,顾家也好,明家也罢,因为明霞的事,全被弄得焦头烂额。 不只顾长鸣被调查过,就连他们一家也被查过。甚至有一段时间,顾长春还被革职了。 明家那边更惨,全家一家,都被软禁了起来,根本就不让做任何事。 也就是两个小辈,没有被看住,还能传递一下消息。 因为对这事的怀疑,老太太就打了电话,把顾长春从单位里叫了出来。 顾长春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急急地从单位里赶到家里,却见他的儿子正在院子里,被他妈指挥着锄草和种地。 似乎什么事也没有。 “是老二那边。”老太太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顾长春,“我怀疑当年的孩子接错了,现在这个孩子找过来了,先找的明建,明建这孩子当时没发现不对,把人放跑了。” 三言两语,就把当时的事讲清楚了,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顾长春重视了起来。 他比妻子想得更多,除却可能冒充,更可能真会是顾家的孩子。 能够像明家二哥,那是老二和明霞的孩子无疑。 当然也不排除人为的目的,比如敌特,故意找的像的人。 顾长春的动作极快,很快就找了刘主编,得到了范明华的情况。 很快就通过公安系统,找到了范明华的情况,所有的资料,只一天时间,就全部摆在了他的桌子上。 看着资料上,范明华那张酷似明二哥的照片,还有自小到大所受的苦难,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老军人,如今的老公安,眼眶里有了湿意。 是他顾家的孩子。 那个失落在战场上,几年后去接,接错了回来的明华。 这孩子,受苦了。 是顾家对不起他,让他在乡下过了这许多年。 是他这个大伯失职,就那么近,却如隔天涯,愣是没有发现自家的孩子,在外面过着那样的日子。 是顾家的错啊! …… 范明华可不知道,自家的事,已经被明家和顾家大伯同时发现了。 也不知道,当时他去见的顾明建,真的是自己的大哥,却因此错过了。 更不知道,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样玄妙,兜兜转转的,最后又会转回原点。 来找的人,不是先发现情况的明家,而是就在省城的顾大伯。 此刻他什么也不知道,家里热热闹闹的,因为他的小公主宁宁满月了。 要办满月酒了。 现在可跟一个月前不一样了,小宁宁的满月酒,不只是姜泰坝大队部的干部们都过来了,就连大队里一些跟范明华玩得好的,也都过来了。 还有农业局里的一些同事,张局长和刘干事自然少不了。张局长是因为欣赏这个年轻人,刘干事是因为佩服,更因为人就是他手底下的。 甚至连公社那边的杨站长也过来了。 人有点多,范明华是包的这边的国营饭店。 包了几桌。 范明华根本就没有请范家人。 在他心里,范家人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以前还有层关系吊着,如今家也分了,自然是能多远就避多远。 但是,他不想请人家,范家人却自个儿找上门来了。 换句范老太的话,他是他们的儿子,孙女儿办满月酒,他们做爷爷奶奶的,怎么能够不在? 自然是要上门的。 否则,传出去多难听,他们也是为他着想。 他在农业局里大好前途,总不能为了这点小瑕疵,就把前途给毁了吧? 这就有点儿威胁的味道,意思就是,他如果不让他们过来给孙女儿过满月酒,那么他们也不会让他好过。 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要不是宁芝攥着他,范明华只怕要暴起了。 足以证明,当时他被范家两人气得不轻。 还是姜有粮道:“铁头,算了,他们既然过来了,那就让他们入座吧,别因为这个闹得不愉快,你的领导和同事们都看着呢。” 农业局的领导,还有同事们,确实都往这边望了过来。 这边闹的动静有点儿大,惊动了不少人呢。 范明华再不愿意,也只能咬牙切齿把人请进来。 同时对这二人道:“吃完饭,赶紧地走。” 范明华一直都警惕着,就怕这两个人起什么妖蛾子。 如果他们敢在宁宁的满月酒上闹,那他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当心里的枷锁被打破后,不再顾忌什么的时候,也就不再会被人牵扯。 范明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又狠又毒,完全能够想象,他完全说到做到。 好在,范家这两人,竟真的是老老实实过来吃饭的。 期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特别是小宁宁被抱出来的,两人还想抱一抱小宁宁,脸上也没有以前那样的狠劲,像极了一个真心过来给小孙女过满月酒的爷爷奶奶。 但是范明华并没有让他们上手,连碰都不让他们碰一下小宁宁。 他对他们,始终都保持着警惕与谨慎。 心里有一种直觉,这两人完全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黄鼠狼给鸡拜年,绝没有好事。 果然,事情最后还是发生了。 小宁宁不见了。 这一刻,范明华已经完全暴起,他伸手掐住了范老头的脖子:“说,你把我的宁宁抱哪去了?” 范明华的手劲极大,掐得范老头脸上青筋暴起,他直吐舌头:“我……没有。” 范老太用力地拍打着范明华的手:“放心!这是你爹,你想干什么?” “我们全程都跟大家一起在这里,你女儿丢了,和我们什么关系?” 但范明华一点也不相信。 在这里,谁还能跟他们有怨? 除了范家,谁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范明华。 姜有粮用力地攥着范明华的手:“铁头,冷静!” 张局长也道:“明华,先把手放下,慢慢说,可别出人命。” 其他人也紧张,心里却能够理解。 这好好地办着满月酒,突然孩子不见了,这换谁,都得疯。 眼看着范老头的喉咙被掐得青紫,就要喘不过气来。 眼看就要没命了。 范老头表情除了狰狞,倒没有其他的表情。 反倒是范老太承受不住了。 她看不得自己的老伴,被人活活掐死在这里。 “铁头,你别这样,我……”说。 范老太张嘴,正要说出孩子的下落,却突然听到外面一声婴儿的哭声。 这一声哭声,唤回了范明华的理智,他的手指开始放松。 范老头就此挣脱了,捂着喉咙,眼睛死死地瞪着范明华。 这一刻,他恨不得范明华去死。 但下一刻,随着门口进来的男人,他整个人都懵住了。 怎么会有公安? 随着孩子的哭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一身笔挺的军装……哦不,是警服,眉眼间,如果细看,和范明华隐约有些像。 看到公安上门,做贼心虚的人,顿时只想降低存在感。 在男人的身后,脑出一个脑袋来,手里抱着一个婴儿,正是范明华那丢失的女儿,小宁宁。 那张和男人相似的脸上,呈现出一抹爽朗的笑容,走路带风,很快就到了范明华面前。 “二弟,还记得大哥不?” “哥哥来看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下一章就入V了,届时会三章连更,希望小天使们支持正版,一本书下来也就一杯奶茶钱。订阅的小天使,到时候我会抽发红包的,评论也会送两百个红包。 推荐芳芳的预收文,喜欢的小天使可以收藏一下,都是年代文哦: 预收一:《年代文白月光觉醒后[六零]》 文案:都说,唐挽挽是个公主命。 她有个当军团司令员的父亲,一个当主任医师兼副院长的母亲,爷爷是封疆大吏,就连她的三个哥哥也分别是师政委、团长,还有陆战军的教导员。 没有谁比她过的更舒心,也没有谁比她更得家里的宠。 直到有一天,她得知自己竟生活在一本书里。 她在书里,不是女主也不是女配,而是只活在男主记忆中的白月光,一个开篇就死的白月光。她一家都会被重生的女主报复,她更是惨死在农场。 关键,剧情已经要开始了,女主已经重生了,而她……马上就要领饭盒了。 ……药丸! 唐挽挽直接撕了剧本! 简直胡说八道,她是豪门千金不好当,还是被全家宠着不香?会看上还是小兵的男主,跟女主抢这没用的人? 把他头盖骨都给掀了! 【划重点,背景六十年代末,架空】 【女主自始至终没有爱过原男主,会黑原男主原女主】 【作精小公主X对外霸道对内忠犬护短小霸王】 预收二:《惊!全家都重生了![七零穿书]》 文案:唐恬恬不知道,跟自己前后脚出生的堂姐,是一本锦鲤年代文中的重生女主,会抢了自己的福星锦鲤金手指,活成别人羡慕的角色,将她比成了对照组。 她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她从部队转业进厂里保卫科的爸爸,做妇女主任的妈妈,还有学霸哥哥们的气运,会被女主堂姐一点一点地吸走。最后爸爸的工作丢了,成了堂哥的,妈妈会死在那年春天,连尸体都找不回来,而哥哥们,大哥会被人打断双腿成了废人,二哥会被人诬陷流氓罪被枪毙,三哥会因为报复大伯家,最后走上了反派的道路,也没什么好下场。 而唐恬恬—— 更惨,她会在被夺了金手指后,被奶奶卖去了山里。 堂姐掐腰大笑:“前世你享尽了荣华富贵,这一世,该是我的。” 堂姐抢了恬恬该有的金手指,该有的福运,她在等着自己这一世风光无限,等着独属于恬恬才有的富贵生活,等着那个身居高位的男人,如前世爱唐恬恬入骨那样地爱自己。 但是她等到二叔成了首富,二婶成了市妇联主任,三个堂哥一个成了清华博士,进了研究所,一个进了高校当了教授,另一个直接考了军校,成了团长,那个比前世站得更高的男人,依然开着红旗汽车,单膝下跪向唐恬恬求婚。 唐恬恬依然被宠成了公主。 不,甚至比前世还受宠。 堂姐不敢置信: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才应该是气运之女才是。 #堂姐想抢我的气运,但我的亲人,一个个都重生了# 【背景七十年代,架空】 【女主土著,不重生也不穿越,属于团宠角色,不需要她去争去斗,自有家人帮她斗,她直接躺赢】 【家人全都是龙傲天,会黑原女主。】 【饶你有千般计,都抵不过我天生富贵命。】 这一章会抽一百个评论送红包哦。感谢在2022-10-30 05:52:22~2022-10-31 05:2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322叭叭叭 20瓶;锦心 2瓶;观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第 17 章 来的人, 正是大伯顾长春和亲哥顾明建。 顾长春是个内敛的人,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毕竟这是一个在战场杀伐果断的老军人, 什么事没有经历过? 直面生死都是不带眨眼,曾经被炮火炸,整个身子都烂了一半, 还能坚持着不吭一声,做完手术,没休息几天就又上战场。从来都没有掉过眼泪, 如今看到范明华的那一刹那,这一位从长征过来的老红军,眼眶也带了点湿意。 顾明建就直接多了。 他的感情非常的充沛, 在知道当年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就是自己失散三十年的弟弟,就坚持要一起过来。 怎么也不肯在家里等。 在家里等算什么? 能有亲自过来见, 显得他对弟弟重视? 他要是知道,当初过来找他的就是他亲弟弟,又怎么可能放他走,那天就直接带回家里去了。 也是他笨,明明弟弟跟二舅长得那么像,他却没往那上面想。 只以为这就是一个陌生人,是刘主编的朋友而已。 又哪里知道, 这竟然是自己的亲弟弟的。 直到现在想起来, 他也觉得自己当时确实确实缺根筋。 如果早点知道,又哪里来这么多事? 也难怪, 当时妈妈敲着他的脑袋, 说还好没耽误了事。 他还知道回家说。 “妈, 别敲,会敲笨的。”当时顾明建捧着脑袋说。 老太太道:“你还知道会敲笨?你当时如果早点把这事告诉你爸和我,早就把人认出来了。你可知道你弟在乡下过的是什么日子?” 顾明建:“什么日子?” 他是真的不知道,以为就跟自己一样,虽然不是爸妈的孩子,但他们是真心疼自己,把自己当亲儿子。弟弟在乡下日子过得苦些,没城里舒服,那边应该会善待吧? 老太太却道:“你问问你爸。” 顾明建望向老爸,顾长春点头:“他自小就没有上过学堂,五六五九六零那三年,还因为饿得不行,去翻树根吃,翻地龙吃,差点饿死,长大后,要当兵,却三次因为他养母要死要活,被征兵办打回来。至于好几次有机会进入厂里,被木匠师傅,被裁缝师傅,还有泥瓦匠及食堂师傅,看中想招为徒弟的事,多了,但最后都因为养父养母那边的原因,全不成。” 这些资料,对于其他情报人员,或许需要一点时间,但对于公安系统的顾长春来说,却没那么难。 顾明建目眦尽裂:“他养父母故意的?” 老太太道:“儿子,你终于觉察到不对了。” 顾明建气得直想骂娘,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也难怪当时老爸调查出结果的时候,是那样的生气。 也难怪他二叔——亲爹顾长鸣,会气到掏枪。 事情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顾长春下手是极快。 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刘主编那里了解到范明华的情况,再入手调查,只用了三天不到的时间。 不,准确地说,只用了两天一夜。 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就开始连夜彻查了。 可以说,在这个没有网络互联的时代,所有的档案都是记录在纸上,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人调查得那么透彻,顾长春的调查速度是非常快的。 真不愧是省公安系统的一把手。 哪怕明家比他早一步得知消息,却也没有顾长春的动作快。 顺县就在他的管辖范围内,要想得到一个人的信息,自然就比明家方便多了。 也正是因为随着调查地深入,发现了范家对明华的虐待,还有试图毁了他的一次次举动。 也难怪顾长春能气成这样。 如果说那些挨饿的,五八年那三.年.自.然.灾.害,这个还好解释,毕竟这三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后来呢? 那些一次又一次阻挠工作的事,还有不让他上学,就连范家女儿都上到了小学毕业,偏偏不让儿子的明华上学,这就是故意了。 顾长春和妻子说起的时候,老太太气得大骂范家不是人。 抹着泪道:“这孩子吃了大苦了,我顾家的孩子,该如珠如宝长大,竟受这般苦。” 顾长春是男人,性格内敛点,只是那一张阴沉下来的脸,说明他此时的内心如何的压制与愤怒。 他的手掌成拳,紧紧地扣在桌子上,沉声道:“范家,真是该死!” 说得咬牙切齿。 顾长春那可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军人。 早年多奇葩,多过分的事没有经历过? 党内多次清查,他是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过来,甚至脚底下都浮满了鲜血。 他被人诬陷过,也曾经参加过清查其他同志的任务中。 他的手中沾过其他同志的鲜血,也被人从背后捅过刀。 杀过多少背叛者,又查过多少敌特,枪林弹雨中过来,面对死亡,面对背叛的同志,和那些被清查掉的同志,他甚至眼都没有眨过。 因为那是属于他的战场。 特别是从战场上退下来,进入了公安系统,面对了太多的尔虞我诈,他一样不会眨一下眼。 他杀的都是敌人,没有过一个百姓。 但此时,他第一次想要杀人。 杀一个普通百姓。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心理不应该。 他是军人,也是一个老公安,作为人民的公仆,不应该有这样的心理。 但是同时,他也是一个人。 是一个父亲,是一个伯父,自己家的孩子,被人这样对待,他的心就如被烧着的火焰。 如果不是还有理智在,他真的可能操~起枪,连夜杀到顺县,把范家两人枪杀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不只是为人伯父,同时他还是一名党员,是这个国家最公正的正义。 谁都可以被理智冲昏头脑,唯独他不行。 他压制了几次,才终于把满腔的怒火,给压制下去。 但那双眼睛,却也因为强制的压抑,泛起了红。 “长春,你没有错,杀一个人容易,但咱们不能知法犯法,也不能为了这么个人,脏了咱的手,也不能为这两个恶人,让自己陷入万复不劫的地步。”顾伯母安抚着,这才抚去了他眼底的猩红。 顾长春敛去了眼底的暴怒,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但心里的那口头,依然出不去。 他恶狠狠道:“范家最好别让我查到,他们作奸犯科的证据。” 否则,他会让他们尝尝枪子的味道。 “范家得查,还得大查。”顿了顿,顾伯母又道,“但……长春,咱们当务之急,是把孩子接回来,明华这孩子吃太多苦了,咱补偿他。” 顾长春:“自然要的。” 想到了明华,心也柔了下来,“春妮,就是要你多费些心了,你也知道,我和二弟都是大老粗,没有你们女人细心。二弟那边你也知道,他如今的媳妇……” 顾伯母如何能不知道,顾长鸣如今的妻子有点……怎么说呢?倒不是说她是坏人,就是有时候拎不清,总跟死人吃醋。 明霞都死了二十六年了,她就是天上的太阳,一直都活在所有人的心里。谁能忘了她? 别说顾长鸣这个丈夫了,就算是她,是长春,她的孩子,还是明家,谁不把她记在心里? 把她忘了,才是真的不该。 但偏偏,有些人就是想不明白,想事做事,总爱去比较。 这不是苦了自己,也苦了别人。 顾伯母:“我知道怎么做,二弟那边……他这个当爹,知道该怎么对待儿子。你看当年他把顾华接回来的时候,是多疼他。” 谁知道这是个假的。 顾长鸣那边要是知道了真相,不知道得疯成什么样。 顾长春叹息,他是知道二弟的性子的。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儿子,是被人换了的,真会疯。 要知道,当年知道明霞死了的时候,他疯成什么样了啊。 要不是大家劝着他,要不是他把明建送到他身边,要不是告诉他,他和明霞还有一个儿子,等着他去接回,长鸣真会开枪把自己崩了。 “二弟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顾伯母问。 顾长春想了想,“等咱们去见了明华吧。” 顾伯母却道:“你小心二弟记恨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这个当老爹的,最后一个知道,还能亲自去接回他。” “当年他也没亲自接回那个假的。”顾长春道。 顾伯母:“你别这样说,当年那是战事紧张,二弟在战场上,他没办法赶回来,只能叫那个……去接回。这会,有条件了,自然是要告诉他的,免得他怨你这个大哥。” 顾长春也就是说说而已,不会真这么做。 他除了在当年因为某些事,意见不合,他们一直都是好兄弟。 特别是在对待子侄这事上,兄弟俩一直都是一致的。 如果让长鸣知道,他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竟不是真的,不知道会不会暴怒下,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但不管了,他还是把这事告诉他吧。 想到这,顾长春就去打了这个电话。 他以为二弟会暴躁如雷,没想到,他竟是出其冷静。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下来,他只听得见那边粗.重的呼吸声,顾长春喊了一声:“长鸣?” 电话那头,用力地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息着呼吸,好久才道:“大哥,我听着呢。” 顾长春怕他做傻事,劝道:“长鸣,你要冷静知道吗?明华还在那边等着你,那可是明霞拼着生命,给你生下来的,你可一定要……” “哥,我知道。”电话那边的顾长鸣,已经平复下来心情了,“哥,你先去顺县,我马上过来,帮我……宰了那对夫妻,敢戏耍老子……” 后面就全是骂的脏话。 顾长春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他认识的二弟。 刚才那样的平静,反倒让他担心。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 顾长春并不知道,远在北京的顾长鸣,在挂掉电话的刹那,坐在书房里发了好一阵呆。 在他的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 是一份关于范明华的调查报告。 这一份文件,是刚刚没多久,才送到他手上的。 正是因为有这一份文件,提前给了他平复心情,那边顾长春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才能够那样平静地跟他哥说话。 也不知道他坐了多久,他突然拉开了抽屉,那里放着一把枪。 是一把银色的女式手.抢。 上子弹,拉了保险,手.枪被举了起来。 眼前仿佛出现了明霞那张明媚的笑容:“长鸣,不管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叫明华好不好?等把日寇赶出去,咱们中华大地就能够恢复光明。孩子的希望,也是我们的希望,未来的希望。” “长鸣,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保护好咱们儿子,儿子是咱们的希望。” “长鸣……” 顾长鸣眼底浮起了红。 用力地咬着牙,手中的枪最终没有扣下扳机。 手.枪最终还是被他收了起来。 眼底的红慢慢褪去。 恢复了正常。 他拿布慢慢地擦拭着手.枪,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 将手.枪又重新放回了抽屉里,又上了锁。 也锁起了心。 …… 挂掉电话的顾长春,还是有些担心顾长鸣。 总觉得通话中的顾长鸣,有些奇怪。 怕他出事。 “怎么了?二弟不相信?”见他表情不对,顾伯母问了一句。 顾长春摇头:“我就是觉得长鸣太平静了,他不应该这么平静的。” 顾伯母:“冷静还不好吗?难道你还想他知道这事后,暴躁如雷,做出什么后悔的事来,才正常?” 顾长春摇头,说:“自然不是。” “长鸣在那个位置上,已经二十多年了,再暴躁的脾气,也会慢慢收敛,更何况,当年他也被调查,什么黑暗没经历过?” 只要经历过那样的事后,人都会改变。 身为军人,可以死在战场上。 可以直面跟敌人斗争,但就是承受不了那样无休止的考验。 要不是意志坚定,在那样的环境中,非疯不可。 顾长春知道自己多虑了。 只是不由自主地,担心自己的二弟而已。 毕竟当年,二弟对明霞的感情,他们都看在眼里。 夫妻两人,一夜无眠。 第二天起来,夫妻俩就开始准备了。 因为他们就要起程去顺县了。 如果不是调查出真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们恨不得马上出发。 又哪会等这么多久? 顾伯母准备了很多东西,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备上。 顾长春拿起一捆布条,“这是什么?” “这是明建小时候用的尿布,我一直藏着,可以给明华的女儿。” 自然知道明华有个女儿后,顾伯母就开始将藏在箱底的尿布翻了出来,用热水泡过冼净暴晒后,打算拿过去。 “你怎么连尿布也要准备?还是旧的?”顾长春一脸的不可思议。 顾伯母道:“你懂什么?孩子的皮肤嫩,这种旧的纯棉的尿布,才不会伤了孩子的皮肤。除了这些尿布,还有明建他们小时候穿的小衣服,我也给泡过热水洗净了,给他们送去。” 顾长春抚额:“那你也不用现在送过去,到时候我们是要把明华他们接过来的,什么时候不能给?要大老远地送过去?” 顾伯母想了想,只得放弃:“好吧,听你的。” …… 这次去顺县的,除了顾长春夫妻,还有顾明建,还有两个警卫员。 省城到顺县,并没有直达的火车,也没有直达的汽车,因为不方便,所以他们是自己开车过去的。 如今的火车时速,还没有全速的汽车快。 顾长春带的两个警卫每一个都会开车。 就是顾长春和顾明建也会。 只不过有警卫员全程开车,不需要他们罢了。 两个警卫轮流开着,倒也不累。 一天,到了晚上才到了顺县。 大晚上的,自然是不能去打扰人睡觉的。 四人就近住进了旅社。 一大早起来,四人就往范明华住处而去。 他们早在来的时候,自然把小夫妻俩住的地方全部打听清楚了。 知道夫妻俩就租住在县政府家属区那边。 房子是租的,小夫妻俩还没有到分房的级别。 是一个不足二十平方的房子,房子是政府大院公家的。 到了那边,才知道,今天是小宁宁满月的日子,小夫妻俩这会正在国营饭店招待客人呢。 并不在家里。 也是来得巧,正好赶上了孩子的满月酒。 自然不能就这样上门去。 “咱们都不知道孩子满月酒呢,那咱们准备的东西就不够了。”顾伯母懊悔。 这边的风俗,满月酒是需要准备糖、面、荔枝、鸡蛋,还有饰品,最好能有一个金锁片。 金锁片她倒是准备了,知道了范明华生了一个女儿后,顾伯母就已经准备了。 但是其他的,还真的没有准备,这得去现买。 幸好,一般供销社里不会缺了这些东西,只要准备好票和钱。 于是顾长春就安排了一个警卫员,跟着顾伯母一起过去。 一是保护她安全,二来也可以替她拿东西。 顺县是个小县城,供销社里的东西倒是挺全的。 特别是一些小孩子的东西,竟都有。 像奶粉,像衣服,还有一些小玩意,都还能够买得到的。 就是知道得太晚了,否则她能够亲自给孩子做些小帽子,小鞋子,小衣服。 现在只能全部从供销社里买,她尽量全部选纯棉的买。 小孩子皮肤嫩,棉一定要最好的棉。肠胃嫩,买的奶粉也全是纯出口的奶粉,那个消毒做得好。 这一选,就错过了父子俩人大抓人贩子的场景。 事情是这样的。 顾伯母因为要去供销社,顾长春就把自己的警卫派了一个给了顾伯母,而他自己就带着儿子去了顺县所在的国营大饭店。 顾长春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自己的侄子。 这个一直在失散在外面,在外面受了三十年苦的孩子。 但到了那边,顾长春反而停下了脚步。 半天都没有动作。 远远地望过去,饭店里欢声笑语的,那个抱着孩子穿梭于人群的年轻人,像极了明二哥,但是再仔细看,却又有着顾家人的相貌,跟他像,跟二弟也像。 看照片的时候,没怎么感觉,如今远远地观望,更加肯定了,这就是顾家失散多年的孩子。 明明在知道真相的时候,他迫不及待。 但如今真的见到了,只要迈出那一大步,他就能够跟侄子相认了。 但是顾长春的心是颤抖的。 旁边的顾明建,不明白自己老爹的想法,还以为老爹这是在犹豫,就在那说道:“老爸,我跟你说,明华肯定是我那兄弟,你要是不认,我可认了。兄弟是我的,侄女是我的,就跟你一毛钱关系没有了。” 却被老爹一脚踢了过来:“兔崽子,再乱说,打断你腿!” 顾明建咧开嘴笑,“行行,我知道老爸你就是矫情,既然没有怀疑,那我们就进去呗!” “我还想抱抱我软乎乎的侄女儿呢。”只要一想到软乎乎的侄女,他就浑身充满力量。 但是顾长春不动,顾明建也不敢动。 虽然不知道老爸为什么站在那里,只是静静地看着饭店那边,却为什么半天没有行动。 却不知道有一个词叫近乡情怯。 他有些忍不住了,大步一迈,就要往那边走去。 突然那边躁动起来。 就见到有一个人从那里跑出来,怀里不知道抱了什么,跑得飞快。 “孩子!”有人喊。 就见到有人追了出来。 是范明华,还有他的媳妇宁芝。 但是他们的速度,哪有那人快,眼看着就没了影了。 顾明建看得分明,他骂了一声“我草!” 动作比思维更快,他人已经追了出去。 顾长春眉头一皱,冲旁边的警卫员道:“去帮明建!” 又道,“把那个抢孩子的,给我抓了来!” 警卫员有些犹豫:“可是,首长,你这……” “我这没事,还不快去!”顾长春沉声喝。 警卫员这才随后追了出去。 那个人是跑得快,在普通人中已经够快了,但又如何能跑得过常年训练的顾明建和警卫员。 很快就被抓住了。 这边发生的事,范明华那边自然不知道。 等到他和宁芝追出来的时候,哪还有人。 那人实在跑得太快了,就一眨眼功夫,人就已经不见了。 明明他也是立刻追出来的,那人好像摸透了所有的路线,知道往哪跑一样。 范明华眼底泛起了红,转身就掐住了范老头的脖子。 这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等到顾明建抱着孩子,警卫员抓着那个偷孩子的人回来的时候,范明华已经掐住范老头的喉咙,几乎要了他的命。 要不是顾明建他们赶,要不是小宁宁适时的发出了一声啼哭,范明华就真的掐死了他。 那这样,他就犯下了杀人的罪名。 就像顾伯母说的,为这样一个烂人,赔上自己的命,不值得。 这样的烂人,就应该接受人民的审判,进行公决。 当然,这是后话。 “明华,哥哥过来看你了。”见到明华,顾明建是高兴的。 范明华却远没有顾明建表达得那么兴奋。 他最先看到的就是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 他把孩子抱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检查起了孩子,发现孩子除了脸上还挂着泪珠之外,没有发现任何的伤害,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才把目光放回到了眼前这对父子。 父子俩都是一身的警服,年长那位一脸的严肃,但是依然能够看得出来他隐藏在严肃表情下面的激动。 那年轻的,就是早先时间,他去省城见到的那位“顾明建”,他认为这不可能是他那位奶兄的顾明建。 难道,这位真是范家那个调换出去的假的? 但也不可能,实在是这人长得和眼前的中年男人太像了,说他们不是亲父子,都没人相信。 比他这个正牌的还像呢。 所以,范明华并没有立马就迎上去,而是一脸狐疑地望着两人。 不知道这两人是个什么情况。 “孩子,我是你大伯。”男人开口。 …… 秋风瑟瑟。 风吹动外面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国营饭店的一张桌子上,坐着范明华夫妻,和顾长春父子。 宁芝却抱着孩子坐在一边,看着他们。 三个男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相互看着。 准确地说,应该是范明华在看着顾长春父子。 “你是顾长春首长?”范明华很快就理清了思路,结合旁边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顾明建,他想到了中年男人的身份。 顾长春,省城公安厅厅长,一个老革命者。 能够让一个公安系统中,省城的一把手,过来认亲,那他的身份就是——他的大伯顾长春。 范明华当然不会怀疑这两人。 毕竟他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了解了他们两人所有的资料。 也曾经设想过很多。 他更多的,想的却是顾长春是他的父亲。 那个带给他血缘的那个人,但要不要接受他,还有待观察。 他想要知道身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却不代表他就一定要认他。 他的母亲,应该就是那位明霞同志,当然他也希望自己的母亲就是那位让他尊敬的明霞同志。 至于父亲,他还真的没有那么渴望过。 对于一个接走孩子,面对假冒的孩子,竟然能够眼拙的发现不了的父亲,他还真的没有多大的期待。 没有奢望过他所谓的父爱,也没有期待过他能够像对假的那样爱护他。更没有想过,自己一去就能够替代假冒那位。 毕竟自己除了那么一点血缘,与他几乎是陌生人。 而假的那个,却是跟着他一起生活了二十六年看,他们情同父子,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他已经不是那个渴望父爱的小孩子,他已经过了渴望爱的年龄了。 在他最需要父爱的时候,他没有出现,现在他的生活已经越来越好了,他又出现了,范明华自然不在乎。 当然,如果他真的把他当儿子,不只珍惜那点血缘,而是疼惜他,那他也会把他当父亲。 人的感情是相互的。 如今知道,眼前的男人,并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他的大伯。 从顾长春的嘴里,他知道了一些不人为知的事。 也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特别是关于他母亲的事情。 “你母亲是北京师范大学的高材生。当日寇的铁骑踏破我河山的时候,你母亲依然绝然地加入了抗日事业。因为你母亲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所以他被上级派遣去了日伪,成为了一名潜入日寇内部的谍报人员。直到两年后,她被她的上线出卖,被抓入了宪兵队,是当时你父亲率领的一支地下武装队伍,把你母亲救了出来。” 范明华抿着嘴唇,这些事他都不知道。 当时高营长虽然说了一些母亲的事,但是并不详细,也没有这些,只是大概地说了些。 “你母亲暴露后,因为被日伪拷打,身上全是伤。也是在那个时候,她身上留下了病根。伤好后,你母亲就进.入了抗大,后来进.入了军后勤部。也是在那个时候,你母亲和你父亲经组织介绍,结为夫妻。先是有了你大哥,后又有了你。 你父母,一个在后勤部门,一个是前线的指挥官,两人经常居少离多,但是感情却非常好。你是生在战场上的,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当时的作战任务,被日伪获取,我军内部有奸细。我军排查了许久,一直都没有找到那个奸细。 正好你母亲在生你的时候,失踪了,所以就有人怀疑,是你母亲泄露了机密。说你母亲早在潜伏日伪的时候,就已经背叛了。” 范明华的拳头紧紧地捏紧,所以这才有了后来有人举报母亲,说他背叛了革命的根缘吗? 他咬了咬牙,想提问,却听顾长春接着道:“但你父亲不相信,甚至还掏枪,说谁敢怀疑明霞,他就杀了谁。最后被关进了禁闭室……” 范明华无法想象,当时是怎样的情景。 他的母亲被人冤枉,那个时候她生死不明。 他的父亲因为为母亲鸣冤,被关进了禁闭室。 “后来呢?” 范明华整个心,都被揪紧了,母亲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抓的? 他记得高营长说过,母亲被怀疑是背叛者,被人举报了。 举报的人就是他血缘上的父亲,还有那个冒牌货。 范明华用力捏紧了拳头,如果真是这样,他不愿意承认那人是他的父亲。 那人不但背叛了他们的爱情,也违背了人性,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后来你母亲的罪名,被洗清了,但依然留下了一个悬念。你母亲是怎么死的,至今仍是一个谜。也因为当初是匆匆结案的,就有人怀疑,是你父亲利用了职务,强行为你母亲洗脱罪名。到了那场运动,你母亲的案子,又被重新翻了出来,这一次……” 这一次怎样,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重新被定性为叛徒了。 更让范明华一时难以接受的是,他的母亲竟然早早就去世了,而不是他认为的还活在人世间。 而那个依然把这个案子翻出来的人,是谁? 是他的生理父亲吗? “怎么可能是你父亲?”听到他的疑问,顾长春只愣了一下,怒道,“你父亲当年为了你母亲的案子,经历了什么你知道吗?他疯狂地寻找证据,人就跟疯魔了似的。” 范明华抿紧嘴唇,“这不是我说的,是有人说,是他举报了我的母亲。” 顾长春摇头:“你父亲不会这么做的。” 但却又偏偏没有说出,到底有没有做过。 范明华更倾向于,这事可能跟他的父亲有关,至于有没有亲自去举报,他不知道。 但如果他是父亲,去举报自己的妻子,这样的事情怎么做得出来的?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范明华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不管他有什么样的苦衷,那都不会原谅。 “不是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谣传?”范明华几乎嘶吼出来。 “胡说八道!”顾长春很生气,“别人不相信,你作为他的儿子,怎么能够不相信自己的父亲?” “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有多爱你?有多期待你的出生?你可知道,你父亲和你母亲当年的感情有多深?他们是从生死中一起走过来的革命夫妻,可以为彼此去死的那种感情。” 范明华却并没有被他吓着,也并不认同他的话。 他和那人除了血缘上的关系,还有父子情吗? 他现在就是想知道,他的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既然当年的事,已经被证实是冤枉的,为什么最后又被翻了出来,还被人举报了。 举报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的生理父亲。 这才是他最关注的。 什么夫妻感情深,那人敢说自己在他母亲死后,就没有续娶? 如果他没有续娶,那么他就暂且相信他是爱母亲的。 说什么爱他,如果真的爱他,当初又为什么会认错了他? 难道自己的儿子,真的认不出来? 而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范明华是一点也不相信。 全是谎言罢了。 所谓的深情,都抵不过新人的笑。 只一句逝去的爱人,情比纸薄。 范明华半个字不信。 顾长春道:“你说你这孩子,脾气怎么那么犟,真不愧是你父亲的种,这性子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无奈,他道:“相信我,大伯不会骗你,你父亲真不是这样的人。” 范明华只有一句话:“只要他没有举报过我娘,我就相信他。” 别的,都是扯淡。 顾伯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就是这样的情景。 叔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吵得脸红脖子粗。 怎么就吵上了? 不是应该叔侄相见,两眼泪汪汪吗? 这又是什么情况? 顾长春见说不通范明华,见老妻过来了,他忙道:“春妮,你告诉他,他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当初有没有可能举报明霞。” 顾伯母一愣,怎么又扯到明霞了? 一说起明霞,顾伯母就忍不住想起那个明媚的姑娘来。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女子啊。 别说男人了,就是她们女人,见了都忍不住喜欢她。 就没有见到比她更加美好的女人了。 见范明华望了过来,顾伯母道:“我虽然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你父亲到底参与多少,我却知道,你父亲和明二哥的关系,非同一般,到现在两人都是铁哥们。” 又道,“我还能告诉你,你父亲和你母亲的感情,那就不是一般的感情,那是神仙爱情。” 范明华一顿。 顾伯母叹了一声,又问:“那对范姓夫妻呢?” 她进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这两人,就奇怪了,按她家老顾的性子,也不可能放过这两人才对。 顾长春道:“在武装部的禁闭室呢。” 顾伯母道:“别整太过了,你可是人民警察,别知法犯法。” “放心,我心里有数,就是明建和小徐抓了一个人贩,怀疑范家有关,就给关关禁闭,经历经历抗压审讯。” 所谓的抗压审讯,就是一种不用刑,却比用刑更让人痛苦的新型审讯方式。 比如疲劳审讯,比如不给吃不给喝。 前者是累,后者是饿渴。 都是挑战生理的,却痛苦万分。 能挺过来的,都是训练过的牛人。 普通人,根本就挺不过几个小时。 顾长春长腿一迈,“应该差不多了,小徐,去!把人提出来。” 又问范明华,“明华,可要去看看?” …… 另一边。 范明华和范老太,被抓在了武装部的一处房间。 已经被抓了一天了。 也没有人给他们送点吃的,也没有送喝的。 他们又累又渴又饿。 范老太实在熬不住了,就开始拍打门,问有没有人啊。 出来个人啊。 但没人回应她。 她忍不住问范老头:“老头子啊,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啊?为什么把我们抓起来了啊?” 范老头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老头子,你比我聪明,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范老头依然不说话。 范老太开始胡思乱想。 也不得不让她胡思乱想,这突然来了两个公安,还说是范铁头的大伯。 她就想起了当年那个高贵的女人,告诉过她的那些话。 女人说,她的丈夫是某团的团长。 还说孩子的大伯也是当官的。 如今看到那个穿警服的公安,又是人家的大伯,范老太可不就想起这事了。 是顾家人找来了? 那是不是知道当年他们把孩子调换了的事了? 他们把她和老头子抓起来,是因为这事吗? 难道真的就要她的命了吗? 范老太突然自己吓自己,她的脸惨白了起来。 她忍不住捅了捅范老头,声音颤抖:“老头子,你……你说他们是不是知道了当年……” 她话还没出口,突然听到范老头朝她怒吼一声:“闭嘴!” 范老头真是服了这老太婆了。 都到这里,还在那里胡说八道。 真以为这里没人,就以为能什么都说? 真是蠢! 没见过比她更蠢的。 不用看,也知道这里肯定会有监听设施。 那样的话,他们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就不应该对她还抱有幻想,幸好,很多事情并没有告诉她。 否则,还不是被一吓,全部都给吐露出来。 但是这样,被又累又渴又饿的对待,别说范老太了,就连范老头都有些抗不住。 不过他还是坚持住了,虽然难忍。 直到,有人进来,将他们提走了。 却是被分开,关进了不同的房间。 第18章 第 18 章 顾宁宁睁开眼睛, 还有些头疼欲裂。 眼前雾茫茫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昨天天是她的满月酒, 对于她们鱼儿来说, 满月这天是非常重要的,重要到连天道爸爸都会过来庆祝。 咦?她怎么知道自己是鱼儿的? 她明明是人类小幼崽。 不管了,在这鱼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小宁宁自然满载着热情,与高涨的热情,来迎接她的满月。 但是谁又能够想到, 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竟然会发生那样伤害鱼生的事? 她竟然会被人绑架了,差一点点, 小宁宁就要跟爸爸妈妈分开了。 好怕怕。 那个恶人,长得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 扔进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 竟然会把她偷走。 偷不走,就抢。 顾宁宁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那一刻,她是懵的。 竟然还会有人要抢鱼鱼? 鱼鱼可不好抢的。 顾宁宁很生气。 生气的后果,很严重的。 宁宁可害怕跟爸爸妈妈离开了,天道爸爸告诉过她,她不能离开爸爸妈妈的。 否则, 爸爸妈妈身上的福气, 就会被坏人夺走。 小宁宁鼓着一张小脸,没命地哭。 直哭得撕心裂肺的。 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坏人可不就被抓住了? 抓住坏人的, 是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伯伯, 他们说那是警服。 嗯, 看着还挺漂亮的。 顾宁宁忍不住摸上去。 那个好人伯伯抱着她,问着她:“你是不是小宁宁啊?” 又自问自答,“我是你大伯顾明建,你爸爸是我兄弟,嫡亲的兄弟。” “你爸爸姓顾,应该叫顾明华。” 顾? 明华? 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顾宁宁心里想,可是在哪里听过呢? 她歪着脑袋想,只记得谁在她耳边嘀咕过,但是为什么熟悉,又是谁跟她说的,给忘了。 是天道爸爸吗? 好人伯伯还在那里自言自语地说着:“你爸爸从小跟我们失散了,在乡下长大。你那个爷爷奶奶,……就是姓范那一家子,是坏人,不是你的亲爷爷亲奶奶,你亲爷爷在北京,你亲奶奶……” 好人伯伯情绪突然低落下来,“你亲奶奶不在了。她是个大英雄,人民应该记得她。” 顾宁宁眨了眨眼睛,这个伯伯好能说啊。 不过,她喜欢。 喜欢这个伯伯。 他的身上,全是对她的善意,顾宁宁喜欢所有善意的情绪,香香的,甜甜的。 她又见到了一个看着严肃,但超喜欢她的爷爷,还有一个看着超慈祥的奶奶。 小宁宁好喜欢他们。 但是,爸爸跟他们吵起来了。 为什么啊? 看着爸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的样子,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爸爸那么生气过。 就像被乡下的坏爷爷坏奶奶欺负了,爸爸都没有那么生气呢。 那个时候爸爸也只是将人赶走了,没有朝人大吼大叫。 哦,曾经有过一次。 就是那次那个坏奶奶要抓她的时候,爸爸生气过。 把人赶走了,说不愿意看到他们。 小宁宁小手儿抚在爸爸的胸口,给爸爸安抚。 不气不气,宁宁呼呼就不气了。 不知道是真不气了,还是被她的呼呼呼走了,爸爸被她逗乐了。 爸爸说:“爸爸不气。” 爸爸终于听懂了,听懂她的意思了。 小宁宁好开心。 一开始,尾巴就翘起来了,用力地圈了圈爸爸。 爸爸就更不生气了。 抱住她,将脸埋在了她的脖子里。 她感觉到爸爸在颤抖,好像在哭。 冰冰冷冷的泪水,散在了她的脖子上。 顾宁宁身子僵住,不敢有所行动。 最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手,擦上了爸爸的脸。 范明华道:“爸爸没有哭,爸爸就是开心。” 顾宁宁:爸爸骗人! 她明明就是听到爸爸和大爷爷说到奶奶的时候,爸爸哭的。 她也记住了奶奶的名字,明霞。 顾宁宁小朋友的精力是充沛的。 但是这一天天的折腾下来,她再好的精力,也会累。 而且,好困哦。 顾宁宁打了个哈欠,小手儿捂着嘴,眼睛有点儿睁不开。 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是睡在妈妈的怀里。 小孩子觉多,今天她的精神已经够好了,也架不住生理的需求。 只记得,爸爸又跟大爷爷聊了很久。 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她并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顾宁宁就醒了。 因为今天要去照相馆了。 爸爸说那是她的满月照。 因为小宁宁对满月照片的重视,让她在前一天就已经睡饱满了精神,所以在满月那天一大清早的,她就已经咿咿呀呀着想把爸爸妈妈给叫起来了。 那会,范明华和宁芝还正睡得香呢,被她这大清早练嗓的声音,给吵醒了。 一看外面天色,好嘛,天都还没亮。 范明华拍拍宝宝,又转头睡了过去。 这会,顾宁宁早就已经精神了,她翘着自己的小jiojio,将小jiojio伸到了爸爸的背上,咿呀着叫他起来冲奶奶。 宝宝饿了。 范明华还没有醒,他前两天又是搬家,又是帮着妻子出院,又大扫除,忙得连轴转,昨天又是满月酒,又是认亲,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昨晚又睡得晚,这会正困着,只想好好睡一觉。 反倒是早睡的宁芝,被小宁宁的动静弄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了女儿那张可爱的脸,就趴在了她爸爸的背上,她的小脚脚也踩在了爸爸的腰上,正一下又一下地踩着。 “宝宝是饿了?”宁芝挣扎着起来,扯开衣袖,就要给小宁宁喂奶。 但是她奶不够,只喂了个半饱,小宁宁嚷着:还要。 这动作,终于吵醒了范明华,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道:“媳妇?”就看到了妻子正要下床给女儿冲奶,他顿时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 “媳妇,你躺着,我去冲。” 范明华早就已经不是那个新手爸爸了。 他从刚开始的,连孩子怎么抱都需要护士教,到后来不管是横抱,紧抱,都是熟练得很。 奶粉需要多少温度冲泡最好,女儿需要喝多少温度不会烫嘴,那都是做到心里有数,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够冲泡。 他很快就已经给女儿泡好了奶粉,又喂起了奶。 小宁宁眯着眼睛,喝得那叫一个欢快。 这个时候,宁芝已经完全醒了,侧躺着,看着丈夫在给女儿喂奶。 这温馨的一幕,让她也微微眯起了眼。 这一直都是她最渴望的,当这一切实现的时候,她每每都会想,这会不会只是一场梦?梦醒了,这一切也就消失了。 她的丈夫,她的孩子,统统都没有了? 她无不感谢老天,给她送来了如此好的丈夫,如此可爱的女儿。 这是老天爷对她的厚爱。 如果小宁宁知道妈妈的想法,会很肯定地告诉她:我就是天道爸爸送来给你们的,爸爸会幸福,妈妈会更幸福。 但此时,被天道爸爸宠着的小锦鲤宝宝,正欢快地喝着奶。 一口一口,小口地吮着,咕噜咕噜。 好喝。 被爸爸顺毛撸地撸着,发出舒适的哼哼声。 这会,范明华也睡不着了。 看着女儿因为喝奶,小眉毛一抖一抖,大眼睛微微地掀着,鼻翼还在那里微微地颤动着,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范明华的心,顿时就被融化了,他的女儿,软软糯糯的小棉袄哦。 就这么看着,他都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没有之一。 小宁宁喝完奶奶后,就躺在了床上,看着爸爸为她穿小衣衣,穿小袜袜。 还给她揉揉小肚肚,做做排气操,小宁宁舒服得眉毛都扬起来了。 嘴角露出无齿的笑容,看着爸爸的目光里全是光芒。 “咱们宝宝满月了,媳妇,咱要不要也去拍张全家福?” “今天不是应该要去给大家发糖吗?还有,咱还要跟大伯他们吃饭,大伯那边不是还邀请你去看审讯范家,你答应了。”宁芝道,“还是等这事过后,咱再去拍全家福吧,宝宝的满月照也等过些时候,一起去拍。” 这几天,事情实在太多了。 恨不得多生出几只手来。 范明华想想,也就点头答应下来,今天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忙。 昨天大伯他们来得及时,把宁宁从歹徒的手里抢了回来,这才没有造成很大的损失。 如果孩子因此丢了,范明华不知道自己会怎样,会不会做出什么后悔的事。 当时他是差点把范老头给杀了。 如果他真把范老头杀了,那他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就像伯母说的,为了这样一个烂人,把一辈子毁掉,太不值得了。 但当时他可有想过这些,满脑子全是,小宁宁丢了。她还那么小,会不会有意外? 满的恐惧,全部化为了愤怒,手也就随势掐了下去。 幸好,大伯回来了。 也幸好,大哥把人抢回来了。 幸好,他们一家还是齐齐整整地,没有被毁去,没有因此家破人亡。 今天是跟大伯伯母,还有大哥吃饭的日子。 昨天大伯他们来的时候,鸡飞狗跳的,把宁宁好好的一个满月酒也给搅乱了。 这也是范明华最大的遗憾,本来是想给宁宁最好也最完美的满月酒的。 话题扯远了。 跟大伯他们约好的时间,就在中午。 所以也就没有时间再去拍照了。 那就安排在其他的时间,反正满月了,哪一天去拍都是可以的。 过了满月,还有百日,周岁,到时候他就每个纪念日,都去拍全家福,把这一天记录下来。 夫妻俩有商有量,却忽视了当事人顾宁宁小朋友。 小宁宁咿呀一声,试图引起爸爸妈妈的注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爸爸,妈妈,我想今天去。 “啊啊!”想去。 范明华望了过来,“宝宝是想起来?爸爸先给你妈妈忙好,就过来抱你。” “呀呀!呀呀呀呀!”爸爸,不是的啊。 可惜范明华听不懂孩子的婴语,自问自答地认为女儿就是想要出去玩了。 他就抱起她,就往外面走。 小宁宁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好气气。 但随后,她又开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范明华一手托着小宁宁,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背上,正在给她玩飞飞。 飞飞的感觉特别好,让小宁宁有一种荡漾在水里的感觉。 她顿时就眉飞凤舞了。 圆圆的大眼睛里,全是惊奇,全是笑意。 早就已经把满月拍照片这事,给忘到了天外去了。 院子里,有早起的邻居大妈,正在生煤炉。 城里都是烧炉子的,没有那种土灶。 当然也有人喜欢吃土灶的柴火饭,也会在厨房里砌一个烧柴火的土灶,但那必须要有个前提条件,家里的房子够大,厨房够大。 否则,哪有面积用来砌土灶?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能够拥有一幢能够起土灶的大房子,那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 但哪那么容易? 就像范明华他们,家里的这个二十平方的房子,还是租用过来的,还是农业局这边的领导给他开的特别证明,才能够租下来,否则,你想要租,还没得租呢。 也不是谁都能够有这个条件。别说分房了,连租房,也得有名额,得在单位里面,受到重视。 而范明华虽然才去农业局没多久,谁让他现在是张局长面前的大红人呢。 单位里其他同事,就算心里再嫉妒,都没有用。 这可不光是范明华本人优秀,人家张局长稀罕着,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他运气好。 就是那么巧,那个房子因为原先那个房主出了点事,房子被革委会这边收了起来,不管谁,只要有单位那边出具证明,然后街道办这边盖下红章,就能够搬进去。 当初,可是有不少人盯着呢。盯着的,都是一个大院的,有些家里人多,住的房子少,这么大一大家子住不开,就想要去租个房子,最好是能够在附近,走动也方便。 但就是却偏偏被范明华给截糊掉了,所以那些想租房的邻居,有些就有些暗戳戳地,盯着范明华他们一家。 这会看到范明华抱着女儿出来了,就有人走上前,朝他打了招呼:“这是你女儿啊?” “听说满月了?”又问。 范明华笑咪咪道:“是啊,刚满月,这不,在屋子里呆不住,想要出去玩,我就抱着出来了。” 他不是一个心里幸福,就藏着掩着的,他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人所有人,他生了一个多可爱的小棉袄。 “来,吃糖,咱宁宁的满月糖。” 这会,糖可是个精贵物,能够在孩子满月酒后,给邻里发糖发糕点的,还真不多。 但又一想,这范明华刚搬进大院的时候,也是发了糕点,庆祝乔迁的。 似乎也见惯不惯了。 范明华发了几次糖,又有一人过来。 是住在范明华他们东边那户,户主姓乔,是县里面粉厂的主任。 老婆乔大妈是个事儿精,事多嘴杂,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嘴碎。 也是巧,他家正是也是当初看中范明华他们房子的其中一人。她家男人虽然是厂里领导,当时家里分了四十多平的房子,是大院里的头一份。但架不住家里孩子多,孩子一多,房子也就住不开了。 可不就盯上了范明华那个房子。 有个二十多平,够他们家儿子结婚做婚房了。 就一直盯着,谁知道就被范明华给截糊了。 拿了范明华的糖,眉开眼笑,嘴里却忍不住道:“满月了,再过个一两年,可以再怀个儿子。还是儿子好,儿子养老。” 范明华的笑意,马上敛了去:“儿子养老,女儿一样也能养老,我就稀罕女儿,也不再生了。” 宁芝因为难产肾脏大出血,修养身体都来不及了,范明华从来没想过让她再去冒这样的风险。 别说宁芝因为这一次难产,将来可能再难怀上,就算真能怀上,范明华也没有想过再去怀一个。 就一个就够了,他从来就不认为家里一定要生儿子的。 小棉袄多好? 又温暖,又保暖,还好看。 要那皮小子干吗? “女儿有什么用,将来一嫁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了,还得儿子好,那才是家里的。”乔大妈手里拿着宁宁的满月糖,嘴里却又诋毁着女儿的不好。 范明华的脸沉了下来,他一把将送出去的糖,又给拿了回来:“大娘你说的对,既然女儿那么不好,这糖你估计吃着也不香,不如还给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大妈伸出的手还撂在空气中,没有收回来。 尴尬极了。 再看旁边,那几个正点着煤炉的邻里,都捂嘴轻笑。 她一张脸涨得更加的通红。 撇了撇嘴,用力地呸出去一口痰。 呸!谁还不喜欢儿子,喜欢女儿的? 这是生不出来,这才这么打肿脸充胖子。 范明华是不知道她心里所想,要是知道,非得怼她一脸。 但这会他也不高兴,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往外面走。 连说话都不愿意跟她说。 乔大妈在背后啐了一口,不就是在农业局上班嘛,得意什么? 这还没转正呢,谁知道最后能不能转正。 听说是个马屁精,一字不识,就因为拍了局长的马屁,就给去农业局了。 乔大妈的一个表妹的女婿的兄弟的大姨子,就在农业局。 是个临时工,就想着什么时候临时工能够转正呢。结果这个人就给空降过来了。 这农业局转正,可是难着呢,一年就那么几个名额。 这空降了一个,名额可就少了一个,竞争对象也就多了一个。 也难怪她那个表妹的女婿的兄弟的大姨子,会气成这样。 正好,也是住这里,就在隔壁的那个大院。 她就是在去串门的时候,听她们一家在说,要去革委会告呢。 这样走后门,花钱买工作的风声,就不能涨。 一定要遏制。 乔大妈有些幸灾乐祸,如果告准了,那范家的这个房子是不是就能空出来了? 那他们家就有希望租到了? 乔大妈顿时就精神了起来。 顾宁宁被爸爸抱在怀里,小脑袋探了出来,然后就看到了乔大妈在那里啐了一口的一幕。 她的视线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人的情绪好恶,她却是能够感受得清楚。 她感觉到了,在乔大妈身上传过来的浓浓的恶意,还有幸灾乐祸。 歪着脑袋,细细地想了一下,自家跟这个阿婆有仇吗? 好像没仇,他们家都是刚搬过来的。 前两天刚刚暖了灶,左邻右舍还都不太认识呢。 昨天天她趴在爸爸的怀里,跟着爸爸一起去给每家每户发了乔迁的糕点,可是见过他们的。 那些奶奶,阿姨,可都夸她可爱,好看呢。 怎么背后还骂人呢? 顾宁宁不明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为什么当面喜欢,背后还不喜欢的? 搞不明白。 小家伙迷茫。 将小脸埋进了爸爸的怀里,不愿意再去看那人。 也将这满满的恶意拒之在外,将所有的恶意,都统统反弹。 乔大妈啐了几口,又暗戳戳笑了几声,就喜滋滋地往家里走。 告诉家里去,很快他们家就能够有房子租了。 刚踏进他们那个弄堂,突然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臭臭,粘粘的。 拿起脚,一看。 好嘛,不知道谁家的狗,在她家门前撒了泡屎。 她这一脚就踩在了狗屎上。 顾宁宁小朋友和爸爸,可都不知道,这里面的一段小插曲。 父女两人玩得也开心,跟邻居们打着招呼,也不是谁都有这么大恶意对小孩子的,很多人都挺喜欢小宁宁,有送糕点的,也有送糖果的。 这还能倒拿回来,范明华自然不会接受,都被他一一推辞了。 而顾宁宁小朋友却看着,那些饼干糖果,流着口水。 范明华看了,顿时就乐了。 他边给女儿擦滴下来的口水,边道:“这些东西,你现在可吃不了。等到你满周岁了,爸爸再给你买。” 顾宁宁焉焉地趴在爸爸的怀里,不愿意说话。 只将口水滴在了爸爸的衣服上,以表示她馋。 父女俩转了一圈回来,看到妈妈,顾宁宁小朋友就朝妈妈伸出手,要抱抱。 她朝妈妈告诉,外面有个大妈可坏可坏了,说宁宁的坏话。 还要爸爸妈妈生小弟弟,还说宁宁没有小弟弟好,是个坏人。 宁芝自然是听不懂,她问范明华:“可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 她刚才在屋里,好像听到有人说到了宁宁。 “没事。”范明华摇头。 并没有告诉妻子,有人就小宁宁的事,刺了几句,这些事情,他这边听着就行了,就别去污染妻子的耳朵了。 这些都是小插曲,别说范明华没告诉宁芝,就算告诉了,宁芝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这样的话,听得还少吗? 以前比这还要难听的话,也听得多了。 她从来都不会在乎。 昨天办满月酒的时候,还有嘴碎的人,说三倒四呢。 说不就是生了个女儿,还办满月酒? 人家生了儿子,都没办满月酒。 也是,这会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像满月这样的,一般大家送点东西上门,就一起吃个便饭,也就是了。 专门为此办满月酒的,也不是没有,但是给女儿办满月酒的,还真只有范明华。 至少他们这个大院是。 当然范明华也没有大办,也就是请相熟的人,请领导同事吃个便饭而已。 在现在这样的形势下,能低调的时候,还是需要低调一点。 好在,范明华也不是什么大领导,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工而已。 连正式工都算不上,也没有人去为难他一个小人物。 再说,家里小孩办满月酒,这顺县里,谁家不会办个喜事什么的,喜酒有,满月酒也有,热闹热闹而已,为这个压制的城市增添一点笑声罢了。 如果因为这事,就去革委会举报,那就真的没必要了。 如果让人知道,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毕竟谁家没件喜事呢? 这事办喜事被举报了,那下一家还办不办了? 那么谁家还愿意跟这人来往? 只要不是真的死对头,没人去干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革委会也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没人举报,那就不会有人会上纲上线。 也就是不懂人.情.事.故,比如那些革命热情高涨的小将们,才有可能会抓住不放。 这个满月酒,其实是办得挺圆满的。 如果范老头和范老太没有来的话。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场意外的话。 当然也有惊喜,那就是顾大伯和顾伯母一家来了。 这是意外之喜。 虽然有了个小插曲,但是总体却是圆满的。 顾伯母过来的时候,已经八点了。 老人觉少,他们其实挺早就起了。 本来早就应该过来了,顾长春也要一起过来的,实在是县里几个领导过来拜访。 有县长,有书记,也有革委会的几位领导。 虽然说顾长春一家是悄悄过来的,但是架不住昨天的事太轰动了。 后来又把人往武装部一扔,可不就惊动了县里的干部了? 就让顾伯母自己过来了,就连顾明建也没有来,因为他也要陪客。 老太太过来的时候,是坐着车过来的。 倒也不是她想要高调,实在旅社那边离范明华所住的大院有点远,走路需要半个小时呢。 老太太早年受过伤,腰椎盘有点突出,短路还行,长路就吃不消了。 顾长春就让警卫小徐送她过来了。 说好的,等到吃饭的时候,再过去接他们。 小吉普车停在大院外面的巷子,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特别是那个嘴碎的乔大妈,在看到汽车的一刹那,眼睛都瞪出来了。 她拉住旁边的人,问:“这是哪里来的领导?是来谁吗?” 这个时代,能够开得起小汽车的,那都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用得起小汽车人,也不能用。 只有干部,才能够用小汽车。 一般都是公家的。 如今,看到有小汽车停在他们大院门口,从上面下来一个富贵的老太太。 一看就是从大地方来的,跟他们这些人根本不一样。 人家就是一根头发丝,那都是跟他们不太一样的。 她就好奇,这是谁家的亲戚啊? 是哪个干部家的吗? 想想,就连她家老乔,面粉厂的主任,那也是坐不了小汽车,能够有一辆自行车,那都是已经了不起了。 而他们家,因为老乔和大儿子都是面粉厂的,就有两辆自行车,那都已经是这个大院里独一份了。 她每次出去的时候,那都是倍儿有面子。 哪一个不说她嫁得好,生得好儿子。 可如今,竟然会看到小汽车,而且还是吉普车。 听说吉普车可只有军队,只有政府的人,才能够用的。 普通的工厂里,哪有人会用吉普车? 因为好奇,所以她的脖子伸得老长,就想看看,这位富贵老太太去的是什么地方。 然后不需要旁边的人解释,她就看到了,老太太去的是什么地方了。 竟然是她最看不起的范明华家? 那家家里不是乡下的吗? 就因为马屁拍得响,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工作。 难道不是吗? 她突然想起来,好像她家表妹的女婿的大姨子好像说要去举报? 也不知道举报了没有,如果举报了,那可就糟了。 人家能够开着小汽车来,还能够怕革委会吗? 乔大妈也不确定了。 那边,顾伯母已经进到范明华家里。 见到他们现在住的地方虽然小了点,但是胜在隔得好,竟然被隔出来两个房间。 还有个小厨房,还有旁边隔了个小间隔出来,是作为洗漱间和洗澡的。 看着就是很有格调。 “伯母来了。”宁芝急忙去倒水。 顾伯母道:“不忙,坐一会,咱们娘俩说说话。” 范明华在旁边道:“茶水我来倒,大伯母你跟宁芝说说话。” 问到大伯和大哥怎么没有来,顾伯母道:“他们两人啊,有应酬呢,是县里的领导,听说我们过来了,都过来拜访。你大伯让我告诉你们,中午就在家里随便吃点,晚上会有个饭局,是县里的领导请吃饭,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饭店,他带你们见见县里的领导们。” 宁芝顿了顿。 见县里的领导? 她有点紧张,他们过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顾伯母道,“以后这样的情况多了,等你们顺我们去省里,到时介绍你认识更多的人。” 又道,“这些都是你们应该得的,如果你公公过来的,也是一样,见见当地干部,这是程序。” 低调是一回事,如果行程暴露了,那就不可能低调得起来。 当地干部肯定是要见的。 他们也要在这里住上几天,不会马上回省城。 有些事情,是得处理起来的。 比如范家夫妻。 长春可是说了,那两人被他扔在了武装部的禁闭室,一天一夜了。 倒不是说把他们忘了,是故意为之。 长春说,这就是抗压审讯,也是惩罚。 如果只是以两人故意调换孩子,故意让自家的孩子在顾家享福,而顾家的孩子在乡下受苦。 只是在道德上得以谴责,却并不能把人怎样。 长春说看看能不能钻一钻法律的漏洞,或是修出一部更完美的法律来,看能不能惩罚到他们。 还有就是,小宁宁在满月酒上被偷的事,如果是牵扯到拐卖的事件上,那能够剥下一层皮来。 前提是,范家夫妻参与了。 如果没有参与,那也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 这也是顾长春把人扔进武装部禁闭室的原因。 禁闭室不是一般的房间,那里没有窗,只有一扇小门,一关里面就跟封闭了似的。 是专门关犯了错的战士或干部的。 在里面关上一天,普通人都得疯。 关三天,多数人得疯,除非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才可能抵得住。 就那两个普通的百姓,别说关一天了,只怕半天都得疯。 算算时间,那对夫妻已经在里面关了一天一夜了。 也不知道疯了没有。 如果疯了,那可就有的乐了。 没疯,估计也离疯差不多了。 不是他们心狠,实在是自家的孩子,在乡下受这这么多年的苦,让他们关关禁闭,都是便宜他们了。 这一点顾伯母是赞成的。 只要不出人命来,一切都好说。 最多也就写写检讨。 为了自家孩子,写检讨就写检讨呗。 顾长春和顾明建是快到中午时候过来的。 家里也没有做什么丰盛的大菜,都是家常菜。 菜是范明华出去买的,动手的就变成了顾伯母和宁芝。 一开始范明华说他来做菜,她们好好聊天就行。 顾大伯也说,就让他们叔侄两人做菜就行了。 正好可以让侄媳妇尝尝他的手艺。 顾伯母赶人的动作顿了顿,最后道:“那行,那就你们做,我和宁芝就享享福。” 就连顾明建,也跃跃欲试地,想要一起去。 顾伯母笑骂:“平日里让你做点菜,你推三阻四的,这会倒是勤快。” 顾明建道:“那能一样吗?老爸老妈你们什么时候吃我做的菜都行,这会难得和二弟一起做菜,我怎么能够错过。” 顾伯母满意地点点头,对宁芝道:“其实顾家的男人,都是宠媳妇的,你大伯是,你公公是,在乡下的你三叔也是,明华这是完美遗传了顾家的情种。” 又指指里面正在洗菜的顾明建,“也就这小子,都三十多了,一直不想谈女朋友,急得我和他爸上火,但他就是不愿意结,说还没有遇到生命中的那个人,情愿一辈子打光棍。” “情种,都是情种。没爱上则已,爱上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这一点宁芝赞成。 明华是个好的。 别人都说她成分不好,跟他关系好的,都有劝过他,问他为什么会看上她。 找一个成分好的,不香吗? 明华却说,他就认定了她,这一辈子除了她,不会爱上任何人。 结婚后,他事事都亲力亲为,尽量不让她操心。 原来这是顾家的共有的吗? 那公公当初那么爱婆婆,婆婆死后,是一直没有续娶吗? 当然这问题,她没敢问出来。 她不是那等去八卦公公情感的人,这是人家的私事,就算续娶,那也属于正常。 婆婆去世那么多年了,他想要续娶也无可厚非。 作为儿媳妇,宁芝也不会去指责什么。 “是啊,顾家人都是情种。”顾伯母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了笑,“你那继婆婆,还说顾家都是绝情冷情冷肺的人,那是因为顾家没有把人放心上,只有真正放心上的人,才会疼到骨子里。” 宁芝愣了一下,有继婆婆? 那就是公公后来……续娶了? 只记得,昨天大伯说过,公公和婆婆的爱情是神仙爱情,那为什么会…… 他家明华就不会,他就曾经说过,他的心很少,只会装得下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女儿宁宁。 如果哪天她真的去了,她可以想象,明华肯定不会续娶,她相信他。 宁芝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顾长鸣这个公公的高大形象,在她心里崩塌了。 而是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你那继婆婆不是普通人,当年嫁给你公公是使了点手段的,以后你们跟她相处,把握住分寸就行,就当……普通亲人对待好了,不用刻意去讨好,不需要。”顾伯母道。 范明华在里面择菜的动作一顿。 宁芝也抬起了眉,使了点手段? 是她想的手段吗? 还没有见面,宁芝对这个继婆婆的感观,就不太美妙。 顾伯母拍拍她的手:“你的婆婆只有一位,她的名字叫明霞,你记住这点就行了。” 宁芝点头,她自然只有明霞一个婆婆。至于其他人,就像伯母说的,只当普通亲人就行了,该敬的礼数到了就行了。 就像她对范老太一样。 要不是后来范老太作践,她和她也不会翻脸。 家里也不会闹到这样。 宁芝从来都认为,人和人之间是相互,情感是互相的。 对她好的人,她要加倍好。 对她不好的人,那就远离便是。 …… 还别说,顾大伯他们的手艺还真不错。 宁芝是知道范明华的手艺的,一尝就知道哪几个菜是他做的。 范明华指了指那盘炒青菜:“我就做了这道菜,其他的都是大伯和大哥做的。” 顾明建得意道:“我可是做了一半的菜,除了明华那道青菜,所有的炒菜可都出自我手。” 顾大伯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他嘴里:“吃都堵不住你嘴。” 这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只有顾宁宁看着他们吃,自己却只能哼唧哼唧喝奶。 随后聊起了县里领导请客的事,顾大伯道:“晚上你们陪我一起过去,正好你们农业局的张局长也在。” 范明华道:“大伯母跟我说过这事,就是会不会给大伯增添麻烦?” 顾大伯挥挥手:“不麻烦,这都是资源,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的是。” 范明华落落大方,也不会真傻到去拒绝。 就像大伯说的,这都是资源。 虽然只是县里的资源,但谁知道将来会不会用到? 而且,他也迟早要离开县里的。 倒也不是说县里不好,这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 其实就算顾家没有过来认亲,范明华也想过,县里只是他的一个跳板。 他绝对不会止步于县城。 这一点,叔侄两人是目标一致的。 不管范明华还认不认顾长鸣这个父亲,顾长春都会把他带回省城去。 他的天地是在那里,或许会走得更远。 “饭局之前,咱们得去一趟武装部,得去见见你那两位‘好''''养父母了。” 那个“好”字念得特别重。 第19章 第 19 章(修) 吃完饭, 顾家三个男人就去了武装部,宁芝和大伯母两个女人,自然不会去那么血腥的地方, 就只待在家里。 家里的活已经被三个男人干完了, 自然也不用她们做。 两人也没有什么事,就一起坐在了客厅的地方, 一边拆着毛线,一边聊着天。 毛线是顾伯母买过来的, 是想给顾宁宁织小衣服小帽子小袜子。 毛线是往多了买的。 毛线可不好买, 在这个资源普遍缺少的年代,不只是票的问题,有时候根本就是没有东西。 像顾伯母买的这团羊毛线,就是她花了很大的资源买来的。 早在知道范明华那边生有一个女儿开始,她就开始动用人力人情, 开始到处搜索各种好的面料,毛线,还有各种的营养品。 主要是因为,顾长春调查出来, 宁芝曾经因为被推倒难产,有肾脏大出血, 贫血的严重。 顾伯母自己没有儿媳妇,只有一个收养的女儿,对宁芝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 恨不得把自己身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也恨不得,把心肺都挖出来给小宁宁。 那可是顾家唯一的孙女啊。 不说他们家, 顾明建这小崽子现在愣是不想结婚, 她收养的儿子, 生的也不是孙女。 冒牌货顾华那边,倒是生有孙女,但那又不是顾家的种,顾伯母自然也就不上心。 以前都没上心过,现在更不可能。 说来也奇怪,她一直都不太喜欢顾华这个侄子,以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会知道了。 顾华跟她不亲,反倒跟顾长鸣续娶的那位亲。 不过也不怪人家跟后母亲,他从小是这位后母养大的。 “我教你几道煲汤,都是食汤,你和明华都能补着吃,等到宁宁长大后,能吃辅食了,就可以隔段时间给她煲个汤,孩子能长快些。” 顾伯母是医生,在保养这块很有心得。 当年顾明建身体不好,就是她给修养回来的。 这会听说了宁芝的身体,因为难产的事,损伤很大。 顾伯母道:“你应该要坐双月子的。” 生产对于女人来说,不只是鬼门关,就算闯过了鬼门关,依然有很多的问题在等着女人。 坐月子是很有必要的,但很多农村里没有这样的条件,往往很多时候都是生完孩子,坐不了几天月子就得下地。 顾伯母自己并不是农村的,但是她以前在战场上救护,也会救护很多军人的妻子,也会在战场上接生孩子。战场上的女人,比乡下的女人还要苦。她们往往前一刻生完孩子,下一刻就得拖着刚生产完的身体,火速的转移。跟命比起来,健康又算得了什么呢? 因为看得多了,自己也遭受过流产,身体无法怀孕的一系列打击,顾伯母对于女人的身体,就特别的关注了。 也在心里下了决定,等到以后有了儿媳妇后,一定要把儿媳妇像女儿一样的疼。 如今,遇到了宁芝,她和这个侄媳妇特别的投缘。 有共同的语言,顾伯母也不可能因为对方的成分不好就有任何的看轻,反而因为她小时候的那些遭遇,对她多了几份心疼。 宁芝一一把顾伯母说的,都记在了心里。 那些煲汤的食补方式,宁芝很认同。 像她因为早产,奶水出不来,也是靠范明华经常去买那些鲫鱼还有老母鸡,煲得那些汤,她这奶水才慢慢地被催了出来。 虽然不多,但至少她能够像一个正常的母亲一样,给自己的孩子哺乳了。 如果真的被剥夺了身为母亲,给孩子哺乳的资格,她不知道自己将来每回想起来,会不会遗憾。 她知道,自己肯定会遗憾。 “都记住了吗?”顾伯母问。 宁芝点头:“都记下了。”又问,“大伯母,有没有那种可以催奶的食补法?” 顾伯母顿时明白了,她道:“是没有奶水了吗?”见她点头,顾伯母道,“鲫鱼汤这些,民间都有在吃,我这边告诉你几样中药,到时候跟鲫鱼一起煲,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宁芝眼睛一亮。 记下了顾伯母报出来的那几份中药,又把伯母讲的煲汤的方法记下。 怕自己给忘了,她还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开始把顾伯母说的这些慢慢地记在了本子上。 顾伯母见了,露出会心笑容。 她喜欢做事认真的女孩,有这份认真,还怕有什么事情做不好吗? 看向宁芝的眼神,也是越来越温柔。 两人因为这个,越发的亲近起来。 聊天中,两人就又聊到了那位继婆婆。 于是宁芝问:“大伯母,你能跟我说说我那位继婆婆的事吗?” 知此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宁芝一向觉得这孙子兵法,可不仅只用到军事上。 现实中,哪一样都能够用到。 既然无法逃避这个继婆婆,那么她就想要提前了解这个人。 需要有什么注意的,提前知道了,也就不会犯错误。 哪怕知道,自己和那个继婆婆大概念也不会有什么矛盾,但是谁知道呢? 万一有什么利益冲突,可不就有矛盾了? 还是提前了解一下吧。 “你那个继婆婆……”顾伯母收养微微皱起,显然是不太愿意提起这个妯娌。 尽管不太喜欢这人,但她依然跟宁芝说起了这人,“她叫黄霞……是不是很奇怪?跟你婆婆名字就差一个姓,当时我知道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 宁芝也皱眉,确实。 当知道这个继婆婆名字中也带了一个霞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说不出来的感觉,总之不太美好。 怪不得大伯母有像被吞了一只苍蝇的表情。 她也有类似的感觉。 顾伯母叹了一声道,“这个黄霞,原来是你公公部队下面的,一个机要科的科长,机要科的任务就是给军队里收发电报,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岗位,很多的命令,也是由电报的方式命令出去的。” 宁芝自然也知道机要科的重要性。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看过的那些电影中,可是把机要科作为重中之重。 很多谍战中,发报可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很多打入敌方的地下工作者,用的就是电报。 而机要科,就是那个心脏。所有的电报,都会先收纳到他们手里,然后再由他们把电报破解出来,再翻译成文字,拿给各级首长,或是任务者。 既然这个继婆婆是公公那边机要科的科长,那么对于公公所在的部队,应该是非常重要的。 跟公公肯定是非常熟悉的。 顾伯母道:“当年你婆婆把孩子生在战场上,后来孩子就流落在了乡下,被范家……也就是明华的养父母收养。这一失散就是好几年,等到大别山那一带终于解放,长鸣就想把孩子接回到身边来。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明霞已经牺牲了,他一直都在寻找着明霞,也在寻找着孩子的下落。 后来终于有了消息,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明霞已经牺牲。你也知道,你公公对你婆婆的感情,那个时候他差一点就去了,枪都已经拿起来了,直指太阳穴。” 宁芝微张着嘴,她没有想到自己那个公公,性格竟然会这样刚烈。 妻子的牺牲,对他的打击竟然会这样大吗? 那当年,他又怎么会同意续娶那位继婆婆的? 她很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情,会让如此刚烈的一位军人,最后会妥协同意续娶? 顾伯母道:“后来是你大伯,还有明二哥,也就是你婆婆二哥的劝阻,还有对明霞孩子的挂念,你公公终于振作了起来。知道了明华的下落后,他第一反应就要去接回他,但是当时他正在打仗,还是比较关键的,有着转折性的战事,他根本就走不开。所以就让别人出去接回了明华,但谁又能够想到,当时接回来的,根本就不是他和明霞的孩子,而是一个假冒的。” 宁芝问:“当时去接孩子的,是军队里的战士吗?认识我婆婆吗?” 顾伯母摇头:“那人自然认识明霞,她们还是同学,都是北京师范大学毕业的。” 顿了顿,一脸的嫌弃,那表情就跟便秘似的,“你知道去接的人是谁吗?” 宁芝见顾伯母一脸的嫌弃,又想起了她们的分析,她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我那位继婆婆吧?” 不会那样巧吧? “就是她!”顾伯母道,“本来去做这事的人是我,当时我也接到了这个任务,知道明霞当年就是在大别山一带失踪的,我和你大伯在四明山这带,离着那边其实也没那么远。 但等我接到消息,想要过去的时候,被告知,孩子已经被接走了,过去接的人,正是黄霞。” 宁芝心里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当时她这位继婆婆去接回孩子,是有着她的目的的。 她又问:“那个时候,我那位继婆婆……和我公公结婚了吗?” 她需要确定一件事。 顾伯母:“没有,你继婆婆是在全国解放后,你公公从朝鲜战场上回来之后,才跟她结婚的。” 宁芝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 那当初这个继婆婆去大别山那带接回“明华”,为的就是讨好她那位公公吧? 是想通过孩子,慢慢地打动公公? 如果是这样,那么有些事情,逻辑也就通了。 为什么当初孩子会接错,因为黄霞根本就不认识孩子。 如果是她公公去,或是大伯或伯母去,那么绝对不会发生接错孩子的事情。 顾家人又怎么可能会接错自己的孩子呢? 但是黄霞就不一样了,这里面是真心的成分多,还是假意的成分多,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当初接错孩子,除了范家人的自私,里面还加了一个黄霞,那么这件事情,就可怕多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和明华回了顾家,要面对的又会是怎样一个人。 真的可以当那个继婆婆不存在? 大伯母说,这是一个颇有手段的女人。 如果没有手段,当年公公也不会娶了她吧? 至于用的什么手段,无外乎就是男人与女人的那些儿事。 听起来有些犯恶心。 当然长辈的事情,与她这个小辈也没有关系。 但如果当初接错孩子中,有着这个黄霞的因素,那么宁芝就不能当这件事与她无关了。 这本身就已经存在关系了。 “我这个继婆婆,……真不简单。”宁芝只感叹出了这句话。 顾伯母道:“她再厉害,你也不用太去关注她。你只要记住一句话,你的婆婆是明霞,只能是明霞,这就够了。至于其他人,你就当她不存在,她也翻不出浪花来。” 宁芝叹息,又怎么可能只当人家不存在。 继婆婆的存在,就是一种威胁了。 宁芝又问:“那我这位继婆婆,可有为顾家生下一男半女?” 顾伯母道:“你公公没那么傻,一段被算计的婚姻,他本就没有承认过,又怎么可能还会给她留下一儿半女?” 宁芝抬眉,没想到她那位尚未谋面的公公,竟这样狠? 那当初那位继婆婆千方百计用手段算计来的婚姻,又算什么? 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吗? …… 就在宁芝和顾伯母在谈论那位继婆婆的时候,范老太也在梦见那位神奇的女人。 梦见明霞。 范老太一开始被关进禁闭室的时候,还能够承受得住。 她毕竟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也不是真正温室里的小花。 但是随着这寂静的地方,那种像长了野草的恐惧,无助,也就爬上了她的心。 这个地方没有窗,只有一扇小门。 更可怕的是,这里的光线很暗,白天还好,能够有隐约的光线照进来,但是一旦到了晚上,那就是静得可怕,也黑的可怕。 一开始她还能够跟范老头说说话。 她不停地说话,以来驱散那可怕的黑暗带来的恐惧感。 但是不管她怎么说话,范老头始终不吭一声。 她道:“老头子,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求你了。” 范老头没有动。 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 如果不是她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声,她甚至以为他变成了一座雕像。 “老头子,你说明华跟顾家人见面了,会不会被认回去?”范老太不停地找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到了哪里。 但是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一直以为不会跟她搭话的范老头突然一拳头砸在了那张唯一的床上,发出“呯”的声响,同时传来他低吼声:“闭嘴!” “你个蠢货!” 范老太知道自己蠢,这个范老头不止一次说过她。 她不聪明,所以嫁给了她,给她当童养媳,而没有像那位女首长一样,嫁一个有出息的男人。 嫁汉吃饭,她有多大的能力,就找多大能力的男人,这一点她很有自知之明。 被骂了,如果换作平日,范老太可能也就忍了。 但在这里,在这样的环境,又是这样的心境,她没忍下去,暴发了出来:“对,我蠢!我蠢,才会听你说,要……” 这话是没有说出口的,因为她的脖子被范老头掐住了。 这是第一次,她见到了范老头脸上不一样的神情,还有那双凶狠的眼神。 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在隐约照进来的光线中,透着一抹光亮,就如同野地里的野兽的目光。 范老太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吓一跳。 她怎么会想到野地里的野兽上去了,真的是在这个令人发毛的地方呆太久了。 但此时,范老头掐着她的时候,她就是想到了野兽。 她第一次有了害怕。 她似乎一直都不了解自己的丈夫。 范老头放开她的时候,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大吼大叫,而是将自己的身子缩在了角落里,有些恐惧地看着他。 范老头叹了一声,声音似远,又近,响在她耳中:“田丫,你六岁来到我家,我俩是夫妻,更像是兄妹。你见过我狼狈的一面,也见过我曾经的风光,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咱俩是夫妻,是最亲密的人,我如今只有你了,只有你了,田丫。” 范老太没有说话。 现在换她不说话了。 范老头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很明显地感觉到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往里缩了缩。 他抬起手,在微弱的光线中,摸上了范老太的头顶,就像以前无数次的,摸着她的脑袋,将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上:“田丫,我们说过,要过好日子的。” 范老太的眼泪下来了。 她怎么会忘记呢? 曾经那样困难的日子,他们都过来了。 他们没命的逃亡,还有曾经在那个牢,看着他被人抽鞭子。 范老头下巴抵着她的脑袋,手上在一声一声地敲着床面,发出“呯呯”的声音,声音却低沉,就在她耳边低语:“田丫,我俩好好的,儿子才能好好。儿子才是我们的希望,如今我们的日子眼看就要过好了,就不要再出差错了。” “只有我是真心对你的,田丫。你,我,还有咱们儿子,才是一家人,你说对不对?” 范老太的身子不颤抖了,抬起头望向了他,嘴唇蠕动:“你……刚才差点掐死了我。” 范老头的手指依然在敲着那个床面,嘴里道:“你也感觉到了,在这个房间里,人都会发疯。”声音轻的,只有范老太能够听见。 范老太眼睛一亮。 他说得没有错,在这个地方,真的会发疯。 这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在范老头的安抚下,范老太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但那也只是开始,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当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房间里更是黑的可怕,静得可怕。 不说话的时候,那真的能够让人的心开始想很多可怕的东西。 范老太就是在那个时候,做了那个梦。 那个真实的梦,都是她前几十年真实发生的事。 梦里,她又再次见到了那个女人。 其实早在那次之前,范老太是见过她的。 范老太这一辈子,对两个女人记忆犹新,一位是范明华的生母,那位八路军女战士,另一位就是过来接人的八路军机要科科长。 她一辈子都在乡下,对女人的了解,也就是她自己,还有村子里那些张嘴开花,张腿就能够跟人睡的女人们。 甚至见过那些为了生存,被男人们典当出去当曲妻的女人。 还有那些因为家里实在过不下去,把女儿卖出去当童养媳的家庭。 而范老太就是这样的家庭。 她们家里实在太穷了,她娘家生了她们姐妹八个,最后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儿子。儿子当宝,女儿自然是当成了草。 那个时候穷,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家里就把她们姐妹八个,一个一个地当货物卖了出去。 有被卖去给人当丫头,也有卖给老鸨的,自然也有被卖做童养媳的。 而范老太,就是被卖到范家到童养媳的。 那个时候她才六岁,而范老头已经十六岁了,夫妻俩人相差足足十岁。 其实,与其他那些童养媳相比,她还算好的,因为范老头对她还算好,也会偷偷省下一点吃的给她。 但她依然是营养不良,过了十六岁,她瘦得跟麻杆似的,看起来就跟十二三岁似的。 婆家却想让她跟男人圆房。 还是范老头阻止了家里,说她还小,不适合圆房。 那个时候国家已经开始遭受日寇的侵略,范老头也是整日整日的不在家里,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范老太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她被灌输的就是相夫教子,以夫为天。 十八岁那年,她去城里找范老头,当时范老头在一家洋行里当典当员。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见到那位八路军女首长的。 那个时候,女首长还没有当八路军(范老太自己猜的),回到重庆的老家。 范老太是第一次知道,女人可以活成这样,那样的鲜活,那样的青春,不像她,十八岁活成了六十八岁,心是死的。 她是给女首长家送旗袍,知道了她是明家的小姐,是北京师范大学的大学生,接受新式的教育。 她告诉她,女人得为自己而活,而不是寄存在男人身上,似乎男人身上的一个零部件。 那位叫明霞的女首长,说话柔柔的,脾气也极好,她教给了她很多东西。 如果不是她学不会,她甚至还想教她识字。 女首长叫这为妇女运动。 她也确实记住了这位首长,一辈子都记住。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明霞,也不是最后一次。 在梦里,她又再一次见到了明霞。 还是那样的漂亮,每见一次,范老太都自惭形秽。 在梦里,她又重新走了一遍自己的人生,又像看电影一样的,把自己的一生看了一遍。 她看到,自己跟范老头圆了房,他们也曾经有过甜蜜的日子。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明霞说的那种爱情,但是她很知足。因为范老头对她很好,可以为她付出一切的那种。 后来她生了孩子,先是女儿。 丈夫有点重男轻女,对她生的女儿,十分的不喜欢。 她婆家更是直接说,要溺了这女婴。 她求,跪下来求。 求他们不要杀死他们的女儿。 但最后这个女儿,被卖给了一个货郎,成了货郎家傻儿子的童养媳。 穷其一生,她也找不回她的女儿。 后来,她又生了一个女儿,那个女儿就是小花。 这个时候,她拼尽了所有的力气,保下了她的小花。 那一刻,她眼泪流了下来,为自己的命运而哭泣。 这时,她想起了那个叫明霞的女首长。 同样是女人,对方活得那么滋润,那么潇洒,而她却只能拿命去保护自己的女儿。 如果她后面再生一个女儿,那么她就可能再也保不下了。 她心里是担心的。 也是害怕的。 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祷,让老天终于开了眼。 她感觉到丈夫心境的变化,他开始对她好了。 跟她说,以后不管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他都会好好对她。 她信了。 可能是她的运气到了,她又怀孕了,这一胎很幸运,生的是儿子。 就是儿子似乎有点儿先天不足。 又是在那个时候,她又遇到了明霞。 明霞带着警卫,大着肚子,被人追赶。 就是那个时候,明霞要生了。 保护她的警卫们,都死了,她自己也奄奄一息。 当时是范老太救下了她,把她藏在了一个山洞里。 那个山洞,是她早年砍柴的时候发现的,很隐蔽。 就连她丈夫范老头都不知道。 范老太一直都知道,有人在查找明霞。 她咬牙,没有把人交出去。 …… 梦里的她,胆子非常的大。 她站在梦境里,看着当年的自己做着这样胆大的事情。 看到明霞后来被人找到…… …… 又惊又怕,她全家都被带到了一处房子。 接受了审讯。 再后来…… 范老太不敢想,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一家被救的时候,她还惊魂未定。 他们被人保护了起来,送到了根据地上。 她和老头子看到,那里正热火朝天地在分地。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当年救的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人。 那可是个大官啊,还有一个当大官的哥哥,一个当大官的男人,还有一个同样当大官的大伯哥,她全家全是大官啊。 再看向那个猫崽一样小的小明华,范老太第一次不平地想,为什么那个孩子不是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自己的孩子不能成为大官的孩子呢? 这种思想,疯狂地吞食着她。 吞食着她的灵魂,她的理智。 最后全国快解放的时候,孩子的亲人过来接了。 那是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听她的介绍,是孩子父亲让她过来接人的。 根据地的同志,也证实了女人的身份,女人是顾师长所在部队的机要科科长。 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军装,逆着光朝孩子走了过去。 鬼使神差地,她把自己的孩子阿建,推到了那人的手上。却把首长的孩子,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那个时候,没有吃的,小明华瘦得皮包骨,被她用力地抱住,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她却不敢把孩子的真面暴露在女人面前。 怕她真认出什么来,虽然孩子如今瘦得,就算他亲爹娘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认出来。 但那会的范老太,就是怕。 或许是做贼心虚吧,总觉得那个女人看着她的目光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理。 范老太害怕地低下了头,用力地咬了咬,就是咬定了阿建就是首长的孩子。 以为女人会揭穿,却没想到那个女人什么也没有说,就带走了孩子。 走之前,甚至说,全国快解放了,政府可以为他们全家安排工作。她和老头子都能够有体面的工作,将来等两个孩子长大后,女儿能够进入文工团,也可以去广播站,儿子能够直接当兵。这个名额,是女首长给的签的。 但是她男人说,不能再呆在这了。 他们得跑。 一开始,范老太不明白,为什么要跑。 范老头道:“现在不跑,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去牢里吃免费饭吗?” 范老太有些可惜,那可是两个正式的工作啊,她的女儿也能够进文工团,至于小明华,就甭想了。就算范老太再笨,也知道他是不能出现在首长的面前的。 这是要穿帮的。 拒绝了政府要给他们安排工作,最后找了个理由,说要去找亲人投亲,连夜跑出了根据地。 跑得远越好。 …… 黑暗中,一直循环地做着这个梦。 她哭着对范老头说:“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却只得到了他的一声冷斥:“闭嘴!” 范老太卷缩在墙角里。 目光开始空洞。 她知道自己快要疯了。 那种痛苦的幻觉,已经快折磨死她了。 她奔到那扇小门前,不停地拍打着:“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我受不了了。 我要举报! 我认罪! 然后,她听到了耳边范老头的怒斥声:“闭嘴!” 他只会说这句话吗? 她不想闭嘴吗? 她闭不住。 她怕一旦闭了嘴,自己就真的出不去了。 这里会让人发疯了。 然后,那扇小门就开了。 一道光线,就射了进来,范老太眼睛一亮。 她几乎连滚带爬的,冲到了那边。 冲到了打开那扇门的男人身上,抓住那人:“放我出去!” 那人的声音,似远又近,声声回落在她耳边: “可以,只要你交待,把所有的都交待清楚。” 第20章 第 20 章 范老太被放出来的时候, 她就觉得天也蓝了,地也绿了。 在那个可怕的地方,呆了整整一天, 她整个人都要疯了。 外面站着顾家首长。 其实范老太并没有见过明华亲爹, 但是当顾首长站在范明华身边的时候,她有一种感觉, 他们俩才是亲人。 范老太还不知道,来的人根本不是范明华的父亲, 而是大伯。 她以为来的就是顾长鸣, 她是心虚的。 当一件自我催眠对的事情,被揭穿的时候,剩下的也就是无尽的恐惧。 特别是在那间黑暗的屋子里,做了那样的梦之后,就如同把她的一切解剖得明明白白, 曝光在了太阳底下。 无所遁形。 在男人税利的目光中,范老太慢慢地低下了头。 范老太和范老头是被分开审讯的。 这让范老太莫名紧张。 她一直都是跟在范老头的身后,范老头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她自己笨, 有多时候,脑袋都转不过弯来, 也思考得不周全。 所有的事情,都是范老头给她扳碎了,一点一点地告诉她。 怎样是对的, 怎样又是错的。 怎么做又不会被人给盯上。 特别是那次他们被抓之后,范老头让她不要怕, 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推到他身上。 她只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多说多错, 不如不说。 范老太也一直都秉承这个, 才能够活到现在。 她蠕动着嘴唇。 在那间黑暗的屋子里,她是真的被逼疯了,什么都想说。 只要能够出了这个屋子。 范老太就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里有桌子,也有椅子。 她就坐在那条椅子上。 对面的桌子上,坐着几个男人,除了那个顾首长,和范明华,范老太不认识其他人。 这里面有顺县的公安局长,有武装部长,有革委会主任,还有一个穿军装的,是顺所在驻军的连长。 哪一个不是顺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范老太这一辈子,见过的大官,顶天了也就是在根据地的时候,见到的民兵队长。 明霞不算,那个机要科长也不算。 范老太的手指绞动着,眼神是恐惧的。 她以为他们会问她,有关调换孩子的事。 她一开始是打算,抵死不认。 也做好了准备的。 虽然她在出来之前,决定坦白从宽。 但是出来之后,她的心境又不一样了。 她重新想起了范老头在耳边说的那些话。 她闭上了眼睛,痛苦地心里纠结着。 因为纠结,手指不停地绞动。 她不知道,早在自己喊出那句“我交待”,就已经定性。 这不是她不想交待,就能够不交待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也不是一句喊喊的口号。 早在她被提到这间房间,所有的领导都在这边,连革委会主任都出现了的时候,范老太已经没办法否认一切了。 范明华坐在了顾长春的身边,看着面前一直紧张地抿嘴的范老太,他太了解范老太,知道她做这样动作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推翻前面想要交待的打算了。 他道:“范明建也知道他是冒牌货的吧。”说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他在范老太的头上扔下了一个炸弹,一个可以激出范老太实话的炸弹。 果然,范老太上当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跟他没有关系!”在范老太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上了范明华这个狗杂种的当了。 范老太眼里有怒火,却不敢在这里发作。 范明华笑了,笑得狡黠。 如果这时范老头也在,可能没有那么顺利。 因为他知道范老太不太聪明,只要跟范明建有关的,她会被激得脱口而出。 顾长春转头看了一眼范明华。 范明华也朝他笑了笑。 而旁边的顺县几位干部,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够突破,让范老太开了口。 刚才她可是一直都否认自己,全盘否认出来前说要交待的话。 “说吧,你当初是怎么遇到的明霞同志,又怎么从她手里得到孩子的,都说说。”顾长春没有问她当初转换孩子的全过程。 那个不需要问,不管过程如何,结局又如何,那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而且,有些事情也不难调查,顾长春早在得到消息,开始对范家调查的时候,就差不多理清了脉络。 剩下的也就是时间问题,只要在大别山那边的档案被拿过来,没有任何的悬念。 就算刚才范老太否认,也是没有用的。 在一切证据面前,否认就是无力的抵抗,得到的惩罚会更严重。 也不是顾长春想知道的。 问了,也就是补充一点细节。 顾长春最想知道的是,当初明霞同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初她是带着机密走的,最后跟她在一起的同志全部牺牲,她自己也失踪了。 这一部分是空白的,组织并没有调查出什么。 而范老太和范老头那边,就是一个突破口。 哪怕现在组织,给了明霞同志清白,给她平反了。 但其实是没有有力证明清白的,那些证词,其实都是非常苍白的。 “是我救了明霞同志……” 对,是她救的。 范老太原本苍白的脸色,顿时没那么白了,她蠕动着嘴唇,眼睛望向远方,似乎看到了那个美好的女人,正站在那边看着她。 她道:“那天……” 范老太开始诉说起了那天的事情。 那天下着大雨。 雨特别的大。 她背着背篓,去山上…… …… 同时,另一边。 就隔着这个房间,范老头就在那边。 他没有被审问。 他只是被带到了这边,只是被看守了起来。 却没有人过来。 他表面很平静,内心却焦急如焚。 他不知道范老太被带走之后,会说出什么来。 他用力地绞动着手指,轻轻地闭上眼睛。 一幕一幕,开始在脑海里闪动。 他把三十年前的所有情景,在脑海里回放着。 就如同回放的电影,一幕幕,全部过一遍。 有什么是他没有想到的,又有什么是被他遗漏的? 他和范老太不一样。 范老太是秉承着,想让儿子过更好的,而他想要的更多。 儿子是继承他血脉的,他自然是希望他过得好。 但同时,他也希望自己过得更好。 他如老僧入定一般地坐着,似乎又不急了。 如果能来一支烟,就更好了。 范老头遗憾地想。 …… 范老太咽了咽口水,她眼前泛起雾水。 再重翻当年的事,是一种勇气。 就如同那天,她在梦里重新过一遍人生一样。 如今,在领导们的面前说出来,她突然发现,自己轻松了。 特别地轻松。 她道:“那天,是我接生的她,是我把孩子从她肚子攥出来的。” 她的目光望向了范明华,似在告诉他,是她救了他。 她不但救了他的母亲,也救了他。 不管她对他做了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如果没有她,他们母子都得死。 范明华抿着嘴唇,不发一语。 范老太喘了一口气:“你们一直问我,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明霞同志让我这么干的。” 她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特别是范明华,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你胡扯!” 同时,在另一间房间的范老头,睁开了眼睛。 眼里带了笑。 他听不到隔壁都审了什么,但能够知道,范老太会怎么说。 身上更加地放松了下来。 …… 范老太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明霞同志说,她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回去就是一个死,所以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帮她把孩子养大,等到将来形式允许了,再把孩子送还到他父亲手上。还让我转告孩子父亲一句话。” “她对不起他。” 范老太满口谎言。 但是此时此刻,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她讲的是假话。 “因为她说,她做了对不起国家的事,只有她死了,就可以把真相埋藏在地底下,没有一个人知道。” 范明华一双眼睛已经通红,死死地盯着范老太。 恨不得杀了这个满嘴谎言的老太婆。 顾长春用力地攥住他的手,让他坐下。 范明华却指着范老太,这个老太婆这是在给他母亲抹黑。 范明华平日里很冷静的一个人,此时却被范老太激起了满腔的怒火。 只要事涉他的亲人,范明华就无法冷静。 比如他的母亲,比如他的妻子,又比如他的女儿。 每一个,都是他身上的逆鳞。 审讯到此为止,没有再继续。 顾长春让人把范老太提回那个禁闭室,范老太突然就挣扎着喊道:“领导,我坦白,我刚才撒谎了,不要把我提回去,只要别让我回那里,你们让我交待什么都可以。” 顾长春却坚持着,让人把她带了下去。 范老太嘶吼着,声音响到,隔着几个房间都听到了。 另一边的范老头,突然睁开了眼睛,眉头微微地皱起了来。 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他在等着,公安那边对他的问询。 但是没有。 顾长春只是让人把他提到了这个房间,却是什么都没有问。 所有他想到的问题,都没有发生。 直到,外面传来了范老太嘶吼声,说要交待,说自己撒谎了。 他眉心皱得更紧了。 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 回到接待室里,顾长春没有说话。 范明华好几次都看顾长春,他道:“大伯,范老太婆满嘴谎言,不能信。”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大伯。 大伯肯定是向着他母亲的,但是他怕其他人误会。 特别是这里还有一位革委会的主任。 革委会是干吗的,那可是揪所有思想有问题,行为有问题的机构。 他母亲好不容易才能被平反,如果这会再给扣个什么帽子,那前期舅舅他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恨。 范老太真是该死,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将人捻死了。 顾长春没有回答他,只是问另外的四位领导,“你们信吗?” 革委会主任笑道:“这只是一个农妇的恶间攀咬,当不得真。” 另外两位领导,也是连连点头,赞成革委会主任的说辞。 这确实当不得真。 何况,这个农妇,还与顾家有仇,早年偷换了首长家的孩子,把自己的孩子换了进去。 四位领导望向了范明华,谁能够想到,这位在乡下长大的孩子,竟然会是顾首长家的孩子。 顾家是谁?那可是出了两位将军的顾家。 跟明家也有千丝万缕关系的顾家。 如果换作其他人,革委会主任想抓也就抓了。 但换作顾家就不一样了。 现在已经七五年七月了。 国内的形式,已经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下面的民众,可能嗅不到这种改变,他们这些在高位的人,特别是革委会这样牌漩涡中心的部分,嗅觉本来就比其他人强。 也就是小将们,可能不知道天有可能改变,上面对打击已经有所缓解。 他们这些在前线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嗅不到呢? 就算范老太能够证明当年的事情是真实的,明霞确实是这样跟她说的,确实做了什么对不起顾家的事,那又怎样? 给顾家留一份香火情,对自己又没坏处。 革委会主任懂,另三位又怎么可能会不懂? 他们想得可能还更远。 顺县的公安局局长甚至想,农业局张局长真是踩了狗屎运了。 怎么运气就那么好,正好当伯乐,发现了范明华这匹镶金的千里马呢? 如果当时他当这个伯乐,该有多好? 当时范明华也来过公安局报过案,报的就是范小花推倒的案子。 现在他无比庆幸当时,局里严阵以待。 后来有个电话打进来,说让放了范小花,他没有头脑发昏。 他还算公正,这才没有做下错事来。 如今想来,好悬。 多亏了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做过一件愧对警徽的事。 武装部部长的心里可能是最后悔的那个。 当初范明华征兵了三次,次次达到要求,能够去当兵了。 但因为当时范老太的胡闹,最后武装部这边过来劝退了范明华。 如果当时武装部这边,能够摆平这件事情,让范明华顺利能够当兵,那可不就留下了一份香火情? 当时他怎么就没有坚持呢? 怎么就不学张局呢? 几乎是在几位领导说起的同时,范明华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知道有大伯在,也出不了事。 顾长春却摇头:“不,我反倒觉得范老太太讲的这话,值得深查。”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认真起来,还让深查? 范明华更不明白,大伯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大伯,他更多想的却是大伯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范明华这么想,其他人自然也往这里想。 公安局屠局长道:“首长是想到什么了?” 顾长春眉心深锁,他的脑海里全是范老太当时说的话。 他想的更细。 他道:“大家想,明霞同志当初怀疑背叛的时候,是在哪一年?后来又旧事重提,又是在哪一年?” 这件事情,屠局长和吴连长是不知道的。 他们是不同系统,但是革委会主任却是知道的。 革委会主任虽然知道的不是特别详细,但是同一个系统,有些事情多少是能够耳闻的。 特别是有关顾家,有关明家的,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当时就有文件发放到了他手上。 顺县也是有明家的子弟,被下放过来。 毕竟明家是个书香门第,出了不少学者教授,而教授就是被重点打击的对象。 何况里面还有一个明霞。 革委会主任点头:“这事我知道,明霞同志被人举报,虽然后来被洗清了罪名,但是有些事情,依然没有被说清楚。如今明家依然还是会偶尔会迎接调查。” 范明华的心被揪了起来。 当直面这个事的时候,他的手心都是湿的。 顾长春道:“一件只有高层知道的事,就连老屠和小吴都不知道的事,一个没有出过县城的,连公社都很少去的农村老太太又是怎么知道的?她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顾长春将问题刨出来,四位领导都沉默了。 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确实哪里都是破绽。 “当然,也有可能她讲的是真的,确实是从明霞同志嘴里得知的。但这里有个前提,她和明霞同志是什么关系?明霞同志也是一个老党员了,会把这样机密的事情告诉一个陌生人?还是自污自己的的事?” 四位领导摇头,这绝对不可能。 不说明霞同志是一个老党员,党内的纪律,她会不知道? 就是一个新入党的预备党员,都知道这种机密,是不可能随便到处说的。 所以,这个范老太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是谁告诉她的? 是她故意乱说的,还是里面有什么玄机? 四位领导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顾长春笑道:“这其实是好事。” 他有一种直觉,当年明霞同志失踪的真相,可能就会浮出水面了。 不管这范老太是怎么知道的,是她自己无意中知道,还是别人告诉她的,那都是一个突破口。 所以,他没有急着审讯。 也没有去再审讯任何人,而是把范老太重新扔回了禁闭室。 他相信,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对四位领导道:“今天这事,我希望大家能够保密。” 四位领导自然知道,这事事关重大,如果泄密了出去,那肯定是他们三位中的一人泄了密。 泄密出去,没有什么好事,反而容易得罪人。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们当然不会做。 顾长春看了一眼禁闭室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 从武装部回来,范明华欲言又止。 直到回到了家里,顾长春道:“想问什么?” 范明华道:“大伯,你就不怕他们真的泄密出去?” 顾长春却道:“我还巴不得他们泄密出去呢,打草惊蛇,才能够抓蛇。” 范明华凝眉,道:“顺县有敌特吗?” 他能想到的,就是这个。 就像大伯说的,这事本来就是机密,范老太一个普通农妇,又是怎么知道的? 要嘛范老太是敌特,要嘛有敌特跟她接了头,或是她……被人利用了。 顾长春:“敌特一直都存在,只不过有些就此隐藏了起来,有些却冒头。我军一直都有在打击敌特,抓了一批又出来一批。他们被撒入民众,有些人就此隐入民众,有些不得不出头。我们要一批批地筛查,也需要精力的,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自己跳出来。” 范明华若有所思。 顾长春突然问他:“你对你养父了解多少?” 范明华猛然抬头:“大伯是怀疑范老头?” 顾长春道:“范老头的档案,非常的干净,干净到让人不得怀疑。” 一份过分干净的档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确实什么事也没有,什么过往也没有,另一种可能,却是被人动过手脚。 而范老太的嘴中,他们曾经被捕过。 这就有意思了。 被捕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件事情,不怕范老太撒谎。 因为她说,当时是地下党把他们救出来的,那么就能够查得到当时的记录。 这事如果真的,那么一份过分干净的档案,就有问题了。 范明华道:“范老头这人……”开始思考范老头的为人,想了半天,发现竟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范老头这个人,为人特别老实,平日里也几乎不怎么说话。 有什么事,都是范老太出面。 虐待他的事,也都是范老太做的,反而范老头还会私下里,给他塞点东西。 小的时候,范老太打他的时候,也都是他护着他。 现在想起来,范老头这个人确实老实得有些虚假。 要嘛是真的这样木讷老实,要嘛就是有问题。 一个人怎么可能几十年如一日的老实,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都是一如既往? 有些人老实,但是在家里却又总会大打出手。 有些人同样也是老实,在家也可以做到老实,但却是真的受虐型,一味让人退让,吃亏型。 但这又与范老头不一样。 当初,范家闹得那么厉害,在外蹦跶的人,除了范老太,就是范小花。 相反,范老头身上那是一点痕迹也没有。 后来他分家,范老头也是二话不说,答应了,没有过分地为难。 就好像他早就已经想分家了一样。 就好像……他是真的疼他。 只是范明华是一个谨慎的人,没有被范老头的表象迷惑罢了。 不管他是真老实还是装老实,他都不想跟范家有任何的联系。 在满月酒那天,范老头似乎也没有任何的破绽,甚至在他动手掐他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怒,也没有愤。 现在想起来,甚至连害怕都没有,这就有点怪了。 以前他不明白,明明范老头处处都是那样好,自己为什么反而会不想亲近他。 如今想起来,应该就是假。 范老头的身上处处透着违和感。 是的,就是违和。 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反倒是范老太,虽然脾气躁,动不动就开口骂,动手跟人开撕,但却反而处处透着真实。 让人觉得,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的人反而让人放心。 因为好对付。 她表面什么样的,内里就是什么样的。 一眼就能望到底,表情也是明明透在脸上。 好了解。 相反,范老头那样的,才是真正不好对付。 就跟一条毒蛇一样。 以老实为伪装,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你来一口。 背后被捅一刀,还以为对方是好人。 真正的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这样的人,才可怕。 可怕到,被盯上,就有一种毛骨悚然。 想了这么多,其实也就几秒钟。 范明华沉吟后,把自己的结论,告诉了顾长春。 顾长春摸着下巴。 范老头,本名已经没人知道了,因为一直都叫他范老头。 顾长春知道,该从哪里入手了。 看来得去大别山那边的根据地了解,范老头这个人了。 …… 顾宁宁就是睡了一觉,爸爸和大爷爷都回来了。 天地似乎也变了。 她被妈妈抱在怀里,一家人在那里坐着,听着爸爸在那里说着审讯范老太的事情。 这事,跟自己人当然没什么好瞒的。 顾大伯那边,让四位领导不要说出去,也是一半处于打草惊草的打算。 只要那边有人传出去,他这边盯着的人就会发现,就能够顺势抓到一些人。 当然如果打了草,没惊到蛇,说明对方老谋深算,也可能四位领导没有泄露出去,或是顺县没有敌特组织。 顾大伯还是更倾向于前者的。 “这个范老太婆,说是明霞不让孩子认亲的?她简直胡说八道!”顾伯母气得破口大骂。 顾伯母气得心肺都疼,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人? 顾长春:“这没什么好气的,当初他们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么反咬人一口,也是能够想到的。这事,其实是好事。” 顾伯母望了过来。 于是顾长春把在武装部对四位县领导的分析,又再分析了一遍。 “明霞同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咱们都不知道。如今从范老太口里得知,是她救的明霞,当时明霞和同志们还经历了一场枪斗,她是目击证人。 这件事情就从范老太范老头家乡查起。当年的事情,也不可能就她一个人看到,总还是会有目击证人的,这对我们追查当年的真相是好事。 明霞的案子,表面是平反了,但我们都知道,这是因为上面有人压着,一旦暴发出来,又会是一场灾难。总是需要知道真相的,当年到底是谁泄得密,谁才是真正的叛徒。如今这个叛徒一直都没有找到,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顾伯母也冷静了下来。 刚才她是太气了,如今想起来,确实如长春说的那样,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也未必对他们没有利。 明霞当年的事情,最后发生枪击的地方就是在范老太所在的村。 而不是他们认为的,孩子生在战场上,最后被范老太夫妻捡走,养大。 既然有具体的地方,那就好查了。 范老太是最后的目击证人,那更好了。 只要她还在,就不担心撬不开她的嘴。 这算是一个大惊喜。 以为范老太只是参与了调换孩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惊喜等着他们。 明霞,这是你在天灵保佑的吗? 你含冤而死,冤案沉了二十多年,终于能够重见天日了。 顾伯母喜极而泣。 最近真是喜事,一件接一件。 好运都在他们这边。 顾长春道:“我打算给长鸣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这件事情需要军方插手,公安系统这边力量如今还是弱了些。我已经从部队转业出来了,我需要军管处的支持,将整个顺县都监视起来。 范家这边,我会安排人监视,但是有军方介入,更好。” 说起来惭愧,这十年,公安系统这边几乎瘫痪,顾长春那几年又被严密监控,甚至被革职。这两年,他恢复原职后,好不容易才让部门旋转起来。 如今公安系统缺少人才。 不少真正有能力的人才,也因为各种原因,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所以,顾长春才需要军方的介入。 这事,长鸣应该很乐意做。 顾明建道:“爸,我亲自监视。” 顾长春道:“你确定?你一旦离开,监狱那边怎么办?” 顾明建咧嘴笑了笑:“那边离了我,就运转不了了?有老方在那呢,乱不了。” 顾长春想了想,“那你小心点。” “爸,你还不相信我的身手吗?”顾明建嚷道。 顾伯母插嘴:“你爸不是不相信,是明剑易躲暗箭难防,你爸是让你注意安全。” 顾明建摆了摆手:“妈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那边,顾长春已经去打电话了。 家里没有电话,需要出去打。 这边顾伯母对范明华道:“你爸应该快到了。” 范明华抿嘴,却不说话。 顾伯母道:“你还生你爸气呢?” 范明华急忙道:“没有。” 顾伯母叹道:“生气也能理解,毕竟你在乡下呆了三十年,不能跟亲人团聚,冒牌货却冒用你的身份,活得那么滋润。” 范明华抬了抬眸,不吭声。 “别怨你爸,当年的事,你爸也是受害者,没有谁愿意认错孩子的,谁也不愿意自己如珠如宝疼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血脉,这事搁谁身上都难受。” 顾伯母又道,“等你爸回来了,你们父子俩好好说。” 第21章 第 21 章 此时的范老太, 又被关进了禁闭室。 她都快要疯了。 为什么她就跟这个禁闭室过不去了? 为了出这个禁闭室,她交待。 结果一转眼,她又进来了。 那她当初又干吗出去? 她快要疯了。 早知道这样, 她提什么明霞? 一想也是,人家是明霞的丈夫(她以为是顾长鸣), 又怎么可能任由她这样中伤? 她真是以前气铁头气习惯了, 忘了现在已经不是能随便她诬蔑的时候了。 真是推算了。 范老太从来没有过的憋屈。 走来走去,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无法言语的狂癫的状态中。 不知道这一幕,已经完全被人看在了眼里。 已经被记录了下来。 门一开, 范老太冲了过去,喊:“同志!同志!求你去告诉顾首长,说我有话要说。” 门外推进来一个人, 正是范老头。 范老太喊叫的声音一顿,望向了范老头。 范老头身上干干净净的, 出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进来的时候依然是什么样子。 不像范老太,身上狼狈的很。 门外的人,听到范老太喊叫,问了一句:“你要交待什么?” 范老头也同时望了过去。 范老太举手:“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交待。” 门外的人道:“你前面的时候也这样说, 结果乱说一通,待着吧。” 范老太讪讪:“现在我真的全部交待, 坦白从宽, 争取宽大。” 门外的人却道:“我会把你的意见上报, 老实等着吧。” 后来范老太再怎么敲门, 外面的人都不应不答, 也不说话了。 把个范老太气得, 用力地一踹门,结果反而把脚给伤着了,她一阵鬼哭狼嚎。 范老太哭哭啼啼地,被范老头扶到了那张床边上坐下来。 她的脚上的鞋子被脱了下来,范老头正在给她按脚。 一点一点地按,那样的认真,那样的温柔。 范老太哭泣的声音一顿,停了下来。 这样静静地望着范老头。 此时是白天,头顶上的气窗,还是有一束光照进来的。 照在范老头的脸上。 范老头年轻那会,是真的英俊,长脸浓眉,鼻子不是家乡那边特有大肉鼻,而是如外国人那样英挺的鼻子,鼻尖那里带钩,自有一番韵味。 想想,自己年轻那会也漂亮。 那个时候他们两人,村里谁不说他们是戏文里唱的那样郎才女貌。 那时她是真的喜欢范老头,现在也是。 再仔细看,范老头越老越英俊,也越有味道。 身上的气质,也让她着迷。 她甚至都忘了,在一天前,她还被范老头掐住脖子,差一点就被掐死。 “好点没有?”范老头细声地问,手上的动作,还在细致地按着。 范老太点头。 范老头没有听到声音,就抬头,就看到了范老太一副花痴一样的模样看着他。 他一怔,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他柔声问:“怎么了?” 范老太摇头,又马上道:“老头子,还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吗?我那会太瘦,身上都没肉,你当时还笑话我长得像豆芽菜。” 范老头道:“都过去的事了,还提这干吗?” 范老太却道:“但那会,你却是村子里少有的英俊小伙,大家都说我是烧了半辈子的香,才能够嫁给你。” 范老头:“你我老夫老妻了,还讲这做什么?” 范老太却整个人都沉浸在回忆里:“我们那个时候也是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的,就像明霞同志说的,那叫爱情。可是后来,你变了,自从生了大丫后,你就变得爱喝酒,喝酒就打人。” 一提起那个时候的范老头,范老太整个眉心都是皱着的。 范老头有些不耐烦:“都过去了。” 范老太却摇头:“人家说,人活一辈子,临老的时候,会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我现在越来越想年轻那会了,我总是做梦,梦见明霞同志,那么美好的一个姑娘……” 范老头更加的不耐烦,但也没有说去打扰她,而是低着头,气窗上的那束光打在了他的脸上,投下了一抹阴影。 若隐若现在的,看不大清楚。 气氛有点低。 范老太却一点感觉没有,还在那里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那么多,是环境改变人,还是突然怀念起了以前。 “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死了。 范老太突然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捂住脸的她,并没有发现到范老头脸上表情的变化。 范老头突然站了起来,看似像在无意识地走动,这里看看,那里望望,又好奇地这里敲敲。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片奇怪的装饰,伸手按了按,突然脸上大怔,往后退了一步。 范老太还在那里自言自语,并没有发现范老头发现了监听设备。 范老头又折了回来,看着她,一阵发呆。 “老头子,我今天撒谎了。”范老太突然道。 范老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范老太道:“我告诉他们,是明霞同志不让我们把孩子送回去,我是不是很聪明?” 范老头真想伸手捂她的嘴,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慢了动作,她道:“我告诉他们,明霞同志自己不愿意回去,她说对不起顾首长,做了对不起国家的事……” 范老头心头狂震,他白天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失去了控制,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他有一种可怕的念头,因为范老太这一出,自己会被人怀疑上。 看向范老太的目光中,有着淬了毒的冷。 他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眼里有着懊悔。 他是知道她很笨,没有想到,竟然会笨成这个样子。 她多此一举,讲什么对不起之类? 这不是告诉别人,他们有问题? 范老头死死地盯着那个监听设备。 范老太或许不知道,这里已经换过一个房间了。 并不是原来那个房间。 这里的监听设备,似乎比他想象得还要高级。 他不知道除了监听设备,还有没有类似能看到他们在房间里动作的设备。 那个也挺容易的,他自己就能够办到。 如果真的有,那么他们现在的举动,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眼里了。 他凑近她的耳朵,低声吼:“你自做聪明做什么?” “蠢货!” …… 这个禁闭室,确实有监听设备。 也不是原先范老太范老头呆的那个禁闭室。 这个禁闭室,原来的时候是关犯人的。 里面不只有监听设备,还有监视设备。 当然不是后世的监控设备,而是在那个小气窗上面,装有一个摄影机,能够完美地将里面的一切,都慢慢地拍摄下来。 等到需要的时候,可以把摄影机拿过来,然后通过播放的形式,放到电影幕布上。 而范老头刚才敲敲打打,还有范老太在那里不停说话的一幕,都被完美地拍摄了下来。 等到范老头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这才是范老头生气,恨不得掐死范老太的原因。 如今在范老头的眼里,范老太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爱的,漂亮的小姑娘了。 而是变成一个头脑简单,尽给他惹事的麻烦精。 他却忘了,以前很多事情,都是通过范老太去做的。 正是这个他眼里头脑简单,尽给他惹事的小老太,却帮他办了很多事情。 虽然很多事情都是她无意识去办的。 狗咬狗,或者说打草惊蛇,是顾长春此时最想做的。 此时他在干吗呢? 他在跟顾长鸣打电话。 自上次电话之后,他们兄弟俩一直都没有通过电话了。 因为在电话里不能说太多,现在的电话装置,是通过人工接线的,很多时候很容易被监听。 电话不能说任何有关机密的事情。 他就是打算向顾长鸣借军队的特种人才,用来监控范老头夫妻,还有顺县这边,需要大清理一番。 这些事情,他都是通过暗语,向顾长鸣传达的。 两人是兄弟,又都曾经是从战争年代过来,又都是军人。 以前兄弟两人,一个是专门搞情报的,另一个是前线打仗的。有时候兄弟俩免不了就要交换一下情报,却又不能这样直白白地说,两人就搞了一套暗语。 这套暗语,等解放后,就被搁置了。 如今重新被翻了出来,顾长鸣就发现了不对劲,也感觉到了顺县那边紧张的气息。 兄弟一边用暗语对着话,顾长春一边观察着周边的情况。 真的有一种解放前搞情报的错觉,刺激又紧张。 却又莫名让人兴奋。 顾长春好久没有这种兴奋感了,自从运动开始,他突然被革职,在家呆了整整八年,他就成了一个种种菜,钓钓鱼的小老头。 要不是后来公安系统又启用了他,还把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他,现在他还在四明山钓鱼呢。 暗语终于对好,顾长鸣那边告诉他,一切都交给他处理。 电话就被紧急挂断了。 挂断电话后,那边去干吗了,顾长春并不关注,此时他就像没事人一样,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也没有坐车,而是沿着街,慢慢地往范明华住的地方走。 这里不同于省城。 顺县其实是一个渔县。 但又与别的渔县不一样,这里靠海,三面环海一面通往大陆,交通来说,其实并不发达。 这就造成了,这里的经济,还是环境,都与内地不太一样。 这里人的思想,会更加封闭一些。 特殊的地理环境,也极方便敌特的活动与隐蔽。 这里虽然靠海,但又多山,都是一些小丘陵,人往山上一藏,很难找出来。 又四面环海,坐上小船一逃,就可以逃往大海,避往海湾那边,十分的方面,也给追侦加大了难度。 这也是这边有敌特活动的痕迹,却找不到的原因。 所以顾长春不敢贸然行事,他需要军方的合作。 也只有军方,才能够布下天网地罗,公安系统人才缺失,布起来会困难许多。 他却不知道,顾长鸣那边挂完电话,又拉出了抽屉,拿出了那只银色女式手.枪。 顾长鸣用一块绸布慢慢地擦拭着手.枪。 这二十六年,他一有空就会擦拭枪身,上面不许留下一丁点的灰尘与痕迹。 就像他的心里的位置,也不允许留下任何人一样。 他的心很小,只允许留给枪的主人。 窗外,窗帘被风吹开。 风吹了进来,吹动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他心头的一丝躁意。 他边擦拭着小银枪,一边自言自语道:“明霞,咱们的儿子找到了,大哥说儿子长得像明二哥。像明二哥好啊,像他说明就像明家人,那就是像你。你那个时候说,老大性子太像我,都不像你。这会明华像你,你高不高兴? 你说你是不是太狠心?你怎么说走就走了?你曾经不是说了,咱们要一起到老,一起牵着手散步海边的夕阳,你说你都没有见过海,想要看看海。” 声音里有浓浓的怀念,擦拭着枪的动作温柔而细致。 “明霞,我说过这一辈子只爱你,除了你谁也不娶,但我食言了,我娶了别人了,你是不是恨我?你应该恨的,我都讨厌现在的我,但是明二哥说,这不是食言。 等我把当年的真相查出来,我就能做到当年向你承诺的,这一辈子只有你一个人。” 突然,书房外面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顾长鸣一怔,他将枪放到了抽屉里,再抬头,脸上的温柔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沉声喊:“谁?” 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长鸣,是我,我能进来吗?” 顾长鸣道:“滚!” 外面静了静,又道:“长鸣,我给你煮了点莲子羹,你要不要……” 顾长鸣:“不需要,赶紧滚!” 外面的动静,终于没有了。 顾长鸣一双浓眉已经皱在了一起,想了想,他又拉开抽屉,将那把银色的女式手.枪拿了出来。 他将枪往腰间一别,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女人还没有走,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上面热气腾腾地,放着一碗莲子羹。 见到门开了,女人脸上一喜,走了上去:“长鸣,我……” 顾长鸣却已经推开她,往楼下走。 女人喊:“长鸣,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看我一眼?” 回答的只有风声,还有顾长鸣远去的脚步声,院子里停着的吉普车启动的声音。 汽车远去。 女人脸上温柔的表情,已经尽数不见。 手中的莲子羹,已经被她翻打在地上。 在楼下厨房忙活的顾妈听到声响,走了出来,喊了一声:“首长……” 被女人暴斥:“滚!” 顾长鸣一路,飞奔到了军区司令部。 将车停下,他就奔上了司令部,找上了司令员办公室。 “二哥!”他喊。 明辉正在签发一份文件,听到他的喊声,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顾长鸣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还自己给自己煮茶。 等到他把茶杯烫了一遍,正把茶水煮上,明辉那边已经签发完了文件。 过来坐下,拿起顾长鸣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他问:“今天怎么过来了?” 顾长鸣道:“我今天要去顺县,就是过来问你,你过不过去?” 范明华那边的资料,是明家送来给他的,明家自然比他还早一步,就知道了范明华在顺县的事。 得到文件的时候,顾长鸣恨不得马上就奔去顺县,找儿子去。 但他和明二哥一样,手里头事多。 他们不是普通百姓,随时可以起身走人,特别是现在军区这边有一场演习,那是跟苏国那边的演习,很重要。 作为总指挥的明二哥,自然不可能扔下手头的工作,跑去见外甥。 顾长鸣也是一样。 他们军最近正在选拔特殊人才,作为最高指挥官,也一样不能放下手头的事。 处在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 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很多时候考虑的更多的是国家的利益。 个人的利益,反而更要被放在一边。 “演习那边的事,已经到最后阶段,我脱不了身,你帮我跟明华说一声抱歉,我这个舅舅没办法第一时间去见他。” 顾长鸣自然不会怪他,也相信他的儿子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怪。 处在他们这个位子,个人的情感,往往会被抛在一边,以国家利益为首要考虑。 “顾华这段时间一直想找我,想参加联合演习的事,你那边怎么想?”明辉问。 顾长鸣:“我没有任何的想法,如果他优秀,有能力做好,你这个做舅舅也不会真为难他。但如果他什么本事也没有,只想靠我们几个老家伙的关系,想要插上一脚,那对不起,我首先就不答应。” 明辉道:“是这个理没错。虽然他不是我亲外甥,要他真的有能力,我还能故意拦着他?咱们这个位子了,个人的情感又会考虑多少?这个演习有多重要,我连自己的儿子都没让他参加,只选择最合适的。” 顾长鸣道:“举贤不避亲,明二哥,这个我就要说你了。明歌的优秀,咱们都看在眼里,有他参加演习,咱都知道会有怎样成就,你怎么就能绕开他?” 明辉:“我就是不想被人找着漏洞攻击,咱们已经禁不起折腾了。” 叹了一声,“我们老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能帮着小辈争取的,自然会争取,但是明知道不可为,却偏偏要为之,给顾家给明家带来灾难性的打击,我不想再让十年前的事再经历一遍。” 顾长鸣沉默了。 叹了一声,没有再劝。 因为明二哥说的没有错,他们折腾不起了。 顾家,明家也折腾不起了。 再折腾下去,家都要散了。 “当年要不是你……”明辉欲言又止。 顾长鸣知道他要说什么,开口道:“过去的事了,别提了。二哥,我不委屈,从来就不委屈,为了明霞,就是死,我都愿意,何况只是一点虚名。” 明辉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全部化为了一声叹息。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却又什么都知道。 彼此合作了几十年了,两人就是一个眼神,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二哥,我这次过来,就是告诉你,明霞的案子,有新线索了。”顾长鸣突然道,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明辉脸上一喜:“真的?” 顾长鸣:“是我大哥传过来的消息,跟当年抱错孩子那事有关,我今天得赶过去。” “是要过去,是要过去啊。”明辉激动,喃喃自语,“要不是我手头正好有事,今天我也跟你一起过去。我让明歌陪你一起去。” 顿了顿,又问,“你部队那边,可有安排好了?可不能再出乱子了。” 顾长鸣:“放心吧,我已经都安排好了,都是我信任的人,不会出乱子。” 顾长鸣说干就干。 他做事从来都雷厉风行。 很快,他就已经安排好了,明歌那边已经开着车过来接他。 顾长鸣犹豫了下,带上了那把银色女式手.枪,这是明霞的枪,他一直都珍藏着,一直都没有用过,这次只怕是要派上用场了。 希望,那边的人,不要让他失望。 两人刚坐上吉普,那边走出来一个人:“爸,你们是要去四明山吗?” “我能一起去吗?” 顾长鸣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个他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 顾华紧张,他忐忑地等着父亲的答复。 “想去?”父亲只是淡淡地问他。 他点头:“想。” 他以为父亲会为难他,却见父亲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快得一眨眼,笑容就不见了。 父亲道:“既然你坚持,那就走吧。” 第22章 第 22 章 从北京到顺县, 自然不可能有直达车。 他们先得坐车到Z省省城,再转到四明山,然后才能坐汽车到顺城, 确实是不太方便。 顾长鸣自然不会这么麻烦,而是直接就从北京到江城, 从江城到顺城, 也不去转什么火车汽车,直接去江城军区借辆吉普,直接开车就到了顺县。 顾长鸣一向拒绝麻烦, 要的就是速度,还有方便。 要不是现在动荡,顾家一直被人盯着, 他可能直接就一架专机飞到省城军区了。 该低调的时候,必须低调, 但该高调时, 顾长鸣向来挺讲排场。 路上,顾长鸣看着眼前这个养了二十六年,却是个假的顾华。 所有的影像,在脑海里翻滚,叠印, 最后全部归于一张明媚的脸。 脑海里是明霞的笑:“长鸣,再有十个月, 咱们的孩子就要出生。我希望咱们孩子出生的时候, 抗日战争能够结束了, 中国能够平息战火, 引来新的希望。咱们的孩子叫明华好不好?顾明华, 有你我的姓, 中华大地好儿女。” “长鸣,孩子三个月了,有胎动了,一看就是个活泼的小子,我倒是希望能是个文静的小姑娘,生一个像我的小棉袄好不好?你在那边打仗,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和孩子都等着你回来。” “长鸣,孩子六个月了,我感觉最近这里形势有点紧张……” “长鸣,孩子八个月了,最近军内似乎出内奸了,我也在被清查的名单里……” “长鸣,孩子九个月了,我被清查了,这是最后一封信了……” 顾长鸣闭上眼睛,那是明霞最后一封信。 之后再没有收到任何的信件,明霞就失踪了。 后来,就传来了她被定性为叛徒的消息。 顾长鸣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 他又做那个梦了。 面前的顾华安静地躺着,显得那样的无害。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他的儿子,他常年奔赴在战场上,没有亲自去接回。 明霞生孩子的时候,他在华中战场上,正在和小日本拼刺刀,肠子都被刺出来了,缝了二十多针。伤还没有好,他就接着上战场。 那个时候,他只有一个信念,要打赢这场仗,把日寇从中国大地赶出去。 赶回他日本老家去。 他要给儿子一个安定的生活,不要让孩子也遭受跟他一样的苦难,一样的战争。 只有把日寇赶出中国了,他的孩子,所有的孩子们,才能够有明天,有希望。 不做亡国奴。 那场仗,他们打得异常的辛苦。 因为战略机密的泄露,他们被日寇包抄,差一点,他就回不来了。 死了太多的人,那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都是家里的好儿郎,都是父母的好儿子,妻子的好丈夫。 但却只能永远埋葬在这里,只能永眠。 顾长鸣心里窝着一股火,他的战士,都是他的兄弟,他的心里能不火? 好不容易带着战士们,从敌人的炮火中冲出来,却得到了一个让他几乎五内俱焚的消息。 泄露这个消息的人,竟然是他的妻子明霞? 开什么玩笑? 暴躁的顾长鸣,直接拿着枪,带着一整个团,挟着暴火就去了保卫科,去了清查组。 明霞是他的逆鳞,一直都是。 他直接就把人保卫科和清查组,给掀了。 也因此被关进了禁闭。 差一点,就要被送上军事法庭,脱去这一身军装。 要不是师长保下了他,他如今就只能回家种田当老农了。 又怎么可能去参加挺进大别山那场战役,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查到儿子的信息? 那是根据地同志给的消息,平息了他所有的怒火。 但战事紧张,他根本无法抽出时间,前往接回儿子。 那场仗也打得辛苦。 没有粮食,没有向导,在大别山甚至容易迷路。 但是他的儿子却也在大别山,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已经深入到了大别山,与儿子只相隔上百公里。 但他们却已经与敌人交战上了。 他只能写信给大哥顾长春,让他帮忙去接回孩子。 孩子是接回来了,他一直以为孩子是在大哥大嫂那里。 跟他大儿子明建一起。 他从大别山,又转战到华南,再到全国。 就没有停过。 就连新中国建立,他都在西南深山,带着他的师部,正深入交战呢。 他连新中国的阅兵都没有参加,他的战场在西南。 他跟儿子相处的时间太少,好不容易没仗打了,能够跟儿子培养培养感情了,朝鲜战争又暴发了。 然后是西南战争,越战的暴发,他一直都转战于各个战役。 再等到终于能够安定了,明霞的案子被翻出来了…… 一桩桩,一件件,让他几乎连轴转,连孩子的教育,都没跟得上。 以至于,让他性子歪了。 顾长鸣一直自责于自己,事太多,没有把精力放在孩子身上,没有把他教育好。 以至于让顾华这孩子性子彻底歪了,扳不回来了。 以至于让他,把矛头竟然对上了自己的亲妈,一封举报信,把亲妈给告了。 以至于顾家十分的被动,连带明家也一起被审查。 他一直自责,在孩子把名字改成顾华,说从此与明家再无关系,他的亲妈就是黄霞同志的时候,他第一次拿了鞭子,将他抽成重伤。 孩子性子歪成这样,是他的错。 是他太忙了,没有把孩子教育好。 当真相来得那么措不及时,他的儿子另有其人。 他才知道,有些人是从根上坏的。 跟教育没关系。 他的儿子,老顾家的种,怎么是那等厚颜无耻,连亲妈都会举报的杂种? 好竹生歹笋的机会少,歹竹长出好笋来,同样也难。 根上坏了的东西,不是靠后天能够矫正过来的。 顾长鸣深吸一口气。 再无睡意。 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前驶着。 窗外是驳杂的景象。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吹散了顾长鸣满脑的思绪。 这一路上,父子俩有了促膝长谈。 父子俩难得这样长谈,顾长鸣忙,长大后的顾华有着别样心思,也跟父亲亲近不起来。 父子俩就如隔着一条河的楚汉,谁也没有往前面迈进一步。 如今当真相来得那么措不及时,倒是让这对养父子之间,有了谈话的欲望。 顾华想要亲近,却又害怕顾长鸣那张冷脸,就一直忐忑着。 “你不是我儿子,这事你知道吧?”顾长鸣是个直球主义者,他不喜欢拐弯抹角。 打的向来就是直球。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眼前他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不是他的亲儿子,埃尘已落定,那他也就不会藏着掩着,搞那一套害怕伤害孩子的心,就瞒着这样的事。 别说他做不到,就是眼前这个儿子也三十岁了,成年了,不是断了奶到处找妈的小孩子了。 成年了,能承受压力。 何况这点也不是什么事,反正他们父子一直都是针尖对麦芒。 也没多少感情。 自己都不难过,这孩子应该也不会多难过。 他不是一直嚷嚷着,没他这个父亲吗? 顾长鸣自嘲地笑。 顾华的一双眼睛睁大,手足无措。 “爸,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父亲?” 得,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也是,这事一直都是机密,只有他和明家知道,就连家里那位黄同志都不知道。 顾华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顾长鸣道:“你不是我儿子,二十六年前,你黄阿姨把你从老乡那里,把你接回来。但接错了,我和你明妈妈的儿子另有其人。” 顿了顿 ,“他叫明华,顾明华。” 不姓范。 顾华眼睛睁大,嘴唇在颤抖,一副有些接受无能的表情。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当年他有多恨这孩子改了名字,把他和明霞取的名字改掉,直接取为顾华。 当时心里有多恨,现在就有多庆幸。 明华这个名字,只能属于他儿子,那是明霞亲自给儿子取的,是承托了明霞多少的希望,包含了明霞多少的爱。 怎么能够被另一个不相干的人用了去? 名字改得好啊。 “妈妈没有告诉我,她说我是顾家的孩子,爸爸,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不是顾家的孩子呢?”顾华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 顾长鸣皱眉:“你叫黄同志妈妈?” 顾华有些无措:“我从四岁接回来,一直都是她抚养我,我……在心里一直把她当妈妈。” 抬眸看了一眼顾长鸣,“爸爸,我以后不叫她妈妈了,你不要生气。” “我怎么可能不是爸爸的儿子呢,爸爸一定是我气了,所以才不认我的。爸爸,……” 顾长鸣眉头皱得更紧了,“行了,虽然你不是我儿子,但是你这副小家子的样子,像谁?黄霞吗?” 满脸的嫌弃。 “你爱叫就叫吧。” 顾华闭了嘴,满眼孺慕地望着他。 心里更忐忑了。 旁边的明歌嘲讽地笑了一声:“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跟着我们过来干什么?我们这趟是去顺县,是去接我表哥,哦……那里有你亲爹在。” 顾长鸣也同时把目光望向了他。 一脸的狐疑。 顾华顿时慌了,他竖起手,做着发誓的样子:“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顾长鸣问:“那你去顺县做什么?” 顾华收起了紧张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是去四明山。” “去四明山做什么?”顾长鸣道,“那边正在演习,你是要去演习场地?” 顾华道:“是的,爸。我已经接到了通知,这次带团去参加演习。”说着,语气里少不了自豪,明歌那小子有个当司令员的亲爹又怎样?还不是参加不了演习。 顾长鸣却道:“是你老丈人给你要的名额?” 他这边没有,明二哥那边也没有,那就只有欧阳家了。 欧阳老家伙虽然退下来了,但是人脉还在,威力还在。 在演习安排个位子,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的,爸,是岳父托的关系,把我安排进去的。”顾华的小尾巴不敢往上翘,小心翼翼地收服着。 知道父亲最恨的就是托关系,虽然托的不是他的关系。 顾长鸣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为这事再训斥他。 顾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却又有着失落。 没有挨骂,怎么那么不适应? 明歌嗤了一声:“既然去四明山,你就该跟着大部队走,你跟着我们做什么?到底是真去演习,还是有什么小心思,你心里清楚。” 顾华皱眉:“表弟,你讲话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 明歌扬眉:“别,我可不是你表弟,我们明家也当不起你顾大少爷的外家,当不起。” 顾华一口气堵在了胸口,要发又发不出来。他转而对顾长鸣道:“爸,我向你发誓,我真的是去参加演习的,不是明歌说的那样,我真的……” “行了,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我也不管你去四明山干什么。”顾长鸣道,“既然要去四明山,那正好跟我去顺县,见见……你亲爹。” 顾华的心顿时揪紧了,更慌了:“爸,我不是……” “等明华回来,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是回你范家,你有爹有妈,是该回去。” 顾华脑袋却摇成了拨浪鼓:“爸,我是你儿子,永远是,你别不认我。” 旁边的明歌适时的插嘴:“是舍不得走吧?毕竟你亲爹那里,就是个普通的农民,……哦,可能还会坐牢,你就会有一个坐牢的父母,你这顾大少爷现在拥有的一切,可能都会成为泡影,是人都不会这么傻,不紧抱我姑父的大腿,而去认回没什么助力的亲爹,这笔帐算得清。” 又是阴阳怪气地一通输出,把个顾华说得一张脸,又是青又是紫的。 却反驳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一口气就这么堵在胸口,怎么也下不下去。 “行了,明歌你也少说两句。”但嘴角的微翘,显示顾长鸣心情不错。 顾长鸣这么不说还说,一说,顾华的心里更郁闷了。 心里也更恨了。 “你先别忙着去四明山,跟我回趟顺县,是该去见见你亲爹。”顾长鸣道,“劝劝你亲爹,别执迷不悟,我不希望最后咱们父子俩这点情义也给消磨掉,我可不希望我的枪口会对准你。” 要真的,最后父子俩走上了那条路,顾长鸣也会毫不犹豫地,对他开枪。 所以,希望他能劝住范家吧。 希望他儿子的身份有用。 顾华吓出了一身冷汗,惊恐地望向顾长鸣。 他什么意思? 第23章 第 23 章 顾宁宁打了个哈欠,看着妈妈和大奶奶在那里绕着一圈圈的红线线。 大奶奶说那叫毛线。 毛线是给她织衣衣的,漂亮的衣衣。 顾宁宁很乖,她不饿的时候,就会乖乖躺在那里。 她着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大奶奶把一根根长长的毛线绕成一个个圈圈,团成团。 顾宁宁蠢蠢欲动,想玩。 那个团成团的毛线,看着很好玩的样子。 眼尖地发现,有一个小团团掉到了她的脚边。 小宁宁眼睛一亮,伸出她的小爪爪,颤颤巍巍地探向了那个小毛团。 啊,抓住了! 小宁宁正喜滋滋地,要将毛团团抓在手里,手上一轻,毛团却被大奶奶拿走了。 啊啊! 小宁宁朝大奶奶喊喊。 顾伯母将跑出去的毛线团拿了过来,跟宁芝道:“今天我们就起个头,给小宁宁织双袜子。” 宁芝道:“现在才七月,会不会太早了些?” “不早呢,咱们需要织毛衣,毛裤,帽子还有袜子,最好连手套也一起织了,对了还有围巾呢,需要织的东西多了,可不得先提前织起来?你没织过,手速肯定跟不上,这边大件的有我呢,你就给小宁宁织织帽子,袜子,围巾这些。” 宁芝是会做衣服。 而且手艺还挺好,之前范明华去农业局见张局长的时候,就是穿着她新做的衣服。 但这会织毛线,却显得有些笨手笨脚,她从来没有织过。 顾伯母开始手把手地教,她告诉她,织衣服和织袜子帽子是不一样的。前者用的是竹针钢针,而袜子和帽子,往往用的是勾针,一针一针勾着织。 一开始,宁芝手里的竹针也好,勾针也好,它们都不听话,总爱乱跑。一乱跑,就会从毛线中跑出去,就漏针了,就得从头开始再织。 后面慢慢地,宁芝就顺手了起来。 她毕竟是做惯了衣服的。那么复杂的衣服款式她闭上眼睛都能裁,都能做出来,这毛线竹针,她只是以前没有接触过而已。 等到接触了,开始织上手之后,也就得心应手起来了。 从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织得越来越顺。 顾伯母在旁边看着,连连朝宁芝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厉害。 宁芝就有些不好意思,她道:“大伯母也知道,我娘家以前是开厂的,我爸做的就是服装厂,那会我虽然还小,但是从小接触了这个。毛衣虽与裁缝做衣服不一样,但万物一理通百理则通。” 说起娘家,宁芝便想了自己的大哥。 她当年因为逃避成分对自家带来的伤害,就自请下乡当知青。大哥还留在魔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前段时间她还写了信过去,但是至今也没有回过信来。 不知道大哥怎么样,嫂子和侄子怎么样了。 有些想他们。 心情有些低落,在顾伯母望过来的时候,宁芝已经掩下了心里的伤感,朝她笑了笑。 “在想什么,看你表情有些不对。”顾伯母心细,自然没有逃过宁芝细微的表情变化,尽管她很快就收起了表情。 宁芝道:“我就是想起我大哥大嫂他们了。” 顾伯母知道宁家的成分不太好,当初长春调查出来的时候,宁家老爷子解放前是魔都有名的服装公司的老总,解放后是第一批把厂子捐出去的资本家,被当时的魔都市长陈市评为红色资本家。听说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就曾经多次支持抗日事业和解放事业,捐钱捐粮捐衣不在话下,人家是真正的为国为民。 但是在那十年,也是因为宁家是资本家,就被思想会员会天天拉出去做典型。 被小将们上门来教育,宁家的日子过得极难。 宁芝高中毕业后,本来应该进厂里上班,她却自请下乡当知青。这里面何尝没有,在魔都生活不下去的原因呢? 在乡下的日子虽然清苦了些,但没有无休止的批.斗,没有无休止的白眼。 顾伯母理解她的选择。 “可有回去看过他们?”顾伯母问。 宁芝摇头:“没有回城的指标,无法回去。我一直都有跟家人通信,家里也一直会有回信,但前段时间我写了信,却没有得到回信,就是有点儿担心他们。” 顾伯母理解,拍拍她的手,“等这次咱们回省城去,让你大伯给你弄一个回城指标,先把知青的身份处理了,到时有接收单位,你也就能够从农村脱离出去了。有时间就回去看看,魔都那边伯母倒是有几个同事,在那边的医院,要不要我去帮你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给你家人换个好点的工作?” 宁芝摇头:“这太麻烦伯母了。” 顾伯母道:“都是自家人,说什么麻烦,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心里却早就已经做了打算,替宁芝的娘家安排一下。 这个侄媳妇,在侄子最困难的时候嫁了他,一直都不离不弃,还受侄子所累,被范家人推了,难产差点一尸两命,顾伯母只有浓浓的心疼。 既然能够帮上忙,那就帮帮宁家人。侄媳妇娘家好起来了,侄媳妇也能够放心,能够更安心。 宁芝没有再推辞,她确实想帮帮家人。 想给哥哥一家,一个安定的生活,至少能够从那么累的车间出来,换个轻松点的工作也好。 哥哥为她付出实在太多。 还有侄子,她下乡的时候他才只有四岁,现在已经有十三岁了吧,已经是少年了。 气氛有些压抑,(伯)婆媳两人相顾无言。 直到一双小手拍上了顾伯母的手臂,她低头下看,迎上了小宁宁那双大大懵懂的眼睛。 “嗯?”顾伯母将小宁宁抱紧,“宝宝怎么了?” 小宁宁指指被大奶奶抓着的毛线团,又指指自己:我的! 顾伯母一时没看懂:“宁宁是饿了?” 顾宁宁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饭饭,要玩玩。 小爪爪子伸向了顾伯母手里的毛线团。 这下子,顾伯母看懂了,她笑了:“宁宁是想玩这个?” 宁芝也笑道:“宁宁别看平日里乖着,一看到好玩的东西,都想玩。她可能是没见过毛线团,就觉得是什么好玩的东西,就想上手玩了。” “这东西贵,咱可以拿别的东西给她玩,可别被她扯坏了。” 顾伯母却道:“这毛线虽然珍贵,还没有珍贵到不能玩。宁宁要喜欢,咱再去买它个十斤二十斤,伯母这有票呢。” 财大气粗,只要宁宁喜欢,就是天上的星星,她都能够给她摘下来。 小宁宁抓住了这毛线团,双手捧着,玩了一阵,直乐得眼儿发亮,嘴里的口水流了出来都没注意,然后就往嘴里塞。 “宝宝,这不能吃。”顾伯母急忙从她的嘴里,抢救出了毛线团。 “哈?”顾宁宁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 顾伯母越看越喜欢,拿了手帕给她擦去了嘴角滴落的口水,笑道:“这东西不能啃,大奶奶到时候给你去买些玩具,好不好?” 顾宁宁看了看手里捧着的毛线团,歪着脑袋想了想,将毛线团捧到了顾伯母手里:给。 顾伯母被萌得,心肝儿乱颤,太萌了,太可爱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宝宝。 顾伯母的一颗心,已经完全被小宁宁俘虏了。 她道:“这个玩可以,但不能吃,好不好?” 顾宁宁又看看毛线团,再看看大奶奶,又摇头,将毛线团交到大奶奶手里:要给。 眼睛却滴溜溜的,一直都盯着毛线团,她那渴望的样子,让顾伯母的心软得一踏糊涂。 “我的小宁宁哦,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顾宁宁咧开嘴笑。 宁芝在旁边,看得嘴角带着笑。 一老一小在那里打着商量,这样温馨的一幕,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范明华和顾长春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特别是范明华,注意力已经全部被顾宁宁吸走了。 顾宁宁眼尖,第一时间发现了走进来的爸爸,张开手喊:抱抱。 范明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亲了口顾宁宁的脸蛋:“宝宝有没有想爸爸?” 顾宁宁咿呀着回答:想。 范明华跟小宁宁相处了这么久,已经差不多能够从她的表情,还有动作中看出一二她的想法,他笑道:“爸爸也想宁宁了,可想可想了。” 顾宁宁就笑,抓住爸爸的手,不停地摇着。 父女俩的互动,让顾长春一阵的眼热,凑过去道:“宁宁,就不想大爷爷吗?” 端水王者的顾宁宁,赶紧张开手臂朝顾长春要抱抱:想的,想的,可想可想了。 顾长春舒服了,也满足了。 他将顾宁宁从范明华的手里夺了过来,抱着掂了掂,“重了。” 宁芝道:“宁宁这一个多月能吃能喝,胖了有几斤了。” 顾伯母在旁边道:“能吃是福,胖了好,胖了才漂亮。” 宁芝拉过明华,问他案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明华道:“范老太那边又翻案了,说当初她撒谎了。当年我妈没有跟她说过那些话,是她怕我们怪罪,才故意这么说的。一直在那里哭着,说对不起我什么的,让我原谅。”说着,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现在后悔了,有什么用? 当初干吗去了? 将别人的孩子据为己有,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毁掉了别人孩子的一生,就一句对不起,就能够过去了? “那能定罪吗?”宁芝关心的是这个。 只要能够把这两个人抓起来,那么明华这些年的苦就没有白受。 范明华摇头,“大伯说,如果按法律程序走,这事是判不了刑的,只能给予道德的谴责。 “就没有办法了?”宁芝问。 心里有些不甘,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那明华这些年的苦就白受了? 范明华安慰她:“放心吧,大伯已经让人盯住了。范老太那边,可能真的不知道。” 其实明华更倾向于,范老太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范老太这人不聪明,有什么事也藏不住,所以总是大大咧咧,一惊一乍。 在那样的环境下,依然什么都没说,那可能就真的不知道了。 “除非,我们能够找到证据证明偷孩子的人,是范家。” ”那那个人招了吗?为什么偷孩子,是谁主使的?“宁芝又问。 范明华道:“那个人说自己也不知道,是有人花了五十块钱,让他去偷的,偷到孩子放到哪里,自有人去取。” 至于是谁让偷的,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不认识那个人。 问是不是范老头范老太,他说不是。说那是个丢进人群都找不出来的大众脸,极普通的装束,也是极普通的相貌,个子有点儿矮,出手倒大方。 定金就交了二十块,说剩下的,等事成之就给。 说到这里的时候,范明华一顿,个子很矮? 长得普通? 出手大方? 他想到范老头不足一米七的个子,会不会就是他? 至于脸普通,如果会化妆术的话。 还有出手大方,范家有钱,不差这几十块钱。 最主要的是,范家跟他有仇。 如果说穿上世界上,谁恨不得他死? 那无异就是范家了。 毕竟,他和范家的那个亲子,有着利益冲突。 如果他这边出了事,那么就算他身世大白,那么那个冒牌的一样能够在顾家过好日子。 范家是最有作案动机的,这也是当初他掐住范老头的脖子,逼问孩子下落的原因。 一个有着作案动机,除了长相其他都能对得上,而相貌恰恰是最能够改变的,这说明什么? 他想到了,就去跟顾大伯说了这事。 顾长春道:“这个我一早就已经想到了。范老头的身上确实疑点重重,不只这一点,他的身上一点也不像一个老农该有的谨慎与沉着。他竟然连我们的禁闭室有监听监视设备,都能够想到。” 这也是他们在那间房间里布下重重监听监视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布下了这些设备,才发现了范老头的不对劲。 其实早在范老头能够挺过禁闭室一天一夜,顾长春就已经怀疑了。 范老头过分沉静了。 “你这个养父,不简单啊。”当顾长春拿了那个摄影的设备,以电影的方式的,投放到电影屏幕上,就发现了一系列的不对劲。 “果然有问题啊。” 是的,有问题。 别说顾长春这个常年奋斗在公安一线的老公安了,就算范明华这个门外汉,都看出来了点门堂。 顾长春顿时兴奋了起来,他招呼了顺县当地公安局的屠局长,将自己的想到的疑点都说了出来,接下来就是审讯了。 如今把重点放在了范老头身上。 至于范老太,一看就是查不出来什么了。 关于明志同志的,在范老太身上也挖不出什么了。 不过也没有放了她,倒也没有把她关在那个禁闭室里。 毕竟那里真的不是普通人能呆的,范老太已经有点儿疯魔了,再关下去就真的要疯了。 她现在还不能疯。 就在顾长春安排人,对范老头进行审讯的时候,顾长鸣到了。 不只他到了,顾华也被他一起揪了过来。 不管顾华心里怎样的崩溃,人已经随着顾长鸣一起走进了审讯室。 然后范老头和顾华这对父子,就这样见上了。 顾华嘴唇颤抖,眼里全是惊疑。 范老头却是死死地盯着顾华。 父子俩这么一见面,气氛就全变了。 顾长春把二弟往旁边一拉,小声问他:“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顾长鸣却道:“这不挺好的吗?把他儿子带了来,正好让他们父子俩见见,让顾华劝劝他老子。” 顾长春:“他会招吗?” 顾长鸣:“那你们让他招了吗?” 顾长春摇头,范老头一直在那里装傻,问就是一句:我不知道。我四代贫农,我根正苗红,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你们这是屈打成招,我要去革委会去告你们,公报私仇。 真的就没有见过比范老头更顽固不化的人,不管怎么问,他就是闭嘴不回答。 这样的人,要说没有问题,谁敢信? 而且反侦察能力,还特别的强。 但就是知道他有问题,却无法从他的嘴里撬出一点有线索的价值。 更别说有关明霞同志的事情了。 他什么也不肯说。 再逼,就在那里哭,说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政府不能这样对老百姓啊。 还能怎样? 顾长鸣道:“你们这就没办法了?” 顾长春:”我们是要讲证据,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抓人。“ 顾长鸣:“你不能随便抓人,我敢!” 就见他直接掏出了枪,抵上了范老头的脑袋。 这就是他的办法。 第24章 第 24 章 当顾长鸣将枪抵在了范老头的额头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最先喊出声的,就是顾华:“爸,你……”后面的话,硬生生地被他收住了,但是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顾长鸣,盯着范老头。 顾长春也喊道:“长鸣,你做什么?别激动。” 顾长春倒不是因为个范老头,而是纯粹怕他真的伤了范老头,被军事法庭给起诉了,最后丢了职务事小,最后连命都保不住。 那这些年,他们一直劝着他,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这么个烂人,把自己的命和前途丢了,实在不值得。 顾长春二话没说地,就想要阻止了顾长鸣。 范明华也怔怔地望着顾长鸣。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顾长鸣这个生理上的父亲,人跟人之间,其实很微妙。 他在没有见到这个父亲的时候,对他的想象,就是一个儒雅的军人,或许性格上有些缺陷,但总共就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这一点,可以结合顾大伯的描述,还有顾大伯给人的形象。 或许在范明华的心里,他还有点儿渣,这一点是从对待母亲的感情上来描述的。范明华一直都很介意父亲再娶的事情。 倒不是说不允许人家再娶,范明华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也不会真的要求别人也跟他一样,只不过心里无法接受罢了。 同时,也为自己的母亲鸣不平,当年的事情是怎样的,如今已经无从查起,但是从大伯还有伯母的口中得知,父亲母亲的爱情,那是相当美好的,就如同他和宁芝一样,心中都有着彼此。 在那个战争的年代,这种爱情是很纯粹的,不夹杂一丁点的物质,或是其他任何的外在。 母亲那样美好的一个人,爱上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差呢?至少在当时的母亲心里,父亲的形象是高大英俊,让人敬仰的英雄。 如今再看到顾长鸣,原来固有的形象,又不一样了。 原来那儒雅的军人形象为之崩塌,这就是一个一言不合就掏枪杀人的男人。但也变得有血有肉起来,有缺点,有亮点,性格还有点暴,却又完全那个时代军人该有的形象。 有点土匪。 这里,最冷静的,或许就是范老头了。 对于顾长鸣拔枪,他不屑一顾,因为他知道眼前的人,根本不可能会真的开枪。 如果说放在三十年前,或许顾长鸣真的会开枪,但是现在……呵,他敢肯定他不敢。 如果敢,就不会…… 做完情愿举报死去的妻子都要保存自己的举动。 想归想,他的面上却适时地露出害怕的表情,他瑟瑟发抖道:“顾长官,我真的冤枉啊,我什么也没有做,你不能杀我啊。” 又朝顾长春道:“还有这位长官,我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是,我承认,我老婆子当年是做了对不起顾长官的事,你要因此罚我们,我都无话可说,但是我罪不致死啊。” 顾长鸣呵呵地笑出了声,如果不是自己举着枪,他都要给这位演技一流的范老头拍手叫绝,真不亏是梅机关专门培养出来的王牌间谍。 他让人去把隔壁的范老太请了过来。 顾长春开口:“长鸣……” 却被顾长鸣以眼神阻止,他的眼神告诉他,稍安勿躁,自己知道怎么做。 顾长春想了想,既然这个案子交给了长鸣,那么怎么做都应该由他来做。 只得递给他一个眼神:你记得党内的纪律,别惹出人命来。 顾长鸣用嘴唇告诉他:放心,我也是一名老党员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知道。 顾长春放下心来。 他二弟做事虽然激进了点,但也不得不说,有时候也正因为他的激进,反而让一些事情迎刃而解。 就像是拆智力环,技巧拆除,远没有暴力拆除来得直接,快速。 顾长鸣重新将目光投向范老头,却见对方表面看着一副老实害怕的模样,就连眼神都表现得那么逼真,如果不是他早年曾经吃过一次这样的亏,还真的就被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老农形象的范老头给骗了。 顾长鸣有着超强的嗅觉与直觉,而他通过这种嗅觉与直觉,避过很多次危险。 他道:“你要知道,我随时可以杀了你,不需要理由。先杀了你,再慢慢找证据,我有的是时间。” 范老头一张脸沉了下来,但没有说话。 顾长鸣回头对顾长春道:“哥,你还不知道吧,这位老实巴交的范老头,本名并不叫范老头,准确地说,他不姓范,甚至都不是中国人。 坂田杏一郎,坂田家族收养的弃儿,自小被家族送到中国满州国,进行汉化训练。供职于梅机关最高情报机关,代号猎鹰。十三岁,随中国母亲,从东北逃荒到重庆,娶妻田氏。” 随着顾长鸣的介绍,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范老头,此时脸色却铁青。 顾长鸣却似没有看到他铁青的脸色,接着道:“十五岁进入典当行当学徒,后经朋友介绍进入洋行,成为售货员。明面上是一名老实巴交的洋行服务生,实际却是高级情报人员,以截取我军与重庆方面的最高机密。” 顾长春的脸色铁青,日本人? 范明华却死死地盯着范老头,竟然是个特务?还是日寇方面的情报人员?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是不是母亲的死,与这位猎鹰有关? 最震惊的,莫过于顾华。 有个间谍父亲,和有个老农父亲那是不一样的。前者,几乎政治生涯到头了,哪怕他是清白的。后者,只要他有本事,有能力,再有人脉,就能走得更高。 他几乎同时喊了出来:“爸,这不可能!” 喊的是哪一个爸,只有他心里清楚。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没有因为他这一声绝望般的喊声,而有所心动。 只是平静地看着范老头。 范老头一双眸子几乎滴出血来。 牙根几乎咬碎了去。 表面依然装得害怕,懵懂的样子,“长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农,这个姜泰坝的村民可以给我做证,我的老伴也能给我做证。” “咔嚓”一声,顾长鸣已经打开了保险,“首先,更正一句,我们叫同志,而不是叫长官,解放都已经二十几年了,你这老农还不会叫?这只怕是你下意识地叫法吧?坂田先生?” 范老头道:“我……确实不知道,我在农村里生活了几十年,极少出得村子,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明歌嘲讽:“你是山顶洞人吗,还几十年没出村子,你这话说出来也得有人信!” 顾长鸣道:“我还在这里跟你废话,不是因为你隐藏得有多好,也不是我们没有证据,而是告诉外面的那位,跟她生活了三十年的丈夫,其实是个日本人。而她心心念念的儿子,为这个儿子不惜做出调换的,不知道那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是这位坂田杏一郎先生跟别的女人生下的。” “咣当”一声,有重物摔倒的声音。 所有人望了过去,是范老太。 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范老头。 看到范老太的时候,范老头的瞳孔猛地一缩。 要说在这个世界,他唯一对不起的人,那就是他的老伴田丫。 他还是不希望,自己丑陋的一面,被她看到的。 范老太眼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也想不起来这是个什么地方,这是审讯室。 她的眼里只有范老头,耳朵里充斥着的只有那句“她心心念念的儿子,为了这个儿子不惜做出调换别人家孩子的事,不知道那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你这位坂田杏一郎先跟别的女人生下的。” 她咬牙切齿:“范亦郎,顾首长说的是真的?” 范老头喊:“田丫……” 范老太:“我想知道,他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范老头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沉默,却好似又承认了什么。 范老太几乎要崩溃了,她突然哭道:“为什么啊?范亦郎,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范老头蠕动着嘴唇,最后才说一句:“田丫,你信他还是信我啊?” “我没有背叛你。” 范老太道:“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相信,但现在……你是日本人对吗?” 她想起了范老头曾经那个如野兽般的眼神。 那个时候不懂,为什么眼前的老头子,会有那样可怕的眼神。 还有换在她脖子上的,到现在还留有手指印呢,隐约还能感觉到曾经的窒息感。 当时,他是真的想要掐死她。 范老太突然笑了,笑得自嘲,笑得痛苦,连眼泪都被笑出来了。 她喃喃自语:“我这一生,真是讽刺,嫁了一个男人,以为那是我的天,能替我遮风挡雨的,结果那就是个日本人。好不容易生了儿子了,结果儿子不是我的。” 她又想起了明霞了。 那个美好的姑娘,曾经跟说她,女人不是男人附属品的姑娘。 死在她的面前的姑娘。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算计了一场,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她突然爆起,上前想要掐住范老头的脖子,却被旁边眼明手快的顾长春拽住了。 范老太喊:“范亦郎,我的儿子呢?我的儿子去哪了?你把我儿子弄哪去了?” 范老头道:“你是不是傻?他在诈你!他故意给我们制造矛盾,你不知道吗?” 又顿了顿,“我不是日本人,不是!” 他几乎暴起,对顾长鸣道:“顾首长,顾同志,你要惩罚我们当年调换孩子的错,你惩罚就是,哪怕杀了我,但是你不能污蔑我是间谍,那可是会死人的。也不能诬蔑,那不是我和田丫的孩子,你也是做人丈夫,做人父亲的,你不能这样害我,你还是一枪崩了我吧,求你了,让我清清白白地走,让我的妻子,让我的孩子都能清清白白地做人,求你。” 顾长鸣却又突然收起了枪:“你想死啊?死得清清白白?你是想屁吃呢?”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的牙齿又白又高,看在范老头的眼里,就跟魔鬼似的,他突然就打了个冷战。 他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明明鲁莽得就跟土匪似的,却又心细如发。 整起人来,都不太眨眼的。 杀人不见血。 谈笑间,就让一个家四分五裂,将一对恩爱夫妻整得疑心顿起。 第一次,范老头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男人。 以为是个傻大狼,没曾想是一只能撕下人一口血肉的恶狼。 他倒是忘了,眼前这人,曾经可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顾阎王啊。 专收敌人脑袋的阎王。 “我突然不想杀你了,你应该接受人民的审判,你的妻子,你的孩子,都要接受人民的审判。” 顾长鸣说的时候,是那么轻描淡写,却是字字见血。 他笑了笑,“坂田杏一郎,你们不是自恃武士道精神吗?怎么敢做不敢当? 你们天皇都已经死了,你还孝忠谁啊?我如果是你,就早早地把一切都交待清楚了,争取宽大处理,给老婆给孩子留一条活路,毕竟……” 顾长鸣看了一眼完全震惊住的顾华,“那个你送出去,想要给一个光大前途的儿子,生死可都是在你一念之间,是天堂还是地狱,你看着办。” 在看上顾华的一刹那,范老头的心态,在那一刻崩溃了。 他用力地咬牙。 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延。 他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原来这个滋味,是他让顾家尝的。 让明家尝的。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内心煎熬。 他拒绝睁开眼睛,拒绝再看向老妻那双带泪控诉的眼睛,拒绝看向一脸震惊,痛苦无法自控的儿子。 那一刻,他曾经后悔过。 但是他注定走的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除了不停地走下去,别无他法。 顾华看着眼前那个头发苍白的老人。 那老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这一刻,却苍老的有些可怕。 再看向旁边那个意气风发的顾长鸣,同样的年龄,却是依然头发乌黑,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过痕迹。 不,岁月是在他留下过痕迹的,只不过在他眼里,二十六年前第一次见到的父亲,也是如现在这样。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父亲,在他眼里是高大的。 只是他不敢亲近罢了。 因为他怕。 如今,父亲依旧,却再也不是他的父亲。 而他的生父,却变成了那个头发苍白,看起来可以当他爷的老人。 一点也不符合他父亲的形象。 顾华在用力地咬着牙根,咬得太紧,血液在嘴里化开,他都毫无感觉,还在用力地咬着。 手指用力地捏紧,紧握成拳,他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顾长鸣看着那边闭着眼睛拒绝回答的范老头,也不逼他,而是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担忧什么,无非就是你如果承认了,你的妻子,你的孩子将遭受人民的判决,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但是你不想招,这事就能够过去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可不是说说的。 “你以为你死咬着不承认,不招认就能什么事都没有?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顾长鸣手中转着那把手*枪。 那把银色的女式手*枪,在他手里滴溜溜地转着。 “我既然到这里,还把你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那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全部的资料。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你们当时遗留下来的梅机关成员,还有一个女间谍,叫暴风雨一号,是吧? 那就是你家孩子的生母吧?要不要我把她请来,让你们一家三口团圆团圆?” 我可真谢谢你了! 范老头咬牙切齿地想。 顾长鸣不紧不慢地又道:“你说有你这样一位当间谍的父亲,你儿子会不会恨你?” 又望向顾华,“你恨他吗?” 所有人都望向了顾华,包括范老头。 哪怕范老头不承认,他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儿子叫他一声父亲的。 顾华抽搐着嘴角,当顾长鸣将这个问题抛给他的时候,他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直接就当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吧。 顾长鸣却只是笑笑,并没有再逼他。 而是对汇聚老头道:“如果我是你,一定就招认了,你们天皇都已经下台了,你还在那里坚持个什么劲?你的主子都没了。” 范老头一脸恨意地瞪着他,恨不得撕下眼前这个男人脸上的笑容。 太刺眼,太戳人心了。 “你好好想想吧。”就将人带出了房间。 又想到了什么,他道:“防止他自杀,一切能够自杀的利器,绝对不能出现。” 一行人都有些恍恍惚惚。 这怎么一下子,就把范老头的身份给揭穿了? 谁双能够想到,就是这么个老实人,竟然会是伪装的日本特务。 这里最接受不了事实的,只怕就是范老头的亲儿子顾华同志。 他从一个前途无量,司令员的儿子,变成了如今的老农的儿子。 这还是最好的,如果是间谍的儿子,无法相信,他会是怎样的结果,可想而知。 他别想要什么前途了。 能不能在部队里呆下去,都是个未知数。 不,肯定是呆不下去的。 除非他立功受奖。 除非他带罪立功。 顾华用力地咬了咬牙齿,腮帮子咬得鼓鼓的。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所思所想。 大家的所有的心思,全都在了范老头身上。 还有范老太身上。 顾长鸣给范老头下了一盘旗之后,又去找了范老太。 而此时的范老太,整个人都颓废极了。 再也没有以前的意气风发了。 不知道她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儿子不是自己的,还是无法接受范老头是个日本间谍的事。 她脑袋纷乱,没有主意,不想相信,却觉得这事可能是真的。 直到顾长鸣的到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无处自拔。 “我应该叫你田丫,还是叫你范大姐?”顾长鸣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范老太:“叫我田丫吧。” 她厌倦了范姓,不想再贯以范姓了。 她只是范家的童养媳,不是范家的养女。 “田大姐,这把枪你知道是谁的吗?”顾长鸣也不等她回答,自问了又问答,“这是明霞的枪,是我在她尸体旁边捡到的。” 准确的说,是别人在她尸体旁边捡到的,又交给了他。 范老太蠕动着嘴唇,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知道顾长鸣是想问有关明霞的事。 她在顾长春面前撒了谎,但是在明霞丈夫面前,却又怎么也说不出那句谎话。 顾长鸣问:“田大姐,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你能跟我说句实话吗?” 范老太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了一句:“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能告诉我,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吗?他……真不是中国人?我儿子……真的不是那个?” 顾长鸣没有瞒她:“他的真名叫坂田杏一郎,是个日本武士,也是一名高级特工。” “至于你儿子,我们这边查到的,顾华确实不是你儿子,至于是不是他的儿子,我们没有查到,但看他的表情,应该是他的儿子无遗。” 范老太点头,她又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顾……不是你儿子的?”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顾长鸣更没有瞒她,既然想要她嘴里的真相,自己这边肯定也是知无不言的。 “一开始我确实不知道,他那个时候太瘦小了,瘦小得身上没有一寸肉,也看不出来什么。只是那一双眼睛特别的大。因为我常年打仗,孩子并不在我身边,我是交给我大哥大嫂的。但是后来孩子怎么又到了……他继母手里,中间太曲折,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我因为一直在外面打仗,一年也见不了他几次面……不,有时候好几年都见不了面。等到我真正把他接到身边的时候,已经是六几年了,那个时候,形势已经非常紧张了。” 顾长鸣也不知道,怎么会跟一位陌生的老太太,还是曾经换了自己孩子的老太太说起,那尘封多年的事。 算是一种倾诉吧,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倾诉过了。 他接着道:“可能是你家那位的手笔吧,也或许是他同伙的手段,或那个暴风雨一号的手笔,我妻子的案子又重新被提了起来,将我,将我身边的水完全搅混了,我没有精力再去关注顾华是不是我儿子。直到……” 顾长鸣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年的情景。 那一天,风雷交加,漫天的雨势,将天都遮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从雨中回到家,抽出鞭子,将那个孩子抽得身上没有一寸好肉。 他眼底翻涌着赤光:“你怎么敢!怎么敢写你妈的大字报!” 当时,那个孩子也同样赤红着双眼睛喊:“我没有这样的妈,我的妈是黄霞!” 这个回答,让他手中的鞭子抽得更重了。 几乎要抽死了他去,他指着外面喊:“你滚出去,我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那一天,他枯坐在书房,一直都没有合眼。 顾家被监视了,明家更惨,直接就被软禁了。 是顾长鸣甩开了跟踪的人,连夜翻进了明家的院子,找上了明二哥。 当时明二哥跟他说:“明家,顾家,如今都在风雨飘渺中,想要查明霞的案子,就得有一个人脱离这种监视,与被关押的局面。 得有一个人去假意投靠,才能够调查明霞的案子。我是明霞的哥哥,这个人归我莫属。长鸣,等我将来死了,你要把真相告诉明歌两兄弟,告诉他们,他们父亲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人。” “不,二哥,这事还是交给我吧。”顾长鸣却道,“你是明家的天,我不一样。我的明霞死了,我的心也就死了,我去当这个恶人。” “明霞虽然死了,可是你还有孩子,还有明华,这事还是交由我。” “不,二哥,你听我说。”顾长鸣却道,“只有我去做,才能让那些人更相信。我性格暴躁,为了明霞我什么都属于做,外人觉得以我的性格,绝对做不出假投诚的事。也只有我去投诚,他们才不会怀疑,你去的话,他们是不会相信的,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明二哥道:“只是……从此以后你将承受外面所有人的指指点点,甚至包括你的亲人。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举报自己妻子的坏人,你也愿意?” 愿意吗? 如果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他当然不愿意。 但是如今,形势逼人命。 为了明霞,为了还明霞一个清白,被人误解就被人误解吧。 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他以死谢罪,正好可以去地下跟明霞团圆。 “那明华怎么办?”明二哥又道,“他要是知道,你这么狠心,他会不会恨你?” 顾长鸣突然对明二哥道:“二哥,我怀疑当年接回来的,根本就不是我家明华,从一开始,里面就有阴谋。从明霞的被冤枉,到明霞的死,再到孩子被接回,现在明霞的案子重新被翻出来,所有的一切都被连成一条线,织成了一张网,是针对我,针对明家的阴谋。” 明二哥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气:“这群杂种!” …… 影像杂乱,又汇聚成了点点星光。 顾长鸣从回忆沉思中回过神来,“我早就已经怀疑他了,只是一开始没有确定,直到他给明霞写了大字报。” 才是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范老太也吐出一口气,她道:“顾首长,我交待,全部交待,只求你帮我找到我的孩子,哪怕是一具尸体。” 她已经能够想见,自己的孩子只怕已经死了。 哪怕是死了,她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发了狠,突然道:“当时过来接人的首长,其实是知道孩子是假的。” 一句话,如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湖,激起了千层浪。 第25章 第 25 章 顾长鸣脸色沉了下来。 见他表情不对, 范老太忐忑地问了一句:“顾首长?” 顾长鸣回神,沉声道:“你继续。” 范老太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总觉得顾长鸣的表情有些吓人,她舔了舔嘴唇, 接着往下道:“我跟明霞同志早就已经认识了, 这个之前我就跟另一位顾首长汇报过。” 顾长鸣点头, 不再任何评价。 范老太心里犯嘀咕,嘴上道:“明霞同志是明家的大小姐,明家在咱们庄子那一带是比较有名的,咱们庄子上有很多的地都是明家的, 庄子里也有的是给明家当佃户的庄户人。” 顾长鸣依然没有打断范老太的话。 明家在四川那边, 确实是家喻户晓,是大户。明家在明清出过不少的进士举人,后来四五后,明家在当地也是属于文化的牵头人,出了多少教授学者,是真正的书香门第。 这种门第在那十年, 就成了政敌们抨击的对象,再加上明霞当年那件事成了压倒明家,还有顾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几乎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明家有多少族人被牵连,又有多少的教授学者被下放。明司令集自己最大的能力, 欠了多少的人情,这才让族人们下放的地方好一些,而不是穷山恶水。 在生死存亡的时候, 谁还能想身外事? 能活下来, 都是老天给的厚待。 范老太说了她和明霞认识的全过程, 包括明霞组织的妇女运动,与农乡会,给当时的佃户分了田分了地,运动组织得风风火火。 因为有明家的的保护,与同意,明霞搞那些运动才能够那么顺利,否则就是乡绅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了她。 这一点上,明家是极有觉悟的,这也让建国后,明家没有受到过多清算的原因。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时的明霞并不知道,她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附近的老百姓,都能够有田种,有衣穿,有饭吃。 她在所有穷苦大众中的威望是极高的,甚至高过当时的明家家主——也就是明霞她父亲。却成了好些地主们的厌恶头疼对象,要不是明家的保护,明霞在那个时候就被抓了。 后来这运动,热火朝天地一直搞到了重庆附近,这就引起了当地政府的注意。 在明家的掩护下,明霞逃出了四川。 范老太自那之后,就再没有见明霞了。 再一次见就是在那次,明霞挺着大肚子,逃到了附近。 后面有追赶的敌人,她被一个排的警卫护送着,这才没有被抓住。 但是警卫也全部牺牲了,她自己也身受重伤。 更要命的时候,她还在那个时候要生了。 可以说,如果不是范老太出手相救,明霞就在那天死在了那里。 就算没有被那些追赶的人抓到,也会被活活疼死,也可能一尸两命。 人讲的就是缘分。 当年明霞帮助了范老太,这才有了这一次范老太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 那个时候,范老太心里没作他想,单纯就是想要救她。 也没有想过,将来想要回报什么的。 明霞生产在即,她倒也想给她找一个接生婆,但不是明霞的身份比较特殊,又是那样被追杀的情况。一直很笨的范老太,终于聪明了一回,自己亲自上手接生。 她也没有给人接过生,但是她却给家里的牛接生过。 还不都是生孩子嘛,还能不一样? 孩子最后生下来了,小得跟个小猫儿似的。 作为一个当了母亲的范老太来说,当时看到孩子的时候,整个心就被怀里这个小孩子吸引了,激发出了所有的母性。 明霞已经昏过了。 全身全是汗水,这样下去,肯定是要着凉的。对于一个刚生产完的产妇来说,更是。 但范老太也不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给人换洗,她用自己上山里带的破布条,给明霞擦干了身上的汗水。但衣服已经湿了,又没有换衣衣服,没有办法,她只能一咬牙,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给她穿。 因为山洞里缺不了粮食和水,干柴也是有几捆的,那都是她以前准备的。她以前上山,有时候来不及下山,都会在这里住。这里极安全,也极隐蔽,一般人找不过来,野兽也不会找过来。 水都是提前就烧好的,没有剪刀,她都是用砍柴的柴刀割的脐带。 很匆忙,条件也简陋,也是没有办法。 出于对明霞的负责,她也是用明火烧过柴刀的,起到了消毒的作用。 这个以前明霞教过她,妇救会的时候,妇女们被组织起来,是教伤员包扎教程的。 消毒是一项非常重要的程序。 明霞醒的时候,怀里已经躺了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孩子。 是她的儿子。 都说,在妈的眼里,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没有之一。 哪怕刚出生的孩子极丑,在明霞的眼里,那都是顶顶漂亮的。 她甚至在孩子的五官中,发现了一点丈夫的影子,还有她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发现儿子极像她的父亲,自然也跟她亲哥像了五成。 那一刻,明霞的心被饱满的感情涨满了。 就是所处的环境不是特别好。 她就想起了给救她又给她接生的范老太。 明霞是一个极谨慎的人,观察完所处的山洞后,她强忍着身上的酸痛,支起身子,颤抖着就下地,摸索着就要探探这个环境。 范老太就回来了。 一个人过来的,给她拿了些吃的。 还有一些喝的。 之前喝的水,都在明霞生产过程中,消耗殚尽了。 这是她去山里水源处新取的水。 明霞也明显认出了范老太,问了此处的地方。 她就要强忍着身体出山,却被范老太阻止了。 说她刚生产完,身体还虚着,这个样子是不能出山的。 她要是相信她,就先在这里住着,等到身体好点了,再想着出山的事。 但是明霞有要办的事情,耽搁不得。 却也真的是身体吃不消。 又问:“大姐,跟我一起的同志们呢?” 当得知同志们已经牺牲的时候,明霞沉默了。 神情没落,同志们都是为了保护她,才牺牲的。 好久,她才抬起头。 明霞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这是范老太对她最深的印象。 还有那个笑容,一笑就能够让雪山都能融化的那种温柔笑容。 但此时,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眼中亮晶晶的,似有泪光闪烁。 范老太是不懂那种同志之间深厚的战友情的,她就是觉得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的悲伤。 让她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好久,听到明霞道:“大姐,你可有见到跟我一起的同志,手里提着的箱子?” 范老太从柴火堆上,拿出一个箱子,问她:“是这个吗?” 明霞宝贝似的,把箱拿了过来。 箱子挺沉的,刚生完孩子使不上劲的明霞在拿着的时候,明显挺吃力。 她摸了摸箱子,脸上这才有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笑容。 范老太心里却犯了嘀咕,这里面的东西是做什么的? 她打开过,里面就是一个黑乎首的大匣子,除此之外,也就是一些看不懂的资料。 她没有去翻这些东西,她知道乱翻别人的东西是不好的。 哪怕她知道这些东西挺值钱的。 见范老太一个劲地盯着她瞧,明霞望了过去。 范老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明霞道:“大姐,你救我的事,可有其他人知道吗?” 范老太刚想说她告诉了老头子,但见到明霞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下意识地,她否认了,只是说谁也没告诉。 明霞放心一些,但也没有十成十地相信。 只是道:“大姐,能帮我去买些衣物吗?我给你钱。” 范老太急忙说不用,衣服她家里有,如果她不嫌弃的话。 又见明霞气质极好,哪怕刚生完孩子脸色苍白,依然掩不去她的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虽然她觉得,明霞穿着她的衣服依然很美,但也说不出可以穿自己的衣服。 只道:“去城里太远了啊,一来一回,得要花好几个时辰呢。”就有些犹豫。 明霞笑道:“大姐,我可以给你钱,你雇一辆车子过去。”说着,从那个箱子的底层掏出一个牛纸包来,从里面掏出两块大洋来。 范老太眼一跳,没有想到在那个箱子里竟然真的会有钱。 心里有些后悔没有翻找一二。 又一想,这就不是她能得的财,眼馋也不行。 用力地咬牙,将头往旁边偏了去。 眼不见为净,没看到就不会心疼了也不会眼热了。 但没有想到,明霞将这两块钱竟交到她手上,告诉她这两块大洋是买衣服,就去重庆城里那家裁缝店,她在那边正有一套旗袍。把这两个大洋交到裁缝老板的手上。 找回来的钱,就作为帮她买衣服的报酬。 看到大洋的时候,范老太的眼睛亮了。 她知道,一件衣服是花不了两块大洋的,剩下的钱都给她,还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把范老太支出去之后,明霞就打开了箱子,取出了电台。 是的,那个箱子里装的正是电台。 这是一部小型的电台,最新的德国货,以小巧玲珑著称。小归小,却不是小功率电台,相反这是一本一点也不输于大功率电台。 她这所以支走范老太,正是因为她要发电报。 有些情报,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需要尽快发出去。 谁能够想到,就在他们回来的路上,会遇到特务,这就给交上火了。 让范老太去的那家裁缝店,也是我军我党的情报站,她让范老太娶的那个旗袍,正是一个暗语,告诉那边的同志,情报已泄露,赶紧撤离。 而通过范老太的嘴,也是没有办法的。 为了取信于人,她给出去的那两个大洋,是有玄机的。 这也是联络站紧急启动时的备选方案。 由外人交出那两个大洋,就是告诉他们,本人不方便,由外人传达。 明霞这边,已经将那份情报已泄露的消息传了出去。 而在八路军那边,收情报的机要科员,将一份机要文件交到了机要科长手上。 发出电报之后,想了想,她又发出一封自己尚平安的电报,给顾长鸣所在团部。 做完这一切后,明霞就将电报给拆了。 她做惯了这些,很快就把电报给拆掉了。 如果什么时候要用,她可以在最短的时间组装上。 但此时在外面,她不放心,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担忧。 这是一直近乎直觉,对危险的直觉。 将电报藏好,又记好地方,带上了重要的东西,她抱上孩子就往外走。 她自然不会真的等范老太买完衣服回来。 现在重要的时刻,不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呆着,远离这里。 倒不是她不相信范老太,而是这是她这些年的习惯。 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境界中。 但她刚走出那个山洞,却发现一个人堵上了她。 脸上蒙着巾,个子不高,一双浓眉下的眼睛,却野兽般的凶猛。 “鱼翅,帝国一直在抓捕的□□地下党员,让你逃脱了,最终还是难逃帝国天罗地网。” 明霞皱眉:“你是谁?” 来人却并没有回答,朝她开了一枪。 明霞倒下。 倒下的时候,却是紧紧地护着孩子。 孩子发出啼哭声。 明霞痛苦地护着孩子,在来人的手摸上孩子脸,将孩子夺过来的时候,她目眦尽裂,用尽力气,想要护住孩子。 以为他会杀死孩子,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并没有朝孩子开枪。 孩子没命地哭着。 明霞吃力地向前爬着,想要夺下杀手手里的孩子,却见那人将孩子放到了地上。 “孩子的啼哭声,是多么美妙的声音。” 明霞几乎是扑过去,将孩子护在了怀里。 那人却并没有再行抢夺一事,他道:“放心,你我只是阵营不同,我不会杀死这孩子。孩子就让他听天由命,是生是死,就看老天的意思,而你……” 眼神一冷,“必须死!” 又朝她的胸口补了一枪。 明霞在闭上眼睛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人扯下了面罩,露出了一张白净的脸。 是东洋行的服务生。 …… “你看清那人的长相了?”顾长鸣问。 范老太点头,又摇头。 那天,她从城里赶回来,刚到山洞附近的时候,听到了枪声。 这一声枪声吓着了她,她赶紧趴下。 看到了一个黑衣蒙面的男人,举起枪,朝着明霞开了两枪。 范老太吓得,一直不敢乱动,直到那人走了,她才敢走出去。 那人的脸,她并没有看清楚,因为当时那人是背对着她的,哪怕后来那人取下了面罩,因为她怕被发现了,就一直紧紧趴在地下,连头也不敢抬,更不敢细瞧那人长相。 而且,她明显地感觉到那人朝她躲藏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更不敢乱动了。 直到他走远了,她才敢抬起头看向那个人,却只看到了背影。 当时她觉得那背影非常的熟悉,但一时之间也没想起来。 现在想起来,其实并不是她没有想起来,是不敢往那方面想,不敢往自己的丈夫身上想。 就是下意识地去屏蔽那个人。 是的,范老太当时看到的人影,正是她的丈夫范亦郎。 正是因为她没敢往那上面想,错过了真相。 见她的表情,顾长鸣已经猜到了,大概是坂田可杏一郎。 也只有他,才能够找到那个山洞吧? 也只有他,才能够在不引起范老太的注意,把人杀了。 顾长鸣恨极。 眼睛更是赤红。 这些范老太,都是跟顾长春说过的,如今不过是再说一遍而已。 她道:“当时过去的时候,明霞同志并没有死。这两枪并没有要了她的命,她当时还是活了下来,是我给她包扎的伤口。” 顾长鸣悲痛,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年,再听到明霞的死讯,他的心脏依然会疼。 明霞的心脏与旁人长得不一样,是长在右边的,如果那人只是打在左边,没有打中要害,大概率是不会死的。 当然前提是,有医院把子弹取出来。 显然,在当时是不具备这方面的条件的。 “但我最后还是没能救回她,没有药,也没有医生,明霞同志最后让我答应找到你,找到另一位顾首长,说把孩子交到你们手上,还给了我报酬。” 见顾长鸣的目光望了过来,她急忙道:“我当时真的没有想过,要换了孩子。我一直想去找你们,只是我和老头子找不到你们。你们的同志过来接的时候,我当时也是头脑发热,才把我自己的孩子推出去……” 现在想起来,其实她会把孩子推出去,也是因为范老头说…… 范老太突然顿住,好像老头子一直都在她耳边嘀咕过这事。 却见顾长鸣已经站了起来,踢开了隔壁的房间,枪已经抵上了范老头的脑袋。 哪怕范老太没有明说,顾长鸣是什么人? 他会想不到那个人就是范老头? 也就只有他,能够做到这一切。 隔壁传来范老头的笑声。 一个快死了的人,竟然会发出那样的笑声。 真是疯了。 是顾长春赶过来,阻止了顾长鸣。 否则他真的会开枪,一枪崩了范老头。 顾长春:“二弟,你疯了?你不能杀他,他不能死在你的手上,他必须由人民审判,进行枪决。” 顾长鸣一双眼睛是赤红一片,极用力才能够将心里的暴怒压下去。 用力地咬牙,只咬得嘴里满是鲜血,他却不知道疼一样。 最后这一枪没有开,顾长鸣掉头走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顾长鸣开着车,一直开到了海边上,朝着大海就是“呯呯呯”地几枪。 用力地喊出一声呐喊,眼眶湿润。 这个铁打的汉子,在战场上被炮火炸烂了半边身子都没有吭上一声的汉子,此时已是泪流满面。 嘴里呜呜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明霞! 第26章 第 26 章 顾长鸣再回来的时候, 脸上的表情已经被调整好了。 有些时候是需要去做的,但不是现在。 范老头那边,哪怕他不敢承认,满口否认, 依然逃不脱人民的审判。 但是顾长鸣却记住了范老太说的那句:“当初过来接的那个女同志, 似乎知道我推出了自己的孩子。” 顾长鸣皱起了眉头。 当初过去接人的, 是黄霞。 对于这个黄霞,在解放前,他对她没有任何的印象,只记得那是一个爱笑的小姑娘, 是机要科的科长, 喜欢跑到他跟前,让他讲英雄的故事。 顾长鸣自然不会跟她有较多的接触,毕竟他是一个有家室的人。 他不能跟任何的女同志,私底下有任何的接触。 她想要听战斗故事,那找别人去。他们团的政委,那可是讲故事的一大好手。 别说他有媳妇孩子, 就算没有媳妇孩子,他也不会跟她接触,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他只喜欢明霞。 为什么黄霞会去接, 顾长鸣都没搞明白,当初他明明写信过去的, 是让家里大哥大嫂过去接人的。 大哥因为战事吃紧,出发接人的是大嫂。 怎么最后会变成了黄霞。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这个黄霞是个古怪人。 前后差异太大了。 特别是在知道明霞死了之后, 就开始追求他。 说喜欢他好久了。 顾长鸣自然是拒绝的。 别说他没这心思, 就算真有,也不会找她。 但她就一直不肯放弃。 那个时候,他把孩子交到了大嫂手上,就匆匆上了战场。 等到他转战战场回来,全国都解放了,孩子都已经七八岁了。 看到他害怕得很,一个劲地攥着黄霞的手,喊着妈妈。 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又到了黄霞手上。 他当时问过大嫂,大嫂说这孩子不让她碰,一定要回黄霞那里。 她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孩子会慢慢跟她亲起来,但是没有。 孩子一直只认黄霞,还一直叫着黄霞妈妈。 最后没有办法,顾伯母只能搬到了黄家附近,算是两家人一起养着这孩子。 …… 顾宁宁被妈妈抱着,在门口等着爷爷。 妈妈说爷爷已经到了,马上就要回来了。 小宁宁对这个爷爷很好奇。 她曾经偷听过爸爸妈妈的谈话,知道爸爸很不喜欢爷爷,可是为什么呢? 爸爸都没有见过爷爷,当初的时候不是挺想见到爷爷的吗? 小宁宁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明白。 想问天道爸爸,这是什么原因。 天道爸爸……不鸟她。 好气气。 她是知道天道爸爸忙,偶尔才会在闲暇的时候。转到她这边,就会跟她说几句话。 一转眼,又会跑掉。 小宁宁就扳着手指头数数,天道爸爸都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来见她了。 话题扯远了。 小宁宁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不只她和妈妈盯着呢,爸爸也是抿着嘴唇站在一边,明明就很挂念爷爷,为什么就说不想他呢? 大人真怪,口是心非的。 不像她们鱼鱼,都是心口如一,从来不瞎想瞎说,也从来不会真心当反话说。 她听到妈妈在跟爸爸说:“你就应该跟着咱爸的,爸在这里不熟悉,万一转不回来呢。” 爸爸说:“他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迷路了?他以前打仗的时候,什么地方没去过,要是这么容易迷路,这仗还怎么打?” 妈妈说:“你啊,就是嘴硬,明明就很担心爸,怕他出事的。” 范明华在那里,一声不吭。 小宁宁望过去,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她知道爸爸的情绪很低落。 就像妈妈说的,爸爸明明很关心爷爷,嘴上却不承认。 范明华道:“我去找他。” 见宁芝望过来,他道:“我不是关心他,就是怕他真的迷路了。他跑出去的时候,情绪不太对,我怕他出事。” 宁芝叹了一声:“爸大概率是心情不好,他……是不是想咱妈了?” 范明华一怔,下一刻人已经跑了出去:“我去找他。” 顾宁宁也想去。 她伸手想要叫,却被宁芝抱住了,就听妈妈道:“你爸爸是去找你爷爷,怕他出事。” 又自言自语,“老爷子这次受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顾长鸣审问范老太的事,能瞒住外面的人,却没能瞒住自家人。 特别是当时他过去的时候,顾大伯和范明华都在。两人在房间里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偶尔会传出几声顾长鸣的怒吼声,旁的都没有了。 但是大家都知道,顾长鸣这是要调查当年明霞牺牲的事。 很多时候,最难过的,就是老爷子啊。 哪怕时间过去了有三十年了,依然走不出那道坎。 顾宁宁当然不知道大人之间的那些绕绕弯弯,她想的是,想要帮助爸爸。 还有什么事,是顾宁宁这只小锦鲤帮不上忙的? 她抓着妈妈的胸口,喊着,另一只手指着范明华的方向。 宁芝听懂了,问她:“宁宁也想去?” 顾宁宁用肢体语言告诉她:想去。 宁芝想了想,这就道:“那好,我们一起去。” 最后是顾伯母让警卫小徐开车送他们过去的。 车刚开出没多久,就追上了早一步出去的范明华。 “去哪里?”宁芝问。 范明华想了想,“去海边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海边”这个词,就是自然而然地喊出来来的。 就好像这个词就这样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 顾宁宁却在一边笑得,口水直流。 因为她的快乐,倒是也影响了范明华和宁芝,两人的心情倒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沉重了。 到了那边,果然就见到了顾长鸣就站在海边,面朝大海而立,握枪的手垂在身子边,眼睛紧紧地盯着海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宁宁喊了一声。 婴儿尖锐的声音,唤回了顾长鸣的心神。 顾长鸣回过头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儿子儿媳妇,而是儿媳妇怀里的顾宁宁。 在那一刻,顾长鸣心里的某根弦动了动。 他快步地走过去,用力地盯住顾宁宁,“这是……我孙女?” 宁芝道:“是的,爸爸,这是你的孙女,小名宁宁。” 顾长鸣盯着那顾宁宁那双与明霞出其像的眼睛,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明霞的脸,还有明霞的笑容。 他的心为之动容,小心翼翼地问:“我……能抱抱她吗?” 就怕声音大了,会吓坏了眼前这个小东西。 宁芝道:“自然是可以的。”又伸手拉了一下范明华。 范明华回过神来,对顾长鸣道:“我教你怎么抱孩子吧?” 也没有开口叫爸,但是语气已经软了几分。 顾长鸣:“好,好,你教我。” 抱孙不抱子,顾长鸣是个传统的男人。 当然他也不是真的不想抱子,当年两个儿子出生的时候,他都不在身边,也就谈不上抱了。 如今,小小的人儿,就躺在他的手掌上,他手足无措,就怕自己的粗心粗脚,弄疼了孩子。 在范明华再一次纠正了他手上的动作,范明华嘴里忍不住嘀咕:“真是笨死了。” 那边顾长鸣瞪起了眼:“你说什么呢?有你这么说你老子的?” 父子俩,因为一直没有见过面,横在两人之间的陌生感,也因为范明华一句“笨死了”和顾长鸣的一记瞪眼与喝斥,而烟消云散。 父子俩相视一眼,接着笑出了声。 宁芝也道:“爸你不知道,明华现在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他刚开始抱孩子的时候,比您还要笨手笨脚。” 顾长鸣心情似乎不错,听到宁芝这样说,嘴上可不饶人:“你也好不到哪去,我上手的速度可比你快多了。” 范明华笑而不答,倒也没有再跟老爷子去争。 老爷子不管在外面多么威风,在范老头和范老太那里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 在强大的外表下,是一颗同样脆弱的心。 甚至比那些外表柔软的人,心更软三分。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刚才他们在海边找上老爷子的时候,他的背影是那么落寞。回头的时候,他分明就看到了老爷子眼眶里的湿意。 甚至,他隐约还听到了老爷子喊出的那一声“明霞”。 老爷子是真的爱他母亲,他能够感觉出来,老爷子现在依然爱着他母亲,只是当初又为什么会结婚呢? 不过不管了,老爷子都结婚了,他再去纠结这些,又有什么用。 纠结了,难道老爷子还能够去离婚不成? 就算离婚了,难道还能抹去他曾经再婚过的事实? 男人再婚也没有什么错。 范明华也不能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别人的身上。 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父亲,三十年不曾见的父亲。 范明华望着父亲在那里手忙脚乱地抱着小宁宁,脸上是有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慈祥。 原来父亲身上也有这个词的吗? 慈祥嘛,只针对于他的女儿,这感觉挺好。 范明华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顾长鸣可不知道就这么点时间,儿子会想这许多。 此时他的眼里,心里,满满的全是小宁宁。 “她是叫宁宁吗?”顾长鸣喃喃着,“宁静而致远,这名字真不错。” 顾长鸣自然是读过书的。 刚当兵那会,他是大字不识的大老粗。 是后来明霞到了队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教给他。 于他来说,明霞既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良师。 他们夫妻俩是相互进步,相互扶持成长的。 政委曾说,你个大老粗,就服被小霞管着。 是啊,他就服明霞管,别人谁教他,他都记不住,就明霞一教,他就会了。 那个时候,他是幸福的。 他觉得没有人比他更幸福的,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就是他了。 但谁能够想到,老天剥夺了这份幸福,将他的明霞从他的生命中夺走了。 低头看向宁宁,孙女的眼睛很像明霞,还有那甜甜的笑容,也像极了她。 明霞走了,老天给他送来了孙女啊。 待他也不薄啊。 “宁宁的名字,是取了宁芝的姓,不是什么宁静而致远。”范明华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顾长鸣大眼一瞪:“老子说是,就是!” 宁芝捂嘴笑。 有时候看他们父子在那里逗嘴,也是一种享受。 她好久没有看到明华吃扁了。 明华这些年过得太压抑,把内心的性子全都压制住了。 也就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才会露出些许来。 她曾经还担心,如果公公找了过来,明华和老爷子会是怎样一个相处方式。 是像大多数父子一样,毕恭毕敬,还是严肃以待? 她也听说老爷子这些年身居高位,会不会喜欢明华这个儿子? 会不会当严父? 但如今她放心了。 父子俩之间,似乎一点隔阂也没有。 这种斗嘴的方式,就好像两个人演习了很多次。 也不用演习,两人是父子,情感上的亲近,不会因为距离的相隔,也不会时间的久远,就产生距离感。 这才是正常的父子相处方式。 哪像明华和范家那两人,像阶级敌人似的。 其实也确实是敌人。 杀母之仇。 宁芝想。 顾长鸣怼完了范明华,低头又对上宁宁,声音情不自禁地轻了几分:“咱们家的孙女,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孩子,像我。” “宁宁,顾宁宁,这名字好,我喜欢。” 老爷子终于开怀大笑了起来,因为在范老太范老头那里压抑的情绪,因为宁宁的一个甜甜笑容,而全部散去。 “小子,该带上宁宁的户口,记在我顾家的户口上了。” 是该到了认祖归宗的时候了。 “等户口落实了,咱去一趟重庆。” “取回你妈的东西。”老爷子一字一顿道。 第27章 第 27 章 再硬汉的男人, 在见到软糯可爱的小孙女,那颗心也融化了。 顾长鸣这六十几年来,不是在为生活而奋斗中, 就是在为国家为民族而斗争着, 他的心除了在跟明霞结婚几年是温暖的, 从明霞死后,他的心就死了。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 为了给明霞平反,为了他的儿子——连儿子都是假的, 后面的十几年一直都在寻找儿子的过程中,顾长鸣都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直到他得到了儿子的消息, 才又重新注入了生机, 让自己活了过来。 如今,在小孙女面前, 就因为小孙女那浅浅的一抹笑容, 将他心里所有的冰封全部融化了。 原来这个世界也是美好的,他和明霞的孙女哦, 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 此时的顾长鸣,满眼都是笑容。 早就已经把那些沉重的心思忘去了天边, 满心满眼的, 全都是自家的小孙女。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跟那些老伙计们炫耀去,他顾长鸣的小孙女出生了。 是真正的,他和明霞的血脉小孙女。 那么软,那么小, 那么可爱。 他把所有形容孩子的词都放在孙女身上。 只恨自己念的书还是不够, 想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小孙女, 如果明霞在的话, 她肯定比他更加的高兴。 想到了明霞,顾长鸣的心情又低落了起来。 顾宁宁眨也不眨地望着顾长鸣,这就是爷爷啊。 嗯,长得跟爸爸不像,但跟大爷爷好像,像双胞胎似的。 她们鱼鱼,出生的时候,也会有很多胞胎,对此她一点也不陌生。 她就像她前世的弟弟就是一胎双胞……咦,为什么记得自己有个前世双胞胎弟弟? 顾宁宁的记忆,属于断片似的,触及到哪一块的时候,她会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但大多数都属于没有记忆那种。 此时,她正被爷爷抱着,爷爷好温柔啊。 她好喜欢这个爷爷,和大爷爷一样,都是可爱的好爷爷。 小宁宁朝他露出无齿的笑容。 这一笑,就跟冬天里的阳光一样,顿时就将顾长鸣那点因为想到妻子的失落与落寞给给化去了,剩下的只有满腔的温柔。 满满的爱。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小孩子。 而这个小孩子还是他顾长鸣的孙女,那种自豪感由然而生。 他恨不得告诉全天下去,他顾长鸣有孙女了。 还是全天下最好的孙女。 他的心里这一柔,就忍不住凑近了孙女软软的脸蛋,用力地亲了一口。 顾宁宁愣了一下。 爷爷脸上的胡渣好讨厌,扎着她的小脸,把她扎出了红。顾宁宁一巴掌就挥了过去,讨厌! 痛痛! 眼里涌现了泪意。 “老头,你扎疼宁宁了!”范明眼明手快地把孩子抢了过来,一看,脸上果然就红了,他心疼地直揉揉,“不知道孩子的皮肤疼吗?还用你那大脸去贴宁宁,一看就是没养过孩子,没用过心。” 顾长鸣一顿。 不知道是范明华哪句话刺激到了他,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什么了,神情有些落寞。 宁芝用力地撞了一下范明华,以眼神瞄了瞄顾长鸣方向,眼里说道:你乱说什么? 老爷子好不容易快乐起来,你这不是又揭老爷子的痛吗? 范明华顿时住了嘴,张嘴想要解释一下,就见到顾长鸣的脸色已经又恢复了正常。 一巴掌地拍向了范明华的脑袋:“臭小子,叫什么老头,我是你爹!你爹!没大没小!” 范明华嘴一咧,倒也没有怼回去。 老小孩老小孩,老爷子能够跟人开玩笑,说明心好转了,他倒是松了一口气了。 他们刚到那会,老爷子的神情确实看着很让人担心。 那种消沉,没有生气的模样,他都以为会出事。 范明华又望向了自己的女儿,小宁宁的出现,就是那抹阳光,让老爷子一扫阴霾,开朗了起来。 他眼里的柔意更深了。 顾长鸣已经重新抢回了孙女儿,这会他不敢再拿自己粗糙的脸去贴孙女儿。看着孙女儿脸上被自己的胡渣弄出来的一点点红点,心疼得不得了,他道:“宁宁不哭,是爷爷坏,爷爷该打。” 顾宁宁哼哼唧唧,脸蛋上还挂着一滴眼泪。 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爷爷脸上的懊恼,顿时也不哭了。 爷爷也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胡渣会扎着宁宁。 宁宁决定原谅他了。 爷爷那么可怜。 “哦哦。”爷爷。 “哦哦哦哦。”我原谅你了。 顾长鸣听不懂小宁宁的嘤语,但不妨碍他跟小宁宁沟通。 祖孙两人,一个在那里心疼得只呼呼,另一个在那里哼哼唧唧。 倒也十分的和谐。 顾长鸣与顾宁宁互动了一番,直到小宁宁打了哈欠,困了想睡觉,顾长鸣这才小心翼翼地抱着,与儿子儿媳妇慢慢走回去。 也没有坐车,一是父子俩有很多话要说,二来也是汽车的声响会吵醒了小宁宁。 顾长鸣跟范明华说话的声音,极低,一向大嗓门的他,在遇着小宁宁之后,声音自然就放低放柔了下来。 生怕吵醒了宝贝孙女。 “你和宁芝的户口,可以迁出来了,到时候我让人把户口迁到北京去。”顾长鸣也不是那等专权的大家长。 至少在这个刚刚相认的儿子面前,顾长鸣摆不出太多家长谱。 小事上,父子俩争争吵吵没什么关系,大事上他尊重自己的儿子。 范明华道:“先不忙。” 顾长鸣将眼一瞪:“怎么,你还不肯认我这个父亲?” 范明华却正色道:“顾长鸣同志,虽然我知道你是我父亲,但是程序上难道我们不应该走走?比如查查血液?我俩是不是亲子关系,你难道不怕再过个几年,又出来一个年轻人,也说是你儿子?” 顾长鸣顿时语塞,怒道:“你个兔崽子,你当你爹是笨蛋呢?” 声音一大,感觉到小宁宁睡得不安宁,他又急忙放低了声音,“连自己的儿子也能认错?” 范明华挑了挑眉:“难道你没认错过吗?那那个顾华又是怎么回事?我又何至于在乡下呆了三十多年?” 顾长鸣脸色一僵。 这是一笔糊涂账,也是他当年做过最错的一件事情。 认了个假儿子,将儿子丢在外面几十年,孩子有怨气,情有可原。 宁芝拉拉范明华的衣角:“明华,好好跟咱爸说,说什么气话?” 又对顾长鸣道,“爸,明华不是这个意思。明华一直都期待和你相见,为了找寻自己的身世,他到处打听,还去报社打听,这才打听到大伯家里的信息。” “他不是怨你,他也是为你为顾家着想,三十年前已经错过一次了,这一次肯定是要慎重的,不能再出差错,去查查血,从医学上证明亲子关系,就不会出错了。” 顾长鸣的怒火,终于下去了。 他道:“明华和他姥爷长得极像,不是我的儿子又是谁?” 范明华却道:“长得像,就是你儿子了?那将来又出来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你是不是就认为那人也是你儿子?” 顾长鸣真是要被这个儿子气死了,他的嘴怎么这么损? 偏偏要跟他唱反调,偏偏要翻他的老账,当年认错孩子的事,重新又翻出来。 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这绝对是他亲儿子,都不用作他想,这嘴损的,跟他倒是一个样。 但顾长鸣绝对不承认,自己的嘴很损,只认为这儿子故意气他。 这时顾宁宁微微睁开了眼睛。 她刚才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是爷爷和爸爸吵架的声音有些大,就把她吵醒了。 她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顾华! 顾华是谁?这个名字为什么那么熟悉? 顾宁宁弯着脑袋细想,就让她在记忆深处给挖出来了。 是一本书里男主的名字。 那本书,是她还是鱼鱼的时候,天道爸爸给她喂饭时,为了她好好吃饭,讲给她听的故事。 是人世间发生的一个真实的故事,被司命官记录在案上,被天道爸爸拿来给她当睡前小故事,饭前小甜点的。 那本书里的男主就叫顾华,那就是一个老天赏饭吃的天选之子——比她这个天道爸爸喂饭吃的鱼鱼还天选吗? 自然不是!天道爸爸笑道,你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顾宁宁这才满意地点头,又听了天道爸爸讲那个故事。 这是一个真假少爷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宁宁爱听。 故事是这样的,战争年代,一位首长把孩子生在了乡下,被寄养在了农妇家里。这一养就是几年,等到国家拨乱反正,建国之后,首长去乡下接回孩子,却没曾想,农妇生了私心,把自家的孩子送去了首长家,把首长的孩子留在乡下。 如果这样也就算了,能够对待人家首长家的孩子,把孩子培养出去,在百废待兴的新国家,那也会有出头之日。 但是农妇怕这个养子,会破坏自己儿子的前途,就硬是不让养子读书,也不让他学手艺。哪怕养子比一般人都聪明,但凡做出点什么事来,都会被农妇一家死死地按住。 三十岁了,还大字不识一个。 三十岁了,还什么都不懂,只会在乡下种田。 三十岁才结婚,但妻子在生产的时候难产,没钱送医院,在乡下接生,孩子没保住。妻子也因为大出血,大人也没保住。 养子一家顿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整个人都崩溃了,人也变得疯疯颠颠起来。 等到那十年动荡过后,首长亲爹那边派人过来把人接了回去。 但是养子却已经被养废了,人也木讷,什么都不懂。 性子又独。 因为假少爷那边,从小被当精英一样的培养,不但军官大学毕业,等到真少爷这边认回去,他都已经做到团长了。 不只有养父这边的人脉,还因为娶了一个养父老战友的女儿,有着岳父那边的双重提拔,活出了人样,走上了人生巅峰。 当时的宁宁,顿时连饭也不要吃了,不管天道爸爸怎么哄着,她都不愿意吃。 她气愤。 不知道为什么,她深深地为故事里的人物难过,为那个真少爷难过。 书中的真少爷与她有着血脉牵连似的,她的血脉都在沸腾。 …… 顾宁宁的记忆到此为止。 她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那么难过,想来,应该就是因为书中的真少爷是她的爸爸吧? 她的爸爸受了这么多苦,在那一世里,家破人亡,本应该属于他的人生,都统统被假少爷抢走了,最后一事无成,就连亲爹也对他失望透顶,也放弃了他。 顾宁宁忍不住望向了还在跟爸爸吵着的爷爷,爷爷真的会这样做吗? 他是这样的人吗? 正跟儿子争执着的顾长鸣,猛得感觉到背脊一凉,他低下头去,就看到了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的小宁宁。 “……” 小宁宁的眼中,充满着疑惑,不解,气愤,还有失望,总之什么情绪都有。 一个小孩子怎么就有那么多的情绪流露? 再眨了眨眼,小宁宁已经闭上了眼睛,刚才那一幕,就好像他错觉一样。 顾长鸣都觉得不可思议。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他闷闷道:“那就听你的,咱去验血吧。” 又道,“那个血也不准的,当年我和顾华也验过血,他的血型和我跟你妈都能对得上,古时候的滴血认亲本来就不准。” 范明华沉默不语。 他自然知道验血不准,血型能对上的未必就是亲父子,但是跟父母完全对不上的,那肯定就不是亲子了。 如果有更准确的亲子鉴定技术就更好了。范明华想。 顾长鸣想要安排验血事项,自然是想安排就安排了,都不需要排队,也不需要任何的证明与介绍信。 这就是特权特例。 直接用的是医院院长通道,加急通过的。 上午验的血,下午就能够拿到了。 如果按正常的流程走,需要开证明,介绍信,验血了,也要三天才能够拿到。 总之怎么麻烦怎么来。 等到范明华拿到验血报告的时候,上面显示着他和老爷子之间的血型是一样的。 纯得不能再纯了。 哪怕知道结果,看到这个结果,范明华在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尘埃落定。 “现在可以跟我回北京了吧?”顾长鸣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是怕这个儿子又一口回绝。 这一次范明华倒是没有拒绝,不过…… 他道:“老头,你把宁芝和宁宁的户口迁上去。”她们娘俩的户口还在姜泰坝,是他使出浑身解数都解决不了的难题。 至于他,他想了想,“我的户口才不忙迁,我刚进入了农业局,人家张局长对我有恩,要不是他,我也没办法到县里,更无法脱离了范家那对恶心的夫妻。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了,如今县里有一个难题,正是我们这次要攻克的,我不能半途而废,把这个难题扔了,跟你回北京。” 范明华有自己的坚持。 他和老顾一样,都有自己固执的一面。 顾长鸣被范明华这个决定,又是一气:“我们父子好不容易团圆,你就要扔下你的老父亲,扔下你的妻子女儿,留在这个小县城,你是怎么想的?” 范明华却摇头:“正是因为我是你儿子,我才不能放任做到一半的研究,就这样半途而废。有一句你说错了,不是扔下老父亲老婆孩子,而是……宁芝和宁宁自然是跟我一起留在这里,我才不会学你,为了国家为了民族,老婆孩子都可以不顾。 放心,我会通过自身努力,走出顺县,走出四明山。” 顾长鸣算是听明白了,这个儿子的脾气跟他一样的拧。 他还是在怪他当年把他扔在乡下,认回一个假儿子。 他嘴上说,没有怪他,原谅他了。 骨子里就根本没有原谅。 这事,算是过不去了? 顾长鸣气得,肺都要炸了。 要换在以前的爆脾气,他一准就跑回去,把范老头和范老太这两个混蛋给突突了。 但这几十年的军旅生涯,还有这十年的勾心斗角,让他的脾气收敛了许多。 他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心平气和道:“我会在北京给你安排好工作,户口迁了,马上就能够去工作。你是,宁芝也是。” 范明华道:“你是军队的,而给我安排工作是地方上的,军政分家,你这军队主官能够管到地方上去?老头,你怕不是要为我去舍了老脸,四处求人,欠人人情吧?” “老子替儿子安排工作,天经地义,谁敢说我?”顾长鸣将眼一瞪。 如果顾华在这里,听到这话,一准气得吐血。 是谁说,他不会管儿子的事?有本事就自己去闯,没办法就在家呆着? 怎么轮到亲儿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难道就是因为我不是你亲儿子? 后来顾华知道了这事,确实气得在家里砸了很多东西,大骂老东西不是个东西! 就没把他当儿子过。 言归正传。 此时范明华不知道,顾长鸣和顾华之间的纠结。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半途而废,也不想老父亲为了他四处求人,更不是真的要去为难老父亲。 他的性子,确实和顾长鸣极像。 一样的犟。 他决定了的事,很难有所改变。 见他油盐不进,顾长鸣最后也十分无奈,对宁芝道:“你劝劝明华。” 直接抱着孩子就走了。 想要抱女儿,想都别想,他还没有跟孙女儿互动够呢。 做儿子的,自然是要让着老子。 不服,就给我憋着。 走出去两步,顾长鸣又鬼使神差地回头,正好看到范明华望着他发呆。 他道:“你可以不为你自己,不为宁芝,总要为为小宁宁吧?孩子的教育有多重要,顺县是什么教育,北京又是什么教育?我希望你不要为了跟我呕气,毁了宁宁的前途。” 这次真走了。 见老爷子气呼呼地走了,宁芝劝范明华:“明华,别气咱爸了,他也不容易。” 范明华的目光顺着老爷子的背影而转动,叹了一声:“你也以为我故意在跟他作对?” 宁芝摇头:“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是怕老爷子为了你的事,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欠人人情吧?” 范明华呼出一口气:“虽然我有很多事情不理解他,但是我不能让他为难。那天我跟大伯彻底长谈,大伯告诉我顾家的处境,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爸他……” 当着老顾的面,他从来没有叫过一声爸,但私下里,他却喊了“爸”。 他道:“他更难,很多人盯着他。他当年是做过很多事情,虽然我一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举报我妈,明明他那么爱我妈。” 不理解是真的。 但是心疼也是真的。 不管老爷子做错了什么事,他总归是范明华的父亲。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老爷子的血液,这是无法抹除的。 “我不喜欢他为了我的事,被人嘲笑,到处地去欠人情,也因为我,被所有人刁难。” 范明华目光望得很远,远远的,顾长鸣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的背不再挺了,背影也落寞了,头发都开始白了。 已经不是那个可以替儿子遮风挡雨的父亲了,现在应该是自己这个做儿子的,去替老父亲遮风挡雨。 而不能躲在老父亲的后面,吸着老父亲身上的血,享受着老父亲替自己打下的江山。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长鸣的儿子不是孬种。哪怕没有老父亲的人脉,我也能够闯出属于我的天地来。”范明华握拳。 说得斩钉截铁。 第28章 第 28 章 顾长鸣抱着孩子,已经慢慢地踱了回来。 这一路过来,他心情倒也变得好了些。 至于顾宁宁早就已经醒了。 小孩子觉多,总是沉沉地睡。最近的觉比以往已经少了些,但依然多。 难得不睡的时候,也自己玩自己的时候多。 玩玩手指头啊,转转小脖子啦,或是练习练习抬头动作,要嘛就是动动脑,开展一下智力开发问题。 当然,很多时候,她还是喜欢睡觉,这是生理构造引起的,不是她想睡,而是睡觉对于小婴儿来说,是成长的一种必要。 早在爸爸和爷爷吵架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 之所以没有出声,也是因为她不想打扰。 爷爷似乎很生爸爸的气。 是想要爸爸回北京吗? 北京很好吗?比县城要好? 小宁宁不知道北京在哪,和县城的区别在哪里,但是听爷爷的意思,那里发展好,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小宁宁也不知道北京好在哪里,但是她却是知道,爸爸在县城里发展很好。 听爸爸的意思,张伯伯那里想要提前给他转正了。 顾宁宁也挺喜欢张伯伯的。 她对人类的情绪善恶敏感度非常高,张伯伯对爸爸的好,她老远就已经感受到了。 凡是喜欢爸爸的人,对爸爸好的人,对爸爸发出善的信号的人,小宁宁全都喜欢。 被小鱼鱼喜欢的人,鱼鱼都会送他一个祝福。 而被鱼鱼祝福的人,都会有很好的运气。 这是天道跟她说的,在让她好好吃饭的时候,就曾经跟她说,鱼鱼要好好吃饭,吃得壮壮的,胖胖的,才能够给别人带来好运。 宁宁就记住了。 要吃饭,努力吃好饭,努力胖胖的,才能够给爸爸妈妈带来好运,给爷爷带来好运,所有她喜欢的人带来好运。 好像念经啊。 顾宁宁“咯咯”的笑,但她说的也是实话。 大实话。 大实话,都是让人心情愉悦的,首先愉悦了的,就是小宁宁自己的心情。 继而也就影响到了旁人的心情。 最先被影响到的,也就是顾长鸣。 他本来跟儿子吵了一架,心情挺郁闷的。这会被小宁宁这头胖头鱼的喜悦情绪泡给包裹住,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 被感染了。 顾长鸣伸手轻轻地点了点小宁宁的小鼻子,“什么事让宁宁这么高兴啊?是不是也认同爷爷的想法,咱一家人就该齐齐整整地去北京,一家人就该在一起?” 小宁宁眨了眨眼睛,朝着顾长鸣吹着口水泡泡。 顾长鸣自然不是真的要得到答案,他问完,就自己回答了:“一家人怎么能够分开,宁宁怎么能够在这么个小县城长大?宁宁就应该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最好的教育,也应该在最好的地方长大。” 顾宁宁很想告诉爷爷,鱼鱼还小啦。 就考虑到上学问题了,是不是太上了? 小鱼以前也不是一只爱学习的鱼鱼,每次都是天道爸爸追着她学习。 越追,她就越跑。 但天道爸爸也是夸过她的,鱼鱼就是聪明。 她双胞胎弟弟在这一点上,可是比不上鱼鱼的。 “顾首长。”顾长鸣的身边,停下了一辆车。 是一辆吉普车。 顾长鸣望了过去,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 “你是谁?” 那人看到顾长鸣,眼睛都亮了,惊喜道:“首长你好,我是赖喜昌,曾经是你的兵。” 所谓的顾长鸣的兵,当然是假的。 赖喜昌曾经服役于二炮,二炮曾经隶属于中野的,而顾长鸣的老部队就是中野的,四舍五入,就是顾长鸣的兵。 再通俗点儿,那就是赖喜昌攀了关系。 听他这么说了,顾长鸣就算不认识,对他的面色也好了许多,顺口就说句:“小赖啊,你在哪里高就?” 能够开得起吉普车的,不是军人,也是政府部门的人,顾长鸣在心里猜测着,他是哪个部门的。 赖喜昌心里一喜,能够跟首长攀上交情,那自己将来前途肯定也就无量了。 “我如今是在县革委会上班。” 在听到革委会的时候,顾长鸣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显然是对革委会并不好感。 赖喜昌是什么人啊?他是个圆滑的人,虽然说在革委会的权利极大,可以定人生死,哪怕是县里的干部,想要对方死,也是他一句话的事。 但是他极少去得罪人。 他想得明白,坐在这个位子上,干的是得罪人的活。 他可不是那些底层上来,不知头脑的人。 这革委会看似风光,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人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得罪人这一点上,他从来都是不积极的,哪怕工作在别的领导眼里,是不积极的,属于得过且过,一直在顺县就没有扭窝过。 但赖昌觉得,这样舒心。 他的政治嗅觉非常的高,不像别的什么都不懂的人,他是从二炮出来的人,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这场运动看似风风火火的,开展得似乎不错。革委会的权利也是极大,但他有一种直觉,近乎妖孽的直觉,长不了。 说句大孽不道的话,这个运动本身就存在错误的,肯定会被拨乱反正的。 只是早晚而已,否则国家还不得乱套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一直都是秉承这个原则,在别人眼里,他就是老好人。 但他自己知道,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 只是圆滑而已,轻易不得罪人,特别是在他看来有前途的人,更不会轻易去得罪了。 他一眼就瞧出来,首长这是并不感冒革委会的人。 他笑道:“我和明华也是认识的。” 一听这,顾长鸣的脸色又好了许多。 凡是跟明华有关的,不管是人和事,顾长鸣都很关注。 “你也认识明华啊?”他问了一句。 赖喜昌道:“认识,认识的,我和明华很聊得来。” 心里却想:我和明华一起审讯过范老头……哦不,那个日本间谍,还帮着明华阻挡过一次旁人的迫害,可不就是认识? 至于聊得来,他和明华聊过几句话,两人相谈甚欢,不就是聊得来? 当初,他可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可不是不简单吗? 顾首长的儿子啊,竟然长在小县城里,可不就是他的机会? 赖喜冒邀请了顾首长上车,他将他们送回去。 却被顾长鸣拒绝了。 他家小宁宁不喜欢车子。 一开始他们坐上汽车的时候,小宁宁还特别的兴奋。 但是很快就焉了。 小宁宁竟然讨厌汽油的味道,晕车了。 作为小宁宁的头号拥护者,老顾同志自然是以孙女为第一位的,孙女喜欢什么,他y就喜欢什么,孙女不喜欢什么,那他也会坚决反对的。 至少现在,他就不想坐车。 赖喜昌沉默了,心里在琢磨着首长不想坐车的原因。 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 但他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当即立断就决定把车子上锁,直接停在了路上,然后跟着顾长鸣一起走回去。 对于赖喜昌的决定,顾长鸣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板着一张脸,也看不出来他脸上的表情如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倒是顾宁宁好奇地望了赖喜昌一眼。 她在这个人的身上并没有感受到恶的气息,但也不是纯善的气息。 就是很腻的,发甜的气息。 就像一个糕点里放的不是自然的糖水,而是工业糖精。 嗯,一想到糕点,顾宁宁就又饿了。 好想吃啊。 可惜她现在是个吃奶的年纪,妈妈不让吃,就连天道爸爸都说,他不能馋嘴。 顾宁宁又看了赖喜昌一眼,虽然眼前的人散发的都是工业糖精的味道,对爷爷有着讨好,但总体还是好的。 没有带了恶意。 那她就放心了,爷爷是个厉害的人,应该也不会让人骗了。 祖孙两人的思维,处于同一个频道上。 顾长鸣也在思考着赖喜昌跟自己套近乎的目的在于哪里? 不过,想想也知道,无外乎就是想给自己奔一个前程。 但是顾长鸣不喜欢革委会的人,不管是京都的,还是基层的。 当年监视他们,翻出明霞案子的,可不就是这些人吗? 但是顾长鸣也知道不能得罪这些人,他从来都是对这些人敬而无之,能不扯上关系,就尽量不扯上关系。 就算这是在县城,也是一样。 他可是知道这些人的本事。 所以不动声色,默默地关注着赖喜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赖喜昌当然知道,但他不在乎。 也知道顾长鸣对他不喜,同样也不在乎。 只要他投诚就好了。 如今的形势,对于民众来说,一片大好。 但对于革委会事业,却不是那么理想。 他可不就得找出路。 但有什么是比投靠一个人更直接的。 而他盯着的,就是顾家。 顾家可不是普通人家,顾家兄弟那都不是普通人。 赖喜昌看人从来就没有错过。 当初见明华第一眼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不普通。 就将那个案子又压了一压,可不就让他赌对了? 赖喜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道:“首长,有一件事情,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您。” 顾长鸣侧目,以眼神问他,什么事。 就连顾宁宁都望了过去,刚才就在赖喜昌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了从他的身上涌射出来的一股情绪,是有关爸爸的。 赖喜昌道:“在几个月前,革委会这边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从北京打过来的,是让我们这边放一个人,再抓一个人。” “放的那个人叫范小花,抓的人是范明华。” 顾长鸣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谁?” “他没有说自己是谁,但……”赖喜昌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回,表情再正经不过,“我就利用关系查了查,那人是军区大院的,应该是首长你的儿子顾华同志。” 第29章 第 29 章 顾华这几天,着急上火。 别看他表面上,好像都没什么事都没有,该工作还工作。 是的,他已经从顺县退了出来,上了四明山这边的演习场。 四明山演习,是一场很重要的演习,在军中都抢破了脑袋,只要能够抢到这个名额,大家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前面已经说了,顾华能够得到这次的机会,是因为他的老丈人欧阳老爷子。 欧阳老爷子是顾长鸣的战友,准确的说,是老顾同志的上级。解放前,老顾同志是师长,而欧阳老爷子是当时的军参谋长。解放后,老顾被调入了北京守备区,欧阳老爷子却去了东方军区任参谋长。职务上来说,显然比老顾同志高。 但两人是最好的朋友,是一起从长征走过来的老红军,在战场上能够将背交给彼此的战友。 当年老顾同志能够找到儿子,其中欧阳老爷子出了很大的力。 老顾同志当时还在前线战斗,并没有那么大的精力与人脉去找寻儿子,是欧阳老爷子通过军中的力量,通过地方上的地委,一点一点将线索摸索出来,最后找到了大别山一带的根据地,这才找到了范家。 在那个战争的时代,确实不易。 所以,当时的欧阳老爷子和顾华还有这一层的渊源在。 后来顾华被认了回去,老顾同志又一直都在前线打仗,这里面又少不了欧阳老爷子的帮忙,把他们接到了当时的军区大院。 顾华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自己的妻子欧阳雪。 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开始欧阳雪只把顾华当弟弟。 是的,欧阳雪比顾华大了四岁,两人属于姐弟恋。 顾华和欧阳雪并不是同学,但却是一个学校上学的。后来欧阳雪随父去了东方军区,两人就分开了。 上大学的时候,两人又在一个城市了,一个上的是海军舰艇大学,一个上的却是师范大学。 在同一个城市遇到的时候,两人都几乎认不出彼此。 男的更英俊,女的更漂亮。 后来两家结了亲,顾华娶了欧阳雪,夫妻俩感情还挺好。 欧阳家就只有欧阳雪一个女儿,欧阳家的人脉几乎全给了顾华。 虽然欧阳家不是海军,但三军是一家,欧阳老爷子想要给女婿争取点什么,那也是极容易的。 欧阳老爷子没有老顾那样的许多顾虑,他就只有一个女儿,他的所有的人脉,政治资源,自然是要全部给女儿的。 但女儿上的是师范大学,并没有如他希望的那样上军校成为军官。 欧阳雪嫁给顾华,里面有多少真情的成分,只有夫妻俩自己知道,但是两位老人却是喜闻乐见的。 特别是欧阳老爷子,他和老顾同志曾经在一次战场上,士兵都打完了,两人在突围出去的时候,曾经戏言,两人结个娃娃亲如何? 不管谁逃出去,都要把对方的孩子当自己孩子。而结亲是最好的办法。 后来解放后,这个想法自然是被抛之脑后了。但谁能够想到,小一辈自己决定要结婚了。 等到欧阳老爷子年龄越来越大了,在参谋长这个位置上,坐得越来越不从心了,后来就自己退了下来,把机会让给了年轻人。 但是他的势力还在,人脉还在,他的老部下们都还在,而且个个都身居高位。 想要帮帮顾华,给顾华弄一个名额,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顾华当初没有直接找上欧阳老爷子,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后来是欧阳老爷子亲自找的他,问他为什么不找他?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一个人扛下了,都不跟家里人商量。 这才有了现在演习的名额。 那段时间顾华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烦恼。 烦恼的自然不是演习的事,而是他的亲爹。 以前顾华有多渴望一家团圆,现在就有多憎恨范老头这个亲爹。 他怎么不去死啊? 死了那就一了百了,干干净净的,那他的履历表上他起码是干净的。 最多也就是没有了养父的培养,反正以前他也没培养过自己。自己能有今天,全靠他息的努力。 要不是他自己努力,考上了海军大学,这才有了和欧阳雪的重逢,追求到了欧阳雪,有了欧阳家的支持,哪有现在的一切? 要是靠顾长鸣这个养父,可能直接就给他打包到乡下当知青去了。 别怀疑他这么想,顾华有一种直觉,超强直觉。 但现在呢? 范老头成了日寇间谍,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顾华完全没了主意,好几次想要找电话给远在北京的……妈妈,但最后都他按下了心思。 不能打电话,电话会被监听。 现在范老头还关在了顺县武装部等待审判,结果还没有出来。 只要范老头咬死了不承认,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最多只是怀疑,没人会把他怎样。 他还有时间,他不能自乱阵脚。 对,他还有顾长鸣这个养父。 以前他恨顾长鸣的绝情,现在他就有多庆幸自己被养在顾家,他有顾长鸣这个养父。希望顾长鸣能够看在养了他这么多年的份上,能够网开一面。 顾长鸣重情,这个顾华是知道的。 当年他写了大字报举报了明霞,他当时有多失望,发了疯似地抽他,眼里是恨不得把他抽死的狠劲,后来不一样没有真把他赶出去? 所以他即希望于养父,又把希望放在了妈妈身上。 她应该发现了顾家发生的事了吧? 只有她能救自己了。 否则……他铁定得完。 顾华着急上火,以至于演习场上,好几次都出错。 团政委齐明问:“老顾,怎么回事?你精神状态不对啊,是跟弟妹吵架了?” 顾华却只是笑笑,摇头说不是。 却是不敢将真相告诉政委的。 现在这事还没有被曝光出来,一旦泄露,那就得玩完。 他倒是希望,这事越晚曝光越好。 最好,范老头能够死在牢里。 不是顾华狠毒,这是关系身家性命的大事。 如今的范老头,死了比活着好。 在查明真相之前死了,那一切也就被尘封了。 如果让顾长鸣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送他三个字:想屁吃! 在再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出错,他们蓝军因为顾华的原因,差点就被人家红军给斩首,端了司令部了。 顾华的上级领导,蓝军的军长找了他:“你怎么回事?干不好,就给我滚回家抱娃去,来什么演习场?” 看向顾华的目光是不友善的,甚至带了点嫌弃,与……轻视。 顾华端下了态度,低眉顺眼道:“指挥员同志,我会注意的,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蓝军军长却道:“再敢给我搞砸了,就给我滚回去,老参谋长的面子,也不管用了。” 就将他打发了。 蓝军政委进来:“老欧,怎么发那么大的火?” 蓝军军长道:“还不是老首长家的儿子,蠢得跟头驴似的,我就不明白了像老首长这样的英雄人物,怎么会生了顾华这样蠢的儿子?” 蓝军政委却道:“龙生九子还子子不同呢,顾首长生了他,不代表生了他脑子,蠢不一定是遗传的。” 又道,“你要是觉得他不行,就把他打包打回去,顾首长也不会怪你。” 蓝军军长道:“倒不是老首长把人塞进来的,是老参谋长。老参谋长也是糊涂了,为了这么个女婿,把人情都欠下了,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蓝军政委:“行了老欧,别埋怨了,老首长们的想法,不是咱们能够左右的。左右也不过就是一个名额,你要觉得他不行,把他边缘化就行了,犯不着那么生气。” …… 这是一个小插曲。 蓝军军长也是说到做到,再后面派遣任务的时候,真的就把顾华他们那个团边缘化了,就当人家不存在。 顾华已经感觉到了蓝军司令部那边的想法,心里再不平,也只能窝着气。 这会是龙他就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也不敢拿顾家拿明家的势力,去争取什么。 人家也未必也会理他。 急也没用。 上火了也只能自己强行压制。 他这边倒看不出什么,他所带的那个团,就不一样子。 这个团也不是他自己原来的团。 他原来是海军,这会参加演习,海军方面有特定的人员配比,他就给借调到了陆军这边。所带的这个团,原来的团长出了一点事,他给顶上的。 都不是他的兵,自然也就对他不服,就连跟他搭档的政委,那也不是他原来的老搭档。 他就是空降在这里的,这也就是他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去的原因。 把原来的一个很有机会上副团长给挤掉了。 人家能服他? 于是,顾华就是两头夹击,司令部那边把他边缘化,团里的士兵又不愿意听他的,被下面的副团长给架空了。 心里别说有多憋屈了。 早知如此,他当初干吗到处找关系过来? 给自己找罪受。 这还不是真正让顾华崩溃的。 就在今天,他从训练场下来,看着别的团在外面打得火热,自己团只能呆在营里吃灰,正窝着火呢。 他突然就被蓝军军长叫到了司令部。 司令部不只只有蓝军军长,是司令部所有的长官都在了,还有两个不熟悉的人。 一样穿着军装,一样是四个兜的,跟他们的装束没有什么区别。 要说唯一不同的,应该是气势,是眼神。 那种目空一切的眼神,让他想到了军管处,还有……革委会。 顾华突然就紧张了起来。 人亏心事做多了,自然就容易紧张。 他表面看着还算镇静,实则心里都开始打擅了。 顾华挺怕革委会的。 早年他虽然参加过那场运动,还是当时的一个军团(此军团非彼军团)的司令,举报明霞就是那个时候干的。正是因为他写了大字报举报了明霞,他的大义灭亲的壮举才被当时的革委会表扬,他就成立了军团。 虽然过了当小将的年龄,但也算是大龄小将,他是见过那种气势,见过当时那些被举报者受刑时的惨状。 如今,当这个人可能变成他的时候,他害怕了。 两股战战,要不是多年来的经历,让他勉强撑住了,他可能就当场软在地上了。 他走进来,蓝军司令部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了他。 特别是蓝军军长,目光带刺。 目光刺得顾华寒毛直竖。 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要出事了。 果然。 那边的军管处和当地革委会已经跟蓝军司令部交涉完毕,然后面向了顾华:“顾华同志,你的身份存疑,已经以不适合在军队供职,现我们打算带你回去,接受调查。” 顾华双腿一软,软在了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他完了! 第30章 第 30 章(捉虫) 顾宁宁被顾长鸣抱着,从家里,去了政府大院的大食堂。 今天是顺县干部请顾家吃饭的日子。 本来顾长鸣还没有过来的时候,那边的干部请的是顾长春一家及范明华一家。但后来因为审讯范老头的事,后来顾长鸣和明歌的到来,这事也就被搁浅了。 正事要紧,像饭局这样的事情,自然也就可以放一边。 饭局是革委会主任赖喜昌组织的。 这是个人物,在拍马屁上,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他。 但他也不是那等为了拍马屁就可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在行事上他还是有一定的原则。 这也是为什么,他身在这个位子上,却没有像别的地方的革委会主任那样,被人骂出翔来。 这一点,他在顾家人心里的印象分加了不少。 之所以依然不太喜欢,跟他本人可能无关,跟他这个位子有关。 没有多少人是喜欢革委会主任这个位子上的人吧? 这次顺县大多数的干部都过来了,只有那位跟顾长春一起审讯过范老头的陆军连长不在。 之所以选在政府大院的食堂,而不是在国营饭店,这个是顾长鸣要求的。 换句顾长鸣的话,不要铺张奢华,就在食堂吃就行。 也让他们感受一下政府大食堂的氛围。 吃的是便饭。 没有什么大领导小干部,只是像朋友一样的聚一餐。 不要讲究排场。 如果按赖喜昌同志的想法,最好是去国营饭店,最好讲究一下排场。 既然两位首长不喜欢,自然不安排了。 总不能想拍马屁,结果拍马腿上,被踢死吧? 作为拍马屁第一人的赖喜昌来说,自然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他是很识实务的。 顾家所有人都来了,只除了那位被请去了军管处和革委会喝茶的顾华同志。 自然也少不了明歌同志,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又怎么可能少得了他? 而这里享受公主般级别待遇的人,要数咱们的顾宁宁小朋友了。 她此时正被老顾同志抱在了腿上。 老顾同志一手抱着她,一手拿着筷子,他连酒杯都没有端。 倒不是不爱喝酒,而是他抱着小宁宁,怕酒气熏到了小宝贝。 在他心里,只要对小宁宁有伤害的,那绝对是要杜绝的,哪怕他本人好酒也不行。 在小宁宁面前,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得靠边儿站。 就连刚认回来的儿子明华,那都没办法跟顾宁宁比。 这次,宁宁倒挺乖的,没有像之前那样,手会到处找东西玩。 她将手塞进了嘴里,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望着在场的大人们,一时好奇。 在场的人,她能够认出来的,除了顾家人之外,也就是那个赖喜昌了。 说到这个赖喜昌,顾宁宁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就是因为他举报了顾华。 对顾华这个人,顾宁宁的感观是非常差的。 差到几乎咬牙切齿的那种。 不说这个顾华在书中,是造成爸爸悲剧一生的最直接原因。 就说这一世吧,他依然是占去爸爸身份地位的人。 爸爸在乡下呆了三十年,被范老头和范老太这样的虐待,连学都不让上这样的事情也能够做得出来。 而顾华却能够占用爸爸的身份,在顾家混得风生水起。 言回正传。 顾宁宁这会一边含着手指,一边观察着在场所有人。 她首先观察的就是那个叫赖喜昌的人。 对这个人,顾宁宁非常的好感,谁让他一来,直接就把顾华告了。 他当时举报的时候,是出于什么心理,顾宁宁统统不管。 赖喜昌这人,其貌不扬,个子还不是特别高。 但谁让这人做的这事,让顾宁宁看到他的时候,也没觉得他有多丑。 有人长得英俊,但心却脏了,丑了,比如顾华。 有些人,人长得不好看,心却是好的,在顾宁宁眼里就化成了一个漂亮的人。 就这么简单。 又看向了旁的人,除了农业局的张局长,她真的谁也不认识。 张局长是她另外关注的一个人。 主要是这一位,给顾家,给她爸爸带来好运的人。 要不是他的慧眼识英才,爸爸也不会去农业局,更不会成为现在的研究员。 顾宁宁就对他特别关注了起来。 “宁宁在看什么?”难得的没有发现她的好动,顾长鸣望了过来。 顾宁宁并没有说话,只是很认真地望着张局长和赖喜昌,“呀呀”的一声,说了几句。 顾长鸣却不懂,见宁宁望着前方,一个劲地看着,也好奇地望过去。 正好看到赖喜昌端着酒杯过来。 顾长鸣以为小宁宁盯着的是赖喜昌手里的酒杯,他道:“这个你不能喝,这是属于大人的。” 顾宁宁却摇头。 这时,赖喜昌已经到了跟前。 “首长,我敬你。” 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就这一句就够了。 顾长鸣只是抬起酒杯举了举,并没有往嘴里凑。 倒不是他摆资格,而是他手里抱着孩子,喝了酒就会有酒气,怕熏着宁宁。 那边宁芝见了,对顾长鸣道:“爸,要不我抱吧?” 老爷子抱着孩子,喝酒确实不太方便。 顾长鸣却不肯放手,说了一句“不用”,又对赖喜昌道:“介意?” 赖喜昌忙道:“不介意,不介意。”就算介意,嘴上也不会说,何况他确实一点也不介意。 这样接地气的老爷子,那才可爱呢。 不只赖喜昌不会介意,别的干部也个个不会介意。 大家看向顾宁宁的目光,充满了笑意。 顾宁宁微微抬了抬下巴,成为众人目光关注的焦点的感觉,非常的棒。 另一边,张局长正跟范明华说着话。 张局长是没有想到,范明华的身份竟然会是顾家的孩子。 他为当年自己的慧眼识英才感到骄傲。 当年他就是觉得范明华的学识很不一般,也没有想过将来会有怎样的回报。 只要能给国家选拔几个有用的人才,在他的任期内,能够发光,就够了。 也值了。 但此时,他却又有担心,他问:“明华,你会不会跟着首长回北京了?” 既为明华感到高兴,同时也是遗憾。 明华要是走了,那么他手上的那些工作,就得移交给别人,而他手头的项目就得停止,其他人能不能接手,还都是一个未知数。 哪怕是刘干事,都未必能够马上接手,这是农业局的一大损失。 但是人家找到亲爹了,要跟着回去,他们做领导的,总不能干涉,不让人家走吧? 这肯定是不行的。 张局长只是觉得遗憾而已。 没有别的。 明华摇头:“我不回去。” 看了一眼在那边跟人讲话着的顾长鸣,他道:“暂时不回去。” 不管出于哪种目的,他暂时都不能回去。 张局长眼睛一亮:“那那个项目,还能继续?” “还能,我不是那等做事做一半就半途而废的人。”范明华很明确地给了他答案。 张局长的心就此放下,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你要是跟着回去,也可以理解的,我也可以找别的人继续研究。” 范明华摇头,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不回去。 张局长凑近他耳边,小声道:“首长同意吗?” 会不会惹得首长不高兴? 范明华抬眸看了一眼顾长鸣。 顾长鸣那边好像似有所觉,也望了过来。 范明华又收回了目光,“我已经跟我家老头说好了,暂时不回去,等到我这手头的研究做好了,再回去。” 张局长就放心了。 他虽然确实想要范明华留下来,如果因此得罪了首长,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如果首长反对,他也会劝说范明华回去。 研究在哪里都可以做,没必要跟家人分开。 虽然到那个时候,这项研究也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但只要利国利民,张局长就高兴啊。 顾长鸣在那边微皱了眉。 他总觉得刚才范明华望了他一眼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这小子,肯定是悄悄地做了什么决定。”顾长鸣自言自语。 顾宁宁侧起了耳朵,听到爷爷的话,伸手抚了抚顾长鸣的眉头,想要抚平了他的眉头。 顾长鸣一怔,眉头就势松开了,抱着宁宁的手又紧了紧,用力地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顾宁宁愣了好一会,伸手慢慢地抚上了自己被亲的那个脸蛋。 顾长鸣道:“爷爷刮胡子了,绝对不会扎着宁宁。” 上次宁宁被顾长鸣的胡渣子扎了脸,哭了之后,他就很注意这一块了。 顾宁宁眯起了眼,确实不扎。 那可爱的样子,惹得顾长鸣又忍不住亲了一口她另一边。 这一次顾宁宁没有愣住,她睁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盯着顾长鸣面前的杯子发呆。 似乎很好喝的样子。 “这个不能喝。”顾长鸣见她的目光,就知道小家伙馋了,又道,“宁宁是不是饿了?” 那边正说话的范明华,耳朵竖了起来,人已经站了起来:“我去泡奶粉。” 宁芝却拉住她:“来的时候,刚喝过一杯奶,不会饿。” 并不是真的饿了。 她家女儿,什么东西都稀奇,什么东西都想要吃,想要喝。 那些都不是小孩子能吃能喝的。 范明华这才又坐了下来。 又跟张局长说起了话,但耳朵却始终都竖着,只要女儿那边一有动静,他马上就会起来。 那速度,快极了。 顾宁宁也就被抱着一会儿,就又开始困了。 小孩子困多。 那边,宁芝已经接手了顾宁宁,让老顾同志能够腾出手来。 顾长鸣的目光顺着小孙女被抱住了,心里空落落的。 他这个样子,倒是让一旁的顾长春笑了。 宁宁确实是可爱,当初他不也抢着抱? 只不过等到顾长鸣来了后,宁宁就成了他的专属宝贝,到哪都抱着,谁也别想跟他抢,也抢不过。 顾长鸣甚至都学会了泡奶,这是以前都没有过的。 顾长春记得,以前长鸣刚接回孩子的时候,那个时候顾华还小,正需要父母陪身边的年龄,也没见顾长鸣多宠着儿子。 他一直都说,儿子是需要摔打的。那个时候顾长春倒也没觉得他这样有什么不对,因为大家的儿子也确实都是这样过来的,只不过顾华当时特别的脆弱罢了。特别黏他那个继母——哦,当时黄霞还不是继母,顾长鸣还没有娶了她。 如今看到顾长鸣宠孙女的那个劲,顾长春才发现,顾长鸣也有如此小心翼翼,如此地怕磕着碰着的心理。 隔代亲,一点也不假。 顾长春却不知道,老顾同志疼宁宁,不仅仅只是隔代亲这么简单,他是真心疼宁宁,每次跟宁宁在一起,他的心境就会特别的平静,也不会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人也觉得特别的精神。 这或许就是小崽崽的可爱之处吧? 因为没有了小宁宁在身边,大家就随意多了,顾长鸣就敞开了喝。 他的酒量本就好,以前在军中的时候,他一个人能喝翻一个连。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和明霞谈恋爱,可以随心所欲,想要怎么喝就怎么喝。 后来跟明霞谈上之后,明霞不喜欢他喝酒,也不喜欢他抽烟。他把烟戒了,酒一时之间戒不掉,但也少喝了。 直到明霞出事,他没疯都是好的,人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酒续上了,烟也重新抽上了。 酒越喝越猛,烟也越抽越厉害。 有一次直喝得胃疼,他也不觉得疼,疼反而能够告诉他,自己还活着。 而不是死了。 现在有了小孙女了,这酒也得重新克制了,最好戒了,烟也得重新戒上。 宁宁不喜欢他的身上有烟味,这一点真像她奶奶。 老顾同志却笑了。 一点也没有不让抽烟的烦恼,反而觉得这样挺好,他乐意。 千金难买他乐意。 推杯换盏之后,顾长春就和顾长鸣说起了顾华。 问他:“听说,你让小王,把顾华给提了?” 顾长春是诧异的,他没有想到这个二弟,竟然说干就干,一点不留情面地把人给提了。 他们说的话不轻,正喝酒着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特别是范明华。 范明华是知道,老顾和顾华的那点父子情的,毕竟养了二十多年了,就是养条狗都有感情不是? 这个比喻似乎不太恰当,但确实是这个理。 顾长鸣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的脑海中又重新出现了当时赖喜昌找上他时说的话。 顾华当时打电话给他,要一放一抓两个人,放的是范家的范小花,抓的却是他的儿子明华。 这代表什么? 他顾华知道明华的存在,也知道自己是谁,明华又是谁? 他要求去放了范小花,而范小花是差点杀死明华媳妇,差点让明华媳妇难产,一尸两命的人。他那可爱的小孙女,差一点就胎死腹中。 这个范小花该死,顾华又何尝好到哪里去? 那个时候,他问他,可知道自己不是顾家人的事? 当时顾华怎么回答的?他说他不知道。 顾长鸣信吗? 他这个年纪,这个身份,经历过多少事,又怎么可能会全信。 但他当时无所谓。 对于养子的心理,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顾升鸣真的不会太在乎。 本来就没打算再让他留在顾家,正好可以打包回范家。 就当这些年,白养了这小子。 顾长鸣自己有儿子,自然也不稀罕顾华的孝顺。 但前提是,他没干坏事。 干了坏事了,那性质就又不一样子。 那是触到了顾长鸣的逆鳞了。 那不管那人是谁,顾长鸣都不会轻饶了他。 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又怎样? 早在他写大字报举报明霞的时候,他在顾长鸣的心里,就等于是个死人了。 只是当时他留在顾家,自有他的用处。 就跟他那个继母一样。 对于顾长鸣的决定,顾长春也只是问了一句,却也没有反对。 他跟顾长鸣一样,都对顾华这个侄子,有着很不好的感观。 心机太重,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 “你小心欧阳过来找你算账!”顾长春提醒他。 顾长鸣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大哥,老战友欧阳鸿,也是个护短的人。 在不知道情况下,听说他让人抓了顾华,还真的可能出手。 “他会理解我的。”顾长鸣叹道。 顾长春却道:“理解是一回事,难过是肯定的。” 难过吗? 或许吧? 连顾长鸣当初刚知道顾华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他竟要抓放人的时候,心里同样也难受。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又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总得有个过程,就算养条狗,那也有感情。 不得不说,顾长鸣和范明华不愧是父子,连脑回路都是神奇的一致。 “我抓了他,可不只是因为这些原因。”顾长鸣缓缓道。 说话的声音并不轻,在场的人都能够听见。 他目光环视一周,见有视线瞄向这边,还没等到他的目光望过去,那人已经把视线匆匆地瞥开。 顾长鸣的视觉何等的灵敏,很快就抓住了那道视线。 虽然那人转移得很快。 他和顾长春对视一眼,都从两人眼里看到了一抹愕然。 是偶然,还是蓄意? 顾长春甚至神情更加的严肃起来。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顾长春问。 顾长鸣摇头。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那都是一个突破口。 在国家大义面前,所有的私人感情,都可以放在一边。 何况他们之间的父子情薄如纸。 之后,兄弟二人,便什么都不说了。 有些私密的东西,自然不会随便往外透露。 刚才顾长鸣故意那样说,只不过是在打草惊蛇罢了。 当时这一招,顾长春也用过。 试探的就是当时的革委会主任赖喜昌,公安局长,武装部部长,还有边防连的连长。 试探的结果,并没有打草惊蛇,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没有蛇可惊,二是蛇太狡猾了,惊不了。 这次,顾长鸣也用了同样的一招,却有人等不住了? 还是只是一次很正常的视线巡视? 饭局结束后,顾长鸣的警卫员小王去结了账,拿了粮票与一些菜的票过去。 那边的大食堂自然不会收,那边都已经被领导们打过招呼,也知道这次领导请客的对象。 但小王坚持。 几人是走着回去的,并没有坐车。 实在是小宁宁不喜欢坐车,顾长鸣就当即拍板,走回去。 这会小宁宁睡得可香了,一直都没有醒,被顾长鸣抢着抱着,别人想上手,都被他一个眼神瞪走。 刚到家,去四明山提人的小张回来了。 小张是顾长鸣的另一个警卫员,是从侦察营调过来的。 他凑近顾长鸣的耳边,小声道:“首长,顾华同志吵着嚷着想要见你,说他有重要的事情向你汇报。” 第31章 第 31 章 小可爱,说明你对作者的宠爱力度还不够哦。文文羞涩的隐藏起来了毕竟蓄意谋杀这个事件太恶劣了,哪怕当时未遂,那都是一件极严重的事。 最后,人还是被带走了,人家公安同志也说了,请配合调查,政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如果是冤枉的,等调查清楚了,自然会把人放回来。 但如果不是冤枉的,那除非人家报案人撤诉,否则范小花的牢坐定了。 范小花又惧又慌,整个人都慌了神,一点主意都没了,一个劲朝范老太喊:“娘,救我!救我!” 因为害怕,声音都撕裂了。 范老太追在后面喊:“闺女别怕,我这就去跟你弟弟说,让他来救你。” 范小花尖叫:“就是范铁头报的案,他怎么可能救我!”但终是喊不出不要他救类似的话,她心里还是存了希望,这个便宜弟弟能看在爹娘的份上,撤诉。 人家公安同志可是说了,只要撤诉,她就能回来,不用坐牢。 “相信我!”范老太颠颠撞撞地追去,想要宽她的心。 但是范小花此时心都乱了,又怎么可能宽得了心? “娘,我不想坐牢!救我,一定要救我!”范小花哭着,“让铁头答应撤诉……” 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范老太追不上。 就在乡邻的目送中,她被公安带走。 顿时成了姜泰坝的谈资。 姜有粮站得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上前阻止。 有些人,是该给一个教训。 否则,迟早得出事。 …… 范明华可不知道,姜泰坝那边的闹剧。 更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这一手,让范老头范老太决定联系远在千里外的亲儿子。 当然,这也在他预料中。 因为这也是他一早就算计好了的。 再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捧着一大罐的奶粉,有900克。 还有一袋散装奶粉,是一千克装的。 宁芝正好奇地望过来,她是知道丈夫这一趟出去,多少能够带回一些奶粉的。 因为他的手里有大概十来张的奶粉票。 面额普遍不高,一张几两到半斤不等。 没想到他这一趟出去,竟然会带回来两千克不到的奶粉,足足四市斤。 这票也不够啊。 “我走的时候,去医院那边,帮助开出来了两斤的份额。”这里的两斤,指的是公斤。 宁芝惊讶:“医院还能开了奶粉份额?不是凭票购买吗?” 范明华解释,医院那边是有专门的份额的,不需要票,只要有主任医师以上的手签介绍信,就能够去奶粉厂申领。 是的,在奶粉厂,而不是供销社。 而不是地方都有奶粉厂的,很巧的是,他们县就有一家奶粉厂,虽然规模不是特别大。 而且是用于特供的,如果不是医院这边开出来的介绍证明,就算范明华拿着奶粉票过去,也拿不到这奶粉。 宁芝不知道范明华是怎么办到,让医院这边开出这个证明的,要知道想开出这样的证明,可不容易。 她也不是真正的农村人,也早过学,下乡到这里的知青,很多事情,她都有所了解。 “你怎么办到的?”宁芝眼里全是好奇。 范明华笑道:“还记得给你做手术的那位翟医生吗?” 当然记得,宁芝忘记谁,也不会忘了把她从鬼门关救出来的翟医生啊。要不是她,自己不说难产能不能母女平安了,就是她肾脏大出血,如果没有翟医生,她也死地一回了。 范明华道:“这个证明,从翟医生开给我的,她不是县医院的常驻医生,是省里过来的专家医师,人家手里本来就有名额。你是她到了这边,做得第一例手术,也是印象最深的。知道你没奶,所以给我开了这份证明,还跟我许诺,每个月都有一千克的奶粉份额。” 这次的份额,其实他没有全用上。 奶粉这东西,买来不吃完,是很容易过期变质的。 那边可是说了,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去找他们要。 所以,他就只买了一罐。而另外一袋的散装奶粉,却没用上那个份额,只是多花了点钱,从奶粉厂采购员的手里买过来的。 那是人家职工自己的份额,拿出来换钱的。 散装的奶粉,消毒上可能比不上罐装奶粉,给女儿吃肯定不行。小孩子肠胃功能弱,而且他女儿还早产。 但是这散装奶粉,却是可以给他媳妇吃。媳妇也需要补充营养,还有什么比奶粉更能补充的?说不定到时候就有奶了呢? 除了奶粉,他还买回了半斤红糖,一点桂圆干,还有几两红枣。 这一花,就花了几十元,要不是供销社东西不够,他还想再买。 想着,到时候要不要去黑市再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碰到不要票的鱼和鸡。 特别是鲫鱼,最能催奶,而鸡汤最能补身,他都需要。 “媳妇,我专门给你买的散装奶粉,这个补身,也能催奶,再好不过。”范明华已经把袋子打开了,决定给妻子泡一杯。 却被宁芝拦住了,她道:“这奶粉得留着,给囡囡吃。” 孩子刚出生,还没有名字,她就囡囡地叫。 范明华却道:“这是给你买的奶粉,你也同样需要补身子。奶粉的事,你不要担心,翟医生说到时候我们来医院领份额就行,缺不了我们。” 顿了顿,怕宁芝会坚持把散装奶粉泡给女儿喝,他又道,“我听翟医生说,刚出生的孩子,肠胃弱,最好喝特供的罐装奶粉,这个散装奶粉,她不能喝。” 一听,女儿不能喝这散装奶粉,宁芝顿时不心疼了。 但依然道:“以后不要再浪费这钱与票了。” 范明华也知道宁芝这是节约惯了,他道:“用在你和女儿身上,哪能叫浪费。” 用在他自己身上的,才叫浪费呢。 不过这话他没说。 “钱我不缺,至于票……”顿了顿,他道,“我一直有收集票证的习惯,实在不行,我就问报社那边换,也可以去黑市那边碰运气。” 很多时候,黑市那边也有人会拿票证换钱,或以票换票。 宁芝心疼:“我哪需要这么好的奶粉……”见丈夫坚持着要给她,她也知道丈夫这是关心自己,想要给自己补身子,这才道,“我……听你的。” 范明华脸上这才有了笑脸,开开心心地给妻子泡奶粉去了。 又跟她说了自己的打算,晚上决定去黑市看看。 宁芝是知道,他有另外的渠道换奶粉票。 不只奶粉票,还有红糖票,还有一些营养品的专有票证。 这些,都是他投稿的报社给寄过来的。 别人以为范明华大字不识,没上过一天学,又有谁知道,其实他学问高着,有专门的报社约稿。 甚至连新华社都有向他约稿。 当然这些,范明华本人知,宁芝知,还有教他学问的教授们知,其他人一概都瞒着。 连大队长都不知道。 至于原因,范明华说不想让范家那边知道。 恐有麻烦。 宁芝当然是丈夫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丈夫说不能往外说,她自然一个字都不会说,就连自己的亲哥,她都只字不提。 范明华已经把一个信封,交到了宁芝手里。 这是他这次去买奶粉的时候,随便在邮局拿来的汇款和信。 里面不只有不只有一百二十六块稿费,外加一封信。 信里不只跟他约了稿,还跟他说了他想要打听的事。 ——明华同志,你向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姓顾的首长,全国有许多位,但是有个儿子叫顾明建的,只一位…… 范明华微皱着眉头看完信,然后一个深呼吸,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媳妇,有消息了。”将信递了过去。 地里旱得,庄稼都焉了。 这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那是真的要将人往死里推。 再这样热下去,早稻收割就不用想了。 村北北山脚下的田里,社员们正热火朝天的干活。 与别的大队不一样,姜泰坝社员脸上的笑容明显多点。 因为今年,他们一改以往的水稻为主,而是种起了土豆玉米红薯这种耐高旱的作物。 “铁头,这次多亏了你。” “是啊铁头,要不是你劝着让改种了土豆等粗粮,这次咱也要挨饿了。” “……” 社员们七嘴八舌地感谢着,以前有多愤怒,现在就有多庆幸。 这次旱情,人家铁头早就预料到了,一早就劝了大队长,改种这些耐旱作物。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种喜湿的水稻,那这次姜泰坝也多半颗粒无收了。 而感触最深的就是大队长姜有粮。 他是主抓生产的,这次旱情来势汹汹,谁也没有预料到。 如果不是人家铁头,那哭的人就是大队长,就是整个姜泰坝。 而如今,他们是整个公社,甚至是整个县,真正粮食大丰收的。 他还记得,前两天他去公社交粮,看到的别的大队长哭丧着的脸,想到如果没有范明华,他也会跟这些大队长一样无法交粮。 他忍不住望向那个被社员们围在中间的年轻人,心里暗道一声:“幸好。” 铁头,也就是范明华,本来不属于姜泰坝大队。 他们一家是解放前逃难过来的,在新中国成立那年正式在姜泰坝安家落户的。 对于范家的一切,姜有粮其实也了解得不太多,只知道这一家老家是在大别山那边,因为战乱,村子里被烧光了,这才逃出来的。 范老头和范老太,只有一儿一女,女儿范小花早在十几年就出嫁了,而儿子范明华虽然已经三十二岁,却是刚刚去年结婚,这会媳妇也怀上了。 话题扯远了,姜有粮之所以重视范明华,那是因为范明华这人有点玄,明明没进过一天学堂,却能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刮风。乡里下来指导科学种地,队里其他人都听不懂,就范明华还能举一反三,再利用这些知识讲解,用最通俗的语言,让社员们吃透再执行,是姜有粮最得力的干将。 这不,早在两个月前,范明华就说了,只怕会有旱情。如果换在几年前,或许姜泰坝的人也不会信,但谁让他的嘴儿就跟开过光似的。他说下雨,那一准第二天会下雨,他说不下雨,那第二天一准艳阳高照。 一开始,社员们也是不同意种这些耐旱的粗粮。 有小麦水稻这些细粮,谁还愿意种粗粮? 但范明华坚持。 不只劝了大队长和支书,还一家一家地上门劝社员,说一旦旱灾,种了喜水的水稻,到时候颗粒无收,大家都得饿肚子。 最后是大队长拍板,决定种耐旱的粗粮。当初是破釜沉舟的决心,这会就有多庆幸。 也难怪社员们会这么开心。 姜有粮朝一旁的范老头道:“老叔,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范老头却是一脸严肃,连说“哪里”。 姜有粮道:“我会把铁头的功劳往上报的。” 范老头忙道:“不用,不用。” 姜有粮却道:“要的,要的。” 范明华这本事,不能埋没了,姜有粮就想上报上去,看能不能帮范明华争取一个进入公社的机会。 此时,范明华正蹲在地上,正在处理那些种下的水稻。 当初他劝动了大队部的所有干部,也劝动了大多数社员,但依然有很大一部分社员不同意,所以最后是留了大几亩的田地,种了水稻。 与那些丰收的耐旱粗粮一比,这些喜水的水稻,因为大旱的原因,已经焉焉地没了精气神,眼看着就要旱死。 他如今想要做的就是,看能不能救回这些水稻。再怎样,那都是大几亩的水稻,如果真的被旱死了,那里队里的粮食就会减产,大家就得心疼死。 能救一点是一点不是? 范明华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不像队里其他的社员,长得又黑又糙,同样的要每天下地赚工分,他却像是晒不黑似的,一张面皮白净,浓眉俊目,模样俊得像极了那些城里下乡建设的知青们。哦不,比知青还要像知青。 他道:“我想想……” 正在这时,田那头,突然跑过来一个小孩,也就五六岁,还开着开裆裤。正是范明华隔壁姜有田家的小儿子,他人还没奔到,声音却已至:“明叔,快!婶摔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雷,将范明华劈了个正着。 普通人摔一跤没什么事,范明华的媳妇宁芝怀孕八个月了,要真摔了,那就真出事了。 他想也没想,连跟大队长请假都没想到,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事急从权,姜有粮自然不会在这等事上为难,他只是问小孩:“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会摔了?” 七活八不活,妇女生孩子本就鬼门关一脚,这会摔了,谁知道能出什么事,自然也理解范明华的心情。 “是范大姑……” 风将声音吹了过来,跑出很远的范明华隐约听到这话,他的眼睛猩红。 脚上就跟按了马达似的,恨不能立刻奔到家里。就连身后老爹的喊声,都充耳不闻。 平时也没觉着多远的田里,这会他觉得远得就跟天涯海角一样。 好不容易跑到范家,刚进院门,就见到他的媳妇就躺在冷冰冰的地上,卷缩着身子,一手捂着肚子,嘴里喊着:“娘,大姐,救我……”身子底下,有血流出来。 而他的老娘和大姐范小花,就站在边上,脸上似还有笑容。 范小花正跟范老太低声说着什么,眼角余光处,看到院门那出现的衣角,脸上的笑容收住。 伸手就去扶,也不知道是真没力气了还是怎的,人一晃,扶着宁芝的身子就往地上摔,连同自己肥硕的身子也往宁芝身上跌。 这一幕正落在范明华眼中,他目眦尽裂,人就已经冲了过去,一脚就把肥硕的范小花踢了开。宁芝笨重的身子就已经到了范明华的怀里。 别看范明华白白净净的,力气却极大,常年干体力活的他,又没收住腿上力道,这一脚直接就把范小花踢翻了,她捂着被踢的部位,惨白着脸喊:“铁头,你疯了!我是你姐!” 范明华却已经抱起了宁芝,长腿一迈,人已经往门外去,风中传来他冰冷隐含恨意的声音:“你最好祈祷我媳妇孩子没事,否则我要你偿命!” 范小花捂着被踢痛的腰站起来,听到范明华的声音,朝范老太不满道:“阿娘,你听听铁头的话,他要杀我!” “他敢!”范老太吼。 抱着宁芝的范明华,刚出院门不远,就见到一辆拖拉机停在了边上,车上姜有粮喊:“铁头,快!我让有田送你们去!” 瞌睡来了枕头,范明华本来也想去大队部借车,车就来了。他小心翼翼把人抱到车上,又转身往家走,迎面就撞上了正后脚跟出来的范老太,直接把人撞得一个踉跄,他也顾不得去扶,人已经冲到自己屋,抱出了一床棉被。 “你干什么去!”被范小花扶住的范老太企图拉住抱着棉被急吼吼往外冲的范明华,“谁家生个娃还去医院?不要钱的?” 范明华却是一挣,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人已经到了拖拉机跟前,手一攀,就已经上了车斗,将棉被铺在宁芝身下,又将宁芝连人带被抱在怀里。 在“突突”的声响中,拖拉机夹着风声呼啸而去。 隐约传来范老太的喊声: “我不许!” “你别想我给你钱……” 姜泰坝离着镇上和县里都不远,去镇上只要十几分钟,去县城也就半小时。但却是正好相反方向,姜有田询问的时候,范明华只犹豫了几秒,就直接决定去县里。 宁芝看着并不好,镇上医疗措施没县里好,他一早就打听清楚了,难产的话,医院能实施剖腹产,这技术只有县医院有。 他不敢冒险,更不敢去赌这个万一。 …… 宁芝整个人都沉浸在痛苦的汪海中。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在她被推倒的刹那,她首先护住的是肚子。 太多的影像在脑海里翻滚,所有的人影交织叠印,所有的声音在耳畔炸开。 全部汇聚成一点,她睁开眼睛,头顶是明亮的灯光,刺眼的强光,让她的眼睛有些刺痛。 哦,感觉不到痛。 就连肚子里,本来一阵接一阵的阵痛,都感觉不到了。 所有的思绪纷至沓来,她想起来自己被大姑姐推倒了,她的孩子! 她想要摸上肚子,却发现自己一点力使不上,手上甚至都没反应,她一下子就慌了。 “产妇大出血,急需输血……” “血压有点低……” “不好,产妇心跳骤停了……” 她听到了医生的声音,还有器械碰撞的声音。 心跳得越来越慢。 这一刻,她就要死了,她甚至觉得幻听幻觉了。 隐约还有丈夫喊她名字的声音。 却似乎越来越远。 身子越来越冷,她嗅到了血的味道。 真的要死了吗? 她问着自己。 似梦非梦间,一条小小的红色鲤鱼朝她奔来,小鱼儿张开嘴吐出一个泡泡,罩住了她。 “妈妈!”带着泡泡扑向了她。 一股暖流,从她的肚子,开始流向她的四肢。 她渐渐冰凉的手脚,几乎同时暖和起来。 “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黄昏的云层。 “哗!”豆大的雨注,从天而降,给这座久旱的城市带来甘露。 “我不同意!”范老太嘶吼,“你想都别想!除非我死!”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脱离他们? 死都不行! 范明华只当她在狗吠,只是望向范老头:“老头,你怎么想?” 连爹都不叫了。 范老头脸上的肌肉在抖动。 还没有开口,就听对面的逆子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分家也行,正好问问顾明建同志,他的爹娘,凭什么让我养老?” 他正想开口,对面的人又接了一句,“问问他,什么时候把我亲爹还给我?” 范老头好悬没有绷住表情,也不知道他怎么考虑的,沉声道:“好,分家!” 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范明华脸上又有了笑容,对姜有粮和支书姜解放道:“支书,大队长,你们帮我主持一下分家事宜吧。” 姜有粮将他拉在一旁,小声问他:“怎么突然想到分家了?” 虽说范家二老,做事确实有失公允,但是哪有独子的,要分家? 没有正当理由,大队部都是不会同意的。 范明华轻声道:“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儿子,这个理由够吗?” 姜有粮:“!!!!” 怪不得范家人这样对待范明华,以前不明白,这会一想,就全部逻辑通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那边,范老太被范老头拉走了。 一路上她吵吵闹闹,一直问着他为什么要同意分家? 就不应该分家。 范老头全程没说一句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直到直到回到家里,他又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蠢妇!” 范老太愣了一下,随即反扑:“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告诉儿子去,你为了那个小畜生打我!” 如果说,在外面的时候被打,范老太知道这是不得已,她也就受了,否则过不了大队长那关,也瞒不过所有社员的眼睛。 何况还有那个白眼狼在那里盯着。 但如今,他们都平安到家了,他还打她,范老太就不能忍了。 凭什么? 她心里又委屈又伤心,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嘛。 小花都被抓走了,她想救她,难道还有错? 这是她唯一一个还在身边的孩子了,是她的肉啊! 如今这块肉,被范明华这畜生给害了,这就是在她心上下刀子啊。 她想救人,只是想救人啊! 他不但不赞成,还埋怨她,她招谁惹谁了? 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 范老头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 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妻子不聪明,所以他一直都有在教她,但他没想到她会蠢成这样。 现在这个节骨眼,这是能动范明华的? 谁家会为了个女儿,去举报自己儿子?还是唯一的儿子,能替自己养老的儿子? 搁谁谁不信啊! 这不是蠢又是什么? 都不用脑子的吗? “你去告诉,让顾家怀疑你儿子,最后被打回来,咱俩都得在牢里吃饭。” 范老太动了动嘴角,终是没敢再说话。 “那你也不能同意分家!” “怎么能够分家呢?” “不分家,怎么行?”范老头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他都怀疑自己的身世了,咱这会拖着不分家,把他逼急了,他真的去查身世了,怎么办?” “你还有没有脑子?” 范老太嘟囔一句,见范老头真的怒了,没敢再说话。 范老头也觉得头疼,他道:“我早就跟你说,对铁头好点,别把人逼急了,你就是不听。咱俩那会要是好好对他,哄着他,他还能想分家?” “都这样了,那就只能分家,以后想办法修补,争取把人再拉拢回来。铁头心软,只要哄着他点,他就屁颠屁颠回来了。咱们还靠他养老呢。” 范老太嘀咕:“我有自己儿子,靠什么他养老,我不稀罕。” “你儿子如今是别人的儿子,养的是别人的老,给哪门子的你养老?你是嫌儿子在那边过的日子太舒坦是不是?是想让所有人知道,那是你儿子?要替你养老?” 范老太心里不平,她的儿子如今都当大官了,她为什么不能让他养老? 他如今都是团长了,再利用利用顾家人脉,还能往上爬,能当将军,那她将来就是将军的老娘了,多风光? 只要想想那场景,她就乐。 范老头和婆娘生活这么多年,她一个表情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何况她也没掩饰脸上的情绪。 他道:“把这表情给我收回来,想过好日子,就给我收敛点,别给阿建惹麻烦。” 范老太脸上的得意收敛了点。 范老头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当初怎么就不劝着点小花,她没事去招惹铁头媳妇做什么?你把人老婆孩子害了,他能不发火?” 又道:“还是得好好哄回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出事。” 范老太心里再不愿意,也得听老头的。她知道自己不聪明,听老头的没有错。 “那现在他都要分家了,我们再去哄回他,还来得及吗?” 范老头:“先哄吧,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情不愿道:“那我去哄回他,他贱,只要我一哄,他就高兴,肯定会忘了那事,说不定咱小花也能回来。” 在范老太心里,这养子缺爱,只要她露一点点好,他就会把心肝都挖给她。 “对铁头那媳妇也好点。”范老头叮嘱。 范老太:“我知道了。”又小声嘀咕,“就一个资本家的女儿,他还当宝了,是知青又怎样?识字又怎样?我儿媳妇还是大学生,首长的女儿呢。” 范老头瞪了她一眼:“那不是咱俩最期望的吗?” 娶一个资本家女儿,成分就别想红,他这一辈子也只能窝在这乡下。 哪怕哪天身世曝光了,就他媳妇的成分,他也翻不了天。 一辈子都别想越过自家儿子去! “得让小花也收敛着点。”范老头暗道。 也无比庆幸,这事没告诉范小花,他这女儿跟她娘一样没脑子。 不,甚至比她娘还蠢,如果知道了自己有个当团长的弟弟,还不得翻天? 还不得嚷得天下尽知? …… 因为两家人已经达成了共识,这个家分得很快。 没有田地还有房子要分,也就是家里的积蓄。 范明华并没有要范家的钱,要分就分得干干脆脆的。 范老太沉着脸道:“还有养老问题呢?” 范明华道:“你们还想我养老?” 范老太道:“难道不行吗?我们是你爹娘,难道你分了家之后,连养老都不养了?” 范明华道:“那行,应该分给我的那些钱,我不要了,全当你们的养老了。” 范老太气极:“这怎么行?那钱你说不要的,现在怎么还变成我们的养老钱了?你要去告你!” 范明华却不搭理她,而是问范老头:“老头,你怎么想?也想我养老?也想去革委会告我?” 范老头一张脸拉得很长。 他不是范老太,知道范明华有恃无恐。 他敢肯定,如果他们敢去革委会告,他们前脚去了,他后脚就敢公开那件事。 他努力忍住到了胸口的怒火,拉住范老太道:“不告了,也不要你养老,我们自己能养老。” 范明华满意范老头的决定,又道:“也别去打扰我们,别去打扰我媳妇,否则别怪我今天没把话撂在这。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光脚的不怕穿鞋,相信顾明建同志很高兴我现在的决定。” 范老头气得要吐血,但只能看着范明华扬长而去。 却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办法。 范老太:“老头子,就让他这么走了?” “那还能怎样?”范老头头疼得,不想说话。 这一切,能够变成这样,还不是这个蠢妇做的。 …… 范明华不但拿回了自己的户口,也让宁芝的户口脱离了范家。 就是可惜了宁芝的户口不能迁到城里,城里得有接收单位。 而他们的女儿,暂时也只能跟着宁芝,落在农村户口。 要落户口了,就得给孩子取名了。 说到孩子的名字,范明华有自己的想法。 “我不想让她姓范,就随你姓宁吧,就叫宁宁。”范明华对宁芝道。 他对范这个姓恶心,可不愿意让女儿跟着姓范。 这会他也没认回本家,以后能不能认回去,也是个未知数,不如就跟着妻子姓宁。 宁芝一愣,心里顿时一柔,她道:“怎么能跟我姓。这样,宁宁是咱女儿的小名,等到以后你换回顾姓,再改回顾宁宁,你看如何?” 范明华对于姓不姓顾,无所谓,但妻子既然这样说了,他自然也就不会反对。 他道:“那就叫宁宁,至于姓不姓顾,以后再说。” 第32章 第 32 章 当范老太说出“信”的时候,顾长鸣猛地回头:“信呢?” 范老太脸上有些尴尬,想了想:“你先答应,放了我……”见顾长鸣的脸沉了下来,她马上道,“不放我也可以,我知道你们恨不得我去死,但你们要放了我女儿。我女儿是无辜的啊,我只希望你们能够放了她。” 她这话一出,不只顾长鸣,就连一起跟过来的赖喜昌都微嗤一声:这范老太可真是不要脸极了。 就范小花这样,还叫无辜?把人媳妇推在地上,差一点就一尸两命。就算未遂,那也是构成过失杀人罪了。 不得不说,赖喜昌猜到了真相,前世可不就是一尸两命,没能抢救回来?这一世要不是人家妇产专家正好在这边调研,救了宁芝,她可就又走上上一世的路了。 顾长鸣连个废话都不愿意跟她说,直接就开走,这次是真的走了。 范老太是真的急了,顾长鸣不是最爱明霞同志的吗?为什么听到她都说了信的事情,他却依然不愿意答应? 她却不知道,顾长鸣就不是一个会受人威胁的人。除了那个十年,他没有办法之下的假投诚,他从来就没有为任何人任何事低过头。 范老太想用这样的事情,来要挟他,让他放了她,放了范小花,他只会送她三个字:想得美! 别说他怀疑她手里有没有这样的一封信,就算真的有,他也不会受她要挟。 他想要明霞的东西吗? 想,那可能是明霞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但不会拿这个,去跟别人交换什么,特别是要放了范小花,那可是推了儿媳妇,导致儿媳妇早产难产的罪魁祸首。 他低头看向了也正望着他的孙女儿,揉了揉小孙女的头发,又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干脆利落地走了。 范老太像杀猪一样地喊:“顾首长,我错了,我错了,求你……” 但是顾长鸣已经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那里喊着,却没有人理。 赖喜昌本来也已经跟着顾长鸣退出了屋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折了回来,迎上范老太那双饱含期望的脸,听她说:“赖主任,求你帮我跟顾首长求求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赖喜昌很看不起范老太,因为他就没见过比她更蠢更傻的。 当初救了明霞同志,又帮人养大了孩子,养到了几岁,这都是功劳。如果当初她不干那等调换孩子的事,只要把孩子好好地送还回顾家,难道人家顾家会忘了范家的恩情? 肯定不会啊。 这就是人脉,这就是资源,只要范家不要太过分,顾家一般都会满足范家的要求。至少范家的两个孩子都会有好的前途,当地的政府也会因为顾家,而对他们另眼相待。 还有那个孩子,毕竟范家养了他许多年,这都是恩情,人家回了亲爹家,难道还能够忘了养过他的养父母?还能够不经常回来看看?就算不过来看看,人家也不会真忘了,这就是以后范家孩子的人脉。 这都比直接换了孩子要来得好。换了孩子,看着好像是得了实惠,顾华那人好像也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身份地位,也娶了一个身份高贵的首长家的女儿。但是范家其他人呢?似乎也没有多少实惠吧?范小花还是一个只上过小学的农村妇女,嫁的人也只是个地里刨食的。范家两夫妻,也没有什么好前途。 更不要说,这种调换孩子的事,是极容易案发的。 如果是赖喜昌,就绝对不会干这样的蠢事,所以他才说范老太蠢。 不过想到范老头可能是日本特务的事,他又觉得在情理中了。毕竟人家是有目的的,而不仅仅只从前途不前途,恩不恩情上着想,人家格局毕竟比小老百姓高。 所以,赖喜昌对上范老太期盼的目光时,是毫不犹豫地一顿奚落。 赖喜昌自认自己从来不是个好人,他擅钻营。 之所以留下来,也是因为他想要替顾首长办点儿事。 要想得到实惠,首先自己得要付出点什么,否则人家凭什么记你的好? 于是他道:“我说范老太,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算计这些没用的?你女儿范小花是个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她当初要杀死的是顾首长的儿媳妇,顾首长的孙女儿都差一点胎死腹中了。” 范老太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嘀咕:那不就是个赔钱货嘛?死了就死了。 但她嘴上真的不敢说的,她再蠢也不会当着人家革委会主任的面,讲这样晦气的话。 赖喜昌是什么人?他是个刀里滚过油里烫过的人物,在革委会主任这个位子上坐了将近十年,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又什么样的事情没遇过? 就范老太这样单纯得什么心思都会露于表情的人,他就瞄一眼,就能知道她心里在想着什么。 他语气冷冽道:“范老太,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别自己怎么想的,就认为别人也怎么想。孙女怎么了?没见过顾首长把人孙女疼得跟个眼珠子似的?你女儿差点就害了人家孙女,人家能放过你,放过你女儿?不把她弄死,都要看你表现怎样,要不要接着给顾家气受。” 范老太张嘴,想说什么。 就见赖喜昌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我说范老太,你这么坚持为了什么?难道真是为了你那个当特务的丈夫?还是为了你那个早早被送到顾家的儿子?” 范老太尖叫:“他不是我儿子!我儿子……” 她儿子在哪呢?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当然她也不会怀疑顾长鸣说的话,因为他没必要拿这样的谎话来骗她。 就凭范老太的脑袋,也想不出来所以然来。 “你除了儿子,女儿,还有外孙,难道你真的希望家里的孩子全部都活在泥地里?不要想着什么放了范小花的事了,我可以告诉你,这不可能,你还不如换个方式,换个条件来求一求顾首长,说不定顾长鸣能够答应。” 范老太的心里一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见她的表情,赖喜昌就知道有门,他又道:“你不是还想找你儿子嘛,这事可不得人家顾首长帮忙?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应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范老太确实心动了,她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别的什么,只问他:“赖主任为什么要帮我?” 赖喜昌乜了她一眼:“帮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帮的?” 一句话把范老太堵得脸上尴尬极了,他接着道:“我想帮的人是顾首长,也只有他值得我这样的费力讨好。” “说吧,你的手上到底有没有明霞同志的东西?” 对这事,赖喜昌其实是怀疑的。如果范老太真的有,就不会这个时候才拿出来了,早就作为交换的条件。 就范老太的脑子,也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大概率是假的,但不妨碍赖喜昌留在这里,与她套近乎,万一有呢? 反正他也没事,有的是时间跟她耗。 只要有个线索,那对他来说,那都是好事,这也是他留下来,没有跟着顾长鸣一起出去的原因。 “我……”范老太有些紧张,用力地舔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看她那样子,赖喜昌就知道她手里头肯定是没有什么东西了。 他顿时就生气了,这个范老太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竟然拿这样的事情来糊弄顾首长,得亏首长没有相信她,还为此答应她什么,否则不得卡呕死? 连他这边也吃不了什么好果子,毕竟人是他带来的,是在他们革委会里发生的。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这事你也敢骗?你当人家首长是你村子里的老农,随便骗骗也不会有事?”赖喜昌生起气来,可不管对面站着的是一个老人,他目光就跟下刀子似的,狠狠地戳着范老太。 “你就等着你一家老小,都在牢里过吧。” 范老太却拉住他:“赖主任,我没有说谎,真的没有说话。” 见赖喜昌嗤了一声,满脸的“你编,你继续编”的表情,她道:“我真的见过明霞同志的那封信,我还拿了的。” “那信呢?”赖喜昌眼里更冷了。 范老太喃喃道:“被……被我老头子……那个特务拿走了。” …… “坂田杏一郎?”顾长鸣咀嚼两声。 赖喜昌道:“是的,范老太就是这么说的,她说当时明霞同志写了一封信,是想要想办法寄出去的。这事最后是交给她的,至于明霞同志为什么会交给她,她说自己救了她,明霞同志只相信她。” 顾长鸣却不这样认为。 他的妻子是个做事情极谨慎的人,如果这封信真的是情报之类,那么她不会将信交给一个陌生人,哪怕这人以前认识。 如果这不是一个情报,那么交出去倒也有可能。 而范老头是个日本特务,如果情报到了他手上,肯定是会被处理掉的,但如果不是情报,那么这么一封信,他也看不上眼,可能不会处理,那么他们却还是有机会找到。 顾长鸣想到了范老太曾经说的那个山洞。 他有一种直觉,东西有可能在那个山洞里。 而那个山洞,只有范老太知道,那么到时候势必得带上她,前往四川。 “范家田丫呢?”顾长鸣又问。 赖喜昌道:“我又把她关回原来那个牢里了。” 顾长鸣想到,当初他们过去的时候,范老太正被人按在地上打。可以想象,她再被关回去,肯定又会少不了挨打。 刚这么想,赖喜昌就给了他答案:“我把人关回去,她就被人围住了。” 围住了干吗,当然是挨打呗。 赖喜昌不是啥好人,他还有点恶趣味。 他坐在这个位子上,一般也不会整真正的好人,他整的人多少都是有问题的。 他既不得罪人,但也不会放过真正的坏人。 在顺县这一带,名声还不算坏,大家对他褒贬不一。 他讨厌范老太,除了想要讨好顾家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很不齿范家做的那些事。 就处他这个恶人,都做不出这样伤阴德的事。 他看不上眼的人,他自然也就会下狠手揉搓了。所以他把人关进去的时候,就把范老太做的那些事,给公布出去了。 同一个牢里的人,也不是全部都是有罪的,但不管有罪还是没罪的人,大家都对范老太的做派感到恶心。可不就要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做人不要太过分。 对于赖喜昌的恶趣味,顾长鸣觉得倒是挺对他胃口的。 因为顾长鸣自觉,自己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只不过他的职责,他的身份在这,有些事做的,有些事却做不得。 对赖喜昌这个人,顾长鸣也没有以前那么看不上眼了。 反倒觉得,赖喜昌是个妙人,干事面面俱到,能够想领导所想,干领导交待与没交待的事,而且做的事很让人满意。 顾长鸣早在赖喜昌第一天投诚的时候,就对他展开了调查,发现他还真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小奸小恶这样的事,在这十年也不算什么事了。 所以他挺欣赏他。 这一欣赏,对他的态度也就好了许多。 这一点变化,赖喜昌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他心里暗喜,表面却道:“首长,范老头那边,我去给你问,不需要你出手,免得脏了手。” 顾长鸣点头。 如果换以前,他可能就直接端着枪就去了。但现在他有了儿子,有了孙女了,做事情之前会首先考虑考虑儿子孙女,也就不会像以前那么冲动了。 既然都不用他出手,有人替他办了,顾长鸣是乐得坐享其成,将这事交给赖喜昌了。 赖喜昌拍着胸脯:“首长请放心,我一定给你帮得妥妥的。” 办不了也得办,赖喜昌可不是两位首长,有所顾虑,他这啥顾虑也没有。 他也不故意使坏,不就是按章办事嘛,这是他这个做为革委会主任的权限不是? 赖喜昌说到做到,他像领着圣旨一样,带着人就去了武装部。 换在以前,武装部未必让他们革委会的人进去,谁让他们是两个不一样的部门,而且有着利益冲突。 但这会,不就是有着共同的利益了?而且他也不是胡来,他是得到首长首肯的。 他见了范老头,可就没那许多顾忌了,他首先就对着范老头一顿好打。 他早就想打这日本特务了。 所有中国人,不管有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对日寇都有着特殊的仇恨。 以前那是没机会,这会逮到机会了,不就可着劲地下狠手虐。 他手底下的那群小将们,那可是激情高昂的,对日寇的仇恨可不比他少,甚至因为年少气盛,这仇恨更激烈。 然后,武装部里的人,远远都能够听到那边传来的杀猪般的惨叫声。 这么多过去了,当老百姓也当习惯了,范老头忍痛的程度,可比以前小多了。 等到顾长鸣再见到赖喜昌,他虽然脸上没有多少喜意,但还是给顾长鸣带来了好消息。 “那封信,他并没有销毁,而是藏在了他们以前的老宅的一个墙缝里。” 老宅在哪,当然不可能是在姜泰坝,那是他们后来逃荒过来的。 也不可能是在大别山根据地住的地方,那里也不是他们真正的家。那就只有一个地方,重庆外的范家村。 顾长鸣决定要去重庆,不只要去范家老宅那边拿回明霞的那封信。 还有她可能藏在山洞里的情报。 这是顾长鸣的直觉,也是对妻子的了解,自己的妻子就不是一个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 她一定会有后手的。 去那边,就需要带上范老太,那个山洞只有范老太知道。 赖喜昌拍拍胸脯:“这事包在我身上。” 又道,“首长,我能跟着你们一起去吗?” 见在长鸣望了过来,他急忙道:“或许我能派上用场。” 顾长鸣倒也不在乎,他想跟去,那就去吧,多一人少一人,也没有什么。 赖喜昌喜滋滋地就去准备了。 这边,顾长鸣正要准备过去重庆那边,都跟重庆那边的军方联系好了。 却突然得到一个消息,他的老战友,老上级欧阳老爷子要过来了。 “姑父,我爸说,不只欧阳爷爷要来,你妻子……黄霞同志也要过来,我爸让你小心应付,他不日就会过来帮你。”明歌一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跟顾长鸣做了汇报。 顾长鸣嘴角一抽。 这真是,该来的,都来了。 大杂烩啊! 顾长鸣沉吟,他道:“去联系军管处,我要见顾华。” 是时候去见他了。 第33章 第 33 章 顾长鸣抱着小宁宁一起去了军管处。 最近他不管是见人,还是办公,都会抱着顾宁宁,一来舍不得放下孙女,二来这也不是什么事,这又不是在军队。 大家也似乎都习惯了,只要见到顾长鸣抱着孩子出现,就会很自然地让出位子,有的甚至还会送上一杯奶。一来大家也都喜欢顾宁宁,谁让这孩子可爱呢?二来也是因为这是首长家的孩子,自然跟别的不一样。 见到顾华的时候,顾长鸣都没认出眼前的人就是顾华。 此时的在顾华,早没了以往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变得胡子拉渣,衣服像梅干菜一样。 一双眼睛又肿又红,里面还布满了红血丝。 整个人颓废而又没精气神。 顾长鸣微微地皱了眉头。 顾宁宁也是好奇地望着眼前的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顾华这位书中的男主,发现他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光芒四射。相反,比她在乡下见到的那些叔叔伯伯们,还要不注意形象。 她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这就是男主? 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嘛,感觉跟爸爸比,爸爸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亏她来的时候都准备了又准备,严阵以待,调动了整个情绪。 原来就这? 顿时就失去了兴趣,开始观察起了旁的人,旁的事。 这里也不算牢房,而是一间四周光溜溜,只有一张小床,一扇小门的房间。 但里面很压抑,顾宁宁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里的不太对劲。 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出来,总之就是怪怪的。 关在这里的话,没点心理素质,那是关不住的,人会疯。 想想,那也怪不得顾华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顾华那边,确实如顾宁宁想得那样,人离疯已经快不远了。 在此之前,他其实就是一个极普通的人。 虽然他上了大学,成了军官,也带了不少年的兵,但他也没有经历过多少的挫折。 小的时候,他跟随父母,虽然是苦了点,吃得不是特别好,但那也是家里尽最大的努力,让他吃饱饭了。 不像范明华,比他还吃不饱。 后来来到了顾家,那就更不得了,他成了首长的儿子,不管是在生活上还是在物质上,他都没什么磨难。 虽然一年也见不了几次父亲的面,但他有妈妈。 嗯,继母。 更不要说,从他结婚后,还有老丈人那边给予的人脉支持,势力的接替,他甚至都不用开口,老丈人就会把饭喂到他嘴里。 他还从来没有受过像现在这样的苦。 在这里,没有首长家的儿子,也没有参谋长家的女婿,他就只是他,一个被抓进来的,有着敌特嫌疑的普通团长。 就这么短短的三天时间,顾华就觉得过去了三个世纪那么长,他痛苦得无以伦比。 他们不让他睡觉,也不让他吃饭,喝水都是舔一下舌头,只够滋润嘴唇的那种。 这是非人的折磨。 顾华不止一次哭着喊,他想要见他父亲顾长鸣,想要见老丈人欧阳老爷子。 但是人家军管处的人不鸟他。 该折磨的还是会折磨,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交待。 他哭着喊,等顾长鸣来了他就交待。 但是没有。 顾长鸣一直都没有出现。 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过一刻,属于他的特权统统消失。 他还是他,也只是他。 他就开始叫欧阳老爷子,希望他的老丈人能够出现救他。 但也依然没有。 人家军管处的人,都不鸟他,只两个字,那就是交待。 无休止的循环折磨,只为了从他嘴里套出该有的情报。 顾华用力咬紧牙,该说的他都会说,不该说的……他也不知道。 他寄希望于顾长鸣,还有他的继母,甚至……欧阳老爷子。 咬牙硬挺,也要挺到他们出现救他的那一刻。 终于,在他快忍受不了的时候,顾长鸣出现了。 抱着孩子,根本不像是来看他,反而像极了过来度假旅游一样。 顾长鸣的手臂上甚至还吊着一个奶瓶子,瓶子里还装着奶,这是顾宁宁的餐点。 看到顾长鸣的那一刹那,顾华的眼睛城喷射出了光芒,他连滚带爬地扑向了顾长鸣,边喊:“爸爸,爸爸你终于来看我了。” 顾长鸣坐了下来,椅子是军管处的人搬进来的。 他大刀阔斧地坐着,手里抱着顾宁宁,还把手臂上提着的奶瓶拿了下来,低头问顾宁宁:“宝宝要不要喝?” 顾宁宁想了想,肚子还真有些饿了,她赶忙点头:要! 这些日子与顾宁宁的相处,老顾同志也知道了一些她的肢体语言,知道她的要与不要是什么样的动作。 于是在顾华的眼里,他那个严肃到极致的父亲,正拿着个奶瓶子,开始给孩子喂奶。 这是他以前所没有见到过的。 他什么时候见过养父有着这样的一面? 别说给孩子喂奶了,他小时候渴望父爱的时候,跑过去想要骑大马,顾长鸣却将他提到了部队的训练场上,让他扎马步,练射。 当时顾长鸣道:“你是我顾长鸣的儿子,怎么能够只会撒娇?” 当时被逼着训练的顾华,在那一刻真希望自己不是顾长鸣的儿子。 其实,他也确实不是顾长鸣的儿子,但他不敢真离开。 他知道做顾长鸣儿子的好处,这是有人告诉他的。 “说吧,你有什么事情要交待?”顾长鸣的声音,打断了顾华的胡思乱想。 他看似想了很多,纷杂得很,但其实也就过去了没几分钟。 顾宁宁抱着奶瓶,吸溜着奶,一边将目光望向了顾华。 好像他会说出什么来。 顾华哭唧唧道:“爸,我是真的被冤枉的,我从小在你身边长大,我也接触不了范家人,我真的不知道他就是特务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顾家人的?”顾长鸣换了另一个问题。 顾华的哭声顿时一停,他抬着头,脸上全是泪水,样子看着有点儿狼狈。 “我不知道……”他条件反射性地,想要否认。 但是看到顾长鸣那道锐利的目光时,他嘴里的否认似乎也说不出口。 “我来替你说。” 顾华心里一揪,慌里慌张地放过去,就听顾长鸣接着道: “你从四岁被接到家里,一开始忐忑不安,也确实跟范家那边没有任何的联系。努力演好我顾长鸣的儿子,也没敢跟那边有联系,怕稍有不慎满盘皆输。一直到1966年,这场运动的前夕。 那个时候我正在西南,战事紧张,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管你的事,你一直都住在你继母那里。哦忘了说,那个时候黄霞同志还不是你继母,但你已经叫了她妈妈。” 顾华的冷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就像失了声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顾长鸣又道:“那个时候,是你第一次联系范家,坂田杏一郎联系的你,对吧?打的就是家里的电话,你们在电话里也没有互称父子,只是很随意的一次谈话。但问题来了,你怎么跟他联系上的?他又如何知道家里的电话的?是谁告诉的他,顾华……或者该叫你范明建,还是范建?” 顾华脸上的冷汗越发的多了。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二十六年前,他将要被带走的时候,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跟他说:“你是我儿子,永远都是。我能送你一场富贵,同样也能够将这富贵上走。好好听话,知道吗?” 那年他几岁? 他六岁了,什么都懂了。 但要冒充明华,所以他只能是四岁,他的名字也不能是范明建,亦或者是范建,而只能是明华。 但他讨厌这个名字,他并不想要了这名字,后来他改掉了名字,人才真正的舒服起来。 他也讨厌明建这个名字,因为那是顺着明华的名字取的,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他的随从小厮似的。 他也不想叫什么明建,只想叫阿建,那才是父母给他取的,真正的名字。 但是他又怕那个男人,他知道自己要是不听从,那个男人也会杀了他。 哪怕自己是他儿子。 顾华从小就怕他。 因为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对他训练过,训练的是什么呢? 就是如现在这样,在极致困乏,生理极限的时候,自己能够承受多少?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等到他知道他就是那个有名的特务时,才知道当年他对自己训练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现在吧?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跟他说:“要听妈妈的话,做她的好日子,等你养父回来了,一定要讨好他……” 那张脸离得很远,梦幻失真,仿佛一切都是梦一样,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顾华张嘴,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顾长鸣似乎并不等他交待,而是自顾自地说:“你和坂田一郎也联系不了几年,但他却对你的情况了如指掌,那这些情报,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你,还是另有其人?” 顾华的脸色非常的苍白,他只觉得自己就跟脱了衣服站在太阳底下,被顾长鸣看个正着一样。 他发现自己似乎没有秘密。 在养父眼里,他就是个透明人。 “不,爸爸,不是我。”他否认得很快。 “1968年那天雨夜,你写了大字报举报了明霞,是真的你想举报,还是有人让你举报?” 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顾长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华。 顾华脸上的汗出来了。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慌里慌张地张口:“爸爸,我……” “如果有人让你举报,那一切都说得通了。”顾长鸣的声音一锤子地敲在顾华的心上。 他的眼前,就像拨开了云雾,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似的。 他的眼睫毛动了动,望向顾长鸣的目光中有了点什么。 “别人让你举报,那就不是你本观意识,你是被人哄骗的。” 顾长鸣的声音似远又近,却声声砸进了顾华的心里,“就是可惜了,你的亲生父母是间谍,但凡你身世清白点,我也能把我的衣钵传给你……” 顾华用力地咬牙,他尝到了嘴里的血腥。 用力地眨下眼,眼前的视线起了水雾,模糊而恍惚。 如果他的身世是清白的…… 如果清白…… 他牙关咬得更用力了,鼻腔中传来酸意。 顾长鸣似在发问,又似在喃喃自语:“我问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回答说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对你就已经失望。” 顾华想起了他和顾长鸣的那番对话,是在回四明山的途中。 当时父子俩坦诚相见,顾长鸣就是这样问他的,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当时举手发誓,说自己不知道。 明歌还因此嘲讽了他。 原来那个时候,养父问他这话,也只是在试探他吗? 原来养父早在那一刻就知道了? 那这些年…… 又想起刚才顾长鸣说的,他用力地捂住嘴唇,自己还想瞒他,那不就跟小丑一样,全在养父的视线中? 暴露无遗。 “爸……”顾华想要说话,却被顾长鸣打断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儿子,虽然你不是我生的,我却愿意,因为你才是那个我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啊。 明华虽然是我儿子,但他继承不了我的衣钵,而只有你能。” 顾华心里一动,两眼已经有了湿意,他上下嘴唇轻轻地颤着:“爸,你说的是真的?你……一直都是当我亲儿子,只想把你身上的一切都给我?” 顾长鸣笑了:“那是自然。”才怪。 顾宁宁抬头奇怪地看了一眼顾长鸣,总觉得爷爷的语气怪怪的,情绪也怪怪的。 她又望向了对面的顾华,对面的人哭成了一个泪人,本来就胡子拉碴极难看,这会眼泪鼻涕一大堆,更丑了。 顾宁宁嫌弃地往里缩。 “但是你让我很失望,很失望你知道吗?”顾长鸣语气一转,又道,“没有想到你是特务的儿子,亲爹是坂田杏一郎,母亲就高级女间谍暴风雨一号,你让我怎么把衣钵传给你?我还怎么传? 还有你老丈人欧阳……” 顾华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看着顾长鸣的侧脸,养父两鬓之间也有了白头发。 这个在他眼里如英雄一般的人物,也苍老了。 他听到养父问他:“你想活吗?” 顾华瞳孔急缩。 顾长鸣的目光太辣,也太锐利了。 顾华舔了舔嘴唇:“爸,我想。” “那你知道暴风雨一号是谁吗?” 顾华苦笑:“爸,你觉得我会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吗?” 他要是知道暴风雨一号是谁,早就检举了,这样才能够换来他的自由不是? “不,你知道。”顾长鸣道。 顾华道:“爸,我真不知道,我连范老头……是日本人都不知道。” 顾长鸣看着他,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几乎刺进了他的心脏里。 顾华大气也不敢出。 只觉得此时的顾长鸣可怕得厉害,这大概就是正常的他吧? 那个在战场上,杀进杀出的男人。 那个让敌人害怕的男人。至今,在他早年读的大学光荣榜上,还有着养父的英雄事迹呢。 不是那个和蔼的父亲,虽然严肃,却全是为了他好的父亲。 这一刻,顾华有些后悔,自己当年做的那些事儿。 “不,你应该知道。”顾长鸣的声音,像一把刀子,一点一点割开了罩在表面的云雾,也割开了他的心脏。 再往里搅了搅。 血花飞溅。 顾长鸣看着他的挣扎,知道他从里面挣扎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哪怕知道顾华挣扎得痛苦,顾长鸣依然不觉得什么。 眼前仿佛出现了他和明二哥谈话的那一幕。 那是他来四明山,来顺县的前一晚,在司令部的时候,两人的对话—— “长鸣,你这次回去,认亲事小,主要还是调查当年明霞牺牲的真相。我们已经得到情报,当年策划那一幕的黑手是梅机关最高长官村下一井,当年战败后他就失踪了。而他手底下最得力的两名特务,如今我们已经锁定,一名是坂田杏一郎,还有一个是梅子,这两人曾经是未婚夫妻。” “坂田杏一郎,就是顾华的生父范老头,而梅子此人,就是……” 顾长鸣的耳边,似还回响着明二哥当时的话:“没人知道她的本名,也没有人见过她。我们只查出来此人极喜欢梅花,又供职于梅机关,所以叫梅子。早年毕业于早稻大学,后来到中国,擅长易容,伪装,和密码编程……” “她曾伪装过多名高级军官,重庆方面,我军内部都有。重庆和我地下组织一直都在找她。她最后一次失去踪迹的时候,是在北师大。” “我们怀疑她已经进入了我军内部,也一直都在排查。直到现在我们才确定了她的身份,这个你应该早就怀疑到了是吧? 否则你也不会将错就错娶了她,她在利用你的时候,你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她?” “明霞可能就是发现了她的身份,才会遭遇不测。这一次你过去四明山,明面上就是过去认亲的,实际上就是查找证据。 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咱们动不了这位特高课的女特工。” 收回思绪,明二哥口中怀疑的对象,他当然知道。 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知道了,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再婚。 黄霞还在追求他,不停地在他屁股后面表白。 他的儿子—— 顾长鸣望向了顾华,这个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此时正跪在他的面前,哭泣着,就像是小时候那样。 “爸爸,我想让黄阿姨当我的妈妈,我只认她。” 是伪装还是真实情况,顾长鸣已经不想去探测。 因为没必要。 顾长鸣的脑海中,全是早年对黄霞同志的调查: 黄霞,原名黄雪梅,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与明霞是同班同学。是第一批进入延安学习的女大学生,后进入报务科,后又进入八路军总政机要科。同年,在明霞从日伪潜伏回来后,进入军后勤部同时,黄霞被调到顾长鸣所在团任机要科科长,同时改名黄霞…… 这些思绪,看似想了很久,其实也就电光石火一刹那几事。 顾长鸣道:“顾华,你想活吗?” 顾华抬起满是泪的脸,用力地点头。 顾长鸣诱惑着道:“那就帮我把特务引出来,带罪立功,将功赎罪。” 顾华眨了眨眼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间生成了。 呼吸有点急促。 手指已经紧捏成拳,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却不觉得疼。 这一切,都落入了顾长鸣眼中。 “只有这样,你才是顾华,一个清白的人。”顾长鸣笑道,“你难道不想清清白白地做人吗?” 第34章 10000收藏加更 顾华坐在军管处的那个房间里,这一坐就是一天一夜。 他的思绪是纷乱的,一下子是顾长鸣跟他说的,清清白白做人,一下就是自己自小被妈妈带在身边,她一字一句地教导他学习。 耳边是她的谆谆教诲,她跟自己说,做人要忠诚,忠于自己的事业,忠于自己的国家,哪怕被逼上了绝境,也要有开山之力,将所有的困难,全部踩于脚底。 妈妈教了自己密码破译的能力,教导自己遇到困境就应该临危不俱,也教导了自己所有格斗的技巧。 他曾经问过妈妈,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她摸着他的脑袋道:“因为妈妈是军人啊,妈妈自小就受了军事训练,就是机要科,那需要有过硬的军事素质。” 那个时候他不太懂,只是听从妈妈的教导,学习了所有她教给他的技能。 他的枪法在全军不好说,至少在当时他们军校却是名列前茅的。 他的格斗能力,在全校也是前例。 这些有妈妈教的,也有养父教的。 可以说,在年轻一辈中,他的能力都是突出的。 当年他就很不理解,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地培养自己,把自己的势力给自己。 当年妈妈也帮他争取过,但是父亲只有一句话,有本事就自己去争取,我顾长鸣的儿子从来都不是孬种。 当时他恨过,也恼过。 如今明白了,不是父亲不愿意培养自己,应该是父亲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儿子了吧? 既然如此,那当初的时候,他又怎么把自己带在身边,而不去寻找亲生儿子呢? 难道真是因为找不到? 那后来又是怎么找到的呢? 顾华猜不透这位养父的心理,总觉得他深不可测。 如今,他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养父压在他身上的那种压迫感了。 顾华在房间里自闭了一天,再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却又有着狠。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不能从天上掉入泥地里。 一旦被确定了,那么他就别想从这泥地里爬起来。 哪怕他是顾家的养子,是欧阳家的女婿都不行,所有的政治生涯就此断绝,前途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不想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什么特务的儿子,别想让他沾边。 他只不过选择不了出生,但他可以选择将来自己要走的路。 心里想:妈妈,对不起了,请原谅儿子。 …… 这一年是1975年十二月,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一年。 人民日报上刊登了一则断亲声明。 顾华在想通了一切之后,就火速地开始了行动,第一行动,就在人民日报上刊登的这条断亲声明。 断亲的对象是他的生父,还有他的生母,他在声明中声情并茂地说了自己的遭遇,说了自己无法选择出生,但可以选择今后需要走的路。 当顾伯母拿到这份报纸,并把此读给宁芝的时候,不禁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这个顾华,果然是个白眼狼。” 宁芝也没有想到,顾华做此动作。 在这个时代,只要登报断亲,那就可以单方面断亲,不需要另一方的承认。 登报了,那就会让全国人民知道,他和范老头,和他的亲生母亲没有一点关系了。他们是富贵还贫穷,同样的不管是身世清白还是特务,都跟他没有关系。 出生在哪里,不是他能够选择的,但他可以选择以后需要走的路。 不得不说,够狠!也够毒! 但也不得不说,他狠是狠了点,毒了毒了点,但是也确实聪明了一回,断尾求生,让自己不至于被范老头他们活活地围困死。 但想想,好像又不意外。 宁芝虽然不了解这位顾家养子,却能够从顾伯父顾伯母的口中知道一些他的为人。 当年举报她婆婆的人,一开始就是这位顾华同志。 当年能够举报了自己疑似的亲母,如今再举报一次继母,又有何不可呢? 似乎全是他会做的。 他如果什么都不说,不举报,反倒与他的性格不符了。 只是…… 宁芝心里却有遗憾的,因为他这一记断尾求生,肯定就能够被放出来了。 顾宁宁也听得目瞪口呆。 如今的顾宁宁已经五个多月了,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躺在床上,除了转转脖子,抬抬脑袋,什么也做不了的小奶娃娃了。 她可以趴可以坐,终于能够自己坐着玩了,而不是得躺着,得让人抱着了。 她想到了书中对顾华的描写,似乎也没有什么意外了。 他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人,人设就是一个阴鸷的人。 书中的爸爸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跟他争跟他抢了,他依然要中伤爸爸,将本就行尸走肉一般的爸爸更推向了深渊。 顾宁宁倒是有些好奇,他接下来会有什么骚操作了。 不过为了保命,他会不会出卖自己的亲父自己的亲母呢? 那天她陪着爷爷去见了顾华,虽然全程她都在喝奶,虽然听得有些迷迷糊糊,但也是听了全程的。 好像是爷爷怀疑顾华的继母是个间谍? 咦,顾华的继母,不就是爷爷的后娶的妻子吗? 不得不说,了解书中剧情,了解书中男主人设的顾宁宁,还真让她猜到了顾华接下来要做的一切。 顾华不只是在人民日报上刊登了断亲声明,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法决定出生,但努力改变命运的悲剧人物。 他还向组织提交了自己的申请,申明自己是个党员,坚定地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不允许自己的身边有一颗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所以他要大义灭亲,举报自己的继母是个女特务。 而这些是属于内部的消息,只消化于内部。 外部并不知道,甚至加顾伯母宁芝这样的亲属,都被保密着。 而被他举报的黄霞同志,此时还在来顺县的火车上。 她人还没有到顺县,就已经被自己的儿子给举报了。 如果她知道真相,会做何感想? 大概率是恨不得刚生出来的时候就想把他溺死了吧? 顾长鸣和顾长春表情严肃地看着桌子上呈现的情报。 这份情报是顾华给的,他把自己从范家被接回,从小被黄霞逼着学习各种技能,然后他怀疑黄霞是特务的事,一一都说了。 但这些不够。 顾长鸣指着情报上的一处道:“这里,说黄霞曾经教他破译电报密码。” 顾长春也盯着这一处,随后摇头:“如果只从这一处,证据不够。黄霞本来就是机要科的科长,把自己对于破译密码的技巧教给继子,说明不了什么,最多也就是说明她对继子的爱。” 顾长鸣蹙眉。 顾长春道:“你们不是早就对她产生怀疑了吗?甚至怀疑当年的黄霞已经不是现在的黄霞了,那份我军的作战计划也是她泄密的,但是没有证据。” 是的,没有证据。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她,但偏偏没有证据。 就如同当年所有的矛头指向了明霞,他们帮明霞翻案,又经历了多少困难。 证据,一切都讲究证据。 仅仅只凭这些,是无法将她绳之以法的。 而且她和范老头还不一样,范老头这边他们可以说抓就抓了,哪怕没有证据,抓了慢慢审就行了,但黄霞不行。 不说黄霞现在是顾长鸣的妻子,就说她和高层都有认识,和一号首长夫人都是至交。 如果他们随便以一个罪名抓了她,那么迎接他们的就是一顶污蔑自己同志的罪名,不死也能脱层皮。 顾家好不容易从泥潭里挣扎出来,可不能一头又扎进去了。 但这个黄霞是一定要抓的,只要有证据。 但顾华上报上来的,都是非常模棱两可的。 可能他真的不知道,只是出于一种断尾求生的想法,也可能他还有什么没交待,在犹豫。 “黄霞同志那边的资料确实都调查过了?”顾长春问。 顾长鸣知道人问的是真黄霞——也就是黄雪梅同志的事。 他道:“熟悉黄雪梅同志的人,不是在战争年代牺牲了,就是已经出国了,其他的都是只跟她同班过,但了解都不太够的。而黄雪梅同志的家人,也在四零年的时候,全家都被鬼子杀了,同村一百二十八口人,全部遇难。” 顾长春倒抽了一口气,何等的惨烈。 当年日谍为了混入我军,竟杀了全村老小一百二十八口人。 “要说真正了解黄雪梅同志的人,应该就是明霞了,当年她和黄雪梅不但是同班同学,而且还同个寝室,经常睡一张床,关系铁得很。” 顾长鸣说着,不免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这位黄雪梅同志的时候,就是在明霞刚刚毕业,他因为有任务去北京,正好跟明霞同志接头。 在那个时候,他同时认识了黄雪梅同志,只记得这是一个害羞内向,总是低着头的小姑娘。那个时候他的眼里只有明霞,正在追求着明霞,自然也不会太关注这一位明霞的同学。 如今想起来,倒是有些后悔当时没有真正去了解那一位黄雪梅同志。 黄雪梅同志什么时候被间谍替换,已经无从查起。是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被替换了,还是在进入我军之后,才会被替换的? 应该是在她改名为黄霞之后? 也不好说,也可能更早。 直到明霞从潜伏任务中回来,这一位“黄霞”怕暴露身份,所以才会从军机要处匆匆离开,调入了顾长鸣当时的团机要科。 “黄霞要来了。”顾长鸣道,“她应该会急着去捞顾华,同时也会想办法去见范老头,毕竟他们未婚情侣之间,有二十多年没见了吧?” 顾长春道:“如今的范老头,和她以前认识时候的范老头能一样?只怕都认不出来了吧?” “不管她认不认得出来,她肯定会去见的。”顾长鸣吐出一口气,“说不定会来一个杀人灭口。” 那就有趣了。 顾长春与他对视一眼:“或许我们能够利用这次机会。”拿到不容易拿到的证据。 此时。 在顺县汽车站,一个女人走下了汽车,迈出了汽车站。 只见她穿着一身时下最流行的军装,当然她本身就是一名军人,身上穿着军装也没有什么习惯的。 奇怪的是她手上提着一个大皮箱,看着似乎挺重的,但被她提着也只是微微吃力罢了。 穿着军装,却提着时下十分时髦的皮箱,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她身穿大衣,穿着裙子,再提这个大皮箱,那就十分的配套了。 这一位就是顾长鸣现在的妻子,顾华的继母,黄霞同志。 “黄霞同志,你等等。” 在她的后面,步履矫健的走上来一位老人,年龄七十左右了,但依然很硬朗。 他的身旁跟着一个年轻人,身穿军装,身姿挺拔,一看就是这位老人的警卫员。 老人就是顾华的老丈人欧阳老爷子。 本来老爷子也没有打算跟黄霞同一趟车,但是谁让顾华那边事情太急了,他想来想去,还是第一时间赶过去了。 这不,正好跟黄霞同志同一列火车,如今又同一班汽车。 黄霞笑道:“老哥哥,我在呢。” 笑意不达眼底。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还是自己女婿的继母,老战友的妻子。 欧阳老爷子道:“黄霞同志这是打算先去见长鸣,还是见华子?” 黄霞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道:“我先去见长鸣。” 欧阳也道:“正好,我们同路。” 欧阳老爷子走起路来还是“噔噔噔”地,一点也不像一个七十岁老人该有的。 黄霞落后一步,并没有争着抢着,冲在老爷子前面去。 看着欧阳老爷子那气势冲冲的样子,她脸上却反倒有了笑容,是真正达了眼底的笑意。 黄霞提起了那只皮箱,旁边欧阳老爷子的警卫员道:“黄首长可需要我帮你提着箱子?” 黄霞道:“不用,谢谢。” 他们的车子等在了外面,过来接人的是顾长鸣的警卫员小王。 小王上前就要去提黄霞手上的皮箱,却被她拒绝了,她坐进了吉普车后座上,连同箱子一起提了进去。 欧阳老爷子的警员们坐到了副驾驶座上,老爷子自然是跟黄霞一起坐到了后座。 老爷子问小王:“顾长鸣在哪?” 小王一边开着车,一边回答:“首长在家里。” 老爷子又问:“那华子呢?” 小王眼不斜视,小心翼翼地回答:“顾华同志此时在军管处。” 小王以为老爷子会生气,据说这一位的脾气也不好。 战争年代过来的老首长们,都是有脾气的。 老爷子朝旁边望了一眼,见黄霞似乎一点也不急,他忍不住道:“你倒是不着急?” 黄霞道:“长鸣这做爹的都不急,我急什么?” 欧阳老爷子一想,也是,人家只是继母而已。 虽然这黄霞同志对继子亲如亲子,但继母就是继母,如何能跟亲母比? 欧阳老爷子可比她着急多了,顾华是他的女婿,唯一的女婿,一旦出事,那毁掉的可不只是他的女儿,还有他的外孙们。 从汽车站到范明华所在的大院,开车却是需要半个多小时的。 就这半个多小时,欧阳老爷子都觉得时间挺长。 反倒是坐在他旁边的黄霞同志,微闭着眼睛,手搭着那个皮箱,手指正在轻轻地敲打着什么。 欧阳老爷子看着,倒是没有看懂,只以为是胡乱敲的。 前面位子的两位警卫员,一个开着车没注意,另一个同样也不太懂,自然也不关注。 车子很快就到了范明华他们所在的院子。 在院子门口的,又是乔大妈。 这几天大院门口,来来往往很多穿军装的人,她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的能够镇静自若了。 不过这次下来的四人,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个开车的小王,她认识,是范明华家里的亲戚,另三人她不认识。 一个老爷子,一个看起来四十几岁看着挺年轻的中年妇女,另一个也是穿军装的。 她探头探脑地看着,就见这一行四人又进入了范明华的家里。 “又是他家的?”乔大妈嘀咕,“他家的客人怎么这么多?” 乔大妈的这个等级,自然是不知道范明华的身份,也不知道顾长鸣他们的身份,只觉得这些人的气质不一般,就是他们厂里的厂长都比不了。 特别是那位女同志,穿着军装那样子,那身段,真的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比的。一看就是从大城市来的,那气质完全不一样。 在走入大院门口的时候,黄霞微不可闻地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就松开了。 她一进去,就看到了她那个丈夫,顾长鸣同志,正在屋子里冲奶粉。 是的,冲奶粉。 手上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看起来也就五六个月大。他一手抱着,另一只手却是拿着一个奶瓶,里面已经装了奶粉和水了,正在上下地摇动着。 嘴里却道:“宁宁,马上就能够喝了,爷爷给你试试水温,烫不烫。” 黄霞装扮起来的镇静,顿时就破防了。 她喊了一声:“长鸣!” 顾长鸣正冲泡着奶粉呢,就听到了这一声喊,望过去,就见到了黄霞就站在离他十米外,正死死地盯着他,还有他手里的孩子和奶瓶。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马上收回了目光,依然替顾宁宁试着水温。 顾宁宁感觉到了有波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她就也望了过去,是个长得非常漂亮的……老奶奶。 但她不喜欢。 她的眼神里有太多的情绪,而这些情绪都不是顾宁宁喜欢的。 太多的恶意了,比当初范老太看着她时候的眼神还要恶意。 顾长鸣把眼神收了回去,没有理,顾宁宁也是看了一眼,也同样把目光收了回。 祖孙二人,连表情都是一模一样。 就听爷爷在她耳边道:“不用去理她,这就是个疯婆子。” 这声音可不轻,自然被黄霞听了个正着。 也放顾长鸣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听到的。 顾宁宁就听到了一声抽气声,然后是用力压抑呼吸的声音。 不要问她怎么听到的,她就是听到了。 所以她就又望了一眼,正好就看到了黄霞同志那张有些不太好看的脸。 顾宁宁就乐了。 顾长鸣却跟没有看到一样,他终于试好了水温,然后抱着宁宁,开始给她喂奶。 至于在那边气得破了防的黄霞同志,他却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 这一幕落在欧阳老爷子眼里,他突然就笑了。 这一笑,顾长鸣终于注意到,现场还有一个人,他就望了过去,正好就看到了欧阳老爷子那张挤成一堆的老脸笑容。 “老伙计,你也来了啊?”见到欧阳老爷子的时候,顾长鸣的脸色倒是没有板着,至少比见到黄霞时的脸色要好多了。 “谁来了啊?” 这时,顾伯母也走了出来,先是看到了和顾长鸣聊在一起的欧阳老爷子,然后一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两眼盯着顾长鸣的黄霞。 她愣了一下,这一位怎么来了? 她可是知道,这一位气性大,这要是吵起来了,这里可不是别处,到时候明华在这可怎么呆? 她就走了过去,喊了一声:“黄霞。” 黄霞望了过去,看到顾伯母的时候,眼里终于有了泪:“大嫂,你看看长鸣,他怎么能……” 顾伯母知道她要说什么,急忙拉住她,将她拉进了屋子里,道:“黄霞,你怎么过来了?”愣是没让她把那话说出来,特别是在外面吵。 黄霞抹着泪道:“长鸣自己跑来见儿子孙女,也不跟我说,这是心里多怕我捣乱啊。我也不是那气性大的啊,他找回了亲儿子,难道就不应该跟我说吗?我还是他妻子吧?是他儿子的妈吧?” 顾伯母有些头疼,又来。 每次都这样,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几句。 这位弟媳妇,别的都好,就是总是纠结于过去。 以前年纪轻的时候,你闹就闹吧,这会年纪都大了,一个都六十了,另一个也五十多岁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为这情情爱爱的事,老是拈酸吃醋的,这合适吗? 黄霞抹了会泪,又问:“怎么不见明华和他媳妇?” 顾伯母:“明华在单位里,他不知道你回来。宁芝去乡下了,那边给宁了几件衣服款式,她需要去量尺寸。” 黄霞脸上摆着谱,“我这来了,他们连面都不见。” 顾伯母:“他们不知道你这会到,他们很快就过来了。你先坐会,我去给你倒水。”说着就往外走,她真是头疼了这位妯娌。 却没有发现,她一转身,她眼里闹腾的妯娌却已经收回了表情,哪还有那哭哭啼啼拈酸吃醋的样子。 仿佛都是错觉一般。 黄霞已经站了起来,望向了院子里正跟欧阳老爷子吵架的顾长鸣,眼神冷静。 却突然见到,正说话着的顾长鸣往这边望来,她忙往旁边侧了侧身,避开了顾长鸣的目光。 第35章 第 35 章 一开始的时候,老顾同志和欧阳老爷子并没有吵架。 那会,老顾同志正抱着自己的孙女,朝欧阳老爷子炫耀呢。 欧阳老头子在那里说:“就你有孙女?我也有。” 当年欧阳雪生了一儿一女,是一双龙凤胎,今年已经五岁了,只不过他更爱外孙罢了。 所以他是最不会羡慕顾长鸣的人。 顾长鸣却道:“你那一双外孙,那也是我的孙子孙女。” 只不过我不稀罕罢了。 欧阳膝盖中一枪,看着他直瞪眼。 顾长鸣又道:“但你那外孙女,肯定是没我孙女可爱的。” 欧阳心中的气少了一些,我有外孙,你没有。 顾长鸣:“我有孙女就够了。” 这两个加起来都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了,竟然还如此幼稚。 顾宁宁喝完了奶,打着哈欠,看着两人在那争得脸红脖子粗的。 最后以顾长鸣的胜利,欧阳承认顾宁宁可爱,最后顾宁宁被顾伯母抱走为结局。 没了孙女,两人之间的谈话就更广泛了。 两人就从孙女,又聊到了儿子女婿。 于是就聊到了顾华。 欧阳老爷子本来就是为了顾华来的。 这位老爷子,自从位子退下来后,平日里也没有多大事,一般也就是钓钓鱼,种种花什么的,很少为子女的事烦恼了。 哦,曾经也有过一次,那就是替顾华争取那个演习名额的事。 如今,他千里迢迢从军区大院赶了过来,为的就是女婿的事。 他这一辈子,为这个国家奉献了一生,曾经在战场上死里逃生,也落下了通身的病,也没有什么的愿望。 只是想让孩子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 但是他的女儿不听他的,最后大学报考了师范,当了一个高中老师。这几年,甚至因为形势的紧张,她连学校都没有去,一直在家带孩子。 好在还有一个女婿,别人都顾华能力不行,但是他曾经亲自考查过他,他的军事素质也是过硬的。至于其他的能力,这都可以培养。 像指挥能力这些,谁不是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当年他打仗不也吃过败仗? 顾长鸣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当年也曾经打过败仗,差点就全军覆没了。 他听到顾华被抓的事情,确实是着急了。 但是等到到了顺县之后,他突然就又冷静了下来。 特别是在跟顾长鸣谈了之后。 顾长鸣跟欧阳聊天的地方,其实是很隐蔽的,外面的人是听不到他们谈话的,更何况是顾长鸣这种经历过战争的人。 但是屋子里的人,只要关注这里,是能够听到的。 而顾长鸣却是故意的。 虽然他看不到黄霞的身影,却有一种直觉,黄霞可能会听。 就算他猜错了,那么也没什么,下次再找机会就是。 “你是说,华子亲爹是鬼子的间谍?”欧阳的嗓门很大,这会这嗓门,不想让里面的人听不见都难。 甚至在外面,影影绰绰的,有人影晃动。 顾长鸣望过去,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趴着墙根。看身影,似乎是明华邻居的那个乔家大妈。 这位乔大妈喜欢极喜欢趴人家墙角听八卦,除了恼心点,倒也没什么。 顾长鸣倒也没有再去关注她了,而是对欧阳老爷子道:“欧阳,这事不是秘密,你不用那么大惊小怪,我相信你应该早就已经听说了。” 欧阳老爷子为之一滞。 顾长鸣说得没有错,欧阳虽然已经从那位子上退下来了,但是他的势力还在,他的老部下们还在,有不少也是在紧要部门的。 他也是第一时间从老部下那里得知消息,这才赶过来,只想确定这件事情。 毕竟顾华不是别人,是他的女婿。 不只是他女儿要依靠一辈子的人,也是能够传他衣钵的人,他当然不希望顾华出事。 但如果顾华的亲爹是个间谍,还是鬼子间谍,那他就算再舍不得,也得忍痛割爱。 他们这些从战争年代过来的人,对间谍那是深恶痛恨的。 没有之一。 当年欧阳老爷子的爹娘,叔伯,子侄,就连他的老妻都是死在了鬼子屠刀下的,只逃出了他的女儿,他本身对鬼子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这些年,为什么对子息那么重视,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欧阳家没人了。 死得就只剩下了他们父女两个了。 欧阳老爷子还是有是非大局观的,他虽然说看好顾华,那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女婿。他还想着,这会不会是误会。如果是误会,他肯定是要把人救出来的。 那如果对方是日谍的儿子呢?那欧阳老爷子的想法又有所不同了。 心里难受,是肯定的,毕竟是他看好的年轻人,最主要顾华这孩子嘴甜,哄得他开心。欧阳老爷子到了这个年龄,看重的或许是能力,但是最重要的是对方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 给他的女儿带来什么,这些都比真正的出息,真正的能力重要得多了。 像他们这样的位子,只要孩子不至于太笨,他们还是能够把人送上去的。 如果能力出众,那就更好了。 但也不是谁的能力都是出众,那就退而求其次。 欧阳老爷子沉着脸问:“确定了?” “确定了。” 欧阳老爷子没有再提,要把顾华救出来的事。 早在顾长鸣那确定了范老头的日谍身份那刻起,欧阳老爷子就已经决定放弃顾华了。 只要确定了,顾华的政治生涯也就到头了,欧阳老爷子再是重视他,原则性的事情,他也会坚持。 这就是老一辈革命者的立场。 什么都可以碰,就是特务的事立场坚定,不允许任何的渗透。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女婿也不行。 屋后。 一墙之隔的黄霞,听到欧阳老爷子在问着顾长鸣:“招了吗?” “还没有招,二号首长那边打来电话,让送到北京去,有那边直接审讯。” “二号首长接手了,那这事就没有悬念了。” 黄霞双手微微收拢,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是手指却是悄悄地捏成了拳。 指节泛红。 眼睛望着前方,似有目标,又似没有,慢慢地,她目光中坚定了起来。 似做下了什么决定,她紧捏的拳头松开了。 屋外。 顾长鸣眼角瞄了屋那边,听到屋里传来顾大伯的声音,接着伴有黄霞的声音。 这时,小王走了过来。 看了一眼屋内的黄霞,又望向了面前的欧阳老爷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长鸣问。 小王却是望向欧阳老爷子,闭嘴不语。 但是欧阳老爷子是什么人?战争中经历过来,又经历了那十年的人,就小王那神情,这事只怕与自己有关,还不能跟他说的事。 于是他起身道:“我去看看华子吧。” 毕竟是他最看重的女婿,他确实也心系着。 至于顾长鸣和小王的眉眼官司,哪怕真跟他有关,欧阳老爷子也不是个好奇的人。 直接就走了。 顾长鸣这边因为有事,自然也就没有拦他。 而且,他也知道欧阳老爷子内心深处的无奈。 也知道欧阳老爷子一旦过去了,顾华肯定会求他帮忙。 但这得有个过程。 不管欧阳做什么样的决定,那都是他决定的,旁人自然干涉不了。 但他相信欧阳的为人,也相信他的立场。 欧阳也是老党员了,是长征过来的老红军,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自然比谁都明白。 有些事情上,或许会糊涂,但是在立场上,从来都是坚定的。 看着欧阳老爷子离去,背影沧桑,一时之间也是感叹万千。 造化弄人啊,曾经的他不也是? 叹了一声,他又回过头来,直接望向小王,“这会你可以说了。” 小王凑近顾长鸣的耳边,小声道:“首长,今天我过去接欧阳首长和黄霞首长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事,想来想去,这事只怕不简单,就想来告诉你。” 顾长鸣看了一眼屋里,虽然这会他们说话,屋内未必听见,但是顾长鸣还是把人带到了旁边,远离了屋子。 小王道:“当时黄霞同志在皮箱上敲了一组明码,虽然当时我正在开车,但却也听得一清二楚,是一个接头暗语。” “杜鹃花开了吗?” 顾长鸣顿时严肃了起来:“你确定?” 小王道:“我确定,当时车上就我,黄霞同时,还有欧阳首长,跟他的警卫员。” 没人知道,小王在给他做警卫员之前,是特种部队过来的。 这个兵种的士兵,什么技术都会学,包括电报密码。 小王既然这样说了,那肯定不会听错。 那就是当时黄霞确实是敲了这么一组明码电报。 但是为什么呢? 虽然没头没脑,但是确实像是一组接头暗语。 当时在车上,总共四个人,除了小王之外,都有嫌疑。 包括欧阳老爷子。 这是真的接头,还是故弄玄虚? 如果是接头暗语,那除了小王和黄霞之外,必有一人是内应。 如果是故弄玄虚,那么黄霞必定知道小王懂明码密码,这是故意敲给小王听的。 如果是前者,那么范围缩小,只要监视盯着就行。 如果是后者,那她是想要搞混水,还是有什么目的? “首长,需要监视吗?”小王轻声问。 顾长鸣凝眉,监视是肯定要监视的。 不管黄霞的目的何在,是不是故意想搅浑水,他们也必须要对除小王之外的三人进行监视,包括欧阳。 虽然说,他相信欧阳,毕竟这么多年来,欧阳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 也知道欧阳绝对不可能跟日谍同流合乌,他的亲人都是死在鬼子手里,跟鬼子之间是有血海深仇的,他不可能去帮仇人。 但该有的程序,肯定得有。 至于黄霞…… 本来就是在监视中了。 顾长鸣猛地抬头,以眼神询问:真的? 小王做了个手势:首长,确定。 等小王走了之后,顾长鸣用力地呼出一口气:不管是什么目的,直接开撕就行。 一切阴谋诡计,在正义面前,那都是纸老虎。 顾长鸣再进屋的时候,就见到黄霞正站在不远处看着顾伯母在给小宁宁的尿布。 脸上表情莫名,让顾长鸣不免微皱了下眉。 一见他,黄霞又换了个表情,庆幸地上前:“长鸣,你和欧阳老哥谈完事了?” 顾长鸣看了她一眼,不作声。 黄霞似没有看到他意味不明的眼神,兴冲冲道:“我这次过来,带了不少东西,主要还是给宁宁的……是叫宁宁吧?” “对,小名宁宁。”顾伯母接上话。 黄霞道:“我给小家伙买了些衣服,还有一些玩具什么的,吃的东西我没有买,这个时候的孩子,也吃不了东西。” 她就去拿她带来的那个大皮箱,当着顾长鸣的面,打开了这个皮箱。 顾长鸣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这皮箱,小王曾经告诉他,黄霞对这皮箱宝贝得很,谁也不让碰,上车后也不放后备箱,而是一直都紧紧地抱着,直到到家。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也确实如她所说,里面就是一些带来的礼物,也确实以小孩子的东西最多,包括玩具,零零碎碎地一大堆。 顾长鸣收回了视线。 这时,范明华和宁芝也到了。 两人同时进门,就看到了在那边站着的黄霞。 两人表情都为之一紧,特别是宁芝,非常的紧张。 谁见到继婆婆,能够轻松的? 特别是这一位,似乎还不简单? 别看黄霞在那里似乎挺热情的,还一直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的。 但是宁芝就是从她的表情与话语里,感觉出来她没有多少真心。 宁芝毕竟从小就在别人白眼中长大,对人的情绪向来敏感。 黄霞掩饰得再好,还是被她给感觉出来了。 更不要说顾宁宁了。 宁宁对人类的情绪变化,感触最深。 对黄霞的不喜欢,都不需要她去细细感受。 就好像刻在骨子里似的。 黄霞的到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事发生。 什么争吵,都没有发生。 她好像很喜欢范明华他们,特别是对宁宁,出其意料的喜欢。 只不过,宁宁一直都被顾长鸣抱着,她想要上手,都没有找到机会。 顾长鸣也不会让她找到机会。 直到晚上,都没有出一点事。 也没有问有关顾华的事,就好像忘了这人一样。 顾长鸣是觉得,她可能要憋着大招。 但在其他人眼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毕竟顾华是黄霞养大的,如果她为此突然发难,还是挺让人为难的。 虽然顾长鸣不在乎。 但这里,就有一件比较尴尬的事情。 那就是黄霞住哪? 范明华家的房子小,就二十来平方,被他隔出了两间房,厨房是搭在外面过道上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怎么住? 两间房,一间是东明华和宁芝夫妻俩上加宁宁住的,还有一间现在是顾长鸣住着。 顾长春和顾伯母是住到了政府大院的招待所里。 那黄霞就有两个去处,一是跟顾长鸣住,二是和顾长春他们一样,住招待所去。 前者不可能,后者就更让人尴尬了。 所以在顾长鸣的心里,黄霞就不应该来。 她要不来,这个时间点,他都已经去重庆范家村,找那个山洞了。 但她来了,这个方案就被搁浅了,暂时还不能动。 他也没有把事交给别人,顾长鸣是想亲自去找的。 明霞藏东西的习惯,只有他知道。 而且这事也不适合交给别人,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你就不能今晚让我住这?”黄霞问他。 顾长鸣道:“黄霞,我们两人的婚姻是个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你会不知道?还是说,这么些年了,你演戏演上瘾了?” 黄霞道:“长鸣,这么多年了,难道你就真的没有爱过我?” 顾长鸣只是嗤了一声,连回答都懒得回答。 那表情,真是绝情至极,换作一般人,那都会受不了。 但这位黄霞同志,不是一般人。 她最多脸色苍白一些,声音颤抖一些,带点儿哭腔,也就没有什么了。 范明华和宁芝在另一个房间,把那边的情况听了个清楚。 这边的隔音本来就不太好,何况老顾同志的嗓门也不小,就让两个小辈被迫听了耳。 “明华,爸和那个……吵起来了。”宁芝小声道。 范明华却没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会,那边的动静小了许多,最后归于沉寂。 范明华起了身,去了外面,就看到了黑暗中的顾长鸣,连灯都没开,坐在黑暗中发着呆。 父子俩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顾长鸣开了口:“晚了,睡觉吧。” 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但那背影,在范明华的眼里,却有一种范荒而逃的感觉。 夜,深了。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在武装部的禁闭室。 有人从那个气窗处跳了下来。 正睡着的范老头,突然惊醒:“谁?” “我。”来人压低着声音。 范老头怔了下,然后道:“梅子?” 第36章 第 36 章(捉虫) 来人正是田中梅子,也就是黄霞。 这一位田中梅子那也是个人物,年龄已经五十六岁,从十六岁开始从事间谍活动,是个老间谍,是当初重庆通缉的要犯。但因为她擅长易容,最会演戏,能够活灵活现的饰演别人,至今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她演过太多的人,有学生,有富家千金,也有富贵太太。甚至有一次进入重庆高官,当了人家的姨太太一段时间,愣是把人家的作战计划给偷了,还把人家高官给策反了,让当时的重庆那边损失惨重。 田中梅子(为了到时候区别真黄霞,这里就都叫田中梅子吧)望着眼前的范老头,当年风度翩翩的坂田君已经不见了,成了一个真正的小老头,真正的老农范老头了。 她心里感叹万千,造化弄人。 就着这微弱的从气窗下来的月光,范老头也在望着眼前的女人。 当年的田中梅子是怎样风华绝代的女子,在当时的训练营中,有多少少男们为之倾心,他也不例外。 当年他在训练之余,花尽了一切心思,博得了这位谍中花的青睐。 再相遇,却是在重庆,那个时候她是重庆某高官姨娘,而他却是洋行的服务生。两人春风一度,分开后,他依然是他,她也依然是她。他是田丫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而田中梅子却是高官的姨太太。 他们心中哪怕再有感情,感情再浓烈,他们也得为帝国事业为之奋斗,个人的情感都得抛却。 如今再见,田中梅子风华依旧,而他却已经被岁月摧残得,成了一个真正的老头,走入人群中找不出那种。 物是人非。 那些情感,只在她的心里滚过一下,很快她就已经把所有的情感,全部从心尖剔除了。 再望向范老头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冷静,再没有一丝一毫感情的流露。 她并没有急着跟范老头说话,而是开始在这间房间里找起了东西。 东摸摸,西看看。 她很快就发现了这里的监听设备。 她和范老头一样,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先探查这里有没有监听的设备,这些可都是要命的。 她有着灵敏的眼光,很快就从一处找到了监听设备。 说话自然是不能说话的,但是他们身为特工,不仅仅只能通过声音来传达情报。 有的是方式。 很快,她到了范老头的跟前,站在了气窗下面,月光所能照到的地方。 她嘴唇轻启,却并没有发出声音,用的是唇语。 同时手臂垂在腿间,手指翻动,开始就着大腿,轻轻地敲打起来。用的是电报手法,她敲打的就是摩尔斯密码。 就着那些微弱的月光,范头看清楚了她敲打的内容,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 时间紧迫,田中梅子没有停顿,她还在不停地敲打着密码,告诉着他外面发生的一切。 以前,他们都是通过特殊的情报网进行沟通,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的沟通,几乎没有。 田中梅子在这里呆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有可能会被发现。 更重要的是,田中梅子有一种直觉,顾长鸣有可能已经怀疑她了。 至于怀疑的原因,她觉得与她的儿子有关。 这次她过来,就是来见范老头的,她就是怕他那边被人攻破了。那么他们所有的努力,与潜伏就都成了泡影。 这是田中梅子所不允许的。 她是一个炙热的军国主义者,她的眼里没有感情,哪怕是跟她有过恋爱的范老头,都是可以利用的。 她爱的永远是都是她自己,是她曾经效忠的帝国,还有她所谓的破坏的事业。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丈夫可以利用,儿子同样也可以利用,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田中梅子敲打:你没有泄露机密? 她担心的只有这个,如果泄密了,那会很麻烦,哦不,是相当麻烦。 范老头眯着眼,就着月光看清楚了她敲打的内容,也开始用摩尔斯密码回应: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 顿了顿,他又敲:但是顾长鸣好像知道了一些事情,他似乎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你那边没有暴露吧? 田中梅子:暂时没有。 又问:老头那边可有联系过你,下过任务没有? 老头是谁,只有二人知道。 范老头眼一眯,脸上也冷了下来,他道:田中梅子,咱们干特工的,都是单线联系,各自有各自的任务,哪怕再熟,那都不能打听彼此的任务,这一点你忘了吗? 田中梅子反倒笑了:坂田君,看来你没有背叛帝国。 范老头:我是帝国精英,哪怕是死都不会背叛。倒是你,梅子,如今身居高位,可不能被眼前的繁华所迷,忘了自己的任务。 田中梅子笑,笑得花枝乱颤,但依然很美。 哪怕都五十多岁了,她依然美得如那樱花,是范老头心里那朵最美的红玫瑰。 至今,他都还记得,他们两人滚在一起,皮肤相贴,呼吸相连,心脏相碰的感觉。 那是他在别的女人身上没有发现过的。 田丫没有,其他春风一度过的女人也没有。 以往,身为特工,情报人员,他会有各种的逢场作戏。 跟不少女人都有过春风一度,他无所谓,还乐在其中,反而有一种自己征服了很多女人的快感。 这是他的战绩,也是他的光荣。 田中梅子:坂田君,我比你更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该怎么做。 顿了顿:坂田君,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老头那边下了任务。 范老头顿时坐直了身子:什么任务? 田中梅子已经慢慢走到了他的跟前,静静地看着范老头。 这是当年她唯一爱过的男人啊。 当年的他是如何的风度翩翩,是所有受训的特工中,最出色的一位。 不只皮相长得好,头脑最精明,同时也最讨女孩子喜欢。 他会给她折最喜欢的樱花,也会给她买最喜欢的红酒。 他们就着那枝樱花,举杯畅饮。 他们曾经背靠着背,看着那满枝的樱花,说着未来的美好。 等到帝国事业成功了,他们退役了,那么就在开满樱花的地方造一座小木屋,两人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干,就做最普通的一对夫妻,就像那些普通夫妻那样,日起而作日落而息。他种田,她种花,两人过最平凡的日子。 两人再生几个孩子,孩子在院子里撒欢,她和他就坐在屋檐下,看着孩子们玩闹,那样的日子,一定是最美好的。 让人憧憬。 田中梅子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她轻声道:“坂田君,这一辈子我只爱过你。”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够听到。 当然也被监听设备给全部记录了下来。 但田中梅子无所谓。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把他脸上的一点一滴都记在了心里。 其实如今的范老头,也就是坂杏一郎,早就没有了早年的那种风度翩翩。 田中梅子也是失望的。 本来在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她还曾经犹豫过,但此时,她的心硬了下来,也冷了下来。 爱情啊,就是个泡沫。 当这个泡沫破的时候,里面就是现实的冷酷,还有残酷。 她已经缓缓走到了他身后,然后倾下身子,用那双玉臂轻轻地圈上了范老头的脖子,她在他耳边道:“一郎,我把咱们的儿子教的很好,你当年说想让他做最合格的特工……” 声音轻到,像一片羽毛划过,划过范老头的耳朵,也划过他的心。 他的心脏柔了下来,他也想到了他们的儿子。 儿子是他和梅子的,当时顾长鸣并没有说错,至于他和田丫的孩子…… 他想起了那个孩子,那个还没有开口叫过他爸爸的孩子。 当年他是怀着憧憬,迎接这个孩子的。 那个孩子…… 范老头流下了一滴泪。 突然,他的脖子一紧,疼痛随即传来。 他的目光中,看到的只有田中梅中手中的那枚薄如蝉翼的刀子,是一把手术刀。 那也是田中梅子杀人的利器。 在她的刀下,死过多少人,有过多少亡魂。 她杀人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刀毙命。 但也会在给予人希望的同时,把绝望带给那人。 他没有想到,她会杀了他。 只见到了她张开嘴唇,以嘴唇告诉他:请原谅我,我也不想的,但是坂田君,这是我的任务。 他想到了她刚才告诉他的,老头给她下了任务,原来这个任务竟是杀他吗? 跟他客套了这么多,这是想要降低他的警惕,然后一刀毙命吗? 不愧是谍中金花。 特工中的王牌精英。 他很想问她,她真的爱过他吗? 她的眼里只有任务,没有过一丝感情吗? 范老头的心很硬,但同时也很软。 不知道是普通人做多了,他也成了普通人,还是因为这许多年,他和田丫风风雨雨,他的心也被田丫泡软了。 人家说,死亡的感情是最真挚的,死前最想起的那个人,就是自己这一辈子最放心不下的那个人。 他想起了田丫。 那个六岁就来到了范家,成了他童养媳的女人。 那个会含羞带涩望着他的女人。 那个跟他说着,他们之间就是爱情的女人。 还有他怀着孩子,不管是第一个孩子,还是后来的小花,再到他们共同的儿子…… 儿子…… 他又再次想到了他和田丫的儿子。 他还没有开口叫过一次他爸爸啊。 儿子就被老头派人带走了。 从此,他也不知道儿子的去向。 那个时候他无所谓。 但人老了,就会想起很多,特别是现在,他的生命就要走向终结的时候,他想的太多。 原来,他一直都渴望那种平凡普通的日子。 而不是现在这种整天担惊受怕的日子,这种永远没有结果的日子。 只是他无法选择,他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任何他可以选择的余地。 这个时候,他反而想,自己的儿子是不是还没有死? 是不是可以做为最普通的人,不知道他的父亲曾经是个间谍,就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穷点苦点没什么,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而不是做一只藏在黑暗下的耗子。 他想了很多,其实也就几秒。 所有的过往,全部昙花一现般,在脑海中展现,又慢慢破灭。 坂田杏一郎捂着脖子倒了下来。 倒下去之前,他看到了田中梅子在耳边道:“坂田君,你是做惯了普通人,就以为真的是普通人了。你是坂田杏一郎,是帝国的特工,永远都是。你不要怪我,怪只能怪你……失败了。我们没有退路。”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了,只是眼角滴下了一滴泪。 那是悔意。 还有愧意。 悔意是给自己这些年的所做所为的。 他为帝国奉献了一生,临了,帝国却要杀了他。 愧意是给田丫的,这个跟了他一辈子的女人,临了,连自己的儿子都是假的。 他和田丫的一生,都是可笑的。 也是可悲的。 他张嘴,无声地喊出:田丫,还有下辈子,我只想守着你一个人。 只守着你。 倒下去,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坂田杏一郎看到了,田中梅子的身影消失在了那扇气窗上。 她来的时候,就是从那扇气窗跳下来的。 同时,房子的那扇小门被踢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看到高大的男人,走到了他面前,说了一声:“坂田杏一郎,你又何必呢?人不做,干吗要做鬼呢?” 是顾长鸣。 坂田杏一郎张嘴,想要说话,但他什么也说不了。 眼角是滴落的一滴泪。 悔泪。 顾长鸣已经让人把他带了下去,送去医院,不能让他死了,希望这一次他能够不这么坚持,能够把自己知道的都交待出来。 坂田杏一郎被人带了下去,出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来,望向了那个气窗。田中梅子就是从那里跳窗离开的。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了。 人之将死,什么执念都应该放下了,只剩下这一条。 在他执念的目光中,看到了那扇气窗上,田中梅子的身影又被逼了回去。 同时跳下来的,还有一个男人。 是一个年轻人,坂田杏一郎不认识。 年轻人走到了顾长鸣的身前:“首长。” 顾长鸣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样的。然后把目光望向了黄霞——这个时候,应该叫她田中梅子了。 田中梅子被逼下了气窗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她被逼了回来,一抬头,就看到了顾长鸣走了进来。 这个她昔日的丈夫,此时却是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慢慢地走向了她。 田中梅子狼狈而又气喘,迎上他的目光。 在他的目光中,她看到了一抹精光。 还有一的抹仇恨。 顾长鸣此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道:“黄霞,我该叫你田中梅子,久违了。” 第37章 第 37 章 看到他的那一刹那,田中梅子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切都是顾长鸣设下的陷阱,他跟欧阳说的那些话,也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说什么要送坂田杏一郎去北京,接受更专业的审讯,为的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让她着急,进而挺而走险。 她有没有想到这可能会是个陷阱?当时她也确实有想到,这里会有陷阱,但明知山有虎却又不得不为之。 坂田杏一郎一旦去了北京,那边更专业,坂田能不能扛得住,最后交待了?坂田知道的事实在太多了,一旦坂田交待了,那么她也就暴露了,还有更多的名单,也都可能暴露。但如果她成功了,把人杀了,那么自己就不会暴露了,那些潜伏下来的人,也不会被暴露。就赌那万分之一,她也必须要去。 不去是死,去了也是死,但有生的可能,只能迎难而上了。 田中梅子很冷静,在被抓的时候,没有再跟以前含泪胡搅蛮缠,那也就是为了演戏而已。 但还是问了一句:“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顾长鸣道:“是的,我知道你会来,而且也知道你会杀人。” 田中梅子道:“你是故意等我动手了才来抓捕?” 没有问出为什么,是因为她心里知道答案。 果然,顾长鸣回答:“坂田杏一郎是一个跟你一样炙热的军国主义者,是武士道主义者,如果用一般的手段,根本就无法让他开口·交待。” 是的,坂田杏一郎不会开口,否则也不会这么多久了,他也一直没有开口。 他们用了很多的办法,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无法让他开口。 顾长鸣也知道这样很冒险,有可能坂田杏一郎就死了,但是也有可能活。一旦他能够活,在被自己所效忠的对象所灭口,那么就有一成的可能他会对这个组织失望,进而可能交待。 当然,顾长鸣也做好了坂田杏一郎会死的打算,也做好了他依然死硬地不开口,但是依然会有对半的可能性,他会被抢救过来,会交待。 所以他冒险一试。 在田中梅子杀人的一刹那出现,及时出现破坏了田中梅子,让她下手的时候,手一颤,动作偏了,没有真正割破喉咙。 如果抢救及时,坂田杏一郎还是能够抢救回来的。 田中梅子笑了笑,很认真地望向顾长鸣:“你是我这么些年的唯一对手。” 唯一一个是她引诱不了,心肠硬得跟石头一样。 田中梅子这些年,追的男人何止几个,为了任务,她跟过很多男人,逢场作戏的又有多少?哪一个男人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又有哪一个男人能够抵抗得了她的魅力。 别人骂她是狐狸精,她自己也承认自己是个妖精,为此而沾沾自喜,没觉得这是个贬义词。能够看着男人为她神魂颠倒,看到男人为了她家破人亡,看到男人为了她可以跟前头的老婆决裂,那都是一种享受。任务之外的快感。 不得不说,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真不愧是曾经的情侣,也不愧是军国主义训练出来的王牌间谍,思想都是高度一致。 但是她在顾长鸣这里挫折了。 明明他的妻子已经死了,明明还那么年轻,理应一勾引就会丢盔弃甲,结果她却失败了。 她佩服的男人不多,在她眼里,男人都是不用脑思考的,而是靠着下半身思考的。但就是眼前这个顾长鸣,她曾经的丈夫,却让她油然而生敬意,这是对对手的敬意,无关于男女,就是平静的尊敬。 无关乎爱情,她敬佩英雄,仅此而已。 在她被带下去的时候,她问了一句:“顾长鸣,这么些年了,你难道没有爱上过我?哪怕是一点?” 很平静地问出来。 顾长鸣:“没有,我只爱明霞。” 田中梅子却笑了,没有再问,很平静地被人带了下去。 这时,小王来到了顾长鸣的身边,刚才就是他把田中梅子从气窗上逼了下去。 小王是从特种部队选拔过来的人才,在顾长鸣的身边已经有十年了。 很多次,顾长鸣想要把他下放到部队基层,让他当一名军官,以他的能力,完全能够当一名基层指挥官。以他的等级,他的军衔,完全能够胜任一个营队的长官或是一个团的长官,但他不愿意去。 小王曾经道:“在首长身边,我能够学到很多东西,哪怕只是当一个小兵,我也愿意。” 就这样留了下来,一直到现在。 顾长鸣道:“让人严加看管田中梅子,并放出消息去,说抓到了头号特务暴风雨一号,看能不能抓几个小虾米。” 引蛇出洞,能抓到更好,抓不到也没关系。 他们已经抓到了最大的那只。 自此,当年震惊整个重庆,最大的女特务暴风雨一号——田中梅子,正式落网。 她的身上千丝万缕,跟她有过关系的,错纵复杂的,会有多少被扯出来?顾长鸣不知道,也在拭目以待。 他既希望能够查出更多的人,又不希望军内党内有更多的人被牵连。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注定是风雨交加的夜。 但是已经在黑暗中挣出一缕光明。 属于黎明的光。 他望着前方不知名的地方,在心里默默地问:明霞,是你在天上看着我,指引着我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他的心回答了。 接下来,顾长鸣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特别是田中梅子曾经是他的妻子,法律上承认的妻子。 那些人肯定会因此中伤他。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正好一网将这些人打尽了。 他有国家,有英明的领导,还有人民在他背后支持着他,便是粉身碎骨了,他也不怕。 …… 等到顾宁宁一觉睡醒,天已经变了。 那个昙花一现的继奶奶黄霞已经被抓了。 这还是她从爷爷跟大爷爷谈话中得知的。 可能是因为她还小,爷爷以为她听不懂,在跟大爷爷谈论那个案子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她。 老顾同志一边在给小宁宁穿上衣服,一边在跟顾长说着昨夜抓特务的情景。 昨夜顾长春并没有参与,他毕竟年龄大了,精力跟不上了。又因为那十年一些事情,他的身体被严重亏空,熬不了夜,所以这事就只能交给顾长鸣。 这会是刚刚知道,当时的惊险。 他问:“难道你不怕田中梅子一刀把人结果了?” 顾长鸣回答:“怕过,也想过后果。但当时我想,就赌她跟坂田杏一郎曾经是情侣,下手的时候会迟疑,有可能有那一线生机。最后我赌对了,坂田杏一郎脱离了危险,被抢救回来了。” 顾长春也觉得,那是一步险棋。 但却也是最正确的一步棋,坂田杏一郎的口太难撬开了。 他们抓到他也有些日子了,但是一直都撬不开,他怎么也不肯开口,不管用什么机关报方式。 田中梅子能够出现在顺县,那是顾长鸣放出的风声所致。特务害怕坂田会交待,就迫不及待地来了。 田中梅子以来看儿子孙女的目的,过来行刺杀行动。 他只是没有想到,田中梅子会那么快行动。 当然顾长春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弟弟的继妻竟然会是最大的女特务。刚知道的时候,顾长春是真的吓了一跳,再联想到弟弟当初娶了这么一个女魔头,他是吓出了一身汗的。 “我知道她一定会来的,也知道她一定会选择在昨日。”顾长鸣笑了笑,“田中梅子是一个非常冷静,手段又极毒辣的人。只有刚到的时候就行动,才是最出其不易的,她可能觉得我不会那么快察觉,也可能觉得我想不到她竟然会在来顺县的当天就动手。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顾长春:“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正好是你给她布下的一个口袋,就等着她往里钻。” 顾长鸣道:“我只是有备无患,早在抓到坂田杏一郎的时候,我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不是田中梅子也会有其他人,只要抓到一个,那我们这些日子来的努力也不会白费。” 他一开始以为,是顺县的那个特务会动手。 但是藏在顺县的那个特务,太能沉得住气了,竟然一直都没跳出来。 什么?为什么他能想到顺县也有特务? 仅凭坂田杏一郎,这些年也做不到这些。 何况,以梅机关那位最高指挥官村上,也不会真的一点后手也不留,肯定会留人在顺县,一是为监视,也为保护,变相的变相。不会任由坂田杏一郎在这块地皮上,自己生活,万一他过惯了普通百姓的生活,不愿意再执行任务了呢? 顾宁宁听着爷爷和大爷爷的对话,心里是懵的。 田中梅子?特务? 那又是谁? 鱼鱼都给整蒙圈了。 直到大爷爷说到了继妻,顾宁宁突然懂了,哦,是文中那个男主的后妈啊。 昨天刚刚从北京赶过来,还说给她带了很多玩具和衣服的黄霞啊。 她对这个老奶奶一直都不太喜欢,她给自己的感觉就是很危险。特别是她盯着自己的时候,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让鱼鱼窒息。 压迫感太强了,不怀好意的感觉也太强了。 让鱼鱼觉得,她就是那个狼外婆,下一刻就会张开大嘴将她吃了,连骨头不吐的那种。 小宁宁自然而然地竖起了坚刺——哦不,是鳞片保护了。 所有对鱼鱼不怀好意的人,都让她统统反弹回去。 听到了黄霞就是田中梅子,一个潜伏在我军内部的老特务了,她就想到了书中的一个情景。 那是书中的爸爸回到了顾家了。因为书中爸爸的妻儿都死了,家破人亡,他整个人也颓废,没有精神,整个一具行尸走肉,他对顾家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 但是有一次,他无意中发现了顾华和他后妈的秘密。 那个时候他也没有想到揭密,当时他其实懵懵懂懂的,根本就没有太注意。但是顾华和他后妈却害怕书中爸爸知道这事,会将他们告发,然后所书中爸爸绑到了一片地方,要结果了他。 那已经是书中的剧情走到一半了,书中爸爸也快要下线了。 那是最大的一次危机,当时顾宁宁看的时候,是真的替书中爸爸捏一把汗的。 虽然书中爸爸是书中爸爸,她如今的爸爸是爸爸,她还是为书中爸爸惊出了一身汗。 那场变故,也是导致后面书中爸爸走向死亡的诱因。 书中爸爸最后是被作为特务的身份被处死的。 书中爷爷想救他,最后也被当成了同伙,被抓了起来,接受了审讯。 虽然最后被证实,是冤枉了,书中爸爸的罪名也被洗清了。 但是有什么用?书中爸爸都为此付出了生命。 只要一想到书中爸爸的结局,顾宁宁的心就被揪着疼。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发生了的,只不过她没有参与而已。 如今再听到爷爷说到了田中梅子这个女特务,她就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爸爸能够脱离了那种被陷害成特务,屈辱地死去。 范老头是特务,是个日本特务,而被特务养大的爸爸,如果当时但凡范老头有一点想把爸爸当特务培养,那么现在都是另外一个故事。 如果不是范老太存了那样的心思,存了不想让爸爸出人头地,范老头也不想爸爸的出现,破坏了他的计划,那么极有可能就把爸爸当接班人培训。 那个时候爸爸还小,如果真的被训练成了特务,真的有可能会对那个所谓的组织效忠的。 到那个时候,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等到亲父子对上,一个代表正义,一个代表邪恶,那样的结果,太可怕了。 不得不说,顾宁宁是很庆幸范老头心里邪恶,想要毁去爸爸的想法,没有把爸爸培养成特务。 感谢他。 顾宁宁心里想,如果是田中梅子那个女特务,就极有可能把爸爸培养成特务。 又想到,那在她身边长大的顾华呢? 这个书中的男主,难道真的是清白吗? 他有没有可能已经被培养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顾宁宁就觉得书中那些原来以为的漏洞,似乎也满上了。 有可能哦。 顾宁宁吸了一口奶,又望向了顾长鸣,咿呀地跟他说着自己的想法。 可惜顾长鸣听不懂小宁宁的话,也看不懂她的肢体语言,还以为她是想跟他玩呢。 他道:“宁宁,等爷爷谈完事了,再跟你玩好不好?” 顾宁宁嘟着嘴,她没有想玩啊。 人家是正事呢。 可惜,顾长鸣全都听不懂。 还在跟顾长春谈着公事,跟他一起布置了所有的东西,还有应付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等人顾长春那里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稀稀拉拉的小雨,织成了一面网,罩在天际。 就像此时他的心情,还有如今的处境。 “顾首长?”有人喊。 顾长鸣回头,是赖喜昌。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身上似乎湿了,这是等了多久? 赖喜昌拿出了一把伞,正要给顾长鸣撑上。 却见旁边有人穿了过来,把他挤开了去,撑了一把伞,挡住了满天的雨丝。 赖喜晶睁眼一看,好嘛,有人抢了他的活。 但他也不敢跟人争论,因为那是顾首长的警卫员,叫小王的。 那也是他需要讨好团结的对话。 宰相门前七品官,虽然人家只是个警卫员,但是绝对是比他更得顾首长的信任的。 他要讨好顾首长,自然也得讨好他身边的人。 这个小王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顾首长到哪都带着他,可以看出来首长非常的信任这个警卫员。 “你有事?”顾长鸣问。 顾宁宁也望了过去,看到赖喜昌一脸的笑意,凑了过来:“首长,您当时说要去重庆,我都安排好了,就是想问您,什么时候出发?” 顾长鸣愣了一下。 在田中梅子还没有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去重庆找那个山洞的打算,那里有可能有明霞的东西。 后来田中梅子来了,欧阳也来了,这事就给耽搁下去了。 是时候去重庆了。 去那个明霞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去那个明霞生下明华的地方,也去看看在那个她死亡的地方。 有太多的想要知道,让顾长鸣的心无法平静下来。 他对怀里的小宁宁道:“宁宁,咱们去见你奶奶好不好?去你奶奶曾经住过的地方。” 找一找你奶奶留下来的东西。 这些他没有说出口,地方不对,人也不对。 有些东西,那是需要保密的。 不是说赖喜昌不安全,他对他的调查结果,赖喜昌这个人小毛病很多,人还是值得信任的。 顾宁宁笑了:去见奶奶。 第38章 第 38 章 1976月一月,形势越发紧张了。 顺城的老百姓,该干吗还是干吗,似乎一切都很平静。 但是笼罩在明华家里的,却又是不一样。 范老头已经落网,范老太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范明华的户口问题,认祖归宗的问题,也要拿上桌面。 这件事情,顾长鸣曾经跟范明华谈过一次。 但范明华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有答应。但却答应了,让宁芝和小宁宁的户口迁出去,不在姜泰坝。 在将要去重庆接回明霞,还有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之前,父子俩进行了一场交谈。 父子俩这是第一次这么严肃的交谈,连顾宁宁都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 宁宁就坐在顾长鸣的腿上,自从顾长鸣到了顺县,除非是危险的行动,比如之前抓捕田中梅子,都没有让宁宁过去。 但其他情况下,顾长鸣能多陪陪孙女,那就尽量多陪。 儿子那边,因为范明华一直在农业局研究他的水稻病虫害,对于顾长鸣的抓特务,他有所耳闻,但也不参与,知道的甚少。 他也没这个精力去知道。 范明华如今只关心几件事情,一是老婆孩子的事情,二是他母亲明霞同志的案件,三就是他的农业研究,其他的事,倒不是不关心,只是没精力去关注罢了。 至于老顾同志说的认祖归宗的事,范明华其实并不是特别重视。 当年去调查自己的身世,想要去寻找顾家,倒也并不是他真的想要认祖归宗,而是想要脱离范家。 范家给他带来的痛苦,实在太多太多。 如今范家既然已经得到了惩罚,那他回不回顾家,也没那么急了。 “你先不忙认祖归宗,改姓顾的事,我有一件事情,藏在心里很久了,只想要了解清楚。”范明华非常冷静地望着顾长鸣。 顾长鸣道:“你说,我都听着。” “当年认错的事,我就不去计较,大伯跟我说了,当年事情太多阴错阳差,有人算计,也有你们自己不用心,把我扔在了乡下三十年,中间我受了多少苦,这个你们应该也都调查过,也不需要我去诉苦,我也不想诉苦,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了,已经造成了,再计较也没有什么用。” 范明华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稳的,没有因为自己受了多少委屈,就心生怨恨,也没有因为当年父亲的不重视,让自己被虐待而难过。 非常的平静,平静到好像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但就是范明华的平静,反而让顾长鸣满满全是内疚。 造成当年的错,错在谁身上,终归还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对,这一点他永远都对不起明华,他也不推卸责任。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当年的事情就是他的错,也不要说什么当年是有原因,因为他家国情怀,因为孝忠不两全,造成儿子在外面这样的苦,就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做到尽有的责任。 顾宁宁却听得眼泪直飙,呜呜!爸爸太苦了。 她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脱离了这种苦难,爸爸已经跟范家那边脱离了,但是之前呢? 她可是在那本书里,知道了爸爸当年所受的全部苦。 现实中可能比书中写的,还在苦百倍。 书中的主角毕竟是顾华,爸爸作为一个配角,又怎么可能会详细写呢?通过顾华的视线,写出来的也就是一些重要的事,又怎么能够全部描写出来呢? 但就书中写的那些,爸爸所受的苦就已经够多了,更何况是现实中呢? 顾宁宁哭着张开双臂,想要抱抱爸爸。 她就从顾长鸣的手里,到了爸爸的怀里。 小宁宁抬起手抚上了爸爸紧皱的眉头:爸爸不难过,别人不疼你,宁宁疼你。 小家伙的突然哭泣,吓着了父子俩,就连屋外的宁芝都被吸引了过来。 家里,只有明华父子和宁芝母女,顾大伯因为要处理别的事情,并不在家里。顾伯母却去接了一个人,也不在家里。 宁芝在门口站着,担忧地往里看着。 顾宁宁到了范明华手里的时候,已经不哭了,只是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范明华已经手忙脚乱的哄着宁宁,父子俩的对话,倒是被打断了。 顾宁宁一抽一抽地,望向范明华的目光里全是心疼,但在看向顾长鸣的时候,小家伙就瞪了一下。 都是爷爷的错! 顾长鸣被孩子萌哒哒地瞪了一眼,也没有往这方面想,只以为是自己哪里惹着小宝贝了。 再去抱孙女,已经被小宁宁拒绝了。 在小宁宁的心里,爷爷是比不上爸爸的,跟爸爸比,爷爷只能靠边儿站。 见孙女儿不肯让自己抱,顾长鸣难过了一阵,只想哄着孙女,但小宁宁就是不理。 鱼鱼是一条“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鱼,绝对不会被糖衣炮弹收买的。 坚决的只站在爸爸身边,哪怕爷爷这段时间对她很好,也没有用。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小宁宁终于止住了眼泪,又乖巧地趴在了爸爸的怀里,乖巧地听爸爸和爷爷说事。 这才是正事,她自然不能打扰。 因为小宁宁的定打扰,父子俩之间的气氛倒是好了许多。 那种紧张感也消失了。 “我如今就两个问题不理解,希望老头你能跟我说说明白。”范明华道。 顾长鸣点头,就听儿子道:“当年我妈妈走了之后,你什么时候娶的黄霞同志,又是为什么娶妻?是因为男人都缺不了女人吗?” 这件事情,范明华曾经问地大伯,大伯其实也不知道老顾同志结婚的原因,只记得那是八年前的事了,那年是1967年,正是形势最严峻的时候。 再提起当年的事情,如果换另一个人问,顾长鸣是不愿意说的,这是他这一辈子都不愿意想起的事。 但如今问的人是明华,他自然不可能回避。 他顿了顿,还是讲起了那个事情。 顾长鸣道:“1966年六月,你妈妈的案子,重新被人翻了出来,有人不停地往你妈妈身上泼脏水,说她是叛国叛党的汉奸。那时你舅和我,都非常的气愤,为这件事情几乎焦头烂额……” 1966年,那场运动开始了,先是从北京开始,后来席卷了全国。 除了军内,各行各业,几乎无一幸免。 说是军内幸免,其实远没有外面了解的那么好。 军内确实不能干任何批*斗的事,但是不代表有了怀疑的对象,那些小将们就拿他们没有办法。 当年,正因为顾华的一张举报明霞的大字报,彻底拉开了调查明家,调查顾家的运动。 最先沦陷的是明家,明辉司令员被解除职务,软禁在了家里,谁都出不去,哪怕是当时的明歌兄弟两人。 那年,明歌两兄弟,一个二十一岁(和顾华同年),一个十八岁。为了救明家,兄弟两人也想要招集小将们,为家里平反。 但是那年,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先是明家整个家族,因为明家多出学者教授,最先被炮轰,然后戴上帽子下放。后明辉司令的长子明深,被人打断了双腿,最后高烧不退,死在第二年的春天。 顾家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顾长鸣同样也被解除了职务,虽然没有被软禁,但已经被监视了起来。 那年顾长鸣翻进了明家的院子,跟明司令商量了一晚上,最后才定出那个假投诚的方案。明司令曾经说过,一旦他决定假投诚,那么会得到所有人的不理解,包括他的亲人们。 顾长鸣咬了咬牙,他说:“这条路只有我去走,才不会被怀疑,任何人走都没用。” 那几年化名黄霞的田中梅子,一直都在他身边晃悠,跟他表白,想要嫁给他。她说,他一个大男人不能没有妻子,孩子也不能没有妈妈,而她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那个时候,顾长鸣都没有答应。时间就到了1967年二月,形式越发的严峻,明家和顾家已经被逼致绝境了,正好顾长鸣和明司令定了那个假投诚的计划,正好缺一个契机。 那天,田中梅子突然发难,要去军管处告诉顾长鸣非礼他,告他耍流氓。 是的,连个证据也没有只是空口白牙,直接告他耍流氓,生活作风有问题。 在那个时代,耍流氓和生活作风问题,那是相当严重的罪名。 这还罢了,当时的顾华也说,亲眼所见。 这就把顾长鸣逼到了绝境上,是忍下这哑巴亏,娶了田中梅子,还是坚持不娶,然后被她告上军事法庭,将他的职务,统统解除,永无翻身? 在那个时候,顾长鸣坐在书房里坐了一夜,第二天出来的时候,他决定将计就计,随势娶了田中梅子,直接开启假投诚。 但是做这件事情之前,他是跟二号首长汇报过的。 这事不是小事,他和明司令这样一拍脑袋决定的事情,也得有一个真正支持他们的人,那人就只有正直、为国为民的二号首长。 要知道当年,也是因为二号首长一力保下他和明司令,他们才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下放到农场,而是被软禁在家中。 但那个时候,二号首长也只能做到这点了,风雨飘零,大家都人心慌慌。 就连二号首长,也时常被小将们上门呢。 顾长鸣与田中梅子结婚,果然让他的假投城的事,更加的水到渠成。 没有人怀疑他这么做,另有目的,毕竟顾长鸣一直以来给别人的形象都是极疯。 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像承认举报明霞的事情是他做这样的事情,疯极的他,也确实是能够做得出来的。 何况有了新人忘旧人,这也是很多男人会做的事情。 哪怕有人怀疑,也因为他的识相,而把这份疑虑压了下去。 在那个时期,像丈夫举报妻子,父子相互举报,这样的事情又少了吗? 一点也不少。 人心慌慌,为了自保之下,又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这件事情也火速在北京传来,甚至传到了基层。 有不理解他的人,都因他的行为而不齿,而理解的人,又觉得他这样做也情有可原,毕竟这场运动,将人心都给熬苦了,也熬坏了。 就连顾家人,顾长春和在乡下的顾长亭都无法理解。 当时兄弟二人,大吵了一架,顾长春因此拂袖而去。 就连当时的明歌也无法理解,在他形象中那么正直的姑父,怎么会做下这样的事情? 甚至还曾经一度恨过顾长鸣。 顾长鸣被所有不了解真相的误解,他除了咬牙坚持,默默地私下里慢慢调查,替明霞翻案。 不做任何的解释。 这一调查,就是整整的八年。 从1967年开始,到如今1975年,刚刚把明霞的案子平反。 他才真正从鬼变成了人。 …… 范明华听得目瞪口呆。 他以为的另娶,还有举报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的。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了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的父亲,当年竟然经历了这样地狱般的遭遇吗? 顾宁宁也听得眼泪哗啦,呜呜,爷爷太苦了。 她以为爸爸已经够苦了,却没有想到,爷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都是那些污蔑奶奶的,也都恨那个黄霞……嗯,特务。 让爷爷和爸爸都这样的苦。 顾宁宁心疼,张开双臂就要爷爷抱抱,和安慰爸爸一样地安慰着爷爷:爷爷不伤心,宁宁抱抱。 顾长鸣顺势就抱住了宁宁,他的表情管理比范明华好多了,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再讲起来的时候,他早就没有了当年的气愤与无奈,有的只是化为了一声叹息罢了。 范明华蠕动了一下嘴唇,张嘴,好久才道:“当年顾华这样对你,你就没有怀疑过?” 举报他母亲,又连同黄霞一同举报老爷子耍流氓,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 那可是儿子,当时没人知道他是假的。在自己的儿子都举报了父亲耍流氓,又有什么人会怀疑? 如果当时老爷子没将计就计顺势娶了黄霞,那后果不堪设想。 顾长鸣道:“我怀疑过,早在当年他举报了你妈妈,我就怀疑他了。后来我开始调查当年的事情,但那时范家已经搬走了,连夜逃出的根据地,去向不明。四个月后,我查到了你的下落。” 范明华瞪大了眼睛。 顾宁宁也一脸的不敢置信:爷爷早就知道爸爸在哪?那当初的时候,又怎么不去找爸爸呢?让爸爸在乡下受那么多的苦? 宁宁无法理解。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的朝老顾同志耍脸,而是静静地躺在顾长鸣的怀里,凝着眉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她这么个小人儿,却皱着脸,那样子反而萌到了极致。 但此时却没有人关注到这个,气氛不对,情绪也不对。 顾长鸣道:“我是1967月年八月的时候,找到的你。” 那年,范明华24岁,正好已经过了征兵的最晚年龄。 “那个时候,你的档案上记录是1943年七月出生,而真实情况是1945年二月出生的。”顾长鸣道,“当年范家将你和顾华调换,你们俩的年龄相差两岁,却把你的年龄拔高了两岁,将顾华调换成了你。所以你的生日,其实是顾华的生日。” 范明华沉默,自己的年龄如何,他确实不知道,因为范家说他是1943年出生的,他就真的以为自己是那年出生的。当时顾家来认孩子,他还小,对当时的情况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隐约记得是一个女人来接的。 那个时候范老太跟他说,来接孩子的人,正是首长家的妻子。 他就以为是。 也是后来在偷听到范家两口子说起当年后,才知道,事情远不是这样的。 “本来我是想把你直接安排进队伍,让你远离范家,正好可以保护起你。”顾长鸣叹了一声。 范明华听得眉心也同时一凝。 那年的事情他知道,是征兵办过来,说有一个特招的名额,看中了他,想让他去当工程兵。 那个时候,范明华虽然不识字,但是他聪明。范家不让他识字不让他学手艺,但是他只看了几眼别人泥瓦匠怎么造房子,就会了。 当时征兵办的人过来说要招他入工程兵,他的心是火热的。 他想去。 他前面三次,明明体检合格,名额也下来了,但因为范家,最后不了了之了。 如今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他如何能够错过。 但是最后呢? 最后依然不了了之。 怎么不了了之的,他不知道,反正就是征兵办的人,后来说这名额没了。 顾长鸣道:“那个时候我正查到你妈妈的案子在关键处,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烦,顾家和明家被软禁监视,我什么也动不了,也无法将你从乡下接回来。你的存在,并不被人知道,正好可以避过这场灾难。” 范明华道:“知道我的存在怎么了?” 他们本来就是父子,父子相认不是很正常的吗? 顾长鸣却摇头:“我不能把你带入到危险中,我需要顾华在前面顶着炮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叹了一声,“你不知道,当时的顾家有多难,我和你舅舅差一点就……” 顾长鸣没有再说当年的事,那都过去了,他不愿意再想起。 范明华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父亲不知道他在乡下,却原来他早在1967年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还找到了他,却因为顾家正处在风雨飘零的时候,他不敢将他认回,所以才装作不知道他? “因为知道了你的存在,所以当年明家的那些学者教授被下放的时候,我和明家托关系,把人下放到了顺县,分散到了各村。”顾长鸣又道,“当年我跟那些学者道,我不求他们别的,只希望他们能看顾一二你。” “所以老师们会教我,不是因为我天资聪明,是因为他们受恩于你,所以倾尽所有教我。”范明华突然就明白了。 他就说,教授们都那么有才,而他却是一个大龄文盲,大字不识,就算再聪明,人家大教授也不可能那么用心地教他。 人家想要收徒,为什么不去收那些真正天资聪明,年龄又小的孩子们? 而且教他的教授们,也不仅仅只在姜泰坝,还有别的村,当时他就挺奇怪的,他们是从哪里听说他的。 当时只以为是大教授们是互通有无,如今算是全明白了。 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教授们明明是被下放的,但是县里的那些大领导,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因为老顾同志打过招呼的吧? 他又想到了那个革委会主任赖喜昌,似乎真的没有为难过这些大教授们,也没有为难过他。 大教授们在教他,能够瞒村里别的人,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些革委会的人呢? 是从那个时候,人家就是故意放水了吗? 范明华怎么也没有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顾长鸣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更加的惊讶。 “我一直都隐藏得很好,但你的存在,最后还是让人知道了,我怕你遭受到危险,就派了小王过去保护你。” 范明华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一波接一波的反转,让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的表情来表达,最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小王,那是一直跟在父亲身边的人,身手特别的好。 关于他遭遇到的危险,他隐约有所察觉,但那个时候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拘在村里,他就以为那也是这股力量。 但后来那股监视他的力量消失了,他以为是自己扮老实迷惑了对方,以为对方终于觉得他已经翻不出水花了,这才退去。 原来是因为父亲派人保护了他吗? 想想也是,他曾经有好几次都遭遇过危险,差点连命都丢了,也确实是突然转危为安的。 当时觉得很莫名其妙,如今想起来,原来是这样吗? 这一刻,他望向顾长鸣的眼神,完全变了。 他有些哽咽:“你……” 深吸了一口气,他又道,“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决定过来认我了呢?” 既然那么多年,明明知道他在哪里,却因为怕他受到连累,一直没有过来接他只让人保护他,那现在又为什么突然又要过来认了? 这是范明华不明白的地方。 “因为你通过报社听到了你大伯那边,因为你的事情被人觉察了,如果我不把你接回来,你可能更加的危险。正好,你妈的案子已经平反,明家和顾家也终于能够喘过气来了,而此时是接你回来的最佳时候。” 范明华蠕动着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因为老爷子说得没有错,这是对他最好的处理方式。 人不能感情用事。 顾长鸣道:“现在想想,我当时就不应该把你留在乡下,如果我直接把你带出来,那么你还有机会当兵,再不济,你现在也起码是个营长了。” 有他的身份在,哪怕他不有心保荐他,自己那些老部下们也会看在他面上,给予方面。而凭明华的能力,绝对能够往上升。这一点他相信明华。 他和明霞的儿子,又怎么可能不优秀呢? 他有这个自信。 范明华却摇头:“不,当时你也是为了保护我。” 张嘴,想喊一声“爸”,最后竟什么也没喊出来。 顾长鸣却理解,虽然他很希望儿子能喊他一声爸,但是这么多年了,儿子一直都在外面,也没有喊过他爸,他不急。 来日方长嘛。 “那你改姓和认祖归宗的事?”顾长鸣又提起了这事。 范明华道:“这个事情,我同意了。” 他心里的那个结没了,自然也不会再揪着这事为难老爷子了。 顾长鸣连连点头,连声说好,“我这就让人去办,把你的户口给办了。咱们一家回北京,到时候我跟那些老伙计们介绍你,让他们知道,你才是我顾长鸣的儿子。” 范明华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了老爷子。 老爷子爱怎样,他都没意见。 父子俩,这才终于冰释前嫌。 范明华道:“改名的事也好,认祖归宗的事也罢,我都没有意见的,但是我工作的事,……你听我说,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不想现在就去北京,我在顺县呆得挺好的,我需要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的能力走出一条路来。我也知道你觉得在顺县这个小地方,委屈了我,我不委屈,真的。” 顾长鸣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再阻止他。 他刚认回了儿子,儿子想要靠自己的能力得到自己的成就,其实这个他应该欣慰的。 只是苦了他了,明明可以通过他的关系,少走几年弯路的。 但当时,他又骄傲,这就是他的儿子。 像他! 很快,范明华的户口上的名字就改了,从现在开始,他不再叫范明华,而是叫顾明华。 范姓在生命中,从此已经变成过去式。 父子俩简单的请人吃了顿,大宴等到去了北京再办。 这也是顾长鸣和顾明华决定的,认祖归宗这样的大事,要换在以前,那是要进祠堂,请求祖宗的。 现在当然没有了,但顾长鸣也不想委屈了他。 这一切,顾明华都听他的。 顾长鸣要谈的是另外一件事:“现在我要跟你说的是有关你妈的事。” 顾明华顿时坐直了身子,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就连顾宁宁也坐在笔挺,学顾明华那样,一张脸板正紧紧的,父女俩表情如出一辙,奶萌奶萌的。 “你妈当年牺牲,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我怀疑跟日本特务有关,她是被人灭口的。” 顾明华点头,这事他虽然没有参与调查,但也能够猜得到。 范老头就是当年的日谍遗留下来的,当年妈妈的死也跟他有关,他和范老头有着杀母之仇。 “你妈当年应该是有保留什么证据的,所以我们必须要去重庆,把东西取出来,这是还原当年真相的关键所在。”顾长鸣又道。 顾明华又点头,就听顾长鸣道:“我决定等过几天就去重庆,现在就是想问你,你想去吗?” “去!”顾明华坚定道。 当然要去! 就像老爷子不提,他也会要求去的。 顾宁宁也举起小爪子招了招手: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去! 父子俩被小宁宁奶萌的样子逗乐了,那严肃紧张的气氛,也随之一散。 这次去往重庆的人员,暂时就定为顾长鸣一家,连同他两个警卫员。顾长春那边有别的事,暂时就不过去了。 而赖喜昌是自己要求去的,范老太是关键人物,自然也是要去的。 1976年一月八日那天,一家人准备妥当,准备起身。 他们想在过年前,把这件事情做了,能够让明霞的案子,在过年前能够真正落实了。 但在这一天,却发生了一件大事,耽搁了一行人的行动。 第39章 第 39 章 1976年1月8日,这一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件对于国民来说,至关重要的大事情。国民们最最敬爱的二号首长逝世了。 顾长鸣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直接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半天都没有出来。 不只是顾长鸣和顾长春这两个,跟二号首长熟悉或是体制内的,就是顾明华也是。 那几个警卫员也都是眼圈发红,再汉子的人,在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都是经受不住悲痛。 顾宁宁不懂这些,她不认识二号首长是谁,但是看到爷爷,大爷爷,爸爸妈妈他们竟然这样伤心,她的情绪也被带动了。 那一定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宁宁想。 很快,顾宁宁就知道了逝世的人是谁了。 她听到了爷爷在跟爸爸说,需要去北京,去给二号首长吊唁,问他可愿意跟他一起过去? 顾宁宁以为爸爸会拒绝的,没想到爸爸想也没有想,就同意了下来。 “应该去的,别的事情儿子都不愿意参与,但这事必须去。”顾明华的眼圈通红,声音有些哽咽。 谁不对二号首长充满了尊敬,二号首长在民众的心里,那是高于一切的。 顾明华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能够麻烦的事能少则少,但是这事却不一样。现在能够有机会去给二号首长送行,顾明华怎么可能放弃?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顾长鸣的儿子,那么他就只能在顺县和其他的民众一样,在自己的地方默默地祈祷。而如今却能够跟随老爷子一起前往北京,亲自去现场吊唁,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失去? 所以他必须去。 顾长鸣望向宁芝,宁芝也道:“爸爸,我也愿意去的。” 他点头,道:“那好,我们大家一起过去。” 因为这个决定,大家去往重庆的事情就给耽搁了。 就算大家不去,去重庆的事也要暂缓。 去重庆的事情重要,但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没有必要一定要选择在二号首长走的时候。 这是顾长鸣的决定,也是家里所有人的决定。 这次过去,不只是顾长鸣一家,就是顾长春一家也都需要过去。 倒是赖喜昌在听到这事的时候,满眼的羡慕。 顾家人能去得,他却去不得。重庆那事,他已经求得了脸面,但这事肯定是不行的,他也知趣,不拿这样的事情为难。 只能目送着顾家人离开。 顾家一行人,是直接坐专机离开的。 是的,专机。 顺县是没有机场的,更没有火车站,如果他们要坐飞机或是火车,就得去四明山,但顾长鸣直接就打电话安排了专机。 像顾长鸣这个级别,是能够安排专机了,只不过他很少这么做而已。但今天这事特殊,他们也没有那个时间去慢慢地坐车转车回北京了,坐的是省军区那边的专机,直接就是从顺县出发。 是军用专机。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到达了专用军用机场,很快就有人过来接送了他们。 就连回家的时间也没有,直接就去了吊唁现场。 但此时,人山人人海,来了很多民众。一般民众是进不了现场的,只能在外面徘徊。 顾长鸣等人是有特殊通道,就进入了里面。 这里却没有宁芝和顾宁宁。 母女二人却是被顾长鸣留下了,让人送去了军区大院。 宁宁还小,自然是不适合去那样的地方的,怕惊着了她。 宁芝作为孩子的母亲,自然是要照看孩子,自然也就不过去了。 顾宁宁和宁芝二人,就呆在了军区大院顾长鸣的房子里,听着外面的哽咽声,这是一些同样被留在大院里的人的哭声。 所有的民众,自发地替二号首长默哀。 顾宁宁和别的人不一样,她和二号首长的感情不深,毕竟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跟这个世界融入。 但终是如此,她的情绪也被带动了。 她知道,二号首长的离世,对民众的意义是什么? 就像之前父母在说话的时候就说过,谁都不希望二号首长离开大家。 这样一位为国为民,心里装着国家百姓的好领导,却被病魔夺走生命,谁心里不难过? 如果可以,大家都想送送这位伟人。 顾宁宁本来就对情绪感触颇深的人,她被周遭的情绪所带动,整个人也变得焉焉的。 半天都提不上劲来。 她在心里想:好人一生平安,希望这位首长能够走得安心,带着所有的祝福,给这位首长。 等到很晚,顾明华等人才回来。 顾宁宁等不及大家,已经早早就睡着了,只有宁芝还等在了客厅里,并没有回去睡。 见大家回来了,她急忙起身。 顾明华拖着疲倦的身体,来到他身前:“怎么不回去睡?” 宁芝道:“我睡不着。怎么样?” 顾明华道:“二号首长明天出殡,我们一早就要过去送他。你和宁宁就呆在家里,宁宁就交给你了。” 顾明华在心里叹了一声,到时候也不知道宁宁会不会闹。 毕竟这两天,因为心里有事,都没好好地跟女儿互动了,女儿肯定心里有意见吧? 宁芝似乎看出了丈夫心里所想,她道:“宁宁很乖,一直乖乖的,没有闹。” 顾明华的心里顿时柔了起来,他的女儿一向都特别的乖巧。 “我先去洗个澡。”顾明华身上十分的困乏,就先去了浴室洗漱。 虽然当时顾长鸣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宁芝带着孩子先回家,但也是让警卫员护送回来的,自然也是交待了顾妈帮着安排了房间。 原来的女主人田中梅子不在了,顾妈虽然不知道田中梅子的情况,但是警卫员交待过来的事,她自然不会迟缓。 是把宁芝他们安排在二楼东侧那个房间的。 那里是一间客房。 顾长鸣回家后知道这个安排后,直接翻了脸,骂了顾妈,让人直接给安排进了三楼的主房。 在三楼一直都预留着一间房间,那是顾长鸣自从知道了儿子的存在后,让人收拾出来,重新装修上的。 顾华原来住的房间,他自然不会让他们住,别说顾明华他们不愿意住,顾长鸣也不会同意。 他让人装修的这个房间,比顾华那个房间更好,一直都留着。当时田中梅子就为此闹过,被他直接无视了。 顾妈为此还忐忑不安,就怕首长责怪她。 但顾长鸣他们回来的晚,人又倦又累,哪还有心思去责怪她,明天还要早起去送殡。 顾长鸣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跟她交待了,现在这个家里多了另一个主人,还有一个女主人,就是顾明华夫妻。 等二号首长的事完了,再来收拾家里的事。 顾妈惶恐不安地下去了。 一直害怕首长解雇她,在第二天的时候,给宁芝准备了早餐之后,突然朝宁芝跪了下去,吓得宁芝差点就跳了起来。 她抱着孩子连连后退,盯着顾妈道:“你干什么?”莫名其妙地下跪做什么? 顾妈道:“宁同志,对不起,我昨天做错了事,把你们安排在了客房里,这是我的疏忽,我只希望宁同志能够原谅我,别……解雇我。” 宁芝都不知道这事,她对顾家这边的情况都不了解,当时她这边跟着警卫员过来,对家里是陌生的,也不知道哪个房间是主房哪个房间是客房。 警卫员交待了顾妈后,就匆匆离去。 首长那边离不了人,怕有危险,要去那边保护。 顾妈给安排了房间,宁芝就住下了,根本就不知道那里只是个客房。 虽然说后来听明华说了之后,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们刚到家里,很多事也不了解。 但是她没有想到,顾妈会突然朝她下跪,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也不时兴动不动就下跪的事。 她凝着眉头道:“你别跪了,这事我知道了。” 但是顾妈一直跪着,她要不原谅就不起来,这让宁芝心里恼火极了,她沉下了脸:“怎么?你这是想逼迫我吗?” 顾妈慌张道:“没有,绝没有。” 宁芝道:“那赶紧地起来。” 顾妈不敢再跪着了,赶紧地起来。 之后就更加老实了起来。 这事就是一个小插曲。 等到二号首长那边的事情结束后,父子二人拖着疲倦的身子回来。 顾宁宁已经有两天没见父子二人了,可想得紧了,张着双臂,就要他们抱。 父子二人却往后退了一步,顾明华道:“宁宁,爸爸身上脏,先去洗漱,再来抱宁宁好不好?” 顾宁宁“呜呜”地说着,朝他们挥了挥手:去吧! 等到他们洗漱完了之后,顾明华抱住了宁宁,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抱女儿了。 宁芝在旁边跟他说着这两天家里发生的事情,当然也讲了顾妈的情况。 顾明华皱着眉头:“这事我知道了,你不用挂心上,我会处理的。” 宁芝点头,也就没有再去关注这事。 之后,她就听说了,顾妈被解雇了。 动手的人是顾长鸣。 家里不能留任何对顾明华一家不尊重的人,虽然顾妈是老人了,在顾家工作了二十多年,也一直都没有出错过。 但顾长鸣眼里揉不得沙子。 再是老人,又怎样? 所有对顾明华有想法的人,他都不会留情。 随后,家里新来了一个保姆,姓张。 张妈家里是农村的,但已经是一个工作经历丰富的老保姆了,是军区大院这边的居委会介绍过来的。 张妈手脚非常的灵活,做事干练,为人也老实。 宁芝很满意。 顾长鸣那边,先是着手让人把宁芝和顾宁宁的户口办了下来。 宁芝的户口麻烦了一点,她毕竟是知青,没有接收单位,自然是不可能迁得出来的。 但顾长鸣是什么人?这点事在他眼里就是小事。 顾长鸣却去了北京所在军管处,因为这次他们回来,也一起把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一起带了过来。 第40章 第 40 章(捉虫) 这次顾长鸣去军管处,是没有带上顾宁宁。 他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带上顾宁宁的,在北京不同顺县,北京这边很多人盯着顾长鸣呢。更重要的是,他去顺县是私事,但到了北京这边,却变成了公干,意义不一样。 好无聊!顾宁宁想。 不能跟着爷爷到处跑,只能在大院里,玩也只能在屋外的院子,对于好动的顾宁宁来说,闷死鱼鱼了。 顾宁宁开始趴在地毯上,地毯是柔软的,因为宁宁来了,顾长鸣专门让人买的。 她趴在上面,哪怕就地打滚,都没事,也不会伤着。 当然,也会有人看着她。 而今天看着她的人是张妈。 爸爸妈妈都出去了,宁宁和妈妈的户口被迁到了北京,宁宁小盆友还好,但是宁芝是必须要有接收单位的。 虽然走的特别通道,可以先迁过来,再行找接收单位,但那是需要有个期限的,期限内没有找到接收单位,宁芝还是会被打回顺县姜泰坝。 当初决定让宁芝母女回北京,顾明华是有顾虑的,也把方方面面都思考全了,这才答应下来。 宁芝在顺县,虽然夫妻俩不用分开,但是对宁芝的前程来说,却是不利的。而且夫妻俩也未必就一定能够呆在一起,还是需要两地分居的。宁芝户口在姜泰坝,就得回那边去,也就是她这几个月生完孩子,又因为身体原因,姜泰坝才破格让她呆在县城。 在姜泰坝,虽然姜有粮已经答应了可以暂时不下地,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去北京是最好的结果。北京有老顾同志在,工作是不用担心。 今天顾明华和宁芝就是为了她的工作去的,老顾同志已经打好招呼了。 因为去跑工作的事,孩子带出去就不方便了,这不,就让她留在了家里,由张妈管着。 不止有张妈,门外还有警卫呢。 安全是不成问题的,只要把她看紧了就行。 这也是顾明华和宁芝放心把宁宁留在家里的原因。 顾宁宁自己玩自己地玩了一阵,就无聊了起来。 她时而趴着,时而又翻过来。 才六个月的她,骨头还是软的,趴也是只能趴一小会,翻身也得由辅助器材。 爬就暂时不要想了,宁宁倒是想爬,但她骨头太软了,暂时还爬不动。 鱼鱼现在是一条没骨头的鱼。 顾宁宁朝张妈喊:出去!玩玩! 要是这会顾明华和宁芝在,就能够看懂她的肢体语言了,再不济,老顾同志在,也能看懂。但这会只有张妈,张妈对她要表达的意思不懂啊。 顾宁宁朝她喊:出去!玩玩! 小爪子朝着外面指指,眼里全是期盼,想出去。 张妈终于明白过来了,小宝宝这是想要出去玩。 说实话,张妈还没有见过像宁宁这样活泼好动又聪明的崽。她家里也有几个孙子孙女,也养过儿女,孩子在六个月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她最清楚。 这么小的孩子,不是睡着,就是睡着,除了吃奶睡觉,一般也不干别的。 但小宁宁不一样,她一早醒过来,从睁开眼睛开始,眼睛就开始滴溜溜地转着,吃奶的时候很乖,小家伙坐在一个她专用的小椅子上,那是顾长鸣从外汇商店里专门淘来的婴儿座椅,孩子坐在上面,可以跟着大人们一起同桌吃饭了。 就像今天一样,父母早早地出去了,换成其他的孩子,早就哭得不得了,但是宁宁却是很乖巧地朝父母挥挥手,一点也不想念。 这样乖的孩子,真的不见过。 宁宁被张妈抱在了怀中,她小爪爪一挥:出发! 军区大院,和顾宁宁在顺县呆的那个大院不一样。 顺县的大院,就是个大杂院,里面什么样的人家都有,当然多数都是工厂里的职工,小部分是政府部门没有房子的员工租在那里,就像顾明华一家一样。 而军区大院却不是,能够住进军区大院的,那都是有一定级别的,不入师级进不了大院。像团级干部这种,住的是各个部队里的家属房,只有师级以上了,才能够在军区大院申请到住院。 而级别的不同,规格自然也不同。 像顾长鸣这样,属于将级干部,又是手握实权的,那级别是自然高的,他们住的是小洋房。 三层楼的小洋房,带花园的。而在顾家附近的,也都是跟他同一个级别的军级以上的干部。 顾宁宁刚到这的时候,因为二号首长逝世的事,她都没有好好地被抱出去玩过。 不只她,就是其他的小孩,都会被拘在家里,不许玩闹,这是大不敬。 更不要说整个大院里,人人悲伤,也没有那等玩闹的心思。 就连孩子们大声的喧哗都没有,大人们会限制着孩子,大点的孩子也懂事些了,也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闹,小些的孩子自有大人拘着。 顾宁宁到了院外,果然就没有见到几个小孩。 也有,但多数是跟宁宁一样大,不怎么会闹腾的。也有三两个三四岁的,虽然也是爱玩爱闹的年龄,但跟六七八九岁这样狗都嫌的年龄,自然也好多了。 最先望过来的,是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少妇,手里抱着一个孩子,比顾宁宁大点,大概一周岁多这样,是个小男孩。 男孩正在扭着屁股,想要往下溜,不愿意被妈妈抱着。 刚刚学会走路,正是劲头足的时候,只要不累,都想在地上跑。脚踏实地的感觉,可比被人抱在怀里好多了。 实在没办法,他就被妇人放到了地上,但也是牵着他的手,不让他乱跑。 顾宁宁一脸羡慕地看着他,她也想下地跑,但她跑不了。 鱼鱼现在连爬都办不到,更别说跑了。 鱼鱼什么时候也能够下地,跑上一跑啊。 顾宁宁羡慕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但是张妈不知道啊,那些其他孩子的大人们不知道啊。 他们就看到小家伙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那不停地转着,那圆嘟嘟的小脸,还有那有着小窝窝的小爪子,不停地绞着,那样子要说多可爱就有多可爱了。 就有人忍不住上前,就有那个小男孩的妈妈,前面隔几幢楼的武师长家的儿媳妇。 武家儿媳妇不认识顾宁宁,顾明华一家刚刚到的军区大院,还没有正式跟大家见过面呢,宁宁前几天又被拘在了家里,根本就没有机会见。 张妈又是新来的,不似原来的那个顾妈,是个生面孔,这不,就没人知道顾宁宁是谁的。 但不妨碍他们喜欢这个小奶娃。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好漂亮。”武家儿媳妇道。 张妈道:“我家首长姓顾。” 在军区大院,姓顾的首长还不少,从前头数到后头,总共有三家,最大的自然就是顾长鸣,还有两个分别是东南边上某师的顾政委,还有最靠近大门边的某军顾副参谋长。 他们没有把人往最大的顾长鸣身上想,而是往顾政委和顾副参谋长身上想。毕竟顾司令家的孩子,他们知道,是一对双胞胎,但绝对不是眼前这孩子,太小了。他们都不不知道顾家换孩子的事,也不知道顾明华才是顾家真正的孩子。都只当顾华才是呢。 但是顾政委也好,顾副参谋长也好,孩子似乎也都不是这个年龄。难道是亲戚?那就有可能了。 张妈是新来的,对以前的恩恩怨怨,也知之甚少。 一听那些人问,是不是顾政委家,也有问是不是顾副参谋长家的,她摇头:“都不是,我家首长是顾司令。” “顾司令?是东直门后面最里那幢小洋楼的顾司令家?”最先发出惊呼的是武师长家的儿媳妇。 张妈点头道:“是的,就是我家首长。” 武师长家的儿媳妇目瞪口呆,其他家的也是。 大家都惊讶着,却都没有往顾首长家亲子身上想,都猜测着是不是顾首长家两位兄弟家的孩子,还是明家那边来的亲戚?亦或是顾华妻子那边的亲戚? 对于这位传奇将军,大院里也有些津津乐道,都知道顾首长的一个兄弟也是身居高位,另一个在乡下的兄弟可以忽略不计。也知道顾首长妻舅家是明家,明家那可是比顾家还高位的。至于顾华妻家,那也是有头有脸的欧阳家,虽然不在北京。 张妈摇头:“这是我家首长的亲孙女。” 给人群中扔一颗炸弹,她就抱着宁宁慢慢走回了家里。 外面有点冷,她自然是不能在外面多呆的。 万一孩子着凉了可怎么办? 只扔下那些惊呆了的人。 全都一副不敢置今年模样。 望着抱着孩子回去的张妈,大家都面面相觑。 武师长家儿媳妇道:“刚才那保姆说,那是顾首长家的亲孙女?我没听错?” 另一个妇人也道:“我也听到了,她是这么说的。” 别的人道:“是顾团长跟欧阳生的?……不对啊,欧阳好像没有怀孕,我前几天还见过她,一脸的皱眉不展,好像家里出了事一样,难道是顾团长在外面跟人生的……私生子?” 越觉得越有这种可能,心里忍不住想八卦的人,满眼的兴奋与激动。 别看大家的公公/丈夫/儿子职业都不低,但是她们也跟其他一些妇人没区别,听到有意思的话题,都会两眼放光,猜测一番。 于是,很快顾团长外面有外遇,生了私生子的消息,就在大院里传开了。 那些大校将军们回到家里,听到的就是这么劲爆的消息。有喝斥她们不要乱说,也有摸着下巴思索着怎么利用这个消息来整顾家,也有事不关己的,总之,各家有各家的心思。 当然这是后话了。 回到家里的顾宁宁,最先等到的是自己的爸爸妈妈。 要说这次顾明华和宁芝出去找工作,还是挺顺利的。 能不顺利吗?这可不是普通的找工作,有老顾同志在中间运营着,能有什么难事? 这次等待宁芝选择的总共有三个工作。 是的,是等她选择,而不是别人选她。 分别是军区大院内军队服务社的营业员,复课后军区大院军工子弟小学的老师,还有军区大院所在街道办的妇联办事员。 这三个岗位,全部都是都能够转正的正式工,而非临时工。 而除了这三个工作,顾长鸣还帮她联系了地方上的工作,相对就差了点,毕竟军队和地方还是不能互相干涉的。顾长鸣有人脉,但宁芝的成分毕竟差了点,人家也会有考虑。 地方上安排的工作,无非就是工厂,还有一些条件比较差的。 顾明华和宁芝都一致认为,就不去地方了,在军区大院的这三个工作,也挺好。 但这三个岗位,到底选择哪个,夫妻俩人还得商量商量。 两人商量了下,最后决定去街道办的妇联上班。 军区大院所在的街道办,也隶属于地方,只不过跟军区大院又有着有关系,属于关军关地方。而宁芝选择的那个办事员,主要针对的就是军队这边家属的。 至于另两个岗位,不管是服务社的营业员,还是老师,两人都觉得不太理想。 虽然服务社(军队内部供销社)的营业员,职业比较吃香,还能吃回扣,还能够拿到一些外面拿不到的东西,就目前看来是挺好的,来钱也快。但目光要放长远的,按长远来说,街道办的妇联办事员前景更大点,那毕竟是真正吃国家粮的,虽然服务社也是国企。 而老师,那是三个岗位中最差的了,现在虽然已经复课,但是斗争还在,学生们把老师斗死的情况不是没有。哪怕是军区大院的子弟小学,依然不能马虎。顾明华不想宁芝被人批*斗,毕竟她的成分有点差,是最容易被批*斗的那部分人。 “那就去街道办妇联。”宁芝也这么想。 顾明华道:“妇联忙起来忙,但是空闲的时候也多。有吴书记在,你也不会吃亏。等我在顺县那边的研究做完了,慢慢往上升,咱们就能够团圆了。” 一时的分居,没什么,两人都在为将来的生活努力着。 他们会有更好的日子的,到时候他不会让她失望,会让她走出去都被人羡慕的那个。 顾明华想着,把宁芝拥在怀里:“等我回来。” 宁芝也被带动了情绪,回应。 直到一个声音喊:“啊!” 夫妻俩人急忙分开,看到女儿那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们,那神情就一个字:羞! 宁芝害羞,顾明华倒还好,他把女儿抱了起来,乐呵呵问:“宁宁今天乖不乖啊?” 顾宁宁举爪:乖! 顾明华自问又自语:“妈妈有工作了,给宁宁挣奶粉钱了。” 顾宁宁眼睛一亮,又望向了宁芝的方向:奶粉钱? 想到有很多的奶喝,她的口水就下来了:想喝。 这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张妈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外面的笑声,也是真心露出了笑容。 主家好,她就好。 主家脾气也好,她干得舒心。 直到晚饭,老顾同志还没有回来。 一家人等着,直等得肚子叫了,老顾同志才姗姗来迟。 那个时候已经八点了,很多人家都已经吃过饭了。 顾明华和宁芝也决定先吃饭的时候,才见到老顾的回来。 老顾将帽子放到了衣架上,脱了大衣。 张妈已经提前放上了换鞋的拖鞋。 老顾看到桌子上没有动过的菜,问:“怎么不先吃?” 宁芝道:“爸没回来,我们怎么能先吃。张妈,去把菜热一下。” 顾长鸣没说话,满脸的疲倦。 那一张脸拉得老长,一看神情就知道,他不高兴。 极度不高兴。 顾明华和宁芝面面相觑。 两人相视一眼:有情况。 第41章 第 41 章 顾长鸣却什么也没有说,只说了句“吃饭吧”,就让张妈把菜都端了上来。 一家人都很安静地吃饭,饭桌上谁都没有说话。 就连顾宁宁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一看老顾同志的脸色,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明华想到了,今早老爷子说要去军管处一趟,直到现在才回来,脸色又那么不好,那是那边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记得,他们这边回北京,是把两个特务一起带上来的。坂田杏一郎是受了极重伤,喉咙都破了。 能够被抢救回来,那都是运气。而这一副嗓子被熬坏了,也让坂田杏一郎心灰意冷,对整个组织的失望,那是可想而知的。 坂田杏一郎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这可能就是田中梅子坚持想要杀人灭口的原因,也是顾长鸣的坚持把人救回来的原因。 这一切,都是天意。 至于田中梅子,这个炙热的军国主义者,他也知道肯定是撬不开她的嘴的。所以一切的希望,却是放在了坂田杏一郎身上。 只要他能够交待出一点,哪怕是一两条,都足够了。 最好能够交待出特务名单,那对他们打击特务事业添砖加瓦。 如果没有交待,那也没什么,之前他们也是做好了他什么也不交待的准备。 把人一起带到了北京,也是因为这边的审讯设施更加的完善。 人被带到了军管处,那边有明司令派出的人管着,安全得很。 谁能够知道,这样都会出现问题。 顾长鸣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是匆匆吃完,就回了书房。 顾明华担心老爷子,就想上去看看他。 顾宁宁见状,喊了一声,朝他伸出手,要抱抱。 顾明华道:“宁宁乖,爷爷心情不好,爸爸上去看看爷爷,你让妈妈抱好不好?” 顾宁宁却摇头,坚持要抱抱。顾明华无奈,这才抱上了她,往书房方向走去。 敲门,好久才得到里面的回应。 顾明华道:“我能进来吗?” 里面顿了顿,在顾明华以为里面会拒绝的时候,里面传来了顾长鸣的声音:“进来吧,门没关。” 顾明华走了进去,却发现顾长鸣在擦拭那把银色小枪,他知道那是他母亲的枪。 顾明华坐了下来,“宁宁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你。” 顾长鸣这才抬起了头,先是望向了顾明华,又望向了抬着小脸担心望着他的孙女儿。心里一软,擦拭小枪的动作一顿,他伸手从儿子手上接过了孙女,说了一句:“我没事。” 顾宁宁确实是担心顾长鸣了。 别人或许只能看到他脸表情的不对,但是她却能够感觉到了他身上情绪的不对。 他的情绪给她的感觉是,太压抑了。 总觉得这样迟早要出事,她就迫不及待让爸爸抱着过来了。 她伸手想拍拍爷爷的肩膀,但手太短,拍不到,就改由拍向了他的手臂。 “你……没事吧?”顾明华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 有关特务的事,一向就是保密的事,顾明华知道这一切,所以他从来都会回避这个话题。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担心了,老爷子的表情太实在太不对了。 他怕出事。 顾长鸣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哪怕是自己的儿子,有些事情该说,有些事情却不该说,他不会在家里乱说。 这是身为军人的保密意识,特别是有关特务的,顾明华那么知道了,也对他没有任何的好处。 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 顾明华想了想,问道:“是黄霞和范老头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他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了。 顾长鸣早上走的时候,是去军管处,当时两个特务就是关押在那里。 也只有这点,才是最接近真相的。 顾宁宁也是抬着一张圆嘟嘟的小脸,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小手儿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顾长鸣的手臂。 顾宁宁是真的担心老顾同志,怕他会想不开。 他刚才的情绪太不对了,擦拭枪的样子,也十分的不对。 顾宁宁望向了桌子上放着的手*枪,也知道那是奶奶的东西。 好几次她伸出了爪了想要碰一碰那把枪,但是手却被顾长鸣抓住了。 他道:“这不能碰哦。” 他以为顾宁宁是想玩枪,枪自然是不能乱玩的。 一不小心,就可能走火了。 当然孩子不知道这是不能玩的,就需要他们做大人的,慢慢教。 将顾宁宁的手握在了自己掌中,顾长鸣抬头望向了顾明华,见到对面的儿子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他心里顿时一软,想了想道:“是上面想要提审黄霞。” 没有说出田中梅子的真名,只以化名黄霞称呼。 顾明华不懂这些,这上面要提审黄霞这不是正常吗? 为什么老爷子会这般生气? 但也没有再问,也知道这是属于军事机密,不是他能够知道的。 顾长鸣却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他道:“明华,你舅舅想要见你,明天带你和你媳妇孩子一起过去看看他,吃顿便饭。” 顾明华一顿。 他是知道自己的二舅,是军区司令员。 来北京的时候,他就想过见见舅舅,又不敢贸然去打扰。舅舅很忙。 他当时和舅舅在二号首长的灵堂上匆匆一见,也没有好好说过话。 后来因为二号首长出殡的事,宁芝工作的事,就让他一直抽不出时间来。 他道:“确实要去拜访,我让宁芝准备明天上门的礼物。” 顾长鸣道:“礼物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已经让张妈都准备了了。”顿了顿,介绍道,“你舅妈不在了,明家只有你舅舅和你表弟明歌,没别的人了。” 顾明华一愣,他不知道明家竟然只剩下两个人了。 就听顾长鸣叹了一声:“你舅妈是在七年前去世的,你表哥明深死的时候,她因为一时接受不了,就病了,后来没挺过去。” 心里叹息,都是这个运动,害死了两个人。 不管是嫂子,还是明深,那都是这个时代造成的。 “你舅舅一直都挂念着你,早就想来见你了,但你舅舅是司令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他抽不出空来,你别怪他。”顾长鸣又道。 顾明华道:“我怎么会怪他呢。”看了顾长鸣一眼,我连你都没有怪过。 顾长鸣却不知道他心里所想,说道:“那就好,你舅舅也是……”顿了顿,“你以后多去见见他,他心里苦。” 顾明华道:“儿子会的。” 顾长鸣又看了他一眼,儿子虽然说认回了,但是一直都没有开口叫过他一声爸,这也是他至今为止最遗憾的。 不过他也相信,儿子总有一天会叫他爸的,他会一直等着。 父子俩谈话结束后,顾明华一个人回了屋。 宁芝正洗漱完给自己擦雪花膏,见他一个人进来,问了一名:“宁宁呢?” 顾明华心里还在想事,听到她的问话,哦了一声,回答:“宁宁被爸爸扣下了,说晚上跟他一起睡。” 死活不让他抱回。 就这么一趟谈话,女儿丢了。 顾明华无奈,只得自己一个人回来。 宁芝听他这么一说,擦拭雪花膏的动作一顿,又道:“咱爸是真的疼宁宁。” 老爷子这么疼宁宁,宁芝心里的不安也随之消失。 她一直担心,自己只生了个女儿,将来又不能再生了,老爷子会失望。 现在看来,似乎是自己白担心了。 顾明华一脸无奈道:“老爷子太宠宁宁了,一直都霸占宁宁,我这个当爹的,想要抱抱自己的女儿,还要跟老爷子去申请。” 见他哀怨的样子,宁芝笑了:“你啊,咱爸宠着宁宁还不好吗?” 顾明华道:“当然好,就是……” 宁芝道:“就是吃醋,吃老爷子的醋,还是吃宁宁的醋?” 顾明华黑着脸,扳过身去,愣是不再说话。 拒绝回答。 宁芝已经擦拭好了雪花膏,也坐上了床,躺在了顾明华身边。 就听旁边的男人道:“宁芝,明天咱们一家去明家见舅舅。” 宁芝道:“那我得准备礼物。”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顾明华拉住了,他道:“你听我说,我还没有说完。老爷子说礼物他那边会准备,我们只要人过去就行了。” 宁芝却道:“这怎么行?咱爸准备的是咱爸准备的,我们做为小辈的,怎么能够不准备?” 顾明华当然知道这个理,但要准备那也是等明天,这会都这么晚了。 宁芝这才又坐了回去。 心里却开始盘算起了明天过去明家,该送什么礼的事了。 小夫妻俩聊了很久,也商量了很久。第二天一早起来,宁芝起来开始准备礼物,结果一看好嘛,老爷子全给准备好了。 准备得特别的齐全。 有顺县那边的特产,也有保养品之类,总之拿出去,绝对涨面子。 都不需要他们准备什么。 这次开车,依然是小王。 明家在北京另一个区,也是一个军区大院,比顾长鸣他们所在的大院还要大。 这边过去的话,需要一个小时呢。 这还是畅行无阻。 到了那边,早有人在军区大院大门口等着了,是明歌。 “姑父,我爸一早就等着你们了,一定要我出来门口接。”明歌迎了上去。 又叫了顾明华和宁芝,道,“我爸还想亲自出来等着,被我给劝住了。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见大家都望着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坐上了车子,也闭上了嘴。 从大门口到明家所在的房子前,也是走了半小时的,足可以想见这大院之大。 比顾家的军区大院大了何止一倍。 很快就到了明家。 顾宁宁最先望过去,就见到了一个老人站在门口,银白的头发,一身军装穿在身上,身姿依然挺拔,一点也没有因为岁月的摧残而有所改变。 就一眼,她就喜欢了这位老人。 这就是她的舅爷爷啊。 顾宁宁“啊”的一声,朝明老爷子伸出了手,要抱抱。 一点也不怕生。 明老爷子顺手就接住了顾宁宁,就这一眼,他同样也喜欢上了这小胖娃。 小胖猪娃顺势就用手臂圈住了舅爷爷的脖子,笑得露出那两颗小小粒般大小的小白牙,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 那边,顾明华和宁芝也上前,也喊了一声“舅舅”,明老爷子很高兴,抱着小胖娃道:“走,进屋去。” 进了屋,已经有警卫员给泡上了茶。 明老爷道:“我一直想过来看你们,那天你们爸说要去顺县见你们,我就想过来了。但我手头事实在太多,抽不出时间,只能让明歌一起陪着过去,你们不会怪我吧?” 顾明华道:“怎么会呢?哪能让舅舅过来看我,是应该我过来看舅舅的。” 那边顾长鸣道:“行了,你们舅甥二人就别在那里客气了。” 因为顾长鸣的打岔,舅甥二人相视而笑,彼此之间的陌生感顿时消失,融洽了起来。 明老爷子就问起了顾明华在顺县的事情,老爷子是知道顾明华在那边所受的苦的,他竟然不提这些事免得在顾明华伤口上撒盐,只问了他工作上的事。 顾明华当然知道,就算自己不说,老爷子也肯定知道自己的详细情况。 当年顾家明家都找过他,后来明歌还为此调查过他,这些事都不是秘密。 明老爷子刻意没提他小时候的事,他自己也刻意没再提。那些事,虽然都过去了,但在他心里多少是造成伤害的。每回午夜梦回,他还都会梦见当年范家人苛待他的事,还有差点就死掉的事。 这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能够少去想起,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听明老爷子只是问了他工作的事,顾明华是松了一口气,他真不愿意再回答以前的那些事。 他道:“我如今在农业局,跟同事们正在做水稻病虫害的研究。”也没有详细说,就是大概讲了一下这项技术的重要性,和未来可能有的成就。 明老爷子道:“也就是说,解决了这项技术,将来咱家国家的水稻就能够增产?” 老爷子虽然不懂农业技术,但他当兵之前也是种过地的,家里有佃农,他曾经也下过地。 顾明华道:“是这个理。” 明老爷子道:“增产好啊,这样老百姓就能够吃饱饭了,再也不用挨饿了。” 又道,“需要我帮忙吗?” 顾明华一怔,见到明老爷子眼里的关心,心里一暖,他道:“不需要的,这个技术我已经有头绪了,不久的将来舅舅就等着我向您汇报战况。” 明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好样的。你像你妈妈,你妈妈当年也是这样的优秀。”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明霞,老爷子的情绪低落了起来。 这时旁边的顾长鸣突然道:“我儿子应该像我才是!” 这一打岔,倒是让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明老爷子指着他,笑了起来。 顾明华松了一口气,妈妈一直都是他们心里过不去的坎。 不论是他,父亲,还是舅舅,心里都忘不了妈妈。 想到妈妈,他又想起了他们本应该去重庆拿回妈妈留下东西的事。 他们是该去重庆了吧? 显然顾长鸣和明老爷子也想起了这事。 两人相视一眼,顾长鸣道:“等这里的事一处理完,我们就去重庆。二哥,你可要随我们一起去?” 明老爷子摇头:“我就不过去了,这里还需要我震场,如果我也不在这了,只怕那些人……” 那些人什么,他和顾长鸣心知肚明。 而顾明华他们却是不懂的,但也隐隐有所感。 书房里,只有明老爷子和顾长鸣,他们因为有要事要谈,就来了书房。 明老爷子道:“他们今天又来了一次。” 顾长鸣道:“他们还是想接手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的案子?”脸色并不是特别好。 明老爷子道:“放心,有我呢,他们动不了。” 顾长鸣却担心:“她……毕竟是……” 他担心的就是她过来插手。 如果她真的要插手,他们只怕阻止不了,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里。 这事,明老爷子又何尝不知道? 现在的形势,越发的紧张了。 特别是在二号首长去世之后,越发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放心吧,这事二号首长早有提防,也提前做好了准备。还有三号首长,就是一号首长……” 提起一号首长,明老爷子沉吟了一下:“首长虽然病了,但精神还好,有他老人家在,那人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就算……我也不会让她得逞的,除非我死。” 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第42章 第 42 章 就这么一天,顾宁宁就喜欢上了舅爷爷。 舅爷爷的性格,跟爷爷不一样,舅爷爷更加内敛些,但是他一样很疼很疼宁宁。 那天,爷爷和舅爷爷从书房里下来,两人的情绪都不太对劲,哪怕掩饰得再好,顾宁宁也感觉到了。 不只顾宁宁感觉到了,就连顾明华也感觉到了。 顾明华比较细心,所以当明老爷子和老顾同志下来的时候,从细节上,他就感觉出来了两人有心事,只不过被压抑了罢了。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就当不知道。 有些事,不是他能够问的,也不是他能够了解的。 不知才是最好的。 但多少他是猜到一些的。 顾宁宁是只善良的鱼鱼,感觉到了两位爷爷心绪的变化,她就张开了双臂:抱抱! 宁宁朝他们要抱抱。 最先抱住她的是明老爷子。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小宁宁盯着他们瞧的神情,反应过来,就把小家伙给抱住了。 顾长鸣慢了一拍,就没抱着。 有些懊恼,又多了一个跟他孙女的人了。 但同时又骄傲,他的孙女受欢迎,说明可爱。 就见到小宁宁正用她的小爪子拍着明老爷子的胸口,似在安慰他。 他一愣。 本来还有些酸涩的心,顿时被暖暖的温暖包围。 明老爷子那边感受最深。 被小家伙那小手揉着心尖,他心里多少的难受,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这可能就是小崽崽的魅力吧? 他没有孙子,只有这侄孙女,再内敛的老爷子,此时也被小奶娃给揉平了心。 想到顾长鸣曾经跟他炫耀的,顿时觉得,明家也应该有个孩子了。 他瞪上了明歌。 于是可怜的明歌,就在心里被自家老爹记了一笔,想着去哪个老伙计那里,看看有没有适合儿子的对象,看要不要让人介绍介绍? 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爹给催婚了。 此时,他还在跟顾明华说着话。 他朋友很多,但是亲人却不是很多。要嘛就是出了三服五服的明家族人。 顾明华是他关系最近的亲人了。 从明家出来,明老爷子还在跟顾明华说着,有空了就来家里,陪陪他这个糟老头子。 看到明老爷子那头苍白的头发,明明才六十出头没多少,头发已经全白了。顾明华心里胀胀的,有些涩。 连连点头,忙说着会的,只要他一到北京,就一定第一时间过来看舅舅。 几人坐上了车,直到车子开去了好久了,明华回过头去,却发现明老爷子依然站在门口,朝着他们挥着手。 顾明华心里更涩了,回过头,悄悄地往旁边侧了侧,手指抹向了眼角。 旁边的宁芝看到,悄悄地伸过手去,握住了他的手,给了他温度。 顾明华回头望上了宁芝,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关心,他朝她笑了笑,忙说没事。 前面坐着的顾长鸣没有看到儿子儿媳妇的动静,他坐着发了好长的呆,远没有在明家时那强颜的欢笑。 他闭上了眼睛,满脑都是明老爷子说的那些话:“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除非我死!” 他也在心里道:这份力量里,该加上他。 他们这些老伙计们,会一直守在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不会让人肆意破坏了这个新建立不久的国家。 人民刚刚脱离了战争没多少年,却又遭受了那样灾难,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就算拼尽了全力,也一定要帮人民守好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 突然,感觉到了胸口有只小手在爬着,睁开眼睛,却发现是小宁宁。 此时她正趴在了他的怀里,一只小爪子抚在他的胸口,另一只小手却是抚上了他紧皱的眉头。 因为手短,身子短,抚上他眉毛的那只手够不着,就在那里很用力地往上攀着,很用力地想要爬上去,给他抚平心里的创伤。 顾长鸣一怔,接着用力地抱上了宁宁,将脸贴在了她的脸上。 脸上没有刮干净的胡渣,还是刺到了她的脸上。 顾宁宁张开嘴想要大喊,但是又感觉到了从爷爷身上发出来的强烈的悲伤感,她又闭上了嘴。 鱼鱼得忍着。 爷爷不是故意的。 但是实在太疼了,宁宁还是忍不住喊了出来,结果惹得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让宁宁止住了哭。 宁宁在那里一抽一抽的,脸上因为被顾长鸣刺出来的红点点,还那么明显。 顾长鸣就很内疚。 他怎么又干了这样的事情。 倒是顾宁宁在哭了一阵,又抬起了小手,抚上了顾长鸣的皱着眉头:宁宁不哭,爷爷也不哭。 手却已经被顾长鸣握住,他抱着顾宁宁就一阵哄。 顾明华坐在后座上,急得上火,好不容易见到宁宁不哭了,他这才放心来。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刚才看到了老爷子疲倦的神情,老爷子最疼宁宁,这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倒没有像之前那样的责怪老爷子,只是心里心疼罢了。 如果顾宁宁能够说话,肯定会说,没事的,她就是有一点点疼,现在已经不疼了。 但是她是只不会说话的鱼,只能用肢体语言来安慰爷爷,安慰爸爸。 哭累了,也哭困了,等到到了家里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那一滴泪,透亮透亮。 顾长鸣没有再跟儿子儿媳妇抢孙女,将孙女抱给了顾明华,又往书房走,走几步又回过头来:“你准备准备,咱们明天就出发,去重庆。” 有些事,得去办了。 再拖下去,只怕会出事。 自从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被带到北京后,他越发地感觉到了紧张与不对劲。 特别是那四人的命令,不止一次地下到军管处了。要不是有明老爷子压着,这会人可能已经被那边提走了。 有人会说,那当时不把两个特务提到北京来不就行了? 如果人还在顺县,那更难办,光靠那边的革委会和武装部,那才是真的挡不住上边的命令。 最后人就真的被提走了,他们想去要回都难。 这里还有明二哥,还有三号首长,还有…… 几位首长呢。 顾长鸣心里想。 顾长鸣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谁也不让他们进。 顾明华就坐在外面,静静地看着那房阻隔着父子二人的门,他想进去看看老爷子,抬起手扣在门上,最后却收起了手,还是没有敲下去。 这个时候,他不打扰才是最好的。 他到了房间,宁芝已经哄着宁宁睡着了,她正坐在床边上看着他。 “老爷子怎么了?”就连宁芝也发现了老爷子的不对劲。 顾明华却摇头:“有些事情却不是我们能够知道的,我们只管守住这个家。” 宁芝沉默了。 她发现,到了这边似乎更难了。 到处都是剑拔弩张。 一个搞不好,就可能家破人亡,粉身碎骨了。 顾明华拍拍她的手,轻声道:“没事的。” 夫妻俩上了床,宁芝被他拥在了怀里,说起了明天去重庆的事。 她道:“咱爸说,明天就要去重庆了,我……也一起过去?” 顾明华道:“明天你就要上班了,怎么能跟我们一起过去?” 是的,明天就是宁芝正式上班的日子,那边早就通知她过去上班了,什么为难也没有,人直接过去报道就行。 宁芝沉默了。 明天上班的事,是一早就被定下来的。 但她也想跟着丈夫一起去重庆,毕竟那是最重要的事。 她欲言又止,却听顾明华道:“工作的事,很重要,这是老爷子舍下脸面,给你办来的,咱不能辜负了。” 宁芝道:“我知道,我就是说说,可惜罢了。” 顾明华道:“没什么可惜的,妈妈的事有我和老爷子呢。” 还有事,他没有说,只怕这一趟重庆之行,没那么平安。 不要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就是有这样一种直觉。 他的直觉一向就准。 所以这一次,不光宁芝不能去,就连他的女儿宁宁也不能去。 他道:“睡吧,明天你还得上班呢。” 关了灯。 夜深了。 只有外面传来的几声虫鸣,让这个夜显得不平静。 书房里的灯一直都亮着,隐约照射出来顾长鸣孤长的身影。 等到顾明华一早起来,发现老爷子已经在院子里打拳了。 这是顾长鸣的习惯,不管多忙多累,第二天必定一早就起来,打上一套拳。 打的是军队里的军拳,虎虎生威的。 想当年,他打日本鬼子的时候,拿着一把大砍刀,一刀一个人头,这样地砍下去,最后刀都被砍得卷了边,他还在那里砍着。 砍不动了,就拿拳头砸。 当年他和战友们,就是靠着这一身的本事,还有一腔对鬼子的恨,才能够坚持到最后。 打败了鬼子,换来了新中国的成立,谁又能够想到,又会重新遇上了鬼子间谍,差一点人就被玩没了。 还有顾明华那里,差一点连人都没了。 他自责,但当时也是没有办法。 但凡能够有那么一点办法,他都可以把儿子接过来。 儿子小的时候,被接错了,是他这一辈子做得最愧疚的事。 被人利用,那也是他自己蠢。 找到儿子后,却因为顾明两家的处境,不得不暂缓接回。 让儿子又多受了这许多年的苦。 本来儿子可以当兵的,能够继承他衣钵的。 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老伙计欧阳的坚持。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铁石心脏的人,能够做到对顾华不闻不问。但是在等到遇上自己的儿子,什么坚持,那都是扯淡。 自然也能够理解欧阳,一心想要扶持顾华的心思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就看这份私心值得还是不值得。 如今儿子当不了兵了,但是却有着其他更好的职业了。 哪怕他觉得男儿就得当兵,但依然不能否认,儿子在这份职业上,是快乐的,这就够了。 见顾明华在不远处望着他,他朝他招手:“睡得可好?” 顾明华道:“一切都好。”又顿了顿,“你这什么拳?我能学吗?” 顾明华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学点什么,这会看到老爷子在那里打拳,突然就有了学打拳的想法。 如果有了这本事,那么在再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不用那么狼狈了,至少能够自保。 在现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学点儿拳脚,对自己没坏处。 如果可以,他都想让宁芝也学学。 这是自从顾长鸣和明老爷子那场莫名其妙的谈话后,顾明华觉察到的那一丝不对劲。 总觉得,自己需要迫不及待的卷起来,不管是哪一方面的。 顾长鸣听到他说想要学拳,顿时就来了精神:“你真的想学?” 顾明华道:“想,最好是宁芝也能够学起来。” 顾长鸣看到他眼里的认真,还有急切,突然明白了似的。 他道:“你是担心,家里出点什么事?” 顾明华没有否认。 顾长鸣也没有反对。 学拳没什么不对,不管出于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他道:“家里不会再出事,有我呢,我不会再让顾家陷入那种地步。不过你学些拳脚也好。不光你要学,宁芝还有将来宁宁也要学。” 老爷子的想法,倒是跟他高度的吻合。 不愧是亲父子。 于是,等到宁芝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老爷子和明华两个人在院子里,你来我往的喂招。 一开始,都是老爷子在打明华,没办法明华刚刚学,有些招数都还学会呢,这就平白地招了老爷子的打。 宁芝在后面看着,看得入了迷。 直到孩子醒了,她去抱孩子。再回来,就见到老爷子和明华已经停下了打斗,变成了明华在一招一招地学,老爷子在那里纠正。 顾宁宁打着哈欠,看到爷爷和爸爸两个人在那里打着仗。 一开始,她真以为两人打起来了,可着急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小手舞着,咿咿呀呀地喊着。 后来发现,他们不是在打仗,她的紧张就消失了,反而拍着手,叫着好呢。 看到一脸兴奋的顾宁宁,宁芝也有些无奈。 没办法,宁宁就是好动,只要能够让她看到好玩的,她都会兴奋的拍手,恨不得自己能够代替着上。 父子俩一教一练,练了有一个多小时,这才停了下来。 而此时,顾宁宁已经从宁芝的怀里,换成了在张妈的怀里,正被张妈抱着喂奶呢。 她也乖,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很乖的干饭,都不用大人们追着她干饭。 她已经是一只成熟的鱼鱼了。 再不是似小时候那样,还需要天道爸爸追着喂饭。 顾明华已经去了浴室,洗了个澡。 这一身出汗,只觉得身上通畅多了。 多运动是好的,怪不得老爷子就喜欢每天早上习武呢。 这会,张妈已经把早饭端上了。 顾明华下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坐在了桌子上。 顾家吃饭没有说话的习惯,父子俩默默地吃完饭后,顾长鸣道:“我已经让张妈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咱们这就去重庆。” 顿了顿,“就咱们父子俩。” 这是不打算带其他人了,不带宁芝,也不带顾宁宁。 宁芝要上班,自然是不可能去的,顾宁宁还小,更不能带在身边,也不安全,谁能知道到时候会在路上发生点什么。 顾宁宁一听,不带她,可就急了。 她抓着爷爷的袖子,一张小脸抬得高高地,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她一向都用这一招,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会应该也可以。 可惜,顾长鸣是铁了心不带她的。 顾宁宁一直都扒着顾长鸣的衣服,嘟着小嘴儿:想去!想去! 她很难过,明明一开始的时候,爷爷是带她去的,为什么来了一趟北京之后,就不带她了? 她会很乖的啊。 而且有她,也一定会找到奶奶的东西啊。 见爷爷似乎是铁了心了,她又去扒拉顾明华的衣服,一张脸上全是期待:爸爸,想去。 顾明华被她的模样弄得有些不忍,他道:“要不,让宁宁去吧?” 顾长鸣却严肃道:“这次我们去,有可能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带着宁宁过去,万一遇了事怎么办?” 顾宁宁在那里摇头:鱼鱼去了,就不会! 又望向爷爷:鱼鱼一定会乖乖的,绝对不给爷爷爸爸添乱…… 可惜顾长鸣看不懂她眼里的意思。 顾明华也看不得。 但是他能够看出来,宁宁想去。 他终究还是不忍了,女儿的要求,他一向都没办法拒绝。 更何况那一张脸上全是泪水呢? 顾宁宁一哭,他就受不了。 他道:“我们又会遇到什么事呢?” 顾长鸣却摇头,他无法告诉儿子,他们这次去重庆,肯定会遭遇阻拦。 没有之前军管处那一处,那么他自然就是不担心。 但现在怎么能够明知道会有事,还带着孩子去呢? 如果可以,他连明华都不愿意带。 但他同时也知道,如果他不带明华过去,他肯定会恨自己。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教明华拳法的原因。 …… 最后,顾宁宁还是被带上了。 这是顾宁宁坚持着的结果。 只要她想,没有人能够阻止得她。 顾长鸣是无奈的,但也没法。 最后只能够带上宁宁,否则他和明华,就别想出这屋子了。 本来还想等她睡着了,再出发,但她的手一直都紧紧抓着他们的衣服,任他们怎么想要攥开,都不可能。 最后只得带上了。 顾宁宁这才乐了,一路上她就没怎么睡着过,连强大的生理习惯,都打败不了她兴奋的心。 这一次,他们依然是坐专机去了顺县,把范老太还有赖喜昌给接上了。 接上赖喜昌是有目的的,并不是所谓的他求了,所以就给带上了。顾长鸣是觉得赖喜昌是个妙人,有他在,很多事情也能够挺圆满地办好呢。 他就是个能够办事的人。 顾长鸣甚至想,这次重庆之行之后,要不要把赖喜昌直接从顺县调去北京? 他有很多事情,无法自己去办,也不能让警卫员们去做,但是可以让赖喜昌做的。 这想法在心里转了一圈,他又给否认了。 算了,赖喜昌在顺县挺好的,干的又是革会员会的主任,如果随他去了北京,可能就没现在这职务了,只能干个普通职务。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算了,赖喜昌是个人才,就该留在基层,正好人民群众也需要她。 赖喜昌如果知道顾老爷子差一点就想带他去北京,最后又打消了这想法,只怕要呕死。 他可以不要这个破革委会主任的啊?只要能够跟在首长的身边,哪怕当个普通的警卫员也好。 这都是他梦寐以求的。 可惜,千金难买他知道。 正是因为不知道,才不会伤心。 …… 范老太这会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她被赖喜昌扔在了革委会的大牢里,那里有很多凶残的人,本来来了新人,都会被她们教训,然后让拜码头。 后来那些人知道了她所做的事情之后,更加地鄙视她,动不动就修理她。 她好几次求赖主任帮帮她,她不能死了,死了就没人帮他们找山洞了。 但赖喜昌每一次都是看着她被打,然后都不让她被打死。 那才是真正痛苦的呢。 这会她看到了顾长鸣,痛哭流涕道:“顾首长,求求你,救救我。” 顾长鸣只是冷漠地望着她,却什么也没有说。 顾宁宁趴在爸爸的怀里,看着范老太在那里哭着,小手儿就拍在了一起。 满眼的喜色。 范老太见打动不了顾长鸣的心,又跑去抓住顾明华的衣服:“明华,救救我。”她哭道,“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但是看到我曾经救过你娘的份上,帮帮我。” 她竟然还有脸提他娘! 顾明华眼睛通红,拳头紧捏,要不是他有着极强的自控力,早就挥出去了。 “明华,我虽有错,但这些年要不是我养了你……” 顾明华眼底情绪翻滚。 用力地咬牙。 要说这个世界上,谁最恨范老太? 除了顾明华,没有别人。 曾经多少次,他也如现在这样,求着她:“娘,我错了,求求你。” 那个时候,她又是如何的呢? 她绝情地推开了他,凭由他穿着单薄的衣服,跪在了外面的雪地上。 美其名曰,这是为了他好。 帮他增加体质,才能够更加的耐寒。 还有一次,他没有吃的,上山去挖了树根,填不饱肚子,而在山下范家,却是热气腾腾地吃着年夜饭。 像这样的事情,多得数不胜数。 他曾经说,自己已经忘了那些事了。 但又是他怎么可能忘得掉? 只不过被他很好地隐藏起来了而已。 在别人面前,不会轻易地说出来,不想让自己曾经的伤口,再展现在别人面前罢了。 但不代表,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 而范家,他只恨不得他们去死。 如今看着范老太的遭遇,他只觉得痛快。 他侧开了身,没有再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这时,赖喜昌一脚用力地踢向了范老太,直把这老太太踢倒在地上:“你要是不想去,直说,我可以把你扔进那些女人的中间。” 范老太惨叫着,护着身子卷缩。 “赖主任,求你。”这时候的范老太,又哪里有以前嚣张跋扈的样子。 她就是一个老太太,普通的老太太。 以前她霸凌别人,现在换成别人霸凌她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 “行了,赖喜昌。”顾长鸣喊。 赖喜昌转身,那张脸顿时就变了,他道:“首长,有什么吩咐?” “带上她。”顾长鸣道,“别惹事。” 赖喜昌急忙道:“不惹事,不惹事。” 再瞪向范老太,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你要是给我掉链子,那这一辈子你都别想见到你女儿了。” 范老太瞳也猛得一缩,她想起了在来之前,赖喜昌告诉她的,别净惹事,也别惹首长不高兴。她不让他好过,那么他就让他更不好过。 又道,只要她好好地带路,那么他会把他们母女关在一起。 否则,就别怪他心狠。 范老太是真怕了这位革委会主任了。 这就不是个人。 为了讨好顾家,真是什么事也得能得出来。 范老太也知道,自己有求顾家,也有求赖喜昌。 她除了识相,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 这次去重庆,顾长鸣一样选择了专机。 并没有坐火车过去,一是火车太慢,二也是怕中间会出什么差错。 还别说,这一路过去,还挺顺利的,并没有发生任何的麻烦。 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事一样。 所有人都觉得,是这样。 只有顾宁宁甜笑着,将福气带给了众人。 而在千里之外的重庆城,有一行人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但是他们并没有通过火车去往重庆火车站,而是专机直接就降在了范老太指点的那个山头。 直升机,落在了那处平坦的山脚。 一行人开始顺着山往上爬。 山挺高,但是一点也难不倒顾长鸣他们。 就连顾明华,气都不带喘的。 他常年下地,身体本就倍儿捧,就爬爬山,又怎么可能难得了她? 这些人中,也就是赖喜欢昌和范老太,气喘了点。 特别是范老太,这些年日子过得好,已经很久都没有上山了,这会爬这么陡峭的山体,确实是气喘了些。 “就在那里!”范老太喊。 顺着她的指引,他们看到了一个被灌木遮挡的山洞。 如果不是范老太亲自过来,还真的没有人能够找到这么一片地方。 这里太隐蔽了。 当时明霞藏在这里,如果不是有人泄露了行踪,还真的很难被发现。 顾长鸣望向了范老太,嘴唇紧抿,终没有说什么。 范老太颤了颤身,只觉得顾长鸣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渗人。 那边,几位警卫员,已经把遮挡的灌木给掀开了。 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洞来。 这些多年没有人过来,里面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很潮。 越往里,顾长鸣的心越激动。 明霞,我来了! 第43章 第 43 章 这是一处极深的山洞。 这山洞并不是平路而入,而是自上而下,没有点本事,根本就下不去。 就算像顾长鸣这个从战争年代过来,有着一身本领的人,想要下去,也没有那么容易。何况是一个根本就没有训练过,连爬个山都需要大喘气的普通农村老妇?就算二十六年前的范老太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人,同样也办不到。 顾长鸣忍不住就看了一眼范老太,眉心已经折了起来。 后者却是神情戚戚,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顾长鸣已经将目光收回,并没有马上就下去。 而是让几个警卫排的战士先先下去探查,就连顾长鸣身边的警卫员小王和小徐也下去了。 吩咐完,他就开始重新打量这个洞口。 顾华也开始探查起了洞口。 他不像顾长鸣那样,对地形地理与战略有特别的了解,他只是从一个外行人的目光来看,也看出来这里的地形确实有着特殊。但从哪里不一样,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这里非常的隐蔽。 不说外面用于遮蔽的灌木,就说从上而下的洞口设置,那都不可能简单。 父子俩都凝眉观察着,就连顾宁宁都好奇地望向了这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洞口。 她更加地看不出来这个洞口的不一样,她就是以鱼鱼的灵敏直觉,这里不普通。 往下面看,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她从内心中感到了害怕。 鱼鱼很少有害怕的东西。 除非是直逼灵魂的。 至于赖喜昌,他除了学顾家父子的样子观察,倒也没有说什么。 但那一双眉毛同样也皱了起来。 赖喜昌是革委会的主任,他对这方面的直觉,又比别人更加的直面。 他想到的就更多了,望向范老太的目光,同样也不善起来。 这个范老太,绝对没表面想得那么简单。 至少这里有一个疑问,当初她是怎么下去? 还能够背着另一个人爬下去,普通人能够做到吗? 连赖喜昌都能够想到的事,顾长鸣能想不到? 观察完洞口之后,顾长鸣就盯着范老太,凝眉思考了起来。 直到爬下去的警卫,有人上来了。 上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小王。 这些警卫中,小王的身手是最好的。 他上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深深地望了一眼范老太,收回目光之后,他向顾长鸣汇报起了他在里面探查的情况。 “首长,这下面别有洞天……” 他跟顾长鸣说起了自己的发现。 首先,这个山洞不简单,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山洞。 不说从洞口进入,就不是普通人能够下去的。下去之后,最先到达是一个大平台,大概能够容得下上百人这样。 再往里,就是好几个岔道。因为时间问题,小王只往里探了两个岔道,弯弯曲曲的,不敢多留,让小徐接着探查,他就先回来汇报了。 顾长鸣问:“下面有几个岔口?” 小王道:“里面至少有十几个岔口,大小不一,有新也有旧。” 顾长鸣就决定下去。 他对顾明华和赖喜昌道:“你们两人就在这里,不用下去,我留出两个人保护你们,其他人随我下去。” 这洞口就不是那么好下去的。顾长鸣能下去,但是顾明华和赖喜昌都是普通人,没有一定的能力,还真下不去。 这也是刚看到洞口设计的时候,他猜疑地望了一眼范老太的原因。 顾明华倒是想亲自下去,那里可是他妈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还是想要下去看看的。 但也知道老爷子的担忧是对的,这个洞口下去,没点本事,可能会出意外。 考虑了一下,他按下了蠢蠢欲动的心思,同意了老爷子的决定。 顾明华都同意了,赖喜昌怎么可能会不同意? 他多少有点自知之明,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这样下去,不说可能会摔个残废,就算什么事也没有,那也是拖累人家解放军战士,完全没有必要。 他这次过来,是想有什么地方能够帮着首长的,而不是来添乱。 所有的麻烦,不用首长说,他都会第一时间规避。 顾长鸣将警卫排的两个战士留了下去,看了一眼范老太,想了想,又留下两名,总共四个战士留在了外面,保护着顾明华他们,至于其他人,都被他带了下去。 至于范老太,那是必须要被带下去的。 小王也说了,那里大洞套小洞的,当初明霞到底住在哪里,只有范老太知道。 顾长鸣是顺着上面的绳梯下去的。 在这洞口处,是布有一个绳梯的,主要就是为了方便上下洞。 很快就探到了底,他伸手捏了捏这绳梯,发现这绳子不算太老旧,一看就是这几年的产物。 而且上面绳索的打结方式,是军中产物。 这手法普通老百姓可不会,再结合绳索的年限,这不可能是范老太做的。 下面如同小王说的,是一个极大的平台,目测容纳上百人绰绰有余。 顾长鸣开始探查起了这个大平台。 这个大平台一看就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人为的。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顾长鸣是做什么?他最早是侦察兵出身的,然后经历长征,所在部队又被编入了八路军。 再后来的每一次游击战役,他也会派出侦察兵,将所有的情况全部摸透了,才会接下布置作战行动。 当初要不是内部有间细,将作战行动给泄密了,他们当初根本不可能会吃败仗,更不可能几乎全军覆没,死那么多人。 这个平台…… 是后天塑造。 顾长鸣开始寻找起了,在这个大平台上的信息。 越找,他的眉头就反得越紧了。 这里没有明霞住过的痕迹,当然也可能有人抹去了她的信息。 直到,范老太也顺着绳梯下来。 她几乎是跌坐在地上,整张脸都是苍白。 这个样子,倒是不像能够从上面自由下来的人。 顾长鸣凝视着她,想要从她的身上发现一丁点的可疑地方,却又发现,不是。 她怎么看都是一个极普通的农妇,而不是隐藏在人群中的的不明人氏。 顾长鸣不动声色地凝视完,问道:“明霞当初住的是哪里?” 范老太刚刚喘平了气息,听到顾长鸣的话,她先是一怔,接着开始细看山洞,发现跟自己以前的不一样了。 也是有些摸着不头脑,怎么会变得不一样,她不清楚。 但还是细细地看了所有的岔道,细细分辨之后,指着其中的一个岔道道:“当初这里只有两个岔道,其中一个是我当年放东西的地方,而这个通道就是当年明霞同志住的地方。” 指的那个岔道,正是小王曾经探查的岔道,也是巧了。 顾长鸣看向了小王,小王道:“我当初没有走到尽头,也只粗粗的探查了一下,就退了出来。”所以他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明霞同志的东西。 顾长鸣没有再等下去,直接就带走了两个警卫,剩下的让他们再去探查其他的岔道。 接着,他们一行人就开始往这个岔道走了下去。 中间,范老太好几次都差点儿摔在地上,要不是小王扶住她,她可能就不一定能够走到尽头。 毕竟是老了,没有年轻那会的精力了,又在牢里呆了这么些日子,人虚得不行。 顾长鸣道:“小王,你背上她,我们走快点。” 小王点头,直接就把范老太背了起来。 这个岔道其实也不算难走,路虽然弯弯曲曲的,但也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里面又有一个小平台,也很干燥,不像外面那样的湿气重。 地上铺有干草,不过乱七八糟地放着,上面甚至能够看到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迹,不知道是明霞同志当年留下来的,还是别人的。 小王已经将范老太放了下来,很快就护到了顾长鸣身边。 范老太指着那个铺有干草的地方道:“当初,明霞同志就是在这里生的孩子,也是在这里遇害的。” 顾长鸣的神情一变,死死地盯着那个血迹,好像要从上面盯出洞来。 神情悲痛。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范老太话里的漏洞,道:“你当初不是说,明霞遇害的时候,你就躲在洞外,看到了全部的过程。如今这处岔道内的洞穴,那么深入,你又如何在洞外能够看到这里的一切?你有千里眼吗?” 小王也望向了范老太了,神情不悦。 范老太的脸色苍白起来,嘴唇蠕动,在顾长鸣锐利的眼神下,这才说了实话:“当初我是进入到洞里的,趴在外面的那个岔道路上,才看到了那一幕。” 话前后颠倒,一点也不真。 顾长鸣已经怀疑上了,他手中的枪已经掏了出来,正是明霞的那把银色小枪。 直接就顶上了范老太的脑袋,他沉声道:“田丫,你当我傻吗?这样漏洞百出的话,你觉得我会信吗?说实话!否则我一枪崩了你!” 顾长鸣是真的怒了。 这个范老太简直冥顽不灵,说的话前后矛盾,没有一句真实。 范老太道:“顾首长,我真的没有说谎,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细节我真记不太清楚了。当时明霞同志确实是住在这里,也是在这里生的孩子,是我亲自接生的。” 顾长鸣却半句也不相信,早在怀疑她的时候,就已经不会相信了。 这里是不是明霞呆着的地方,他都有所怀疑。 他直接打开了保险,眼看就要扣上扳机,范老太喊:“顾首长,你不能杀我!” 顾长鸣道:“不杀你,你也没一句实话,大不了我一个一个岔道查。” 或是直接派军队过来,把重庆外所有的山,全部都查一遍。 虽然这个工程有点大,重庆这边本就山多,而且到处都是防空洞,短时间内未必就能够查出来。但总比在这里被个范老太欺瞒好。 这个范老太,该死。 现在他有理由怀疑,她是不是也是特务之一。 “你杀了我,就不知道明霞同志真正的地方。”范老太看着他眼看要扣动了扳机,赶紧道。 顾长鸣却不说话,直接就要扣下扳机。 范老太道:“我说,我说。” 顾长鸣却道:“我已经不相信你的说辞了,你满嘴谎言,根本没有配合的想法,我怀疑这里根本就不是明霞最后呆的地方,整个山洞都不是。” 范老太脸上的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眼看着顾长鸣已经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的同时,她吓得瘫在了地上,尿都吓出来了。 “明霞同志在旁边那个山洞里!”范老太喊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枪声是响了,她却还好好地活着,什么血溅当场都没有的事。 她坐在地上,浑身发着抖,看向顾长鸣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这就是个疯子,他真的会杀了她。 不是说,解放军不会轻易杀人的吗? 顾长鸣已经收起了枪:“枪里是空包弹,你还死不了。”接着脸一沉,“但如果你再没说实话,下一次装的就是实弹,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凑近她耳边:“别怀疑一个深爱妻子的男人,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范老太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眼眶,她道:“你就是个疯子。” 顾长鸣道:“坂田杏一郎就没有跟你说过,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又对小王道:“你带两个战士,去隔壁的山洞。” 顾长鸣并没有亲自去探查,他就不太相信范老太的话。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好好想过交待。 一直都戏弄着他们,一次又一次。 这一次也未必是真话。 小王点头,带着两个战士,出了岔道,上了绳梯。 至于范老太说的可能是山洞内的的岔道,小王却更相信,在山洞外面还有别的山洞。 至于洞里的岔道,虽然一条条地很多,但是战士也多,一人一条,也能够遍查清楚。 顾长鸣又对另两个战士道:“你们去这条岔道的隔壁选两条岔道。注意安全!” 他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等到吩咐下去后,顾长鸣又重新把目光望向了范老太。 在他眼里,范老太头发苍白,整个背已经驼了,脸上也是皱纹深布,跟他们刚抓到她时的样子,完全变了个样。 顾长鸣道:“说说,你是如何从洞口下到这处山洞的?以你的身手可办不到。还有当年你救了明霞的事,真相到底是什么?” 范老太汗水不停地滴着,她感觉顾长鸣那双眼睛盯在她身上的时候,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她几乎快承受不住那种被紧盯下的压迫感,用力地舔了舔嘴唇,说道:“当年我说了谎。” 顾长鸣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显然对她的话已经不再相信。 范老太道:“当年并不是我救的明霞,是我不小心掉到了这里,然后看到了在那里生孩子的明霞。” 见顾长鸣依然不说话,她道:“这次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次她没有说谎了,全是真的。 顾长鸣“哦”了一声:“不是你救的明霞,只是无意中闯入了这个洞穴,你却为什么要说是你救了明霞?还有当年明霞被杀又是怎么回事?” 范老太道:“我当初就是想,如果是我救了明霞同志,你们就能够看在我救她的份上,饶过我,我真的不想做牢。”她几乎扑上去,想要抓住顾长鸣的衣服,却被顾长鸣嫌弃地避开了。 她道:“顾首长,是我鬼迷心窍,我是真的害怕你们杀了我。我想,如果是我救了明霞同志,你们再怎么恨我,也不可能对明霞同志的救命恩人下手。” 她想得倒是好,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脱罪责,但是怎么可能? 她明明说了是自己救的明霞同志,却依然被关进了革委会的大牢里,被那些人欺负,她真的受够了,不想再去那个大牢。 顾长鸣却并没有相信他。 他还在等小王他们回来,把结果反馈过来。 在等待的同时,他又开始探查起了这个山洞。 这个山洞,除了那个铺在地上的干草之外,在洞壁那里其实也有些垃圾,一看就是人生活过的。 还有锅碗瓢盆,甚至还有生理垃圾。 味道自然也不是特别的好闻。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一点也没有明霞生活过的气息,明霞是有洁癖的,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细细地打扫,哪怕一粒灰尘都不愿意留下。 刚才他是急了,以为这里真的是明霞生活过的地方。 很快,小王和另外两个警卫,都已经回来了。 “首长,有消息。”:,,. 第44章 第 44 章 顾长鸣望了过去。 小王最先回来的。 虽然他是爬出了山洞,在洞外寻找别的洞穴。 但不知道是不是运气问题,竟然真的让他发现了。 在离着这个山洞大概五百米的地方,真有一个山洞,那个山洞比较小,也就是能够容下几个人住,是个小洞穴。 也不像这个山洞那样,岔道多条,内另有玄机。那个洞就是一个极普通的山洞,平民百姓平时上山时落脚的地方。 “我在那里发现了一个黑色的皮箱,东西虽然有些烂了,但还是能够看得出来,是装电报用的。”小王又道。 顾长鸣神色一凝,直接就起了身。 想也不想,就往小王说的那处地方去,也没再等其他警卫探查完那些岔道回来。 范老太又被小王提了起来,快速地往洞外奔。 中间,跟那两个岔道出来的警卫会合。 路上,两位警卫跟顾长鸣汇报了情况,那两个山洞倒是别有洞天,其中一个岔道里面还有水源,是一潭溪水,水是从洞壁流下来的,水源尽头在哪里,暂时还没有探查出来。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里不像生活过人的痕迹。 也就是那里不可能是明霞住的地方。 顾长鸣冷冷地瞥了一眼范老太,范老太往后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惜她被小王提着,想要降低存在感也不可能。 到了那个大平台,很快就顺着绳梯爬了上去,外洞外已经没有了顾明华和赖喜昌的身影,顾长鸣神色一凝。 小王道:“明华同志和赖同志都在那个山洞。”又顿了顿,“那个山洞,其实是明华同志发现的。” 否则以他的速度,又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准确无误的发现那个洞穴? 顾长鸣很快就到了那个洞穴,果然就在那里看到了顾明华和赖喜昌的身影。 顾明华在洞里不知道找着什么,赖喜昌却是等在洞口。 看到他们过来,赖喜昌首先就跑了过去:“顾首长。” 顾长鸣朝他点了下头,又望向了顾明华:“明华,可有发现什么疑点?” 顾明华却是默默地把一个像玩具一样的东西,交到了顾长鸣手上。 顾长鸣仔细地看着这东西。他是经历过战争的,对发报机这东西并不陌生,虽然他不会组装,也不会发报。 这东西表面看着确实有点儿像小孩子玩的玩具碎片,但是他是见过发报机的,特别是明霞的那台,但是他见过明霞组装过,也就知道这是其中一个发报机的零件。 顾明华道:“这个是被宁宁抓出来的,她一直玩着,我就拿了起来,然后发现这个挺像当初黄霞打算送给宁宁的其中一个玩具。” 顾长鸣仔细看着,还别说,不仔细看,挺像小孩的玩具。 同时,他也想起了当初化名黄霞的田中梅子送给宁宁的所谓,那应该就是发报机的零件了。 是想等到安全了,再把发报机组装出来?要跟什么人接头? 同时,他思维发散,又想起了小王告诉他的那个田中梅子发的那个暗号“杜鹃花开了吗?”看来是真的暗号了。 那她是想发给谁?当时车里就四个,除了她之外,也就是小王,欧阳还有欧阳警卫员,她想跟谁接头? 顾长鸣想到了一个可能,怀疑上了一个人。 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时,突然一个“啊”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顾长鸣的思绪,他望了过去。 原来是小宁宁不小心撞开了一处洞壁。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山体洞壁,四周全是坚硬的石头。顾宁宁好好地坐在那里,自己玩自己的,手里抓着其中一个发报机的零件,身子靠在一处洞壁上。 结果人就陷了进去,那里竟然有一处小洞,细看,竟然是用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顾长鸣走了过去,将顾宁宁抱了出来,随后眼角就扫到了那片凹陷,这一看,他震住了。 那里放着一个稍微大点的黑色物体,一看还是发报者的零件,因为被宁宁这一撞,那个发报机零件就掉了出来,里面装着的东西,也因此掉了出来。 是一张圈起细针状的纸条。 他拿了起来。 脑海里想起来的是,当初明霞跟他开玩笑一样的话: “长鸣,如果哪天我牺牲了,手里有情报,我会把情报放在这个发报机的零件中,你一定要看仔细,是这个。” 顾长鸣眼中湿润,眼角发酸,当年的他不愿意明霞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但是明霞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定要他记住。还说抗日没有胜利,谁也无法保证他们都能够活到胜利那年。牺牲是难免的,她一定会努力保全自己的。 ——“长鸣,你一定要记住,不能忘了,如果我牺牲了,有情报要传递,一定会把情报放在这个发报装置中。” 明霞的话,犹在耳中。 如今这个发报装置,就躺在他的手心里,小小的,却有着千斤沉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发报机装置里的细纸条取了出来。 这是明霞写给他的一封信: 长鸣,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是离开这个世界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但是长鸣,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一定要好好地抚养我们的孩子。将来如果你又组建了家庭,记得你我曾经的夫妻之情,好好对待我们的孩子,答应我。你要告诉他,不是妈妈不愿意陪他长大,实在是妈妈陪不了了,妈妈在天上会看着他,永远在他身边。 长鸣,你听我说,我被特务盯上了,咱们军内有内奸,是名高层。还有,我的同学黄雪梅同志是日本特务,我就是发现她的可疑,才被特务盯上的。 我怀疑黄雪梅同志已经牺牲了,而在军内的那名黄雪梅是假的。长鸣,我跟黄雪梅同志做了四年的同学,又是一直是同个寝室,她情况没有谁比我还了解。 但我听说黄雪梅家人都去世了,没有人能够揭露她的身份,只有我。在我调查黄雪梅同志的时候,被人跟踪,遭遇到了一场埋伏战,护送我的同志们都牺牲了,我也已经身受重伤。 长鸣,我的时间不多了,就长话短说,真正的黄雪梅同志的后背上有一颗梅花一样的胎记,他父母就是因为这个才给她取名叫雪梅。她还有一个亲人还活在世上,那人就是她的侄子,他哥哥的小儿子,两岁了。 情报被我藏在了咱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棵大树下,你知道哪棵树。孩子我是托了老乡,但我又不太相信她,却没有办法,你如果过来接孩子了,记得,孩子的脚背上被我咬了一个牙印……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淡,可能是手上没力了,也可能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这是明霞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明霞说她早就怀疑了黄霞是特务,也是因为这个才遭遇到了特务的刺杀,护送她的同志都牺牲了。 情报另外放在一处,这里就算被特务找到了,也根本就发现了情报的藏身之处,只有他才能知道。 这份情报,也只有他才能得。 他就知道,以明霞的聪明,不可能直接将情报藏在此处,肯定是另外找地方藏,而且是别人想不到的。 她一直都是这样,走一步想三步,把所有的都设想到。当年她一点一点地教他,教会他间谍的一些技巧,以便将来能够更好的识别。 但这些年,他极少用到,都忘差不多了。 信被他紧紧地捏在手里,他的眼眶已经通红。 周身漫延出无尽的悲伤。 他的明霞,就这样牺牲在特务的手中。 他恨不得,将特务一枪毙了。但是他不能,哪怕是坂田杏一郎,也是他放出去的长线,希望能吊到一两条大鱼。 不管坂田杏一郎招不招,他都得成为顾长鸣钓鱼的那根线。 顾长鸣手里的信,已经到了顾明华的手里。 看到了信里母亲字字真切,对他浓浓的爱,却又无无奈离世的惋惜。 他抬头望向自己老父,他的老父亲两鬃已经有了白头发,老爷子终究是老了啊。 再怎样英雄的人物,也有他老的时候。 “黄雪梅同志还有一个侄子,还活着。”顾明华沉吟。 他虽然不认识这个黄雪梅,也不知道她是谁,但不妨碍他猜测她的身份。 这让他想起了黄霞这个人,都姓黄,会是她吗? 而且当初她说要送给宁宁的那些玩具,怎么看怎么像现在看到的这些发报装置。 所以那个黄霞是个特务? 她被抓了,所以那天老爷子和明老爷子聊到什么,突然很生气的原因吗? 这信,只到了父子两人手里,至于其他人,自然是没有权限看这封信的。 谁也不知道,这信里都写了什么。 只感觉到父子俩的表情越发难看了。 父子俩默默地把属于黄雪的东西,收拾了起来。 其实也没有留下什么了,都过去三十年了,再好的东西,也烂了。 就像那个装发包机的皮箱,就是烂得不成样子了。 那些发报装置,很不少也烂掉了。 顾宁宁用力地眨一眨眼睛,见爷爷和爸爸都沉浸在那种悲痛的情绪里,似乎把她给忘了? 那都是鱼鱼发现的。 鱼鱼才是那个应该表扬的。 但爷爷和爷爷像是没有发现一样。 顾宁宁喊了一声。 但父子俩没有发现。 她又喊一声,还是没有发现。 生气气。 顾宁宁捧着腹部,然后发出惊人的一叫:“啊——” 这才终于惊醒了爷爷爸爸。 顾宁宁咧开嘴笑,没有谁能够不被鱼鱼的长音给心惊着的。 拿到了该拿的,也了解了该了解的,一行人就应该要出去了。 那些东西可收拾也不可收拾。只是一古脑地被顾明华给装进了袋子里。 顾长鸣道:“你妈最珍贵的东西,已经在这里了。” 顾明华却道:“这些东西也占不了多少地方,这毕竟是妈妈曾经用过的。” 至于这个山洞,那是妈妈生活过的地方,他用力地望了一眼,将这里的一切,都记在脑海里。 顾宁宁被顾长鸣抱在怀里,看着爸爸在那里,把所有的东西都装了起来,她的手里捏着一个小零件,有些好奇爸爸这么做。 鱼鱼不理解人类的感情。 鱼鱼拿到了最宝贝的东西。 一行人从山洞里出来,一眼就望见了在洞口被赖喜昌的按着的范老太。 对这个范老太,顾长鸣感观并不好。撒谎成精,嘴里没有一句是真的。 要不是当时顾长鸣一枪顶着她脑门,然后扣响了扳机,让枪发出来那一声逼真的呼声,范老太只怕还不会说实话,不会说出明霞真正藏身的地方。 他望着范老太,眉头越皱越紧,他对赖喜昌道:“把人带回去,好好地审问。” 只怕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赖喜昌接收到首长的命令,喜滋滋地答应下来。 还有什么是他这个革委会主任办不了的? 审问这事,他内行啊。 他们天天都审这审那,他都已经审出经验来了。 对付范老太这样的死硬分子,不给点苦头,她是不会真的招的。 嘴太硬了。 范老太已经被人小王提了出去。 顾长鸣却是把视线放到了远处,他想起了明霞在信里说的,黄雪梅同志有一个侄子,是她哥哥的孩子,当年两岁,三十年过去了,那么这孩子现在应该三十二岁了。 这孩子在哪里? 当时才两岁的他,应该是不知道黄雪梅的情况的,但他是黄雪梅同志最后的一个亲人,如果证实了,黄雪梅同志是冤枉的,那么她的子侄,理应知道这一切。 几人走出了山洞,顾长鸣又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山洞里承接了太多东西,但也随着明霞的牺牲,而彻底地尘封在这里了。 顾长鸣想要去第一个山洞看看,那里被布置了那么多,一定能够发现一些东西。 但他刚往那个方向走,怀里的宁宁突然攥住他的衣领,不让他过去。 只要他的脚一往那边移动,她就哭。 不往那边去了,就不哭。 顾长鸣凝眉,宝宝不喜欢那里吗? 顾宁宁却攥着顾长鸣的胸口衣服:不喜欢那里,离开。 如此反复了几次,顾宁宁确实不喜欢那里,顾长鸣就想着,先把孩子送下山,等到他有空了,再亲自过来探查。 “走吧,我们回去。”顾长鸣突然道。 其他人都没有提出疑问,特别是顾明华,他本来就是为了母亲的遗物来的,至于第一个山洞,去不去,在他眼里根本无所谓。 顾长鸣道:“小王,你去让战士退出来。” 正说着,就在那个山洞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 随后,出现了一个蘑菇云。 顾长鸣脸色大震。:,,. 第45章 第 45 章 这一场爆炸, 地动山摇,就连远在十几公里外的重庆城,都被惊动了, 风云欲动。 但却并妨碍顾长鸣他们的对山洞中战士的营救。 此时, 山洞的洞口已经全塌了,在山洞内没有出来的战士,凶多吉少。 顾长鸣站在了那个山洞前, 一张脸已经铁青。 不用想也知道, 这场爆炸针对的是谁?如果当初他们没有从里面出来,如果当初连儿子孙女也一起下去,那么他一家都得葬在里面。 这一刻,顾长鸣无比庆幸, 儿子孙女没有下去。 但同时想到了埋在里面的那几个战士,他的心又疼得觉得窒息。 那些战士可是最大的才二十五六, 最小的才十八岁。才十八岁啊,就这样埋在里面, 是生是死都不可知。 顾长鸣的一张脸已经阴沉得可怕, 他道:“救人!不计后果的救人。” 又对小王道:“你去重庆军区找倪军长,让他派出战士,帮助一些挖掘, 救人。” 小王看着崩塌的洞口,朝顾长鸣点头,很快就下了山。 此时, 除了顾宁宁,所有的人都上前帮忙了。 就连范老太,都被顾长鸣逼着一起挖掘,此刻恨不得人太少。 争分夺秒, 时间就是生命,多浪费一刻,里面的战士就可能希望少一分。 顾长鸣不管这场爆炸下,能够活下来的战士有多少,他只想着,哪怕是死,也要把他们的尸体挖出来,他们都是烈士。 不能让他们在这场爆炸下死无全尸。 但是被炸塌的洞口并不是那么好清理的,何况他们人也不够。 就连顾宁宁也紧张地看着这洞口。 她自然是不敢往里走,她被大人们放到了安全的地方,离着那里有好十几米远。 她也乖,没有大哭也没有大闹,而是一双大眼睛不停地望着那里。 大人们不知道,洞口下面的人到底是生是死,顾宁宁却是知道一些。 不要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就是知道。 她对人的情绪非常的敏感,鱼鱼对生命生机更是特别的敏感。她看着,也感受着,手中玩着的那个当玩具的电报零件,就被她用力地扔了出去。 正好卡在了洞口一处地方。 顾宁宁手指指着那个地方,大声地喊了一声:那!在那! 但大人们忙着清理那些被压塌的碎石,没有人注意到顾宁宁的喊声。 主要是宁宁平时太安静,也太乖了,没有人会想到她有这样与那样的动作。 见没有人注意到她,顾宁宁又喊了一声:爷爷!爸爸!在那! 依然没有人听到,于是她又喊,这一次,拿了另一个玩具,朝着爸爸的头上扔了过去。 玩具没有多少重量,扔着也不疼,但却引起了顾明华的注意。 他望了过去,正好就迎上了顾宁宁的目光。 她朝着那边喊:在那! 顾明华听不懂顾宁宁的婴语,以为她是想叫他一起玩,朝她摆手道:“宁宁,你自己玩一会,爸爸这边忙,等忙完就来找你,陪你玩好不好?” 顾宁宁摇头,指着那个地方:人,哪里! 鱼鱼很厉害的,能知道人在哪里,爸爸要听我的! 这时顾长鸣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刚才父女两人在那隔空相望,一个一定要让人去捡,一个却因为正事忙得没时间捡。 他道:“宁宁是想捡那东西吗?爷爷给捡。” 说来也奇怪,那个发报零件,一直崩到了洞口,竟然卡进了洞口里面。如果要拿出来,必须要把洞口挖出。 这个崩塌的洞口很大,挖掘和挖开帮着捡东西,其实并没有冲突,这也是顾长鸣愿意过去捡的原因。 毕竟在人命面前,跟给孙女捡玩具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比起来,真的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但如果不管怎么都需要控开,那么是挖哪里就不重要多了。 顾长鸣最后决定从孙女玩具卡进去的地方开始挖,这样既能帮着孙女拿到玩具,又能够进行挖掘事项,一举两得,哪一个都不耽误。 看到爷爷按着她扔出玩具的方向开始挖了,顾宁宁放下了心,这样才好。 鱼鱼的眼睛刁着呢,哪里最好挖,哪里又有生命的气息,那都逃不过鱼鱼的眼睛。 鱼鱼是顶顶厉害的。 因为顾长鸣那边转变了挖掘的方向,按理应该是最慢的,因为他刚刚开始挖掘,却没想到,他的速度却是最快的。 他一怔,赶紧叫其他人,也从他这个方向往下挖。 赖喜昌道:“真是奇了,都是一样的地方,怎么这个方向往下挖,速度竟然会快了一倍。” 顾明华也觉得是,确实是容易多了。 却谁也没有往顾宁宁身上想,宁宁自顾自地玩游戏,深藏功与利。 因为有顾宁宁的插手,虽然他们这边人手不够,但进程并不慢。 等到小王这边带了人过来,他们的进程已经进行到了一半,挖下去好几十米了。 来的人,顾长鸣也认识,正是他原先老部队的下属团长,如今对方已经是一军之长了。 候军长朝着顾长鸣敬了个军礼:“老师长,您来了怎么都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过来接您。” 顾长鸣道:“我是为私事而来,就想着不麻烦你们了,结果还是麻烦到了。” 望了望他身后,候军长这次带来了足足有一个连的士兵。 一连一百来人,说多也不多,但在此处挖掘洞口,倒也够了。 再多人也站不下去。 顾长鸣将位子让了出来,指着顾宁宁扔下玩具的地方道:“往这个方向挖下去就行。” 有了候军长带来的战士,挖掘的进程就快了许多。 顾长鸣松了一口气,但他也没有停下来。 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时间,下面被埋着的战士们的生命就多一分保障。 这是他这个司令员能为他们做的。 那边的候军长,见顾长鸣并没有停下挖掘的动作,自己这样干站着也不好,人家领导都在那里忙了,他这个做下属的反而在一旁看着?那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候军长也加入了挖掘大军中。 这下,所有人都在干活了,又只剩下了宁宁一个人是最闲的。 但她也没有闲下来,这里指一下,那里指一下,替爷爷他们节省着挖掘的时间。 但是在别人的眼里,特别是那个候军长的眼里,他们最尊重的司令员,却成了孙女奴,孙女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现在是在紧张的挖掘中。 只要孙女说一句,他连心肝都能够挖出来给的那种,这是候军长想不明白的。昔日叱咤风云的司令员,竟然会那么没有原则的服从。 但也显得血有肉了起来。 因为加入了候军长等人,挖掘的动作就快了许多。 很快就挖出了一道来。 小王最先跳下去,接着一个两个战士也跳了下去。 顾长鸣听到下面小王喊:“首长,找到了!” 很快就把人送了上来。 总共是六个战士,一个也不少。运气很好,全部都有生命在,只是受了重伤,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其中一个战士还清醒着,看到顾长鸣的时候,喊了一声“首长”。顾长鸣道:“先别说话,保存体力。”又朝人喊,“快,把人送医院。” 历时一个多小时,这一场挖掘工程得已结束,人也已经被平安救出,被送入了医院。 也因为这一场大爆炸,顾长鸣的行踪也被彻底暴露了,重庆军队方面的人除了候军长外,也都来见了顾长鸣,地方上也派了代表过来,询问他可有需要地方上的帮助,如果有,他们一定第一时间解决。 顾长鸣自然不想麻烦地方,笑着婉拒了。 对亲自前往山洞探查,那边为什么会发生大爆炸。 小王他们想要拒绝,都拦不住他。 顾长鸣是个极爱兵的人,他的士兵因为这场大爆炸,差点把命丢在了那里,他这个当领导,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那个山洞,被一场大爆炸震塌了,很多东西也已经因为这场爆炸而尘封。 想要了解到当时的情况,只能寄托于那些受伤的战士们了。 只有他们最清楚当时的情况,还有那边的具体情况,他们当时到底是查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爆炸? 但战士们都还昏迷着,那个刚抬出来还有意识的战士,在送要医院的过程中,也昏了过去。 这场爆炸,人没有死,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会不会因此而留下什么后遗,谁也不知道。 顾长鸣哪怕再着急,也只能等他们醒来。 但他也能够猜到,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与特务脱不了关系。 他们的打算,是想把他的命留在那里的吧? 他的行踪,都是临时决定的,那么他们是如何得知的?又是谁泄露了他的行踪? 那个山洞里的布置,一看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做得出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布置出来的?用意又何在。 在重庆外城山上,有着这样一个战略性极强的山洞,对方又是想干什么? 一系列的问题,全部出现在了顾长鸣的脑海中。 他的大脑就像一部电脑一样,开始了数据分析。 从他决定去重庆找明霞的东西,到他们行动,加上二号首长的吊唁等事耽搁,中间倒是耽搁了一段时间。但此事本来就是极机密的,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能够泄密的人,也就是知情的人。 他开始把一些可能的人排除,然后把目标定向了范老太。 在他们些人当中,也就只有范老太是个陌生人,而且最可能有动机的人。 范老太人此人,说话颠三倒四的,谎话成精,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他对她本来就没什么信任可言。 之所以这次带上她,完全是因为她知道明霞曾经的下落,明霞死的时候,她也可能是最后在场的人。 这也是顾长鸣能够容忍她一遍又一遍拿话骗他。但最后顺着地方被确定,明霞的信被找到,他对范老太的耐心就为之告罄。 如今再想起来,范老太有可能是泄密的人,差一点害死了那些战士们的性命,顾长鸣的怒火就再也压不住。 他直接对赖喜昌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办法,给我敲开范家田丫的嘴。” 这就要对范老太下死手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不能直接对一个百姓开枪,他早就自己动手了。而交给赖喜昌是好不过,他那边的手段,可是比他激烈多了。 但顾长鸣明确地告诉赖喜昌,不管他用什么手段,他只要结果。 那就是撬开范老太的嘴,不惜一切价。 赖喜昌道:“顾首长您就放心吧,我保准完成任务。” 他捏了捏手指头,便开始往暂时关押范老太的地方去了。 用的是重庆这边的临时监狱所,那里面还有许多可怕的刑具,只要赖喜昌愿意,都可以用。 把事件交给了赖喜昌,顾长鸣就不再关注这事,赖喜昌自然会把一切呈报给他。 他这次去了医院,因为有战士已经醒了。 醒来的战士,就是那句刚被抬出山洞时还醒着的那名战士 。 “首长。”看到顾长鸣过来,那个战士想要起身,却被顾长鸣阻拦了,他道:“你伤着,好好地坐着。” 又道,“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战士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当时我们一行六人,各自进入了不同的岔道,我不知道其他的战友可有发现什么,我这边发现了大量的炸药,就堆积在了那个岔道的山洞里。”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些炸药会突然爆炸。 一想起当时爆炸的情况,他依然心有余悸。 真是太悬了。 他们一行六个人,在爆炸发生的时候,人都是懵的,好在他们都是训练有素,动作自然也不慢。 当时情况那么危急下,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躲,那个地方正好是爆炸的死角,爆炸的余力虽然扫到了他们,但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样的冲击与伤害。 他们身上的伤,多数是跟爆炸产生后,山洞塌陷此起的。 顾长鸣的眉头微微皱着,问他可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那战士想了想,摇头,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可疑的人和情况。 那些炸药,就只是堆积在那里,似乎没有危险性。 但就是爆炸了。 爆炸发生的太突然。 过了一天,其他的战士也陆续醒过来了。 他们身上的伤,有些很重,不能长时间说话,顾长鸣就大致了解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说法和第一位战士一样,爆炸是突然发生的。 那里并没有可疑的人和事。 等到了解了情况之后,顾长鸣陷入了较长的沉默,他的脑子开始光速运转,开始将这一系列的事件,进行分解再重组。 此时,顾宁宁挣扎着想要顾长鸣抱抱。 打断了顾长鸣的思绪,他倒也不生气,伸手就把顾宁宁抱了起来。 顾宁宁手里玩着那个发报机零件,当了玩具,这东西还是被她扔到了洞口,最后在挖掘之后,被顾长鸣找出来的。 她一抛一抛地,玩得不亦乐乎。 “首长 ,那里是不是被按了定时装置?”小王适时道。 顾长鸣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只有定时装置,才能够在没有可疑人的情况下,瞬间发生爆炸。 那问题来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有人能够知道他们准确的路线与时间,才能够将时间定置得那么准确。 如果当时他没有退出来,而是在那个山洞里寻找着明霞的东西,那么被炸个正着的人里,就包括了他。 他是不是如战士们那么幸运就不知道了。 他望向了提押的方向,赖喜昌该送消息来了吧? 果然没多久,就得到了赖喜昌喜滋滋的回答:“顾首长,范老太招了。” 第46章 第 46 章 顾长鸣望了过去, 那边赖喜昌道:“首长,田丫招了。” 他喘了一口气,觉得有点渴, 那边小王给他倒上了一杯水, 赖喜昌说了一声谢谢,喝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往下道:“原来,早在我们出发之前,范老太见到了一个人,那人具体询问了我们的行踪,又要求她把我们带到了那处山洞。” 顾长鸣道:“他们又是如何知道, 我们会去重庆?” 只有知道他们要去重庆, 才能够联系上范老太, 然后敲定准确的出发时间,再推算出到达的时间。 但问题,他们并不是坐常规的交通工具, 而是坐的专机, 直接到的那山头, 中间都不需要转车, 也没有浪费任何的时间。 这些不是范老太能够理解的,想问自然也问不出来。 赖喜昌这边, 审讯出来的, 也就只有这些信息,再多的也审不出来了。也不知道是范老太真的不知道, 还是不想说。 顾长鸣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 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可以想象, 他们中间肯定是有叛徒的, 但到底是谁泄了密? 他望向小王,又望向赖喜昌。 小王这边,他自然是百分之百信任的,那就剩下了赖喜昌了。 只有他是陌生人,却是一定要加入队伍中的。 用意何在,当时他只认为他是讨好自己,那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是泄密的那个人呢? 那么有些事情,也就能够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们这一行,会那么不顺。 顾长鸣的那个眼神,赖喜昌自然看得明明白白。 他是什么人啊?从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经历过人心的变故,跟多少人打过交道。 他一早说了,自己不是好人,但也不是纯粹的坏人。 他看懂了顾长鸣望过来的眼神,他举着手道:“顾首长,我发誓,这事不是我泄密的。” 见顾长鸣沉着脸没有说话,他心里一沉,发誓道:“顾首长,如果这事是我泄密的,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顾长鸣依然不为所动。 赖喜昌心慢慢地沉了下去,也知道对于在死人堆里出来的顾首长而言,誓言或许并不能代表什么。 信则有,不信则无。 对于相信的人来说,这誓言很重。对于不信的人,这就跟放个屁没什么区别。 而顾长鸣正好是那类不信的人。 所以,赖喜昌这类誓言并不能打动他的心,除非他能够拿出证据,证明自己并没有泄露。 但这也正好是他拿不出来的。 他急哭了:“顾首长,真不是我干的。”一个大男人,在顾长鸣面前,哭成了泪人,让人没眼看。 顾长鸣道:“行了,别哭了。” 赖喜昌道:“顾首长,真不是我,如果真是我泄密,自己干吗要跟着一起过来?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顾长鸣心一动,赖喜昌这话,倒给了他启发。 但也不能说明,赖喜昌就没有嫌疑。 等赖喜昌走后,顾长鸣给小王下了一个命令,那就是监视赖喜昌,一旦发现他有任何的不对,就行抓捕。 小王得命,想了想,道:“首长,我倒是觉得,赖喜昌不是那个泄密的人。” 顾长鸣问:“怎么说?” 小王笑道:“直觉。” 被顾长鸣抱在腿间的顾宁宁,也连连点头,确实不是赖喜昌,他的身上没有那种恶意。 凡是坏人,身上都会有恶意,对鱼鱼,对爷爷对爸爸的恶意。 他们这一行人中,除了范老太身上有,其他人身上都没有这种恶意。 只有纯纯的善,闻着可香了,鱼鱼最爱吃的。 顾长鸣心一动:直觉? 就直觉这东西,就是最没有理由,但有时候却准得吓人。 他也是一个很相信自己直觉的人。 说实话,不只小王这样认为,就连他也直觉上觉得赖喜昌不是那个泄密的人。 但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放过任何的人。 他看着小王,突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小王,你今年三十二岁了吧?” 小王怔了怔,回答:“是的,首长,我三十二岁多了,再过两月就过三十三岁生日了。” 嗯。 顾长鸣沉吟,黄雪梅的侄子三十二岁了,范老太的儿子也三十二。 他看着小王,像是唠家常一般:“当年,你来到我身边的时候,刚刚十六岁,还是个青稚的年龄。” 小王也陷入了回忆:“是啊,那个时候我什么也不懂,是首长你一手教会了我,后来又送我进了特种部队,我在那里呆了八年。八年后,我又回到了首长的身边,一直到现在。” 岁月是把杀猪刀,又似乎什么也不会留下。 小王的脸上依然还挂着当年那抹笑容,似乎没有因为时间的改变,而有所改变。 他还是那个质朴的少年,一心一意只有首长的少年。 顾长鸣又道:“小王,我记得你是孤儿,被军队的育婴堂收养的,对吗?” 小王道:“我爸当年牺牲后,我才还没三岁,在社会上流浪,为了混口饭吃,什么事都做得,后来是我爸的战友找到了我,将我收养了过去,我才脱离了挨饿。” 顾长鸣沉吟着道:“那你对三岁之前的记忆,还有多少?” 小王摇头:“没有剩下多少了。” 顾长鸣点头,又对他道:“去吧,监视起赖喜昌。”就放走了他。 等小王下去,顾长鸣却沉默好久,喃喃道:“小王,是你吗?” 顾宁宁弯着脑袋,望着顾长鸣,不明白爷爷怎么突然这样想。 爷爷这是怀疑上小王叔叔了吗? 可是,小王叔叔不是啊。 鱼鱼能够很明确地感觉出来,小王叔叔对爷爷的尊重,还有亲切。 那种感觉是错不了的。 就是刚才,爷爷在问小王叔叔的时候,小王叔叔心里的情绪是波动的,那种波动却不带任何的恶意与忐忑。 而且,还有淡淡的伤感。 顾宁宁抬手摸上了爷爷的胸口,给他揉了揉。 顾长鸣烦恼的情绪,就此散了。 心情也好了许多,对顾宁宁道:“宁宁,你说爷爷这样去怀疑跟随爷爷十几年的人,对还是错?” 小王从十六岁就跟着他,哪怕除去八年在特种部队的,那也是跟了他八年啊。 整整的八年,哪能没有感情? 顾长鸣是不希望,小王就是那个泄密的人的。 如果连小王都能够背叛他,那么还有谁能够值得信任? 顾长鸣又想起了小王当时告诉他的,田中梅子在去顺县的车上,敲的那一组暗号。 除去田中梅子在故弄玄虚,想要搅浑一潭水,那么她想要接头的又是谁? 如果小王真是那个人她接头的人……不! 顾长鸣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发散性的猜测,如果小王是那个她要接头的人,那么根本不需要等到来顺县的时候再接头。 小王是他的警卫员,田中梅子随时都可以见到他,没必要非得来到顺县才有这一手,平白暴露自己。 万一当时的欧阳和他警卫员,都懂密码呢?那不就把自己送到虎口上了? 事实,欧阳是懂密码的。 他当年是师部的副参谋长,虽然不在机要科,但是有关于电报之类的一些手法,却是了解的。 他还记得,当时欧阳找到他的时候,第一句就是怀疑化名黄霞的田中梅子可疑。 当时虽然没有说原因,现在想来,应该与田中梅子在车上敲的那一段接头暗号脱不了关系。 欧阳此人,粗中有细,否则当时有他和欧阳都有可能进入师部参谋部,最后去的人是欧阳。 这虽然跟他不喜欢呆在机关有关,但是却也与欧阳的性格不无关系。 欧阳虽然脾气爆,这一点他们俩相似,也是他们能够成为朋友的原因,还因为他在做作战计划的大胆而细心有关。 师部那边,其实更倾向于欧阳,而不是他。 就像当初师长道:“你顾长鸣就适合在前线战场。”是的,他更适合在前线,而非机关。 那是谁? 顾长鸣的的怀疑,欧阳的警卫员。 对了那个警卫员叫什么来着? 顾长鸣凝眉,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对欧阳的那个警卫员没有半点印象。 这就奇了。 他竟然会对欧阳的警卫员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坐直了身子。 因为突然坐直的身子,差一点就把顾宁宁给挤到了地上。 顾宁宁愣了好一会,揉揉眼睛,刚才是怎么回事? 鱼鱼好晕啊。 顾长鸣却已经抱着顾宁宁出去了,出到外面,却并没有见到小王,他问另一个警卫员小徐:“小王呢?” 小徐道:“小王跟着赖喜昌出去了。” 顾长鸣这才想起来,自己让他去监视赖喜昌,他以为小王会交待别人去做,没想到是自己亲自去的吗? 他道:“小徐,你进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小徐跟顾长鸣进了房间,然后顺手把房门关了。 顾长鸣道:“小徐,你对欧阳家的几个警卫员可印象?” 同是警卫员,应该会有了解吧? 小徐想了想,回答道:“欧阳首长的两个警卫员,我都认识,其中一个还是我的老乡呢。” 顾长鸣随时来了精神。 小徐道:“我那位老乡叫张茂才,今年二十六岁。十八岁被分到欧阳首长那的。另一个警卫姓吴,叫吴有,山西人,今年三十八岁,跟着欧阳首长最久。” 顾长鸣又问:“那你还记得,那天欧阳来顺县的时候,跟着的那个警卫员?” 小徐想了想,茫然。他竟然想不起来,那个警卫员的相貌,可以肯定的是,不是那两个警卫员中的任何一个。 看小徐的表情,顾长鸣就知道了那个警卫员绝对有问题。 欧阳舍弃一直用着的警卫员,而用了一个陌生的人,用意何在? 那个警卫员到底是谁? 顾长鸣决定再问问小王。 他这两个警卫员,小徐做事情的条理性没有小王强。 小王不只能办好所有他交待下来的事情,而且能够举一反三,把所有他没有想到的方面,也能够全部想好,再告诉他。 这也是他喜欢用小王的原因。 小王是难得的将才,留在他身边确实可惜了。 如果最后证明,小王是清白的,那么他一定要把小王送回部队去,不能让这样的人才再呆在身边了,浪费了。 但如果小王是不清白的…… 那就只能留在他身边,在没有证据之前,只能留在他身边,哪也不能去。 他本来想要问小王的决定,被他压了下去。 如果小王不清白,那么他问了他有关欧阳那个警卫员的事,不就是打草惊蛇了? “打草惊蛇嘛……” 好吗? 有时候,打草惊蛇未必是坏事,就看怎么处理。 说不定能够让特务浮出水面。 顾长鸣坐在那里好一阵,最后决定打出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欧阳的。 但结果,电话并没有接通。 也不是,电话是接通的,是欧阳的女儿欧阳雪接的,她在电话里带着哭腔道:“爸,救救我爸。” 顾长鸣一愣,“怎么回事?” 欧阳雪哭道:“今天一早,革委会的人上门来,抓走了我爸,说我爸是特务。爸,我爸怎么可能是特务?” 这都是什么事啊?先是她的丈夫被抓了,现在连她的父亲也被抓了。 顾长鸣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这边刚刚怀疑到欧阳那边的警卫员,欧阳就被抓了? 他这边也是头绪一团乱,理不清。 但是他绝对不相信,欧阳会是特务,会是叛徒。 他在电话里安慰了一阵欧阳雪,自己会想办法。 挂了电话,顾长鸣再也呆不住。 他让小王盯着这边的情况,还有六个战士的伤势情况,他则带着小徐去了东方军区。 本来不打算带顾宁宁,也不打算带顾明华的,毕竟他这一程可能会有危险。 但是就如之前那样,顾宁宁一直吵着要跟随,抓着顾长鸣的衣服就是不肯放:带我!爷爷一定要带我! 最后无奈,他只能带着儿子孙女去了。 把儿子孙女扔重庆,他也确实不放心,重庆这边的情况,他是不熟悉的,顾明华和宁宁可不是小王他们,可以自保,只能带在身边才更放心。 本来,如果小宁宁不抓着他衣服不松手,他是打算让人把父女俩送回顺县的,那边是顾长春的管辖区,相对安全些。 但谁让顾宁宁太会闹了,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一起去了。 儿子是顺带的。 他们还是坐的专机,直接降落在了东方军区,找上那边的军方时,被告知人不是他们抓的,是地方插手。 人已经被送到北京去了。 顾长鸣一怔,送到北京? 他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地方插手也就罢了,现在又被送到了北京。 欧阳根本就不是北京那边的,地方要插手,也应该是东方军区这边的,怎么会牵扯到北京? 顾长鸣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差一点就站不稳脚。 真的是应了那句“山雨欲来风满楼”,这黑暗还有多久能天亮? 如果欧阳真是特务,真是叛徒也就算了,但他不是呢? 那不就是羊入虎口? 顾长鸣也不敢多呆,直接就又坐了专机,赶回了北京。 这一天两天,他几乎连轴转,中间都没有休息。 到了北京的时候,刚下飞机,他几乎昏过去。 顾明华一惊,急忙扶住他:“爸!” 情急之下,他脱而出那声“爸”,不只惊呆了顾长鸣,同时也惊住了他自己。 他一直喊不出口的爸,竟然这样自然而然地喊出来了。 如果换在别的时候,顾长鸣肯定会又惊又喜,但此时他却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事,他道:“我没事。” 让人把顾明华父女送回了军区大院,他自己则赶去了明老爷子那。 第47章 第 47 章(捉虫) 1976年二月。 局势越发紧张了。 顾长鸣到了明老爷子那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连去家里喘口气都没有,就来到了明老爷子这里。 虽然表面上看,似乎只是抓了欧阳,但是往深里想,又何尝不是针对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呢? 二号首长才刚刚去世一个月,那边就已经生了这许多事情。 顾长鸣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大街上连走动的人都少,大家能呆在家里,那都是尽量的呆在家里,风云涌动,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担惊受怕的事? 在北京,谁都关起门来,不敢轻易搅进那场风云中。 顾长鸣在去明老爷子的路上,看到街上的冷清,心里沉了又沉。 直到到了明家,他的心沉都还没有恢复过来。 看到顾长鸣的表情,明老爷子就知道了他因何而来。 问了一句:“回来了?”又道,“你都知道了?” 顾长鸣问:“到底怎么回事?”语气又急又怒,声音却又压得极轻。 明老爷子看了一眼在那边干活的保姆李妈,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顾长鸣也跟上,就到了书房,房门被关上。 明老爷子的这间书房,隔音效果非常的好,在外面偷听,一般情况下是听不到的,这也是在特殊时期,为了防止有间谍潜入,窃听到重要的机要消息。 哪怕房子里又有警卫员时刻警惕着,李妈又是自己人,但明老爷子是个谨慎人,特别是经历过早期被软禁的事情后,有什么事情,他从来不会在外面客厅说,而是会回到书房里。 顾长鸣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北京发生了什么事?” 明老爷子道:“你是听说了欧阳被抓的事?” 顾长鸣点头,“我打过一个电话回欧阳家,是阿雪接的,我才知道欧阳被抓了,不是军管处下令抓的人,而是地方。” 明老爷子道:“是她下的命令。”她是谁,他和顾长鸣都心知肚明。 顾长鸣道:“她干涉这事做什么?”就有些头疼。 明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当初你我的事,不也与那人有关?” 只是他和顾长鸣脱险了,如今换欧阳罢了。 谁知道,将来又会有多少军队将领被拉下水,又有多少人能够保住如今的地位? 明老爷子和顾长鸣算是幸运的,他们当时当即立断地采取了措施,又有二号首长保他们,最后才能够保全两家人。 其他人呢? 欧阳如今就是属于这种情况,临了,退休了,却又被人揪住了错处,被抓了进去。 这是刚刚开始,还是会加大力度? 这谁也不知道。 明老爷子和顾长鸣心里都有着深深地担心,这个事情到底什么时候会是个头?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所有跟他们作对的人,都要一个个地拉下马吗? 明老爷子能够想到的,顾长鸣又何尝想不到? 他问:“欧阳到底怎么会被抓的?” 这也一直都是让顾长鸣不解的,如果要抓,早就把欧阳抓了,在他还在位上的时候,就把人抓起来了,为什么会等到现在? 在位的时候,影响大,下面多少部属,又有多少人脉。但退下来后,虽然很多时候,面子依然在,很多人也愿意买他的面子,但是终究不如在位时权利大,很多事情直接命令就是了。 明老爷子眉头也深深地皱着:“是田中梅子交待出来的。” “田中梅子?”顾长鸣第一反应就是,她又在搞什么猫腻。 不得不说,最了解田中梅子这人的,还是顾长鸣,毕竟跟她夫妻了七八年,哪怕跟她没有睡在一张床上,但依然还是了解一些的,特别是在顾长鸣特意去了解的情况下。 在他眼中,田中梅子可是个死硬分子,纯粹的军国主义者,她怎么可能会突然交待? 如果说坂田杏一郎在被背叛的情况下还有可能交待一二,但田中梅子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哪怕就是死,都要替她的帝国尽忠,替她的天皇尽忠,是绝对不可能交待出什么。 如果有这种可能,那就要考虑,她是有什么阴谋了。 突然攀咬上欧阳,是因为欧阳身上有着什么她需要的,或是在掩饰什么,掩护什么人? 不得不说,顾长鸣还是猜对了一些真相。 “她怎么会跟那人接上头的?”这是顾长鸣想不到的,也是担心的。 军内也保不住了吗?已经有着那人的眼线了吗? “是审讯当天,她派人过来了。”明老爷子整个都没有了力气一般,靠着椅背,化为了一声叹息。 顾长鸣也沉默了,她的手果然已经伸到军队了吗? 那下一次,又会是谁倒霉? 顾长鸣正要说话,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惊着了顾长鸣和明老爷子。 两人同时抬头往门口望去。 明老爷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走了过去。就见到保姆李妈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茶壶和水杯。 “首长,我过来送茶。” 明老爷子拿过茶壶与水杯,就让李妈下去了,然后关上了门。 顾长鸣望了过来:“她可靠?” “李妈是明家那边派过来的,在明家三十年的老人了。”没说可靠也没说不可靠,只是平铺只述。 顾长鸣“嗯”了一声,只是道:“如今非常时期,小心为上。” 这些,明老爷子自然都知道。 他给顾长鸣倒了水,又道:“欧阳这事,你怎么看?” “欧阳是冤枉的。”顾长鸣道。 明老爷子道:“我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们都知道,好几个老伙计已经联名告到了三号首长和叶元帅哪里。” 顾长鸣心一动,问道:“三号首长和叶元帅怎么说?” “你也知道,三号首长已经不管事,他老人家身体也不好,好几次都被送进医院了。”明老爷子脸沉着,“但他老人还是第一时间为这事运作,亲自去见了一号首长。” 顾长鸣却依然担心,毕竟这是那几个主抓的,真的能让那边收手? 明老爷子喘了一口气,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那边多少是收敛了点。” 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的,说要冤枉谁就冤枉谁。那这天下还不乱套了? ——其实,这个天下已经乱了。 这不是,一号首长那边已经知道了这事,欧阳这事,迟早也能够平复。 顾长鸣却并没有明老爷子那么乐观。 如果那边真的收敛了,那么就不会关着欧阳,而是会放了欧阳。 但人家连夜就把欧阳提到了北京,这就是不想让军管处插手。 一旦军管处插手了,那么欧阳这事也就不是事了。 明老爷子道:“还是因为没有证据。” 证明欧阳冤枉的证据。 顾长鸣却觉得讽刺。 抓人的没有证据就把人抓了,只因为一个特务交待了欧阳所谓的“有罪”。 而受害者却要拼命找证据证明自己清白。 这算什么事? 证明自己清白,这怎么证明? 那就只有把真正的特务抓出来。 就算真把特务抓了,也不能证明欧阳,这就是一个没有头绪的案子,是莫须有。 明老爷子也沉默了。 因为这是一个难题,这也是这些日子,他着急上火,却无可奈何的原因。 这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们当年的困境。 他们当年也如现在的欧阳,百口莫辩,自己证明自己,怎么证明? 好在,最后他们是突围了出去,那欧阳呢? 欧阳怎么办? “这就是我这次过来找你的原因。”顾长鸣沉吟道,“我这次过来,不只是问你有关欧阳的事情,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配合我。” 明老爷子望了过去,就听他道:“我这里有证据证明,欧阳是被冤枉的,但我必须要见到欧阳。” 明老爷子是知道顾长鸣的,不会信口开河,没事打事,他说有证据,那就一定是找到了对己方有利的证据,他顿时坐直了身子:“什么证据?” 顾长鸣把当初小王汇报给他的事情说了一遍:“只要知道当初那个警卫员是谁,找到那人,就能够找到真正的特务了,欧阳就能够出来了。” 明老爷子却并没有他那么乐观,他提出了几个问题:“如果当初田中梅子敲那组密码,只是乱敲,或是一种试探呢?想将水搅浑呢?” 顾长鸣道:“这事我也想过,但是那个警卫员肯定是有问题的。没人知道那人是谁,欧阳怎么会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也是我想要问欧阳的?他是被威胁了,还是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有问题?还是被蒙骗了?这都需要我们了解清楚,只要知道了那人的情况,那么我们就可以就着那人往下查了。” 明老爷子沉吟,突然抬头道:“如果那人有问题,那就可以解释田中梅子为什么突然揭举欧阳了,只有欧阳被抓起了,那么我们就没有办法再去查那个警卫员了,那这人就可以安全地潜伏起来了。” 顾长鸣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否则田中梅子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就要揭发欧阳,没有目的她费这个心思做什么? 只是有一点事值得深思,田中梅子是怎么知道他们怀疑了那个警卫员了? 这事只是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也就问了这警卫员的事,这怎么突然就让人抓了欧阳了? 或是,只是一种巧合,那边怕这警卫员暴露,为了更好隐藏,所以才举报了欧阳。 但这也说不通,如果真的那么担心暴露,当初又怎么会出现在欧阳的身边,跟着一起到顺县,这里面肯定是有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不得不而为之。 那么问题就又回到了原点,田中梅子是怎么知道,他们这边怀疑了那个警卫员? 当时他也只是找了几个人问问而已,其中还是他自己的警卫员。 顾长鸣呼吸一紧,那么有可能他身边确实是有一个未知的危险成分存在。 他们去重庆的事,也是那个人泄密的,如今欧阳这事,也是受他这边连累的。 想到这种可能,顾长鸣就深深的自责。 如果不是他这边想到了那个警卫员的可疑,而去怀疑欧阳身边的人,既而想要调查,那么就不会让那个隐藏的人,把这件事情捅出去。 只要这个人没有抓到,那么他就连去找明霞留下来的证据不行。 他总不能什么人也不带,自己一个人跑过去,那更危险。 顾长鸣将自己的猜测,还有担心,都跟明老爷子说了。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他一个人查这事容易露出马脚,被对方探进来。 找一个人商量,比如明老爷子,他的心眼比筛子还多,肯定是可以想出办法的。 明老爷子想了想:“这事很重要,我会想办法,让你见一见欧阳。” 至于怎么办到,又如何办,明老老爷子没有透露。 顾长鸣也是非常的放心,知道只要明老爷子答应下来,那么他就一定能够见到欧阳的。 这是明老爷子的底气,他在人脉认识上,比他广多了。 当初抗战时,顾长鸣只是一个小小的团长,明老爷子就已经在军部供职了。 顿了顿,明老爷子又道:“这事这么重要,当初小王跟你说了的时候,你怎么不控制起那个警卫员?” 如果是他,一早就控制了那人。也不会让这事显得被动。宁愿错抓也不放过,对待特务这事上,明老爷子一向就分外重视。 顾长鸣有些愧疚:“当时田中梅子马上被捕,我就处理这事了,就把那事给略过了,是我的疏忽。” 当时事件一件接一件,小王过来说的时候,他在脑海中也确实闪过这样的想法,但终究被田中梅子的事给影响了,错过了最佳抓捕时机。 现在想想,当初田中梅子挺而走险,未必没有吸引他目光,声东击西的想法。 或者,田中梅子早在那时就被当了一枚弃子? 坂田杏一郎也是。 想到这,顾长鸣的脸色不十分的好。 特务真是嚣张至极。 明老爷子道:“在我没有安排欧阳见你之前,你对欧阳那个警卫员的怀疑这事,就不要再透露出去了。”看了他一眼,“看来你的身边也不干净,还是尽早想办法把那人揪出来吧,否则你这很容易坏事,也非常的被动。” 顾长鸣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不用明老爷子说,他也知道这事的重要性。 在自己的身边,竟然还有特务。 到底怎么安排过来,他不知道,但是能够跟田中直接对话,只怕级别也不会低,至少是个大特务了。 只要抓到这人,那么田中梅子那边,至少能够折掉了一条手臂。 想到这,顾长鸣顿时激动起来,他就与明老爷子商量起了这事。 虽然他们是比较被动,敌在暗他们在明,但只要把这个人查出来,那么就是他们在暗对方在明了。而且也可以利用那人传递假消息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谍中谍呢? 顾长鸣能想到的,明老爷子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只是他的性格更加的内敛,身处高位后,性格更加的内敛,特别是在明家遭遇那样的灾难后,他的性格已经被他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你跟我说说,你总共跟几个人说了这事。”明老爷子又道。 顾长鸣顿时坐直了身子,他知道这其实是可以排除法的,去掉绝对信任的,那么剩下的就都可能是间谍了。 顾长鸣道:“当时我想到了那个警卫员的身份有异,最先询问的就是小徐——我的一个警卫员。” 他没有说出,自己因为怀疑过小王,就没有把这事告诉小王。 “你只告诉了小徐?”明老爷子沉吟。 顾长鸣点头:“我当时确实只告诉了小徐,后来我打电话给欧阳,就得知了他那边被抓的消息。” “中间没有人出现过?”明老爷子问。 顾长鸣沉思,将那天的情况,一一地重新过滤了一遍。 当时除了小徐,还有一个扫地的跛脚,但那个跛脚,却是离着十几米,他们这边说话的时候,声音也轻,没有大声嚷嚷,那边理应不可能听到。 对了,在几十米处的大门边上,还有一个种花的小老头。但那人是个聋子,更不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明老爷子却说:“不管是十几米处的跛脚,还是几十米处的那个花匠,咱都不能大意,都需要调查。当然重点是你的警卫员小徐。” 顾长鸣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特务是无孔不入啊,只要能够得到情报,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情况,都会往缝隙钻进来。 于是顾长鸣和明老爷子二人,开始做起了计划,捕捉那个内奸特务的办法。 …… 顾宁宁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大人还好,小宁宁只是小孩子,觉多,精力也没有大人充沛,是一路睡着过来的。 等到到家的时候,早就已经睡得沉沉的,什么也没不知道了。 根本不知道,漫延在顾家的那种紧张的气氛,更不知道欧阳老爷子被抓了,能不能出来,都是个未知数。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肚子也饿了。 听到爸爸正跟妈妈在说话。 顾明华在问着宁芝,他不在的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工作还顺利吗? 有没有人欺负她? 宁芝道:“欺负我的人倒是没有,我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轻易不跟人发生冲突的。我们妇联,知道我身份的也就那几个,知道我成分不好的,也就只有妇联主任。” 顾明华点头,宁芝的性格,他自然是知道的,她就不是一个能够跟人发生冲突的性格。 当年在姜泰坝的时候,就在那些知青点里,也有人会挤兑她,只因为当时她是最漂亮的一个,也是最得其他男知青青睐的一个,就有一些女知青对她很有意见。 就捧高踩低,又拿最脏最难做的活扔给他,美其名曰这是给她机会,让她体现自己的价值。 但明眼人都知道,她们就是欺负她,孤立她,还有让她害怕。 而顾明华就是在那个认识的宁芝。 那天,他也是去地里,正好就看到了偷偷地抹着眼泪哭泣着的宁芝。 她就这样蹲在地上,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一双眼睛已经被哭得跟个熟桃子似的,通红通红的。 他的心就这样颤了一下。 可能是同病相怜吧,也可能是当时她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他默默地帮着她干了那些活。 后来又遇见了几次,依然是她被人欺负,干着最累最苦最脏的活。 他二话没说,也帮她干了。 就这样一来二去的,两人结下了深厚的情意。 后来他向她表白,想要娶她。 那个时候顾明华是紧张的,就怕她拒绝。 毕竟在他的心里,宁芝是最美好的,人长得漂亮,又有文化,身材也好,这样百里挑一的姑娘,而他却是一个在别人眼里大字不识的农民,自己真的配不上他。 但是让人惊喜的是,宁芝答应了。 后来她告诉他,她当时也是对他一见钟情,却也担心他看不上她,因为她的成分不好。而他虽然家里穷了点,却是根正苗红的三代贫农。 两人的结合,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知青点里那些男知青们也傻眼了。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么美好的姑娘,竟然会嫁给一个地里刨食的农民。他们以为,她肯定会在他们这人之间选择,再不济,那也肯定会选择条件好一点的。 但是顾明华,当时还被范老头范老太压制着,没有分家,连自己的婚姻都无法做主,没有任何的前途。 就是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打败了他们。 这让他们很恼火,觉得是顾明华折辱了他们。 这是羞辱。 顾明华至今还记得,他们结伴而来,过来找他打擂台的情景。 宁芝自然也不会忘那天的情景。 那几个男知青,不只自己过来了,还有模有样地还找了一个本地的读书人,过来当裁判。 他们要折辱他的,就是有关知识的,而不是地里的活计。 他们也知道,如果是比试种地,那么他们必死无异。别说是他们了,就算当地别的社员,也只怕比不过顾明华,在种地上,姜泰坝就没有人能够比得不过他的。 他们自然就拿自己最擅长的过来比,为的就是狠狠的羞辱他。 为此,宁芝第一次发火,她骂他们卑鄙。明明知道顾明华没有上过学,却还要拿课本上的知识过来考他,这不是羞辱又是什么? 当时顾明华阻止了她。 对于这些人的发难,顾明华却一点也不担心。 甚至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永远都是这么的胸有成竹。 也正是这一点,宁芝才更爱他。 可想而知,那天那些男知青们败得很惨。 那些男知青惨白着脸问:“你不是没有上过学吗?”是啊,明明没有上过学,为什么他们这些高中毕业的知青,都比不过他?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妖孽? 当时的顾明华道:“是啊,我没有上过学,但不代表我不识字,也不代表我不知道这些知识点。” 是的,没上过学,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又不是真正的文盲。 那个时候,那些男知青谁也说不出一句话,灰溜溜地退出,离开。 从那之后,再不说跟顾明华作对。甚至连看到他,都是远远的避开。 也不敢往外面宣传,顾明华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装没上过学,扮猪吃老虎。 心里痛不痛恨,没人知道,但绝对不是喜欢。 宁芝是真的性格软绵,顾明华是因为范家的原因,故意装性格老实,典型的扮猪吃老虎。 性格内敛,敢怼会怼,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就算当场吃亏了,他也会找时间去找回场子来。 特别是对范家,小时候那是没办法,他还小,力量不够,只能伪装,等到长大后,虽然依然被范家克制,但是他却能够想办法回击了。 虽然想了很久,其实也才过了几秒。 在宁芝说起单位事的时候,顾明华已经收回了思绪,“我还真担心,你被人欺负了去。你的性子太软绵,我真怕你像当初在知青点一样,被人欺负。” 宁芝显然也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她被人欺负,最后被顾明华找回场子的事。 她脸微微一红:“那都是过去了。那个时候也不是我真的性子软绵,任由别人欺负,也是因为我成分不好,有些事情能不发生冲突就绝不发生冲突。但是后来证明,不是你愿意退让,别人就能够放过你的,只会认为你更好欺负,然后可着劲地更加欺负。” 特别是当初她被范小花推到的事。 可不就是因为她的性子实在太好了,轻易不敢跟人发生冲突,范小花就是找准了她这一弱点,可着劲儿地欺负了她,把人摔倒在地上。 但凡那时她硬气一点,范小花也不会那样大胆地推倒她。说起来,都是她自己的原因。 “我现在已经改了很多了,再不会在别人欺负的时候,默不作声,我已经学会大声说不了。”宁芝小声道。 顾明华道:“宁芝你要记住了,你是顾家的儿媳妇,不说老爷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如果你被人欺负了却不反抗,别人只会笑话老爷子,笑话我,而不是去笑话你。” 宁芝点头。 顾明华又聊起了这次去重庆的事,说起了那场大爆|炸。 宁芝紧张地问:“你没事吧?还有宝宝?”她关心的,无非就是丈夫女儿,还有公公的安全。 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至于别的,她真的是不放在心上的。 顾明华握住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在颤抖,似乎被他刚才的话吓住了。 他道:“没事的,我和宁宁还有老爷子都没有事的。我们当时并不在那山洞,而在别的地方。那次下去,老爷子也不允许我和宁宁下去,说那里太陡了,我们就呆在外面就行。发生爆炸的时候,我们人离得远远的,就是那里有几个战士受了伤,只有一个轻伤,别的都是重伤员。” 但宁芝还是担心。 就刚才听他说的,她都觉得当时的情景有多么的惊险。 连那么远,都是能够感觉到那种地洞山摇般的爆|炸,可以想象当时在那个山洞里装了多少炸|弹。 只是有一点奇怪,装了那么多的炸|药,发生爆|炸的时候,离得最近的战士们,竟然只是受伤,这得有多幸运不是? 顾明华道:“按战士们的说法,是他们运气好,当时正好站在唯一的安全区,那里有着天然的岩山阻挡,正好就挡住了那波大爆|炸。 宁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几个战士的运气也实在太好了。 顾宁宁刚好醒来,听到的就是父母讲的这个。 她用力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夸我!这全是因为我。 顾明华和宁芝当然是不知道顾宁宁的心理,更不知道她那些肢体语言代表着什么。他们少部分时候能够看懂顾宁宁的肢体语言,但大多数的时候是看不懂的,只能连蒙带猜才行呢。 顾明华道:“不去管这些,总之他们比较好运。如果他们真的发生什么不测,老爷子只怕又要伤心了。” 顿了顿,他算是看明白了,别看老爷子脾气那么爆,其实他的心很软,看不得他的士兵受伤,特别是看不得他的士兵是因为他才受伤。 如果当时不是老爷子突然退出来,来另一个山洞找他们,那就还在第一个山洞里,那么发生不测的人,就有可能包括了老爷子。 而老爷子一直都认为,这些炸|弹对付的人,就是他,而不是他身边人。 所以,他是真的很佩服老爷子的,他是真正的英雄,也是真正的爱民如子,爱兵如子的。 而不是像有些人那样,只不过是装装样子。 顾明华又提到了欧阳老爷子,说到了欧阳老爷子被抓的事情。 说到这事,宁芝也道:“这事,我也知道,那天顾华突然来家里,想要找爸,在知道爸不在,就匆匆地离去了,也不知道他上哪去了。” 顾明华眉毛一挑:“顾华被放出来了?” 宁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早就放出来了啊,这事爸没跟你说吗?顾华登报,跟范老头那边断绝了父子关系,没多久,他就被放出来了,我估计跟欧阳老爷子脱不了关系,当然也可能不是。” 顾明华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他一直都在农业局的实验室里,观察着那些水稻的病虫寒情况,也就没有把多余的精力放在了顾华身上。毕竟那人是死是活,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没必要还把注意力放他身上。 顾华是不是被放出来,那也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不说顾华被捕还是老爷子做的手脚,就算他真的又回了顾家,跟他一起住在顾家,他也不会拿正眼去瞧他。 宁芝道:“如今的形势真的是越来越紧张,就算是我们妇联,现在都是不敢轻易出去处理民众的那些事,能呆在单位里,就一定呆在单位里,出去就有可能撞上那些小将,也撞上那些革委会的那些人。 毕竟这里是北京,是离政治核心最近的地方。 这里的人,当官的多,像老爷子这样的职务,在别的地方可能已经是一把手二把手了,但是在北京,那也只是普普通通。 顾明华顿时坐直了身子。 就连顾宁宁也来了精神,开始倾听起了妈妈的诉说。 宁芝道:“明华你不知道,自从二号首长去世后,北京城真的到处都迷漫着那种很低迷的气息,那种压迫感一天比一天重了。”顿了顿,又凑近顾明华的耳边,“我听说,这是因为高层要出手了。” 高层是谁,不是他们知道的,出手什么,更不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关心的。 顾明华却想到很多。 他毕竟比宁芝知道得更多。跟随老爷子去重庆的时候,很多的机密事情,老爷子也是捡能说的,跟他说了的。 有些事情,不是底下的人能决定,哪怕像老爷子这样的身份地位,都得靠边站。 可想而知道,当时高层那边是个什么情况,顾明华不用想也知道。 肯定是血雨腥风。 老爷子不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或许也是为了保护他吧? 他还记得,老爷子说他留在顺县是对的,北京这边形势太不容乐观了。 如果可以,他可以把宁芝也一起带回去,妇联那边的事,他这边会处理,会给她请一个长假。 在这样的形势下,大家有避回老家的想法也正常。 就算到时候真的工作也丢了,那么等以后形势明朗了,那么再重新找就是了。 当时顾明华反而不像以前那样地坚持,要留在顺县了,他不能让老爷子一个人留在北京,去面对所有的压力。 而他这做儿子的,却躲在老父亲的背后,做那个什么都不付出,只想要享受的人。 当时老爷子说,这事以后再商量。 直接就回绝了他要一起来北京的事。 顾明华叹了一声。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能不能让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喘口气啊。 顾宁宁默默地听着。 也在心里想着。 她记得那本原著里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片断,说当时形势很紧张。 抓了很多人,都是高层。 最后引得几位首长一起出手了,才把这样的事情压制在最安全的状态。 但有些人还是死了。 顾宁宁又想起了那个叫欧阳的老爷爷。 她对他的印象还是蛮深的,老爷爷对她挺好,还给她买礼物,看着她的目光,是和善的,没有一丝恶意的。 虽然老爷爷跟爷爷两个争吵得厉害,似乎是斗上嘴上瘾了,但两个人之间只是很单纯的斗嘴而已,没有一丝一毫的火|药味。 她虽然不太喜欢这个欧阳爷爷,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是顾华的老丈人,没有别的。 还给顾华托关系,把人放出来,这是顾宁宁心里最不喜欢的。 但如今听爸爸的意思,这个欧阳爷爷被抓了? 就整个人愣住了。 她虽然不喜欢他,但不代表希望他被抓啊? 小家伙一双眉毛紧紧地皱起,心里烦恼极了。 原著里,欧阳爷爷是没有被抓过的,因为是顾华的老丈人,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在别的高层被抓了不少,他却依然悠哉悠哉,可舒服了。 就连爷爷,在原著里都被约喝茶了。 差点就进去出不来了。 顾宁宁突然就担心起了爷爷。 爷爷会不会如原著那样,被人抓起来啊? 因为这份担心,顾宁宁就一直翘首以盼着顾长鸣的回来。 但是她等了一夜,也没有见到他回来,这就让她更加担心起来。 顾长鸣没有回来,倒是等来了另一人回来。 那就是小王。 他风尘仆仆的,满眼的疲倦,问顾明华:“首长呢?” 顾明华见他一身倦意,让他休息休息,老爷子去了明家了,很快就能够回来。 小王却等不及,也顾不得休息,而是直接就赶去了明家。 但是在明家并没有见到顾长鸣,所说是去军管处见欧阳老爷子了。 小王就猜到了顾长鸣的打算,眉头皱得更紧了,直接就去了军管处。 人没有见到,却被人拦在了门外。 以他的身份,是进不了那处的。 在门口,他见到了小徐,小徐也被拦在了门外。 见到他,小王眉头就再松不开,劈头盖脸道:“你就是这样保护首长的?” 小徐被骂得莫名其妙,却见小王不知道掏出了一个什么证件,那边军管处的哨兵就把他放进了。 小徐瞪大了眼睛。 都是警卫员,小王怎么能够进去?:,,. 第48章 第 48 章 在进入军管处的时候, 哨兵看到他,一一向他敬礼,小王也回敬。 问了顾长鸣和明老爷子的具体去向, 他开始直接往那个房间而去。 还没有到那里,远远地就听到了自家首长那大嗓门:“这军管处到底是受谁管理?是军队管理,还是地方?” 他脚步一迈,就进入了那个走廊,然后就看到了自家首长就站在一处房间外, 指着一人的鼻子骂, 那个被骂的自然也是一名军人,四个口袋, 衣领上别着伟人像章, 一看也是个干部。 但此时, 他却被顾长鸣骂得头也抬不起来,他道:“首长,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啊,实在……” 实在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顾长鸣气得就是这个。 如今的军管处,还是人民军队的军管处吗? 是不是就变成了某家的一言堂了? 连人民军队自己都做不了主了。 旁边的明老爷子没有如顾长鸣这般气恼,但是从他那一张紧绷的脸上可以看出来, 他心里也是窝着一团火。 一团对那帮人的怒火, 特务可恶, 但那帮人比特务更可恶。 小王走了上去,喊了声:“首长。”又朝明老爷子喊了声“明司令。” 顾长鸣这才发现, 小王竟然来了。 明老爷子也望了过来。 “小王怎么过来了?” 明老爷子对顾长鸣身边的警卫员印象不深,只除了小王。 主要是小王这人身手太厉害,当年他还曾经争取过小王, 想让他当自己的警卫营营长,却被小王拒绝,他只肯在顾长鸣身边当一个默默无闻的警卫员。 小王只是笑道:“我办完了首长交待的事,就回来了。” 说着,看了一眼军管处的干部。 并没有说自己急着找顾长鸣,是有要事汇报,如今特殊时期,局势又这般紧张,小王很自觉地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顾长鸣和小王相处了八年,两人的默契那是很早就养起的。 早在小王过来,从神情到动作,顾长鸣就已经猜到了他有话要跟自己说。 而军管处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都很默契的,什么也没有说。 倒不是不相信军管处,只是上面那些人的手既然已经伸进了军管处,那么有关情报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在军管处说的,哪怕这边安排房间,隔音效果好也不行。 顾长鸣沉吟道:“回去吧。” 深深地看了一眼军管处的干部,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那边的军管处干部,朝小王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小王却面无表情,他过来并不是为了解救这人,是真有要事。 至于首长会怎样看待这人,就跟小王没有任何关系了。 明老爷子心思慎密,也是似有所觉地望向小王,小王的能力他是知道的,这么急的过来,脸上的汗渍都没有干,身上的衣服皱得成咸菜干,却都来不及换,那肯定是有要事。 从军管处出来,小徐还在那里翘首以盼。 一见到他们身边,小徐急忙跑了过去:“两位首长。”又朝小王笑了笑,“王哥。” 小王却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小徐也不在意,在他眼里王哥一向都是这样冷漠的,只有首长才能够让他脸上有些表情。 开车的人,是小徐。 小王就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后面的是顾长鸣和明老爷子。 小徐问:“首长,我们回军区大院吗?” 顾长鸣说了声“对”,又望向明老爷子,以眼神询问他是回明家,还是跟着他一起回顾家。 明老爷子道:“好久没有去看宁宁,今天去你家吃饭。” 顾长鸣笑,又对小徐道:“中间不用停,直接回军区大院。” 小徐说了声“好嘞!”直接一脚油门下去,往军区大院而去。 路上,谁也没有开口,顾长鸣没有,明老爷子没有,小王更是不可能在这里跟首长说机密话题。 …… 顾家。 顾宁宁正在翘着她的小jiji,练习身体的灵活性。 翘一下,就抱着她的脚丫子啃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七个月的她,已经能够自己翻身坐起来了,就是还不会爬。 宁宁也不急,等她会爬了,一定要把这几个月憋得气,全部发泄出来。 正高高地翘着ji,咬着自己的小脚丫子,突然眼尖地发现,门外走进几个人,顾宁宁眼睛大亮。 顿时小jiji也不翘了,小脚丫子也不啃了,一个翻身已经坐了起来,朝着顾长鸣伸着双手喊:爷爷,抱抱。 笑着,嘴角的口水就忍不住滴了下来。 顾长鸣刚进来,就看到了孙女儿朝他伸出的双手要抱抱,他也好几天没见着孙女了,想念地紧,蹲下|身子,一把将孙女抱了起来。 用力地亲向孙女的脸蛋,但在离孙女脸蛋0.1厘米前,他停住了。 想起了,自己已经有两天没有回家了,再加上从重庆赶回来,路上几乎连轴转,没有停顿的时间,脸上的胡茬子都没有刮,这一亲下可就得扎疼了小孙女? 顾宁宁却并没有被他脸上的胡茬子吓着,手已经抚上了爷爷的脸,一摸一手刺,她吓了一跳,表情一愣一愣的。 她这可爱的模样,倒是让顾长鸣开怀大笑。 这是他这几日来,第一次如此开心的笑,心里堵着的郁气就此消了。 他的小孙女啊,真是他的贴心小棉袄啊,知道爷爷心里不痛快,这就给他送来开心了。 顾宁宁也笑,这一笑,嘴角流下来的口水就更欢了。 顾长鸣用帕子给她擦了口水,抱着孙女儿就往楼上走。 突然,旁边有人道:“老顾,让我抱抱?” 正是明老爷子。 他可眼热了。 早在一走进大门,看到顾宁宁躺在毯子上玩自己的脚丫子的时候,他就想抱了。 结果让顾长鸣领先了一步,没抱上。 顾长鸣却将头一偏,就是不肯放手。 想要抱孙女,让你儿子生去。 见他那老顽童一般的举动,明老爷子愣了一下,接着无声地笑了。 小王默默地跟在身后,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只当自己不存在。 “走,去书房!”顾长鸣抱着孙女儿,刚走一半,回头见两人还愣着,就催了一下。 明老爷子“哼”了一声,但还是跟了上去。 小王却是只当透明人,默默地跟在后面,绝不参与到两位首长中去。 刚上楼到一半,突然看到楼上下来一人。 正是顾华。 看到他的时候,顾长鸣整个眉头都已经皱了起来:“你来做什么?” 又道,“谁让你进来的?” 顾华愣了一下,忙道:“爸,这也我的家啊?” 顾长鸣却毫不留情道:“那天我已经跟你讲的很清楚了,顾家是我儿明华的家,也只能是他的,至于你是回你亲爹那,还是不回,那都你自己决定,当年错了,那就是错了,该拨乱反正了。既然已经纠正了当年的错误,那就理应正过来。” 顾华拳头暗暗地捏紧,脸上却是悲痛欲绝:“爸,虽然儿子不是你亲生的,但是我当了你二十六年的儿子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父亲,任何人都替代不了。至于范家那位,我已经登报断绝关系了。爸,我只有你了,你别赶我出去。” 顾长鸣却无动于衷。 他从来都不是心软的人,从前不是,现在更不可能是。 不说他对当年顾华举报明霞一事,一直都耿耿于怀,就说他有着一对日本间谍的父母,他都不可能把他还留在家里。 于公于私,都不可能。 顾家已经够风雨飘零了,他不可能把一个明显就是颗定|时|炸|弹的顾华,还留在家里的。何止是定|时|炸|弹,分明就是原|子|弹 到时候害了自己,害了儿子,更可能害了他的孙女。 他好不容易,才能够把儿子认回来,好不容易能够享这天伦之类。 顾家对顾华已经仁至义尽,顾家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顾华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他做不出来,亲儿子认回来了,还把假的放家里,这对亲儿子不公平。 儿子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年苦,十年的苦,不是一句话就能够抹平的。 父子俩的隔阂也没有那么容易消,儿子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叫他一声“爸”呢。儿子心里委屈着呢,他这做爸的,又怎么可能再在孩子的心上再添一道伤痕? 顾华已经跪在了地上,顾长鸣的双腿就被他抱住了,他痛哭流涕道:“爸,你别赶儿子走,儿子舍不得您,舍不得您啊。” “儿子错了,您原谅儿子,儿子以后什么都听您的,只求您不赶走我。” 顾明华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 宁芝已经上班去了,他不过是睡了个午觉,怎么就见到了顾华抱着他爸的大腿,在那里痛哭流涕? 他非常冷静地望着,就好像这件事情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旁人的事一样。 不管老顾同志做什么样的选择,他都尊重对方的选择。 大不了他就回顺县,老婆孩子都带回去,就当……从来没有来过吧? 他静静地看着,就听到老顾同志道:“你还有时间在这里跟我哭,你老丈人欧阳如今在牢里,生死不知,你是那么孝顺的孩子,这时你不是应该回欧阳家,尽尽你的孝心,安慰安慰你伤心的妻子,还有时间来我这?” 顾华连连摇头,不愿意接受这些安排,他道:“欧阳家我会回的,但不是现在,我岳父要孝顺,您是我爸,我更想孝顺您啊。” “不,你的父亲不是我,而是范家那位坂田杏一郎。”顾长鸣仿佛看不见顾华那两只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期待和眼泪,一字一句道。 “你找个时间,从家里搬出去吧,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顺便去派出所把名字也改过来,改回你的范姓,叫范华吧。” 顾华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失去,眼里全是惊惧,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就是回了一趟家,不但顾家住不了,连姓都得改了? 但这还就够了,顾长鸣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惊惧不已。 “你要换回坂田也行,毕竟你亲爹姓坂田,而不是范。”顾长鸣似想起什么,“我记得你最不喜欢阿华这名字,正好这名字当年是明霞给她儿子取的,你改回你自己原来的名字阿建吧。” 顾华几乎落荒而逃,不敢再在顾家呆下去,怕再呆下去,顾长鸣真的会让他改姓又改名。 改回范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改成坂田? 这是要把他逼到绝境上,要他死啊? 就在他逃到门口,就听到了后面传来顾长鸣的声音:“你不是一直想喊黄霞妈吗?也是巧了,她是你亲妈。她如今在牢里,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她?对了,你妈举报了你岳父,你过去见见她,让她改改口,别害欧阳了,那毕竟是你的岳父啊,不看僧看佛面吧?” 顾华逃得更快了,他怕多留一分钟,会听到更加让他惊惧的话。 当这顾家是龙潭虎穴一般。 却没有看到身后的顾长鸣,眼里流露出讽刺至极的眼神。 顾明华走上前,望了一眼逃得只恨自己少生两条腿的顾华,对顾长鸣道:“老头,你真的舍得把他赶出去?那可是你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呢?你不用顾及我,如果想要……” “我的儿子只有一个,那就是你。”顾长鸣收回目光,望向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道,“当年的事错了就是错了,我不能再将错就错,这是不负责任,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离开顾家又不是活不了。” “可是他并不想离开顾家,也不想喊什么范家坂田做爹,他想认的是你。”顾明华又道。 “你不用试探我,我对他没多少感情。我顾长鸣的心很小,就那么一点位置,只想给你妈给你还有宁宁。” 顾长鸣难得煽情一把,顾明华眼里浮现了感动。 刚想说什么,就见顾长鸣煽情不过秒,就破了气氛,他道:“你怎么又叫我老头了?我是你爸,你什么时候再叫我一声爸?” 顾明华嘴角蠕动,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地回了房间。 回的时候,想抱成自己的女儿,最后顾长鸣不给,顾宁宁也只想呆顾长鸣怀里。 顾长鸣喃喃道:“他怎么就不愿意喊我一声‘爸’呢?”望向明老爷子,像是自问又像是在问他,“他明明就叫过我一次爸的。” 当时他行动匆匆,没来得及问清楚,这什么时候能再听他叫一次“爸”? 明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膀:“给孩子一点时间,他都丢了十年了,从来没有喊过你爸,总要给孩子一个适应。” 顾长鸣却摇头叹息,没有再说什么。 突然,胸口伸过来一只手,正在给他揉着,他低头,正好迎上了小宁宁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似乎在说“爷爷不难过,你还有”,他的心顿时被治愈了。 “还好,我有孙女。” 是的,还好有孙女。 幸好当时孩子没掉,虽然早产,如今也慢慢养回来了。 否则他得要……痛苦。 顾长鸣脸一正,他吩咐小徐:“等下你把顾华房间里的东西,搬出去,给他送去。”又朝张妈道,“以后,别再让他进来。” 既然要断,那就断得彻底点。 顾家与坂田家,那是不共戴天。 顾华那坂田的儿子,身体里流的是日本人的血,这改变不了,哪怕他一直强调自己不知道。 顾长鸣却从来没有信过。 小鬼子的血里少不了省劣根性,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你来一口,咬不死你也能让你掉一层皮。 顾明华在房间里,把一切都听在耳朵里,他早已经把门打开了,就站在那里看着外面。 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着,显示着他的心情极好。 顾长鸣的书房在楼,在中间。 在他们进去的时候,张妈早就已经把茶水已经送上了,还有一碟吃食。 小王跟着一起进去,顺手就反门也关了。 就听顾长鸣道:“小王,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紧要的情报?”知小王者莫若顾长鸣,他们这上下级之间的默契,是这八年来培养出来的。 小王一个眼神,顾长鸣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做什么。 顾宁宁也望了过去,见到了小王那张比较严肃的脸,心里也好奇极了,小王叔叔是要带回来什么消息吗? 好期待。 “是的,首长。”小王在顾长鸣的对面站住,“我这边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情报,要告诉您和明司令。” 顾长鸣和明老爷子相视一眼。 就听小王道:“但是在说这事之前,我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告诉首长,是一直隐藏着的秘密。” 小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道:“首长可能已经猜到了,我并不真姓王,王姓是我妈妈的姓,我父亲姓黄,我是黄立山的儿子,黄雪梅是我的老姑,我原名叫黄斌。” 第49章 第 49 章 顾长鸣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 显然早就已经有了猜测, 现在只是得到了证实而已。 倒是明老爷子没有想到小王的身份,虽然脸上的表情依然如进来之前那样,但内心里的波涛汹涌却是无法平静。 小王——不,这里应该叫他黄斌了。 黄斌道:“当年我父亲牺牲的时候, 我才两周岁多, 周岁不到,那年……”他缓缓说起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哪怕两位首长猜到了当年的真相, 黄家是被灭了口的,但却没有他知道的详细。 他虽然已经快岁了, 但他知事早,更何况那事太过惨烈, 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谁也不会想到,当年日寇竟然会盯上黄雪梅的身份, 为了这身份不被暴露, 竟然狠心到杀尽了黄家村几百条人命。 那天几乎血流成河。他那天是被他奶奶藏在了床底下的地窖里,才能够捡回一条命。 整整十天, 他在地窖里藏了十个日夜。一开始是靠着地窖里的食物过活,什么菜帮子,又什么生地瓜,只要能吃的, 他都啃遍了。 到后来, 他再也没有吃的,又缺水, 最后他昏昏沉沉地昏过去了,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跟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见面了。 等到他父亲黄立天找到他的时候, 他已经高烧不退了。 退烧后,他就忘了当年的事情了,连父亲都忘了。 父亲当时在前线打仗,带着他不方便,就把他交给了根据地的同志。这一走,就是永别。 父亲牺牲在了那场战役上,是为了阻击进攻的日寇,全连全部被打完了,黄立山同志被捕。 敌人似乎一开始不让他死,想要探得更多的消息,对他严刑拷打,黄立山却咬紧了牙关,只字不提。 最后黄立山被枪毙的时候,武工队的同志想要救出他,却损失了整个大队,也没有救出他。 黄立山被处死。 这些都是后来收养他的同志告诉他的。 收养他的同志,想要把他送回根据地,但是,当时他们这是敌占区啊,要穿过敌战区的封锁才能回去。更要命的是,敌人似乎知道了他的存在,开始围捕他,保护他的同志一个个都牺牲了。 黄斌没有被敌人抓住,被老乡收养。 但是命运不公,天公不做美,收养他的老乡最后也病死了,他就又成了孤儿,沦落到了育婴堂。 育婴堂是当时宋先生举办的,但里面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黄斌在里面并不快乐,连吃饱饭都做不到。 黄斌之前告诉过顾长鸣,他什么都做过,为了能够填饱肚子,他甚至都偷过老乡的包子。后来他回到了军队,有了钱之后,也曾经把钱还了那家包子铺。 在他就要被饿死的时候,一位党内的叔叔出现了,像天神一样地来到了他的身边,跟他说:“小鬼,我是你爸爸的同志,你可愿意跟我回去,回到人民的中间?” 那个时候他并不相信他。 黄斌在人世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的年龄虽小,但心思慎密。他知道有人在找他,想要他身上的秘密,所以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后来他被这位叔叔带回了重庆。 当时国共合作,他一直都在重庆。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这位叔叔姓周。 周叔叔收养了很多的孤儿,都是如他这样父母都是为抗战事业牺牲的我军同志。 还有邓妈妈,她像妈妈一样,把温暖带给他,让他感觉到了自己活在世界有了盼头。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但那个时候他想喊邓妈妈一声“妈妈”。 但邓妈妈却笑道:“你就叫我邓妈妈吧,你的妈妈只有一位,那就是王巧珊同志,是一名优秀的地|下|党战士。”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知道了,他的妈妈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牺牲了,是被叛徒出卖。 他没有见过妈妈,但不妨碍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里涌现的泪水。 那天他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在邓妈妈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从七岁开始,黄斌就开始了最严格的训练,这个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想替父母报仇,他不相信自己父母的牺牲是偶然性,这绝对是一场阴谋。 但是那个时候抗战已经结束了,小鬼子也投降了。 甚至,他还知道了自己亲姑姑的去处。 但他并没有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着深深的怀疑。 当时周叔叔也就是二号首长,也跟他提了自己的怀疑。 他没命地训练,十六岁当兵到了顾长鸣的身边,当了一名小警卫员。 他在调查当年黄家村被屠的真相,在查当年父母牺牲的真相,也在查那个黄霞到底是不是他的姑姑? 但是他和黄霞之间并没有那种血脉的牵引,相反有种说不出来的憎恶感,觉得恶心。 他不动声色,将秘密藏在心里,谁也没有告诉,除了知道他身世的人。 后来他被顾长鸣送到了特种部队,在那里呆了八年。 他的职务在慢慢地涨,但他的心却慢慢被一道叫仇恨的枷锁所困。 在他可以升入警卫营当营长的时候,他拒绝了,重新回到了顾长鸣的身边,只当了一名小小的警卫员。 而他是唯一穿着四个口袋的干部军装,做着普通的警卫员。 他不只调查黄霞,还要保护顾长鸣。 顾长鸣是他姑姑最好朋友的丈夫,于公于私,他都要保护顾长鸣。 黄霞的身份,就是他发现的。 然后慢慢地透露给了顾长鸣,这才有了现在的黄霞被捕。 其实,黄斌做得远不止这些,甚至在于黄霞被日谍情报头子放弃,视为弃子这事,也有他的手笔。 但他深藏功与名。 那天黄霞当着他的面,发了那组疑似接头暗号的密码,他就盯上了坐在他身侧副驾驶座上的欧阳老爷子的警卫员。 黄斌当时虽然在开着车,但是眼角视线却是瞄着那个警卫员。 黄斌是被作为特工训练的,像这种一心两用的技巧,他信手拈来。 那名警卫员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手指在大腿上轻轻地敲着,好像杂乱无章,但是还是让黄斌看出来了。 这是一名日本间谍。 在心里有了猜测之后,他告诉了顾长鸣的同时,也对这名警卫员进行了调查。 在顾长鸣被黄霞的案件吸引走了全部的视线,声东击西,日谍那边以为顾长鸣挤不开时间去调查欧阳警卫员的事情,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斌就是那只黄雀。 经过一系列的调查,黄斌终于知道欧阳的这个警卫员是谁。 这人确实是日谍方面的,叫何春开,本名叫河上一春。从小被日谍那边收养,至于是真日本人还是假日本人,不得而知。 身上有着再清白不过的履历,从小是被老乡收养,解放后考入高中,后来当兵,成为欧阳老爷子的警卫员,当了两年警卫,因为他嘴甜,最后被欧阳老爷子放到了基层部队。因为有欧阳老爷子的提拔与人脉,慢慢地升到了团长。 “据说,当年欧阳首长看中的女婿人选是他,但最后让顾华给截胡了,这可能是那河上一春想不到的吧?” 黄斌喝了口水,接着道:“他已经做到了团长的位置了,却为什么突然心甘情愿当一名警卫员,跟随欧阳首长来到顺县不得而知,但我猜测无非是跟间谍活动有关,跟田中梅子有关。” 从中可以看出来,田中梅子是颗弃子,那么总得有人去执行这个方案。 只是没有想到,会让河上一春出面,毕竟他如今的职务可不低,一旦暴露,可不就可惜了。 或许是觉得,不会被发现吧? 当时选择在车上接头,这是迫不得已?也是在赌当时他和欧阳老爷子都不懂密码? 但这未免太冒险,黄斌却并不觉得以田中梅子的狡诈,会做这样愚蠢的事情。就像当初她急急地去杀人灭口,总觉得有些刻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黄斌多想了,他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忽视了。 顾长鸣凝着眉头,黄斌给他的消息,太过震撼。 不论是黄斌的真实身份,还是黄斌告诉他的情报。 他是没有想到,黄斌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把一切都已经调查清楚了。 他还想通过欧阳的接触,探得那个警卫员的情况,这边黄斌就已经把情报送到了他这边。 黄斌道:“这名河上一春,隐藏得特别深,要不是我特意去调查他,从他的家乡,收养的养父母,还有他上学,工作等一系列的地方入手,还真不知道他竟然会是日谍方面的人。” 实在是这个叫何春开的日谍,装得实在太像了。 他竟然还能够哄得欧阳老爷子开心,差一点把女儿嫁给了他。 如果把欧阳雪嫁给了他,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结局。那欧阳家就真的毁了。 虽然说顾华的父母都是日谍,但是他自己是没有从事过相关间谍事项的。当然黄斌也有怀疑,或许顾华在装,这事他会调查,绝对不会放过跟田中梅子有关的人与事。 这个先不论,就说化名何开春的河上一春,如果真的进入了欧阳家,那么绝对会腐蚀掉欧阳家,让欧阳老爷子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欧阳老爷子那么痛恨日本子,当年他的家人都死在了小鬼子的屠刀下,只逃出来一个欧阳雪。这个经历,与黄家又何其像。 那么清白一个人,先是差点毁在了一个日谍手上,后来又把女儿嫁给了日谍后代顾华,跟日谍这是纠缠不清了。 倒霉是真的倒霉。 遇到一个就算了,还遇到两个。 更倒霉的,应该就是欧阳雪了。 黄斌印象里那个一笑就两个梨涡的女孩。 可惜了。 他想。 顾长鸣的一张脸已经沉了下来:“所以欧阳被抓,并不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里面可能藏着日谍的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谁也不知道。 现在的问题是,抓不抓这个河上一春。 如果不抓,他的破坏性实在太强。 如果抓,会不会打草惊蛇? 黄斌道:“我已经对他进行了监视,他现在的一举一动,全部在我的监视下,只要他有任何动作,我就能让人马上抓了他。” 顾长鸣感叹地拍拍黄斌的肩膀:“小王,现在该叫你小黄了,这次多亏了你。”否则,他们真的就放过了那人。 毕竟欧阳那边,已经被那帮人提走了,人如果在军管处,那么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但一旦进了那边,就是他们能力所不及的地方。 无可奈何。 “首长还叫我小王吧,我的身份目前是保密状态,就只有邓妈妈,还有两位首长知道。只有隐藏下来,才能够更好的对这些特务一击。”黄斌又道,“我是一名解放军战士,更是一名党员,我自小的愿望就是抓尽天下特务。” 顾宁宁听得目瞪口呆。 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反转,爷爷急得着急上火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她还曾经用小尾巴圈圈爷爷,带给他好运,把特务抓了。 这小尾巴刚圈上,小王叔叔那里就给他带来这样大的喜讯。 顾长鸣连说了声“好!”,眼中似乎有泪光。 不容易啊。 明老爷子却想得更多,他道:“小王,你对那个河上一春监视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他不相信,没有人跟他接头。就凭河上一春一个人,是完成不了那么多事的。 他怀疑顾长鸣那边秘密被泄密,也是出自那人。 肯定是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顾长鸣也道:“当时我这边刚刚怀疑,那边欧阳就被抓了,我怀疑在我的身边有着间谍,目前在排查状态中。” 黄斌问:“两位首长怀疑的人是谁?”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叹道:“一开始我怀疑过你,但是后来跟你聊了一阵,知道你是孤儿之后,我有了新的猜测,也就减低了猜疑。你不会怪我曾经猜疑过你吧?” 黄斌摇头:“这是正常的程序,虽然说不能随便怀疑一个同志,但是做保密工作,间谍又是无孔不入,该有的怀疑都要有。” “我不会怪首长,反而觉得首长这样做很对,如果换我,我也会怀疑身边可疑的人。” 顾长鸣点头,他的兵他了解。 他道:“我后来怀疑上了小徐,但是总觉得我这怀疑是错误的,小徐根本不像一个间谍。” 小徐才二十二岁,太过稚嫩了,有什么事都会在脸上呈现,完全不像一个心思慎密的间谍该有的。 如果他真是间谍,那么分分钟钟暴露。 当然,也有那种故意装做稚嫩,单纯的间谍,这样才可能降低怀疑。 这也是当初小王说有事情交待,他没有选择在车上询问小王的原因。 也是怕小徐是那个间谍。 黄斌听了顾长鸣对当时情况的分析,眉头一蹙,沉吟片刻,他摇头:“小徐不是那个泄密的人。” 说到扫地的跛脚,他想到了一个人,“当时我在监视这个河上一春的时候,也在那边看到了一个扫地的跛脚,是不是同一个人?” 当时他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这个河上一春的时间线和路程都是非常清楚明了的。也没有过任何跟人人接头。 而家里有个扫地的人,谁又能够想到这是个特务呢? 那就是一个极普通的人,除了脚有点问题之外,真的什么问题也没有。 但有时候,往往最容易忽视的地方,就是最可疑的地方。 既然两个地方都出现了这么一个跛脚呢? 那就需要好好地查一查了。 黄斌有些懊恼,他怎么就放过了这么一个线索了? 那边,明老爷子却当即拍板:“马上抓捕河上一春!” 第50章 第 50 章 顾宁宁重新被抱回到了顾明华手里。 顾长鸣和明老爷子在家都没来得及歇一歇,就又带着黄斌出去了。 顾宁宁知道,爷爷这是要去抓特务了。 那个不知道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的河上一春。 看着爷爷又走了,顾宁宁难过得喊了几声。 但喊不回爷爷,小宁宁就有点儿伤心难过,情绪都有点儿低迷了起来。 顾明华看到了小家伙一声不吭,在那里掉眼泪,就抱着女儿给她举高高。 “爷爷有事情出去哦,很快就会回来了。” 顾宁宁当然知道啊,她就是心疼爷爷。 爷爷自从和他们相认开始,就没有真正歇下来过,不是在抓特务中就是在抓特务中。 顾宁宁也是伤心了一阵,很快就被其他吸引了目光。 特别是她被爸爸这样上上下下地举高高,顿时笑得眉眼弯弯,一张脸上全是笑意。 顾宁宁指着外面喊:冲! 她的这个肢体语言,顾明华看懂了,抱着她就往外走。 此时的军区大院,一反一个月前二号首长刚刚去世的时候那种低迷的气氛,小孩们也被放了出来。 不只有那些两三岁满地跑的幼儿,也有七八岁甚至十来岁正是淘的大小孩。 当然也少不了熊孩子。 因为他们的出现,军区大院里不少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倒也是有人见过顾明华的,毕竟他在军区大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因为没有跟人交涉过,所以了解得不多。 但很多人认识顾明华怀里抱着的顾宁宁,毕竟在此之前,张妈不只一次抱着小宁宁出去过。 大家对可爱的小宁宁都没有免役,实在太好玩了,就记得很牢。 一到外面,顾宁宁就如胶了缰的马。好在她还不会爬不会走,否则谁也管不住她。 就是这会,她在爸爸的怀里,依然指挥着爸爸到处转。 坐在爸爸的手臂上,高抬着下马,昂首挺胸的,视线很高,看得远,她眼睛都是发亮的。 抬起手指,指着前面比较热闹的地方,喊了一句:走! 那种指挥千军万马般的劲儿,倒是颇有老顾同志的风范。顾明华笑了,抱着女儿就过去了。 顾宁宁指的那个地方,是一个像游乐场一样的地方,那里放着些小孩子玩的高翘板和滑梯,那是军区大院专门建起来给孩子们游乐的,免得因为无聊,多生是非。 她想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顾宁宁可没有玩过那个。 嗯,在这一世没有玩过。 以前做鱼鱼的时候,可比这玩得还要疯了。 那个时候鱼鱼精神充沛,可以翻江倒海一样地玩。 这会可不行。 顾明华可不敢把她往危险的器械上玩,像滑梯啊,翘翘板啊,那都不行,这个危险指数太高了。 他也就带着宁宁,看着其他小朋友玩,要嘛就是一起坐在秋千上,轻轻地荡,意思意思。 顾宁宁拍拍他的手臂:不用怕,鱼鱼不怕的。 但是顾明华听不懂她的话,就算真听懂了,也不会真的就把她往那上面放呢。 宁宁才七个月,不是十七个月,也不是二十七个月,还小着呢。 这就让顾宁宁很生气,玩得一点也不尽兴。 但好在最后顾明华把她放到了木马上面,然后旋转着,这才过了一把瘾。 这时,旁边有人道:“你是顾首长家的?这是你女儿?” 顾明华望了过去,见是一个年轻妇人,他神情冷淡地微一点头。 这妇人就是武师长家的儿媳妇。 她早在一个多月前,就见过小宁宁,那个时候是张妈带着出来的。 后来又见了几次,每次八卦的时候,就想问问张妈有关情况。 但张妈不是原先那个顾妈,她为人谨慎,也不爱乱讲话,每次旁人问,她都是能不回答就不回答,对方误解了,才会解释一两句。 顾家如今接错孩子的事,除了几个跟老顾同志交好的老伙计外,军区大院也不是谁都知道的。 不是顾长鸣不想将自己的儿子孙女介绍给大家,实在是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如今特务的事迫在眉捷,他不想让儿子孙女置身于危险中。 其实在哪都有那些八卦的人,跟自身的职务,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那也是因为他们隐约听说了顾家的儿子来了,至于是什么儿子,他们也都一知半解,顾家人又不解释,就有不少人是不知道的。 特别是像武师长这样的级别,更加的不可能知道了。 而作为武师长的儿媳妇,又怎么可能会消息灵通? 宁芝最近又一直都在上班,严阵以待,也没有在军区大院中跟那些妇人们聊天。 这不只是因为她工作忙的原因,还跟她本身的性格有关系。 她能低调尽量低调的性格,让她和军区大院那些人也聊不到一场。 毕竟那些妇人们,也不是谁都能够有工作,在外面工作的人毕竟少。不只是工作不好找,需要托关系,拼关系,也不是谁都能像老顾同志那样,随便找找,就能够帮着宁芝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除了这个,还有些是根本不想出去工作的,就想在家做全职太太,养养孩子,做做家务,这日子也照样过,家里的男人工资也够他们一家老小吃了。 所以相比起来,像宁芝这样,一心地想要闯出一番事业来的,毕竟不多。 这自然是跟宁芝的性格,还有她成长的环境有莫大的关系。 见他冷漠,武师长儿媳妇脸上尴尬地笑了笑,但架不住她实在八卦,又问:“我听你家保姆说,你是顾首长家的亲戚?” 但其实她最想问的是,你真的是顾首长的私生子? 因为军区大院传闻已久,说是顾家的儿子回来了,但顾家不是已经有一个儿子了吗? 那这会又多了一个儿子,不是私生子又是什么? 但是话虽这样说,却不能这样问,这是很伤人的。 但架不住她实在好奇不是? 人都有探知真相的欲望。 顾明华直接沉默回应,连话都不愿意说。 直接抱着孩子就离开了。 顾宁宁探出脑袋来,望向了后面跺着脚的武师长儿媳妇,眨了眨眼睛。 她刚才是想问什么呢? 鱼鱼肠子直,不太明白她这么问的意义。 是想问他们跟爷爷什么关系吗? 自然是亲人关系啊,但他们为什么要告诉他们呢? 爷爷曾经说,现在这种特殊时期,认亲的事自家人知道就行了,先不忙往外冲。 顾宁宁又想到,武师长儿媳妇跟其他人交头接耳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是手指却是指着他们这个方向的。 小宁宁的鼻子微微地皱了皱,怎么会有那么讨厌的人呢? 人八卦的欲望,怎么会那么强烈? 这一点都没有他们鱼鱼好。 鱼鱼从不八卦,只干自己份内的事,或玩或闹,那也是自家的事情。 经过这么一闹腾,顾宁宁倒是把爷爷离开的伤感减弱了。 暂时也没有想起爷爷来。 小孩子的注意力,本就容易受周围的环境和人的影响,而改变。 这会,顾宁宁又被另一件事情吸引走了目光。 …… 与顾宁宁那边宁静安好的不同,顾长鸣那边却是紧张肃杀。 此时,被顾宁宁挂念着的顾长鸣,却是带着黄斌和小徐,前往了东方军区。 没有惊动任何人,前往东方军区河上一春所在的部队,要的就是突击。 抓捕河上一春不是小事,不像抓捕顾华的时候那么简单,一有风吹草动,河上一春就有可能跑了。 所以顾长鸣不放心,就亲自主导了这次任务。 河上一春已经被黄斌派人严密监视了起来,但是以防万一,还是需要快速将人抓捕。 河上一春所在的部队就在东方军区的临海,对面便是弯弯岛。 这样的人破坏性是极强的,不说他把军事机密泄露给他效忠的帝国,就是泄露给对面的弯弯岛,那都是一大损失。这对于将来要收复弯弯时,这个河上一春都是一颗定|时|炸|弹。 这也是顾长鸣等人,顾不得再利用他钓出更多的特务了,执行抓捕决定的原因。 以往这种行动,都用不着顾长鸣参与,毕竟对方的等级,也不需要他出面。 都是直接交给小徐的,小徐的功夫也好,执行能力也强。但他头脑比较简单,任务分配下去,坚决执行可以,但是需要临时的随机应变,他做不到。 这一点,小徐是比不了黄斌的。 黄斌心思慎密,不愧是革命的后代,又是过那样复杂的经历,在年轻一辈中,黄斌那都是属于佼佼者。他不只执行能力强,还能够随机应变,举一反三,完成首长没有交待的任务,这就是将才和普通士兵的区别。 顾长鸣对他的欣赏,与日俱增。 他对黄斌道:“等到这次事情结束,我就放你回基层,你在我身边浪费了。” 黄斌却道:“首长,现在是关键时期,有我在你身边,我才能放心。小徐毕竟嫩了点,功夫虽好,但是在突发事件上,还有应急反应上,他还是欠缺了些。当然他还是太年轻,很多事情需要培养。” 说这话的时候,小徐突然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脸上表情莫名。 小徐的眼神,全部落入了黄斌眼里,自然也落不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哀怨。 小徐心里怎么想,黄斌不关注。他讲的是大实话,小徐在保护首长的问题上是不容置疑的,小徐也是从保卫局派出来的专业警卫,身手没话说。 但在随机应变上,确实差了点,这也是黄斌不放心的原因。 他也做好了打算,等将来他有时间了,好好训练训练小徐吧。 人不是天生就能力好,谁都有稚嫩的时候。 黄斌要不是自小的遭遇,让他比同龄人经历更好,也成熟谨慎更多。如果能够选择,他也不想有这么丰富的经历,也想要有父母宠爱,在父母的羽翼下长,不用忧愁身边事。 顾长鸣拍拍他的肩膀,黄斌不愧是我党培养出来的尖端人才,可打可拼又能参谋,复合型人才啊。 他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那个教育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假儿子顾华。哪怕他曾经说过自己不会给他铺路,但是他毕竟作为他的儿子在顾家生活了这么许多年,当年上军校就是他安排过去的,又有欧阳为他铺路,在如此条件下,却依然烂泥扶不上墙,人与人之间,这就是区别啊。 顾长鸣很快就把脑海里的杂念全部剔除了出去。 严阵以待。 时间就是输赢,他们一行人,全部动用专机。 顾长鸣不但带上了自己的两个警卫黄斌和小徐,还有一个警卫排总共三十九个人,全副武装。 至于人数够不够,具体可以让东方军区那边配合。 直升机停落在东方军区停机坪上。 对于顾长鸣等人的突然到访,东方军区那边措手不及。 与顾长鸣交好的几个老伙计还都在任上,接待了他。但这个时候他哪还有心思跟老伙计们叙旧,跟老伙计们要了一支队伍,直接由黄斌带队,和小徐一起前往河上一春所在的八团。 顾长鸣在后方指挥,自然不需要亲自前往,由黄斌亲自带队前往,他放心。 但这次的抓捕任务并不顺利。 “首长,河上一春跑了!”黄斌凑近顾长鸣道。 顾长鸣猛得抬头,“跑了?” 属狗的吗?嗅觉这么灵敏? 黄斌道:“预料之中。” 河上一春不是别人,他非常的精明,一有风吹草动,就马上会辙退。 他不是一个会将生命扔在无谓挣扎上,首先保全自己,再做其他打算。 所以当军区那边有直升机突然降在停机坪上,有战士全副武装往他所在部队直奔而来,他一得到眼线汇报,就跑了。 但是黄斌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这就在于黄斌统筹方面的厉害,把所有可能发生的都预算在内了。 早在河上一春一动,监视他的那人就出现了。那也是从保卫局出来的特工,明面上的身份自然也是警卫营的成员。 被按在地上的时候,河上一春目眦尽裂,吼道:“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抓我?” “我是军人,你们无权抓我!” “我要去告你们!” 正嚷着,一双解放鞋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抬头,一张意想不到的脸出现在眼帘,他瞳孔微缩,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顾首长?”他脱口而出。 顾长鸣道:“你认识我?” 河上一春道:“你是欧阳首长的战友,我自然认得。” 顾长鸣点头,但随后他抬起脚,一脚就踹上了河上一春。 对待特务,顾长鸣从来不客气,何况还是日本子。 没当场掏枪就已经忍着怒火了,要换以前的他,直接一枪没崩了。 第51章 第 51 章 这边的动静有点儿大,惊动了周围的群众。 这是顾长鸣不愿意看到的,本来河上一春如果不跑的话,他们是在部队里将的抓捕,那么就不会引起那么大的轰动,部队里很快就能够压制下去。 但也正是因为河上一春的逃跑,就在外面将人按住,这不就引起了群众的注意。 就在离上河一春被捕地不足五百米,一个捡垃圾的人躬着身子,显然是被前面那动静惊得手中的垃圾袋掉了地,都没回过神来。 黄斌眼睛扫处,就见到了此人。 他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但很快他心中一动,突然又望了过去,哪还有什么捡垃圾的人,刚才好像是他错觉一样。 他眉头深皱,很快就追了过去,但那条路上有好几个岔路,这人具体去了哪条道,并不知道。 他很快就吩咐了下去,让人每条岔路都追了出去,主要就是追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顿了顿,他又说,不一定脏兮兮,那人眉间有一颗痣。 当时黄斌虽然目光转移得快,但他还是把那人的面貌,大致看清楚了,这是作为一名特工最基本的。 又大致跟追捕的战士说了那人的面貌其他特征。 吩咐完,他自己也选了其中一个岔路追了出去。 却不知道,从一个屋子的院子里走出一个女人,长长的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皮筋扎着,穿着女式军装,右眉处正有一颗红痣。 与黄斌擦身而过。 停顿,嘴角微微掀起一个弧度,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黄斌他们这一通追,自然是毫无线索。 他凝眉。 “小王,发生了什么事?”顾长鸣早就发现了黄斌下的这一系列的命令,之所以没有打断,就是知道黄斌不会乱来。 黄斌将自己的发现与怀疑,跟顾长鸣说了,顾长鸣问:“你怀疑这是河上一春的同伙?” 黄斌道:“那人虽然穿着脏兮兮的,脸上也涂满了污渍,但是他在眼睛周围的皮肤却水润,一看就是故意涂抹,故意装脏装丑的,还有……”他顿了顿,又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此人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非常的面熟。 脑海里很清晰地出现了当时那人站在那里的情景,又开始慢镜头一样地,把这个人从出现到消失的全过程,全部都过了一遍。 这人虽然装得很惊惧的样子,眼神里似乎也确实有这个意思,但是在作为特工的黄斌眼里,那都是伪装,只不过比一般人装得比较像罢了。 顾长鸣也皱了眉头,他虽然没有干过特工这个工作,但是毕竟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 像他们这种上过战场的人,嗅觉本就比普通人强,他能够理解黄斌说的那种感觉,就是哪哪都觉得这个人不对。 当一个普通人的身上有着这些特征的时候,那么这个人也就不可能是普通人了。 如果他看到这种情况,也会心生怀疑的。 “而且,我怀疑,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跛脚的扫地人。”当时,他就觉得那人面熟,这会想起来了,那个人可不就是当初在重庆见到的那个跛脚? 但是…… 黄斌凝眉,但是今天的那人并没有跛脚。 一个不是跛脚的人,而装作跛脚,那就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同时也把自己这个怀疑告诉了顾长鸣,顾长鸣也沉默了。 已经不用怀疑了,那个人肯定就是特务了,至于是哪个特务,有待查证。 顾长鸣连夜突审河上一春。 也不带去北京,而是直接在东方军区审的。 至于东方军区有没有河上一春的同伙,肯定有,否则河上一春怎么会那么巧的就跑了? 没有人通风报信他能够这么快闻到风声? 一开始河上一春的嘴很硬。 但顾长鸣已经没有时间跟他周旋浪费时间了,直接就掏了枪,放到在桌子上。 交待还是枪毙,两条路,任选。 顾长鸣已经怒了,被这些东西搅得心烦,直接就让选择两条路。其实就是选生还是选死,没有第三条可走。 他也不允许。 黄斌也一起跟在他身边。 自从知道了黄斌的身份身世后,顾长鸣就一直带着他,做什么事也不会避着他,当然以前他也从来没有避过他。 河上一春毕竟不是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那么老辣与死硬,在连番疲劳审讯,外加顾长鸣的威吓利诱,河上一春扛不住了。 他问:“如果我交待了,能将功恕罪吗?” 顾长鸣道:“你应该也知道,我军向来都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河上一春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从小就在中国长大,又在中国上的学,又入了伍当了兵,军队党内的政策,自然清楚得很。 这时,黄斌突然道:“身为中国人,却为日谍服务,你是连祖宗都不要了?” 河上一春瞳孔一缩。 黄斌又道:“还有你的家人,你都一起不要了?” 河上一春的眼中的痛苦,让黄斌觉得有戏。 他和顾长鸣相互对视一眼,黄斌眼里有了笑意。 顾长鸣道:“你不交待,我们也知道你的具体情况,只是给你一次说真话的机会而已。” 河上一春手指用力地绞着,似在心里进行着人神交战。 顾长鸣也不说话,就等着他做出选择。 这个时候一旦逼得太过了,那么就会适得其反。 也不知道他是想通了,还是被逼得,不得而知。 他终于抬起了头,静静地望着顾长鸣道:“我交待了,真的可以放过我的家人?我的家人们都不知道这事,他们是冤枉的。” 顾长鸣道:“你也知道你的家人是冤枉的,那么被人害进监狱的欧阳义呢?他就有错了?人家何错之有,只不过是让你当过两年的警卫员而已?” 河上一春低下了头,再抬起头时,他眼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道:“这位同志问的好,问我身为中国人,却要做了卖祖宗的事,我也没有办法。” 他的表情中有着痛苦,似回忆到了什么痛苦的经历,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是从小就被他们收养,然后训练成间谍的。我不知道自己原来家在哪里,又是谁,我的父母在哪里,是将我卖给他们的,还是被他们偷走的。” 他从记事起,人就已经在那边了。除了无边的训练,训练不好被打之外,便没有什么了。 其实他很讨厌这样的日子,他渴望平静的生活,哪怕是贫穷点,他也只想当一个普通人,将来生一个孩子,也是清白人,而不是像他这样,做不了人。 做人都是奢望。 那个时候他就渴望,有这么一个人过来解救他,让他脱离这种苦难,但是没有。 他除了训练,就是被洗脑,让他忠诚,不能反抗。 后来他成了一家农户的孩子,他就以为自己能够过正常人的生活了,但是不可能。 他还是他,那个只能被迫成为间谍的非正常人。 后来他考入高中,又后来在他们的安排下当了兵,成为了欧阳义的警卫员。 那个时候他也怕过,害怕被揭穿,害怕自己这样黑暗的生活连继续都不可能,不是他想继续就能继续,也不是他不想继续就能够不继续。 一切都是那边的人决定的,他连自己的思维也没有。 就像一具提线木偶一样。 河上一春道:“我也想当人,当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他望向他们,特别是望向了黄斌:“你就是那天在车上的时候怀疑的我吧?” 黄斌挑眉,他竟然知道? 河上一春苦笑:“我们做特工的,别人的一举一动,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我们的眼睛?” 这个倒是真的,当时哪怕他在开车,也把河上一春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黄斌心里想。 河上一春道:“其实那天是我故意的。” 他这话,倒是让黄斌抬眉看了他一眼,眼里终于带出了一抹疑惑。 河上一春道:“是不是觉得奇怪?那天我在大腿上敲下的那组密码,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 黄斌又挑眉,他当然知道,所以才将此事汇报给了首长。 当时河上一春敲下的密码,翻译一下,就是:我是一名日本间谍。 就这么简单。 河上一春又道:“当时我是真心向你求救的,但我又害怕你们最后无法救我,所以只敢以这组密码敲下,想要试探试探。 但是很失望,当时的黄斌并没有给予回应。 后来也一时之间没了消息。 失望之余,河上一春又不敢违背那些人的命令,只能全程配合。 这并不是他愿意做的。 “你们的组织为什么要陷害欧阳义?”顾长鸣又沉声问。 河上一春愣了一下,眼里一片迷茫,最后猛地一咬牙:“欧阳首长并不是我陷害的。” 顾长鸣沉下了脸,但也没有打断他。 就听他道:“逮捕欧阳义是那边下的命令,我最多就是出点儿小力气,别的都不是我做的。” 顾长鸣道:“我可以相信这不是你做的,但是你得证明你没有真正参与。还有将功赎罪,让欧阳义尽快能够出来。” 他为的也是这件事情。 抓河上一春,除了那些主要的因素外,还有这一层原因呢。 欧阳不能关在那里面,否则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那些人一开始可能就是为了抓出特务,但是谁又能够知道,中间没有勾心斗角的因素呢?公报私仇,最后人没了,还得戴上污名的帽子,这一辈子也就毁了,再难挺直胸膛做人了。 除非有人给他们翻案。 但一旦被定型的案子,怎么翻? 所以,顾长鸣也急。 如今抓到了河上一春这个人,那就是破开欧阳义案子的最佳时机。 只要他能够交待。 河上一春道:“抓欧阳首长的命令,是老头下的。” 这是顾长鸣第二次听到这个老头二字了。 第一次是坂田交待的。 但他也只是说了那一句,别的就真的没有什么交待了。 坂田也是死硬分子,哪怕这三十多年在乡下,过得是普通人的生活,可能性子也被腐蚀了,但是说到交待问题,他还是咬着牙的。 跟眼前的这河上一春完全不一样。 河上一春更像是被他们快速培养出来的特务,忠诚度如何未不可知,但是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时间不等人,而且他们不是真正的日本人,身上流的是中国人的血,血脉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说明白。 因为流的根本就不是跟他们一样的血,在忠诚度上就要打折扣了。 就像河上一春,他其实对他们那个所谓的天皇,感觉真没那么深。 “老头是谁?”顾长鸣又问。 河上一春摇头:“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他,他非常的神秘,每次来的时候,都是戴着面罩的,不只我没见过他,所有在里面被培养的孩子们都没有见过。” “那你们平时用什么样的方式联系?” 河上一春道:“需要执行任务的命令,都是放在家里的信箱里。” 黄斌却摸着下巴思考。如果河上一春讲的都是实话,那么这个“老头”就是隐藏得特别深了。 而下一个执行任务,就是要抓这个老头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连那个老头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抓? 他突然就想起了在抓捕河上一春时,在那处看到的脏兮兮的人,这个人是老头吗? 同时在这么想着的,也有顾长鸣。 顾长鸣道:“你把你知道的全部交待出来,包括诬陷欧阳义的。还有为什么要抓欧阳义的,都一一交待清楚,争取立功,宽大处理。” 河上一春哭丧着脸道:“能交待的,我都已经交待了,其他的我实在不知道了。” 以他的级别,又怎么可能探到深层的内容? …… 这一次的审讯,说满意也满意,说不满意却又不满意。 满意的是,河上一春交待得很快,并没有起什么妖蛾子。不满意的是,他们似乎得到了什么资料,却又什么都不得到。 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顾长鸣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这是一种自然的反应,这些年他疲于奔命。 但要是没有收获却又不是没有。 就在他们决定用什么样的方式,救出欧阳老爷子的时候,顾长鸣接到了北京那边打来的电话。 电话是明老爷子打过来的。 一开始他以为,明老爷子打电话就是询问这边案子的进展,没想到刚一接通电话,那边兴奋地道:“长鸣,欧阳被放出来了。” 顾长鸣一怔:“怎么回事?” 他们这边还什么都没有做呢,虽然他一直都想要把欧阳救出来。 明老爷子道:“是军管处和革委会同时接到了一个报案电话,说欧阳义是被冤枉的,并说出了真正有罪的人。” 顾长鸣急问:“什么人报案的?那个真正有罪的人是谁?” 明老爷子道:“什么人报的案不清楚,电话里是个女人,声音是被刻意伪装过的,从声音上暂时无法探知到。”顿了顿,“那个真正有罪的人,你可能根本想不到。等你回来,我再详细跟你说,现在在电话说不清楚。”更多的是怕泄密。 毕竟如今的电话技术,就是靠接线员,电话全程其实是被监听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电话里说一些机密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逃过接线员的监听呢? 顾长鸣道:“好,我这就回来。” 将河上一春放在东方军区确实是不信任的,以前他可能不会这样想,今天他们被将了一军,差点让河上一春跑了,说明东方军区里有着敌人的眼色,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信任吗? 自然是不能的。 顾长鸣挂完电话,连跟人解释的都没有,直接押上了河上一春,直奔北京。 …… 顾宁宁正在被喂饭。 这几天她连饭都不香了,老是会想爷爷,到处找他。 于是爸爸就告诉她,爷爷去别的地方了,需要好久才能回来。 哼!当鱼鱼不知道爷爷是去抓特务了吗? 我鱼鱼是三岁小孩呢? 鱼鱼才不上当呢。 顾宁宁再一次转过头,就看到了爷爷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欧阳爷爷? 顾宁宁一怔,他怎么来家里了? 她记得爷爷说过,欧阳爷爷不是被抓了吗? 这是被放出来了? 顾宁宁咧着嘴笑了,恨不得用小尾巴圈上爷爷。 见欧阳爷爷神情似乎不对,似乎整个人就跟被抽走了所有的精神气一样。 小宁宁一怔,她都想用自己的尾巴圈圈他了。 给他一份力量。 顾宁宁伸出双手,做出了一个抱抱的动作:爷爷,宁宁可想你了! 你有没有想宁宁啊,你看宁宁连饭饭都不香了。 第52章 第 52 章 宁芝下班回来的时候, 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宝宝也不在。 她问顾明华:“宝宝呢?” “宝宝被老爷子抱走了。”又顿了下,顾明华道,“欧阳伯伯也过来了。” 宁芝惊讶道:“欧阳伯伯被放出来了?” 顾明华道:“今天被放出来的, 但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 整个人都很低迷。” “欧阳伯伯这么大年纪了, 还被抓进牢里,又是当叛徒的身份,换谁都受不了, 何况是像欧阳伯伯这样的老革命老红军了。” 欧阳老爷子被抓的消息, 一开始顾明华和宁芝是不知道的。 但有些事情,总会有所痕迹,何况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 瞒不住。 顾明华和宁芝也就知道了。 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两人深深为欧阳老爷子担心。 毕竟那是老顾的战友, 看他着急上火就看出来了。老爷子着急, 他们做子女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今看欧阳老爷子被放了出来,那老顾那边的心也能放松, 他们也就能放心了。 “明华,你说欧阳伯伯怎么会被抓进去的?他不是已经退休了吗?”宁芝小声地问他。 顾明华道:“形势所逼,不会因为你退休了, 就能够逃过那一劫。”他比宁芝知道一些内情。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这个时候, 他才能够感受到父亲当年的艰难, 当初会被逼成什么样子?也理解了当年父亲那样做,确实迫不得已了。如果不这样做,全军覆没。这样做了,就是被所有人唾弃。 不管怎么做,都难。 “今天单位里的同志们, 在商量怎么过清明的事。”宁芝也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她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顾明华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没有怎么去关注这事。 但宁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突然坐直了身子,因为宁芝道,“他们想要搞一些纪念活动来纪念二号首长。” 顾明华微微皱起眉头,总觉得这事不妥,会出事。 不是说他对二号首长不尊重,相反,他对二号首先非常的尊重。但不代表他就赞成在这个时候去做这样的事情。 在这样的形势下,开展这样的活动,会遭遇到非常激烈的镇压,到时候会死很多人,这是顾明华的直觉。 他问宁芝:“你也要参加?”如果她也要参加,那他就要想好怎么保护宁芝。 宁芝摇头:“我倒是想参加呢,但是单位里那些老人却不想我参加。”叹了一声,“他们倒不是针对我,而是他们说这事会有一定的危险性,我刚刚参加工作,没必要掺和进去。”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哽咽:“难道他们就没有家人了?难道他们就不会遇到危险了?他们明知道会有危险,却还要坚持这样做,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明华道:“他们知道这事有危险?” “知道。”宁芝道,“现在形势那么紧张,这样做肯定会遭遇□□,毕竟像清明这样的活动,这十年里很少有,大家就算要祭奠,也只会选择在家里默默进行,哪会这样大张旗鼓啊,这不是给人送把柄嘛,肯定会被小将们揪住的。” 顾明华心里一动,想到了什么事。 他起身,就往书房的方向走,这个点,老顾同志正和欧阳老爷子在书房谈事呢。 刚到书房,还没来得及敲门,他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隐隐哭声,听得不是很真切,但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 他一怔,这抬起的手也不知道要不要敲下去。 …… 书房里,顾长鸣和欧阳老爷子面对面地坐着,两人一开始并没有说话。 时间得回到一个小时前,两人刚进入书房时。 欧阳来家时,是顾长鸣把人接回来的。 他在牢里呆了二十多天,比他以前打仗时所遭受的还要非人折磨,精神与□□双重折磨。□□也就算了,欧阳也不是普通人,他是经历过战争的,当年什么样的事情没有经历过。倒也没有什么,也就是受受刑而已,但是精神方面,那才是让人受不了。 他当时从顺县回到东方军区大院,已经在着手准备关于解除与顾华一切联系。特别是那些曾经由他这边签出去的,让顾华在军中受益的,都需要一一消除。 欧阳虽然重视亲情,但是他更重视民族大义,对日本子有着说不出来的痛恨,哪怕顾华只是血液里流畅了那样的血,但是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他的父母是间谍。 间谍是不容原谅的,这不是他想要接受与否的事。 而且他从一些事情上看出了顾华的性情。特别是顾华当即立断登报与间谍父亲脱离关系。 这个虽然说明他是一个大义灭亲的人,但又从另一个侧面显示出来,顾华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从点而到面,一个绝情绝心的人,如果哪一天欧阳家有了什么,他会不会也当即做下伤害欧阳家的事? 他又想到了当年顾华举报明霞同志的事情,当年的老顾是怎样的崩溃,如果换成他,他可能一枪就把人崩了,这样的人,留在世上也是浪费。 但是这样的人,最后还成为了他的女婿。 谁让女儿喜欢他呢?坚持要跟他结婚呢? 他当初是并不知道顾华举报明霞的事情,他也不会同意两人的婚事,哪怕女儿再喜欢也不行。 他和顾家有着深厚的友谊,当时也确实乐于成见两个孩子结为夫妻。 人老了,多少会更倾向于亲情,何况欧阳对这个女儿,始终都有一种愧疚感。 正是因为这份愧疚感,在知道欧阳雪报考了师范大学之后,就把所有的精力全部给了顾华,将他慢慢一步步地从小兵提拔到了现在团长的位子上。 但是如今却得知,顾华竟然是间谍之子,老爷子心里所有的怒火就全部激发出来了。 他无法接受一个间谍之子。 再加上顾华曾经做过的那些错事,就全部压倒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希望。那天他和顾长鸣见了面之后,说开了,他就当场回到了东方军区,并没有去见顾华。 见了又如何?再听他一遍诉苦?然后就是心软,把人放出来?他办不到。 很多事情是不能办的,也不能开这个口子的,否则就会出事。 欧阳情愿到时候被自己的女儿哭着求,被烦死,他也不会去开这个口子。 被抓走那天,雨很大,他看到女儿扒着门槛,哭着看着他。 他的心一疼,心里有什么东西随之而去了。 二十多天的铁窗生涯,让欧阳老爷子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一些被无视的东西,也随之浮出了水面。 见到顾长鸣的时候,他整个精神气都被抽干了,要不是顾长鸣扶着他,他都要当场瘫软了。 “欧阳你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什么事情?”顾长鸣问道。 欧阳老爷子却是摇头,什么也没有说,整个人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连顾宁宁都好奇地望着他。 她被爷爷从爸爸的手里抢过来的时候,就很乖巧地坐在爷爷的怀里,知道又能够听到一些外人不知道的机密了。 这让她整个人都兴奋。 鱼鱼最喜欢听这些了。 如今看到欧阳爷爷在那里哭得像个泪人,就:……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因为顾华的原因,她对这位爷爷的老战友很有看法。 明知道顾华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帮着他,让他做到现在的团长的位置,没有他,顾华又怎么可能办到? 她以前以为是爷爷的手笔,刚知道身在书中的时候,她就这样想了。 毕竟书里的描写,就是爷爷把所有的人脉都给了顾华。接回爸爸后,因为爸爸心已死,整个人又浑浑沌沌的,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那个时候她也这样想。 但是跟爷爷呆得久了,爷爷的性格如此鲜明,顾宁宁就不相信了。 觉得书里很多时候,都是错误的,至少和现实里的情况是对不上的。 书里的爸爸是颓废的,没有精神气的,整个人就跟行尸走肉一般。 但现实里,她的爸爸却是对生活充满了热情,以最饱满的激情去迎接生活,整个人是鲜活的,积极向上的。 书里的爷爷是一个只顾着假儿子,不重视自己的儿子,最后因为假儿子比真儿子优秀,慢慢地对真儿子失去了期望,最后完全的失望。 至少她眼里是这样。 但现实里,却不是这样的。 完全跟书里是反着来的。 那书里看到的,是一个进行艺术加工后的世界,还是里面另有什么玄机? 顾宁宁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很护短。 她是一只护短的鱼鱼。 凡是所有她护着的人被欺负了,那么她就会一一地回击回去的。 也正是因顾华抢走了爸爸的身份,是当年他的父母策划了这一场换孩子,顾宁宁对顾华就好不起来。 对顾华的老丈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顾宁宁像对待仇人一样地,看待着欧阳老爷子。 但这会,欧阳老爷子却哭了,一开始只是默默地哭,到最后竟然控制不住压抑的哭,声音大了许多 。 顾宁宁是个心软的鱼鱼。 她就看不得别人掉眼泪,特别是在她面前掉。 顾宁宁抬手,就想要去抚上欧阳老爷子的脸。 顾长鸣一怔,欧阳老爷子也是一怔。 两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安慰的竟然会是小宁宁。 欧阳心一动,张开手臂,将顾宁宁抱在怀里。 顾宁宁不哭也不闹,任由欧阳老爷子抱着,他闻着小宁宁身上的奶香味,欧阳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这让欧阳想起了自己的老伙计,一直都夸着自己的孙女,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好的孙女。那个时候他却不以为然,这会他却在心里满满涨满了一种叫做感动又安心的情绪。 这个孩子挺治愈的,能让人忘掉烦恼的。 欧阳自己是有外孙外孙女的人,但是总觉得一个都比不上眼前这小奶娃。 特别是这个孩子,竟然还会抬手扣在他的胸口,就像在拍着他一样,好像知道他在难过一样。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错觉,一个才七个月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么多事。 但终是这样,他心里都好多了。 欧阳老爷子本来就是喜欢小孩子的,特别是像顾宁宁这样在的孩子,正是可爱的时候,而他的外孙外孙女却大了,不可爱了,而且又是闹腾的年龄。 更重要的是,他的外孙们不会这样乖巧,这样的治愈,让人安心。 哪怕欧阳老爷子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说,顾长鸣的孙女比他欧阳义的外孙们要好。 “欧阳,这不像你的性格,你是发现了什么,才能让你情绪这样失控?” 欧阳老爷子的情绪已经被他很好的控制住了,再不像之前那样的会失控,他摇头:“老顾你别问了。” 他并不想说。 顾长鸣是知道欧阳的性格的,他要是不愿意说,那是肯定不会说的。 就是觉得欧阳心里藏着事。 就二十多天的牢狱之灾,竟让他仿佛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几岁,头上的白头发更多了。 顾长鸣沉默。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问:“是不是跟阿雪有关?”只有这样,欧才会那么反常。 欧阳老爷子浑身一颤,要不是顾宁宁就在他的怀里,还感觉不到他身上的这个变化。 就听他道:“怎么可能?” 顾长鸣却还要问,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这个点竟然有人会敲门,他打开房门一看,是顾明华。 “什么事?” 顾明华迎上顾长鸣的目光,视线又不小心对上了望过来的欧阳老爷子,他尴尬地回避了目光。 咳嗽一声,他道:“我有事情要向你汇报。” 用的是“汇报”,而不是“说”。 顾长鸣道:“那进来吧。” 欧阳老爷子道:“你们父子谈事,我出去。” 顾明华忙道:“这事欧阳伯伯听听也没事。”于是把他在宁芝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又道,“我总觉得这事不太妥,会出事,还是决定把这事告诉你。” 顾长鸣听到这消息,果然眉头已经皱在了一起。 “他们这不是胡闹吗?” 虽然说在清明这天,对二号首长进进祭奠,这是老百姓对首长的爱戴与尊重,这本来是好事。 不要忘了,现在是特殊的时期。 这个时候进行这样的活动,到时候那些小将们肯定会疯狂对待的。说不定会抓了很多人,那样就造成了很恶劣的后果了。 也不是顾长鸣愿意见到的。 “这事你确定?”顾长鸣沉声问。 欧阳老爷子也是一脸的严肃。 就连顾宁宁都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她想起了书里也曾经有过一段这样的描写。 时间好像不是现在,而是一个月后的事情,发生了很血腥的事情,死了很多人,也抓了很多的人,也逃了很多的人。 因为顾家没有人参与,这件事情只在原书里提了一嘴,没有详细写,后来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是什么。 她也坐直了。 顾明华道:“宁芝他们单位的同志也要参加这项活动,我就怕宁芝到时候也被动参加了,会被误伤了。” 顾长鸣想到的,比这更多。 他怕这件事情里有其他人的手脚,有人煽动,会有特务的手笔。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到时候可能会死很多人。 这样的事情,他不能让它随即发生。 “我知道了,你让宁芝千万不要参与。”顾长鸣嘱咐顾明华。 顾明华严肃地点头:“我知道的,我一早就跟她说了。” 他没有说的是,像他们家的这样的身份,很多时候就得低调,别人能参加他们不能,否则到时候会被人无限发大,最后大厦将塌,到时候谁也保不住谁。 甚至可能连累到老顾同志。 就像欧阳家一样,欧阳老爷子可不就因此而被抓了,差一点就出不来了。 谁也不能保证,到时候上面会不会又把矛头对准顾家? 顾家可真的伤不起了,也折腾不起了。 …… 时间就到了三月下旬,顾宁宁八个月了。 这天她正要练习爬动。 是的,宁宁能够爬了,虽然爬得不是特别好。 一般的孩子九个月之后,就会爬了,宁宁比别人要快了一个月。 这让几个大人都惊喜不已。 倒也冲淡了外面那种要冲势而出的紧张。 这天,顾宁宁听说了外面发生了大力镇压民众组织的缅怀二号首长的活动。 被上面派人血腥镇压。 顾家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最后还是发生了。 这还是在顾长鸣阻止得及时,才把伤害降低到最低。 终是如此,依然还是有民众受伤,也有民众被小将抓了起来。 第53章 第 53 章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让人措手不及。 几万民众聚集在广场上,开始祭奠二号首长。这是民众对二号首长的深沉的爱。 哪怕就是顾家,其实心里也是想要去祭奠的, 但是他们知道不能。 有些事情, 你可以在心里偷偷地缅怀,却唯独不能露于形式, 不能给人抓到把柄, 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但是外面的民众不一样, 他们是真的怀念二号首长,而且通过这件事情,来发泄内心的不平,发泄内心的不安,还有对不公的控诉。 但是这么做的后果, 却是他们被镇压了。 小将们冲了上去, 就将人抓了起来。 顾长鸣让人赶到的时候, 已经被抓了太多人了,他能够救下的还是少了。 更重要的是, 顾长鸣发现了这里面确实有特务的手笔。 虽然这手笔很粗糙, 而且就是摆在明面上的,却让人无可奈何。 形势的越来越紧张, 宁芝甚至还差一点就卷入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更让顾长鸣觉得,儿子孙女呆在北京, 并不安全。 哪怕他看顾着,依然可能会被人钻了空子。 他就决定, 把儿子一家重新送回到顺县去。 等到形势明朗了, 再把人接回来。 这个决定顾长鸣做得很艰难, 但是在他心里已经想了很久了。 早在上次从重庆回来,他就有这样的打算了。 在欧阳被抓后,这样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了。 于是,顾长鸣专门找顾明华谈了一次。 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讲了一遍,却遭到了顾明华的反对。 理由和之前一样,前三十年他一直没有陪在老爷子身边,这次形式明显严重,他又怎么可能会不陪着老爷子一起面对。 顾长鸣道:“你不是还有研究要做吗?你出来已经有几个月了,该回去了。” 顾明华道:“研究的事,我在家的时候也没有歇着,前两天我刚给张局长打过电话,跟他说了自己暂时不能回去的打算,张局长那边也同意了我的决定,我……” 顾长鸣却沉着脸道:“我这里不需要你陪,你好好地保护好老婆孩子就行,特别是小宁宁。”说着,他望向了顾宁宁。 顾宁宁也将目光望向了爷爷,不只爸爸不愿意走,她也不愿意。 如果没有她在身边,爷爷遇到危险怎么办? 没有她小尾巴不停地圈着爷爷,爷爷被那些恶势力影响了怎么办? 她和爸爸可不能失去爷爷。 但是顾长鸣并不知道小家伙心里所想,他只以为是小家伙舍不得他,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对他的不舍,他心里一疼。 但依然狠下了心:“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就去顺县接回你们。” 顾明华没有说话。 顾长鸣道:“你们回顺县,我才能真正的安心,才能够没有后顾之忧。”有些话他没有说,他怕自己活不到黎明那天。 顾长鸣想要提前安排好儿子一家,在乡下的日子,可能会过得不好,但是胜在安全,远离这是是非非的。 北京毕竟离政治核心太近了,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全军覆没。 顾家……再禁不起折腾了。 特别是当这次民众祭奠最后被镇压的事情发生过,顾长鸣心里的那种迫切就更深了。 他心里有一种直觉,如果不把人送回到顺县去,到时候有人会拿着儿子一家开刀的。 宁芝差点就被圈入了这场事件中,就可以看得出来,形势不容乐观。 也不是他能够侥幸的事。 哪怕宁宁再泪眼汪汪,哪怕顾明华再坚持要跟他一起面对,顾长鸣还是坚决将儿子一家送回了顺县。 送人的是黄斌,别的人他不放心。 只有黄斌出面,他才能够把心放在肚子里。 走之前,他对黄斌道:“好好把人送回到顺县,你暂时就留在那边,好好地帮我保护着明华一家,我这……有小徐呢。” 黄斌却没有说话,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也没有说。 只是默默地把人送上了车。 将人亲自送上了火车,久久没有离去,顾长鸣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都杵在那里。 火车开出一段时间,顾明华还能够看到老爷子在人群中的身影,那么的孤独,萧条。 就短短几个月时间,顾明华发现老爷子头上的头发又长出了好几根白头发了。 老爷子还是老了,却为了这个家,一直咬牙支撑着。 顾明华的心一动,心情再也平复不下来。 他突然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再喊他一声“爸”。 也不知道这次分别,还能不能再见,他还有没有机会再喊出那一声“爸”。 他动了动嘴唇,将脸贴在车窗上,一直到那道身影慢慢地消失在视线里。 顾明华的心难受。 突然,一双小手抚上了他的胸口,是女儿。 顾宁宁的小手紧紧地贴在爸爸的胸口上。 鱼鱼最能感受情绪了,她感觉到了爸爸低落的情绪,小棉袄的作用就发挥了。 爸爸不要难过,我们还能回来的! 我已经给爷爷送上最好的祝福了,爷爷不会有事的。 爸爸你有我呢,鱼鱼会一直陪着你的。 顾宁宁一边揉着爸爸的胸口,一边哼哼唧唧,谁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却不妨碍顾明华心里被小棉袄揉得心里发胀,暖得一塌糊涂。 顾明华将脸没入女儿的脖颈间,喃喃道:“宁宁,爸爸还有你,希望将来,咱们还能够见到你爷爷。” 顾宁宁连连点头,嗯嗯,还有鱼鱼。 会有,一定能够见到爷爷的。 鱼鱼记着呢。 鱼鱼是一条记恩的鱼。 火车“咣当咣当”往前驶着。 顾明华他们买的是软卧,这票虽然不好买,但是顾家不是普通人,是黄斌通过一定的手法给办到的。 并没有通过军队的力量。 在他们这个软卧车厢里,就只有他们几人,并没有别的人,这是黄斌专门安排的。 黄斌早在他们住进去之前,就已经对这个车厢进行了全面的勘查,最后确定了没有事,才让他们住进去的。 他把这个车厢里的票全部都买了,不让其他的旅客住进来。 这会,黄斌也住在这里。 看到顾明华父女俩的互动,他是羡慕的。 曾经的他,也有过被父亲举在脖子上当马骑的时候。 那个爽朗,对革命忠诚的男人,再也回不来了。 这三十多年,黄斌一直都没有成家。也是因为他害怕成家了,会打破了他内心中对家庭的美好设想。而且,现在的他就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他不想把这种危险带给他的家人,就像当年他的父母护不住他一样。 但这一刻,他有了成家的冲动。 如果再有这么可爱的女儿,那就更完美了。 黄斌出去,不愿意打扰顾明华一家的温馨与互动,到了车厢走道上,站在一处,望着外面飞驶而过的景色发呆。 他没有抽烟,像他这样的身份,身上是不能留一点气味的,这很容易被人标记住。 但这一刻他有了想抽烟的冲动,最后被他很好的克制住了。 耳边是欢声笑语,他的心却是很沉默。 无意间,他眼角视线处,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欧阳雪?”她怎么会在这里? 欧阳雪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哪怕已经三十六岁,生过两个孩子的妈了,却依然很年轻,身材依然很苗条。 穿着及膝的长裙,外面套着一件大衣,手指上夹着一支烟。 这个时代会抽烟的女性,实在太少了,而且在他眼里那个文静的女孩,竟然还会抽烟? 看到他,欧阳雪手中的烟被掐掉了,她上前:“你怎么也在这?” 黄斌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眼里有着迷惑,还有警惕。 对于一个陌生地方出现的熟人,按理说用不着引起他的注意,但是欧阳雪出现得太突兀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职业病在作怪,此时他一双眼睛正锐利地盯着她。 反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欧阳雪笑道:“你忘了我是一名老师?” 黄斌点头,但是这与出现在有什么关系? 欧阳雪道:“我接到教育部的通知,让我去四明山执教。” 又道,“我是不愿意去,离开家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心里不安,但是这是教育部的命令,我不得不去。”神情有些落寞。 黄斌却并没有完全相信。 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沉默了,没有说话。 欧阳雪道:“小王,你怎么会出现这里?是顾伯伯也在这里吗?我想去打一声招呼。” 黄斌冷冷道:“不用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欧阳雪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没入一个车厢里。 她也没有追上去,更没有喊,只是又拿出了一支烟,抽上。 吐云吞雾间,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在那场屠杀中被人救下来……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顾明华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这个火车的另一节车厢里,住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别说顾明华并不认识欧阳雪,就算认识了,他最也只会冷淡地“哦”一声,便不会有其他的反应。 黄斌更不会跟他们说欧阳雪的情况,所以一家人全都不知道。 到了省城的时候,顾明华并没有马上再转车回顺县,而是去了大伯顾长春家里。 他们那次回北京比较匆忙,没有好好地跟大伯告别,也没有去好好地拜访,这次肯定不会错过了。 顾长春住在政府大院里,很好找,都不需要专门地去找,一问就知道了路线。 何况还有黄斌呢。 礼物都是从北京带过来的,也不需要专门地去准备。 但是在大院外面,他们却被人拦住了。 顾长春所在的大院,虽然没有军区大院那么严,但是外面也是站了哨兵,也是设有门位的,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没有正当住在里面的证明,是进不去的。 “顾长春是我大伯,你打一个电话过去,就能够确定。”顾明华道。 哨兵那边上下地打量着他,但还是去打了那个电话。 但是电话打了一通,并没有人接。 “顾首长家里电话接不通,是出去了。” 这就很不巧了,正好人家不在家。如果想要进去,就得等到顾长春家里有人了。 顾宁宁好奇地探出脑袋望望这个机关大院。 好严啊。 还有周边的房子,一排一排的,竟然都是小洋楼。 她可是记得爸爸说过,小洋楼那都是有一定级别的人才能够住的。 普通的人,只能住小平房,或是住在大杂院里。 省城的房子更是寸土寸金,不是下面的小县城能比的。 顾宁宁也忘了,他们在顺县的房子是什么的。 那会她还小,记忆不是特别好,每一样东西,当时记住了,过后就会忘。 如今顾宁宁只记得在了北京的顾家,顾家住的就是小洋楼。 这会看到在别的地方也有小洋房,她就兴奋了,指着那边哼哼唧唧。 顾明华握住了顾宁宁的小手,怕她太吵,惊着了人家警卫,把他们赶出去怎么办? 顾明华道:“我去给大伯打一个电话。”他是知道顾长春办公室电话的。 当时顾长春说,说不定他会用到。 这会不就用到了? 他借了门卫那边的电话,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顾长春的办公室。 那边一接起来,顾明华道:“大伯,我是明华。” 那边一愣,接着惊喜道:“明华,你回来了?” 没有问你在哪。 顾明华道:“大伯,我在大院外面等着,被拦住了,进不去。” 顾长春道:“你大伯母呢?” 顾明华道:“不知道,家里没人。” 顾长春想了想:“我现在过来。” 顾长春来得很快,他的单位离着政府大院本来就不远,他又骑着一辆自行车过来,速度就更快了。 “你大伯母去供销社了,最近会来一批外汇布,她过去抢了。” 顾大伯解释。 又道:“家里就你伯母和我,你大哥很少回来,他就住在单位的宿舍房里,最近更是不愿意回来。” 为什么不愿意回来,顾大伯没有解释。 顾明华也不是那等探人私密的人。 很快就在门卫处登记好了,顾大伯还跟门卫及哨兵都打了招呼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卡着顾明华三人的。 顾长春的级别,自然不可能住平房。 住的是一个带小院的三层楼房。 顾明华道:“会不会影响大伯上班啊。”把人从单位里叫过来,他很不好意思。 顾长春道:“这没什么,你回来了,我高兴都来不及。” 接着开门进去,家里果然是没有人。 顾长春道:“你伯母很快就回来了。” 正说着呢,外面传来了说话声,其中一人的声音耳熟,可不就是顾伯母吗? 第54章 第 54 章 顾伯母是真的没有想到顾明华和宁芝他们会过来, 所以很是惊喜了一把,拉着宁芝的事就是一顿聊。 当然了,也不能错过咱们的宁宁小朋友。 顾宁宁可比离开省城的时候大了许多, 毕竟几个月过去了, 都已经八个月了,都已经能爬了。 所不同的是, 在北京的时候, 家里是有专门提供她爬行的地毯, 她在地上怎么摔都没事。老顾同志不缺钱,对唯一的孙女那是可着劲儿的宠,只要宁宁喜欢的,哪怕是天上的月亮,只要他能够摘下来, 也能够给她摘下来给她。 顾宁宁那真的是像老鼠掉进了米缸一样, 可着劲儿的折腾, 每次都痘得老顾同志哈哈大笑。看着她一下前进,一下倒退, 小身子, 加上两条有力的小短腿,脚这么一蹬, 身子就窜出去了老远, 那有劲的样子,老顾同志每次都说:“宁宁像我!” 每次顾明华都嘴角抽搐, 他真没看出来女儿哪像老顾了。 但是这会在顾大伯家,家里并没有这些东西。客厅里虽说铺的是地砖, 不是其他人家的水泥地甚至泥地, 但三月底的天气还是冷了。 省城这边的气候比北京要湿润, 趴在地上爬肯定是不行的。 顾大伯家又没有那种大的地毯,就只把顾宁宁放到了床上爬。 但是顾大伯家的床,也没有那种一米八两米的大床。两人的床就是一米五的普通床,顾宁宁在上面都转不过身过,她就不太喜欢。 老是想要去地上爬,但实在冷,就被大人们扼止了。 顾宁宁就生气气。 没有鱼鱼发挥的地方,那就不是一个好江湖。 鱼鱼怎么可以没有江湖呢? 顾宁宁朝顾明华招手:爸爸,要爬爬。 然后,在顾大伯的家里,就看到了这样一个一幕,顾宁宁骑在顾明华的背上,一边骑大马,一边大手一挥,她大有指挥千军万马的架式。 这还是顾明华自己求来的,实在是地面太冰了,不敢让顾宁宁到处爬,把小棉袄给冻出病来了。 宁芝和顾伯母看得可乐呵了。 顾伯母道:“从来没有见过比宁宁更可爱的小孩了,我要是能有这么可爱的孙女就好了。” 宁芝急忙道:“宁宁那也是您的孙女呢。” 宁宁自然也是她孙女,但是顾伯母更想要一个自己的孙女。 但是顾明建愣是不肯结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一直说找不到那种让他有感觉的。 顾伯母也实在没有办法,总不能去逼自己的儿子吧? 为此,顾伯母跟宁芝说起来的,全是心酸一把泪。 宁芝道:“大哥只是还没有找到可以共度一生的,等到找到了肯定就想结婚了。” 顾伯母只是叹了一声,还能怎么办?只能顺着呗。 谁让这是自己的儿子呢? 顾明华一家,在顾大伯家,呆了五天。 这期间,大哥顾明建回来了。顾明建还是那样的大大咧咧,不过没人的时候,他私下里问顾明华:“二弟,这谈恋爱该怎么谈?” 顾明华道:“大哥有喜欢的姑娘了?” 顾明建摸摸后脑勺,傻笑道:“你也知道我是个大老粗,就不会谈恋爱。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人家比我小了一轮,是个老师,我每次看到她就两腿发软,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他的样子,顾明华是真的觉得这位大哥爱上了那位老师。好家伙,小了整整一轮,那才只有二十岁。他道:“大哥,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不许做强迫的事,要让人家小姑娘心甘情愿的喜欢你,嫁给你。” 顾明建道:“那是自然,我敢对她用强吗?我就是对自己用强也不敢对她用强啊。” 这话就说得有点儿语无伦次,但是意思到了。顾明建是真的喜欢这位老师,真心疼她,想要跟她共度一生,但他以前没有谈过恋爱,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家小姑娘。 要说到谈恋爱,自己有经验啊。于是,顾明华就跟他说了自己当初追求宁芝时的那些技巧。一个敢教,一个敢听,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很满意。 被顾明华抱着的顾宁宁听得目瞪口呆? 她这时才知道,原来爸爸是这样追求妈妈的吗? 小宁宁顿时抬起胖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没脸看。 爸爸,你那是因为妈妈正好也爱你,你这直男追求,才能够成功。这方法要是教了大伯,会成功吗? 小宁宁有些怀疑,别到时大伯会被那姑娘打出来吧? 顾明华教完了顾明建,就跟宁芝说了这事。 宁芝睁大了眼睛:“你真是这么教的?” 顾明华点头:“是啊,他不懂谈恋爱,我这不是谈过嘛,过来人的经验,就教他,肯定能够把那个小姑娘给拿下了。” 宁芝笑道:“就是帮人干活,然后送实用的东西,默默地跟在身后,把人送回家。” 顾明华道:“不对吗?” 宁芝道:“没有什么不对,如果大哥已经追到小姑娘,用这些方法,自然能够更加深小姑娘的印象。但听你的意思,人家小姑娘连好感都没有产生,这用这招用处不大。” 顾明华老脸一红。当初他刚刚追求宁芝的时候,与其说是他追求的,不如说他们两个人相互有意。那个时候宁芝在知青点没有好吃的,往往要饿肚子,他就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送去给她。她一个小姑娘干活多累,有些活,他能干就直接顺手就给干了。至于默默跟在身后送人回家,实在是宁芝当初被人欺负过,他实在不放心极了。 他是觉得,这些追求方式都比较实在,就把自己的经验教给大哥了。 如今被宁芝一说,似乎是有些不对? 见顾明华若有所思,她又道:“也不是所有的姑娘喜欢实在,对我适用,不一定对别人有用。对方是个老师,那就是有知识的,至少是个高中生,小姑娘喜欢浪漫,送送花都比送吃的好。” 顾明华道:“你也是高中生,也是喜欢浪漫的小姑娘。” 宁芝道:“我不一样,我自小的经历让我觉得,浪漫不如实在有用,我也过了那种浪漫的年龄了。” 宁芝和顾明华谈恋爱的时候,毕竟已经二十六岁了,已经不是小姑娘了,而是老姑娘了,想法也有变化了。 但那小姑娘才二十岁,刚刚高中毕业就没多久,家里托了关系,进了一家小学当老师。 虽然当老师,还是挺危险的,但总比下放到乡下当知青强。如今的省城,因为有顾大伯和武装部的坐镇,倒也没有出过乱子。 与北京的剑拔弩张不一样,省城这边还算安逸。 这就显得老师这个职业也没有那么谈师色变了。 当然这事,也就是一个小插曲。 又因为有顾建明的再三叮嘱不能说出去,顾明华也就先瞒着大伯大伯母了。不过他还是跟顾明建说了宁芝跟他说的,要浪漫的事,说那是小姑娘喜欢的。 顾明建再三感谢。 天下无不散宴席,顾大伯顾伯母再三拘留,顾明华他们终究还是要走的,不可能一直住在顾大伯家里。 就是顾宁宁小朋友似乎在这里住一阵有些习惯,倒有些伤感。 但这种伤感,很快就消散了。 就像当初她刚刚离开北京的时候,也是见天地想爷爷,但小孩子忘性大,后来果然就被其他的事吸引了注意力。 这次离开顾大伯家也是一样。 这边决定离开省城,回顺县。 一直都消失,不知道在忙什么的黄斌,就回来了。 在这五里,谁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但是肉眼可见的,顾明华发现黄斌瘦了,也黑了。 顾明华却没有问他这些日子在干吗,他肯定是有他的事情的。 北京那边特务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老顾同志把他最得力的警卫员派到了他的身边,这就等于是失去了一个臂膀。就不允许人家在他这边没事的时候,干一干自己的老本行? 就是因为知道,顾明华更不会问。 黄斌这五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当然是忙着他分内的事,这是顾长鸣在他离开之前交给他的任务。 他不只要保护顾明华一家,还要把顺县所有的特务全部一网打尽,不能再让他们留着了。 还有四明山那边,那里的特务肯定不少,这也是黄斌会过来的原因。 这次省城出发回顺县的车票,不再是黄斌买了,而是顾大伯亲自让人买好的。 买的是汽车票,可以直接到顺县。 路上也是顺利得很,没有出任何的妖蛾子。 连路上停顿一下都没有。 他们回到顺县,已经是傍晚了。 刚到大杂院的门口,就见到那里坐着一个人,不是乔大妈又是谁? 几个月没见了,这位乔大妈似乎一直都没有变。 最喜欢坐在大杂院的门口,望着小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遇到什么事就议论上几句,她乐在其中。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跟街道办那边磨,想把顾明华租的那个房子转租下来。 顾家都离开好几个月了,肯定是不会回来了。 这两天,她刚刚磨得街道办的干事松了口,说这两天就给他把转租的事办下来。 她正兴奋地眯着眼睛,手轻轻地敲在大腿上,正在打着拍子,喝着样板戏的红灯记,就见到巷子那边过来一群人。 顿时来了精神,以为又是来新人了,正要兴奋地站起来,瞧瞧是谁,然后她就看清楚了那一行人。 范明华(她并不知道顾明华改名的事)! 乔大妈惊得,差一点就摔在了地上。 他们怎么回来了? 那她的房子…… 乔大妈心里有一种不安,感觉自家转租的事要泡汤。 她已经在心里骂娘了:这个范明华,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行?偏偏这个时候?要是早点回来,她正好还没有去贪想这个房子,还没有动作,回来也就回来了。要是晚点回来,那么这房子就成了他们乔家了,范明华就算再跳脚也没有用。 如果让顾明华知道她心里想的,只会回应她一个:呵呵。 他这边租了,交的是一年租,房子里还有他家的东西,街道办要是敢把这房子转租给别人,他可以一个举报到革委会,给赖喜昌主任。 赖喜昌一开始因为重庆之行,差点被老顾同志怀疑,后来经过了黄斌的调查,人家就是嘴甜点,人滑头点,没什么别的。 连大错都没有犯过,这就又回到了顺县当他的革委会主任了。 当然,他回了顺县,也把范老太也给提回来了。 范老太还想着能够通过这次的带路,让自己将功赎罪,结果因为撒谎和差点让顾家炸死在那个山洞,罪没小,反而生了。这会已经跟她那个杀人未遂的女儿,一起被抓进了监狱里了。 当然这个监狱是真正的监狱,而不是革委会主管的那个。 …… 顾家的回归,让乔大妈的租房计划彻底告破,她在心里怎么骂顾明华一家,那都跟顾明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这会已经打开了房门。 因为几个月没有住了,里面一股子霉味。 宁芝赶紧地开始打扫。 顾明华和黄斌两个大男人,自然也没有闲着,跟着一起打扫了起来。 而顾宁宁,则是托付给了旁边的邻居,帮忙看管一下。 顾宁宁走的时候,还是个还没断奶,还不会爬的小奶娃。 这会她正抱着奶瓶子,被邻居家的小孙子围观呢。 “奶,这就是隔壁家的那个小妹妹啊?” “奶,她长得真好看,我将来能不能讨她当媳妇啊?” “奶,我以后能够天天找她玩儿吗?” “奶……” 顾宁宁一双眼睛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小小年纪,就知道讨媳妇了? 毛都还没长齐呢? 真的是个三岁小孩子呢。 第55章 第 55 章 好几个月没住了, 家里真的是又脏又乱,顾明华宁芝他们整整打扫了好久,这才打扫完毕了。 家里又重新变得又干净了起来。 作为保护顾明华一家的存在, 黄斌自然是住在家里的, 并没有住到外面去。 只不过黄斌总是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而这些却不是顾明华关注。在顺县, 他并不需要真正受保护, 在这里还能够出事吗? 黄斌正是因为知道这个, 这才放心大胆地出去干自己的活。 最主要还是在于抓特务。 这次黄斌抓捕特务, 却非常的快,并没有猜测、跟踪, 等一系列的措施。但是如今, 他这突然就收到了有关特务的资料, 非常的详尽,他只要负责直接抓捕就行了。 当然抓之前, 黄斌也不会真的就相信这些所谓的资料。 经过这么一调查,这些人果然都是有问题的。不是这个问题,就是那样的问题,总之问题一大堆。但是黄斌是什么人?他愣是从这些中,将人的问题一一找了出来,然后确定了特务身份。 抓人是让武装部抓的,抓完了就往公安局一扔。这些都是小喽啰, 自然直接交给公安局就行了。但他还是将这里的一切写成了信,发往了北京。 黄斌做这一切,都是私密的,顾家人并不知道。 此时顾明华已经去向农业局报道了。 张局长把他叫到了办公室:“我以为你在北京可能不回来了, 心里还甚是不得劲,没想到你又回来了。” 顾明华笑道:“我答应过局长,会回来,那就肯定能够回来。” 没有说自己在北京的那些惊险的一幕,差点把命都丢了。 张局长当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在县里如今的形势越来越好了,不像在北京那么的紧张,有一种黎明前的黑暗的自觉。 在县里,甚至因为赖喜昌的原因,大有睁只眼闭只眼的趋势。当然赖喜昌本来就是热闹人,又有讨好顾家的成分,在顺县又怎么可能会抓着一些人与事?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张局长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不在的时候,张干事他们的研究陷入了困境了,现在你回来了,正好 ,把这个研究接过去。” 顾明华当然不希望这个研究就此搁浅,这可是他一直以来紧抓的。他这次回来,可不就是为这件事情? 张局长也并没有跟他聊多久,就把他放了, 顾明华的办公室这边的二楼,他进去的时候,就遭到了同事们的热烈欢迎。 特别是刘干事,他和张局长一样的想法,以为顾明华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农业局里,知道顾明华身份的不多,张局长是一个,刘干事就是第二个,除此之外,大家都不知。 当然了,像顾明华这种有身份的,如果真的谁都知道,还怎么开展任务?只有像现在这样,大家都不知道,那么在开展工作的时候,才能够毫无保留,知无不言。 他不在的这几个月时间里,大家的研究虽然没有多大进步,但发现了一个现象,这个现象如果解决了,那么对这项研究就起了决定的作用了。 顾明华很兴奋。 他是个一工作起来,就把自己完全忘了的人,加上中间又空了好几个月,他就一头扎进了研究中去了。 顾宁宁都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到爸爸了。 主要是宁宁的生理决定,她不可能晚睡又早起。每次等到顾明华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了,而她起的时候,顾明华早就已经上班去了。 这让顾宁宁很不高兴。 但是她又是极乖的孩子,虽然见不到爸爸很不开心,但是她早在妈妈的照顾下,身体又强健了许多。 她比普通的小孩更早会爬,等到四月中旬的时候,她已经爬得飞快,如果比赛的时候,她都能够赶得上那些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在这个大杂院里,跟她年龄差不多大,或是比她大不了几个月的孩子,还是有几个的。 最先的就是乔大妈的孙子。 她大儿子家的媳妇终于生了一个儿子了,自然是抱着孙子到处逛。 特别是最喜欢凑在宁芝的身边,完全一副“我家的是孙子,比你家这丫头片子好多了”的眼神,那鼻孔看人的样子,也是挺欠揍的。 宁芝如今人虽然回来了,但是户口是没有跟着一起回来的。 老顾同志又怎么可能把好不容易迁到北京的儿媳妇和孙女的户口,再重新打回来。 宁芝在妇联的工作,那也只是办了停薪留职,把工作保了下来。 北京那边太过紧张,别说老顾同志的身份摆在那时,人家妇联也不可能去为难宁芝,而且也有不少的干事,也都请了假。 那次祭奠活动,妇联这边还是被抓了几个同志的。 搞得人心慌慌的,大家都有些怕。 所以并不是宁芝一个人不敢上班,还是有不少人的。 空出来的位子也有不少,又有不少人往里钻,想要把这工作签下来。 这些跟宁芝没有关系,她反正只是办了一个停薪留职,只要北京那边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她就能够再重新回去,那边的工作还给她留着的。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她想要陪伴顾明华,这才是最主要的。 而顾宁宁,如今虽然还没有练习走路,但是爬行的速度真的很快了。 顾明华托了关系,给家里弄了一个像北京那边一样的地毯,铺在了地上,这样顾宁宁想要怎么爬都行。 就像此时,顾宁宁就在地毯上面爬行着。 四月的天气还很冷,顾宁宁身上还穿着厚衣服,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爬行的速度。 她爬得非常的认真。 如果能够在水中就好了。 在水中,鱼鱼能够游得更快。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宁芝也不可能真把孩子往水中藏。 顾宁宁的脚上的力量,随着爬行的练习,越来越强健了。 这是在为将来走路打基础着,只有腿更强健,那么以后走路也是最稳健。 练习爬行的时候,隔壁的那位小哥哥总是会过来看望顾宁宁。 还会给她带很多的东西,主要还是吃的东西。 隔壁的那家是姓安的,小男孩的父母都是食品厂的工人。虽然只是普通工作,但是因为是在食品厂上班,家里就少不了吃。 这也是小男孩把东西带过来的原因。 小男孩自己爱吃,就以为顾宁宁也喜欢吃。 最重要的是,他显然是已经把顾宁宁当自己的媳妇了,不只一次地对着顾宁宁道:“妹妹,你要吃得壮壮的,将来是要当我媳妇的。” 每一次,顾宁宁都翻白眼。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早熟的吗? 这话在顾宁宁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她还不会讲话。 但有一次他在说的时候,顾明华正好回来。 顾明华好久都没有好好地女儿互动了,都是忙到半夜,才会回来,顾宁宁看不到他,他每次回来宁宁也都睡着了。 这还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那么准时下班呢。 这才踏进了家里,就听到了小家伙在那里大言不惭,顾明华望了过去,就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三岁小儿。 他一把将趴在地上和顾宁宁大眼瞪小眼的小男孩提了起来。 小男孩的后颈被顾明华提住了,什么动作也做不了, 他望了过去,就看到了提着他的是一个男人,他指着男人道:“你是谁?快放了我!我要跟我媳妇讲话!” 顾明华心里的火气就噌噌噌地往上窜。 小子,嚣张了啊? 当着女儿老父亲的面,这样大言不惭,真的好? 此时的顾明华已经化身了保护女儿不被狼叼的保护者,怒瞪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他道:“小子,你乱讲什么?” “再乱讲,我就封住你的嘴。” 小男孩也是真的嚣张,他是真的不认识顾明华。 就连顾宁宁最近都没怎么见自己的爸爸,在隔壁的小男孩又怎么可能会认识呢? 他还以为是哪个神经病呢,身上的衣服就跟梅干菜式的,还想揪住他的后衣领,他朝他的手臂就要咬下去,嘴里嚷道:“你谁啊?” “我咬死你!” 这就是一场大战。 等到顾宁宁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大一小两人就已经斗上了。 那安小朋友也是凶悍,一点也不害怕顾明华是个大人,坚决地不放弃自己的阵地,坚守在顾宁宁的身边,然后张牙舞爪,一副你敢再抓我,我就咬死你的架式。 顾明华如果真想要把人安小朋友丢出去,那也是分分钟的事,但是他也不可能真的去跟一个小朋友计较。 他最多也就只是生气,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去勾引人家小姑娘了。 问题是,这个小姑娘还是他女儿,你说气不气人? 顾明华一恼,这就跟安小朋友较上了。 但也没有真正伤着他,真伤着了,那就真的破坏了邻里的关系了。 虽然顾明华没有见过安小朋友,但是大致也是能够猜到的,肯定是这个院子里的,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 顾明华看着自己懵懂的女儿,心里一叹,有着可爱女儿,也是烦恼事啊。 这么小,他就要提防会有小色狼盯着了。 安小朋友被顾明华提着了,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欺负他人小个子小,手也小是吧? 他尖叫着喊:“奶奶,有人欺负我了!” “你孙子要被人欺负死了,还不快来啊!” 安小朋友这个年龄的嗓子又尖又利,隔老远就能够听到了。 外面正跟宁芝说着一道菜怎么做的安奶奶,整个人都不好了,快速地奔进了顾家,然后就看到了被顾明华揪住了的安小朋友。 安奶奶道:“顾同志,你干什么?快放下孩子。” 这会,院子里很多人都知道了顾明华的姓已经改了。这当然是顾明华有意纠正大家的结果。 他可不想这个时候了,还被人以为他是姓范呢,他对范这个姓名犯恶心了。 顾明华望了过去,就见到了安奶奶在那怒瞪着眼睛。 他道:“这是你家的孩子?” 安奶奶还没有回答,他手底下揪着的安小朋友却发话了:“废话,那当然是我奶,难道还是你奶?” 这熊孩子,真是让人牙痒痒想要揪着皮打。 顾明华咬牙切齿道:“这就是你家的混蛋孙子?这么小的年纪就会耍流氓了?” 这话其实有点严重了,这个时代的耍流氓是个很严重的罪名。 这不是顾明华生气了? 安小朋友又是踢又是咬,然后还一直嚷着顾宁宁是他媳妇,顾明华同志可不就生气了? 他见过熊的,还没见过比这更熊的孩子。 安奶奶就有些生气:“什么叫我家小孩耍流氓?顾同志,你未免太大题小作了些吧?他就一个小孩子,才三岁。” 顾明华咬牙切齿道:“就三岁就知道要媳妇了?还对着一个还没满周岁的孩子叫媳妇,这不是耍流氓又是什么?” 请原谅一个老父亲,突然看到有人惦记上了自家的女儿,自家的菜地就快要被猪拱了,老父亲伤心了,也生气了。 而且这菜地都没满周岁,老父亲能不生气? 如果安小朋友不那么熊,那么嚣张,顾明华还不会怎样。 但他太嚣张了,顾明华就怒了。 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上了。 但安奶奶就觉得顾明华完全的大惊小怪了,哪有人对着一个才三岁的小孩子这样说的? 就算真口头上占占便宜,那不是占便宜的对象才周岁不到,又不会真身上掉一块肉来。 自家孙子也还小,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又不会真的把人当媳妇,这么小的孩子他懂媳妇什么意思吗? 顾宁宁傻眼了。 就这么一会儿,两家就冲突上了。 爸爸生气了。 安奶奶似乎也生气了。 两个生气的大人,就这样地计较上了。 顾宁宁想说,安小朋友确实有时候挺凶的,他不但叫她媳妇,还亲她脸蛋。 鱼鱼的脸蛋是只让家里的亲人亲的,什么时候让外人亲过? 还亲了一脸的口水。 她也就是不会说话,只能任他欺负。 爸爸回来,她挺高兴的,她都好久没有见到爸爸了。 她“啊”的一声,试图引起爸爸的注意。 然后就见到爸爸把安小朋友丢出了家门,连同安奶奶一起给赶了出去。 但凡安小朋友没有趴在顾宁宁身上亲亲脸蛋,只是叫一声媳妇,顾明华还不至于那么生气。 他跟宁芝道:“以后家里,别让他家小子进门,太流氓了。” 宁芝也是傻了眼。 她也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当时安奶奶跑来找她,问她中午他们吃的那道菜怎么做?闻着真香。 她就跟她说了说这菜怎么做。 没有注意到安小朋友跑进了屋时在。 当时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以为安小朋友只是跟宁宁玩,谁也没有想到,会亲脸蛋? 哦,亲脸蛋,那也说明对方喜欢宁宁。 但亲脸蛋,还叫媳妇,也难怪丈夫会气成这个样子。 顾明华本来就一副老父亲心态,不止一次跟她说过,将来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臭小子,咱们一定要好好地选择未来的女婿,可不能让臭小子给骗走了。 女儿还没满周岁,顾明华就已经担心上了。 然后看到自家的小白菜差点就让猪给拱了,老父亲就怒了。 顾明华那边已经抱起了女儿,用手帕湿了温水,开始擦拭起了她的脸蛋,把她脸上的某个小子的口水给擦去了。 他道:“宁宁啊,以后可不能让臭小子给亲了,被亲了一定要反抗,要告诉爸爸妈妈,这是骚扰。” 顾明华比较在意这个,这不只是老父亲心态在作祟,更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吃亏了。 这不是小事,一定要让人注意起来。 女儿还小,还不懂什么叫骚扰,但是他依然这样说着。 不只对宁宁说了,跟宁芝也说了。 在顾明华心里,这是非常大的大事,一定要重视起来。 宁芝当然比他还知道这点。 哪怕宁宁还小,安小朋友也还小,这样的事情都不允许发生的。 虽然说安小朋友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他们这些做大人的,肯定是要杜绝的。 等到孩子长大了,就有可能更加不注意。 现在注意起来,并提前把这样的事情杜绝掉,那么将来也就不会发生很多惨案了。 不过他们的女儿还小,还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顾宁宁很想说:我知道呢,我都知道。 安小朋友压在我身上要亲亲的时候,我反抗了。 就是没反抗得了。 安小朋友比宁宁大,她只是个还没有满周岁的小奶娃呢。 …… 远在北京的顾长鸣,还不知道自家的宝贝孙女差点被人欺负了。 此时他正跟欧阳坐在了书房里。 欧阳这次也没有马上回东方军区去。 因为他被捕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也被放出来了。 但是北京革委会这边,还是严令他不许外出。 只能在这里一直呆着,这是规矩。 没有办法的事情。 欧阳很生气,但是生气又有什么用呢? 人家就是不许他外出。 他就是再生气,也只能这样了。 欧阳老爷子已经不是军中的人了,他早就已经从位子上退下来了。 本来就受着革委会管制。 此时,在顾长鸣的桌子,放着一份文件。 文件是远在顺县的黄斌电报发过来的。 上面显示着,怀疑欧阳雪的身份。 此时顾长鸣问欧阳:“欧阳你告诉我,那天你出狱的时候,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是不是跟欧阳雪有关?” 眼神却是锐利地盯着欧阳老爷子,不放过他脸上一点表情。 第56章 第 56 章(捉虫) 欧阳老爷子整个都怔住了。 随后急忙否认:“没有, 我不知道。” 顾长鸣道:“欧阳,我俩是什么关系?我们从一个地方出来的,一起当的红军, 一起走的长征,抗战那年你是一团团长, 我是二团团长。后来你进了师部的参谋部,我依然在我的二团。我俩一起打过多少仗, 合作过多少战役, 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放的是什么屁, 你在我这还装呢?” 欧阳老爷子沉默。 顾长鸣道:“这份电报上说,欧阳雪去了四明山, 她去四明山干什么?说是教育局让她去的四明山,但是欧阳, 这话你信吗?” 欧阳老爷子依然沉默。 顾长鸣道:“她都在家呆了十年了,突然就被派去了四明山,这里就透着蹊跷。欧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怀疑过欧阳雪了? 咱们是老战友了, 我不想欧阳家被人毁了, 不想老伙计你的一世英名, 毁在了女儿身上。你这么多年从战争中风风雨雨走过来, 不容易, 家里被鬼子给杀了, 就剩下欧阳雪一个孩子了, 如果她也背叛了你,背叛了这个国家,那……” 后面的话, 他没有往下说。 他没说的是,如果真这样,那欧阳就真的毁了,怎么被放出来,依然会被怎么抓进去。 国家对叛徒,对间谍的惩罚力度是极大的,不允许任何的回转的余地。 那这些年,欧阳这些的功劳,都不及他女儿这一罪名的,都未必能捞得出来。 欧阳老爷子的手指紧紧地绞着。 他始终都沉默着,从顾长鸣拿出那份电报至今,一直都是保持着这个姿势。 看得顾长鸣心里一紧,作为老战友的顾长鸣,也看不得欧阳老爷子这个样子。 他道:“欧阳,你说句话。” 欧阳老爷子终于回过神来,双手捂着脸,好久才道:“我曾经怀疑过,只是没有确定。” 顾长鸣挑了眉,就听欧阳老爷子接着道:“你也知道,我重视亲情,我闺女跟我相依为命,她在四岁那年遭到屠杀,当时家里人都死了,她是被我老妻护着,才能够逃过一命。” 顾长鸣默默听着,并没有打断他的话。欧阳家的一切,他自然明白,也知道当年欧阳雪是怎么逃过的。那年抗战就快要胜利,算是真正的黎明前的黑暗吧,欧阳家所在的村子,遭遇了鬼子疯狂的报复。当时他们得到的消息就是欧阳一家都死在屠刀下了。 “我以为雪儿也死了,当时我发誓要杀尽鬼子,替家人报仇。”泪水从他捂着脸的指缝中流了出来,欧阳老爷子再想起当年的惨案,依然心痛如绞。 “但是老天看不得我这么惨,又把闺女给我送回来了。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感谢老天爷,我闺女没有死,我何其不幸,又何其幸?” 欧阳老爷子道:“三个月前,有人给我的住处塞了一封信,信上说我闺女欧阳雪是个间谍。” 顾长鸣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已经瞪大。 欧阳老爷子道:“我怎么可能相信,我自己的闺女,自己相信。但是信里说我这个闺女是假的,是日本特务从小收养的孤儿,跟我闺女像极了,再把人送到我身边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窃取我的作战情报。只有自己的亲人,我才不会怀疑,才有可能被窃取到情报。可是……” 顾长鸣抿紧嘴唇,想也没想地否定:“这不可能。” “是啊,不可能。”这时,欧阳老爷子抬起头来,“老顾,你还记得吗?当时把人送回来的人,是你妻子明霞。” 顾长鸣点头,他正是想到了这个,才肯定欧阳雪不可能被替换。 当时明霞匆匆把人送过来,跟他和欧阳说了欧阳雪当时遭遇到的情况,还有她怎么把人救下的,然后又匆匆奔赴战场了。 他相信自己的妻子,她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把一个冒牌货送到欧阳的身边来? 而且当时她救下欧阳雪也是真实存在的。 “我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会认错。虽然我一年过不去几趟,但是父女之间是有血脉牵绊的,那种感觉是错不了的。” 欧阳老爷子道:“就像当年顾华……” 顾长鸣纠正他:“他现在已经改回范姓了。” 欧阳老爷子又道:“就像当年阿华来到你身边,黄霞怕你认出孩子,怕父子俩人没有血脉牵绊,不停地给你搞事,不让你的目光注意到他身上。” 顾长鸣沉默,因为欧阳说得一点也没有错。 当年他一直在外面打仗,跟孩子见不了几次面,等战争结束,又整出了那许多事,开始针对顾家的计划一出又一出。 欧阳老爷子道:“我自己的闺女自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做没做间谍,我还能不清楚?她的家人几乎被鬼子杀光了,当初连她自己都差点死在了鬼子的屠刀下,又怎么可能会去做那样的事情?四岁的年龄,也不小了,记事了。” 顾长鸣也在心里问:是啊,那一年欧阳雪已经四岁了。如果说黄斌那个时候遭遇不测的时候才两岁多,还能说不记事,但欧阳那雪那年已经四岁了。 跟鬼子有着深仇大恨,又怎么可能会去做间谍? 顾长鸣又低头看向了那份电报。 电报是黄斌发过来的,他把自己的怀疑说了,但也没有肯定就怀疑欧阳雪就是特务,只是觉得很奇怪。 欧阳老爷子的视线不知道落在了何处,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日他被捕前的一幕。 那天他收到了那封莫名其妙的信后,没有马上找欧阳雪。而是把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全部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 又开始近距离观察自己的女儿,倒不是说不相信,而是换作谁接到这样的信,都会在心里产生疑虑。 那天欧阳雪突然对他说:“爸,我要离婚。” 是的,那天欧阳雪很明确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她想要跟顾华离婚。 欧阳老爷子收回了目光,“真真假假,似是而非,老顾,咱们是经历过战争的,战争中的阴谋与阳谋,比这个还厉害。” 顾长鸣叹了一声,是啊!战争时,敌中有我我中有敌,间谍层出不穷,尔虞我诈的事还少吗? 不说别人,当年明霞的事不就闹得风风雨雨。 欧阳老爷子道:“我相信自己的女儿,至于你说她突然去四明山,这事是真的,这是教育局公布的,假不了。” 顾长鸣道:“我没有说教育局的通知作假,只是太巧了。” 欧阳老爷子道:“雪儿恨鬼子的心,如我。” 顾长鸣沉默,也没有再反驳。 恨鬼子的,又何尝只有欧阳父女,谁不恨呢? 他的恨一点也不比欧阳家少。 他的妻子就是死在了日谍手中。 欧阳老爷子道:“老顾,你别把这事捅出去,允许我调查,就当帮我。” 顾长鸣不说话,他没有说的是,他早就已经让小王调查了。但是小王的身份是保密的,哪怕是自己的老伙计,他也没有告诉。 “欧阳,我可以给你时间,但如果我这边调查出来,欧阳雪确实做了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的事,我不会顾念你我之间的关系,也不会顾念她曾经是我的儿媳妇。” 欧阳老爷子感激地看向他:“老顾,谢谢你,我不会让组织为难的。如果真的查出来雪儿是特务,不用你出手 ,我会亲自结果了她。” 老朋友之间的话,就此结束。 欧阳老爷子最近一直都住在顾家,也只能住在顾家。 顾长鸣当然不会让他出去,置身于危险中。 …… 黄斌取下了耳机,关掉了电报机,拿着手里记下来的电报内容。 正查询密码本,开始往纸上写,突然感觉到脚边有人拽了拽他的裤腿。低头,却发现是首长家的孙女。 顾宁宁抬着小脑袋,伸手攥着黄斌的裤腿,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 黄斌一下子就被萌翻了。 他一下子就抱起了她,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再一次在心里想要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女儿,就像宁宁那样可爱的女儿。 “叔叔写一段密码,等下陪你玩,好不好?”他说着,抱着她,一手却开始往纸上写查询到的内容。 顾宁宁低头,就看到纸上写着——调查欧阳雪。 欧阳雪是谁,顾宁宁当然认识了。 那不就是顾华的妻子吗? 她听爷爷说起过。 书里却并没有欧阳雪这个人,她并不是女主。 顾华出场的时候,欧阳雪已经去世。 因为对顾华的不喜欢,对有关他的一切人与事,顾宁宁都不喜欢。 但是这会,看到欧阳雪这个并不存在的人物,心里突然有所触动。 见她视线眨也不眨地盯着纸上,黄斌可不认为小宁宁会认字,只以为她好奇,笑了笑,把纸条用打火机点燃了起来。 直到纸条在火中化为了灰烬。 点完之后,他就抱着顾宁宁出了自己的房间。 外面并没有宁芝的身影,她不知道在哪里。 他问顾宁宁:“宁宁是不是想要出去?” 顾宁宁眼睛发亮,朝着外面一指:走! 黄斌笑了,小宁宁指着外面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也像极了首长的样子,心里想:不愧是真祖孙。 这是黄斌第一次抱着顾宁宁出去,以前他都没有好好抱过她。 外面那些大爷大妈们正在院子里溜达。 “宁宁!”突然有个尖锐的声音喊。 黄斌望了过去。 顾宁宁也在同时望了过去,发现竟然还是个熟人。 就是那天想压着她身子要亲亲,被爸爸丢了出去的安小朋友。 此时他正光着屁股蛋子,一脸惊喜地望着她。 顾宁宁就皱了皱眉头,怎么会这里遇到他? 本来顾宁宁还挺喜欢跟他玩的,她能玩的小伙伴并没有多少。 在北京的时候,一开始因为在二号首长去世的事情,大家都鲜少在外面呆。后来终于解除了管制了,她却要回来了,爷爷也不让她再在外面乱玩了。 回到县里,她也一直都呆在屋子里,没有怎么出去玩。 而认识的第一个小伙伴就是安小朋友。 如果不是安小朋友霸道了点,又熊了点,她还是挺喜欢跟他一起玩的。 “宁宁,真的是你啊。”安小朋友上上下下地跳动。 因为跳动,屁股蛋子上下动着。 顾宁宁没眼看,拿个手捂住了眼睛,真的挺伤眼睛的。 竟然会有人不穿裤子,现在才四月初啊,不冷吗? 顾宁宁看着自己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再看安小朋友没穿裤子,好看的眉头就给皱起来了。 皱起眉头的,可不只有顾宁宁一个人,还有黄斌。 黄斌皱眉是因为这小家伙那上下跳动的样子,丑极了。 他抱着顾宁宁就往旁边去了,后面安小朋友喊着:“宁宁,等我。” 似乎要追上来。 黄斌大长腿一迈,就给迈出去好远,后面的安小朋友追得吃力,气得跳脚。 顾宁宁看着有点儿好笑,一双眼睛因为笑而弯起,眉眼间突然更加好看了。 黄斌道:“宁宁,这种人咱要少理,看着长大后就是个渣男,是个大变态。” 顾宁宁虽然不知道黄斌说得渣男和大变态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但不妨碍她听话地点头。 主要是她也不喜欢安小朋友了。 在安小朋友跟爸爸吵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单方面和他绝交了。 怎么可以任由外人来欺负鱼鱼的爸爸。 乔大妈正好也是抱着孙子出来,正好看到了安小朋友在那时追着抱着顾宁宁的黄斌。 她道:“你是顾明华的兄弟?”这会也是知道了,顾明华竟然不姓范,竟然是姓顾。 想到了几个月前院子里出现的那些女人男人们,多少猜到一些,又好奇八卦,那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这会看到了黄斌,那是知道黄斌是跟在以前那位老先生身边的,好像是叫警卫员的。 乔大妈并不知道警卫员是干吗的,但是从字面解释,那应该是类似保全方面的人。 她不相信顾明华是那位老先生的儿子,她更加倾向于顾明华是老先生警卫员的兄弟。 否则她就得罪了顾明华了,还有她好果子吗? 这是她潜意识里想要回避掉的。 也正是因为她潜意识想要去回避真相,所以她并不知道顾明华真实的身世。 当然了,顾明华也没有到处去说自己是首长家的公子。如果这样说了,那么他在这个大杂院里可就住不安宁了。到时候谁都过来问一问,或是谁都过来好奇八卦一下,那日子就别想过了。 乔大妈更是一个嘴巴极碎的大妈,如果让她知道真相,那么全大院甚至全县可能就传遍了他家的事情。 而且,顾明华有一种报复般的快感,那就是等到将来乔大妈知道了,会是怎样震惊,那会是一个很好玩的现象。 顾明华是有些腹黑的,扮猪吃老虎未尝不是一件让人内心愉悦的事情。 他挺喜欢这样的。 也正是顾明华的这一隐瞒,让乔大妈完美地错过了真相。 这会她已经凑了过来,想要了解一些有关顾家的事情。实在是太无聊了,除了顾家,其他的人家都是熟人,知根知底的,谁家有什么事,全大院就都知道了。 黄斌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搭理。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平日里就都是默默地站在首长身边,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首长有危险的时候,才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黄斌不愿意搭理,不代表乔大妈就能够放弃了。 她一点也不想放弃,跟在黄斌的身后,又问道:“我知道你的,你是跟在一个老先生身后的,那个老先生是你的谁啊?和顾明华又是什么关系啊?” 可惜黄斌又是不搭理。 乔大妈却是契而不舍道:“小伙子,顾明华之前不是姓范吗?他为什么后来又改名了啊?是不是范家……” 黄斌突然站住。而后面追着他的乔大妈却没有发现,就这样一头撞进了黄斌的后背上,直撞得她眼冒金星。 这后生的后背真是硬得跟生铁一样,生硬生硬的。 就见黄斌已经回过了头,冷冷地瞪着面前的大妈:“这位大妈,没人告诉过你,不要打听别人家的事情?” 乔大妈脸上一点尴尬的表情也没有,就好像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存在一样。 她道:“这有什么?咱们不是普通人,咱们可是邻里啊,邻里之间相互帮忙,相互唠嗑不是很正常吗?” 黄斌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群人的脸皮非常的厚,他们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的。 在别人觉得他们打扰了自己的正常生活了,他们却还觉得,这样是非常正常的。 黄斌觉得,自己没有真的没有办法跟这些大妈聊在一起,干脆就直接大腿一迈就已经出了大杂院的大门。 没有想到,这位乔大妈的战斗精神这般强烈,她也同时追了出去:“同志,你给说说吧?” 黄斌大长腿已经迈出了胡同,进入了大街上。 他并没有在院子里多加停留,既然带着孩子往外走,那就没必要在院子里。 院子里都是一些奇怪的人,奇怪的大妈,又奇怪的小朋友。 当然不是谁都不正常,大院里还是好人多,这样奇怪的人少。 就像住在东首位的那个张大爷家,人家就特别的守规矩,也不乱打听别人家的八卦,为人正直。还有南边上的那位屠同志,是针织厂的保卫科长。以前当过兵,后来退伍后就到了针织长当了保卫科长。 也可能是都是当过兵的,黄斌对这个屠同志自然是多了许多的好感。 这会,黄斌已经到了巷子的尽头,出了胡同口。 外面有人在叫卖东西,现在已经1976年四月了,在北京看着很紧张,但是在下面,特别是县市一级,大家有些能够出来的人,也有人开始叫卖东西。 当然这些是偷偷进行的,万一被巡逻队看到了,那可是要被抓起来的。 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只要巡逻队不来,别人也不会真举报了人。 今天你去举报他家,明天他家就可能去举报了你。 倒是顾宁宁的眼睛不停地转着,望向那些叫卖的摊子上,发现有不少卖吃的。 现在的人都是比较实在的,能够买出来的东西,那是民众需要的东西。 在那一条街上,还是有着不少这样的人家。 顾宁宁看着那些吃的东西,口水就开始往下流。 九个月的孩子,是可以吃辅食了。 顾宁宁早就已经戒了奶了,她现在就是以辅食与奶粉为主。 这会看到有吃的东西,她能不馋吗? 她用力地揪揪黄斌的手臂:想吃。 给鱼鱼买,鱼鱼要吃。 但是黄斌他不懂婴语啊,也不懂她的肢体语气。 但是黄斌聪明,看到她一直盯着人家的东西瞧,口水往下流的样子,也差不多知道了,是孩子想要吃。 “同志,这个怎么卖?”于是黄斌就上前,问住了其中一家。 那是一个卖米粉的大娘,她道:“很便宜的,只要五分钱一大碗。” 黄斌想了想,五分钱一大碗确实是便宜,他就要了一大碗。 他今天就吃了一点东西,肚子早就已经饿了的。 这会买这一大婉的米粉,正好垫下饥。 太饿了,脑子容易停止思考。 很快,那位大妈就给他盛出了一大碗米粉。在米粉上面有青菜,还有一块肉,还是很丰富的。 这个价钱确实值得。 他拿了个小凳子,坐了下来,一手抱着顾宁宁,一手就捧着个碗。 顾宁宁看着他手里的米粉,眼睛发亮,朝他喊:我也想吃。 给我吃嘛。 黄斌早就问了大娘,顾宁宁这个年龄,能不能吃米粉的? 大娘告诉他,少吃点是没有事的。但是米粉容易呛到了,他最好是好好地喂,别让孩子呛着了。 黄斌想了想,还是对顾宁宁道:“宁宁,不是叔叔不愿意给你吃,实在是你太小了,很容易呛着的,咱们等以后长大了些再吃好不好?” 顾宁宁却两眼瞪着米粉,用力地摇头:不行,你能吃,我也能吃。 就没有鱼鱼吃不了的东西。 但黄斌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就自己吃了起来。 顾宁宁看着,生气气。 小王叔叔怎么可以这样? 明明可以不买的,却偏偏要买,买了又不给吃,这不是骗鱼嘛。 太坏了。 黄斌是实在饿极了,低着头一下子就吃完了一碗米粉了。 正要把碗还给大娘,就突然见到大娘收拾起了碗筷,还有米粉摊子。 他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大娘就已经拉着手拉车,人已经窜入了另一个路口了。 而他的手里还拿着那个碗,没还呢。 再往后面看,就看到了巡逻队往这里来,然后就吹了个哨子,朝着大娘逃走的方向追去。 黄斌整个人都愣住了,这就是底下百姓的生活吗? 因为在北京的时候,那边管得更严,是看不到这么生动的一面的。哪还有人敢在大街卖东西,这是要被割资本主义尾巴的,谁敢? 但是在乡下,在县里,大家似乎已经管不着那么多了,与其被饥饿交迫,活活的饿死了,不如拼一把,然后说不定就能够给自己拼出一条活路来。 如果被抓了,那就当是倒霉,还能怎么办? 但是能被抓住吗?这就要看自己怎么逃出去了。 没看到那个大娘,明明都已经六十多岁了,跑起来的速度可一点也不比他们这些年轻人慢。 这是被生活所迫,练出来的吧? 黄斌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个时候他也如这个大娘一样,为了生活,为了一口吃的,甚至去偷人家的包子。 那个时候,店老板也如那些巡逻队一样,会到处抓他。 被抓到了,他就会被打一顿,有伤又怎样,能有活命更重要吗? 没有被抓到,那就是幸运。 记得有一次,他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偷了一家蔬菜店里几根萝卜,结果就被店主命人狠狠地打了他一顿。 那天他被打得半天下不得床,整个人疼得一点力气也没有。 顾宁宁感觉到了黄斌身上传过来的,很大的情绪波动。 她伸出手去拍拍他:对不起,叔叔,我以后不乱想吃的了。 你不要难过。 顾宁宁以为黄斌是在怪她想要吃的,他不给的事。 她是一条好鱼鱼,一条善解人意的鱼啊。 既然这件事情会让小王叔叔为难,她就不会让做的。 什么东西该吃,小王叔叔肯定是比她还要知道的,就像妈妈也不会让她乱吃东西一样。 妈妈曾经说过,她是小孩子,肠胃弱,不能乱吃的。 黄斌回她一个“没事”的眼神,就决定抱着她往回走呢。 目光闪处,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是欧阳雪。 欧阳雪并没有看到他,而是朝前面走着。 黄斌心里一动,欧阳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说自己是去四明山的吗? 本应该在四明山的欧阳雪却出现在了这里,这让黄斌顿时就警惕了起来,觉得这个欧阳雪绝对是有问题的。 其实黄斌和欧阳雪以前就认识的,不是后来到了顾长鸣身边才认识的。 他们是同班同学,那个时候黄斌隐藏了自己的身世,而欧阳地是欧阳首长的独生女,长得又漂亮,大家都很喜欢她。 黄斌因为以前的经历,不会对任何人轻易产生感情,所以整个班级里,也就是只有黄斌是那个没有对她动心的男孩。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非常的美妙。 缘分也是如此。 那个时候黄斌是唯一一个对她不理不睬的男孩,而欧阳雪却对他有着极大的好奇心。 黄斌长得帅,但平日里话又不多,就是一直默默地学习,默默地干自己的事情,从来不参与同学之间的活动,也从来不去参与到男生中的话题中。 更不要说去参与那种,谁谁喜欢谁,谁又不喜欢谁谁这种无聊透顶的话题中。 而欧阳雪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她好动,她喜欢帮忙同学,在同学们的心里是像女神一样的人物,不只男生喜欢她,就连女生都不少喜欢她,跟她交朋友。 这样就显得黄斌很独特。 这不就引起了欧阳雪的注意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欧阳雪总会来找黄斌,话里话外说的,也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那个时候的黄斌并不知道,但这会想起来,却觉得有些奇怪。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很稚嫩的,但如今他经历过了很多残忍的斗争,也就明白了很多的事情。 以前是以为欧阳雪喜欢自己,但这会想起来,应该不是。 虽然他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也知道一些,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的欧阳雪是那样的美好,就像天上的仙子一样。 后来欧阳雪跟顾华结了婚,还曾经有许多的少年少男们失望呢,觉得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顾华在大院里的名声可不好。 自私,又没什么本事。 但有一样挺厉害,那就是挺会哄女孩子的。 黄斌那个时候就是觉得奇怪,欧阳雪那样一个人,怎么会被顾华的甜言蜜言给哄到了。 那个时候不懂,现在就更不懂了。 因为在他眼里,欧阳雪不简单。 那个单纯的小姑娘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的欧阳雪显得很神秘。 黄斌就忍不住地跟了上去。 本来他就在调查欧阳雪,想知道她是不是特务的事情。 这是顾长鸣给他下的命令,也是黄斌自己想要调查的。 如果欧阳雪真是一个特务的话,那么就一定要抓住她,否则对国家的损失就太大了。 她是欧阳首长的独生女,能够接触到的机密实在太多了。 哪怕现在欧阳首长已经退下来了,但是他的势力还在,人脉还在呢。 如果欧阳雪想要做什么事情来,那么这些势力和人脉就可能变成了她达到目的的最好的助力。 黄斌只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心里就开始关注了。 因为一旦是真的,那就不是一点点损失了。 这会看到欧阳雪,那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黄斌手里抱着顾宁宁,悄悄地跟了上去。 顾宁宁一开始并不知道黄斌抱着她到处穿着小巷子,是想干什么? 只看到他是在跟踪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只能看到背影,除了这,什么也没有。 一开始顾宁宁还想着,是不是小王在追求这位女士啊? 顾宁宁也是一只八卦的鱼鱼,她不会故意去探查别人的秘密,但如果秘密送到了她嘴边,她也是会一口吞掉的。 是人也好,是鱼也罢,谁的心里没有这种好奇因子呢? 哪怕她只是一只九个月的鱼鱼。 被黄斌抱着不停地窜着,却什么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就是怕惊动了前面的女人。 一开始她也不知道前面的人是谁的。直到小王叔叔无意说漏了嘴,她才知道那人是谁,当然这已经是后事了。 黄斌抱着孩子,一路跟着欧阳雪,跟到了处房子前面。 他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低头看向了顾宁宁,与宁宁的目光对上了,一大一小两人顿时大眼对小眼。 他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竟然把顾宁宁给抱过来了。 当时只顾着跟踪欧阳雪,都忘了自己还抱着孩子呢? 这会是接着跟上去,还是记好了地方,等把孩子送回去后,再回来盯着。 但又怕,他现在回去了,欧阳雪那边就会被跟丢了。 一旦跟丢了,那么想要知道她的秘密肯定是不可能了。 他用力地咬了咬牙,但还是决定继续跟上去。 小声对顾宁宁道:“宁宁,相信小王叔叔好不好?叔叔会保护好你的,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顾宁宁用力地眨着眼睛,然后朝着他用力地点着头:小王叔叔你过去吧,我不怕的。 甚至她还有些兴奋,终于要抓特务了吗? 然后想,那个女人就是特务吗? 鱼鱼都没有经历过抓特务呢,这会让她遇上了? 以前爷爷带着她的时候,都是有危险的时候都不带她的。 只有没危险的时候才会带着她呢。 她想要经历一下,他们都不给呢。 但是随着黄斌抱着她越靠近那个屋子,不知道为什么,顾宁宁对那里生出一股可怕的感觉来。 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越靠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此时,欧阳雪已经进入了那个屋子了。 黄斌也已经跟了上去,然后趴到了墙根上。 那边的门已经关上了,想要跟上去,一是敲那扇门,还有就是爬上那个墙。 但是现在他怀里还抱着孩子呢,怎么爬? 这是一个问题。 但如果敲门,那自然是更不可能了。 黄斌最后还是放弃了。 虽然有些可惜,但不得不放弃,宁宁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不能为了抓欧阳雪的把柄,就把宁宁置于危险当中。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会后悔,也不会原谅自己呢。 特别是,他感觉到了,从小家伙身上发出来的颤意,让他更加觉得,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顾宁宁虽然也知道,小王叔叔非常想要进入那个屋子,因为有她才不得不放弃这个行动。 但是她还是拉着黄斌的衣服,不让他进去。 就有一种感觉,进去了,小王叔叔会折在里面。 哪怕再可惜也没有用。 黄斌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个房子,然后把门牌号都给记下来了。 而顾宁宁也回过头去望那个房子,只见到了那个房子很旧,此时像一张可怕的嘴一样地,一进去就可能被吞噬。 顾宁宁有些后怕,捂着胸口:怕怕。 等到黄斌抱着她离开了那个屋子,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才消失。 身子也不抖了。 两个离开的人都没有发现,他们刚一离开,那个屋子里走出一个人,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发呆。 第57章 第 57 章 黄斌抱着小宁宁, 从那处地方离开,这一路上,他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欧阳雪去那边干什么?那里是敌特的据点吗? 还是另有什么玄机? 欧阳的身份, 又是什么? 如果她不是特务,又偷偷摸摸地去那个房子干什么? 本应该在四明山的人,突然出现在了顺县,黄斌不相信她只是心血来潮。 黄斌本来就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 早在回来的火车上遇到欧阳雪开始,他就开始怀疑她的身份,如今亲眼目睹了她走进一间可疑的房子之后,还能够停下自己发散的思维?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 大家就看到了一个一手抱着个九个多月的奶娃, 另一只手却拿着个缺了个口的大海碗, 走路慢吞吞,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年轻人。 黄斌这会是没有穿军装的,他过来本来就是为了特殊的任务。在这里穿军装,虽然帅气, 英武,但是执行任务的时候极不反对。别的不说,就说刚才跟踪欧阳雪这事, 如果当时他黄斌穿着军装,那跟踪事项都不会那么顺利。 但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劳动衫, 抱着个孩子,走在大街上, 那就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区别。黄斌又善伪装,脸上的表情更是十分的到位,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一位就是雷厉风行, 跟着首长打特务的军中特工。 黄斌刚抱着宁宁进入胡同口,还没有到大院呢,就听到里面有人扯着大嗓子,在那口沫横飞地说着他的坏话。 而如今被她拉住一阵告状的人就是小宁宁的妈妈,宁芝同志。 宁芝当然知道抱着宁宁出去的人是黄斌。 别的人她还能不放心,黄斌的话她会不放心吗?自然不可能。 但是邻里不知道,特别是眼前的乔大妈,似乎跟黄斌杠上了。 也不知道黄斌这是哪里得罪她了,她一个劲地在宁芝面前说黄斌的坏话。 但凡心眼小的人,意志不坚定的人,听到乔大妈添油加醋的告状,一准就生气了。 但宁芝不是。 她还算好声好气地对乔大妈道:“乔大娘,这个你不用担心,小斌抱着自己的侄女儿出去,会出什么事?你费心了。” 之所以还好声好气,那也是不想破坏邻里的关系,毕竟他们还在这里住上好长一段时间。但如果乔大妈想要生事,那对不起,脾气再好的宁芝也不会任由她胡闹。 想破坏他们家里的关系,门都没有。 但这不是乔大妈想要的效果,她就看不得顾家人这么和和美美,最好顾家人吵吵闹闹,最后在这里呆不下去了,把那个房子让出来,正好可以让给乔家居住。 她正要说什么,却突然看到黄斌抱着宁宁进来,她嘴巴一拧,只得把心里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黄斌冷冷地看了一眼乔大妈,眼神之冷,让乔大妈心里突突地慌了起来。 在人背后说人坏话,和被人抓个正着,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看到黄斌抱着宁宁回来,宁芝笑着就把孩子接了过来,然后就看到了宁宁脸上跟个小花猫似的。 顾宁宁在回来的路上,一定要缠着黄斌给她买东西吃。之前黄斌买的那碗米粉,她连一根粉丝都没吃着,本来就馋得很。 这不,在回来时看到供销社里正好有卖点心饼干的,他就给买了一包。 在路上,小宁宁就等不急要吃,黄斌又宠宁宁,路上给她喂了小半块饼干。宁宁脸上沾的就是从饼干上掉下来的饼干渣,还有上面沾的奶油。被黄斌擦拭了,但黄斌就是个大男人,哪有女人细心,所以还是沾了点。 奶油饼干,可非常的稀缺,也难怪当时顾宁宁看到了想吃。 黄斌也不敢给她吃多,怕小孩子肠胃受不了,也只敢喂了小半块。除了点心和饼干,他还给买了麦乳精,正好供销社有,他就给买上了。 他自己没有女儿,就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小宁宁。 在他心里,宁宁就是他亲侄女,不掺假。 黄斌买的这一系列的东西,藏是藏不住的,宁芝看在眼里,就是旁边一直想告状的乔大妈也是看在眼里。 要说乔大妈不嫉妒那都是假的,就一个丫头片子,需要买那么多那么好的东西?最主要是,顾家人怎么那么有钱,想买什么就有什么?有钱就算了,还有票,这些东西的票可不好整。 但人家就是随随便便就买了,就好像今天买的一颗青菜,明天买的一颗萝卜那么简单。 乔家人多,就靠着乔主任还有两个儿子上班,赚得钱也只够一大家子吃喝,这还是在大院里比较好的人家了。 但是跟顾家比?那没法比。 真没法比。 有些人会有仇富心理,乔大妈就是这样一个人。 再比如安家,就是那个安小朋友家,面上跟顾家来往还算密切,实则心理多少是有些嫉妒的,只是没有从面上表现出来而已。 甚至安奶奶就做了打算,想让自家孙子将来娶上顾家的小闺女。 顾家是什么人家,他们不知道,但是就顾明华在农业局,虽说没有转正,但也差不离了。宁芝虽然啥工作也没有,但人家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水润,还有顾明华那个兄弟(黄斌),一出手就是大包的点心饼干,还有麦乳精,这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就算买得起,那也心疼。 这家里那么多人,都有钱,就只有顾宁宁一个独生女,将来自家孙子要是娶了顾宁宁,那顾家的财产,还不得是自己的? 到时候那些吃的,还不都是她孙子的? 安奶奶动了心思,晚上就跟老伴说了。 安家爷爷没什么正经工作,是在废品站门口修自行车的。修自行车是个技术活,也不是谁都能干,但他这个就是临时工,不算正式工,却也没有人能抢得了他的工作。除了安爷爷有一份修自行车的临时工,家里三个儿子,个个都没有工作,聚在外面当二流子,家里的开销全靠安爷爷。 安奶奶会有这样吃独户的心理,是被形式所逼,也是看顾家就一个女儿,将来家产全是给女婿的。 安爷爷道:“顾家的事,你别掺和了,但咱们家的洋洋,可以多和他们家闺女玩玩。” 又顿顿,“但是什么做顾家女婿,这事你别乱想,要是洋洋招顾家人喜欢,那咱乐于其成,但如果没有,咱也别只想着这事,邻里关系最主要。” 但安奶奶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也这么教自己的孙子了。 一步登天的事,其实是可以想想的。 在顾家,顾家一家三口外加黄斌,也在吃饭。 顾家人的晚饭一向比较晚,主要是顾明华每次回来晚,黄斌的工作有时候也是掐不准时间。 家里最悠闲的,就是咱们顾宁宁小朋友了。 顾宁宁快十个月了。 她可以吃更多的辅食了,但一向也是吃容易消化的,不容易消化的东西,宁芝也不会让她进口。 她就坐在那个她专有的宝座——宝宝椅上。这个宝宝椅还是顾明华自己做的那个,样子不太好看,但是胜在好用。 她大有指点江山的感觉,哪样菜好吃,她想吃,哪个菜不好吃,别给她,她自个就能尝出好坏来。 因为要给宁宁喂饭,宁芝自己无法好好吃了,也就只能随便吃两口,主要还在于顾宁宁。 女儿在她心里,那是最最主要的。 那边的顾明华也是,他道:“宁芝你先去吃,宝宝这里有我。” 他就给接手了喂饭的工作。 就这样的一幕,都看得黄斌眼热,心里就更加坚定了等到这次任务回去,一定要娶个媳妇,再生个可爱的女儿。 只要女儿,不要儿子,小子都皮,还是小棉袄好。 顾宁宁吃得小脸颊鼓鼓的,还摇头晃脑的,眼睛眯着,可享受了。 宁宁是一条乖乖鱼,吃饱饭才能快快长大,也能早早走路,早早说话。 爸爸妈妈可是说了,再过两个月她就能够走了,也能够说了,她一定要攒够力气,人生的第一次绝对不能摔倒了。只有力气足了,腿脚强健了,才能够不摔倒。 这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的。 但在洗碗的时候,宁芝发现了一个缺口挺大的海碗,家里没有这样的碗。 她先是问了顾明华,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就去问了黄斌,黄斌道:“这是我出外买了一碗米粉,当时巡逻队来了,买米粉的大娘跑了,这手上的碗就留了下来,赶明儿我出去的时候,要碰到了,把碗送还给她。” 宁芝知道这碗的出处,就把碗洗净了,最后放在了厨柜最外面,并告诉了黄斌位置,哪天他要拿出去还的时候,也方便。 黄斌点头。 但晚饭后,他就悄悄地出门了。 去哪,谁也不知道。 顾明华和宁芝自然不会去打听,人家有人家的工作,肯定是有要事。 “宁芝,我转正了。”顾明华跟宁芝说起了自己转正的事。 本来他刚进农业局的时候,张局长就答应他,只给他一年的时间,就给他转正。 如今一年时间也没有到,只有八个月,就提前转正了。中间还包括了有好几个月,他一直请假去北京,不在县里。 如果不是他请假了好几个月,按他的能力,早就转正了。 拖到现在,也是想给底下人一个交待,张局长也不能做得太过。 毕竟顾明华一点基础也没有,在别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没有学历,没有知识的普通农民。 当然知道真相的人,除外。 宁芝反而更知道一些内情,她道:“是不是你的研究已经出结果了?” 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阻拦转正。 顾明华笑着道:“研究已经出第一版结果了。” 有了第一版结果,第二版,第三版甚至最后结果,还远吗? “张局长还说,如果我早点把文凭考下来,转正的事就不会这样麻烦。”顾明华又道。 宁芝更懂自己的丈夫,她道:“你现在忙着研究,哪还有时间考证?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现在可不就是让你转正了?他们想要阻拦,可不就找不到理由了?” 是的,顾明华转正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有人阻拦,早就办下来了。 当时张局长排除万难,把他留在农业局,就有人反对过。 嫌弃的地方多了,还个个都有十足的理由,显示自己不是平白嫉妒。 而是顾明华自己不行。 嫌弃顾明华没有学历,嫌弃他不是正规学校毕业出来的,不是大学生高中生,甚至连个小学生都不是,这是奇耻大辱,万一别人问,你们农业局的顾明华同志是什么学历?他们这边擦着汗,支支吾吾地说没有文化,多丢脸? 嫌弃顾明华不是科班出生,就是底下一个农民,没有层层选拔,直接就空降了,只因为会讨好局长,就给了一个研究项目,凭什么? 还嫌弃顾明华的妻子成分不好,是个黑五类分子。哪怕他自己根正苗红的贫农成分又怎样?有个资本家女儿的妻子,那就是污点,就不配呆在革命的队伍里,不配成为农业局的研究员。 农业局不少人都在看顾明华的笑话,看笑话的当然都是一些嫉妒顾明华的,也不知道他身份的人。都觉得就他一个没上过一天正经学的人,还想搞研究?又笑话刘干事,自己正经的大学生,竟然还什么都听顾明华的,丢不丢脸? 他们倒是要看看,他顾明华能够干出什么研究来? 他要是能把这个研究搞出来,他们就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就为这,张局长还曾经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让他有时间去考个证,把小学文凭,初中文凭,最好高中文凭也给考出来。 顾明华也确实有这方面打算,但这会不行。这会他一心只放在病虫寒的研究上,先把这个研究搞出来,把粮食的产能搞上去,等有时间了他再去考证。 显然在顾明华的心里,考证反而是最不要紧的事情。 但张局长说:“如果你的文凭考下来了,那么转正的事情也能更快水到渠成,也更能名正言顺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一一阻拦。” 哪怕张局长是农业局的一把手,他也做不到一言堂,很多的决定,还是需要大会上,党组织的一致通过才行。否则,人家一封举报信就到了革委会,虽然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革委会的赖喜昌主任肯定会站在顾明华的身边,但麻烦肯定也少不了。 但那时,顾明华却道:“转正的事不急,等我做出成绩了,也就能让人心服了。”否则别人能信服。 这不,现在他转正的事,终于搞定了。 而且还是给了一个大嘴巴子,还打得叭叭响。 甚至不嫌事多的刘干事还问那些人:“什么时候把脑袋摘下来,让我当球踢一踢?” 那些曾经笑话过顾明华,也嘲讽过刘干事愿意给人当狗的人,都羞涩地跑开了。 难道还真把脑袋拧下来啊? 但丢脸是肯定的。 脸都被打肿了。 第58章 第 58 章 夫妻俩在那里说话,顾宁宁却是自己翘着jiji啃着。 想不听都难。 爸爸转正这事,对于顾宁宁来说,那自然是好事啦。 转正了,说明爸爸的工作稳定了,还有能涨工资了。涨了工资,就可以买更多好吃的东西给她吃了。 鱼鱼就是一条乐不思蜀的鱼了。 顾宁宁只啃得,jiji上全是口水。 但她牙痒,已经长牙的她,就想要啃东西。什么东西能有jiji香呢? 这会,顾明华已经跟宁芝聊到了大哥顾明建了。 今天在实验室的顾明华就接到了大哥顾明建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朝他一阵哭:“二弟,救我,你大哥这会要死了。” 一问才知道,他不知道怎么把人家小姑娘给得罪坏了,小姑娘直接就不理他了。 宁芝问:“大哥做了什么事,让这小姑娘生气了?” 顾明华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教他的那些方法。后来我听了你的话,就又去跟他说了,没用那个方法了,要改用浪漫的,然后他就用了浪漫的方法,然后彻底就把人小姑娘得罪了。” 宁芝就好奇了,到底用了什么浪漫的方法,还能把人小姑娘气成这样? 那一定是做了什么让小姑娘接受不了的事情。 顾明华道:“好像也没有什么,大哥跟我说,就是他想要给小姑娘一个惊喜,就早早地准备了一场表白的仪式。” 那是真的仪式感满满,摆了鲜花,摆了气球,就在小姑娘所在学校的大门口。还请了许多人,都是顾明建监狱所里的狱警们,然后用鲜花搞了个心型,中间还点了蜡烛什么的。弄了大副的条横,上面就写着某某某,我爱你之类。然后又让狱警们在小姑娘出来的时候,大喊某某某,我们大哥喜欢你,云云。 浪漫是真的浪漫,但浪漫过头了,然后让人牙疼。 小姑娘丢脸了,直接就气哭了,然后让他从此不要再来找她了。 宁芝听得目瞪口呆:“在大门口,搞这么大的阵式,让人小姑娘还怎么在学校呆下去?还有那些鲜花啊,蜡烛啊,可不好买,而且这样做,别人会说他搞小资主义,那不是分分钟被揪小辫子吗?” 顾明华也是一脸汗:“他当时跟我说的时候,我也这么说他了。他说鲜花蜡烛什么的,他早就提前准备了,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被人举报的事,他也不怕,现在唯一伤心的就是,他喜欢的小姑娘不理他了,还叫他滚得远远的。” 宁芝也是一脸的无语。 直男追人是很可怕的,何况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却又偏偏要装懂的直男追人。 这样大搞特搞地在人家学校门口求爱,可不就是丢了小姑娘的脸,让人家小姑娘还怎么做人?脸皮薄点的,都不敢去上班了。 想来想去,还是顾明华好,虽然也是直男,但是他做的每一件事情,也都在她的心坎上。 可能也是他真心对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出自他的真心。又有一开始帮过她为基础,慢慢地,就融化了她的心了。 但是那个小姑娘不一样啊。 人家一看就是家里受宠的,又没遭遇过什么不好的事,所能承受的抗压能力又低。 一有事可不就躲起来了。 她叹道:“那大哥怎么办?是放弃,还是?” 顾明华道:“大哥说,他不会放弃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也不知道,对待女人这事上,我唯一的经验就是你,但显然也是个失败的经验。” 又道,“宁芝,你有什么办法没有?帮帮大哥吧,我看他也挺可怜的。” 宁芝想了想:“这会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也不知道,只能说,让大哥别整这些虚的东西了,一片真心最重要,至于那个小姑娘能不能消气,谁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主意,用这样的方式去求爱。 夫妻俩就此事又聊了一阵。 倒是顾宁宁听得一头雾水,满脑子的问号。 顾明华与宁芝从大哥顾明建,又说到了黄斌。宁芝道:“小王跟大哥是不是同岁的?也是三十二岁了?” 顾明华点头:“我听他说过,是三十二了。” 宁芝道:“听说小王也是单身,也不知道他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孩,要不要介绍?” 顾明华想了想,摇头。 这事他们也不好掺和,如果他需要,就会找他们,如果不需要,他们这边上赶着去介绍,万一招人家的恨呢? 这一晚上,黄斌并没有回来。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依然不见他回来,晚上依然没有。 如果说一个晚上没回来,顾明华和宁芝还不会放在心上,毕竟黄斌不是普通人,他肯定是有自己的事要办。 但是一连三个晚上,都没有回来,不免有些担心了。 以前虽然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比如他们还在省城的时候,住了五天,黄斌就消失了五天。 但那个时候跟现在自然是不一样的。 最近黄斌一直都每晚回家,哪怕再晚也会回来。 但这会呢? 是一边三天,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没有消息。 就连顾宁宁也担心了。 她忍不住想起了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就是在他们跟踪欧阳雪去一个不知名的房子。然后当晚,小王叔叔就失踪了。 是跟那个房子有关? 跟欧阳雪有关? 但顾明华夫妻不知道啊,他们甚至在想,要不要出去打听打听。 又想,这样会不会影响了黄斌的工作? 毕竟黄斌的工作,可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 直到第四天晚上,突然有人敲响了顾家的房门。 是一个穿着西装西裤的女人,头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 为什么他们会认为对方是个女人,就是一种直觉。 来人低着声音,让他们去县医院,小王受伤了,在县医院手术室抢救。 说完,来人就走了,也没有走正门,而是一跃出了墙头,消失在了夜色中。 顾明华和宁芝面面相觑。 这人是谁?为什么看着挺面熟? 但两人都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如果这个时候顾宁宁在这,就能够认出来,这人就是黄斌曾经跟踪过的欧阳雪。 也难怪顾明华和宁芝没认出来。 实在是,以前的欧阳雪的形象,和现在的样子大相径庭。 两人也就是只匆匆见过一次欧阳雪,还是在照顾上,也难怪没有认出来。 但也容不得两人生疑了,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他们都得去医院。 万一这事真的呢? 就算假的,也不过是多跑一趟医院而已。 顾明华道:“大晚上的,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宁宁,我去一趟县医院。” 宁芝点头,这个点了,她过去确实不太方便,而且家里就一个宁宁,她也不方便的。 就让顾明华自己过去了。 但是这个时候,宁芝也全没了睡意。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黄斌会受伤。 他这是去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了? 一直等到凌晨五点的时候,顾明华回来了,一脸的倦意。 宁芝问:“小王怎么样了?” 顾明华道:“他中了一枪,被打在心脏旁边,差一点就没命了。” 宁芝目瞪口呆,打在心脏旁边,那要是枪法再准点,不就打在了心脏处了? 什么任务,还动上子弹了? 顾明华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有等他醒来才能够知道了。” 宁芝又问他,怎么不陪着,就先回来了? 顾明华道:“小王有他的战友陪着呢,我在那里反而帮不上忙。” 宁芝点头,这个时候他们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她道:“那我给煲点儿汤吧,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顾明华也不知道,整个人很累。 要知道小王的手术一直做了好几个小时,当时的情况非常的危急。 后来听医生说,也是运气好。 换谁,遇到这种情况,可能都得死,但是黄斌的求生意志特别强,愣是坚持到了到医院。 等到顾宁宁醒来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了,黄斌受伤了。顾宁宁一脸的不敢置信,在她眼里,小王叔叔那就是个高人一样的存在,怎么会受伤的? 又听爸爸妈妈在那里说,是一个女人过来送消息的,顾宁宁第一反应就是欧阳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欧阳雪,但是直觉上就觉得是她。 就在妈妈决定送东西过去的时候,顾宁宁吵着,也想过去。 宁芝却并不想带上她,让她在家好好跟在爸爸身边,她去去就回来的。 顾明华因为一夜没睡,这会去上班,也是没有精神,就请了半天假,在家休息,正好可以带宁宁。 但是顾宁宁不肯。 爸爸要睡觉,她又不能打扰他,自然是要跟着妈妈一起出去。 最最主要的是,顾宁宁想要去看看黄斌,看他到底什么情况。 只有见到他平安了,她才能够放心啊。 顾宁宁不停地拉着宁芝的衣服:要去!带我去! 宁芝实在被纠缠得没有了办法。 最后还是顾明华道:“就带她去吧,宁宁一向乖,肯定也不会打扰到的。” 顾明华倒是想让宁宁留下来陪他,但是顾宁宁哪还呆得住,他自然也不会强求了。 宁芝将女儿抱上,提上了保温盒,就出了门。 在门口遇上了隔壁的安奶奶,她正带着孙子,正往他们房门看。 见到她的时候,安奶奶还打了招呼。 安小朋友也是一脸安静地站在她身边,看向顾宁宁的时候,眼睛猛地一亮。 但是宁芝现在哪有时间与邻居唠嗑,随便敷衍了两句,就抱着宁宁离开了。 却不知道安奶奶在后面,指着宁芝母女俩的背影,对安小朋友道:“洋洋,以后宁宁就是你的媳妇了,一定要对她好,知道吗?让她嫁给你。” 安小朋友还不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只是偶尔会听到奶奶这样说,他听在耳朵里,就把媳妇二字挂在了嘴上。 他一直把宁宁当媳妇了,这会他点头:“奶奶,我知道的,宁宁是我媳妇,将来他们家的东西都是我的。” 祖孙俩人说话,声音并不重,这事也不是什么脸面有光的事情,而且让邻居们知道他们有这样的想法,人家还怎么跟他们相处? 这事,也就是他们祖孙二人说说的,是绝对不能往外说的。 安奶奶也是这么教育孙子的,让安小朋友一定要记住了。 在没有娶到顾宁宁之前,都得讨好着她,把尾巴都给收回来。 宁芝自然是不知道安奶奶他们祖孙打的这算盘,就连躺在家里睡觉的顾明华也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他们好声好气,对方竟然打了这样的主意。 也是因为不知道,还能够跟邻里之间,和睦相处,反正撕人的心都有了。 宁芝到医院的时候,黄斌并没有清醒,还在昏迷着。 陪着的人,是他的战友,一个长相普通,但身上的军装却衬得他比别人帅气了不少。 他正在床边上,慢慢地削着苹果。 他并不知道宁芝的身份,一开始见到她还愣了一会。 等到知道宁芝是谁的时候,他道:“小王还没有醒,医生说就看这两天能不能醒过来了,如果醒不过来,那就有可能变成植物人。” 植物人多可怕,宁芝还是知道的。 顾宁宁也是好奇地望了过去,黄斌此时就躺在了床上,鼻子上还罩着一个氧气管,身上的伤自然是看不到的,都被遮住了。 但是黄斌的脸色极差,苍白得跟张纸似的。 小王叔叔太可怜了,怎么就受伤了呢? 快快好起来啊,鱼鱼把福气都送给你。 顾宁宁这么祈祷了,还用自己的小尾巴,慢慢地圈上了黄斌,只希望自己的好运能够带给他。 早点度过危险期。 那个军人叔叔说,只要醒过来就行了。 醒不过来就会成植物人。 植物人是什么,顾宁宁并不知道,但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话。 那边,宁芝已经把食盒放上了,对那位解放军战士道:“这里是鸡汤,如果小王醒了,你就喂给他喝。” 如果没醒…… 这话宁芝终是没能说出口。在宁芝的心里,是希望黄斌能够马上醒来的。 要是真的醒不来了,那才是真的惨呢。 也不知道他的家人会怎么样? 宁芝还不知道小王的身世,自然也不知道他是个孤儿,只以为他是有家人的。 她在病房里呆了一阵,跟那个解放军战士聊了聊。 随后她就回来了。 也不敢呆太久了,毕竟她的身份也不合适,又是女人,在病房一直呆着肯定是不行的。 宁芝就抱着宁宁回了家里。 迎面又碰上了安奶奶,这个时候宁芝的心情一点也不好,遇到安奶奶的时候,也只是稍一点头,也没有去看安奶奶脸上的表情,还有她两次都撞上了安奶奶,是不是也太巧了的事。 她现在还有什么精神去关注这样的事情。 本来就是心里对黄斌的事着急,对于旁人的事情,哪怕是邻居,在她眼里也没什么重要的。 但是安奶奶不是这样想的啊,她就觉得是宁芝故意给她摆脸色。 心里就很不舒服。 特别是看到宁宁手里还抓着一块点心吃着,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那将来可都是她孙子吃的,这会被一个丫头片子吃着,就好像挖了她的心脏,吃了她家的东西一样。 狠狠地瞪了顾宁宁一眼。 顾宁宁被瞪得莫名其妙:她怎么回事? 鱼鱼得罪她了吗? 鱼鱼没有得罪她啊。 不就是她家的孙子,差点压坏鱼鱼,鱼鱼指着他朝爸爸告了状吗? 就为这事,她还气上了? 鱼鱼都没气呢。 顾宁宁气得哇哇叫,指着安奶奶,朝妈妈告着状。 她不是一条可以忍气吞声的鱼。 谁欺负她,那她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但是,可惜宁芝听不懂她的话。 此时心里又有事,也没有注意她的肢体语言。 顾宁宁喊了一声,宁芝也没有回过神来。 最后顾宁宁生气了。 宁芝这才回过神来,对她道:“宝宝,怎么了?” 顾宁宁朝安奶奶的背影道:她欺负我。她瞪我。 宁芝微微眯起了眼睛,她虽然不知道顾宁宁在说什么,但是并不妨碍她看懂顾宁宁的肢体语言。 安家吗? 那以后还是少来往了。 不过很快,宁芝也没有心思去管安家的事情了。 因为她得到了一个消息,黄斌醒了。 因为这个消息,顾明华还请了假,跟宁芝一起赶去了医院。 一起过去的,还有顾宁宁小朋友。 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敢再让顾宁宁随便交给邻居了,还是自己带着比较好。 赶到了医院,果然见到了黄斌已经清醒,正被他的战友扶着靠着床头坐着,正在被喂东西。 见到他们过来,黄斌还朝他们笑了笑。 显然精神还不错。 第59章 第 59 章 顾宁宁好奇地望过去。 小王叔叔似乎看起来真的好了许多, 虽然坐着让人喂饭,但精神一点也不像一个重伤的人。 昨天她陪着妈妈一起过来的时候, 小王叔叔可是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医生还说能不能挺过危险期都是个未知数。 此时,宁芝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食盒。 她给黄斌熬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他这会伤得重, 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但只是白粥怕营养又跟不上,她特意买了瘦肉,家里又有几个皮蛋,正好煮一锅皮蛋瘦肉粥, 既清淡又有营养。 汤却是排骨汤。 “你们太客气了。”黄斌笑了笑 宁芝却道:“你是老爷子派过来保护明华的, 那就是我们的家人,给自己的家人准备吃食, 怎么能叫客气?” 黄斌为之动容。 他是孤儿, 没有家人,但是每一个认识的人,对他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不管是收养他的二号首长夫妇, 还是顾首长, 亦或是顾明华一家,都把他当家人。 他是不幸的, 但同时又是幸运的。 与同样遭遇过鬼子屠杀的欧阳雪来说, 似乎又幸运了。 他忍不住就想起,那个像一朵傲梅一样的女孩。 那个护着他, 退出那个据点,差点就一起阵亡的女人。 “你不知道,你受的伤有多重。”顾明华忍不住道。 至今他还记得, 黄斌在手术室里,做了好几个小时,医生说他能够活到现在,都是奇迹。 不说子弹就擦着他的心脏而过,就说失血过多,能够挺到医院,都是靠得他的意志力,靠他的求生意志。 宁芝也望了过来,谁都好奇黄斌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会遭遇到这样危险的情况。 那可是枪伤啊,在这个小县城里,还会遇到枪战吗? 但他们也没有听到枪声啊。 就连顾宁宁都好奇极了。 不过与顾明华和宁芝不同,顾宁宁是猜到一些情况的。 那天她可是跟着小王叔叔一起,经历了跟踪事项,差一点就进入了那个房子。 那个让她心生恐惧的房子,难道小王后来还是过去探查了吗? 那是跟欧阳雪交战上了? 顾宁宁想了想,又摇头。 她是一条善于思考的鱼,如果当时是跟欧阳雪交战的,那她就不可能还上家里来,告诉他们,小王叔叔受伤的事情。 因为没这必要。 但这些爸爸妈妈并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那就是欧阳雪。 宁宁也无法告诉他们这事。 听到是一个女人过去告诉顾家人,他受伤的事时,黄斌眼里并没有多少惊讶。 他知道那是欧阳雪。 想到欧阳雪,黄斌的感情比较复杂。 他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去探查那个房子,是不是特务们的据点。 这样的任务,他经历得多了,可以说手到擒来的事情,几乎不可能翻车。 但这次,他却翻车了。 他没有想到,那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据点,竟然是个大窝点。 在探查过程中,他发现了大秘密,收获不少,但也面临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差一点就被捕。 是欧阳雪救的他。 黄斌敛下了眼中所有的情绪,再抬头时,他已经恢复成了平时那个面无表情的他了。 当被问起怎么受的伤时,他只是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执行任务时受的伤。” 再多就不多说了。 对于任务的保密,黄斌一向就控制得很好。 除了接受情报的顾长鸣,他不会跟任何人说有关情报的事。 顾明华也没有再打破沙锅问到底。 一句任务,就可以堵住他所有的问话。 他也不是那种一定要知道什么的人。 会问他,也是因为关心,而并不是想要探知秘密。 至于那个上家里来的人,他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黄斌的战友。 至于顾宁宁,早在听到黄斌说到“执行任务时受的伤”时,就没有了兴趣。 因为她能够猜到了后面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包括黄斌会受伤,是不是被欧阳雪所救。 顾宁宁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趴在了妈妈的怀里。 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眼睛,另一只手抓着妈妈的胸,对黄斌的事早就没了兴趣。 宁芝见顾宁宁不停地揉眼睛,就知道女儿这是困了,想要睡觉了。 小孩子困多,哪怕刚刚睡醒,有时候玩了一阵,就可能又有了困意了。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罢了。 黄斌所在的病房,并不是普通的几人住病房,而是单人间。 服务也是最好的,但是却也是最贵的。 一天可是要一块钱的花费,看得顾明华眼睛直跳。 虽然他也没那么在意钱,钱是没了可以再挣,人要是没了,那才是真的没了。 但一天一块钱的住院费,还是让人心疼的。 如果多住几天,但凡收入普通的人家都有可能就顶不住这样消费。 但是对于黄斌来说,却是需要的。 不说之前他处于危险期,并没有脱离危险,就说现在,普通病房和贵宾病房,不管是在设备上还是安静程度上,都是不一样的。 黄斌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才能够更好的修养。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钱反而是最不被重视的了。 先不说黄斌自己的收入就非常的可观,就说这些钱单位那也是能够报销的。 宁芝只留在医院里呆了一阵,就带着宁宁回来了。 而顾明华却留了下来。 倒不是她不愿意陪,一来她是女人,留在医院不是很方便,而且她还抱着孩子,更不方便。 刚进大院,倒没有遇见其他人,像乔大妈安奶奶之类。 以往这个时间点,乔大妈都会坐在大院门口,一边剪着线头,一边望着大院外面。 要是有人过来了,她会凑上去看一眼。 如果大家只是正常回来,她看完一眼,也就把视线瞄过去了。 但如果谁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她一准就会多看几眼,也会多问几句。 好几次她回来的时候,遇到她了。 像顾家这样,喜欢买东西,不管是她还是顾明华,亦或者是黄斌,一看到好的东西,特别是小孩子喜欢的,都会买一些。 前两天黄斌不还给孩子买了饼干,买了麦乳精? 这看在乔大妈等人的眼里,可不就是浪费钱,胡乱给孩子买东西。 这些都是别人家的事情,但是住在这个大杂院里,这些都是免不了的事情。 没有乔大妈就可能有安奶奶,亦或者别的什么人。 在这里住着,这样的事情都是属于很正常的事情。 除非他们不在这里住,除非他们自己找个好点儿的房子。 但是谈何容易? 在县城里,寸土寸金的,房子那那么容易找。 能够找到这个房子,还是因为农业局那边出面,才能够租下来的。 否则,就算他们能够找到房子,但也不一定能够租下来的。 没听说乔大妈一直想要租用他们的这个房间,但是一直都租不下来。 否则哪里还轮得到他们啊。 这房子的使用权,大家都争着呢。 不只乔大妈盯着,还有其他的人家,大院里有不少的人家,家里房子少,但人口多。很多人家都是十几口人挤在一个几十平方的房子里。甚至能有两个房间,四五十平方都是非常普遍的。 特别是孩子长大了,谁都不想大家一起挤在那样狭小憋屈的小房子里。 这也难怪每次乔大妈看到他们,就好像他们抢走了属于他们的房子一样。 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没遇着乔大妈,倒是遇到了张大爷。 张大爷是这一片的管理者,大家都叫他一大老爷,就当相于农村里的村长大队长这样的身份。 他喊住她:“宁同志你等等。” 宁芝停住,回头望他,张大爷道:“刚才邮差过来,说有你一封信,因为是挂号信,要你亲自签名,你开个介绍信,去邮局取一下吧。” 有她的挂号信? 宁芝愣了一下,也没有犹豫,直接找张大爷开了介绍信,去了邮局。 果然有她的挂号信,信是上海寄过来的。 宁芝手指忍不住收拢了起来,拿了信就回了家。 打开了信,信是她哥写的。信里说,上海现在形式越来越严重了,好多人都被打倒了。他这边倒还好,本来他的工作也要被停了,但从Z省省城这边来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跟人交涉的,他的工作就保住了。不但保住了,还给他调了工作了。 宁芝捏了捏信纸,她知道省城过去的人是谁,肯定是大伯和大伯母他们。当时大伯母就跟她说过,上海那边有她以前的老同事在,或许能够帮到她哥。 她家成分不行,她哥虽然说一直都在针织厂里上班,但那是因为那厂原来是他们宁家的。当年他爸把厂子捐给了国家,就曾经给自己的儿女都要了工作指标的。 哪怕如此,当年她还是被送到了乡下,她哥的工作从技术岗位,变成了最苦的染布车间,做着最苦最累的工作。 而她的嫂子依然得不到工作,要不是她自愿下乡,把工作让给了大嫂,现在他们家的日子过得是怎样的艰难。 还有她的小侄子,她下乡的时候刚刚满四岁,现在十年过去了,该有十四岁了,也是个半大小伙了。 也不知道是在上学,还是找到工作了。 又一想,只怕不大可能,工作指标的事,没那么容易。 十四岁的年龄,上初中了,如果侄子成绩好点,说不定能上高中了。 如果毕业了,没有找到工作,说不定就给送下乡当知青了。 如果送下乡了,也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去。 宁芝又往下看,信里果然就说到了侄子了。 信里说,侄子上学比较晚,是九岁上的学,现在刚上五年线,学习成绩一般,没有她这么好。但是考上初中的问题是不大的。他们也是希望他能够一直读下去,至少把高中文凭考出来,但看到时候能不能托托关系,把他的工作给落实了。 信的最后又问他,那个Z省省城来的首长,真的是她夫家的亲戚? 果然哥嫂有点儿不相信这事,所以才写的这封信,主要问的就是这事。前面的,就是告诉她家里的情况。 为此,还故意多花了钱,用了挂号的信,就是怕这信被别人看到。 宁芝放下了信,坐在那里一阵发呆。 她离开家里到顺县,已经十年了。 她走的时候,也才十六七岁,那个时候刚刚高中毕业。家里的情况,非常的艰难。虽然厂里答应给了宁家两个工作岗位,但是当时她还小,家里只靠着哥哥一个人,日子怎么过? 最后是她自己决定,把工作让给了嫂子。 工作让出去了,她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工作了,没有工作就只能下乡,没有第二条路。 宁芝依然擦干了眼泪,选择了下乡。 那个时候想的比较简单,就是哥嫂为了她,已经够辛苦了。她总不能把让给嫂子的工作再要回来。 下乡是苦,但是她心甘情愿。但谁能够想到,下乡比她想象中更加的辛苦。 从来没有想到,在农村里,竟然也会发生像在城里的那样的霸凌事件。 要不是当时有顾明华帮着她,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够挺过来。 而这也是她最幸运的,她遇到了顾明华,生下了宁宁这么可爱的女儿,她拥有了幸福的家庭。 这是她这一辈子求都不求不来。 如今看到哥哥写过来的信,感叹万千。 虽然哥哥什么也没有说,只说上海那边形势严峻了,但是她能够想象得出来,他们那边肯定是过得很艰难。 他们的成分,怎么可能会过得顺心呢? 那些小将们,肯定会一有时间就会揪着他们□□的。 没完没了的□□,不是谁能够忍受得住的。 当年她还在上学的时候,那也是属于小将的年龄,却依然被人揪住了一阵批,只批得她看到小将们就浑身发抖呢。 来到了乡下,虽然生活上苦了点,但是至少精神上再没有那种摧残了,那就是好的。 宁芝一直坐着,直到顾明华回来了,她才回过神来。 终于想到了去做饭。 …… 顾宁宁这一觉睡得,整个人都舒坦了。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爸爸早就已经从医院回来了,准确地说,是已经从农业局回来了。 顾明华上午请了半天假去看望了黄斌,下午的时候就去上班了。 顾明华虽然转正了,但是他的研究也到了关键时候,第一个阶段已经结束了,但是还有第二个阶段,第三个阶段呢。 因为他的转正,那些本来对他很不服气的人,也在他那么快的把第一阶段的过程给研究完了,而他们却是一直研究了好几个月都没有任何的成果。人家刚从外面销假回来,很快就把研究的进度给推进了。 这人比人,气死人。 哪怕表面再不服,心里也不得不服,顾明华有这本事。 人家哪怕没有学历,也一样能够比他们这些科班出身的人,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是张局长在一次早会上说的。 当时的张局长就是毫不留情地把他们这些人批评了一顿。 而且还说他们,光顾着眼睛盯着别人的错处,自己的事情却一点进展也没有,要是再这样下去,就让他们全部滚蛋。 张局长那是真的对这些人失望透顶,本事没有,争斗的水平倒是一大框。 在农业局里,要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干什么?都是农业的技术员,大家不把精力放在研究上,尽搞些上不了台面的。 缺的就是认真搞研究的人。 而顾明华就是属于这样的人才,也难怪人家张局长就是喜欢顾明华。 也是有原因的,不只是因为顾明华的身份不一样,更重要的就是那片赤诚的研究的心。 顾明华从单位回来,并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大爷似地坐在椅子等吃饭,而是卷起了袖子,跟宁芝一起洗菜做饭。 而顾宁宁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温馨极了。 如今的顾宁宁还不会走路,但是她会爬啊。 而且爬的速度可不慢。 顾家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是铺着那种厚厚的地毯,也不怕宁宁摔坏了,是专门用来给顾宁宁爬行用的。 顾宁宁如今刚刚学会了爬,就不喜欢被大人们抱着。去外面嘛,没有办法,只能抱着,但是在家里,她更喜欢自己爬,这样才能够展现出她的能力与水平。 顾宁宁“嗖嗖”倒退着从床上爬过,然后顺着床沿,就给爬到了地上。两条小短腿可有劲着,一脚用力一蹬,另一只腿往前一迈,人就已经窜出去好远了。 顾宁宁实在太喜欢这种由着自己操控方向,操控速度的方式了。 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怎么去,多快去,那都是由她决定。 她“嗖嗖”地爬到了门口,就见到厨房那边,父母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小小的身子,就又爬到了客厅里。 顾家的客厅并不大,房子本来就不大,能够隔出三间房间外加一个客厅,就已经很不错了。 厨房都只能搭在外面,好在就在大门边上,并没有多远。 顾宁宁一爬就爬到了。 她爬过去的时候,父母还在那里说着话,并没有看到她爬行过来的一幕。 于是她就听到了爸爸在对妈妈说:“我怀疑,昨天晚上过来通知我们小王受伤的人,是欧阳雪。” 声音很轻,怕被人听到了似的,但是顾宁宁却听到了。 顾宁宁一怔,没想到爸爸竟然猜到了? 他怎么猜到的啊? 果然就听到了妈妈那一声惊讶声:“你怎么知道的?” 确实惊讶,她能想到是小王的同事,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欧阳雪。 欧阳雪是谁啊?那是顾华的妻子,但怎么会帮小王的? 哦,小王是老爷子的警卫员,而欧阳雪是老爷子的儿媳妇,会出手救人,也在情理之中。 但就是有点不对,她也不知道哪里不对,但就是感觉到了。 顾明华道:“我见过她一次,在北京的时候,她回来找老爷子的时候。”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当时欧阳雪过来找老爷子的一幕。那个时欧阳雪的气质也好,形象也好,都跟这次大不相同。就好像完全换了个似的。 顾明华道:“不过,她现在的样子,和以前的样子,倒是变化挺大的。”能够在短短的几个月变化那么大,倒是让人意想不到。 要嘛,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之前那样的,只是伪装。 想到这,顾明华不禁想到了很多事情,思维比较发散。 那就是欧阳雪为什么要伪装呢?这也不可能啊,又不是特务。 特务? 顾明华突然想到了这个,整个人就绷直了身子。 “怎么了?”他的异样,引起了宁芝的注意。 顾明华急忙道:“没什么。”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很多事情就能够串成线了。 比如为什么小王出去执行任务,会突然受伤,是怎样的危险程度,能够让身手十分了得的小王都能够受伤? 既然受伤了,按理是让特务给害的,欧阳雪又怎么会帮他呢? 从那天晚上她过来通在他们中可以看出来,她对他们对小王并没有恶意。 顾明华想的比较多。 宁芝相对来说,想得就比较简单了。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北京吗?”这是宁芝不明白的地方。 顾明华也皱眉,这也是他想不通的。 欧阳雪这样乱跑,顾华不会生气? 如果她真的是特务,那欧阳老爷子得多可怜啊?女儿是特务,女婿是特务的儿子,两个孙子孙女将来怎么办? 父母都是特务或特务后裔,他们这一辈子也就毁了。 宁芝可是知道,欧阳雪给顾华生过两个孩子,还是一对龙凤胎。 心里对这对龙凤胎生出了一丝不忍,大人怎样,孩子是无辜。 虽然说他们对顾华的感想并不好,而且顾华还是他们杀母仇人的儿子,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位明霞,但是两个孩子确实是无辜的。 不能因为他们的身体流着顾华的血液,就把仇恨移交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我记得欧阳雪是老师吧?” 顾明华也道。 宁芝道:“我曾经听欧阳老爷子说过,欧阳雪当时读的就是师范大学,毕业后就当了一名老师了。后来运动全面暴发,她就呆在家里,当了一名家庭妇人。” 但是欧阳雪是不是真的愿意呆在家里,当那个什么也不用做的家庭妇人,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毕竟在这个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时代,谁都不愿意只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做。 回家还得受丈夫的气的。 听说顾华的脾气可不好,在外面受了气了,回家就会朝着老婆孩子发火。 有没有家暴不知道,但绝对是个暴躁分子,绝对不是什么合格的丈夫,甚至有可能不是合格的父亲。 而宁芝却是最看不起这样的男人,外面被人欺负了,连头都不敢抬,回家了却又朝着妻儿下刀子的人。 顾明华道:“我是听说欧阳雪在跟顾华闹离婚。” 宁芝睁大了眼睛,离婚? 在这个时代,离婚那都是让人很不齿的事情,那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很大多人都不愿意离婚。家里的父母一般也不会同意子女离婚的。 她道:“欧阳老爷子同意了吗?” 又道,“不是,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顾明华道:“是小王告诉我的。” “小王又怎么知道人家欧阳雪想要离婚啊?”宁芝问,小王不是那种八卦的人啊,没事瞎打听这样的事? 顾明华道:“那肯定是人家欧阳雪自己告诉他的呗,否则以小王的性格,也不可能去打听这样的事情,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对于女人来说,伤害很大的。” 宁芝沉默了,因为这事对女人的伤害,不是一丁点。 是非常的大。 哪怕现在讲究男女平等,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但要是真的有女人想要离婚,别人肯定会对她指指点点的,说不定还会笑话,一般的人都会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这也是一般的女人,除非真的过不下去了,否则不会轻易离婚的原因。 顾明华道:“好了,这是人家的事情,咱们也不去想这样的事情了。不过欧阳雪如果真的想要离婚,我觉得反而是一件好事,顾华配不上欧阳雪。” 这一点,宁芝是认同的的,顾华确实配不上欧阳雪。 虽然她对欧阳雪只有过一面之缘——哦不,加上这次,应该是两次了。 前一次见是个温柔的知性女子,但是前几天那次见,却发现她是个干练的女人。 虽然不知道哪一面才是她,但是不管是哪一面,顾华都是与不上她。 顾华这样的人,连明华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要不是从小生长在军区大院里,有着极好的教育,有着顾家对他的培养,有着顾家给他的人脉,他能够坐到现在的位子? 哦,听说现在团长的职务被革了。 毕竟他有个当特务的父亲,不管他知道与否,他在军队都是不可能了。 毕竟军队嘛,那是讲究绝对的纯粹,不允许有一丁点的污点,被强制退伍,也早就在宁芝的预料中。 当时宁芝还想,欧阳雪可惜了。 如今听说欧阳雪要离婚,那就是可以脱离苦海了,倒也算是重生了。 宁芝对欧阳的印象很不错的。 这就是一个十分有女性魅力的女人。 顾宁宁爬到了客厅边上,就听到了父母的对话了。 心里也是一怔,欧阳雪要离婚了? 小宁宁眉头紧紧地皱着,可是原著中并没有这一出啊。 她记得,原著里刚一出场,欧阳雪就已经死了,顾华娶的是另一位首长的女儿,那对双胎胞就被那位继妻养着。 是的,这不只是真假少爷文,这其实就是一篇后母养崽文。 文里的女主对这一对双胞胎的继子继女非常的好,视如己出,用心地培养,把这两人个个培养成了国家的栋梁。 最最主要的是,这个后母自己却是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只一心养育着孩子。 别人问她为什么不自己生个孩子,继子继女哪有自己的孩子好? 她怎么回答的?她说,她如果生了自己的孩子,到时候肯定会有所偏心,她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继子继女那也是她的孩子,只不过没有装过肚子而已。孩子也孝顺,这就够了。 多伟大的母爱啊。 而原著里的欧阳雪,却是死在双胞胎一岁的时候。 似乎不太对劲。 顾宁宁想,感觉现在的一切,跟原著有了很大的不同。 本应该死的欧阳雪没有死,自己抚养了一对双胞胎儿女。 当然,还不同的是书中的爸爸妈妈。 书中的妈妈是难产死的,而本应该出生的她也没有出生,胎死腹中。 书中的爸爸也惨,整个人疯了,哪怕被接回去了,也就跟行尸走肉一样。 但现在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打乱了。 她的爸爸妈妈没有出事,欧阳雪也没有死,反而顾华出了事,团长的职务没有了,将来风光的生活没有了。 原著已经被打乱了。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但有些东西却似乎一样。 顾宁宁听得过分认真,没有发现自己竟然攀着门框子,慢慢地站了起来,更没有发现自己的爸爸妈妈出现在自己面前。 突然,爸爸抱起了她,顾宁宁被吓得尖叫了起来。 迎上爸爸那张大脸,顾宁宁又捂住了嘴。 然后就看到爸爸高兴道:“宁宁会站了?” 顾宁宁好想翻白眼:早就能够站了啊。 前几天她就是这样抓着小王叔叔的衣服,慢慢地站起来的。那是她第一次抓着站起来。 而这一次,就是第二次站了。 宁芝也惊喜道:“宁宁竟然能够站了,那离走也不远了。” 又道,“我家宁宁真聪明,才十个用不到,就能够自己站了。” 父母俩人的高兴,也感染了顾宁宁。 她也非常的高兴。 她也觉得自己是一条聪明的鱼鱼,爬得比别人早,站得也比别人早? 那将来走得是不是也比别人早啊? 说话呢? 顾宁宁张开嘴巴想要说话,但是发出来的依然是婴儿的“呀呀”声。 想要叫一声爸爸,或是妈妈,怎么发不出声音来。 顾宁宁就有些沮丧了。 顾明华也并不知道顾宁宁的沮丧,他却还在说:“走,爸爸带你出去。” 这话,让顾宁宁高兴了。 她就喜欢到外面去。 在屋子里,虽然可以到处爬爬,但是太闷了。 外面的空气多好啊。 每次出去的时候,哪怕只是走走,不玩,也不买东西,顾宁宁都是开心的。 因为外面会有很多人,会有很多稀奇的东西,她可以看。 她还能听别人怎么说话,听别人分享一些好玩的事情。 这些都不是屋子里能够达到的。 顾明华抱着她就到了大院外面。 这会大院里的人,都已经开始做饭了,很少没有做饭的。 顾宁宁就看到了在最里间搭着棚子做饭的乔大妈,乔大妈的脚边的是她的孙子,比顾宁宁大,又大不了多少,但人家能够走路了。 顾宁宁羡慕。 她又看到,在最东首那位美人阿姨,却没在做饭,反而是在煎苦苦的药,这个宁宁知道。 听说是煎能够让怀孕的药,那个美人阿姨结婚五年了,一直都没有怀上,婆家都急了,美人阿姨也急了,所以都买了药来,自己煎着吃,只希望能够怀上。 南边的那户人家,好像有人在吵架。 顾宁宁的听力一向都好,她听到那边女人歇斯底里地喊:“姓熊的,你怎么能够背叛我?去跟别人鬼混。” 鬼混是什么? 顾宁宁不太懂,但是能够感觉出来,那个女人心里的愤怒,还有绝望。 她听到那屋的男人道:“谁跟你说我去跟人鬼混了?你又听谁在那搅舌根子了?别疑神疑鬼行不行?好好过日子不行?” 顾宁宁有些疑惑,就望向了顾明华。 顾明华低头,正好就看到了女儿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疑惑。 他问:“怎么了?” 顾宁宁指着那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顾明华望了过去,显然也听到那边的的声音。 他脸色一阴,赶紧地把孩子抱走了。 他不知道孩子是不是能够听到,但是这些都是不能让孩子听见的,否则,真的是不太好。 赶紧地离开,走到了大院外。 迎面就遇上了革委会主任赖喜昌。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 这会遇到他,就有点儿奇怪。 倒是赖喜昌看到他,一喜:“顾同志,你在家啊?” “我有事找你呢,是好事,大好事!” 赖喜昌的声音里全是兴奋,还有激动。 顾明华道:“那去家里。” 他知道,赖喜昌过来找他,肯定是有事情的。 没事,他不会找过来。 既然有事,那就回家里说话,在外面终究是不方便的。 两人就进了大院,然后就去了顾家。 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顾宁宁也是弯着脑袋看着赖喜昌,觉得他今天有点儿不一样。 似乎非常的兴奋,是真的有好事吗? 小宁宁眼睛顿时一亮,她喜欢好事啊。 两人已经进了顾家。 就有人探出脑袋,往这边望过来。 赖喜昌是谁,还是有些人认识的。 很快,从顾家就传出了顾明华的声音:“真的吗?赖主任?” 赖喜昌:“自然。” 第60章 第 60 章 顾宁宁被爸爸抱在怀里, 小手扒拉着爸爸的衣服,听着爸爸在跟赖喜昌说话。 对这个赖喜昌,顾宁宁挺有好感的, 不说他是好人或是坏人, 但至少他在职这些年, 在这样乱的时期,没有祸害过百姓,就这一点,就值得表扬。 这会赖喜昌拿着一份文件,推送到了顾明华的面前。 顾宁宁也好奇地望过去。 顾明华还没有看,先问的赖喜昌:“赖主任, 这个文件我能看吗?不算违反组织规定吗?” 赖喜昌道:“这有什么,你又不是体制外的人, 而且这份文件也一样送到了农业局张局长那里, 你迟早也会知道的,我只不过打个时间差, 提前给你恭喜来了而已。看看吧, 别担心。” 顾明华这才放心地拿起了文件查阅。 顾宁宁弯着脑袋也看着。 父女俩,脑袋叠着脑袋,这一幕喜感极了。 赖喜昌笑道:“小宁宁也会看懂啊?” 顾宁宁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傻啊。 鱼鱼当然能看懂了。 鱼鱼是一只有文化的鱼。 顾明华此时已经被文件上的东西吸引了。 却原来是省城那边有一场农业论坛交谈会,与会的都是知名的农业大拿, 农科方面的专业,文件发到了县里, 被赖喜昌截胡了。 赖喜昌有私心, 他想把这个名额给顾明华, 所以就提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顾明华这样很少把喜悦流露表面的人,看到这个消息,都心生喜色,两眼冒光,双眼亮晶晶地望向赖喜昌:“赖主任这是真的?” 赖喜昌笑道:“当然。” 他就知道,顾明华肯定会欢喜,这样的消息,对其他人或许不会怎样,但是顾明华是一个研究如狂的人,他要知道这消息,肯定比谁都激动。 赖喜昌道:“我决定,这个论坛由你代表咱们顺县去参加。” 顾明华强忍喜悦道:“这是真的吗?赖主任?” “自然,我还会骗你吗?” 顾明华不激动那都是骗人的。 这样的论坛会上,会有多少专家学者,又会有多少的学习机会,他当然是想要参加的。 但他也知道,赖喜昌把这样的机会让给他,肯定是有所图。 知道归知道,但是让他把这样的机会让出去,他不愿意。 但他还是道:“会不会对你有所影响?” 毕竟像这样的事情,都会经过组织投票决定,如今赖喜昌就一言堂了,对他肯定会有影响的。 赖喜昌道:“那都是形式,而且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够脱颖而出。” 如果是其他的,或是普通人,赖喜昌自然不会冒这样大的风险。 就如顾明华说的,会组织投票决定,但是同样优秀的两人,他还是有最终决定权的。 顾明华点头:“赖主任请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一定会拿出最优秀的成绩。” 赖喜昌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敢拼,我就敢帮你争取下这个名额。” 顾明华朝他道谢。 赖喜昌又跟他聊了一会,就又踱着步子走了,顾明华夫妻招呼他留下来吃饭,他也没有留下来,只说以后有机会再留。 赖喜昌一走,有认出赖喜昌的邻居,都过来打听情况。 特别是乔大妈,她丈夫是厂里的生产主任,自然是知道革委会赖主任的,一开始就以为赖喜昌上门,是过来为难顾家的。还假惺惺地关心了一番,只听得顾明华和宁芝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其他的邻居,也有真心关心顾明华,他们可不像乔大妈那样的傻,见革委会主任上门就以为是坏事,要真是坏事,就不会是人家革委会主任亲自上门了,而是小将们或是其他组织成员上门了。 一看就是好事,人家顾明华跟革委会主任认识啊。 看向顾明华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能够认识革委会主任的,那能是普通人吗?再想到人家在农业局上班,而且听说已经转正了,这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进政府部门吗,还是干部? 有想法的人,这个时候就体贴出了高情商出来了。 不着痕迹地跟顾家打好了关系,又不让人觉得自家在上赶着讨好。 但也有乔大妈这样,始终觉得顾家没那么厉害的,回家还跟自己的丈夫说起了这事。 甚至还一脸的嘲讽,说顾家有好戏看了,让革委会找上门的,能会是什么好事? 结果被乔主任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差一点就上升到动手了。要不是旁边有儿子女儿劝着,这对好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真的要撕破脸了,为了一个外人。 当然这是后话了。 隔壁的安家,也在说着这事。 安奶奶不像乔大妈那样,上赶着去嘲讽,她本来就是打了主意想要吃绝户的,这顾家会不会被革委会找,跟她真的没多关系,但心里就更寻思开了。如果顾家夫妻真的被找了麻烦,那家里的财产还保得住吗?这个情况下,自己孙子要是娶了顾家女儿,那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好声好气了,得把顾家丫头捏得死死得才行。 安奶奶把这话跟自己的儿子儿媳妇说了,两人都觉得安奶奶的想法不错。 又跟安大爷说了,结果被安大爷阻止了:“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别给家里惹麻烦,把这心思给我灭了。” 安奶奶道:“怎么?我替孙子着想,难道还错了?我觉得顾家丫头能嫁给我孙子,那也是他家福气。” 安大爷指着她,气得手指颤抖,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明华和宁芝可不知道隔壁乔大妈回家了还嘲讽,被乔主任骂的事,更不知道隔壁安家竟然生了那样可怕的念头。 他正在跟宁芝说着这事。 “赖主任专门过来通知的,那我去参加的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宁芝想了想道:“你们局里其他人肯定也是想去的,如果有人去举报,说你走后台托关系怎么办?” 顾明华道:“这事我早就已经想到了,所以我请求赖主任举办了一场比试,不管是理论还是实践,成绩第一的那个人才能去。”这样才公平。 宁芝道:“那你……万一得不到第一呢?” 顾明华道:“那就让真正优秀的人去。”如果他真的各方面都比不了别人,那也怨不得人,那是他技不如人。但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比,就直接让内定,他又胜之不武。 顾宁宁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她的爸爸向来就是如此正直。 从来不愿意做这些阴谋诡计,也不喜欢搞□□和官僚主义,更不喜欢搞特殊。 公平竞争,谁能谁上。 在听到妈妈说到运气问题时,顾宁宁用力地指向自己:我!有我呢!爸爸肯定能去! 鱼鱼是一条能给人带来好运的鱼。 有鱼鱼在,好运始终会在他们这一边。 “你别担心这些,不管怎样,咱们能力就行。”顾明华反而安慰起了宁芝,“不管到时候谁去,那都代表着咱们顺县,去参加这样的论坛会,肯定会有所收获,到时候一定会回来说的,到时候我们这些没去参加的人也能够收益。” 宁芝却叹道:“这哪能一样呢。”看着顾明华道,“明华,说我自私也好,利己也罢,我还是希望最后你能够接受赖主任的提议,他能够决定最终去的名单,咱们有这机会,为什么不用呢?” 见他张嘴想要说话,宁芝道:“我就只是一个小女人,心里想的没有那么多大义的东西,我只想着自己的丈夫,想的是自己的小家。有这样的关系,为什么不用?你不用,别人也会内部操作的,那到时候把你挤下去了呢?所谓的公平,其实也没那么公平可言。” 顾明华沉默,显然是听进去宁芝的话了。 宁芝笑道:“咱们不能这样听天由命,努力要,关系也要,咱们双管齐下,你说是不是?” 顾宁宁用力点头,妈妈说得对。 谁知道别人有没有在利用关系呢?如果自己不用,别人却用了,到时候把自己挤出去了,冤不冤? 顾明华道:“放心吧,有赖主任在,有张局在,还有县里各位领导在,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的。要相信组织,相信党。” 宁芝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合上了嘴,啥也没有说。 顾明华笑道:“宁芝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省城。” 宁芝点了头,也笑道:“我相信你,我的男人是最棒的。” 顾明华笑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宁芝。 宁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旁边的顾宁宁双手用力地捂住眼睛,然后手指张开,漏出手指缝,通过手指缝往外面看,就看到爸爸妈妈的手握在了一起。 顾宁宁急忙将手指缝合上:羞羞。 夫妻俩吃完了饭,也给顾宁宁喂了饭,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又说到了上海,宁芝跟他说起了她哥给她写信的事。 她道:“我哥报喜不报忧,他说上海形势很严峻,但他那边一切都好,这是安慰人的话呢,又怎么可能好得了。”说到这的时候,她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顾明华将她拥进了怀里:“等到这次咱们去参加完论坛会,就去上海看看大哥去。” 宁芝抬起头:“可以吗?” 顾明华道:“有什么不可以的?他是你哥,我的大舅哥,你离家十年了,是该回去看看了。如果那边没事,那是最好不过,如果有事情,咱们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宁芝抹了下眼泪,又道:“大伯母已经过去看过,有可能已经帮我哥解决好了,我哥在信中也说过这事。” 顾明华道:“大伯母是大伯母,我们是我们。如果大伯母真的帮着安排好一切了,那最好,我们过去就是看看大舅哥一家。但没有安排好一切,或是有人阳奉阴违,那么我们这次回去,正好可以看看。” 顿了顿,“那家工厂,本来就是你们家送给政府的,政府有义务给你们安排好一切,但就怕底下人阳奉阴违,欺负了老实人。” 宁芝道:“我是担心我家里的成分,连累到你,连累到顾家。”顾家已经够风雨飘渺了。 顾明华捏了捏她的手心,“这次我们回去,不以顾家的关系,只以咱们自己的关系。你们是资本家的子女,但是资本家也分红色与否,解放初你们家自愿将工厂送给国家,那就是红色资本家,事情要两面性讲,不是吗?我们要相信组织,相信国家,相信领导。” 宁芝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心里却担忧,确实是要相信组织,相信国家。但是往往阎王好对付,小鬼难缠。上海那边的斗争,可一点也不比北京那边的弱,那边的小将们可个个凶着呢,跟他们讲道理,那是讲不了道理的。 她怕的是这个。 顾明华拍拍她的手道:“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养足了,才有力气面对接下来的。” 接下来,顾明华果然更忙了。 他本来就在搞那个病虫寒的研究,已经搞出了一版,后面还要再搞二版三版,本就忙。如今还要为论坛会的名额,更加努力了。 整个农业局,下面的农业各站,全都卷了起来。不是顾明华一个人想去,谁还不想去? 都想去。 相比较顾明华的忙碌,宁芝就悠闲多了。 她的组织关系在北京,如今请了假,暂时办了个停薪留职,她的重心全都在丈夫女儿身上。 对了,受伤的黄斌那边也要顾着。 顾明华在忙了,看望黄斌的事情就交给她了。 黄斌恢复得还比较快,他那边已经从县医院,转入了县这边的陆军医院。陆军医院的保全更全面,虽然宁芝并不知道黄斌为什么要转院,但既然他这么做,肯定有他这边做的原因。 好在不是转入市里或省里的陆军医院,只是转的县这边的,否则他们要去看望他还比较麻烦,总不能跑去省里市里去。 她却不知道,本来组织那边的决定,就是想把黄斌送往省军区医院,是黄斌自己决定留在顺县。为什么留下来,谁也不知道,但总有他的理由,只是他不愿意说,谁也不会强迫他。 陆军医院这边的保卫比较严,看病人的程序也比县医院多,检查也多。宁芝被检查了好一阵,这才被放了进去,她用力地松了一口气。 顾宁宁被她背在了背上,手里提着食盒,人就已经到了黄斌所在的那个楼层的病房外。 就听到里面传来“滴滴滴”的声音,好像在发电报。 她停住了脚步,在外面站了一阵,直到里面发出电报的声音消失了,她才进去。 果然就见到了黄斌已经收起了电报,只当没有看到他发报的动作。 此时,黄斌早就已经收起了工作,他朝她笑了笑:“真是麻烦你又来看我。”又看向在宁芝背后的顾宁宁,“宁宁也来了。” 顾宁宁探出脑袋,朝着黄斌举爪打了声招呼:小王叔叔,我来了。 顾宁宁此时已经从宁芝的背上下来了,哼哼唧唧地想要爬上黄斌的床,却被黄斌一把抱上了床。 黄斌实在太喜欢这小可爱了,撸了一把她的小脑袋。 宁芝见状,道:“宁宁,小心叔叔的伤,老实地在下面呆着。” 黄斌道:“没事,我已经好差不多了。”抱着顾宁宁不放手。 顾宁宁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坐正,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看得黄斌又狠狠地撸了一把她的脑袋,实在太可爱了。 越发地眼热,恨不得顾宁宁就是他女儿。 宁芝已经将食盒里的东西盛了出来,见他那样,笑道:“小王,你什么时候也谈一场恋爱,生个可爱的孩子。” 黄斌撸着小家伙的手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向往的表情。 他道:“我也想啊。” 宁芝顺势道:“可有喜欢的姑娘了?如果没有,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 黄斌笑道:“好啊。”又道,“等我这边任务结束吧。” 有任务在,他没有心思,就怕又像这次一样,不小心着了道,那是耽误人家姑娘。 宁芝道:“工作重要,对象的事也重要。工作总是忙不完的,但人的青春却是短暂的,个人问题该考虑起来了。” 黄斌笑着说好,但多的就不说了。 黄斌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聊着聊着,就容易把话聊死。 宁芝叹了一声,这一位比她家明华,比明华他哥还直男,不知道小王将来的妻子会是哪一位,如果两人没有共同语言,这日子咋过? 她倒是有点儿担心起小王未来的妻子了,嫁给一个工作狂,其实也没那么幸福,女人还是喜欢被呵护的。 又一想,或许等到小王遇到了他生命中的那一位,就会变得不一样了呢?想想明华,再想想明华他哥,哪一个不是碰到了所爱的女人,就变了? 想到明华他哥,就想到了那位被顾明建吓到的小姑娘,不知道两人现在怎么样了?到时候问问明华,她还是挺担心明华他哥的,也真心希望他能够追到所爱。 宁芝也没有在医院多呆,毕竟也不方便。 送完了吃的后,她就背着顾宁宁回来了。 临走前,顾宁宁朝黄斌挥着小爪子:小王叔叔再见,我还会过来看你的。 黄斌有些舍不得,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最后撸了把她的小脑袋。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这种平静的忙碌下,慢慢过去了。 很快就过去了半个月了。 这个时候,顾宁宁已经快十一个月了。 她能够站起来了,不用搀扶任何辅助东西,也能够自己站起来了。 顾宁宁勇敢地向着前面迈出了一步。 然后毫不意外地,摔倒了。 宁芝赶紧奔过去,她以为小家伙会哭鼻子。 没想到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但是没有哭。 顾宁宁:鱼鱼才不会哭呢。 鱼鱼是一条勇敢的鱼。 以前第一次游泳的时候,也是一下子就学会了。 现在不过就是走个路。 认为很简单的顾宁宁,发现了自己又摔倒了。 她已经忘记了以前是怎么学会走路的。 这会,她的双腿还是不够有力,走着走着,就容易腿软,然后一下子就扑在了地上。 爬下来,接着走。 又摔倒,再爬起。 也不知道她被摔了多少次,终于不用爸爸妈妈搀扶了,能够自己走了。 虽然也只能走上一小段距离。 那就是进步。 顾宁宁挥了挥小拳头,给自己打气:鱼鱼好棒! 鱼鱼是条最棒的鱼! 顾明华就是再忙,还会抽出时间陪伴女儿学走路。 这是一段难得的经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忙碌就错过了,等到将来再回想起来,后悔。 就在顾宁宁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搀扶,自己能够走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五月的中旬。 顾宁宁已经十一个月了。 再过一个月,她就要满周岁了。 而这一天,她终于学会走路了。 再也不会摔倒了。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只会爬的鱼了。 而是会蹦会跳的鱼中王。 以后她再也不用羡慕别人会跑会跳了,她也能。 也是这一天,顾明华那边研究的病虫寒二版结果,也下来了。 这是他们那一组的全体努力,是顾明华那边牵头的,但是少不了组里所有同事的一起努力。要说功劳,那是组里所有人一起的功劳,只不过顾明华的功劳更大一些罢了。 同一时间,另一个二组,也在同样风风火火地搞着研究。 牵头的人叫包心,也是跟顾明华打擂台的人。 顾明华这边是由张局长负责,而一组那边是由副局长负责的。前者代表了省城那派的,后者就是本地的势力。本地势力相互交织,当年省城那边派下来张局长,就是为了打破顺县的本地势力。 同样也是这一天,农业局这边展开了一场比试,一组与二组的比试。 也是顾明华和包心的比试,比试的结果,就是争夺那场论坛会的名额。 第61章 第 61 章 顾明华他们一组的这些成就,农业局所有的人都看在眼里,县里的人也都看在眼里,别说顾明华的身份,就以他的才能,县里都愿意选择他。 但是包心却不这样认为。 他觉得自己也不差,自己所在的二组虽然没有搞出什么研究来,但是他已经努力了。研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那是需要花费精力,花费金钱的。他们一组现在没有成果,不代表以后也没有成果。 但是现在不是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了眼前。 那场论坛会,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就是一场农科学者们聚在一起的交流会,但是对任何一个研究这方面的成员而言,是一次怎样的机会。 顾明华想要这次机会,包心亦是。 或者其他的研究同样也需要。 要说这是一次顾明华与包心的较量,或者说是一组和一组的较量,也是所有研究员的较量。 只不过顾明华和包心相对比较优秀而已。 不只是整个农业局都在观看这次比试,县里的领导们,又何尝不是呢? 哪怕他们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决断,但是该有的公平,还是给了所有的研究员。 顾明华没有走任何的关系,他只是凭自己的能力,勇敢去做。 包心却不是,他知道自己在能力上,跟顾明华比还是缺了点,但他想去。疯狂地想去。 包心一向就跟顾明华争,明里暗里的争。 这次的论坛会名额,包心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它抢到手的。不只是因为这是一场能够改变人命运的论坛会,更是因为这场论坛会顾明华也很重视,他就更要抢到手了。 包心知道这个社会上,关系是很重要的,所以他不只是自身在努力,他还努力地走了关系。 包心家里的条件也就一般,能走的关系也很少。 他也知道自己如果不走走关系,这个名额铁定是会给顾明华的,谁让顾明华深得慌忙张局长的心,人家就算不努力,也比他这个普通人要强出一百倍。 这就是现实。 所以包心就走了些捷径。 哪怕他知道这样做不对,但为了这次的名单,他迫不已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不比顾明华差。 他托了关系,关系是局里的副局长,也就是他们一组的主要负责人。 这位副局长,一直都对张局长不服。如果不是张局长空降过来,本来下一任的局长就是他的了。 夺人职务,不共戴天。这位副局长就抱着这样的心态,就想着要把张局长给拉下来。 所以张局长牵头组织了一组研究组,副局长就带头组建了二组研究组。人家搞水稻,他们就研究小麦。 张局长喜欢的人,他就千方百计地阻挠。 张局长不喜欢的人,他就千方百计地扶持。 当初顾明华迟迟没有被转正,这里的阻力,有一部分就是他。 这些顾明华知道,包心又何尝不知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包心就跟副局长接触上了,然后成为了副局长组建的二组研究组的小组长。 包心非常的有信心。 虽说张局长是局里的一把手,但论势力,副局长未必比他差。 副局长虽是副职,但他是本地人,资源上就天然地比空降的张局长好。 副局长也想得明白,顾明华就一个普通的农村人,能有多大能耐?再加一个张局长,那也才只有两个人。 他们这边的人就多了,县里他也有不少认识的领导。 副局长和包心,就觉得这事是铁板钉钉上的事情,不会再出错。 结果,现实中给他打了这么大一个耳光。 当顾明华的病虫害研究已经进入二版,而二组的小麦研究却一点头绪也没有的时候,结局已定。 被他看不起的顾明华,自然就成了最终胜出的那个人。 不光包心不服,就是那个副局长同样也不服。 他去问相关& #30340;领导,与他交好的那个领导,偷偷地把他拉在了一起,小声对他道:“顾明华那边的事,你别掺和了。” 副局长不解,问领导怎么回事? 但领导再多就不说了,只是说让他注意点,而且别去招惹顾明华,他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副局长并不知道顾明华身世的事,顾家这边又瞒得严严实实。 只除了几位大领导,各局的主官,下面的副职都是不知道的。 如果副局长扶持的人,有能力也就算了,问题哪一样都比不过顾明华。 人家领导也不傻,会把这样的机会给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人?而去得罪一个明明有前途又有能力的人? 但副局长不知道啊。 他就以为是张局长在中间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一下子,不但把张局长恨上了,也把顾明华也恨上了。 这些顾明华都不知道,局城的暗潮汹涌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只知道,自己选上了,就可以去省城了。 那边,宁芝也很高兴。 虽然她一早就猜到了自己的丈夫能够选上,但猜归猜,真选上了,她还是喜极而泣了。 大院里的人,也都知道了这事。 这事也瞒不住,因为县里的报纸就刊登了这一则消息。识字的,都看到了报纸,知道了顺县的顾明华同志,要去省城参加农业论坛会了。不识字的,也有识字的家人或朋友把这消息告诉他们。 这一下子就在大院里引起了大轰动了。 也是这个时候,大家知道了当初革委会主任上大院里,就是为了通知顾明华这件事情。那些因为猜错了事会错了意的人,都脸红不已。而那些猜测顾家有好事的人,也为自己独到的眼光而沾沾自喜。 顾家一下子来了很多人,大家都在贺喜。 顾明华在前面招待着大家,宁芝在后面抱着女儿,招待着大院里的女人们。 乔大妈笑道:“我就知道顾同志是个能干的,没想到这一下子就要去省城了啊。”又凑近宁芝道,“你们这次去省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心里却想:如果去了省城不回来好啊,那是不是这个房子就能属于他们了? 这次她聪明了一回,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否则一准招骂。 宁芝道“还是要回来的,我们只是去参加论坛会,不是去那边工作。” 乔大妈却道:“顾同志的前途大着呢,到时候肯定不会在县城呆的,县城小地方也留不住他。” 心里洋洋得意,来的时候,乔主任教了她一会,让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说好听的,不要乱刺人,她记着了。 果然有用。 另一边的安奶奶,心里即因为顾明华得到了县里这样的重视,为自己的孙子而骄傲,同时又不能在身份上压制,又觉得以后孙子娶了顾宁宁会有影响。但面上她却没有说,也是发自内心地祝贺。 大院里其他心思各千,但此时祝贺却是真心是。 顾宁宁是所有小朋友里,最快乐的。 她这会刚刚学会走路,走得急了,还可能摔倒。但不妨碍她在小朋友中成为最受欢迎的那一个。 她微抬着头,还不会说话的她,却很能利用自己的肢体语言。 一开始在宁芝的怀里,跟妈妈一起转了几圈,后来实在不属于呆了,就自己下地,到处走走,跟那些能跑能跳的小朋友们一起玩。 这里数安小朋友是最喜欢宁芝的人。 他懵懵懂懂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是他奶奶一直在他耳边说,将来是要娶顾宁宁的。他虽然听不懂娶是什么意思,什么又是媳妇,但不妨碍他喜欢顾宁宁。 他就像一个小跟屁虫一样地,跟在了顾宁宁的身后。 但宁宁已经有其他小朋友了,早就把这个曾经压着她亲的小屁孩扔在了后面。 不会说话的顾宁宁,气势却旺,她大手一挥,后面跟着一长串地小朋友,齐齐地开路。 看得大人们一起往这边看,有的甚至目瞪口呆。 此时的黄斌已经出院了。 他不 是一个能够在医院里安心呆上几个月的人。 其实,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之所以之前还呆在医院里,可不只是因为治疗,还有一部分是在钓鱼。 至于钓什么鱼,那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而钓了多少鱼了,也只有当事人知道,别人都不知道。 这些黄斌自然不会告诉别人。 当时他刚出院的时候,顾明华还为此吓了一跳,问他伤口没事吗? 当时的他拍着胸口道:“再打一架都没事。”那拍在胸口上的力道不轻,看得顾明华胆战心惊,赶紧让他不要乱拍了。 所以这会,他也在顾家,跟在顾宁宁的身后,当了那个护鸡崽的母鸡。看到顾宁宁的气势,他也是眼里带笑,脸上全是宠溺。 这样的热闹,也就维持了一上午,大家都有事,也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也就是大院里的老娘们,比较空,才迟迟不肯离去。 这还是大院里,在农业局里,同事们也都纷纷朝他祝贺。特别是顾明华同一个组的同事。 “我就知道你会胜出,包心那小子还想跟你争,他连我都比不上。”刘干事把嫌弃都露在了面上。 顾明华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刘干事突然勾着顾明华的肩膀道:“猜猜我知道了什么内幕了?” 顾明华配合着他问了一句,什么内幕? 刘干事满足了,也在心里默默给顾明华点了一个赞。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的。 刘干事是真心地替顾明华着想,将心比心,以心换心,顾明华也是真心对他。 刘干事在农业局,呆的时间毕竟比顾明华多,他自然也知道很多顾明华不知道的事情。 他道:“我看到包心那小子去了副局长那里,你猜我听到什么了?”他又卖了个关子。 顾明华当然是极配合他,问他听到了什么?快说。 刘干事道:“包心给副局长送了孝敬钱。” 什么是孝敬钱,顾明华自然知道。 他只是诧异,包心竟然会去贿赂副局长。 但是决定名单的人选,并不是副局长能够决定的啊。 顾明华是不知道,包心没有渠道,除了在副局长这边帮着一起想办法,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也是不知道,这名额的事并不是农业局内部能决定的。 信息量的差异,就造成了他现在的尴尬。 说着,包心正好过来了,他看到顾明华的时候,朝着他“哼”了一声,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刘干事在顾明华的身后,捂着嘴笑。 顾明华却一脸的无奈,被同事恨上的滋味没那么好受。 论坛会的时间在六月十二日,届时十天,在六月二十二十日结束。 顾明华就决定提前上去,早早就已经请好了假。 而这一天,一起过去的,还有黄斌。 黄斌身为被顾长鸣派遣到顾明华身边的警卫,自然是要护在他身边的。 只是顾明华想到了他的伤,就跟他商量,他要不要留下来,在顺县这边养伤? 黄斌却摇头:“不用,我的伤已经好了,你去省城我自然是要跟着的。” 黄斌脸上的表情非常的严肃,最后顾明华也无奈,只得同意了下来。 但还是说,他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提前说。 至于黄斌一定要跟着去,是真的为了保护他们一家,还是有事情,顾明华不想去细究。 有时候装傻未必是件坏事。 两人默契极了。 四人收拾了行李,开始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这次一起过去的,还有张局长。 他过去,一是为了陪顾明华,二来也是要跟那边的领导通气,需要去述职。 他到顺县已经好几年了,也差不多要回省城了。 等到他走了,顺县这边的,也就可能变成了别人的天下了。 不过这些顾明华并不担心,他从来不为自己的前途担忧一二。 就像宁芝说的,优秀的人 ,在哪里都能够干得很好。 金子在哪里都能够发光的。 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那就不去决定吧。 顺着一条路走下去,该怎么走,那就怎么走。 不去想别的事情,只想着自己现在要怎么走。 想太多了,反而会影响工作。 只要自己把本职工作做好了就行,他的重心就是把这次的论坛会做好,认识多一点的专家学者。等论坛会结束后,回去顺县,把那个研究最后的报告做出来。 宁芝也从来不担心顾明华。 顾宁宁就更不担心了。 在她眼里,鱼是一条好运的鱼呢。 这一次,路上依然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一行人就到了省城。 这次到省城,就又是另一种心境了。 顾明华对未来是充满激情与希望的。 至于黄斌,到了省城后,又失踪了。 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但是回来之后,又总是一身的疲倦。 终于,论坛会开始了。 这一天,顾明华在论坛会上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62章 第 62 章 论坛会历时十天,顾明华每一天都过得非常的充实。 那边有安排了专门的接待的场所,还有住宿的地方,费用都是报销的,由当地政府自行补贴。 这个论坛会,虽然不算全封闭式的,但是顾明华没有因为顾大伯家里能够住,就住在大伯家里,而是统一被安排在了招待所里,这是论坛会的要求,同时顾明华也想跟与会的代表们一起好好讨论关于学术方面的知识。 很巧,在讨论会上,他见到了他原来的老师史清云教授。 史老师不是他第一位老师,也不是最后一位。史教授当年被下放到顺县的原因,并不是他的学术,而是他被小人嫉妒,遭人举报才去的乡下。 不过史教授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回到了北京,是北京农业大学的教授。不过现在他也没有回到学校任教,而是赋闲在家里。这次参加论坛会的讲座,是论坛会这边发出来的邀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的学生。 对顾明华这个学生,史教授是非常满意的。这是他遇到的唯一一个之前没有上过一天学,但却天赋异禀的人。他越教越发现,顾明华给他的惊讶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明华,好样的。”史教授欣慰地望着他。 如今这个学生,已经越来越出色了。 “将来来北京,我给你争取北京农业大学的工农兵学生名额。” 如今没有恢复高考,要想上大学,只能推荐上大学。 史教授还有几分薄面,能够为自己的学生争取下这份名额。 见到老师,顾明华也开心,他跟史教授说了自己现在的研究。 听到老师说要替他争取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顾明华表示了感谢,说了自己现在还没有考证,文凭不够。 等到考下文凭,一定给老师写信。 史教授连连说好,眼里湿润。 让人安排,把他们的宿舍的房间门,安排在了一个房间门里。 …… 顾宁宁想爸爸了。 她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爸爸了。 可是爸爸在论坛会上,妈妈说还要七天才能回来。 顾宁宁自己扳着手指头,在那里数着。 嗯,很快就能够看到爸爸了。 玩着手指,她自己就笑了。 这一笑,口水就流下来了。 很快,她就没有精力去想爸爸了,因为大院里的孩子来找她了。 “宁宁!”摇摇晃晃走过来一胖妞,是顾大伯隔壁楚处长家的小孙女。 长得非常的胖,但三岁的这个年龄,胖点,是真的也不让人觉得胖,反而觉得可爱。 今天是楚小胖过来找顾宁宁的日子,两人虽然才认识几天,却已经相识恨晚,恨不得三年前就认识。 呃……三年前顾宁宁还没出生,而她刚出生。 楚小胖愣了下,随后晃了晃脑袋,不管了,她要找宁宁玩。 顾宁宁眼睛一亮,啊啊,她的小伙伴过来找她了。 好喜欢楚楚姐啊。 同样一步一晃的顾宁宁小朋友,双向赶赴向楚小胖。 两个小朋友抱在了一起,抱着一上一下地跳着,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又在笑什么。 总之很欢快。 “宁宁会走路了,就欢快多了。”顾伯母跟宁芝坐在院子里,看着前面玩耍的两个孩子,不禁感叹。 还记得,宁宁满意酒那天,她和丈夫跟儿子一起过去顺县,那个时候宁宁才多大? 还不会哭不会闹,乖得很。 后来她会爬了,虽然也喜欢到处爬,但依然很乖。 如今终于会走了,虽然走得不是很好,家里就再也拴不住她了。 等到将来会跑会跳了,只怕更拴不住了。 宁芝眼里也是带笑,女儿从刚出生时,早产的体质,只能进保温箱,如今却比人家足月的孩子还健康,这种成长的快乐,是每个父母都喜于见到的。 “唉,我什么时候也能够拥有像宁宁这样可爱的孙子孙女啊。” 可惜,到现在也没等到。 宁芝张嘴,欲言又止。 她想到了正为爱痛苦的顾大哥,也知道顾大哥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追到那个小姑娘?那天把人家小姑娘惹毛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哄好。 说实话,宁芝还是希望顾大哥能够追到那个小姑娘的。 虽然没有见过那个小姑娘,但是是个老师,肯定差不了。 哪怕娇气点,女孩娇气点怎么了?有丈夫宠就行了。 也不知道顾大哥有没有跟大伯母说过恋爱的事,看大伯母的样子,应该还不知道顾大哥恋爱的情况。 宁芝就决定压下这话,这个秘密应该由顾大哥亲口告诉大伯母,而不是由他们来说。 宁芝只得说:“伯母,大哥一旦爱了,就一定会把那位带上门的,到时候孙子孙女还早吗?” 顾伯母却道:“宁芝,不怕你笑话,就我儿子那样,就算真喜欢上了人家姑娘,也一准能把姑娘气死。” 不得不说,知子莫若母,顾伯母一针见血,就把顾明建如今的现状给说得**不离十了。 宁芝捂嘴浅笑,可不就是这样吗? 顾大哥还真的把人家姑娘给气狠了。 顾伯母道:“如果哪天他真的喜欢上了人家姑娘,可能还得我这个做母亲的出面,帮他把人家姑娘给追到手。”一想这事,顾伯母就头疼。 不过头疼也没用,现在姑娘在哪都不知道,可能还在天边飞着呢,她想操心也寻不着对象。 宁芝笑道:“那如果大哥那边真有喜欢的人了呢?” 顾伯母一愣,“只要他有喜欢的人,对方也喜欢他,我就马上准备着去提亲,帮他把名分定下来。” 顿了顿,她又道:“不会真有喜欢的对象了吧?” 宁芝但笑不语。 再问就是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能是说出秘密的第一人。 这事必须要顾大哥亲自告诉顾伯母的。 顾伯母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再想想最近儿子的反常。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性。 只要有这种可能,顾伯母就呆不住了,她很快就奔进了屋子,拿起了话筒,开始拨打起了电话:“明建,你赶紧回家一趟……什么,你在上班?你妈都快病了,你还有心上班,赶紧回来!” 也不管电话那边的人着急上火,顾伯母就挂掉了电话。 顾伯母打完了电话,心里就跟猫爪挠似的,又问宁芝:“宁芝,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宁芝知道瞒不住了,早在顾伯母打了那电话,开始怀疑开始,她就知道这事再也瞒不住。她道:“伯母,真不是我不愿意说,实在是我也知道得不多。等大哥回来了,你可以亲自问他。” 顾伯母道:“这么说,他真的谈对象了?”拍了下大腿,“这小子,处对象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家里说。” 又道,“哎呀,就他那说话不过脑的性子,会不会把人家姑娘吓跑啊?”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她就有点儿急了,“要真是这样,可咋整?” 宁芝只得道:“伯母,大哥肯定知道怎么办,一定会给你娶回来一个好姑娘的。” 顾伯母道:“我是真的担心他这个牛脾气,又一通乱搞。” 没多久,顾明建就回来了。 他看到在外面玩着的顾宁宁,先是抱住她,一顿亲,只亲得顾宁宁小爪一挥,拍开了他的脸:走开!讨厌! 顾明建却哈哈大笑,抱着顾宁宁就要往里走。 宁宁的小胖腿往他胸口踢:讨厌,我要跟楚楚姐玩!别打扰我们好不好? 直到顾伯母在那里喊:“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不过来,我有话问你!” 顾明建只得放下顾宁宁,大长腿一迈,就往里走,嘴里嚷道:“妈,什么事啊?还装病,不知道我多着急吗?” 顾伯母用力瞪住:“谁说我装病了?” 顾明建一愣:“啊?真病了?妈,我马上带你上医院……” “起开!”顾伯母拍掉了他要扶过来的手,“我是让你给气病了,出气了,就能好了。” 顾明建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让母亲给耍了。 一张脸拉得老长:“妈,你别这样行不行?儿子会疯的。” 顾伯母道:“要疯的人是我才对。我问你,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本来炸毛的顾明建,一听这话,顿时就泄了气,他用力地眨着眼睛:“妈,你怎么知道的?”又望向宁芝,“是弟媳妇告诉你的?” 挠着脑袋,有些懊恼,“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顾伯母道:“行了,别把话题岔开了,快说说,怎么回事?” 顾明建道:“还能怎样?就是我看上了个小姑娘,但人家看不上我,现在我正在追求着。”追求着,说明还没追到。 顾伯母一听,儿子果然有喜欢的人了,这棵千年老铁树,终于知道开花了。可惜开的花,人家姑娘并没看上。 “姑娘是哪家?我们认识吗?”顾伯母又问。 顾明建摇头:“她姓吴,叫彤彤,城南人,她父亲都是老师,她自己也是老师,比我小了一轮。”说到年龄的时候,顾明建难得的羞涩了一下。 好家伙,找了个这么小的。 顾伯母诧异,但是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又问:“需要家里帮忙吗?” 顾明建一听,吓着了,急忙道:“可别,我已经得罪彤彤了,妈你可别添乱了,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顾伯母就有些失望,也知道谈对象这事,旁是帮不了了,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行。 但她还是说:“如果需要家里帮忙,一定要说。”又给儿子打气,“儿子,妈相信你行的,妈就在这里等着人家小姑娘点头,到时候好去提亲。” 顾明建点头,其实也苦恼着呢。彤彤已经有三天没理他了。 顾明建也没有在家多呆,就又回去了。 他是请假出来的,还得赶回去上班呢。 晚上再约约彤彤,看能不能把人约出来,看场电影。 最近他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地焦头烂额,然后胡乱乱搞了。 能够搞出那个求爱仪式,也是因为顾明华说女孩都喜欢浪漫,然后听所里其他狱警说了自己追人的方法,他依样画葫芦,结果就惹毛了彤彤,差点就直接完蛋了。 …… 傍晚的时候,顾长春也下班回家了。 顾明建依然没有回家,以前顾伯母还会念叨两句,现在恨不得儿子别回来,多陪陪未来的儿媳妇。 在饭桌上,顾伯母就跟顾长春说了儿子谈对象的事了。 顾长春也很感兴趣,毕竟顾明建三十二岁……不,这会已经三十三岁了,好不容易谈上一个,他们怎么能够不高兴? 有了对象,那孙子孙女还远吗? 夫妻俩顿时就没有了吃饭的兴趣,两人就一直谈论有关儿子对象的事。 直到晚饭结束,放在客厅里的电视机传出了新闻频道的声音,才让两位老人把目光放回了电视机上。 频道上正在放着的新闻,真是这次省城举办的农业论坛会。 “啊……巴!”小宁宁突然朝着黑白电视机中的一个人影喊。 “在哪?在哪?” 大家望过去的时候,但是那个镜头已经一闪而过了。 也就没有了顾明华的身影。 同时,宁芝发现了顾宁宁开口了。 惊喜地抱住小宁宁:“宁宁会喊爸爸了,喊声妈妈好不好?” 顾大伯和顾伯母也围了上来:“宁宁,还有大爷爷/大奶奶。” 顾宁却是一脸冷漠脸,就是不开口。 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电视机,想从电视中看到爸爸的身影,但哪还有。 与此同时,在北京军区大院,顾家。 难得休息的顾长鸣也在看着电视。 眼睛也是盯着电视机那道身影,有些模糊,急忙去拿老花眼,但哪还有?:,,. 第63章 第 63 章 顾长鸣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自从敌特方面的暴露, 他就一直处于忙碌状态。 甚至连儿子孙女,都被他送入回了乡下,都不敢在北京里, 就是害怕他们受到不必要的迫害。 但如今他在电视里看到什么情况了吗?看到儿子的身影,在这个论坛会上, 顾长鸣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他的儿子,是他的骄傲。 那些老家伙还不知道这些, 如果知道了,不知道会惊讶成什么样呢。 顾长鸣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之后, 他就又想起了孙女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孙女是不是长大一些了?是不是该会走了啊?会喊爷爷了吧? 没有孙女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 如今的顾家又再一次必得成为那个, 被那些人攻击的对象。 但是如今的顾家, 与十年前的顾家终究是不同了。 以前的顾家, 没有反击的能力,只能靠假投诚, 来有避开这些人的耳目, 他也才能够有那么一点点的自由, 然后来调查明霞的案子。 想到明霞, 顾长鸣又再一次想到她在信里提到的那个敌特方面的情况。是该想办法去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寻找出证据来。 不是一开始就去查找证据, 实在是有人盯着呢。 如果他那个时候过去找寻,那么下一刻那些证据的东西就有可能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不是他危言耸听了,这就是现实。 那些人有多疯狂。 这大概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吧? 如今到处都是黑暗, 到处都是伸手都触不到的黑暗, 让人胆怯。 但是同时, 又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疯狂是有原因的。 还有敌特,这些月以来,打击一次又一次。 他们这边的脚步越来越快,可能他们也感觉到了危险,就又疯狂的反击。 北京的一些公众设施,都遭遇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这就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是家人与敌特之间的战争。 是国人与恶势力的战争。 也是国家与外国势力的战争。 顾长鸣觉得很累,这几个月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经历的。 那种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疲倦,是无法抹平的。 前几天欧阳已经回去了东方军区。 他在北京也已经呆了有整整两个月了。 在这两个月里,他也同样是一种煎熬。这种煎熬不是任何一次的战争可能比的。 他们在战争上可以勇往直前,哪怕身上受再多的伤,他们都无所谓。 因为他们知道,战争胜利了,国家就有希望了。 他们的身后有国人支持着她,一点也不可能的。 但是如今又算什么? 这是精神的摧残,是对意识的打击。 一次又一次地把人拉出去,名其曰地说是调查。 但是调查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不是早就已经证明了欧阳就是清白了,但他们还是没完没了了。 让人无法接受。 但是这又怎样呢?这是没有办法的。 有时候,这种无止境的调查,还有摧残,会让一个老人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是欧阳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欧阳说,如果不是他还有一个女儿,在等着他为她坚持,他都想要自杀了。 还不如在战争时,在战场上跟敌人拼刺刀呢。 在战争上,他还不用这样的痛苦。 但是这里,就是痛苦。 这是没有办法的。 顾长鸣呼出一口气来,再看向电视机。 上面已经没有了儿子的身影。 刚才儿子的身影也就出现了不到五六秒,一下子就过去了。 但是顾长鸣觉得足够了。 在这个大院里,有谁的子女像他那样的出色?一个也没有。 别人家的儿子,不是在工厂,哪怕在部队里,能够坐到营长团长的位子,那又怎样?这是父辈在后面默默地支持,才能够有的经历。哪里像他的儿子那样,完全靠的就是他自己 。 儿子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没有他的支持,也没有他的人脉,他一样能够活出精彩来。 如今都去那个论坛会了。 别人可能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这是国家这边发出来的活动,因为上面的那些专家学者。全都是顾明华在村子里看到的那些教授。 而这些教授,当初又是被他保护过的,然后既而过去教顾明华的。 哪怕就是这些人,都是当初他冒着多大的危险,才把人保下来的。 再送去的乡下,只为了他们能够活到将来平反的日子。而这些日子之前,正好可以教授自己的儿子。 顾长鸣也知道,他当初也是存了那么一些私心在里面的。 但是他也确实救了那些教授学者,至于说杂带了那么一点点的私心,那也是在情理之中吧? 电视中的新闻已经转到了其他方面去了,再也没有这个论坛会上的内容了。 顾长鸣却还坐在那里,一直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直到外面传来张妈的说话声,他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张妈在跟隔壁家的保姆在说话。 两个保姆的闲聊内容,无外乎就是各家的家长理短,也就是顾家的人际关系比较简单。 两个保姆不知不觉说到了各自家里首长们的孩子身上。 谁都知道,顾长鸣的养子顾华是个名声不太好的。 如今已经不能叫他顾华了,因为改名了,但是大院里的人多数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各家的保姆。 只是顾华的名声比较糟,就算是保姆,也听说过他的事迹。 张妈自然也知道一些这位前首长儿子的情况,但她从来不关心。 因为从她来了之后,知道的就是顾明华一家了。 她反驳道:“你胡说!我家首长的儿子,那是顶顶好的。” 张妈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她所拥有的词汇量也不多,说来说去,也就是这些而已。 却被隔壁的保姆一顿讽刺。 顾长鸣愣了一下,朝外面喊:“张妈!” 两个保姆听到顾长鸣的喊声,都止住了说话,特别是隔壁家的保姆,脸色一苍白,随便说了一句家里有事,就走了。 张妈走了进来,朝着顾长鸣喊了一声“首长。”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让张妈心里直打鼓。 顾长鸣道:“以后少与人讲家里的事。” 张妈急忙称是,就出去干活了。脸上的汗,差一点就滴下来了。 顾长鸣关掉了电视,也没有心思再看电视了。 刚走到书房里,就听到了电话声传了过来。 电话是欧阳打过来的。 欧阳在电话里非常的激动,他道:“老顾,我看到了。”看到了什么,却没有说。 但是顾长鸣却是猜测到了一点。 却也不动声色,果然就听到了欧阳在电话里说:“我看到你家明华上电视了。” 顾长鸣内心早就已经疯狂想要炫耀了,但是表面还是装作很冷静的样子,他道:“是吗?我都不知道。是什么电视啊。”明知故问。 欧阳道:“是真的,你没有看到实在太可惜了啊,老顾。就在新闻台,出现了没几秒,画面极短。但他确实是出现了的,我都看到了。” 顾长鸣心里直接一个小人在那插腰大笑:“那确实可惜了,我现在一直在忙,忙着帮你翻案,就一直都没有注意电视的事情。欧阳你快跟我说说,明华是怎么上电视了,是一个什么情况。” 欧阳老爷子不知道这就是老伙计故意的,他还在那里说着电视里的情况,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道:“明华是真的不错。我一直以为他在乡下里是被耽搁了,没有想到,他比呆在你身边还要有出息。跟他比起来,咱们教育出来的孩子又算得了什么。” 是啊,别的孩子又算得了什么? 谁还能够上电视不成? 欧阳老爷子又忍不住想起了顾华这个人。 哦,现在已经不叫顾华,现在叫范建。 名字有点儿贱,但听说这个名字还是他自己的父母给取的。他的父母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竟然会取这样的名字。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名字,范建自己又恢复成了这个名字,那也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好去说什么。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你想要怎样,有时候偏偏就是这样。 想要改变,有时候反而改变不了什么。 欧阳老爷子对范建这个人,一开始是真的想要好好地培养的,但是谁能够想到,他竟然会是特务的后代,那这样的话,他就是想要培养也不可能了。 欧阳老爷子想,老顾可能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了吧?所以从小到大,都对这个养子一点也不上心。 当初他问过老顾,为什么对儿子那样的不在乎?老顾是怎么回答他的?说:“不是我不在乎,是他自己没有能力。我早就跟他说过了,不管他想怎样的高度,只要他自己有这个能力,那么他自己往上爬,想我去帮他,那是不可能的。我没这个心思,也没有这个能力。” 怎么可能没有能力呢,只是不愿意帮而已。但是那又怎样? 欧阳也是知道的,但是当时他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他想的是,这个人是自己的女婿,不管怎样的没有能力,他都是想要好好地帮他的。 只要帮了他了,他还是能够起来的。 这些年,他所有的人脉,都用在范建身上了。 他也一如他想的那样,从小小的排长,升到了后来的团长了。 想要去演习场,欧阳老爷子也是二话不说的,帮他达到了。 但是又怎样呢? 结果是真的没有想到啊 会是这样的结果。 自己那么用心地帮着他达到了这样的成就,可最后因为他是特务的儿子,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努力,就成了一场笑话了。 还把自己给送了进去。 差一点就要在监狱里过年了。 还是自己的老伙计们,帮着自己平反。 可是如今他虽然人是被放出来了,但是他的案子还是成了悬案。 只不过是被上面压着,有人帮他求情,那些人不好再对他怎样罢了。 但是案子还在,他身上的罪名依然是没有洗清的。 又有人举报,是有另外的人,迫于压力,那些人才不得不放了他。 但是有些事情吧,就是这样的讽刺的。 还有他的女儿,如今也被老顾怀疑上了。 而自己在对着女儿调查的时候,随着调查的深入,感觉也不太对劲了。 感觉自己的女儿似乎也跟特务有关系? 欧阳老爷子好几次都觉得,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跟特务脱不了关系啊?自己是捅了特务窝了? 以前看中的警卫员是个日本特务,后来的女婿又是特务的后代,如今呢?连女儿也疑似成了特务。 在那一刻,欧阳老爷子整个心神都不好了。 如今看到老顾的儿子出现在了电视里,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想,老顾真是幸运。 虽然前半生的命运是不好的,是苦的。妻子死了,还被人贯上了叛徒的帽子,甚至还差点连累到了顾明两家。后来呢?案子差不多也平反了,后来养子成了特务的后代,老顾又当即立断地跟养子脱离了关系。 老顾总是那样的清醒。 这一点,欧阳总是比不上老顾的。 他做不到老顾那样的绝情,在对着自己的孩子,他做不到那样的绝然。 如果说,对范建他能够做到马上抽身。 但是在女儿身上,他暂时做不到马上把孩子送进监狱里去。 但是不送又怎样? 欧阳老爷子知道,这一次欧阳家算是要糟了。 他的一世英明,也就此毁掉了。 他叹了一声,于是在跟顾长鸣说起这事的时候,又忍不住在电话里一声又一声地叹息。 他不敢在电话里随便讨论女儿的事情,毕竟电话是被监视的。 特别是他的电话,更是会被监视得厉害。 就在他要说出那个意思的时候,顾长鸣似乎知道了,感觉出了他的想法,他在电话里道:“欧阳,你先等,关于雪儿的事,你先不忙下决定。我这边已经探查到了一点头绪了。具体的,等我去你那找你的时候,再跟你详谈。” 在电话里自然是不能说的。 欧阳老爷子能够想到的事情,他又何尝想不到呢? 让他等他回去找他,就是想跟他说有关欧阳雪的情况。 因为这个消息,他也是得到没有多久。 具体来说,他早就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了,那是黄斌发来电报告诉他的,但是具体的情况,却也最近才得知的。 他也是才知道,黄斌受伤了,那次发出来的电报,还是在他受了重伤的情况下才发出来的消息。 电报的只有四个字:雪有内情。 第64章 15000收藏加更 在顾宁宁能够喊那个“巴”字时,顾家不管是宁芝,还是顾大伯顾伯母,都想要宁宁开口,喊自己一声“妈/大爷爷/大奶奶”,但是小家伙就是不开口。 看着众人在那里齐上阵,她就自己玩自己的,有时候无意识地说几句婴语,但都不是大人所需要的。 那次的那一声“巴”就好像是他们的错觉一样。 一切都归于沉寂,该怎样还怎样。 顾宁宁自从会走了之后,好像点开了走路的技能了。 而且她特别的喜欢走路,小短腿在那里翻飞,虽然走一阵,她要停下来休息一阵,接着又开始走。 顾大伯家的院子够大,怎么绕着走都没事。 就这几天,顾宁宁和大院楚家的小胖已经玩得很好了。 顾宁宁虽然刚刚学会走路,还不会说话,但她脑子转得快,而且老气横秋的,带着楚小胖,不但地顾家的小院子里转动,还能够出去外面,把其他小朋友也给吸引了过来。 “胖胖,这……谁啊?”另一个沈部长家的小孙子问。 沈部长家的小孙子稍微大点,今年五岁了,说话已经很溜了。 顾宁宁挺了挺小胸脯,突了突圆滚滚的小肚子,用眼神道:我,顾家小宁宁。 楚小胖道:“顾、伯伯家、的妹妹。” 沈小朋友伸手揪向顾宁宁的小揪揪,“你是顾伯伯的孙女?” 顾宁宁伸手打定了沈小朋友的魔爪,抓人小揪揪很讨厌。 沈小朋友顿时来了兴奋,又揪向她的头发:“我叫沈泰,你叫什么?” 顾宁宁微抬着头,一副死亡眼神直视他。 沈小朋友又想去抓她小揪揪:“你叫什么名字?” 顾宁宁伸手又打掉他的爪子,背过身后,直接以屁股对着他。 楚小胖道:“沈哥哥真笨,宁宁还不会讲话啦。” 沈泰小朋友:“……” 女孩子什么的,最讨厌啦! 顾宁宁小爪子一挥,朝楚小胖示意:走!咱们不理他! 楚小胖捂着嘴看了一阵傻眼的沈泰,乐呵呵地跟在顾宁宁的身后,两个小朋友一摇一晃地往大院中心点去。 这几天跟顾宁宁一起玩,楚小胖已经习惯了顾宁宁说一不二的性格,也喜欢跟她凑在一起,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一个三岁的大小孩,听从一个一岁小孩有什么不对。 沈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到他们要往大门前,突然喊了一声:“站住!” “别去外面!外面危险!” 但没有喊回两个一摇一晃走着的女娃。随后,沈泰就追了上去,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似的,跑过去。 站岗的小战士,拿眼看这三个小朋友,脸紧绷着,但眼底明显有笑容。 幼崽向来都是最可爱的,特别是像顾宁宁这个年龄,不闹又可爱。 宁芝这边正跟顾伯母聊天。 两人正说到上海的事呢,说到了宁大哥的事,顾伯母正说到自己没有过去找过宁大哥。 宁芝一怔。 正要问,然后发现就一转眼的工夫,顾宁宁不见了。 宁芝顿时就忘了刚才的话题了,她站了起来。 顾伯母道:“放心,在大院里安全得很,大门口就有哨兵站岗,宁宁丢不了。” 宁芝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是忘了这里是政府大院,有战士站岗的。 不像顺县那边,没有人盯着,孩子很容易丢。 宁宁自从会走路开始,就老喜欢跑出去去,在家里一刻都呆不住。 一会没看住,人就跑了。 “宁宁应该是跟着楚妞出去了。”顾伯母道,“你要不放心,咱们出去找找。” 宁芝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担心宁宁吃亏了。” 顾伯母道:“能够理解。”哪个当妈的,不担心自己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顾伯母就扔下了手里的活,跟宁芝一起出去找了。 路上,顾伯母道:“明华出去参加论坛会,已经有五天了吧?” “是的,有五天了。”宁芝也是算着时间,论坛会总共十天,如今已经过去一半了。再有五天,顾明华就能够回来了。 他还不知道,宁宁能够喊“爸爸”了呢。如果知道了,肯定高兴。 女儿第一声喊的是“爸爸”,而不是“妈妈”。 “明华这次参加完论坛会,肯定能往上升一升了。”顾伯母猜测着。 宁芝却不敢保证,毕竟顾明华才刚刚转正没两个月,要是马上高升了,局里其他的同事知道了,会怎样想? “这有什么?有本事的人,到哪都是能够发光发热的。”顾伯母就觉得,以顾明华的本事,升职那都是妥妥的,不一定要在本职岗位上干个几年才能够升职的。 宁芝也想啊。升职了代表着涨工资了,虽然顾家不缺钱也不缺票了,但她还想给宁宁多买些四季的衣服,还有那些营养品,等到宁宁会跑会说话后,将来还要上学,那都需要钱的。 虽然她这么想比较俗,但她本来就是俗人一个,谁也不会恨钱多的。 两人走着,一路过去,突然就听到那边传来了尖叫声。 似乎还有顾宁宁的声音? 宁芝一怔,脚下动作不停,急忙跑了过去。 顾伯母也顾不得许多,就怕顾宁宁吃亏了。 声音是从大门口那里传过来的。 她们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一行人围着,顾宁宁的声音就从那个人群里发出来的。 宁芝挤了进去,就见到她的女儿正揪着一个女人的腿,在那里愤怒地踢着。 旁边的楚小胖,也在跟顾宁宁做着同样的动作。 而另一个小男孩,甚至伸手要抓那个女人,做出了咬人的动作。 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估摸着三四个月的样子。此时被三个孩子抱腿的抱腿,踢脚的踢脚,一时之间竟也挣不开。 旁边看着热闹的人群,竟然也没有人上前去帮她。 宁芝喊了一声:“宁宁!” 顾宁宁就望了过来,然后她指着那个女人,朝妈妈愤怒地喊着:妈妈,这个人偷小孩! 可惜妈妈依然听不懂的一天。 楚小胖代表顾宁宁回答:“姨姨,她……偷偷。” 沈泰翻着白眼,解释:“这个人,偷偷摸摸,想偷小孩。”毕竟五岁了,说话条理也清晰了些。不像两个女娃,一个不会说话,一个说话一字一停顿。 宁芝目瞪口呆。 顾伯母也目瞪口呆。 人群中的大人也都惊呆了。 那个女人道:“胡说!我是这里的保姆,我怎么会偷小孩?” 楚小胖和沈泰望向了顾宁宁小朋友:咋说? 顾宁宁指着女人愤怒道:妈妈,她就是想偷小孩。 鱼鱼都感觉出她身上的情绪了,很杂乱,对小孩有着满满的恶意,就是要偷小孩! 可惜,谁都听不懂。 哦哦,可能楚小胖是唯一看懂顾宁宁肢体语言的一个。 她道:“就是,偷偷。” 顾宁宁点头,朝楚小胖脸上吧唧了一下:楚楚姐好棒,能听懂看懂鱼鱼讲话。 沈泰也回过头来:“她们说她是小偷,那她就是!”霸气侧露,“赶紧把她抓起来。”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因为闹事的是三个小孩,别人也没当一回事,只把三人当熊孩子。 女人的主人家,也就是小婴儿的妈妈回来,指责顾宁宁他们三个小朋友生事,还说要揪着找家长。 宁芝冷着脸道:“我家孩子从来不会胡闹!” 指着那个保姆,她对那家女主人道:“既然你相信她,那但愿你家能平安吧。” 就抱着自家女儿走开。 顾宁宁被妈妈抱着,转过头去看那家女主人还有那个保姆,嘴里嚷着:那个人是坏人!我没有撒谎。 鱼鱼很伤心,说真话却没有人相信。 却忘了,她是一条不会说话的鱼,别人听不懂她的话。 也不知道,很多时候,人家情愿相信自家的保姆,也不会相信她一个小孩子说的话,只认为她是个熊孩子,故意闹事呢。 回到家里,顾宁宁还鼓着脸生气气。 怎么能不相信鱼鱼呢? 鱼鱼不撒谎的。 宁芝问顾宁宁:“你真的认为这是个坏人?偷小孩?” 顾宁宁点头,真的呀,她都感觉到了啊。 但是宁芝不知道宁宁的神奇,但是她又相信自己的女儿。 宁宁是个乖孩子,从来不会胡闹,那就一定是那个保姆做了什么事情,被宁宁发现了,孩子才揪着对方不放的。 宁芝道:“可是那家人相信保姆。” 顾宁宁泄了气,她也发现了这个现实,人家相信保姆,不相信她。 神情就有些低落。 顾伯母在旁边安慰道:“宁宁是个好孩子,是她家不知好歹,将来会受苦的。” 顾宁宁却睁着大眼睛:可是那个小孩子好可怜的。 知女莫若母,看到顾宁宁的表情,宁芝就猜到了女儿的想法。 同时也是她的想法。 大人的想法,他们不能左右,但是如果那个保姆真的是坏人,那么一定还会找机会偷走小孩的。 如果真的那样,那对那个孩子就太不好了。 于是顾大伯回来的时候,宁芝就跟她说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 重点是宁宁发现了那个保姆偷小孩的事情,并把自己的想法跟顾大伯说了。 旁边顾伯母也道:“虽然不知道那个保姆是不是真的有偷小孩嫌疑,但万一是呢?” 顾大伯凝眉,最近社会上有些动荡,也确实有丢小孩的案子发生。 这事在他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他问:“那个保姆是哪家的?” 这个顾伯母知道,她道:“是东首那边的蒋方家。” 蒋方的职务并不高,只是下面市区里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但是蒋方的父亲,是退休的老干部。 “他们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要是那个保姆真的有问题,那对蒋家真的是一个沉重打击。”顾伯母道。 顾大伯点头,不管是谁家,只要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作为老公安的顾大伯来说,那都是必须重视起来的。 但是那边却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就好像顾宁宁感觉的都是错了的。 还因此,那个蒋家的女人还上门过来闹过,说顾宁宁乱说话,尽会惹事,让顾家好好管住自家的孩子。 还瞪住顾宁宁。 顾宁宁还因此伤心了好一阵。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天,这天顾明华终于结束了论坛会,回来了。 顾明华刚走进大院,就看到一个小奶娃炮仗一样地冲向他,朝他告状:爸爸,那家说我熊孩子。 我哪里熊了。 我明明是一条善解人意的鱼。 气死鱼了。 顾宁宁委屈得直掉眼泪。 顾明华不知道这些事情,在宁芝的解释下,他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他望向蒋家的方向,“他们家,会为此尝到苦果的。” 又望向顾宁宁,却见小家伙一抽一抽的,情绪十分的低落,他安慰道:“宁宁不难过,这是他们家不知好歹,他们肯定会后悔的。” “宝宝是好样的,也勇敢。” 顾宁宁脸上还挂着一滴泪,但在顾明华的安慰下,明显好了一些。 她用力地点头,他们家好坏。 但是那个小宝宝是无辜,不能让他被保姆害了。 鱼鱼会保护他的。 这事就翻过篇了,等到顾明华知道了女儿会喊爸爸了,而且第一声喊的就是“爸爸”的时候,他两眼发光,盯着顾宁宁道:“宁宁,再喊一声爸爸,好不好?” 顾宁宁抿着嘴,不开口。 顾明华:“来,跟爸爸喊,爸爸。” 顾宁宁不喊。 顾明华又道:“来,宁宁,喊爸爸。” 顾宁宁依然不喊。 顾明华有些头疼,这孩子在他不在的时候会喊爸爸,为什么他回来了,在面前了,怎么反而不喊了? 宁芝道:“她谁也不喊,我们都教她好久了,喊爷爷奶奶,喊妈妈,都不肯喊。” 顾明华心里顿时治愈了,宁宁还是对他好,第一声喊的就是他。 他道:“孩子还小,还不会喊人,也是正常,等周岁后,肯定就会喊了。” 说到周岁,宁宁再过六天就生日了。 六月二十八日这天,是顾宁宁出生的日子。 顾明华在想着,是带孩子回去顺县过周岁生日,还是在省城顾大伯家? “在这过,到时候我们再办几桌,请几个相熟的朋友,一起给宁宁过周岁。”顾大伯道。 顾伯母也道:“在这里热闹,回去过做什么?” 这天,老顾同志从北京打来了电话:“来北京过周岁。” 老顾同志已经三个月没有见过宁宁了,想宁宁了。 老顾同志的请求,顾明华也不得不听。 也知道老顾同志想给宁宁过周岁,孙女过周岁,做爷爷的确实应该在场。 就在顾明华决定带着妻儿去北京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耽搁住了几人的脚步。 第65章 第 65 章(捉虫) 这一天,蒋家发生了事了。 这事还得从前一天说起来。 因为顾长鸣的一通电话,本来就犹豫的顾明华就决定带全家回家北京,给顾宁宁过周岁。 顾长鸣是孩子的爷爷,他们理应回到北京。当初从北京回来,也是因为那边的形势比较紧张,顾长鸣害怕儿子一家在那边会有危险,这才让他们回到乡下来。 但如今顾宁宁过周岁了,顾长鸣还是想要让孩子回到北京,好好地给孩子过一过生日。这是顾长鸣的愿望,作为儿子的顾明华,自然是不可能反对的。 其实就算顾长鸣不打这一通电话,顾明华也有这个想法呢。 于是,顾明华一家就早早地收拾好了东西。而这一天,消失几天的黄斌竟然也出现了。之前到了省城之后,黄斌就又去忙他的事情了,顾明华当然是不会去干涉黄斌的工作,他也知道黄斌的事情多。 如今黄斌再一次出现,因为什么,顾明华多少也知道一些。 顾大伯和顾伯母自然也知道这些。 心里倒是想让顾明华一家留下来,但是人家做爷爷的这么久没有见到孩子了,孩子周岁不回去,是不可能的。 正是因为知道,顾伯母抱着宁宁好久都没有放手。再一次在心里感叹,多希望自己的儿子早一天给自己生下孙子来,这样她和丈夫也能够享受天伦之乐了。 “明天上火车了,一定要好好地护着点孩子,车上鱼龙混杂的。”顾伯母忍不住就叮嘱。 宁芝道:“我都知道的,我们会的。” 顾伯母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几人的行李,就连黄斌的行李,她也给检查了好几遍了。 就怕落下了什么,到时候会不方便。 晚上,他们吃完最后一顿饭,再不舍得,也得让他们离开。 但就在这一天晚上,大院这边就闹了起来。 闹得动静还非常的大,顾家这边想要不注意也难。 毕竟是在一个大院里的,虽然蒋家那边离着顾家有些距离,但是又怎么可能瞒得了呢? 于是顾家就知道了蒋家出事了。 蒋家的小孩,果然就被偷了。 偷人的不用想也知道,就是那个保姆,因为保姆也同时不见了。 当时蒋家又哭又闹的,同时还闹到了顾家这边来了。 于是顾明华就知道了。 顾宁宁也知道了。 她睁着一双眼睛,眨了眨。 真的出事了啊? 她明明就通知过蒋家的啊,说那个保姆有问题,让他们注意的啊? 哦,蒋家人不相信。 当时还骂鱼鱼来着,说鱼鱼撒谎的。 鱼鱼从来都不撒谎的。 顾宁宁安静地躺在了爸爸的屋里,任由爸爸抱着。 过来蒋家这边的是蒋家的那位老太太。 那是一个已经近七十的老人家,头发已经苍白了。本来一双精明的眼睛,此时已经布满了泪水。 她几乎要跪倒在顾大伯的面前,“顾同志,请你帮忙,一定帮我们找到家里的孩子啊,咱家可不能失去这孩子啊。” 他们已经报了警了,但是谈何容易。 保姆抱着孩子出去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这人会对孩子不利。 就以为还像平日里一样地,只是抱着孩子出去溜达消食呢。家里人也没有跟着一起出去,如果早知道如此,又怎么可能会让人抱着出去呢? 自然是不可能的啊。 顾大伯脸色也十分的难看。 在他的管辖区里,出现了这样大的事情,还是一件本就已经被关注起来的事情,这让顾大伯很不爽。 顾伯母忍不住道:“当时我们就提醒你了啊?孩子当时还拉住那个保姆,说那个人偷小孩,可是你们是怎么想的呢?当时你儿媳妇还怪我们多管闲事,还让我们好好管管孩子,别那么熊。可把孩子的心伤着了。” 蒋老太的脸色一沉。 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当时确实是他们不对,他们不应该这样对待人家孩子。顾家的孩子才多大啊?也就比他们的孙子大不了多少,也就是一个刚刚会走路的奶娃娃。 当时蒋老太不在,她儿媳妇就这样把人得罪了,主要是还说了人家的孩子。孩子在大人的心里有多重要,不用说她也知道。 当时她就骂了儿媳妇了,也是想要过来顾家道个歉的。 但是儿媳妇当时要死要活的,最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结果谁能够想到,还是发生了。 蒋老太道:“顾同志,春妮同志,是我们蒋家不对,请求你们原谅我们当时的鲁莽,救救孩子,帮帮我们。” 这事只能靠顾家了。顾家是公安系统的,当时又提醒过他们,应该有派人注意这边的情况的? 蒋老太希望当时顾家有这方面的安排,这样她的孙子就有可能找回来,否则的话,人海茫茫的,谁知道应该上哪里去找啊? 丢小孩这样的事情,在省城这边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发生了,再找回来的,又有几家?很多都是不了了之了,孩子找不回来,就算倾家荡产,都找不回来。 当然,如果顾家这边也没有办法,他们也只能自己出去找,就算踏破整个中国,也一定要找回来。 不找回来能怎么办? 蒋老太的眼里全是泪水,泪眼婆娑地望着顾长春。 顾大伯此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回转屋子,然后拨下了一组号码。那边通了之后,顾大伯沉着脸问那边,可有蒋家孩子的消息。 也是他这边有安排。 早在顾宁宁表示蒋家那个保姆有问题之后,顾大伯就已经把一切安排了下来,不管蒋家怎么想的,他作为一个老公安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民众怎么想是民众的事情,他们公安既然已经怀疑了一个人,自然不可能放弃这个事情,自然会让人盯着蒋家的。 至于蒋家那边,最后会怎样态度对他们,顾大伯也管不了那么多的。 他只要做出自己作为一个公安人氏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顾明华也默默地退回了屋子。 对于蒋家人,顾明华是一点好感也没有的。 当初他们这样对待他的女儿,如果他还好声好气对待他们,那他就不配为人父了,不嘲讽都是他的修养了。 但是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顾明华也是做父亲的,自然也知道孩子对于一个家庭的重要性。他讨厌蒋家,但是孩子却是要救的,如果可以的话。 他问顾大伯:“大伯,怎么样?可有消息?” 顾宁宁也是一脸紧张地望向了顾大伯。 在知道蒋家的孩子还是丢了的时候,顾宁宁就非常的紧张了。 她当时感觉出来,那个保姆的不对劲,带着沈泰和楚小胖把人拦住,已经帮了蒋家一次了。 以为经过这件事情,蒋家应该就能够警惕了。谁能够知道,蒋家竟然一点警惕谨慎的心理都没有,他们是怎么做大人的啊? 如果这样的事情是发生在顾家,相信爸爸妈妈早就已经重视起来,又怎么可能会让鱼鱼被人偷走? 当然顾宁宁也不认为自己会被人偷走。 她就不会让人近她的身子。 鱼鱼可精明着呢,凡是对她对顾家有恶意的人和事,她都统统都会杜绝掉。 顾大伯摇头:“那边说,他们正在追查那个保姆。” 还在追查,说明人还没有找到。 顾明华也皱眉,他问:“我记得大伯当时已经把任务布置下去了,难道他们没有好好地监视着蒋家吗?” 既然已经早就提防的事情,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又发生呢? 顾大伯道:“当时他们是监视着呢,但是那人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更重要的是,那人有同伙。” 显然对方也知道蒋家会监视的事情,但还能够利用这个,把人偷出来,而且还能够避开公安这边的耳目,确实也是个人物。 看来是个惯犯,可能早就已经盯上蒋家了,过来蒋家这边当保姆,也是计划中的事情。 顾大伯又出了屋子,见到蒋老太还在那里哭得伤心,而她的儿媳妇此时也已经过来,婆媳二人哭成了一个泪人。 这让顾大伯眉间皱得更紧了,他沉声道:“那位庞春花到你们家做保姆的时候,你们就没有调查过她的情况?” 那个保姆就叫庞春花。 蒋老太一怔,有些羞涩道:“当时并没有调查,她是街道办那边推荐过来,是乡下过来的,我看她老实,手脚又勤快,就留下来了,谁能知道她竟然会是个坏的。” 因为有街道办的推荐,很多人就不会怀疑什么,却不知道,不管是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街道办也是一样。 顾大伯已经让人去街道办那边调查了,到底是谁推荐的,有没有在那边有登记情况。 但重要的,还是孩子的问题。 公安这边既然已经介入了,自然会帮蒋家把孩子找回来的。 只是这个需要时间,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办到的。 说来说去,还是怪蒋家,蒋家那边一开始不重视,现在出现问题了,又能怪谁?如果当时他们重视了,公安这边去人了,他们能够配合,又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但他们自己相信保姆,不相信同大院的,更不相信公安这边,又能怨谁? 他们也是尽力而为了。 蒋家一直在那里又哭又闹,让顾大伯一定要帮他们把孩子找回来。 顾大伯看着就头疼,最后被顾伯母把人赶走了。 终于安静了下来,刚才这婆媳二人哭得他们脑壳疼。 顾宁宁双手紧紧地抓着顾明华的衣服,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对蒋家孩子的担心。 她想到了自己,如果自己要是丢了,爸爸妈妈得多伤心? 蒋家那边也是一样? 还有那个孩子现在人在歹徒手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公安在那边追查歹徒,万一一个不慎,歹徒撕票了怎么办? 那孩子可就要遭遇不测了。 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前世就曾发生…… 顾宁宁皱眉,她前世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 再侧头细想,却又想不出来,脑海里有这方面的记忆,但又是模糊的,只是隐约间感觉到这里的熟悉感。 顾明华的衣服被小家伙拉住了,然后就看到了顾宁宁又是紧张,又是关心,但随后又皱眉,眼里又盛满了疑惑,各种表情都有。 他知道女儿是担心了,孩子特别的心软,哪怕蒋家那样对待了她,但是她还是想到了那个才几个月大的孩子了。 在场的,谁又不担心呢? 只是孩子已经被偷出去了,既然那个保姆能够把人偷出去,还能够避开公安的监视安全撤离,那肯定是做了周全计划的。 能找回来那自然最好,就怕找不回来。 但是他却不能这样跟女儿说,他拍拍孩子的背,安慰道:“宁宁别担心,你大爷爷已经做好了最好的措施了,肯定能够找回来了。好好地回去睡一觉,明天咱们还要去北京呢。” 顾宁宁却摇头。 没有得到那个小朋友的消息,她哪也不去。 也没有心思去北京了。 她抓紧爸爸的衣袖:爸爸,打电话给爷爷,咱们不回去了。 鱼鱼不能离开。 鱼鱼怕离开太远,护不住他,就真的丢了。 顾宁宁急,鱼鱼祝福着蒋家孩子呢。 但不能太远。 不能去北京。 顾明华一开始也不明白顾宁宁想要表达的意思。 顾宁宁急了,这一急,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嘣:“巴……巴……不……不……”爸爸,不去!不能去! 让爷爷过来! 但这么多字,顾宁宁表达不出来,她只能用肢体语言来表达。 但是又表达不清楚。 顾明华在这一刻已经呆住了。 他的脑海里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想法,满脑子全是孩子刚才叫他爸爸了。 他眼睛发亮,抱住顾宁宁道:“孩子,再叫一声爸爸。” 顾宁宁:哈? 一脸疑惑地望着爸爸:爸爸,你在搞什么哦? 这个时候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吗? 顾明华却早就忘了蒋家的事了,他满脑子全是刚才孩子叫他爸爸的情景,对妻子道:“宁芝,宁宁喊我爸爸了。” 宁芝一脸的羡慕,她也想要顾宁宁喊她一声“妈妈”呢。 但她还有理智在,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蒋家那边的事情才急。 没看到孩子都急哭了。 她道:“明华,孩子是不想离开呢?宁宁担心蒋家孩子。” 这个时候,顾明华也冷静了下来,然后就看到顾宁宁在那用力地点头:鱼鱼就是这个意思,还是妈妈懂我。 顾宁宁又望向了妈妈,张开双臂:妈妈,抱。 宁芝顺势就把她接了过来,点了点她的鼻子:“那你也没叫我一声妈妈。” 顾宁宁张大着嘴巴,却愣是什么也没有发出来。 宁芝也不怪她,只是随口说说,也知道孩子刚刚学会叫人,很多词还都不知道怎么说。她不急,等到孩子周岁后,就会慢慢学会说话了。 到时候肯定会轮到她的,她等着就是了。 因为顾宁宁不肯离开,顾明华也没有办法。 只得打了一个电话给顾长鸣:“老顾同志,你孙女不愿意离开。” 电话那头的顾长鸣问:“怎么回事?” 顾明华就把蒋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顾宁宁发现了蒋家保姆有问题,但蒋家没有理睬的事情,“宁宁担心那个孩子,在没有得到那个孩子安全被找回来的消息,宁宁只怕是不愿意离开省城了。” 顾长鸣在那边沉默了好久,最后他道:“那你们就先别过来了。” 顾明华有些不好意思:“宁宁不过来,这周岁生日……” “我过来!”顾长鸣突然道。 第66章 第 66 章 这是一场争分夺秒的战争。 是正义跟邪恶之间的战争。 不管这个保姆的出发点是什么,是跟蒋家有仇,还是只单纯只是拐卖儿童,作为正义代表的警方,都是要将她逮捕,将拐卖团伙予以打击。 顾长春亲自主持了这个案子。 整个省城都拉响了警报,打击人贩的事上,绝不容缓,也绝不姑息。 顾宁宁也想一起跟着出去,她想拉住顾长春的衣袖,发现三头身的身子不够长,又改拉大爷爷的裤腿。 她昂着脑袋,一脸期盼地望着顾长春:大爷爷,带我去,带我去吧。 可惜,顾长春看不懂顾宁宁的眼神。 他有工作在忙,也不可能带着一个孩子过去,一是危险,二是……像什么话? 顾宁宁很失望,大爷爷怎么就跟爷爷不一样呢? 爷爷工作的时候,也都会带着她过去的。在顺县的时候,爷爷哪一次出去不带着鱼鱼啊? 但是大爷爷却偏偏不。 这让顾宁宁很伤心。 鱼鱼又不是出去玩的。 顾长春很快就出去了。 顾宁宁却趴在门槛处,往外看,眼神全是想出去的欲望。 顾明华看在了眼里,抱起了顾宁宁道:“宁宁,那今天跟着爸爸,去见一位爷爷好不好?” 顾宁宁抬眼,但情绪不是很高,眼里似乎在问:谁啊? 顾明华道:“是爸爸的一位老师,早年教过爸爸的,这次跟爸爸在论坛会上相逢了,明天他就要回北京了,今天我们过去拜访拜访,好不好?” 顾宁宁的情绪依然不高。 但是能出去,她的情绪比刚才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 顾宁宁看了一眼妈妈:那妈妈去不去啊? 顾明华在那边已经招呼了宁芝:“媳妇,你也一起过去吧。” 宁芝惊喜道:“我也过去吗?” 顾明华道:“我跟老师说了,我们一家三口,今天会过去。” 本来是打算在北京见面的。 但谁让突然出了状况,去不了北京了,所以顾明华就决定提前带着妻儿一起过去拜访。 特别是宁宁,老师可是说了,想见宁宁,还要给见面礼。 见面礼肯定是不会收的,但老师想见宁宁,他自然是要满足老师这个愿望的。 宁芝却是很高兴,跟顾伯母一起商量,拿什么礼物过去。 顾伯母拿出了一些家里的存货,都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别人送的的保养品。家里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宁芝他们去送礼。 一开始宁芝有些不好意思,就想着自己出去供销社买些礼品,顾伯母却道:“去什么供销社,净花钱。家里这些东西,可都是好东西,你大伯也不爱吃,都是拿来送人的。你们拿过去,正好,又不失面子。” 最后,顾明华夫妻俩拿的就是顾伯母整理出来的礼品。 顾宁宁穿上了新衣服,那是这几天宁芝新做出来的。总共做了三件,两件一上一下可以换,另一件是到时候周岁生日上要穿的。 红彤彤的衣服,可喜庆了。 顾宁宁也非常的喜欢。 她喜欢红色啊,因为鱼鱼就是红色的。 红色吉祥。 顾宁宁就被顾明华抱着,她的视线极高,可以望见很远的地方。这下子,她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许多,再也没有那种低迷的情绪了。 她小手一挥,说了句:走! 那架式,那气势,让顾明华忍俊不禁。 听到爸爸的笑声,顾宁宁望过去,不明白爸爸笑什么? 鱼鱼的样子很好笑吗? “我家宝宝真可爱。”顾明华忍不住就撸了一把她的脑袋。 顾宁宁被顺毛舒服了,眯起眼,笑得露出了一点小白牙。 挺了挺小胸脯,将圆滚滚的小肚子给挺了出来,那神情,都在告诉着爸爸妈妈:鱼鱼当然可爱了。 这世上就没有比鱼鱼更可爱的人。 嗯,连鱼也没有。 史教授就住在招待所里。 本来史教授是打算亲自上门去顾家的,但是哪里能让老师上门来找他的,顾明华就决定了,自己一家人亲自上门。 也约好了时间,这才有了今天之行。 刚到招待所外面,就看到很多人排着队想要见史教授。多数是顾明华在论坛会上认识的学者专家和研究员们,少数是省城这边其他的专家们。 还有一部分是进不了论坛会,听说史教授还在省城,并没有回北京去,就打听到了史教授的住处,过来碰运气的。 最后,都被挡在了外面。 招待所这边,有保全人员,怎么可能让这么多人涌挤在招待所呢? 这不,连顾明华一家,也被挡在了外面,也把他们当成了这些过来拜访,却没有预约的人。 顾明华只得跟招待所那边说明了来意,说自己是史教授的学生,跟老师约好了今天过来拜访。 招待所的保卫冷了脸,指着外面这群人道:“这些人也都说自己是史教授的学生,也都说约好了跟教授见面。” 顾明华望了过去,那些人也同样望过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显示着:都是千年的狐狸精,玩的什么聊斋。 顾明华就:…… 很无语。 他能说,自己是真的,那些人是假的吗? 但显然招待所那边是不相信的。 顾明华只得道:“你们这边能用内部电话打到老师的房间吗?跟他说一下,顾明华带家人过来见老师了。” “你叫顾明华?”招待所里其中一个服务员突然道。 顾明华点头:“我就是顾明华。” 那位服务员道:“今天早上一早,史教授就跟我们说了,到时候会有一位叫顾明华的同志过来找他,让我们放行,那就是你了。” 顾明华点头,确实是我。 因为史教授提前叮嘱过,顾明华一家才没有被挡在外面,而是进入了屋内。 结果后面的人也想跟着过去,就被招待所的保全给拦住了,那人指着进去的顾明华一家道:“他们怎么能够进去?” 招待所的保全冷着脸道:“他是史教授的学生,你是吗?” 那人脸一红,但依然梗着脖子道:“我也是啊。” 但是显然大家都不信。 顾明华带着妻儿,很快就到了史教授所在楼层,敲开了史教授的房间。 门很快就打开了,顾宁宁望过去,迎入眼帘的是一个戴着边框眼睛,斯斯文文的老者。 顾宁宁很喜欢这位爷爷。 史教授见到了站在外面的顾明华一家,急忙招呼他们过来。 又去倒茶,却被顾明华拦住了:“老师,你不用忙活。” 史教授却道:“过来了,哪能不喝茶。” 最后茶水是顾明华亲自倒的,并没有让史教授给他们倒茶,这是要折寿的。 顾明华跟老师说起了下面排队想要拜访老师的人,史教授道:“他们不是今天才过来的,早在几天前就过来了。” 排了很长的队,一开始史教授也是接待他们的,他没有那么的高傲,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但是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休息,史教授这才拜托了招待所这边,希望能帮他拦一拦,这才有了顾明华他们在下面看到的一幕。 史教授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者,不是什么大领导,他们见我一次也就算了,大家讨论讨论学术,但是他们不停地要求见我,甚至还提了了许多过分的要求,我就拒绝了。” 提什么要求,史教授没有说,但顾明华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无非就是跟学术,跟政治,跟利益挂钩吧? 顾宁宁比较好奇,对爸爸的这个老师,充满了好感。 她是知道爸爸有很多老师的,在顺县就有很多位。他们在县里的时候,爸爸还带她去过很多次老师们的家里。 和史教授不一样,在县里乡下的教授们,都没有平反,虽然有顾长鸣的特别关照,但是没有平反情况下,很多事情都办不了,他们也不能出村子。 好在赖喜昌没有为难他们,要是换在其他地方,那有这么舒心的日子过? 但跟自己家里,哪怕不是大城市的,那日子都比现在过得要好。 这些顾宁宁在跟着爸爸一起过去拜访的时候,听那些教授们说的。 顾宁宁对这个时代其实了解得不多。她前世是在仙界,仙界的程序好,日子也好。这一世,从一开始早点难产,到后来妈妈没奶,她饿得嗷嗷叫,到后来爷爷的出现,日子才好过许多。 不过顾宁宁很喜欢这里,喜欢爸爸妈妈,喜欢爷爷,还有大爷爷大奶奶,跟很多叔叔阿姨们。 如今又加上教授老爷爷。 在迎上顾宁宁好奇的目光,史教授被眼前的小家伙给吸引了。 “你叫顾宁宁,对不对?”史教授家里也有孙子孙女,但是没有一个像顾宁宁这样漂亮,还好玩。 顾宁宁朝史教授伸出了手,顺势就被老教授抱在了怀里。 一老一少,相视而笑。 顾明华和史教授聊了起来,最多的当然就是有关专业性东西。 在论坛会的时候,顾明华就跟史教授请教了很多的东西。 史教授身上的知识点,其实都已经被顾明华学了去。 能知道的,也着差不多都知道了。 但是也有一些问题,顾明华至今还有些一知半解,就又问了些。 史教授也知道顾明华在搞有关病虫害的研究,这点史教授是很支持他的。 特别是听说顾明华已经把研究进行到了四版,更是朝他伸起了大拇指。 也为此特别的骄傲,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学生啊。 以后肯定会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的。 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文凭。 不过这些也没什么,到时候考证就可以了。 到时候有他的推荐,去农业大学进修,成为一名大学生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聊着聊着,自然也就聊到了那个丢失的孩子身上。 就连史教授都听说了相关事情,只是知道得没有那么详细罢了。 一听,才知道这事竟然发生在大院里,还是顾宁宁亲自抓到了那个保姆,差一点点,就让那个保姆从此在铁窗里度过了。 顾宁宁挺了挺小胸脯:是我。 史教授忍不住就想要撸一把她的头发、 从招待所出来,顾明华和宁芝一直都保持着沉默。 下面那些想要见到的人群,还在。 见到她出来,就有人望了过来。 就有人胆子大的想要上前,但是顾明华是什么人? 他很快就知道到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自然就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不过还是有些狼狈地,从招待所那边出来。 怀里的顾宁宁还差一点被挤掉了。 顾明华是跑着从那边跑掉的。 顾宁宁有些心疼地给爸爸擦着汗。 顾明华享受着女儿给他的关怀。 一家三口,也没有马上就回大院里去,而是逛了起来。 一是他们也想要四处逛逛,一家三口这样一起逛街,也是极难得。 还有一个原因,自然也是因为顾宁宁。 宁宁在家里关得多了,关狠了。 突然,就听到顾宁宁喊了一声:“啊……那……” 爸爸,那边! 那个保姆在那边! 第67章 第 67 章 事情就这样的简单。 也是这么的凑巧。 他们刚刚从史教授所在的招待所出来,也就是想着逛逛,然后就看到了那个保姆,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顾明华看得真切,也把那个保姆的长相记进了眼里。 他也想追上去,但是考虑到怀里还抱着一个宁宁,他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可别到时候,坏人没抓着,自己人却反而危险了。 他要是听大伯说起来过,那个保姆是团伙做案,一个人绝对做不到这样。也只有团伙做案,才能够做得那么天衣无缝,连警方那边的监视都能够避开了去。 但是如果现在不过去抓了,到时候把人放跑了,要想再抓到她,可就难了。 正在为难间,却突然见到黄斌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了他身边。 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也可能就在附近。 他道:“你们抱着宁宁回家里去,这里交给我。” 宁芝已经抓紧了他的手,她刚才就怕顾明华冲上去呢。 虽然她的丈夫她知道,不会这么莽撞,可是万一呢? 好在有黄斌在。 顾明华朝黄斌轻一点头,就抱着孩子,与妻子一同离开了。 黄斌一直看到他们离开,消失了踪影之后,这才朝那个保姆走了过去。 直到回到了大院里,紧抓着顾明华的宁芝这才松了一口气。 抓着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紧张的。 幸好没有事。 今天这一出了的,真的事情太多了。 她是真的害怕丈夫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把她和宁宁置于危险当中。 后来一想,自己的丈夫,她了解。 顾明华不可能做出这样没有头脑的事情。 她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明华,今天我就怕你冲上去。” 顾明华道:“怎么可能。” 这一天天的,别说宁芝了,就连顾明华也是觉得身上出了点汗。 今天这一整天,都发生了许多的状况。 先是在招待所前面遇到了人海,那么多人挤来挤去的,差一点就把他们堵在了外面,进不了。 又会碰到那个偷人的保姆。 当时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同伙,也不知道那些同伙是不是看见他们。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现在想起来,自己当时不管是冲没冲上去,都将对宁宁造成很大的伤害。 毕竟如果那个保姆是见过宁宁的,而且当时宁宁还揭穿了她偷小孩的事情,她肯定也是恨上宁宁的。 如果真的有同伙,那么只要她见了宁宁,一定会伙同同伙,当场做出抢小孩的举动都有可能。 如今平安回到家了,他还是觉得自己今天有些莽撞了。 早在在招待所外面,遇到了人海的时候,他就应该折回去,不应该再去见老师。 这样的情况,就应该自己一个人去见老师,万一撞着碰着了,那他会后悔今天的举动。 好在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女儿还平安地在他的身边。 刚到家里,就听到顾宁宁突然喊:“啊……耶……” 顾明华望过去,那可不就是老顾同志吗? 没想到,他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早过来。 顾长鸣一张紧张的脸,在看到顾宁宁的同时,突然就垮了下来。 一张老脸突然就挤出了笑容,他上前去,从儿子的身上抢过来了孙女。 “宁宁,想没想爷爷?”顾长鸣一张脸就凑近了去,想要往顾宁宁的脸蛋上香一个,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硬生生地刹住了。 顾宁宁“咯咯”地笑着,当然想。 离开爷爷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可想爷爷了。 “啊……耶……”她喊着。 顾长鸣本来抱着宁宁的动作顿时一僵,他回过头去看顾明华,又看向顾宁宁,他愣愣地道:“宁宁会喊爷爷了?” 顾明华也是一愣。 这是他亲耳听到女儿喊老爷子。 之前他听宁芝说过,宁宁现在已经会喊人了,第一声喊的就是“爸爸”,但是他自己没有亲耳听过,所以没有什么感触。 但是如今呢? 不只是老爷子听到了,他也听到了。 宁宁喊的就是爷爷,这个时候顾明华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宁宁可是没有喊过他爸爸啊,至少他没有亲耳听到过女儿喊他爸爸。 如今宁宁却喊了爷爷。 “宁宁确实喊了你。” 不过他很快压下了这份羡慕,又道:“不过宁宁第一声喊的人可是我呢。”挺直了腰背。 顾长鸣道:“宁宁现在喊的人是我。”又道,“我没听到她喊你了。” 这一声,顿时击中了顾明华,因为这是他心里的痛。 他确实没有亲耳听到宁宁喊过他。 他也想听宁宁亲口喊一声爸爸啊,但是宁宁后来一直都不开口。 不知道这小棉袄是故意不喊的,还是声带还没有发育好,所以尽量少开口,少说话。 但是宁宁没再开口喊过他是事实。 见父子俩人又斗嘴斗上了,那么稳重的顾明华,此时也跳脚着,宁芝就捂着嘴笑。 旁边的顾伯母道:“他们父子俩的感情,可真好。” 可不是吗? 只有感情深,这才能够做到这样毫无顾忌地跟另一个人斗嘴。 哪怕顾明华没有再开口喊过顾长鸣一声“爸”,但是两个人能够这样斗斗嘴,那就说明两人之间的隔膜早就已经消失了。 要说羡慕,其实宁芝才是那个真正羡慕的人。 宁宁至少还喊过爸爸,但是她从来就没有喊过妈妈。 这小家伙,一点也不让她高兴高兴,就是喊不出“妈”这个字眼。 但是谁让宁宁是她女儿呢。 孩子还小,才刚刚开始喊人,喊早喊晚,这也是常有的。 宁芝也只是羡慕,但是她知道宁宁迟早会喊她一声妈妈的。 那边父子俩也斗嘴斗得差不多了。 顾宁宁被夹在父子俩人之间,一脸的无奈。 爸爸和爷爷一遇上,就是这样,总爱这样斗上两句。 小家伙就想叹气。 “刚才怎么回事?” 跟儿子斗了会嘴,顾长鸣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他可是没有忘记,儿子刚进院子的时候,那一脸的冷汗,这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否则他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不得不说,顾长鸣观察细微,粗中有细。 顾明华就将外面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顾长鸣。 顾长鸣的脸色越来越沉,他道:“你是说,你在外面遇上了那个偷小孩的人贩子了?” 顾明华点头,顾长鸣抱着孩子走来走去。 他想得更多些,又问清楚了是在哪里遇到的那个保姆,他就抱着孩子走到了电话的方向,坐下来,拨下了一组号码。 电话接听了,他道:“哥,你现在听我说……刚才明华他们去看望他老师的时候,遇上那个偷小孩的人了,就在……对,遇上了。地址是在杨梅花园附近,那里有个公园,附近有居民楼。你带人过去,黄斌在那边,说不定能够抓到团伙,还能解救出孩子。” 打完电话,顾长鸣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宁宁从爷爷的身上,感受到了那种极强的情绪波动。 她忍不住伸出爪子,然后抚上了爷爷的胸口:爷爷不急,坏人会抓到的。 顾长鸣回过神来,低头迎上了孙女眼中的关怀,他心里一柔,同时也是一暖。 他反手将小孙女的手握进了手掌里。 “爷爷没事,爷爷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了。” 顾宁宁眨着眼睛,眼里还是有担忧。 顾长鸣朝她想了想,伸手揉了揉孙女的脑袋:“宁宁真乖。”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这场仗,对于早就已经一级准备的警方来说,又有黄斌的加入,还有顾宁宁发现的保姆踪影,很快就有头绪了。 好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 保姆被抓了,果然是有团伙做案了。 可能真的是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的团伙就藏在了离大院不足五百米的杨梅花园附近。 这个地方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因为离着大院实在太近了。 大院这边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 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他们就会马上行动。 要不是有黄斌在旁协助,警方这边还未必能够这么容易把人抓住了。 这一抓,就是抓了十几个,但跑了一个。 跑掉的那个人,是这个人贩子团伙的最重要的人,是他们中的老大。 而这个保姆,却是他们中最不起眼的,也是最底层的。 能够把这些团伙的人,几乎一网打尽,不得不说也是运气好。 要不是宁宁发现了那个保姆,然后黄斌顺藤摸瓜地跟踪了上去,把那个团伙给一网打了,那么不可能收获这么大。 黄斌毕竟是专业的特工,人家是抓特务的,抓抓人贩子这样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还是漏掉了一条鱼,这是唯一的遗憾。 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唯有顾长鸣眉头紧锁,没有松开过。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好事。 但对于顾长鸣来说,这未必是好事。 因为有一条漏网之鱼,这对于顾家来说,是个威胁。 第68章 第 68 章 顾长春并没有回来。 他要连夜审这个人贩子团伙。 他有一种直觉, 他们抓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大团伙,应该也只是小虾子。 那个这群人里的老大跑了, 一有风吹草动,这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看就是惯犯。 很快对这十几人的突审,很快就得出了结果。 那个保姆叫庞春花, 本来是贵省那边的山区的, 也是曾经被拐卖的妇女,老家那边并不是贵省的。自己被拐卖的, 如今却又当了人贩子团伙的刀。专门去有钱人家家里当保姆, 然后给人贩子团伙当眼线。 顾长春问她, 自己曾经就是被拐卖的,为什么要成为拐卖团伙的线人? 庞春花的一席话让人沉默,她道:“我十六岁被人骗到山里,成为了一个瘸腿老光棍的妻子,我也曾经期盼着有人能够救我出去,但是没有人救我。 后来我自己逃出了那个山区,回到了家里, 但是家里却不认我,说我既然已经嫁人了,那就是别人家的妻子了,我上求无门, 下诉无路, 那个时候我就想,我这么苦了, 凭什么别人还这么快乐?” 庞春花成为了那个拐卖过她的集团的线人, 她卖的第一个孩子不是别人, 正是她亲哥哥的孩子,她的亲侄子。 她恨自己的父母,恨自己的哥嫂,恨那个成为她哥妻子的女人,当时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贱。她当时恨不得,让他们也尝尝被拐卖的痛苦。 后来她成为了那个拐卖集团的线人,终于报了仇。看到哥嫂在那里为了寻找孩子而痛苦,她就想笑,笑到后来却又哭。 她的心态扭曲而变态。她心疼自己的侄子,同时又想要报复那些骂过她的人,报复完之后,她却没有一点快感。她的心已经沉入了深潭,再也起不来。 她恨一切家庭美满的人,恨一切把孩子护在怀里的家庭,而自己却只能离开自己生育的孩子,她已经不是一个母亲了,所以不想让所有的母亲那么快乐。 蒋家是她进入的第三户人家的,一个城市一户,她从来不会在一个城市呆上第二次。 庞春花是个警惕的人,她知道一旦她在一个城市呆上太久,就会被人找出来。 她跑了两地,干了两票,竟然没有人怀疑到她头上,这胆子也就一下子大了起来。选中蒋家是因为蒋家一脉单传,这种家庭一旦失去了孩子,这种痛会更深,那带给她的快感又会更加的强烈。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竟然会栽在一个孩子身上。 那个只有一岁左右,连路都走得不是特别稳,还不会说话的孩子身上。 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竟然会让另两个孩子听她的,你说这怪不怪?但就是这样一个怪事,竟然让她折了。 好在最后,蒋家被她安抚住了。 她把这个消息报给了集团老大那里,那边让她先安兵不动,最后抓住空隙的时候,一举将孩子偷了出来。 打完一枪换一个地方,这是她一直遵循的法则,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警方竟然会盯上了。 要不是集团老大说,不用怕,她都决定放弃了,好好地过日子,等到风声降了,再跑路。 但她退不出来了。 从蒋家跑出来,她就想跑路,但已经没有退路了,警方已经锁定她了。 这一刻,她就后悔了。 警方只认识她,根本不认识集团其他人,要抓也是抓她一个。 她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唯一一次出去,买个东西,那是她打算买来送给她儿子。她儿子在贵州那边,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去看过了,就想这次回去,好好陪着儿子过一段时间。 谁能够想到,就这么栽了。 庞春花都不知道,警方怎么盯上她的,她都已经伪装得好好的,就算她亲妈在面前,都未必能够认出她来。谁能够想到,就这么被认了出来,然后被警方那边顺藤摸瓜地摸到了整个集团,将他们一网打尽了,只逃出那个并不在屋子里的老大。 直到被抓的时候,庞春花都是懵的。 “山猫会不会不在,我不清楚,他说要出去踩地。”庞春花回答。 山猫就是那个集团老大。 庞春花嘿嘿笑了,看向顾大伯的眼里有着怜悯,似乎下一刻他就要倒霉了似的。 她道:“那个小孩是你家小孩吧?” 毕竟在大院里呆过一阵,蒋家人又曾经在家里不止一次说过顾大伯,甚至因为“熊孩子”的原因,那家儿媳妇还破口骂过。所以庞春花知道。 她道:“他曾经跟我们说过,要报复那个小孩。”哪个小孩没有说,但是顾大伯整张脸都绿了。 “把山猫的画像画出来,给我全力抓捕他!” 顾大伯沉着脸道。 庞春花却道:“没用的,山猫示人的脸,根本就是假的。” 否则她又怎么可能会伪装得了。 “再假的脸,也逃不过人民的制裁,你以为你是怎么被抓住的?”顾大伯沉声道。 庞春花为之一滞。 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被认出来的。 明明她的脸也是伪装的,连最亲近的人都认不出她来。 否则当年她又怎么可能会成功地拐出自己的侄子。 但就在这次,她失败了,而且败得一塌糊涂。 顾大伯让人接着审庞春花,还有其他的集团成员。 这次捣破的这个拐卖团伙,总共拐卖了十个孩子还有两个妇女,总共十二个人,全部解救了出来,其中就包括了蒋家的那个孩子。 据庞春花交待,没满周岁的孩子是最抢手的,因为这个年龄不懂事,卖出去了完全可以当亲生的孩子。而五岁以上的孩子,是很不容易卖出去的,因为这个年龄很多都知事了,知道自己是被拐卖的了,那么对于买家来说,那就是养不熟。 而妇女的买卖,一般就是卖给山区娶不到老婆的老光棍。年龄越年轻越吃香,年龄大的,不好骗不说,骗了出卖不出高价,集团很少会去碰。而那两个被拐卖的妇女,一个十六岁,另一个二十岁,年龄都不大,最主要的一点是,这两个学历都不低。说是山区那边喜欢有学历的,想拉高后代的智商。 两个妇女问清了家庭住址,让人把她们送了回去。 十个孩子比较难办,除了蒋家的孩子,其他的九个孩子一时之间也没有找到他们的父母。他们的父母也没有报案,无法从卷宗中得到其家人信息。 而这九个孩子,最大的也才三岁,自家的家庭住址都说不清楚,还怎么找? 但不管好不好找,都必须要为这九个孩子找到家人,这是身为公安必须要做的。 顾大伯一直忙到第二天清晨,一夜没睡的他回到家里后,就累得只想睡过去。 顾伯母心疼地扶住他,去给他做饭,却被他拦住了:“先不忙会,我这会只想睡觉,你也别吵醒二弟他们。” 顾伯母道:“先吃点东西再睡。” 还是去给他下了点面,却见到他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顾伯母却不忍心叫醒他,只是拿温水给他擦拭了下|身子,这才守在他的身前。 等到顾长鸣他们醒来,顾长春还没有醒。 顾伯母朝他们嘘了一声,指了指房间的方向,示意他们顾长春正睡着。 顾长鸣看了一眼那个房间,小声问顾伯母:“大哥刚回来?” 顾伯母道:“审讯了一夜,刚睡着。” 顾宁宁好奇地望过去。 昨天那群人被抓的消息,她还是从小王叔叔那里知道了。 是小王叔叔跟爷爷说的时候,她听到了。 抓了十几个人,但漏网了一个,听说是个头。 顾宁宁不明白漏网了一个会怎样。 就是好奇,网都张开了,怎么会漏掉一个的? 那个人反侦察意识这么强的吗? 反侦察意识这个词,还是从小王叔叔那里知道的呢。 今天的顾宁宁,又是没有被放出去玩的一天。 爷爷和爸爸都不造成她出去玩,说那个漏网的鱼还没有抓到,怕有危险。 顾宁宁不怕这个漏网的鱼啊,但是爷爷和爸爸不管怎么说,都不许她出去。 她就很郁闷。 那是不是那个漏网的鱼抓不到,她就都不能出去玩了? 连楚楚姐过来找她,也只能允许她们在院子里玩,就是不允许出去。 中午的时候,蒋家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蒋老爷子,这位在位子上呆了一辈子的,临老了,竟然让家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 蒋老爷子过来,首先就是对顾宁宁道歉,家里人说了不该说的话,恩将仇报了。 又对顾家表示感谢,如果不是顾大伯让警方监视着他们家,也没法那么快找回孩子。 还不知道,真正能够找回孩子,靠的是顾宁宁的嗅觉。蒋家不知道,顾家也不会轻易说出去,外面可还有一条漏网之鱼没抓住呢。 顾大伯因为邻里的关系,不好翻下脸来。 但顾长鸣可没有大哥的这些顾虑,他直接质问蒋老爷子,他家其他人为什么不过来? 曾经骂了宁宁的人是蒋家的儿媳妇,她为什么不亲自过来道歉?顾家不接受这份道歉。 蒋老爷子红着脸,最后被顾长鸣轰走的时候,还一直道歉着。 顾长鸣道:“真是,什么人,骂了我孙女,就想一句道歉就想我们的原谅?” “骂人没亲自来道歉,让他们家的大家长过来,这是想逼我们原谅?想得可真好。” 顾明华也道:“两次出面的,都是蒋家的大家长,前一次是他家老太太,这次是他家老爷子,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没有出现。” “这家人不能交往。”这是这两天的闹剧来,他下的结论。 顾长鸣道:“大哥,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要换作我,这样的人家连门都不会让他上。” 还假惺惺地过来道歉,道的哪门子的歉。 被骂的人是他孙女,就算真正骂人的人过来,他都不会给予好脸色。 抓坏人,那是他们职责所在,救回孩子,那是因为他们不想看到孩子受苦。 但不代表就得原谅蒋家的人。 这是两码事。 顾宁宁在一旁听着,连连的点头。 就是,鱼才不是那个大方的人呢。 鱼可小气着呢。 等到下午的时候,蒋家人又上门了。 这会上门的是蒋家的那个儿媳妇,手里抱着那个刚刚被救回来的孩子。 她是过来道歉的。 但是门也没有进,就已经让黄斌的轰走了。 顾家并不欢迎蒋家人,骂了顾家的孩子,就想靠一句道歉,就想得到原谅,门都没有。 这会顾家人连面都没有露,直接就让黄斌将人轰走。 为此,蒋家人也生了一肚子的气,回去的时候,大声骂骂,最后被蒋老爷子一顿喝斥,这才静下来。 蒋老爷子道:“顾家人不欠蒋家的,相反,对蒋家有恩。别说人家不理,就算顾家恶言相向,蒋家也得受着。你自己的孩子是孩子,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当你骂了人家孩子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人家要生你的气。” 蒋家儿媳妇心里服不服,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去关注。 而顾家这边,哪有精神去关注蒋家的一切。 因为这会顾宁宁的周岁生日到了。 顾家正忙着宁宁的生日呢。 她的周岁生日多重要的事,自然是不允许别人的打搅。 顾家也没有请别人,只是自家人热闹自己的。 但邻居还是有人上门的。 楚家是一位,沈家也是一位。 主要这两家的小朋友,都与顾宁宁小朋友结下了深厚的友谊,都是一起抓过坏人的组合。 还有其他几家,都是家里有小朋友的,跟顾宁宁玩得好的。 正好借这个机会,大人们上门了,跟顾家示好。 顾宁宁小朋友的周岁生日,抓周是少不了的,这是彩头。 大人们也都培训过顾宁宁小朋友,可惜宁宁很不稀罕这样的排练,每次排练的时候,她就使坏。 最后大人也实在被整得,只希望抓周上不要出错。 在大客厅里,铺了一个大红毯,上面放满了东西,有笔墨纸砚书,也有算盘纸币,还有别的东西,都是寓意极好的,就看顾宁宁怎么抓了。 顾宁宁被放在了这些东西的里面,东西就放在了她的四周围。 大人们就在外面看着她,大家都好奇她会抓什么样的东西? 宁芝甚至在旁边小声道:“宁宁,抓书本,抓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都是大人们寄予希望的东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大人们的愿望。 顾明华却没有说话,他一向都觉得,自己的女儿极聪明,不需要教,也知道自己该抓什么。 顾长鸣更是抿着嘴唇,好奇着孙女儿会抓什么样的东西。 他甚至在这些东西里,又放上了一样东西。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孙女儿能够继承他衣钵的。 顾宁宁却好似没有听到宁芝的声音,她只是好奇地望着围着自己的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这几天她都有见到,这都是妈妈怕她抓不好,总是放到她面前,指着上面的东西,让她要抓这些东西。 然后她就在这些东西里看到了一件陌生的。 说陌生也不是,因为她曾经在爷爷那里见过这个东西,那是一把小小的银白色的手|枪。她听爷爷说过,那是奶奶的手|枪,一直都放在爷爷的身边。 她爬了过去,然后拿起了这把小银枪。 除了顾长鸣,其他人都睁大了眼睛,宁芝甚至道:“宁宁,别抓这个,抓旁边的书本。” 但是顾宁宁却没有听她的,而是把这个小银枪拿了起来,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地站到了爷爷的面前,将小银枪给到了爷爷的手里:“阿……耶。”给,你的枪,要收好了,别丢了。 顾长鸣拿着小银枪,一脸的激动,然后道:“宁宁抓了她奶奶的手|枪,她这是要继承她奶奶的衣钵呢。”眼里有些湿润。 旁边的众人都恭喜着顾长鸣,就连顾长春也都羡慕地望着他。 正要往回走的顾宁宁,转过身来看向爷爷,然后就看到了爷爷眼里的泪光,她又折回去,安慰地想要拍拍爷爷的胸口,发现够不到,改拍他的小腿:爷爷不哭。 顾宁宁又被抱回了红毯上,她还能再拿两样东西。 所有人都望着她,都在好奇她会拿什么东西。 是拿笔墨纸砚书本中的一样,还是拿算盘纸币代表金钱生意的?还是拿胭脂代表妆容的? 顾宁宁望着面前的所有东西,听着妈妈在那里念叨着让她拿笔墨纸砚书本,她用力地将所有的东西往怀里一揽。 大人才要选择呢,鱼鱼当然是全要。 第69章 第 69 章 谁也没有想到, 顾宁宁会来这一手。 将所有的东西往自个儿的怀里一揽,竟然全要。 旁边的宁芝道:“错了错了,宁宁你只能再拿两样。” 顾明华却拦住了宁芝,用眼神示意她不要阻止。 宁芝有些着急, 小声道:“哪有这样抓周的?” 顾明华朝他摇头, 让她不要说话。 顾宁宁却是警惕地望着大人们, 就怕大人们过来阻止她。 她就是全要。 大人们全都愣住了,没有见过小孩抓周, 全都要的。 愣了一会, 就听到顾长鸣笑道:“对, 我家宁宁全都要。” 别的人也都笑着说宁宁聪明, 没见过比她更聪明的小孩,这会自然是可着劲儿的夸,让主人家高兴。 见大家真的不会来阻止自己了,顾宁宁就数着东西, 开始发放东西了。 书本笔墨纸砚什么的送给爸爸,爸爸要读书,这些爸爸需要。 算盘纸币送给妈妈,妈妈是管钱钱的,这些自然就是妈妈的。 然后看着看着胭脂发呆,最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把这东西也一并送给了妈妈。妈妈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自然就给妈妈了。 “宁宁, 你的东西呢?”顾伯母笑着问。 顾宁宁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发呆, 对哦, 鱼鱼还没有东西呢。 分到后来, 竟然把自己的东西给分没了。 大人们又是一阵笑。 顾长鸣一把将宁宁抱了起来, 将手上的小银枪放到了顾宁宁的手上:“这个枪就送给宁宁了。”枪里没有子弹,伤不了人。 顾宁宁拿着手|枪好一阵,最后还是把手|枪还给了爷爷:这是爷爷的宝贝,鱼鱼不要。 鱼鱼想要的,将来自己去争取。 顾宁宁眼里坚定,这让顾长鸣心里一动。 顾宁宁的眼睛像极了明霞,这让他再一次地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如果明霞还活在,该多高兴,一定如自己一样疼着孙女儿。 顾宁宁敏感地感觉到了爷爷情绪的变化,自然伸出爪子,抚在了爷爷的心上,小奶音细细地说着:“耶……耶……”不哭,宁宁不惹你伤心了。 这手|枪我拿上就是了。 见顾宁宁懂事地将手|枪拿上,顾长鸣心里更加的欣慰。 这就是他的孙女啊,他和明霞的孙女。 他对顾宁宁道:“宁宁要好好藏着这枪,这是你奶奶的东西,里面寄托了你奶奶全部希望。” 顾长春却道:“长鸣你胡闹什么?这是孩子能玩的?孩子能懂什么?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顾长鸣道:“枪里没有子弹,不会伤到孩子的。” 顾长春却还是道:“没有子弹也不行,万一孩子从哪里拿到了子弹怎么办?如果这枪落到了别人手里,被坏人拿了去怎么办?这枪是明霞留给你的,你就应该藏在自己身上。就算要给孩子,也要等她长大了再说,而不是这会。” 顾明华也是一脸的不赞成,觉得老爷子真是胡闹了,怎么能够把枪给孩子呢?拿来抓周也就算了,抓周也代表不了什么,只要孩子不拿着玩就行。结果老爷子还认真了,要把这枪送给小宁宁?这是宁宁这个年龄能玩的东西? 顾长鸣又望向了顾宁宁。 顾宁宁将手|枪牢牢地抓在手里,一张脸绷得紧紧地,严肃极了,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我的,不会丢了,也不会乱玩。 这手|枪,顾长鸣最后也没有拿回来,顾宁宁死死地抱着,让他不忍心夺下来。 再者,这本来就是送给宁宁的,只不过大人不放心她拿着,他才想着收回来,帮宁宁藏着,等到将来她长大一些了,再送给她。但这会,她既然不肯放手,那就干脆也不拿回来了。 顾宁宁拿着手|枪,向好朋友们炫耀去了。那几个跟她玩得好的,特别是沈小朋友那羡慕的眼神,看得顾宁宁将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骄傲极了。 “宁宁,这枪能让我玩一会儿吗?”沈泰小心翼翼地问。 以往十分大方的顾宁宁,这会却小气地将手|枪往怀里一抱:不给。这是爷爷送给鱼的,谁也不给。 沈泰去家里拿了玩具回来,一股脑地全塞到顾宁宁的怀里:“我把这些都给你,你能把它给我玩一阵吗?” 顾宁宁看着他塞过来的玩具,每一样看着都挺好玩的样子,但随后她又摇头:不行,这些玩具都及不上她的手|枪。 更重要的是,这是爷爷送给她的,是奶奶的。 谁也不给,拿再多的东西过来换都不行。 沈泰就很失望,这宁宁怎么那么精明,不是都说小屁孩最好骗吗? 小宁宁怎么骗不了呢? 沈泰一脸的不解。 旁边的楚小胖却道:“沈泰,你好讨厌!”用力地挤开他,然后对顾宁宁道,“宁宁,别听他的,他就是个小讨厌。” 沈泰气得,脸蛋鼓起:“楚胖胖,你过分了。” 楚小胖插着腰道:“我叫楚萱,不叫楚胖胖。” 沈泰“哼”了一声,不愿意再理楚小胖。 女孩子什么的,都好讨厌。 他不跟她们玩了。 …… 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了孩子们嬉闹的声音。 屋里,顾家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把刀,一把带血的刀。 顾家人脸色都极不好看,特别是顾长鸣,只差骂娘了。 周岁宴见血,这是极不吉利的。 “这礼物,是谁送的?”顾长鸣咆哮。 顾明华也一脸的阴沉,谁能够想到,他们拆礼物,竟然会拆出这玩意? 那可是从送给宁宁周岁生日的这些礼物中拆出来的。 今天过来祝贺的人,都是大院里跟顾家要好的人。 还有跟顾宁宁玩得好的孩子的家庭。 谁也不可能送这样的东西。 送来这东西的人,一看就是跟顾家有仇。 是故意来捣乱的。 周岁生日上见带血的刀,这就预示着不吉利。 任谁看到这个,都会生气。 更何况是,疼着宁宁如珠如宝的顾家人。 顾大伯沉着脸道:“这件事情,我会去查!” 他会一户人家一户人家的查,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明知道他们重视这次的周岁生日,还用这样的方式来恶心他们,到底是谁? 宁芝几乎要昏过去,被旁边的顾明华扶住,才没有瘫在地上。 她道:“到底谁啊,跟咱们过不去?” 那可是宁宁的周岁啊,就这样留下瑕疵了。 顾长鸣望向黄斌,黄斌会意,已经出去了。 这事不只顾长春会查,顾长鸣也会查。 凡是跟顾家过不去,破坏宁宁周岁的,他都不会放过。 平日也就算了,破坏了宁宁的周岁生日,那就是顾家的仇人。 这其实不难查。 这个礼物,并不是任何一家跟顾家好的家庭送来的。 是通过邮递员的手,给递进来的。 顾长鸣为大院里的保全系统担忧,这样都能递进大院里来。 通过邮递员的手,就不查了吗? 却忘了,这里只是普通的政府大院,不是军区大院,保全工作自然没有真正的军队来得严密。相对其他的普通大院来说,保全已经算不错了。 顾长鸣和顾长春分别着人过去调查。 但是回馈过来的消息,却是顾长鸣这边最先得到消息。 这些都是黄斌过去调查的。黄斌毕竟是干惯了这个的,很快就把消息全部摸清了。 他直接去找了顾长鸣。 此时,顾长鸣正抱着顾宁宁喂奶,黄斌过来的时候,顾宁宁正抱着她的奶瓶,大眼睛眨啊眨的。 黄斌想要摸一把她的小脑袋,但是此时正事要紧,他就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指,正色道:“首长,我这边调查清楚了。” 眼睛却看了一眼顾宁宁,示意是不是该把小宁宁抱开? 顾宁宁眨了眨眼睛,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是有关我的吗? 可能事关自己,顾宁宁就不可能离开了,她紧紧地扒着顾长鸣的衣服,就是不离开,一双眼睛盯着黄斌:快说!是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顾长鸣道:“小宁宁还小,她不懂,你说吧。” 黄斌只想说,有些小孩懂事特别早,就像他,早在两岁的时候就已经知事了,小宁宁这么聪明,说不定比他知事还早。 不得不说,黄斌真相了,谁能够想到,小宁宁生而知之呢? 黄斌抛开了这些杂念,就把自己调查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道:“我先是查了邮局,把这一天内发到大院里的邮件与包裹都查了一遍,谁谁登记的,把介绍信也都查了一遍,然后就发现了端倪了。” 黄斌做事情向来就极细心,如今不管是寄包囊,还是接受包囊那都是需要介绍信,需要有所在单位的盖章,特别是寄包囊更严,这就好办了。 但是这个人做事情,明显也是非常的警惕。 所谓的邮局人员,根本就不是真的邮递员,而是这个人假扮的。 有证件,有介绍人,似乎全部都很齐全。 但是去邮局那边一查,就是假的,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人。 邮局那边也根本就没有接收到过这样的包裹。 说来也是,如果真的能够查有此人,那么警方这边可就能够顺藤摸瓜地把人给抓了。 能够做到一个拐卖集团的头脑,又怎么可能会那么没有脑子呢? 身份是假的,源头是假的,线索在这里几乎就断了。 但是黄斌是什么人? 他是专职抓特务的特工,他的思索会反着来。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从那点上查。 去邮局那边查,也只是把这个事情交给了手底下的人,他却是从另外的方向追查这件事情。 他就是从保姆被介绍到蒋家的那个街道办入手。 这其实早在收到带血刀子之前,他就已经着手在调查了。 既然发现了保姆不对劲,他就不会还将这样不确定的因素还留在身边的。 在警方那边已经盯着庞春花的时候,他早就已经着手调查了那个街道办。 特别是把人介绍给蒋家的工作人员。 调查的时候,发现那个工作人员是没有问题的,三代都是在省城这边居住的,工作也是由自己父亲那边接手过来的,身份成分都没有问题。 尽管这样,黄斌依然没有放弃。 后来调查中,跟这个工作人员谈话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那就是在街道办中,有这么一个人,是个保洁。 这个人,在街道办是一个极低调的,默默无闻的那种。甚至会让人下意识就去忽视这个人,就是扔进人群里,都不会让人发现的那种。 但是正是这样普通到让人关注不到的人,却引起了黄斌的注意了。 因为太巧了。 他们做特工的,有时候要打入某个地方,用的就是这样的招式,越是普通,越是路人甲到让人忽视,往往就有可能有问题的。 除了那种以高调作为由头,反其道而行的特务除外,比如田中梅子这样的。 这种人物,那都是非常成熟的特工了。或是人设就是这样的。 他就开始对这个保洁开始了调查了,然后发现,这个保洁竟然消失了。 突然之间,就辞职不干了。 这就有问题了。 “那个人叫聂二,本职工作就是街道办的一个保洁人员。”黄斌将自己调查出来的情况,都汇报给了顾长鸣,“与当年咱们调查的那个跛脚扫地人,能够对上。” 虽然如此,但是黄斌这里还是有疑问。 当时在河上一春那里发现的跛脚,和在重庆那边发现的真的是同一个人? 如今省城这边也出现了一个,是全是同一个人?还是同一种伪装? 这个目前,黄斌还在调查。 不过啄木鸟那边汇报过来的消息,已经确定了,老头这人确有其人,不过并不是指代某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 她也没有见过真正的老头是谁。 如今,在省城也出现了一个跛脚保洁,会不会这个跛脚保洁,也是一种伪装?并不指代某一个人? 这个黄斌还要继续调查,但是线头已经出了,只要抓住其中一个线头,那么就可以把幕后的那个老头一网打尽了。 顾长鸣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就如同年初的时候,欧阳被抓,在革委会大牢里关了好几个月,也是接到了一个电话,举报出了一个人名,一查,那还真是一个大特务。那人就被监视了起来,欧阳被放了出来。 那个女人是谁,目前他们也没有查到。 但是顾长鸣心里有一种想法,这人会不会跟欧阳有着关系?只有跟欧阳有关系,才会突然冒出来,把另一个特务给举报了,然后救出来欧阳。 甚至,他把这个怀疑指向了欧阳雪。 但也只是怀疑,而且这个事情也只是军部高层知道,底下人都不知道。 而那个电话的事情,也没有透露给地方,只是借这个事情,另有特务的事情,给地方施压,这才暂时把欧阳给放出来了。 人虽然放出来了,但也确实被监视起来了,就如同当年的自己,还有当年的明二哥一样,被监视之后自然什么事也做不了,什么人也不是随便见的,电话,书信,电报都会被严密监控。 这也是当时欧阳电话里想要说欧阳雪的事情时,被顾长鸣阻止的原因。 两人做到心中有数就行了。 他们的职责就是抓人,至于上面怎么处理,顾长鸣想管,也管不着。 但是他相信国家,相信领导,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将一切交给时间就行了。 时间能够证明一切,该平反也都会来,因为黎明终究会来的。 黑暗的时间不会太长。 顾长鸣当即道:“抓捕这个聂二。”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跟特务有关系,但仅凭他给人贩子提供线索,还有寄出带血刀子有他的参与,就可以直接逮捕这个人了。 这边的动作已经够快了,但是等到他们去往街道办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 从街道办那里得知,这个人其实来了街道办并不久,工作也只是一个临时工,并不是正式工。 工作是从街道办这边一个退休保洁大爷那里买的,用的名头就是保洁大爷的侄子。 来街道办这边工作,已经有半年了。 只有半年时间,就把线都布下了,现在可以肯定就是那个拐卖集团的,至于与特务机构有没有联系,只是凑巧正好利用了保洁的身份,还是有什么关联,这会黄斌已经在全面调查了。 顾宁宁全程把这些都听在了耳里。 鱼鱼生气极了。 鱼鱼的周岁生日,就这样被人给搅和了。 生气气。 周岁对于鱼鱼来说有多重要? 顾宁宁很少生这么大的气,要抓住他。 一定要抓他! 顾宁宁用力地扒着顾长鸣的衣服,可怜兮兮地,眼里还有泪光。 这一幕,看得顾长鸣心疼了,他虽然没有把宁宁的伤心与周岁被破坏所联系,但是祖孙两人的脑回路同步了。 就在这个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事情有了转机。 转机就在于,那个人又寄过来一个带血的纸条,上面还嚣张地写着:我记住你们家了!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就让一直盯着的黄斌抓了个正着。 这个人依然装成了保洁,混入了大院里。他要做的,当然并不是单纯放几句狠话,这样对他一点用处也没有。只不过是发泄内心的愤怒罢了。 这对于一个常年游离在亡命道路上的人来说,根本不可能做这样无脑的事情。 当时黄斌就想到了这个。 那边只怕就是声东击西,想用这样的方式过来吸引这边人的全部注意力,要做的事情,只怕是另一件。 黄斌想到了顾宁宁。 不管是不是,顾长鸣也好,黄斌也罢,那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了顾宁宁身上。 可不能因为自己这边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了,就忽视了顾宁宁的安全问题。 顾长鸣可是从大哥那里得知,当时庞春花交待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他们的老大是个非常厉害的人,没有人能够斗得过他。 他想要办的事情,那就没有做不成功的。 而且此人反侦察意识特别的强。 他做每一件事情,不可能一拍脑袋就去做的,做这件事情之前,肯定是有他的目的。 否则,也不可能那个拐卖集团被一网打尽了,只漏了这么一条漏网之鱼。 除了运气的成分在,肯定也跟这个人的狡猾是分不开的。 如今,不管是寄过来带血的刀子,还是那张带血的嚣张威胁的纸条,只怕都是障眼法。 目的有可能在于顾宁宁身上。 但不管是与不是,声东击西也好,故弄玄虚也罢,监视与抓捕人的工作,就交给顾长春了。 他那边的警力去吸引这个狡猾的拐卖集团头子的注意力,而顾长鸣这边却是布下了一个口袋。 一个将这人来个瓮中捉鳖的计划。 至于这只鳖能不能钻进他们的口袋不得而知,但是他们确实是要把一切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整个大院的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就连顾明华也感觉到了,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除了一开始那把带血的刀子,他们夫妻俩见过之外,而后面的那个带血的嚣张威胁的纸条,却并没有让顾明华夫妻知道。 因为这事,本来就透着紧张,顾长鸣并不想让儿子一家陷入到这种氛围中。 只不过让他们近段时间,不要轻易出去了,更不能带着宁宁出去。 就连宁宁出去玩的举动,也被顾长鸣制止了。 好在,宁宁并没有闹,乖得就好像知道这件事情似的。 当然顾长鸣他们也不会往这上面想。 又哪里知道,顾宁宁不但知道,而且知道全部的计划与流程。 她当然不会闹,反而一脸的兴奋。 只差在心里道:抓坏人耶,我喜欢! 甚至有一种,自己也参与了的感觉。 风雨欲来。 就过去了好几天,就在大家以为这只是他们的猜测,那个拐卖集团的老大就是没脑子,只是想一出是一出,什么声东击西都是错觉的时候,人就来了。 “等你很久了,该叫你聂二,还是老大?”黄斌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那人被抓的时候,还是懵的。 第70章 第 70 章 在看到这个人之前,黄斌把他想得很厉害。 毕竟能够策划那么多宗大案,几年来拐卖了几百人的头号人贩子,不可能是个蠢的。 但是在看到他之后,却发现,他就是个穷凶极恶的人,能够拐卖这么多人,一是仗着胆够大,心思相对慎密,二是国家正在饱受动荡,也是他们做乱的最佳时期。 而他们几乎都是卖在山区,不会把人卖往交通发达的地区。远在山区的百姓,又是愚昧不堪,想要一个妻子一个孩子,能够拿出全部的积蓄,这才让他们拐卖来的人口有了市场。 失望的黄斌可能没有想过,他以前所面对的,都是心思更加秘密的特务,与这种亡命之徒,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或许在罪犯中,这个集团的老大,算是心思最慎密的一个了,跟他打交道的也都是最普通的公安人员,而非专门抓捕特务的保卫机构。 这个拐卖集团最后一条漏网之鱼也被抓到,那么顾宁宁身上的警报也就解除了。 最怕的其实就是这种亡命之徒,因为他们没有底限,眼里只有钱,没有人命,也没有道德。 一旦跟这种人对上,除非把人抓住,否则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宝剑,随时都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而顾宁宁又只是一个孩子,一旦被人抓着破绽,那就是一个家庭的破灭。 就如同当初的蒋家一样,要不是顾家这边早就已经着手准备与监视了,又有黄斌这边帮忙,那么蒋家的那个孩子就极可能找不回来。 这个叫聂二的人贩子头目,被顾长春带走了。 而顾长春也是一夜都没有回来。 大家都知道,他要对这个人贩子头目要进行审讯。 需要知道他这些年拐卖了那么多的妇女儿童,最后都去了哪里,最好能够把这些人找回来,不管是妇女还是儿童,都能够跟家人团聚。 被抓的时候,聂二被很懵,但还算冷静。 他不像庞春花,被抓之后非常的秘诀颓废,问什么就交待了什么,没有什么隐藏的。 聂二不一样,他非常的地冷静,冷静地有些过了头。 如果不是这厮做了灭绝人性的事情。这绝对是个人物。 过来审讯的时候,黄斌不知道何时也出现在了审讯室。 说是审讯室,其实是审讯室后面的那间房间,对于里面审讯的结果,能够亲眼目睹,也能够听到里面的声音,但是真正审讯室是看不到他们的,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说监控更贴切些,这就是对里间进行监控的监控室。 对于他的出现,很多公安同志都奇怪,但顾长春没有反对,其他人只是奇怪了一下,却也没有发表多大意见。 领导都同意了,他们做下属的,怎么可能还会反对? 在后来知道黄斌的身份之后,就更加没有了意见,人家是大军队出来的,经验比他们丰富。而且人是他抓的,当初能够一举侦破这个拐卖集团,人家也是出了大力,可以说没有黄斌,就不可能把这个拐卖集团一网打尽了。 黄斌坐在顾长春的旁边,看着里面的聂二。 在公安同志审讯这人的时候,他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此人,在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变化,在想着他是诚实还是撒谎。 但聂二此人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硬,就是在这样高强压之下,他依然能够做到不开口。 甚至还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管理得非常好,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是被人抓进来的,倒像是过来旅游的一样。 这种心态,黄斌可太熟悉了。 这就不像一个穷凶极恶的匪徒会捅有的。毕竟会去做拐卖这行当的,都是普通民众,土匪类的人物。能够如此冷静对待的,都是特殊训练过的人物。 黄斌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开了。 他想到了早年日谍收养国内小孩,进行特务训练,当初的河上一春就是其中之一。当年要不是自己跑得快,也有可能就成为了这其中之一。 培养国内的小孩,对自己的国家进行破灭性的打击,国人破坏国人,这就是当初特务制定的一项计划。 反向思维,那如果这个拐卖集团最先的出发点也是拐卖国内小孩,然后拐卖到特务集团,进行特务训练呢?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黄斌再望向这个叫聂二的男人,如今这人身上的伪装已经全部被卸除,已经呈现出了他本来的面目。看着也就四十几年,人精瘦精瘦,一双眼睛阴狠恶毒。 那就不属于人的眼睛,野兽的眼睛,被他狠狠盯住的时候,让人内心深处都会生出一股颤意,当然这只是对于普通民众。 像黄斌,像公安系统的干警,是不可能被这样的眼神所吓倒的。 “小王,你想到了什么?”黄斌的动作,引起了旁边顾长春的注意。 黄斌指着里面接受审讯的聂二,对顾长春道:“首长你看,这人的心态是不是特别的稳?” 顾长春皱眉:“确实很稳,不管警方这边怎么问,他都闭嘴不语。” 黄斌道:“他拐卖妇女儿童的证据已经确凿,那么他交待与否,都改变不了他会被判刑的结果。如果他交待了被拐卖的孩子和妇女,是不是就可以刑判得轻一点?” 顾长春道:“如果他主动交待,能够将功赎罪,原则上可以向上提交减刑的要求。”至于这边会不会接受这个请求,另讲。 黄斌又道:“正常的犯罪分子,为了达到减刑的要求,会自愿交待。但他死咬着不交待,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知道交待了自己也是难逃死刑,二是他并不是普通的匪徒。” 顾长春道:“不是真正的匪徒?你是说……”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黄斌道:“如果被他拐卖走的小孩,并不是真的被卖到山区普通人家呢?” “不是被卖到普通人家……”顾长春沉吟,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去向,“你是说另有目的?” 黄斌点头,但具体是什么目的,他却并没有说。 这是机密的信息,自然不可能告诉其他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人,哪怕这人是自己首长的亲哥哥。 机密就是机密,哪怕是他的亲人都不行。 但顾长春是什么人? 黄斌能够想到的,他又怎么可能会想不到?他转业进入公安系列之前,那也是在军队中干过许多年。曾经就是明老爷子的手底下,情报机构中的一员。 他也是知道日谍那边曾经有一个计划,利用国内小孩来培训成特务,然后再打入到各个行业内部,进行破坏与渗透任务。 对于用处不大的,就是执行破坏任务,而对于那些特别聪明,用处大的,就会进入各行各业的核心部门,彻底的潜伏下来。 这是啄木鸟递出来的情报,也是这些年黄斌对特务的追踪与调查的结果。 被他们抓到的,那都是面临暴露的,而更多的就是没有被抓到的那些人。 如果这个聂二真的就是给特务机构输送小孩的编外人员,那么通过他的嘴,或许会有惊喜。 这也是黄斌坚持要参加这次的审讯的原因。 这个聂二太重要了。 “首长,这个聂二的重要性,你我都知道,那么特务肯定也是知道的,要防止他们狗急跳墙,进行杀人灭口。”黄斌突然道。 “我怀疑,在咱们公安系统中,也有他们的眼线。” 顾长春脱口而出:“这不可能。”但是黄斌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黄斌也不敢太狠着说他,但是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不去想,那就存在,相反,很多事情,现实中的残酷,比自己想象还要激烈。 黄斌道:“特务无孔不入,既然军队中有他们的眼色,公安系统这边,也未必没有。咱们不能怀疑任何一位同志,但也不能放松警惕。”黄斌看了他一眼,“首长还记得,当时小宁宁及她伙伴揭发了庞春花偷小孩,首长也把命令下达了,监视起了庞春花,但是她依然能够把小孩偷出去。这里除了她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还有同伴做案,也不能排除,公安内部或许也有人给通风报信。” 当黄斌把这一层的伤口撕开了,顾长春就算想不承认,也不得不往深处想。黄斌分析得不无可能。 他曾经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猜测,当初他们都进行了最严密的监视,没有漏出一丝的缝隙,但是依然让人偷了小孩,并成功逃出。 要不是后来黄斌的介入,把人一网打尽,别说聂二的逃脱,就算其他的那些鱼也会从破网中挣脱。 再想到在黄斌却能够凭一己之力,将漏网的聂二抓捕,中间没有经过公安系统的力量,也不得不从侧面告诉他,或许他们中真的有可能被渗透了。 公安系统在这十年,几乎瘫痪,他这边又刚刚恢复职务不久,里面被渗进来一两条小鱼,也不是不可能。 黄斌道:“如果有人要杀人灭口,那么正好验证我们猜得正确,如果没有这一出,那么就是我们猜错了。猜错了没什么,如果猜对了,却没有进行周密的准备,那才会让痛悔莫及。咱们唯有先当小人,才能真正当君子。” “首长,你说呢?” 顾长春沉着脸道:“你说得没有错,咱们不能怀疑任何一个自己的同志,但也不能让敌人渗透的力量毁了咱们的基业。” 但是想到公安系统内也被渗透进了敌特,而且这敌特说不定早就已经潜伏进来了,他的心就一沉。 谁也不知道,谁是那个敌特,那么安排的警卫,就不能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人。 他忍不住望向了黄斌,或许可以借助军方的力量? 黄斌好像知道了顾长春的想法似的,他道“首长如果相信我,那么后面的安排,由我们军方出面?” 顿了顿,“当然,首长这边也需要配合着演演戏,否则抓不住那个内奸。” 顾长春当场拍板:“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又道,“此事就你我二人知道,出了这个房间,就别让第三人知道了。” 黄斌却道:“那不行,这事我得向我家首长汇报,调动军队的力量,光靠我可没这个力量,也得我家首长出面才行。” 顾长春笑了:“二弟那边我亲自去说。” 黄斌却摇头:“这倒不用,我会亲自跟首长汇报的,您这边只要配合演戏就行了。” 黄斌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审讯室那边的聂二。 此时,那聂二似若有所觉,竟往这边望了过来。当然聂二那边并不能看到黄斌这边,而黄斌这边却正好将聂二的表情看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果然似狼一样地,里面透着红血丝,又狠又毒又血腥。 从公安局出来,黄斌又恢复了那个普通模样。 从外表看,他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百姓,穿着普通的白衬衫,下面的却是一条军绿的军裤,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是那种普通人才会有的。但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却像是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公安局大厅四周,将里面的布置也都全都收入眼帘。 不管是在前台登记的后勤人员,还是在院子里匆忙行走的警员,或是在里面询问记录的警员,全部都进入了他的观察范围。 也只是稍一停顿,中间也就不过几秒钟,他就已经走出了公安局。 又对公安局外面的的环境也有了观察,将所有可能的可疑人员,都一一排除。 接着,他就如所有普通民众一样,去了公交站点,随后就进入了稍后来到的公交车内。 车内人很多,他就站在公交车的靠窗处,眼睛却是扫向了公安局大门,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人走进了公安局,他望着那个背影出神,望了很久。 …… 政府大院,顾家。 顾宁宁正在院子里,跟她的小伙伴们玩。 这一次跟她一起玩的,不但有楚小胖,还有几个新来的伙伴,就连一向不怎么喜欢跟女孩子玩的沈小朋友和他的好朋友吴小朋友也一起过来了。 吴小朋友过来的原因,是因为沈小朋友说,顾宁宁那里有一把枪,是真枪,想办法可以骗出来,吴小朋友就过来了。 吴小朋友比沈泰还大一岁,今年已经六岁了。六岁的大男孩了,已经不喜欢跟女孩子一起玩了,觉得跟女孩子玩着一点也不好玩。 本来沈泰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自从和顾宁宁玩了一次之后,就觉得这个才丁点大的小奶娃,特别的有趣,玩起来一点也不无聊,就向吴小朋友保证,一定好玩,吴小朋友才过来。 此时的宁宁,正跟楚小胖在玩翻花绳。 这个好玩,顾宁宁还没有玩过这个,一开始她还不会玩,是楚小胖教给她的。这一玩,她就入了迷了。 要想把翻花绳玩好,可没那么容易,这也需要智慧与手法并存。玩到后来,她竟然比老手楚小胖还玩得好了。 楚小胖道:“宁宁,你怎么那么厉害?你以前玩过的吗?” 顾宁宁插大腰大笑:还有能难得倒鱼鱼的? 鱼鱼只要用心去玩,这世上就没有鱼鱼不会玩的游戏。 顾宁宁可得意了,只看得楚小胖满脸的敬佩,在她眼里顾宁宁真的太厉害了。 她都快忘了,小宁宁才只有一周岁,刚刚过了周岁生日,现在连话都不怎么会说。就是这么一个不会讲话,跑起来也没有别人走得快的小不点,就是让楚小胖由衷地佩服。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听顾宁宁的,就是由心出发的。 “不行不行,我们重来。”楚小胖翻到后来,又解不开了,她就开始耍赖了。 顾宁宁一脸的鄙视:你怎么可以这样?三岁孩子不带你不这么玩的。 还耍赖。 但鄙视归鄙视,顾宁宁还是无奈地将绳子又自己解开了,然后又开始跟楚小胖玩。 一开始也还是好好地,玩到后来楚小胖又耍赖了,因为她又解不开了。 “怎么是这样?”楚小胖很苦恼。 顾宁宁看到后来,就指着其中一个结道:“解……”这个。 她还不怎么会说话,说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嘣,连贯不起来,有时候甚至只能说出开头一个字。 但是楚小胖神奇地就知道了顾宁宁想要表达的意思,她眼睛发亮,赶紧按顾宁宁说的方法去解,果然就很顺利地解出来了。 “宁宁好棒啊。” 另一个女娃张小朋友不依了,她道:“楚胖胖,你耍赖!” 楚小胖道:“我就耍赖,你怎样?” 张小朋友指着她鼻子道:“不、许、耍、赖!” 楚小胖回击:“就耍赖!” 顾宁宁傻眼了,怎么好好地就吵起来了? 小胖身子往两人的中间这么一站,然后气沉丹田,朝两人吼:“不……吵!”不许吵! 正吵着的两个人顿时停下了。 就听到旁边有人笑道:“楚胖,小花猪,你们可真搞笑!还被个比自己小的管!” 望过去,在那捧腹大笑的人不是沈泰又是谁? 两人顿时暂时化解了,一致将矛盾对上了沈泰,楚小胖:“沈泰,你找死!” 张小朋友:“敢叫我小花猪,我打!” 两人就冲了过去。 沈泰大叫着往旁边躲,朝着两个扭腰扭屁股,扮鬼脸:“就说!胖胖,小花猪!” 两个女孩气得,张牙舞爪地冲向了他。 沈泰小朋友成功地激怒了两个女孩,让她们化干戈为玉帛,联手起来对付了他一个人。 顾宁宁看了,忍不住叹了一声:真是小孩子啊。 没有加入到战场的吴小朋友,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顾宁宁的身边,轻声道:“沈泰说你有手|枪,能给我玩玩吗?” 顾宁宁看了他一眼,心说:你谁啊?我有手|枪,为什么要给你玩啊? 看了一阵,发现不认识,决定不理。 吴小朋友咬着手指,但是手|枪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扭扭捏捏地再次开口:“我叫吴玫勇,我爸爸是宣传处处长,我能用你的手|枪玩一下吗?” 无没用?顾宁宁这才把注意力又重新放回到他身后,竟然会有人取这样没用的名字? 忍不住好奇地再看向他,就见那是个瘦瘦的小男孩,看起来个子不高,因为太瘦,看起来也就三四岁的样子。 但是顾宁宁从他说话比较流畅中得出,对方应该不止三四岁,三四岁的孩子说话不会这么流畅。 顾宁宁歪着脑袋看了一阵,然后又重新把目光放回到了沈泰等人身上,也没有再去关注吴小朋友。 吴小朋友啃着手指,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就挪到了顾宁宁的身边,望着她一阵发呆。 那边的沈泰还是被两个小姑娘抓到了,压到了身子底下。他大喊大叫,“救命啊!顾宁宁,救我!” 张小朋友一巴掌就打在了沈泰的背上,甚至还用她的身子坐在了沈泰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顾宁宁笑得,两眼弯弯。 她当然不会去救沈泰,沈泰的嘴这么坏,还骂人家小姑娘胖胖和小花猪,这是能给女孩子取的外号吗? 被压着都是便宜他了。 沈泰被压了一阵,实在受不了了,只得开口讨饶。 楚小胖和张小朋友这才放了他。 沈泰一弹跳起身,恢复了自由的他,嘴巴都开始不饶人了:“楚胖胖,小花猪,你们可把我打死了,这么凶的女孩子,小心以后没人要你们!嫁不出去!” 顾宁宁抚额,这沈泰算是没救了,这个时候还嘴硬。 果然就见张小朋友插腰,将脚一跺,然后再次追了上去。 别小看了张小朋友也是个小胖子,行动可灵敏了,冲上去就抓住了沈泰,新一轮的教训就此开始了。 顾宁宁看得可热闹了。 然后一转头,就见到吴小朋友在那边一个劲地看着她。那专注的目光,让顾宁宁心里一跳,差一点就往旁边跳去。 正想说“人吓人吓死人”,就见到了小王叔叔踱着步子走了过来。、 顾宁宁眼睛一亮,朝他飞奔了过去,张开双臂喊:抱抱。 如今的顾宁宁,走路已经走得很顺了,不只能走,还能跑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还不怎么会说话了,除了会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也就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嘣,而且还只能说单音字。 黄斌抱住了像炮弹一样冲向他的顾宁宁,就怕她摔倒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抱着她就往屋子里走。 吴小朋友急了,跟着就要也往里走,他还没有玩到手|枪呢,手|枪的威力实在太大了。 连平日里觉得女孩子很烦心的心思,此时也全部都没有了。 只想着顾宁宁能够理他,跟他玩啊,最好是把那个手|枪也一并给他玩。 但是黄斌人大腿也长,又岂是吴小朋友一个孩子能够追上的? 后面跟了条小尾巴,黄斌当然知道,只不过吴小朋友是个孩子,他也就没有阻止,跟上就跟上了。 那边的张小朋友,楚小胖和沈泰也不玩了。 特别是沈泰,看到顾宁宁被带走了,哪还有精神跟两个女孩子玩? 也跟吴小朋友一起,跟在了后面。 他用眼神询问着吴小朋友,怎么回事? 吴小朋友却朝他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后面的楚小胖和张小朋友,也同样跟了上去。 都怪沈泰,把顾宁宁也给吓跑了,刚才她们就打得不够。 四位小朋友各有各的心思,这些顾宁宁可不管。 此时她在黄斌的怀里,笑得两眼弯弯,可开心了。 黄斌并没有抱着顾宁宁去找顾长鸣,而是对她道:“宁宁,你先自己玩好不好?叔叔找爷爷有些事情。” 顾宁宁却摇头,怎么也不愿意放手,死死地扒着他的衣服就是不肯下去。 最后黄斌没有办法,只得抱着她去找了顾长鸣。 顾长鸣在干什么呢? 他正戴着个老花镜,正在收听着收音机呢。 但收音机只发出“嘶嘶”的声音,其他什么声音也没有。 见到黄斌过来,他朝他招呼:“小王,快过来,帮我看看,这收音机怎么回事?” 顾宁宁就此从黄斌的怀里又到了顾长鸣的怀里,祖孙二人表情都是一样,睁眼看着黄斌修收音机发呆中。 顾宁宁:小王叔叔好厉害啊,十全男人啊。 什么都会修,又有本事,也不知道将来会娶什么样的女人,那个女人肯定很幸福。 顾长鸣也在心里想着同样的问题,想到了黄斌都已经三十三岁了,还连个对象也没有。作为领导,理应关心自己的手下,他决定找个机会好好跟黄斌说说,跟他谈谈对象的事情。不能因为做为他的警卫员,就耽搁人家相亲结婚。 黄斌不愧是十全特工,上修得坦克,下修得了收音机。 就这样被他捣鼓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捣鼓的,这收音机就能够接受到信号,听到声音了。 顾长鸣喜滋滋地拿过收音机,去接收他想要听的那个频道了。 黄斌站在顾长鸣的身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站着。 顾长鸣终于收到了他想要听的频道,正要仔细地听,就见到黄斌一直杵在他身边,也不挪窝。他如何能不知道黄斌的性子?这么多年了,黄斌心里想什么,他还能不知道? 见他的表情,顾长鸣就猜到了他肯定有事情。 顾长鸣一手抱着孙女,一手拿着那个刚修好的收音机,慢慢地踱去了顾大伯所在的书房:“一起来吧。” 黄斌急忙跟上了。 到了书房,顾长鸣示意他把房门关上了。 黄斌去关了书房六,一转身就看到首长把顾宁宁抱在了腿上,另一手却在拨弄着收音机。 此时的收音机里已经发出了声音,正是一个男人正在字正腔圆地说着新闻。 “说吧,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情报了?”知黄斌,顾长鸣也。 这么多年的相处,最了解黄斌的人就是顾长鸣了,他一个细微的表情,顾长鸣就能够知道他在心里想些什么。 刚才黄斌脸上的表情,虽然被他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顾长鸣看出来了。 只是在外面,有些话不好问,万一被人听到了就不好了,所以他才让他跟着一起过来书房。 黄斌看了一眼顾宁宁,却见顾宁宁也在回看他。 他总是有一种直觉,顾宁宁能够听得懂他们的对话似的。但随后又无声地笑了,怎么可能?顾宁宁只有一周岁,哪怕知事再早,也不可能会这么早。自己算是比较早了,但也是等到两周岁才知事。 顾宁宁眨了眨眼睛,总觉得小王叔叔已经看穿了她。不过她一点也不怕,看穿就看穿了,也没有什么,只不过知事比别人早而已。 虽然她也确实早,刚刚出生就已经有记忆了。 黄斌将自己在公安局那边发现的情况,都一一跟顾长鸣说了。 甚至把自己的怀疑也说了,还有跟顾长春之间的计划也一并说了。 顾长鸣沉默了。 不得不说,黄斌确实是一个优秀的特工,能够想到别人所想不到的,怀疑一切有理不据的人与事。 他的分析一点也没有问题,这个聂二确实有问题。 一般普通的犯罪分子,不会像他这样的冷静,如果真的一点问题也没有,那就真的是个人物。 但是这样的人物又有几样?又怎么可能只是作为一个拐卖集团的老大? 而且从黄斌的描述中,还有这些日子以来,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发现这个聂二的不简单。 如果这个人是给特务机构提供源源不断的孩子,那很多时候就又能逻辑自通了。 “你是说,公安系统中也有对方的眼色?”顾长鸣蹙眉。 黄斌道:“我们军队中都有特务的潜入,公安系统中自然也少不了。特别是这些年,公安系统也比较乱,档案更乱,如果想要渗透进去一两个人,很容易的事情。” 军队这边一直都管得极严,也没有真正乱起来,那些人想要掌控都比较难。但是公安系统就不一样了,本来就是属于地方的,如果被那边的人掌握,也不是难事。再渗透进去几个人,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这事我知道了,我会让人配合大哥的行动。有些事情,还需要你亲自去处理,也只有你去办,我才真正放心。”顾长鸣沉声道。 黄斌道:“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抓出幕后的那个人。” 就是不知道,顾大伯那边审讯的怎么样了? 是已经交待了,还是依然没有交待。 但不管有没有交待,今天晚上将会是一个不眠的夜。 就连顾宁宁都感觉到了气氛中的紧张。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随爷爷一起去抓过特务。 如今她又全程参与了这样?40;谈话,然后她就兴奋了起来。 就是,她不能亲自参与到抓特务中,鱼鱼还小,爷爷不会放心。 顾宁宁再一次感叹自己不能快点长大,长大了她就能够参与这样的任务了。 一定很好玩。 这一天,顾大伯果然没有回来。 就连黄斌也消失了。 顾家人却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个很反常的事情。 顾大伯经常会像现在这样,突然就不回来吃饭了,甚至一晚上不回来的情况也有过。 顾伯母早就已经习惯了。她习惯了,作为客人的顾明华和宁芝,自然也不会问。至于另两个知道内情的老顾同志和顾宁宁小朋友,谁都没有开口。 一个是保持沉默,不想说话,另一个是想说,但是词汇量太少,想说也说不出来。 至于是另一个没有回来的黄斌同志,那就更加没有人觉得奇怪了。因为黄斌就是经常不在顾家的,一直都在外面忙活着,也不知道他都在忙些什么。 当然这些都不是大家能够了解的。 却不知道,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夜晚,在公安局那边,却正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果然让黄斌猜到了,有人要过来杀人灭口。 就被等在那边的黄斌抓了个正着。 顾长春自然是不认识那个人的,他作为公安厅的厅长,也不是所有的公安干警都认识。 这个人也不是谁都认识,至少大多数人都不太认识。 这又是一个伪装人员。 但是这并没有让黄斌满意,因为能够抓出来的鱼,似乎一条条的都是小鱼。 真正的大鱼却并没有抓到,比如那个老头。 到底是个代号,还是真正的老头,目前还不得知。 只是从啄木鸟同志那里回馈过来的消息得知,那个老头只是一个代号而已,而非真正的老头。 不过,这一次的杀人灭口,也给了他们审讯聂二有了一个突破口。 也不知道是他确实想要交待了,还是被这次的灭口行动吓破了胆,知道交待与否,对方都不会让他活,还不如干脆交待了,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他要交待可以,但有个条件,那就是他只交待给黄斌听,其他人,他不信任。 显然也是想到了公安系统内部有他们的人在,这个时候交待了,对他绝对没有好处。 所以他需要找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交待,而这个人就是将他抓,又救了他一条命的黄斌。 在死亡与生命之间,他相信了自己的敌人。 也只信任自己的敌人。 因为他的朋友却要他的命,而敌人却专门救了他。 “我确实不是普通的人贩子。”聂二缓缓地吐出一句话来。 黄斌瞪大了眼睛,果然让他猜到了。 他顿时兴奋了起来,这是就要撕开一个口子了吗? 能够让对方想要灭口的,显然这个聂二知道的情况不是一点点。 肯定是知道了什么重要的信息,才会让对方想要痛下毒手,将他杀害。 “我是为他们服务的,代号叫猫头鹰,专门帮他们拐卖小孩,然后输送给他们。” 他根本就不是人们所想的,把小孩拐卖过去,卖给山区里去。 卖给山区又值几个钱? 卖给那些人,才真正有钱。 第71章 第 71 章 聂二是个很现实的人。 他没有像别的成员那样,有着所谓的信仰,他的信仰就是钱。 谁能够给他钱,那谁就是他的信仰。 他跟那些人认识的时候,他还只有十几岁,那个时候什么也不懂,是被穷怕了。 没有饭吃,是饿倒在那个基地上,被那些人救起来的。那些人说了,只要他替他们做事,那么就可以有源源不断的钱。他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但是他们确实很大方。 那些人说,也不要他干什么别的,只要帮他们收罗孩子就行。孩子的话,只要八岁以下的,最好是六岁以内的,超过八岁的不要,至于太小的,比如婴儿之类的,那也需要。他们有专门的育儿所,是跟当时的国民政府的育婴堂合作的。 可以说,当时的育婴堂,只要孩子是好的,也有一半会流落到这些人的基地中。 黄斌当时没有被这些人收入,一半是他自己精明,另一半也是运气。 而聂二是作为另一个渠道,不是正规的渠道。 毕竟在育婴堂选人的话,那是不能处于明面上的,必须要有收养人的出面,所以除非那个孩子确实够出色的,否则那个基地的人,是不愿意去冒这样大的风险的。一旦被曝光出来,那所有的秘密也就不是秘密了,这是基地那边最不愿意出现的情形。 所以才会更愿意由编外人氏给他们买孩子,而聂二就是作为这样的存在。 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吃不饱饭,当有一个人跟他说,不但可以让他吃饱饭,而且还有数不尽的钱,就是需要泯灭良心。那个时候,人都要饿死了,还想那么多,管他什么良心不良心,只要有钱,只要能够让他吃饱饭,能够让他过上富足的生活,那么他就敢干。 再危险也干。 那会还没有解放,拐卖起人口更加的容易。那个时候只要出点钱,孩子的父母都愿意把孩子卖给他们,他再把孩子卖给那个基地,赚一个大差价。 那会,他还没有真正地去做拐卖的事,没有做那无本钱的买卖,还是比较老实的。 聂二帮那个基地输送了许多的孩子,他自己都已经数不出数来了。 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他也听说了,进入那个基地,可比他想象得还要苦,很多孩子并不能逃出那个基地,甚至也有孩子在训练中死去。 聂二曾经也犹豫过,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是后来良心却被现状所打败。 他有这个精力去可怜别人,别人可怜他了吗? 他不这样做,就得饱死,说不定尸体都没有收拾。 后来聂二的心肠就慢慢地硬了下来。 等到解放后,民众的生活好了起来,也就很少会有父母去卖了自己的孩子,反而还有人会举报。 这个时候光靠这个,已经收不到孩子了,他就把念头动向了拐卖上。在做第一笔生意之前,他犹豫过,也曾唾弃过自己,但是现实太骨感,容不得他犹豫。 有了一,就有二,有了二就会有三跟四,后来随着操场的孩子越来越多,他的心脏越来越硬了,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他了。 聂二自己也没有孩子,他怕自己缺德事做多了,会报应在孩子身上,干脆就不生。女人倒是有很多,有正经跟他交往的,也有拐卖过来的女人中,被他破处的。 聂二也曾经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抓捕,也做好了被抓捕的准备。 特别是当他知道,那个组织没有人性之后,他其实已经在慢慢地做退路了。 曾经就想过,做完这最后一笔生意,他就金盆洗手。 去乡下找个女人安生过日子,如果能生个孩子…… 没有如果了。 他被抓了。 就在最后一笔生意的时候,他莫名其妙被抓了。 聂二也是自负。 这些年来一直都顺风顺水,公安系统中又有他们自己的眼线,他就没有这么狼狈过。 当自己的团伙被团灭的时候,聂二因为有内线预警,自己又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他成了那条漏网的鱼。 也正是因为过分的自负,他想要给那个惊动警察的人家一个教训,他们不是最疼孩子吗?那他就直接把那个孩子抓了。正好,也因为那个孩子,他们的集团才会被警方盯上,这个仇必须得报了。 聂二就没有吃过这样的大亏,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谁得罪他,那就别想好过了,也别想活过明天的太阳。 但,他踢到了铁板。 不但没报复成功,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听着聂二的交待,黄斌心里只怕骂娘。 他就说,当时他在育婴堂的时候,为什么好几次有人莫名其妙地找上他。 但当时黄斌有心事,害怕是那群人想要杀他灭口,一向就是躲着人多的地方,也不参与育婴堂里任何的领养活动。他不相信那些所谓的领养,也不相信自己会在一个新家庭中能够好好地生活。 他更多的是能够好好地活下来,然后有能力的时候,再寻那些杀害他全家的小鬼子报仇。 而那时的他,就是想要隐藏自己。 也是因为黄斌这些念头,才能够躲过当时物色与培养间谍的这些人的注意。 但也正是因为他刻意地避开这些人与事,才让他与当时的间谍完美的错过了,也跟真相完美错过。 如今再想起来,黄斌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遗憾。 如果当时他知道那些人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日谍,他或许为了报复,会去加入吧? 不是加入这群组织,而是作为卧底的身份加入,等到合适的时候,再给他们一个反击。 但当时的黄斌实在太小了,害怕被抓,所以一直都是避着这些人。哪怕当时觉得这些人很奇怪,育婴堂里的领养现象很奇怪,他也没有去真正了解,更没有想到这一层。 后来他被二号首长那边人的接走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也没有再去探查这事。如今想起来,错过了多大的线索? “那个基地在哪里?又有什么样的成员?如今被拐卖到那边的孩子又有多少?”黄斌沉着脸,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抛了出来。 聂二这一次倒也没有隐瞒。他非常的光棍,在知道自己会被杀人灭口之后,他就知道迎接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 一开始他也是想过那些人不会放过自己,但只要自己咬紧牙关,死咬着不松口,那些人会看在他这么多年给他们输送了那么多孩子的份上,饶过他。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些人比他还没有人性,当没有价值之后,可不管他会不会交待,都把这种可能性杜绝,直接就对他下了狠手。 聂二看向眼前的年轻人,要不是这个年轻人出手相救,他可能就死在那些人的刀下了。 既然交待要死,不交待也要死,他都打定了主意不想说。 但是,事情的转变就是这样的突然。 那些人有了灭口的打算,聂二此人做事从来没有道德,全凭自己的喜好。但有一点,他可以对不起别人,但是别人绝对不能对不起他,不管是谁,哪怕是那个组织也是一样。他本来就对那个组织没有半点忠心可言,一切也都是向钱看,有钱就是娘,没钱谁也别想指使他。 就在那些人动了灭口的心思,聂二就已经有了交待的想法,只不过在待价而沽。他想要判刑,哪怕他知道这很困难,他做了那么多缺德的事情,也害死过很多条人命,不管是哪一宗罪,他都必死无疑。 不管怎样,都会被这些人灭了口,但如果他交待了,说不定能够给他留一个全尸。他知道自己的罪行,也不指望能够减刑了,就是能够给个痛快吧。 那死法也各有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聂二特别地相信因果。他相信人是有下辈子的,如果死无全尸,那么就别说有下辈子了,根本想都不要想。 也正是因为相信这些,他才特别害怕自己的罪会报应在孩子身上,才会不愿意要孩子。 当他没有任何的希望的时候,也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送来了另一份希望。 他告诉他,他的其中一个女人怀孕了。 孩子肯定是他的,他自己的女人自己知道,不可能在跟着他的时候,去跟别人好,也知道他的手段。 这个孩子来得那么突然,也是那么及时。 他曾经渴望过孩子,但又怕报应到孩子身上,才迟迟不敢让女人们怀上。如今孩子来了,他就得替孩子积阴德。 他自己这一辈子已经够苦了,可不能让孩子再背上那样的罪孽,不能让别人知道孩子的爸爸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贩子。 此时,他才知道自己当初做的时候,有多缺德,有多伤阴德。 这也是他想要交待的原因。 不指望怎么个死法,只想给孩子留一份念想。至少他要让他的孩子知道,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做过非常多的错事,甚至破坏了很多的家庭,让很多家庭的父母失去了孩子,也让很多的孩子从小就生活在噩梦中。 但是如今他忏悔了,他就想要给孩子积点儿德,让孩子这一辈子能够过得好点。 至少能有少点罪孽,减轻一下他身上的罪吧? 聂二交待了。 交待得很痛快,也很详细,一点犹豫也没有,全部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地,全部都交待清楚了。 但他也只肯跟黄斌交行,他不太相信警方,因为警方那边有那个基地的眼线。他怕今天交待了,明天那边就转移了目标,甚至会将矛头对上了他的孩子。 …… 顾宁宁一觉醒来,就觉得天也蓝了,水也绿了。 爸爸妈妈还在旁边商量着,要去上海的事。 顾宁宁睁着睡眼朦胧的眼睛,在听到爸爸妈妈说的情况下,所有的睡意全部被击飞了。 她彻底地清醒过来。 事情是这样的。 本来顾宁宁的周岁生日之后,他们是应该要回顺县的。 顾明华过来参加论坛会,正好又跟顾宁宁的周岁生日冲突上,他早就做好可能暂时无法马上回去的打算,所以来的时候,就提前多请了假。 请的假不多,也就请了二十天的假。论坛会用了十天,本来是打算参加完论坛会后就马上回顺县的,周岁生日也打算在顺县过了。 但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先是顾长鸣想要他们去北京过这周岁,顾明华就只得又向农业局的人事科再请了几天的假。 周岁生日过后,又发生了人贩子的事,他更不能带着老婆孩子回顺县了,毕竟有一条漏网的鱼,万一人家对他家报复怎么办? 不管是顾大伯,还是顾长鸣,都让他暂时留下来,也是害怕那条漏网之鱼对顾宁宁产生不必要的伤害,就硬是让他们留在了省城,就在大院里,哪也不能去。 这一拖,就又拖了好几天。 眼看着顾宁宁的生日过去好几天了,时间就到了七月初了。 顾明华请假的时间眼看就要过去了,还有五天时间,再不回去报道,农业局那边就有意见了。 这不,现在那条漏网之鱼就被抓了,他们终于能够安心地回家了。 但是假已经请了,还有五天的空闲,现在回去顺县那边,也就是提前上班,以后想要再出来,就有点儿难了。 顾明华就想着,不如就趁着这假期还没有过,他们一家去上海看看大舅哥他们吧。 妻子一直都挺担心那边的。 宁芝一直担心娘家哥哥那边是报喜不报忧。 顾伯母这边又说没有亲自去过上海,只是打算托那边的同事,照顾照顾宁家人。 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事也就给耽搁了下来。 但是宋家哥哥那边却说有人找上他们,说是顾家那边派人来的。 这就有些矛盾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肯定需要亲自过去看看的。 这样才放心。 宁芝虽然特意没有跟他提这事,但是他也看得出来,自从收到那条信之后,她的心就一直在上海那边。 顾明华也有心想过去看看。自从他和宁芝结婚以来,一直都没有去那边看看,也没有跟大舅哥那边见过面,这是失礼,虽然这里也有社会的原因。 正好省城这边离着上海那边也不是特别的远,坐车过去,也就半天的时间,正好他也有假。 顾明华跟宁芝说起这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道:“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回上海吗?” 顾明华笑道:“这有什么不愿意的?那边是你的娘家,咱还能断得了?我要真的这样做了,你还不得在心里恨死我?” 宁芝愣了下,急忙道:“我怎么可能会怪你,宁家的成分那么差,我又怎么可能会想害你?” 又道,“真的没事吗?万一那边的人追究起来,会影响你的前途。” 现在的这个社会,太讲究成分了,顾家是三代贫农,顾老爷子又是身居要职,如果因为宁家的事情,而害了顾家,那她就是最大的罪人。她怎么也不可能去做这样的事情。 娘家是重要,但是夫家同样重要。 她已经有小家了,她有丈夫,有孩子,她自己受点苦也就算了,可不能因此而害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顾明华揽上了她,安慰道:“没事的,这是你的娘家,虽然成分这东西,会影响一二,但是关系不会太大。你已经出嫁了,回去看看娘家人而已。” 宁芝道:“我们就悄悄地回去看看,如果那边的小将们真的要追究,咱就马上回来,绝对不能给他们迫害的理由,绝对不能。” 顾明华心里一动,将她拥得更紧了,“不会有事的,现在下面的形势已经没那么严峻了,你没有发现,现在不管是在顺城,还是在省城这边,人家私下里摆摊买卖的情况都有了。” 虽然国家一直在打击投机倒把,但是民众被逼到份上的时候,都要被饿死了,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来抓的时候就跑,没来抓的时候,那就接着卖。 很多人也不会举报,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宁芝也确实发现这一点。 除了北京那边特别严了点,地方上确实放宽了许多。 北京那边也可能是离着政治核心近吧?地方的,各个地方有自己的政策,大家有各自的想法,很多时候也变得睁只眼闭只眼了,没有那么严了。 只是…… 宁芝心里一动,她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那个人贩子集团,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呢。 当说起这事的时候,顾明华道:“我听说那人已经被抓了。” “被抓了?”宁芝还真不知道这事。 这种事本来就不可能让他们知道,她是知道警方这边又抓到了一个人,却不知道是那条漏网之鱼。 不过她还是有所担心,万一那个被抓到的人,并不是那条漏网之鱼呢? 那万一人家报复怎么办? 他们家可是全程参与了啊。 不但宁宁揭穿了那个保姆,而且还跟踪去了窝点把人老窝都给端了。那个老大肯定会生气。 这一生气,可不就是他们这些举报的人遭了殃了? 这也是她不赞成举报与揭穿这些犯罪分子的原因,实在是他们都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老百姓。 被报复的话,他们连反抗的能力也没有。 她就怕抓到的根本不是那个漏网之鱼,然后对家里造成影响。 怕极了到时候这个团伙会伤害到宁宁。 这时候再想起来,她还是为当时宁宁的举动而后怕。 幸好后来把这些人抓到,如果没有抓到,这些人会不会报复? 但如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除了希望那个被抓住的人,就是那个逃掉的集团老大之外,没其他可行的办法。 “是他。”顾明华肯定地说。 宁芝的眼睛猛地一亮,真是他的话,那么他们就可以放心了。 那去上海的事情,倒是可以安排起来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够见到哥哥嫂子还有侄子了,宁芝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身上的血液都已经沸腾了起来。 顾宁宁听着,也激动不已。 她还没有去过上海呢,听说那里非常的繁华,比北京还繁华。 听说那里还有许多商业建筑,还有许多好玩的东西。她就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了,想马上就去。 顾明华已经替女儿穿起了小衣服。 这项工作一直都是属于他的,给女儿穿衣服,还有喂奶,甚至有时候喂饭,都是他的工作。 现在老顾同志过来了,有部分的工作已经被他抢了。 比如泡奶粉喂奶这活,就已经被老顾同志给抢了,顾明华已经捞不着了。 之后,顾明华就跟顾长鸣说了这事。 说这话的时候,顾长春和顾伯母也都在,大家都在吃早饭。 顾长春因为案子的事情,已经好久都没有回家好好吃一顿饭了。 如今案子破了,那个聂二也已经交待了,他这边的活也轻松了许多,自然也就能够回家了。 这不,这一天就特别的巧,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只除了顾明建同志。 “你们要去上海?”顾长春手里正捏着一根油条,听到这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一顿,问了句。 顾伯母也望了过来:“去上海做什么?那边也挺忙的,现在不是时候啊。” 顾长鸣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喝着稀粥,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就听顾明华道:“我知道那边没有像这边这样的平静,但是我只是去看望娘家舅哥而已,那边总不至于喊打喊杀吧?” 顾伯母道:“话虽这样说,但是那边的小将可比这边凶多了,到时候人家不可不会跟你讲这么多道理,抓了先一顿批再说。我的意见是,先缓缓,等到以后再说。反正时间也好久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宁芝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现在不是她插嘴的时候,只是心里多少也是着急与难过的。但是她也知道,大伯和伯母说得对,现在那边的形势太紧张了,万一有个什么事,就对不起顾家了。 所以哪怕私心怎样,她也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上海的。 顾宁宁却抿着嘴唇,手却悄悄地抚上了妈妈的手,给了她一个别担心的眼神:妈妈放心,不会有事的。 鱼陪着你去。 宁芝看懂了女儿的眼神,心里感动,将宁宁抱在了屋里,泪水却洒在了宁宁的脖子里。 她一凉,但也只是缩了缩脖子,也没有说什么,任由妈妈这样抱着。 倒是那边的顾长鸣突然道:“上海得去。”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包括顾明华和宁芝。 就连顾宁宁都好奇极了,爷爷竟然也会同意? 她本来打算,爷爷如果反对,她就发挥自己的魅力,让爷爷同意他们去上海。 顾长春皱着眉头道:“长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明知道,现在过去上海,风险太大,怎么还同意他们去?” 顾长鸣道:“大哥你先别急,有些事情光靠阻止是没有用的。那是宁芝的娘家,咱们能说不去就能不去了?” 顾长春当然知道这个理,但是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不是? 谁让现在形势不容乐观,这个时候明知道会不好的结果,却还要过去,那就太冒险了。 顾长鸣道:“事情没你们想象得那么严重。” 顾长春皱着眉头,想要再阻止,但是却被顾伯母拦住了。她朝他轻轻摇了摇头,他嘴上的反对也就咽了回去。 回房后,顾长春问顾伯母:“你当时阻止我做什么?连你也起哄。” 顾伯母道:“长春,有些时间,咱们感受不到什么,但是明华说得没有错,那是宁芝的娘家。你可能没有发现我看到宁芝在说到这事的时候,眼里全是泪水,抱着小宁宁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顾长春沉默了。 他确实没有观察那么仔细,当时只一个劲地出口阻止,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表情,特别是宁芝的。 现在想起来,当时宁芝的表情确实有些僵硬。 顾伯母道:“二弟是什么人?他是枪林弹雨中过来的,他能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连他都赞成这事,那只怕是他有什么事情要做。” 想了想,她道,“你忘了,二弟和明霞是在什么地方认识的?” 顾长春道:“在上海。” 上海是明霞曾经潜伏的地方,后来身份暴露之后,被地下组织解救后,才被送往大部部队后方的。而明霞被捕后,过去救人的人,正是顾长鸣。 顾伯母道:“我觉得,二弟他也想去上海。” 至于什么原因去的,理由就太多了。其中一个理由,可不就明霞吗? 只要涉及到明霞的事,顾长鸣向来都没有什么理智,被人称之为疯子,一点也没有冤枉他。 顾长春也突然不说话了。 确实,只要涉及到明霞的事,那都是大事。 不管是顾长春,还是后来的顾明华,这对父子俩都会因此而拼命的。 此时,顾长鸣也在跟顾明华说着话。 顾宁宁正窝在爷爷的怀里,但是她能够感受得到,爷爷深身非常的激动,他身上的血液都在沸腾着。 “这次的上海之行,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去。”顾长鸣突然道。 顾明华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不是,我说老爷子,你凑什么热闹啊?”他这是回妻子的娘家,不是去玩的。 老爷子向来就冷静,这怎么突然就想要跟着一起去了,这是打算去做什么呢? 顾长鸣却道:“我自然是有正事要忙,随便也去看看亲家,怎么了?你还不让我去?” 顾明华抚额,“我没有说不行,就是……你这真不是去凑热闹的?” 顾长鸣道:“自然不是,你觉得我像是一个会凑热闹的人吗?” 顾明华很认真地回答:“我觉得像。”不只是像,分明就是那个会凑热闹的人。 只怕热闹不够大,还要再往里再添把柴火的那种。 顾长鸣却一点也没有被儿子揭穿了老底的尴尬,他道:“我总之是要去的,我有正事,去宁家拜访,只是顺带的事。” 顾明华沉着脸道:“你到底是做什么去?你要是不说,我就不会同意带你。” 顾长鸣道:“你不带,我就不能去了?” 顾明华蹙眉看着他,一点也不肯让步。 顾长鸣被他看得有点心塞,叹了一声道:“你忘了,当初咱们去重庆的时候,你妈给咱爷俩写的信了?” 顾明华挑起了眉:“你是说,你想要去取回那份情报?”蹙眉细想,他突然道,“那份情况,藏在了上海?” 顾长鸣道:“我一直都没有去取,是因为北京那边有人盯得紧,很不方便。” 叹了一声,“在你爹我这个位子上,很多事情已经不允许我任性了。当年为了给你妈平反,我任性了一回,也疯了一回,做了常人不敢做也不敢想的事。如今,明知道你妈给咱们留下了情报,我却不能去取,这才是最大的痛苦。” 又一顿,他道:“这次得感谢宁宁,她的周岁生日给了我机会,谁都知道我是过来给孙女过周岁生日的,谁又能够想到,我是过来办正事的。就算你们没有想到想要去上海,我也会想办法让你们去的。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咱们去取回那份情报。” “有些人已经蹦哒得太久了,是该收网了。”声音悠悠的。 但顾明华听得出来,顾长鸣同志想他的妻子,自己的母亲了。 顾明华也想要去取回属于母亲的东西。 哪怕这只是一份情报,但是只要是母亲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张纸他都会珍藏。 何况这份情报,对于顾长鸣同志太重要了。 顾明华道:“好,这件事情我允了,但是你不许做伤害宁芝她娘家哥哥的事情。” 他怕老顾同志为了情报与工作,在相互冲突的情况下,老顾同志会为了国家与大义,而放弃宁家。 顾长鸣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这个傻儿子哦,怎么会这样想他? 他道:“我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真这样做了,我还是人吗?” 顾明华嘴唇轻启,心里想:当初为了母亲的事,你连自毁都能够做得出来,将自己的名声往泥潭里扔,只为了救出顾家明家,为了平反母亲。 但是这话,他却并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心里想想也就算了,说出口了,就太伤人心了。 他虽然很不赞成当时老顾同志的自毁计划,但也不得不说,这是当时最完美的办法了,也是伤亡最小,代价最小的办法了。 只不过对老顾同志的名声太伤了,现在依然还有人在说着老顾同志的不是,说他不是人,说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愿意伤害,连死人都不肯放过。 这样的名声,说不定能够伴随他一生。 甚至以后带入到棺材里。 明知道这些,老顾同志却依然绝然地决定做了。 毫不后悔。 哪怕后来顾明华误解,他也一直都没有解释,任由自己的儿子误会自己。 所有的苦全往自己的肚子里咽,只一心想要给妻子一个公道。 要不是后来顾明华逼着他,问他当年的事情。 或许到现在顾长鸣依然不会说,依然让儿子误会他。 这会,顾明华再一次看到了老顾同志眼里的这种疯。 他无法想象,在他们一家从北京回来之后,老顾同志一个人在北京的时候,又是遭遇怎样的事情,让他变得比之前更加的疯了? 他想象一下,那边的紧张趋势,又似乎又懂了。 他最后还是道:“老爷子,你要想去做,就去做吧,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我这边配合的,我一家都会配合的。” 顾长鸣心有所意动,只是朝他笑了笑:“你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配合了。” 笑容里全是苦涩,他道:“我们一家是去上海探亲的,其他的什么事也没有,明白吗?” 顾明华心里动了动,点头:“我们就是去探亲的,除了探亲还能做什么?什么事也没有。” 顾长鸣笑了,他的儿子向来聪明,自己这边什么也没有说,他那边就什么都懂了。 顾宁宁眨了眨眼睛,觉得爷爷和爸爸的对话好古怪啊。 也好难猜啊。 大人说话都是这样的吗? 说话留一半藏一半,说话全靠猜。 又不是她这样的不会说话的奶娃娃,有话不会讲清楚吗,竟然还要猜。 太烧脑了,鱼鱼的脑袋都被绕晕了。 眼睛都成蚊香圈了。 顾明华和宁芝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去上海的各项准备了。 而顾长鸣这边却正在接受着黄斌那边汇报过来的消息。 顾宁宁因为想探听秘密,自己走着去了书房,敲开了书房的门。 当门打开的时候,是黄斌那双疑问的眼睛。 迎上顾宁宁那张带着明显讨好的脸,黄斌一脸的疑惑,小宁宁怎么过来了? 顾宁宁却手里捧着一个茶壶一样的东西,朝黄斌笑了笑:爷爷,宁宁给你们送茶水来了。 手里的茶壶太重,差一点就摔下来了,幸好被黄斌给接住了。 他有些无奈地接下了顾宁宁手里的茶水,对顾长鸣道:“首长,宁宁过来了。” 顾长鸣心里一柔,朝着她招手:“宁宁,来,爷爷这来。” 顾宁宁却已经推开了黄斌的身子,小短腿已经奔进了书房里,爬上了顾长鸣的大腿,嘴里喊道:“耶耶……”鱼鱼来了。 黄斌十分的无奈:“首长,这……” 顾长鸣道:“没事,宁宁还小,她听着没事。” 顾宁宁连连点头,对的,鱼鱼听着又没事。 鱼鱼又不会坏事,只会帮着爷爷啊。 第72章 第 72 章 黄斌已经从那个叫聂二的人贩子口中得知,被拐卖的孩子,多数都进入了一个叫“暴风雨”的基地中,成为了他们培训的特务,培训出来的特务会被进入各行各业。至于那些没有被选上的孩子,据聂二交待,有些会被送入细菌研究基地,有些就可能死在了训练中,也有些不知去向。 这些都是聂二无意中得知的,他一直都没有告诉过别人,这次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想恕罪,替孩子挡下他这些年做的孽,别报应在自己孩子身上。几乎是知无不言,只要他知道的,全部都会说。 黄斌将这些告诉顾长鸣的时候,老顾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这些畜生!” 畜生都比这些人好,拿孩子做试验,用中国孩子训练来迫害国人。 顾宁宁急忙握住爷爷的手:爷爷,那么用力敲桌子,敲疼了吧? 鱼鱼给你呼呼。 顾长鸣心里一暖,急忙反握住顾宁宁的手:“爷爷不疼。” 顾宁宁却急了:怎么不疼,手都敲红了。 又朝黄斌用力瞪了一眼:让你说这些让人生气的消息,把爷爷气着了。 黄斌:“……” 又关我什么事。 顾长鸣道:“把聂二带去解救那些孩子,务必把人救出来。” 又道,“把聂二从公安系统那边调出来,由军方接手。” 倒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大哥,而是公安那边在这几年一直都处于瘫痪,里面又渗进了特务的眼线,只怕那个聂二在那边已经不安全了。 人家能够进行一次灭口,一样可以进行第二的灭口。 他们这边总不能一直处于一级戒备。 黄斌也严肃了起来:“我一早就把人移交了过来,公安那边的眼线也已经抓获。”至于是不是已经全部抓获清楚,就不得而知了。 但他和首长的想法是一样的,那边已经不安全了,由军方这边接受,更能保证人的安全,不会有所损失。 顾宁宁也严肃了起来。 这些内幕,在那本书里是没有描写过的。 那本就是个爽文,主写顾华升官发财死老婆,至于这些人贩子啊,特务啊之类的,书里都没有写。 但是现在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而不是书中那些纸片人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而且是会死人的。 顾宁宁比任何时候都来得严肃。 她想到的却是,或许书中也曾经发生过这些事情吧,只不过没有侧重把这些写出来罢了。 否则,书中的爸爸为什么最后会被莫名其妙的抓? 又为什么会给他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连书中的爷爷都解救不了? 顾宁宁能想到的,就是特务事件,也就只有这个事情,爷爷才可能解救不了。因为这个上升到了民族大义,不是个人的情感能够影响的。爷爷又是那等嫉恶如仇的人,或许的最后说爷爷对爸爸的失望,是这个? 可惜没有详细写,也不知道爷爷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对爸爸失望的,毕竟爸爸不是主角,是通过顾华的视角写的这些事情。 顾宁宁心里就有些急,只希望那些特务能够早早地落网。 这样爸爸就安全了。 鱼鱼也安全了。 鱼鱼可不希望再来一些聂二这样的人,差一点点鱼鱼就变死鱼了。 顾长鸣和黄斌可不知道顾宁宁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们所看到的就是小孩子在那里发呆。 小孩子发呆那也是常有的事情,也就不会太注意。 否则他们可能就发现了顾宁宁的不同之处。 没有人知道顾长鸣和黄斌到底谈了些什么,只除了顾宁宁。 随后黄斌就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本应该关在牢里的聂二。 顾长鸣的身边就只剩下了一个小徐,还有几个从警卫排选出了的个中好手。 至于黄斌到底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只有顾宁宁知道黄斌去了哪里,但是也没有人去问她,直觉上都认为顾宁宁还是个小孩子,又不太会讲话,肯定听不懂。 但谁能够想到,她生而知之,刚出生就已经有记忆了呢? 那边,顾明华和宁芝早就已经做好了出发去上海的准备。 而顾宁宁却是要开始跟小伙伴们告别了。 这一去,她可能再难来省城了,要来也是做客来的,所以她需要珍重地跟小伙伴们告别。 她这一离开,最先舍不得就是楚小胖了。 楚小胖在大院里朋友虽多,但是真正让她喜欢的只有宁宁一个。 这么好的朋友,以后再也遇不到了,楚小胖就开始两眼通红,冒起了泪花。 她拉着顾宁宁的手道:“宁宁,不走好不好?” 顾宁宁也舍不得楚小胖,很难得的有一个能跟自己在一个频道上,又能听懂自己话的小朋友,真不多。 在北京那会,她还太小,真正遇到小朋友的机会也不多,很多的大小孩也不愿意跟一个婴儿玩。 在顺县的时候,倒是有几个玩得还不错的,但是总是交不了心,总感觉与他们之间好像缺少点什么,对等不了。 虽然在省城大院里,只呆了十几二十天,但是顾宁宁却是由衷地喜欢上了这里,这里的大人挺好,小孩也很好,跟他们玩,她没有任何的压力,玩得开心。 但是,她却要离开了。 哪怕她不愿意走,也得离开了。 除非爸爸什么时候调到省城来,她才可能再跟楚小胖玩,否则这次离开等于是永别了。 “那下次我去你家去找你。”楚小胖很快就想到了办法了,又开心了起来。 顾宁宁却想:那还不如将来我考到省城来比较实际。 但这话,她并没有告诉楚小胖,她现在还不会说那么多字,也表达不清楚。 她能说的就是:“学学,一起。” 一起上学,努力学习。 很神奇的,楚小胖又听懂了,她点头:“嗯,我好好学习,你将来也要好好学习,将来咱们考进一个学校。” 又想了想,她又道:“我要去认字,将来给你写信啊。”想到了办法后,楚小胖又高兴了起来。 顾宁宁也笑了,认字好啊,她认识字,也可以给楚小胖写信。 于是两个小朋友就约好了,将来给彼此写信。 还让两家的大人们,把彼此的地址给记了起来,等将来写信的时候,能够寄到。 车票自然是顾长鸣让人买好的。 这个时代,想要买一张火车票都不是那么容易,特别是卧铺的票,更难买到了。 但是这一点也难不倒顾长鸣,就算顾长鸣不出面,顾长春那边也会命人把这些办好。 省城这边前往上海,火车也就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的路程,也就是眯一会的时间。 这个时候的火车,速度其实还没有汽车快,火车也就只有八十码,但是汽车已经开致一百二十码以上,时间上能够缩短至四个小时。 但是最后顾长鸣还是决定坐火车过去。 这里是有几个原因的,一是长途开车很累,哪怕他有几个警卫,可以轮流开。二是,坐火车可以迷惑一些人,让人感觉他是真的想要去探亲,而不是去取什么情报。 顾长鸣自然是故意的。 毕竟他人虽然出来了,但是还是有人监视他的,有地方的那伙人,也有特务。 顾长鸣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谁不想安心地做事?而不是有个尾巴跟在和身后,这种滋味可一点也不好受。 当年他的困境,可是比现在这会更加地监视严密,如果不是他当即立断,做下了最正确的决定,现在顾家就是第二个欧阳家,他也不可能那么轻松的还能够去查明霞的案子。 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人还是好好地。 这次顾长鸣买的并不是软卧,而是硬卧。 他们这边带的人多,一个车厢肯定不够,这一算,足足就用了两个车厢,才安排下。 顾宁宁是可以不用买车票的,但是顾长鸣为了让顾宁宁睡得舒服些,也给她买了一张。 他们是晚上上车的,睡一夜,到上海那边就是早上六七点钟,然后去招待所休息一下,正好可以去宁家拜访,时间上安排刚刚好,也不浪费顾时间。 大晚上的,顾宁宁自然是累了,也困了。 她自有自己休息的时间,非常的固定。晚上八点钟,最迟不会晚过九点,就一定要睡觉。早上倒是醒得比较早,可能也跟她早睡有关系。 顾长鸣很快就哄睡了顾宁宁,把她放到了上铺,上铺安全些。而他自己,却是睡到了对面的那个上铺,两边的中铺分别由顾明华和宁芝睡,而两个警卫员却是睡在了下铺上。 其他的警卫员,分别睡到了隔壁的卧铺。 不过,这些警卫也不会真的都睡过去,会留出一两个看守,轮流守夜、他们是警卫,以保护首长的安危为己任,睡觉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可以打商量的。 不过顾长鸣也没有睡着,他闭着眼睛,只是一直都在想下午黄斌跟他说的那些事情。 他的心一直都无法平静。 只要想到自己国家的孩子,正在遭受着非人的折腾。 孩子们需要他们过去解救。 如果这个时候能够解救出来,那么他们就可以少受些苦了,如果能够找到他们的父母,那么孩子们还可以跟家人团聚。 如果找不到父母,他们也会加强力度,不管怎样,尽量帮孩子们找到父母。 心里对这些特务,是说不出来的憎恨。 这些人灭绝人性畜生,只希望这次黄斌跟随聂二过去,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尽快地抓到那个代号叫“老头”的特务头子,把这个案子尽快的结束掉。 这样,特务们的破坏也能够少,对国家的损失也能够少。 想了太多,一直到半夜三四点,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这一睡,就直到早上六点多才醒过来。 那个时候,火车也快到了。 顾明华和宁芝早就已经起来了。 他们两个人也同样睡得早,也是已经有了固定的入睡的时间,跟顾宁宁一样,雷打不动。到点了,就会开始打瞌睡。第二天,又会醒得很早。 顾宁宁早就已经醒了,正在那里双腿翘着,做着卷腿伸腰的动作。 这样动作她每天都会做,早在很小的时候,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做了。这样可以锻炼她身体的柔软性,而且她也喜欢这样干。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再来。 顾宁宁睁着眼睛,嘴里喊着号子,一遍又一遍地做着这些动作。 一遍做完了,停住,然后再从头开始做。 顾明华醒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自家女儿在那里喊着号子。 虽然听不清楚她喊的是什么,但是不妨碍他在一旁看着女儿在那里做早餐。 他也知道,这是女儿每天早上必做的。 但每次只要这样静静地看着,顾明华就很解压,这一天工作的累也就会烟消云消。 一二一…… 正做着早操的顾宁宁,一偏头,就看到了她爸爸就站在过道上,然后她的动作一顿。 但很快地,她又开始自顾自的玩了起来。 决定不再去理这个一心只在建设,没事的时候坐盯着她发呆的老父亲身上。 宁芝也从床上下来,见到丈夫含笑着看着女儿在那里做着早操,心里也是注入了一股暖流,笑道:“咱们宁宁一点也不怕生,在陌生环境也能够玩得不亦乐乎。” 在她眼里,女儿这样的翘腿弯腰就是在玩。 顾明华道:“我觉得挺可爱。” 在老父亲眼里,女儿不管是做什么样的动作,那都是可爱的表现,没有第二个词。 宁芝道:“等下车子马上就要到了,咱们该去洗漱,等到咱爸醒了,正好可以把早饭一并买了,拿过来。” 顾明华点头,妻子这样的安排非常好。 他们到上海还很早,只有七点不到,万一那边没有早餐买,那他们都得饿肚子了。正好在火车上吃了,也不用等到了那边,到处去找饭店买早餐。他们对上海也不熟悉,宁芝毕竟离开那里已经十年了,变化肯定大,免得到时候饿肚子。 只是那边洗漱的人也多,他们排了好久的队,才轮到他们。 等到洗漱完了出来,顾长鸣已经起来了,手里正抱着个小团子。 小团子早就已经做完了早操了,正在那里眯着眼睛,笑得可欢了。 宁芝道:“爸,宁宁交给我吧,你先去洗漱。” 顾长鸣点头,把孩子抱还给了她,自己则是拿上了洗漱用品去了。 他们还是决定去餐车上吃饭,而不是等到乘务员推着小推车过来叫卖。 那种小推车上叫卖的食物,味道并不好吃。 当然餐车上的味道也无法跟外面比,但是这毕竟是在火车上,不能把这里当高级饭店,味道差点就差点了,在这里享受的并不是食物的美味,而一种心情。 听着外面轰隆轰隆的火车声,手里捧着一杯暖茶,也是一种享受不是? 当然他们没有那么小资,但是在车里吃饭确实是另一番滋味,这是在外面所享受不到的。 顾宁宁是第一次在餐车上吃饭,上一次他们从北京回来,虽然坐的也是火车,买的也是卧铺票,但是他们并没有来过餐车里,也不知道餐车长得是什么样的。 如今见了,发现其实餐车里挺不错的。 里面的人不是很多,毕竟能够进入到这里,并有钱享受美食的人,并不多。 甚至能够愿意花钱买一张卧铺票的人,更少。 就算有这个钱,也未必能够买到票。倒是硬座那里很多人,终是这样,也是不是谁都能够坐得起火车的。 大家连一张火车票都要咬牙忍痛买了,又怎么可能会在火车上买东西吃,众所周知的,火车上的东西贵又难吃。大家都是自己带上干粮,就地在火车上解决,反正火车上别的没有,开水最多。 顾宁宁指着外面道:“耶耶……上海……海到”上海到了。 顾长鸣也把目光望向了外面,已经快要驶进车站了,就快要到了。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来过上海了。 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因为要执行任务,就是过来解救潜伏进敌人内部的地下特工人员。 当时他还不知道,他要救的人是明霞,那个在北京有过匆匆一眼,就此喜欢上了那个一笑脸颊就两个梨涡的女孩。 后来知道救的人正是明霞的时候,他几乎就要疯了。 不管不顾,只要能够救下明霞,不管要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愿意,哪怕是献出他的生命。 用他的命,来换取明霞的活,他觉得这买卖非常的合算。 他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打算,但没有想到计划特别的顺利,明霞被安全的救了下来了,他也不用牺牲了。 不过当时为了救明霞,牺牲了两名战士。 当时顾长鸣心疼是不行,但是想到把明霞救出来了,这个代价虽然有点儿大,但是明霞的重要性,谁都知道。 更更重要的是,他的心里也有私心。 那个时候他鄙视过自己,心里竟然这样的想法,但是他知道他只是他内心深处的私心罢了。等到这种私心被他扫除,剩下的就是对这个国家的忠诚,还有对人民的爱戴。 把人救出来后,他和明霞就逃离了上海。 后来虽然又回来过一次,也是为了情报。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上海了,明霞应该也是。 又一想,他又想到了那份被明霞藏起来的情报。 他又摇头,不!明霞应该又来过一次,否则那个情报不可能会被她藏在那个地方。 也不知道这份情报,是明霞在再次潜入上海的时候窃取的,还是早在以前就已经窃取的,不得而知。 他的明霞,他知道。 在没有安全之前,是不会轻易把情报发出来的。 而且她也不会把鸡蛋全放在篮子里的,事后证明,她这么做确实是对的。 如果她没有这样做,那么那份情报,肯定就落在了敌人手里的。 当时那么多的特务,就连范老头这样的人竟然也是日谍,那么明霞当时又怎么可能会逃得出敌人的追捕呢? 最后被特务杀死,也就在预料之中了。 但同时,也让顾长鸣痛心,顾连呼吸都觉得灼热与疼痛。 明霞的牺牲,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但是也是因为明霞的牺牲,那些人才会把所有所有的污水,全往一个死人身上泼。 一点也不给他们这些活着的人活路。 顾宁宁似乎感觉到了顾长鸣心里的感触,他身上的情绪波动实在太强烈了,强烈到顾宁宁想要忽视都难。 小宁宁已经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就在大家好奇她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噌噌”地跑了过去,然后小肉爪子攀上了爷爷的大腿,仰着脑袋喊:“抱抱。”爷爷,鱼鱼抱抱你。 顾长鸣从沉思遐想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顾宁宁爷着脑袋望着他。 他却误会了,以为顾宁宁想要他抱抱,弯下了身子,将小宁宁抱在了怀里,用手指轻轻刮了下顾宁宁的鼻子:“爷爷抱抱。” 顾宁宁却已经伸出了小肉爪子,拍在了顾长鸣的胸口上:“呼呼。”爷爷,别伤心,你还有宁宁呢,宁宁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顾长鸣一怔,这才知道顾宁宁跑过来,并不是想要他抱她,而是想要安慰他啊。 顿时泪崩,他的孙女怎么那么善解人意啊? 就像他的明霞一样,明霞也是这样,哪怕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她也能够感觉到他的情绪,然后开始安慰他。 就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他心里所思所想,她都能够猜得出来,让他少了许多的后顾之忧。 顾宁宁的小肉爪子依然放在了顾长鸣的胸口上,皱着眉头道:“耶耶,宁宁……疼……耶耶。” 终于能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虽然吃得很吃力,她刚刚学会说话,能够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错了,生理的构造决定的,声带也刚刚发育全。 但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让顾长鸣的眼前更亮了,他将顾宁宁抱得更紧了,心情也很不错,他道:“宁宁会说话了。” 真是不容易啊。 虽然她一早就会叫爷爷爸爸妈妈了,但是如现在这样,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还是办不到的。 但如今呢?他听得到了什么?宁宁竟然能够说出一句完整话了,这是一大进步啊。 别人在这个年龄的时候,都还不会叫人了,甚至有些走得慢的,连路都不会走。而不像宁宁,早就已经走得很溜了,甚至还能跑上两步了。 这就是差别。 就是一边的顾明华和宁芝也都惊喜地望着顾宁宁。 不过他们的动作没有顾长鸣快,所以也就慢了一拍,但也很高兴,真想让顾宁宁多说几句呢。 结果顾宁宁就闭上嘴巴不愿意说话了。 倒不是她不想说,而她刚刚学会说话,声带还没有发育完整呢,说多了嗓子疼。 宁宁是条娇气的鱼,她不愿意自己承受太痛苦,所以就尽量少说话。 而只有在关键的时候,才会说上一两句。 随后就又会停下来。 这样反复着,但是顾家其他人还是很高兴。 他们的小宝贝已经能够说话了,这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这边正高兴着,那边火车已经“咣当咣当”地驶进了上海火车了。 上海的火车站,可比省城那边热闹多了,更不是那些小火车站能够比的。 随后火车上的乘务员就开始报站名,想要下车的旅客可以下车了。 上海站并不是终点站,但是在这一站下车的人却是特别的多。 有些是像顾宁宁他们那样,是在这一站下车的,有些是要通过上海站中转的,毕竟上海站是大站,通往全国的火车多的很。 他们早就在警卫员的护送下,下了火车。 七月的上海,已经非常热了。 哪怕是清晨,迎面扑来的轻风,倒是去除了一点点的暑气。 但没风的时候,依然很热。 这还是大清早的,那如果是中午呢? 只怕会更热。 他们这一趟行程,非常的顺利,顺利到让人不可思议。 他们以为多少会出点状况,特别是顾长鸣,因为知道自己来上海是做什么,也知道他的对手头肯定会给他增加阻碍的。 谁知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就好像那些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也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一样。 顺利得不可思议的结果就是,顾长鸣怀疑他的对手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他。 否则不会这样的安静,在路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就是因为猜到了,所以他才更加的小心翼翼,还带了这么多的警卫。 也因为黄斌不能跟着他一起出来,他才更要小心。 如果小王在这时在,那他也不用担心这许多事,小王都会帮他安排,都不需要他大事小事一包揽,还要指望大家干这干那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打算跟着自己的儿子们一起去上海的,就是怕路上万一出个什么状况,他的对手会对他出手,进而连累到自己的儿子孙女。 但后来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果断地出手,跟着儿子他们一起过来了。 只有跟着儿子他们一起过来,才能够更加的迷惑敌人,让他们相信他是真的过来探亲的,除此之外,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有时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才能够更好地计划一切。 都是真的,或都是假的,反而更不容易让人相信。 顾长鸣就是抓准了人们的这位心思,这才来了这么一出出其不易。 果然,这些人应该是没有反应过来。 否则应该早就出手了。哪怕不出手,也一定会派人跟踪他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那么的安静。 如果让顾宁宁知道顾长鸣的想法,肯定会在心里说:他们怎么可能会不跟踪呢? 那是因为鱼鱼老早就知道他们跟踪了,但又怎么可能逃得过鱼鱼的探测呢? 只不过他们出了一点小状况而已,所以最后只得放弃了跟踪他们。 至于这个小状况是怎么出的,鱼鱼就不知道了啦。 鱼鱼只知道,他们一行人会很顺利,运气会特别好罢了。 其他的事情,都不是鱼能考虑的。 他们到的时候还太早,七点都还没有到,大街上也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在走动。 跟省城那边不一样,在上海这边竟然没有一家出来摆摊的老百姓,要是换在省城或是顺县,大早上的,肯定会有很多百姓利用这个空隙,出来摆摊做生意,赚点儿外块。 但是这里没有,说明这里的形势确实更严峻些。 跟地方上不一样。 哪怕在省城这样的地方,大家都是比较放松的。 但是在上海,却是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警卫员不知道从哪里整了一辆车子。 是一辆吉普车,他们一行人就坐了上去。 吉普车上能坐的人比较少,还有几个警卫员并不能坐下来,他们就自己跑步过去的。 顾长鸣一行人就近到了国营旅社,拿了介绍信,开了几间房间。 加上警卫员,他们总共开了三间房间。 顾明华一家一个房间,顾长鸣和小徐一个房间,另外的一个房间,住着所有的警卫员。 倒也不是不能开更多的房间,警卫们主要职责就是过来保护顾长鸣及顾明华一家的,如果住得太多分散的话,那万一有危险来临,他们跑过来都需要时间,也不利用保护。 所以干脆就只花了一间房间,所有的警卫全部住了进去。他们以前在战场上打仗的时候,在地上都睡过,现在在旅社里,还有床,还能够打个地铺,条件已经非常的好了。 因为到的比较早,他们又在旅社里休息了一阵,宁芝才开始起来,带着丈夫和孩子,一起去了宁家。 顾长鸣并没有跟着去,他一个长辈,也不可能亲自去小辈的家里,要来,也是宁家这边过来拜访他。 更何况,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不过,他也让两个警卫员穿上便装,跟随上了顾明华一家,表面上就是帮着他们提东西的,实际上就是过去保护他们一家的。 至于顾长鸣,一到上海就开始忙了。 他所谓的要在旅社里好好的休息休息,睡上一觉这样的事情,当然是不存在的。 他需要去取情报,不过取情报之前,也要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跟着他们。 但是刚到上海,他是不能去取情报的,因为谁也不知道他的对手们有没有在上海等着他呢,他只有确定了才能够过去拿。 最好是利用一下宁家,然后再找一个最恰当的时机过去拿。 当然这个需要从长计划。 他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至于忙什么,自然不能告诉顾明华他们。 倒也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而不是想把儿子一家卷入到危险当中。 只有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无知就是幸福,装傻才是真正的聪明。 这也是他要等到顾明华一家走了之后,才去办。 他们在的话,很多事情就不好做了。 “首长,我们要去上海守备区吗?”小徐问。 顾长鸣道:“你把车子开过来,我们去守备区。” 心里倒也有些遗憾,如果现在小王在这的话,根本不会问出这些话,而是直接帮他安排了。 但是小徐在这方面还是欠缺了些,他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提前询问一番,只有确定了之后,他才会去办。 而没有自己的思维,都是领导叫他干什么,他就做什么。 执行能力是极强,但是也只有执行能力。 所以只能做警卫,做不了别的。 还是得培养啊,如果培养到后来,小徐依然只有执行能力,却没有独立思考能力,那他只有放弃将他往基层放了。 …… 而此时的顾明华一家,却已经走在了街上。 此时街上的人已经慢慢多了起来,也有了人气儿了。 再不是他们刚到上海的时候那样的冷清了。 宁家就住在厂区那边的大院里。 工业区那边是在郊区,当初宁父办服装厂的时候,因为考虑到了污染问题,所以并没有把厂房建在市区以内。 后来那边又建起了许多其他的工厂,后来政府那边专门划出了一块地方,专门用来建厂的。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的,被划出一块地方之后,就有了一些基础设施,然后就有了现在的规模了。 而工厂大院就是在这一片工业区里。 那里曾经也是宁父建出来分给工厂里的职工的,后来他把工厂捐了之后,这里就成为了那片社区的大院了。 里面不只有服装厂里的职工,也有其他工厂里的。 本来属于宁家的那片地方,现在也被别的人家住了,反而把宁家赶到了最边角那边,只有两个极小的房子,让给他们。 还是因为当初宁父把服装厂捐了,工厂里不能做得太过,这才给他们留出来的两间小房间。 还没有到宁家,就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了一声尖叫声:“姓宁的,你个资本家的走狗,黑五类,你敢这样做,我就让人把你举报到革委会,让小将们把你们一家都抓起来!” 然后就冲出来一个人,黑瘦黑瘦的,个子倒是挺高,眼看就要撞上了抱着孩子的顾明华。 后面跟着的两个警卫中的一人,上前挡了一下,这才没有让顾明华被撞着。 要真的被撞上了,顾明华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肯定收不住脚,而被撞倒在地上。 那个冲出来的人,力道还是挺大的。 宁芝也是惊得,差点喊了出来,再望向那个撞过来的少年,她只觉得眼熟。 她还没有认出对方,对方却喊道:“小姑!” 第73章 第 73 章 宁芝定睛望过去,只见那人看着也就十四五岁,但因为个子高,倒是比实际年龄大了许多。脸上还有着隐约的熟悉。 她迟疑了一下,那人就已经到了她跟前,道:“小姑,我是小明啊,你忘了我了吗?” 小明,宁芝哥哥的儿子,全名叫宁启明,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正好是启明星升起的时候,她哥说给全家一个希望,就叫启明吧。 她眼前一亮,上下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还别说,少年的五官分明就是她哥和嫂子的综合体。 她在侄子四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上海,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侄子已经十四岁了。 可不就是眼前的少年吗? 宁芝顿时热泪盈眶:“真是启明啊,都长这么大了,小姑都快认不出你了。” 姑侄二人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侄子小的时候,宁芝最疼他,手里有点儿钱,就会给侄子买吃的。 那个时候侄子小小的,糯糯的,会跟在她的屁股后面喊着“姑姑”。后来她下乡的通知下来了,侄子还拉着她的手道:“姑姑,别走,等小明长大了,养姑姑。” 那个时候宁芝只是如现在这样地,抱着他直掉眼泪。她说:“姑姑不得不去,如果姑姑不去,就无法在这个地方生存,连你爸爸妈妈都会受到责罚,还会被当了逃兵批|斗。” 那个时候的宁启明不知道□□是什么,后来长大了一些就明白了。像他们这样成分的家庭,是没有尊严与公平可言的,能够活下去就已经很好了。 姑侄二人说了一阵,就拉着宁启明向自己丈夫走去,对侄子道:“启明,这是你姑父。” 宁启明一看,这不是刚才差点被他撞到的叔叔嘛。顿时脸一红,扭扭捏捏道:“姑父,刚才对不起,我出来的急,差点给撞上了,你没事吧?” 顾明华倒不是那种被撞到了就生气的人,何况这是妻子娘家的侄子,他就更不可能生气了,急忙说没事,又道:“你刚才是怎么了?” 大院里吵架的声音,他们在外面都听到了,是宁启明跟人吵上了? 一说这个,宁启明就生气:“还不是我们家邻居的干大娘,八婆一样的人,我只不过是上学的时候,揪了她孙子的错处,她就说要举报我,要告我。” 宁芝蹙眉:“你揪着他什么错处了?” 宁启明道:“那干小子调戏人家女学生,被我看到了,我就上前说了他两句,他就说我是黑五类,说耍流氓的人分明就是我,还要让人家姑娘承认就是被我流氓的。” 越想就越生气。 宁芝问:“那个姑娘不会恩将仇报吧?” 宁启明却道:“那个女学生就一口咬定是我干的,那干小子说如果我敢去举报他,他就举报耍流氓的人是我。我气不过,就把那人给举报了。” 宁芝担心:“那对方会不会反咬你一口?” 如今有些事情,都非常的疯狂,如果那个人真的反咬一口,以宁家的成分,真的有可能被对方反咬上。 宁启明低下了头,因为姑姑说得是对的。 但是如果这次他度栽了,那么下次呢?那人已经记恨上他了,下次肯定会想办法坑他的。” 但是很快他用力地捏住了手指:“这个世道,也不是真的黑暗无理的。诬告被查出来,是会坐牢的。我并没有诬告,那个女学生总不能就眼看着恩人被人诬告,而不站出来吧?” 宁芝叹了一声,侄子还是太年轻了,年轻气盛的,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黑暗。 也想不到人心的险恶。 那个女学生既然当场说调戏她的是启明,那么到时候肯定会坚持着反咬到底的。 那个耍流氓的人家,肯定成分清白,家里肯定也有点关系,否则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 她无法想象,如果他们没有过来的话,那将会是怎样的后果? 宁芝不知道的是,原书里确实也有这样一个情节。 那个时候宁芝因为生孩子难产了,而顾明华那会还没有被认回顾家去,宁家那边出事0340;时候,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还是他自己回忆的时候,书里才描述了这个情节。当时的宁启明也如现在这样,气不过就去举报了,结果被那家人反咬,也被那个受害者的女学生反咬,他就被抓进了牢里了,先是判了几年。后来八几年的时候,国家正好打|黑,然后宁启明的案子又被翻了出来,然后判了他枪毙。 就这么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死在了莫须有的罪名中。 顾宁宁想起这一节的时候,望向这位表哥。 书中爸爸被认回去的时候,曾经去找过宁家,但是那个时候宁启明已经被枪毙了。 顾宁宁想,宁启明的案子被重新翻出来,而且是在判刑之后的几年被翻出来,如果中间没有人做手段,她是绝对不相信的。 只有听说表现好减刑的,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已经判刑了,却还要再重新把案子翻出来再判一次,还是直接死刑的。 这里绝对是人为的。 宁芝道:“以后不要再冲动了,如果你出事了,你爸妈怎么办?难道让你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宁启明也想到了个中结果,他道:“我当时就是受不了,那些人骂得有多难听,还去我家里骂,还说要把我爸妈的工作搅黄了,还要抓我去牢里。” 宁家如今就是风雨中的浮萍,一不小心就会被风雨给撕破了。 如果他们以他的事情,想要爸妈的工作,那宁家怎么办? 本来就是那些人不对。 这时顾明华道:“咱们先回家里去,什么事都好商量,宁家不会出事的。” 总不能一直站在外面,说这些事情。 宁芝这才想起来,他们家现在也不是一穷二白什么都不是,哪怕这事顾家不会出面,那也不会任由别人这样欺负,冤枉了宁家。 她道:“对对,我们先回家,回家说去。 很快,宁芝他们就进了大院。 那个跟宁启明吵架的人,一个长着三角眼的老太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哼!” “真是,还叫来了帮手?真以为叫来了帮手,我们就怕了?一个资本家的小赤佬,横什么横!” 宁芝却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老太太她并不认识。 那应该就是在她下乡之后才搬过来的,否则那些老邻居们,是能够认出她来的。哪怕十年不见,她也长开了,但是五官就放在那里,还是有人能够认出来的。 她刚刚想完,就有人认出了她:“这不是芝芝吗?你回来了?” 宁芝望过去,是她家原来的老邻居吴奶奶。吴奶奶以前跟她妈妈关系好,后来她妈妈去世后,吴奶奶还曾经照顾过一段时间他们兄妹。 她笑道:“吴奶奶,我过来探亲呢。” 吴奶奶道:“我以为你从乡下回来了。” 但是一想,就知道不可能。当年的宁芝是作为知青下乡的,这边如果没有接受单位,那么她是回不来的。 但是宁芝原来的工作,是给了自己的嫂子的,那就是没有工作了,又怎么可能会有接收单位呢? “没有,我还在乡下,这次就是过来看看我哥嫂。吴奶奶你忙,我等见完哥嫂之后,再过来正式拜访你。 吴奶奶却笑道:“我这不急,你是该去见你哥嫂了,你哥哥嫂子还没有去下班。” 这边的服装厂,上午下班时间是十二点,下午的下班时间是六半,宁芝他们过来的时间有点儿早,宁家两口子,可能还没有下班呢。 宁芝也想到了这点,才故意晚点过来的,但是没想到还是早了些。 她道:“没事,我等一会就行了。” 也是正好遇上了侄子了。本来她打算先过来,然后让人去厂里叫一下哥嫂。 宁启明已经开了门进去了。 宁芝打量了一番家里的一切,家里的一切还如十年前她下乡的时候差不多。 墙上糊着报纸当墙纸,还有几张的海报,是一号首长接待外宾的海报。 还有二号首长和三号首长的。 最下面还有一条当年父亲把服装厂捐给政府时的照顾。 看着这些,宁芝觉得分外的亲切。特别是那些海报,当年是他父母一点一点粘上去的,那都是历史,也算是宁家的护身符。 一开始这个护身符确实有用,但后来随着运动的起来,小将们翻东西可没这些顾虑。 后来也是这些海报,才让他们没有被当场抓下。 但是有些东西还是变质了,工作也由轻松工作换成了如今累死累活的染布工作,而且听小启明的意思,连这个工作都可能丢了。 这让宁芝越发的觉得,当时哥哥写的那封信,绝对是有内情的。 如今的宁家都过得那么艰难了,哥哥当时写的那封信里却只字不提。 只说家里一切都好,还说大伯母那边派人过去,给他和嫂子换了一个轻松的工作。 分明就是没有。 当时大伯母可都跟她说了,她当时是拖了同事,看能不能帮宁家哥嫂换一份工作。但当时还没有正式办呢,哥嫂那边就写过来信了。 还准确地说了大伯和大伯母,当时宁芝就有些奇怪了。 跟顾明华说的时候,顾明华也说这里有问题。 特别是一起到了省城之后,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就更加地肯定,这里面是有什么问题。 这也是这次他们趁着顾明华的假期还在的时候,就过来的原因。 他们是害怕,如果他们没有过来,宁家那边是不是就发生什么事了,而他们却不知道。 宁启明已经帮姑姑姑父倒水了,还有两个跟过来的警卫员。 当然宁启明并不知道这两位是警卫员,两人都穿着便装,那是看不出军人身份的,只是觉得这两位哥哥的身姿特别的挺拔,走路的气质也特别的好。 宁芝就问宁启明:“启明,你跟姑姑说说,这些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宁启明也给自己泡了杯茶,家里没有茶叶了,他用的是妈妈去野外采的野菊花,特别的香,喝着也特别的好喝。 听到姑姑的问话,宁启明突然就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姑姑说。 在见到姑姑眼里全是期待,他张了张嘴,最后道:“这些年,家里一直都过得非常的艰难。” 其实,何止是艰难啊。 其实根本就是已经快过不下去了。 特别是最近这几年,宁家的日子越发的艰难了。 前几年,虽然这场运动风风火火的,宁家也因为成分的原因,一直都受排斥。 但是宁大哥为人老实,也不会轻易地去得罪别人,所以哪怕被人时不时地拉出去批|斗一下,其实也还算好。 但是近几年,服装厂这边换了领导了,那个领导原来是宁爸那边留下来的老人,却是对宁家极有意见的。 那个人当了厂里的厂长之后,就开始针对宁家了。特别是这一两年,这种针对越发的严重了。 而厂里多的是那种拍马屁的,大家就想对宋家踩一脚,好让领导对他们另眼相待。 还别说,就有这么几个工友,因为对宁家落井下石,得到了那人的青睐,听说现在混得十分的好。 但是宁家这边就完全是另一个状况。 越来越被压榨的生活空间,还有可能工作会被收回去的恐惧。 在这样的情况下,宁大哥几乎就要崩溃了。 宁启明能知道的,也就是那些表面的,能够让他知道的那些内容。 但如果等到他都知道了,那就是宁家真正被颠覆的时候了。 到那个时候,那也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他们可能也不会去信告诉宁芝,宁芝可能会被永远瞒在鼓里。 或许等到宁家人全都过不下去了,她可能还不知道那边出事了。 不得不说,宁芝这边来得非常的好。 时机,运气,都是刚刚好。 顾宁宁在那边听着,听得目瞪口呆。 她终于想起了书中关于这个时节的描写了,哪怕是以书中爸爸回忆的方式写的。 好像就是在这个时节,宁家大舅和舅母都丢了工作,而儿子宁启明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抓进了大牢,以流氓罪的形式。从此宁家大舅和舅母就走上了上访,被拦回,再上访,又被拦回,最后被不知名的团伙,打断了腿。 宁舅母生病,最后死在了第二年的春天。 而宁大舅却断了一条腿,儿子又被抓了,整个人都快疯了。 竟然走上了一条,和书中爸爸差不多的道路。 可以说,不管是顾家,还是宁家,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唯一受益的人,唯有顾华。 是顾华和他的女主,女主好像是姓段吧? “你是说,是曾经的段叔叔家?”宁芝皱着眉。 这个段叔叔,她太知道了。 在解放前,是他们家的管家。 后来解放后,她父亲把家里的服装厂捐给了政府,父亲做了家里的副职管理者,正职的管理者是政府那边派了人过来的。 而这个段叔叔却是厂里的四把手,也算当时厂里的实际掌权人之一了。 后来她父亲出了事,这个段叔叔就升到了她父亲的这个位置。 再后来那场运动就起来了,然后她就下张了,具体的情况也不知道了。 但没有想到,这个段叔叔竟然会成为服装的实际掌权人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顾宁宁却也皱起了她的小眉头,怎么那么巧? 那个女主姓段,而这个想要害宁家的也姓段? 那书里宁家后来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就跟女主有关系? 或者说是跟顾华有关系啊? 顾宁宁越想越有这种可能,心里也生气了:这个男主好讨厌。 鱼鱼很生气。 他害了顾家也就算了,害得爸爸成了那个样子,怎么还不肯放过宁家啊? 宁家应该跟他没有关系吧? 哦哦,如果女主真的就是那个段家人,那就跟宁家有关系了。 那是跟宁家有仇吧? 到底是什么仇哦,段家要这样害宁家? 顾宁宁的肺都快气炸了。 她气鼓鼓地,忍不住就道:“坏坏。”坏人。 顾明华一直都没有说话,他抱着顾宁宁一直呈倾听姿势,如今听到女儿骂了那一声“坏坏”,他就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就见到了宁宁那气鼓鼓的脸了。 “表妹,你也觉得他是坏人对不对?”宁启明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小表妹那气鼓鼓的表情了,就像找到了组织一样,就跟顾宁宁道,“那个姓段的可坏可坏了。明明当初我爷爷对他那么好,要不是我爷爷,他可是连饭都吃不上呢,还在要饭呢。是我爷爷赏了他一口吃的,后来又把他接到了家里,让他当了家里的管家,后来还让他进了服装厂,结果他就是这样回报宁家的。” 别看宁启明还小,才十四岁,但是对于以前的家史,他还是知道的。 段家是怎么发家的,又怎么当上当权者的,他可都是知道的。 那是他妈有时候在他耳边唠叨的结果,他爸倒是不会说这些,每次妈妈唠叨的时候,爸爸总会说:“都过去的事了,还提他做什么。” 宁家这边当这事已经过去了,但是人家段家可没有把这个当过去式了。 人家就是想把宁家往泥里踩呢,但是爸爸就一直教育他,人要善良,不要总想着过去的事。 顾宁宁点头,表哥说得一点也没有错。 虽然说人要善良,但她是鱼呢。 他们鱼可是很记仇的。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会百倍感恩,但如果谁对他们不好,那么鱼鱼就会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等到将来十倍百倍的奉还呢。 顾宁宁也是恨得牙痒痒,然后拍拍宁启明的肩膀。然后发现自己个太矮,她拍不到。 然后她就想站起来,又发现自己是在爸爸的怀里,她就朝爸爸道:“高高。”把我抱得高高的。 顾明华就懂了,然后站了起来,把女儿抱得高高的。 顾宁宁笑得口水直淌,然后伸手拍上了宁启明的肩膀:“对对。”表哥你说得实在太对了,鱼鱼太赞成了。 又道:“仇仇,报报。”仇一定要报。 这对刚刚见面了表兄妹的,神奇的脑回路就在同一个频道了,宁启明用力地点头:“所以我去举报段家的走狗孙家,有什么错?” 那个调戏女学生的流氓就是姓孙。 “那家伙还想威胁我,我能让他好过了?我斗不过段家,我还能斗不过孙家。” 顾宁宁也点头:“哥哥对对。”表哥你实在做得太对了。 顾明华在那里听得一头汗水,他道:“启明,这件事情你可不能这样做。你本来是好心,就是为那个女学生鸣不平,也想要报复孙家。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方法不对,不但报复不到,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而且可能连累你父母丢了工作?” 正跟表妹聊得开心的宁启明,突然就跟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一样,整个人就清醒了过来。 他当时是气愤了,所以才做下了举报的事情。 但是如今被姑姑和姑父这么一说,他好像真的做了一件错事了。 他自己就算了,被抓了就被抓了,但是父母呢? 如果连累得父母也一起受累,那他就是真正的罪人了。 哪怕自己这样做一直没有错,但一旦连累了父母,那他就是不孝,是个大罪人呢。 他结结巴巴道:“那……怎么办?” 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顾明华跟那两个警卫员道:“小吴,你去一趟那个女同学家……对,那个女同志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宁启明道:“我给带路。”又问,“姑父,去那边做什么?那个女学生她不会承认的。” 顾明华道:“你去,当然不行,所以才要让小吴一起过去。小吴你让启明带着你过去,把这件事情摆平了吧,但不要扯上顾家。” 他不想顾家因为这件事情,而受到什么攻击。 特别是不能扯出老爷子来,不能给老爷子惹麻烦。 小吴点头,他虽然不是如小王和小徐一样一直跟着首长的,但是一有任务,他就会出现在首长身边,自然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顾家现在在风雨飘零中,他自然不会让顾家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也知道顾明华让他去找那个女学生,而不是直接去革委会,就是不想人联想到顾家。 虽然他们这边直接找上革委会,亮出他们的身份,更能够办下这件事情,也容易多了,但是后续的麻烦可就会一件接一件了。 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很快,小吴就跟着宁启明出去了。 走之前,宁启明道:“姑姑姑父你们先坐一会,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我爸爸妈妈应该也快回来了,要不我先去厂里,跟爸爸妈妈说一声,让他们提前下班?” 让客人久等,实在不好。 顾明华却道:“这事不急,我们在这等一会没事。你也别去厂里找你爸妈了,我们过来的事情,先别让厂里那边知道吧,你先去办你的事要紧,否则可就来不及了。” 这会,要找的就是时间差。 否则等到孙家那边回过神来,然后反咬宁启明一口,后面就麻烦了。 虽然也能够救下宁启明。 但是顾明华不是一个喜欢惹麻烦的人,以前他情愿慢慢寻找身世,也不愿意去惊动政府,就是怕有麻烦。 如今亦是。 毕竟这里是上海,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而且谁知道这边的人会不会卖顾家的面子呢? 万一不卖呢?那可就事情没成功,反而还打草惊蛇了。 顾明华还是想用最小的代价,去完美解决事情。 他们这边不急,就是等一会的事情而已。 正好,可以休息休息,他们坐火车一路过来,也是挺累的。 宁芝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很赞成顾明华的决定。 哥哥嫂子那边本来就麻烦一大堆了,他们就不要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请假哪是那么好请的,首长就会扣掉工资,这对于家庭本就不富裕的宁家来说,绝对是一个打击。 看了下时间,她的手腕戴着一块飞花牌手表,那是结婚后顾明华利用自己所有的积蓄,然后找人来上海买的舶来品。 当时是没有票,这才买的舶来品,要是有票,就可以买上海牌了,那样的话,更便宜。 时间的指针指向了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哥哥嫂嫂就回来了。 她想了想,就决定带着丈夫孩子先去一趟吴奶奶家。 吴奶奶早年对他家很照顾,她现在回来了,理应先去那边拜访的。 吴奶奶住在隔着宁家大概两三户的样子,她家丈夫儿子都非常的有出息。 吴奶奶的丈夫吴大爷,早年是面粉厂的厂长,后来退休了,但是威望还在。 吴奶奶的儿子吴大哥当年就已经是面粉厂里的车间主任了,吴大爷退休后他就做了主任了,现在职务应该还要高。 还有吴奶奶的女儿吴大姐,那是他们这个区的后勤主任,那才是真正的当官的。 还有吴奶奶家的儿媳妇,那可是他们社区里的书记呢。 吴家一大家子,都是有身份的人。 可以说,要不是吴奶奶一家帮忙压着,可能宁家早就散了,被人拆散了。 宁芝他们过去的时候,吴奶奶正在包饺子。 来的很不是时候,好像有点儿蹭饭点的意思,这让宁芝很是尴尬。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吴奶奶看到她,就朝她招手:“芝芝快来。” 宁芝走了进去,放下手里提着的礼品。 顾明华怀里的宁宁,就先朝吴奶奶打了招呼:“奶奶好。” 乖巧的小姑娘,窝在自己爸爸的怀里,朝着老人家笑咪咪地喊奶奶,吴奶奶的一颗都快融化了。 她道:“哎哟,这丫头可真俊。芝芝都结婚了,有孩子了,这时间啊过得真快,我记得那时你还只你女儿这么大呢,我抱着你还哭。” 宁芝脸有些红,吴奶奶说的这些事她不知道,那会她还小。 那个时候宁家的厂子已经捐出去了,他们家也早就搬来了这个大院里。只不过那个时候她父亲还在,所以成分虽然不太好,但是日子过得挺好。 而吴奶奶当时就是经常上宁家来的常客,她出生那会,吴奶奶确实都经常来呢。 吴奶奶家里条件好,人也特别有修养,她还是当年的大学生呢,所以并没有因为宁家的成分,就看不起宁家什么的,反而对宁芝特别的热情。 当时吴奶奶还说,如果不是宁芝跟她的儿子年龄相差有点儿大,还想让宁芝当他们家的儿媳妇呢。 不过这也只是吴奶奶开玩笑时说说的而已。 毕竟宁芝跟吴大哥相差了有近十六岁,吴大哥结婚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奶娃娃呢。 宁芝就洗净了手,去给吴奶奶一起包饺子。 然后就跟吴奶奶了解起了这十年大院里发生的事情。 吴奶奶笑道:“你是想了解你哥家的事吧?” “是该了解,毕竟十年过去了。” 看了一眼顾明华的方面,她小声地问宁芝:“你丈夫对你好吗?” 宁芝也回头看了一眼顾明华,眼里全是温柔与笑意,“奶奶,我很幸福,我丈夫对我特别好。” 吴奶奶放心了,她道:“你幸福就好,我刚听说你嫁了乡下汉子的时候,还替你惋惜了好久了,你在大院里那可是一枝花,大院里很多小伙子都喜欢你。你还记得段家那位吗?当初可不就是喜欢你吗?当初你要不下乡,可能就嫁给他了吧?” 提起段家的时候,宁芝脸上的笑容就浅了下去了。 吴奶奶不说,她都快忘了段家那位了。 当年她和段家的那位是同学,那个时候段家那位追求她,她不愿意。后来她就下乡了,后来怎样就不知道了。 难道段家会因为这事,而针对宁家吗? 顾明华挑了挑眉。 他虽然隔得有些远,但是吴奶奶说的话,还是被他听了个正着。 段家? 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段家的字眼了。 第一次是宁启明说的,是段家想要针对宁家。 如今这是第二次,原来这里还有这么一出吗?段家的儿子曾经还追求过宁芝?那宁芝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逃到乡下去的? 迎上顾明华的目光,宁芝心里突然有些心虚。 之后又想,她心虚什么?她又没有跟段淮谈过对象。 是段淮自己追求她罢了。 很快,宁芝就帮吴奶奶包好了饺子了。 吴奶奶让他们一起留下来吃饭,被宁芝拒绝了。 不过她这次吴家之行,还是收获挺大的。 知道了宁家这十年来所遇到的所有的麻烦,可比宁启明详细多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说话声,然后宁芝就听到了自己哥哥跟嫂子的声音。 然后就见到宁大哥过来了:“芝芝,你怎么不让人通知一下我们,我们也好早些下班。” 宁芝道:“哪需要哥哥和嫂子提前下班?” 宁大哥就望向了顾明华,那边顾明华朝他喊了一声“大哥”。 宁大哥连说好几声“好”,又道:“走,咱们回家去。” 后面吴奶奶道:“饺子马上熟了,留在这吃饭吧。” 宁芝笑道:“以后有机会,一定上吴奶奶这吃。” 宁大哥也道:“秀英已经做好饭了,吴奶奶太客气了。” 说着,几人就回了宁家。 厨房里,宁大嫂正在忙活,宁芝也不是那只等吃饭不干活的人,也钻进了厨房里,帮宁大嫂去了。 客厅里,宁大哥和顾明华正说着话。 在此之前,宁大哥都没有见过顾明华,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自己的妹夫。 顾明华给他的印象,非常的斯文,像极了城里人。 一点也没有乡下人的粗糙。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他才是那个像乡下人的。 对这个妹夫,宁大哥是非常的满意啊。 别的不说,就凭这长相,还有对妹妹的细心,还有一直抱着女儿那宝贝样,都让宁大哥连连点头,妹妹这一嫁是嫁对了人了。 如果当初答应嫁给段家,那可就没有这么幸福了。 想到段家那边,宁大哥就皱起了眉头了。 顾明华跟宁大哥谈的就是段家。 他要知此知彼,才能够百战百胜。 是的,他想对段家出手了。 但不能随便出手,也不想通过顾家的关系,他就想让段家永远不能翻身那种。 这样的话,就得收集段家的错处,否则把人按不死。 宁大哥道:“段家嘛。我想芝芝应该跟你说过有关段家的事。段家原来是我们家的长工,后来当了我们家的管家。但我爸从来没有把段可当下人看待,而是当自己兄弟看待的。 后来解放了,宁家这边就把厂子捐了,散了不少家财,但还是被评了资本家,不过当时陈市长还给咱家送了匾额的,现在家里还藏着那块匾额呢,这是咱们宁家的尚方宝剑。” 顾明华却皱眉,如果真是尚方宝剑,那么宁家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艰难了。 有些东西,在以前可能有用,但是这十年却未必有用。 特别是当有些人想要恶意报复宁家后。 那就更加没用了。 他又问:“宁芝和那个段家的儿子怎么回事?” 宁大哥:“你是说段淮?那家伙喜欢芝芝,芝芝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他?他阴险,狠恶,还好色,当时上家里来提亲,让我给赶了出去,后来芝芝就下乡了。” “所以,段家就开始针对宁家了?”顾明华的手指紧紧地绞着,用力地捏着。 眼里涌现一股戾意。 第74章 第 74 章(微修) 顾明华眼底的戾意,也是被宁大哥看在眼里,他的心里也有所意动。 之后,他又叹了一声。 顾明华道:“那段家,可是攀上什么人家了?” 这也是顾明华能够想到的一种可能,否则以当时段家的情况,远远不可能会上升得这么快。 哪怕以段家的手段,没有人在后面支持,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成就。 毕竟这个服装厂是宁家捐给政府的,除了一把手和二把手是政府的人,但是当时政府给宁家的承诺,就算宁老爷子不在了,那也不可能那样地欺负宁家的后代。 就算后来那场运动起来了,但是有那份承诺在,也不会太过分了 除非是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明华就想到了段家,也就只有段家这个宁家以前的老人,才能知道一些内幕,然后阴了宁家,然后利用这些讨好了某些大人物,才能在这十年里升得这么快,一举成为了厂里的一把手 宁大哥沉默了,好久都没有说话。 顾明华道:“大哥,你不用顾虑,只管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这边可以好好地商量。” 宁大哥叹了一声:“我本来不想说的,芝芝也不知道这事,知道了又怎样,只会徒添烦恼而已。” 又看了顾明华一眼,“不过跟你说也没事,至少能够做到心里有数,万一以后有个什么变数,也能应付。” 顾明华点头,就听宁大哥道:“段家和宁家的恩怨,其实应该追踪到四十年前,那个时候我也才几岁,段可那个时候是我们宁家的大管家。至于怎么恨上我们家的不知道,但那个时候我们家曾经遭遇过一次大的变动,我爷爷那会差一点就失去了整个宁家对服装厂的控制权。” “那时,我爷差一点就中风,后来我爸亲自接过企业,最后才翻身的。但那会,日本人很觊觎我们宁家的企业,想要入驻,还想要我爷当这个商会的会长,我爷拒绝了,我爸更是不可能答应。” “是段可一直劝解我爸,说人家南京政府曲线救国,我们也可以曲线救家族救企业,但是被我爷被我爸拒绝了。后来段可离开了我们家,具体去了哪里不知道。解放后,他又出现了,摇身一变,就成了当时的政府里的一个小职员。我爸把厂子捐献出去的时候,就是他带着人过来接手的。” 顾明华皱着眉头,他一直以为是段家一直跟着宁家,然后等到宁家把厂子捐献的时候,段家也就一起跟着成了厂里的元老级人物,成了三把手。如今听宁大哥的意思,好像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可以想象当初的段可想做汉奸,与日本人有联系,但是这事被宁家拒绝了,他怀恨在心肯定是有的。至于他是自己离开的宁家,还是被宁家赶出去的,这就不得而知了,这事也只有宁老爷子和宁爸才知道了,但如今这两位都不在了。 后来为什么摇身一变,变成了政府的一个小职员,其中有什么故事,不得而知,因为也没有人能够证明段可确实做了汉奸了。 但是顾明华想得比较多。 他毕竟在老顾同志身边呆了这么久,老顾同志最近一直在为特务的事头疼,他也就知道了一些内幕的事情,至少比宁家知道得要多。 那个段家肯定就不简单。 一旁的顾宁宁,自己玩自己的,但是当听到段家的,她顿时就望了过来。 顾宁宁就想起了原著写的,如果爸爸分析得是真的,那么有些觉得逻辑不能的地方,可就能够连上了。 比如,如果段家姑娘真的嫁给了顾华,成为书里的女主的话,那么就有什么渠道去认识顾华。 只有这样,才能够说得通。 只怕段家人早就已经牵线搭桥地认识了顾华,或者说认识了的跟顾华有关系的人与事。 顾宁宁皱着眉头,所以原著中宁家最后也几乎家破人亡,也是跟顾华有关系? 不过如果是跟顾华有关系的,那么逻辑也就通了。 只是…… 这书中的顾华,是有多大的能量吗?竟然哪都有他的事情。 此时,在厨房里,宁大嫂也在跟宁芝说着这个事情。 主要就是段家的儿子,前几天又来了宁家,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喜欢宁芝,想让宁大哥宁大嫂劝劝宁芝,让她嫁到段家去。 “段淮离婚了,有一个女儿,说想让你过去当后娘,说只要你嫁过去,段家就跟宁家重修于好,到时候给你哥给我调换工作,调到技术部门去,给五级技工,还帮启明联系征兵的名额,可以让他当兵。” 宁芝静静地听着,在听到宁大嫂说到”要给换好工作”和征兵名额的时候,她突然道:“那你们怎么想?”视线却一直盯着宁大嫂的表情。 “怎么可能,不说你都已经结婚了,就算你没有结婚,咱们宁家的孩子也不可能去给姓段的当后娘。你哥当场就把人赶出去了。” “不就是还在染布车间做最苦的活嘛,我们都已经干了几十年,大不了再往下干,还想用咱家的工作来威胁宋家,他段家那是做梦。”宁大嫂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 宁芝却笑了:“他段家威胁不了我们的。” 语气里却有着轻松,一点也不为段家的威胁感到不安。 宁大嫂却叹道:“如今段家如日中天,谁都不敢得罪他们,我和你大哥唯一担心的就是怕他们过来顺县打扰你。却没有想到你和妹夫竟然过来了,就是担心段家人会过来,你和妹夫可都要小心啊。 宁芝却一点也不担心,只是笑笑道:“大嫂,你不用担心,他段家还没这本事。” 顾家不会主动去惹事,但如果有人欺到自家人头上,有人挑衅上门,那么顾家会给予用力的回击。 只要段家人敢真的威胁,那么就是他们灭亡的时候。 但宁大嫂不知道啊。 她还是挺担心宁芝的,她道:“你和妹夫中午吃过饭后,就赶紧回家里去,不要被段家堵上。” 宁芝心里一暖,“大嫂,你放心,我们不会出事的。”见大嫂依然担心,她心有所动,她道,“大嫂,真不用担心,谁也不会出事。” 却发现一点也没有安慰到大嫂,有心想跟他说有关顾家的一切,但是想到在来的时候,公爹跟他们说的,暂时先隐瞒一下家里的事情,就又咽了回去。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既然公爹这样交待了,那就肯定有他的理由。 只是暂时瞒着宁家的人而已。 宁芝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见到顾明华坐在客厅里,默不作声。只是那一张脸拉得很长很长。 而顾宁宁却在客厅里,自己玩自己的。 她是被动地听了一嘴宁家和段家的事情,一开始是愤愤不平,到后来她已经比较冷静了。 而宁启明和那个警卫战士却还没有回来。 都过去两个小时了,也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了。 宁大哥和宁大嫂在听说这事的时候,眉头紧锁就一直都没有松开过。 他们家的事情,真的是一头的烂额。 段家的事情都还没有搞明白呢,那边宁启明就又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 孙家的事情,看似简单,但是却又相当的麻烦,像流氓罪这样的事情,还不是女人一句话的事情,只要那个女学生想要一口咬死,那么他们就没有办法证明自自己。 在这个没有摄像头,全靠男女一句话的世界里,只能认栽。 这些日子以来,宁家撞上的事情,真是一件又一件,而且还都不是小事。 正说着呢,外面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宁芝或许已经听不出段淮的声音,那宁大哥和宁大嫂又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段淮那大嗓门呢? 两人的脸色都是一沉。 两人的表情又怎么可能逃得过顾明华的眼睛,他小声问:“外面说话的人是——段家的段淮?” 还没等宁大哥他们点头,就见一个人影已经进来了,见到宁芝的时候,眼睛一亮,他就要走向了宁芝,嘴里道:“芝芝,你来了?” 宁芝听着只犯恶心。 如果说一开始她没有听出段淮的声音,这会又怎么可能会再想不到? 只是十年不见,段淮更加让她感到恶心。 怎么会有这样恶心可恶的人啊。 顾宁宁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叫段淮的男人。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光看外表,绝对会被他的外表所欺骗。 就是眼前这个人,把宁家害得那么惨的吗? 就是眼前这个人,最后竟然还把宁启明又从牢里被提出来,然后再判了一次,成了死刑吗? 顾宁宁就想盯着仇人一样地盯着他。 一张脸气鼓鼓地。 段淮却没有发现别人的表情,就算发明了,他也不会怎样,在他眼里,其他的想法,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要达成自己所想的就行了。 而段淮如今唯一的想法就是他心爱的女人回来了。 他心目中的女神,时隔十年之间,再一次出现了他面前。 但是他的动作,并没有如意。 他的手还没有接触到宁芝,旁边就已经伸出一臂,已是将宁芝提向自己的身后。 段淮就此望向了那人,是一个标准的小白脸,一看就没什么能力。 他皱眉道:“你是谁?” 顾明华只是淡淡地望了他一眼,并没有搭话。 只当他是空气。 段淮顿时就来了气,他沉声再次问:“你是谁?” 见宁芝藏于那人身后,他的脸色更加的难看…… 他似想起了什么,再看向顾明华的眼神,已经是冰凉一片。 就跟盯着盯个死人似的。 顾明华冷冷道:“顾明华。” 这三个字,听在段淮的耳朵里,却是犹如晴天的一声雷。 哪怕他早就已经猜到了顾明华的身份,但是猜到是一回事,但对面的人证实又是另一会事。 他道:“你就是宁芝的丈夫?” 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不得不说,眼前的人有着一副好相貌,就连身为男人的段淮都心生嫉妒。 这人怎么能够找成这个样子? 还是个男人? 他道:“给你两条路,离开芝芝,二是我逼你离开。” 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过的是一抹狠辣。 顾明华却笑了声;“想逼我离开?段淮你未必有这能力。” 段淮怒道:“我没有能力?我一个革委会成员,会没有能力吗?真是笑话。” 顾明华却是满眼的讽刺,再多的话却不再说了。 段淮何时见过被人这样狠狠的下面子,他看着顾明华的目光是恶毒的。 但是很快他就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吓吓无知的人是可以,但是他也知道,像顾明华这样身世清白的人,那是绝对吓不倒的。 革委会也不是想给谁定罪名就能够谁定的,除非定的是莫须有。但像莫须有这样的罪名,是长久不了的。 像顾明华这样身世清楚白,成分清白,哪怕只是娶了一个资本家女儿,都不会影响他的成分,也不会影响他的前途。 除非他能够查出这个顾明华身上有着什么,然后才能够将人定死。 就此离去,他又不愿意。 但是留下来,又觉得自己只怕是一点胜算也没有。 他就望向了宁芝,眼里全是深情,“芝芝,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一直想把你弄回城,最近我终于有了……” 却听顾明华道:“把芝芝两字给我收回去,这是你能叫的?” 宁芝也道:“请叫我宁同志,我俩不熟。” 段维却是一副被伤到的伤心,他道:“芝芝,你真的……” 却突然见到顾明华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滚!” 又对旁边的另一个警卫员道:“把他给我扔出去!” 顾明华不想再听到段淮再恶心把啦地叫着宁芝“芝芝”,这会让他错觉,宁芝和这个段淮之间曾经有过一段什么。 正是因为知道没有,所以他才要阻止这人。 这人真是太疯了,疯得有些过分。 心里也有点儿理解了当初宁芝明明有好的工作能够接收,却还是要义无反顾地把工作让给自己的大嫂,然后下乡当知青去。 情愿在农村里过苦日子,也不愿意再回上海。 他曾经就听说,宁芝是有回城指标的,但她就是不愿意离开乡下回城里去。 那个时候顾明华不理解,这会是真的明白了。 他看向段淮的眼神,就跟看着一只恶心的苍蝇没什么区别。 甚至比苍蝇还恶心。 段淮喊道:“顾明华,你敢!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敢这样对我,我明天就能够把你抓起来。” 他叫得十分的嚣张。 但他也没有撒谎,革委会那边确实有这个能力。 曾经这十年来,有多少的冤假错案? 但是他的叫嚷,对于顾明华来说,那就跟苍蝇在耳边叫没什么区别的。 宁芝也是,并没有把段淮当一回事。 只有宁大哥和宁大嫂,心里有着深深的担忧。 他们害怕顾明华因此而受到迫害,特别是宁大哥,他忍不住拉了拉顾明华的道;“明华,还是算了,别得罪他。” 顾明华朝宁大哥投去一个“请放心”的眼神。 那边的警卫大哥,已经把段淮扔出去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这在大院里引起挺大的轰动。 要知道大院里的,谁不知道段淮啊? 人家的父亲,那是服装厂的实权人物,而段淮此人又是革委会里的,做事情又是没分寸的,别说是在大院里了,就算是整个北片区那都是有名的。 谁让人家有嚣张的资本呢。 但如今呢?人家就在警卫大哥的手底下,连反抗的能力也没用,说被扔出去就被扔出去了。 人家可不因为他是厂长的儿子,不因为他自己是革委会里的,就能够手下留情的。 段淮几乎是被扔了出去。是真的被扔,纯字面上的意思。 是一种极度难看的姿势,跟个狗吃屎的,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大家捂着嘴,远远地看着。 却又不敢让段淮知道。 他们可没有人家警卫大哥那本事,说把人摔了就吧? 被扔出去后,段淮的脸色就没有好过,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过,也是第一次受此大罪,更是第一次被丢此大脸。 段淮恨得挖个地缝能够钻进去。 丢脸,实在太丢脸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宁家的方向望了一眼,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已经在心里做了打算,那就是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把这个顾明华的罪名给挖出来。 到时候他就要看看,这个顾明华还敢嚣张吗? 真当他段淮是吃素的? 段淮走后,大院里的人都开始沸腾了。; 特别是孙家,孙老太就在那里说:“这个宁家死定了,竟然敢这么对段淮,真的是活腻了。” 但是孙大爷却不这样,他想得可能更加的远一点。 他总有一种感觉,那个宁芝带回来的丈夫,只怕是不简单。 他可不像妻子那样,听风就是雨,也不像老妻那样,一见事情那样,就认定宁家要遭殃了。 他道:“你让孙子注意点,近段时间都不要去招惹宁启明了,还有那事情也不要去做了,就这样,恢复原状吧。” 孙老太却是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件事情:“怎么可能?” 孙大爷却道:“我说算了就算了,你要敢阳奉阴违,我饶不了你。” 这样的对话,有不少家。 那都是对宁家不友好的,特别是那些没有工作的,或是一大家子,就一个工作关系,需要多份工作的,都是把视线盯上了宁家。宁家两口子的工作再不好,那也是工作,在这个找工作都得托关系的年代,那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毕竟宁家一家三口,除了一个还在上学的,两口子全有工作,这可就羡慕煞了那些人了。 也难怪会有人看不过去。 当然也有真心为宁家好的,就比如吴奶奶一家。 当她知道段淮上门的时候,她就着急了,就想要过来看看。 但是最后她还是被家里的孩子劝住了,毕竟像段淮的人,连身为政府一员的吴大哥都有怕怵他。更何况是普通人了呢? 在大家的眼里,段淮和凶神猛兽没什么区别。 最后段淮被扔出去的时候,吴奶奶就上了门,先是跟他们说了一声“抱歉”,自己没有在关键时候出面。 又问他们,怎么样了?可有伤着不? 吴奶奶可是知道这个的,所以过来问了。 宁家那边到现在还是懵的。 段淮就这样被扔出去的时候,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等到吴奶奶过来询问的时候,宁大哥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看了一下在那里老神坐坐的妹夫,还有刚扔完段淮回来的警卫员大哥,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他也不是什么笨人,如果说一开始他不知道顾明华的身份,但是当他让警卫员大哥把人扔出去的时候,他心里就有点儿觉察出来了,觉得顾明华绝对不是普通人。 如果只是普通人,不会这样的硬气。 但他就是这样硬气了,让人只想拍手叫好。 但宁大哥并没有当场就问出来,特别是吴奶奶还在的时候,自然更不可能问了。 他只是朝吴奶奶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将人劝了回去之后,然后他就开始问顾明华:“明华,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宁大嫂也望了过去,连她也觉得顾明华身份的不同。 再想到之前在厨房做菜的时候,宁芝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劝他们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肯定,她就也想到了顾明华的身份了。 但是她没有问,只是把视线望向了顾明华。 顾明华笑道:“我也就是一个普通人,在普通的单位上班而已。” 宁大哥却沉着脸道:“连我们也要瞒吗?” 宁芝喊了一声“明华”,顾明华朝她投过去了一个“别担心”的眼神,然后对宁大哥道:“大哥,别问了。” 宁大哥张嘴欲言,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顾明华夫妻也没有在宁家多呆,毕竟人家也有工作,下午他们还得上班。 宁大哥也说,去厂里请假,但是被顾明华拒绝了。 他想了想道:“等大哥休息的时候,咱们再聚。” 顾明华是想到了老爷子那边可能有什么行动,所以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宁大哥点了点头:“我明天要上晚班,后天能够休息一天,到时候咱们再聚聚。”又道,“你……那边不忙吧?” 顾明华计算了一下时间,在心里道,“可以,我那边请的假还有时间。” 顾明华走后,大院都过来探问消息了。 特别是段淮被扔出去的时候,他们倒是没有想过顾明华带了警卫员,警卫员那边也没有穿军装,只是穿了便装而已,就以为是顾家的兄弟。 得罪段家,在这个大院里还是挺轰动的,所以就有人过来探听消息了。 都被宁大哥敷衍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宁芝一家过来的事情,连厂里都知道了。 不少同事就过来询问,宁大哥不是一个能随便乱说的人,依然就被他敷衍过去。 夫妻俩关起门来的时候,就谈起了这事。 这一下午宁大哥一直都没有就顾家的事情跟妻子谈论什么,但这会就说上了。 “顾家可能没我们想象那么简单。”宁大哥突然道。 宁大嫂只是个普通的妇女,她不如宁大哥会想,就问道:“怎么说?” 宁大哥想了想道:“虽然明华一直都没有说什么,芝芝也没有说,但是我有一种直觉,顾家不简单。” 但具体不简单到哪里,宁大哥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个普通人,哪怕解放前宁家是个大资本家,但这些年回归普通人生活之后,思维也就被固定了。 他能想到不简单,也就只是跟段家那差不多的。 他从来没有往更高度的方向去想。 特别是儿子回来后,跟他说起了顾家那个小哥(他们并不知道那是警卫员)和他一起去女学生家的情况。 那几句话下来,女学生家那边就已经彻底的改变了思想,说不会对他进行反咬。 宁启明还是个孩子,他能想到的并不多,但是宁大哥毕竟曾经经历过风风雨雨,也过过大少爷的日子,能够想到的肯定比儿子多得多。 宁大嫂道:“是能跟段家对抗的那种家庭吗?”又皱了皱眉,“顾家不是乡下一个普通家庭吗?” 当时小姑子结婚前,曾经写信过来,说起夫家的情况,说只是普通农民。 宁大哥却摇头:“当时芝芝说嫁的人是姓范的,但如今却是顾家,你觉得这里就没有问题?” 宁大嫂惊呼:“难道换人了?”这个她确实没有想到。 宁大哥却摇头:“如果真的换人了,芝芝早就说了,只怕不是,那肯定是有我们不知道的情况。芝芝不说,肯定是有她的原因,你也别去问,如果不能说,你问了反而增添芝芝的压力,如果能说了,不用你去问,芝芝也就告诉你我了。” 宁大嫂忙道:“我不问,我嫁进宁家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的性格。” 她什么时候管过小姑子的事?不管是小姑子的婚姻,还是她自己决定的事情,宁大嫂从来不会多舌。 就连当年宁芝结婚对象只是一个农民,宁大嫂最多就是觉得不配,也就是跟宁大哥说说,但绝对不会去阻止宁芝,她不会干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有些事情,宁大哥这个做哥哥的能做,宁大嫂却不能做。 她分得很清楚。 宁大哥点头,但是他的心却一直不安。 这种不安,一直都持续到了他见到顾老爷子,才让他安心下来。 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他把顾家想太简单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会宁大哥依然担心,也为宁家未来所担心。 却说,顾明华和宁芝一家三口回到旅社的时候,老顾同志并不在。 是直到晚饭之后,顾长鸣才回来的。 至于这一天去做什么了,谁也不知道。只是他的脸色并不好,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 旁边站着的就是小徐,但是小徐却早没有了原来的喜色,而是一脸的死灰。 看到这,顾明华就知道老顾同志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否则两人不会同样的表情,那表情真是难看极了。 顾长鸣问了他们去宁家的事,顾明华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都回答了,甚至包括他和宁大哥的谈话,还有宁家如今遇到的事情。 包括段家那边可能有的问题。 宁芝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丈夫和大哥竟然聊了这么多? 竟然还怀疑过段家吗? 她开始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发现自己能够想到的,都已经想到了。而大哥和丈夫说的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 顾长鸣比顾明华想的还要多。 毕竟他如今的任务就是在特务上,既然段家曾经疑似做过汉奸,那么谁也无法保证他们有在那一刻没有被策反。 一旦被策反了,那么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会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顾长鸣向来就不愿意放过一些线索,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是特务的人。当然他也不可能会随便的去冤枉一个好人,都是自家的同志,怎么可能会随便地去怀疑了人呢? 但是必要的调查是少不了的,这是手续,也是最重要的。 他就让小徐去调查这件事情,小徐点头,就先离开了。 随后,顾长鸣就把顾明华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将门关了,他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不让你们在外透露我们的身份?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近人情,连自家亲戚也要隐瞒?” 顾明华摇头,他自然不可能这样想。 他知道老爷子做的都是大事,有这样的要求,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不会问,也不会随便地去猜忌,这是大忌。 顾长鸣道:“我今天把你叫过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是有关你妈妈的。” 顾明华顿时坐直了身子,望向了自己的老父亲。 就听顾长鸣道:“上次咱们去重庆的时候,你妈妈的信你也看过了,当时在信里她说让我去取情报,情报就在我和她第一次约会时的那颗树上。没有人知道我和她约会的地方是哪里,也没有人知道是哪一颗树上。” 顾明华点头,这些他自然知道,因为当时他也在场。 那个时候他还不止一次地想过,老爷子为什么一直不肯去取情报,如今是已经到了取情报的时机了吗? “现在的时机已经到了,但是也需要你还有宁芝的娘家人配合。”顾长鸣严肃道。 顾明华突然坐直了起来,朝他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你只要把宁家人约出来,然后咱们以游玩的方式去那片地方游玩,其他的事情,你们都不需要做,我自有办法。” 顾明华算是听懂了,老爷子这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情报取出来,又不会打乱原本的计划,也不会让人生疑。 这会,顾明华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不让他们把身份提前告诉宁家人了,是怕到时候演戏演的不真实吗? 也不是谁都是有着演戏的天份的。 至少他知道自己就不是,他是个老实人,往往演不好戏分的。 但是人往往也有被形势所逼的时候,当被逼的时候,那么再不擅长的事情也会努力地去做。 他道:“宁大哥后天会有一天的休息,正好可以把人约出来。” 又道,“不过我希望到时候好好地补偿宁家。”毕竟需要配合他们做这些事情,哪怕宁家并不知道这些。 他们自己还是需要有所打算的。 顾长鸣道:“这事还需要你说吗?亲戚之间,就算没有这个帮忙的事,我也会替他们解决后顾之忧的。” 顾明华就此放心了下来。 很快就到了一天后,到了宁大哥休息的时间。 因为约好了一起出外踏青,所以早早地就打扮一新,出发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出去踏青,宁家人都好久没有这么悠闲地出外踏青了。 也是巧了,吴奶奶一家也有此打算,所以就大家一起约好了,去郊外的桃花林游玩。 这也是宁家人第一次见到顾长鸣。 因为不知道顾长鸣的身份,所以他们都没有紧张,只是把顾长鸣当作普通人,只是顾明华的父亲,是亲家。 而吴奶奶那边就更随意了,毕竟年龄上相近,话题也容易说。 只不过顾长鸣话不多,也不喜欢跟女人说话,最后吴奶奶只得作罢。 大家都以为,这就是一场亲家之间的碰面,只是出来游玩踏青,又谁能够想到,这中间还有这许多事。 又有谁能够想到,他们这次过来,只是一次配合行动,为的就是取出当年明霞同志藏下的情报呢?:,,. 第75章 第 75 章 顾长鸣确实就是利用的这次机会。 至于他是怎么取的, 又是谁取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顾长鸣毕竟是经历过战争的人,像这种取用情报的事情, 他虽然不如明霞那样做得熟,但也同样不会差。 这次游玩上, 顾长鸣也知道了宁家现在的处境。 也就是段家在针对宁家,哪怕现在宁家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段家了, 段家依然在不停的针对, 这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这就如同, 到了一定的高度之后,就会放下很多事情, 以前觉得高不可攀的人与事, 就会觉得也就那样, 也不一定就要去怎样。但如果还紧咬着对方不放, 也就只有几个原因, 除了有仇之外,那就是有特殊的目的性了。 要说宁家和段家之间的恩怨,也没有什么恩怨, 反而宁家还与段家有恩。那就只剩下一个有目的性了。 但是段家就目前来说,只是一个普通家庭,或许在服装厂里有些地位,于整个上海来说, 也就是大海中的一粒尘粒, 连个浪都翻不起的那种。 那就是有人想要对付宁家,而让段家做了那把刀。 让段家做的这个刀,也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那这个人是谁?目的性何在? 宁家那边又有什么东西是别人想要觊觎的? 这些疑点只在顾长鸣的脑海里转了一下。 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暴力拆除就行了。 宁家除了一个资本家后代的身份之外, 没有任何可以作为炒作的点。 但宁家这个资本家后代,却又与旁的黑心资本家不一样,宁家对解放事业有贡献,甚至是第一批主动将工厂上交的企业家,是真正的红色资本家。 对于这类红色资本家,政策上是有优待的,这一点在处理宁家后代上就可以看出来了。当时是给宁家留下了许多不错的岗位。 后来段家的出现,并进行一些针对宁家的事件,那就又另外一回事了。 顾长鸣也已经知道了段淮上门威胁与针对顾明华的行为。 段淮在调查顾家,这事又怎么可能瞒得了顾长鸣。 他那边刚刚行动,顾长鸣这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如果没有经过顾家的同意,段淮那边不可能得到任何的消息。 就这两天时间,段家做的这些小动作,就全部汇总到了顾长鸣这里。 他没有出面阻止,一是段家还没有真正威胁到宁家,二来是那个情报重要。 见到顾长鸣之前,宁大哥想了很多,会想亲家老爷子会是什么样的人,如今见到了,老爷子的气度与气势,都让他为之一怔。 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宁大哥早年是见过那种大气势的人,虽然见的多数都是商会的人,但是老爷子给他的感觉不一样。那是只有在大人物身上才会见到的。 哪怕老爷子很和蔼,他依然会浑身紧绷。 特别是,他又再次见到了那两个来过家里的年轻人,还有另一个 “别紧张。”顾长鸣自然看出来了宁大哥的紧张,将身上的那种气势收了起来,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亲民。 但是顾长鸣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不是说想收就能收的。哪怕收了,在普通人眼里,依然气势逼人。 但不是顾长鸣说不用紧张,宁大哥就能不紧张的。 顾长鸣见他实在紧张得很,无奈下,只能先让顾明华陪着他,自己却去了另一边。 倒是宁启明初生牛犊不怕虎,坐到了顾长鸣的身边,跟顾长鸣倒是聊得挺好。 他没有像宁大哥那样,是经历过社会拷打的,他就是个初中生,还是一个充满激情,对生活充满渴望的人。 他道:“爷爷,你是不是当兵的啊?” 他不知道老爷子是做什么的,但他感觉老爷子的气质特别像当兵的,这才有此一问。 顾长鸣说是也没说,说不是也没有,只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宁启明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特别像。” 顾长鸣朝他点头,“你比你爸强。” 宁启明挠挠脑袋:“没有啦,我怎么能跟我爸比,我爸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 顾长鸣却摇头。 他看人准,宁家大舅子不能说此人不行,但个性太过谨慎,做事情唯唯诺诺,干不了大事,但小安就行。 但宁启明却不一样,也许是跟他还年轻气盛有关,没有受过社会的毒打,他在性格上,就跟宁大哥不一样。 顾长鸣倒是挺喜欢宁启明的,拍拍他肩膀道:“你要是喜欢当兵,也可以去当。” 宁启明眼睛一亮:“我可以吗?”随后又道,“我当不了的,我家的成分不行,征兵办不接受的。” 顾长鸣道:“这个好办,但是你要答应爷爷,必须要高中毕业。” 宁启明向他保证:“爷爷放心,我一定高中毕业。”又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当然我现在初中还没有毕业,但是我向爷爷保证,我一定好好学习,一定考上高中。” 顾长鸣道:“有志气,那爷爷等你高中毕业,过来找我。” 宁启明朝他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这礼敬得也不伦不类,但是顾长鸣也不在乎他敬礼标不标准,倒是挺喜欢宁启明的性格。 男儿就该这样,做事情太过唯唯诺诺了,生活上可能这样也没什么大错,但是于事业心强的人来说,就不太适应。 而顾长鸣并不喜欢这等唯唯诺诺的人。 宁大哥在远处看着自己的儿子和顾老爷子聊得开心,他心里也是欣慰不已。 他自己不敢跟顾老爷子说话,但是儿子也一样。 在今天之前,他不敢承认,但这会他是肯定了。 顾老爷子绝对不是普通人,他又悄悄地拉过宁芝,小声地问她:“芝芝,你现在跟我说,老爷子是不是这个?”他做了个动作。 宁芝看向了顾明华,顾明华朝他点头。 宁大哥哪怕心里已经有数了,但是得到顾明华的肯定答应之后,他差一点就怕得跪了下来。 这个时候,顾老爷子在他身边,他可能颤得更厉害了。 他从小的胆子就不大,以前跟着宁家老爷子也曾见过不少富商,但那也只是富商啊。 他没有见过当官的。 抗日那会,虽然日寇盯上了家里的产业,但那是跟父母有关,跟他没有关系,他自己其实没有真正经历过的。 在这之前,他见过最大的官,那可能就他们这个区的革委会主任了,还是在他批|斗时见的。便是这样,当时他也只是低着头,不敢抬头见,就怕被人盯上。 他一直以来胆子就是这样的小,如今见到顾老爷子,如果还没有猜到他的身份之前,他怕归怕,但是颤着身子还能说上几句。 但这会,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在这一点上,儿子就不像他。 儿子反倒像家里的老爷子,这一点上宁大哥是欣慰的。如果像了他,那也就没什么大出息了。 以前他还担心儿子这个性格,在这个社会可能会吃亏。就像这次孙家的事情一样,如果以他的性格,就不可能去出头,但是儿子偏偏去出头了。 但是事情都发生了,宁大哥只能到处地去托关系,想要把这件事情摆平。 宁大哥感激地望向了顾明华,最后这件事情是靠着顾明华带来的人摆平的。 那个时候他虽然有所猜测,但是也只是猜测可能跟段家差不多的身份,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身份。 能摆平孙家,会是普通人吗? 宁大哥回去之后,就问了儿子:“你跟老爷子聊了什么?” 宁启明笑得眉眼弯弯:“爷爷答应我,只要能够考上高中,等到高中毕业之后,就让我去当兵。” 顿了顿,“爸,我能够当兵了。” 宁大哥也是一喜,能够当兵,那是家里最大的希望。但是以前他是不敢想的,因为家里的成分,政审过不了,根本不可能当得了兵。但如今顾老爷子说,能够让儿子去当兵? 但同时他又担心,老爷子真能让儿子去当兵? 政审真能过?他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这不是一般的力量能办到的。 宁启明却没有想到这些,他道:“爸,我要考高中。” 本来他已经不打算考高中了,因为考上了也没有用,同样也没有工作,还要下乡。初中要下乡,高中也要下乡,他还再多读这几年书干吗? 以前没有目标,现在有目标了,宁启明就有了理想了。 也有了生活与学习的动力了。 同样的话题,也在顾家进行着。 顾长鸣对顾明华道:“你那个大舅子不行,胆子太小了,不过他家小孩不错,这小子胆大,人也精明,做事情也够有魄力,是个当兵的料。” 顾明华道:“爸是看中启明了?” 顾长鸣道:“看上了。”又道,“他跟当年的我很像,我挺喜欢这孩子的。” 顾明华道:“可是宁家的成分,政审这一关可不好过。” 顾长鸣沉默了,道:“他只是孙子辈的,在成分上又远了一层,只要不去特殊的军事部门,机要部门,还是没有问题的。” 同时心里也惋惜,如果没有成分这一块,那就好办多了,可以直接进作战部门。 顾宁宁听着,猛地抬头,朝着两人喊了一声:“耶耶,可以的。” 别人不知道,顾宁宁知道啊。再过一年两年的,国家就恢复高考了,那个时候什么成分啊,阶级啊,都会取消了,就算是资本家的孩子,那也一样可以上大学当兵了。 顾宁宁这突然的一声喊,倒是把父子俩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过去了。 两人倒是把刚才的话题给岔开了,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了顾宁宁身上。 顾长鸣道:“宁宁能说整句了。” 顾明华道:“宁宁现在说话越来越顺了。” 顾宁宁却紧紧地抓着顾长鸣的袖子:爷爷,以后就不需要成分了。 如果表哥真的能够去当兵,是不是就能够改变他的命运了?他就不会因为得罪孙家和段家,而被流氓罪抓进牢里,将来也不会被枪毙了? 真能这样,那真是太好了。 顾宁宁还是不希望宁家也家破人亡的。 能救自然要救。 顾明华没有问顾长鸣关于情报的事情。 虽然这份情报是母亲藏下的,他却一点也不想知道里面的内容,所以直到回到旅社,他都没有跟顾长鸣谈起有关情报的事情。 而顾长鸣也没有跟儿子说起这事。 顾长鸣并不希望儿子卷入到这件事情中。 儿子只是普通人而已,那就做普通人该做的事情。 有关情报,有关特务的事,有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顾明华走后,顾长鸣小心翼翼地将这份情报拆开。 情报的开头,是明霞写给自己的一封信,就跟重庆那次一样,一整页全是明霞跟他说的话。 信里说,她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她早早地将情报与资料放到了他们第一次约会时那颗写有他们名字缩写的树下。这是她和他的约定,将来不管谁出了事,有消息想发的时候,就埋在这棵树上。 当年这是他们的玩笑,谁能够想到,最后这个玩笑竟然会成真,但是从此天人永隔了。 信里还告诉他,要小心原师部副参谋长许广涛。 许广涛,原师部副参谋长,如今某军的司令员。 谁能够想到,他竟然会是一个汉奸。 当年许广涛是多低调的一个人,想到谁,也不会想到他会是一个汉奸。 因为他作战勇猛,对日寇也是表现得及痛恨,谁能够想到呢,结果会是这样。 信里除了说许广涛,还说出了一个人名,那就是当时的军机要部长穆宏中。 顾长鸣皱眉,穆宏中这个人,当时任军部的机要部长,但如今地位可不简单。 他早在解放后不久,就从军里调到了地方,后来又任要职,再后来加入了革委会,如今地位可不算低。 顾长鸣又想起了,好几次他们军管处的事情,被地方上所干涉,里面就有这穆宏中。当时没有往他身上想,是因为每次提走犯人,出面的人并不是他。 而是有着那四人的签字。 顾长鸣他们的视线就全部被转移了。 谁能够想到,穆宏中还是那个幕后的人? 顾长鸣又往下看,信里又指出几个名字,虽然不算什么高官,但是都是比较重要的岗位。而如今,这些人也散向了全国各地,整个行业与岗位中。 这一刻,顾长鸣只觉得头疼。 明霞当时怎么会发现这么多的人?但又一想,明霞当时是什么身份?她是有着丰富的敌我经验,自然是能够发现那些潜入到我军中的奸细与内奸。 这份情报太重要了,虽然来得有些晚,让这些人逍遥了这么久。 但又不是特别晚,至少现在发现,如果再过几十年发现,或是等到他退下来了再发现,那才是太晚了,说不定都奈何不了这些人了。 这一刻,顾长鸣再呆不住,恨不得马上就坐飞机回北京去。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让小徐马上联系专机,赶紧回北京去。 也是巧了,他得到了一个消息,号首长去世了。 作为号首长的老部下,他自然得马上赶回到北京去。 他也没时间通知顾明华了,就留下了一个警卫员,让他保护顾明华一家,同时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顾长鸣就匆匆地坐专机走了。 等到顾明华一家醒来的时候,顾长鸣就已经连夜走了,只让警卫员带话给了他。 顾明华沉默了好久,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知道这是老爷子的工作,他年龄这么大了,还在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到处奔波着,做儿子的,又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小问题上,还去责怪。 他也不可能责怪,只会理解,同时还有心疼。 连夜赶回去,中途又能休息多少? 就又得去忙了。 “爸他……太了不起了。”宁芝喃喃着,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只有这句。 顾明华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顾明华出来已经四天了,他的假期只有五天,只剩下最后一天了,他们得回顺县了。 不过回之前,他们又去见了宁大哥一家,告诉了他们,段家的事不用担心,老爷子已经为他们解决了。 就放心地在厂里,还随便帮他们把工作岗位调了下。 顾明华还道:“大哥大嫂如果觉得在这里生活不下去,也可以来顺县找我们,到时候我们为你们安排。” 宁大哥却摇头,说不用了,他们还是决定留在上海。 留在上海的原因,并不是别的,只有一样,那就是服装厂是宁老爷子的心血,如今虽然捐给国家了,那里还是有宁家的魂的。作为宁家后代,自然不能离开,他要一直都守着厂子,守着宁家的魂。 顾明华一家上了火车,再回头,还能够看到车站里一直望着火车离开的宁大哥他们,还在朝他们挥手呢。 顾明华沉默了。 而一旁的宁芝却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一样。 她知道这一次离开,她应该没什么机会,会再来上海了,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大哥大嫂,还是个未知数呢。 不管如何,她也只能这样。 人生就是如此,太多的分离,但又不得不分离。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人总是在分离中,去奔赴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幸福。 这一路上,依然很平顺,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也可能有什么事,但是他们不知道的,可能也被人摆平了。 顾宁宁却安静地窝在爸爸的怀里,看着妈妈低落的情绪,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只能给妈妈揉揉胸口,输给她力量,传达自己的关心。 宁芝此时也已经缓过劲来了,再看到女儿担心的眼神,她一下子就被安慰到了笑道:“宁宁不要担心,妈妈没事的。” “妈妈只是想舅舅而已,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顾明华却道:“以后我明年都陪你过来看看大哥他们。” 宁芝感激地看了一眼顾明华,“明华,谢谢你。” 顾明华道:“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你嫁给我后,一直都没有回家看望,是我以前没有能力。” 宁芝却摇头,又问:“明华,你说段家会不会再针对我哥他们啊?”她担心的就只有这个。 段家睚眦必报,她担心段家人在他们走后,就开始为难宁大哥他们。 顾明华道:“你忘了还有老爷子了?” 他没有说的是,那时他跟老爷子说了段家的事后,顾长鸣就已经对段家出手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会段家自身都难保了,又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去为难宁家呢? 事实是,如今的段家可不只是焦头烂额自身难保这个问题,而是他们还能不能在厂里站稳脚根那么简单。 就是段淮此人,如今却已经躺在医院里,已经起不了床了。 就在不久前,他对一户人家进行敲诈的时候,被那家儿子奋起,推在了地上,脑袋正好就嗑在了地上,后脑勺就这样磕在了地上,而运气实在太差了,那块地上正好有一块突出的小石头,就这样地磕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当场就脑震荡了。 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急忙进行了拍片等一系列的动作。 最后证明,这一摔,脑袋上有淤血,如果不散开,能不能醒来是一个问题,就算真的醒来了,可能也是个傻子,也可能会失忆。 这一刻,段家就陷入了无尽的悔恨中。 特别是段家的老太太,骂着段家的老爷子,当初真是恶事做太多了,这就是报应啊。 段家老爷子自然不承认这是报应的,如果有报应的话,早就报了,不可能还等到现在这个时候。 那只是凑巧而已。 但是段家老太太不这样认为,就不停地哭,不停地闹。 这个新闻,当时在北片区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就连北片区的领导都心动了。 毕竟段家虽然只是一个厂里的一个实权人物,但是在区里还有些名声的。 毕竟段家是带着区里的领导,把人家服装厂接受过来的。 如果不是段家,如今厂里的人心可能都没有这么齐。 如今段家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作为领导关心一下,北片区领导最后也过去看望了。 问了医生那边,段淮苏醒的可能性有多少。在得到希望很渺茫的时候,领导也叹气了。 命也,时也,也只得去安慰段家一二。 这些,顾明华他们都不知道。 此刻他们已经到了顺县了。 刚到大院的时候,就见到了八卦王乔大妈。 她看到他们的时候,一脸的幸灾乐祸。 但同时也有着惋惜,看着挺莫名其妙的。 直到顾明华回农业局报道的时候地,和知道,他竟然被原来的副局长也就是现在的局长给开除了。 理由不是别的,就是说他旷工多日,一定要给予开除。 顾明华就去理解,自己明明就是请了假了,何来的旷工? 人事部那边的人,却支支吾吾的,最后只得说:“你去问局长吧,这个通知是局长下的。” 顾明华一开始以为是张局长,最后才知道,并不是张局长,而是原来的副局长,现在的高局长。 他一下子就懵了? 怎么回事? 高局长道:“没有任何的理由,你本来就是高局长给提拔过来的,如今你不符合咱们的要求,自然就给你开除了。” 又道,“对了,你那个房子,也应该让出来,那个是给局里职工的,如今你已经不是局里的职工了,自然就不能住了。我已经通知了” 顾明华却微皱起了眉头:“高局长,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是要开除我,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需要有局里所有领导的表决,还有党委的表决,你真的确定要开除我吗?” 高局长一愣,因为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确实不好。 这确实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毕竟他也是需要跟党委所有的成员通气。 但他就是不想让顾明华在局里了。 他是张局长招进来的,如今高局长已经不在了,这个局里已经由他来主持了,怎么可能还让顾明华再在他眼皮子底下再招他眼呢? 自然是不可能的。 当所有人都觉得,顾明华被开除了,就只能自认倒霉,就连刘干事也这么认为。 他还过来安慰,说张局长一定不会让他就这样被人开除的。 还有人幸灾乐祸,比如原来跟顾明华竞争的那个包心。 而他是局里第一个站出来拍手的人了吧? 毕竟他和顾明华的意见非常的大。 如今顾明华被高局长给开除了,出在如今局里就他是第一人了。 他的小组将来也是被重视的那个小组了。 有论坛会经验又怎样? 还不是什么都没有? 还不是一样被人从局里踢出来了? 只有赖喜昌道:“顾同志,你放心,这件事情县里会处理的。” 县里的领导,找了高局长,跟他谈了一夜的心。 高局长从县里领导的房间出来的时候,一脸的冷汗。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顾明华竟然不是普通人。 他如果知道了,就不会这样干了,现在倒好,得罪大佬了。 心里也有些怨县里的领导,这样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提前跟他说? 如果县里的领导知道他心里所想,只怕一巴掌就过去了,什么叫没有告诉他? 他们没有告诉吗?他们一早就通知过他,要注意分寸。 但是他听了吗? 高局长用力地咬咬牙,最后还是决定维持原判。 既然已经得罪了,也难收回了,那就不如干脆得罪到底了。 顾明华一家就在默默地收拾着家里的东西,决定要搬出去了。 大院里有人欢喜,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惋惜。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顾明华这一次是要栽了,永远爬不起来了的时候,省里一份通知,就下达到了县农业局。 到了人事科的桌子上: 调顾明华同志到省城农业局。 第76章 第 76 章(修) 当高局长看到这份调动通知的时候, 一下子愣在那里了。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张局长人都已经调回到省城了,竟然还想要把顾明华也一起调过去, 就那么喜欢顾明华这个人? 又想到县里领导说关于顾明华的身份,高局长心里没有懊悔是不可能的。 如果早知道顾明华的身份,知道他是首长的儿子, 他也不会这样去针对, 谁还想给自己添麻烦的啊。 谁不想给自己找个靠山,而不是去得罪靠山。 他只是一时之间想岔了, 但是后来被架在火上了, 不得不接着烤。 这也是他明明知道自己错了, 又不得不接着下这样的命令的原因。 他也想收回自己的命令,但不是没有办法吗? 而如今,机会就放在了面前,是接着让顾明华回农业局,然后再由县农业局再调到省城,还是他这边依然不理, 顾明华依然会入职省城农业局。 路怎么走, 是下这个台阶, 还是不下? 高局长并不蠢, 否则也不会做到副局长如今又成局长。 他和张局长没有仇,只是利益冲突。张局长去了省城, 就跟他没有了利益冲突, 反而有了利益挂钩,他就需要去利用这种利益关系了,自然也不可能去得罪。 既然跟张局长没有了利益冲突,那就跟顾明华更没有了利益冲突。当初开除顾明华, 可不是因为利益方面的,而是因为他收了包心的钱,只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顾明华会有这样的后台。 如果早知道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干的。 如果当初他有台阶下早就已经下了,就是因为没有机会。因为没有台阶,就只能咬牙挺着,维持原判。如今有了这个台阶下了,他要还不随之往下走,那他就真的傻了。 很快,高局长就下了命令,让顾明华回来上班,一开始也没有说调令的事情,只是让他回单位。 于是,就在顾明华被开除的几天后,他又重新把人给请了回来。 对于自己这出尔反尔的情况,高局长只字不提,他能够做到这个地位,那也是脸皮厚的。 需要遗忘的事情,他自然能够把这事给遗忘了,可以不把这个事情当事。 顾明华对于高局长的出尔反尔,倒也没当一回事。 能够回到农业局,并不是他想要贪这个工作,而是因为他所做的研究,还有最后的收尾。在这个时候上突然离开,他心里是不想的。 如果说研究收尾了,那离不离开,他倒无所谓了。 高局长尴尬是尴尬的,但是只要他不觉得尴尬,也就无所谓别人尴尴尬尬了。 他问顾明华,还愿不愿意回来农业局? 顾明华道:“高局长,你为什么要开除我?如今又为什么又想让我回来?有什么讲究吗?” 高局长心里想:这个小顾真是一点也不留情,如果换做以前,他早就发火了,什么东西,竟然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但如今,他自然不会把这话说出来,他也不想真的得罪顾明华,能够有台阶下的时候,干吗不下? “那事,是我想岔了,这事就过去了,咱不提,不提了。”高局长一脸的汗。 顾明华道:“高局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不太习惯权术上的为难,如果你确实不喜欢我这个人,那我不来上班也没有事,研究的事,在哪不能搞?但如果你没有这个意思,也请不要再做这种无所谓的为难。” 高局长心里有些不痛快。 他没有想到,顾明华是这样直接的人,一直以为顾明华是个老实人,不会轻易得罪人,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干脆的人。 也不知道是专门针对他的,还是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又想到他的家庭背景,又突然释怀了。人家的家庭不一样,说话冲了点,直接了点,也可以理解的。 想到这,本来还挺生气的高局长,又不生气了。 他道:“既然你也说了明人不说暗话,那我今天也很直接跟你说。当时我是想岔了,受小人挑拨,才会误会了你,这是我的失误。” 顾明华明白了,他想起了当时去省城之前,刘干事告诉他的事情,说包心在行贿高局长的事情。 心中了然,他也就再没有揪着高局长。 至于高局长为什么会把他请回来,无非就是县里亦或者是赖主任那边劝了高局长。至于其他的,他倒没有多想。 也没有把高局长这人太当回事,毕竟他和他也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他也不受他直接领导。他来农业局也不是过来讨好领导的,而是跟同事一起做研究的。 如果高局长不让他回来,他也早就想好了。到时候,跟刘干事一起接着干,只不过由公变成私人研究而已。 如今高局长重新把他请回去,他倒也没有说不回去,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 但就在他回去没多久,他的调令也就下来了。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高局长为什么把他再重新请回农业局,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在。 不过他也没有去说高局长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利益链在。 以后他与高局长也不会再有关系,又何必去想这些。 调令下来的第二天,他就收拾了东西,决定去省城那边报道了。 而在县里这边的房子,自然是要交还给街道办的。 那边乔大妈一直想着的房子,终于能够空出来了。 乔大妈是没有往他可能调出去想,而是以为他丢了工作。 乔大妈脸上带了些惋惜,还跟宁芝道:“顾同志这样是可惜了,农业局怎么就把他开除了?他干得不是好好的吗?连房子都不让他住了,怎么能是这样呢?” 宁芝只是望了她一眼,心里想:这不是你期待的吗?这会假惺惺的做什么?。 嘴上却道:“没有开除这会事啊,我们是要去省城了,这房子就空出来了。乔大妈如果想要租这房子,还是得尽早去街道办,把房子租回去才行。这万一又让人租走了,可没有谁像我们这样,很快就能调到省城去,把房子空出来的。” 乔大妈张大嘴,尴尬地笑了笑,也没有在再呆,急吼吼地走了。 顾明华道:“乔大妈是为了房子的事?” 宁芝道:“乔家想要租房,想要在我们这边探探口风,对你的事也比较同情。” 顾明华没有说什么,街坊邻居之间,好则多走走,不好那就少走动,更何况他们就要去省城了,与这边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了。 乔家怎么想,与他们也没有关系,他也不想就此去过分评价。 只是道:“这个房子,乔家也租不走。” 宁芝道:“你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消息?” 顾明华点头:“是局里的一个干事,我们这个房子到时候会被分给他,是直接分,而不是租房。” “那位干事的级别已经到了,到了分房的级别了。” 宁芝想到乔大妈急吼吼地过去街道办想办理租房的事项,结果被告之这房子已经被分给农业局一位干事了,这会是怎样一个搞笑的事。 她能够想象得到,到时候乔大妈的脸会怎样的难看。 他们这边,因为顾明华还没有到分房级别,这个房子只能作为出租的方式给他们。但如今他们不在顺县了,要调去了省城了,房子空出来了,自然是要给那些到了分房级别的干部了。 乔大妈那边,家里有房子,想要租房,却一直盯着他们这幢房子,可不就好看了? 不过这跟他们也没有关系,只不过是看不惯乔大妈那一直盯着他们房子,只盼着他们出事的嘴脸而已。 如今他们要去省城了,至于乔大妈怎样,他们也看不到了,想象一下也是觉得搞笑的。 顾宁宁一觉醒来,天地就变了。 一开始爸爸被开除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用尾巴圈了一下爸爸,只希望爸爸的运气能够好一些。 鱼并不想让爸爸失业。爸爸失业了,就没有钱给她买奶粉了,她就没有好喝的奶粉喝了。 但是还没有等到她难过,才刚刚用尾巴圈上了爸爸,那边就又得到了消息,要让爸爸回去上班了。 然后就…… 要去省城了? 这速度有点儿快。 饶是运气制造者的顾宁宁,都觉得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但是很快,顾宁宁就开心了。 她拍着手,只恨不能说连贯一句话,告诉爸爸,自己很开心。 “宁宁是不是很开心啊?”宁芝见女儿笑得口水直流,她也开心极了,抱着宁宁一阵亲,“我家小宁宁真是福星啊,出生后,多少的喜事等着咱们啊。” 顾明华也是连连点头,确实是自从女儿出生后,家里就没有断过笑容。 运气也是特别好,一桩桩一件件的。 顾宁宁笑得更欢了。 她圈上了爸爸的脖子,道:“运气……好好,爸爸升升。”运气给爸爸,好好地给爸爸升升。 顾明华用力地亲了一口女儿,“爸爸给宁宁挣奶粉钱。” 顾家其实也没有多少的行李,他们收起来也快。 很多东西,是屋子里本来就有的,都不是他们自己买的。 而他们就是带走他们自己的一些东西,还有买的一些东西,但是整理出来也有三个大包。 与大院里的众人告了个别,又跟同事告了个别,告别是刘干事。 他与刘干事合作的比较好,特别是他们现在这个项目,可以说没有刘干事在旁边对他帮助,他也不可能研发的那么快。 如今他要去省城了,这个项目肯定是要带过去的,但是因为刘干事功不可没,后面也是需要好好地把刘干事的功劳写进去。 他问刘干事:“如果有机会去省城的话,你愿意去吗?” 刘干事眼睛一亮:“我也可以?” 顾明华道:“我是想让你也一起过去的,毕竟这个项目少不了你从旁协助。但如果你不愿意过去,那就当我没说。” 刘干事道:“我当然愿意。”他又不是顺县这边的人,当初大学毕业,因为一些原因,才会来的顺县。如果说有机会去省城,又怎么可能不愿意过去呢?错过这样的机会,以后他可能就一辈子都不可能去省城了,离不开顺县。如今有这样的可能,他如何不把握? 顾明华道:“我打算这次去省城后,跟那边提提,最好把你调过去,我们这个项目,有你加入,能够更快收尾。” 又道,“希望省城那么能够同意,如果不愿意同意,我也会把你的成果告诉省城那边的。” 刘干事感动,毕竟这件事情,如果顾明华不愿意带上他,那也没有办法。本来这个研究小组就是顾明华组建,张局长同意的,人员的选择也是顾明华自己一个人选择下来的,张局长那边没有干涉。 说是他们小组的成果,其实真正的功臣是顾明华,他们只是被顺带的而已,这个刘干事心里有数。所以他才会那么的感动,感动于顾明华会那么地想着他。 刘干事把顾家一人送上了火车,望着火车慢慢地驶走,刘干事似有恍惚。 还记得在去年这个时候,顾明华还是个从农村上来的人,还什么都不懂。就一年时间,顾明华却能够做到快速地入职,转正,再同时被选举参加论坛会,再到如今被调职晋升。 谁能够在一年的时间内做到这许多? 刘干事自认自己做不到,他的学历可比顾明华高多了,至少顾明华明面上的的学历连小学都不是。 但就是这样一个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的人,却走出了独属于他自己的路。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得到的。 当然顾明华就不是普通人。 刘干事在心里感叹完这些,对于自己未来的路,他倒是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希望顾明华省城能够过得舒心,这也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他没有去想过,也不敢去细想。 想了,有想法了,万一没有成功,那么就会事累积成失望,这对于心态的保持和工作的态度上都不是什么好事。 顾明华回头,发现刘干事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直都在望着火车地离去,心里倒也多了些许的伤感。 他和刘干事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他从刚入职场的小白,到后来能够应付得游刃有余,这里面少不了刘干事的帮助,他跟他说的新手入职应该注意的方面,还有跟以后应该怎么做。 可以说没有刘干事,他也能适应职场,但绝对不会这么快,也不会那么方便。 这一点上,他感激刘干事,有老同事的提携,对于新职员来说,至关重要。 宁芝道:“明华,你是不忍离开吗?” 顾明华道:“没有的事,对顺县我没有任何的留恋,就是以前的同事,让我感触颇深而已。” 宁芝点头,这点上她也是认同的。 就像当初他去妇联工作的时候,要不是有同事的帮忙,她没办法做到那么快地融入到工作当中。 说不定当时就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这些不是你有关系,人家就一定要配合你,或是一定要对你特别关照的。 人家要是不想配合你,如果当时大家都是不想理你,你又能怎样? 不是谁都吃这一套的。 这里,可能只有顾宁宁是最开心的了。 因为她就要到省城了,就要见到她的小伙伴楚小胖了啊。 以前她刚离开省城的时候,就跟楚小胖说,自己有可能会回省城。当时可没有想过,自己的爸爸会这么快调去省城单位,只是以为自己是一定会考中省城这边的学校,到时候就能够见到楚小胖了。 但谁能够想到,还没有等到十几年后她考上学校,再来跟楚小胖团圆了,而是直接就等到父亲的调令,她就要顺父上任了。 好好哦,鱼鱼不喜欢在县里。 顾宁宁是真的不太喜欢顺县那个大院,里面的人实在太过八卦,心肠也不是特别好。 特别是安家的那个安奶奶,她竟然想要让她当安家的媳妇? 鱼鱼这么小,就被他们给盯上了。没有人比安家更不要脸的,这么小就盯着人家,这是要闹哪般? 安小朋友也不行,还想压着她亲呢。那个时候她还小,才几个月大,万一被压坏了怎么办?这样是一个很危险的动作,能够随便做的啊? 省城那边的小伙伴就不一样了啊。 那边的小伙伴可都不会想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他们都是一心地想要跟她玩,是真心的,而没有夹杂着一丝一毫的私心。 顾宁宁对人的情绪多敏感,只要别人对她有私心,她很快就能够感觉出来,他们靠隐藏都没有用。 这一点,顾宁宁就非常的喜欢去省城。 也可能是人的高度不一样,所想的也就不一样了。虽然小孩子什么也不懂,但是大人怎么说怎么做,孩子们是会有样学样的。 大人如果有私心,那么长时间下来,孩子也就觉得那样是自然的,是正常的。 如果大人都觉得这样不能做,然后把这个概念输送给小孩,那么孩子也就会觉得这样做不对,这就是正能量。 “宁宁这么高兴啊?”宁芝也发现了顾宁宁的不对劲,那满心满眼的兴奋,想要隐藏都难。 顾宁宁点头:“高兴……玩。”跟省城那边的小伙伴都约好了,可以一起出去玩。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听到顾宁宁表达出了简单的意思,那就是能够玩了,她就想到了女儿在省城大院那边叫的第一个朋友,好像是姓楚吧? “宁宁,咱们这次去,也就是去大伯那边,但是我们的房子不会住在那边,那里是干部们的住所呢。” 宁芝把他们这次去省城,还有住的地方告诉了顾宁宁。 顾宁宁似懂非懂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住在那个大院里。 那里不还有大爷爷在吗? 但是宁芝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说了顾大伯那个大院,不是谁都能够住的。 顾明华的级别,还到不了那个地位,只有处级以上的身份,才能够住上那个房子。 顾明华的住所自然是别有地方,至于在哪里,宁芝他们也不知道的。 那个只有到了单位报道到了,才能够知道的。 顾宁宁用力地点头:“懂,爸爸不住……那里。” 爸爸另有住的地方。 那鱼鱼有别的地方住,到时候跟楚小胖就不能一起玩了。 除非他们自己再找地方,但也不可能住到政府大院里去。 路上,依然没有出什么事情。 不过有警卫员,就算出什么事情,也不会真有问题,早就已经被警卫员给拒绝了。 不过刚到省城,顾明华最先去的就是顾大伯那里。 毕竟人已经到了省城了,不可能不去拜访顾大伯和顾伯母的,这不只是礼节问题。 到了政府大院的时候,因为顾明华以前来过,这次再来,那边的哨兵自然就已经认识了他,但还是跟他们说,要给顾家打一个电话,以确定一下那边有没有人在。 而且这是流程,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这个程序都必须要做的。 不是他们这边不想做,就能够通融过去的。 这事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这事还是顾明华他们参与的,就是那次顾宁宁周岁生日的时候,收到的那个带血的刀子,后来又收到了带血纸条,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门卫那边出了点小状态,然后让不法分子给盯上了。 然后差一点就出事了。 如果那个时候顾宁宁因此而出事了,那么政府大院那边的门卫就要负大半的责任。因为他们的疏忽,差点酿成大祸。 自从那事出来之后,这边的门卫就被告之了,需要大力整顿,需要把一些坏的漏习都给忘了,不改那就是他们的责任了。 所以,明知道顾明华他们一点问题也没有,却还是要查的原因。 等到那边打完电话了,哨兵道:“那边首长已经同意了,你们在这边签上,就能够进去了。” 顾明华说了一声“谢谢”,就带着老婆孩子过去了。 而顾宁宁却趴在父亲的肩上,然后往后面看,就看到了那边的哨兵头往这边看,跟旁边的一个同样也是哨兵的人说什么。 因为太小了,顾宁宁也就听不到他们说什么话? 但是她能够感知到他们的情绪,他们对顾家人没有恶意,反而有着满满期待感。 顾宁宁在心里想着,这些人是真心喜欢他们家的啊。 这太让鱼欣慰了啊。 顾宁宁的到到来,最高兴的不是顾大伯,而是同为小朋友的楚小胖。 因为她已经做好了打算,想要好好地读书呢,然后等到顾宁宁也读书到了省城,他们就能够好好地团聚了。 但是没有想到,这才过去一个月呢,顾宁宁就已经回来了,这如何让楚小胖不高兴呢? 两个小朋友抱在了一起,楚小胖道:“宁宁,你又重了。” 顾宁宁道:“对啊,我胖了有三千尼,”又道,“你也胖了,你最近是不是一直都有好好吃饭?” 以前楚小胖不喜欢吃饭,每次喂饭家里人都要费老大的劲。” 但最近这一个月,都没有,她一直都有好好地吃饭。 楚小胖就想吃得胖胖的,然后以后好去找顾宁宁呢。 两个小朋友在那里,上窜又下跳的,而作为大人的顾明华和宁芝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顾明华要去农业局那边报道,但是报道之前,他还要去张局长那边拜访。 哦,现在不能叫他张局长,而是因为叫张处长了——农业厅的处长。 可别小看了这个处长,那可是下面的所谓的局长不能比的。 当初张处长之所以去顺县当那个局长,就是去那边刷积分的,积累经验,而为现在的升处长做准备。 顾明华之所以会被调到省城来,这其中就少不了张处长,他是真心欣赏顾明华的。 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在,顾明华一定会受到排挤的。 而也是他,顾明华有可能会受到无妄之灾呢。 对此,张局长是内疚的。 毕竟这件事情是他造成的。 而且,他虽然知道,顾明华要调到省城这边来有些困难,但是好在顾明华参加了论坛会。而且又有当时的学者史教授的保举,这件事情才能够那样的顺利。 最后他很顺利地把顾明华给调到了省城这边了。 顾明华去见了张处长,两人在书房密谈,出来的时候,顾明华是一脸的笑容。 他就正式去报道了。 …… 京城。 顾长鸣很快就得到了儿子被调去了省城的事情。 自然还有在顺县的时候,高局长为难自家儿子的事情。 顾长鸣是个护短的主。 于是很快顺县那边就传出了高局长收受贿赂的事情,高局长就被革职了。 这一点也没有冤枉高局长,他确实多次收了下面人的钱,这里有包心的。 而作为行贿者,包心也受到了应有下场,他也被开除了。 国家不需要这样的人,国家需要的是真本事的,而不是溜须拍马的。这样的人,不要出罢。 而这一些,顾长鸣也只是打了一个电话而已。 之后他就深藏功与名。 而对高局长的调查,却全部都是下面的人进行的。 而从高局长的家里,搜出了太多的现金,还有很多的珠宝。 贪污的金额竟然高达上十万。 在这个连万元户都没有的年代,竟然能有十万之多,这才多贪? 而很快,上海那边也传过来了消息。 那是顾长鸣对段家进行的调查。 毕竟对于段那家来说,曾经的过往可能也没有什么,但是对于顾长鸣来说,这就是一件让人值得重视的事情。 段家不是普通人,绝对参与了当年的事情。 这一查,果然不简单啊。 这段家竟然是只隐藏的狐狸。 他竟然在当年,参与了揭发明霞的事件。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明霞曾经在上海从事过地下工作,曾经潜入过日寇内部,成为里面的间谍,给我军我党获取了多少的情报。 但是后来被叛徒出卖,最后被捕,差一点就死在了那里。 后来经过我军我党地下组织的营救,才能够把人给救出来。 但那个时候已经伤尽又动骨了,明霞还曾经差一点就重伤不治。 而顾长鸣就是在那个时候跟明霞互通情愫的。 但是这不代表顾长鸣不去调查当年的事情。他一直都在查当年那个叛徒的事情。 但是当时那个叛徒被日寇那边保护得太好了,他们也一直都查不出来。 就连明霞自己都不知道,是受谁揭发的。 而此时,黄斌那边得来的消息,竟然和顾长鸣在上海那边得到的消息高度的吻合了。 这里当然和那个聂二脱不了关系,幸好有聂二的的揭露,然后去打击了那个基地。 救出了许多的孩子。 但是这个时候救出来的孩子,除了那些刚被送进去的,原来那些早就送进去的时候,很多已经被洗脑了,想要把人的思维再矫正过来,又谈何容易呢? 虽然说不容易,但这一切却又是他们应该做的,需要慢慢地矫正。 而那些孩子除了一些特别小的,还有一些不记事的,有许多还是找到了他们各自的家庭,有很多被送回了。 当然对于那些被洗脑的,是不能送回去的。 那些人是对社会的危害是非常大的。 一旦被送回去了,那么当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谁也不知道。 所以这些人就被收监了。 但是唯一不好的就是,除了救出了大多数的孩子,而对于那个基地的一些高层管理者,却被他们给逃了,只抓到了一些基地的人员。 黄斌一直在那边,没有马上回到顾长鸣身边的原因,就是他在那边又进行了调查。 那边的事情肯定是要调查的。 而这一切,却不得说,聂二的功劳是大的。 聂二也是打定了主意想要将功折罪的,他想要为他的孩子积德,想要为自己的孩子将来能有一个好的前途,而不是受他这个父亲的影响。 哪怕没有好的前途,作为一个普通人也好。 而不是有一个坐牢的父亲,或是被枪毙的父亲。 从聂二的嘴里,还知道了一个内幕,那就是关于明霞那次被抓的事情。 黄斌道:“聂二的交待,当时他也是无意中才知道的,当时明霞首长被抓,是跟上海一家姓段的有关。” 上海姓段,顾长鸣就突然想到了跟宁有怨仇的段家了。 当初的时候,顾长鸣就觉得这个段家很奇怪,莫名其妙地针对宁家,那个时候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当时也觉得,肯定是有目的性的。 如果想来,那可能就是目的了吧? 段家与当时的日寇有联系,当时想要让宁家做这个商会会长,就是想给日寇支持经济。 但是被宁家拒绝了,他也无法在宁家干了,段家要说不恨,那肯定是假的。 但只是这样,就想要去毁了宁家,就有点儿牵强了。 特别是后来宁家就已经把工厂捐给了政府,那就更谈不上什么。 段家还会把视线盯上宁家吗?除非宁还有什么是他们需要的。 这个只是他当时的想法,但如今黄斌带来的消息,他又推翻了原来的猜测。这里面,只怕跟当年的案件有一定的关系。 至于为什么会扯上宁家,现在还不得而知。 但是段家是肯定有问题的。 所以这个时候,顾长鸣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那就是盯紧了段家,先不抓段家的人,先监视,看他们跟谁有联系,然后再重点去抓捕。 在这一点上,他不相信别人,还是相信黄斌,这件事情也只有黄斌能够做好。 黄斌回到北京,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交待完行动与自己所查获的东西后,又马不停蹄地又跑去了上海。 走之前,顾长鸣道:“小王,这件事情交给谁我都不放心,只有交给你了,帮我把段家的尾巴揪出来,跟段家联系的人,还有谁在迫害明霞,都给我查清楚,我要他们死!” 说到最后的时候,顾长鸣的眼里全是戾意,翻滚着恨意。 那个叛徒,因为被当时的日寇保护得太好了,一直都没有调查出来。 这件事情在他的心里一直都有一颗刺,那颗刺在他的心里扎了都已经二十多年了。 不,三十年了。 当初明霞被捕的时候,被打得身上没有一寸的好肉,要不是抢救及时,当时就死了。 顾长鸣道:“一定要把那些人揪出来。” 而且他有一种直觉,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有一种直觉,很快就能够揪出那个幕后的人了。 黄斌道:“首长请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给查得明明白白,绝对把那个人揪出来。” 他也跟首长有一样的直觉,那个人离他们很近了。 那次基地捣毁,那个人一定会狗急跳墙,这却是一次机会。 一次让他暴露的机会。 很快,黄斌就离开了北京。 而顾长鸣却已经去了明老爷子那里。 在那里,两位老家伙聊了很多。 再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许多。 因为有明霞的情报,这个作为一个支点,明老爷子很快就有了动作,一场针对内奸与叛徒们的行动。 风雨欲来风满楼,这一场抓捕,在内部产生了极大的旋风。 刮得人心慌慌。 但是在绝对证据面前,就算有些人想要保这些人,也是保不住的。 事关间谍,事关国家的事情,所有的个人利益都可以放在一边,所有的阶级斗争也没有这些重要。 于是所有的人,全部一致对外。 远在省城的顾明华,望着远方,突然道:“变天了。” 顾宁宁也抬起头,也感知到了什么,变天了吗? 第77章 第 77 章 顾宁宁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到了新家。 新家是个筒子楼, 是在省城西区,那里也算政府大院,只不过是西区这边的政府大院。和顾大伯他们那个政府大院是不一样,高低之别。 顾家是在三楼, 房子不新, 墙壁那里还有脱层。 总共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房子虽然不新,但跟顺县那边比起来, 各有利弊吧。 顾宁宁暂时还说不出来是喜欢这个新家,还是喜欢原来的老家。 顺县那边, 因为是大杂院, 里面居住的人更杂, 更没有秘密可言。 但在这筒子楼,只要把门一关, 可以不用去理周围的邻居。 当然作为刚刚搬进这个新家的,自然是要跟邻居打成一片的。 顾宁宁不喜欢这里的一点是, 这里无法撒欢。 就在房间里撒欢,根本就撒欢不开。 去外面,又没有院子, 也无法撒欢,而且顾明华和宁芝还不放心。 就是担心一个错眼,孩子丢了, 那可是哭都来不及。 顾明华入职的农业局,正是在西区这片地, 跟总局那边自然没办法比。 但当年张处长就是从这里出去的,才去的农业厅,最后又下到顺县, 积累了两年的政绩,又回的省城。 在西区这片,张处长是有老关系在的,不只是因为他如今以处长的身份向西区农业局下的调令。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顾明华自己。 他如果自身不优秀,那么有张处长这个老关系在,也无法给他派下这个调令来。 当然他要不优秀,也不会被张处长这位老领导看上,进而破格招进农业局里。 顾明华自身又优秀,又有论坛会那边的资历,西区这边的农业局也就破格把他调了过去。 西区这边的农业局,和顺县那边不一样,顾明华第一天过去报道的时候,那边就表现出了热烈的欢迎。 房子这边的事情,也是一早就给他准备好了,人一过去报道,就直接把钥匙交给了他。那效率,那速度,都不是普通的快。 房子里本身是有一些家具的,只不过比较旧。顾明华和宁芝就想着先用着,自己再买点电器,生活用品就可以了。对了,墙还得补一下,墙上的漆都掉了,挺难看的。 顾明华因为要上班,这些事情几乎都是交给宁芝的。 她带着顾宁宁一起,今天跑供销社,明天跑旧货市场,后天可能就招工人给补墙漆,忙得不亦乐乎,生活都充足了起来。 等到顾明华一周班上下来,宁芝那边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搞定了,墙也补好了。 但补完漆后,屋子里有一股子怪味,是不能住人的。 他们大人倒还好,顾宁宁这小孩子更加的不行。 最后夫妻俩一商量,就决定带着宁宁去往顾大伯家里去,先蹭几天日子的房子住再说。 对于宁芝和顾宁宁的到来,顾大伯顾伯母是非常欢迎的。 这么多房子就他们老两口子住着,家里的孩子都不在身边,宁芝能够带着宁宁过来,给家里增添生气与活力,每天都能够欢声笑语的,老两口子高兴都来不及。 最高兴的莫过于顾宁宁了。 她撒着欢儿地朝外面奔去,去找她的小伙伴了。 最先过来的自然就是楚小胖小朋友了。 楚小胖道:“宁宁,你能在这里呆多久?是不是很快又会回去了啊?” 顾宁宁却是摇头,因为她也不知道啊。 妈妈说,是来大你爷爷暂住的,那就是暂时不会回去。至于什么时候回去,谁也不知道。 不过,这不是顾宁宁所关心的,她只要跟小伙伴们见面,跟他们一起玩。 顾宁宁说话还不是特别的流利,口齿也不是特别的清楚,她就开始解释,解释了半天,如果换别的人,可能就听得不是那么的明白,但是楚小胖不一样啊。 早在顾宁宁很小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她就能够听懂顾宁宁的意思,如今宁宁都能够说话了,楚小胖就更懂了。 楚小胖道:“我明白了,你们是过来度假的。” 顾宁宁愣了一下,好像对又好像不对,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宁宁,咱们去找沈泰吧。”楚小胖突然道。 顾宁宁歪着脑袋在想,沈泰是谁。 顾宁宁小朋友已经把沈泰给忘了,如果让沈泰知道,还不得气成河豚。 不过就算知道了,顾宁宁也不怕,在她眼里,所有的小朋友又怎样,都是可以用来玩的。 楚小胖道:“宁宁你忘了吗?是沈泰,我们一起抓人贩子那个。” 顾宁宁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啊。 一个劲追着他,想要玩她那把枪的沈泰啊。 她就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 原来真的是她认识的人。 “去。”顾宁宁大手一挥,直接开路。 两个小朋友就开始雄赳赳气昂昂,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开始往前走。 一路上从他们的院子,穿一个小池子,就到了一个生活健身区,再往前走一百米,就是沈泰的家了。 楚小胖就站在沈家大门外 ,双手插着腰间,然后开始喊:“沈泰,出来!宁宁来了!” 一会功夫从一扇朱红大门里探出一个胖乎乎的小脑袋,红仆仆的小脸蛋,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到楚小胖和顾宁宁他们,咧嘴笑了起,一对小虎牙看起来特别可爱。 “你们干嘛啊” “顾宁宁刚来这边,和我一起来找你玩” “好啊” 说着三个小朋友就一起跑了出去。他们跑到健身区去了,那里有许多小朋友可以玩的游乐项目,像滑滑梯,荡秋千等。 在顾大伯家里,宁芝在院里整理洗干净的衣服。外面推门进来一个人,他就是顾明建。他穿着警服,眉头紧锁,低着头往前走。差点和宁芝撞了个满怀。 “哎呀,你这人……”宁芝吓得花容失色,不由得大叫一声。 “对不起,弟妹,我刚刚没注意。嘿嘿,你怎么过来了。” 宁芝一看是顾明建不由得舒了口气,宁芝就把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这样啊,顾明华在房子吗?晚上一起喝酒。” “他大概5点多回来,到时候你们哥儿俩好好的喝一杯。” 宁芝一边收拾晾晒的衣服,一边打量着顾明建。发现他一脸憔悴,黑眼圈都出来了。 不由得心疼的问道:“明建,你最近还好吗?” 顾明建看了看嫂子,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哎,嫂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们女人都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帅的,有事业的。我顾明建要模样有模样,要事业有事业。为什么有的女孩就不喜欢呢?” 关于顾明建和吴彤彤之间的事情,宁芝是知道的。 顾明华曾经就跟她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后来她和顾伯母在哪天的时候,就曾经说到过顾明建谈恋爱的事情。那个时候顾明建也曾经回来的,当时他就说过,一直没办法追求到吴彤彤。 宁芝以为都到现在,肯定是追到吴彤彤了,没想到竟然到现在还没有追到。 这个过程有点儿慢啊。 这会顾明建那憔悴的样子,倒是让宁芝很不忍心,虽然她一直不想参与到这件事情中。 现在顾明建都问她了,她如果还不说,那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于是,宁芝道:“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这个也不好说,每一个女孩都不一样。但无非就是希望男方温柔,大气,有事业心,还有孝顺,等等。” 顾明建道:“这些我都有啊,为什么她就是不喜欢我呢?” 宁芝能怎么说?难道说你追人的方式不对,你把人吓跑了,第一印象就不对,又如何能够让人喜欢得起来? 但这些她都不能说,说了就是得罪人。以宁芝的性格,她是绝对不可能说这些的,她是一个谨慎的人。 宁芝皱着眉头沉思的样子,让顾明建更加的着急了起来。 他道:“弟妹,求你了,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彤彤才能够喜欢我啊?”他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追了彤彤已经半年了,但人家就是对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宁芝只得道:“那你是怎么追人的啊?”其实她都知道,当时顾明华跟她说起过,但是她不能说啊,只得装作问了出来。 顾明建道:“我能用的方法都用了。明华说要用浪漫的,我就用一堆的花,摆了个心型,在彤彤学校门口示爱,我还让我的那些同事们在学校门口一字排开,然后开始喊‘彤彤,我爱你’。 这够浪漫了吧?结果彤彤看到我,那一张脸拉得老长,瞪了我一眼,之后就理都不理我,直接就从我们身边过去了,我喊都不喊不回。”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更加的迷茫了。 宁芝抚额,这个故事她一早就从顾明华的嘴里听过,但如今再听一遍,就感觉顾明建更二了。哪能在人家女孩子门口搞那么大的动静?这能不把人吓跑吗? 但她又不能这样直白地说,于是她道:“大哥,你反方向思考一下,如果这件事情是你,别人用同样的方法过来追求你,你又会怎样?” 顾明建挠了挠脑袋,带着一脸的疑惑问:“这不挺好吗?如果是我,早就同意了啊,多浪漫啊,多有心啊。” 宁芝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他是真的不懂吗?是形象啊,还有声势太大了,让人家小姑娘丢脸了啊。 她道:“你想想,你在人家学校门口,把阵势搞得那么大,你让人家姑娘在学校怎么呆得下去?人家不恨死你才怪。” “是吗?”顾明建又开始挠脑袋,然后开始傻笑,“我没有想到这一层,我当时只以为这样示爱,能够表达我的爱意,却没有把这个联想进去,那怎么办?我不是把彤彤给得罪惨了吗?” 宁芝道:“肯定得罪惨了,人家这会看到你,肯定恨不得把你撕了。” 顾明建哭丧着脸道:“那怎么办啊?” 宁芝道:“要嘛换人追……” “不行啊,我只喜欢彤彤,别的女人我看不上。” 宁芝当然知道了,否则她也不会试探着问了。就是因为知道,问了也是白问。顾伯母曾经说过,顾家的男人痴情,看上了一个,是很难再换人爱的。 顾长春如此,顾长鸣如此,顾明华也是如此。 如今到了顾明建这里,也是一样。 宁芝只得提议,“要不,你就从温柔这方面出发?” 顾明建愣了一下:“温柔应该怎么做?不就是关心关心她,每天给她送东西,每天跟在后面护送她回家。”这些都是顾明华曾经教给过他的,他现活现用。 宁芝很想说,顾明华当时这么做,是因为他和她之间是有感情基础,而且两个互生好感。所以顾明华给她送温暖,给她送东西,又护送她回家,在她眼里这些都是让她感动的点。 但是顾明建和吴彤彤不一样啊。 吴彤彤的家里全是儿子,就她一个女儿,父母哥哥们都宠着她。这样的人,你送送温暖,那是没有用的,人家未必会上心。跟在后面护送回家这个,更不能有了,人家不但不会感动,还会把你当跟踪狂对待了,不报警都是好的。 但这些宁芝都不能说啊,她只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小心翼翼地道;“要不,你停止这些无脑行为,你看要不先从留好形象开始试试,比如从她身边的闺蜜入手,看她是什么样的性格,又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你都打听打听?” 顾明建若有所思。 他道:“那我……试试?” 他心急得,就想现在就过去试试。 却被宁芝唤住了:“大哥,你先别急啊,饭得一口一口来,事得一件一件做,你越心急,就有可能越出事。” 顾明建一想,也对。 他这个人的性格就是如此的,做事情从来不过脑,想一出是一出,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别人告诉他的方法,他也从来不会好好地想,这个方法对自己适不适合,就一股脑地就去做了。 就像以前,顾明华告诉他自己是怎么追,自己拿了来,就开始原样画葫芦,从来没有想过,这样做彤彤会不会喜欢。 这个时候听宁芝说这些,对他的启发非常大。 他感激地望向宁芝:“弟妹,今天多亏了你,听了你这一席话,胜过我读十年书啊。”又摸了摸头脑,“我就是书读太少。” 顾明建当初上学的时候,是个不爱读书的料,那个时候只知道玩,后来初中毕业,想要考高中,却是怎么也考不了,只得作罢,最后去当了兵。 当兵的名额,也是他爸给搞来的。 但在部队里他也没有好好地干,最后转业回来才进的监狱当了狱警,这还是托了他老爹,这才有了现在的工作。 现在想想,读书确实很重要。 他现在脑子就笨,彤彤是个老师,怎么可能会喜欢像他这样的大老粗呢?也不是谁都喜欢英雄的。 这是不是就是问题所在? 这一想,顾明建就不着急了。 正好回来了,他决定好好地在家里呆一呆,陪陪老娘,也陪陪老爸。 正好顾明华他们也来了,晚上的时候,可以跟顾明华一起喝喝酒,再聊聊事业。 听说顾明华现在事业也不错,从顺县那边调到了省城。 想想自己这个弟弟,确实够厉害的,都没有文凭,就能够进农业局,还能够从县里被调到省里,虽然这里少不了二叔的力量——他以为这事是顾长鸣做的手脚,没有想过这是顾明华自己的能力所在。 顾明建的回来,最高兴的人莫过于顾伯母了。 儿子在外面,最近很少回来。虽然她也知道,儿子工作忙,同时也在追求人家姑娘,就难得能够回家。 她倒不会去怪儿子因为谈恋爱的事,把家里人放弃了。 她只心疼儿子。 这次顾明建回来,顾伯母就开始忙碌了,儿子喜欢什么,她就做什么。 顾明建道:“妈,你不用忙。儿子又不是别人,用得着你这么忙活吗?” 顾伯母道:“你难得回来,妈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又对宁芝道,“宁芝,你过来帮我。” 宁芝应了一声,就过去了。 就只剩下顾明建一个人留在院子里。 他倒也不无聊,而是在看着院子里那些没型的蔬菜,一阵发呆。 他都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感觉家里似乎都变样了。 正发呆着,有人从外面慢慢地踱步回来,顾明建定睛一看,不是他老爸又是谁? 此时的顾长春正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走得很慢,慢吞吞地,用龟速都不为过。 “爸。”顾明建喊了一声。 顾长春抬头,只是看了一眼,也不作声,慢慢地从院子里进来。 顾明建只得又喊了一声“爸,你干吗呢?喊你都不理。” 顾长春这才再次将视线放回到了顾建明的身上,说了句:“啊,你回来了啊?” 顾明建抚额,敢情是刚才老爷子是没注意到她啊。 “爸,我还是不是你儿子啊,儿子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时在,你竟然没看到?” 顾长春一巴掌拍了过去:“臭小子,说得什么糊话。” 顾明建哭丧着脸道:“爸,别拍啊,再拍就更笨了,你还要不要儿媳妇啊,你儿媳妇现在已经觉得你儿子太笨了,再笨下去,真的就更不会要我了。” 顾长春一顿。 儿子在追一个小姑娘的事情,他早就已经从老妻那里听说了。 那个时候他也没当一回事,是觉得以他儿子的条件,人家小姑娘是肯定能够答应的。 但是现实比较骨感,人家就是看不上他儿子。 他们做父母的,又不能去强迫人家小姑娘。 两个人谈恋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小姑娘不喜欢儿子,又能怎么办? “那你就给我努力点啊,都好几个月了,你都没有把人追到手。”顾长春有些嫌弃。 顾建明心脏就这样被老爸给射|了一箭,他道:“爸,那当年你是怎么追到妈的啊?” 顾长春愣了一下,他是怎么追到的? 他们是经组织介绍认识,然后他问老妻,可愿意跟他结婚?老妻当时也是青葱美女一个,听到他这样直白地问她,也是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羞涩地说愿意。 所以他们两个就开始了恋爱。 后来战争爆发了,他和老妻也就分开了。 他们两个经历了两地分居,又经历了孩子流产,再到顾伯母没办法生育,只得过继了顾明建。 这一幕幕的往事,都在他脑海里呈现,最后如烟花一样的炸开,隐入了脑海当中。 再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他道:“当年是你妈对我一见钟情,是你妈追的我,我看你妈温柔善良,还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我就同意了。” 顾明建瞪大了眼睛,是这样吗? 为什么在老妈那里的版本却不是这样的啊? 他记得,老妈明明跟他说,是老爸对她一见钟情,然后展开的攻势。那他到底是要听谁的?到底是谁对谁一见钟情,然后又是谁对另一个人展开的猛烈攻击啊? 顾明建道:“爸,明明是你对老妈展开的。” 顾长春老脸一红“去去去,瞎胡扯什么,我和你妈不管是我追的她,还是她追的我,都无所谓,现在你是要好好地表现,急忙把人家小姑娘追回来。” 顾明建道:“我也想啊,这不是追不到嘛,来你这里取经来了嘛。” 顾长春道:“我这也也没有什么经可取,你去找你妈取吧。” 顾明建觉得自家老爸真不靠谱。 还是不再问他了,他怕再问下去,顾长春要恼羞成怒了。 …… 而此时,在上海。 黄斌到上海之后,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对段家进行了监视。 别说顾长鸣了,连他都是对有产生了怀疑。 所以从北京出来后,他就直奔上海。 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得到任何的情况。 段家表面上看起来,就是极普通的老百姓,在厂里担任着职务,每天三点一线,不是去厂里就是回家,要嘛就去菜市场买买菜。 是的,段家的菜都是段可此人买的。 人家家里的菜全部都是女主人买的,但是在段家就是挺意外。 这件事情,也没有任何的破绽,也没有人能够想到,这里面会有怎样的玄机。 毕竟去买买菜而已,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又有谁能想到,就在菜市场里,会进行一场特务之间的情报交接呢? 一开始的时候,黄斌也没有发现。 段可去买菜的时候,他就会很无聊地会在那里,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但是慢慢地,他就发现不了不对劲。 因为每一次段可都会去一个菜摊,去买同一样一种菜。 每天都如此,这怎么可能? 再好吃的东西,那也有吃腻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天天吃,年年吃,就没有换过口味的? 这怎么也不可能的。 像黄斌这样,对口舌之蜜都不太重视的人,也不可能天天都吃同一个菜? 人都会有厌烦心理的。 然后黄斌就对那个菜贩进行了监视。 监视的人,是他亲自派过去的。毕竟他一个人也监视不了两个人,只能另派人过去。 派过去的人,也是特工组里的成员,是他的小师弟。 他在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就把小师弟带上了。 小师弟很希望能够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这次不就有了? 小师弟监视完那个菜贩,就回来跟他说了那个菜贩的不对劲的地方。 “斌哥,那个菜贩有问题。”小师弟道。 黄斌顿时就来了兴趣。 “怎么说?” 小师弟道:“这个菜贩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是个寺院,里面进进出出的很多的和尚,一个菜贩子没事去寺院干什么?” 黄斌也在那凝眉思考。 小师弟又道:“或许,这个菜贩子信佛,但是如今的形势,斌哥你也知道的,国家正在破除迷信,别的地方都已经没有了这种宗教活动,但是在那个地方却有,这不是很奇怪的地方吗?” 黄斌摸着下巴,这里确实是一个问题。 特别是这十年,国家一直都在拆除着寺院,有些甚至把寺院当学校,当其他的地方,而原来寺院里的和尚或是尼姑都已经还俗了。 “你看出来那个地方是个什么地方了?那些香客又都是些谁?” “这个寺庙非常的隐蔽,如果不是我跟踪过去,根本不可能找到。那里的香客非常的多,而且那里的和尚也是,非常的多,总感觉那里怪怪的,似乎不太像寺庙。” 黄斌思考着这个问题,然后他道:“这个寺庙,有可能是特务活动的据点,你再严密的监视。” 再望向段家的方向,黄斌道:“段家……不简单。” 这也是顾长鸣当初跟他说过的事情。 他自己也是。 如今查出来,段家真的有问题,真的有可能是特务的时候,黄斌整个人都兴奋了。 他对小师弟道:“你接着监视那个菜贩子,寺庙那边有我安排人,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不可能同时去做很多件事情。 而且是对于这种监视特务的事情,如果精力太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这个时候就需要再把人分出来,再慢慢地一个一个去调查。 小师弟说了声“知道了”,就又跑出去了。 黄斌又开始分配人物,开始对那个寺庙进行监视。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里会是一个突破口。 等到二十天后,黄斌拿到了所有的资料的时候人,他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从来没有过的兴奋。 他很快就又回了北京,把这第一手资料交给了顾长鸣。 “首长,调查清楚了,段家确实是当年的汪伪政府留下来的特务,跟日谍那边有着最紧密的联系。” 顾长鸣拿起了这份资料,开始看了起来。 黄斌调查的很仔细,资料也很清晰,上面详细记录了,段家从三十年前背叛祖国,跟日谍联通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算是中国人了。 那就是民族的败类,是国家的罪人。 他拍了拍黄斌的肩膀:“小王,你不错,这次多亏了你。” 顾长鸣也是非常的兴奋。 因为从这份资料中,他看到了一条线索,那是有关于明霞的。 明霞当年被叛徒出卖的线索。 他很快就拿着这份资料走了,去了哪里,黄斌自然知道。 肯定是跟明老爷子去商量了。 这个时候也只有明老爷子能够商量了,而明老爷子也是唯一支持顾长鸣调查段家,给明霞争取机会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跟顾长鸣同心的人。 黄斌也没有在顾家多呆,而是从那里退了出来。 在半道上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欧阳雪。 这一位他的老同学,后来嫁给顾华的女人。 此时的欧阳雪行踪匆匆,他忍不住地就跟了上去。 他一直都有怀疑欧阳雪,但同时又觉得欧阳雪这人做事情有点儿疑点。 但是疑点在哪里他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一开始他是怀疑欧阳雪是不是特务,但是很多事情上又觉得她不太像。 所以后来报给顾长鸣发了一份电报,说欧阳雪此人有疑点,又不像特务,让顾长鸣好好地查查这个人。 那个时候他们在顺县相逢之后,再后来欧阳雪就消失了。 他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了。 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只能跟上去,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前面走着的欧阳雪,脚步一顿,但是没有回头,依然往前走着。 直到走到一个小巷子的时候,她突然就消失了。 这是黄斌第一次跟踪人的时候,把人给跟丢了。 以前他也跟踪过欧阳雪一次,但那个时候他是一直跟踪到一个据点,也没有让欧阳雪发现。 但如今,欧阳雪特别消失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发现了。 他刚过去,突然从他的后面,出来一个人,一把枪就抵上了他的脑袋。 是欧阳雪。 “你跟着我做什么?”欧阳雪沉声道。 黄斌缓缓地回头,望向了一脸冷峻的欧阳雪:“你什么时候又回北京了?” 又道,“你不是应该在顺县吗?” 欧阳雪又把枪收了起来,她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这个时候她也不装了。 本来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再装又何必呢? 欧阳雪能够到今天,靠的就不是感情用事,她靠的就是她的冷静,还有机智。 黄斌却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欧阳雪没有说话。 黄斌又道:“你全家都是被日本人杀害的,你如今只剩下了一个老父亲了,欧阳首长又是抗日的英雄,你这样就等于把他的功劳全部的抹灭了。” 欧阳雪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进了那个小巷子中。 后面黄斌跟上。 两人走到了深处,然后停住。 欧阳雪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当时经历过什么吗?” 黄斌道:“我知道,那样的灾难,不是谁都能遇上,但也是有人跟人一样的。” 欧阳雪看向他,没有说话,但似乎又懂了。 黄斌道:“我就是不明白,在经历过家人被杀的情况下,你是如何能够做到,跟特务合作的?” 欧阳雪道:“谁说我跟特务合作了?” 又急忙收回,她道:“有些事情,你不懂。” 你不懂我的苦,你也不懂我的煎熬,没有人愿意去跟特务同流合乌的。 但是她不能,也无法。 她想要报仇,想要把那些人一网打尽,就只能跟那些人同流合乌,也只能顺应着他们。 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是无法发表意见的。 因为那些人不懂。 但是…… “你应该懂的啊,黄斌同志。”欧阳雪突然道。 黄斌的脸色突变。他这个身份,很少有人知道,目前只有几个人知道,除了收养她的二号首长及夫人,也就只有顾长鸣和明老爷子了。 其他人都以为他姓王,人称小王。 但此时,从另一个人的嘴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份被泄密了。 他怎么可能不惊? 他一脸猜疑地望着欧阳雪,一脸的警惕。 “你说的什么,我不明白。” 欧阳雪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的身份我知道,我的身份你也知道。” 黄斌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眼里的戒备都快要溢出眼眶了。 欧阳雪叹了一声轻声道:“江豚同志,很高兴认识你。” 黄斌眼睛微微一缩,上下打量着她:“什么江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于是欧阳雪说出了一首诗,“接天莲叶无穷碧(注)。”这是她与人接头的暗语。 黄斌警惕的眼神,一怔。 “映日荷花别样红。” 黄斌有些不敢置信,“你是啄木鸟?” 啄木鸟是跟他接头的上线,不是从现在开始接头的,而是从解放前就开始了。 所以欧阳雪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干吗的。 也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 啄木鸟,是我军打入到日谍内部的一个潜伏人员。 是接替明霞首长的存在。 但是那个时候,欧阳雪才多大啊? 连他都是后来才接头的这个任务,一开始的任务者,并不是他。 难道欧阳雪也是如此? 是从别人的手里接替过来的? 第78章 第 78 章 此时的黄斌,看着欧阳雪,陷入了沉思中。 欧阳雪却笑道:“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苦笑,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一辈子都是生活在黑暗中的。没有明天,特务不除,他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些,黄斌又何尝不知道? 但是此时,黄斌还是带了些疑问,哪怕欧阳雪曾经帮过他,也救过他的命。 那又如何? 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是没有朋友的。 随后,他眼神一冷,眼中依然带了警惕:“你是故意把我引出来的?” 否则,怎么可能会那么巧,他刚刚从顾家出来,就能够看到了欧阳雪。 欧阳雪就像是故意等着那里,然后把他引过来。 因为欧阳雪知道他的性格,对任何事都会抱有怀疑态度,突然看到她,肯定会跟踪上去。 这不就把她引了过来。 欧阳雪只是笑笑,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干他们这一行的,有些事情也不需要过多的去解释。 只是对身份抱有怀疑态度而已,这也没有什么。 欧阳雪和黄斌虽然各怀心事,但总算紧张地情绪舒缓了下来。 “时间还早,你还有其他事吗?”欧阳雪打破沉寂的气氛。 “没事,要不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多聊聊吧,有些事情我还要请教你,这里说话不方便。” “附近有一个茶馆,我们去那里吧,比较安静。” “这样最好。”黄斌眼神坚毅的看着欧阳雪。 欧阳雪带路,七拐八拐的把黄斌带到一个僻静的街角。街上冷冷清清的,没几个行人,他们进入一个叫迎春茶楼的小茶馆。 店里陈设比较一般,倒有几间包间,大部时间这里都是闲置的。 欧阳雪要了一间靠里的包间,店里伙计麻利的送上一壶乌龙红茶,一套青瓷茶具,适时的退了出去,把包间门带好。 欧阳雪和黄斌面对着面坐了下来,欧阳雪倒了两杯热茶,一股乌龙茶醇厚的清香,顿时弥漫整个包间。 “我们既然是同志,就开门见山吧。啄木鸟同志,关于特务头子有什么线索吗?”黄斌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 欧阳雪一怔,心想黄斌啊黄斌。虽然我们间谍是要谨慎行事,可这么秘密的地方,我们又是老同学怎么还称呼代号啊,有点太古板了吧。或者就是对我的身份还有所怀疑,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是公事公办吧。 “江豚同志,根据现在的线索,对方代号‘老头’,但具体的身份,目前不明,我还在调查,因为此人十分的狡猾。 年龄如何,身份如何,全都不知道,因为‘老头’只不过代号,而代号这种东西,随时可能变幻人物。就如同当年我接替的这个身份,乃是明霞首长的身份。 就我目前的了解,此人年龄偏大,唯一的特征是腿有点跛。”顿了顿,“具体潜入的身份还没有确定,像这种人大多有多重身份。”欧阳雪把大概了解到的信息说了出来。 黄斌是和日本人有血海深仇的,他骨子里非常热爱现在做的事业,每次想到能把日本间谍揪出来为民除害,为家人报仇他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热血沸腾。 一听到欧阳雪讲到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他立马陷入沉思。 他好像听老首长讲过,一个跛脚的扫地老头,此时正好对上了。特务一般有多个身份,今天是扫地老头,明天可能就是某个部门的领导。 “你是怎么查的他是个跛脚老头的?”黄斌赶紧追问。 欧阳雪好像知道黄斌有此一问,她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我是打入他们内部的间谍,每次他们有任务下派下来都是单线联系我的。 但这个上线更狡猾,从来没有见过,每次都是用报纸把需要表达的字剪下来传递出来。他从不按套路出牌,不知道何时他就把信息的纸条放到我住的地方了。 有一次我留了个心眼,知道差不多要传递任务的时候出门,然后悄悄地回来在家的附近蹲守。发现那天有个跛脚?0;老头,像是收破烂的,在我的房子周围走过了一次,以后再没有可疑的发现。 我回去的时候发现任务的纸条已经出现在我的窗下的书桌上了。我怀疑那个跛脚的老头就是上线。” 这个线索太重要了,黄斌不由得心中大喜,只要抓住这个老头的犯罪证据,就算是大功一件啊。 不过越接近敌人越危险,他开始担心欧阳雪的安危了,如果欧阳雪的身份被发现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欧阳雪,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一方面是你个人的人身安全,另一方面是如果你身份暴露,这个人可能再也不轻易地出现了,我们前期大量的工作就付水东流了。”黄斌说话间流露出不易觉察的关心。 欧阳雪道:“这事我知道,我也恨不得抓这个‘老头’,只是他太狡猾了,真不愧是特务头子。” 只要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摸到了此人的身份,她就懊悔。 随后全部化为了一声叹息。 从六岁进入那些人的视线,她就此成为了一名间谍开始,欧阳雪就知道自己的一切,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私人情感亦是。 望着黄斌,欧阳雪敛下了眼帘,收起了全部的情绪,再抬起头,她依然是那个冷静而莫得感情的特工。 她是欧阳雪,亦不再是。 她只属于国家,不再属于欧阳家。 两人又交换了下各自的情报,当然多数是欧阳雪在说,黄斌还是留了一手。 欧阳雪心里有数,但也不会去计较。 做特工的,谁没有点小心思,没有点警惕。 如果黄斌一下子就全部相信了她,那她反而觉得他不适合干这一行。 而她是知道黄斌的身份的,也是确定黄斌身份的,所以她能够毫无保留的把自己得到的线索全盘相托。 两人就此离去,没有谈论任何有关私人的事情。 黄斌没有说,没有问,欧阳雪亦然。 却不知道,就在他们从茶馆离开没多久,从对面的饭店走出一个人。 那人站定,望着从茶馆处分开,各自而走的黄斌和欧阳雪,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黄斌并没有直接回大院,而是千绕八弯地,不知道绕了多少圈,最后才回的大院,进了顾家。 这个时候顾长鸣已经回来了,手里早就已经没有了那份情报。 显然这份情报资料已经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对那份情报的去向问题,顾长鸣只字不提,黄斌也识趣得一个字没用。 他向顾长鸣说了欧阳雪的事情。 有些事情,他竟然是要跟顾长鸣说的,特别是有关欧阳雪的事情。 于公于私,他都得说。 于公,欧阳雪的身份他需要交待。 于私,欧阳雪是欧阳老爷子的女儿,是顾长鸣的曾儿媳妇,如今欧阳老爷子正为这事发愁,黄斌这边交待了,那么顾长鸣那边就能够去安慰欧阳老爷子了。 不过黄斌并没有说欧阳雪是啄木鸟的事情,此事只有他和欧阳雪之间知道,其他的都需要保密的,哪怕是顾长鸣都不能说,这事只有他二人知道,因为两人是单线联系的。 顾长鸣听完黄斌上报的情况,沉默了。 好久都没有说话,感觉黄斌有些事情没有完全说出来。顾长鸣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夫人原来的位置现在被欧阳雪替代,掌握的信息不会就这么点。” 黄斌心里一惊,老领导就是老领导,老谋深算,决心把自己推测和担心和盘托出,也许老领导有更好的建议。 “欧阳雪就是啄木鸟,她得到的是最直接的情报,老头的身份就靠她了,第一她的安全问题,第二假如抓到老头,对敌方的情报网会不会打草惊蛇,能不能有更好的方案,把他们一网打进。”黄斌意味深长的说道。 顾长鸣微微的点了点头,眼睛眯了起来,缓缓地说道:“你的担心是合理的,首先欧阳雪的安全一定是要保障,不能让咱们的情报人员受到伤害。关于抓了老头,会不会打草惊蛇,这些事情,咱们会严格布局,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至于有没有更好的方案,需要从长计议。他需要跟明老爷子好好地合计。 有些事情,他没有明二哥做得好,毕竟明二哥当初就是从事情报工作的。他在分析这事上,比顾长鸣厉害。 忍不住地,他又想起了明霞。 现在知道了,欧阳雪的位置,原来就是明霞的。明霞是老啄木鸟,而欧阳雪是小啄木鸟。又想到了欧阳雪曾经是明霞救回来的,明霞将人送到了欧阳那里。 当初的时候,明霞把人送回去的时候,还曾经跟他提过一嘴。但又没有细说,也没有说欧阳雪会接替她位置的事情。 谁又能够想到,当初那个小猫儿似的欧阳雪,最后会成为接替明霞位置的那个人呢?打入敌人内部,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也不是谁都能够胜任的。 当初明霞用了多少的努力,才能够潜伏进敌人内部,结果还是因为叛徒的出卖,结果功亏一篑。当初的损失有多大,要想要再潜伏进去一个人,有多困难。 这种潜伏人员,不是想要潜伏就能够潜伏的,这需要机会,不让人怀疑的机会。 当时欧阳雪怎么潜伏进去的,谁也不知道,毕竟欧阳雪的身份摆在这里,她是欧阳的女儿,欧阳作为高级作战指挥官,他的女儿又怎么可能会让敌人轻易相信。 这里肯定有原因。 但至于是什么原因,谁也不知道,这只有欧阳雪自己知道。她能够让敌人扫除顾虑,而真正地接受她,这需要有一定的头脑。 而欧阳雪无疑是优秀的。 这个时候,顾长鸣又想到了欧阳。 欧阳这一辈子,英勇战斗,立下了赫赫战功,一家人全部死在了小鬼子的手里,只逃出了年幼的女儿。那个时候,女儿被救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木讷的,不说话。 也可以想象,当时欧阳雪只有六岁,六岁的年龄,什么也不知道,突然遭遇了这样的变故,说不定她是亲眼看到了家人的死亡,这对她的打击是有多大。 这就跟当时的黄斌是一样的。黄斌的心理素质有多大,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培养出来的。 而欧阳雪,是不是也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才培养出了她特殊的本领? 这是个谜,没有人知道。 如果欧阳雪愿意说,那就等于是撕开了她心中的伤口。 把那时的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面前。 但没有人会去探听这种秘密,也不会有人真的会去撕开她心中的伤口。 顾长鸣不会,黄斌也不会。 这也是黄斌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没有去探知她的事的原因,只是询问了情报与线索之后,就离开的原因。 个人的事情一点也没有打听,个人的经历更是没有探求。 但黄斌还是沉吟了一番,然后问出了他心里一直想要问的话:“欧阳雪……当初为什么会和顾华结婚?” 顾华是首长的养子,当初两人为什么会结婚,首长应该是知道原因的吧?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怎么有此一问?” 黄斌道:“我就是不明白,欧阳雪作为一个潜伏人员,为什么会去嫁给特务的儿子。” 虽然当时顾华的身份是首长的儿子,但是欧阳雪既然是潜伏在敌人内部的,那么她应该是知道顾华身份的。 顾长鸣也想到了这一点。 当然欧阳雪选择顾华——哦不,现在应该叫范建,当初选择他的时候,顾长鸣也是惊讶了一阵。 因为两个人极不相配。但是那时的欧阳雪却义无反顾地要求嫁给范建,当初欧阳也曾经问过她,真的确定了?她说确定了。 顾长鸣作为男方这边的人,自然也不会多问什么,但是顾长鸣当时还是觉得自己的儿子配不上欧阳雪。自己养出来的儿子,自己知道。 “当初欧阳雪嫁给他的时候,我们也都想不到。”顾长鸣道,“那个时候,我也找欧阳雪谈过这个事情,但是她坚持要嫁。那个时候没有想明白,这会却是懂了。” 黄斌也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欧阳雪一直都知道顾华有问题,但还是坚持要嫁,那就是在顾华的身上,能够挖出什么线索。 只不过这样的话,她的牺牲就太大了。 为了能够更好的掌握敌方的情报,付出的是自己的青春,自己的婚姻,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代价未必太沉重了些。 从首长那里出来,黄斌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想到了那个曾经的女神,如今为了事业可以牺牲一切的女人,黄斌心里不知道怎么想。 到后来,他叹了一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将脑袋放空,什么也不想。 而此时的欧阳雪,却在住处迎接到了一个人。 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欧阳雪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只是淡淡道:“我俩已经离婚了。” 顾华——现在应该叫他范建了,他道:“我不想离婚的,我愿意等你回来,孩子不能没有妈妈。” 欧阳雪却嘲讽道:“那与我何干?” 范建道:“你是他们的妈妈,你怎么能说跟你没有关系?你这是做妈妈的吗?” 欧阳雪看着范建道:“这里就你我二人,不需要你去演戏,你就省省心,咱们当初不是说好了?我跟你结婚,你不许干涉我的事情,可是你做到了吗?” 范建顿时哑口,他就想起了他们结婚那会,她跟他说的话。 那个时候,他没有觉得怎样,他需要欧阳家的支持,正好欧阳雪也需要他,两人一拍即合,这才有了那段婚姻。 只是后来的他,想法有了变化,他并不想要离婚。 他想要这段婚姻,并不想要这婚姻的灭亡。但是他没有办法,婚姻就这样走向了灭亡。 欧阳雪却是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请你离开。”欧阳雪冷着脸下了逐客令。 “是因为黄斌吗?”范建的理智,已经不在,满脑子都是塑料。 欧阳雪道:“你这脑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以?” 范建道:“我看到你和他从茶馆出来,你怎么能……” 欧阳雪脸一沉:“你跟踪我?” 范建道“这不叫跟踪,这叫关心。” 欧阳雪直接就给了范建一巴掌,直接就把他打懵了。 为什么会被打,不是只说了她和人喝茶,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实在太多了。 欧阳雪想到的不是这个,她想的却是,范建跟踪了他,那么有可能暴露了黄斌的身份。 这是欧阳雪无法容忍的。 他们干特工这一行的,一旦身份被暴露,那么迎接他们的,可不仅仅只是死亡。 还有可能有其他恶性的循环。 欧阳雪又怎么可能会不生气? 甚至可能,想要杀了这个男人,但是如今她的身份特别,确实不应该乱杀人。 看着范建,欧阳雪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却什么也没有说。 这一幕全让范建看在了眼里,他心里一沉。 还想要说什么,全都化为了无言以对。 欧阳雪那一双冰冷的眼睛,让他想起了他们刚刚结婚那会。 她也是那样冰冷地望着他,他想要和她过夫妻生活,结果被她冷冷地拒绝。 她道:“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的感情,既然你想要我嫁给你,那么我同意了,但其他的事情,你想也别想,这也是咱们在结婚之前就协议过的。” 范建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但不代表后来也是这样做的。 有些事情自己想可以,做不一定能够做到。 如今再想起来,自己都觉得佩服自己。 自己当初又是怎么答应的呢? 欧阳雪却已经直接将他赶了出去,没有任何的预兆,也不允许他入内。范建眼神冷了下来,他望着欧阳雪的那扇门,喃喃自语道:“这是你逼我的。” …… 顾宁宁这几天一直都在顾大伯的家里,倒也是玩得挺开心的。 因为楚小胖带着她到处的疯玩。 顾宁宁刚学会走路,就喜欢到处跑。 每次出去的时候,宁芝还总想要抱着她一起,她就每次都拒绝。 她道:“我……是大人了……” 她是大人了,哪要妈妈抱着?而且她出去玩呢,妈妈在那边,还怎么玩? 而且,她也不太愿意一直陪在家里,因为明建大伯这几天一直都会在家里。 他总是拉着爸爸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烦死了。 就为了一个对象,明建大伯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傻子。 有时候也觉得他挺可怜的,有时候又觉得这是他自己造成的。 不过最近,明建大伯好像又开心了。 听妈妈说,好像是明建大伯的那个喜欢的小姑娘同意跟他交待了。 顾宁宁是被明建大伯搞烦了,就用尾巴圈了一下他,想让他运气好点,也想让他的脑子正常点。 不过,她圈了一下后,就不再去想那个事情了。 因为她又有好玩的事情了。 这是楚小胖发现的。 她说在这附近有个好玩的地方,问她要不要去玩。 顾宁宁想了想,就决定去玩玩。 楚小胖发现的那个地方就在大院外面。 但是他们几个小朋友想要出大院,那是不被允许的。因为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情,让守门的哨兵对看守的事情特别的严格。 这事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 自从上次顾宁宁发现了保姆偷小孩事件后,哨兵们已经对出入院的审查又严了许多。 但是百密有一疏,那天就是因为他们的疏忽,结果差一点就造成了一个孩子的死亡。 那个孩子不知道是怎么出的大院,在马路上的时候,差一点就被一辆车给轧了。 这事在当时造成的影响是很大的,当时的那个哨兵差一点就被开除了。 那个哨兵何其无辜。但是再怎么无辜,那都是他的失职,因为他的不注意,让一个孩子跑了出去。 这就是连坐。 就是因为他在职责上的疏忽,让孩子差一点死去,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如今,顾宁宁他们也想要出去,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顾宁宁他们都已经想好了对策。 “我们怎么出去?”楚小胖问。 顾宁宁凝着眉头,想了一会,突然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的办法就是……钻狗洞。 “钻狗洞?“楚小胖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顾宁宁反问:“那你说呢?” 楚小胖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从大门出,那里有哨兵守着,他们出不去、 他们就只能从狗洞出。 楚小胖用力一咬牙,那就走。 顾宁宁眉开眼笑,就大手一挥:走,咱们钻狗洞去了! 浩浩荡荡的,一行几人,就往狗洞的方向而去。 他们不知道,应接他们的,将会是怎样一件让他们预料不到的事情。 也让大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却是帮了顾明华。 第79章 第 79 章 那个狗洞是顾宁宁前段时间发现的。 在大院里,有不少的小狗,但多数不是宠物狗,都是自家养的看门狗。 特别是门口放哨的那些警卫们,都会备有一条警犬,这也是为了院里众人的安全。 警犬不同于其他的狗,它们有着极高的素质,又有着超高的本领。而大院里的那条警犬,是从边防部队退役下来的。 因为有这条警犬老大哥在,竟训练得院内其他的狗也是特别的机灵,倒是帮了院内不少忙。就是上次那个偷溜出去的孩子,也是让警犬给救的,所以大院内的住户们对这条警犬有着特殊的感情。 顾宁宁他们发现的那个狗洞,就是平日里警犬带着院内其他小狗出入大院训练的地方。因为大门处会经常有人进出,又有车子进出,会很不方便。那条警犬就跟成了精似的,竟然还知道在那里不能这样进出,会吓到人,所以就带着狗狗们从狗洞进出。 然后就被顾宁宁在玩的时候发现了,这就给了他们进出大院提供了方便。 但是楚小胖比较乖,她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而且狗洞很小,她这么胖,虽然说也能够爬出去,但是容易被卡。 而且大门不走,爬狗洞,这不好吧? 楚小胖已经三岁了,多少也知道一些了。 特别是家里的大人们会教育。 “没事的。”顾宁宁却大手一挥,带着众小孩去了狗洞。 这次过去,不只有楚小胖,还有沈泰,吴小朋友,还有好几个大院内的小朋友。 而在这些小朋友们,做主意的却是顾宁宁。 别看她年龄是这些孩子中最小的,主意却是最正的。 就连沈小朋友对她都是言听计从。 就这样一行小朋友,鱼贯钻出了狗洞,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只退了役黑背大警犬像个保镖似的在跟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保护者他们。 …… 顾明华伸了个懒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完成了。”顾明华自言自语道。顾明华关于对提高水稻亩产方面的病虫害的最新研究,终于有了阶段性突破了,这是他的心血,他无数个日夜的心力研究的成果。 如果这个项目被国家推广将会给国家和人民带来巨大的利益,也会给自己带来莫大的荣誉,让自己在单位有更高的话语权,对自己以后事业的发展有太大的好处。 他小心翼翼的把文件整理好,放进公文袋里。准备带回家去,抓紧抽时间亲自跑到省里的农业厅,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向省里说明,并把文件给省里的领导审核以便尽快推广。 顾明华收拾一下,带上文件,就下班了。沿着那条经常回家的路,急匆匆的走着。这条路他不知道走了多少次,这才发现路边的景色是那么美丽。 河边碧绿的河水缓缓地流着,岸边小野花争相开放,天空几朵白云随微风缓缓地走着,阳光格外明亮,仿佛大地上的一切黑暗均被照亮。顾明华心情更加轻快起来。 阳光下的顾长明没有注意,身后跟着一个鸭舌帽的青年男子。他在离顾长鸣四-五米的地方不紧不慢的跟着,不时的压低一下鸭舌帽,眼睛盯着顾长明手里的文件,偶尔环顾一下四周,眼神里闪烁着不安焦躁。 这个鸭舌帽青年是范建派来的。 范建一直都非常嫉妒顾明华。 以前他在顾家的地位,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自从有了顾明华,他在顾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顾长鸣已经不让他姓顾了,甚至里家里都不让他住。那一刻的时候,他心里说不出来的恼怒,恨不得顾明华去死。 特别是,因为顾明华的出现,让他从顾家的儿子,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特务的儿子,哪怕他登报跟范家断绝关系,对他的事业,也是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他已经无法在军队中呆下去了,已经被强制退伍了。 甚至他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只能在家里待业。这对于一向要风得风要雨的范建来说,又怎么受得了。 他无法忍受别人在那里刻意躲避自己的眼神,无法忍受无论是事业还是亲情他从身边溜走的失落感。 他无法忍受,自己跟个过街老鼠一样的,在黑暗中度过,而顾明华却春风得意,哪怕没有得到顾长鸣的扶持,依然能够有贵人帮他,工作上那么得意。 范建不能让顾明华独霸所有的爱,于是他找了个小兄弟监视着顾明华。 有什么情况要向他随时汇报,他不相信顾明华没有把柄,等他抓到顾明华的把柄,可以把顾明华堂堂正正的赶出顾家。 鸭舌帽跟了顾明华许多天也没发现有什么把柄。 顾明华每天两点一线,生活呆板而有规律,除了顾明华单位组织的去下乡考察,顾明华根本没有其他活动。 今天鸭舌帽看到顾明华从单位出来,满脸的春风得意,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文件夹,走路特别轻快,难以掩饰他的激动心情。鸭舌帽知道这份文件对顾明华意义非凡。 鸭舌帽想把文件抢了到范建那里去邀功,想必能得到大功一件。到时可以从范建那里捞点好处。 主意拿定,他就行动起来。 在一个巷口,鸭舌帽突然蹿到顾明华身旁。闪电般的拽着顾长明手里的文件,用力往下一扯。顾长明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有人抢他的文件,他根本没有防备。 文件就这样落到鸭舌帽手里,鸭舌帽转身撒丫子就跑。 顾明华被突如而来的事情整懵了,呆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赶紧追了过去,大喊:“站住!”又朝前面的人喊,“抢东西了,抢东西了……” 此时路上没有几个行人,大多是驻足观望。只有顾明华拼命地追,鸭舌帽撒丫子跑。 顾明华虽然以前经常下地干活,但是终究与专业的长跑者不一样,而且那人一看就是干惯了这样的事,再加上顾明华毕竟刚调到省城的,对省城这边的地形没有那么熟悉,很快两人的距离也就拉开了。 眼看距离越来越远,而且鸭舌帽前面就是个深巷,里面四通八达。 一旦鸭舌帽进去,就很难再抓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一只黑背大狼狗,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鸭舌帽。就听见“哎哟”一声,紧接着“救命啊,救命啊。” 等顾明华气喘吁吁的追上去的时候,看见一条大狼狗死死地咬住鸭舌帽那只拿着文件袋的右手。 原来这就是那只退役的警犬,它是跟着小朋友出来的,小朋友此时正在巷子里玩,他们被巷子里人家门口的石狮子吸引,在里面又是抚摸石狮子,又是拥抱石狮子,久久都不愿意离去。 那只警犬就蹲在巷口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在此时,它被顾明华的喊声吸引。顾明华因为经常会来大院,最近更是住在了顾大伯家里,这只警犬是熟悉顾明华的。它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有许许多多和犯罪份子的斗争经验。 几乎听到喊声的同时,它循声望去,就是神经反射一样追了出去。 顾明华赶紧抢下文件,这才惊魂未定的舒了一口气。 鸭舌帽此时早就下破了胆,他看顾明华过来,赶紧求饶:“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好人,放了我吧。” 顾明华检查了包里的文件,之后冷冷地盯着鸭舌帽男人。 此时的鸭舌帽的右手,还被警犬死死地咬住。警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没有人呵斥住它,它是不会松口的。 鸭舌帽男人脸上痛楚,朝顾明华道:“同志,求你放过我。” 但是顾明并没有动。 顾明华不是那种圣父的人,别人抢了他的东西,他还能够放过那人。 再者,警犬只是咬着他,倒也没有对这鸭舌帽男人造成怎样大的伤害,但也不许他跑。 哪怕顾明华没有经历过那样的阵仗,但是毕竟从小是被范老头及范老太那样虐待下的人,又跟着顾长鸣跑东跑西抓过特务,还经历过重庆那样大的事情。 所以就在鸭舌帽男人被警犬咬住的一刹那,顾明华就已经冷静了下来。 此时不管鸭舌帽男人怎么求饶,他都无动于衷。 但也没有让警犬继续咬着他,毕竟真的咬出个好歹来,他这边也有责任。 警犬通人性,就在顾明华呵斥住它的时候,他就好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松口蹲在那里,看着顾明华。 鸭舌帽见时机来了,撒丫子就跑。 警犬一见,立马就追了上去,把人堵在了前面。 鸭舌帽男人不动,警犬就蹲在那里不动,鸭舌帽男人一动,警犬立马就扑上去。 几次动作之下,鸭舌帽男人就不敢动了。 顾明华慢慢地走了上去,鸭舌帽男人见他走过来,脸上露出求救的表情。 就在这时—— “爸爸,爸爸。”顾明华忽然听到顾宁宁的声音。顾明华循声望去,看见顾宁宁和几个小朋友正朝这边跑来。 原来顾宁宁,楚小胖,还有沈泰,吴小朋友他们被巷子里的石狮子吸引,在那玩石狮子。忽然听到有人喊有人抢东西,顾宁宁听出来是爸爸的声音,就出来寻爸爸了。 小朋友也随着顾宁宁一起跑了出来。 “宁宁,你怎么在这里”顾明华吃惊的问。 “今天,楚楚姐……过来找我玩。”顾宁宁一边说一边指着她身边的朋友。 旁边的楚小胖,沈泰等小朋友,也朝顾明华问好。 顾明华也忙说好,小朋友们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样? 有没有要紧? 顾明华倒是没有跟女儿及她朋友说刚才的那一幕。 毕竟刚才那一幕太紧张了,不是女儿他们能够理解的。 他只是关心宁宁,怕她受到伤害。 特别是刚才那一幕,太过惊险。 不过被顾宁宁这一打岔,差一点忘了他们还处在危险中。 他一个人面对这鸭舌帽男人,又有警犬的帮忙,倒不会有什么。 但现在多了孩子,万一那个鸭舌帽男人抓准这机会,对孩子下手,就有机会让他逃了。 他这边这么,那边的鸭舌帽男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幕,眼珠子在那滴溜溜地转着,眼睛却是盯上了顾宁宁。 毕竟这些孩子中,顾宁宁的年龄最小,而且一看就是顾明华的女儿。 他抢不了顾明华的文件,那要是抢了顾明华的孩子呢? 鸭舌帽男人已经打上了顾宁宁的主意。 那边的顾明华,也想到了这个,赶紧说,“宁宁,我们赶紧回去吧,这里暂时太危险了。” “好……爸爸。”宁宁欢快地回答。 此刻的情景转换太快了,顾明华一时惊一时喜,来不及思考刚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直到,那边警犬“汪”了一声,顾明华才注意到,那个鸭舌帽男人还在。 因为有警犬看守着,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双手抱头地蹲在那里。 顾宁宁也望了过去,这才发现了那个被警犬看着的男人,咦了一声。 “爸爸,他……是谁啊?” 顾明华只说了一句“这是坏人。”就走了过去,打算将人扭送到派出所。 就在瞬息之间,鸭舌帽男人一窜而起,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伸手就抓住了顾宁宁,将她挟在了身前。 警犬一动,他就把顾宁宁往前一推,警犬就不敢动了。 顾明华目眦尽裂:“放了我女儿!” 见顾明华和警犬都不敢轻举妄动,鸭舌帽男人终于能够松了一口气,他恶狠狠道:“那就让这只狗离开,让我走!”往地上一啐,“否则这孩子就跟我陪葬!” 顾宁宁一脸懵。 自己怎么就到了那个人的手上了? 她转过头去看这个人。这人戴着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正面看是看不清这人长相的。但是顾宁宁被他挟在前面,转头就能够发现这人长什么样。 从这人的身子,她感觉到了浓浓的恶意。 顾宁宁就很生气。 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挟持过。 鱼鱼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那边的顾明华急了,也怕了,忙道:“你别伤害我孩子,我可以放了你。” 就听那人道:“让狗离开,不许追着我,否则我就杀了这孩子。” 鸭舌帽男人手上还拿着刀,在顾宁宁的身上比划着。 顾明华忙对警犬道:“放了他。” 警犬很通人性,不用顾明华说,它就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对这鸭舌帽男人进行扑咬,就蹲在了地上,但眼睛却依然盯着鸭舌帽男人。 鸭舌帽男人也知道,自己如果一直抓着顾宁宁,并不能很好地逃开。 因为谁也不知道警犬什么时候就扑上来了。 毕竟警犬一直都盯着他,只要他这边有所异动,他马上就能够扑上来。 他慢慢地往后退,顾明华也慢慢往前走。 警犬也是。 就在慢慢退到那个深巷子的时候,他突然就撒丫子跑了。 顾明华追了上去。 警犬已经再他一步,一跃而起,越过他,朝鸭舌帽男人追了过去。 眼看就要被追到。 在另一个拐弯的地方,鸭舌帽男人可能觉得带着顾宁宁不好跑,也可能是想要让顾宁宁吸引警犬的注意,就将顾宁宁往前一推,丢了出去。 顾明华在后面看得目眦俱裂,喊了一声:“宁宁!” 最先跑过去的人是警犬,它将身子一抵,就抵住了顾宁宁,顾宁宁就倒在了警犬的身上。 顾宁宁懵懵地。 后面顾明华已经追了上来,抱住了顾宁宁,上下检查着:“宁宁,没事吧?” 顾宁宁摇头,朝着后面一指:“跑……那边了。” 顾明华却道:“别去管他了。” 顾明华是想抓住那人,但是他更担心的是顾宁宁。 如果二者选其一,那他情愿放走那人,而救下女儿。 女儿在他心里,谁也比不了。 他可以为了女儿放弃一切。 也就是这一阻拦的事,那个鸭舌帽男人已经跑远了。 警犬见顾宁宁安全了,就开始嗅着气味,一直都在嗅着,然后嗅着气味,又追了过去。:,,. 第80章 第 80 章 最后,警犬也没有追回这个鸭舌帽男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躲过警犬的追踪,就这样失去了他的踪影。 虽然也想抓住这个鸭舌帽男人,但是被他逃脱了,还能怎样? 只能作罢。 “爸爸。”顾宁宁小声地喊。 顾明华轻轻地拍着孩子的后背,“爸爸在这呢,宝贝,没事了,已经安全了。” 楚小胖他们也已经追了过来,纷纷道:“宁宁,你没事吧?” 特别是沈泰,伸腿打拳道:“我一定要抓住那个坏人,替宁宁报仇。” 孩子们那可爱的样子,倒是让顾明华侧目,也引得顾宁宁望了过去。 顾宁宁眨着眼睛,倒也不是怕。 早在被鸭舌帽男人抓住的时候,顾宁宁就没有怕的。 她只是生气而已。 她趴在顾明华的怀里,小声道:“爸爸,我……不怕。” 为了验证自己说的,她还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宁宁很勇敢的。” 又对小伙伴们道:“我……没事。” 楚小胖都快要哭出来了,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可怕了。 宁宁一定吓坏了吧? 宁宁好勇敢,还能反安慰他们,这事要是发生在她身上,她早就哭了。 就是沈泰都觉得顾宁宁好厉害。 以前他是最看不起小女孩的,觉得小女孩性格又软,人又娇,动不动就哭。他最不喜欢跟小女孩一起玩。 但现在他却不一样了。 顾宁宁的到来,打破了他的传统思维,如今的他觉得,小女孩也好有意思。 特别是顾宁宁,在那样的情况下,都不带害怕的,就算他自己,都不敢说不害怕。 只是看着顾宁宁被抓,他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件事情,在沈泰的成长上,起了很大的作用,也为将来他的志向选择上,也是促进作用。当然这是后话。 顾明华心神一动,也知道女儿这是在安慰自己,更是在安慰她的小伙伴,他用力地抱紧女儿,“宁宁,我们回家。” 楚小胖也道:“对,宁宁,咱们回家吧,不要在外面了,外面好可怕。” 此时,顾明华已经抱着顾宁宁,带着楚小胖,沈泰,吴小朋友一起浩浩汤汤的往回走了。 快到院子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半了,发现宁芝正站在大院门口焦急的东张西望。这个时间点,老公还没回来,不由得担心起来。 盛到饭桌上的菜早就凉了,路灯下瘦弱的身影看着让人心疼。 顾宁宁最先看到宁芝,“妈妈,妈妈。”宁宁开心的大喊起来。宁芝循声望去,蹙眉霎时间舒展开来,三步并两步的朝他们迎去。 边走边抱怨的说道:“明华,怎么才回来啊?” 顾明华抱着顾宁宁,和宁宁小伙伴道别后便和宁芝回来了,并把路上遇到劫匪和宁宁的事情向宁芝简单的说了一下。宁芝不禁关切的问:“你和宁宁没有受到身体伤害吧。” “没有,宁宁可能受点惊吓,回去吃了饭你安抚一下她,我去找大伯去聊聊天。”顾明华缓缓说道。 “嗯,饭菜早就凉了。大伯和伯母也还没吃饭呢,他们要等你们回来。”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客厅,顾长春正在看报纸,顾伯母在忙针线活。他们看顾明华一家来了,几乎同时丢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饭间顾明华和宁芝都没有提下午遇到劫匪的事情,宁宁早把下午的事情丢的干干净净,开心快乐的边吃饭边爷爷长爷爷短的和顾长春聊天。 吃过晚饭,宁芝哄女儿睡觉去了。顾长春把顾明华拉到书房开始聊了起来。 他点了一支烟,并随手给了顾明华一支,推了推茶几上的白色烟灰缸。 顾长春深深的吸了一口,缓缓地吐了出来。“明华,今天回来那么晚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顾长春是个社会经历极其丰富且复杂的人,吃饭间就从顾明华夫妻间的眉宇之间早看出来他们遇到事情了。特意饭后把顾明华拉进书房,询问一下情况。 顾明华笑了笑,嘴角不由自主的颤动了一下。心里很是震惊,进而升级为钦佩,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可能掩饰了,可还是被大伯发现了。大伯虽然那么大年纪了,观察力依然惊人。 他捋了捋思路,把下午发生的奇怪事详细的讲了一遍,不过中间加了一些他的分析,他认为这次事件没那么简单。 首先那个毛贼好像目标很明确,抢他文件夹的时候很是干净利索,从身形和动作上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像是专门干这行行为畏畏缩缩的人。其次很疑惑的就是他顾明华并没得罪过什么人,是什么人会专门针对他呢? 顾长春边听边点头,听完这些夹杂着分析的叙述,他靠在沙发上缓缓地说道;“你分析的很有道理,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你今天也累了,那份文件你收好,早点休息吧。” 顾明华还想要说什么,见顾长春摆了摆手,就收了回去,转身回去休息了。 此刻的顾长春表面上看似很淡定,其实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了。他一步一步推理着整个事件。脑海里一个人的形象渐渐的清晰起来,那就是范建。 顾明华刚来省城,人生地不熟。如果他触犯了谁的利益,只有范建了。范建有时间,有动机,他有最大的嫌疑。但这件事情很难办,找个时间一定和弟弟顾长鸣商量一下。 深夜十一点了,顾宁宁已经睡了。宁芝收拾好,躺在丈夫身边,眼睛紧紧的盯着丈夫的眼睛关切的问:“你是不是在单位得罪什么人了啊?” 顾明华眼睛望着天花板,也在凝神思考。被宁芝这么一问,反而笑了起来。“亲爱的,也许就是我倒霉碰上了,我们不想了,早点休息吧。”、 顾明华伸手熄了灯,搂着宁芝轻轻的亲了一口,然后侧身睡了。宁芝拧了顾明华一下,虽然担心,但是毕竟老公孩子都安全的回到自己身边,也安心的侧身睡了。 第二天清晨,顾长春就早早的到了厅里上班。 顾长春的秘书小刘把今天需要签发的文件送来,关切的问:“顾厅长,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看起来很憔悴。” “哦,没事,我失眠的老毛病又犯了,你去忙吧,我有什么事情叫你。” “嗯,好的厅长。” 最近省里有几件案子特别头疼,其实一件贪腐案牵扯极广,非常棘手。 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造成省里级别不小的经济地震和政治地震。顾长春虽然派出得力干将,也查到一些线索,但一直没有收网。 他打算上午的省常委会上把事情单独的和政法委书记牛书记单独汇报一下收网的方案。 就这样,忙忙碌碌到了晚上,顾长春躺在椅子上才开始休息一下。 他拿掉眼镜,用手揉了揉额头。忽然想起顾明华昨天的事情,他又坐了起来,他毫不犹豫的拿起电话拨通了顾长鸣的专机号。 此时的顾长鸣,正在埋头处理最近得到的情报。 正在一条一条地梳理着这些情报网。 最近北京的形势,又更加严峻了。 随着三号首长的去世,那些人的动作又加快了。 好在在特务的事件上,他们虽然想要揽功劳,倒也不会将特务放跑。 但终是如此,依然给顾长鸣和明老爷子的工作,带来了比较大的麻烦。 对他们的工作,造成了一定的阻碍。 很多的调查,每每刚进行到一半,地方上就插手了,就会进行一系列的博弈,时间上、精力上,就很容易分散。 就像这次他们从上海那边得来的消息,情报刚刚交上去,地方上就插手了。 结果就打草惊蛇了,段家那边就得到了风声,想跑。 要不是顾长鸣这边动作够快,可能人就跑了。 想要再抓回来,谈何容易? 但是也因为这样的打草惊蛇,后续的工作就别想了,想要知道段家与其他特务的联系,也不用想了,线索也就在这里断了。 正在焦头烂额间,顾长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是说,明华差点遭遇到不测?”顾长鸣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顾长春道:“当时那人是想要抢明华的文件,那是一份对于明华来说非常重要的文件,那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研究成功,一旦被抢了,那他这几个月的努力就白费了,而且也很容易造成信息外泄,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这项研究被有心人低拿走,万一卖到国外去,对国内经济也是一次很大的损害。”顾长春越说,语气越深沉。 顾长鸣想得更多。 儿子在研究一项技术,他是知道的。儿子的优秀,他都看在眼里,也为儿子骄傲。 他甚至还想过,等到北京这边的形势明朗一些,有儿子这项技术在,他就能够想办法把儿子调到北京来。 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就应该呆在一起。 但现在,有人却打了明华研究成果的主意,这是想要干什么? 是不想明华在事业上有所成就? 或者往深一层想,这是不想明华有机会到北京来? 还是针对的是他,明华只是被连累了? 人家一开始并不是想针对明华,只是因为明华是他顾长鸣的儿子? 这才有了这无妄之灾? 不得不说,顾长鸣的猜测,已经无限地接近于真相了。 只要往这个线索往下查,就能够查出真相。 那边,顾长春已经把自己的猜测,跟顾长鸣说了。 顾长鸣沉吟。 “你是说,这事有可能是出自范建?”顾长鸣沉声道。 顾长春道:“除了这个,我想不出还有谁想要害明华,明华刚到省城,这边又没有什么仇人。除非对手是针对你我,而明华只是被咱们连累了。” 不得不说,顾长春和顾长鸣不愧是兄弟俩,连思维都高度统一了。 顾长鸣道:“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范建那里,我会去处理,大哥,你怕我抓住那个鸭舌帽男人,一定要将此人抓住。” 顾长春心神一动。他也有此想法,当时听顾明华的诉说,最先发现那人的是大院的警犬,那应该能嗅出来那人的气味,对抓住那人有帮助。 他道:“放心,我一定抓住那人。” 通完电话,顾长鸣凝眉思考,然后把小徐叫了进来。 最近在他身边的警卫员,一直都是小徐。 小王那边另有事情,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了。 “你去把范建叫回来,我有事问他。”顾长鸣沉声道。 范建来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特别是看到顾长鸣那双猎鹰一样锐利的双目时,他心里的紧张到达了一定的高度。 第81章 第 81 章 从那天搬出去后, 范建就再没有回过顾家。 刚得到老爷子让他上门的消息时,他还挺高兴。 心里还想,是不是自己那个计策生效了。但是到了顾家, 看到老爷子那张阴沉着的脸,他心里就猛地一怔, 就知道事情不好了。 果然, 下一刻就听到顾长鸣道:“你派人去省城了?” 范建心里是震惊的, 他派出去的那人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复,如今老爷子突然问了,那就是失败了? 亦或者成功了, 顾明华受伤了? 如果是前者,那他是失望的,因为并没有对顾明华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如果是后者, 那他会开心,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至于顾明华受不受伤,死不死的问题,与他何干?他要的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他哪怕心里多惊讶, 多紧张, 脸上并没有露出半点表情。这个表情管理, 他做得很好。这些年以来, 他做这样的事情多了,早就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了。 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省城?哪个省城?没有啊, 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呆在家里,哪也没有去。” 他自认为自己的表情管理得极好, 但是他面前坐着的是谁?那是在枪林弹出中出来的人,再狡猾的特务在他面前都需要好好管理自己表情的人。 范建在顾长鸣面前,还是太嫩了。 以前他在顾长鸣面前装, 因为不在乎,所以顾长鸣也无所谓他装不装。 但如今不一样。 范建的存在,威胁到了他儿子,所以他让范建搬了出去,甚至改了范姓。 当初做出这样的行动,其实也不只是为了顾明华,同样的也是为了他自己。顾长鸣在原则问题上,是一个极重视的人。 “真的没有?”顾长鸣一双锐利紧紧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不允许他有任何的表情波动。 范建心惊胆战,但是他又不得不装。 他太知道自己这个养父的性格了。狠起来的时候,没有谁比他更狠,他才不管自己是不是他从小养大的孩子,只要威胁到了他心中重要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就对对方下手。 当初,就因为他认为自己早就知道了收养的事情,他认为自己是那就是了,不给自己任何的借口。 不管范建怎么求,都没有用,说把他赶出顾家,就毫不犹豫地把人赶出去了。 一点余地也没有给。 这也是范建痛恨的原因。 以前他想叫回阿建这个名字,但后来他不想了啊,他还是觉得顾华这个名字好,至少他能够在顾长鸣的朋友及下属面前,能够装下逼,但如今还怎么装? 好在,顾长鸣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还没有公开他的情况,也没有公开顾明华的情况。 在别人眼里,他还是顾长鸣的长子,他还有回转的余地。 哪怕他如今已经不在军队了,那么他依然可以享受顾长鸣的人脉,这是唯一能够安慰他的。 这也是他想要把顾明华搞掉的原因。 只要顾明华不在了,那么他就可以做很多事情。 他依然还是顾长鸣的儿子,也只能是。 他想要顾长鸣手上的力量,也想要欧阳家的力量。 但是如今,顾长鸣把他赶了出去,欧阳雪又跟他离了婚,如今他可能两个力量都靠不住。 好在,他的前岳丈那里,自己还能够说得上话,他的一对双胞胎还在欧阳老爷子那里,这也算是他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 顾家这边,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在顾长鸣的眼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那件事情,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 打死都不能承认。 除非老爷子那里有证据。 他自认自己手上没有任何的把柄,就算跟他合作的男人手上,也没有他的把柄。 当时他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一切,做好了万一暴露的风险。 于是,范建咬牙否认道:“爸,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情。不管怎样,明华都是我的兄弟,我做这哥哥的,怎么可能会干出那样猪狗不如的事情?绝对不可能。” 顾长鸣盯着他,只盯得范建眼冒金星,浑身是汗。 就在范建眼看就要挺不住的时候,就听顾长鸣道:“阿建,你在撒谎。” 范建心口直跳,嘴上却道:“没有,爸,我怎么可能会撒谎,我真的没有做,你不能因为明华那边出了事,就一定认为是我干的啊。” 顾长鸣却笑了,随后他眼神一冷,“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明华出事了了?” 范建心中大惊,说道:“我以为是明华出了事,爸你才那么着急。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你当我傻吗?”顾长鸣却没被他表面的演技糊弄。 顾建却是伤心道:“爸,我知道明华回来后,你就不再认我了。当年的事情,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你不能因为我亲生父母的事,就把我也一棍打死。我始终都是你养大的孩子啊,在我心里你始终都是我的父亲,一辈子都有。” 顾长鸣却没有说话。 范建也知道,就凭自己这一两句话,不可能让顾长鸣回心转意。也知道,只要顾明华在,顾长鸣不可能再把视线回到他身上。就是因为知道,他才觉得憋,才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顾明华存在。 但如今,顾长鸣怀疑上了他,他除了装又能怎样? 范建一口否认,死活就是咬着不承认。 顾长鸣明知道范建撒谎,但是没有证据,还真不能将他怎样。 万一把这事弄到明面上,范建一哭诉,说他为了亲生儿子去冤枉养子,那这可就大了。 咬牙切齿下,顾长鸣道:“希望你说得是实话。”还有别让我抓到证据。 但这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想想。 他也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抓到那个鸭舌帽男人,还有……监视范建。 范建从顾家出来的时候,他也想到了这一层。 老爷子只怕会对他产生怀疑,那这段时间他更要小心,不要露出任何的马脚,否则让老爷子抓到了把柄,那可不得了。到时候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他很快就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现在住的地方,并不是他原来和欧阳雪的住处,那里原来是欧阳家的一处宅子,离婚之后,欧阳雪就收了回去。 他以前不是住在欧阳雪的这处宅子里,就是住在军区大院顾家,他自己并没有住处。 如今两处都住不了,他只能自己再租了一处。 房子不大,是一个小三室。 这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其实并不便宜。 但说也奇怪,租给他房子的那个房东,并没有露面过,而是交给对方一个远房亲戚,帮忙收拾的房子。 他在这里住了有几个月了。 从顾家出来,又离婚后,他就住在这里了。 一直都没有见过房东,最近倒是远远地看过,只是那人神秘得很,就只给了个背影,整得太神秘,好几次他都在想,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想归想,反正他也只是个租房的,也不用去调查人家的身家背景,也就不了了之。 刚到住处,他就发现自己的门缝下面塞着一张纸。 打开一看,这上面竟然是一组暗语。 刚看到暗语的时候,范建大吃一惊。 他急忙四处张望了下,发现没有任何人跟踪,急忙将门关上,开始看那组暗语。 等到看完之后,范建突然就沉默了,然后默默地把这张纸条用火点燃了。 这组暗语,其实他不常见。 但是在十年前是见过一次的,那时黄霞也就是田中梅子并没有被抓。而他也年轻,只有二十几岁。 就是在自己家,也就是顾家的门缝处,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的就是这么一组暗语。那个时候他不懂,随手就把这个纸条给扔了。后来这张张纸又出现在了他的写字台上,同时出现的还有另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再扔,直接将你身世曝光。 那个时候,范建刚刚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也是他的母亲田中梅子告诉他的。 他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顾长鸣的儿子。 也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就在乡下,那个时候他是不愿的,但是再不愿又能如何,不是顾家的种,那就不是,他还能给自己变出是来?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他身世的,但是兼于自己身世的重要性,绝对不能外露,那个时候的他不得不被要挟着做下种种事项。 当然也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比如举报某个大官,也比如举报一下自己的养母。 这些事情对于范建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情,想要做就能够马上做,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他举报下养母之后,养父竟会这么生气,差一点就把他赶出去了,这是让人预料不到的事情。 好在最后,顾长鸣也没有真的把他赶出去,而且顾长鸣还自己承认了举报的事,他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那个时候他不懂,顾长鸣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是现在,他都不太懂。 但那个时候是真正的帮了他很大的忙。 如今他再见到这个纸条,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纸条,只怕不是普通的纸条,而是有目的性的。 他很想不理。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但是没两天,他就尝到了不好的滋味,那就是随着一张纸条的出现,同时还出现了一样东西,迫使他不得不重视这个纸条。 那个同时出现的东西,竟然是一份带血样的东西,上面显示的可不是他的身世,而是……他的一对胞胎。 看着上面的血样,范建心里有一种可怕的念头。 这个传递纸条的人,只怕不简单。 否则那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呢? 这又让他想起了十年前,他被逼着做事情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被逼到了一定的份上,不过那个时候还好,只不过是写写大字报而已。后来他参加的那种革命团队,小将们也凶悍,倒是没有让他吃苦,只是名声坏了倒是真的。 如今,这个传纸条的人,又想干什么? 范建心里是打鼓的,他并不想去做。 他如今已经被顾长鸣给监视起来了——虽然他不知道顾长鸣会不会监视,但他心里有这种直觉,老爷子绝对不会放过他。 如果在这个时候,他还做纸条上显示的事情,被抓了,哭都来不及。 就在范建慢吞吞的,不敢执行那个纸条上明示的。 那边省城里,顾长春却是在调查那个鸭舌帽男人的时候,出了一点小状况。 那个鸭舌帽男人被抓了,但是却是个死人。 “死了?”顾长春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好好地怎么就死了? 是被杀人灭口了? 是谁出的手? 那边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队长道:“是的,我们查到的时候,那人已经死在了旅社里。” 要说,怎么找到的这人,还得感谢政府大院那条通人性的警犬,是它摸到了鸭舌帽男人的气息,然后带着人摸过去,把人逮到的时候,那人却已经死了。 把这个事情上报的时候,顾长春直觉上就认为,那人是被杀人灭口了。 至于是被谁杀的,肯定是被他的雇主杀害的。 否则怎么解释? 难道还有人替天行道把人杀了?这绝对不可能。 但是,当时顾长春怀疑的对象是远在北京的范建,可这会儿,他就有点儿犯难了。 他直接就拨下了顾长鸣的专机号,跟他说了这边鸭舌帽男人被人杀人灭口的事情。 顾长鸣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好小徐也在汇报这几天范建的行踪。 这么一合计,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那就是范建根本就没有做案的时间,他有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他也可以雇佣别人去做,就像那个鸭舌帽男人就是受雇于别人一样。”顾长春沉声道。 顾长鸣当然知道这个理,但是要命的是,他派出去的人回来汇报,范建根本就没有出去的,连见人都没有。 这就奇怪了,那个鸭舌帽男人如果真的是范建雇拥于范建,那么就不可能不跟他联系。 如果联系了,那么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没有,也不可能一点痕迹也没有。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范建雇拥的。 或者是他雇拥的,但是杀人灭口的根本就不是他,他并不知道鸭舌帽男人已死的消息。 但这里,又有一个疑点,那个杀人是谁?为什么又要帮范建杀这个人呢? 所以问题又绕了回来,这个鸭舌帽男人,到底是受雇于谁?杀人的又是谁? 当这些问题,全部抛给顾长鸣的时候,他整个脑子都要炸了。 但他依然还是怀疑着范建,因为只有他才有作案的动机。 只要有这个动机就够了,至于不在场证明,亦或者是他没有任何的反常,这都是问题。 太正常才是不正常,才是让人怀疑的点。 “二弟,你觉得这个鸭舌帽男人依然是范建那边派过去的?”顾长春问。 顾长鸣道:“除了他,还有谁那么恨明华?想要对付明华,想要让他消失?”顾长鸣问出了一系列的问题,而每一个问题,都是顾长春曾经想过的。 就是因为觉得奇怪,才会怀疑。 但也正是因为奇怪,范建才又被洗脱了罪名。 “我接着盯着范建吧。”顾长鸣突然道。 鸭舌帽男人那条线索就此断了。 想要再从上面找出什么来,却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了。 如果鸭舌帽男人还没有死,那么只要他们特别用功,也就是他们这边加一把劲,就能够将鸭舌帽男人背后的那个人查出来。 如今死了,也不是查不出来,但可能会比较麻烦点,还需要多重的调查,或许也能够查出来。 顾长鸣不相信,如果真是范建的手笔,他还能沉得住气,还能什么都不干了? 只要他想要接着干,那么顾长鸣就一定能揪出他的小辫子出来。 电话挂掉之后,他又重新望向了小徐,询问他这几天范建真的一次都没有出过门? 小徐道:“范同志这几天一共才出了两次门,一次就是去买两包,另一次就是去大饭店吃了顿饭。之后就一直躲在家里,哪里也没有去。” 望了一眼首长,也知道首长肯定会问,所以他才会把一切都关注起来,再仔细地分析与观察。 他道:“去买的那两包烟,是他们那个大院里的服务社,很正规的服务社,我去调查过,服务社是集体的,里面的营业员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顾长鸣沉着脸,听着小徐接着汇报:“至于那个大饭店,那就是他所在那个区的大饭店,里面不管是师父,还是服务员,那都是清白的,这个我也查过,没有任何的问题。” 顾长鸣道:“除了这两个地方,他就没有去过任何的地方 ?” 小徐想了想,最后摇头:“没有去过任何的地方,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直都呆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捣乎着什么,这个我查不出来。” 顾长鸣是知道范建在以前,就是出了名的玩。 但是最近,似乎都不怎么玩了,这也是小徐奇怪的地方。 就是在这十天内,他好像突然之间就不出去了,这在以前那是不可能的。 但这个问题,他需要告诉首长吗?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突然就跟顾长鸣道:“对了,在这两个地方之前,他好像还去一个地方。” 顾长鸣顿时有了兴致,突然问他什么地方? 小徐道:“范同志去了烈士墓。”小徐回答。 烈士墓? 范建突然去烈士墓做什么? 那东西是随便能够去的? 顾长鸣沉声问:“他是去拜谁?” 小徐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了他一眼,终于道:“是去看望明霞首长了?” 见顾长鸣脸上的表情拉了下来,他急忙道:“就是去的明霞首长的墓地,而且还买了一束菊花,在明霞首长的墓地呆了很多,大概能有半个小时,神神叨叨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因为路远,他听不清楚。 也不敢凑太近了看,怕被发现。 范建虽然不是特工身份出生,但是他毕竟是行伍出身的,多少都会有反侦察意识。 只要他一旦近了些,就一定会被发现的,没有任何的意外。 所以他就只能在远处看着,不敢再凑近了看。 这就是身为特工,需要去监视别人的时候,很无奈的选择。 不是办不到,而是怕被发现。 顾长鸣道:“他买了一束花,是在哪里买的?” 小徐这才想起来,范建还有一束菊花呢,他道:“也不是在哪里买的,首长你也知道,附近是没有花行的,也没有人专门去买这种花,他是在谁家的院子里偷摘的。” 顾长鸣道:“是在谁家偷的?” 小徐想了想,最后才道:“是在欧阳雪同志家里偷的。” 顾长鸣并没有去过欧阳雪在北京的那处住处,但是听小徐这么一说,他也多少知道,应该在欧阳雪家里,是种有一个大花园的。 而范建可能就是在那里偷的。 至于为什么要去偷,可能就是因为没有花店可以买到菊花,所以他就去欧阳雪家里偷这么一束菊花了。 而至于范建为什么要专门去烈士墓看望明霞,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顾长鸣猜不到。 但他猜测,可能是出于内疚的心理? 随后他又摇头,范建不像是能够内疚的人,那么他这么做是有目的的。 是有什么目的呢? 这样帮对他有什么样的好处呢? 难道是演戏给他看? 知道他会派人监视吗? 至于为什么会猜到他会去监视,其实也不难猜。 更何况是范建。 他会去监视他,谁都能够猜得到的。 这么想起来,那就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告诉他,自己错了吗? 想要挽回他? 顾长鸣没有感动,反而觉得恶心。 因为在他心里,明霞的位置是最重要的。 而范建偏偏要用这样的事情来恶心他,他如何能忍得下去。 顾长鸣沉下脸道:“小徐,把他给我盯紧了,他还做过什么事情,都给盯住了。” 他觉得,范建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做这些事情。一定是有什么目的。 …… 远在省城的顾明华,并不知道就这几天的时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此时,他正拿着他的研究成功开始往上报。 同时,他也要开始考证了。 这是张局长交给他的任务,告诉他一定要把文凭给考下来。 张处长告诉他,国家可能会有新动作了,这学历以后会成为重要的考核员工的证明了。 也在同时,他得到了一个通知,能够改变他一生命运的通知。 就连顾宁宁也感觉到了这个不一样的改变。 第82章 第 82 章 时间已经到了1976年的八月了,距离顾宁宁周岁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顾宁宁除了说话还有点儿磕磕巴巴之外,可以说和普通的小孩子也没什么区别了,走路也是走得非常的顺,能跑能跳了。 顾宁宁走路一向走,说话也早。特别在周岁之后,她走路与说话的速度就在飞速地增加。 可以说,顾宁宁在整个的政府大院,是属于孩子王级别的。 别看她比谁都小,谁都爱听她啊。 因为那次被挟持事件,让顾宁宁好几天都没有出去玩了。 大人们也不敢让她出去,是怕有人会伤害到她。 直到那个鸭舌帽男人死在了旅社里,没有真正能够威胁到她之后,她才又被大人放了出去。 大人们也怕她吓着了,怕她出事,一直都限制着她。 顾宁宁就很想出去玩,但大人不允许,也是没有办法。 那个大院门口肯定是出不去的,那个狗洞也被人守住了,暂时也不可能从狗洞里爬出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孩子们就只能在小孩子的领域中玩耍了。 不过,也因为大院的那只警犬救了顾明华和顾宁宁,让顾宁宁对它特别的喜欢。 警犬对孩子们也是特别的热情。 这天,顾宁宁正和小朋友们在大院门口玩。远远地,就看到了一辆自行车过来,自行车上的是顾明建,后面还坐着一个女孩。 顾宁宁不认识那个女孩,但是看顾明建对女孩的热情程度,她觉得自己可能猜到那个女孩是谁了。 那个应该就是顾明建在谈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吴彤彤的吧? 顾宁宁就望着,觉得那女孩长得挺漂亮,就是眉眼有点儿高,微微高抬着下巴,在看到他们的时候,也没有笑容。 全是顾明建在看到顾宁宁的时候,停下了自行车,问她道:“宁宁,要不要跟着伯伯一起回去?” 顾宁宁摇头,她刚刚出来,才不要回去呢,到时候妈妈肯定又不让她出来了。 只是视线一直都望着吴彤彤,正好奇着。 就见吴彤彤望了过来,眉头微微地皱着。 顾宁宁本来笑着的笑容,顿时一僵。 她歪着脑袋看着吴彤彤,总有种感觉,这个吴姓阿姨不喜欢她。 顾宁宁对情绪的波动,感知太强烈了。 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吴彤彤的情绪波动,吴彤彤并不喜欢她。 顾宁宁好奇,自己和她只是第一次见面吧? 那她为什么就不喜欢自己呢? 自己以前也不认识她,也没有得罪她吧? 顾宁宁心里就很不高兴。 她一向就很得大家的喜欢,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这突然来了一个不喜欢她的人,就引得顾宁宁特别的注意。 这一下子也不玩了,一直都盯着顾明建自行车的后座上的吴彤彤,手指含进了嘴里,眼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顾明建早就已经停在了顾宁宁的身前,他又问:“那家里还有什么人在吗?爷爷奶奶在不在?” 顾宁宁道:“大奶奶……在。”大爷爷自然是不在的,他有工作,这个点肯定不可能在的。 不过她也好奇,他不是应该知道吗? 为什么还这样问啊。 搞不懂大人们心里在想什么,顾宁宁很快就把视线移开,又望向了后面。 吴彤彤越是不喜欢顾宁宁,宁宁就越看得仔细。 看着,顾宁宁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那边的顾明建已经又重新蹬起了车子,不过在起步前,又问顾宁宁:“宁宁真的不愿意跟伯伯一起回去?” 顾宁宁摇头,她是真的不太喜欢回去。 不过她也好奇,到时候这个吴彤彤会怎么跟家里聊。 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还有一点,她也不是很明白,这个吴彤彤一直都不答应伯伯的表白,怎么一下子就同意了。 顾宁宁小大人般地叹着气,看着顾明建离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时之间,竟也没有什么心思玩什么游戏了。 “宁宁,你怎么了?”楚小胖问。 顾宁宁却摇头,视线却一直都随着顾明建的身影而动。 然后她就听到了自行车后座上的吴彤彤在问着前面的顾明建:“这小家伙是谁啊?” 顾明建回答:“是我二弟家的女娃。” 又听吴彤彤问:“那她怎么会在这里?他们家住这里?” 顾明建回答:“我二弟家里在装修,对小孩子不友好,所以就暂时让宁宁住家里,等那边气味散了,就可以住回去了。” 吴彤彤道:“他们要是不回去呢?一直住着呢?” 顾明建道:“住着就住着呗,我们家都喜欢宁宁,宁宁住着我妈还高兴呢。” 后面就再没有听到吴彤彤在说什么话了,可能是吴彤彤不再言语了,也可能是路远了,顾宁宁再也听不到了。 顾宁宁眉头越皱越紧,总觉得吴彤彤对她带了些敌意。 但是为什么啊? 自己和她又不认识,她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呢? 顾宁宁就觉得奇怪,明明很多人喜欢鱼鱼的。 鱼鱼不可爱吗? “宁宁,宁宁…”楚小胖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宁宁望了过去,脸上并不开心。 她身上的情绪,也让楚小胖感知到了,她问:“宁宁你不高兴啊?为什么?” 顾宁宁却摇头。 别人不喜欢她的事,她也不知道怎么跟小伙伴们说。 顾宁宁想:既然她不我,那我也不喜欢她。 鱼鱼的好运也不要带给她,本来她还想送给她一些好运呢。 鱼鱼才不要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呢。 鱼鱼又不是没人爱。 顾宁宁眨巴着眼睛,问楚小胖:“楚楚姐,鱼……不可爱吗?” 楚小胖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就以为她问的是真的鱼,回答:“鱼当然可爱。” 顾宁宁急忙摇头,又道:“我……我……不可爱吗?” 楚小胖道:“你怎么可能不可爱?你可爱极了啊,我们大家都喜欢你啊。” 顾宁宁开心了,既然她是可爱的,大家都喜欢她,只是吴彤彤单方面不喜欢她,那就不是她的问题。 顾宁宁道:“我们……玩。” 又把心思放在了玩上,早把吴彤彤不喜欢她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了。 而那边,吴彤彤还在问着。 本来骑着车子的顾明建,突然停下了车子,他转过头去问:“你到底想说什么?”眉头却是紧紧地皱了起来。 总觉得吴彤彤话里有话,她这是想说什么呢? 顾明建不是一个喜欢猜的人,他说话做事情,一直以来都是直来直去的。 有什么事就说事,不喜欢转弯抹角。 这样听着很费劲,自己累,别人也累。 开门见山的说话,多好? 但是吴彤彤不一样。 她并不喜欢这样直接开口说话,也不喜欢直接就把事情摆在明面上,她就喜欢这样暗示。 这一次,她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顾明建还不懂。这就让她心里很不爽,这也是她一直不愿意接受顾明建的原因。 顾明建这个人,说话做事,都太直接了,而且直男的可怕。 就拿那次表白的事情来说,整得那么高调,让她在所有的同事面前都丢了脸。 当然这事已经过去了,她也不想提了。既然现在已经决定跟顾明建好好地谈一下,那么她就不会反悔。 而且她也觉得,顾明建除了说话做事太直白之外,没有一点点浪漫的气息外,其他的都还好。 特别是,她这一次到了这里,发现顾明建比她了解中的还要深藏不露,她的心里是高兴的,也是喜欢的。 但是在见到顾宁宁的时候,她心里有了那么一丝不开心。 所以她上露了一点,然后就问了顾明建。 但是顾明建似乎一直都听不懂她想要表达的话,一直在那里说“宁宁多可爱”“我妈也喜欢宁宁。”等等,让人听着更加的生气。 她只差直接了当地说“为什么家里的穷亲戚要住在家里?为什么还不回家?这样是个什么样子?” 但这些话,她一直都没有说出口,只是暗示着,让他阐明了自己很不喜欢。 不喜欢家里其他的穷亲戚上家里来。现在他们还没有结婚,她还能够忍受,毕竟她也不经常过来,也不住在这里。但以后她如果嫁过来了呢? 抬头不见低头见,难道他们这样一直住着,让她一直去侍候他们家吗? 她才不愿意呢。 她在家里也没有去侍候过谁,而且家里也没有这么多的穷亲戚啊。 吴彤彤越想就越觉得委屈,当初自己到底是怎么就答应了顾明建的表白的? 现在想想,那是因为她是不知道顾家还有这些穷亲戚上门吧? 也不知道顾家竟然是这样的啊。 吴彤彤觉得委屈,但是顾明建并不知道她委屈的点在哪里。 就是见她突然就生气了,突然就不想说话了,看着她一直都在那里冒着冷气,这就让顾明建很莫名其妙。 他就问:“彤彤,你到底怎么了?到底想要说什么?你说出来,我改还不成吗?” 对于好不容易追回来的姑娘,顾明建表现了极大的耐心。 他可不愿意,因为一场自己听不懂的对话,而把自己的心上人给吓怕了。 吴彤彤冷着脸,就问了一句:“你家亲戚,就一直住家里不回去了吗?” 顾明建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啊,明华他们只是家里在装修,孩子住在那里不太好,就先搬了过来。等到那边的气味散得差不多了,他们就会回去那边了啊。” 吴彤彤道:“那如果他们一直住着不愿意回呢?” 顾明建道:“那也没什么啊,他们愿意住就一直住啊,家里房间那么多,又占不了多少空间。他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爸妈也喜欢宁宁。” 这话题就又绕了回来了。 吴彤彤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就点燃了,她生气道:“这是房间多不多,你爸妈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吗?” 顾明建一脸的疑问:“那是什么?彤彤你就直说吧,别跟我打谜了,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猜着很累的。” 吴彤彤只得直白地说:“我不喜欢他们住在家里,家里是个很私密的空间,我不喜欢跟他们住在一起。” 顾明建挠挠脑袋道:“那到时候咱们一起住我单位分的房子?等到我结婚了,单位就能够给我分个小二室了,到时候咱俩住是肯定够了,就算有了孩子,也一样能够住得开。” 吴彤彤又气又恼,她道:“我没有说要住你分的那个小二室。小二室这么小的房子,咱们怎么住?家里有大房子住,为什么要去住小房子啊?” 顾明建皱眉:“怎么不能住了?别人不都这么住的吗?小二室那也有五十几平方了,现在有多少家庭,一大家子的还住在一个二十多平方米的房子里啊。”顿了顿,他又道,“我记得你家里不也只有四十几平方吗?” 还是一大家子住的,吴彤彤有三个哥哥,如今哥哥们都已经结婚了,又生了侄子侄女了,不也一样住吗? 就是挤了点,又没什么。 怎么到了他这里,小二室都住不开了,还一定要住到家里来? 他家里的兄弟姐妹不也这样住的吗?等到单位贫农,一户户地都搬了出去。也就是他一直没有结婚,就一直都住在家里,也是因为他是父母的儿子,不能离开父母在外面独自居住。没有结婚又分不到房子,就一直地住在了家里了。 但是不代表,他就不能搬出去。 如果吴彤彤不喜欢在家里,他们是可以住外面的。如果吴彤彤喜欢住家里,那么他就不分自己的那套小二室了,给其他更需要的的同事。 结果吴彤彤又不高兴了,但是为什么啊? 顾明建一头的雾水,就是不明白她不高兴的点在哪里。 吴彤彤一个人在那里生着闷气,结果那个惹他生气的人,又不知道自己到底生气在哪里。 还说什么,不喜欢住家里就住将来分的小二室里。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生气了,顾明建也不知道。 真恨不得马上掉头就离开,但是人已经到了政府大院了,她还是想去顾家看看的。 也可以了解了解。 至于顾家的那个穷亲戚,等以后再说吧。 等到她和顾明建结婚了,就可以开口把人赶出去了。 现在她自然是不能说什么的。 见吴彤彤终于不生气了,顾明建很开心。 他就以为自己把吴彤彤又给哄好了。 对于这个好不容易追来的心上人,顾明建那可是捧在手里怕掉,含在嘴里怕化啊。 很快,两人就到了顾家大院了。 院子里,顾伯母和宁芝正在小花园里种着菜呢。 基本上就是宁芝在种菜,旁边顾伯母在浇着水。 这样的一幕,看着是极温馨的。 至少在顾明建的眼里是。 但是到了吴彤彤的眼里,却不是。 她是觉得分外的刺眼。 特别是顾伯母对宁芝的态度,让她心里很不舒心。 这应该是独属于她的,如今却成了别人的了。 顾明建停下了自行车,然后推着自行车进去,喊了一声“妈。”又朝宁芝打招呼,“弟妹。” 那边吴彤彤斯斯艾艾地过来。 最先发现他们的人,是宁芝,也发现了顾明建身后的姑娘。 她就想到了,这应该就是顾明建喜欢的那个姑娘,好像是叫吴彤彤的吧? 她就朝吴彤彤露出了一个笑容。 但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那姑娘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的笑容。 宁芝脸上的笑容就隐了过去。 宁芝虽然没有顾宁宁那么厉害的情绪感应,但是别人脸色好坏,喜欢与否,还是能够感应得出来的。 她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别人给了你冷脸,你总不可能还用你的热脸去贴吧? 至少宁芝不是那样的人。 顾伯母见儿子过来了,直接对他道:“快过来,帮我锄地。” 却听那边儿子道,“妈,我对象过来了。” 吴彤彤就急忙喊了一声“阿姨好。”站在顾明建身后,可文静了。 顾伯母这才发现了,在儿子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甚是好看。 顾伯母的眼睛有些老花眼了,她就眯着眼睛看了好久,也看出了姑娘的长相很漂亮,就点头:“那还不快让人进屋,外面多热。” 顾明建乐呵呵地说了声“好”,就带着吴彤彤回了屋子了。 顾伯母就去洗了手,对宁芝道:“这地里的共,咱们晚些时候再种,现在进屋去。” 宁芝却道:“伯母,这菜还是我来种吧,不种了晚上就焉了,你先回屋里去,这里就交给我。” 宁芝并不想跑进屋子里,去面对一个明显不怎么喜欢她的人。 哪怕那姑娘掩饰得再好,她也感觉出来,小姑娘并不喜欢她。 至于为什么,那就不清楚了。 反正对方喜欢她,那就多交往交往,如果不喜欢,那就平日里少交往。 这也没什么,她也不一定非得凑上去。 顾伯母倒是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她因为老花眼,倒是没有注意到吴彤彤的脸色,如果她注意到了,肯定也会不高兴。 当然,宁芝现在也不会说出吴彤彤那边不喜欢自己的事情。 她可不想给顾大伯家增添麻烦。 特别是顾明建明显就是好不容易把人追到的,她才不愿意做那个恶人呢。 所以,她情愿不往里凑,也不愿意去当这个背景墙。 至于吴彤彤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对于宁芝来说,真的没什么。 本来就不是什么熟人,她看重的是顾大伯和顾伯母对她的好,至于别人,与她何干呢? 那边,在屋里的吴彤彤,一直都在观察着屋子里的摆设,还有顾家的一切。 她心里是满意的。 要知道能够住进政府大院的,那能是普通人吗? 自然不可能。 而且她也知道,顾明建的父亲,就是如今公安厅的厅长,那可是真正的首长啊。 一看就是不是普通人。 能够住得起三层的小洋楼,能是普通人? 就连顾明建,那也不是普通人,他如今那可已经是所长了。 过不了多久,还能往上升。 顾家的条件,是真的好。 吴彤彤心里更满意了。 唯一不满意的,可能就是穷亲戚还住在家里。 如果让顾明建听到吴彤彤的心理,一准就会翻脸。 甚至有可能道:你说顾明华家里是穷亲戚?你理解穷亲戚这个词吗? 顾明建不知道,所以也就没有反驳她。 否则她的脸都没什么了。 一准得打脸的。 顾伯母已经洗净了脸,拿了家里的吃食,放在了盘子上,对吴彤彤道:“家里不知道你们要过来,都没有好好的准备,你先吃点东西,我去买点东西过来。” 吴彤彤忙道:“阿姨,不用忙活的,这些东西也够了,不需要专门去买的。” 她脸上带着笑容,对顾伯母特别的热情:“也怪我们,来的时候,没有提前跟家里说一下。都怪我。” 顾明建在旁边道:“要怪我,跟彤彤没关系,是我突然想带彤彤回家,想让爸爸妈妈见见彤彤,忘了要提前跟家里打招呼。” 顾伯母笑骂:“你还知道要提前打招呼?你看,家里都没有准备,到时候让彤彤怎么想?还以为家里不欢迎她呢,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准备。” 好在因为顾宁宁在家里,顾伯母还是会准备一些零食在家里的。要不,是真的丢脸了。 未来的儿媳妇上门呢,这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儿子做事情,真的欠考虑。 但是这个时候,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儿子的面子是要给的。 最后她还是道:“明建,你陪彤彤好好聊聊,妈妈去一趟供销社,给你们买些东西过来。” 说着,又要出去拿一些水果进来。 这些水果,那都是顾大伯单位里发的,都是难得的好水果,外面还未必能够吃得到呢。 吴彤彤急忙拉住顾伯母道:“阿姨,真的不用了。” 这时宁芝道:“伯母,还是我去吧。” 吴彤彤望了过去,笑道:“大姐也不用忙活的,真的不用。” 还热情地过去拉宁芝的手。 但笑容并没有到达眼底。 宁芝暗暗地摇了摇头。 对顾明建的这个对象,印象是差到了极点。 她其实是不想在顾家再呆下去,这才借口说要去买东西。 顾家说是没有准备东西,其实家里常年都会放着一些东西的。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都是极不错了。 普通人家家里,未必能够吃些水果什么的。 宁芝从顾家退出来的时候,就在半道上遇到了顾宁宁。 顾宁宁喊了一声“妈妈”,就奔了上去。 宁芝道:“宁宁,跟妈妈一起去供销社可好。” 顾宁宁道:“好啊。”最喜欢跟着妈妈一起去供销社了。 在去的路上,顾宁宁一直都没有提吴彤彤的事。 宁芝是都在自己的思绪里,所以也没有提。 宁芝道:“宁宁喜欢呆在这里,还是回家里去?” 顾宁宁道:“妈妈,我……”她其实是喜欢在这个大院的,因为小伙伴多,但是她也知道,他们在这里呆不长。 她道:“回家。” 宁芝又何尝不知道,女儿不喜欢那个筒子楼呢。 但他们终究是要回去的,那里那是他们的家。 宁芝他们回去的时候,吴彤彤已经跟伯母打成一片。 她嘴甜,很快就哄得顾伯母开怀大笑的。 顾明华回来的时候,吴彤彤早就已经回去了,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些事情。 晚上宁芝躺在他的怀里,跟他说了吴彤彤的事,她道:“这个吴彤彤不行。” 顾明华只是微皱着眉头,并没有说话。 宁芝道:“吴彤彤只怕是知道了大伯的身份,还有顾家的条件,这才答应明建哥的表白。” “今天话里话外,都透露着高傲,看不起咱们。” 顾明华道:“我改天找大哥谈谈。” 宁芝道:“明建大哥会听劝吗?” 顾明华道:“听不听是他的事,劝不劝是我的事。” 第83章 第 83 章 吴彤彤此人,要想真心讨好一个人,会全心全意地讨好。 但是她忘了,她面对的,都是一群人老成精的人。 不管是顾长春还是顾伯母,那都是经历过动荡的年代,也经历过战争年代,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面上客气,那是因为她是儿子的对象。 但是等顾明建送走了她之后,重新回到了家里,就见父母坐在了沙发上等着他回来。 顾明建本来就等着父母跟他谈话,但父母的脸色不对,表情更不对。他兴奋的表情就收了起来,心也因此沉了下去。 他知道要不妙了。 果然,他听到母亲问他:“你上次一直追求未果的人,就是她吧?” 顾明建小心翼翼地回答:“是的。”又顿了顿,问道,“妈妈,有……什么问题吗?” 顾伯母问:“你了解她吗?” 顾明建道:“当然了解啊,我都追了她有好几个月了。她家里都算是书香门第吧,她妈妈也是老师,她爸爸还有三个哥哥倒都是厂里的。” 顾伯母道:“我说的是性格,脾气,还有品质,这些你都有了解过吗?” 顾明建挠了挠脑袋:“彤彤的性格挺好啊,声音也不大,柔柔的,就是有些儿娇气,这点我觉得还好吧,哪个女孩子不娇气呢?娇气点,说明家里宠着她,到了我们家,我家也不会亏待她,再娇气有我宠着不就行了。” 顾伯母却摇头:“这不是娇不娇气的问题。” 如果只是娇气点儿,那没什么,顾家的男人,对媳妇那真是没话说,这一点是有遗传的。 顾伯母也不是那等会刁难儿媳妇的人,不会因为儿子宠着儿媳妇,她就浑身不舒服,想这与那的刁难。 而是这个女孩,怎么看怎么不行。 或许顾明建看不出来,一门心思全部都在女孩身上,也就没有注意到她身上的不对劲。 或者说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为零也可以说。 但是身为过来人的顾长春和顾伯母却不这样认为。 这女孩装得再好,那也逃不过两位老人的火眼金睛。 从第一眼看到她,顾伯母就已经看出来这女孩挺会装。 如果只是装一装,品质上没有问题,倒也算了,反正他们也不会跟他们小两口住在一起,顾明建结婚后就会分下来小二室,小两口住着肯定是够了。 他们做父母的,也知道跟儿子儿媳住在一起,到时候多少会有矛盾,所以干脆就让小两口自己出去住。 但是儿媳妇如果人品有问题,那么到时候会有很多的麻烦,这一点顾伯母是不愿意接受的。他们家里,跟普通家庭又不一样。人品好,家庭条件差点,就算没有门当户对,顾伯母倒不会太在意。但如果人品有问题,再好条件都白搭,这一点她是要替儿子把关住的。 看着儿子那紧张的样子,想到儿子为了追求这个对象,付出的多少艰辛。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付出了真情了就可以的。 谈到婚姻,这是关系到两个家庭的事情,儿媳妇的品质太重要了,还有儿媳妇那边的家庭,也需要用心调查。 一开始因为儿子并没有追到人,顾伯母并没有把这个问题摆在桌面上讨论,但如今儿子都把对象带上门了,就不得不讨论了。 否则会出大事的。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顾长春,突然道:“你是认准她了,还是只是谈谈?” 顾明建道:“爸,我知道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是认真的,是奔着结婚去的。今天她来了我家,明日我就要跟着她一起回她家拜访了。” 顾长春却道:“拜访她父母的事,先不着急,还是需要打听打听她的为人,她家庭的情况,咱们再打算。” 听到父亲这话,顾明建心里咯噔一声。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一般情况下不会随意去说别人不好。 再结合,之前母亲说的那些话,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心里不停地往下沉。 他道:“爸爸妈妈,你们不看好彤彤吗?” 这一次,顾伯母并没有再模棱两可,她道:“对,我并不看好她,对她的人品产生了怀疑。” 顾明建的表情顿时变得极难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父母竟然会反对他的恋爱。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把对象带上了门,父母一定会百分之一百的支持。 但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直接就给否认了? 顾长春道:“你是认定了她,还是愿意听父母的话?” 顾明建心里大怔,忐忑不安地喊了一声:“爸……” 顾长春道:“对这个儿媳妇,我是换怀疑态度的,没有经过调查之前,我是不可能同意的。” 顾明建没有说话。 另一旁的顾伯母看了一眼,表情那沉着的表情,都在告诉着她,他不开心了。 但不管多不开心,该说的话还是得说。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 “儿子,我知道你喜欢吴同志,但是恋爱也好,结婚也罢,这不是你喜欢就够的。如果一个姑娘家,没有好的人品,到时候会有很多的麻烦,到时候你也会知道爸妈这样管着你,是对还是错。” 顾明建手指头用力地绞着,好久,他才抬起头道:“爸妈,你们是看出来彤彤有不好的一面吗?不是因为反对而反对?” 顾伯母道:“你这傻孩子,你有对象,我和你爸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反对?只要这姑娘好,哪怕家里条件差点,我们都不会反对。但是……” 她沉吟一番道:“你可知道,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她是如何对明华媳妇的?” 顾明建一愣,“如何对待的?” 顾伯母道:“她让宁芝他们搬出去,不要再在这边住了。” 顾明建整个人都愣住了,好久才道:“彤彤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声音却越来越低,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他们过来家里,在路上遇到宁宁之后,两人进行的一段对话。 当时他没有听明白她那些绕绕弯弯的话,如今听母亲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来了。 但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吴彤彤会是这样的人。 他在追求她的时候,就一直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身份。 他并不希望,自己的爱情是建立在自己的身份上的。 所以他只是说了自己的工作,对于父母的情况,只字都没有提,只说父亲还没有退休,母亲已经退休了。 他对吴彤彤是真的喜欢,这个毫无疑问的。 但如今父母真的反对的话…… 顾明建心里有些苦涩,但还是问道:“妈,彤彤为难弟妹的事,是弟妹告诉你的吗?” 他心里还是在抱一丝希望。 顾伯母沉声道:“宁芝怎么可能会跟我说这些事,那是你妈我亲耳听到的。” 其实顾伯母早在吴彤彤来的时候,在她变戏法一样的表情中,就已经探得了一丝蛛丝马迹,但是当时也只当是自己多心了,也没有直接往心里去。 只不过更加用心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罢了。 就这么巧,就让顾伯母听到了也看到了。 当时吴彤彤的问得可不仅仅只是这些,旁敲侧击的问了很多。 但是宁芝又是什么人,吴彤彤再精明,那也毕竟才二十岁,宁芝却是经历了风风雨雨,经历过因为成分带给她的诸多麻烦。 吴彤彤问的那些问题,都被宁芝避重就轻地带过了。 这才有了后面,吴彤彤希望明华一家搬出去的事情。 她以为自己说得很隐蔽,说得很拐着弯儿,但是大家都不是傻子。 这些话,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等到顾长春回来后,她就跟他说了有关吴彤彤的事。 于是夫妻俩就等着顾明建把人送回去之后,就专门等着,要跟他把这事情说清楚。 不管顾明建要不要听,这件事情,他们就一定要把所有的利害关系,将来可能遇到的麻烦,他可能会遇到的伤害,全部都跟他说明白了。 他如果愿意听,那这件事情也就没有任何的麻烦,过程怎么样都没有事,结局好就好了。 但如果顾明建不管怎样都不听,那他们做父母的,能做到的就是,对这桩婚姻的不认可。但儿子执意为之的话,做父母的又能怎样。但是心里不痛快是肯定的。 顾长春没有顾伯母那么多顾虑,他就直接道:“明建,我不管你心里难过也好,恨我们也罢,我们做父母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这样陷进去。 吴家那边,我们是肯定会打听的,吴家的姑娘品性如何,我们一定要打听清楚。你年纪还轻,有时候事情只一股脑的只想着爱情,其他的可能都不考虑的。我也理解,毕竟你爸我也是过来人,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那是可劲着的喜欢。 当年你爸也是这样追求你妈的。但是我和你妈是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我们是经组织介绍的,我俩的品性那是一点问题没有的,组织早就帮我们把这种可能性已经降到了最低了。但是你不一样,你和那位吴同志到底怎么认识的,我们先不论,这位女同志的品性如何,那是至关重要的。” 顾长春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简而言之就一句话,没有打通清楚之前,他不同意这段婚姻,别的都不用说了。 顾明建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一大早,心爱人终于同意跟他谈对象,又打算上门拜访时的兴奋,全部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浓浓的冷意。 浑身上下,冷到了极致。 他心里有一种感觉,父母说的所谓的调查吴家的一切,调查吴彤彤的品性,也只是托词,父母已经认定了吴彤彤的品性有问题。 那不管怎么样,父母是不可能同意这桩婚事的。 这一刻,顾明建心里那些心上人终于答应她求爱的喜悦全部都没有了。有的只是,他将来该怎么办? 这一夜,他都没有好好地睡着过,到后来,他直接就失眠了。 顾明华半夜起来倒水的时候,就突然见到了黑暗中坐在客厅里默默抽着烟的顾明建,就给吓了一跳。 任谁突然在黑暗中看到这么一点火星,能不吓着的。 顾明华急忙开了灯,就看到了顾明建一双眼睛已经通红,在他前面的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放满了顾明建抽下来的烟头。 有些烟头,甚至都没有抽完整,只抽了几口就被掐灭的,可以预示顾明建的心情有多么烦躁。 顾明华很快就想到了他的对象,宁芝跟他说了顾明建对象的事情,连宁芝都能够看出来明建对象有些不对劲,而老来成精的大伯伯母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顾明华坐到了顾明建的身边,手里捧着一个茶杯,茶杯里是他新倒的茶。 他问:“怎么?有烦心事?” 顾明华自然知道顾明建在烦的是什么,但他不能这样问,这样会把天聊死的。而且他也想好好地跟顾明建聊聊,可不希望他一脚踩入了火坑里。 顾建明叹了一声道:“明华,你说这谈恋爱怎么那么麻烦?” 顾明华没有插嘴,只是听他说。 顾明建也没有想过得到顾明华的回答,而是又自言自语道:“没有对象嘛,着急,如今有了对象嘛,又觉得怎么麻烦事那么多。我以为谈了恋爱了,等感情成熟了,就将对象往家里一带,父母同意了,然后再去女方家里提亲就行了。但现在发现事情远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简单。” 顾明建又望向顾明华,他对弟弟那是真心羡慕的。 娶的妻子好,家里烦恼事少,如今事业又慢慢走上了正轨,还有谁能比顾明华过得更好的? 哦,对了,还生了一个可爱聪明的女儿。 人生的赢家啊。 哪像他,看着似乎花团锦绣似的,好像工作好,家庭也好,如今谈个对象也很不错。 但如今被父母说起来,对象那边那是样样不好。 顾明建觉得,自己光靠工作好有什么用? 对象的事搞不定,那就什么都不好。 如果换作其他人,可能就不会有他这么多的烦恼。 但他好不容易才喜欢上的姑娘,那是倾了全部的心思,好不容易追到的,如果就此放弃了,他心里怎么也说不过去,也是惋惜。 不管怎样,他还是想努力努力,调查的事情,也不需要父母去做,他会自己去做调查的,当然做的调查就是他想要去说服父母,让他们接受彤彤的有力证明。 他还是认为,他认识的彤彤是个可爱善良的好同志,不可能做出那样不要面子的事情。 能够被母亲听到,而且能够让本来以和善著称的母亲,都能够生这样大的火,难道真的是彤彤说了那些话? 这里不得说,顾明建有些钻了牛角尖了,他在不停地替吴彤彤找借口。 他心里知道有哪里不对,也知道当初彤彤也跟他说了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当时他没有想明白,后来经过父母的一番话,也想到了,但他还是想要自欺欺人。 这些顾明华都听出来了。 他早在宁芝跟他说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吴彤彤很不对劲了。 他本来也打算找个时间,好好地跟顾明建谈谈。他们兄弟二人,好久都没有这样坐一起好好聊个天了。 自从上次,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当时的顾明建兴冲冲地找上他,问他怎么追女孩子。 当时顾明建是一脸的春风,如今却是一脸的颓废。 当然顾明华也知道,那是因为大伯和伯母不同意这桩婚事。说起来,如果让他做个参考,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持反对意见。 因为这个吴彤彤伤害了他的妻子,也伤害了他的女儿。 虽然宁宁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从宁宁不喜欢这个吴彤彤上,他还是猜到了,估计连宁宁也受了气了。 顾明华是个护短的人,只要有人对他的妻子女儿做了伤害的事情,那么就别想他还对那个人有什么好的态度。 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一听说,大伯和伯母对顾明建婚事的反对,顾明华心里就高兴。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感觉,但是顾明华就是高兴。 他就是不喜欢那个叫吴彤彤的女生。 如果顾明建最后真的还要跟这个吴彤彤在一起,甚至结婚,那么他就在心里对这个兄弟打了叉了,心里也知道,他们兄弟也就做到头了。 将来肯定会有很多麻烦事,那不如一开始就截断,这种麻烦的事情,以后也不要带到生活当中了。 于是顾明华也没有藏着掩着,他直接道:“大哥,如果你真的跟这位吴同志结婚了,那么咱们兄弟只怕也做到头了。” 顾明建大吃一惊:“怎么,连你也……” 顾明华道:“我护短,很护短。你也知道,我的逆鳞就是我的亲人。不管是我的父亲,还是我的妻子女儿,那都是我的逆鳞。任何伤害到了我亲人的事情,任何有针对我亲人的人,那么就是我顾明华的敌人。你对象,她伤害到了我的妻子,也伤害到了我的女儿,这件事情是我不允许的,我无法原谅。” 顾明建静静地望着他,问道:“是因为彤彤在弟妹面前说了什么。” 顾明华道:“他嫌弃我们家,说我们家是穷亲戚,不应该总是赖在顾家,自己有家有房子,就应该尽快地搬出去。” 顿了顿,顾明华又道,“大哥,你也觉得我们不应该呆在这里,应该尽快地搬出去对吗?” 顾明建忙道:“我从来不这样认为,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不过多几张床,多几双筷子的事情,这又有什么呢? 顾明建从来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顾明华道:“其实我们一家,确实应该尽早就搬出去,毕竟我一家三口,在你家都住了三个月,那边装修留下的气味,也差不多了,散得差不多了,也可以住了。” 虽然说,就两三个月,时间上还是不太够,大人倒是没有事,但是对于孩子来说,这确实是挺伤害的。 但是人家家里已经下了逐客令了,他们又怎么好意思再在顾大伯家里呆下去。 哪怕他们想办法去租一套房子,先住起来,都不愿意再在顾大伯家里住了。 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愿意就可以的。 他们也确实太麻烦顾家了。 顾明建道:“明华,你别这样说,是我家不对……” 用力地咬了咬牙,“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心里叹了一声,也知道自己的爱情,可能要到头了。 但家里面,不管是父母,还是弟弟,都这样说,都觉得吴彤彤不理想,得不到众人祝福的婚姻,并不会幸福,这个事情,他也知道。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割舍不了罢了。 顾明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别难过,我们的意见只是我们的意见,你自己如果觉得她好,觉得和她在一起幸福,那么还是你自己的幸福才重要。” 想了想,顾明华又忍不住道,“其实爱一个人,往往是缺乏思考的,往往没有理智可言,但等到冷静下来,就会想明白很多事情。吴同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外人说了也没有多少用,还是得你自己去了解。” “大哥,好好地去了解,了解吴同志他到底值不值得你去爱,值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我们也好,大伯伯母也罢,我们都是希望你幸福的,不想你以后的婚姻一地鸡毛,那样你会很痛苦的。不过冷暖个人知,别人都代替不了你自己,你的感受才最真。” 顾明建也已经冷静了下来。 其实他知道顾明华说得对,自己的父母说得也对。 父母是不会害自己的孩子的,明华也不会害他,他们都是出自真心的。 他心里已经做了很大的决定了,看着顾明华道:“明华,谢谢你,我心里好多了,我也知道应该怎么做。” 用力地捏了捏手指,他道:“我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伤害我的父母,再深的感情都不会。”前提是,吴彤彤确实是那样的人。 如果吴彤彤并不是父母和弟弟想得那样,那他也会争一争,争取得到父母的同意与支持。 顾明华拍了拍顾明建,就拿着自己的水杯回了房间。 宁芝还没有睡,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床头一直若有所思的顾明华,问道:“跟明建大哥聊了?” 顾明华道:“是不是吵醒你了?” 宁芝摇头,反正睡不着,索性就披了一件衣服坐了起来,“我一直没有睡着过,听到你们在楼下说话的声音。”虽然并不能听清楚两人说了些什么。 顾明华道:“大哥很痛苦。” 宁芝道:“能够理解,毕竟追了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才追上的。我们也只是一个参考,如果大哥真的觉得吴同志好,我们也不要去干涉,以后遇到吴同志的时候,少接触就好了。” 顾明华却摇头,但没有说话。 宁芝安慰:“放心吧,明建大哥知道孰重孰轻,大伯和伯母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顾明华道:“我就是担心大哥无法从感情创伤中走出来。”他跟大哥聊的这半个小时,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大哥对那个吴同志已经投入了极深的感情。 失恋是很痛苦的,哪那么容易走出来。 “我们明天还要搬吗?”宁芝想的却是这件事。 顾明华用力一咬牙:“搬。” 必须搬,不能再呆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顾宁宁一起床,就知道了自家要搬回筒子楼的事。:,,. 第84章 第 84 章 这一天, 因为北方某个城市的大地震后,全国各地的民众都在为那一场地震而捐物捐款。 顾明华他们单位也不例外。 时间已经到了八月, 那地震过后已经有几天了, 顾明华他们单位捐出了不少的物资,就是顾明华自己也捐了不少东西,也捐了不少的钱。 顾宁宁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有点儿后悔, 明明书中也有此类似的描写, 虽然只是以男主顾华的记忆出现的, 但确实有这一回事。 她怎么就给忘了。 也不知道爷爷所在的部队,有没有参加这场救灾。 那场地震所涉的面积实在太大,地震级数也高, 她记得书中有过类似的描写, 就是爷爷所在部队去的。 对了, 当时顾华他们部队也是在抗灾的队伍里, 而他运气特别好,就因为这场抗灾,给他积累了许多的功劳, 让他最后升上了他想要的职务。 至于他怎么抗灾的,书中没有写,没有人去注意这个,这本来就是顾华的一个记忆而已。 但顾宁宁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而是因为爷爷顾长春所在部队当时也参加了抗灾。 那爷爷是不是也去了呢? 虽然说, 爷爷这个职务了, 也不可能亲自去抗灾,但万一呢? 万一爷爷去了呢? 他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书中有过一段描写, 说爷爷曾经受过伤。但偏偏就没有写过,爷爷在哪里受的伤,又是怎么受伤的。 “宝宝,你在做什么呢?”宁芝问,怎么一下皱眉一下叹气的。 顾宁宁抬头,就望见了妈妈担心地望着自己,她道:“爷爷……怕……”怕爷爷有事。 “行了,别再皱眉了,咱们该出发了。”宁芝说着,就要抱起他。 顾宁宁却摇头:“不要,我……走。”我自己走。 他们是这一天离开政府大家的顾大伯家的。 他们离开的时候,不管是顾大伯还是顾伯母,都是舍不得。 但不管怎样,这里不是他们的家,他们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筒子楼那边,虽然也只是租住的,但那是顾明华单位租给他们的,那里现在就是他们的家。 等到顾明华什么时候有级别了,可以分一套房了,那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当然顾明华也相信自己,绝对有这个能力的。 他有这个自信。 搬家的时候,就连顾明建都过来送了。 顾明建更是一脸的不好意思,因为如果没有吴彤彤,可能顾明华一家也不会这么急的搬家。或许会搬,但可能等那边再多晾一段时间再搬。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让顾明建没有再去找吴彤彤。至于是真的不想找,有看法了,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当然这些事情,跟顾明华一家没有关系。 顾宁宁虽然因为筒子楼那边没有好玩的伙伴,不能有一个大院子让她撒着欢。 但是住在别人家里,哪怕大爷爷大奶奶都对她好,她也知道,那里总归不是自己的家,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都收着点的。 所以当爸爸妈妈说,要离开这里,回自己的筒子楼小三室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很自然就接受了。 其实他们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搬的,本来就是带了些衣服,还有生活上的用品过来,顾大伯家这边也不需要他们拿什么东西过来。 所以他们搬家也很容易,也不需要大车过来搬,顾明华自己骑着一辆自行车,就能够搬过去了。 顾明建也过来帮忙了,他也骑着一辆自行车,跟着顾明华一起过来搬。 “这些东西我帮你搬过去,你带着弟妹还有孩子在前面带路吧。” 顾明华也没有跟他客气,自家大哥,还客气什么。 顾宁宁被妈妈抱着,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一路上她东张西望的,她都没有好好看过省城这边的城市,一看发现如今街上行人匆匆,也挺热闹的。 她也知道,那场运动很快就要结束了。 现在都八月了,再过两个月就要结束了,这事在那本书上都有写的。 等到运动结束后,那就是大力发展经济了,不过这些跟他们家也没有关系。 因为爸爸不可能去做生意。 妈妈也不可能。 他们刚刚参出政府大院没多久,前面骑着自行车的顾明建就被人拦住了。 顾宁宁望过去,哦豁! 是吴彤彤。 此时的吴彤彤,哪还有那天顾宁宁看到时候的那样光鲜亮丽,而是一脸的憔悴。 吴彤彤的眼睛红肿,瞪着顾明建道:“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顾明建道:“我这两天有事情。”眼神有些闪烁。 有些不敢对上她。 吴彤彤却不这样认为,以前的顾明建,只要一有空,就会过来找她,不管她见不见她,他都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她面前。 但如今,突然有两天不出现了,她就觉得很好奇。 她能够想到的,就是有人说了她什么。她的视线很快就被后面的顾明华一家吸引了,她指着顾明华一家三口道:“你为了你家的亲戚,竟然不要我了?” 顾建明道:“没有的事。” 吴彤彤的声音就有些尖锐:“为了一个穷亲戚,你竟然不要我了。”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就让后面的顾明华一家听到了。 这让顾明建很不好意思,他道:“你小声点,还有什么穷亲戚?”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嘴里一直在提亲戚,最后还提了穷亲戚。 这让顾明建心里怪怪的。 那边的顾明华眉头挑了挑,眼里有了冷意。 宁芝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倒也没有说什么。 吴彤彤指着顾明华他们道:“那不是一家住在你们家的穷亲戚吗?你都说了,住了有好几个月了,一直不肯搬出去的。” 顾明建脑子再不怎么灵光,再怎么直男没情商,这会也听出了吴彤彤话里的嫌弃,他怒道:“谁跟你说,那是我家的穷亲戚?”又道,“不是,这我家的亲戚,你嫌弃个什么劲啊?” 顾宁宁在后面自然也听到了前面两人吵架,两人对话的声音,也一句不落地全部都进了顾宁宁的耳朵里。 她突然很生气。 这个叫吴彤彤的人,怎么那么讨厌啊? 他们家和大爷爷家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怎么好像弄的,就是她家的事一样。 她都还没有嫁到顾家呢? 如果真的嫁到了顾家,那她管这些事情,是情理中。 顾宁宁突然就想到了父母为什么那么急着地搬家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顾宁宁静静地看着吴彤彤,发现她的身上很浓的恶意。 对他们一家的恶意。 顾宁宁就很不开心。 嘟着嘴道:“她……不喜欢宁宁。” 宁芝道:“不需要她喜欢,有爸爸妈妈喜欢你就行了。” 顾宁宁又开心了,将脸埋进了妈妈的怀里 :“嗯,我有爸爸妈妈。”有爸爸妈妈的宠爱就够了。 前面两个正聊着天的小年轻,突然就暴发出了争吵。 或许是吴彤彤的哪句话刺激到了顾明建,他瞪着眼睛道:“吴彤彤,你什么意思?” 吴彤彤道:“我说什么了?你这什么态度?你从来都没凶过我。” 顾明建的声音小了许多,他咬牙切齿道:“谁跟你说,明华一家是穷亲戚?那是我弟,亲弟,明白吗?” 吴彤彤却不为所动,亲弟那也是穷亲戚。 她倒不是很关注他们穷不穷的问题,谁家没几个穷亲戚的?她的关注点是在于,那一家一直都住在了顾家里,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 顾明建道:“不是跟你说了,明华一家只是暂时住在家里,是因为他们家装修了,对孩子有伤害,这才住在我家的,人家有自己的房子。” 此时,顾明华已经走上了前。 他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的出声,适时地让两人停止了争吵,顾明华道,“你们刚才是在讨论我吗?” 顾明建脸一红,张口:“明华……” 顾明华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制止了他,接着对吴彤彤道:“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说这样的话?” 吴彤彤道:“我是明建的对象。” “哦,只是对象啊,那不是顾家的儿媳妇吧?”顾明华反问。 吴彤彤愣了下,“很快就是了,只要我答应明建的求婚,那我很快就是顾家的儿媳妇。” 顾明华却问顾明建:“哥,是吗?” 顾明建道:“不是,明华我也知道,婚姻的事我做不了主。” 顾明华又把视线回到吴彤彤身上:“你听到了,我哥做不了主,你们能不能结婚,并不是取决于你答不答应,而是我大伯和伯母要不要你这个儿媳妇。” 吴彤彤一双好看的眼睛瞪着顾明建:“你就任由外人欺负我?” 顾明建道:“我们讲道理好不好?” 吴彤彤道:“你当初明明不是这样讲的,你说你的婚姻你做主,你父母都听你的,我才跟你谈的。” 顾明华抚了抚额,适时地出来打断:“你们要吵架,等我走了再吵。” 吴彤彤就很生气:“关你什么事?” 顾明华道:“你们吵架,自然不关我的事,但是你们吵架的原因是因为我家,那就跟我有关系了。首先,我要纠正你一点,我家不是什么穷亲戚,我有自己的工作,我家也不会要你接济,所以我家是穷也好,富也罢,那都跟你没关系,当然前提是你能嫁进顾家。” 顾明华眼里全是讽刺,又道:“我爸和顾明建的爸爸的亲兄弟,你觉得身为公安厅长的我大伯的兄弟,会是普通人吗?当然我也不可能告诉你,我父母是做什么的,因为没必要,只是你曾经那样的讽刺了我媳妇,这是我最不能忍受的。我把话放在这里,只有我在,你还真进不了顾家的门,当初你能哄得我哥接受你,然后娶了你,从此不进顾家大院,那又是另一回事。” 吴彤彤挑眉,非常自傲地道:“我能不能嫁进顾家,不是你说了算,那是明建说了算,他愿意娶我,你干涉得了我吗?” 顾明华却笑了,“你有那么自信,能够不通过我大伯跟伯母的同意,嫁进顾家?” 吴彤彤没有说话,但是她高抬着的下巴,还有脸上的表情,却在告诉着他,她能。 只要她一句话,顾明建就会乖乖地娶了她。 顾明华却笑,脸上的笑容很欠揍。 他并不觉得,吴彤彤真能够嫁进顾家来,因为大伯伯母这一关就不会过。 当然了,如果她能够哄得顾明建,真的让他不顾父母的反对,而娶了她,那就另一回事了。 但他相信顾明建不会这样毫不顾忌地真的娶了吴彤彤,他不是那样的恋爱脑。 顾家男人确实不容易爱上一个女人,但也不是什么女人都爱的。 更不会为了女人,连家人都不要,这种事情不是顾家人能够做得出来的。 顾家老人也不是那样无理取闹的人,只要吴彤彤真的好,品质上过得去,那么顾家老人是不可能反对的。 但如果吴彤彤的品质过不去,那么顾家的门风,也不允许这样的女人进门。 当然这些,不是他能够干涉的。 他之所以敢这样说,就是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大伯跟伯母,同样也了解顾明建。 就是因为太了解了,所以他才敢说出那样的话来。 此时听到吴彤彤那话里的自信,他就笑了。 不得不说,吴彤彤确实有点儿过分膨胀了,这样其实并不好。 也可以看得出来,吴彤彤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聪明的人,不会干出那样的事情,也不会把自己的情绪流于表面。 更不会说那样的话。 聪明的女人,哪怕心里再看不起别人,同样也认为他们是所谓的穷亲戚,不配住在他们家里,也不会把这样的想法流露出来。 更不可能在还不没有嫁进顾家家里,就这也挑剔那也挑剔。 自己都还没有进顾家门来,就该摆顾家儿媳妇的谱? 这确实不是什么聪明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顾明华没有再跟她说什么,因为她太过自信,顾明华突然就没有了兴趣了。 他又问顾明建:“哥,你愿意为了她,抛弃自己的父母兄弟?” 顾明建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不可能娶了一个媳妇,把家给丢了,把亲人给丢了。” 顾明华却又把视线望向了吴彤彤,表情里全是:看吧,我就说吧。 吴彤彤一张脸憋得通红,又是生气,又是难过地道:“明建,你当初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你只喜欢我,一定要娶我的,不管谁阻止都没有用。” 顾明建道:“但你也没有说,让我抛弃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兄弟啊?如果那样,我还结什么婚?我不能为了娶媳妇,把自己的父母给丢了啊,那我还是人吗?” 吴彤彤脸上的表情,可精彩了。 又是青又是紫,最后变成了黑色。 她瞪着顾明建生气,指着他道:“你……” 顾明华却退了出来,至于小夫妻俩因为他的话,而再一次陷入到争吵中,就不关他的事了。 不错,他就是小心眼,他就是坏,他就是看不惯吴彤彤,他就是想要破坏顾明建和吴彤彤的恋情与婚姻,就是故意的。 顾明华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 宁芝在后面,自然把所有的一切都听在了耳朵里,她道:“你这样,他们会吵架的。” 顾明华却挑着眉道:“那与我何干?” 又道,“这个吴彤彤不行,大哥能够看清她,自然最好。如果大哥脑子不灵光,又被她给骗了,那就当我……”白费口甜了。 宁芝道:“你呀,就是因为当初她欺负了我,你就故意找事情挤兑她,也给他们的感情里埋下了一根刺。” 顾明华道:“我没有故意找茬,我只是实话实说。” 虽然这实话有点儿刺耳,但确实是他的肺腑之言呢。 这与他有半毛钱的关系? 他不是什么老好人,但也不会看着自己的大哥,被一个女人给骗了。 这个叫吴彤彤的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们顾家怎么可能会引进来这样一个人,这样的人也配当他们顾家的儿媳妇吗? 大哥脑子不太灵光,这不是还有他这个当兄弟的? 顾明华也不可能看着大哥一脚就踩进了火坑里不是? 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当初的时候说不想管了。 但他能真的不管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啊。 所以他就提醒了,也是告诉吴彤彤,别费心机了。 有他在,她就不可能进顾家的门。 不允许。 也不可能放生的事情。 顾明华已经从顾明建的自行车上,又拿下来了自家的东西,也不让顾明建送了,让他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 顾明华把东西放到了自行车上,也不骑着走了,而是推着车,和宁芝一起送回了家里。 虽然南区和西区有些儿远,但权当散步了。 而那边,顾明建和吴彤彤又暴发了新一轮的争吵。 引得大院里出来的人,都忍不住往他们这边瞧。 这让顾明建很丢脸。 他把吴彤彤往旁边一拉,小声道:“你到底想怎样?” 吴彤彤道:“凭什么,他一个外人,这样干涉我俩的事情。” 顾明建抚额:“这不是你先骂人家穷亲戚,人家才气不过说你的吗?” 吴彤彤嘴里嘟嚷道:“难道我骂错了吗?” 心里就是奇怪,为什么顾家还有这样的穷亲戚? 她记得,顾明建曾经跟她说过,顾明建的父亲一共就三兄弟,除了在乡下的,另一个却是北京的。 吴彤彤自动地把顾明华一家划入了在乡下的那家,而不是认为是北京的。 因为真是北京那边的,又怎么可能还会住到顾家大院来,不是早就应该去北京了吗?那就只有可能是乡下的那一家,靠着顾明建父亲托关系进的什么单位里,没地方住,才会住在顾家大院吧? 至于什么装修,怕孩子吸入什么有害物质,这个话听听就行,当不得真。 “谁跟你说了,明华一家是穷亲戚了?” 吴彤彤道:“难道不是吗?不是乡下的兄弟吗?” 顾明建道:“乡下怎么了?乡下就得被人看轻吗?” 咬了咬牙,他又道,“明华是我二叔的儿子,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回北京去。 人家的房子,比我们家还大,院子也比我们家还大,我二叔的职务,比我爸还高,他们家什么时候变成穷亲戚了?” 都不知道吴彤彤哪里来的这些想法。 吴彤彤抓住了顾明建话里的几个字眼:北京、大院,还有房子比顾家大。 她大吃一惊:“那是你二叔家的?” 她自然知道,顾明建的二叔是在北京,三叔一家才是在乡下。 可是她记得,顾明建明明说过,她兄弟刚从乡下一个很偏远的县里搬上来的啊。 难道她记错了? 还是,那是北京的乡下? 但又觉得,北京的乡下,那能叫乡下吗? “真的?”吴彤彤往顾明华他们消失的方向望了过去。 将信将疑。 这一家真的那么厉害? 那为什么还住在顾明建家里? 这不是让人误会吗? 顾明建的一双浓眉已经皱了起来,他道:“吴彤彤,我发现我很不了解你。我觉得我俩的关系,应该慎重考虑。” 说着,骑上了自行车,就要往顾明华他们的方向追去。 吴彤彤却用力地抓住他的自行车车头:“顾明建,你把话讲清楚?” 顾明建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觉得,我们的关系需要再慎重慎重,不能这样急,彼此之间还不了解,等到了解透了再说。” 吴彤彤的脸色,突然苍白起来。 …… 顾宁宁他们可不知道,就因为顾明华这一操作,把一对感情甚好的恋人,给拆散了。 此时,顾宁宁正指挥着爸爸妈妈,给爷爷打电话呢。 “爷爷,是……宁宁啊。”顾宁宁糯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到了顾长鸣的耳朵里,让被国家的天灾而弄得焦头烂额的顾长鸣,心里一暖。 第85章 第 85 章 作为军人,在国家有危险的时候,是需要第一时间冲出来,将自己交付国家的。 顾长鸣所在的部队,并不是第一线抗灾的部队,第一线抗灾的部队,是地震所在省份的部队。 但顾长鸣身为军人,看不得百姓在地震中受苦,也看不得天灾对所在城市造成的伤害,依然决定,派出了自己的军队,去支援抗灾。 这才有了顾宁宁书中所写的,那场救灾抗灾的描写。也才有了书中顾华抗灾的所有的情节,成就了顾华的功绩。 当然,这一世因为剧情有所改变,自然也就没有了顾华抗灾有功被升迁的剧情,但依然还是有顾长鸣派出军队远赴灾区的一幕。 顾宁宁打来电话的时候,顾长鸣刚刚回到了北京,整个人都累瘫了。 当小孙女糯糯的声音传入耳朵的时候,顾长鸣再多的疲劳都散了。 心里有的只是对孙女的疼爱,哪还有什么疲倦。 “爷爷,我……想你……嗯……担心你。”顾宁宁说短句还能说得很流畅,但是说长句的时候,还是说得很慢,也说得一字一句的。 但这并不妨碍顾长鸣听着孙女又糯又软的话,他没有觉得孙女说话不流畅,反而觉得孙女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糯米团子一样地揉进了他的心里。 “爷爷也想你呢,爷爷过几天等有空了,过来看宁宁好不好?”跟顾宁宁说话的时候,顾长鸣连声音都柔得像春水,就怕自己的大嗓门,吓着了孙女呢。 顾宁宁断断续续地说了自己的担心,担心爷爷在那边有危险。 但她想要诉说的语句实在太多了,所以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嘣,一个字一个字地连成句子,有时候还未必能够连成句子,需要顾长鸣去猜。 不得不说,顾长鸣在别人的身上,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但是在自己孙女的身上,却非常地有耐心。 他听完了顾宁宁说了半天的话,也听懂了顾宁宁的担心。 孙女担心他在外面受苦呢,担心那个天灾,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虽然说,天灾面前,人都是脆弱的,身为军人,都需要去直面灾情,特别是顾长鸣是个在工作上很负责的人,在人民财产这个问题上,更是把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抛之以外。 别的领导,可能不会亲自去地震现场,但是他却从那座城市发生地震的第一时间,就亲自坐专机去了那边。 跟战士们一起吃一起睡,其实亲自主持与指挥了这一场救灾的行动。差一点,他就给埋在了那里,永远见不到自己的孙女了。 这次回到北京,也是因为他受伤了,被手底下的兵给强制劝回北京的。 他如今就是在医院里。 能够接到这通电话,还是因为他担心家里有电话,他接不到,让警卫员专门接的内线。 就算这样,顾宁宁打过来的第一通和第二通电话,他依然没有接到,打的第三通电话的时候,才被他接通。 顾长鸣哪怕受伤在身,也不妨碍他跟孙女儿通电话。 谁也阻止不了他和孙女每天的家长。 然后顾长鸣就从孙女的口中得知了,他们一家搬回筒子楼了。 他是知道儿子一家暂时住大哥家里的,因为那个筒子楼刷了墙,墙上的漆对人体不好,特别是小孩子,那就更不好了。 儿子曾经跟他说过,晾上三个月是最少的日子,最好能够晾上半年以上,这样里面的有毒物质才不会对小孩子产生不好的影响。 可是他们才在大哥家里住了两个月,怎么就回筒子楼了。 顾长鸣不相信,这是儿子们的决定,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迫使儿子一家回筒子楼的。 难道是住得久了,大哥那边厌烦了? 顾长鸣记下了这事,打算等下再去问问大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儿子一家搬出去的。 顾长鸣跟顾宁宁又聊了一阵,这才对顾宁宁道:“宁宁,把电话给你爸爸,爷爷跟爸爸讲几句话。” 顾宁宁听话地把电话给了顾明华:“爸爸,电话。” 自己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窝在爸爸的怀里,也一起听着。 顾明华那边一接通电话,顾长鸣就问:“怎么搬回筒子楼了?” 顾明华倒也没有隐瞒,将顾建明谈了一个恋爱,然后那个姑娘找了宁芝说了一通的事,跟顾长鸣说了。 顾长鸣道:“明建怎么看上了这样一个姑娘?” 顾明华道:“大哥很喜欢那个女孩,我虽然不知道大哥还会不会跟这个女孩结婚,不过……要是大哥最后还是跟她结了婚,那我们的关系,可能也会因此疏远。” 顾长鸣道:“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了解你大伯,他不可能让这样搅得家里不安宁的女人进顾家门。” 顾明华虽然也知道,但架不住大哥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啊。 万一大哥被爱情冲昏头脑了呢?不管不顾,非要娶了人家呢,难道大伯和伯母还能够干涉不成? 他知道,自己的大伯和伯母,哪怕再不喜欢,最后也不会真的为了一个女人而跟儿子生隙。只要顾明建敢娶,不管过程怎样,结局肯定就是让那人进顾家的门。 当然,他也相信自己的大哥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顾明建就不是一个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的人,他还是有理智的。 顾长鸣冷哼道:“他要是敢这样做,我就亲自打断他的腿。” 顾明华道:“大哥他已经过继给大伯了,不是你儿子了,他做错了事自有大伯教育,你干吗当这个恶人?” 顾长鸣只是“哼哼”,之后也没有再说这事。 他自然也知道,明建再不是他儿子了,他心里再生气,也不能动不动就教训他了。 只是,顾长鸣是真的生气。 他和明霞都不是那等,为了爱情就不顾一切的人,怎么生出个儿子,就这样犯混? 他却忘了,当年的他不也为了明霞,什么恶事都能做得出来,连名声,身后名都不要了,只为了一查当年的真相。 老子疯,儿子也疯。 挂了电话后,顾长鸣生气地又给亲大哥打电话去了。 顾长春一接通弟弟的电话,他就头疼。 因为顾长鸣在电话里把他说了一通,说的自然就是顾明建对象的事情。 顾长春也知道自己弟弟的脾气,他自己这边也头疼与恼怒着呢。 明建一直以来都不愿意结婚,也不找对象,这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对方竟然是这样的人家,这能不头疼? 顾长鸣在电话里问他:“可有打听清楚了明建喜欢的那个姑娘,家庭背景,身份地位,还有品性如何?”这才是最最重要的。 顾长春道:“我们顾家找对象,还在乎身份地位?只要品性可以,贫民都行,咱老顾家几十年前,不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也是三代贫农,根正苗红。” 顾长鸣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是在乎人家身份地位的人吗?但是有些事情,却是不得不查,你也知道咱们的身份,最容易被特务钻了空子。咱们不怕对方身份醒不上咱们,最怕的就是被特务钻了位子,万一有人对付不了咱们,却利用美人计去对付咱们儿子呢?” 顾长春也对这个问题重视了起来。 因为顾长鸣说得一点也没有错,像他们这个年龄了,是很不容易犯错的,但是小年轻就不一样了。 家里的小辈,除了一个顾明建还没有结婚,其他的,哪一个不是结了婚?哪怕是他养子养女那都已经结婚生子。顾明华就更不用说了,别说他现在已经结婚,连孩子都有了,就算没有结婚,以明华的心机与城府,也不可能被人轻易用美人计给打败了。 也就是一直没有对象,也一直不肯结婚的明建,头脑又比较的简单,很容易被别人钻了空子。 如果真的有特务利用了美人计,那么明建一准就中招。 而他们呢? 当儿媳妇进门,如果是个好的,品性什么的都过关,他们过去调查,一查家庭背景也比较简单,可能也就不会怎么去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那如果家庭背景比较复杂,姑娘的品性又有待观察,那么他们一准会被搅得焦头烂额,也就更不会往深了去调查了。 不管怎么样,站在盲区,人就容易被一些细节所忽视,也就不会想到,这个人到底是不得利用的美人计想要搅得风风雨雨,不想让顾家太平的特务? 就是因为想不到这里,当局者迷嘛。 如果不是顾长鸣提到,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想到。 顾长鸣因为是局外人,站在外面看待事情,就更加容易去细想这些事情。 这一想,顾长春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喃喃道:“不会有人利用明建混入咱们顾家吧?我虽然在公安厅里身居要职,但是我离退休也不远了,他们派人混进来也没有什么用。” 毕竟在公安厅里,要说机密什么的,哪有军队里的机密多,要混也应该是混入到军队里,而不是公安系统中。 顾长鸣却跟他有不一样的想法:“我却不这样认为。混入我家,那肯定没那么容易,不说我这一关不好过,就算明华那里,光靠美人计也没什么用,明华根本就不可能上当。” 这一点顾长春也不得不承认,顾明华因为小时候的遭遇,对人对事上面,就特别的谨慎,一般人是很难过他那一关的。 顾长鸣又道:“既然我们这里并不能混入,而通过明建能够更好的混入到顾家,而对你一家,我又不会心生怀疑,也不会真去调查什么,那就很容易做很多的事情了。” 更何况,明建还是他儿子,哪怕从小没有养过,已经过继给大哥了,那也是顾家的种,是他顾长鸣的种。那么顾明建的妻子,自己这边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地去怀疑呢? 肯定不会。 顾长春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个时候他的脸全变了。 就听到顾长鸣接着道:“大哥,别小看了这事,这会给咱们家带来灾难的。” 特别是,顾长鸣现在又一直都在调查特务的事情。 一旦自己家里出现了特务,那很多事情就又说不清楚了。 他的第二任妻子是日谍,还是因为他早就有所怀疑,而且把这件事情一早就上报给了组织,以证清白了。等到田中梅子的事情曝光后,他才没有被牵连。 但如果这个时候,大房那边突然被曝出一个特务,那么势必就给整个顾家造成了不可抹灭的灾难,这是绝对性的打击,哪怕他向组织辩明,那都解释不通的。 顾长鸣又问:“大哥,你可有调查?” 顾长春道:“早在明建跟那个姑娘谈恋爱开始,我就已经对吴家进行了调查。吴家确实是一个普通的工人阶级家庭,吴家老太太是一名中学老师,而吴彤彤——就是明建那个对象,是个小学老师。” 其他的,他确实没有调查出来。 顾长鸣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工人阶级的家庭,还有一个当老师的母亲,自己也是当老师的,会这样的没有素质吗?这与她的家庭,怎么也逻辑不通嘛。” 顾长春也奇怪,吴彤彤身为老师,他也打听过她的为人,不算什么刁钻刻薄,就是为人娇气了点。女孩子嘛,娇气点也没什么,也不算什么缺点。娇气点,那就男人多爱着点就行。 但是品行这块,如果真的有问题,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进门的。 而事实证明,这个吴彤彤确实嫌弃了顾明华一家,以为他们一家是来家里打秋风的穷亲戚。 而也正是这一点,就非常的奇怪。 “所以她为什么会那样的的品行?八字都没一撇,都不是顾家的人,就开始指手划脚了,这一点也不符合一个高知家庭会朝着出来的孩子。”顾长鸣问。 有个当老师的母亲,教育出来的孩子,会这样的没有品行?这样的没有素质?这怎么也不像啊。 顾长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连顾长鸣都发现了问题,他这边一细想,也发现了很多的事情,一些细节,都需要慢慢地去敲定。 不能就只查他们的家庭,还得细着查。 顾长鸣在电话那头道:“大哥,你也别太着急,可能吴家什么问题也没有,只是吴彤彤这个人自己的问题。我这边也会利用情报机构,对吴彤彤及其一家进行调查。” 这不是小事情,是关系到家族生死存亡的大事情,顾长鸣当然不敢马虎。 他挂完电话之后,就开始让警卫排那边,对吴彤彤一家进行了调查。 因为他人在北京,自然无法对远在省城那边的吴家进行调查,他就想到了小王。 这件事情,如果交给小王,应该一点问题也没有。 最近小王一直都在查找那个老头,但一直都没有线索。 那就暂时先让他去省城那边,先把这个案子接过来,把吴家查个底朝天。 不管最后顾明建和那个吴彤彤会不会有将来,吴家必须要查。 既然吴家已经进入了他的视线,结果无论,都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如果是特务,那么抓了就是了,正好也可以让顾明建死心。 如果不是特务,是正常的工人家庭,那就是吴彤彤这个人的品行有问题,那么他这边调查出来的结果,也正好可以给顾明建看,正好可以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小王被叫别来。 这两个月,他确实一点头绪也没有,关于老头的事情,也是他的推理,还有欧阳雪那边发过来的情报。有些东西能够对上,有些却也是对不上的。 他这边正焦头烂额呢,首长叫他,他就过去了。 然后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也知道了顾明建的对象嫌弃了顾明华一家,最后因为这事顾明华一家又搬回了自己的筒子楼。 黄斌就知道了,首长需要他调查吴家的事情。 他也知道自己手头上的事情重要,是放不下来的。但是首长也说了,如果吴家真的是特务,说不定对他现在调查的案件有什么突破口呢。 他一想也对。 反正他现在也没有任何的头绪,那就换个地方,也换个脑子,好好地去调查吴家的事情。 万一有什么突破,那说不定真的对自己有帮助呢。 黄斌道:“请首长放心,我一定完成这个任务,给你交上最完美的答卷。” 顾长鸣点头,有小王出马,他向来都是放心的,因为在小王的手中,就没有出现过什么大的变动,一般就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 也就是老头这个事情,比较地难办,一时之间,还真的不好处理。 既然不好处理,哪办案不是办呢? 他就很顺利地接下了这个任务,跟顾长鸣细细地说了一些事,人就已经出去了。 顾长鸣在自己的病房里,一直都想着这个问题。 他想,希望吴家不是什么特务,否则这事就越发的棘手起来了。 因为特务既然找上了顾长春那边,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再生出其他的事情,会不会再有别的案子呢? 会不会找上别的什么人呢? 如果真的是的话,谁知道后面又会遇上什么事情。 顾长鸣在这一刻,就有点儿头疼了。 特别是如今老头一直都找不到。 小王那边也是一筹莫展的。 小王那边调查老头的事情,调查了多少时间了啊,但一直都没有任何的结果。 只希望这一次能够有所结果。 他的心里既担心吴家是特务,但同时又希望小王这次的省城之行,能够有好的结果。 这个案子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此时远在省城的顾明华一家,不知道因为自己家的这次搬家,让顾长鸣有了别的想法。 也不知道,因为自己家这么一搅和,竟然让一直不露面的老头,终于有了一次露面机会了。 当然就是因为不知道,顾明华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遇到的麻烦。 此时的他,早在把研究成果上报给局里的时候,他那边就得到了一次奖励。 然后他就把这不是他一个人研究的事情,跟组织汇报了。 同时也跟组织汇报了,想把顺县那边的刘干事一起调过来的请求。 这事就到了九月份。 组织这边还没有通过顾明华请求调来刘干事这事,国家就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号首长,伟大的领袖,逝世了。 在省城的顾明华,并没有感觉到这一天的沉重,有的只是悲伤。 对于一号首长,很多人的感情不一样,但是一位伟大去世,作为老百姓的顾明华他们来说,是悲伤的。 而不像在北京漩涡中心的顾长鸣来得感受深刻。 北京的天空,都迷漫着一层厚云,倾盆的大雨,顷刻之间,就将北京这座城市笼罩在了雨幕中。 到处是悲痛的哭声。 到处是紧张的气氛。 还有可能欲喷发的火山。 不知道历史走向的顾长鸣并不知道,这一个月,可能就是黎明前真正的黑暗了。 第86章 第 86 章 顾明华分到的这个筒子楼, 面积不大,但因为被他们提前刷新过,又买了许多的生活用品, 就显得很温馨。 他们搬过来已经快一个月了,对门的邻居都没有见过。 听楼下邻居道,那是一对年轻夫妻, 也是农业局的,但具体是谁, 顾明华却不知道。 顾明华因为早起晚归要上班, 没有遇到过也就算了,就连一直在家里没有上班的宁芝都没有见过这对夫妻,就很奇怪。 但他们也不会去打听人家小夫妻, 毕竟筒子楼嘛,关起来大家谁也不认识谁,不像大杂院,开门关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只不过有些奇怪罢了,毕竟在这样的筒子楼里,哪怕再房门一关互不干涉。总是能够见到的,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他们刚搬到的时候, 就敲开了他们这幢楼的所有人家, 只除了他们对门的。 这些日子的了解, 宁芝大致知道了整个筒子楼里, 大多数人家的情况。 他们的房子是在一号楼的三楼,那么楼下的四户人家,一楼两户都是在农业局的。二楼的两户,姓姜的是在工商局上班的, 另一户姓李的,是在税务局上班。 而楼上的四户,也都各自在局里上班。 他们这整个筒子里,大家的工作都是局里的普通科员,就像顾明华一样的。 顾明华道:“咱们这一楼的人家,你都已经了解了?” 宁芝道:“差不多吧?”她笑了笑,“这九户人家,除了咱们对门那户人都没有见过外,另外的八户,我多多少少已经了解了一些。当然想要了解得更多,还得多接触,多跟他们聊聊。” 一个月的了解之下,宁芝已经可以详细地说出哪户人家平日是干吗的,有什么缺点,又有什么优点。 不要看她平日里好像也没什么事情干,其实她想要了解一个人,还是有她独有的技巧的。 比如家里有小孩的,她就会带上宁宁,然后找上那户人家,让孩子一起玩,大人们就可以因此贴近关系了。 如果有老人的,那正好,也可以带着宁宁过去。 就没有老人是不喜欢宁宁的。 “在这些人家中,在税务局上班的李大姐家,比如斤斤计较,我不怎么喜欢跟她一起聊。” 倒不是对李大姐有所不满,毕竟他们家与李家也没有什么利益上的挂钩,合则多聊,不合则少聊。 主要就是开心。 顾大姐也不能说不好,就是可能在税务局上班的,职业病就带了出来。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情上,都会算一笔,这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就连好脾气的宁芝,都觉得受不了。 除了这一点,李大姐又没有什么毛病。 但要说嘴碎呢,他们这一号楼中就有,那个嘴碎的人就是四楼上的。 真正嘴碎的不是人家夫妻,而是男主人的妈妈,一个从乡下刚刚搬过来的。 那是真的嘴碎,只要你跟她说过的话,一转眼,就能够传遍整个筒子楼。 宁芝一开始并不知道,还是楼下的张奶奶告诉她的,让她在跟四楼上那个屠老太说话的时候,悠着点,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免得等到说了,然后把话传出去了,到时候被人问起来,怎么回话? 大家都是在局里上班的,哪怕不是一个局的,那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吧,说别人家的话,肯定是不好的。 好在宁芝不是那等嘴大话多的人,否则就这一个月,都可能把她的话传得满筒子楼都能知道的。 不过,就算宁芝不是多嘴的人,但这样也挺麻烦。 毕竟谁家都有事,谁家也可能都会说那么一两句不太中听的话,然后这话如果被随便乱传出去,那可就惨了。 所以宁芝并不喜欢那户人家,也很少会过去找他们玩。 但也就是这么一两次,宁芝就从那一位的嘴里打听出了他们家对门那户人家的事。 当时屠老太一听到对门那家,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家啊……” 主音拖得很长,语气里是满满的嫌弃与不满。 她道:“那户人家,男的姓陈,女的姓花。夫妻两人都在农业局上班……我记得你家小顾也是在农业局上班的吧?” 宁芝自然说是,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撒谎。 但屠老太倒也没有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了顾明华的,毕竟现在她对顾明华夫妻也不了解,何况也不可能在人家妻子面前去说人家的丈夫对吧? 再说,顾家也是刚刚搬过来,虽然屠老太对顾家也非常的好奇,但来日方长,想要了解什么,以后慢慢地也就会了解了,不急在这一时。 屠老太就凑近了宁芝道:“你们对门这小夫妻俩,说是都在农业局上班,但据我所知啊,男人的工作是从别人手上买的,虽然他们自己说是自家亲戚的工作,但是亲戚家既然有这工作,为什么不给自己儿女,要给他这个远房的亲戚不是?反正我知道的,就是买的。” 宁芝却并没有插嘴,因为对方的工作是买也好,亲戚送也好,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也就是屠老太,喜欢八卦,也喜欢嘴碎地说别人。 她这边不听还不好,因为说不定下一次在她的嘴里自家就成了那个主人公了。 “这还不是让人津津乐道的。”屠老太一脸的八卦,“问题就是出在女人身上。他们夫妻俩都不是一婚。” 宁芝吃惊,竟然不是一婚吗? 在这个时代,想要离婚,那是很难的,不只是法律没有健全,还因为周围的人,亲戚朋友之间,都会劝你,离婚在这个时代,就是丢脸的,很少有女人愿意去离婚的。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两人没感情,那就凑和着过,哪怕分居,都不会轻易的离婚。 所以听到二婚的时候,宁芝才会那么的惊讶。 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宁芝不但没觉得这位嫂子不好,反而对她产生了敬意。 屠老太可在知道的,新人对她的话表不理解。 她道:“是二婚的,听说小陈的婚姻就是被小花给搞没的。” 宁芝突然瞪大了眼睛,那个女主人竟然会是一个小三? 匪夷所思。 宁芝对离婚没有任何意见,但是小三这件事情她是极不赞成的。 而且还明知对方有老婆却还要为之的,那就是道德问题。 屠老太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我刚听到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人啊,怎么能这样坏的,人家有老婆有孩子的,她竟然还纠缠,这就是道德败坏了。” 这一点宁芝也赞成。 屠老太又道:“就连小花的工作,那都是人家小陈前妻的。” 宁芝张大着嘴巴,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也行? 屠老太道:“要不,你以为你对门的怎么那么不愿意出门?因为丢脸啊。两人在小陈还没有离婚之前就搞上了,在这楼里,哪还是秘密啊。” 宁芝听得目瞪口呆,也在心里感叹着,都什么事啊。 屠老太又小声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呢,这小陈一家啊,就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啊。” 宁芝抿着嘴唇,这些话,她没有全听,也没有不当一回事。 不过,屠老太也不敢拿这样的话去乱说什么吧。 影子肯定有的,屠老太添油加醋,根本也是有夸张的成分。 宁芝回去跟顾明华说的时候,顾明华一阵沉默,最后道:“咱们关起门来,做自己的事,对于咱们来说,邻居什么样的,最多也就是脾气好点,能够好相处点,别的就不在他的考虑里了。” 他道:“宁芝,各位关起门来,自家过自家的,别人家的事情,不要去掺和,也不要去问。” 旁边的顾宁宁连连点头,对对,不要去掺和。 还有那个屠奶奶,本来就是嘴特别碎的,她的话也不能全信的。 他们对门的人家,不能因为没见上面,就以为人家真的如那个屠奶奶说的那样。 “你看,宁宁都这么认为。”顾明华笑道。 宁芝也笑了:“我也没有去议论过人家,就是屠家奶奶这么说了,就过来跟你说说这事。你们不是都在农业局嘛,这事你应该很快就能够知道。” 顾明华却摇头:“不去打听。” 又道:“过段时间,刘干事就要来省城了。” 宁芝问:“省城这边通过了?” 顾明华道:“这事是张处长跟我说的,我打上去的报告,领导没审批。” 宁芝道:“那是张处长那边,把人调过来的?” 顾明华想了想,“应该是这样,反正我申请上去的报告,领导没同意。但这会却有通知了,可能真的跟张处长有关。” 宁芝道:“那刘干事的家属也一起带过来?到时候租的房子,也会在咱这个筒子楼?” 顾明华道:“刘干事没家属,他没结婚。” “没结婚?”又一想,宁芝道,“不对啊,我明明见过他对象的。” 顾明华想了想,好像真有这回事。 那个对象的事,他好像也是见过的。不过就见了一次,要不是宁芝提起来,他都忘了。 “如果就分在咱们这个筒子楼,那么也能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家属楼增加一点点的欢声笑语。” 此时,范建的手上,同样是一张纸。 这张纸怎么出现的,什么时候出现的,范建也不知道,就是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了他的家里。 这样的情况,前段时间也同样出现过,他也同样试过不理,但是不管他怎么试,最后纸条依然会出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纸条上就写着一行字:想要让顾长鸣重新认可你吗?那就按我说的去办。 第87章 第 87 章 范建不知道,这个递纸条的人,为什么三番两次地给他递这个纸条。 一次也就够了,两次,三次的,这让他很不安。 一开始的,他确实没有理过这个递纸条的人。 他也知道,这个给自己递纸条的人,准没好事。 他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是亲生的父母。 他一开始决定不理,但是那个纸条上写的,又太吸引人了。 他确实想要得到顾长鸣的关注,也想要扭转他在顾长鸣心里的印象。 他捏起了那张纸条,然后把它烧了。 拿起帽子,往那个纸条反面上写的地址而去。 却不知道,在他的身后,却有一个人静静地跟着他。 穿着破烂的劳动服,手上拿着一把扫帚,跛着个腿。 军区大院。 顾家。 顾长鸣正在听小徐的汇报,这一天范建又出去了。 “他没有去见什么人,只是又去了烈士陵园。”小徐向顾长鸣汇报着。 顾长鸣蹙眉,又去烈士陵园了? 这段时间,他这个养子,似乎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趟烈士陵园。 这是做给他看的,还是真心想去的,顾长鸣不想去了解。 这么多年,这个儿子养下来,他还能不了解他的性格? 对于这个养子,顾长鸣非常了解。 自私自立,十年前可以为了自己,去举报自己的养母,如今自然也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去祭奠自己的养母。 “你接着叫人盯着,他去见过什么样,去过什么地方,都给我盯着。” 顾长鸣沉思了下,马上就又给小徐下了命令。 就是不信,才需要盯着。 特别是几个月前,顾明华突然受到的次的抢劫,连顾宁宁都差一点被连累了。 那个时候,顾长鸣就怀疑上了范建,但是却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任何的破绽。他除了一次又一次地去烈士陵园,似乎也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可惜的是那个抢劫的男人,被人灭口了,否则,很容易就能够查到了。 而在省城筒子楼。 顾明华家里,来了一个特殊的人。 就是他们对门的那户人家。 在屠老太嘴里,二婚,女主人还是小三的家庭。 来的是对门的女主人。 那是一个知性的女人,一头直长发,被她很随意地用头绳扎着,穿着的是一条布拉吉,脸上微笑着,给人的感觉特别的温柔。 给宁芝的印象非常的好。 宁芝在心里想着,这样一个特别知性的女子,会是屠老太嘴里说的那个破坏了别人的家庭的小三? 怎么看都不像。 甚至比吴彤彤这个老师,都像老师。 就第一印象,宁芝是挺好。 至于屠老太说的那些,她觉得屠老太嘛,本来就是一个嘴碎的人,她的嘴里是当不得真的。 所以宁芝暂时就把屠老太的话抛在了脑后,招待了这位邻居。 这位邻居过来,就是过来认识他们的。 顾家搬过来的时候,他们夫妻俩因为工作原因,被派去了外地一段时间,现在刚回来。 这位邻居不但自己过来了,还把他们的儿子也带了过来,也是因为知道顾家有个孩子。 他们的儿子,今年三岁了,是个很漂亮的男孩,长得很像妈 妈。 顾宁宁接待了这位邻家哥哥。 那位邻家哥哥虽然才三岁,但是被他妈妈教得非常好,非常的有礼貌,也没有一些熊孩子该有调皮捣蛋。 很快,两人就玩在了一起。 顾宁宁虽然才一岁多,但是她能够跟很多孩子玩在一起,不管对方是一岁,还是三岁,亦或者是六岁七岁,她都能够跟人家玩一起。 这次,他们是在堆积木。 顾宁宁这里有很多的玩具,这些玩具,有爷爷给她买的,也有爸爸买的。当然也有大爷爷和伯伯买的。 在她这里,是缺不了玩具的。 就是很多女孩子喜欢的布娃娃,她这也有。 不过她更喜欢开发脑力的那些玩具,所以家里会有积木,这积木还是顾明华自己做的呢。 顾宁宁玩一阵,就会望一眼跟妈妈聊天的邻居妈妈。 心里冒了很多泡泡,却一戳就破。 她听到妈妈在夸邻居的儿子:“你把孩子教得很好。” 也听到邻居也在夸她:“你也是,把女儿教得特别好,我以前做梦都想要一个女儿,但结婚生了两个孩子,都是儿子,最后都不敢生了,怕再生一个,还是儿子。” 宁芝惊讶:“你都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一点也看不出来。” 邻居笑道:“大儿子已经十三岁了,第二胎就是想要个女儿的,这不,又是一个皮小子。” 宁芝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女人,竟然已经是一个十三岁男孩的妈妈了,怎么看都还年轻,看起来也就比她大不了多少。 邻居笑道:“我十六岁就结婚了,十六岁那年冬生的第一个儿子。”笑容里有些苦涩,宁芝想要看不到都难。 十六岁结婚,结婚的当年就生了儿子。 十六岁啊,这还是一个稚嫩的年龄,而眼前的女人,却已经结婚嫁人又生了儿子了。 “你可能已经从其他的邻居那里,听说了我的故事吧。”女人笑着。 宁芝喃喃着,有些尴尬。她确实从屠老太的嘴里听说了有关她的故事。 女人道:“这没什么,我的过往也不是什么保密的。我结过两次婚,我的第一任丈夫,是个农村。你可能不知道,楼上的屠老太跟我的前夫是同一个村子的,所以她知道了一些我的故事,然后告诉了这个楼里的。” 宁芝只得点头,她确实是听说了。 但屠老太并没有说过多有关女人前面那段婚姻的事。 女人道:“我的第一任丈夫,是我父母用两百块聘礼,把我卖给那家的,为的就是给我哥哥娶媳妇。家里没有钱给他娶媳妇,只能用卖了家里的女孩,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宁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为了家里的男丁娶妻,卖了自己的女儿的婚姻这样的事情,在农村里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每一次听起来的时候,她都觉得痛心,是为这个时代一些女性而感到悲痛。 城市里还好些,农村里确实有许多这样的事情。 她在姜泰坝都有听说过,家里有儿子的,拿不出钱给儿子娶媳妇的,很多都会打上女儿的主意的。 在那些家庭的心里,女儿就是为了儿子存在的。 “我的前夫,是个非常懦弱的人,他不敢在外面大声说一句话,别人欺负他的时候,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也或许是这个原因吧,一直没有女人嫁给他,后来是他靠两百块钱,让我那贪财的父母把我嫁了过去。你或许会觉得,这样的男人,虽然窝囊,但至少是个老实男人,其实并不。” 女人笑了 笑,笑容里更苦涩了,“他在外面不敢横,他回家横。一在外面受了气,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打老婆。我当时怀着我第一个儿子,差一点就被他打流产了。” 宁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道:“打女人的男人,简直猪狗不如。” 女人道:“都已经过去了,其实我不是一个甘于向命运屈服的人,当时生了儿子后,我就提出了离婚了。你可能不知道,在农村里,哪个女人如果想要离婚,那就是离经叛道,那是被社会所不容的。但是当时我依然提出了离婚,依然绝然。” 宁芝突然敬佩眼前的女人,能够在被挨打后,马上让自己挣脱这种痛苦的婚姻。 不得不说,女人很合她的胃口。至于屠老太说的,兼入别人的婚姻,还有待观察,不能马上下结论。 特别是屠老太还是跟女人前夫同一个村子的,有没有夸大的成分,有没有黑人的成分,有待考据。 “我当时在村子里的名声很差,大家都骂我,说我不应该离婚,不应该抛下儿子,一走了之。”女人道,“其实我也想带走我的儿子,但是我前夫不肯。” 宁芝理解地点点头。 女人的前夫花了两百块钱娶了孩子,除了想要妻子外,可能想得更多就是传种接代。那家不愿意放手,这完全在情理之中。 女人又道:“但是我一定要带走我的孩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凭什么留在他们家。但是他不肯放手,他家的兄弟叔伯,把我堵住,同样也不愿意放我走。” 女人眼前仿佛出现了当年的事情。 被人堵在了那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 要不是那人的出现,她现在可能还在前夫家里吧。 “那你大儿子,一直都在那边吗?”宁芝微微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种在外面受了气就往家里撒气的男人,不止会打男人,应该也会打孩子。 虽然不知道她猜得对不对,但总感觉,孩子留在那里并不好。 女人道:“怎么可能。我在孩子六岁的时候,又把孩子夺了回来。” 宁芝惊讶,就听女人道,“我只给孩子喂奶到六个月的时候离的婚,之后我想要回孩子,对方不肯,我就一直在找机会。在孩子六岁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这人,不只会打老婆,他还打孩子,我是抓准这个机会,把他告到法院,才把孩子的抚养权夺回来的。” 宁芝心道,果然如此。 她的猜想是对的,这个男人果然打老婆还打孩子。 其实按那男人的性格,也可以猜测得出来的,在外面弱得不敢吭声,那就只能把拳头伸向了弱者,而女人孩子是最弱的,他怎么可能会不把拳头伸向老婆跟孩子呢。 顾宁宁也在静静地听着。 她连堆积木都忘了,耳朵里全是女人说的那个故事。 虽然不知道真假。 如果按女人说的,那么女人是真的可怜,那个男人是真的可恶。 但是顾宁宁并没有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一丝愤怒的情绪。 是的,她的情绪不对。 按理说,正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是会气愤的。 哪怕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了,女人也已经重新有了自己的婚姻了,但是再说起往事的时候,怎么会空有表情,却没有情绪呢? 要知道,顾宁宁对情绪的感知是非常敏感的。 任何的情绪,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但是她在那人的身上,却并没有感知到一丁点的情绪。 这也是顾宁宁在玩的时候,一直频频望向邻居的原因。 因为实在太奇怪了。 但是她又没有在这人的身上感觉到那种恶意。 所以暂时的,她也没有阻止妈妈,但依然会关注。 她怕单纯的妈妈,会被邻居所骗,又怕自己感觉错了,邻居阿姨并不是坏人。 她歪着脑袋,就又望向了面前的邻居哥哥。 邻居哥哥很安静,一直都在默默地玩着玩具。不管是顾宁宁分心也好,专心也罢,他都没有什么反应,一直都在那里玩着。 至于自己的妈妈在那里跟别人说着前一段感情的事,他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就好像说的人不是他的妈妈一样。 但是宁芝的情绪,完全就被人带了起来。 女人虽然说的时候,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她那种平淡的语气,才更让人心疼。 这是得有多失望,才会让自己的内心坚强如铁。 才能够让自己在说起往事的时候,除了苦涩,剩下的全部都是轻描淡写? 宁芝正是被女人语气中的平淡给吸引的,也是因为这份平淡,更让她好奇。 就见女人似乎依然在笑着,她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一点也不气愤?” 宁芝点头,又马上摇头。 这个时候点头,是很不礼貌的。 女人道:“一个女人,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没有什么,更何况这场失败的婚姻是自己的父母给予的。而我从这场失败的婚姻中解脱了,所以我不同什么感到痛苦的,因为我现在有一个幸福的家,我现在的丈夫很爱我,我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所有的苦难都是在为下一段幸福而积累福气。” 宁芝非常认同她的话。 就像自己一样,在遇到明华之前,她的人生是灰暗的,无止境的批|斗折磨着人。 顾明华下班回来的时候,宁芝跟他说起了对门那户人家。 因为只见过对门的女主人,并没有见过男主人,所以她只说了女主人。 顾明华道:“他们夫妻俩一个是在人事科,一个是在农事科,夫妻俩在单位里风评很好。” 这些都是顾明华了解到的。 可以说,在单位里对门那对夫妻,在众人眼里,那就是模范夫妻,不但工作出众,夫妻感情也特别好。 至于两人的结合,顾明华倒是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不同于屠老太说的那个版本。 顾明华道:“我所听说的,他们夫妻俩是高中的同学,当年女人之所以能够离婚,其中少不了陈同志的帮忙。陈同志家里是有些关系的,后来离婚后,她一直都没有嫁给陈同志,一直等到抢回了自己的孩子之后,才被陈同志感动,才嫁给了陈同志。” 宁芝蹙眉道:“不是说,花同志破坏了陈同志的婚姻吗?” 顾明华摇头:“我知道的那个版本中,陈同志是未婚,花同志才是二婚。” 所以,故事根本就是调了个吗? 也不能说调了个,或许当时他们只是单纯的同学关系,陈同志看着自己的女同学受苦,就帮了一把。 至于后来为什么会产生感情,或许是被女人的坚强所感动?也或者是被女人的悲惨经历所同情? 谁也不知道,毕竟她后面的婚姻原因,女人并没有诉说。 只是说了前面那段失败的婚姻而已。 至于女人为什么能够以农村户口的身份,成为农业局的一员,更是谁不知道。 虽然屠老太说是 陈同志给帮忙的,那就算陈同志帮忙的,那也是人家夫妻俩的事情,丈夫有能力帮妻子弄到工作,这不是正常的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屠老太的嘴里,就成了十恶不赫了。 不过,宁芝也从来没有真的相信屠老太说的,毕竟你也别指望一个嘴碎的人能够说太多大实话。 哪里有热闹不是往哪里钻吗? 至于真假,宁芝也不会真的去考据。 毕竟这是人家的故事,真真假假的,何必去想太多? 而且,他们只不过是邻居而已,如果对方人品不错,那么她就愿意跟人家成为朋友。 如果人品不行,那就当普通的邻居相处,将门一关,彼此不相干。 也许是在宁芝这里说了自己的往事了,女人就跑得多了。 宁芝也是在这个时候,才从女人嘴里知道了她的名字:花容容。 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女人的形象也挺符合这个名字的,长得非常得漂亮。 而且又优雅知性,也难怪头婚的陈同志愿意娶二婚又有孩子的她,还宠她如珠如宝。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被她的美丽与优雅所折服。 宁芝想,如果她也是一个男人,也会被这样的女人吸引吧? 二婚又怎样,女人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不能因为人家二婚了,就不能有爱了。 更何况她第一段婚姻根本就是家里的包办婚姻。 有多少女人,因为家里的包办婚姻而毁掉人生,又有多少女人能够像花容容一样地,从那样糟糕的婚姻中解脱出来,那是需要勇气的,也需要智慧的。 毕竟她的前夫是那样无赖的一个人,能够离婚成功,那都是她付出代价的。 更不要说,她最后还从前夫的手里又把儿子的抚养权给要了回来。 所以宁芝对她是挺敬佩的。 而且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觉得女人根本不像屠老太说得那样的糟糕。 以至于屠老太又找上她的时候,问她怎么跟对门的花容容这么好的时候,宁芝却是盯住了她的表情,问道:“阿婆怎么没跟我说,花容容当年嫁的人家是个打老婆打孩子的无赖?” 屠老太脸色一僵,尴尬地笑道:“你都知道了?” 又道,“你不要被她给骗了,她的前夫可是个老实人,根本就不会打老婆,也不会打孩子,是她自己在家里呆不住,跟人好上了,才编出来的谎话……” 宁芝还没有说什么,就听到后面一个声音道:“他二婶,你这样中伤别人,真的好吗?” 回头,却是花容容。 屠老太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反问道:“难道我说错了,难道你不承认,当初你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就跟姓陈的好上了,那件事情,村子里谁不知道?” 花容容道:“老陈当年只是我的同学。” 屠老太却道:“但是你嫁给他了啊。” 花容容为之一滞,这话她反驳不了,她确实嫁给了当年关心自己的同学,这事洗不了。但是她是离婚很多年之后,才嫁给的现在的丈夫,难道离婚后的女人就不能再婚吗?再婚就是错? 倒是宁芝道:“阿婆,你这样说就不对了,花姐追求自己的幸福也没有错。” 屠老太道:“她追求她的幸福,我不反对,但她却嫁给了当年帮助过她的那个同学,这就有错。谁知道当初他们是不是就已经好上了。” 宁芝也为之一滞,这确实是一笔烂账,这事谁也说不清,在别人眼里,花容容嫁给了当年帮助过她的同学 ,那就是有私情。如果花容容再婚的对象不是曾经帮过自己的同志,那么也就不会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了,但就是因为嫁给了当年的同学,所以在别人眼里,她就是品德败坏。 至于这事的真假,当年花容容有没有跟陈同志有私情,这谁也不知道,这事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但是就宁芝现在对花容容的了解,她似乎不太像这种人。 宁芝也愿意去相信她,毕竟任何一个女人在花容容当初的处境上,都会奔溃的。 有这么一个同学,愿意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伸出双手援助,是女人都会感动的。 更何况,陈同志还帮了她两次。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 当宁芝跟顾明华说起这事的时候,顾明华也沉默了。 最后他道:“不管陈同志和花同志一开始的时候有没有感情,就算有感情了,当初花同志被父母卖给了她前夫,陈同志想要救她出火坑,这都没有错。只要他们在花同志婚姻中没有出轨,那两人都没有错。” 顿了顿,“我对陈同志不了解,对花同志也不了解。至于两人到底有没有在婚姻还续存的情况下,有过什么激情,这咱们做外人的无法去评价什么。对花同志这个人,你还是需要再多观察,不能因为她有过那样的遭遇,就因为同志她而一门心思维护,对人存有疑惑是正确的。” 顾明华因为早年的遭遇,让他对任何人心存怀疑,所以他并没有一下子就相信花容容,也没有一下子就否认。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模式。谢谢:,,. 第88章 第 88 章 对门的花容容, 似乎和宁芝成了好朋友,一有空就会过来。 也同时会把自己的孩子带过来,但顾宁宁似乎兴趣乏乏。 倒不是说对门的陈小朋友怎么不好,就是性子闷了点, 倒也没有什么。 她就是不太喜欢对门的那个花阿姨。 顾宁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喜欢这个花阿姨, 她也没有表露出什么恶意,但就是不喜欢。 于是在花容容再一次带着陈小朋友过来的时候, 顾宁宁突然就闹开了。 顾宁宁是个乖巧的孩子, 从来不会闹,也不会这样的“熊”, 但这一次如此的不乖, 倒是出乎宁芝的意料。 她自然不会呵斥自己的女儿, 她也知道宁宁绝对不是无理取闹的性子,那一定是有事情。 但是在花容容面前, 倒也没有露出分毫。 但见顾宁宁一直在那闹,安抚不下来,花容容也就再坐不下去,带着孩子回了对门。 他们一走,顾宁宁就好了。 也不哭了, 不闹了。 宁芝一见她那样子,就觉得奇怪, 就问她:“宁宁是不喜欢对门的阿姨,不喜欢对门的小哥哥?” 顾哥哥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喜欢。” 宁芝很好奇宁宁向来不会那么强烈的表现出不喜欢一个人,但这次竟然这样的明显。 她问:“宁宁为什么不喜欢啊?” 顾宁宁摇摇头,又想了想:“不知道,不喜欢。” 就是不喜欢,没有为什么。 晚上顾明华下班回家之后, 宁芝就把这件事情跟他说了,他想也没想道:“既然宁宁不喜欢那家,那咱们就少打交道。” 宁芝点头道:“本来想着,这个花大姐人还不错,过往又那么苦,既然宁宁不喜欢,那以后我就不交心了。” 顾明华道:“她的过往是悲苦,但也复杂,咱们家简单,老爷子那边情况又不一样,咱们确实应该悠着点,跟人交往,不能光看表面。” 宁芝望向他:“你是说对门那口子有问题?” 顾明华道:“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咱们谨慎行事没什么不好。” 又道:“你要是觉得没朋友,过几天刘干事就要调过来了,他的家人应该也会随着一起过来,到时候你就会有说话的人了。” 宁芝道:“这些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其实我朋友不多,也没有想过在这里能够找到能够交心的朋友。特别是咱们家这样的身份,老爷子那边的情况又那么复杂,我都知道着呢。” 对于花容容,她没有交心,只不过对门找过来次数多了,她又挺敬佩对门的性格还有勇气,也就多说了些话而已。但要说真的跟人家交上朋友,她心里也是犯着嘀咕的。 毕竟她早些时候先听了屠老太的那些话,虽然是真是假不清楚,但也不会真的交心。 如今连女儿都不太喜欢对门的人过来,那宁芝就更加不会交心了。 那就当一般的邻居吧。 顾明华点头。 他没有说的是,就怕有人会打上他们的主意,所以才让宁芝悠着点,至少现在是。 顾宁宁翘着腿,在那里听着爸爸妈妈的谈话,连连点头。 不能交心,绝对不能交心。 虽然她没有感知到对门花阿姨的恶意,但是她就是不太喜欢。 这种不喜欢,是源自内心深处的,跟情绪外不外露没有关系。 感知不到恶意的,未必就一定是好人。有些时候特别能够控制情绪呢?那就断然感知不到。 但是当她内心当中对一个人不喜的时候,那这个人就算没有问题,她也不会让爸爸妈妈跟这家人来往的。 而且,刘干事的家人也快要来了。 顾宁宁倒是挺企盼的。 她对刘干事的印象挺好的,他经常会来家里找爸爸,还跟爸爸一起做事情。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她买东西。 不过听爸爸说,刘干事没有结婚,那应该没有小孩吧? 一想没有孩子,顾宁宁挺失望的。 但失望之后,她又咧嘴笑了。 爷爷说,过几个月,就打算把他们接北京去。 昨天爷爷还打电话来说,很快就能够安排好了呢。 回北京了,那她就能够有好多小朋友一起玩了。大院里可不像现在这样,是筒子楼的,大家各管各的。在大院里能够时常出去窜门,她可记得那里好多的小朋友啊,也有好多好玩的地方。 顾明华也在跟宁芝聊到这事,他道:“老爷子那边说,等北京那边稳定下来,就把你们接去北京,到时候你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糟事了。” 宁芝道:“还是我和宁宁先过去吗?” 顾明华点头:“你们先过去,我这边的工作还要继续。” 宁芝道:“不能先调过去吗?” 顾明华摇头:“我现在还不能过去。” 过去了也没有用,人家未必会用他,还需要用掉老爷子的人情,很不划算。 还不如他现在在这边,把工作做好了,到时候再做打算吧。 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自己肯定能慢慢往上走的。等到再做出一点成绩来,再让老爷子走走关系,这样更容易成功些。 宁芝却道:“你不过去,我也不过去。你不在那边,就我和孩子过去,像什么话。” 顾明华沉默了。 他也知道这样不好。 想了想道,“那到时候让老爷子安排吧。” 如果能安排过去,那他就过去。 而且他现在手上也有了拿得出手的研究,也不算没有敲门砖了。 宁芝脸上一喜:“你真的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北京去?” 顾明华道:“自然愿意,我们一家人什么时候分开过?” 他也不愿意和妻子女儿分开。只要一想到自己一个人在省城,而妻子女儿去了北京,他心里就跟猫抓一样。 他相信,自己到时候肯定会受不了。 想尽一切办法,想调到北京去的。 到时候又免不得让老爷子帮忙,那急忙什么时候都需要帮忙,那就提前帮忙吧。 只要他到时候做出了成绩,也就不会丢了老爷子的脸。 也能让他分外有脸了。 顾明华看到妻子那高兴的样子,他心里动了动,最后全部化为了柔情,将妻子拥进了怀里。 就听到旁边的女儿也高兴地道:“去北京,好好。” 顾明华将女儿也抱了过来,问她道:“宁宁也希望爸爸一起去北京?” 顾宁宁点头:“一起,北京,爸爸。”想爸爸一起去北京。 顾明华将女儿抱得更紧了,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那爸爸就想办法一起去北京。” 顾宁宁也回亲爸爸:“读书,爸爸,能。”书中可是说了,过一年就能够恢复高考了,到那个时候就算爸爸没有去北京,也能够考去北京,一家人也能够团圆。 顾明华笑了:“宁宁还想爸爸考学?” 顾宁宁用力地点头:“大学,一起。” 顾明华与宁芝对视一眼,点点顾宁宁的鼻子:“宁宁也知道大学?” 顾宁宁挺了挺小胸脯:“当然,听说。”当然是在书中看到的。 顾明华眼神暗了暗:“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大学了。”以前读了高中,还能够考大学,考了大学,那想要留在北京,都不需要利用老爷子的人情,他自己就能够办到。 但如今不能,想要上大学,就需要推荐,而且上的也只是工农兵大学而已。 他用力地咬了咬牙:“那爸爸想办法,推荐去上大学。” 顾宁宁却摇了摇头:“不要推荐,要考。” “宁宁还知道要考啊。”顾明华叹了一声,“现在已经不能高考了,现在只能推荐上大学了。”而且推荐出来的大学,肯定没有以前高考出来的含金量高的。 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谁让现在国家停止了高考呢,想要推荐都未必能够轻易办到,还需要单位领导那边举荐,而这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有多少人都等着这个名额呢。 最主要的是,顾明华如今还只考了小学文凭,这还是张处长一定要他过去考,他利用了空闲的时间门,去学校考出来的。 而想要上大学,就必须要有高中的文凭。 否则,就算是给了他推荐的名额,也没有这个机会。 顾宁宁极其认真地道:“考的,要考的。”不要推荐的,如果现在有了推荐的名额,那等明年恢复高考后,就失去了这最好的机会了。 所以坚决不能推荐,不能把这样的机会失去了。 见到女儿那认真样,顾明华也被她逗笑了:“好好,听你的,不推荐,要考的。” 他倒是没有怀疑女儿为什么一定要他考的,只道自己的女儿聪明,可能是在外面捡着谁的话了,知道大学好,还知道推荐的没有考的好。 他倒也没有告诉女儿,现在考不了,想考都没有用。 说这些,女儿也不会懂。 但他心里也落下了一个念头,女儿不喜欢推荐的大学,那他干脆也就不上大学了,但可以先把高中证书弄出来。 到时候老爷子那边推荐他的时候,也能够更有话语权。 而不至于被人拒绝。 宁芝也道:“那宁宁,妈妈也去上大学?” 顾宁宁就望向了妈妈,然后点头:“一起,大学。”一起考大学,一起去北京。 宁芝也跟顾明华一样,在女儿脸蛋香了一个,将女儿紧紧地拥进了怀里:“我家宁宁真是爸爸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啊。” 一心想着爸爸妈妈的前途。 但是想到自己的成分,她想要推荐大学的名额都不可能,毕竟她的成分摆在这里。 就算有顾家的力量,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这一辈子,她是没有可能上大学了,虽然上大学是她这一辈子的期望,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她想就能够拥有的。 成分的区别,就像一道大山横在了她的面前,她这一辈子就别想迈过去。 除非,她的成分能够改变。 但是这可能吗? 宁芝苦涩地想,这个想法只是奢望罢了。 因为绝不可能。 顾宁宁也感觉到了妈妈低落的情绪,她似乎猜测到了妈妈因为什么事情而悲伤,她伸出手去,去揉妈妈的胸口,她道:“妈妈能考。”妈妈别伤心,妈妈也能够考的啦。 书中可是说了,恢复高考的时候,不管什么成分,都可以参加高考的。 宁芝也跟顾明华一样,以为这只是顾宁宁的安慰,破涕而笑:“好好,妈妈也能考。” 女儿的童言童语,全是祝福。哪怕不会失责,宁芝心里也是跟注入了一汪暖流,她的心口烫得很。 她这一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自己的丈夫,然后生下了这么可爱又贴心的女儿。 这一辈子值了。 不管将来会怎样,她都感激老天,老天对她宁芝不薄。 虽然前半生她过得不好,很苦。 但结婚后,她的生活却是越过越好,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幸福吗? 用前半生的不幸来换取后半生的幸福,这些就够了啊。 哪怕现在就让她去死,她都愿意。 因为她已经享受到了别人没有的,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幸福吗? 夫妻俩还有一个小奶娃娃,已经打定了主意,然后去往北京。 至于去了北京之后的路是怎样的,他们一家都没有想过。 只要不把他们分开,去哪里不是去? 在哪里都是生活,去哪里都是努力上进。 而且在北京,对宁宁的成长却是最好的。 而且在那里,家才是圆满的,而不是缺失的。 在外面,不管怎样,他们的心都没有真正的安定下来。 不管是现在在这个筒子楼,还是之前在政府大院的顾大伯家里,那其实都不安定的。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地方能够住多久。 这里只是租的,万一这个地方不租给你了,那么就要搬出去,就像之前在顺县的时候一样。 当顾明华的工作没有的时候,那么房子也就没有了。一旦他这边被小人所害,那么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而去了北京就不一样了。 那边有老爷子在,那里是组织上分给老爷子的地方,哪怕将来老爷子退休了,那个院子还是属于顾家的,除非老爷子也不在了。 在那里,顾明华一家才能够真正的安定,而不用担心有一天被人赶出去。 说到了顾大伯家,又不得不说顾明建与吴彤彤的事情。 顾明华前段时间门因为工作忙,家里也有许多的事,就一直都没有去打听大哥那边的事情。 但这一天,顾明建突然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他分手了。 顾明建不只给他打了电话,最后还请假专门过来找了他。 兄弟俩人就在单位的食堂吃了一顿饭,而在那里,顾明建眼圈有些发红,跟他说了自己的爱情凋谢了。 顾明华是早就猜到,顾明华和吴彤彤之间门是不可能有什么的结果,但是听到大哥这样说,又见到大哥那样的痛苦,他还是道:“你不愿意分手?” 顾明建摇头:“分手是我提的,没有什么愿不愿意,我和她注定是不同世界的人。” 顾明华道:“那你……” 顾明建道:“虽然分手是我提的,但毕竟爱过,心里难过,就想到了你了,就过来跟你唠唠嗑。” 顾明华懂了,那是顾明建心里难受,把他当树洞了,然后找他吐槽来了。 但是他能拒绝吗? 自然是不能拒绝。 他就把自己的中午,外加两小时的午休时间门,全部给了自己的大哥。 直到顾明建那边吐槽完了,心里舒服多了,他才松了一口气。也因为没有午休,这下午的工作,他就没有以前那么多的精力,再加上下午给他安排的事情也多,再没有精力,也都完成了。 就因为忙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到下班的点了,他还没有忙完。 直到超过一个小时了,他才匆匆地忙完了。 等到回到家的时候,就见到宁芝带着孩子还没有吃饭,还在等着他。 他道:“怎么不提前吃了,不用等我的啊。” 宁芝道:“你是当家人,一天都在外面忙工作,我们又没什么事,怎么能不等你回家?” 顾明华不赞成道:“孩子会饿,以后不要再等我了,一旦到了下班时间门我还没有回来,你和孩子就先吃。”又道,“万一我要是在外面有应酬呢?” 宁芝想了想道:“那我下次注意了。”又道,“我已经给宁宁拿了点心,她已经吃过糕点了,没那么饿。” 顾宁宁也道:“是我要等的。”不要怪妈妈,是我一定要等爸爸回来一起吃的。 听到妻子和女儿的回答,顾明华的心里更是暖暖的。 这就是家啊。 家里永远有牵挂他的人,和他牵挂的人,在等着他回家。不管他在外面多忙,多累,他的心都是热的,有牵挂的人真好。 宁芝道:“你先坐一下,我去把菜热一下,马上就好。” 顾宁宁也“噔噔噔”地跑开了,然后拿了饼干糕点等零食,放到了顾明华的手里:“爸爸,快吃。” 吃了就不饿了。 顾明华眼里有些湿润,也没有拒绝,拿过来女儿递过来的点心糕点,笑道:“宁宁真是爸爸的小棉袄。” 暖和又贴心。 顾宁宁挺了挺小胸脯,拍了拍道:“宁宁疼爸爸。” 顾明华忍不住揉上了女儿的脑袋,又忍不住在女儿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宁宁真乖。” 顾宁宁就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那样子,让顾明华又忍不住地揉了一把。 他的女儿怎么就那么可爱呢? 感谢老天给他送来了这么可爱的女儿,这一辈子都值了啊。 又望向在厨房里忙活的妻子,他心里更是热得一塌糊涂。 他总觉得他拥有这一切,都是老天对他的厚爱。 他曾经被范老头范老太这样的虐待,那个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属于自己的家。 曾经想,自己是不是就要孤老终身了。 那个时候想,如果真的孤老终身了,也没有什么。 他那样的身份,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也没有什么光明可言。如果有了老婆孩子,会不会拖累他们? 但是老天让他遇到了宁芝,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彼此相拥着互相取暖。 更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够找到亲生父亲,也没有想到他的亲生父亲也在一直找着他。 那个时候他有怨过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要把他扔在乡下,为什么要让他受尽了折磨。 但是自从遇到了宁芝,让他对生活,对未来充满了希望,那些不好的,负面的情绪也如那泡泡一样,被一戳戳破了。 剩下的都是他对未来的憧憬。 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又怎么会想太多呢? 很快,宁芝就把菜热了出来了。 一家人就上了桌子,顾家没有吃饭不能说话的习惯。 在饭桌上,顾明华就跟宁芝说了顾明建的事情。 宁芝挑了挑眉,也跟顾明华一样,对顾明建分手的事情一点也不好奇。 毕竟顾明建家里都是明事理的人,顾明建虽然对爱情上很投入,但也知道不能给家里招灾,那提分手也是早晚的事情。 其实从那天,吴彤彤拦住了他们,然后说了那么一通奇怪的话之后,宁芝就已经有那样的预感了。 吴彤彤并不适合顾家。 毕竟顾家都是比较简单的,不可能会去娶一个那么复杂的人。 吴彤彤想得太多,那么必定是吴家是个复杂的家庭。 果然就听到顾明华道:“大哥告诉我,吴家那边其实挺复杂的。吴家有那么多的儿子,家里就那么一点点的房子。哪怕再好的关系,在这样的环境下住久了,都会有矛盾的。” 特别是家里人多房子少,谁都想要拥有自己的房子。 而吴彤彤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哪怕家里的人都挺宠她。 她从小就在需要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而设想,能够跟顾明建谈对象,也是因为顾明建能够分到小二室。 后来知道了顾家家里的不一样,她心里就更加的火热了。 她就希望自己能够嫁进顾家来。 至于为什么会嫌弃顾明华一家,这个不得而知,顾明建也没有说。 但是顾明华猜想,可能是跟吴家的家庭有关吧? 或者是吴家也曾经有穷亲戚来打过秋风,所以她就非常的反感穷亲戚了。 以为顾明华他们一家也是上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了。 这是想当然了。 第89章 第 89 章 此时, 被顾长鸣派过来调查吴家的黄斌,也已经收拾了东西决定回去了。 本来想要无声无息地离开,但是想了想, 他还是去了趟顾明华家里。 他刚到省城的时候, 那是带来了顾长鸣让带的许多东西, 有给顾明华一家的,当然也有给顾大伯一家的。 如今他要回北京了, 也要问问顾明华他们, 要不要给老首长带一些东西。 他想,顾明华那边,肯定是有东西要带去给首长的吧? 顾明华这住处, 他来过几次,早就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也因为他来过几次, 筒子楼这边,也有几个人认识他。 见到他过来,有人就跟他打了招呼。 黄斌不是一个喜欢多话的人, 只是微点了下头,就直接上楼了。 到三楼的时候,他迎面碰上了从顾家出来的一个妇人。 两人差点就撞上。 黄斌微微往后一退, 避开了跟女人直面撞上。 他看了一眼,对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马上就收回了视线。 女人惊魂未定, 在他看过来的时候, 她急忙低下了头,什么也没有说,就越过黄斌过去了,又匆匆往楼下去了。 黄斌一开始没想到什么, 他往顾明华家门口而去,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又突然转过身,追下了楼。 但是哪里还有刚才那个妇人的影子。 “小王?”一个疑声传来,黄斌望过去,是顾明华。 正下班回来的顾明华,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小王。 只是小王在看什么?脸上似乎有疑惑之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明华的这一声喊,让黄斌回了神,他望了过去,“原来是明华同志啊。” 又道,“我们回去说。” 他也没有在路上说什么,而是与顾明华一起回了顾家。 此时,宁芝正在厨房里做菜,听到声响,扭头望了过来,就看到了跟顾明华一起走进来的黄斌,愣了愣,也惊讶道:“小王同志也过来了?” 黄斌也朝宁芝打了招呼,然后就把刚才遇到的事情跟顾明华说了说。 顾明华惊讶:“你是觉得那个女人有所不妥?” 黄斌道:“我也不知道这女人有什么不妥,这只是我的一种直觉,还有……我觉得那人十分的面熟。”但他没有想起来,这人是谁。 就是因为没有想起来,所以才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 但是这人跑得太快了,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顾明华道:“能来我家中的,定是这附近的居民,我帮你问问宁芝,刚才是谁来的家里。” 于是他问了宁芝。 宁芝道:“刚才?花容容啊。”手上的动作一顿,她问,“她怎么了?” “花容容?”黄斌沉思,想人自己的记忆中剖出这个人的名字,但是显然是陌生的,他并不认识。 他道:“明华同志可愿跟我说说她的情况?” 如果换一个人这样跟顾明华说,他可能就会往风流韵事上想了,以为是对方喜欢上了花容容。但是这话是出自黄斌,那就不可能是这事,那就只剩下了这个花容容一定有问题上想了。 “这个花容容是住我们对门的,她的情况比较复杂,她是……”顾明华把花容容的情况和遭遇说了一遍,又道,“她……真的有问题?” 黄斌道:“现在还不知道她有没有问题,就是觉得她面熟,哪里见过,但又暂时想不起来。” 黄斌是干特工的,他见过的人千千万,但是干他们这些的,往往记忆力是非常好的,只要见过一次,他往记忆里探索了就能够想起来。 但这会,他只是觉得面熟,依然想不起来。 这样的情况,就说明有问题了。 这绝对不可能是一次正常的见面,那一定是在一种很特殊的情况下见到的,而当时他极有可能也是像现在这样,与对方擦肩而过,或是其他的方式,自己没有注意到。 这就不是普通的问题,而是大问题了。 顾明华也是个疑心的人,他早年的遭遇让他从来不会轻易地去相信任何人。 早在花容容有那么悲惨的过往,他就曾经心生过的疑虑。 当时也劝过宁芝,不能轻易相信花容容,也不能交心,更不能跟对方说自家的事情。 不管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还是老爷子那边的事情,全部都不能透露。 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只是邻居,而且之前还从来没有见过的,突然就热情起来的人,更不能轻易交心了。 如今黄斌这样说起来的时候,顾明华就更加的生疑了。 正巧这个时候,宁芝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将做好的菜端了出来,又对顾明华道:“明华,你们先吃,我再做几个菜。”又招呼黄斌道,“小王同志你来得正好,跟明华喝几杯。” 家里有酒,但是平日里顾明华并不怎么喝。但这会不是来客人了嘛,宁芝也主动地让顾明华拿了洒喝。 她正要再往厨房走,却被顾明华喊住了:“宁芝,你先等等。” 宁芝停住,疑惑地望向他。 顾明华道:“今天花容容过来找你是有什么事?” 宁芝一愣,“没什么事啊,她过来就是来找我聊天嘛,我说家里有点儿事,正好宁宁一见她来了,就闹,她就回去了。”又道,“她怎么了?” 顾明华沉着脸道:“这个花容容,只怕真有问题。” 然后就把黄斌觉得她有问题的事情跟宁芝说了,宁芝捂住嘴:“怪不得宁宁一直不喜欢她,难道真的是小孩子有先天感觉吗?” 要知道,很多人都说,刚出生或是四五岁之前的小孩子,因为眼睛纯洁,能够看到一些大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能够感知到一些大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宁芝是一个长在红旗下,只相信科学的人,所以她很难会去想这些事情。 但这会她心里有疑问,难道真的吗? 但随后又一想,她觉得自己是胡思乱想了。 这怎么可能呢?小孩子不喜欢花容容而已,她怎么就把这事跟那些什么玄幻的想在一起了。 之后,刀子就把脑子里的一些胡思乱想给抛之脑后了。 再不去想这些了。 她注意的是顾明华说的话。 他说小王同志觉得花容容有问题。 小王同志是谁啊? 那是老爷子身边的警卫员啊,那是普通人吗? 他觉得花容容有问题,那就肯定是有问题的。 宁芝一想到前段时间门,她差一点就跟花容容交心了,就后怕。 如果当时她交心了,是不是会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有灾难啊? 毕竟顾家可不是普通家庭,万一他们被坏人利用了,那害的可不只有他们这个小家,还可能还有老爷子。 那就真的是要出大事了。 越想越后怕,同时宁芝也在心里庆幸,幸好她不是一个多嘴的人,不会跟谁都去说家里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也都是倾听为多,很少去插嘴。 看到宁芝的脸色在那里变幻莫测,不只顾明华的脸沉了下来,就是黄斌也觉得,是不是宁芝把不该说的话,都给说了? 这样一想,他就问了出来。 宁芝急忙摇头:“没有,我很少会讲家里的事情。” 黄斌又问:“那那人可有问过一些顾家的事情?比如有关首长的事情?” 顾明华也望着她,这些问题他没有问过她,毕竟当时也没有想过花容容真有问题,只是觉得谨慎无大错。 宁芝想了想:“一开始的时候,她一直都在说自己的事,比如她和前一任的事,特别是她两个小孩,有时候也会有意无意地探试顾家的事。不过我都没有说,这一点我还是想得很明白的。” 黄斌皱着眉:“她真的探问过顾家的事?” 宁芝道:“她也不是很直接明了的探问,只是旁敲侧击,但又不是那等让人很反感的问。” 花容容这个人,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能够让人放下全部的心防。好在她一开始就被顾明华敲了警钟,所以什么话也没有往外露。 如果当时她没有谨慎,如果顾明华也没有给她敲响警钟,或许她也会交心,然后吐露吧? 毕竟花容容在问的时候,非常的小心,从不会让人觉得很冒犯。 黄斌沉下脸道:“那这个花容容,可能真有问题。” 想了想,他又站了起来,对顾明华道:“明华同志,我不能在这里吃饭了,我得回去调查此事。这事你们在心里想想就行,不用露出表面,如果那人再出现,你们也不要让对方发现任何的不对,可以周旋一一。” 他本来想回北京了,但是这件事情发生了,黄斌就不能回去了。 他一定要调查清楚,不能带着这样的疑虑回北京去。 万一这个花容容真有问题,他现在回去了,那无疑就是放虎归山了。 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他紧急地起身,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人就已经出了房门。 等到顾明华和宁芝反应过来,哪还有黄斌的身影,他早就走了。 宁芝目瞪口呆,她望向顾明华道:“明华,我……是不是闯祸了?” 顾明华道:“这不关你的事情,如果花容容真有问题,那就是对方的问题,幸好你没有吐露什么。” 宁芝也是后怕地道:“幸好当时你提醒了我,也幸好当时宁宁又哭又闹的,把人弄走了,你我警觉了,更是没有对她交心。” 宁芝又道:“明华,这算什么事,怎么一个个的,都有问题啊?” 还不停地往他们身边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是得罪谁了啊? 顾明华沉着脸道:“这应该是跟老爷子最近在调查的事情有关。是有人想要通过我们,来达到他们的目的。至于是什么目的,谁也不知道。如今看来,我们更加要小心了,指不定下一刻又有什么人打上咱们的主意了。” 他想了想道,“宁芝,从现在开始,你切不可跟任何人提起顾家的事,哪怕这个人是你至交好友,亦或者是你的亲人都不行。” 宁芝也板起了脸,她用力地点头:“我知道了。” 又道,“明华,我觉得我们不能再在外面呆了,如果老爷子那边处理了北京的事情,我们还是回北京吧。” 总觉得,现在在哪里都不安全,在北京的时候,虽然形势好像挺紧张的,但在那个时候,确实是最安全的。 因为有老爷子啊。 顾明华道:“其实在哪都一样,人家想在从咱们一家入手,那么不管是在省城,还是回北京,那么都会发生的。我们需要自己谨慎,才能够不被这些人所利用了。” 又握上了宁芝的手,他有些愧疚道,“宁芝,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了。” 如果不是他的身份特殊,如果不是遇上他,那么宁芝可能会嫁给一个普通人,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糟心事。 或许会很平凡,但是安心。 但是她遇到了他,而他又不是那个普通的乡下小子,这就注定了宁芝将来可能会有更加的风风雨雨在等着她。 不平静的生活。 宁芝道:“说什么呢?遇到你,才是我这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如果不是遇到明华,谁会像明华这样的爱她?或许她一辈子都不嫁人,哪里还有现在这样幸福的日子? 虽然说,被人盯上的日子,可能并不舒心。 也可能会有很多的惊险,但是宁芝不怕,她会坚强地去面对,绝对不退缩。 在那一刻的时候,她可能会苦,但是她从来都没后悔过。 她道:“我从来不后悔遇见你,真的。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不爱听。” 因为黄斌出去了,不在这里吃,宁芝敢就不再去做菜了,这些菜也够他们吃了。 顾明华又道:“宁宁呢?” 他进来到现在已经很长时间门了,竟然一直都没有看到他的女儿。 如果换作以前,女儿早就已经扑上来了。 宁芝道:“今天花容容过来了,宁宁又哭了,然后哭累了,就睡着了。” “你别去吵醒她,让她先睡一会,等下再去把她叫醒。” 顾明华沉着脸道:“以后别让花容容上门了。” 虽然黄斌也说,可以让他们以平常心去对待花容容。但是他们都不是演技派,演不出你好我好大家好,那不如就趁现在这个机会,不要来往了。 宁芝道:“可是小王同志不是让咱们先以平常心对待吗?” 顾明华道:“不用了。”又道,“只怕那个花容容也不会再来了吧?” 如果她真的有问题的话,看到黄斌的时候,会不会就有警觉啊? 宁芝道:“那如果她又来了呢?不行,我们还是得按小王同志说的,把人稳住了才行。” 他们不能破坏了老爷子那边的事情,绝对不行的。 顾明华想了想:“那你能在她面前,一点也不露出别的情绪吗?” 宁芝道:“这几天因为宁宁一直闹,你不是让我谨慎吗?我在她面前也没有露出过任何不好的情绪,我尽量稳住她。” 此时。 在省城的某个茶馆的包厢里。 正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此时有一人道:“我的身份可能暴露了。” “你怎么暴露的?你所接触的,不是一个普通人吗?” “你还记得顾长鸣吗?”那人问。 “自然记得,他怎么了?” 那人道:“今天我在顾家见到他的贴身警卫了,他有可能已经认出我了。” 另一人皱眉:“你的真身让他见到过了?” 那人道:“应该没有,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就是……” 另一人道:“既然没有,你怎么知道自己暴露了?你这样是自己吓自己。” “可是……” “别可是,咱们打入顾家容易吗?可别因为你的疑神疑鬼给毁了。”另一人直接打断了那人的话。 包厢里一阵沉寂。 好久之后,那第一个说话的人道:“好吧,也可能真的是我太警觉了,当时我能认出他,他未必能够认出我来。” 再打开,走出一个人来,穿着军装,帽沿压得很低。 在眉毛处,有一颗胎记模样的红痣。 如果黄斌站在这里,可能会认出来,那个人就是几个月前,他在东方军区抓河上一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收破烂的人。 只不过此时的他,却是穿着军装,身上的气质已经大变了样。 与当时的他,已经判若两人了。 而此时的黄斌在干什么呢? 他正发电报回了顾长鸣处。 没有打电话,是因为怕电话被监听,而电报被监视的可能性又少了许多。 而且特别是这种单线联系的电报,顾长鸣那边更是直接由信任的人接收的,被泄密的可能性极少。 黄斌也没有把自己遇到一个可疑的人这事在电报里告诉顾长鸣,只说了一句:省城有异动,暂缓回。 以顾长鸣的聪慧,就能够想到一定是省城那边出事了,或是发现了什么新的情报,所以暂时不能回去。 至于是什么,等到事情结束后,黄斌自然会去跟顾长鸣交待的。 他们之间门,早就已经生成了一种默契。 不需要言明,只要递过来一个暗语,两人就能够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当顾长鸣接到了黄斌的电报时,他沉默了。 他果然知道黄斌的性格,也知道这个时候暂缓回来,肯定又发生了大线索。 他并不急着去催回黄斌。 黄斌比小徐做事情可靠,他说有事,那就一定是有事。 想到小徐,顾长鸣就忍不住想起了范建那边的事情。 就有些头疼。 因为这些日子,范建每隔几天就会去一趟烈士陵园。 如果只是去一次,那是作秀,去两次三次,也可能是有什么猫腻,但是一直去,每次去都在那里呆好久,这就让顾长鸣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个养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真心忏悔了,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个时候,顾长鸣自然不可能松懈。 谁也不知道这位老人心里在想什么,因为他让小徐一直都盯着范建,绝对不能放松。 其他的事情,他什么也没有办。 顾长鸣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当初心生歹意,想要举报明霞的时候,他们之间门的父子之情就已经被斩断了。 如今是作秀也好,还是另有目的也罢,顾长鸣都不会动心。 也不会再对这个养子产生一丝一毫的同情。 当年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就让事情回归原来的轨迹。 不用再把这样的事情再增添麻烦了。 他也不会原谅范建,更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在旧伤的同时再添新伤。 谁也不知道的是,在烈士陵墓,又是另一个情景。 范建望着眼前这个把自己包装得再普通不过的人。 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劳动服,手上拿着一根扫帚,脚似乎还有点儿跛。 他道:“你到底是谁?装神弄鬼的,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人抬起头来,朝着范建笑了笑:“我不知道同志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一个扫地的,在陵园里做保洁的而已,就是看到同志经常来这烈士陵园,就觉得同志是个好同志,所以过来问问而已。” 范建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打消疑虑,他道:“真当我不知道吗?” 他看着他,眼前的人看着挺老的,脸上的皱纹都很深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的人非常的奇怪。 但是到底奇怪在哪里,他也说不出来。 或者是对方看他的眼神不对吧? 也可能是表情不对? 但再仔细看又好像也不对。 那又是再正常不过的表情了。 但是他有一种直觉,眼前的人,绝对不是他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绝对是有问题的。 但是到底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因为确实是一件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只是一种直觉而已。 而他通过这种直觉,又避过了很多的灾难。 他从来都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只要直觉不对,那绝对是有问题的。 他沉着脸道:“你要是不说,那么我就把你抓起来。” 对方却笑了。 笑得很夸张:“是吗?” 看着很夸张,但是眼里的笑容却一点也没有达眼底。 那就是一个不是笑容的笑。 第90章 第 90 章 之后, 那人就沉下了脸,盯着范建,冷笑一声:“你要知道, 你能有如今这富贵, 那都是老头给你的。”说这话的时候,此人几乎是咬牙切齿般。不知道是气的范建, 还是气的自己, 还是旁人。 范建几乎要跳了起来, 他眼珠微突,道:“你……胡说!” 他知道自己能到顾家, 是自己的父母的努力, 跟那个什么老头有什么关系? 那人嗤笑:“难道你那父母没有告诉你, 你能有今天的一切, 不只是抢了顾明华的人生, 也是抢了真正的范家阿建的人生?” 顾建想要反驳, 但是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 他以前并不知道,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并不是范老太的儿子, 他的妈妈另有其人。但那又怎样?不管他的父母是谁, 又是谁给了他这富贵, 那都是他的人生。 至于对面的人说的所谓的真正的范家阿建,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人说的老头,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范建从来不愿意把吞进肚子的富贵再吐出来, 就如同如今让他放弃顾家,他不愿意,想要把顾明华搞死,是同一个道理。 他道:“那与你有何关系?” 对方道:“我能给你滔天富贵, 也同样能够将你打入地狱。” 范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是那个老头?” 对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范建却觉得自己猜对了,他咬着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道:“替我们做事。” 范建道:“如果我说不呢?” 对方却笑道:“你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要嘛接受组织安排的一切,要嘛就此失去一切。你选择吧。” 范建用力地咬牙,却没有回答。 在天力交战。 对方却也没有逼他,只是道:“好好想吧,不急,想好了,给我答复。” 范建愣怔,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早就已经消失了。 就像之前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消失得也那么的突然。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人就是特务组织的人。 至于是不是他口中的那个老头,他不得而知。 范建虽然对特务组织了解不多,但是也知道,在特务组织中,最高的领导人,是一个叫“老头”的人。 这个叫老头的人,他的亲爹知道,他的亲妈知道,他自己也有所耳闻。 但此时,这个组织却找上了自己,到底是想干什么? 范建也知道,有时候不是他想选择什么路,而是路就开在那里,他不得不走。 他用力地捏了捏手指头,眼望前方,下定了决定。 然后,转身走入了烈士陵园中。 却不知道,在他走后,有人从一处角落中走出来,望着范建离开的方向发呆。 之后轻嗤一声:他不就是这么个东西吗?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月。 暗潮更加的汹涌。 顾长鸣这边,已经抓到了不少的特务,但是对于特务中的直接领导人老头,却一直都没有抓到。 但是接下来的形势,却又让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去抓捕特务。他就把这一切交给了手底下的人。 …… 省城,顾家所在的筒子楼,还如往常一样的平静。 高层之间的暗潮汹涌,与平头老百姓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求的就是油盐酱醋,为的就是自己能够温饱,今天能够干多少活,明天能够拿多少工资。 只要自己一家能够把温饱解决,那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至于享受什么的,那是解决掉温饱之后的事情了。 作为基层的工作人员,有时候想要享受点儿精神方面的东西,那都是奢望。 相对其他单位来说,筒子楼这边的人,生活还算不错了,毕竟他们都是有编制的人,那是真正的铁饭碗,别人想要进还进不来呢。 但终是如此,他们也只能解决个温饱,额外的享受也只能一点点,有时候有个份额买辆自行车,代替两条腿,那是不错的家庭了。 如果家里孩子多的,别说买辆自行车了,就是温饱有时候都解决不了。如果夫妻俩都有工作的家庭,还算好的,夫妻俩只有一个在工作的家庭,孩子又多的,那才是真正的清苦。 至于编制,那可能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了吧? 也是最大的安慰了。 像顾明华家里这样,虽然只有顾明华一个人在上班,宁芝暂时闲在家里,但是他们家只有一个孩子,又有老爷子那边经常接济他们,他们家里的日子,才是过得滋润。 但终是如此,他们也不可能让外面的人知道。 万一遇到个小肚鸡肠又仇富的人,万一给你来个下套,或是没事来个举报什么的,那才叫冤。 所以,他们家里哪怕天天想要吃肉,也是不敢的,就怕被人闻出个味了,然后敲门过来什么,看看家里是不是又做肉菜了。 最怕的就是这个“又”,连想吃个肉,都得掂量掂量。 再者,家里也没有那么多的肉票不是? 那可不是在顺县的时候,想要吃个肉,没了肉票,还能够去乡下买,在那边熟,不说别的乡下,就是去姜泰坝那边,他如果想要买个鸡买个鸭什么的,还是能够办到的,只要直接跟姜有粮说就行了。 但如今他们是在省城里。虽然说这里也有乡下,但是人生地不熟的,谁敢去乡下买个鸡鸭?到时候被人一个举报,那就玩完了。 至于去黑市那边,那也是得悠着点,也不能经常去,去的时候也得好好地观察观察,不能随意地进出。 虽然现在乡下为了有更好的生活,会进城卖东西,在大街上肯定不行发,那是要抓人的,那就只能去黑市。黑市那边,虽然说巡逻队也知道那个地,但往往很多时候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被他们抓到了,那就是相安无事。如果被抓到了,那就是你运气不好,倒霉呗。 而城里人想要物资,票据没那么多,就只能去向有物资的乡下人买,这就形成了黑市。有市场就有竞争,那么出事的肯定也有。 顾明华也知道在黑市上,多花点儿钱,还是能够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但他也不敢每天都去。每天都去,那是相当有危险性的。 去的时候,还得全副武装,把脸遮住,能露出身体特征的,能遮就遮一下,万一被人记住了,到时候来个举报什么的,吃不完兜着走,那可是要出事的。 但是往往,想要吃肉,有时候就不得不去黑市。 如今已经十月了,与北京那边不同,在省城这边,其实没有那么多的波涛汹涌。 黑市这边,也跟几年前甚至几个月前不一样了。 虽然巡逻队还是会抓,抓的都是投机倒把的,但是对于真正农家自己种的,养的,哪怕在黑市里被抓到了,也不会如投机倒把的那么严重,教育一番,也就可能放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如果连这点生机都给掐断了,那让底下的老百姓怎么活? 现在又不像运动刚开始那几年那么严,有多时候就连巡逻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因为巡逻队也是人,他们也是要吃五谷杂粮,也是想要过好日子,谁还不想多吃几口肉,多享受享受生活? 以前日子苦,那是没有办法,现在政策上已经宽松了,谁还去做那个恶人?自己同样也是需要这些东西的,自然也就不怎么去管了。 这一天,顾家这边又传出了肉香。 宁芝为了不让筒子楼其他住户闻到,往往会把所有的门窗全部关掉,把这个味道闷在家里。等到味道慢慢地散差不多了,也就不会让人闻到这肉味了。 不得不说,在这里其他都好,就是吃口肉都有人管,这个很不舒服。 她如往常一样做好菜,开始等着顾明华下班。 但是今天的顾明华下班得特别晚。 她们母女俩一直等到了晚上七点钟,也没有等回来顾明华,这让她有些惊讶。 倒不是说有多紧张,以前也经常有这样的情况,有时候顾明华也会如今天一样,下班特别的晚,但往往都是他工作上的事情特别多,在加班了。 当然有时候也会应酬,但是应酬的时候,他都会托人回来说一声,让她们不用等了。 今天也没有让人过来说一声,那就是又加班晚了? 这个时候,顾宁宁饿了,她摸着肚子,可怜兮兮地望向自己的妈妈:“妈妈,饿饿。” 宁芝想了想,道:“那咱们先吃,不等你爸爸了。” 宁芝也想等的,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她自然会等到家里男人回来再一起用饭。但是家里还有一个小的,宁宁还小,她饿不起。倒也可以先让她吃些点心垫垫饥。 但是一旦吃了点心,宁宁就不愿意再吃饭了。这样一顿可以,两顿可以,时常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宁宁现在是在长身体的阶段,营养需要全面,营养不全面,这样很容易会把身体垮掉的。 这也是他们夫妻俩商量的结果,一旦过了七点了,顾明华还没有回来,就让孩子先吃,绝对不能再等。 顾明华本来就是个爱孩子的人,他更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就因为等他下班吃饭,就把身体整垮了。 所以一定要让孩子先吃了。 “妈妈,我可以先点心。”顾宁宁是个懂事的孩子。 宁芝却道:“不等了,宁宁你先吃。” 顾宁宁问:“妈妈呢?” 宁芝道:“我等等你爸爸。” 顾宁宁却摇头:“妈妈不吃,宁宁也不吃。” 没法,最后宁芝只得陪宁宁一起吃。 她把顾明华的菜留了出来,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再给他热着吃。 母女俩开始先行吃饭了,不等了。 但是刚刚吃到一半,就听到了外面有敲门声,宁芝去开门,就见到了外面花容容站在门口。 见到她的时候,宁芝下意识地想要关门,但还是被她忍住了。 自从那天黄斌过来说,花容容有可能有问题的时候,宁芝对花容容就非常的有抵触,但是就如黄斌说的,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也不能让对方察觉,所以她是把心里的抵触全部地压制了,没有在脸上露出一丝一毫。 她道:“容容,你怎么来了?” 又道,“快进来,要不要一起吃点?” 花容容道:“不了,家里还烧着菜呢。宁芝,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家明华出事了。” 宁芝大吃一惊,她用力地抓住了花容容的手:“你说什么?明华出事了?怎么回事?” 花容容低头往向了被宁芝抓住的那只手。 她的手上已经通红一片,那是被宁芝抓出来的。 宁芝这一抓,力道可不轻。 宁芝也看到了,她脸上有些尴尬,急忙松了手,但是脸上的紧张作不得假:“怎么回事?容容你快告诉我。” 花容容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明华同志被保卫科的人抓起来了。” 宁芝焦头烂额地团团转,一下子就没了主意了。 她就是个普通的妇女,家里的一切,作主意的人是顾明华,如今听到顾明华出事了,她能不急吗? 花容容道:“我也不太清楚,这事是我家老陈告诉我的,你也不要着急,明华同志应该是没有事的。” 宁芝又怎么可能会不着急? 这当家人,突然之间就出事了,她一个妇人,又能够做什么? 但很快,她又冷静了下来。 她真的是急疯了,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绝对不能有事情。 如果这个时候,连她也出事了,宁宁怎么办? 老爷子在北京,鞭长莫及的,什么事也做不了。 对,还有老爷子! 宁芝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对花容容道:“感谢你把这个消息,带过来。” 花容容道:“宁芝,你也别太着急了。这事应该没什么,明华同志那边,大家都知道他是个能人,局里可是需要他的理论呢。有可能是例行调查吧,毕竟最近局里出了一点事情。我家老陈还是有点儿力量的,他家里有点儿关系,需不需我们去打听打听,还有需要我们帮忙吗?” 宁芝差一点脱口而出:好啊。 但是很快她就停住了,她也知道这样不好。 更何况,花容容这个人的身份就有点儿问题。 这个时候,她如果按照她说的去办,那才是真的把顾明华推入万劫不复呢。 更何况,要说有关系,他们顾家也有。 不说远在北京的老爷子,就是同在省城的顾大伯,人家同样手里有人脉也有关系。 就算家里真的出事了,他们要找的也是老爷子,或是顾大伯,而不是去找一个不怎么熟悉的邻居,还是个身份有嫌疑的对门。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宁芝道:“不用了,我们自己会处理的,谢谢你啊,花容容,这事还幸亏你把消息带了过来了。” 花容容欲言又止,她没有想到宁芝这么快能够冷静下来。 但她也只是笑了笑:“我也是担心你,你那边要是没有事那自然再好不过。不过明华同志那边,我还是会让我家老陈去打听的……别跟我客气,咱俩谁跟谁啊,我们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邻居之间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她很快就退了出去,也没有再做纠缠。 但是在门关上的刹那,她还是沉下了脸。 而在关门后,宁芝的脸也沉了下来。 她刚才在花容容面前很快冷静下来,那也是强迫自己冷静的。 她现在依然心慌。 她也没有心思再吃饭了,而是想要出去给老爷子打电话。 在顾家是没有电话的,想要打电话,都得去门卫处的传达室打,那里是有公共电话的。 打电话自然也不可能是免费的,收费还挺贵的。 但这个时候,是钱的事情吗? 钱在她心里,反而是最不在乎的了。 不过,她却也没有心思去打电话了,她觉得打电话都不如直接去顾大伯那里,找大伯直接。 很多事情,在电话里是说不清楚的,而且顾明华不只一次地跟她说过了,电话是会被监听的,有重要的事情,能不在电话里说,那就尽量不在电话里说。 而像现在这样的大事情,如果真的在电话里说,那万一被监听呢? 想到这,她就进了房间,去穿衣服。 就听到顾宁宁喊道:“妈妈。” 宁芝这才想到了女儿顾宁宁,轻拍了下脑袋,她怎么把女儿给忘了。 就见女儿自己从椅子上爬了下来,“噔噔噔”地跑到了她面前,仰着脸道:“妈妈,是爸爸出事了吗?” 宁芝也知道瞒不住女儿,女儿实在太聪明了,刚才她和花容容的对话,肯定是被女儿听到了,她道:“宁宁,刚才你花阿姨跑来说,你爸爸出事了,所以现在咱们得去你大爷爷那里去,跟他商量商量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 顾宁宁却摇头,她抱住了妈妈的大腿:“不能去。” 宁芝穿衣服的动作一顿,蹲下|身子对女儿道:“宁宁,乖,咱们现在得去大爷爷那里,了解事情的真相。” 顾宁宁却依然摇头:“妈妈,不能去。” 不能离开这个家里,这是顾宁宁最直接的感知。 她对离开这个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就好像一旦他们离开了,会出什么事情一样。 到底是出什么事情,她也说不出来,就是会出事,到底出什么事情呢? 顾宁宁用力地想,但是却一点也想不到,就是觉得很恐惧。 她用力地拖住妈妈,不让她走,用力地摇头:“妈妈,不能走。爸爸没事。” 她心里的感应很强,那就是爸爸没有出事,而他们也不能出这个屋子。 一旦出了这个屋子,那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种感觉,刺激着她的心,一波又一波,像海浪一样地,拍打着她的心。 她的眼里涌起了泪花,她道:“妈妈,不去,我们不去。” 宁芝也不知道为什么,宁宁就是不肯走。 这个时候,她把女儿放在家里,肯定是不行的。 要是把女儿放在邻居家里,更加不行。 在这个筒子里,她还是不太信任的。 但这个时候,如果她不去大伯家里,难道是在家里等消息吗? 这样的话,她怎么等得住,万一明华真的出事呢? 那她在家里等着,不是把最佳的时间给错过了吗? 但是顾宁宁不让她走,抱着她的大腿,死活不让她。 她一动,顾宁宁就哭。 她不动,顾宁宁就又好了。 这个时候宁芝就有点儿头疼了。 她的女儿一直都很乖的啊,从来不会这样无理取闹的啊。 她只得跟女儿讲道理:“宁宁,你爸爸现在什么情况,咱们不知道,咱们肯定是要去打听的,不能在这里干坐着啊。万一出事了,我们却不打听,到时候错过了最佳的营救时间怎么办?” 顾宁宁还是摇头:“就不,不能走。” 见妈妈脸上是真的着急,她也知道,自己要是不说清楚,妈妈肯定是要去的。 她道:“妈妈,慌慌,不能走,会出事。” 她能够说的词汇实在太少了,主要是声带没有长好,她还是太小了啊。 一着急,她就直接道:“外面有魔鬼,会吃人,妈妈,咱们不能走。” 对于宁宁说的这些,宁芝只当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又怎么可能会相信太多呢? 她只认为是小孩子害怕在晚上出去,她只得道:“咱们去的是你大爷爷家里,听话,好不好?” 顾宁宁还是摇头,就是不。 不能走,哪都不能走。 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想法,宁芝是真的没辙了。 除非她扔下孩子,一个人走了。 但是她放心吗? 肯定是不放心的,毕竟孩子还那么小,怎么可能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家里。 但是孩子就是不让她走,只要她有走的想法,她马上就哭了,这能怎么办呢? 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这个时候宁芝只能说:“那咱们去传达室那边打个电话好不好?” 顾宁宁依然摇头,不行,不能去,只要是出这个屋子的都不行,哪里都不能去。 不管宁芝怎么说,顾宁宁就是不答应,谁过来说都没有用。 这个时候,宁芝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连电话都不让她打。 宁芝生气了,她从来没有觉得女儿这样无理取闹过。 第91章 第 91 章(修) 正要生气,却见到女儿在那里眼泪哗啦的,这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又熄灭了。 孩子还小,她跟孩子生什么气? 孩子这样哭闹,总是有原因的。 于是宁芝就蹲下了身子,决定好好地跟她说,现在所处的处境。 如果不救回爸爸,那么她们母女俩人,就可能会有危险。 但是顾宁宁却……不听不听。 她只知道,不能听从花容容的话,不能出这个屋子,外面会有危险。 无奈之下,宁芝只得决定,先把女儿哄睡了,再去传达室打那通电话。 当然不会真的将女儿扔在房间里,自己一个人跑去顾大伯家里,要去肯定也是会抱着女儿一起去的。 但这会不是被女儿抱住,哭闹着不让她动嘛,那就只能先把孩子哄熟睡了再说,先打那通电话,然后等天亮了,再去顾大伯家里。 但是顾宁宁却怎么也不愿意睡,平日里一到八点就要睡觉的她,这会却是精神饱满。 这会,宁芝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跟女儿道理也讲了,故意凶着脸也做了,顾宁宁就是抱着她的大腿,就是不让她离开。 她最后只得道:“那妈妈不走了好不好?晚上就陪着宁宁睡觉,等到天亮了,再去你大爷爷家里好不好?” 顾宁宁歪着脑袋想了想,就又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宁芝终于松了一口气,又道:“那宁宁睡觉好不好?” 顾宁宁刚想说好,但随即又摇头:“等我睡觉觉,妈妈就走了。” 被女儿猜中心思的宁芝,老脸一红,急忙道:“妈妈不走,妈妈陪着宁宁睡觉好不好?” 顾宁宁又乖巧地点头,说了一声好,满心满眼的信任妈妈。 宁芝心里不忍,知道在女儿面前撒谎了不好,但是她是迫不得已,必须得撒谎。 她终于哄睡了顾宁宁,正要离开,却发现顾宁宁的一双小手,紧紧地攥着她胸口的衣服,她一动,那边宁宁皱着的眉头就动了动,眼看就要睁开眼睛。 宁芝急忙又伏下了身子,就听顾宁宁呓语道:“妈妈……不要走……外面危险……” 宁芝心口一烫,女儿连做梦都在梦见这件事情吗? 她再不敢乱动了,一是怕乱动女儿就醒了,也是被女儿这一波给惊得,二也是担心女儿,女儿在梦里一直想着这事,她现在也走不开。 叹了一声,她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安抚着她睡去。 曾经好几次,她想要起身,但是都被顾宁宁紧紧地攥着衣服,她动不了。 这么动作了好几次,最后她只能作罢。 想着,还是等天亮,等天亮之后,她就去找大伯,把这件事情跟大伯说清楚。 如果换在以前,她可能就把小宁宁放在邻居家里了,但这会,她却不敢。 如果没有出了小王怀疑花容容的事件,那么这会儿,她可能就把宁宁送到了陈家,自己一个人去大伯家里,找大伯商量事情去了。 小王怀疑过花容容之后,她更不敢了。 其实当冷静下来之后,她还是有所怀疑这个事情的。 因为明华在单位里,向来低调,而且顾家的情况,也不可能让明华出事情。 这不是还有小王在吗? 怎么一下子就又出事了? 而且正好还是花容容过来找她说的? 更重要的是,当时花容容很明显是想要进到屋子来,是她这边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 她有时候在心里想,花容容过来说的这件事情,它到底真不真实。 如果是假的,这么又会怎样?如果是假的,那么花容容的目的是什么? 在宁芝的心里,当然是希望这件事情是假的,那么明华才可能没有出事。 她情愿花容容在戏弄她,或是真的有什么目的。 这一刻,宁芝心里多么希望,花容容在故意骗她。 就是因为冷静了下来,宁芝能够好好地想一想这件事情了。 一开始的时候,她在听到花容容说明华出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慌了,也就没有细细地在想这件事情。现在被宁宁一打岔,她能够好好地去想这件事情了。 小王曾经说过,花容容这个人不可信。 当时花容容一说明华出事,她就没有去细想。如果不是宁宁攥着她,或许她可能就冲出去了,或去传达室打电话,亦或者抱着宁宁去大伯家里。 晚上出去,就只有她母女两人,万一发生点儿什么事情呢? 不管是去传达室,还是去大伯家里,都需要经过中间一个很空旷的广场,那里是作为一个篮球场存在的。 白天没什么,但如果是在晚上,那里很少有人,万一出点事,谁也不知道。 “妈妈。”顾宁宁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紧锁着,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服,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 这一刻,宁芝的心融化了。 她担心顾明华出事,但同样地,她也担心宁宁会出事。 两者之间,她更担心宁宁。 宁宁还小,没有任何的自保能力,她怕黑,不想让她出去,当妈妈的,自然是要遵从女儿的意愿。 哪怕再担心明华,现在也太晚了,等到明天,她再去好好地打电话通知大伯他们。 而且她也相信小王一定会派人看着他们的。 她还记得小王曾经跟他们说过,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有什么事,有他在。 顾明华也曾经跟她说过,有事情,他会想办法通知她们母女的,外面的人不要轻易相信,特别是已经被小王重点圈上的人。 至于花容容是不是特务,为什么会盯上顾明华一家,谁也不知道。 就像顾明华说的,就是因为他们一家身份的特殊性,也因为老爷子一直在那里抓特务,他们被特务盯上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这也是这段时间,顾明华也想过,要不要回北京,也曾经跟宁芝商量过。 只是一直都没有最后下结论而已。 但如今,顾明华有可能出事了,这让宁芝很害怕,同时也有一种迫切的想法,那就是回北京。 只有这样,才是真正安全的。 这种担心,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 宁芝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似梦非梦间,她似乎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敲门声的同时,还伴有说话的声音。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怎么清楚那人说什么,似乎像小王,又不像。 宁芝心里犯了嘀咕,这个时间了,小王怎么可能会来家里? 因为心里的这份疑问,让她暂时没有动。 毕竟这个点了,小王又是男人,家里男人又不在,她自然不可能随后地出去开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一直没有开门的原因。 之后,她又听到敲门声依旧。 甚至还吵醒了邻居,有邻居走动的声音,还有发出的疑问。 然后有人发出一声:“是明华同志啊。” 听声音,似乎是对门的陈同志? 明华? 宁芝心里一喜,正想要下床开门,但随即,她又停了下来。 不对,明华明明有钥匙的,不可能敲门。 宁芝心里有千万个疑问,此时却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也没有真的出去。 顾宁宁睡得极不安稳,早在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攥着宁芝的衣服攥得更紧了,嘴里喊着:“妈妈,不要。” 宁芝很快就没有什么心思去关注外面的情况了,她全身心的,全部都在了顾宁宁身上。 外面敲门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下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宁芝就睡着了。 顾宁宁紧紧地攥着妈妈的衣服,睡得倒也还好,就是梦里梦到了书中的一切。梦到了爸爸被顾华欺负,梦见她和妈妈都不在爸爸身边,爸爸一个人好可怜。 梦见顾华在梦里大声地骂着爸爸“废物”。顾宁宁气得,护着爸爸想要回骂,但是她在梦里护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爸爸被人欺负。 这一欺负,她就哭,一声又一声地,就会听到妈妈的声音传了过来:“宁宁不哭,妈妈不在,妈妈就在你身边。” 她紧张的心就会安定下来,慢慢地心也就静下来了。 顾宁宁再睁开眼睛,就见到妈妈抱着她,手还拍在她的后背上,眼睛微微地眯着,似睡非睡间。 妈妈这是照顾了她一夜,没有丢下她去外面? 顾宁宁的心里顿时注入了一股暖流。 她以为自己昨天这样无理取闹一般地不让妈妈出去,妈妈会生气呢。 但妈妈没有。 妈妈是爱她的,没有因为着急,就乱了方寸,而中了别人的奸计了。 昨天的时候,她只是心慌。 现在再去感觉,外面似乎又没有那种很恐惧的气息了。 那就是没事了? “妈妈……”顾宁宁喊。 宁芝醒了,却发现外面天已大亮。 外面已经有邻居说话的声音了。 宁芝起床,给女儿擦脸洗漱。 然后抱上宁宁出门,但在门口的时候,她就遇到了屠老太。 屠老太正拿着一个脸盆,正要出去洗衣房洗衣服。 见到宁芝的时候还惊讶了下:“宁同志,你昨天没有出去啊?” “出去?”宁芝惊讶,“没有啊。” 屠老太将她拉在一旁,小声道:“我听说你家明华出事了,你连夜跑出去找人了?” 宁芝一脸的疑问:“昨天晚上太晚了,我就没有出去,这会正打算出门呢。”又一顿,“屠奶奶,你也知道我家明华……” 屠老太道:“我是听人说的。” 屠老太藏不住话,小声对她道:“有人说你家明华出事了,我就问问,你家明华真的出事了?” 宁芝心里想,这事怎么传这么快?她忙道:“我家明华没事,他只是在加班而已。” 屠老太却是一脸你知我也知的表情:“我知道,我都知道。” 宁芝:…… 你知道什么? 不过现在她可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事情,她现在就想去传达室,打通电话。 顾宁宁小声道:“妈妈,爸爸不会有事的。” 她心里没有那种爸爸出事的感觉,爸爸应该是没有出事。 但是刚刚才下楼,还没有到传达室,宁芝就见到了顾明华往这边过来。 “明华!”她惊喜地喊道。 顾明华显然也已经看到了她,朝她招呼,脚步明显快了起来。 顾宁宁看到顾明华的时候,也是惊喜地喊:“爸爸!” 就这喊声之间,顾明华已经到了身边,宁芝道:“明华,你……没事吧?” 顾明华道:“回去说。”一手接过了孩子,拉着宁芝的手就往楼上走。 这不就迎面又碰上了屠老太,屠老太快嘴快舌道:“明华同志,你出来了?” 顾明华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就放开了,他道:“我刚下班。” 屠老太好奇道:“你是在加班?”不是说被抓了吗? 顾明华道:“嗯,加了一夜班,刚刚回来。” 屠老太心里犯嘀咕:又是谁在乱说,明明没事,净乱传,比她这个老婆子还乱搅舌头。 顾明华也没有去管屠老太心里怎么想,他拉着宁芝的手就回了自己家。 一到家里,顾明华脸上的表情就沉了下来。 一看她这表情,宁芝就知道铁定出事了。 绝对不是他说的只是在加班。 她小声道:“明华,是不是出事了?” 在见到顾明华的一刹那,宁芝是安心的。 因为她担心了他一晚上,半夜的时候,还有人敲门呢。 似睡非睡间,一直感觉有人在敲她家的门。 但是今天见到屠老太的时候,她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这事一样。 她心里又犯了嘀咕,如果真有人敲了门,屠老太这一位喜欢八卦的老太太会不问她? 但她什么也没有问,那就说明昨天的敲门声没有惊醒屠老太? 还是这只是她的错觉,亦或者是她的梦? “是小王把我送回来的。”顾明华开口第一句,就是这话。 宁芝大吃一惊,能够让小王把人送回来,那肯定是出事了。 她担心地望向他,顾明华道:“现在没事了。” 她问:“怎么回事?昨天花容容过来说,你被保卫科的人抓了?” 顾明华摇头,又点头。他道:“不是保卫科的人,是革委会的人。” 宁芝吃惊:“怎么回事?革委会的人为什么抓你啊。” 又道,“是因为我吗?我的成分?”她能够想到的就是这个。 毕竟顾明华根正苗红,又有老爷子这样的身份存在,又怎么可能会有人怀疑他呢?那就只有她了。 顾明华摇头:“不是你,是被人举报了,我就被革委会的人请去了调查。” 见她还是担心,他道:“没什么事,就是例行检查而已。” 宁芝却摇头:“你不要骗我了,肯定是出事了,否则你不可能一夜没回。” 见她依然担心,自己要不说个子丑寅卯出来,她是不会放心的,顾明华叹道:“你啊,是有人举报我想要偷国家的东西,说我是特务,我这才被革委会的人请过去的。” 他小声地对她道:“当时我就只是被请到了革委会,也没有人审我,就是关着。直到早上五点的时候,小王同志的到来,才把我保了出来。” “是小王同志救的你?”宁芝几乎松了一口气,她能够想到的也就是小王同志了。 小王同志就在省城,明华一旦有事,他那边又怎么可能会没有耳闻。 “是小王同志把我送回来的,不过他刚把我请回了这边,就匆匆地离开了,也不知道什么事那么着急。”顾明华轻声嘀咕。 宁芝也道:“是啊,都到这里,也不跟着一起喝杯茶再走。” 昨天晚上,她还听到了敲门声,好像是小王同志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觉,还是他真的有来找过。 但又一想,小王同志是一个极细心又做事认真的人,在顾明华没有在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来家里的。 她欲言又止。 这表情就被顾明华看在了眼睛:“怎么了?” 宁芝就把昨天晚上的异动告诉了顾明华,包括顾宁宁一直抱着她大腿不让她出去的情况,也一并都说了。 顾明华皱着眉头道:“小同志王不可能会来家里,那不是小王同志。” 宁芝点头,也觉得不可能。 顾明华道:“是花容容告诉你说,我被保卫科的人抓走了?” 宁芝道:“对,当时她就是这样说的,但你当时是被革委会的人抓走的。” 顾明华道:“保卫科也好,革委会也好,有时候一时搞错也有可能,就因为这事说人家也不对。” 从目前来看,这花容容确实一点异常也没有,所有的一切,表现得很都正常。 随后,顾明华不再去关注这事了。 反正这事由小王同志管着,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也由小王同志在那里处理。他们只是普通人而已,不要涉及到这里面去。 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情,顾明华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单位那边也没有催着他去上班,不论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那都需要好好地修养几天的。 第三天的时候,顾明华回去上班了。 一直到一周后,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就在他放松的时候,这一天他突然就被人敲了闷棍,就被人拖到了一个废弃的仓库里面。 是被人救的。 救他的人,是他们单位保卫科的赵科长。 “你们保卫科的赵科长,怎么知道你被人带到那个废弃仓库里去了?”这是宁芝奇怪的地方。 顾明华道:“我被人敲闷棍的时候,正好被赵科长看到了,他是刚刚退伍下来的,见到这样的事情,又认识我,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就把我救了出去。” 宁芝道:“那下次咱们带点东西,去感谢一下他。” 顾明华道:“这是自然,这是救命的大恩,是得感谢。” 宁芝又道:“到底是什么人,敲你闷棍,还把人拖到废弃仓库。” 只要一想到,如果没有人发现他被人敲了闷棍,在那种废弃的仓库,谁知道会发生点什么事。 想想都可怕。 顾明华摇头道:“我当时就晕了,也没有看到这人。赵科长当时也没有看清楚,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对付我。” 宁芝觉得,这事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那个要对付明华的人,肯定是把他恨之入骨了的人。但到底是谁,如此地恨他呢? 宁芝想了很久,在省城里,他们并没有得罪什么人。 要嘛就是他工作上的? 顾明华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想得比宁芝还要多。 加上上一次举报他的,还有再上上次他突然被人抢了包,差一点连宁宁也出事,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付他,这是要逼他去死啊。 而且一次比一次恶毒。 上上次他差点被人抢了研究成果,这是要让他工作上出纰漏。上次举报他特务,那不只是要他不能翻身,让他一家子都戴上帽子,连老爷子都可能连累上。这一次,就直接人身伤害了,这是要他的命,要不是赵科长救了他,他可能就非死即伤了。 能够恨他如此的,难道仅仅只是工作上的一些利益所在? 顾明华怎么也不相信。 那就是有一个人恨他入骨,恨不得他全家都去死。 “是不是……顾华?”宁芝猜测。 也只有他,会这样地恨他们一家吧? 因为是他们一家的回去,才让他从此失去了本属于他的,也因为他们一家的回归,老爷子心里想的念的全部都是明华,而不是这个养子。 顾明华也想到了这个人,他道:“应该就是他。” 几乎咬牙切齿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当初抢走了他身份的人是他,如今想要害自己的人,又是他。 真的是受害有罪论。 “因为你让他如今,可能一无所有,可能是觉得,只要你不在了,他就依然是老爷子心里的那个儿子吧。”宁芝想了想道,“但是可能吗?” 顾明华咬牙切齿道:“那我倒要看看,有我在,他还想怎样拥有现在的一切。” 本来顾明华也没有想过,一定要去针对他什么。 毕竟当年的事情,错的是范家人,与他一个小孩子没有什么关系。顾明华唯一恨他的也就是当年举报母亲的事情。 但如今,顾明华心里的仇恨又添了一样。 顾明华不是圣人,他没有那么善良大度到去原谅一个仇人。 相反,他很小气,小气到凡是对付过他的人,他都记在心里,有机会了会一一地回报回去。 大仇就大报,小仇就小仇。 有仇不报非君子。 有恩不报,那也是小人。 比如赵科长救了他,这是大恩,是救命的恩情。 他在心里都记在。 他对宁芝道:“我们该回去了。” 望着北方的方向,他在心里想:是该回去了。:,,. 第92章 第 92 章 当然, 想说走也不可能马上就走。 毕竟顾明华还在单位里,而且干得好好的,也没有出过任何的错。不但没有出过错, 还对单位有功。 西区片的农业局,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地接受,到现在的不想放走顾明华,这里就没有多少的时间。但也正是没多久, 西区片这边的农业局,反而觉得顾明华是个人才。对于人才, 哪个单位不珍惜的?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顾明华可能还想等等。 毕竟他在省城这边干得好好的,单位里的领导对他也一直不错。 他这边的研究也已经到了尾声,在最后的收尾部分了。 早在把那份研究的初稿上交到省农业厅的时候, 那边的领导就非常的高兴。 甚至想要把他调到农业厅这边的技术科, 但因为他刚刚到西区片的农业局才没几个月, 自然不可能马上走的。省农业厅那边也需要走程序,这才没有马上把人要过去。 但如今,已经不是他要不要走的问题了, 而是他在省城这边有没有危险的问题了。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 既然这是他和顾华之间的恩怨,那就去北京, 大家面对面的,真刀真枪的干。 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还有多少损招, 想要使出来。 那就全部当着他的面使出来,而不是如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 在背后下毒手。 以前,他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回北京去。 他不想利用老爷子的关系,想要靠自己的能力,往上进一步。 但如今,他已经证明了自己,他从县一级又到了省里,甚至刚到省城还没几个月,省农业厅就想要把他调过去了,这就是他的能力。 到了北京,他一样也能够行。 哪怕没有老爷子的面子,他也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他就不信,自己拿着研究作为敲门砖,还敲不开北京那边农业局的大门。 再不济,他还有老师呢。 这一刻,顾明华的心是火热的。 顾宁宁的心也是火热的。 因为她终于能够离开这个筒子楼了。 说句实话,她不喜欢这里。 不管是这里的环境,还是这里的人,都不喜欢。 明明应该可以关起门来,大家各自管各自的,但是这里的人偏偏都特别的“热情”,总是有少不了的事。 不是这家长,就是那家长。 不管是屠老太,还是花容容,她都不喜欢。 不过走之前,她需要跟政府大院那边的楚小胖,吴泰,还有其他的小伙伴们告个别。 她在筒子楼的时候,虽然离政府大院也远,但终归是在省城里,她每个星期还是能够随父母去大爷爷家里拜访,还是能够跟小伙伴们玩的。 但现在就要回北京了,那就再见不到了,比在顺县的时候还要远了。 楚小胖极不舍得,但还是道:“宁宁,那我一定好好读书,一定考到北京来,那样咱们就能够又在一起玩了。” 顾宁宁点头:“嗯嗯,我等你哦。” 一句“等你哦。”就让顾宁宁等了十六年,才等到了楚小胖的到来,那个时候,她们青春年华,相视而笑。哪怕十六年没有见,依然就如昨日,两个女孩的友谊,并没有因为距离,因为时间而淡去。 当然这是后话了。 沈泰也有些舍不得,但他是男孩子,才没有像楚小胖一样,跟个水做的水人一样,眼泪汪汪,他道:“宁宁,你等我来找你。” 他一定会促使他的爸爸努力当官,争取当到北京去,那样他就能够见到顾宁宁了。 还有别的小朋友,一个个的也都很舍不得。 毕竟在他们的心里,顾宁宁是他们的小妹妹,聪明又活泼。但他们也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话还是顾宁宁告诉他们的呢。 还有一个让顾宁宁想不到的,那就是那条警犬。 它竟然也过来送她了。 别看它只是一条狗,那可精着呢,也聪明着呢。 它咬着顾宁宁的裤腿,“呜呜”地叫着,眼里满是不舍。 顾宁宁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头:“要乖乖的哦,送你好运哦。” 警犬“啊鸣”一声,乖巧地低下了头,轻轻地在顾宁宁的手心里蹭了蹭。 顾宁宁轻轻地摸着警犬的脑袋,眼里是满满的不舍。 狗狗好可爱,它还救过她呢。 但是她就要走了,唯一能够送给它的,也就是她的祝福了。 希望狗狗能够好好地,快乐的,还有平安。 在书房里,顾大伯也没有什么好嘱咐的。 他早就知道,顾明华在省城里呆不久。 不说顾长鸣那边肯定会想办法把他从省城里往北京调,就算顾明华自己,肯定也会慢慢往北京调的。 顾长春从来都相信顾家的孩子,顾家人就是有这个能力,不管是谁,只要心里认准了的事情,那么就一定能够做到的。 只是时间问题,只是早晚而已。 在顾长春的心里,顾明华现在回北京去也好。 毕竟现在的北京已经没有像以前那样的紧张了,至于以后的时局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是至少顾明华应该不会被波及到。 就算是顾长鸣,那也是个极聪明的人,哪怕是在十年动荡里,他都能够做到自保,甚至还反败为胜。 现在形势已经明朗了,再怎样,应该都比以前好多了吧?总不至于临老了还跌倒。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顾长春很放心让顾明华回去。 甚至还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能够想开,早点回到北京去,大伯也感到高兴。” 顾明华知道大伯的想法,老爷子老了,能有儿孙在身边,就不孤独了。 他回去,不仅仅是因为老爷子,还因为顾华这个人。 他不能让这个人永远躲在暗处,对他进行迫害。 既然对方那么害怕他回北京去,那他就如那人所愿,回北京去。 将那人的梦想破碎。 他就是这样的坏。 谁让那人想要害他呢? 那他也只有一报还一报了。 有些人,总是暗戳戳地想要对付人,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顾明华从来不会去平白地加害人,但同样地,他也不会站着让别人迫害。 当然走之前,他带着礼物上了赵科长家,跟他说自己要回北京的事情。 这已经不是顾明华第一次上赵科长家里了,早在他被救的第二天,他就带着妻子女儿一起上赵家道谢了,这次是过来道别的。 赵科长让他把东西带回去,说那次他只是顺手的事情。不管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出手相救的,就像他顾明华也会。 这一点顾明华没有否认,他确实会想办法救人,但一码归一码。 他道:“赵科长,以后只要有我顾明华能够帮得上忙的,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尽管找我。” 顾明华和赵科长,因为这一救之恩,友谊就此结下。 就是后来他到了北京,依然会时不时地给赵科长写信,他们也没有想到,他们会有重逢的一日。 那个时候,顾明华已经不是现在的顾明华了,赵科长也不是现在的赵科长了。 火车票是顾明华托黄斌给买的,倒不是说他买不到火车票,而有军方出面,能买到卧铺票,而且位置适中。 而黄斌也不放心顾明华一家,怕路上有什么闪失,所以是他亲自把人送回去的。 至于对于花容容一家的监视,他交给了其他人。 有些事情,其实也不需要他一直在那里盯着,他过来更多的只是调查。 因为对花容容的面熟,让他对她产生了怀疑,所以才需要调查。 但有些事情,却不需要做得过于明显。 正好他也需要回去跟首长汇报,因为调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了。 有了黄斌的护送,顾明华更加的放心了。 倒也不是说他怕路上有什么,只不过这一而再再而三的,他总是会遇到些什么,而且有人既然想要害他了,那么在火车上不是更加有机会下手了? 不说顾明华了,就是顾宁宁都是打起了精神。 她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这一趟的北京之旅不会那么的顺利。 她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开了,一遍又一遍地对顾明华道:“爸爸,不会有事的。” 顾明华笑道:“宁宁不要怕。”他以为宁宁是在害怕,就此轻轻地拍着女儿安抚。 顾宁宁咧开嘴笑了,点头:嗯,不会有事的。 有鱼鱼在呢,肯定不会有事的。 顾宁宁的担心,也没有错。 这一趟旅途,确实出事了。 但要说出事了,却又有惊无险,只是虚惊一场而已。 事情是这样的,有人在行李箱里放了一颗定|时|炸|弹。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怎么放进去的,又是谁放进去的,谁也不知道。 如果要是没有发现,那么这个定|时|炸|弹一旦爆|炸了,那么别说是这一节车厢的人,可能整辆火车都得毁了。 车毁人亡,到时候又将会有多少人死在这场事故中。 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有多紧急。 但事情巧就巧在,这颗定|时|炸|弹,因为一场意外,被黄斌碰巧发现了。 而事情就是这样的巧,巧合到让人觉得,这就不像是巧合,就好像黄斌知道那里有定|时|炸|弹,专门过去找一样。 黄斌当然不知道,那个行李箱里是有定|时|炸|弹的。他之所以过去找,是因为当时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直抱着一个箱子,在那里东张西望的。 黄斌是个谨慎的人,在看到这人的举动和神情后,他就产生了怀疑。 一怀疑,就跟了上去,然后借了个由头,检查了那个箱子。 这个箱子里装的就是定|时|炸|弹。 当箱子被打开,看到这颗定|时|炸|弹的时候,不但黄斌的表情变了,就是那个抱着箱子的人脸色也大变。 他叫道:“不可能,这怎么变成这东西了,我明明装的是……”后面的话,他一直喃喃在嘴里,黄斌暂时也没有精力去细听什么。 因为这颗定|时|炸|弹快要爆|炸了。 他没有这个时间去关注这个人说了什么,也做了什么。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得把这颗定|时|炸|弹处理了,否则谁也活不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得把这颗定|时|炸|弹扔出去。 但是很凑巧的是,他们正好进入了一个隧道,如果这个时候扔出去的时候,那么迎接他们的就是车毁人亡。 他马上抱着箱子疯狂地往火车尾的方向跑去。 他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什么了,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跑到那节没有旅客的最后一节车厢中,到那个时候,不管火车有没有驶出隧道,都能够很大程度上保护住旅客的安全。 他跑得很快,所到之处,到底都是人,他嘴里喊着:“让开!快让开!” 他拿出了自己五十米跑步的速度,快速地穿过人群,往最后一节车厢而去。 他不敢喊手里有炸|弹,怕造成更加的恐慌,到时候反而堵住了通道,那才是真正的要命。 这事就发生在一瞬间,不管乘警也好,乘务员也好,也不管大家信不信,这个时候大家都当这事是真实的,相互传达,内线电话响个不停。 说来,也是运气,黄斌刚刚跑到最后一节车厢,火车正好驶出隧道,而定|时|炸|弹又马上要爆|炸了。 他在同时地,把箱子扔了出去,扔得远远的。 随着一声“轰”,地动山摇的。 就连远在车头方面的顾宁宁等人,都听到了。 顾宁宁手指紧紧地绞着,最后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 顾宁宁能够感知到,但顾明华他们不知道。 还是很担心黄斌出事的,毕竟这可是炸|弹,不是玩具。 想到黄斌出现在他们这节车厢的时候,众人才真正放下心来。 没事了。 终于脱险了。 而黄斌,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就是这颗炸|弹,到底是怎么放进去的? 那个人到底有没有嫌疑。 而这事针对的是谁? 还是一场没有任何针对性的破坏? 这些都需要调查,而作为特工人员,黄斌比乘警更加熟悉这方面的调查。 很快,黄斌就朝乘警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于是,他就被乘警请到了列车长的办公室,对这个箱子拥有者,进行了调查。 第93章 第 93 章 对这次的调查, 最后肯定是不了了之。 因为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放炸|弹的人,那个箱子也不是他的。 问他是什么箱子,他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那肯定也有问题, 至于是什么问题,那就需要再好好地调查了。 这个不是黄斌需要调查的, 因为与他没有关系。 不过反正在火车上, 闲着也是闲着,所以黄斌就帮着乘警在那里调查此人。 就连顾宁宁都好奇地凑了过去。 看到顾宁宁的时候, 黄斌朝她招了招手, 顾宁宁就屁颠屁颠地过去了。 后面的宁芝喊了一句:“宁宁, 小王叔叔在忙,咱们……” 黄斌却道:“没事, 让她过来就行。” 就连乘警都望了过来,眼里有着疑问, 让一个小孩子过来, 合理吗? 但是人家解放军都说了, 让她过去, 他们还能反对?本来就想通过他查出点什么, 那就由着他了。 黄斌是真的喜欢小宁宁,就像当时顾长鸣整天抱着她办案一样,此时的他也抱着顾宁宁, 开始对那个人进行了审问。 那个叫袁福的中年男人,不停地擦着汗水, 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了一眼眼前的抱小孩的男人,就是这个人发现了他手里的箱子有问题, 结果搜出了箱子里竟然有炸|弹。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会死人的。 只要一想到他可能会被这箱子里的炸|弹害死,他身上的汗水就更多了,他不停地说:“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没这个胆。” 黄斌也发现了,这中年男人没这个胆玩炸药。 但想归想,查归查。 有些人表面上老实,谁知道骨子里又是怎样。调查还是很有必要的,就算这男人没有藏炸|弹,那也有问题,当时的表情跟神情就不对,那他原有的箱子里肯定也有猫腻。 黄斌这样想了,火车上的乘警也这么想,所以才要调查。 而且,黄斌不只是要帮乘警调查出这个男人的问题,更重要的是,需要通过这个男人,揪出那个放炸|弹的真正黑手,那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黄斌真正过来调查的原因,而非他表面上说的闲着也是闲着。 黄斌没那么闲,再闲他都有事情干。 “说吧,你原来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问话的是火车上的乘警,而非黄斌。 黄斌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他虽然什么也没有问,但是他那一双眼睛,看似是在紧紧地盯着这个叫袁福的男人,眼角的余光却也没有逃过房间外面走过的人流,将大家的表情全部都收入了眼底。 既然眼前的男人不是,那放炸|弹的人就另有其人,只要这个人还在火车里,当人被抓到的时候,也许那人会偷偷地看着这里的一切。 袁福支支吾吾,就是不敢说。 他怕说了,自己的事情就被发现了,死活都不愿意说。 这时黄斌说话了:“既然不愿意说原来的箱子装了什么,那这个装炸|弹的箱子就是你的。警察同志,通知这人的单位与家里吧。” 顾宁宁捂着嘴笑,这个人也傻,以为自己不说,警察就不能拿他怎么办了?现在坐火车,那是需要介绍信的,介绍信里什么不写明?别说他的单位里,连他去哪个地方出头,那都写得明明白白。再加上身份证明,还能瞒得过警察? 果然,黄斌才刚一开口,把这男人吓得够呛,他急忙道:“我说,我都说!” 原来,这人犯了经济罪,偷用厂里的物资给自己获取了一些金钱。 而这些物资,是被他卖到了对立公司,这些是不能让自己厂里知道的,而且一查一个准,男人能不吓坏吗? 但是跟安装炸|弹想要炸死整列火车的人相比,经济罪那可是轻多了,至少不会被枪毙。 这不,他就自己老实交待了,连乘警再询问都不需要,竹筒倒豆子,倒了个干净。 经济罪…… 乘警和黄斌对视了一眼。 对于大家来说,安装炸|弹的可恶,但这犯了经济罪的也一样可恶,也难怪这人一直支支吾吾地不敢说出原来箱子装的是什么。这是怕自己的罪行曝光啊。 可想而知,如果当时不是那个罪犯故意地调换了这人的皮箱,那么这人的罪行可能就被隐瞒了下来。虽然说那时,炸|弹的箱子也可能找不到了,对这列火车的安全没有了保障,但是这人的可恶也一样无法原谅。 于是,乘警又开始询问这人,当时可有遇到什么人,可有人故意换了他的皮箱。 一开始男人只摇头,当时他慌慌张张的,又紧抱着自己的皮箱,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对劲,觉得所有人都有问题,所以也回答不出所以然来。 黄斌开始给他提示:“当时你可有撞到什么人,或是提错了箱子?” 男人开始细想,不想也不行啊,现在正是他将功恕罪的时候,他会不会被判重刑,就看他现在怎么配合警察同志的问话了。 “我是从上两站上车的……” 上两站的不是大站,而是一个小站,上车的人并不多。 “当时有人用力地挤了我,我回头,见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衣领竖得高高的,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沿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个脸,我并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但那双眼睛我看得真真的。” 就是因为看到了那人的眼睛,觉得眼神里都透出了一股杀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从那人的眼睛里看到杀气,但当时他就是这么觉得的。就很害怕,也不敢太靠近那人。 但没想到那人就坐他旁边,手上提着一个跟他差不多的皮箱,也是棕色的,皮箱上的印迹都差不多。 “我一直都抱着我的箱子,中途我都没有松手过,就连上厕所我都抱着呢,我敢发誓我没有放下过。”男人举起手作发誓的动作。 黄斌知道,这男人只怕皮箱什么时候被换的也不知道。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皮箱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换的,具体怎么换的,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旁人更是无从猜到了。 显然,那个人是专业的,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皮箱换了,还能让人不觉察。 也难怪这人一直紧紧地抱着这个皮箱,以为还是自己拿得那个呢。 而他的箱子,显然就到了那个人的手里,而箱子里的钱自然也成了那个人的了。 至于那个人是早就盯上了这人,还是临时做得决定,就不得而知了。 顾宁宁一脸无语地望着这人,不得不说,这人的运气挺差的,就这么干了票,钱没到手,人只怕要在牢里度过了,而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说可怜,又觉得这人可悲又可恨。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值得同情。 但得到这消息的时候,列车长就开始通知下去,看到类似穿风衣戴帽子的人,提着一个棕色皮箱的人,就要注意了。 甚至还给上一站与下面几站的车站值班室都打了通知,把这人的穿着与打扮,都给说了一遍。遇到这样的人,要严加调查。 但顾宁宁觉得,那个人只怕很难抓住了。 因为她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已经不在火车上了。 已经跑了。 没人知道的是,在上一站下车的人流中,一个拿黑色皮包,穿着白色风衣没有戴帽子的男人,正从火车站的出口处出去。 仔细看的话,还能够看到,他那件风衣外面是白色的,但里面的内衬却是黑色的。这竟然是一件两面都能穿的衣服。 而他手上的皮箱,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换成了黑色皮包。他就从出口的警察处经过,虽然被拦了一阵,但因为他外貌穿着都不符合,就给放了过去。 在一个电话亭的地方,他停了下来,塞入了一枚硬币,他拨下了一组号码,电话通了,只有两个字:“成了。” 再出来的时候,他又重新戴上了一顶帽子,将帽沿压得低低的,风衣的领口竖得高高的,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这一趟的收获颇丰,不只完成了雇主的任务,还意外得了一笔横财。 男人的嘴角轻轻往上一弯,没入了夜色中。 北京,一处居民楼里。 一双手放下了电话,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别怪我,怪只能怪你不该出现。”声音低沉,眼里透着兴奋又疯狂的光芒。 …… 这一趟旅途,又刺激又意外,但该抓的人没抓到,倒是帮警察抓了一个经济犯。 但黄斌很不满意,因为那个安装炸|弹的人,跑了。 顾宁宁安慰着他:“小王叔叔,会抓住的。” 坏人,都会得到惩罚的,只是时间问题。 顾宁宁心里想。 黄斌却以为顾宁宁只是在安慰人,但他依然挺欣慰,宁宁这么小,就知道安慰大人了,这让他心里很暖和。 心里越发地想要一个这样的幼崽,香香的,软软的,不要皮小子,就要贴心小棉袄。 等到这次任务完成了,他一定要找个人结婚。 但现在不行,他任务还没有完成,只会给家里带来危险,而且他整日在外跑,也没有时间陪媳妇,这也不行。 再等等。 黄斌心里想。 因为出了有人安装炸|弹这样的事情,这之后的路程,黄斌更加的小心了,怕又会出现一起意外事故。 一刻也不能放松。 但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坏运气,都用在了那场没有爆|炸的炸|弹皮箱上了,这后面的路途就非常的顺利,再没有发生过一件意外。 如果顾宁宁知道大家心里想的,或许会说:那是,有鱼鱼在呢。 怎么能够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呢? 发生一件,就已经够了,再发生两件,鱼鱼还怎么见人? 火车是中午到的。 过来接人的人是小徐。 小徐是开着一辆吉普车过来的,车上没有其他人。 “你怎么在这?首长那呢?”见到来接人的是小徐,黄斌的脸色沉了沉。 小徐道:“首长在开会,就临时通知我过来接人了。” 黄斌道:“胡闹,你应该留在首长那里,让其他人过来接。” 小徐有些委屈,首长在军区呢,又会出什么事?而且是首长叫他过来接人的啊,作为首长的警卫员,他怎么能够不执行命令呢? 要不是首长在开会,这会只怕连首长也过来了,首长可想孙女了,一听孙女要回来,这一整夜起来好几次,一直在翻日历,好几次问他:“明天是十六号了?” 十六号是明华同志一家回北京的日子。 “下不为例。”黄斌沉声道。 小徐不敢反驳,因为小王同志在他心里,那可是前辈,除了首长,他最怵的人就是小王同志了。 大家都坐上了车,顾明华问小徐:“老爷子最近一直忙?” 小徐一边开车一边道:“忙,首长已经好几天都没好好合过眼了,明华同志劝劝首长吧,我怕首长的身体吃不消。” 顾明华心里也知道,因为一号首长的逝世,这场浩劫的结束,不管是地方的还是军内的,都有很多的事情,各个岗位各个部门,都在拨乱反正,自然会有忙不完的事。 他也心疼老爷子,老爷子毕竟年龄大了。 “我会的。”他道。 小徐感激地朝他点点头。 从火车站到军区大院,并不近,这一路过来,车水马龙。 这与顾明华他们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又有所不同。 他们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那个时候北京的局势非常的紧张,大街上虽然也有行人,但是大家的脸上都是紧张的,谁也不敢如现在这样挂着灿烂的笑容。 而如今,大家脸上的表情却是轻松的,就好像压在身上的担子已经被取掉了。 而且,他还见到了有不少偷偷出来摆摊的人。 现在才十月,刚刚结束了动荡,怎么也有人敢在大白天出来摆摊? 这是顾明华的疑问,但也只是疑问,因为他在省城的时候,在动荡没有结束之前,就曾经见过出来摆摊的民众。所不同的是,他们都是借天未亮,或是天已黑,才敢出来摆摊,而在大白天却是不敢的。 而且摆摊的时候,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摆,一有巡逻队过来,马上把摊位上的东西一收,就装作跟人闲聊的样子,那速度,还有变装的事情,简直神速。 他却不知道,就像黑市一样的,所有乡下过来的百姓,手里有粮,总是要卖出去换粮的。只要不是以个人的身份过来,而以集体的身份,也不是光明正大的摆摊,只要苟着点,巡逻队也不会管你的。 巡逻队抓的是投机倒把,而不是真正的农人或是集体出面的。 或许,真的要变天了。 顾明华心里想。 很快,车子就驶进了军区大院。 顾明华一家的到来,在顾家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因为不管是还在开会的顾长鸣,还是在厨房里忙活着的张妈,都不会惊讶。 但是顾明华却在家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 而那人在见到顾明华一家的时候,整个人差一点就从沙发上弹跳了起身,整个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脸上的惊讶摆得明明白白。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他差一点就脱口而出,硬是被他吞在了肚子里。 脸上的表情,也被他收了起来,毕竟不只顾明华一家回来了,还有一个小王呢。 那小王的眼睛,可是刁着呢。 顾明华也望了过去,与那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撞。 擦出了一阵阵的火光,那是属于仇人之间该有的火光。 顾明华嘴角歪起一个弧度:“我回来了。” 很惊讶吧? 顾华? 第94章 第 94 章 这一下惊, 顾华脸上的表情再也崩不住。 他怎么能不震惊,因为在他心里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人,他出现了。 顾明华不是应该死了吗? 明明就应该死了的人, 突然就出现了,这让顾华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也在心里同时感叹,这命真是硬。 但是再震惊,心里再不愿,他此时的表情也得收回来。 因为这次回来的,可不只是顾明华一家, 可还有一个小王呢。 小王是谁? 那可是老爷子身边最得力的警卫员呢。 同时也在心里想:是小王救了顾明华吗? 顾明华怎么那么好运? 那样都能救下来, 命可不是硬吗? 见到他脸上的惊讶表情,顾明华笑道:“怎么跟见鬼了似的?不欢迎?” 顾华正要回答, 就听到对面的人又接了一句:“不欢迎, 也得憋着。” 顾宁宁捂嘴笑。 她从来没有见过,爸爸这么怼人。 应付顾华, 就得这么怼。 坏人! 顾华早就已经收起了表情,这会听到顾明华让他憋着, 又听到顾宁宁那一声奶声奶气的“坏人”, 他脸上的表情再一次险些崩不住。 这顾明华一家,一回来就给他找气受。他不气, 真不气。 顾华用力地咬了一口气, 然后道:“明华回来了, 爸一早就说你会回来, 我说要去接你, 爸说你知道路,能自己回来,不用我忙活, 我是该去接你的。” “可别!”顾明华道,“你来了,我怕阳寿会折,命都要没,我受不起。” 那一声“命都要没”一语双关。 顾华脸上表情僵了僵,说道:“明华,你可真会开玩笑,咱俩是兄弟,什么受不受的,哥哥过去接你,这不应该的吗?” 顾明华道:“可别,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可没兄弟。” 顾明华的毫不留情,让顾华脸上的表情有些收不住。 顾华脸上虽然堆着笑,但笑不达眼底。 心里却在想:这顾明华果然是可恶的,一回来就冷嘲热讽的,还说没兄弟。 那不就预示着,他将来会被赶出去吗? 顾华心里窝着火,却又不得不表情带笑:“我俩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你从小被我爸妈养大,我们是奶兄弟,现在你回了顾家,我是顾家养子,自然就是兄弟。” 顾明华道:“顾华,我爸不在,你就别假惺惺的一脸兄弟好了,我俩谈不到一起,也做不成兄弟,更不想在这里跟你演什么兄弟情深。” 顾华一脸的“你很无理,我很无奈”的表情,看得顾明华更加的恶心。 这个顾华真不是一般的会装。 这戏演得一套一套的。 一面想要害他,另一面却又偏偏装兄弟情深,不得不说,如果去拍电影,甚至都能得奖。 顾华就不应该从军,该从影。 电影演员都没他演得好。 顾华确实演上瘾了,哪怕心里再恨,他的脸上始终都是一脸的宠溺。 眼角却在偷偷地看着一起跟过来的小王。 心里却是恨得咬牙切齿,脸上却不敢露半点。 却见小王面无表情地杵在那里,也不参与他们兄弟二人的谈话,更是连半个眼神都没往这边瞟。 顾华的心里就更气了,但表情又不得不装。 但他这表情与心思,又怎么可能逃得过顾明华。 他心里可算明白了,为什么老爷子不在,顾华还在那里演,原来这是演给小王同志看的啊。 这是怕小王同志到时候会去老爷子那里告状吗? 心里却嗤了一声,真当小王同志是吃素的?能被他随随便便的一点表情,和几句话哄骗住了? 小王同志那智商可高着呢。 顾明华不再陪他打嘴仗,带着老婆孩子就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而去。 楼下的顾华在那里一脸的无奈,却又一脸的宠溺,一声叹息从他嘴里发出来:“这明华啊,唉!” 又望向黄斌,他尴尬道:“小王同志,我和明华只是兄弟之间的交流,你可别跟我爸说啊,我爸知道了会伤心。” 黄斌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微点了下头,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离开了顾家。 他会不说吗? 有些事情该汇报的,还是得汇报,这是他作为警卫员该做的事。 比如,顾明华在省城三番两次差点丧命的事。 再比如在火车上的那一颗定|时|炸|弹,一车的人差一点就命丧九泉的事。 还有比如,今天顾家的事…… 黄斌一走,顾华的脸就翻了下来。 没人在这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是崩不住的。 看到张妈往这边看,他一个冷眼瞪过去:“看什么看!还不回去做饭!” 张妈撇撇嘴,对这一位首长的儿子,她并不喜欢。 但人家是首长的儿子,再怎样,也不是她能够反抗的。张妈是个精明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又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都明明白白的。 突然听到楼上一声喊:“张妈!” 张妈一惊,急忙过去,却见顾明华指着自己的房间,问她:“怎么回事?” 却见他们的房间,原来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却已经皱成了麻花似的,还有他们一家的全家福,却已经被摔碎在了地上,还有房间其他的东西,也碎的碎,烂的烂。 张妈看到这个的时候,也是一脸懵:“我都打扫干净了的啊,被子床单也是洗得干干净净,晒得暖暖和和的,怎么会成这样了。” 又忙对顾明华道:“明华同志,这不是我做的啊,我在听说你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一切都收拾好了的。” 顾明华头疼。 宁芝问张妈:“张妈,是有什么人来过吗?” 这个一看就是有人搞恶作剧,她怀疑的就是顾华。 但又一想,顾华这么大个人了,还会搞这个?这也太小家子气了。 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张妈道:“家里也没来什么人。” 也就是首长,还有顾华一家。 她终于想起来,“我知道这里的是谁搅乱的,是顾华同志家里的孩子。” “他家的双胞胎?”宁芝问。 张妈道:“不是双胞胎,是他家儿子,今天一早过来的,这会睡着呢。” 宁芝一听是顾华的儿子过来了,再一看他们的房间乱的,就知道出自谁手了。 那肯定就是顾华那个龙凤胎的儿子了。 这也看着像小孩子做的事。 至于小孩为什么会这样做,是出自本心,还是有人撺掇?不得而知。 顾明华咬着牙道:“张妈,把这里再整理一下吧。” 顾宁宁窝在自己爸爸的怀里,看着房间里乱成一团的样子,也是十分的头疼。 也怪不得爸爸妈妈那样生气了。 顾华家里的那对双胞胎,她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在书中可是有大篇幅描写过。这对双胞胎那可是很横的,在书里就跟反派似的。 就这一下,顾宁宁就已经对这个没曾谋面的哥哥产生不了好感。 把别人的房间弄得一团乱,这是熊孩子才会做的事情,极没有素养。 大人也不教,那也是大人的过错。 顾宁宁忍不住望向了还在楼下的顾华,说不定就是顾华教的,让那个龙凤胎之一的儿子干这种小儿科一样的事情。 来膈应人的。 伤害不大,侮辱性很大。 就这刚见面,顾宁宁就极不喜欢顾华一家。 太讨厌了。 张妈很快就把房间又整理好了,被子重新又拿了一床过来,地也拖好了,房间也收拾干净了。 但是他们的全家福给摔碎了,照片还给剪了,这就很让人生气。 顾明华这做叔叔,自然是不能跟一个小孩子去生气,但是顾宁宁可以。 都是小孩子,那谁欺负谁呢? 当然是宁宁欺负别人啦。 顾宁宁问张妈:“他睡在哪一屋?” “谁?”张妈一时之间,也没回过神来顾宁宁问的是谁。 顾宁宁道:“顾子杨!”她说得咬牙切齿。 张妈急忙指了个房间:“他在里面睡觉。” 顾宁宁气势汹汹地让张妈带了过去,然后指着门道:“打开!” 张妈道:“这不行啊,小少爷醒来可是会骂的。” 顾宁宁道:“我让你开门!” 张妈犹豫了一下,一边是顾华的儿子,另一边是顾明华的女儿,两个都是小祖宗,但显然顾宁宁更得宠。她就决定篇向顾宁宁,于是把门打开了。 顾宁宁气冲冲地跑过去,手里拿着一个水枪,那是在她还小的时候,顾长鸣给她买的。 放在自家房间里,但是今天一看,水枪也被玩过了,还坏了一个管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顾宁宁也顾不得这水枪能不能用了,装了水之后,就跑过去,朝着睡梦中的顾子杨就是一枪水。 水枪是坏了,但还是能出水的。 这一水枪下去,顾子杨被水浇了个透彻。 他从睡梦中醒来,然后看到脸上,还有被子上全是水。 然后哇的一声哭了:“是谁!那么缺德,呲我一脸水!” 顾宁宁插着腰道:“是我!” 比熊是吧? 鱼就让你知道,谁更熊! 第95章 第 95 章 顾子杨一开始并没有看到顾宁宁。 顾宁宁才一岁半, 她个矮,还没有床高,顾子杨刚醒来, 睡的床又大,他靠里睡着,一时之间确实没发现。 只看到了站在顾宁宁旁边的张妈,他顿时生气了,就冲上去想要攥张妈的头发,嘴里骂道:“你个死老太婆,谁给你的胆, 呲我一脸水的?” 张妈看到这个阵势,一下子就呆了。 其实早在顾宁宁呲顾子杨一脸水的时候,她就怔住了。 这神仙打架, 她这个小鬼遭殃啊。 她甚至有一种想要往外面躲的想法,但她躲不了。 但是她不能。 如果她躲了, 顾子杨会更生气, 而顾宁宁的安全也没有保障, 万一被伤害到,那她可是罪人了。 让顾子杨把怒火全往她身上撒,她一个大人, 也伤害不到什么。 所以张妈就一直站着, 任由顾子杨冲到自己面前。 然后, 又一股水往着顾子杨的脸上跟身上浇,将他的身子浇得更湿了。 “你没有看到吗?是我干的!”顾宁宁拿着水枪,又往他脸上射。 顾子杨这才发现了这个小不点,个子都没床高,竟然敢拿着水枪呲他。 让他一脸一身的水。 他顿时怒了, 就朝着顾宁宁扑去:“你个贱货,你找死!”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正是顽皮闹腾的时候,有时候一个成年人都未必能攥得住他,顾宁宁一个几十厘米高的小奶娃,要是被他撞上了,还不得给撞出好歹来。 张妈见了,就想要上去挡住顾子杨。 顾子杨怒道:“死老太婆,你是我家的佣人,你敢拦我?谁借你的胆!” 指着顾宁宁,朝张妈道:“给我把她抓住,敢呲我一脸水,我要她好看。” 张妈却依然拦着顾子杨。 其实两个小孩子之间的吵架,她不应该参与,但是顾宁宁才这么小,顾子杨都五六岁了,万一把顾宁宁伤害到了,那她也有责任,所以她必须要拦着他。 顾子杨就很生气,他骂张妈蠢,竟然护着一个什么都不是小不点。还骂她坏,敢护着罪魁祸首的顾宁宁,为难他。 嘴里还骂道,要让爷爷开除了她,一个佣人还敢这样嚣张,他就要她没饭吃,没工作。甚至还道,要让人把她抓起来。 这一声声恶毒的话,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嘴里衣服出来,是那样的可笑,但又没人觉得这是一个小孩子能够说得出来的。 但不管他怎么骂,张妈始终没有让开身子,一直都护着顾宁宁。 这让顾宁宁很感动。 顾子杨怒了,然后他一个冲势,用头用力地把张妈顶开了。 张妈一时没收住脚,身子一晃,就往后倒。后面是被她护住的顾宁宁,如果她往后倒去,肯定会倒到顾宁宁,那到时候可就伤着她了。 张妈在关键时候,急忙将身子往旁边倒去,“呯”地一声,就倒在了一声,她的脸色顿时就惨白,一声痛呼就从她的嘴里发了出来。显然是受伤了。 但是顾子杨的冲势并没有减,见没有撞到张妈,他就又往顾宁宁的身上冲。 眼看着就要把她也一起撞倒了。 顾宁宁见了,手里的水枪再次对准了顾子杨,然后就发现,水枪的水没了,被射完了。 别小看了一个小男孩的冲势,一旦被撞到了,顾宁宁的小身子绝对会被他撞飞在地上。 张妈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在顾宁宁倒地的一刹那,把顾宁宁抱在了身上。 顾宁宁见状,怕自己的小身子压坏了她,还想往旁边倒。 她虽然不重,但是倒下去,肯定会给张妈二次伤害的,她不想让张妈再受一次伤。 但却被张妈妈紧紧地护在了怀里,没有让她再受一次伤害。 同时也很生气。 顾宁宁也没有喊自己的爸爸妈妈,这是属于小孩子之间的战斗,不需要大人掺和。 一旦大人掺和了,那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情况了。 而且她也知道,爸爸妈妈是不可能去帮她打顾子杨的,因为大人打小孩是不对的。那爸爸妈妈有可能找上顾子杨的爸爸,也就是顾华,但爸爸妈妈打不过顾华啊。 她可记得,顾华是军人出身,而且书中写着顾华非常的厉害,在军事技能上,属于兵王级别。 什么叫兵王级别?那就是很少有人能够打得过他。 爸爸又怎么可能会打得过他呢? 顾宁宁一生气,鱼尾巴就自然地拍向了顾子杨。 顾子杨见撞倒了张妈,不但没害怕,反而还哈哈大笑。又见撞倒了顾宁宁,更是心里高兴,嘴里道:“让你呲我!” 也不知道是顾子杨的运气不好,还是他的冲势太大了,在他冲过来想要攥住顾宁宁的时候,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跌在了地上。 然后把牙给磕破了,丢了两颗门牙。 门牙被他吐了出来,带着血丝,被他吐在了地上。 他一看牙破了,嘴唇也因为牙齿的碰撞而破了,出了血,这一下子就哭了。 顾宁宁没有哭,顾子杨反而哭了。 这一声哭,就把在二楼的顾明华和宁芝吸引了过来。 倒是在楼下坐着的顾华,一点没动,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就好像没有听到楼上的动静一样。 一开始的时候,他没有在意,以为哭的是顾宁宁。 但是后来发现了不对劲,这好像是他儿子的声音? 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顾明华第一个冲到了三楼,看到的就是顾子杨倒在地上,手里捧着两颗破了的门牙,在那里哭。 而他的女儿也摔在地上,好在有张妈的保护,才没有被摔疼。 而张妈倒在地上,脸上是惨白的,显然是受了很重的伤了。 顾宁宁看到爸爸过来,急忙喊:“爸爸,张奶奶受伤了。” 第二个冲进来的是宁芝,同样也见到了这个情景,她和顾明华一个去扶起了张妈,另一个抱住了顾宁宁。 一个问张妈:“你没事吧?” 另一个也问着顾宁宁:“宁宁,你伤着没有?” 顾宁宁窝在妈妈的怀里,朝她摇头:“宁宁没有伤,张奶奶伤了。” 当时摔在地上,她都听到了骨头破裂的声音了,肯定伤得很重。 都是为了保护她。 “怎么回事?”顾明华扶起张妈的同时,问她。 他没有问宁宁,是因为宁宁还小,话还说不清楚,这事只有问张妈才更清楚。 张妈还没来得及说出事情的真相,就见一个小身子像炮弹一样地冲向她,正是刚开始在那哭着的顾子杨。 他的手心里捏着两颗掉了的门牙,把所有的怒火,全部发在了张妈的身上。 觉得这个佣人是害他掉了两颗门牙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她躲开,自己就不会因为冲势太大而跌在地上,而把牙磕破了。也如果不是她护住了跌倒的顾宁宁,那么顾宁宁现在早就受伤了,那自己的仇早就报了。 都是这个该死的佣人,他非打死她不可。 但是他的身子,却被一人拦住了,他的小身子被人提了起来。 他回头,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他骂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管你小爷我的事,信不信我让我爷爷把你抓起来,把你枪毙了!” 小孩子不懂什么是非好恶,他只知道有人管到他头上,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而他的爷爷是个司令员,他有权可以做一切的主,就算做错了事,也有人能够护住他。 他不怕顾明华,更不怕任何人。 他嘴里骂出来的话,确实挺难听的。 顾明华被气笑了。 他见过熊,没见过比顾子杨更熊的。 把他们的房间弄得一团乱,把相框摔碎,把相处撕了也就算了,这会竟然还打人? 他将顾子杨提了起来,小孩子伸手想要打他,但是身子被他提住了,动不了。 于是顾子杨张牙舞爪地道:“我要你好看!你个杂种!” 顾明华沉着张脸,在顾子杨骂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动手打他。 毕竟一个小孩子嘛,他一个大人也下不了手。 但是小孩都是大人教的,小孩子不懂事,那就是他父母的错。 顾子怕是顾华的儿子,那就是顾华这个做父亲的没有教好。 顾明华一声不吭地提着他,就往门外走。 顾子杨眼珠子一转,扯开嗓子哭道:“爸爸,快来救我!杀人了!有人要杀了我!” 几乎是跟顾明华撞个正面,顾华也赶到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顾明华抓在手里的顾子杨,顿时也怒了,他道:“顾明华,你想干什么?”伸手就要去攥过自己的儿子。 然后就一眼看到了顾子杨满脸的血,就以为是顾明华打的,他咬牙切齿道:“顾明华,你还是不是人?他只是个孩子,你竟下得去这样重的手?” 顾子杨还不嫌乱地喊道:“爸,是他!是他打得!你看我的门牙都让他打掉了!” 顾宁宁在里面听到对话,冲出来道:“你胡说!” 分明就是自己摔倒磕破了牙,竟然还敢冤枉爸爸。 这人怎么那么坏? 就跟他爸爸一样,是个坏人。 “就是他!就是他!”顾子杨哭。 顾华已经把儿子攥了过来,见儿子除了磕破了两颗门牙,外加嘴唇破了,倒也没有什么伤。 但他很生气,看向顾明华的时候,眼里是凶狠的,恨不得将顾明华暴打一顿。 他捏紧拳头,也确实想这么干了。 …… 军区大院门口,顾长鸣的车子慢慢地驶入了大院。 前面开车的人是小徐,而在副驾驶座上的是黄斌,而顾长鸣坐在后座上,而在他的旁边却是明老爷子,两人正说着话。 今天军区开会,顾长鸣和明老爷子都是与会人员。 开了一天的会,整个身子都坐僵了。但是顾长鸣却顾不得休息,就在黄斌和小徐的接送下,就要回大院来。 因为他的儿子和孙女儿回来了。 特别是孙女,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看到了,也不知道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是不是能够走了? 他记得他刚回北京的时候,小家伙还不怎么会走,现在应该走得很顺溜了吧? 黄斌一直在省城那边呆了好长时间,他最想问的就是他了。 但刚出了会议室,就听到了后面有人喊他,一回头,却是大舅哥明老爷子。 一听他也跟着自己一起回顾家,顾长鸣顿时吹胡子瞪眼道:“二哥,你是想跟我抢孙女。” 明老爷子道:“长鸣,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什么叫抢?宁宁也是我孙女。” 顾长鸣纠正:“是外甥孙女。” 明老爷子道:“那也是孙女,你我还分什么内与外?” 顾长鸣倒不是真跟自己的舅哥生气,他就是害怕舅哥跟他来争宠。 但是多一个人宠他的孙女,他也是高兴的。 谁让他的孙女可爱呢? 这就有了明老爷子也一起坐车来军区大院的事。 在车上,顾长鸣已经听黄斌说了省城那边的事情,特别是顾明华三次遇难,特别是在火车上,还差一点因为一颗炸|弹,就被车毁人亡了。 顾长鸣和明老爷子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看到了一丝愤怒,还有庆幸。 幸好顾明华一家没出什么事,也幸好小王当时发现了那颗炸|弹。 明老爷子道:“长鸣,你怎么想?” 顾长鸣不答,反问小徐:“小徐,最近顾华有什么异动?” 小徐道:“没有什么异动,最近顾华同志一直都住在军区大院里,连孩子都接过来了,他除了去烈士陵墓,就是去看欧阳同志,其他的时间段,一直都呆在家里。” 明老爷子也道:“我这边得到的情况,也基本如此。” 黄斌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但他心里却有不同的看法。 前段时间他接受了首长的委托,也确实对顾华展开过调查,但当时什么也没有调查出来。 但是他依然怀疑顾华。 因为越是正常,反而越不正常。 因为顾华是什么样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年他要调查自己姑姑的事情,对顾华和田中梅子这对母女,展开了非常周详的调查。 当时得到的调查结果就是,田中梅子是一个极慎密的人,她教出来的儿子,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普通的人? 顾华给人的印象,一向就是比较蠢笨的。 他在军区大院的眼里,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上的。 当时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真实情况呢? 真的是如此吗? 如今他倒是不确定了。 但他也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怀疑,汇报给两位首长。 他想要再调查。 在没有证据之前,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想了就能够做的。 特别是他这样的身份,更需要证据。 但他确实有所怀疑顾华。 顾明华三次遇险,而一次比一次惊险,一次比一次地手段高明,最后一次差一点把命都丢了。 真的只是特务的报复? 他却不认为。 那边顾长鸣和明老爷子也在分析着各种可能性的时候,车子已经驶进了顾家院子。 两人这才暂时终止了谈话,下了车子。 两人刚走进屋子,就听到了一声哭喊,那是顾子杨的声音。 随后又听到了顾华的那一声喊:“顾明华,你还是不是人?他还只是个孩子……” 之后就是顾子杨的声音:“就是他!就是他打我!” 顾长鸣和明老爷子一对视,急忙就朝屋内走,然后就见到了那一幕。 顾长鸣大喝一声:“住手!” 听到声音,顾华顿时就冷静了下来。 此时他不能冲动,这里不是外面,是顾家,还有老爷子在呢。 如果他刚才真的敢动手打顾明华的话,那么他和儿子只怕在这里也呆到头了。 哪怕心里再恨,再怨,他也得把怒火给压下。 这里不是他能够撒野的地方。 他想要报复顾明华,就不应该是在这里。 他将脸上的表情收回,回过头去,果然就看到了顾长鸣站在楼下面,望着楼上。 在他的身边,就是小王。 看到老爷子的时候,顾华的心里一惊,捏紧的拳头,又松开了。 心里还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幸好他还有理智,没有在顾家的宅子里动手打顾明华,否则这一幕可就被老爷子给看到了。 顾长鸣问:“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发生什么事了?” 顾华正要开口,却听到顾子杨哭着指向顾明华道:“爷爷,这个狗杂种他打我,你看他把我牙都给打断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特别是顾长鸣。 顾长鸣沉着脸问:“是谁告诉你狗杂种这三个字的?” 眼睛却是盯向顾华。 顾华暗叫一声“不好”,儿子怎么把这个称呼给说出来了? 这样只怕有理也要变无理了。 老爷子最恨的,就是别人骂顾明华狗杂种这三个字了。 他急忙道:“爸,这就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没事,我把杨杨带回去。” 顾长鸣却道:“先不忙。”又问顾子杨,“你说!这狗杂种三个字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第96章 第 96 章(补) 顾子杨被顾长鸣这一声问, 吓着了,他哭得更加大声起来。 平日里见到爷爷,他还是害怕的, 爷爷平时沉着脸, 都不笑,也不像其他的爷爷那样, 会陪着自己的孙子玩。 爷爷平时连回家的时间都少, 每次回来的时候,他不是去上学了, 就是睡觉了。 后来他去了外公那里,外公就很宠着他, 什么事情都会陪着他,他跟外公是很亲的。但爸爸说一定要讨好爷爷, 只有讨好了爷爷, 他们才能够有好日子过。 如今看到爷爷, 还那么凶地问他, 他能不哭吗? 所有的话,全部都吞在了喉咙里, 就算想要告状,都说不出话来了。 顾长鸣见顾子杨不肯说, 他又望向了顾华:“这是你教给他的?” 顾华心里一惊急忙否认:“爸, 我怎么会教他这些话?” 顾长鸣道:“那他怎么会说这些话?孩子最不会撒谎,平日里不是你教的他,他能说这些话?” “不是爸爸, 不是爸爸教的,爷爷,不是爸爸。”这个时候顾子杨突然喊道。 顾子杨霸道, 但他不笨。 这个时候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虽然他才六岁,但已经知事了。 六岁的孩子,说大不大,但也不小了。 加上从小在欧阳家长大,欧阳老爷子虽然宠外孙,但该有的道理,也会一直教着他。做人霸道可以,但不能没有道德。 他只是这些日子陪着顾华,倒是学会了不少坏的习性,但该有的聪慧,却一点也不少。 他只是一直听爸爸说,顾家来了一个会跟他抢爷爷,还有抢地位的人。如果不把人赶走了,那么他们一家以后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他虽然害怕顾长鸣,但是他又渴望得到顾长鸣的疼爱,所以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此时被顾长鸣冷着脸这样一问,顾子杨自然就慌了。 借着哭泣的当口,看到爸爸在那里急忙否认的样子,他很快就明白了,是自己说错话了,有可能会害了爸爸,也有可能会害了自己。 如果真的因此而害了爸爸失去爷爷的信任,那才叫不好呢。 顾子杨也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他就急忙否认了。 顾长鸣倒也没有想到顾子杨会否认,愣了一下,问道:“那是谁?” 顾华的心又揪了起来,就怕儿子又说漏了嘴,害得他这边被老爷子责怪。 他现在可不能再有任何的差错了,否则老爷子真的有可能会一怒之下,对他失望的。 一旦老爷子对他失望了,那么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不就白废了? 他还想讨好老爷子,最后能够帮他再回到军队里去呢。 他还是想要更好的事业的,除了老爷子,谁还有那么大的势利能够帮到他。 一旦老爷子对外公布他不再是顾家的人,那么他就永远不可能回到军队,而且老爷子的那些老部下也不可能再帮着他。 这是他最不愿意遇到的,也是他最不想的。 这一会,他能不紧张? 能不害怕吗? 同时心里也有点儿怪自己,在儿子面前口无遮拦做什么,这下子儿子就听在耳朵里了,还把这话给传了,老爷子铁定就怀疑到他身上了。 顾子杨眼珠子一转,他突然抱着爷爷的大腿,哭着道:“是这个人先骂了我,我才骂他的,爷爷,我错了。”道歉得很快,但也不忘反咬了一口顾明华。 顾明华被他气笑了:“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顾子杨道:“不是你先骂得我小兔崽子,那你不就是老兔崽子吗?” 顾明华:“……”这小兔崽子还真是他骂的。 当时这家伙窜起来要打宁宁,他这一下子抓住了他,随口就骂了一句“小兔崽子”,结果这小子竟然还因此反骂了他。 顾华心里一笑,悄悄地给儿子竖了一个大拇指:儿子真棒! 这一幕,被顾宁宁看在了眼里,她突然指着顾华喊:“爷爷,他竖大拇指。” 顾华自然将手指放了下来,心里都快要翻出天来了,这小丫头片子,怎么那么讨厌。 顾宁宁又道:“爷爷,他在心里骂我。” 顾华在心里一句“我去!”这丫头是人精吗?他心里想的她都知道? 顾宁宁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了顾长鸣的身边,抱住了他另一条腿,然后开始告状:“爷爷,他弄乱了我们的房间,摔碎了全家福,还要推我,打我。”顾宁宁说得很慢,一字一句一停顿,但是顾长鸣愿意听孙女讲话。 顾子杨一听,急了:“爷爷,不是这样的,是她朝我喷水,呲了我一脸一身的水,还把我睡觉的被子都打湿了,你要不信的话可以问张妈。”他讲话就比顾宁宁快多了,毕竟他已经六岁了,但是他的门牙掉了,说话漏风,在气势上就降了一些了。 顾宁宁又抓过顾长鸣的大腿:“爷爷,爷爷,你听我说,是他不好,他还把张奶奶打伤了,还想打我,门牙是他自己摔的,他还诬蔑我爸,他是坏小孩。” 顾子杨也道:“爷爷,就是她先打我水枪的,我急了才去撞张妈的,是她先动手的。” 顾宁宁道:“爷爷,就是他熊,他坏。” 两个小孩子就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把两个大人给忘在一边了。 等到宁芝扶着张妈出来的时候,顾长鸣已经被两个小孩子给缠住了。 而已经把顾明华和顾华忘在了一边。 宁芝小声问顾明华:“咱爸怎么说?” 顾明华道:“老爷子不可能会跟熊孩子生气的。” 宁芝见了那边两个孩子把顾长鸣缠住的样子,心里也猜测,老爷子应该不会真的去怪顾子杨。 至于会不会怪顾华,不得而知。 顾长鸣从两个孩子相互告状中,算是听出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那就是顾子杨先是把明华他们那个房间给弄乱了,还砸了相框,顾宁宁生气,就去打了一水枪,两个小孩就吵起来了。 对于孩子的吵闹,顾长鸣不想去干涉。孩子嘛,吵也好,闹也好,那只是孩子之间的问题。 他们做大人的,就不要去干涉孩子之间的吵闹。 但是他却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顾子杨为什么会有这些熊的行为。 他从来不认为,孩子熊那是孩子的问题,只有大人的问题。 孩子不教育,那才会造成孩子这个样子。 他先是问顾子杨,这样去把别人的房间弄乱了,还去砸了别人房间里的相框,这件事情做得对不对? 顾子杨却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顾宁宁他们一家的到来,让他们父子俩人有了危机感。 但是他却没有那么笨得嘴硬,说自己没有错。爷爷的脸那么阴沉,那肯定是生气了,生气了那肯定是不允许他这样做了,如果他还不承认自己的错,那么爷爷就有可能生气。 顾子杨不想被爷爷赶出去,不想爷爷生他的气,所以他很听话地说“自己错了,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 顾长鸣道:“既然你自己觉得自己错了,那错在哪里?” 错在哪里?顾子杨眨了眨眼睛,他没觉得自己错啊。 但是看到顾长鸣沉着脸,他想了想,想到爷爷问他的话,就把爷爷说的话复制了一遍,又加上自己的想法,道:“爷爷,我错在不应该进入别人的房间,还弄知了房间,砸坏了东西。” 顾长鸣问他:“平日里你爸爸妈妈不教你的吗?” 顾子杨低下了头:“妈妈都好久没有来见杨杨了,只有爸爸一个人还想着杨杨,所以爸爸把杨杨接到了家里。爷爷,杨杨是真的想爷爷了,爸爸让杨杨好好地孝顺爷爷。爷爷,杨杨再也不顽皮了,一定好好地听爷爷的话,听爸爸的话。” 顾长鸣看了一眼一旁的顾华。 顾子杨又道:“爷爷,叔叔他们回来了,你会不会不要爸爸,不要杨杨啊。” 顾华也在望着顾长鸣。 顾长鸣却道:“杨杨,爷爷不是你的亲爷爷。” 顾子杨却摇头道:“爷爷是,爷爷一辈子都是杨杨的亲爷爷,杨杨将来长大了,孝顺爷爷。” 顾长鸣让小徐和小王把顾子杨带了下去,然后朝顾华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顾华一惊,指了指自己,找他? 老爷子找他是为什么? 心里是忐忑的,顾华有些后悔,他不应该沉不住气。 顾明华一家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想。 但不管心里有多恨顾明华,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泄露,只得跟着顾长鸣去了书房。 此时顾明华他们并没有跟着过去,但是顾宁宁有些忍不住,就“噔噔噔”地跑了过去,然后推开门喊了一声:“爷爷,我能进来吗?” 顾宁宁想听爷爷和顾华会讲些什么。 她怕爷爷又被顾华给糊弄了,这个顾华嘴皮子利落,谁知道会说什么话哄老爷子呢。 随着顾长鸣的一声“进来”,顾宁宁就迈着小短腿进去了,然后就看到了顾华跪在了顾长鸣的面前,正在痛哭流涕呢。 第97章 第 97 章(补) 顾宁宁那是一脸的好奇啊, 这是爷爷骂他了? 怎么就跪在地上了? 顾长鸣看到顾宁宁过来,就朝她招手:“来,宁宁, 坐爷爷这里。” 顾宁宁就屁颠屁颠地过去了,然后“哼哧哼哧”地爬上去, 一屁股坐在了顾长鸣的大腿上。 顾华抬起头,看了一眼也在望着他的顾宁宁, 竟然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他甚至还看到了顾宁宁朝着他扮鬼脸。 顾华胸口就像被人射|了一箭, 他却不敢发怒。 因为顾宁宁是老爷子的心头宝, 就连儿子顾明华都得靠边儿站。 顾华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同样都是顾家的孙子,顾宁宁能够得到的宠爱, 他的儿子顾子杨却得不到。 这才是真正让人心疼的, 也是打心眼里感到愤怒的。 但他这会能生气吗?自然不能, 他连跟顾明华生气的份都没有, 更不要说跟顾宁宁去生气了。 这是不是很可悲?顾华心里想。 他为什么就不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呢?为什么偏偏就是个养子? 为什么这二十六年来,顾明华都在乡下呆着了,为什么偏偏要回到顾家呢?他如果不回来多好?就算回来了, 如果没有孩子该多好。 如果没有孩子,那么老爷子想要顾家的顾传承下去,在只有他的儿子女儿作为孙子孙女的情况下, 就只有对他们一家好了。 这个时候, 他就有点儿怪他那个亲生父亲, 还有范老太,当初怎么不把顾明华的孩子给弄死了?没弄死就算了,还让他找到顾家来相认,把自己这边的路都给堵死了。 这些念头, 在他的心头里过了好几遍,剩下的只有恨,只有怨,还有浓浓的不甘心。 但他把这些情绪隐藏得很好,或者说他把头低着,顾长鸣并没有把他这些表情都收入眼帘。但是这些却都被顾宁宁看在了眼里,还有感受到顾华身上的那股浓浓的恶意。 顾宁宁好奇地望着顾华,然后好奇地问:“伯伯,你恨我吗?” 顾长鸣听到这话,也望了过去。 顾华一怔,急忙否认:“我恨你做什么,孩子。” 顾宁宁却歪着脑袋,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好奇,她问:“可是伯伯你好像恨不得我消失呢。” 又道,“是不是因为我来了这里,伯伯你生气了啊?” 顾华心里一声“我去!”这个小丫头是魔鬼吗?她这轻描淡写地几句话,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这话到了老爷子耳朵里,那还能饶得了他? 他吓得一个激灵,急忙将心里的那些恶念全部去除了,他急急道:“宁宁,咱可不能乱说,伯伯怎么会恨你?伯伯喜欢你都来不及呢。” 顾宁宁感受到来自顾华身上的恶意已经消失了,但她还是不愿意放过他,她道:“爷爷,宁宁可爱吗?” 顾长鸣道:“咱们的宁宁当然可爱了。” 顾宁宁道:“那大家喜欢宁宁吗?” 顾长鸣肯定道:“当然。” 顾宁宁低着头,心里却很失落道:“可是伯伯不喜欢宁宁,这是为什么呢?” 顾华的心里就跟要炸开了一样,这个鬼机灵到底想干什么?这一句句地,是想给他挖坑吗? 她这么说,老爷子还能够饶过他? 然后他果然就看到了老爷子那双眼睛瞪向了他:“你不喜欢宁宁?” “没有,爸,我没有。” 他哭朝着脸,然后面向顾宁宁道:“宁宁,小祖宗,伯伯喜欢你,伯伯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你别吓伯伯了行吗?” 这样真的会死人的。他心里想。 顾宁宁可不管顾华哭不哭丧脸,也不管顾华心里恨不得她去死,她只管自己一家能不能快乐地在顾家呆下去。 对于顾华,她可没有忘记了在书中对他的描写,还有他对爸爸的迫害,让爸爸一辈子都生活在痛苦里,甚至连命都要夺去,连名声都要永远臭掉。 顾宁宁很记仇,凡是她爱的人都不能受到伤害,一旦谁迫害了她的家人,那么她就要几倍地还回去。 顾华越痛苦,她就越开心。 哪怕骂她小魔鬼,她也愿意。 她道:“可是伯伯明明就不喜欢我,却为什么要装作喜欢呢?” 顾华听得头皮炸死,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欲哭无泪道:“没有啊,宁宁,别跟伯伯开玩笑了。” 但顾宁宁却是一副极认真的表情,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着他,自己没有开玩笑。 然后顾宁宁就把脸埋入了爷爷的怀里,喊了一声“爷爷。” 顾长鸣拍了拍顾宁宁的背,哄着她。 顾华看得又气又急,但又无奈。 他道:“爸,我真没有。” 顾长鸣道:“有没有先不忙着说,你先跟我说说,子杨的教育问题。” 对于顾华的一切,顾长鸣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的情况? 他对顾华从来就没有抱过任何的希望,他只是心疼顾子杨,这孩子本性不坏,但是如今的教育问题,却很让人头疼。 一旦这孩子再不教育,那么就会一直熊下去,将来有可能把孩子真正地毁掉了。这是顾长鸣不允许的。 顾子杨那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都已经六岁了,如果再不好好教育,将来就有可能会成为一个社会的败类。 顾子杨虽然不是顾长鸣的亲孙子,但是在未来成了社会败类,这让他怎么面对欧阳一家? 要知道,从欧阳那把孩子接回来的时候,这孩子还是好好的,极有礼貌,这怎么在家里住了一个月,人就突然变坏了?人家欧阳怎么可能不怪他? 所以,顾长鸣首要的任务,就是顾子杨的教育问题。 顾华一怔,他就想到了顾子杨骂顾明华“狗杂种”这事上了,难道老爷子怪的是这件事情。 这事确实跟顾华有关系,因为他不只一次在顾子杨面前骂过顾明华“狗杂种”,没想到就被顾子杨给捡了话去了。 顾子杨这个年龄,正是到处捡话的时候,大人说了话,他那边就捡走了。 顾华要是早想到这些,他就不可能在顾子杨面前说这些话,这些话可是会把他往死路上逼的。 “这些日子,你是怎么教育杨杨的?”顾长鸣恨铁不成钢,“杨杨好好一个孩子,都被你教育成什么样了?这么小的年龄,就知道骂人了,还打人,你让他长大后成小霸王吗?” 顾长鸣一声接一声地骂。 顾华低着头,他道:“爸,我知道,是我没有教育好。我这段时间被部队赶回来了,雪儿又不管孩子,我又不知道怎么教孩子,孩子就变成这样了。” 顾宁宁抬起头,望向了顾华,在听到他说这些的时候,她是嗤之以鼻的。 …… 在顾华一声声保证,绝对会好好教育顾子杨的保证下,他被顾长鸣赶了出来。 此时,一群人正在楼下,不只是顾明华和宁芝在楼下,就连明老爷子还有几位警卫员都在楼下呢。 看到顾华从楼上下来,大家都往那边看,然后就看到了一脸的垂头丧气的顾华。 顾明华最先看到他,看到他那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儿爽。 虽然他并不知道老爷子跟顾华谈了些什么,但是光看到顾华那个表情,他就挺爽的。 顾华站在顾明华的面前,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是他的眼神里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恨。 但是这种表情,他是不能让旁人知道的。 到后来他看向顾明华的眼神里,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不知该恨还是该怨,或者是恨不起来,怨不起来,不敢恨或不敢怨。 两个人四目相交,都能够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那一丝丝的电光。 “爸爸。”看到顾华出来,顾子杨有些忐忑不安地上前,喊了一声。 这一声“爸爸”,倒是把顾华的心神给唤了回来,他望向了自己的儿子。 此时儿子那双小眼神正小心翼翼地望着他,小声道:“爸爸,爷爷是不是骂你了啊?” 顾华将儿子抱在怀里,急忙摇头:“没有,爸爸很好。” 在这么多人的目视下,特别是明老爷子也在这里,他不敢轻易地露出半点委屈的表情,更不要说在儿子面前埋怨了。 正是因为他的原因,让儿子小小年纪就骂出那些话来,老爷子已经发怒了,如果他再敢在儿子面前说这些话,那么儿子一旦不小心把这些话给骂了出来,那么迎接他的,就有可能是新一轮的挨骂。 这可不是顾华希望的。 一旦老爷子那边的失望积累得越来越多,那么他的幸福生活也就到头了。 如今老爷子虽然没有再把他赶出去,那都是因为他自己小心行事的结果,他不想自己这些年的努力付诸东海。 此时在书房里,顾长鸣正在跟欧阳老爷子通电话。 他们通话的内容,就是有关顾子杨的。 这是他们两人的孙子(外孙),就教育问题展开了很激烈的讨论。 主要还是欧阳老爷子在骂着顾长鸣,为什么他好好的外孙刚一到顾家,就学坏了? 外孙在欧阳家的时候,那可是很乖的,他自己这边教得很好。 被欧阳老爷子骂,顾长鸣连半句话也不敢反驳,因为欧阳老爷子骂得都对。 于是他道:“欧阳,你什么时候过来北京?” 欧阳老爷子道:“我在疗养院里过得挺好,为什么要回北京去?” 欧阳老爷子自从被当时的革委会抓到了北京之后,对北京这个城市也有了一定的反感,他现在并不喜欢北京。 还是东方军区这边安全,不管说错话也好,做错事也好,大家还是会顾忌一点儿的。他在这边的人脉也是齐全的。 到了北京那边,虽然他一开始的工作就在那边,但是毕竟离开北京已经有十多年了,对那边的感情其实没那么深。 “你还是把杨杨给我送回来吧。”欧阳老爷子道。 顾长鸣却摇头:“杨杨如今父母都在北京,这孩子啊,不能离开父母太久了,这对孩子的成长是有坏处的,欧阳你应该知道不管是父爱还是母爱,都对孩子太重要了。” 欧阳老爷子沉默了。 因为顾长鸣说得没有错,一个孩子是不能离开自己的父母的。 当年他因为要打仗,一直把老婆和孩子留在乡下。后来家乡那边出了事,不只是希望被破灭了,家里人都死了,孩子一下子就失去了妈妈。后来虽然回到了他身边,但是这种创伤已经造成了。 而他这边呢,当时正在打仗,因为工作的原因,他一直无法好好地陪在孩子的身边,造成了欧阳雪的性格特别的独立。 但过分的独立,却让人心疼。 等到欧阳老爷子再也不用像以前那么忙了,孩子也已经变得比以前更加的懂事与乖了,性格独立得有点儿可怕。 哪怕后来他一次次地想要矫正,都已经不可能了。 一直到欧阳雪和顾华结婚后,她才变得没有那么的独立到可怕。 那个时候,欧阳老爷子是感谢顾华的,因为是顾华改变了欧阳雪。 但如今呢? 两个外孙外孙女一直都呆在欧阳老爷子的身边,他也喜欢外孙外孙女。 但他不知道的是,外孙虽然被他教育得很好,但是性格却越来越独了,就好像他的妈妈一亲。 正好顾华过来接孩子,说想要把孩子带到北京去。 那个时候,欧阳老爷子正是想到了这些,所以才答应顾华把孩子接回去的。 但是如今,听到顾长鸣嘴里说的关于顾子杨的一切,欧阳老爷子是整个人都呆住了。 因为在他眼里,这是不可能的。 他自己的外孙自己知道,小错会犯,但是大错绝对不会。 但是顾长鸣口中那个骂顾明华“狗杂种”,骂张妈是家里的拥人只能在顾家当狗,这些话却是从顾子杨的嘴里说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顾子杨的霸道,让他感受到了一种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是只有在那些纨绔子弟身上才会看到的,而这些却是他外孙做下的。 “欧阳,你是不希望杨杨将来出事吧?”顾长鸣又下了一记重锤。 欧阳老爷子确实等不住了,在东方军区是住,回北京同样也是住。 最后欧阳老爷子一拍大腿,道:“那行,我现在就过来北京。……老顾,咱们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对于欧阳老爷子突然说出来这话,顾长鸣愣了愣。 那边的欧阳老爷子似乎也不是在等顾长鸣回答,他自己就自言自语道:“当年,是我希望雪儿能够嫁给顾华。当时我也是这么要求的,就希望咱们两家能够亲上加亲,战友变亲家。” 叹了一声,欧阳老爷子似乎在回忆当年的事情,他又自言自语道:“当年雪儿和顾华能够喜结连理,确实跟咱们这两个老糊涂有关。” 欧阳老爷子不止一次地回想当年的事情,如果当时他不再要求两个孩子配成一对,或许现在这对夫妻也不会结婚吧? 那天欧阳雪跟欧阳老爷子说,想要离婚的事情,在欧阳老爷子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从女儿的眼里,他也没有看到她对顾华半点的情谊。 当时他问女儿:“是因为我吗?” 当时女儿却是摇头,但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欧阳老爷子心里是明白的,如今顾长鸣再说起这事,他有的全是后悔。 所以当欧阳雪一提离婚的时候,欧阳老爷子再没有像以前那样劝和,而是对她道:“这件事情,你心里要想清楚,爸爸也不干涉你。但是你得要知道,所有的决定都是你自己决定的,不管结果怎样,都不要后悔。” 虽然后来的时候,欧阳雪再没有跟他说起离婚的事情,但是他也知道,欧阳雪只怕已经下定了决心了。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道:“老顾,你把那坛杨梅酒准备好,我这就过来。” 顾长鸣打完电话出来,那边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顾子杨的原因,张妈的手臂伤得有些严重,已经被小徐送到了医院了,家里的饭菜暂时落在了宁芝的手上。 大家能吃的,也就是一些便饭,毕竟宁芝的厨艺再好,她也没有做过一大家子的菜。 在饭桌上,顾长鸣宣布了一个事情。 第98章 第 98 章(补) 顾长鸣决定,将顾明华的身份对外公布,然后举办一个认亲会。 顾明华认回来后,一直没有对外公布,在外人眼里,顾家的儿子一直都是顾华,而非顾明华。 是该把顾明华的身份对外公布了,让所有的人知道,顾明华才是他和明霞的儿子。 顾华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放在大腿上的手指紧握成拳,手心都已经掐出血来了,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 这一幕,在饭桌上的众人,谁也没有看到,除了顾宁宁。 顾宁宁也不是看到的,而是感觉到的。 谁让顾华虽然脸上带着笑,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恶意,能够把她熏吐了。 顾华还是无法掩饰住自己的情绪,那种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恶意,哪怕脸上的表情再自然,都无法掩盖得住。 顾宁宁望向他,又从他的低垂的眼帘中,看到了那一丝的恨意。 这是对顾宁宁一家的恨,也是对顾长鸣偏心的恨。 他对顾长鸣已经够好了,但是养父还是以他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他,就认为他不配做顾家的儿子,一定要把顾明华认回去,还要办什么认亲宴。 这不是告诉所有的人,他是个假的,是个冒牌货吗? 告诉所有的人,顾明华这个在乡下长大的人,才是顾家真正的儿子。 那他将来想要通过顾家的人脉,还怎么做? 他都还没有达到自己的期望呢,他还没有好好地利用完顾家的人脉呢。 这一刻,顾华是恨顾长鸣的,从来没有过的恨。 他觉得,自己再怎么对顾长鸣好,再怎么去讨好这个养父,都没有什么用,那他何必还坚守着那份信念,坚守着心底里那份坚持做什么? 他突然就想起了那个所谓的组织,对他说过的话:“你真以为,你不去做那些事,你的养父就能够将你当成自己的儿子?别想了,你是不可能让他视如己出的。他的心里只有他的亲儿子,而你这个养子,只不过是他放在世人面前的一把刀而已,替他亲生儿子挡子弹的一个工具人。等到他不需要你了,那么你也就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等到那个时候,就是你出局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他还抱有希望,但这一刻,这个希望还有吗? 只怕没有了吧? 他用力地咬了咬牙,将这份恨意埋藏在了心里。 脸上却笑道:“明华的身份,是应该对外公布了。”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就顾明华都抬眼看了他一眼。 明老爷子道:“长鸣,你早应该这么做了,如今形势已经平稳了,是该向大家交待二十六年前抱错孩子这事了。” 顾明华道:“其实我是不是老爷子的儿子,也不需要向大家去交待,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明老爷子却道:“你不能这样想,这身份的事情,是必须要交待的。当时你父亲没有交待清楚,那是有诸多考虑的,如今该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就连顾宁宁都连连点头。 不错,虽然爷爷认回了爸爸,但是外面的人可都不知道呢。 就算是这个军区大院里,大家也都不知道,都以为顾华才是那个孩子,而把爸爸当成了私生子。 别以为她还小,就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话,他们一直都在为顾华惋惜,都在说爸爸这个私生子抢走了爷爷全部的爱。 却谁也不知道,爸爸才是那个真正的儿子,而顾华才是那个抢走一切的人。 好几次,那些人都在张妈面前,问着爸爸是不是从外面接回来的。 当时张妈一直肯定地说爸爸就是爷爷的儿子,但是外面的人似乎不太相信。 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相信,还是胡乱猜的,亦或者是有人在外面散布了不应该有的谣言。 所有人一致认为,爸爸就是个假的,是个可耻的私生子呢。 当时顾宁宁还不会说话,就算她想要说出真相来,都没办法告诉。张妈又是个嘴笨的人,解释来解释去,就是一句爸爸就是爷爷的儿子,结果就更加坐实了爸爸是爷爷私生的事实。 让顾华占了那么多年的名分,该还回来了。 这一顿饭,有人吃得食如嚼蜡,有人却心中欢喜,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就在顾华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再一次看到了那一张纸条。 一张写着密码的纸条。 他用力地捏紧了纸条,站在窗前,目光望着窗外,一时之间,沉默了好久,默默地将那纸条用火柴点燃烧尽。 这一夜,他没有出去,只是默默地站在窗前,站了一夜, 手里夹着一支烟,却并没有抽,直到烟头烫了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天亮后,打开门,却见楼下,宁芝已经在做早饭了。 张妈因为手臂受了伤,这几天的饭菜,只得由宁芝做了。 顾华吃完饭就出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就这么连续的几日,也被黄斌盯了几日。 这几日,顾长鸣将宴请的事情交给了两个警卫员。 毕竟顾明华认祖归宗的是大事。 不只要宴请所有他认识的老伙计们,还要带着儿子去老家,琮得把儿子的名字写在族谱上。 在那十年期间,老家那边就算要写族谱,那都是偷偷写的,不能开祠堂,也不能告慰祖先,那都是不允许的。 一旦被人举报到了革委会,那就是吃不完兜着走的。 但如今,那场运动已经结束了。 很多事情已经明朗化了,一些不被允许的事情,也可以光明正大被允许了。 特别是在纠正一些错误之后,思想上的开明,也让百姓们终于能够松上一口气了。 顾明华当初被改回顾姓,但是因为没有上族谱,所以老家那边的族老们是不知道的。 也就是顾长鸣三兄弟知道而已,毕竟当时盯着他们的人,可也不少。如果真的去开祠堂上族谱,那一准就被人举报了。 这应该是顾明华第一次回老家,父亲出生的地方。 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在老家那边务农的三叔,还有一些族老们。 那是东北那边的一个老村,叫蘑菇屯的村子,这会应该叫蘑菇屯大队。 大队长就是他们本族的,支书也是。 蘑菇屯里,有九成的人都姓顾。而顾姓大族里,最有出息的也就是顾长春顾长鸣两兄弟了。 他们兄弟二人,当初跟着红军走,才有后来的身份地位。当然当初的时候,也差点就死在了长征路上,当时的艰辛,也只有兄弟二人才明白。外人只看到了他们的风光,不知道他们打仗时的辛苦,差一点死在战场上的苦。 这也是顾宁宁第一次来蘑菇屯。 蘑菇屯很穷,也很冷。 蘑菇屯的冬天,是真的能够冻掉鼻子的冷。 此时的顾宁宁穿着厚厚的棉袄,却还是觉得冷。 就只敢在坑上呆着,都不敢去外面。 虽然外面有雪,可以堆雪人,顾宁宁也只是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鼻子冻得通红,不敢出去。 “宁宁,我们出去钓鱼吧。”堂哥过来叫她。 堂哥叫顾抗一,那是三爷爷家六堂叔家的儿子,比宁宁还大五岁呢,今年已经七岁了。 三爷爷总共有六个儿子,却是生的一溜的孙子,没有一个孙女。 对于顾宁宁的到来,三爷爷家里全家都很兴奋,因为顾家终于有了一个孙女了。 以前顾华的女儿出生的时候,整个顾家也很高兴,因为终于有女娃了。 但是顾华并不喜欢在乡下的三叔,所以并不把孩子带来乡下,三房那边也就从来没有见过顾华的孩子。 只有一次去过北京,见过顾华的一双儿女,那是在孩子满周岁的时候过去的。 如今却不一样了,顾长鸣亲自带着儿子孙女来了乡下,顾宁宁又特别的可爱,跟堂哥们又玩得很好,所以大家都非常的喜欢她。这种喜欢,并不只是因为她是顾家唯一的女娃(顾华的孩子不算)。 “大冬天的还能钓鱼?”顾宁宁惊奇地问。 顾抗一道:“那当然,现在河上都结了冰,把冰砸开,下面的鱼可肥了。” 冰下的鱼,可比没有结冰的河里的鱼要肥。 只不过冰水里钓鱼可不容易,不好钓。 但是一旦钓上来,那鱼鲜着呢。 顾宁宁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宁宁最喜欢吃鱼了。 在她的眼里,鱼是最好吃的,可比猪肉什么的好吃多了。 只不过在城里的时候,鱼是需要鱼票的,并不是每天都能够吃到鱼的,也就偶尔地解解馋。 后来去了北京后,顾长鸣知道她爱吃鱼,就每回给买鱼,但依然不能每顿都吃上。 这会听到堂哥说要去钓鱼,顾宁宁能不兴奋吗? 自然也就忘了外面那冷得能将鼻子冻掉的天气了。 只要能够吃到鱼,再冷她都愿意。 顾宁宁将手一挥:“走!” 昂着头,挺着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顾宁宁和堂哥们就一起去了冰河那边钓鱼去了。 顾明华他们却并不知道顾宁宁跟着去了河边,这会,他正和顾长鸣及顾大伯顾三叔一起,在祠堂那边忙活呢。 就连顾华都在那边。 看着父子二人在那里活得不亦乐乎,顾华的心里就跟泡了黄莲一样的苦。 此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是不是很羡慕?” 顾华望过去,在看到来人的时候,他大吃了一惊,打量的眼神,不停地望着那人。 眼里有惊讶,但是面上的表情却不露分毫。 “那才是真正的亲父子,就算几十年没见过,父子的血缘天性,也让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的隔阂。”那人又道。 顾华却没有说话,一直都沉默着。 那人见他不说话,也闭上了嘴,只是轻轻地摇头,一副可惜的样子。 顾华用力地咬了咬牙,道:“你知道什么?” 那人却道:“光羡慕有什么用,等到他上了族谱,再到办了认亲宴,老爷子把他介绍给所有的战友和属下后,就没你什么事了。” 顾华瞪着那个人:“老爷子知道你的存在吗?” 那人却只是笑笑,并没有接上他的话。 就好像顾华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顾华用力地咬了咬牙,正要再说几句,却见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背着手慢慢地走出了祠堂,就好像刚才跟顾华说话的人,并不是他。 刚才那一幕,就像幻觉一样。 就在顾长鸣和顾明华快忙好的时候,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是顾三叔家的四儿子顾建国。 顾建国上气不接下气,冲到顾长鸣和顾明华的面前,急切道:“二叔,明华,不好了,宁宁掉河里了!”:,,. 第99章 第 99 章(补) 顾明华和顾长鸣惊呆了。 不只他们两人惊呆了,就是顾大伯和顾三叔都惊呆了。 第一个冲出去的是顾明华。 随后,顾长鸣也冲了出去。 在冬天的,宁宁掉在了冰河里,是一个什么情况,想想都知道。 这会儿,有可能已经有生命危险。 在跑过去的同时,顾长鸣已经通知了黄斌,让他马上派车,他们要赶紧送往医院。 黄斌早在顾长鸣通知下来之前,就已经派了车,这会儿,车子早就已经停在了冰河边。 等到他们赶到冰河边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顾宁宁有任何的危险,她此时正趴在河边,盯着冰河里的鱼群,正在那里指挥着。 见到顾明华和顾长鸣过来,她喊道:“爷爷,爸爸,鱼鱼!” 见到顾宁宁什么事都没有,顾明华跑上去,再三的检查,问道:“宁宁,你没事吧?” 顾宁宁眨了眨眼睛:“没事啊。”又指着冰河的鱼道,“鱼鱼,爸爸,快把我抓的鱼鱼拿上来。” 好重,好多。她心里想。 但是顾明华还是不放心,上上下下地检查着,发现她身上除了湿点,也确实没什么事。 顾长鸣在旁边道:“明华,快把宁宁抱到车上,咱们去医院,检查检查。” 身上都湿了,他又让黄斌去拿了衣服过来。 也不需要顾长鸣专门吩咐,早在听说顾宁宁掉河里的那一刻,黄斌就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包括车子,也包括衣服。 此时可以随时换衣服。 顾宁宁却摇头:“我没事的,爷爷,爸爸,鱼鱼要紧。” 但是此时,又会有哪些人会听她的,在他们的心里,宁宁都掉河里了,又怎么可能会没事?而且全身都湿了,衣服要换,医院也要去。 很快,顾宁宁身上的湿衣服就已经被换下来了,是在车上换的。 而且,他们早在宁宁换好衣服的时候,就已经开车直奔医院。 车子上还带了一个医生,不是别人,正是村子里的赤脚医生。 都不管顾宁宁在旁边说着,自己没有事。 而宁芝一直都流着眼泪,那么冷的天,自己的女儿掉进冰河里,这得多大的事情,但女儿一直乖巧懂事地说着自己没有事。 怎么可能会没有事呢? 这个时候,顾宁宁知道自己再多说无益,大人们一定会很担心她的安危。 但是她确实一点事情也没有。 鱼鱼怎么可能会怕水呢? 只有喜水的,而且外面是冷,水下却一点也不冷,暖和着呢。 她在水里摸了好多鱼。 不过,本来她钓鱼钓得好好的,也不需要专门下水去。 虽然她不怕水,也不怕冷,但是从水里出来的刹那,还是很冷的。 她当时是被人推下去的,但是谁推的,她没有看清楚,人就已经在水下了。 当时那个冰层又薄,她当时想要稳住身子,却怎么也稳不住,人就已经在水下了。 这些事,她等一下是要告诉爷爷和爸爸妈妈的。否则大人们一定会怪把她带出去钓鱼的堂哥,她不能害人。 很快,他们就到了县医院,然后医生里里外外都给顾宁宁检查了,发现一点问题没有。 健康得不得了。 顾明华问医生:“真的没有事吗?孩子掉进河里,那么冷的天,河上还结了冰。” 医生再次检查了一下,依然摇头:“确实没事,健康得很。” 顾宁宁道:“爷爷,爸爸妈妈,我就说了没事。” 又兴奋道,“我们能吃鱼了,我抓了好多鱼。” 却见妈妈瞪着她,顾宁宁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吞在了嘴里。 宁芝道:“宁宁,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能去水边玩,你怎么就不听话?” 顾宁宁道:“我不怕水。” 见妈妈眼睛越瞪越大,她缩了缩脖子,抓住爷爷的衣服,小声道:“爷爷,我真的不怕水。” 顾长鸣这个时候,也发现了孙女的的特殊。 如果这个时候,他还发现不了顾宁宁的特别,那他这些年的领导也就白当了。 试想一下,一个一岁半的小孩,突然掉进了冰河里,却什么事也没有,医生检查出来却是健康得很,这正常吗? 肯定不正常。 而且,顾宁宁是怎么从冰河里出来的,是被人救出来的,还是自己爬出来的? 当时他们看到顾宁宁趴在河边,第一反应就是被人救的。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一个一岁半的小孩,怎么可能会自己爬出来? 但是如今想想,顾长鸣有一种想法,会不会真是后者? 于是他问:“宁宁,你掉进河里,是谁救得你?” 顾宁宁眨巴着眼睛:“是我自己爬出来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在外面候着的黄斌。 但没有人怀疑顾宁宁说的话,宁宁从来就不说谎。 顾宁宁道:“爷爷,爸爸妈妈,我是被人推的。”顾宁宁说的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但是所有人都倾听着,听她把事情说完。 哪怕顾长鸣气得手掌握成了拳,也没有打断顾宁宁的述说。 当时顾宁宁被人一推之下,跌进了冰河里。 刚一开始她确实惊着了。毕竟不管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惊着,何况她才只有一岁半。 当时堂哥顾抗一用力抓着她的手臂。但是她掉入了冰河里,又穿着棉袄,一下子就吸了水了,只靠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抓得起她? 但是她一入水,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在陆地上,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也就是比普通一岁半小孩精明点,也灵活点。但是一旦入了水里,她前世的能力就被激发了。 鱼鱼又怎么可能会怕水呢? 有水鱼就活了。 不只如此,原来冰河里躲着人类捕捉的鱼群,就在她掉入水里的时候,竟然成群结队地朝她游来。 这下面一推一力,正好上面顾抗一抓着她,她就这么借力爬了上来。 然后旁边一起钓鱼的孩子们,就都过来抓着顾宁宁的手。 这一下子,大家都听明白了。 顾宁宁是自己爬上来的,又不完全是自己爬上来的。 因为有顾抗一还有一些小孩们,顾宁宁才能够有力量爬上来。但也确实不是有人跳下去水把她救上来的,也确实是她自己就着顾抗一他们的一抓之力,才能够扒着冰层爬上来。 一个一岁半的小孩,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确实不是普通小孩。 但也正是因为有顾抗一他们在旁边帮忙,又显得顾宁宁自己爬上来的事件显得没有那么的玄幻。只能说是顾宁宁的运气特别好,正好掉下去的时候,被顾抗一抓住了,才没有彻底掉进了冰河里。 但是此时,顾长鸣想的却又是另外一个问题,是谁推的顾宁宁? 如果没有这一推,顾宁宁也不可能掉入这冰河里。 顾宁宁却摇头:“那个人是从后面推得我,我没有看清楚那人。” 顾长鸣道:“小王,你去调查调查这个事情,到底是谁推的人。” 当时顾宁宁在那边钓鱼,而在场的也就是几个小孩子,根本就没有大人,那推她的人,应该就是那些小孩中的一位了。 至于为什么要推,没有知道。 但是结果调查下来,并没有一个人知道,推顾宁宁的人是谁。 倒是有一个小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我记得当时好像来过一个大人,你们还记得吗?” 但是那个时候,路过的大人也不止一位,毕竟是村子,有人路过也非常正常。 但是就这么一点点线索,却被黄斌抓了出来。 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推顾宁宁的凶手,是村子里的一个无赖二流子。 但是这个无赖二流子,却死在了那条冰河里。:,,. 第100章 第 100 章 线索就这么断在了这里。 这一看,就是有人故意的,顾长鸣和顾长春两兄弟就在那里分析着线索。 顾明华却是把怀疑的目光看向了顾华。 他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顾华有这个做案的动机,其他人没这动机啊。 除了顾华,还有谁会跟顾明华有利益冲突呢? 显然是没有的。 这个怀疑,也得到了顾宁宁的肯定。 她也觉得,没有谁能够跟他们家有这种利益冲突,就只有顾华了。而且还是选择在这种快要上族谱的间隙。 这让她想起了书中的描写。书中的爸爸被爷爷认回去的时候,她和妈妈都已经死了,妈妈没有生下她难产而死,妻死女亡的打击,给爸爸造成的伤害何其大。 这直接就导致了爸爸就算被认回去,整个人就跟行尸走肉一般,整个人都颓废没了精气神。而如今,何其的像呢? 顾明华和顾宁宁都能够想到的事情,顾长鸣和顾长春又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呢? 早在顾明华第一次遇险的时候,顾长鸣和顾长春兄弟俩人都已经想到了顾华是最有做案动机的,但当时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才让这事就这样搁浅下来了。 这事顾长鸣就交给了黄斌去调查。 当一个特工真的想要去做坏事的时候,他们就有可能把一切的后果都想到了,也会变得非常的聪明。顾华不是特工,但是他有一双做特工的父母,又是田中梅子从小就培养起来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有反侦察意识,又怎么可能会想不到一切呢? 而此时,已经不是他们要不要找证据去证明,这件事情是不是顾华做的,而是把顾华的一切希望都断绝掉的时候,才不会让对方总是想着迫害。 这个事情当初明老爷子就跟顾长鸣说过,不应该再把顾华留在家里。 以前是迫不得已,为了吸引政敌的注意力,不得不让顾华在前方挡炮,但如今那场运动已经结束了,明霞身上的污点也已经查得差不多了,特务方面,除了那个老头和一些隐藏得深的特务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被抓了。 应该把顾华的身份在曝光的同时,不应该再让顾华和顾明华两人呆在一起,这是会出事的。 但顾长春也提出了自己不同的看法:“如果这件事情确实是顾华做的,那么我们让他离开顾家,他会不会狗急了跳墙,更做出一些损害顾家,甚至迫害明华一家的事情?现在他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够做出这些让人抓不住把柄的事情,那如果离开了他们的视线,那就更抓不住他的把柄了,那他更可能做一些疯狂的事情。如今没有证据,还抓不得他,那才是最容易出事的。” 不得不说,顾长春的考虑是正确的。 当一条毒蛇潜伏在暗处,向人发出攻击的时候,那是最可怕的。现在这条毒蛇还在他们的监视下,如果离开了他们的监视,那更是防不胜防。 但顾长鸣又有自己的想法。当这种利益冲突消失的时候,会不会就不会再去迫害了? 顾长春却摇头,别的人或许可能,但是顾华却完全不会。 以他这些年对顾华的了解,这是一个不达到目的绝不松手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的目的,他可能做任何事。什么道德底线,什么廉耻都可以扔一边。至于恩情,那更是不可能。 他都能够为了自己的前途,毫不犹豫地跟自己的父母断绝关系,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一个狠心的人。 顾长鸣和顾长春兄弟俩人商量的时候,黄斌在一旁,一直都没有发言。 但是在他的心里是赞同顾长春的意见的。如果顾华脱离了他们的视线,那么真的有可能做出什么错事来。 还有一点顾长春没有说,那就是一旦当这种希望消失的时候,那么他极有可能被推向特务组织中。要知道顾华可是有一对做特务的父母,那么特务组织极有可能会找上他,然后让他做出一些出卖国家的事情。 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利益,顾华极有可能会跟那个组织合作。 而如今有没有跟对方合作,还尚未可知,但是一旦没了希望,那是绝对能够把他推向对方的。 还有一点,黄斌在心里考虑了很久,那就是这个案子到底是不是顾华做的。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案子是特务组织做的,而目的并不是为了迫害顾明华一家,而是造成一种假象,那就是这件案子的最大受益者就是他们的目标。当然如果顾明华一家出事,那么就更加的可能一箭双雕了。 当两位首长争执不下的时候,黄斌把自己的想法跟两位首长说了。 黄斌这一说,顾长鸣首先沉默了下来。 因为黄斌的分析,不是没有可能,而是太有可能了。 如果真的是特务组织的一个阴谋,那么他们把顾华请出顾家,就有可能中了对方的计了。 顾长春道:“长鸣,小王的分析不无道理。” 顾华再有力量,也不可能逃过他们这一行人的监视,把案子做得那么完美。 毕竟监视他的人,可不只有顾长鸣派出去的人,还有明一哥派出去的人,甚至还有军方那边的人。大家监视他,各有各的目的,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不相信顾华,毕竟他有一对做特务的父母。 在这么多人的监视与管控下,顾华还能够做出这些事情,那他就真的太高明了,这有点儿不符合他一贯的形象。 顾华的能力在那里,哪怕他的身手与技巧那一块上,确实深受田中梅子的训练,但是能够避过小王的监视,又有多方力量的管控,一点痕迹也没有,确实太难。 毕竟比他能力强的,可不只一位,就说小王好了,那能力绝对在军中都是佼佼者,能够让小王都觉得顾华没有任何做案留下的证据,这就太难了。 除非这件事情不是他干的,干的人另有其人。 而让他们怀疑顾华,却是对方做这件事情的最终目的。 只要他们露出一丁点的怀疑, 那么对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因为有了目的,就有可能会有其他的动作,一旦有了动作,那么就可能把顾华一点一点地往敌人那边推。 而只要给顾华一点希望,那么他就有可能为了这点希望,而不敢做出配合对方的行动,也就不可能做出错事来。 “一旦让顾华有了动摇的心思,那么他就可能变成了一条更毒的毒蛇。”黄斌缓缓道。 顾华知道的东西,可并不少,而且他在顾长鸣的身边实在太久了,他的力量可一点也不亚于当年的田中梅子。 而且因为他受了顾长鸣和欧阳老爷子的双重人脉,那么所造成的影响可就比田中梅子更加的严重。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想,顾华这步棋子,都不能让特务组织得了去。 黄斌说到这里的时候,又说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情报。 这个情报并不是黄斌自己发现的,毕竟顾华这个人的反侦察意识太强了,而是欧阳雪汇报给他的。 那就是最近特务组织的活动异常的活跃,还有老头那边似乎也有了活动的迹象,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不对劲,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味。 顾长鸣沉吟,最后道:“小王,这事可能需要辛苦你了,给我盯紧了顾华,小徐的盯梢我会撤回了,这事只交给你,要让顾华有一种错觉,那就是我这边盯着他的人已经撤回,你暗中进行就行。” 这事也只能交给小王了,不是他不信任小徐,而是小徐的能力实在太差了,盯一个人都能够让顾华感觉到被人跟踪,不如撤回来吧。 黄斌明白了顾长鸣的用意。 他向顾长鸣保证,自己坚决完成任务。 黄斌走了之后,顾长春问顾长鸣:“你还是怀疑小徐吗?” 顾长鸣摇头,但又沉默。 他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小徐那边的任务,确实被他收了回来,已经不再让他盯梢任何人,唯一的任务也变成了保护他,还有保护顾明华一家。 当小徐的盯梢任务突然被撤回的时候,顾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毕竟小徐这人向来头脑简单,他盯梢的时候,虽然做得很隐蔽,但是依然逃不过顾华的直觉,但这种被人盯梢的感觉一旦消失,他心里除了奇怪,也有一丝丝的不对劲。 难道老爷子真的很放心他? 这不但没有让他放松,反而让他紧张了起来。 这看似对他是一种好事,但是同时也让他心里有一种失落感。 老爷子怀疑他,虽然是对他的一种不信任,但同时也是对他的放弃吧? 这是他的想法,也不知道这种想法对不对,但是他心里确实是失落的。 …… 在那边,顾明华和宁芝也在讨论着这件事情。 顾明华一直都不相信顾华,所以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才会第一时间怀疑对方。 宁芝道:“明华,你要不要把这件事情跟咱爸说一说?” 顾明华摇头:“你以为老爷子会不知道这事?” 宁芝吃惊:“你是说咱爸早就已经猜到了?” 顾明华沉默,他们都能够猜到的事情,老爷子又怎么可能会猜不到。 不过他也没有往老爷子舍不得顾华这方面去想,毕竟当初他们父子俩曾经有过一次长谈,老爷子当时很明确地告诉他,在老爷子的心里,只有顾明华才是他的儿子。至于顾华,什么都不是。 既然心里不承认顾华,但一直没有行动,那就只能往其他方面想,那就是顾华现在还不能从顾家出去,一旦出去有可能造成其他恶劣的影响。 但是什么影响呢? 顾明华在脑海里把这一切都推理了一遍,那就只有利益了,或是跟特务有关了。 不得不说,顾明华不愧是顾长鸣的儿子,就这么一推理,就把事情的真相推理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或许有老爷子的想法吧。”顾明华想通了之后,叹了一声,又对宁芝道,“这件事情,咱们在自己心里想想就算了,不要到处去说,免得破坏了老爷子的计划。” 宁芝虽然不知道顾明华为什么这样说,但想到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目的,她道:“你也知道我不是一个多嘴的人。” 而顾宁宁也在想着这件事情,听着父母在那边的谈话,她也在心里想着爷爷为什么不把顾华从顾家赶出去。 她想到了原著中曾经也有类似的描写。 特别是后面写到,爷爷对爸爸的失望,是真的失望,还是另有什么目的? 明知道顾华不是什么好人,却为什么在找到爸爸后,一直不跟顾华脱离关系呢?:,,. 第101章 第 101 章 顾三叔那边,虽然是在乡下,但是日子过得其实一点也不差。 他本身是他们蘑菇屯所在的镇上的镇书记,顾三婶也是镇妇女主任。而他的四个儿子,一个个的也都有出息,虽然没办法跟顾大伯和顾长鸣一家比。 主要是,顾三叔一家还明事理,不会凭着家里两个哥哥的身份地位就耀武扬威,人家是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所以顾三叔在整个蘑菇顿,甚至整个县的名声都很不错。 如今顾长鸣和顾长春带着一家人回到了蘑菇屯,过来商谈入族谱的事情。这些事情,早在他们回来之前,顾三叔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后续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当然这件事情,自然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毕竟顾长春和顾长鸣的职业摆在那里。要是真有人去举报,现在正是新旧交替的时期,没人举报,那什么事都没有,要有人举报了,虽然不会出什么事,但是麻烦肯定是有的。 好在,顾家在蘑菇屯那是大家族,一个家族的事情,谁会闲到没事情干,专门去干这样的事情,真这样做了,那就是吃力不讨好,对自己无益的事。 很快,顾明华和顾宁宁入族谱的事情,就进入正轨了。 特别是顾明华入族谱的事情,只有真正入了族谱了,那才是顾家真正承认的儿子,而不是表面意义上的认祖归宗。 也只有让顾明华真正入了族谱了,得到了顾姓一族所有人的承认,那么顾明华才是真的入了顾家了。 这也是顾华很不愿意顾明华入族谱的原因。 因为他都还没有入了顾家的族谱呢。 当年他被顾长鸣认回去的时候,正是解放前,那个时候顾长鸣一心在那里打仗,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搞族谱的事情。后来解放了,顾长鸣又因为国防事业,也是一心地沉浸在事业中,也没有心思去搞这些,他连回到蘑菇屯的时间都没有。 等到顾长鸣真正闲下来了,那十年的运动又开始了,就因为顾华的一封举报信将明霞给举报了,顾长鸣对顾华有了隔阂,再加上运动原因,不能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事情,这事也就给放下了。 因为这个与那个的原因,顾华虽然名义上是顾长鸣的儿子,但没有入族谱,人家顾家不认,家族不认。 顾长鸣还是比较传统的,他把家族看得很重,特别是当自己和大哥有了那样的地位之后,他就把蘑菇屯那边的亲属家族看得非常的重要。 更重要的是,如今顾家的族长是他们这一支的八叔,那是顾长鸣亲爸的兄弟,自小对他们三兄弟有恩的八叔。要知道,当年他父母被地主老财迫害之后,是八叔收养他他们兄弟三人,哪怕不在乎族谱,就凭着八叔对他们兄弟三人的恩情,就足够受到他们的尊重。 不管是顾长鸣也好,还是顾长春与顾三叔,都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也正是因为当年顾家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他们兄弟三人,所以如今他们有了身份地位,也就间接回报顾家。 所以没有得到顾家家族祝福与承认的,哪怕顾华在顾家生活了二十六年,如今回到蘑菇屯,那也没有得到家族的半点好脸色。 这一刻,顾华的心里是后悔的。 后悔当年不应该那么冲动,就直接实名举报了明霞,如果他再聪明一点,在举报明霞的时候用匿名,那么也不会被顾长鸣发现,在顾长鸣翻身的时候,也不会对他有了异样的看法。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当年他母亲跟他说的那些话。要做好一个特工,光靠手上的功夫是不行的,需要的还有头脑。 但是当时他只想到了当前的利益,却没有想到退路,这是他这步棋走错的真正原因。 哪怕心里再恨再怨,他都不敢轻易对顾长鸣生出那样厌恶的心思来。哪怕他心里确实是怨是恨的,也不敢真正没头脑地去做。 至于顾明华那边,他心里确实是恨不得他去死,马上去死,这样自己才能够有未来。 哪怕恨得牙痒痒,顾华也不敢在脸上露出半点的表情。 他已经错过一次,真不敢再错第二次了,否则这一辈子,他就有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那边的人一直在接近他,想要拉他入伙,但顾华有他自己的考虑,他不敢再做十年前那样的事情,连个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这一幕,其他人没有看到,却都被顾宁宁看到了。 顾宁宁因为对人的情绪波动特别的敏感,哪怕顾华表面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表情,但是那个情绪波动却正好被她抓住了。 她就开始盯着顾华,在盯着他的动作,只要他一有不对劲,就马上向爷爷和爸爸提出来。 如今顾华没有做出什么不好的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她如果去说他的不对,反而容易给人造成说谎的假象,这是顾宁宁不会做的。哪怕她再小,也知道这个理。 除了顾宁宁,还有一人也在盯着顾华,那人就是黄斌。 自从得到了顾长鸣的命令之后,黄斌就开始紧盯着顾华的一举一动,他心里有一种直觉,那就是如果把顾华盯紧了,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说不定能够抓到那个特务组织幕后的人。 那个特务组织幕后的那个人,一直都没有出现,谁也不知道那个老头是谁,什么身份。 至于说的是一个跛脚的老头,万一这是装的呢? 这不是开玩笑的,那个代号“老头”的人,既然能够藏那么深,那么肯定有他独到的手段与身份,是他们绝对想不到的身份。 黄斌不会只看表面的东西,他觉得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是他们忽视的。 但他也不会真的目光只盯着顾华,他表面看起来就是一直在顾长鸣的身边保护着他,但是眼角的余光,却是在看着顾华,甚至还有顾华身边的人,看有什么人靠近他没有。 越是这种人多的时候,处于一种灯下黑的情况,越能够浑水摸鱼,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显然这一切,也是那个组织幕后的人会考虑到的。 黄斌能想到的,人家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能够对顾宁宁做出推人入冰水的事情,又能够成功逃脱,那么这个人肯定是在蘑菇屯,至于是谁,有待观察。 这时候,仪式正好进行到了开祠堂,入族谱,然后念族谱的一幕。 甚至还有给族宗上香的一幕。这一幕,当然按政策来说,是不允许的,毕竟按政策来说,这就是宣传迷信。 但自从那场运动结束后,这种事情早就在民不告官不究的状态了。 真正能够进入祠堂的,也就是顾家的重要人,还有顾明华父女,就连宁芝都不被允许进入,更不要提顾华了。 顾华只能呆在外面,哪怕他恨得牙痒痒,要咬断了牙齿,都没有用。这是规矩。 这一刻的顾华才真正体会到了那个人说的——“你就算是得到了顾家二十六年的富贵又怎样,顾家不承认你,你还是什么都不是。只要顾明华回来了,那么你这二十六年来所做的,也不过就是一场梦而已。” 对!就是一场梦,一场美好而不切实际的梦。 既然是梦,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给他一个美好的结局,让顾明华一家认不了亲?又为什么哪怕是认了亲了,也让顾明华自己退出竞争? 这一刻,顾华有点儿恨范老头,既然当年都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了,为什么不斩草除根?不把顾明华直接灭了?或是把他的信心打击掉,让他成为真正窝囊的那个人? 顾华心里突然生起了一种“即生瑜何生亮”的念头,也有些理解了三国中周瑜的想法。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 正想着的时候,他的手里被塞入了一支香。 他抬起头,见到的却是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的手一抖,香差点就掉在了地上。 但随后,那双眼睛的人已经转身离去,只见到了那个绝情的背影。 在想起那人递给他香的一刹那,他听到的一声嘀咕:“后悔了?” 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把利刃一样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确实后悔了。 后悔得一塌糊涂。 但是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输不起,再做错事,那么这一辈子都有可能永远都翻不了身。 他不敢赌。 顾宁宁跟着爸爸,做着一个又一个的动作,一个错眼,就感觉到了身后那股很强的憎恨情绪。再回头的时候,却只见到了顾华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却是望着祠堂里的一切,默默地看着。 在他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的神情,只是冷冷地盯着她和爸爸,那目光就跟一条毒蛇一样,冰冷而刺骨。 后面就是入族谱了。 但也发生了一件事情。 在蘑菇屯,谁也没有提出异议,只有顾华。 他问族长:“顾宁宁只是个女娃,怎么能够入族谱的?她能够入,那我也应该能够入。” 见所有人的目光看了过来,他道:“我虽然不是顾家真正的孩子,但是我是父亲从小养大的,那与亲生儿子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能因为我与顾家没有血缘关系,就直接否认一切。” 心里又道:或许,我与顾家也有血缘呢?要知道,他和顾长鸣的血型可是一样的。 谁又能够证明,顾明华就一定是顾家的孩子,他就不是。 这一刻,他就有点儿恨范老头那边,怎么就那么快承认了? 特别是范老太,竟然那么快地倒向了顾家,直接承认他不是顾家的孩子,而是范家的孩子,这一切让他很被动。 当时只要范家不承认,那么他就可能永远都是顾家的孩子,与顾明华又有什么关系? 大家的血型都是一样的,就只凭着长相,就否认他的一切,他觉得自己很怨。 正是因为他心里的不甘,让他满腹的怨恨。 自然而然地,也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一副像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 他心里一惊,这些话是能够说出来的? 这时,也确实有人赞同了他的意见。 这个人不是顾家那一族的,而是蘑菇屯另一支的。那人做了顾家的上门女婿,所以也是能够进顾家祠堂的。这人姓李,人称李三样。跟顾长鸣也算是比较近的一支旁亲,那家只有一个老来女,所以招了上门女婿,那人就是李三样。 所有的人都没有提出异议,就只有他。 这让顾家的族长很不高兴,他道:“三样,你在胡说什么?” 李三样道:“老叔,顾华说的也没有错,确实不能这样草率,只因为明华长得像极了明家那边的二舅,就把顾华也否认了。万一当年的事情搞错了呢?其实顾华才是长鸣哥的儿子呢?毕竟血型是一样的。” 顾族长道:“血型一样,不代表就一定是我们顾家的孩子,科学已经证明了,那个是不准的。” 顾族长虽然只是乡下的一个糟老头子,但当年他也是读过私塾,滴血认亲本身就不准,拿血型说事,本来就不能证明什么。 李三样道:“既然血型不能说明什么,那长相也说明不了什么,这天下长得像的人也不是没有。你们忘了咱们县李王两家闹出来的那个事了。” 这个李家,当然跟李三样没有任何的关系,那是县里政法局的一个科员,而王家,同样也是另一个局里的一个科员,两家的孩子竟神奇地长得有点儿像。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两家确实没有什么关系。 不得不说,李三样提出来的异议,确实能够说明一些问题。既然血型不能说明什么,那长相呢?同样也不能说明什么。这天下长得像,却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人,确实有。自古以来,都有。 不只是这李王两家,当年抗战的时候,还曾经有过地下情报人员潜伏进日伪内部,只因为长得一模一样,就冒充了那人,很成功地取到了情报。 顾长鸣沉着脸。 这时顾长春道:“确实有一种技术手段,能够证明父子之间的血缘关系。” 所有人都望向了顾长春,就听到他道:“我也是刚刚知道的,那是国外的一种技术,能够利用血液或是身上的一些组织,验证出父子之间到底是不是有着直接亲缘关系。” 顾长春是公安系统的,他这方面的消息要比顾长鸣要灵敏得多。 国外已经用这种技术来进行侦破案件了,这能够给侦破案件带来多少便利。他自然就特别的关注此事。 就是因为国外已经有了这样的技术,顾长春就曾经想,要不要上报高层,把这个技术引进国内,作为侦破案件的一种手段,特别是对于一些陈年旧案有着直接的帮助。 顾长鸣问道:“真有这样的技术?” 作为军人,与这方面的技术没有直接的联系,顾长鸣在这方面的消息上就慢了一拍,自然没有顾长春来得灵敏。 顾长春肯定地道:“确实有这方面的技术。”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而是当着顾长鸣和顾族长的面说的,所以这事也没有被所有人知道。 顾长春有自己的想法,他心里就想,在这件事情没有准确之前,就不用让所有人知道了。 而且他有自己的想法,这件事情也能够作为最后的杀手锏。 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国家会不会引进这方面的技术,或是有没有已经引进这方面的技术,这都是一个未知数。 顾长鸣朝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顾族长也沉吟片刻。 就在外面眼看要吵起来的时候,顾族长突然道:“这件事情不用争吵了,顾华那边早就已经入过族谱了,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此话一出,惊呆了所有人。 就连顾长鸣都惊呆了,因为这个事情他并不知道。当年也没有带着顾华曾经来过蘑菇屯办过这个事情。 顾长鸣道:“八叔……” 顾族长朝他摆了摆手,然后对顾华道:“当年你爸把你找回去的时候,虽然一直没有回蘑菇屯处理这事,但是族里的长老们一致认为,这样大的事情,不能这样草率了。” 其实真正的真相却是,当年顾长鸣和明霞在生第一个孩子顾明建的时候,族里就已经把顾明建的身份注明了,后来顾明建过继给了顾长春,再后来又生了顾明华。在顾长春过来入族谱的时候,顾族长就一并地把顾明华的名字,又写进了顾长鸣子息那块。 当时因为水知道顾明华是男是女,所以后面写的那一块并没有注明是子还是女,只写了顾明华的名字。 后来顾明华被落在了乡下,而把顾华认了回去,顾族长才真正知道顾长鸣当年生的就是个儿子,所以他就给添上了一个“子”字。 这些事情,当年他有发过电报告诉过顾长鸣,当时得到了顾长鸣的回复,电报只有一个字“好”。 直到顾华把自己名字改掉的时候,他这边接到了一个电报,正是顾长鸣发过来的,写的正是顾华正式改名字的事情。 后来顾族长也从顾三叔那边得到了准确的答案,所以又把名字改成了顾华。同样做完这件事情之后,他给顾长鸣发去了电报。 这些事情,都是有电报作为证据的。 他也知道顾长鸣兄弟二人太忙。 后来顾家出事,顾族长就更不敢将这事随便说出去了,毕竟这是不被允许的,一旦被人举报了,那么顾家就可能全军覆没了。 所以顾华的名字,就一直出现在族谱里。 如果不是顾华现在提起来,可能顾族长都忘了这件事情了。 当然这件事情也可能会被曝光出来,毕竟当顾明华的名字被写上族谱的时候,这件事情也就可能会出现在顾长鸣他们的眼里。 顾华彻底傻了眼,所以他没事整了这一出,却是在提醒顾家的人,要想起这事吗? 那他整这一出干吗? 他就有点儿后悔刚才的冲动了,搞得顾家的人可能都对他有看法了。 他又做了一件冲动而没有头脑的事情。 但是咬了咬牙,他最后还是忍下了心里的冲动,对顾族长道:“八爷爷,真的吗?” 当族谱映入眼帘的时候,顾华知道顾族长并没有骗他。 他看向顾长鸣,心里有那么一刹那,是感动的。他没有想到,父亲原来早在那一刻就已经把他的名字写进了族谱了,只是因为当时的特殊情况,这才没有把这件事情公布出来而已,他错怪父亲了。 顾长鸣却凝眉翻开那个族谱,上面确实有顾华的名字。 总共改了两次,虽然第一次的改动只是加了一个字,但是墨汁的变化,是可以看出来的。 而后面的改动,就是把顾华的名字从顾明华改成了顾华,这里也是可以看出来被删掉一字的痕迹。 但这一切,他却一点也不知道。 他张嘴想要否认,却被一旁的顾长春拉住了手,在他的手心里掐了一下,顾长鸣看向了他。 却见顾长春朝他摇了摇头,嘴里无声地说着几个字:冷静,以静制动。 顾长鸣沉下了脸。 然后就听到顾族长道:“如今明华回来了,那么顾华这边是该把‘子’改成‘养子’” 顾华本来高兴的脸,一下子就跟被人打了一巴掌,顿时黑紫交加。 养子和儿子,能是一样的吗? 他用力地咬了咬牙,他很想把之前说的那个话再说一遍,但是此时他的理智回来了,知道这件事情是不能这样办的。 因为他已经蠢过一次了,如果再蠢一次,那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他真希望,之前帮他说话的那个人,能够再帮他说话。 这话只有通过外人的嘴里说出来,才能够给他实质的好处。 也没有让他失望,那个李三样道:“族长,既然现在无法证实顾华不是顾家真正的小孩之前,我觉得还是维持原判吧,等到有证实的方法之后,再给他改过来,否则这样老是改来改去的,万一又错了呢?” 李三样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顾长鸣是肯定了顾华的真实身份的。 他沉声道:“这件事情,已经证实了,顾华的名字还是改回养子吧。” 在他说出这话的同时,顾明华和顾华的脸色均是一变。前者是喜,后者是忧。 但是谁也不敢提出异议,顾长鸣都这样说了,别人还能够反对? 这是人家顾长鸣家的事情,族谱这件事情也是他说了算,族内的意见,只能劝,却不能帮他做决定。 那一刻,顾华脸上的表情却是铁青到了极致,他的眼里是含着泪的。 但是顾长鸣并没有把目光看向他。 养子和亲子,这是两种概念,顾长鸣自然不可能为了计划,就真的让顾华还占着亲子的身份,族谱那不是开玩笑的。 李三样却道:“那如果最后证实,顾华确实是你儿子呢?难道再改?” 顾长鸣很肯定地道:“一码归一码。” 李三样却道:“我是不承认这样的决定的,当然这事你是亲爹,我们这些旁亲自然做不了决定,但是长鸣哥,你这样会寒了顾华的心啊,你毕竟养了他二十六年啊。” 顾华感动地望向那个叫李三样的男人,只有他帮着他说好话。 也在肯定着他的事情。 他在看向李三样的时候,却发现李三样也在看向他,眼里却只有同情。 一个被顾家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只因为长相问题,就被全盘否认了,他也觉得顾华可怜。 就像他自己一样。就因为他不是顾姓,而是顾家的上门女婿,所以这么多年来,顾家其实没有真正的接受他,也没有真正的承认他。哪怕他能够跟顾姓族人一起进入祠堂,也能够像顾姓族人一样享受着顾姓带来的好处。 但他始终不是顾家的人,他生出来的孩子,只能姓顾,而不能跟着他一起姓李。 即没有享受李姓带来的好处,也没有顾姓带来的便捷,他什么也不是。 算是同病相怜吧。 也是想要讨好一下顾华,他也是在赌,赌顾华在顾长鸣心里的感情。 毕竟顾华已经在顾家二十六年了,而顾明华却是刚刚认回来的。所有的人都站在了顾明华的身边,只有他站在了顾华的身边,那么将来顾华翻身的时候,就能够第一时间想到了当年曾经帮过他的人。 当然这里也是有风险的,因为万一顾华遭到顾长鸣的唾弃,那么他就跟以前戏文里唱的那种从龙之功的大臣一样,站队带来的有可能是直接上天堂,也可能直接下地狱,就看最后的结果什么样了。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吧。 他还是决定咬一咬牙,赌一把的。 赌对了,那他这一辈子就有前途了。 顾华确实被感动了。 毕竟在所有人都站在了顾明华的那面时,还有一个人帮着他说话。 这一刻他才知道,雪中送炭的重要性。 顾长鸣却冷着脸道:“我决定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来教我怎么做。” 又对顾华道,“顾华,这件事情你有怨言?” 顾华大吃一惊,他怎么敢说自己有怨言呢,他急忙否认道:“没有,爸我怎么会有怨言呢,爸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无条件执行。爸,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把我护在手心里的父亲,一辈子都是。” 说到这话的时候,他眼里的泪就下来了。 这让顾家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情是不是他们做错了,把一个对顾长鸣有着孺慕之情的儿子,推了出去。 不管是养子还是儿子,不都是一样的吗? 这有什么必要的呢? 那肯定是一样的啊。 毕竟顾华在顾家这么多年了,而且又早早地被顾族长写进了族谱里。 如今只不过是改不改动而已。 所以有些心生不忍的人,就对顾族长道:“要不,就先这样吧。”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顾长鸣的坚持,是那样的坚决。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顾华到底是不是那个孩子,别人不知道,顾长鸣和顾长春兄弟俩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特别是顾长鸣,他觉得不能再给亲生儿子的内心中留下创伤了,所以这件事情是必须要坚定的。 最后,在顾长鸣的坚持下,这个仪式才真正的落实。 顾华的名字被永远地定格在了“养子”上。 除非真的如顾华所说的,他能够证明自己就是顾长鸣的亲生儿子,否则这件事情永远都不可能会发生改变的。 所有的事情,都无法改变。 顾华那一刻的心,沉入了谷底里。 他也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人。 他用力地咬了咬牙,看着顾族长在那里把他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养”字,而顾明华的名字也被重新写到了顾长鸣的名字后面。 顾宁宁偷偷地回过头去看顾华。 也是在这一刻,顾宁宁的心里有了一丝异样的想法。 当年太爷爷真的把顾华的名字写到了族谱里,是爷爷同意的吗? 这件事情,她怎么感觉有点儿问题呢? 毕竟回复太爷爷的只是一封电报而已。 而不是爷爷的亲口承认。 顾宁宁在族谱事件之后,就“噔噔噔”地跑向了顾长鸣,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 “爷爷,当年真的是你同意的吗?” 顾长鸣一愣,顾宁宁想到的问题,他自然也想到了。 就跟当年明霞给他发的电报,却被人截留一样。顾族长的这封电报,只怕也是被人截留的。:,,. 第102章 第 102 章 小可爱,说明你对作者的宠爱力度还不够哦。文文羞涩的隐藏起来了不就是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她怎么就给吓着了? 范老太觉得,自己这一次真的是神魂颠倒了似的。 怎么见这孩子一面,就想到了那个女人上去了?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死了三十二年了。 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再高贵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只能躺在泥地里,自己的孩子得叫别人妈,自己的丈夫成了别人的。 “那你怎么回来了?”范老头就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老太婆不会慌成这样。 连鞋都跑丢了一只,整个身上全是泥,衣服也破了。 这分明就是跌撞着回来,途中不知道摔了几次跤所至。 能够让老太婆惊成这样,一定是出大事了。 否则大大咧咧的她,绝对不会出样的大的纰漏。 他皱着眉头问她:“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范老太一拍脑门,对那个长得像那个女人的便宜孙女,没有半点好感,反而厌恶至极。 她道:“老头子,你道我今天看到谁了?” 范老头真想翻她一个白眼,这不是明智故问吗?她过去就是去找养子和他媳妇的,还能遇上谁? 范老太也不卖关子了,小声道:“老头子,铁头那刚出生的赔钱货,长得跟那女人很像,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范老头惊得猛抬头:“真的?” 范老太肯定道:“真的,那小东西也玄乎着,我当时不过就是盯了她的眼睛,就突然想起了三十多年前那些事,简直痛苦得没法说。我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你说玄不玄?” 范老头道:“一个小孩子,哪有这么玄?你只不过是被惊着了,毕竟当年……” 微皱眉头想了想,他道,“这个小孩,只怕不能留了。” 范老头做事,从来就不留祸害。 当年他就曾经想过,要溺杀了范明华,是当时老太婆不忍心,说一个小孩,留着就留着了。 当然,范老头当初没有下决心除掉范明华,不只是被范老太劝住,更重要的原因是,当时他们在根据地。 后来一路逃出来后,因为路上实在太不太平了,有很多次机会,但范明华精明,愣是没让范老头找到杀死他的机会。 等到他们终于在姜泰坝,全国已经解放了。 他们入户,孩子就被登记在了户口本上。 解放后,人口大普查,又有姜泰坝的人盯着。 他们又是初来乍到,什么情况都没有摸准,就更不敢节外生枝了。 再说,在这个村子里,他们什么认识的人也没有,也不会有人认识他们。 更不会有人想到,在这小小的村子里,竟然藏着一位首长的亲骨血。 村民们都是极普通的民众,朴实而没有任何奸心。 在老乡眼里,范家人就是从外面逃荒过来,落脚的时候,连一双正常的鞋子都没有。 就连孩子,都饿得皮包骨,看着怪可怜的。 但就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还得承担生活压力下,吃不饱穿不暖的双重压力。 谁还会去注意,这个孩子跟范家老口子一点不像。 没有人去怀疑,这个小孩有可能不是范家所出。 毕竟,不是父母又会是什么呢? 乡邻们也没这个闲心去讨论。 因为解放了,建国了,有田地可以分了,这才是最关键的。 这个时候,再想去杀她,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也不能杀,这得留着,应付将来无休止的审查。 一个大查里套着无数的小查。 特别是现在敌特猖狂,前一刻可能还是人家的女婿/弟弟/朋友,下一刻可能就被抓进了牢里。 俗话说,能不惹事就尽量不惹事。 特别是像范家,是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 而搬来的原因,也是怕根据地那边,有谁认出范明华来,万一有人认识首长夫妻呢? 虽然说,范明华谁都不像。 范老头是见过那对夫妻的,自然也知道范明华长得不像谁。 两人都不像,范老头夫妻俩才会起了那等念头。 如果真的像极了首长夫妻,那么他们就算是想人冒充进去了,也不长久。 而范明华的事,也会曝光,迟早的事。 他们倒是不怕范明华被人认出像首长夫妻,毕竟谁也不像,怕就怕,他像哪个亲人,而被人认出来。 不得不说,范老头的考虑,是合乎现实的。 范明华虽说不像他父母,但他像明家舅舅。 外甥肖舅,这话一点也不假。 当然,这事范老头是不知道的。 如果知道了,他可能会更加的后悔。 更不知道,明家的小辈,已经无意中见过范明华了,也注意上了,甚至开始调查了。 正是因为不知道,范老头才能这么悠闲。 但他想到了范老太说的,出生的那个便宜孙女像首长妻子这事。 始终是个祸害。 “这孩子留不得。”范老头沉吟道。 “你是说……”范老太虽然蛮横,也恶毒还自私,但是她从来没杀过人,也不敢杀。 所以听到范老头说,孩子留不得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道,“那也是一条生命……” 范老头斜了她一眼:“真是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的,当初就是因为你舍不得,这才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咱们随时可能会露馅,到时候咱俩都吃不完兜着走。咱们死了也就死了,别害到咱儿子,他可是好不容易坐到团长这个位置,最近还在找机会升。” 范老太犹豫,最后下了狠心:“那这事……就按你说的办?” 跟儿子比起来,杀人又算得了什么? 杀得还是一个小丫头片子,直接溺死在水里,省事。 “那什么时候……办?”既然决定要对小丫头下手,自然是越快越好。 范老头却摇头:“这事,咱得计划着来,不能莽撞。” 心里却想:如果让铁头知道这事是他们干的,一准得疯,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小花只是把人推倒,他都能这样将人举报到派出所,将人抓了起来。 一想到范小花,范老头就想起了她还在拘留所呢。 这事也得办。 前两天女婿来过了,得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这就很头疼。 范老头就想到了阿建,他离家多年的儿子。 这事,只怕他才能做。 否则,谁还能救得了? 范老头再聪明,他也想不出来办法,在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把人救出来。 铁头又是油盐不进,咬牙不松口,一定要把人送进监狱去。 现在还没进监狱,还有可操作可能,要真的被提到了监狱了,判了刑了,那就一切都晚了。 范老头想来想去,这事还得自己去办。 他不放心把这事交给范老太。 实在是她太不可靠谱了。 就让人出院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她最后都能够办砸了,又还有什么事情能够办好呢? 范老头跟范老太交待了一下,第二天他就上大队部开了介绍信。 姜有粮问:“老叔去县城做什么?” 姜有粮可是知道了,范老太大闹医院的事。 谁让当时他是和范明华一起回来的,正好那会他就去了医院,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也听了一嘴。 心里对范家可真是失望极了。 不是人亲生的,那可以,战争那会,这样失散的孤儿也多,虽然范明华并不是孤儿。 但那也好好对人家不是? 就这样一副态度,还想指望人对二老好? 他还听说了,老两口想把范小花救出来,姜有粮就劝道:“老嫂,小花做了这样的事情,咱可不能寒了铁头的心啊。” 范老头“嗯”了一声,也不多话,开好了介绍信,就直接去了县城。 他也没有再转去镇上,毕竟这是两个相反的地方。 范老头做事是个干脆利落的,绝不拖泥带水。 话少人狠,又有条理性,早在做这事之前,就已经在脑海里演习了很多遍。 一遍又一遍地,只有等到确定不会出任何的差错,他才会接着去做。 否则,绝不动手,也不给对手任何反击的机会。 去了邮局,他拨通了一组号码,那边响了几下,就被接了起来。 耳边响起了一道破锣声般难听的声音:“我是顾华。” 范老头也不在电话里废话,电话费可贵着呢。 之所以用打电话,而不是用的电报,他有考虑,电报容易留下证据,按字收费,而且更贵。 他长话短说:“阿建,小花被抓了,推了铁头的媳妇,难产了。你想办法。”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也没有在电话里提其他任何的事,比如“你妈”“你姐”这样的字眼。绝不让人能联想到什么,阿建可是说了,现在的电话是靠人工接线,是会被监听的。 就这,有时候,范老头连“阿建”两个字都少叫。 那边沉默了一下,“知道了,你去革委会举报,剩下的事我来办。” 范老头想了想,但还是提了一句:“铁头生了个女儿,很像她奶奶。” 很明显地听到了那边的呼吸声重了,范老头心沉重了起来,就这呼吸之间,那边的声音传了过来:“知道了。” 电话挂下。 电话那头的人,将头握拳,重重地击在桌子上。 如果范明华在这里,就能够认出来,此人长得跟范老头九成像。 范老头年轻那会,也是个英俊小伙,此人自然了长得不赖。 他就是范老头和范老太的独子范明建,也就是后来冒名顶替去了顾家改名叫顾明华的范明建。 后来去了部队,又改名顾华。 “你去哪?这会吃饭呢。”他的妻子欧阳雪道。 顾华来不及跟她细说,只说了一句:“我去找表弟。” 表弟是谁,他也没有说,但欧阳雪知道。 就是明家的明歌。 “你那事,我可以让我爸帮忙。”欧阳雪喊了一句。 顾华脚步不停。 老丈夫那边确实可以帮忙,但他已经退休了,而且这事,最后还得明家拍板,最后还是会绕回到明家。 没这个必要。 所以,顾华干脆直接就找上门了。 …… 这会,明歌的办公室。 一份来自顺县的加密调查文件,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前。 地里那几亩的水稻,终于有救了! 全县的粮食也有救了! 姜有粮激动得,几乎淌下泪来。 心里道:这孩子出生得真是时候。 他这边兴奋着,范明华那边却充耳不闻,满心满眼却全是自己的媳妇,眼睛紧紧地盯着手术室。 要不是被护士挡在外面,他甚至第一时间就想要冲进去,替媳妇受难。 这会,他的内心却在煎熬着,直到那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传来,他高悬的心才能够稍稍放下。 但是还没有得到妻子平安的消息,他的心依然无法真正地放下。 几乎是在同时,手术室的灯熄灭。 范明华第一时间冲向了手术室门前,刚冲到门前,门在同时打开了。 护士抱着包得严实的婴儿,从里面走了出来。 范明华第一句问的就是自己的媳妇,怎么样了? 护士愣了一下,她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先问产妇的家属,对眼前这家属好感倍增,笑道:“产妇已做完手术,正在被收拾,很快就能够出来。” 宁芝因为难产,送到医院的时候,极危,医院这边紧急地安排了剖腹产手术。也是巧了,正好省协和医院妇产科的专家医师正在县医院调研,主刀的就是这位专家医师。:,,. 第103章 第 103 章(修) 这个女人叫沈翠花,东北人。 她确实有一个女儿,但是女儿却落入了那个组织中,而他们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求她把顾宁宁骗了过来。至于怎么骗,怎么下手,这就看女人自己了。 女人当时看到顾宁宁的时候,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她的女儿也是这个年龄,差不多大。如今她却要去诱骗另一个女孩子,她怎么都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女儿,而去祸害别人的女儿。 这也是她一直都没有动手的原因,最后又放跑了顾宁宁。 她的心里还有一丝的良知,也正是这份良知,才挽救了她,为她后面的行为划下了一个句号。 女人道:“同志,能不能帮忙救出我的女儿,你们想要知道什么,我都能够配合。” 只要能够救出女儿,让她干什么事情,她都愿意。 而她也知道,目前只有借助军方的力量,也能够顺利的救出。 这也是顾宁宁问到她女儿的时候,女人会在那里发呆的原因。 这也才有了后面的交待。 黄斌把得到的结果,告诉了顾长鸣。 顾长鸣沉吟片刻道:“她可有交待,这是一个什么组织?” 黄斌摇头:“她并没有交待,也没有说出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组织,但是从她的只字片言中可以得出,那个组织,可能跟特务组织有关联。” 这让黄斌想起了那次抓到的另一个人贩子集团。当时那个案子告诉他们,是跟特务组织有关的。 后来差一点就直捣黄龙了。也差一点就抓到那个组织了。 但最后也不了了之。 而这一刻,黄斌感觉,跟那个特务组织只怕也是脱不了关系。 那个代号“老头”的特务组织,如今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 特别是那个“老头”,黄斌做梦都没有想到,那帮人竟然会打主意打到宁宁身上。 只是有些疑问,他们怎么就盯上宁宁了? 是不是跟蘑菇屯那件事一样,其目的并不是顾宁宁,而是别的,顾宁宁只不过是离得最近而已。 所以,这又是一件逼迫顾华的案件? 亦或者是,跟顾华也没有关系,只不过是报复首长? 黄斌想到的,顾长鸣自然也想到了。 他的脸阴沉着,这些人一次又一次地,就好像不挑衅就不是他们了一样。 这让顾长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得劲。 特别是身为首长,在这个位子上,又是抓了那么多的特务,而结果在这样的事情上,却一次又一次地受到挫折。 那个女人被带了回去,至于那个组织中的另一位成员,派出所那边也非常明确地说,会尽量把人抓住。 顾长鸣也知道那个人并不好抓,当时事件发生之后,火车那边就已经得到了控制,但那人还是被逃了出去。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人有伪装能力。 能够伪装成其他的人,然后逃脱警察的追捕。 而这些,正是特务们的技能,就连黄斌,如果想要完成任务,也会伪装一二,所以他对这方面的手法是非常熟悉的。 这件事情也就被搁浅了。 北京已经的车站已经到了。 他们早想处理这件事情,也要等回到北京再去。 顾长鸣让黄斌记着这件事情,后续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门告诉他。 黄斌一一答应下来。 小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辆车,所有人都坐上了这辆吉普车,就往军区大院而去。 在车上,顾宁宁小手轻轻地抚着顾长鸣的胸口,道:“爷爷,罪犯会抓到的。” 迎上孙女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时,顾长鸣的心软了,特别是顾宁宁奶声奶声地安慰着他的时候,更让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畅感。 顾长鸣将顾宁宁抱在怀里,轻声道:“爷爷没事,宁宁别担心,那个人会被抓住的,伤害宁宁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顾宁宁笑了。 其实当时她找上那个女人的时候,是因为从她的身上她并没有感觉到恶意,所以才会过去找她玩的。 别小看了小孩子的这种直觉,特别是像顾宁宁这样的,这种直觉更加的强烈。 顾明华看着那边祖孙两人的互动,他也笑了。 只有顾华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但是看到顾长鸣和顾宁宁的互动,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那眼神就好像要吃了顾宁宁似的。 他在心里想:为什么他的儿子不能得到养父的疼爱?他的还是孙子呢,哪像顾宁宁就只是个丫头片子。难道孙子都没有孙女重要吗? 只是因为孙子不是顾家的血脉,孙女是顾家的血脉? 血脉就那么重要? 顾华心里愤愤地想,却似乎忘了一件事情,他的儿子跟顾家有什么关系? 他的儿子身上流的又不是顾家的血,血脉当然重要了。 可能是他眼神里的愤意太明显了,引起了顾长鸣的注意,他那边望了过来。 顾华急忙将目光中的愤然收了回来,再不敢乱摆出什么表情,怕又被顾长鸣看出什么异样来。 黄斌也同时望了过去,眉心轻轻地折着。 这让他想起了当时在蘑菇屯祠堂的事情。当时顾华就是这样闹了,最后闹得顾家不得不让他上族谱。 顾华是突然发呆的,这在之前是一点预兆也没有。 当时在他的身前,也都是一些熟人,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情况。 那时的黄斌,虽然一直都站在顾长鸣的身边保护着,但是他的视线却也没有放过顾华,所以看得一清二楚。 对于顾华的突然发难,除了他自己确实有此想法,那就是有人教他这么做的。 顾华这个人,做事情很少有头脑,有时候很冲动,想到了就会去做,不会给自己留后路。这个从当年他举报明霞首长这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但有些事情,却不是他胡乱能够猜到的。 像顾华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人在后面教着他,他真的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条理那么清晰,事情又那么地恰到好处? 不是黄斌看不起顾华,实在是他没这个头脑。冲动行事倒是他的性格,但是像祠堂那样事情,虽然看似也很冲动,但是冲动中又保持着头脑,把所有的事情都给交待了。 但是黄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视线从顾华身上移开了。 反正来日方长,肯定是有时间门的,而如果顾华想要做什么,那也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否则这些事情都跟他没有关系。 但是也有可能是特务组织在一次又一将地试探着顾华,想要把他逼到绝境上来,这样才能够帮着他们做事。 这也是黄斌和顾长鸣分析出来的,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才一直都没有对顾华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因为他们不能把顾华逼到对立面去。 哪怕顾华做不了什么,但依然不能真的把人逼到那种地步,否则也会给顾家造成一定的麻烦。 这些黄斌能想到的,顾长鸣又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所以在顾华露出那样的表情与眼神之后,顾长鸣只是凝起了眉头,却并没有揭穿他的原因。 不能把人逼到对立面去。 很快,车子就驶进了军区大院。 刚一到顾家大院,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宁宁也好奇地望了过去,是欧阳老爷子。 好久都没有见到欧阳老爷子了,这让顾宁宁歪着脑袋看他。 欧阳老爷子上前撸了一把顾宁宁的脑袋:“宁宁回来了啊。” 顾宁宁喊了一声:“欧阳爷爷好。” “好,好,好。”欧阳老爷子一脸笑意地应着,又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样玩具来,“宁宁乖,去玩吧。” 顾宁宁就拿着玩具跑远了。 看到欧阳老爷子的时候,顾明华和宁芝倒没什么,他们两人对老爷子也不是很熟悉。 顾华看到欧阳的时候,脸上变了变,随后就迎了上去,热情地招呼。 倒是顾长鸣,看到欧阳老爷子的时候,先是怔了下:“你怎么来了?”又好像想起了,是他叫对方过来的,他又道,“怎么那么快?” 对于顾长鸣的话,欧阳老爷子倒也没什么,因为他们两人一向如此。 平日里相互损几句,但是关键时候,却是从来都是相互帮助,从来不带推让的。 上次顾长鸣让欧阳过来,甚至用了一坛杨梅酒,把人从东方军区哄过来。 如今欧阳老爷子过来了,顾长鸣又损上了。 这是他们两人相处的一种方式,并不是真的嫌弃对方。 看到欧阳老爷子出现的时候,顾华是高兴的。 因为欧阳老爷子对他的关心,那并不比养父少,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他想要找上欧阳老爷子,跟他谈谈有关自己工作的事情。 前段时间门,军队那边发来了通知,顾华并不能在核心单位,连军籍都要开除。 那个时候顾华的心里着急,想要找找关系,做做事情。 他本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顾长鸣。 因为只要顾长鸣出面了,那么顾华军籍的事情,肯定会得到完美的解决的。 但是顾长鸣冷冷地拒绝了。 顾华是失望的。 其实说到失望,顾华一早就想到了顾长鸣会这么冷情绝情,因为当初他想要顾长鸣人脉的时候,他一样是拒绝的。 如今,只不过是再一次拒绝而已,早就应该想到了。 所以要说心里难过,也没有多少。 但要说不难过,那肯定是假的。 所以看到欧阳老爷子的时候,顾华心里有说不完的话,想要跟欧阳老爷子说。 但此时,似乎不是时候,他想要说,肯定是要找一个最适当的时候说才行。 而不是现在。 顾长鸣和欧阳老爷子一起去了书房。 顾华在外面徘徊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敲门进去。 这一幕都被顾宁宁看在眼里,她道:“你想要进去吗?” 顾华摇摇头,他倒是想进去呢,但现在不是时候。 顾宁宁道:“你不想进去,我进去了。” 然后敲响了门,奶声奶气道:“爷爷,宁宁进来了。” 门就被开了,然后顾宁宁就被顾长鸣抱了进去。 站在外面的顾华看到这一幕,心里是羡慕的。 如果他也如顾宁宁那样,想要进就进去,那该多好啊。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他也学不了顾宁宁那样。 顾宁宁可以进去,但是他不能。 他只能在外面看着顾宁宁毫无阻碍地进了书房。 最后他叹了一声,缓缓地离开了。 却并不知道,这一幕都被黄斌看在了眼里,他就站在三楼的位置,看着顾华在那里徘徊,在那里犹豫,最后看着顾宁宁进去又懊悔,最后又离开。 顾华脸上的表情,眼里的神情,全部都出现在了黄斌的眼里。随后他下了三楼,慢慢地跟了上去。 书房里。 顾长鸣和欧阳老爷子面对面坐着,而顾宁宁也是同样地坐了顾长鸣的腿上。 她双腿晃着,乌黑的大眼睛不停地在顾长鸣和欧阳老爷子的脸上来回看着,奶声奶气道:“爷爷,你们不是有事情聊吗?” 书房里的紧张气氛,因为顾宁宁这一声奶声奶气的话而缓解。 顾长鸣道:“你不是说要好几天才会过来吗?” 欧阳老爷子道:“我也想晚点过来,但是时间门不等人啊。” 顾长鸣道:“怎么?出事了?” 欧阳老爷子道:“老伙计,你实话告诉我,我家雪儿到底在做什么?” 顾长鸣挑动眉毛:“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欧阳老爷子道:“雪儿一直挺神秘的,其实我是不愿意相信雪儿在做有违国家的事情的,而且我也相信雪儿不可能做出对不起国家的事情。但是……” 当时,他被抓的时候,欧阳雪也神奇失踪了。 那个时候他也确实有怀疑过。但是想到了,欧阳家是被鬼子灭族的,作为他的女儿,怎么可能还会与害死欧阳家的人合作。 所以那个时候,他是不愿意相信欧阳雪有可能背叛了自己的国家。 但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又在不停地告诉着他,他的女儿有可能真的做了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欧阳家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是痛苦的,矛盾的,犹豫的。 如今,他之所以这么早过来,就是想要问顾长鸣这件事情。 他的雪儿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 当初的时候,顾长鸣在电话里模棱两可,让他不要想太多。 他也知道,电话里是被监听的,所以有些话不能乱说乱问。 所以他如今跑过来了,就是想要问这件事情。 顾长鸣沉默了。 顾宁宁也在望向他,心里想:欧阳雪?那不是顾华的妻子吗? 哦,书里并没有多少有关欧阳雪的描写,毕竟顾华一出场,妻子就已经死了,一双儿也没有妈妈,后来娶了女主,这才有了那本书中的情节。 那欧阳雪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顾宁宁也很好奇,也非常想要知道。 那边,欧阳老爷子还在问:“老顾,我希望你不要瞒我,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只会站在国家这一边,雪儿如果真的做了对不起国家的事情,那么我只会大义灭亲,绝对不会让她再做出其他的事情来。” 顾长鸣道:“欧阳,其实你家雪儿……她没有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 欧阳老爷子吃惊:“你是说,我的雪儿还是好的?” 顾长鸣点头:“她是一个英雄,具体的情况我不能跟你说,但是你只要记得你的女儿并没有出卖自己的国家,这就够了,其他的事情,等到以后我会慢慢地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欧阳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他道:“好好,我不再问了,只要我的雪儿没有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那么我就放心了,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能够下了。” 顾长鸣看着欧阳老爷子,发现欧阳老爷子似乎苍白了许多。 欧阳本来就比他年长一些,如今头发都白了,就显得更加的老了。 而这一些,在欧阳被人当作特务抓起来之后,就更加的明显。自从他从监狱被放出来,他身上的精神气就好像下去了。 如今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依然没有好好地养回来。 这些事情,顾长鸣看在眼里,自然也是叹在心里。 其实不只是欧阳,就连他自己,不也一样苍老了许多? 人吧,心里有事了,记着的事多了,心思也就多了,自然就苍老得快了。 顾长鸣两鬃不也一样有白头发了。 只不过因为年龄比欧阳小得多,所以相对来说,才没有苍老得那么明显罢了。 顾长鸣道:“欧阳啊,你有一个好女儿。” 不像顾华,当年他收养的时候,教育其实是失败的。因为顾华这个人,烂泥扶不上墙。 心机倒是一出又一出,但正事却一件也没有干。 所以在顾长鸣的心里,能够打入敌方的欧阳雪,无异是优秀的。 随后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顾明华,明华也无异是优秀的,只不过优秀的点不一样而已。 想到了儿子,顾长鸣就想到了前些天顾明华跟他说的话。 说想要进研究所。 顾长鸣想是想要帮着儿子达到这个夙求,于是他就想到了另一个老战友。 倒不是这个老战友能够帮忙,而是老战友的儿子就是在研究所的。 明华既然想进,那么他就去问问老战友吧。 这件事情,顾长鸣谁也没有告诉,就连欧阳老爷子也没有说。 毕竟顾华是欧阳的女婿,而在顾华的事情上,顾长鸣一向就是抱着不予帮忙的态度,如果让欧阳知道他却在为顾明华跑关系,心里会怎么想? 所以,顾长鸣在心里有了想法,就决定去做了。:,,. 第104章 第 104 章 老方说是顾长鸣的老战友,其实是他的老部下。 当年长征的时候,顾长鸣还是个小小的连长,而老方当时就是他手底下的一个班长。后来老方打仗的时候受了伤,就回到了地方,当时就任土地改革组的组长,后来工作久了,慢慢地也就升到了市委。退休年龄一到,也就退休了。 当时欧阳老爷子就问了,这老方会帮忙吗? 顾长鸣道:“就这么一件小事,他还能不答应了?” 欧阳老爷子的看法,却与他不同。 他认为,老方是老方,他儿子是他儿子,那是不一样的。 欧阳老爷子似乎比顾长鸣还要了解这位老部下的情况,虽然他如今在东方军区。 老方虽然是在市委工作,但因为转业的时候这位老部下的职位也不高,所以只是在市委的一个部门里担任一个小领导。后来也是他自己努力,才慢慢升上去的,但直到退休的时候,却也只是一个局级干部。 老方有三个儿子,个个都很优秀,个个都是在地方担任着不同的职业,比很多首长们的孩子还要优秀。他的大长子当年大学毕业,就进了研究所,如今已经一个社科院下面关于三农问题的研究所的所长了。另外两个儿子也都在政府部门里,做着不同的职业。 所以相比他们两个老家伙来说,老方那边不管是孩子教育上,还是在其他方面,确实比他们两人厉害。至少欧阳老爷子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欧阳老爷子道:“老顾,别抱着太大的希望,老方是老方,他的儿子是他的儿子,老方能够答应帮忙,但他儿子却也未必。” 想了想,又道,“我也给找找关系,咱们明华那么优秀,肯定能够找到接收的单位,再不济,咱们可以把孩子安排到其他部门不是?” 顾长鸣点头,也承认欧阳说得不无道理。 和欧阳老爷子一起午饭后,欧阳老爷子就回去了。顾长鸣一个人走进了书房,他有午睡的习惯,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点了一只烟,慢慢的抽了起来。 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顾长鸣是军队上的领导,但军队管不着地方,想要在地方安排工作,只能通过关系与人脉,把顾明华安排进去。 他想到了老方外,暂时也没有想到其他的老伙计。主要是,他还是想把顾明华安排进三农研究所的,毕竟这是孩子喜欢的职业。至于农业局,反倒是容易多了。毕竟这个虽然也是地方的,但是顾长鸣在地方上的关系还是有一些的。这么多年的领导当下来,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关系呢? 这个跟研究所不一样,研究所不讲究这些关系网,讲的是真材实料,光靠关系是进不了的。 需要硬核。 这也是欧阳老爷子所担心的地方,就是因为关系用不到,万一老方儿子拒绝的话,他们想要安排都不大可能。 那就只能走第二条路,那就是进农业局。 顾宁宁抱着个小枕头,“噔噔噔”地跑到了顾长鸣的房前,然后敲响了他的房门。 顾长鸣开门后,见到是顾宁宁,顿时一喜,就听顾宁宁道:“爷爷,你怎么不觉觉啊?宁宁过来陪你觉觉了。” 顾长鸣道:“爷爷马上睡。” 顾宁宁就抱着小枕头进来了,然后她奶声奶气道:“爷爷,你是担心爸爸的工作吗?” 顾宁宁说得很慢,但是一字一顿地,还是把想说想问的话说完了。 顾长鸣一怔,没有想到顾宁宁观察那么仔细,就因为他和欧阳谈到了这事,就想到了他可能会睡不着,就过来陪他了。 他的孙女儿怎么那么贴心,贴心得他心里一阵的暖和,甚至想要去老伙计们的面前吼一把,炫耀炫耀。 他将顾宁宁抱上了床,细心地给她盖上了被子,然后道:“爷爷不是为这事担心,爷爷只是睡不着。” 顾宁宁道:“爷爷,你不要骗我了,宁宁都知道。” 她又拍了拍身边的位子,对顾长鸣道:“爷爷快躺上来啊,爷爷陪你觉觉哦。” 孙女儿的贴心,让顾长鸣感动,但他确实一点睡意也没有,但又担心因为这个让孙女儿也跟着担心,他道:“爷爷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顾宁宁想了想,就点点头:“那宁宁不觉觉了,陪爷爷说话。” 她能感觉到爷爷的情绪波动,也知道爷爷心里的担心,她过来就是来安慰爷爷的。 也知道爷爷的打算,她很想跟爷爷说:其实不用另外安排爸爸去研究所的,因为等到恢复高考后,爸爸有了大学文凭了,就能够进研究了。 她记得书里有过这样的描写,1977年10月就会通知恢复高考,等到十二月就能够高考了,爸爸努力努力,一定能够考上的,到时候就不用到处托关系了。 关系哪有那么好托的啊,欧阳爷爷都已经说了,那边可能会回绝,那还有必要让爷爷去碰这个钉子吗? 现在都已经是1977年1月了,还有九个月就能够通知考试了。 但是这些,顾宁宁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上一次她跟爸爸妈妈说了考试的事情,爸爸妈妈也没怎么相信,也不知道爷爷会不会相信。 她想了想,抬起脑袋望向爷爷,然后说道:“爷爷,爸爸考上了大学,是不是就有希望进研究所了?” 顾长鸣道:“宁宁还知道研究所啊?” 顾宁宁道:“我听到爷爷和欧阳爷爷说的话了,爸爸想要进研究所。” 顾长鸣点头:“你爸爸想要进研究所,但那里不容易进。” “考上大学就可以了,对不对啊,爷爷?”顾宁宁又再次问道。 “有大学文凭,自然是可以的,那爷爷安排你爸爸进大学进修。”顾长鸣也想到了这个方法。 如果老方的儿子真的拒绝了他的请求,那也只有这个方法了,总是有办法进去的。 顾宁宁却摇头道:“爸爸可以考的啊。” 顾长鸣道:“现在的大学只能推荐,不能再考了,到时候爷爷给你爸爸安排一所好的大学,咱们就去上北京大学、清华大学。” 顾宁宁晃着脑袋,一字一字道:“可以的啊。” 顾长鸣跟顾宁宁解释不了这个是国家的政策,孩子也不懂政策。国家已经停考十年了,不过他倒是可以去向上反应反应这个问题。 毕竟停考了十年,国家也是需要人才的,没有了人才,各行各业怎么办?有多少的行业缺少人才?光靠推荐上大学,推荐出来的又有多少是真正的人才。 顾长鸣道:“这件事情,爷爷会想办法。” 想到这里,他就更睡不着了。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呢,不管儿子能不能考上,国家也确实需要人才,他向上提一提这个建议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了就去做,他把顾宁宁哄睡着了,就去了书房,然后拨通了他上级领导的电话。 他把这个事情跟领导说了一遍,领导那边沉默了。 似乎也是在考虑这个事情的可行性,毕竟顾长鸣说得也不无道理,国家需要人才,但如今高考已经停考十年了,下面真正的人才上不来,国家也收不到真正的人才,推荐上大学的虽然也少不了人才,但是那些得不到推荐的人才呢? 这对国家的损失是很大的。恢复了高考,那么大家任本事考试,就有可能选拔出人才。 这事,两人一合计,就开始往上报。 这个建议也就被上报到了教育厅,最后落在了大首长的面前。 大首长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顾长鸣暂时也没有得到这方面的回馈。 他也没有全然在等这个消息,哪怕是再难,该走的关系还是要走的。 于是这件事情就又回到了起点,那就是顾长鸣找上了老方。 老方早就已经退休了,也早就从地方基层回到了北京,在大儿子这里。 大儿子是个孝顺的儿子,老方的儿媳妇也很不错,说来也巧了。老方的大儿媳妇就是宁芝当初在北京妇联时的老领导。 当然了,宁芝一到北京,也就接着去上班了,当初她回顺县的时候,那是办了停薪留职的,如今回到了北京,自然也是要回单位上班。 更巧的是,当年顾长鸣托的关系,也是老方,才把宁芝给安排到妇联那边的。 这也是当时欧阳提出异议的时候,顾长鸣觉得老方会帮的原因。 当年宁芝上班的事情能帮,那儿子上班的事情,老方应该也会帮吧? 他跟老方还是有过命交情的。 他过去的时候,并没有带上顾明华,而是自己一个人过去的。 不过因为顾宁宁一定要嚷着一起去,所以顾长鸣最后还是抱着顾宁宁一起过去的。 带了礼物。 顾宁宁自从到了北京之后,就很少出去,主要也是家里事多,中间不还去了一趟蘑菇屯?相对的在北京的时间也就少了。 当然这不是事,顾宁宁想要出去,还是有机会的,不过她也只能在军区大院里逛逛,去大院外面,机会真的是少之又少。 小徐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车子,也是小徐陪着一起过去的。 至于黄斌,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因为顾华那边需要他监视,还有那个白发男人的案子也没有结案,黄斌又怀疑这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贩子案件,所以最近这段时间,黄斌一直都在忙着这两件事情。 而且黄斌也有一种直觉,那就是这两个案子看似是不同的案子,说不定就是同一个案子,主要是顾华有着很可疑的动机。就算不是他做的,只怕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到方家的时候,老方的儿子和儿媳妇都上班去了,家里只有老方和他媳妇。他媳妇一个人跑去广场上跳舞去了,而老方不喜欢跳舞,就一个人在家里泡茶。 脸色是阴沉的,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 看到顾长鸣过来的时候,他还怔了一怔,赶紧地把人迎进来:“老连长怎么过来了?”又看了一眼顾长鸣带过来的礼物,说道,“老连长过来就过来了,怎么还带着礼物啊?” 顾长鸣道:“这不是过来看看你嘛,你怎么一个人在家呢?弟妹呢?” 老方道:“别提了,她跑去跳舞了,我让她不要去,她还说我跟不上时代,说现在谁还不去跳跳舞,活跃活跃气氛。老连长你说说,这才多久啊,怎么大家一个个的都变了?跳舞就跳舞,还男男女女一起在那里跳,这像什么话?” 顾长鸣在部队呆久了,还真不知道现在地方上的情况。 自从运动结束后,民众们被压抑久了的心,也跟着活跃了起来。大家脸上有了笑容,有了欢笑与喜悦,这娱乐的活动也就多了起来。 就是在军队里,每个月还有个联谊活动呢,大家也会一起吃吃饭,或是跳跳舞,放松放松,这已经算是正常了。 顾长鸣道:“这些年大家的娱乐活动被压缩了,如今开放了,大家想要放松放松心情,跳个舞什么的也没什么,老方你也可以跟着一起去。” 老方摇头:“我才不要去,这么多人一起跳舞像什么话?成何体统。” 顾长鸣道:“其实这也没什么,你看啊,当年我们打仗的时候,不也有聚会什么的,大家还会在一起听听宣传队唱唱歌,跳跳舞。” 老方怔了怔,随后摇头:“那不一样,那个时候我们只是听宣传队的文艺骨干唱歌跳舞,现在是好多年聚在一起在那里跳舞,那不一样。” 顾长鸣又道:“咱不说建国的时候,大家载歌载舞的事情,就说这场运动结束的时候,谁不唱歌跳舞来庆祝这件事情?老方啊,这就是一个放松心态,让自己心情好起来的方式。” 老方听了顾长鸣的话,倒没有再反驳了,而是认真地在思考起了他说的话。 这个时候大门那边传来声响,然后一个人走了进来,正好也听到了顾长鸣的话,接口道:“老首长的话没有错,你啊,就是老封建,老思想,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当年我在宣传队的时候,你要不过来听我唱歌,你我能够结婚吗?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不应该这样了,这会怎么反而要提了?” 老方被妻子怼得哑口无言,因为当年他能够和妻子结婚,还确实是因为他去看了妻子的演唱,然后发起了追求。当时追求老妻的人还不只他一个,最后还是被他拿下了,当时他还沾沾自喜呢。 当时他是真的觉得,他该感谢那场文艺晚会,让他有机会认识老妻,才能够娶到妻子,如果没有那场文艺晚会,这会他有没有结婚还不知道呢。别说妻子了,就是三个优秀的儿子也不可能有。 他笑了笑,挠挠后脑勺道:“我这不是看到你跟一群人一起跳舞,心里不得劲嘛。” 方妻道:“你啊,就是心眼小,见不得我跟人一起跳舞。你只看到了那里有男同志,却没有看到那里多数是女同志。那些男同志也都是不放心家里的妻子,一起出去的。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让你跟着我一起出去,你偏偏不愿意,说这样不成体统。” 老方这才没有话,因为他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激了。 说他小气也罢,说他吃醋也行,他确实不喜欢老妻跑出去跟人一起跳舞。 他自己又不会跳舞,跑出去也只能干看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家里泡泡茶,或是出去钓钓鱼。而且他对跳舞也不感兴趣。 方妻这个时候,她也看到了坐在一边静静吃水果的顾宁宁,顿时眼前一亮:“老首长,这是你孙女吗?” 顾长鸣道:“是啊,这是我孙女。” 方妻是知道顾长鸣刚认回来儿子,原来的儿子是认错的,被乡下婆子恶意调换的,当时顾长鸣过来给儿媳妇调工作的时候,就把这件事情说过了。 可不像外面很多人,还不知道顾长鸣的儿子另有其人,还以为顾华是老首长的亲生儿子呢。 方妻看到顾宁宁的时候可喜欢了。 他们家可没有孙女,她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生了一溜的孙子,没有一个孙女。她就想要有一个软软糯糯的孙女呢,可惜怎么也办不到。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孙女或是女儿,她都好羡慕的。 方妻朝顾宁宁招手道:“你是叫宁宁吧,我听你爷爷说起过你,奶奶这边有好玩的好吃的,宁宁要不要跟奶奶过来?” 顾宁宁看看顾长鸣,又看看方妻,然后摇了摇头:“谢谢奶奶。” 顾长鸣朝她点了点头道:“宁宁,跟方奶奶一起过去玩吧,爷爷等一下过来找你。” 顾宁宁又看了看顾长鸣,低着头思考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好的爷爷,宁宁等你哦。” 顾宁宁知道,爷爷过来是有事找老方爷爷的,如今方奶奶把她支开,肯定也是为了这个事情。 如果要陪她玩,也不需要让她专门跟着她一起去别的房间。 顾宁宁很听话的。 顾宁宁就跟着方妻一起去了别的房间,很快就被方妻拿出来的玩具给吸引了。 因为方妻拿出来的玩具,都是她没有见过的,都是市面上都没有的。 方妻道:“这些东西,有一部分是我儿子那边研究所研究出来的,有一部分是出口外国的,宁宁要是喜欢,可以带一些回去哦。” 顾宁宁确实喜欢,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玩玩就可以了。”带回去就不用了,这也不好,顾宁宁还是知道规矩的。 哪有人喜欢了,就把别人的东西往自己兜里塞的啊,还带回家,这多不好啊。 方妻道:“宁宁不用担心,这些都是我孙子小时候玩的,现在他们长大了,也不玩这些了,奶奶也送了不少给别人,奶奶喜欢你,你带回家就是。” 顾宁宁想了想,朝方妻咧嘴一笑:“谢谢奶奶。” 顾宁宁这一笑啊,方妻的心都软了,觉得啊这小女娃实在太可爱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娃娃啊。 再一次羡慕别人家有孙女,而自家全都是孙子。如果有孙女就好了,哪怕只有一个也好啊。 此时,在客厅里,顾长鸣也在跟老方说着事情。 到这会了,顾长鸣也不跟他兜圈子了,直接开门见山跟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说道:“老方你也知道,我的儿子从小是在乡下长大的,他呢,对其他的职业也不关心,就一门心思都在农业上,我就想把他安排进三农研究所,你看这事难不?” 老方连想也没想,说道:“我以为是什么事呢,家俊是研究所的所长,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就是了,我一准给你办得妥妥的。” 顾长鸣道:“你不问问家俊吗?” 老方道:“问他做什么?他是所长,连这样的事情都办不妥,那还要他做什么?” 顾长鸣道:“家俊那边如果有什么样的要求,你尽管跟我提,我这边一准准备。” 老方却道:“帮侄子安排个工作而已,哪需要准备什么,放心吧,家俊不会提什么要求的。” 方妻正好出来,听到老方的话,也在一旁道:“老首长,这事老方办不到,我也给你想办法办到。” 听到他们夫妻俩都这么说,顾长鸣终于安下了心。 那这边就全力等着这事了,他道:“太感谢你们了。” 老方道:“这有什么,都是为了孩子,没事的,这事老连长不用担心,有我们夫妻俩呢,一准给你办得妥妥的。” 老方这边答应得好好的,就以为只不过是一个工作的事情,哪有那么难的。 谁知道等到儿子儿媳妇下班回来后,妥妥地就打了脸。 方家俊听完父亲的复述后,皱眉沉思,然后道:“爸,你怎么不问问我,就随便答应了啊?” 老方道:“怎么?你老爸我连这样的小事也决定不了了?你是不是想要拒绝,让你爸我丢脸?” 方家俊的一双眉头,那是越皱越紧,他道:“爸,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老方道:“你别忘了,你老爸我要不是你顾伯伯救我,早死在战场上了。还有你爸我退伍后,要不是你顾伯伯帮忙联系,我一个断了胳膊的人,又哪来后来的好工作,又哪里来的你们兄弟三人如今的身份地位?” 方家俊道:“爸,你不能这样算,有些事情……” 老方道:“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困难,这件事情你必须要给我办好了。连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成,还当什么所长?” 方家俊一阵的头疼,他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父亲说。 他虽然是研究所的所长,但是研究所里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所里招收的都是高学历,有技术的人才,怎么能够因为一点儿人情,就随便招个人进来呢?:,,. 第105章 第 105 章 一旁的家俊媳妇急忙按住丈夫, 不让他跟自己的父亲对着干。 方家俊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见媳妇朝他摇一摇头,他这才闭上了嘴。 老方也坐在那里生气, 觉得儿子是嫌弃他了, 觉得他给他们惹麻烦了。在他认为, 不就是介绍个工作的事,这多大的事,犯得着那么为难? 父子俩人在那里生着气, 这时儿媳妇道:“爸, 家俊呢,性子比较急,他在研究所里也是诸事不易, 像招人这样的事情, 往往他一个人作主不了。” 老方道:“怎么作主不了。”因为是对着儿媳妇, 老方心里再是不爽,也没有像对儿子那样的恶声恶语,但是语气也没有那么和善。 他道:“你就帮着他吧, 我也是在局里当过一把手的人, 给家里人安排个工作的事, 还不是领导一句话的事?他就是嫌弃我没用了, 这是故意为难。” 方家俊道:“爸,我怎么为难你了?我们研究所能与地方普通单位一样吗?研究所里那都是高级人才, 光靠走后门是进不了研究所的。顾伯伯家的儿子我知道,听说大字不识一个, 你这叫让我怎么安排到所里?” “爸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在其他单位给顾伯伯的这个儿子安排一份工作,研究所里真的不行。” 老方气得指着儿子的鼻子大骂他“忘恩负义”,大声地喝斥道:“要去别的单位, 还需要你介绍?人家老连长自己就有能力。人家既然求到咱们这了,就说明人家想进的是研究所。你不愿意帮忙,我自己想办法。” 方家俊喊:“爸,爸,你别生气!” 老方却不愿意理他,自己一个人披了件衣服就跑出去了。 这时方妻过来,指着儿子道:“你也知道你爸重义气,研究所里也不可能全是高级人才吧,总也有别的岗位吧?你安排个其他的岗位,也能宽宽你爸的心,你看看你,说话这么直,直接就把人气跑了。” 方家俊也冷静了下来。 他也知道自己说话直了点,但是他也没有说错。研究所里哪怕是个看门大爷,那也有一技之长的,真的不是谁都能够进的,光靠关系真的不行。 而且这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单位里还有书记,还有别的领导。 虽然这事让父亲生气了,但是方家俊没有后悔过。 顾长鸣是到晚上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是老方亲自上门道歉的。 顾长鸣也知道这事不容易,他也不是为难人的人,道:“我也知道这件事让你为难了,没事,既然家俊侄子说这事不好办,那咱就按正常的流程走,该考试就考试,该考核就考核。” 老方还是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这件事情,他本来以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难,还在老连长面前丢了脸。 他道:“那我去问问家俊,有什么要求,咱就把要求定低点。” 顾长鸣想了下,却摇头道:“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你就别去为难家俊侄子了,他作为领导也不好办。” 老方却脸上有愧,心里更加觉得,要把这件事情给办好了。 两位老人在那里说着,却不知道有一个人悄悄地出现在了楼梯口上,静静地看着楼下的一幕,听着那些对话。 顾华的手指用力地握紧,眼里全是不甘心。 当年他想要考军校,想要让父亲在部队里帮他找找关系,却被他一口拒绝了。说有多大的能力,就捧多大的饭碗,还说他不会帮着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说要是有能力,就自己去争取,别想着别人把碗端面前。 可如今呢? 换着亲儿子了,就厚着脸皮去求人家帮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却想要进研究所,他虽然不懂这些研究所,但也知道,能进研究所的,那都是高级人才,都是科学家,凭顾明华他也配? 如今被人拒绝了,面子里子全没了,老爷子还想着别的办法去帮顾明华达成目标。 那当初的时候,又为什么要拒绝自己呢? 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他不是顾家人呢,就拒绝了他,难道在老爷子的心里,他真的就那么的一无是处,难道就真的那么比不上顾明华? 凭什么? 这一刻,顾华的心里在滴血。 悄悄地,在他的心里生出了一份恶念来。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了,我也不想这么做,但这都是你们逼我的,你不把我当儿子,那从此也别想我把你当父亲。 顾华心里恨恨地想,在心里默默地做下了一个决定。 此时被所有人挂念,也被人记恨着的顾明华,此时在干吗呢? 他带着宁芝和顾宁宁,一起去了史教授那里。 史教授是他当年的老师,如今来了北京,自然是要去老师那里拜访的。 史教授住在四合院里,那是当年他们自己家的财产,后来他家出了事,房子就被政府收了去,他被平反后,家里的房产就被还了回来,一同还回来的,还有其他的财产。 顾宁宁跟着爸爸妈妈进了这四合院,她目测之下这屋子大概是二进的宅子,跟洋楼不一样,这里古色古香。刚进大门,就见到史教授正在院子里种菜。 亦或者是粮食? 顾宁宁好奇地看着,没想到史教授竟然会在自己的院子里种粮食。 粮食不都应该种在地里吗,院子里普遍都种花种菜,种粮食的确实是少。 但是顾明华看到史教授种的那个粮食时,眼睛却是一亮,他道:“老师,你这是新培育的种子?” 史教授看到顾明华的时候,眼睛也是一亮:“明华怎么来了?” 又道,“快过来,看看我新育种的水稻。” 顾明华就凑了过去,一老一少师生两人,就在那里对着这新培育的种子,一阵地低头嘀咕。 那边史教授的妻子,也把宁芝和顾宁宁迎了进去。 顾宁宁这会已经快两岁了,穿着红通通的小棉袄,整个人就跟年画上的观音童子似的,让史教授妻子喜欢得不得了。 这四合院就史教授夫妻俩人住,儿女们也都不在身边,早年史教授被戴上帽子的时候,连子女都连累了,老伴更是被发配到街道扫厕所。 那个时候史教授含着老泪道:“秀芳啊,咱们离婚吧,离婚后,你就不用受我连累,跟着我一起吃苦了。到时候你把两个孩子也带了去,跟我断绝关系,这样孩子们也不会被连累到了。” 但那个时候,史教授妻子怎么也不肯同意。虽然说假离婚是一种很好的促使自己和孩子的方法,但是孩子可以跟他们断绝关系,以脱离他们来保全自己,但是她不能离开。 在她心里,她和丈夫相濡以沫了这么多久,怎么能够为了保全自己,就跟丈夫离婚。 所以后来史教授被下放到了乡下,史教授妻子也一起跟了过去,但是跟孩子那边是断绝了关系的,更好的保护了两个孩子,没有真正地被连累到。 等到史教授被平反后,两个孩子也回来了,一家人又能够团团圆圆了。 这个院子,也是在那个时候被收回来的。 不过孩子们有自己的工作与家庭,也就是偶尔的才会过来,这里主要还是两个老人住着。 史教授最近一直都闲在家里,如今高考停考,大学里都没什么学生,他们这些教授自然也就失了业。他就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培育新种子,家里的孩子们也不懂,在他们的眼里这就是普通的种子。 这不,看到顾明华过来,顿时就有了话题,两人自然就有说不完的话了,全部是有关这方面的研究的。 而这些,又都是顾明华一直想要研究与了解的。 这一聊,两人就没有其他想法了,一直蹲在地上,对着那些培育的种子,一个在说,另一个拿着本子在记。 里边,史教授妻子也在跟宁芝说着他们这些年的情况。 因为大学里停课了,史教授没了用武之地,只能在家闲着。 “前段时间,研究所里的方所长过来,想要让老头子去他们所里,但老头子就想要教书育人,一直都没有答应过去。”史教授妻子叹道。 但想要教书育人,大学如今不开 课,中小学嘛,让一个大教授过去也有些大材小用,这不就一直闲着了。 宁芝道:“其实去研究所也不错,我家明华也想去,可惜那边要求太高,暂时进不了。” 顾长鸣托人想把顾明华弄进研究所的事情,并没有告诉顾明华,所以夫妻俩并不知道老爷子为了他们家的事情,一直都在忙碌着。 这事只有顾宁宁一个人知道。 这个时候,顾宁宁竖起了耳朵,她心里想:老奶奶说的研究所,是爷爷想要让人帮忙弄进去的研究所吗? 她眨着眼睛,满是稚气地问道:“奶奶,那个研究所是搞农业的吗?” 史教授妻子一怔,她没有想到顾宁宁会问有关这方面的问题,她道:“是关于三农问题的研究所,宁宁怎么知道的啊?” 顾宁宁道:“我听爷爷说起过。” “爷爷怎么会说起三农研究所呢?”宁芝好奇问,随即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眼睛顿时睁大了。 顾宁宁接下来的回答也证实了她的猜测:“爷爷是帮爸爸问的。” 果然。宁芝心里想,老爷子果然是帮明华问的。 心里要说不感动,那也是假的,老爷子为了明华,那也是一腔热情啊。 他们这次来史教授这里,除了过来拜访史教授,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在史教授这打听打听,有关研究所的事情,那边需要什么要求,考核的时候难不难? 打听清楚了,他们那边也要准备起来。 外面的史教授在聊完新种培育问题,也正好跟顾明华聊到了这方面的问题。 聊到了研究所那边的领导想要他去研究所报道的事情,他还在犹豫中。 顾明华道:“这样的好事,老师为什么不答应呢?”可以专心搞研究,多好的事情啊。 史教授却道:“在研究所里搞研究,和自己在这里培育新品种,性质其实是一样的,我还是希望能够教书育人,能够培养出更多对社会有用的人才,那才不负我在这世上走一遭。” 顾明华知道,老师和自己的目标是不一样的。他喜欢搞研究,但是老师更喜欢教育,希望能够培养出更多在农业上有成就的学生。 如果去了研究所,那么整日整夜地在那里搞研究,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 但是如今大学不是停课了吗? 史教授叹道:“是啊,大学停课了。” 他想要教书也不可能了。 顾明华道:“其实老师去研究所也挺好的,在研究所那边,也一样可以即能搞研究,也能培养学生,老师大不可以试试。” 史教授却摇头:“不一样的,不一样啊。” 这怎么能一样呢?把一个爱好农业,像白纸一样的学生,培养成在农业上有着卓越贡献的高级人才发,那种满足感是不一样的。 史教授道:“我再想想吧。” 眼睛却望向远处,也不知道大学还能不能恢复上课?高考还能不能恢复? 如果大学能够恢复,那么全国的人才就可以被各个高校吸收了。 那国家还怕强大不起来? 但是他这种小小的愿意,能够实现吗? 史教授不确定,就怕如今这政策又说变就变,那么将来就会空欢喜一场了。 “我听老爷子说过,国家也在计划着让高考恢复。” 这件事情,自然不是听老爷子说的,但是从哪里听到的,他一直之间也没有想起来。 当时有人信誓旦旦说高考会恢复,让他赶紧复习,否则以后就来不及了。 不过顾明华也没有把这事当真,现在只不过是说出来安慰史教授的。 但是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史教授却不认为顾明华只是随口一说,也不认为顾明华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他只认为这事有可能是顾明华从自己的父亲那里听说的。 顾首长是什么人?人家身居要职,知道的事情肯定是比他们多。 而且他自己也有听说过类似的风声,听说是某位大首长想要把教育恢复,让大学重新开课,高考重新恢复。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真相如何,但是史教授还是愿意相信这事是真的。 他的心里有这方面的期望,哪怕是假的,他也愿意把希望在这上面。 于是他的心思就更活了,他道:“可是顾首长跟你说了什么?” 顾明华一怔,老爷子说过吗?似乎没有。 但这事,确实是有人跟他说过的。 顾明华忘了,这事其实是顾宁宁跟他说的,但是他下意识地就没有往顾宁宁身上想,毕竟宁宁的年龄摆在那里,谁会相信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呢? 却不知道,有些人生而知之,身上有着够粗的金手指,这是常人而无法达到的。 像顾宁宁这样,被天道爸爸追着喂饭吃的,自然跟普通小孩不一样了。 “来来,我们就不讨论这些了,还是接着聊新品种吧。”史教授很快就把这个话题转开了。 方家俊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他所看中的方教授,蹲在地上,正跟一个年轻人在说着什么。而那个年轻人,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又提起新的问题。 所聊的可不就是新品种的问题? 方家俊作为三农研究所的所长,自然也是这方面的专家,就只是半道过来听一耳朵,就已经能够猜到对方说的是什么话题了,讲的是什么样的研究。 他眼睛顿时一亮,跟史教授打了招呼:“史教授好。” 史教授一见是方家俊,就热情地把人迎了起来:“是方所长过来了啊,快进。” 虽然史教授并不想进研究所,但是方家俊在三农方面的研究,还是让史教授很是欣赏的。 方家俊望向了旁边的顾明华,问史教授道:“史教授,这一位是……” 方家俊并不认识顾明华,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就是曾经被他拒绝掉的顾长鸣的儿子。 他也不知道顾明华的真实名字。 这个时候,他就像久旱遇到了甘露一样地望着顾明华,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眼眶了。 此时,他的心里升起了一个想法,要不要把人挖过来。 全然没有在自己老父亲面前,捣毁顾明华的那种冷漠的面孔。 曾经的他说,研究所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个人决定不了一个人能否进研究所。 他只想着,自己能不能把史教授请到研究所,最好是买一赠一那种。 第106章 第 106 章 史教授热烈地跟方家俊介绍着自己的得意门生:“这是我的学生顾明华, 他如今正在研究病虫害方面的,在这方面已经有了些成就。明华,这一位就是三农研究所的所长方家俊同志。” 方家俊顿时来了兴趣, 问道:“明同志也是搞农业研究的, 那在哪里高就?”因为心里太过兴趣,也就没有注意到顾史教授介绍中的学生真正的姓氏。 就把顾明华的姓给搞错了。 同时在心里却想着, 就算挖不走史教授, 也要把人家的学生给挖过来, 最好是师生两人全部能够挖过来,那是更好。 史教授一怔,正想说“明华不姓明,姓顾。”却见顾明华似乎也没有在意, 听到顾明华道:“我原来是在地方上的农业局, 是最近刚刚到了北京, 目前待业在家, 并没有工作。” 方家俊眼睛更是一亮, 没有工作好啊, 那就更容易把人挖过来了。 最好能够一起说服史教授,一起去研究所里上班,成为科研工作者。 他笑道:“那可有进我们研究所的想法。我们研究所,有国内最先进的仪器, 还有一系列的资料, 还有国内最先进的实验室, 在那里不会让你失望的。” 顾明华没有想到,方家俊这边会邀请自己加入。 但他不是一个被人一邀请,就彻底的头错脑胀,不知东南西北的人。 自个的情况自个知道, 他虽然在病虫害方面有着了一些研究发现,但是资历上还是不够。 特别是他的学历不够。 最近他已经在考取各方面的□□了,但是考试需要时间,也需要配合着学校那边的时间进行考试。他如今刚刚拿到了高小的□□,但是初中的□□还没有拿到呢,更不要说高中了。 如今大学已经停课,想要上大学只能推荐上学,虽然他也有这方面的打算,但也需要时间不是? 哪怕他再想进研究所,也要把自己的情况跟那边说清楚,别到时候自己过去报道了,却被人以学历不够的名义给退回来,那才真正丢脸呢。 那边方家俊还不知道顾明华的情况,也不知道顾明华心里的所思所想,见他突然停顿了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以为也像史教授一样,是在犹豫,便道:“我们研究所,虽然不如其他研究所那样的重视,但是粮食问题一直都是国人最重视的问题,也是首长们重视的问题,咱们把粮食问题研究透了,那么就可以解决很多人的吃饭问题,能够让大多数的人吃得起饭。” 顾明华点头道:“方所长说得对,粮食问题致关重要,我当年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想要攻克这方面的难关。” 酒逢知己千杯少,能够在同一个想法,同一个高度上遇到类似的人,那实在是太难了。 像史教授这样,无论是身份地位,都比方家俊高,他自惭形愧,自然不敢与之相比。现在遇到了一个跟他年龄差不多,想法又差不多的人,方家俊顿时有了不一样的心情,话题也多了起来。 其实方家俊并不是一个能言状善辩的人,搞研究的人其实都比较直男,喜欢直来直去,平日里沉默着搞自己的研究。方家俊想,这事就应该让他们所里的书记过来,书记能说会道啊。 但今天书记家里有事,请假了,他这边就过来请史教授了。 当时就想着,书记那边来了好几次了,史教授一直都没有答应,方家俊就想过来试试,能不能从专业方面的角度,跟史教授有共同的语言,然后劝劝史教授,让他去研究所里。 随着和顾明华的深入讨论,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龄看着不大,也就跟他差不多,但是专业知识方面的储备特别的丰富。 一点也不亚于他。 这个时候,方家俊是喜悦的,越聊越兴奋,真是恨不得把人请到研究所去。 而顾明华在跟方家俊的聊天中,也发现对面这位方所长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在专业方面也不亚于他。 这个时候,两人是相见恨晚的。 方家俊越聊就越喜欢眼前这人,就越想把人请到研究所去,最好是连同史教授一起去。 他道:“明华,我俩真是相见恨晚啊,不知道你可有考虑来我们研究所?”连明同志也不叫了,直接开口叫明华了,这关系上自然是更进了一层了,把人当朋友了。 顾明华虽然也想要去研究所,但也有顾虑,毕竟自己的学历不够,万一被研究所其他的人刁难怎么办?当年他在顺县的时候,进农业局,也是张局长一力保举下进的,也被人刁难又刁难。他也不想方家俊为难,就把自己的情况跟对方说了,至少对方有权知道自己的情况。 方家俊一愣:“明华初中还没毕业?”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史教授的学生吗? 顾明华并不想隐瞒自己的情况,说道:“当年我因为家里的一些原因,自小没有读过书,还是后来史教授他们几位老师下乡来,我才有机会识字断文,又喜欢搞农业,这才能够在这方面有了小小的成就。小学的证书是我自己考的,我没有去过学校。” 方家俊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眼里如此优秀的人,竟然是没有学历的。 顾明华道:“是不是研究所里一定要学历证明,没有学历就进不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考一考,争取把初中和高中的证书考下来,然后再想办法上个大学。能够恢复高考那自然最好,如果不能,那也想办法推荐上过大学吧,把证书搞到手再说。 他不急。 研究所什么时候进都可以,正好这段时间可以一边跟着老师搞新种培育,一边考证,两边都不耽搁。 方家俊却皱眉想了想,越想越觉得顾明华的身世有点儿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看着方家俊的表情,顾明华倒没什么反应,倒是把一旁的史教授气着了,他将脸一板,竖起眉毛道:“怎么?一听到我的学生没有学历,就看不起了?” 方家俊怔了一怔,他可不敢把史教授给得罪了,那可是他们研究所极力想要拉拢的人。要是这会儿把人给得罪了,那么到时候还怎么把人给请到研究所来? 到时候书记还有单位里其他的领导知道了这事,还不得怪罪他? 他急忙道:“史教授,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看不起明同志没有学历,我只是思考了一下,这事也需要跟单位里的人商量商量。” 这会,又把“明华”变成了明同志。 但是史教授已经不想听他讲话了,他直接把人给赶了出去,冷声道:“我们家不欢迎你,以后也别来了!” 方家俊大惊失色,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把史教授给得罪了。 他刚才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不让顾明华进研究所,学历确实是一个硬伤,但也不是不能够通融。 只要真正有能力,就算是小学文凭都没有,也一样可以把人请到研究所里。 他们三农研究所倒没有这方面的特殊人才,但是其他的研究所就曾经为一些特殊人才大开过方便之门。就比如数学系的,还有物理系的,都曾经有过没有学历,但被评了教授级的研究员。 就连人家清华大学,曾经还请过一个没有学历的华教授呢,人家照样是一个出色的教授。 放在他们三农研究所里,也是同样可以办到的。 都怪自己,没事干吗犹豫呢?先把人请过去再说啊,至于最后组织那边能不能通过,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他也尽力了不是? 这些想法看似很多,但其实也就几秒钟的时间,方家俊已经把表情修正了,他道:“史教授,这件事情我答应了,想请明同志去我们研究所。” 但是史教授却不愿意听他讲话了,他瞪着眼道:“不用解释了,我懂!我还不了解你这心里怎么想的,只怕是因为我,才勉强答应让明华去你们研究所吧?怎么?你是觉得自己很高尚,并没有嫌弃明华的学历?” 将人往门外一推,“走走,史家不欢迎你,顾家同样也不欢迎你!” 直接就把人推到了大门外,然后将门一关,把方家俊给关在了门外。 “什么东西!他还嫌弃上我的学生了,我还没嫌弃他呢。”史教授又怒又急,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在见到顾明华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是顾明华能够进研究所的最好机会,这会被自己给捣乱了。 史教授有些不好意思道:“明华啊,老师这是急了,这才把人赶出去的,没有考虑到你的前途问题。老师这就把人给请回来,看在老师的面子上,他应该会接受你的。” 顾明华却摇头:“不用了,老师,他们这样以学历定人才,会放走真正的人才的。” 学历固然重要,但是没有学历的人又何其多,很多人都读不起书,但是却是有着真材实学的。没有上学,是因为家庭原因,就像他一样。 不是谁都能够有着高学历的。 史教授心里也有些难受,他没有想到,方家俊这个人会这样的迂腐,做事情那样的不经思考,他们不要明华,那是他们研究所的损失。 他道:“他们研究所不要,老师要你,你就跟着老师一起研究这些新品种的培育,到时候培育出了真正的新种,能够让全国人民都吃饱饭,那才是真正的功在千秋呢。” 顾明华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当初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一定要进研究所的,当时觉得研究所的门槛肯定是高的,自己未必能够进。 进不了研究所,去农业局也是可以的,至于农业局好不好进,这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他也相信凭自己的能力,也是可以的。 再者,不还有老师吗? 老爷子那边应该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先进去再说,研究这事,以后可以慢慢搞。 再不济,他就去种田,然后慢慢地搞新品研发。 就像老师说的,解决全国人民的温饱问题,这才是头等大事,至于是在研究所里搞研究,还是在家里自己搞研究,区别大吗? 既然区别并不是很大,那么自己就是不去研究所也没有事。 这样一想,顾明华心里就开阔多了,也不再纠结于这件事情了。 倒是一旁的顾宁宁有点儿愤愤不平。 她和爷爷曾经去过方过,自然也知道了爷爷被方家拒绝的事情。 人家看不上爸爸,那他们家也看不上他们呢。 他们放弃了爸爸,那是他们最大的损失。 爸爸多么优秀啊,他当时研究的那些病虫害,那可是有着让当时的张局长都称赞的。 人家张局长可也是个了不得的农业方面的专家呢。 并不是在研究所里的人才能够被称之为专家的。 而且,高考马上就要恢复了,等到爸爸考上了大学,还愁将来没有学历吗? 还愁将来没有单位接受他吗? 到时候,她就要看看他们怎么打自己的脸,把爸爸这样一颗好苗子给放弃掉了。 那可不是简单的,爸爸在农业方面的成就,肯定会让他们刮目相看的。 顾宁宁哼了一声,然后奶声奶气道:“他们不要爸爸,那是他们眼瞎。” 顾明华被女儿这话给逗乐了。 那边史教授也乐了,他道:“宁宁啊,你也知道这词呢?” 顾宁宁道:“那是,爸爸那么厉害,是他们自己不行。” 顾明华心里的郁气也随之而消散,他抱住女儿道:“爸爸就听宁宁的,不生气。” 顾宁宁道:“爸爸,我偷偷告诉你哦,你可不能告诉爷爷哦?”小家伙奶呼奶呼的,还学别人一样咬耳朵,跟爸爸说着悄悄话。 顾明华道:“好,爸爸不告诉爷爷。” 顾宁宁奶声奶气道:“爷爷也去方家找过他们,想要帮爸爸安排进研究所,但是那边拒绝了。”说着,她就很生气,“他们真的很眼瞎。” 顾明华一怔,他没有想到老爷子竟然也帮他找过方家,想要帮他安排进研究所。 原来在那个时候,方家就已经拒绝过老爷子了。 顾明华是个护短的人,虽然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叫过顾长鸣一声“爸”,但是他很不愿意自己在乎的人被人这样刁难,也不愿意自己在乎的人在别人面前这样的低声下气,只为了帮他求一份工作。 老爷子是一个多么高傲的人啊。 但为了他,竟然也能舍得下脸,去求别人。 他用力地咬了咬牙:“这研究所,不进也罢。” 此时,在外面徘徊着的方家俊突然“啊欠”一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是感冒了吗?” 又抬头望着史家的大门,抬起手想要再次敲响大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顾明华是谁。 当时他听着顾明华的身世那么耳熟,这会他突然想起了在哪里听到过了。那就是他的父亲曾经跟他说过顾伯伯刚认回来的儿子,当年就是在乡下,大字不识。而且顾伯伯也想要把儿子塞进他的研究所,听说那个顾明华也是搞农业研究的。 顾明华? 天光石火般地,他突然想起了史教授介绍顾明华时说的话—— “这是我的学生顾明华……” 原来真是自己搞错了,不是明华,而是顾明华啊。 方家俊的脸顿时一疼,他喃喃自语道: “不会这么巧吧?真是他?” 第107章 第107章 但世界上, 事情就是有这么巧的。 越是想不到的,就越有可能是这样。 方家俊回去怎么后悔,都跟顾明华不相干。 他倒也没怎么去怨恨这件事情, 毕竟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人家求贤若渴可以不求条件地招你, 但同样的, 人家也可以不要你。 这也没多大的事。 总归还是自己不够优秀, 学历嘛,考了就有了。 这多大的事, 不是? 倒是旁人都替他生气。 史教授那边还一直气呼呼的,说研究所里有这样的领导, 死板不变通,眼里只有学历这种硬条件的, 把真正的人才给放弃了,有他后悔的。 还安慰顾明华, 说不急, 研究的事也不一定非要上研究所才行, 在家里一样也能够干。让自己的自身条件镀好了, 就让旁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 打铁还得自身硬呢。 “你也说了, 高考很快就会恢复了,到时候咱们去上大学,等到大学毕业了,咱们还可以留校, 研究所不去也罢。”史教授安慰道。 顾明华只是笑笑,他也不知道这高考还能不能恢复得了呢。 顾宁宁也道:“爸爸,史爷爷说得对,咱们去上大学, 不去研究所了,那地方那么气人,去了也是憋屈。” 顾明华却道:“大学哪那么好上。” 才不说高考能不能恢复的事,就算真恢复了,这天下有才的人多的是,他这边也不一定能够考上不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是显然顾宁宁对自家老爹充满了信心,而且她也要监督爸爸考试不是? 这不,一回到家里,小家伙就在那里嚷上了:“爸爸,从现在开始你要读书,宁宁陪着你读。” 顾明华一听就乐了:“你还较真了?” 顾宁宁点头:“那是必须滴。” 那认真的小模样儿,让顾明华心里一暖的同时,又乐不可吱。 宁芝在旁边也乐:“我们的小宁宁,真可爱。” 顾宁宁摇头晃脑的,又引得顾明华夫妻俩人笑呵呵的。 等到顾长鸣回来后,也知道了在史教授那边发生的事情了。他沉默了会,对顾明华道:“咱们不去研究所了。爸给你安排在了农业局,农业局也是一样的。” 宁芝在旁边问:“爸,你给明华找到了农业局的工作?” 顾长鸣道:“找到了,是你白叔叔给安排的。” 接着顾长鸣又说起了老白的情况。 老白当年和顾长鸣同样也是战友,他们并非什么上下级关系,而是当年顾长鸣在任独立团团长的时候,老白是他的政委。后来顾长鸣任了军长之后,老白并没有做他的搭档,而是被调去了军区那边。 建国后,顾长鸣被授了衔,老白同样也授衔了,他们都是将军。 后来顾长鸣去了援朝,老白却留在了地方,后来进了一家军校成了政委,一直干到现在。 老白的妻子,如今就是农业部的一个副部级干部。这事还不是顾长鸣亲自求过去的,而是老白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顾长鸣正在帮顾明华找工作,他就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顾长鸣这里,询问了这件事情。 在电话里,老白否定责怪顾长鸣,这事怎么不跟他说?这多大的事,还用得着顾长鸣一个人情一个人情地欠出去? ——“咱俩什么关系?生死的交情?你的儿子,那就是我的亲侄子,侄子工作上的事情,我这做叔叔的怎么能不帮忙?”这是当时老白的原话。 顾明华听完顾长鸣的述说,望着老父亲脸上的笑容,他声音里一哽咽:“您……为了我的事忙前忙后……” 顾长鸣瞪了他一眼:“我替我儿子忙的,怎么?不乐意啊?” 顾明华刚想说话,却听到老爷子接着来了一句:“不乐意也得给我憋着。” 顾明华心里刚刚酝酿出来的一点点儿情绪波动,也被顾长鸣这一句怼给怼没了。 顾长鸣能不知道儿子眼里的感动?他可不想儿子当着他的面说出那些酸儿巴唧的话,他是故意的。 他道:“行了,也别感动了,做父亲的,替儿子跑跑关系,这不是应该的吗?谁让你是我儿子呢?”谁让你是明霞唯一留给我的念想呢? 每一个父母,还不是为了孩子们在努力着,为了孩子什么都可以做。 至于他以前说的那些事,对顾华做的那些,早就被他忘到了哪个犄角旮旯了。 这也是顾华真正生气的地方吧? 因为当年的他也是这样求过顾长鸣,但是顾长鸣直接一句不愿意帮忙给回绝了。最后还是他的老丈人给帮的忙。 一天之内,顾华被气了两次。 一次是老方过来的时候,一次就是现在。 而且,这一次地更加的过分,只因为顾长鸣说的那一句“谁让你是我儿子呢,我不为你为谁?” 那当初自己也是他的儿子呢,他为什么可以绝情到如此冷酷? 那个时候,他是亲自求到他面前,他想都不想地回绝了。 而如今呢?顾明华还没有求呢,他就自己跑这跑那的,又是人情又是面子的,把这件事情给办妥了。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也同样没有工作? 同样也需要他帮他跑工作。 这个时候的顾华却忘了,在他小时候,顾长鸣也是这样地替他安排好一切。 在他要考军校,也曾经帮他安排了。 而顾长鸣真正对他死心的,却是在他对明霞发起的那一次举报,才真正的伤了一位老父亲的心。 从那之后,顾长鸣再没有管过他一件事情。 除了这个之外,也是因为顾华自己不争气。 这万一帮他安排了人脉,结果给整出事了,这事最后全部都得顾长鸣买单。 顾长鸣身在要职,一旦连累了,可不是丢职那么简单的事,有可能还会坐牢。 再加上顾华伤了顾长鸣的心,这事也就没以后了。 顾华胸腔里的气,就没有下去过。 他在楼上默默地看了一阵,最后悄悄地进了屋子。 他重新翻出了那个日记本,上面看似什么也没有,其实都记着密码呢?都是数字组成的密码,而这种记账的方式,只有他自己知道,谁也破解不了。 他还怕万一有人能看懂,就又用隐形颜料给写的。 他记录的这些,就是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为的就是告诉自己,自己被冷落,被无视的全过程。 顾华用力地咬了咬牙,心里暗暗地想:老爷子,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这事是你逼我的。 我多想你能正眼看我一眼啊,但是你没有。 我也不想做得那么绝的,但是老爷子你的心真的太狠了,狠到让我想给你找理由都找不到。 我的一次次讨好,在你眼里全部都是一文不值,那好,我不讨好了,行吧? 这件事情,顾长鸣不知道,顾明华也不知道。 大家一直都沉浸在了喜悦里。 到了晚饭的时候,顾华突然道:“爸,我的朋友帮我安排了一个工作,我明天就要去报道了。” 顾长鸣抬头:“什么朋友?什么工作?” 顾华道:“是军需处。” 军需处,还是在军队编制内,但因为是后勤,所以工作上来说,就没有像前线部队那样的重要。 对政审上面来说,也没有那么的严肃。 顾长鸣皱眉想了想:“军需处不合适,你给回了吧。” 顾华道:“为什么啊,爸?” 顾长鸣道:“你也知道,你的身份太敏感,并不适合在军需处。” 在顾长鸣的心里,别说是军需处了,就是部队里任何一个岗位,顾华都不适合。 虽然他还是自己的儿子,但是他的亲生父母都是特务,呆在军队是极不适合的。 也不知道是谁帮他安排的这个职务,竟然能够那么轻而易举地进入军需处。 毕竟当年他一查出顾华亲生父母的身份之后,就马上向上级打了报告,而上级给他的回复中就提到了,顾华不能担任军内任何的职务。 但结果就只过去了这么点时间,就已经有人帮他安排工作了? 是真心想帮他,还是因为看在顾长鸣的面子上才给的安排?顾长鸣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情,这事不成,必须拒绝。 但是顾华不愿意了,他道:“爸,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怎么能够推了?我在家一直一年多了,什么事都干不了。” 顾长鸣道:“这件事情我会替你安排,但是军需处确实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顾华暴发了,这也是在身世曝光之后,第一次跟顾长鸣急,也是第一次那样地翻脸,他道:“爸,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因为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不在乎我有没有工作,也不在乎我在这一年多里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更不在乎我会不会伤心难过。” 见顾长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如果换做以前,顾华可能就怕了,不敢再跟老爷子对着干了,但这时他似乎不怕了,他又道:“爸,当年的事情不是我能够决定的吧?你是我爸啊,我因为亲生父母的身份而连累,直接从部队上下来了。爸,我喜欢部队,我喜欢部队啊。” 顾华眼里湿润:“我真的不想退伍,我想跟爸爸一样,能够将我身上的热量发挥到我所喜欢的职业上,能够发光发热,直至生命的尽头。但是因为我的身份,我什么也办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劝退,一定要脱下|身上的这身军装。”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的身不由己,他不喜欢退伍,但偏偏就让他退了。 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能够让他重新再穿上军装,他又怎么可能放弃呢? “爸爸,我也知道你不愿意我在军队里干了,因为我的身份,会连累到你。我也认命了,爸你看,我一直都没有求过你,可如今我的朋友帮我安排了这份工作啊。” 能够去军需处,哪怕没有军籍,顾华也乐意。 他本来也不想告诉顾长鸣的,自己偷偷地去。 但是他知道,不论他告没告诉老爷子,这件事情最后依然会被老爷子知道,而老爷子要是不同意,那么他进去了也一样会把他请出来,他照样在里面什么也干不了。 等到那个时候,他可能会更丢脸。 所以思来想去的,顾华就决定先告诉顾长鸣,看他会不会拒绝自己。 他虽然也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但真的被拒绝了,他还是挺难受的。 这就是养子和亲子之间的区别啊。 顾长鸣看到了顾华眼里的绝望与痛苦,他道:“我不是不让你去工作,但是军需处确实不适合。你这会就算去了,就算我现在不阻止你,你到了那边了,最后一旦查出来你身份有问题,一样也会被退回来。咱何必去丢这个脸?” 顾华很想说:既然过去了,自然是不可能让那边查出来的,他有自己的办法。 有人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但是这话顾华说不出来,因为一旦说了,顾长鸣肯定会问他那个朋友是谁的。 到那个时候,他怎么说? 难道真的把人供出来?一旦供出来了,那可就是十级台风了,到那个时候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是不能说的秘密啊。 这个时候,他也有点儿后悔,去接受这个岗位了。 明知道不可为,却非要去做。 顾长鸣见他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也知道他心里在担心什么,说道:“你跟我来趟书房。” 顾华怔了怔,见顾长鸣的脸色并不好,他马上闭嘴,喃喃地说了一句:“好。” 顾长鸣之后,就带着顾华一起上楼去了。 只留下了顾明华一家,还在饭桌上。 本来好好的一顿饭,因为顾华的一句“找到工作,要去军需处”而宣告结束。 “爸他这是要跟顾华那边谈什么?”这是宁芝好奇的地方。 顾明华却毫不在意地道:“不管他们是要谈什么,肯定是跟工作有关的。” 嘴上说不在乎,但是眼睛却是盯着楼上。 宁芝见了,说道:“你是不是在担心这件事情?” 顾明华道:“老爷子帮我安排了工作,再替他也安排工作,就很公平了,也算是一碗水端平了。传出去,也不会有人说他偏心。”前一个“他”指的是顾华,后一个“他”自然指的就是顾长鸣了。 宁芝道:“其实一碗水端平,也挺好的,但有时候往往在琬水是端不平的。” 人心都是偏的,老爷子自然而然偏向了他们这边,那对顾华那边看似就不公平了。但是往前面看,顾华占了顾明华的身份二十多年,那对明华又公平吗? 既然已经一开始就不公平在前了,又何必在在乎后面的不公平呢? 按宁芝的想法,一开始事情的真相大白了,那么就应该桥归桥路归路,谁的孩子归谁家。 当然,也或许有人说,顾华已经大了,他想要留在顾家,来顾家看望老爷子了,又能有什么办法? 是没有办法,那就直接冷处理了。 这里就关系到了一个水端不端得平的问题了,就又回到了原点。 何况,老爷子身居要职,这事如果处理不好,就会有人说他有了亲子就放弃养子,那又有得说了。 正想着呢,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呯”的巨响,然后就是老爷子那一声“你再说一遍!” 老爷子的声音很大,所以哪怕是再隔音的书房,也能够听到隐隐约约的声音,只是听不清具体的话,只大概而已。 顾明华和宁芝第一反应就是站了起来。第二反应才是,他们不能够上去,这事还容不到他们管。 其实夫妻俩人都挺想知道,老爷子和顾华之间的对话的。 但是他们做为儿女的,自然是不能去偷听的。 就算真的去偷听了,也未必能够听得到。 顾宁宁却跳下椅子道:“我去听听。” 不等顾明华和宁芝反对,她就已经“噔噔噔”地跑上了楼,然后敲响了书房的门。 …… 此时,顾长鸣冷冷地瞪着顾华。 顾华一脸的冷脸,在那里不停地滴着汗水,他却不敢往那里擦一擦。 事情还得从二十分钟前说起。 顾华随着顾长鸣来到了书房,刚一进门,就听到了顾长鸣道:“把门关上。” 顾华一听,就把门给关上了。 然后就迎上了顾长鸣的一双冷眼,就听他接着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顾华道:“什么怎么回事。” 顾长鸣道:“你还跟我装傻,装傻是吧?” 顾华一脸的莫名其妙,他道:“爸,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总得给儿子一点提示吧?” 顾长鸣怒道:“你还装!” 顾华冤枉道:“爸,我真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顾长鸣道:“那份军需处的工作,到底是谁给你安排的,我怎么不知道你的朋友中竟然有这样大的能量?是不是你用了不正当的手段,让人答应帮你了?” 顾华道:“爸,没有的事。人家也是想要帮我,军需处没那么严格,就帮我把事情给办了,人家其实也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而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他不得不这样说,否则这件事情就没完了。 顾长鸣却沉声道:“你还给我演!还不肯说实话!” 顾华却是一脸的不明白,一副的受尽了冤枉的样子,看得顾长鸣一脸的牙疼。 “哼”了一声,顾长鸣却把一份材料扔在了桌子上,“你自己看。” 顾华心里一惊,不知道这份资料是做什么的,但是心里想一定是跟自己有关系的。而老爷子之所以生气,也是因为这件事情? 他有些忐忑地拿起这材料,往上面一看,整个人都惊着了。 只见上面很详细地写了他这段时间的行踪,还有他跟那个人的见面,原来老爷子还是跟踪了他吗? 他以为的老爷子把人撤回来了,其实都是假的,都是不真的。 都是迷惑他的吗? 所以老爷子自始自终都没有相信过自己,一直都在跟自己扮演父子情深呢。 顾华的心里在那一刻,沉入了谷底。 但同时,他又是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松气在哪里,是松气顾长鸣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还是松气自己做了错事终于有理由了。 他脸上的惊讶是摆得明明白白,他道:“爸,你派人跟踪我?” 他的表情又是伤心又是难过的,“爸,你怎么能够派人跟踪我呢,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 顾长鸣道:“行了,咱爷俩就别演了,你是什么性格,我都知道,再演就有点儿假了。” 顾华刚酝酿出来的情绪,也如一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的,全给扎没了。 顾华道:“爸,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就是想要一份工作,这很难吗?爸,你明明有能力帮我安排进去的,但就是不愿意。如今我自己有办法找到工作了,你却又不愿意答应,一定要我把工作给推了,为什么啊?” “爸,我也是你的儿子啊,哪怕我不是你生的,但这么些年了,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的父子之情吗?难道就真的想把我逼死吗?” “为什么顾明华回来了,你又是联系找工作,又是帮忙安排解决户口,而我呢?只不过因为有一个身份有问题的亲生父母,你就亲自打报告上去,把我的军籍给消了,你知道我能够拥有今天的一切,有多么的不容易。可是你一下子就把我所有的希望全部给打掉了。” 顾长鸣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帮你安排工作?” “爸,如果帮我安排工作了,为什么到现在我依然行业在家里?那件事情过去已经快两年了,快两年了啊爸。”顾华这个时候是真伤心了,不是演戏,是真情实感的。 顾长鸣道:“工作哪有那么好找,你的身份又那么敏感,自然需要慢慢的找,而且已经有眉目了。” 顾华却依然摇头,显然是不愿意相信的。 顾长鸣也不需要他相信,他做事情从来都有自己的原则,违反原则的事情绝不干。 见他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顾长鸣道:“我不是因为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就区别对待,而是想让你在家里多呆些日子,把这件事情的影响先过去,但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恨我如此之深。” 顾华眼里有泪,心里有恨。 但此时表露在外面的,只有眼里的那些泪,心里的恨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表露出来的。 顾长鸣道:“我没有想到,你在等不及的情况下,竟然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顾华心里暗暗地想着,老爷子是发现了我跟人接触了?这次不知道是谁跟踪的他,竟然一点也没有让他发现。 好在他做事情之前,也猜测到了有可能会被人跟踪,也是处于谨慎。 也是那个人跟他说的,要小心行事。 顾长鸣看着顾华一脸的倔强,似乎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要说没有失望那是假的。 罢了,这儿子不是顾家的孩子,身上流的是小鬼子的血,自私本来就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俗话说,有什么样的父母,就会有什么样的子女。 歹竹里又怎么可能会长出好竹来呢? 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么就让事情回归正常吧。 于是他道:“你回去吧。” 顾华心里一喜,以为老爷子终于相信他了,喜滋滋地想要转身离去,却听到老爷子道:“你回原来的家吧,回到你自己的父母那里去。” 顾华猛地回头,看到顾长鸣眼里的绝然,心里一惊:“爸!我不去军需处,不去了还不行吗?别赶我走。” 他也没有想到,就是因为这一处的事情,竟然会让老爷子生出了要赶他走的想法。 他要是知道了,也不会去触碰这件事情的,因为这是会死人的啊。 他哭道:“爸,我不去了,我真的不去了,爸。” 顾长鸣却还是冷着脸道:“走吧。” 顾华再没有一开始的高兴了,也没有一开始的愤愤不平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也没有想象中的离开顾家就能够毫不在意。 他在意啊。 他不能离开顾家,哪怕把脸皮撕下来任人踩,他也要留在顾家。 谁赶他都不会走的,哪怕顾长鸣把话说得那么绝了,他依然不会答应的。 他是顾家的孩子,一辈子都是。 哪怕是死了,也只能是做顾家的鬼,绝不可能变成其他人。 因为没有了顾家,他在外面就什么也不是。 别人也不会认他是顾家人。 只有死死地扒着顾家,扒着老爷子,他才能够生存。 才能够成为人上人。 他不想失去这一切。 所以他死命地扒着顾长鸣的大腿,在那里又是哭又是喊的:“爸,我什么都从你的,我真的错了。”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了。 “你走吧,回你自己的家。” 顾华愣了一下,忙道:“爸,这也我的家啊?” 顾长鸣却毫不留情道:“那天我已经跟你讲的很清楚了,你要是敢做对不起顾家的事情,我会第一时间把你赶出家门的,当时你是怎么说的?你说绝对不可能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你会服从国家的安排,服从我的安排,可如今呢?你又做了什么?” 顾华道:“爸,我没有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啊,我只不过是想去军需处而已。” 顾长鸣却摇头道:“你还想瞒是吧?军需处是什么地方?虽然那里没有别的部队那么严,虽然那里有的是没有军籍的成员,但那不是你能去的。” 顾华一怔,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去!” 顾长鸣一脚就把他踢开了,怒骂道:“你还问我为什么?这些年的兵你是白当了?军需处是什么地方?那是给军人们准备军需物资的地方,你是什么身份,你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 顾华却摇头:“我除了身上的血不是顾家的,我的一颗红心却是向着国家和人民的啊。我在军队里呆了十几年了,爸,你怎么能够怀疑我的忠诚呢?” 顾长鸣道:“这不是怀不怀疑的问题,而是你能不能的问题。” 顾长鸣也不想跟他说再多的话了,错了就是错了。 当年的事情一暴发出来,他就应该立马把顾华赶出家门的,结果惹来了这么多的麻烦。 他也知道,自己当初是抱着让顾华替明华挡着不必要麻烦的想法。但也是他的这一份私心,让如今的顾华走上了一条错的路。 那就没必要再让事情继续下去了。 他道:“今天我们的父子之情就到此为止吧,没必要了。” 顾华伤心道:“爸,你让我去哪里啊,这里明明就是我的家,我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去?” 顾长鸣道:“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总之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这里是我儿明华的家,也只能是他的,至于你是回你亲爹那,还是不回,那都你自己决定,当年错了,那就是错了,该拨乱反正了。既然已经纠正了当年的错误,那就理应正过来。” 顾华拳头暗暗地捏紧,脸上却是悲痛欲绝:“爸,虽然儿子不是你亲生的,但是我当了你二十六年的儿子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父亲,任何人都替代不了。至于范家那位,我已经登报断绝关系了。爸,我只有你了,你别赶我出去。” 顾长鸣却无动于衷。 他从来都不是心软的人,从前不是,现在更不可能是。 不说他对当年顾华举报明霞一事,一直都耿耿于怀,就说他有着一对日本间谍的父母,他都不可能把他还留在家里。 于公于私,都不可能。 顾家已经够风雨飘零了,他不可能把一个明显就是颗定|时|炸|弹的原子弹顾华,还留在家里的。 到时候害了自己,害了儿子,更可能害了他的孙女。 他好不容易,才能够把儿子认回来,好不容易能够享这天伦之类。 顾家对顾华已经仁至义尽,顾家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顾华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他做不出来,亲儿子认回来了,还把假的放家里,这对亲儿子不公平。 儿子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年苦,三十年的苦,不是一句话就能够抹平的。 父子俩的隔阂也没有那么容易消,儿子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叫他一声“爸”呢。儿子心里委屈着呢,他这做爸的,又怎么可能再在孩子的心上再添一道伤痕? 他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 但是因为有诸多的原因,让这件事情一拖再拖。 如今拖不住了。 顾华已经跪在了地上,顾长鸣的双腿就被他抱住了,他痛哭流涕道:“爸,你别赶儿子走,儿子舍不得您,舍不得您啊。” “儿子错了,您原谅儿子,儿子以后什么都听您的,只求您不赶走我。” 顾长鸣却一点动容的心思也没有。 “你老岳父回来这么久了,你有几次去看过他?你连自己的岳父都可以用完即扔,你对我这个抓了你亲生父母的养父,又会有多少感情?” 顾华连连摇头道:“不是的,欧阳家我会回的,但不是现在,我岳父要孝顺,您是我爸,我更想孝顺您啊。” “不,你的父亲不是我,而是你的亲爹。”顾长鸣仿佛看不见顾华那两只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期待和眼泪,一字一句道。 顾华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失去,眼里全是惊惧。 随后生起的,却是恨。 这一刻,他恨透了顾长鸣,也恨透了夺走他一切的顾明华。 本来他可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如果不是顾明华回来,那么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家公子。 这十年运动结束了,哪怕他身上有一点点的瑕疵,他依然可以好好地做他的贵公子。 哪怕父亲对他再怎么失望,就因为他是他的儿子,他就不可能把他怎么样 但如今呢? 顾长鸣是那样的绝情,就是因为顾明华回来了,他有了自己的儿子了,就可以把他放弃了。 而自己呢?还在那里傻乎乎等着顾长鸣的回心转意。 不就是一份军需处的工作吗? 那个人也说了,不会要求他做什么的,他也不可能真的会去做什么,但是老爷子那里为什么就不愿意答应? 而且就是因为这样一份工作,就直接把他所有的希望都给打破了。 凭什么啊? 就是因为他不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吗? 为什么顾明华做什么事情,老爷子都愿意支持,换到他这里就不行了? “爸,我不服!” 第108章 第 108 章 顾宁宁躲在书房门外, 本来想要敲响房门的动作,就是敲不下去。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敲门,什么时候不该敲门。 这会, 爷爷和顾华正在吵架呢,这个时候她如果进去了,那一准就让顾华没脸了。顾华有没有脸,顾宁宁不管, 她担心的是爷爷也会因此而觉得没面子。毕竟两人在吵架嘛,如果要是吵架的人是爸爸和爷爷, 她就挤进去了。 被气着可不好, 顾宁宁也想马上进去安抚爷爷,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而且顾华也在, 这个人有点儿怪,她现在过去了,说不定他还会把气撒她身上呢。 这个时候真的是有点儿没有办法了。 她“噔噔噔”地又跑了回去,拉住爸爸,“爸爸, 爸爸,爷爷和顾华吵起来了。” 顾明华能够想到, 老爷子和顾华肯定是吵起来了,那个声音那么大,就是在楼下都听到了,虽然听不清楚到底说的是什么,但还是有所听到。 而且当时在饭桌上, 老爷子的脸色就已经不对了,对顾华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当时顾明华就觉得,只怕是顾华那边肯定是有问题了。 特别是他提到了有关军需处的。 顾明华虽然不太知道军队那边的事情, 但是军需处他还是知道一些的,那是给军队准备战备物资的地方,还是蛮重要的一个岗位。如今顾华说有朋友给他安排了这个岗位,他就很怀疑。 毕竟顾华是个什么情况,没有人比顾家人更清楚的。 特别是顾明华,他可能就是家里除了顾长鸣外,了解最深的一个人了,毕竟当时他就在现场呢。 顾华是范老头和黄霞的儿子。 也就是两个日本特务的儿子,有着这样的身份,他又是黄霞亲自养大的,国家能放心地把这样重要的岗位交给他? 这一看就是有问题,也难怪老爷子会发那样大的火。 顾明华和宁芝也不急着回房了,都在外面等着呢。 然后,他就听到了从书房里传来的,老爷子的怒吼声:“你还不服气?你有什么脸在这里跟老子谈服气两字?” 顾明华和宁芝两人面面相觑。 这里面得吵得多凶啊,都能够传到外面来? 要知道老爷子的这间书房,隔音效果那可是杠杠的,一般情况下是听不到里面的声音的。 但此时,哪怕声音再小,都能够听得清楚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这确实是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可以想象,老爷子此时是多么的生气。 其实顾明华是知道老爷子的心情的,哪怕他再不喜欢顾华,也不想承认他,但是终归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两人之间终归还是有些感情的,哪怕这个感情比不上旁的。 俗话说,养条狗都有感情不是? 顾明华也不知道顾华到底做了什么,能够让人帮他安排进军需处。 如果那个帮他的朋友是个正常的人,那么倒也不用担心,但如果不是呢? 倒也不是顾明华担心顾华,顾华在他心里没什么好担心的。相反的,他和顾华之间反倒有一种怨恨,所以顾华是生是死都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他关心的只是老爷子而已。 顾华这样做,对老爷子会不会造成不必要的影响,毕竟这件事情最有影响力的,就只有老爷子了。 所以顾明华一直都等在外面。 他担心老爷子被气出好歹来。 宁芝道:“咱爸不会有事吧?” 顾明华道:“不会有事的,就是……”想了想,他道,“就是可能会被气得不轻。” 顾宁宁急得一双小眉毛都已经急急地皱在了一起。 她好讨厌顾华啊,这个人没有帮爷爷做好事就算了,还一个劲地气爷爷。怎么回事嘛? 爷爷这些年,真的是白养他了,整个一白眼狼不是? “爸爸,我能不能去里面?”顾宁宁小声地问顾明华。 顾明华看了看书房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顾宁宁,小家伙满眼的担心。 这件事情,唯一能够让老爷子降下火来的人,也就只有宁宁了。 谁去都不合适,只有她才最合适。 “宁宁,你去的时候,一定要拿你最甜的笑容去面对你爷爷,知道吗?” 顾宁宁点点头。 她也是担心爷爷的,怕两个人打起来。 她不相信顾华,这个人有点儿邪,心里没有道德底线,为了利益,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 顾宁宁最后还是迈着小短腿跑去了书房门口,然后敲响了书房的门:“爷爷,我来了。” “爷爷,我能进来吗?” “小宁宁过来看你了哦。” 一声声奶声奶气地喊声,传来过来。 在房门内争吵的两人顿了顿。 紧接着,门就被打开了,顾华颠颠撞撞地跑出来,显然是被顾长鸣给赶出来的。 后面是顾长鸣的怒吼声:“给老子滚出去!” 顾华眼里有不甘,也有一丝绝情跟狠辣。 因为跑得太快,差一点就撞上了顾宁宁。 也是顾宁宁地避得及时,早在他出来的一刹那,就避开了。 但是顾华还是瞪上了她,嘴里小声地骂道:“小杂种!” 顾宁宁气坏了,也冲他冷哼:“你才小杂种!你全家都小杂种!爹杂种,娘杂种,才能生出你这个小杂种!” 顾华被气得直接人仰马翻的,直接就上冲上去想要揍她,这一幕自然就被顾长鸣看在了眼里。 顾长鸣在后面,倒是没有听到顾华的那一句“小杂种”,毕竟他骂得很小声。但是顾宁宁的那一句句的“小杂种”,却是被顾长鸣听到了。 还没等顾长鸣做出任何举动,顾华接下来的动作就颠覆了他的认知。就见到他上前就要揪住顾宁宁的耳朵一顿揍,顾长鸣大喝一声:“住手!” 顾长鸣走了上去,问他:“你让你动手的?你让你动手的?” 随后在望向顾宁宁的一刹那,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了,变得和风细雨起来:“是小宁宁过来了啊 。” 顾宁宁道:“爷爷,不要吵架,也不要生气啦,宁宁帮你骂他。”小声地在顾长鸣地耳边道,“我刚才骂他了。” 顾长鸣心里的燥意,早在顾宁宁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烟消云消了,此时剩下的只有胸腔内的一股暖意,他道:“爷爷没有吵架,也没有生气。” 早就已经把顾华扔在了一边。 顾华道:“爸,不是!是她骂人,她骂我全家都是杂种,我才打她的!” 顾宁宁正跟顾长鸣说话呢,听到顾华在那这么说,急忙反驳:“明明就是你先骂的!你先骂得我小杂种,我才骂你!就许你骂我,我不能骂你啊。” 顾华厚脸皮道:“我什么时候骂你了,我一个大人跟你计较什么。但你也不能随口就问候我全家,还把你爷爷也给骂回去了!” 顾宁宁道:“就骂你,谁让你先骂我,我骂的是你全家,你又不是我爷爷的儿子!” 这就扎心了,顾华给气得不轻,但他还拿她没有办法,谁让这小家伙是家里的宝,谁让老爷子喜欢这小家伙,如今也站在小家伙的面前。 顾长鸣指着顾华的鼻子骂:“滚!给我滚出去!” 顾华心不甘,情不愿,但是此时顾长鸣已经生气,他也不敢真的再火上浇油,急忙道:“爸,我走,我走还不行嘛。我就回我老丈人家里住几天,等您消气我再回来,我再回来。” “滚!”顾长鸣朝小徐吼,“小徐,把他给我赶出去,没有我的准许,不许他进来!” 什么玩意! 此时,一双小手已经抚上了顾长鸣的胸口,“爷爷不生气,咱不要他,你还有爸爸,还有我,宁宁护你。” 顾长鸣被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声音逗笑了,再多的气也不存在了。 是啊,他还有儿子还有孙女。 为一个白眼狼,犯不着。 但是顾长鸣并没有因为顾华的离开,而放弃调查。 本来顾华的调查案子就交给了黄斌,而那份资料也是黄斌交给他的。 黄斌确实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黄斌这些日子看似什么事都没有,但是他每隔一段事情就会去烈士陵墓。而这事,顾长鸣也知道,因为当时小徐也跟他说过这事。 但小徐什么也没有调查出来,一查到烈士陵墓,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黄斌不一样。 黄斌喜欢用反向思维考虑这事,所以见到顾华出现在烈士陵墓,而且每隔一段事情就会去一次,他就生了疑心了。 如果是其他人,去烈士陵墓,看到的也就是顾华是不是去祭奠的,但是黄斌却不这样想,主要是顾华这个人的为人,让黄斌觉得没那么简单。 所以,这事就有了意外的发现了。 他把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发现告诉了顾长鸣。 “你是说,顾华去烈士陵墓,是为了接头?”顾长鸣沉吟道。 黄斌道:“顾华这一招,确实不难想到,毕竟谁会想到,他去烈士陵墓是为了接头。” “跟谁接头?”顾长鸣又问。 黄斌道:“是特务组织,他一直都跟特务组织有着联系。” 顾长鸣用力地将拳头搁在桌子上,“这畜生!”咬牙切齿。 黄斌却不作声,首长在骂顾华的时候,他是不便插嘴的。 顾长鸣又问:“可查出来跟他联系的那人是谁?” 黄斌道:“查出来了,是一名名叫费梁的年轻人,三十几岁,职业还没有查到,名字也可能是化名。” 顿了顿,黄斌又道,“此人非常的警惕,不好跟得太近,而且好伪装。” 顾长鸣道:“那重点查这个费梁,他应该还会跟顾华接触,你到时候顺着这条线你往下查。” 黄斌点头,这事不用首长交待,他都知道。 之后,黄斌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他道:“首长,啄木鸟那边传来消息,我军内部有特务组织的人。” 顾长鸣凝眉:“还有?” 顾长鸣一直都知道,军内有特务,他这些年和明老爷子也抓了一批,后来明霞那些提供了一些名单,也抓了一批。 但如今,打入特务组织内部的啄木鸟发来的情况,在军内还有。 啄木鸟那边的情况,自然是可信的,那边说有,那就肯定有。 于是他问:“啄木鸟那边可有说,这个打入军内的奸细是谁?” 黄斌却摇头:“她那边没有说,只说这个奸细深藏在首长你身边。” 这话就如埋下的一颗地雷,在顾长鸣心底炸开了。 竟然是在他身边吗? 顾长鸣沉吟,说道;“这事我会开始彻查,到底问题出在那里,这个奸细到底是谁。” 这几天顾宁宁也挺忙的。 她在忙什么呢? 她在忙着陪爸爸读书呢。 她连出去玩的时间也没有了,她觉得出去玩不如陪爸爸看书。 而且大院里的小朋友,大点嘛,大家不爱跟她玩,说她小。小点嘛,她不爱玩,因为太小了,一点也不好玩。 正好这段时间,她要陪爸爸读书,就一直陪着。 在陪爸爸读书的这段时间,她自己也没闲着,拿着一本书也在装模装样地看。 宁芝见了,笑问:“宁宁你也想要学字啊?” 顾宁宁道:“想,这样我就能够跟爸爸一起读了。” 其实她识字,她是一条有文化的鱼,不做文盲鱼。 但宁芝不知道啊。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出生的时候很聪明,如今快两岁了,也是个小机灵鬼,但是再聪明,那也才是个两周岁不到的孩子。本来她没有想过这么早就教女儿学字的,但这会看女儿实在想学,她就想那一天教几个字。 于是再三征求顾宁宁的意见,确实想要认字,宁芝就开始了教女儿认字的过程中。 宁芝白天要上班,依然是那个妇联的工作,到了晚上才能够教顾宁宁识字。 这一教,她发现女儿特别的聪明,什么字一字就会,一教就记住了,记忆也好。 于是,宁芝越教越起劲,也有了精神了。 一开始一天认两个字,后来一天认五个字,再后来一天认十个字,慢慢地叠加,宁芝发现女儿竟然一点也不吃力,有时候就是一天认二十个字,女儿都不叫累。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就跟顾明华说了这事,顾明华也是一脸的好奇,问了顾宁宁真的记住这些字的读音、写法了? 顾宁宁点头:“都记住了。” 顾明华就让她默写出来,还别说,一字不错,竟然都写对了。 顾明华也惊呆了。 这事,连顾长鸣也知道了。 这还了得,顾长鸣将孙女儿抱了起来,一个劲地亲她脸蛋:“我的宁宁不得了,原来是个小才女啊,我们顾家出才女了。” 顾宁宁不好意思道:“爷爷是将门,爸爸是才子,我是才女,不是有个词叫将门虎子,虎父无犬子嘛。” 顾长鸣道:“宁宁还知道将门虎子,虎父无犬子啊。” 顾宁宁脸儿微微一红:“是妈妈教得好。” 顾长鸣哈哈大笑,“了不得,了不得,我得跟那些老家伙去说,我孙女儿一岁多就能认这么多字,还能出口成章,连说好几个成语了。” 顾长鸣就等不及了,抱着顾宁宁就去了电话那边,抓起电话就给自己老家伙们打了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老白的。 谁让他和老白关系好呢? 老白是他的搭档,又刚刚给自己的儿子介绍了工作,他迫切地想要告诉老白孙女的情况。 电话被接通了,顾长鸣一开始东拉西扯,说的都是一通的废话。 什么“老白你吃饭没有”,又什么“老白感谢你替我儿子安排了工作,我要请你吃饭什么”,再什么“老白最近工作怎么样?你孙子是不是出生了”之类,全没到点上。 顾宁宁就在旁边,听着爷爷在那边跟白爷爷一通的聊,聊得热火朝天。 然后,她听到爷爷在那边话题一转,突然问道:“老白,你孙子几个月了?” 老白在那边说:“已经八个月了呢,等将来周岁了,叫你过来参加周岁宴。” 顾长鸣一阵失望,还没有周岁啊,那没得比。 他又问:“老朝那边,孙子是不是已经三岁了?”他记得是这个年龄,不知道对不对。 老白道:“什么三岁啊,人家孙子都五岁了,都上幼儿园大班了。” 顾长鸣眼睛一亮:“五岁了?你可知道他孙子的情况?聪不聪明?” 老白道:“他儿子和女儿都是大学老师,儿子听说刚五岁就已经唐诗一首一首地背,算数的乘法口诀顺背倒背如水。” 顾长鸣一听,那可能比不了,又问老孙,是不是也有个孙女两岁了? 老白一想,还真是两岁了,“准确得说应该是两岁半了,快三岁了。” 顾长鸣顿时兴奋了,来精神了,又问:“老白,你快跟我说说,他孙女怎么样?聪明不?” 老白想了想,“聪明不聪明我不知道,那孩子从小乡下长大的,听说刚接回来。” 顾长鸣道:“怎么乡下长大的?” 老白道:“他儿子不是知青下乡了吗?老婆是乡下的。刚回城,老婆孩子也刚接回来,不过听说他儿媳妇又怀上了,听说这一个会是个孙子,老孙说已经让人给拍过片了。” 顾长鸣可不顾拍没拍片,是不是孙子。他关心的是人家的孙女啊,两岁了好啊,正好跟他家宁宁差不多大,这不巧了吗? 他就得意地笑了起来。 那边的老白听着不太对劲,这老顾怎么一个劲地问人家的孙子孙女,他道:“老顾,你不对,太不对劲了。” 顾长鸣道:“我怎么不对劲了?” 老白道:“你我认识多少年了啊?你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放的什么屁,你老实交待,又在憋什么屁了?” 顾长鸣见老白揭穿了他的目的,哈哈一笑:“老白,你真是太懂我了,我跟你说啊,我儿媳妇最近不是在教我孙女认字嘛,这可不得了,我孙女是个才女啊。一开始她一天认两个字,后来一天五个字。现在一天认五十个字都不带喘的,到现在都已经认了有五百个字了,你说我孙女是不是才女?我老顾家要出女状元了啊。” 老白:“……”好你个顾老粗,敢情在这炫耀来了? 好像谁没有孙子孙女似的,我孙子将来也是才子。我是燕京大学毕业的,我儿子儿媳妇也都是大学生,我孙子还能差了? 但他孙子出生的晚啊,那十年里孩子好几个都被迫流了,没保住啊。 顾长鸣哈哈大笑:“我孙女聪明吧?” 顾宁宁双手捂住脸:爷爷,你别夸了,好尴尬啊。 脚趾头都能扣出大平房来了。 顾长鸣终于在老白的一声“滚!”中挂掉了电话,他又开始给老孙打电话。 谁让老孙的孙女跟宁宁差不多大,宁宁还小了一岁左右,正好可以炫耀不是? 一开始也是跟老白那边通话一个套路,也是先问了一堆的废话,跟人家聊家常聊了许久。 聊得差不多了,就开始问老孙家的孙女,现在几岁了啊?在干什么啊?有没有识字啊?有没有上学啊之类的。 问得那叫一个详细啊,就怕没问人家一天饭吃多少了。 老孙一开始也不知道顾长鸣葫芦里卖得什么药,那是一一明说了啊。 后来他也跟老白一样,回过味来,感觉不对劲了啊。 这老顾怎么一个劲地问孙女儿的情况啊?这是想干什么啊? 顾长鸣于是又哈哈大笑,开始在那里得瑟,把在老白那里夸孙女儿的话又重新地夸了一遍。 顾宁宁已经羞得没脸看了,将脸捂得更紧了:爷爷,真不需要这样夸,只是认几个字而已,没什么牛的。 而且我是识字的,这没什么好厉害的,真的。 那边的老孙一脸的:…… 然后道:“搞了半天,老顾你这里是来跟我炫耀来了啊?” 顾长鸣欠揍地回了一句:“那是,我孙女这么聪明,我们老顾家出了一个才女了,我能不上你那得瑟来吗?” 老孙那边气得大骂了一声“顾土匪!”气得恨不得将他抓住爆打一顿。 这顾长鸣太气人了。 你孙女聪明就聪明吧,有你这样戳着别人的肺管子来管的吗? 顾长鸣来了一句:“哼,让你当初的时候笑话我,说自家儿子是谁都不知道,还认错。我自个儿笨没关系,我有一个聪明的孙女就行了。” 老孙:“……”这就真的很气人。 顾长鸣得意洋洋地挂了电话,又开始拨下一通电话。 顾宁宁急忙按住他的手道:“爷爷,别打了,丢脸。” 顾长鸣道:“丢什么脸?你那么聪明,有什么好丢脸的,你给爷爷长脸了。” 第109章 第 109 章 顾长鸣在一伙老家伙的面前炫耀了一圈, 被所有的老家伙后咬牙切齿地骂“顾土匪”,他却哈哈大笑。 终于得瑟完了,顾长鸣也心满意足了。 顾宁宁却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没有想到爷爷竟然会那样的孩子气, 竟然还会去炫耀。 真没什么好炫耀的啊, 就认几个字而已, 哪有那么好炫耀的。 但是顾长鸣不这样认为。 在顾长鸣眼里, 顾宁宁还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能够认这么多字了, 那就是了不得。顾家也没出几个才子,如今孙女儿这么厉害。顾长鸣想到的,却是明霞那边来的基因,因为明霞当年就是一个才女,北师大的才女。 明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 明家出了多少的教授,出了多少的学者, 还有才子才女。当年的明霞也不算明家最出色的儿女,却是地下组织中最出色的情报者。 当年如果没有出事,如今的明霞又会有怎样的成就,可想而知。但这也是遗憾。 是顾长鸣的遗憾,也是顾家明家的遗憾。 顾长鸣看到顾宁宁, 那是相当于看到了明霞。谁让宁宁是他的孙女呢, 还是一个长得有点儿像明霞,脑子聪明得也像明霞的孙女呢。 那是可着劲儿地宠。他不宠孙女宠谁啊? 当然, 在他眼里, 儿子也聪明,那也不像他,像明霞。 他没有觉得不像他不好, 反而觉得像明霞好啊。 他希望儿子也好,孙女也罢,都希望他们像明霞,不要像他。 顾宁宁明显感觉到了爷爷身上传达过来的低迷情绪。她也不知道爷爷怎么突然就低迷了起来,刚才还好好地,还在到处地跟人炫耀她,怎么就一下子变了? 顾宁宁喊了一声:“爷爷。” 顾长鸣回神,见到孙女儿在那里担忧地望着他,他道:“没事,爷爷就是想你奶奶了。” 一说到奶奶,顾宁宁的情绪也低迷了些。她也想奶奶了。 她没有见过奶奶,但是奶奶的声音笑貌似乎一直回绕在她耳际一样。 顾明华的工作,已经被安排下来了,就是去老白同志安排的农业局。 对于农业局的工作,顾明华很满意,虽然说他之前一直在县里和省城的农业分局呆过,但也知道,北京这边的农业局是不一样的,哪怕工作性质一样,人际关系也不一样。 他是在老白同志安排下来的第三天去的农业局报道的。 他去的也不是农业总局,而是去的一个区的分局,就和当年在省城时一样。 工作呢,也还是跟以前一样,分管技术科的,顾明华也喜欢在农技科工作,如果让他去管人,他还不适应呢。 顾明华第一天去农业分局报道的时候,大家都不清楚他的情况。知道他情况的只是局里的几个领导,因为这是农业部那边安排过来的人。 在领导们的眼里,顾明华就是一个关系户,至于他有没有水平,能力如何,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对于他们来说具体不大。 大局里多的就是拿工资不干正事的,因为关系户也不是一个两个。 一般这样的关系户,他们都会往后勤方面的部门扔,像顾明华这样明显是担任技术类的岗位的,确实算头一份。 倒也不是他们想把顾明华安排到技术科的,而是人家农业部那边的想法。他们本来也想拒绝的,毕竟一个关系户而已,去那么重要的岗位,确实不太好。但是农业部那边把顾明华的具体成就放到了这几位领导的桌面上,他们就改变了主意。 那是因为顾明华的履历,让他们吃惊。 顾明华最先是顺县的一名普通的科研人员,从履历上看他没有上过一天学,才学却并不亚于一般的大学生。 他总共有三位正统上的老师,是真正拜过师的老师。 一位是农科院的教授史教授,一位是数学教授陈教授,另一位是化学教授安教授。 除了这三位真正拜过师的老师,还有两位是明家的教授学者,都是国学教授,这两位并没有真正拜过师的,但也一样叫着老师。明家是顾明华的舅家,这也是他没有真正拜师的原因,人家明家也说了,亲戚间不兴这一套。 在老师上的人脉,这就先不说了。就说说在农业方面的成就。他是两前年才真正进入农业局,还是当时的县里一个局长慧眼识英才,将他从乡下提拔到了县里,进了农业局的农技科里。后来当了一名组长,带领着一组的成员开始病虫害的研究。 后来他被多出几票的优势,选到了省城参加了农业座谈会。后来又从县里到了省城,最后完成了这个病虫害的全部研究,省城还给颁发了奖状,还有奖金。 这到了北京,不是因为他在省城农业局干的不好,相反人家想把他提拔到省农业厅,但因为个人安全问题,还有其他的原因,他回了北京。如今调入了他们局里。 别看只在农业局工作的年限不长,人家是真的优秀,而且全凭自己的能力,得到的这些奖状,有着这些履历。 据说,现在人家三农研究所也想要他过去那边工作,但被他拒绝了,来了他们农业分局。 这一刻,所有的领导,都觉得就凭着这一份履历,他完全可以胜任这一份工资,什么走后门,在他们眼里那根本就没这回事。 而是领导们慧眼识英才,把人才给抢回了他们农业分局。否则人家去三农研究所,那还有他们分局什么事? 人才就是人才,金子在哪里都能够发光。 这不,把顾明华安排进了农技科,那也是所有领导商量的结果。 而且也没有什么临时工的安排,而是上班第一天就直接已经转正,当了正式工,有了编制。 顾明华当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他只知道自己一去就是正式员工,而且去的也不是什么后勤部门,而是自己喜欢的农技科。 就这些就已经够了。 至于其他的,他以为是老白叔叔那边给安排了。 没有想到,那全是因为他自己优秀,否则的话就算有上级领导的发话,光有关系如果没有真本事,那也干不长,迟早也会被人当菩萨一样地供起来,只供不给安排工作,那才是最难熬呢。 很多时候,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关系户在真正有能力的人眼里,那是最不被待见的。要想在单位里干的好,那就得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来,得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才行。 顾明华没有想那么多,他这个人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是个一心钻在科研上的人,进去了那就要干一番事业出来的人。 他不是一个混吃等死的人,更不是摸鱼混水的人。 顾明华一进农业分局,一头就扎进了农业研究的事业中,眼里全是关于农业方面的研究。 这一次他把研究的目光放在了新种的培育上。 这主要跟史教授有关。 那次他去史教授那里拜访,看到了史教授在那里培育新种,那个时候给他的触发挺大的。 史教授在新种的培育上,进展挺大,可以说已经培育出了一批不错的新种,但他还不太满意,就拉了顾明华,让他陪着他一起搞这方面的研究。 顾明华也很感兴趣,这不,就有这方面的想法。 这不,他就在顾家大院里开垦出了小半块的地,进行了新种的培育。不只是自己动手培育,而且在理论上,他也开始翻阅大量的书籍。 这才有了同事们见他整天埋首书籍和大量资料研究的原因。 周末的时候,就会去史教授那里,当然每次去的时候,他都会把女儿给带上,主要是每次女儿扮着他的大腿,不肯放他独自离开啊。 顾宁宁能不跟去吗? 顾宁宁在家里也是无聊的啊。 家里面,平日里大人们上班的上班,工作的工作,能够陪她的人,除了张妈还是张妈。以前还有一个顾子杨,但谁让这是熊孩子呢。自从熊过之后,在顾华被顾长鸣赶出去之后,顾子杨也被顾长鸣扔去了顾华那里,看着他就头疼,顾长鸣也不喜欢他。 就算顾子杨在的时候,顾宁宁也不喜欢跟他玩,她可讨厌着他呢,他不在更好。 家里没有了可以陪着玩的小朋友,张妈又不是一个会跟孩子玩在一起的人,那段时间她一有时间就会去大院里玩。 大院里大大小小的孩子还是挺多的,但是这个军区大院里的小孩也挺神奇的。比她大点的嘛,不喜欢跟她玩,还有的嘴巴还特别坏,说她是杂种的女儿,她就也是杂种,把顾宁宁气得满院子地追打他们。 比她小点的嘛,眼泪鼻涕一大堆,还老爱哭,一点也不好玩,她就不太喜欢。 对于那些大孩子们骂他是杂种的女儿,顾宁宁是非常生气的。 她不明白这些大孩子们为什么要这样骂,她是很想问他们的,但是他们这些人只骂却不告诉她原因。最后的结果就是她和一群的小朋友打了起来,当然打赢的人是她。 她打架还是很厉害的,她是一条打架不会输的鱼,不管是前世今生,她就没有输过。 她一个人可以跟很多小朋友干架,竟然还没有干过她。 这事顾宁宁很骄傲,特别是在顾长鸣看到孙女儿有这份天赋之后,竟然每天早上开始教她拳脚工夫,这在后来她跟那些小朋友干架的时候,他们就更干不过她了。 她没工夫的时候,她是一条乱打乱揍的鱼。当她有了工夫之后,那她就是一条有工夫的鱼了,打架都变得有节奏起来,那些小孩就更干不过她了。 别看她只有两周岁啊,那她也是一个能干翻一群小朋友的两岁小奶娃。 那是奶凶奶凶的。 顾宁宁觉得,干不过那就努力学习干架技术,将来再把人干翻。 但是其他小朋友呢?干不过就喊人,打跑了小的就来老的。 小孩子回家这么一哭,大人就来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找上的是张妈。但张妈只是家里的保姆,人家不管事。然后他们就找上了宁芝,谁让宁芝上下班最准时,这一下班就被人堵在了军区大院的门口。 大人们的手边牵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孩子,是一个小男孩,看着就四五岁的样子,胖嘟嘟的,倒也十分的可爱。但这会,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小爪子揉着眼睛,正哭得伤心呢。 带过来评理的是小男孩的奶奶。 是一个五十多岁,干瘦干瘦的小老太婆,一双眼睛眼白大于眼球。 她指着宁芝的鼻子就开骂:“你个乡下来的乡巴佬,你教的丫头是个疯丫头,爹不教娘不训的野丫头。” 宁芝的脾气很好,但她不是一个被人骂了还不知道回嘴的人。一开始她没有理清楚情况,还好声好气地道:“大娘,怎么回事?你怎么一上来就骂人啊?” 那老太太骂道:“骂人?我还想打人呢!你个不要脸的……” 这就开始骂上了,骂得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总共连宁芝这个一向脾气好的人,都听不下去了,她冷下脸道:“你嘴巴放干净点,这里不是你能骂街的地方!” 老太太骂道:“我骂你怎么了?我还骂错了?你那女儿,没教养没素质,你看看把我孙子打的,你不好好教养女儿,难怪是从乡下来的,一点素质也没有。” 一听,这是跟宁宁有关,宁芝脸上就更冷了。她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但是从老太太骂骂咧咧的话里,大致猜出来,可能就是小孩子之间打架了,宁宁把人给打了。 再看向这男孩,比自己的女儿高出起码有半个头,一看年龄也比宁宁大了两三岁,就这样还说宁宁把人给打了? 就算真是宁宁把人打了,那也肯定是对方有错在先,她了解自己的女儿,无缘无故不会随便打人。而且对方比宁宁大又比宁宁高啊,被比自己小的小姑娘打了,竟然还在这里告状? 宁芝黑着脸道:“这位老太太,先不说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本来就是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大人莫插手,被打了那就打回去。再说你孙子比我女儿大吧,我女儿才两岁,你孙子有四岁了吧?四岁被两岁压着打,你还有理在这里让我赔理?还出口成脏,骂人没素质,到底是你没素质还是我家没素质?” “还有,谁家几十年前不是从乡下过来的,难道你天生就是在城里长大的?你讨说法就讨说法的,我都不说你一个大人掺和到孩子的打闹中,竟然还出口骂脏话,我都替你脸红!” 老太太气得,手指不停地指着宁芝,一张脸都给气红了。 宁芝却连看也不看她,径直地从她身边过去。 她得去看看宁宁,是不是也受伤了。她女儿才两岁啊,被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打,肯定受伤了,她得赶紧地回家去。 但是她刚走出两步,就被这老太太抓住了,这老太太扯开嗓子道:“打人了!有人打人了!快来人啊!” 宁芝都快被气笑了,竟然还有这样贼喊抓贼的人。自己莫名其妙地跑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家宁宁疯丫头,没教养,想要讨什么公道,被她指责了,又反过来反咬她,说她打人。 这天下的理都让这人给占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宁芝冷着脸道:“老太太,这里是军区大院,这里是讲理的地方,别说这里门口还有站岗放哨的士兵,人家看到了你我争吵的全部情况,就算没有人看到,这里也是讲道理的地方,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那位老太太插着腰道:“我儿子是正师长,你一个小娘皮,敢这样跟我说话,信不信我让我儿子把你抓起来?” 宁芝气笑了:“师长?在这大院里,至少也得是个师级干部,才能够住进来,你说的师级干部,是哪一位,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把我给抓起来?” 这位老太太正要说出儿子的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上就闭嘴,又梗着脖子道:“这是你跟一个长辈说话的语气?你爹娘没有教过你,要尊老爱幼!” 宁芝道:“你是我哪门子的长辈?就凭你年纪大吗?对不起,我受不起你这样的长辈!尊老爱幼是中华美德,但是请搞明白,尊老那也是尊有道德的老人,而不是无赖!” 宁芝心急如焚,不想在这跟一个老太太讲什么大道理,因为这位老太太显然不是一个能够讲得了道理的人。 她用力地甩开这位老太太紧抓着她衣服的手,那老太太顺势就跌在了地上,然后就哎哟地叫开了。 宁芝一看,就知道这人是想讹上自己了,她冷冷道:“你就在这讹我,你不告诉我你儿子是谁,那我也能知道你儿子是哪一位。在这军区大院里,总共也才只有几位师级干部,再加上你和你孙子的情况,很容易就打听出来这位师长是谁?在这个大院里,到处都是干部,你要是不想给你的儿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在这里讹我,看最后到底是谁吃亏。是我被你讹上,还是你家被我报复!” 老太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白,灰溜溜地起身,带着孙子就跑了。 哪还有刚才那跌在地上痛呼呻|吟的那模样。 果然是想要讹人。 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 宁芝看了一眼那老太太消失的方向,随后她心急如焚地回了家。 宁芝还没走进院子,就在那喊:“宁宁!宁宁!” 顾宁宁正在客厅里推积木,听到妈妈的喊声,急忙放下了手中的积木,“噔噔噔”地跑了出去,正好见到妈妈从院子里进来,她喊:“妈妈,你回来了,宁宁好想你哦。” 宁芝一把抱住她,开始上上下下地检查起了她的身子,见她身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宁宁刚才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顾宁宁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向妈妈告状了,她点头道:“是武师长家的孙子,他骂我是杂种,骂我们全家都是从乡下来的杂种,我气不过,就跟他打起来了。” 武师长家的? 宁芝当然知道武师长家是谁?记得一年多前,好像这个武师长家的儿媳妇就有事没事地往她面前凑,一个劲地打听他们家的情况,她记得武师长家确实是有一个孙子。 再想起来那位老太太说的儿子是师长,这会才知道这老太太也是个人精,她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谎。明明是自己的丈夫是师长,却偏偏说是儿子,这是知道这个大院里多的是比她丈夫职位高的,怕遇到一个真正的首长,所以就撒了个小谎。 但如果遇到的不是首长,是跟她丈夫一样的职务,那么她就可以耀武扬威地作威作福了。如果遇到的是比她丈夫职务高的,那么就有可能会往别人身上查。 但是这可能吗? 在这个大院里师级干部也就那几位,是很容易查的。她这样把祸水东引这招即狠又毒。 再想到宁宁嘴里说,那人的孙子嘴里骂他们家是杂种,小孩子懂什么? 这事肯定是大人在那里说了,就被小孩子捡了话了,才会说出来的。 但是就奇怪了。 明明顾家的情况,大院里不可能不知道啊? 如果说一年多前,他们刚刚被认回来的时候,大家不知道还情有可原,可现在他们一家被认回来已经有很久了,老家蘑菇屯那边连族谱也上了,就算他们不刻意说,但这事也纸包不住火,大家也应该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怎么还会有人传这样的谣言? 到底是谁传的? 肯定是有一个人传出去的。 传出去的原因,肯定是想要看他们家的笑话。 但是却有人信了。 信的那个人到底是没有脑子呢,还是故意的? 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这事 却让宁芝很生气。 因为这事损害了他们一家的名誉,也让顾宁宁受到了伤害。 这种伤害,在小孩子的心里最创伤的。 因为精神的打击和伤害,是最厉害的。 这比在身体上的伤害还要让人无法接受,也无法愈合。 宁芝就问她:“还有谁主产了这样的话?” 顾宁宁想了想,就开始扳着手指头数着传这些谣言的人:“有武师长家的小孙子,有张部长家的小孙女,还有李政委家的小女儿……嗯,还有一个小孩子,我不知道他是谁家的,长得虎头虎脑的,有七岁了。他们都笑话我,我就直接用拳头把他们打服了。” 一说到这里,顾宁宁就捏了捏拳头,然后得意洋洋地跟宁芝道:“妈妈,我很厉害的,他们虽然都比我大,但是没一个人能够打得赢我,我可是跟爷爷学过拳脚的人。” 宁芝摸着她的脑袋,夸着女儿好棒。 又道:“宁宁去玩吧,妈妈去洗个澡。” 但心里却盘算开了。 先不论武师长家的,这个人跟顾家没有任何的利益瓜葛。 而另外的三位,不管是张部长,还是李政委,或是另一个不知道姓名不知情况的,跟顾家有没有利益瓜葛,宁芝不知道,因为她对这个大院里一些干部的家庭情况,职务情况,了解得不是那么透彻。 这件事情,她记在了心里。 晚上的时候,顾明华回来,她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丈夫。 她自己想不明白情况,但这件事情她自然不可能一个人放在心里,宁宁被人欺负了,他们全家都被人骂了,这事她自然就告诉了顾明华。 顾明华眉头也是皱得紧紧的。 但是这事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难道他们和那个老太太一样,也闹到对方家里去?然后把这事情去质问对方家长?那对方家长如果否认了?反问他一句,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大人就不要掺和了,你能怎么说? 何况,在这里是军区大院,住在这里的都是有职务的军官,身份地理那都不是一般人,也不是他们能够随意得罪的。 还有这事需要跟老爷子说吗? 老爷子最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家了,一直都吃住在单位里。 大家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老人家了。 顾明华宁芝还在权衡利弊,但顾宁宁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不过呢,她也没有告诉爷爷,没有告诉爸爸。 在小孩子的心里,自己打架很厉害,能够把这些人打趴下,就没有告状的必要。他们要还是不服,那就再干一架。 就没有干架解决不了的事情,解决不了,那就是干架不够厉害,那就努力把干架的能力提升。 这件事情,直到半个月,她又一次把这几个小朋友打趴在地上。 这一次绝了。是几个小朋友的家长齐齐上阵,一大群的女人,全部找上门来了。 当然她们选在顾长鸣不在,顾明华也不在的时候找上的门来。 家里只有宁芝母女和张妈在。 在她们认为,宁芝母女外加一个保姆张妈,两个大人一个小孩,怎么干得过人家四户人家,八个女人四个孩子? 铁定干不过。 但顾宁宁干了。 宁芝也干了。 宁芝不愧是顾宁宁的妈妈。她虽然性格温柔,但是惹毛了,该干还是干。 当年她被很多知青欺负的时候,她也铁着头一人对抗所有人,最后是让顾明华给救的。 如今她再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一个人依然头铁,干八个女人。干不过干不过另说。 她手里握着一把顾明华种地的锄头,张妈手里拿着一把切菜的菜刀,两个女人就跟门神一样地站在院子门口。 宁芝冷冷地道:“既然你们不喜欢讲理,那就讲刀子吧!” 此话一出,八个女人后退一步。 疯了! 女儿是个疯子! 这妈妈更是个疯子! 再看看她们这边八个,对方只有两个,她们又不怕了。 她们干不过人家手里的菜刀,但嘴巴骂几句,总可以吧? 结果你一句,我一句地骂开了。 翻来复去的就那几句,无非就是乡下来的乡马佬,杂种,私生子之类的。 反正就是骂得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宁芝一张脸已经黑得成墨汁了。 见到宁芝的脸色,还有她手里的锄头,这些女人骂完了,就想要撤退。 她们也怕宁芝手里的家伙,还有张妈手里的菜刀,怕她们真的一个没忍住,劈向她们不是? “谁借你们的胆,让你们堵在我顾家的门口的?” 一个声音冷冷地从她们身后传来,“是老张,还是老李,或是小武?” 八个女人回头,看到的是顾长鸣铁着一张冷脸,站在她们身后。 第110章 第 110 章 谁也不知道顾长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也不知道他在后面站了多久, 又听到了多少? 顾长鸣对一旁的小徐道:“你去把张部长,李主任,还有武师长, 都叫过来。” 那八个女人, 一听顾长鸣的话,就说她们只是过来问问情况的, 没有别的意思。还说家里的人都不知道, 她们这就要回去了。 但是顾长鸣又怎么可能会让这些人回去? 他马上让人把这八个女人扣了起来, 让小徐赶紧地过去叫人。 他倒是想看看, 这些人想干什么? 顾长鸣的举动,可真是把这八个女人吓坏了。 想要提前撤退,但是顾长鸣却怎么也不想让她们离开。 顾长鸣可不是宁芝, 宁芝只能用锄头菜刀等方式进行恐吓,但是顾长鸣就算什么话也不说, 只是在那里站着,就能够把这八个女人吓坏。 八个女人已经被控制了起来, 顾长鸣也没有对她们怎么样,只是把她们控制了起来而已。 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做。 顾宁宁跟顾长鸣告着状。 “爷爷, 她们可凶了, 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来家里闹了。” “爷爷,这些人骂我是杂种, 他们一直骂一直骂, 还这么多人打我。” “爷爷,幸好你有教我怎么打坏人, 否则我就要被他们欺负了。” “爷爷,他们欺负我,打我就可以, 我反打回去,他们的大人就要来家里闹,我不要做好人了,我也想做坏人。” “爷爷,他们真的好坏好坏。” 顾长鸣听着孙女儿跟他一声接一声地告状,奶声奶气的声音传遍整个院子。 那边的八个人在那里不停地反驳着顾宁宁的告状,说自家孩子没有打她,如果自家孩子要打她,她一个小姑娘还能反打得了这么多的孩子,那肯定就是她在那里撒谎。 撒谎成精,是这些女人给顾宁宁的称呼了。 顾长鸣道:“别说我孙女儿没必要撒谎,就算真撒谎了,那又怎样?” 就算真撒谎了,那又怎样? 又怎样? 怎样? 这些女人听得,差一点没有气出血来,见过包庇自家孩子的,就没有见过比顾长鸣更加包庇自家孩子的。 她们也算是无理极点了,没想到这顾长鸣竟然比她们还蛮横。 竟然说就算撒谎了又怎样? 她们还能怎样? 她们除了在这里,被人像看犯人似的看着,还能怎样呢? “你们不许动,谁敢动,如果发生点什么意外,就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顾长鸣见她们想要偷偷地离开,突然出声。 女人们的动作顿时一停,面面相觑。 她们是觉得,没有人专门看着她们,看着她们的黄斌进屋了,就以为能够离开,但是看顾长鸣的架势,好像她们敢一动,他就可能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女人人七嘴八舌地开始说话了。 指责顾长鸣不应该这样囚着她们,这是犯法的。 顾长鸣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不管他们怎么说话,他都无动于衷。 什么犯法,他又没有绑着她们,也没有囚着他们,只是让她们等着而已,等到她们家里的男人过来了,把这件事情讲清楚了,那么这件事情也就完了。 顾长鸣道:“那你们说说,那些说我儿子私生子,杂种这样的谣言,你们是从哪里知道的?传授谣言,我可以去告你们,别说你们要坐牢,就算是你们的男人你们的长辈,都有可能撤职,想清楚了再回答。” 八个女人面面相觑。 这也能犯法? 顾长鸣就像知道她们的心事一样,接着道:“传播谣言,那就是诽谤罪,自然是要坐牢的。这是其一,其二是,传播我儿子私生子,这是对我的侮辱,侮辱军人,罪加一等,连你们男人和长辈都逃不了干系。” 八个女人心里一怔:真的会坐牢? 没那么严重吧? 只不过是传几个谣言而已。 顾长鸣见她们一直不说话,也不急。 拿了条椅子,坐在那里,他盯着她们。 顾宁宁也学顾长鸣一样地,看着她们。 这些人也是,明明知道打不过她,却偏偏要来招惹她,就是因为她还小,又是女孩子吗? 他们招惹一次,她就打他们一次。 她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很快的,那八个女人家的男人过来了。 不管是张部长也好,李主任也罢,亦或者是武师长,在身份职务上,张部长和顾长鸣可以算平级。但是李主任和武师长,那根本就不能算一个等级的,但也不是上下级,他们不是一个部队出来的。 个男人到了顾家,看到了自家的妻子儿媳,亦或者是孙子孙女,整个脸色都变了。 特别是张部长,他一张老脸变得极难看,望向顾长鸣的时候,语气也不是特别好:“老顾,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把他的老妻,他的儿媳妇,还有孙子都扣起来了? 顾长鸣道:“你还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没有问你怎么回事呢。” 张部长道:“你把我的老妻我的儿媳妇给扣了起来,你竟然还反问我?顾土匪,你在打仗的时候犯混犯土匪,也就算了,现在建国都多少年了?你还犯这样的混,告诉你,我要去告你!” 顾长鸣冷笑一声:“好啊,你去告,正好我也要去告你。” 张部长道:“你告我什么?你扣了我的家人,你还有理了,竟然还想去告我,顾土匪,见过横的,没见过比你更横的,你当我是怕你吗?” 两人就吵了起来。 而一旁的李主任和武师长,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乱说话。两人毕竟职位不够,都不够顾长鸣骂的。也不敢跟顾长鸣杠上,怕顾长鸣一个怒火之下,把他们的职务给撸了。哪怕他们不是同一个部队的,但只要顾长鸣想,还是有的是办法把他们的职务撸掉。 只要找一个错处就行了,他们这么多年了,特别是经历过十年动荡,谁的身上没个错处啊,如果真的被顾长鸣给抓住了,那真的是完蛋了。 这个时候,两人谁也不敢轻易得罪顾长鸣。 这个时候,两人望向了自己的家人。 在迎上两人目光的时候,他们家的四个女人就不自觉地低下了头,都不敢轻易跟他们的目光对上。 一见如此,他们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那肯定是心里有鬼,两人的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平日里不帮衬也就算了,竟一个劲的惹事。 两人这个时候,心里那叫一个苦。 此时,顾长鸣和张部长,那也没吵出什么来。 两人谁也不肯让谁。两人早在解放前,就有些间门隙,如今虽然在一个军区,如今又在一个大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是谁也不愿意理谁。 如今因为小孩子的事情,两个人又聚在了一起,这可不就是吵上了。 顾长鸣道:“张老卡,我不想跟你吵,今天这事,就算告到大首长那里,那也是我占理,你也用不着一声又一声地‘土匪’地叫我,我今天没有犯混,今天是你家老娘们干了不当的事,我这才把你叫过来的,你要不信你自己问你家人去。” 张部长自然是不信的。 他自家的人自己知道,他老妻虽然说平日有些占小便宜,也有些蛮横,但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农村上来的,可不都是这样嘛,但是绝对不会干违法的事情,也不会做一些让人为难的事情。 但是顾长鸣却这样说他家人,他能忍得过去? 他望向自己的老妻,问她:“怎么回事?” 张部长妻子道:“老张,就是咱们孙子被打了,我就是过来讨个说法,但是这老顾二话不说,就把我们这群人给扣了。” 张部长问:“是谁打了小洋?” 张部长妻子一指顾宁宁:“就是这丫头片子。” 张部长的脸一下子全变了。 别说他了,就连李主任,武师长也是一脸的变色。 顾长鸣见他们的脸色不对劲,也是问他们:“你们觉得,就我小孙女的身子板,能打得了你孙子吗?” 张部长看看自己人高马大,胖乎乎的孙子,再看看顾宁宁那小胳膊小腿的,怎么看都是他孙子打人家小姑娘的份,而不可能人家小姑娘打他孙子份啊。 这一看就是自家的人没占理,恶人先告状了。 这一下子,张部长那一张脸就给涨成了猪肝色了。 顾长鸣道:“你们的家人,几个女人气冲冲地跑过来,然后指责我孙女打了你们的孙子,是四个男孩一起指责,而你的家人呢,竟然还相信,说就是我孙女打了他们。” 张部长他们面面相觑,因为这个事情一看就是他们不占理。 至于一个小女孩真的能打得了四个比她大比她高比她壮的小男孩,这事说出去,谁敢信? 就算真的,那也是他们这边自己没本事不是? 但更多的却是不相信,任谁也不会相信的。 “就是她打的啊,她已经不止一次打过小洋他们了,已经好几次了,每一次都打得小洋他们鼻青脸肿的。我们过来评理,她们还拿着锄头,菜刀过来吓唬我们,老张,我们说的是真的。” 张部长妻子那也是一脸的无奈。 从来都是她在别人面前横的,不管是在乡下的时候,还是后来到了军区大院的时候,谁敢在她面前横挑鼻子竖挑眼啊。只有她欺负别人,还从来没有人能欺负了她的。 如今,吃亏的人竟然变成了她了。 还说不出理由来,怎么看都像是她们这边在欺负人。 人家说得也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够欺负得了四个小男孩? 但就是这么怪,这个小女孩就是打得了四个小男孩了。 也难怪老张那边会不相信。 如果不是这件事情是她们真实看到的,连她们都不愿意相信啊。 但事情就是这样,让人不得不相信。 如今,张部长妻子在心里大骂了一声:见鬼了。 活见鬼了。 这顾家的人,怎么那么怪啊。 这么一个小家伙,竟然能够有那么大的力气,按住人打的时候,竟然让人动弹不得。 这是孙子告诉她的,其他的小男孩也是这么说的。 张部长道:“先不论谁打谁的问题,这是小孩子的事情,咱们大人也不用去干涉。” 孩子之间门的争执,如果牵扯上了大人,那就另外一层意思了。 大人自然是不能干涉的。 顾长鸣道:“你也说了,这是小孩子的事情,大人没必要干涉,但是你的家人又是怎么做的?聚集一群的人,过来顾家闹事,这事又做何解释?难道只有你们能做,做了又反咬别人?觉得自己理亏了,又一句这是小孩子之间门的事情,大人不要干涉,怎么什么理都让你们占了?” 张部长顿时说不出话来。 这事好像真的是他们理亏了,也是他家的人做事没有深思。 张部长道:“我把人带回去,你看怎样?” 顾长鸣道:“不行,今天这件事情,既然已经上升到了大人了,那咱们就把这件事情理清楚,查清楚。” 张部长额头青筋直突突,他道:“老顾,你还想怎样?” 顾长鸣道:“这件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你们几个的孙子孙女在那里骂我孙女是野种,是杂种,那我请问你们位,我孙女怎么成了野种了,怎么成了杂种了,这件事情,你们必须给我说清楚?” 张部长一脸的愣怔:“什么?” 另外两位也是,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什么野种什么杂种,这话怎么出来的? 顾长鸣道:“小孩子又懂什么野种杂种的,这话肯定是你们大人嘴里说出来,被孩子给捡了,然后才当着我孙女的面骂出来的。我请问你们,我顾长鸣是哪里得罪你们人了,让你们用这样大的恶意去揣摩我顾家?” 张部长道:“老顾,没有的事,我们大人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一定是小孩子在哪里捡到了话,这才说出去的。” 其他两位也点头。 顾长鸣道:“你们人不会,你们能够保证你妻子你儿女不会?” 这话一出,让张部长等人顿时哑了口。 他们很想说,自己的家人不会,但是他们的家人如今都被顾长鸣给扣在了顾家,再看他们那心虚的模样,一看就是曾经说了的。 这个时候,他们真的恨不得去堵了这些娘们的嘴巴。 也恨不得时间门能够倒转,回到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 但事情又不可能会倒回去,他们也不能自打嘴巴。 这个时候,他们是真的后悔极了。 特别是张部长,他和顾长鸣是差不多等级的,两人解放前又是战友,两人说是有些间门隙,但其实也不算真的有意见,只不过是以前一些作战的理念不同而已。但也没有真正的有仇。 此时,他哑口无言啊。 顾长鸣还不肯放过他们,又道:“他们说我孙女是野种,是杂种,又说我儿子是私生子,谁给你们的胆,乱传我家的闲话?老张,你来说说,这事怎么办?” 张部长恨不得甩自己的家几巴掌。 这事是能乱传的? 顾家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个大院里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顾家当年抱错了孩子,如今孩子找回来了,却被他们传成了这样,换做谁都要生气的。 也难怪顾长鸣气成了这样,非要扣住女人们,也不让她们离开。 这可不像单纯只是讨公道这么简单啊。 他可太了解顾长鸣这性格了,铁定是要生事啊。 果然,就听到顾长鸣道:“我也不为难你们,你老张毕竟和我是同一个纵队出来的,咱们的交情摆在那里。这样,你让你们的妻子儿女们去那个小广场上,把自己的恶行说出来,然后向我儿子我孙女道歉,你看怎样?” 这话一出,张部长脸上还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张部长的妻子儿媳,脸上表情全变了。 “不行!”她们喊。 第111章 第 111 章 这样做, 还不如直接把她们杀了好。 当着所有大院里的人面,让她们公开把这件事情说清楚,还要道歉, 这可比杀了她们还让人难受。 这以后她们还怎么在这个大院呆下去? 到时候谁都知道了她们干的好事。 张部长妻子道:“道歉可以,当着大院所有人的面就算了吧?” 其他的女人们也道:“是啊, 我们可以现在就道歉,但是别让我们当所有人面道歉。” 张部长也觉得, 当着所有人面道歉这事就算了,毕竟他的家人丢脸了, 那等于他自己也丢脸了。 整个大院有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认识他, 到时候他还怎么在单位里混?怎么在大院里生活? 顾长鸣却沉着脸道:“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情讲清楚, 还有道歉,否则就上军事法庭去道歉。” 张部长也沉下了脸:“老顾,你这是故意为难是吧?” 顾长鸣望过去,冷笑道:“老张,到底是我在为难你, 还是你在为难我?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在为难?就只许你们张家为难别人, 却不许别人反抗是吧?” 张部长道:“她们已经知道错了,咱们就私下里握手言和,怎样?” 恬着脸求好,但是顾长鸣却板着脸, 怎么求都没有用。 该要道歉的, 必须要道歉,战友情也没有用。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顾长鸣是个有原因的人, 在原则之下,那就必须要坚持。 张部长妻子见无法改变顾长鸣的主意,就又去求宁芝,还有求顾宁宁。 在她认为,都是女人,宁芝应该能够同意。 可惜顾宁宁是宁芝的逆鳞,最后没同意。 张部长妻子就又去求顾宁宁,她觉得顾宁宁就是个小孩子,应该好哄。只要顾宁宁同意了,那么不管是顾长鸣,还是宁芝,那都不在话下。 顾宁宁见那些个本来怒火冲天要来顾家评理算账的女人们,如今却站在自己面前好声好气地哄着自己。 她见到爷爷和妈妈皱着眉头,看着在那里哄骗着她的女人们,张嘴想要说话,却被女人们七嘴八舌地把声音给掩盖住了。 顾宁宁被吵得脑壳疼。 宁芝看得心烦,跑过去就要挤开这些人。 顾长鸣甚至想要让人把这些人赶出顾家,反了他们了,竟然还有脸去哄骗小孩。 这个时候顾宁宁开口了:“你们不想要在大院里公开自己的错误吗?” 女人们一见有戏,急忙点头,特别是张部长妻子道:“宁宁啊,我们错了,现在就跟你道歉好不好?别让我们在整个大院里道歉了行不行?” 顾宁宁点头:“我也觉得在大院里公开这事不太好。” 女人们一听,乐了。 宁芝开口想要喊住顾宁宁,却被顾长鸣拦住了,她道:“爸……” 顾长鸣道:“让宁宁做决定。” 宁芝却道:“可是,宁宁才这么小,她……”能做得了决定吗?还不得被人给哄骗了。 顾长鸣却朝她摇头,不管顾宁宁做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不会让她吃亏。 这时,就听顾宁宁一字一句道:“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啊,你们大人不会连我们小孩子都不如吧?” 女人们道:“我们道歉,我们道歉。” 顾宁宁却道:“可是我看不到你们的诚心,道歉不是光靠嘴巴的啊,那如果我把你们的孩子都打了,你们怎么还上门来讨公道?那你们骂了我爸妈,我自然也要讨公道啊。” 女人们为之一滞。 顾宁宁奶声奶气地接着道:“只是在大院里公开这件事情,还有道歉,我觉得不痛不痒,我感觉不到诚心,你们也没觉得这多丢脸。” 女人们心里道:那你还想怎样?在大院里公开这事,还不够丢脸的吗? 但随后,她们就听到了顾宁宁扬着天使般的笑容,却说着魔鬼般的话:“我觉得,应该去□□广场上,把你们所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所有来往的人,都说一遍。当然在大院里也要说,先在大院说一遍,再去□□广场说一遍。我听说□□广场,那是大首长们说话的地方,也是国旗升降的地方,早上很多人在那里看升国旗。那就在国旗仪式结束的时候,你们就上那里当着所有看国旗的人,说一说你们的恶行吧。” 女人们的心里此时只有两个字:卧槽! 宁芝也目瞪口呆,她以为女儿会吃亏,会被这些女人们忽悠,没想到宁宁更狠。 在大院里公开此事,那丢脸也就只在大院里,如果去□□,还是升国旗之后,那个时候看升国旗的人群还没有散开,那更丢脸。 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算了,这些人可一个个的都是首长们的家属,那丢脸的可不仅仅只是她们了,还有她们的丈夫或是长辈们啊。 狠,还是宁宁狠。 顾长鸣却是一脸的笑意,他的孙女,怎么可能会是无害的小白兔呢? 这些年的教育,那是白教育的? 她们真当孩子好骗,要真这么好骗,那还是他顾长鸣的孙女吗? 顾宁宁又道:“你们要不愿意做,那也行,那我就见一次你们的孩子,就打一次,下一次不要上顾家来要哭闹,否则下一次我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女人们一脸的无奈:这还叫好说话?有谁能比她更不好说话的? 又听她道:“你们要是觉得我是小孩子,好欺骗,觉得你们就算不做,我也拿你们没办法。我确实拿你们没办法,但我能拿你们的孩子有办法。当然啦,我爷爷能够拿你们有办法,对吧,爷爷,你会替我出头的,对吗?” 顾长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那当然,欺负我的孙女,那就得承接我的怒火,我顾长鸣还没有吃亏过!” 这一刻,除了顾家人,所有人都觉得:不愧是顾家养出来的。大人是土匪,小家伙是小土匪,一群的土匪! 不讲理。 这件事情,最后以张部长答应,以在军区大院公开道歉作为结局。 等到顾明华回来的时候,这件事情已经有了结果了,而那八个女人呢,自然也被提溜到了军区大院那个广场上。而顾长鸣呢,让人拿了个大铜锣,在那里用力地敲着,将大院所有人都招集了起来,然后让这八个女人在上面战战兢兢地汇报着自己的过错,还有公开向顾家道歉。 而那个一直被顾宁宁遗漏,不知道是哪个干部的家属和孩子的,最后也被翻了出来。 那个小男孩不是别人,是顾长鸣他们部队的侯副军长家的外甥孙。 侯副军长是在这个大院里的,但是他的外甥孙却不是这个大院的。他的父母是地方,是最近才被接到侯副军长这里,是过来做客的。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跟那几个小男孩混在一起。 就是因为不认识,顾宁宁才不知道他是哪一家的。 但也正是因为这次的大院里道歉,才让大家认出了他。 特别是侯副军长,只觉得老脸都要丢了。自己还是在顾长鸣手底下的,结果自己的外甥孙却干了得罪顾家的事情,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公开道歉之后,他就提着外甥孙过来顾家,最后也把这外甥孙给赶回了孩子父母那里,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会,八个女人,四个孩子,全都站在了广场上。 下面是被顾长鸣命人敲锣打鼓给招集过来的人。 大家看着站上面的那八个女人与四个孩子,都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而这八个女人,脸上一阵火烧,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甚至武师长家的儿媳妇,都急得要哭了。 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忘了今天的事情,从来没有丢过这样大的脸。 她家在大院里虽然排不上什么名,但是在别的地方,那也是有些脸面的。如今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公开她们做的那些事情,还有公开向一个小女孩道歉,她觉得没脸极了。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没事去招惹顾家做什么? 明知道顾家那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却偏偏因为某些人的话,就做了那些错事了,自己到底是图什么啊? 什么也没有图到,结果还惹来了一身的臊。 其他的七个女人,也是。 她们敢去欺负比她们弱的,但是在顾家这里却踢到了硬板。 她们以为宁芝就是从乡下来的,就算再怎样,也不敢跟着她们八个人对着干。 哪里会知道,这个女人竟然会这样的横,连锄头菜刀都拿出来了。 如果光只是这些也就算了,但她们运气差啊,怎么就偏偏碰到了顾长鸣? 要是早知道如此,当初她们就不会上门来。 孩子被打了,那就被打了,总比现在她们全体地站在广场上面,被所有人检阅要好得多吧? 孩子被打了,大不了到时候让孩子们再纠集几个孩子,把顾宁宁揪着暴打一顿。 如果当时她们不上门,就算顾长鸣回来了,他总不至于跟孩子们过不去吧? 但如今呢? 她们自己撞到了枪口上了。 特别是她们回家后,被家里的男人们揪着一顿打的时候,她们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怎样的错事了。 她们是真的被打了。 不光老娘们被打,就是年轻的女人们,也是被家里的男人打了。 武师长当时甚至骂自己的老婆跟儿媳妇:“你们是觉得自家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吧?想把我的职务给撸了是吧?你们不知道顾首长最护短,他儿子刚找回来,正是弥补的时候,你们却偏偏撞枪口上去,你们是嫌家里死得不够快!” 以前不知道,这会知道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武师长爱人的第一念头。 也是武师长儿媳妇的想法。 下面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都望着台上站着的那几个人,都在猜测着,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怎么齐齐整整地站那上面,是做报告吗? “你知道,她们是怎么回事不?”一个小媳妇问着旁边的人。 另一人道:“我知道一些,好像是她们在外面传播顾家的事情,说顾首长家认回来的那个儿子,是私生子。” 那人道:“还有这事?那顾家认回来的那个儿子,到底是不是私生子啊?” 另一人道:“我听我家老袁说,顾家认回来的这个儿子,才是真正顾家的孩子,而原来那个,听说是那家人为了自己儿子的荣华富贵,就把儿子调了过去。” “还有这样的事情?”那人觉得不可思议。 另一人道:“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那会不是打仗嘛,孩子出生在战场上,让老乡们给帮忙带孩子,结果去认的时候,就把孩子给调换了,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 那人拍了拍胸膛:“幸好咱们家里没有养在外面的孩子,要是也被人坏了心肠,换了孩子,那上哪说理去。顾家还能认回自己的孩子,如果认不回来呢?岂不是帮别人养孩子了,自家孩子却在外面受苦。” 另一人道:“可不是嘛,幸好是认回来了。可惜啊,顾首长家的儿子在乡下,已经什么都毁了,听说大字都不识一个,没上过一天学,可养在顾家的那个,大学生不说,顾首长那边的人脉不还全是他的了。” 那人一想,也对,可惜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如果没有养在乡下,这会儿肯定也是人才一个了,再不济也是个团长啊,顾首长的那些人脉,给自己的亲儿子,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另一人道:“我听说顾首长到处地求爷爷告奶奶的,想给自己的儿子安排一份工作,但是他儿子什么文凭都没有,又不识字,听说都让人拒绝了。他儿子要没这一出,顾首长还不得从小培养啊,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肯定是继承顾首长的衣钵啊。” 那人也连连点头,望向顾明华一家的目光中,全是同情。 真是可怜啊,现在认回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顾首长给安排一个工作,都要费那么大的劲。 有一个好爹也没什么用,自身没什么本事,做爹的也得丢脸。 又想到那个被换的孩子,心想:那人可真是老鼠掉进了白米缸啊,真是幸福。 有这样想法的人,可不只这两人。 知道顾家情况的人,都在那里议论纷纷的。 不知道情况的人,在有心人的诉说中,也就慢慢了解了情况了。 特别是在这八个女人开始公开说明事情的时候。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的议论。 顾明华他们却不知道,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中,竟然有那么多的人在可惜着自己,同情着自己一家人。 要是知道了,一准告诉他们,他们不需要大家的同情。 这时,顾长鸣也站上了广场,让大家静下来,然后道:“今天把大家招集过来,就是想要跟大家说一件事情,那是有关我顾家的事情。本来呢,我顾家的事情,也不需要专门将大家招集过来,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院里竟然有了谣言,说我顾长鸣在外面有了私生子,还把私生子接了过来。我不知道这个谣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大家如果知道,可以向我汇报,我这另有奖赏。” “大家也知道,我顾长鸣呢,是个粗人,粗人做粗事,我这一辈子,只有一个儿子,也只有一个妻子。我的儿子在二十八年前,被人恶意调换,换了我的亲生儿子,把别人的儿子调换成了我的儿子,我给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中,有人小声地嘀咕:“顾长鸣的妻子不是黄霞吗?” 另一人也附声:“是啊,听说顾长鸣原来有一个妻子,后来死了,这才娶了黄霞,这怎么又变成只有一个妻子了?男人啊,都是这样绝情的吗?” 知道内情的人道:“我听说黄霞当年嫁给顾首长,是因为一场阴谋,人家不承认她的妻子身份,也情有可原。” 这个时候,顾长鸣正好说到了黄霞的事情:“有人可能会问了,我不是娶了两个妻子吗?在这里我向大家承认,当年的事情另人隐情,我娶黄霞那是任务所在,将计就计罢了,并不是真正的婚姻。我这一生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明霞,而我和明霞也只有明华这一个孩子。” 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在这里的,很多都是跟着丈夫从战争年代过来的,战争年代过来的人,对于任务二字,自然更加的深有体会。 至于那些年轻人,虽然不懂,但是毕竟都是军人的家属,自然也能够理解这种苦衷,倒也没有人再去说什么。 顾长鸣倒不在乎大家怎么议论他。 当年他既然做下了那样的决定,早在将计就计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样的议论,他早不在乎了。 他从来就不在乎身外名,不在乎身后事。 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目标,哪怕被人一辈子误解,他都无所谓,也在所不辞。 所以,这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当年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地说出来,被所有人指着鼻子说,他都无所谓。 他在乎的只有,儿子会不会因此被人误解,妻子会不会因此被人误会。 只要妻子儿子没事,那么他自己的名和利,都可以抛在一边,他只要在家对得起妻儿,于国对得起国家与人民,那就够了。 顾明华静静地听着父亲在上面,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开了。 他也知道,这件事情说开了,那么对父亲的名声,是有一定的损伤的。但显然父亲并不在乎这一点。 这一刻,顾明华的心有所触动。 顾宁宁望着爷爷,这让她想起了在书中的描写。 爷爷刚刚把书中的爸爸从乡下接回来的时候,也是做了像今天这样同样的事情。 他向所有的人解释爸爸,说爸爸是他唯一的儿子。只不过那个时候爸爸的心已经死了,心灰意冷,整个人就跟行尸走肉一般。 也正是因为爷爷的这个举动,让顾华生起了怨恨,最后决定报复爸爸,让爸爸心里的创伤更深了一层。 开始设计陷害爸爸,最后让爷爷对爸爸失了望。 顾长鸣在上面,迎上了顾明华的目光,也迎上了顾宁宁的目光,他笑道:“这一辈子,我很高兴我的儿子回来了,但是偏偏有人不愿意让顾家快乐,将顾家平静的生活打破,在外传播谣言。” 然后指向了那八个女人,“这几人,不好好地教育孩子,孩子的事我在这就不说了,但是孩子是祖国未来的花朵,咱们要好好培养啊,可不能就此毁去了孩子。” 顾长鸣将这八个女人做的恶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一地说了一遍。 只说得这几个女人们一张脸涨得通红。 哪怕心里再有不甘,也得朝顾家人,朝顾宁宁道歉。 说自己错了,不应该怀揣恶毒的想法,教坏了孩子,还企图去顾家闹事,还开口骂了顾宁宁,是她们猪油蒙了心。 “哦!”所有人都懂了。 也知道了顾长鸣招集大家,是为了什么事。 不只是为了把事情公开了,将顾明华的身份公开,不许大家再就此议论顾明华的身世。 更是为了让这八个女人,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向顾家道歉呢,向顾宁宁道歉呢。 顾长鸣是个护短的,这一刻大家深有体会。 也在心里衡量着,将来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顾明华一家。 如果没有这个力量,那就不要随便去针对人家顾明华一家。 除非他们有力量去挑战顾长鸣,但是他们敢吗? 况且,人家也没有做错,做错的人是那些挑拨离间的不是吗? 就是他们,也是极讨厌这种嘴巴没个把门的,到处说人闲话的,把别人家里的事情到处乱说的人。 她们能够说顾明华一家,自然也可以说别人家。 毕竟在这里,也有人曾经被这些人欺负过,议论过,八卦过的。 谁家没有一两件事情呢? 这一刻,大家看到那八个女人,被强制着当着所有人面道歉,心里顿时爽了。 第112章 第 112 章 到底谁在大院里传播这些谣言,如果换在以前,顾长鸣并不会去关注这样的事情。 但是如今这事发生在明华一家身上,顾长鸣就注意了起来。 大院里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这种谣言,绝对是有目的的。 他也问过这八个女人,她们的回答是,自己也不知道这谣言是怎么来的。就是突然出现了。 倒是武师长儿媳妇那边,说话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就引起了顾长鸣的注意。 他问她道:“你想说什么?” 武师长儿媳妇心里一惊,急忙否认:“没,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 低着头,连目光都不敢迎上顾长鸣,一看就有问题。 这时,顾宁宁突然道:“她不是一直都说爸爸是爷爷的私生子吗?” 顾长鸣望了过去。 就连武师长也望向了他儿媳妇。 武师长儿媳妇一惊,急忙否认道:“没有,别乱说。” 顾宁宁道:“我没有乱说,早在爸爸刚被认回来的时候,她就问过张妈,爸爸是不是私生子。” 武师长儿媳妇一口牙都要咬碎了,但她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因为这事确实是她说的,当时就是问的张妈。 她不只问过张妈,她甚至都试探过顾明华,这事一旦被曝出来,她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难道她能说自己就是闲着没事干,胡乱猜测的吗? 那个时候,顾家也没有公开顾明华的身份啊,那个时候不就是乱说乱话吗? 后来顾明华的身份被曝光后,她就不敢乱说了啊。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谣言就出现了。她也是一时地嘴快,就在孩子面前说了,谁能够知道,竟然会是这样啊。 武师长儿媳妇道:“我当时也是听别人说的,我……” 顾长鸣紧盯着他道:“听谁说的?” 武师长儿媳妇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听谁说的,她想了想,开始想这事到底是谁先传出来的? 她得赶紧地把那个人找出来,把矛头推向那个人啊。 武师长儿媳妇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突然道:“我想起来,这事好像是吴婆子说的。” 吴婆是谁?那也是一个保姆,但她不属于哪一家的,有点儿后世的钟点工的味道,在好几家里做过活。谁家有活了,她就往谁家去,然后那边就给出工钱。 就是因为干的活多了,跑的人家多了,所以她了解的事情自然也多。 如果说从她的嘴里知道的,那也在情理之中了。 只是…… 顾长鸣让小徐把那个吴婆子给叫了过来。 小徐去了,但最后也没有叫过来,据说吴婆子请假了。 “请假了?”顾长鸣皱眉。 小徐道:“对,好几天之前就请假了,已经有几天没来了,那几家的活,也没有人干,据说到处在找人干活呢。” 顾长鸣道:“你去她家里,把她给抓回来。” 小徐道:“她具体住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 顾长鸣道:“不知道,就调查啊。” 小徐急忙道:“保证完成任务。” 至于怎么调查,这就不是顾长鸣该考虑的,如果这点小事都办不成,那顾长鸣就真的要对小徐失望了。 后来从其他人的嘴里,也断断续续地把线索指向了吴婆子。 看来这个吴婆是有重大怀疑的。 不过顾宁宁心里有真正的幕后人,她猜测肯定跟顾华脱不了关系。 毕竟这件事情传出去,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顾华。 但这也只是顾宁宁的猜测,没有证据之前,她也不能乱说话。 不过她只是一个小孩子,哪怕说错了,顾长鸣也不会怪她。如果这事是顾明华说的,那就会让人生疑了。 顾宁宁就把自己的想法跟顾长鸣说了。 顾长鸣脸上一点惊讶也没有,他问顾宁宁道:“宁宁怎么会猜他啊?” 顾宁宁嘟着嘴道:“就只有他有作案动机啊。” 顾长鸣道:“只有作案动机远远不够,也有可能是别人嫁祸给他的,只有证据才行。” 顾宁宁道:“证据怎么找,别人嫁祸给他,那也跟他有关系啊。那别人为什么不嫁祸给其他人,偏偏嫁祸给他呢?” 顾长鸣笑道:“我家宁宁真聪明,你说得一点也不错,他确实有最大的嫌疑哦。” 顾长鸣自然早就猜到,这件事情也有可能是跟顾华有关。 但也不能因为他有作案动机,就断定一定是他。没有证据之前,只能怀疑,却不能定案。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大院里的老娘们没事情干,就捡着别人家的事,东家长西家短的,一个劲地议论别人。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当然顾华那边,可不只是这一件事情,顾长鸣对他本来就在调查了。 多一件少一件的,已经无所谓的。 如果最后调查出来的结果,确实跟顾华有关,那顾长鸣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事情越多,就越失望。 当失望累积到一定的程度之后,那就再无好感的可能了。 这事对于顾明华来说,其实也不全是坏事。 因为这事一出,顾长鸣这那边对他的关注程度,越以的高了。 也因为这事,让顾长鸣对他的愧疚就更深了。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让顾长鸣深深地感觉到了,让更多人知道儿子的重要性。 …… 顾宁宁几乎是一战成名,在整个大院里,谁还不知道她? 不说她一人打四人,还没有占下风,反而把这四个比她高比她大的打得屁滚尿流的。 还让这四个小孩的大人们,都丢尽了脸,当着整个大院的人,公开道歉,还是对着她一个小孩子道歉。 又有谁能够做到她这一点,别说一个小孩了,就算是大人都做不到。 但是顾宁宁却完全做到了。 虽然说,跟她的家室有关,谁让她有一个牛逼轰轰的爷爷呢? 这个爷爷还是人称“顾土匪”的司令员。只要她吃亏了,爷爷一准就替她出头。 这谁敢惹?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顾宁宁是一个很难侍候的主,一句话不对就可能开打的那种。 大家都不敢惹上她,就怕她一言不合就对他们动手。 这也是那几个被她打过的小孩家说的,说顾宁宁就是个霸道的孩子王,大家别跟她一起玩。 顾宁宁想要找人一起玩,大家都避着她呢。 这让她不免地想起了在省城的时候,和楚小胖他们一起玩的情景。 楚小胖就不说了,就是深泰他们都喜欢跟她玩,不会因为她年龄小,个子小,就嫌弃她。 那个时候她是真的很开心,楚小胖他们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但如今,她到了军区大院这边,大家竟然都会避着他呢。 她再怎样成熟,那也只是个小孩子,她的思维也好,智力也罢,那是随着年龄在慢慢开发的,不会因为她是条小鱼鱼,就提前开发起智商。 不会因为她是条穿越的鱼,是被天道爸爸赏饭吃的,就能够拥有成年人的灵魂与思维。 她就是她,一条快快乐乐的小鱼鱼。 顾宁宁的第一个好朋友,是老白爷爷家的大孙子。 这是一个比她大三岁的小朋友,听爷爷说,可聪明了。 如今才五岁的他,就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就已经能够背完唐诗三百首,数字数到一百不在话下,加减乘除都算得很溜。 识字就更不用说了,那叫一个厉害,已经识字上千字了。 顾宁宁觉得,自己跟他一比,那就简直被比成了渣渣。 那才是真正的天才啊,而她呢又算得了什么?她每天能认这么多字,那是有识字前提的,她是一条认字的鱼啊。 而白爷爷家的孙子却不一样,人家那是真正的小孩,是真的聪明。 原来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聪明的小孩啊。 她还记得,爷爷跟她说过,除了白爷爷家的大孙子,还有另一个爷爷家的孙子,也是真正的聪明,跟白爷爷孙子差不多的聪明。 不过她暂时还不认识另一个哥哥。 她第一个认识的就是白哥哥。 这个叫白子傲的哥哥,在她找他的时候,他正在打算盘。 顾宁宁就在白子傲的身边,看着他在那里手指翻飞,不停地打着算盘。 她记得有一种计算加减乘除的工具,叫“计算器”的,那个也非常的厉害。 但是如今,她看着白子傲在那里打着算盘,感觉按计算器的手指,都未必能有他拨算盘的手法快。 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呢? 换做顾宁宁的时候,她背着算盘的口诀,手指动起来的时候,发现手指怎么会那么慢啊? “你已经很不错了,第一次就能够打得那么快了,我第一次打算盘的时候,也没有你一半快。”白子傲道。 顾宁宁就很高兴啊,被比她聪明的白哥哥夸了啊,说她第一次打算盘就能够这样快了,那她也是个聪明的人啊。 但随后,她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 这一听,就是白子傲在夸她啊,这是情商高的结果,并不是她真的有那么厉害。 她道:“子傲哥哥就不要夸我了,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厉害。” 白子傲道:“你才两岁,手指的速度能够有这样快,手和脑速的配合,能够这样的完美,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而且你第一次就能够配合得那么好,速度一点也没有落下,错误率又那么的低,真的很不错,我不是单纯夸夸,你是真的厉害。” 顾宁宁眼睛猛地一亮:“真的吗?” 白子傲道:“当然是真的,你知道我第一次打算盘是在什么时候吗?” 顾宁宁急忙问:“什么时候?” 白子傲道:“是在三岁,准确地说是在三岁半。那个时候我爷爷正在打算盘算账,我看着挺好玩,就让我爷爷教我了,那个时候是我第一次玩。当时速度都没有你一半,而且错误率也没有你低。” 顾宁宁的自信心又上来了,原来白子傲也没有她厉害啊? 原来她真的很聪明啊,爷爷说得一点也不错,他夸得也不错。 一高兴,她就没有注意到白子傲在看向她的时候,嘴角却是带着笑容。 至于他嘴里的话,真实度又有什么,却没人知道,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但是顾宁宁高兴啊。 她觉得自己也已经是天才一个了,小家伙的尾巴就翘了起来,然后用力地圈向了白子傲。 顾宁宁道:“子傲哥哥,你也很棒的,以后我罩着你。” 白子傲愣了一下,接着也笑开了:“好好,以后你罩着我。” 顾宁宁兴奋地跟白子傲说说笑笑,她道:“子傲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够像你这样,算盘打得又快又准啊?” 白子傲道:“这没什么的,打得多了,熟悉了就好了。到时候就能够做到人盘合一了。” 顾宁宁心里顿时兴奋了起来,白子傲用了两年的时间,做到了现在的人盘合一,那她呢? 是不是就花不了那么多时间。 小家伙骄傲得,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够做到和白子傲一样了。 也是信心满满的。 但是很快的,她就觉得并不是这样的。 因为她厌了。 算盘这东西,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挺好玩的,“噼哩叭啦”地,但是后来她发现,这个很枯燥。 到后来,她不只一次地问白子傲,怎么能够做到,在凳子上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不带动的? 她怎么坐了半小时,就已经坐不住了,想要动一动了? 白子傲道:“学习也好,打算盘也好,都需要一定的定力,天赋不代表有定力,而有定力的人,哪怕没有天赋,只要把时间精力花费在这上面,也是能够做出一番成就的。不管是什么,只要自己努力的,都能行的。” 顾宁宁似懂非懂。 但是她是一条鱼啊,哪有让鱼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让动的,这真是为难鱼了。 白子傲道:“算盘能够锻炼脑速的,同时能够锻炼脑速的,还有积木,还有魔方。” 积木,顾宁宁知道啊,但是魔方是什么? 这个她没有玩过,家里也没有。 白子傲道:“魔方是一种很简单的方格子,通过手速和脑速,把魔方回归正位。” 顾宁宁一听,又来精神了。 她确实没有玩过魔方,听白子傲的意思,这个玩具也是刚刚时兴的。 她就想要玩,就想要去找爸爸妈妈,想要玩魔方。 白子傲道:“你来我家里,我家里有很多的魔方,不同类型的,什么样的都有,难的,容易的,都有。” 顾宁宁就顿时来了兴趣了。 她决定先去玩玩这个魔方,如果真的好玩了,就决定让爸爸妈妈给她买。 白子傲也说了啊,这个是练脑的,只要玩得好了,脑子转速就快了,就会更聪明了。 顾宁宁也想要白子傲一样的聪明。 她也算看出来了,白子傲只是在夸她而已,其实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聪明罢了。 顾宁宁是随着爷爷一起去白家的时候,才玩上那个魔方的。 第一次玩的时候,顾宁宁用了半个小时,才能这个魔方给转出来,还是白子傲教她,应该怎么转,怎么玩,她才知道的。 “真的好难啊。”顾宁宁感叹着,但是眼睛却是发亮的。 虽然难,但是真的好好玩。 白子傲道:“你再转转,第二次就不会这么慢了。” 顾宁宁道:“真的吗?”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并不迟缓。 还别说,第二次玩,确实没那么难了。 顾宁宁越玩越兴奋,越玩越有趣。 在一旁,顾长鸣和老白正坐在茶几前的沙发上,老白正在泡茶。 泡的是大红袍。 这大红袍,老白手上也只有没几两,更不要说顾长鸣,手上一两都没有。 当然了,顾长鸣没有像老白这样的会泡茶,他一捧起茶杯,就是一饮而尽的。 老白道:“老顾,你这是牛饮,浪费了我的大红袍。” 顾长鸣道:“喝茶不就是这么喝的吗?” 老白又给他倒了一杯,然后端起茶杯道:“喝茶就应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的,哪有像你这样,端起来一饮而尽的,这不叫喝茶。茶是需要慢慢品的,越品越回味。” 顾长鸣也学他那样,慢慢地喝,喝到后来他的眉头就已经皱在一起了:“这么麻烦,我还是觉得喝酒比这喝茶好。” 老白道:“你啊,不懂风雅。” 顾长鸣道:“要这风雅做什么?你这是小资那调。” 老白道:“你啊,这话你敢当着明霞的面说?” 顾长鸣一顿,他不敢。 在明霞面前,他可不敢这样粗声粗气,喝茶的动作也不敢这样的粗鲁。 不过明霞也不会让他在她面前这样喝茶的,她知道他的性格,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讲情调,讲风雅。 一想起明霞来,顾长鸣的情绪就突然低迷了起来。 老白见状,伸手暗暗地打了自己一嘴巴子,没事提明霞做什么? 明霞就是顾长鸣心里的一根刺,提了那就是在他心里扎一窟窿。 老白道:“我们不说这些了。” 顾长鸣叹道:“没什么,我现在已经慢慢走出来了,我有了儿子,有了孙女,等到将来百年后,到了地下,我也能够有脸见明霞了。” 如果不是找回了儿子,找回了孙女,他就算帮明霞平反了冤情,他也没这个脸去见她。 到时候她铁定会恨他的。 竟然连儿子都能够认错,明霞不怪他又能怪谁。 连他自己都怪自己呢。 老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宁宁很像明霞。” 不只长得像,感觉性格也有点儿像。 顾长鸣也把目光投向了正跟白子傲玩耍着的顾宁宁,眼里全是温柔:“是啊,宁宁就是老天送来,填充我心里空虚的。有了宁宁,我这一辈子也就够了。” 老白看着两个玩在一起的小家伙,忍不住道:“我那孙子啊,跟谁都玩不到一块,他总说跟小孩子玩没意思,我看他似乎挺喜欢宁宁的。” 顾长鸣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我的孙女嘛,自然是可爱又聪明,子傲那也是慧眼识英才啊。” 老白摇头一叹:“老顾,你能不能不这么夸?”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说得也对,宁宁确实是个可爱的孩子,连子傲都那么喜欢她。” 他可记得,以前也有老家伙们把孙子孙女带了来的,子傲都是一副不跟他们一起玩的态度。 后来他问过孙子,为什么不愿意跟他们一起玩。 当时这小家伙给他的回复却是:他们笨死了。 那个时候,老白就恨不得呼他一巴掌,说人家笨,那他就有多聪明了? 这样自负的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要知道,他没这样的自负,他的儿子们也没有这样自负啊。 他可是记得,有不少的小孩,都是很聪明的,不说别人,就说孙家的那个小孙子,不也聪明吗? 结果白子傲却回了他一句:那都是教出来的,并不是真正的聪明。 如今见到顾宁宁,就那么喜欢了。 老白也承认,顾宁宁确实挺聪明的,但是其他的小朋友也不笨啊。 “可能就是投缘吧。”顾长鸣也摸着下巴胡子道。 顾长鸣就算再怎么夸自己的孙女,也不能说自己的孙女那是绝顶聪明。 聪明是聪明,但也不可能聪明到绝顶。 那就只有用投缘两字了。 两人只有投缘了,才能够玩在一起。 没看到白子傲一点也心烦,教顾宁宁的时候,那叫一个细心,那叫一个耐心啊。 老白也赞成:“那可能真的是投缘,就像当年你和我。我刚去新一团的时候,那个时候首长告诉我,说你是个难缠的家伙,有多少政委都被你骂跑了,让我也要小心你,别又被你骂跑了。” 顾长鸣将眼一瞪:“我哪有那么难搞,分明就是那些政委不行,跟我合不到一起。你来了之后,我俩不是配合得很好嘛,我俩都没怎么吵过,把新一团操练得多好?” 老白似乎也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当年他们两人可是公认的模范搭档呢。 大家都以为他们会呆不久,但谁能知道,最后他们两人会成为好朋友? “老顾,你说我俩结个亲家怎样?”:,,. 第113章 第 113 章 当老白说出“结亲家的时候”,顾长鸣整个人愣住了。 他皱着眉头道:“结亲家?结什么亲家啊?” 他的目光顺着老白,望向了在那边玩着的顾宁宁和白子傲,随后摇头道:“那可不行。” 老白道:“怎么不行?我觉得这两孩子玩得挺好的,子傲这孩子跟谁都投缘不了,只有宁宁。” 顾长鸣道:“老白,说实话,我也喜欢子傲这孩子,但是两孩子还小,娃娃亲这种风俗已经过时了,咱不兴从小结娃娃亲啊。” 顾长鸣对娃娃亲这种风俗,确实是不太感冒。 以前吧,他还觉得,两家人交情好,那么孩子从小一起青梅竹马长大,吃根吃底的,那么结个亲家挺好的。 但自从顾华和欧阳雪因为这个娃娃亲,最后还结出仇来了,顾长鸣就对这结娃娃亲就有了反感。 如果两家人交情好,两个孩子自己相处心生好感,最后两人结为夫妻了,那么他赞成,也很乐意两家最后亲上加亲,变成亲家。 但如果只是两家长辈基于交情,才想要撮合两个孩子,那就算了,可别到时候亲家没结成,最后还成仇家了,得不偿失。 老白道:“咱们也就是口头上说说,如果孩子到时候相互之间并没有看上对方,那这娃娃亲就不结了。如果看上了,咱们结个娃娃亲不挺好?” 顾长鸣依然摇头,他道:“那就没必要约定这个口头。到时候孩子们互生好感最好,咱们也可以结个亲家,但如果看不上,那也不用相互尴尬,这个所谓的口头约定就没必要了。” 老白却笑道:“老顾啊,我还不知道你的性格,你啊,只怕是舍不得自己的孙女,不想定下任何一家吧?” 顾长鸣却只是笑笑,并没有反对。心里却道:我和老白交情归交情,但白家小子想要套路走我孙女,门都没有。 …… 顾宁宁却不知道,就那么间隙的时间,爷爷和老白爷爷差一点就把她的终身大事给许出去了,差一点就定了娃娃亲了。 她要是知道了,铁定会皱皱眉头拒绝呢。 顾宁宁才不想这么早就跟别人定什么娃娃亲呢,那多吃亏啊。 大人才要选择呢,如果让顾宁宁选择,她肯定是都要。以后那么多的小哥哥们任她选,她才不要为了一颗树放弃整个森林呢。 不过,顾宁宁挺喜欢跟白子傲玩的。 她觉得这个小哥哥聪明,情商又高,说话又说到她的心坎里去。 晚上回来的时候,顾长鸣问她玩得开心吗? 顾宁宁用力地点头:“开心,子傲哥哥说明天还来找我,他教我数学。” 顾长鸣问她:“宁宁喜欢数学?” 顾宁宁道:“喜欢啊,我觉得打算盘的时候挺好玩的。” “主要是好玩?”顾长鸣想到顾宁宁还小,小孩子嘛,估计就是觉得算盘打起来比较好玩吧? 顾宁宁道:“好玩,子傲哥哥说,这是我们国家的什么文化呢,说按计算器太简单了,没有算盘来得好,还能够开发大脑,我也觉得算盘挺好的。” 顾长鸣听了,心里也暗暗地对白子傲这个小家伙好感起来。 别人玩,那就是真的玩,什么玩泥巴啊,什么玩弹珠啊,但是白子傲在玩的过程中,竟然还教宁宁学数学,就凭这一点,顾长鸣就觉得老白的这个孙子好。 顾宁宁还在那里自言自语道:“子傲哥哥还说,玩魔方也是开发大脑,别看这魔方就只是几个方格拼成的,但是想要玩好,想要又快又准,那是需要一点聪明的。而且脑速和手速同时进行,没有一点点脑力是不行的。” 顾长鸣虽然没有玩过魔方这玩意,但是打算盘他却是会的。打算盘的时候,也是同样需要手速和脑速的结合。别说脑速和手速结合了,就算是手和脚同时配合都没那么容易,更不要讲脑和手的配合了。 顾长鸣连连点头,去白家算去对了。 跟聪明人一起玩,那顾宁宁将来也是聪明人了。 不像顾宁宁在跟大院里那些小朋友玩的时候,不是老鹰捉小鸡,就是你来我往一起打架。 当然顾长鸣也不是说这老鹰捉小鸡,你来我往玩打仗游戏不好,那也是一份童趣不是?但是跟学霸在一起,即身心都愉悦了,同时也锻炼了脑力和手脚的结合。 顾长鸣道:“宁宁以后是想要学数学吗?”别说顾家了明家出的都是国学的比较多,数学的天才还很少出过吗?难道宁宁是顾家跟宁家第一代的数学天才? 顾宁宁想了想,摇头:“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就是觉得数学挺好玩的。子傲哥哥说了,我还小,还不需要那么快地下决定学哪一科,他说按自己的兴趣来,也把其他的学科一起学好了,等到以后再去选择到底是选哪一门课。我才两岁啦,才不想这么早就为这样的事情烦恼呢。” 顾长鸣哈哈大笑:“对对,咱们宁宁还小呢,才两岁,还不需要为这样的事情烦恼,这是你长大后该烦恼的事情。” 顾宁宁用力地点着头,就是,子傲哥哥可是说了,现在她该做的就是吃好,玩好,至于学习,那就是附加的。 顾长鸣带着顾宁宁刚到家里,就看到了家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史教授。 史教授是顾明华的老师,顾明华最近都和史教授在一起研究新种培育的课题。 史教授因为一直没有去三农研究所,大学里又一直没有开课,所以他在家里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干,一直都在自行研究新的育种问题。 顾明华如今在农业分局上班,他自己也是一直在研究这个课题,只要不忙的时候,在周末双休的时候,都会去史教授那里。 当然每次去的时候,顾明华都会带上顾宁宁,实在是史教授两口子太喜欢宁宁了,特别是史教授的妻子,顾宁宁每次去,她都乐得合不拢嘴呢。 顾长鸣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对于顾明华和史教授来往,他是一百个赞成。 顾长鸣向来都尊重文化人,特别是教授学者级别的。他自己没什么文化,是个大老粗,在他的眼里,教授学者那都是有大学问的。 史教授看到顾长鸣的时候,也是站起来打了招呼。 对于顾长鸣,史教授向来尊重,当年他被人陷害,被下放到乡下的时候,那是顾长鸣出手帮了他一把,这才让他没有在乡下多受苦。 如果不是顾长鸣,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会被下放到哪里去,有可能是在哪个农场,吃多少亏都不知道。 毕竟没有人帮着,他们这些被下放的教授学者,那可是免不了要吃苦的。 不说别人,就说他的几个同事,当时也是一样被下放到乡下去,一个去了农场,另一个也是在农村。因为没有人打过招呼,他这两个同事,在农场的那个同事,因为一场病,最后医疗设备差,最后死在了农场。另一个在农村的同事,虽然还活着,但如今还呆在农村呢,一直没有平反呢。 哪像史教授,早在1975年就已经平反了,早早地从农村回了城里。最后还要回了自己家里的家财,要回了一进的四合院呢。 这些,可都是顾长鸣在暗中帮着的。 要不是顾长鸣,他哪有现在的他呢? 顾长鸣看到史教授的时候,也是一脸的笑容,也没有急着回楼上,而是坐了下来,跟史教授聊起了天。 他道:“史教授如今在哪里高就啊?” 大学还没有开学这事,顾长鸣是知道的,但是以史教授的能力,他猜测应该是被高薪聘请到哪个单位的吧? 但是在得到史教授的否认之后,顾长鸣一脸的惊讶。 见顾长鸣脸上展现出来的惊讶表情,史教授笑道:“三农研究所那边,一直想要聘请我去当这个顾问,但是被我拒绝了。” 顾长鸣道:“三农研究所?是老方儿子当所长那个研究所吗?” 实在是这个研究所太耳熟了,当初的时候,他不还为了顾明华,而是托了关系,想通过老方的关系,让儿子进入三农研究所嘛。 结果就算他的面子,人家也没给,而是直接就给拒绝了。当时老方还亲自上门过来道歉呢。 当然,顾长鸣也没有因此而怪过老方,毕竟老方也是尽力了,研究所这样的大单位,也不是光靠几个面子就能够进的。人家也是没有办法,实在是顾明华当时不符合人家研究所招人的条件。 不过,最后进了农业局,这也挺好的,听明华说,他在农业分局工作得挺好,很开心,和同事之间的相处也非常好。 史教授道:“三农研究所那边,官僚风气太严重了,不适合我。我还是简简单单的种种我的地,研究研究我的新育种,虽然没有工资,但我觉得自在。” 顾明华也道:“如今的研究所,已经不是以前的研究所了,听说那里最近也在肃清风气,我也觉得不进研究所挺好的。” 顾长鸣沉默。 他也知道,自从这十年的运动之后,很多的单位如今都有着不好的风气。研究所这样一个搞研究的地方,却也跟别的单位一样,整日里的开政治会议,都没有时间好好地搞研究了。 而且拉帮结派的,这也不是一个搞研究该有的。 他也是后来被拒绝之后,这才调查出来的。 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当时没进研究所。 等到那边真正地把那些不良的风气,都肃清之后,或许才是科学研究的好地方。 如今虽然运动结束了,但是真正的肃清一些不好的风气,也需要时间,哪那么快。 没有进研究所,那也没什么可惜的。 没见史教授都不愿意进研究所吗? 顾长鸣道:“史教授,用不了多久,大学就有可能恢复开课了。” 史教授眼前一亮,他道:“顾司令这边可有什么消息了?” 史教授是真的高兴,顾长鸣这边虽然只是军队的干部,但是他那边的人脉自然比他一个教授要多得多,肯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了。 难道大学要复课了? 顾长鸣也不再隐瞒了,他道:“早在几个月前,我就曾经打过一份报告,是关于恢复高考,还有大学复课的报告。这份报告打上去之后,上面很受重视,据说已经有这方面的想法了。” 史教授震惊极了,高兴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一直都在等着大学复课的消息,毕竟他是大学里的教授,他最希望的自然就是大学能够复课,让更多的学生能够得到高校的机会。 而且国家也需要更多的人才,加入到国家的建设当中啊。 如今大学停课,高考停考,国家需要的人才迟迟不到位,那将来国家需要的人才怎么办? 难道还是靠推荐上大学吗? 推荐上来的人才,真的能够承担起国家这么多岗位的需求吗? 国家要运转,就需要更多的人才啊。 如今听到顾长鸣跟他说,上面很重视这个问题,那就是这个话题已经得到了上面的重视了。 不管最后这份报告能不能通过,那都是一次机会。 只要有这个机会,就算现在不行,那以后肯定也是行的。 他现在才五十几岁,说不定还能够等到进入大学重新成为老师的机会。 只要能够让他再次成为老师,能够教导学生,哪怕只是作为一名讲师,史教授都是心甘情愿的。 只要能够再次站在讲台上,哪怕不是讲师,只是一个极普通的老师,他都乐意。 顾明华也道:“老爷子,真的能够恢复高考吗?” 顾长鸣道:“能不能恢复高考,什么时候恢复高考,暂时还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应该快了。国家也需要你们这些人来建设啊,首长们肯定比我们想得更超前。” 顾明华的兴奋,一点也不比史教授少。 他想到的就是,如果恢复高考了,那么他一定要拿出一份满意的成绩,让那些曾经拒绝过他的人看看,他顾明华一点也不差。 顾宁宁是所有人中最淡定的一个人。 因为她知道国家肯定会恢复高考的,而且这个时间很快就要到来了。 她记得没有错的话,那本书里可是说了,十月通过了决议,很快就会把这份通知下放下来,等到十二月的时候,就会有一次试高考。等到明年的七月,就会正式恢复高考了。 从1977年的十二月,开始恢复第一次高考,到1978年的七月正式高考,半年内就会进行两次高考呢。 顾宁宁望向了自己的爸爸,她还是相信自己的爸爸肯定能够考上的。 就算第一次恢复高考的时候没考上,不还有第二次的吗? 爸爸肯定能够考上的。 现在已经六月了,等到国家通知恢复高考,那就还有四个月,再到十二月份的高考,就还有六个月,爸爸早就已经提前做准备了,她还是相信爸爸肯定能够考上,而且考得肯定不会太差的。 顾宁宁朝着顾明华捏了捏拳头道:“爸爸,加油哦!” 顾明华笑道:“宁宁早就提醒我要提前复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史教授也笑道:“宁宁是不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啊?” 倒也没有多想,只是以为顾宁宁是从哪里听说的。毕竟孩子嘛,可能是大人在说的时候,不小心被她听到了。 大人在谈话的时候,可能会避着大人,但肯定不会避着小孩的。 顾宁宁自然不会说,自己是在书里得到的消息,要是说了,大家指不定要被吓着了。 她想了想,然后反问:“不是爷爷说得吗?” 顾长鸣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道:“是我说的?” 顾宁宁认真道:“对啊,不是爷爷说的,我又怎么会知道?” 然后对顾明华道:“爸爸,高考就要恢复了,你一定要努力哦,我陪爸爸一起读书哦。”又想起来道,“对了,还有妈妈,妈妈也要学习哦。” 宁芝正好下班回家,刚进家门就听到了顾宁宁正说着她,她随口接了一句:“我要什么?” 顾宁宁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宁芝的面前:“妈妈,要恢复高考了哦,你要跟爸爸一起学习了,到时候考大学。” 宁芝惊喜道:“要恢复高考了?”望向了顾明华。 顾明华朝她摇头:“没有,就是有这种可能,但是国家还没有下发这个通知呢。” 宁芝有些失望地泄了气,她还以为已经恢复高考了呢。 顾明华道:“不过,应该快了。” 顾宁宁道:“总之,爸爸妈妈都要努力了,从今天开始,我要监督爸爸妈妈学习哦。” 顾宁宁奶声奶气的一番话,倒是把大人们逗乐了。 顾长鸣道:“对,宁宁说得对,不管恢不恢复,该学习的还是要学习。要是等到通知下发了,再学习就来不及了。” 史教授也道:“顾司令说得一点不错,明华,宁芝,我这就去给你们整理学习的内部,特别是数理化,那都得拾起来了,等到通知下发之后,资料就要被抢光了。” 顾明华和宁芝相视一眼,顿时也严肃了起来。 他们比其他人得到的消息还要快,能得到的资料也比其他人多。 还有像史教授这样的大教授给他们出题,他们就比其他人多了一分希望啊。 …… 顾长鸣的消息,自然比其他人来得灵通。 就在他们刚商量到恢复高考的事情后没多久,他就得到了大首长想要就恢复高考的教育问题,展开了讨论。 据说把全国的短句教授都请到了大会堂,然后就恢复高考这个话题,展开了讨论。 连史教授都被请了过去。 史教授在去与会的时候,就提前来了顾家,跟顾明华谈了好几个小时,然后把好几份的资料交到了顾明华的手里。 告诉他一定要重视起来,国家已经在商讨恢复高考的事情了,这事只怕很快就会定下来。 等到定下来后,就来不及了,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地学习,到时候考出一份好成绩。 顾明华向史教授保证:“老师请放心,我一定会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的,到时候一定不会让老师您丢脸的。” 老师都为他做到了这份上了,如果他还不能考出一个好成绩来,那他还有何脸面去见老师啊。 不只史教授,就连其他几位教授,也都纷纷地见了顾明华。 那几位教授,都是刚刚才回到北京的,他们跟史教授不一样。史教授是住在北京的,所以平反的时候,很快就回了北京。但其他教授,好些都不是在北京的,而是在其他的地方。 如今也是因为要来北京开会,这才跟顾明华见了面,也把自己精心编的一份教材资料交给了顾明华。 顾明华热泪盈眶。 他的老师们,一个个的心里都想着他,就着这短短的时间内,就给他整理出了资料,只为了他能够考出一份好成绩。 顾明华同样向其他教授做下了保证,一定好好看书,争取交出一份让他们满意的答卷出来。 教授们都满意得不得了,连连说:“好好。” 这一次的会议,开得其实并不顺利。 顾长鸣回来的时候,跟他说,上面其实分出好几种意见的,有的并不同意恢复高考,说这是一号首长曾经定下的规矩,不能打破啊。 但是大领导还是坚持着要恢复高考。 大领导说,国家不能失去人才,国家需要更多的人才来建设国家。如果不恢复高考,那高校还有存在的意义吗?光靠推荐,够吗? 自然是不够的。 这是形势,是前进必须要有的步伐。 否则就会落后,落后就会挨打。 国家被挨打得还少吗? 最后,大领导坚持着,把这次的会议开了下去,也是力排众议地,把这个恢复高考的决定定了下来。 1977年十月,国家下发了通知: 恢复高考! 这一天,全国人家迎来了这一重大的通知。 所有的学生,那些知青们终于迎来了曙光。:,,. 第114章 第 114 章 随着高考的恢复, 国家的经济也在慢慢地恢复。 顾明华和宁芝,一直都在准备着高考的事情。 而顾宁宁,白天就到处出去玩, 晚上的时候, 就会陪着爸爸妈妈一起复习读书。 偶尔的,也会跟着爷爷一起出去。 最近爷爷的事情似乎也多了起来。 在跟着爷爷出去的时候,顾宁宁隐约知道了一些事情,那就是国内又有战争爆发了。 至于是什么战争,顾宁宁知道的不多。 她努力地回想着书里的描写, 还好,这本书的主角是顾华,书里的他并没有被强制退伍,而是去了西南。 对了, 西南爆发了一场战争呢。 她记得好像是77年还是78年来着,努力地回想,又记不得具体的时间了。 只知道那次西南的战争, 打得很激烈的,当时去的战士很多,很多都死在了战场上。 倒也不是打不过,而是被阴的。 书里还曾经描写过,顾华所在的那个部队, 也差一点就陷入了危难中,但谁让顾华是主角呢? 书中的主角,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危机呢?只可能会带着胜利的曙光。 顾宁宁虽然不知道战争的具体时间,但不妨碍她关心自己的爷爷。 她想,爷爷应该会参加那个战争吧? 书里的爷爷并没有参加,因为当时爷爷把这样的机会让给了顾华。也是因为顾华是书中的主角, 怎么可能会让爷爷抢了这样的功劳。 但如今却不一样。 虽然依然是书里的世界,但很多事情却又不一样了。很多人的人生都发生了改变。 就比如顾华,就没有像书中的描写那样的,并没有那一身的大气运,连工作都丢了。 又比如她们一家,她和妈妈也没有死在那一场难产中,爸爸更是没有因为她和妈妈的死心而心灰意冷。 再比如爷爷,因为她一家的回来,人生也发生了不一样的改变。 爷爷提前接回了爸爸,也因为范家的人与事,解决了那几个特务,也因为这事,而对顾华产生了怀疑,提前就把顾华从家里请了出去。 顾宁宁还记得,这段时间顾华一直有来顾家,想回顾家,不过爷爷都没有多理睬。 但是顾宁宁一直觉得,顾华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别人不了解顾华,看过整本书的顾宁宁又怎么可能会不了解呢? 她总觉得顾华肯定有什么想法,到时候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回顾家来。 顾宁宁还因为这事,问过顾长鸣,他告诉她,不用为这样的事情担心。 家里有爷爷呢。 是啊,家里有爷爷啊。 有爷爷在,顾华就算再有什么心思,那都不可能实现的。 西南的战争并没有迎来爆发,但是却迎来了高考的日子。 顾明华和宁芝的户口,早就已经迁到了北京,所以他们想要考试,自然是在北京进行。 就在报名那天,顾明华和宁芝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就连顾宁宁都好奇地望向了这个人。 这次报名,顾宁宁是跟着爸爸妈妈一起过来的,这不就撞上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了顾华。 顾华不是已经参加过高考,上过军内大学吗? 怎么又会出现在高考报名的现场啊? 顾宁宁心里有一种预告,这顾华不会也要参加这次的高考吧? 又想起来,好像书里也确实有提过这事。 当时顾华也想要参加的,虽然他上过军校,但当时上的时候,是被推荐的大学,并不是自己考上去的。 推荐的大学和自己考的不一样,本质上的不一样。推荐上的大学,没有自己考的大学那么的硬,特别是在后来,推荐上的大学文凭,最后都被很多用人单位给嫌弃了。 顾华当时就是又参加了一次高考。 那是书中的作者给顾华的一次机会,而且考得还特别好。 对了,顾宁宁记得,西南的那次战争,好像就是在高考结束之后才爆发的,但具体是第一次高考之后爆发的,还是在第二次高考之后爆发的,顾宁宁就想不起来了。 顾宁宁冷冷地望着顾华。 她很怀疑,以顾华的能力,真的能考上大学吗? 如果考不上,那他后来上的大学又怎么一回事? 顾华也看到了顾明华一家,他就像没事人一样地上前跟他们打招呼:“明华也来了啊?你也参加高考?” 顾明华并没有理他。 顾华却笑,对着旁边的人道:“这是我弟弟。” 旁边人道:“顾华你不是独生子吗?哪里来的弟弟?” 顾华只是笑笑,笑容里有苦涩。 “我爸刚认回来的。” 顾华的朋友,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圈子里的,很多并不知道顾家的那些纠纷,有人为他报不平:“他就是你爸的私生子?” “私生子”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又咬牙切齿。 顾华却只是摇头:“他是我爸的儿子,什么私生子,别乱说。” 但是他的朋友却都懂了,都在替他报不平呢。 “顾华,你啊,就是太善良了,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家人让给一个私生子呢?你就应该把一切都抢回来。” 顾华却只是苦笑,并没有搭话。 他的朋友却愤愤不平:“这样的人,就应该把他曝光掉。” 却被顾华给拦住了,他道:“别了,这事如果让我爸知道了,他又得怪我了。我弟他刚从乡下回来,万一因为这件事情,高考没考好,我爸铁定第一个饶不过我的。大家都别……” 因为顾华的这些话,他的朋友就更气了。 都想要为他鸣不平,但是看到他那害怕的样子,都捏紧了拳头,纷纷对他道:“你也别害怕,就算他是你爸的儿子,但是你不也是吗?不能因为他是私生子,就把你这个正牌的儿子给扔一边了。顾华你也别难过了,只要把考试考好了,到时候就可以好好地打他的脸了。” 顾华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 至于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大家看他的脸色并不好,也不敢再在他面前说关于顾明华的话题了,但在心里都气愤极了,就想着什么时候替顾华教训一下顾明华呢。 顾宁宁他们可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后,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顾华和他朋友之间的对话,自然是避着顾明华一家说的。 又怎么可能会当着他们的面说呢,而且顾华说的话模棱两可的,都似是而非,如果当着顾明华一家人的面说,这些谎言就被揭穿了? 如果真的这样说了,一旦真相大白了,不就连个后路都没有了? 顾宁宁走出了很远,不停地回过头去。 总觉得顾华刚才的笑容有点儿刺眼,还有他跟他朋友之间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自然是听不到他们说的话,毕竟那么远,他们说话又不重,她自然不可能听到。 她对顾明华道:“爸爸,他们是不是在说我们的坏话啊?” 顾明华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看到顾华的朋友也在同时抬眼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看到顾明华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将顾明华给瞪懵了。 顾明华笑道:“不管他们,说几句坏话而已。” 顾宁宁道:“就怕他们会干坏事。” 顾明华一愣,说坏话什么的,他自然能够猜到,毕竟他和顾华之间的恩怨可深着了,顾华看到他,又怎么可能会说什么好话呢? 但是做坏事嘛…… 顾明华想到了顾华这些年以来做的那些事情,只怕真的有可能会做一些什么事情出来。 至于是什么事情,谁也猜不到。 顾宁宁却想,顾华他们也在高考报名点,那会不会在高考上做手脚? 她才不太放心顾华呢,万一她整出一些什么事情来,万一影响到了爸爸妈妈的高考,可怎么办?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一直到爸爸妈妈把名顺得报上了,也没出什么事情。 顾华到后来一直都没有出现,刚才那一幕,就好像真的只是凑巧碰上的。 好像顾华并没有想捣乱的心思。 但是顾宁宁却不太放心。 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就算他们遇上顾华只是偶尔的,只是碰巧的事情,但既然碰上了,顾华也知道了他们要高考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那么顺利地让他们高考呢,肯定会发生一点什么事情的。 顾宁宁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跟顾长鸣说了。 她就算想要预防顾华,她一个小孩子也做不到什么。那就只有爷爷了,只有告诉爷爷,这件事情才有可能会被掐灭在萌芽里。 可不能真的让顾华破坏了什么啊。 顾长鸣这段时间一直在忙。 国家终于恢复了秩序,作为军内的领导人,顾长鸣的事情很多。 哪怕不用参与到地方上的建设,但是在军队里的事情也很多呢。 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只是偶尔的时间,才有时间在家里好好地吃一顿饭。 就在顾明华参加完高考报名后的半个月,顾宁宁终于逮到了顾长鸣在家的时间了。 终于能够好好地跟爷爷说几句话了,她急忙将报名那天在现场遇到顾华的事情告诉了顾长鸣。 顾长鸣眉头猛地一皱。 但也没有说话。 顾宁宁看到顾长鸣的表情,也不知道爷爷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听进去,她道:“爷爷,我担心那个人会对爸爸不利。” 顾长鸣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只是反问她:“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顾宁宁道:“他不喜欢爸爸,我们一家人也不喜欢他。他看到爸爸的时候,笑得就跟只狐狸一样,我感觉他不干好事。” 顾长鸣听着顾宁宁说着,连连点头。 “宁宁想得不错,咱们不能去干坏事,但也不能不防着。”他将“宁其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句话拆开来,跟顾宁宁说了一遍。 顾宁宁道:“那爷爷,我们怎么办啊?万一他要是使坏呢?”她担心的就是这个,顾华这个人阴着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谁知道这个顾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顾长鸣道:“这件事情,我会让人盯着的,你不用担心,你爸爸妈妈的考试,不会出事的。” 顾宁宁点头,有爷爷这句话,她就放心了。 不过顾宁宁还是不敢大意了。 就怕爷爷那边一个错眼,没有盯好人,就让顾华得手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宁宁可比黄斌他们还忙呢,严阵以待的,就怕被顾华钻了空子。 顾宁宁的紧张举动,倒是让顾长鸣和顾明华他们笑开了。 特别是顾长鸣,他没有想到孙女儿会这样的紧张这件事情。 不过也正是因为顾宁宁的这份紧张,让他在孙女儿的身上看到了当年的他,也在孙女儿的身上,看到了明霞的影子。 宁宁才几岁啊? 才两岁多的她,就能够考虑到这么周全了,那等到她长大了,是不是就更出色了。 顾长鸣摸着明霞的照片,黑白照片里明霞扎着两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正朝着他笑呢。 他的脑海里不禁出现了当年拍这张照片时的情景。 当时他要上战场,明霞带着他去了照相馆,当时的明霞已经怀了身孕了,肚子里已经有明华了。 那天明霞道:“老顾,我们拍一张吧,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再重逢,有照片,还能够睹物思人。” 当时就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明霞的单人照,一张就是他们夫妻俩人的合照。 但谁又能够想到,就这一照,两人就成了永别。 等到他从战场上回来,明霞却已经牺牲在了战场上了。 他除了能够睹物思人,却什么也办不到。 有时候他总在想,如果当时他们不去照相馆,是不是就不会永别了? 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儿不可思议。 如果没有这张照片,他连睹物思人的物件都没有。 至少现在他还能拿着这张照片,想一想明霞的音容相貌。如果没有这张照片,明霞就只能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照片,叹着声音道:“明霞啊,如果你没有死该多好啊。” 这样的感叹,他已经不只一次想了,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他又道:“明霞,我们的儿子很优秀,如今正在培育新种,为解决全国人民的肚子而努力着。我们的孙女很聪明,她很像你啊,特别特别的像。” 顾长鸣也不知道站在多少,又看了照片多久。 直到黄斌从外面进来,敲响了书房的门。 见到黄斌的时候,顾长鸣就知道,让他调查的事情,只怕有结果了。 果然就听到黄斌道:“首长,你让我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顾长鸣顿时就坐直了身子。 他让黄斌在调查的事情有二,一件就是关于顾华的情况,另一件事情,就是有关特务头子老头的事情。 这两件事情都非常的重要,哪一件都不能忽视。 特别是关于顾华的,顾长鸣总觉得顾华最近的情况有些儿反常。 特别是顾明华回来那段时间,家里总是出现一些意外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的矛头,一致都指向了顾华。 虽然说,顾长春一直都跟他说,也有可能是特务的阴谋,但不管是不是特务的阴谋,顾长鸣还是决定要调查顾华。 如果是特务的阴谋,那么是他们冤枉了顾华,到时候他就把对顾华的监视与调查撤回来。 但如果不是特务的阴谋,那么事情的真相是如何,就是如何,顾华也该去他该去的地方。 黄斌已经将所有的调查报告都放在了桌子上。 顾长鸣拿起了这些报告,一张一张地往下看,越看到后面,他的脸色就越沉。 黄斌看着顾长鸣的脸色,也知道这事触动了首长心里最深的那道逆鳞。 但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也必须要调查的。 不管顾华的情况如何,他都必须把最真实的情况都放到首长的面前。 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首长,最近顾华同志一直在频频跟那个姓梁的人接触。那人的真实名字,并没有查出来,那人非常的小心,也一直都隐藏着自己的身份。目前我调查出来的,就是他是一个临时工,一个最不起眼的人。顾华同志和他之间的接触,最早应该追踪到五年前……” “五年前?”顾长鸣皱眉。 五年前,那不是1972年吗?那个时候顾华已经举报了明霞,那个时候田中梅子还潜伏在他的身边,并没有暴露呢。 竟然是那么早就已经跟人接触上了? 那那个时候,顾华到底有没有出卖过国家的机密? 顾长鸣有些不确定。 如果那么早的时候,顾华就已经跟那边有了接触了,如果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将一些机密泄露了出去,那对国家的损失是非常大的。 黄斌道:“那个时候顾华同志应该还没有泄密,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泄密的,只有抓了顾华同志,去审问的时候,才能够知道。” 有些事情,因为年代久远,而且顾华和那个人的接触,很多时候,都是极机密的,所以无法调查出太多的机密情况。 有些事情,只有抓了顾华,或是抓了那个人之后,才能够调查出一些事情来。 而如今要不要抓捕顾华,却是顾长鸣一句话的事情。 黄斌虽然调查了,但是还没有权限能够抓捕顾华。 而且黄斌也不知道,顾长鸣对待顾华的问题上,态度到底是什么样的。 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这些底下人想怎样就能够怎样的。 领导们的想法,是他们无法探知的。 如果顾长鸣并不想抓捕顾华,黄斌也不会怪他,但心里肯定会失望的。 因为在黄斌的心里,顾长鸣一直都是那个顶天立地,铁面无私的人领导,绝对不会为了个人的情感,就把真正的坏人放跑。 顾长鸣沉思道:“顾华肯定是要抓的。” 黄斌听到这话,心里的那丝紧张就放下了。 顾长鸣道:“最近你在跟踪监视的时候,可有让顾华发现什么?” 黄斌道:“首长,你不是早就已经打草惊蛇了吗?” 他要记得没错的话,顾长鸣早就已经把有关于顾华的情况,都打草惊蛇给了顾华。 当时他们也就这个问题讨论过,到底要不要打草惊蛇的事。 如果想要钓出幕后的那个人,那么打草惊蛇了就可能让那个人不敢联系顾华。 但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先打了草,才能够把那条蛇给惊出来。 当时他们考虑了很久,最后决定打草惊蛇的。 因为顾华这个人,非常的自私,脑子也不太聪明。 打草惊蛇下,有可能把幕后的那个人给引出来。 最后的结果,果然是朝着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的。 果然就让黄斌调查出了那个跟顾华接触的那个人了。 毕竟因为他们诈了顾华,让顾华非常的担惊受怕,就直接去找了那个人,最后就让一直盯顾华的黄斌给抓了个正着。 那个人自然是已经被很好的控制了起来。 而顾华方面,他们一直都没有抓,就是为了让他去引出更多的特务。 顾长鸣道:“那个姓梁的人,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黄斌道:“已经被控制了,不过也没有其他人去找过他,他有可能也只是一个小喽啰。” 顾长鸣能想到的,也是这个事情。 顾长鸣想了想:“马上逮捕这个姓梁的。” 黄斌问道:“那顾华同志呢?抓不抓?” 顾长鸣道:“暂时先不抓吧,但是一定要严密地监视,一旦钓出更大的鱼,就赶紧地把他抓了。” 又顿了顿,顾长鸣又道:“对了,这件事情,只有你我知道,其他的人就先不要知道了,包括小徐。” 黄斌皱眉:“首长是怀疑小徐吗?” 顾长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怀疑还是不怀疑这件事情,顾长鸣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是一直都有所怀疑的。 因为每一次交给小徐的任务,都无法正常的完成。 就算再笨的一个人,也不可能笨到这种程度吧? 小徐也是从护卫队里专门培养出来的警卫,真的有那么差吗? “首长,需要调查小徐吗?”黄斌又问。 以前的时候,首长就曾经怀疑过小徐,但当时是他说小徐不可能是叛徒。 因为小徐等于是他亲自教出来的,是他把小徐从基层部队里选出来,又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 可以说,黄斌是小徐的老师,都不为过。 当时顾长鸣怀疑小徐的时候,黄斌是打了包票的。 但如今,黄斌却不敢再向顾长鸣打这个包票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顾长鸣第一次提出要调查小徐了。 就算黄斌再不想怀疑小徐,也不得不调查。 顾长鸣道:“小徐这边,你连着顾华一同调查吧。” 第115章 第 115 章 对于顾长鸣的调查谁也不知道。 哪怕是顾华他其实了解得也不多。 虽然说顾长鸣曾经对他有过一次打草惊蛇,最后却又不了了之。他紧张过一段时间,也曾经试图找出过调查自己的人,亦或者是顾长鸣那边跟踪监视自己的人。 但没有结果。 他当时只有两种猜想,那就是这个跟踪监视自己的人特别的高明,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顾长鸣没有再派人跟踪了。 他一开始猜测的就是第一种可能,所以他那段时间并没有过任何接触那些人的举动,只是把自己的异样放大,然后把这种异样跟一些不相干的人结合起来,为的就是找出那个跟踪监视的人。 但结果,他并没有找出那个人。 要嘛顾长鸣已经放弃跟踪他了,要嘛就是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还要厉害。 他又反复的确定了一段时间,感觉可能是第一种可能。 然后他就想到,老爷子真的放弃他了? 想到这种可能,顾华心里没有放松的心情,反而多了一丝忧愁。 如果老爷子真的放弃他了,那他还有争取的可能吗? 以前为了引起老爷子的注意,他就不停地干坏事,来吸引老爷子的注意力。而每一次都非常的成功,每一次都能让老爷子气得发狂,然后不停地教训他。 但是这一次呢? 老爷子明明就派人跟踪了,可为什么后来又不跟踪了? 是真的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觉得他整不出什么事情来吗? 有那么一刹那,顾华曾经想过,自己要不要干什么惊天大案出来? 但好几次他都放弃了,如果真的整出什么惊天大案出来,老爷子会不会彻底对他失望了啊? “你觉得你什么都不做,你养父就能够放过你?”一个声音在他耳边飘过。 顾华朝那边望过去,却只能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男人把帽沿压得非常得低,从正面侧面都看不清楚男人的具体长相,只露出半张脸,只看得到男人的嘴唇和下巴。 哪怕男人没有露出脸来,顾华都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如果我是你,我就想办法把顾明华引到犯罪的路上,让你养父真正的厌恶他,然后你才有机会重新回到顾家去。”男人在那边小声地说着。 顾华却不以为然。 把顾明华引诱到犯罪的道路上又有什么用?老爷子那边看中的是顾明华的儿子身份,因为他们两人是亲父子,这就够了。 哪怕自己做得再好,又有什么用?老爷子依然看不到自己的付出,血缘的那层关系,真的就有那么重要吗?顾华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自问着自己。 “你说你之前,一次又一次地想把顾明华杀死,这又有什么用?”男人嘲讽道。 顾华突然道:“那不是我干的。” 男人抬目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接话。 顾华道:“我还想问你们呢,是不是你们干的,然后嫁祸给我的?” 男人却道:“你派了个人,去抢了顾明华的研究报道,这事不是你干的?” 顾华沉默了,因为这事确实是他干的。 他当时也没有想太多,只不过是给顾明华找点儿麻烦,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在老爷子面前,永远呆在乡下,永远都只是一个小职员。 只有顾明华不再出现在老爷子的面前,他在老爷子面前才能够经常刷存在感。 哪里知道,这个任务,那人却失败了。 最后连人都消失了,他好几次想要询问结果,都找不到人。 也是从那一次后,又感觉到了老爷子派人监视了他跟踪了了这才不敢轻举妄动的。 但是如今,眼前的男人却说,怀疑是他干的那些事情? 怀疑是他想要杀了顾明华? 他干什么了? 他有这个胆吗? 不错,他是恨不得顾明华去死。 但是恨不得是一回事,真正下死手干又是另一回事。 杀人可是犯法的,那可是要被枪毙的。 如果让老爷子知道了,他还有命在吗? 他可是太知道老爷子的脾气了,那可是个六亲不认的人。 在他的眼里,只有国家,只有军队,只有人民,没有亲情。 他突然眼前一亮。 对啊,要毁了顾明华,要让老爷子彻底对顾明华失望,何必杀死顾明华呢? 杀死顾明华那都是最低级的想法,当然他也没有想过真的要杀死他。 那边,男人还在那里说着:“把顾明华引诱到犯罪道路上,最好是一条让人无法洗清的路。” 顾华却在想着,如果顾明华成了一名特务呢? 如果顾明华成了特务,老爷子还会包庇他吗? 肯定不会吧? 甚至还可能连枪毙了顾明华的心都有吧? 顾华越想这种可能性就越大。 然后他就开始傻笑,发现自己真的是蠢死了,连这样简单的想法都想不到,还要别人提醒。 那边的男人,看着顾华露出那样的表情来,脸上讽刺的表情更浓了。 真是个笨蛋。 但也只有这种笨蛋,才更好利用不是? …… 谁也不知道,顾华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歹毒的念头,在心里生起了。 顾明华更不知道,有一个很大的阴谋在迎接着自己。 此时的他,依然是白天忙着上班,晚上就回来复习功课。毕竟还有两个月就要考试了。 现在时间就是一切,他和宁芝都不敢有半点的松懈。 反倒是顾宁宁,心里越发的紧张了。 她紧张的不是爸爸妈妈能不能考上大学的问题,而是担心顾华又会想出什么想法来,阻止爸爸妈妈考试。 是的,她目前能够想到的,也就是这些。 毕竟现在爸爸妈妈的人生,有书里描写的已经不一样了。 书里的爸爸并没有参加过高考,而如今却参加了。 这不一样的人生,顾宁宁自然得打起一百一十个心,来警惕顾华,就害怕他会搞破坏。 特别是在考试的时候,顾华又会不会生出什么想法来,给爸爸妈妈来个什么破坏。 就是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高考开始了。 这一天,顾宁宁真是操破了心,就怕爸爸妈妈有个闪失呢。 这一天,就连顾长鸣都没有去单位,而是跟顾宁宁一起,陪着顾明华和宁芝夫妻两人去了高场。 当然,顾宁宁和老爷子是不能进入考场的,他们就在考场外面等着。 跟他们有同样动作的,还有千千万考生们的亲人家属们。 直到顾明华和宁芝进考场了,顾宁宁的心都还是绷着的。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发生任何的不对劲,不管是吃食,还是什么,那都是经过顾宁宁严格把关的。 这些顾宁宁都能够亲自监测与把关,但是进入到考场内的情况,却不是她能够预料的。 顾宁宁除了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祈祷着,让爸爸妈妈的考试能够顺利,其他的她什么也做不到。 她心里的忐忑几乎升到了极致,这种情况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顾明华和宁芝在这次高考上,可能不会太顺利。 这是顾宁宁的第六预感,而她的第六感特别的准,向来都不会出错。 这种情况,她遇到很多次了,哪一次不是都发生了? 不说别的事,就说那次她们回北京,在火车上发生的事情,她也如现在这样,整个人都是紧绷的,这种紧绷的感觉,并不会因为她用力地深呼吸,就能够完全冷静下来的。 反而会让她更加的紧张,越深呼吸,心里的那种紧绷感,就越厉害。 到后来,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了,她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她紧紧地攥上了顾长鸣的手:“爷爷……” 顾长鸣低头望了过去,迎上顾宁宁满眼的担心,他道:“怎么了,宁宁?是不是紧张了?” 顾宁宁点头,又摇头。她点头,是因为她确实紧张了。摇头是因为这种紧张不是因为考试引起的,而是她的第六感。 但顾长鸣不知道啊,他就以为孙女儿就是在担心着自己的爸爸妈妈会不会考好的事情,他道:“宁宁啊,不用担心啊,你爸爸妈妈不会考差的,你史爷爷他们不是说了吗?说你爸爸妈妈这次的复习准备得非常的充分。” 顾宁宁却摇头:“爷爷,我不是担心这个。” 顾长鸣道:“宁宁不是担心这个,那又是担心什么?” 顾宁宁道:“那天我和爸爸妈妈在报名点看到了顾华,总觉得他可能会做点什么,我担心……” 顾长鸣懂了。 孙女儿是担心顾华对明华和宁芝下毒手啊? 他安慰道:“宁宁别担心,我早就让人注意着顾华了,也注意着你爸爸妈妈呢,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顾宁宁点点头,但这种担心并没有因为爷爷的话而放下,反而更加的严重了起来。 但是直到爸爸妈妈考完了上午的考试,他们轻松地从考场里出来,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顾宁宁和爷爷都没有问爸爸妈妈考得怎么样,下午还有明后天还有考试,这个时候问考试情况,反而会让两人对接下来的考试会有压力。 但是顾宁宁又非常的担心爸爸妈妈。 如今看到父母脸上的表情,顾宁宁又觉得是自己担心过头了。 如果真的有事,爸爸妈妈的脸上肯定会带出来一点的。 顾长鸣道:“走,咱们回家,张妈应该是准备好了一切,我们吃饭去。” 但是,等到他们到顾家大院的时候,却发现家里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华。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看到顾华的时候,顾宁宁心里反倒有了一种:该来的果然来了。 顾宁宁心里一直有一种会出事的感觉,但是上午什么事也没有出现过,如今看到顾华,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事情在这里等着她啊。 她就说,她的第六感觉一向就很准,怎么可能一上午都没有什么事情呢,原来预示是在这里。 顾华是故意过来恶心人的吗? 是想要把爸爸妈妈的心情搞差,然后在下午的考试中发挥失常吗? 但是顾明华和宁芝的心里承受力度,比顾宁宁想象得还要高。 在看到顾华出现的那一刹那,他们脸上确实出现了惊讶,但随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特别是顾明华。顾宁宁都能够猜到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会猜不到顾华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呢? 他是故意来搞坏他们的心情的吧? 但是,顾华的目的会达成吗? 自然是不可能呢。 顾明华什么样的事情没经历过?连范老头范老太他们这样的恶毒用计都经历过,顾华这样的心计,在范老头范老太的面前那就只能算小菜一碟了。 就连顾长鸣看到他过来,都是冷冷地道:“你来做什么?” 顾华笑嘻嘻道:“这里也是我的家啊,我来看望爸爸,还有弟弟。” 顾长鸣将碗重重地搁在桌子上:“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滚出去吧。” 顾华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后又笑道:“爸,你说得什么啊?这里怎么不是我的家呢?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一十多年了,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家呢?” 又瞥了一眼顾明华,他道:“爸,你不能因为弟弟回来了,就不认我吧?我也没有做错什么,我还要孝顺爸爸呢。” 顾长鸣却懒得跟他说这些废话,他道:“有什么话就说吧,说完马上滚。” 顾华脸上的笑容不减:“我就是过来陪爸爸吃一顿饭的。爸,今天我也参加高考了。”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惊讶。 顾华参加高考的事情,顾长鸣一早就知道了,不说顾宁宁已经把他们在报名点遇到顾华的事情跟他说了,就算顾宁宁不说,他也知道顾华报名的事情。 毕竟顾华现在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顾长鸣派人的监视下。又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顾长鸣的呢。 顾华会出现在这里,顾长鸣也知道他的心思,所以他对顾华并没有半点好脸色,直接对小徐道:“把他请出去。” 顾华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爸,你就这么狠心吗?我就只是过来吃一顿饭而已。” 顾长鸣道:“你真的只是过来吃一顿饭的?” 顾华道:“爸爸以为我是过来做什么的?”看了一眼顾明华,他道,“在爸爸的眼里,我就那么恶毒吗?今天是弟弟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同样也是我最重要的时刻,我也想自己和弟弟都能够考上最心仪的学校啊。” 顾长鸣沉着脸没说话。 顾华道:“爸,难道你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吗?虽然在你的心目中,你已经不把我当儿子了,哪怕我不是你亲生的,但是我的心里一直都只把你当我的父亲,一直都是啊。” 他的声音已经哽咽了:“我过来的时候,还在路上遇到了好几个伯伯呢,他们也很高兴我过来看你,我们一直都是父子啊。” 顾长鸣脸上的愠意更盛:“你这是在威胁我?” 顾华道:“我哪敢啊,爸,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我……真的很伤心。” 这时,顾明华道:“让他留下来吧。” 顾明华太了解顾华了,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又提到了那些老将军们,那就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如果这一次他被老爷子赶出去了,那么就一定会成为全军区大院的笑话,到时候会有很多人过来看顾家的笑话。 顾华再卖一下惨,到时候就会有很多人站在他身边,同情弱者,然后谴责老爷子,也谴责他。 顾明华并不想老爷子因此而背上骂名。 顾长鸣却并不在乎这些。 但是顾明华不行。 虽然说,顾明华对身外名并不在乎,但是亲人在他心里就是底线。哪怕他和老爷子刚相认不久,但是依然在他心里有着不小的份量。 顾华就这样留了下来。 他开开心心地,手里还捧着一杯酒,捧到了顾明华的面前道:“弟弟,今天是我们人生大事,我敬你一杯。” 却被顾明华冷冷地拒绝:“我不喝酒。” 顾华却笑道:“这也不是什么烈酒,就是很普通的果酒,里面没有多少酒精的,咱们高考是大事,喝点酒也没什么。” 顾明华道:“不用了。” 顾华还想要说,这时旁边的顾长鸣发话了:“你要是不想在这好好吃饭,那就滚出去。” 顾华心里恨得咬碎了牙齿,却也只能把这咬碎的牙齿和血吞,把所有的委屈,全部都吞下了肚子。 他知道,自己不能生气,他不但要哄着老爷子,还要哄着顾明华,他一定要打消了顾明华心里的那些顾忌与防备。 所有的事情,那都是他现在必须要做的。 那就是他要跟顾明华和解,然后做好兄弟。 而如今他能够进来吃顿饭,跟顾明华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这机会是非常难得的。 慢慢来吧。 顾华心里想。 想到这,他就又放下了酒杯,笑着道:“我本来想,陪弟弟喝一杯,既然弟弟不想喝酒,那就算了。” 顾明华却连脸都没有抬。 顾长鸣眉头已经皱在了一起。 这时,旁边一道糯糯的声音道:“你想让我爸爸喝酒,是想把他灌醉,让他下午的考试出错吗?” 顾华对上了声音的主人,迎上了顾宁宁那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他愣了一下,急忙道:“哪里,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也想要弟弟能够考一个好成绩出来的。” 顾宁宁却一点也不想放过他,她道:“既然想要爸爸考个好成绩,那为什么一直想要劝爸爸喝酒。难道你不知道,喝酒了,脑袋就不会那么清醒,考试的时候就容易出错了。” “原来你不是这样想的,是我想错了?”最后的一句话,她是喃喃在嘴里的,但是声音却并不小,至少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顾长鸣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顾明华的脸色也并不好。 顾华脸上顿时僵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小家伙竟然这样的犀利,竟然会一针见血地把事情给说出来。 虽然他想让顾明华喝酒,确实有他的目的。 不过他的本意也并不是让他喝醉酒考不好,就喝那么一点点酒,又怎么可能会喝醉? 他可是知道,顾明华的酒量非常的好,别说就这么一点点果酒了,就算是白酒,他喝上一斤都不带喘气的。 这些情况,他早就调查得很清楚了。 他尴尬地笑道:“没有没有,我是真的想要跟弟弟好好地喝一杯,缓解一下彼此的气氛而已。” 顾明华却嗤笑了一声,并没有搭理他的话。 他和顾华之间还有情意?有的只是恨与仇吧? 不说,范家老两口对他做的那些事情,就是顾华在顾家生活了一十多年,是抢了他的人生,顾明华都不可能跟顾华能够成为好兄弟。 他们之间能够相互不打扰,就已经很不错了。 兄弟情义,下辈子都不可能。 而顾华对他,也不可能有那份情义,恨不得他死都来不及。 又怎么可能哥俩好呢? 说出去都没人信。 顾华只得不停地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最后酒自然是没喝成。 顾明华找了个借口,就上楼去了。 最后,饭桌上只剩下了顾长鸣和顾宁宁跟顾华了。 就连顾长鸣都懒得应付顾华了,连表面的和谐都维持不下去。 这让顾华的心里一阵的难过。 但是再难过,他也不敢在表面上露出来,因为他还想要跟顾长鸣和好的。 不只是不敢在顾长鸣的脸上露出来,就连在顾明华,甚至顾宁宁的面前都不敢表露出来。 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能够做的。 至于他的目的如何,顾家人不知道。 不过顾宁宁捕捉到了顾华的情绪波动,还是挺大的。 她就一脸警惕地望着她。 在顾长鸣也上了楼之后,她对顾华道:“你又想干什么?心里打什么算盘呢?” 顾华心里怄了一口气,就连这么个小家伙都不给他好脸色。 要是换作平时,他早就对顾宁宁下手了,但此时他却不敢。 谁知道顾长鸣是不是在楼上某个角落望着这边的一切呢。 他道:“宁宁,怎么能这样想大伯呢?大伯是带着诚意来的。” 顾宁宁道:“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好心!” 顾宁宁一直都在提防着顾华搞破坏。 但直到顾明华和宁芝天的考试都完了,也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 就好像顾宁宁的那种担心,都是假的。 顾华也没有任何的小动作。 这些也是顾长鸣这边得到的汇报,顾华这些天倒是天天过来顾家吃饭,但是旁的动作,一件没有做。 顾宁宁不但没有放弃警惕,反而这种担心直线飙升。 她心里就是有一种感觉,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就在成绩出来的那天,这种担心被证实了。 真的出事了。:,,. 第116章 第 116 章 所有人的成绩都已经出来了,就顾明华的成绩没有出来。 这就奇怪了。 哪怕是没有考上大学,那成绩总应该有的吧?就算是零分,那也有个成绩不是? 但偏偏就是顾明华的成绩没有出来。 这事,让顾家很重视。 顾长鸣一个电话就打到了教育局,询问这个事情的原因。 但是教育局那边得来的答复,却是在调查。 调查? 这就奇怪了,一个学生参加了考试,成绩没有出来,而教育局却说要调查。 这如果放在普通的家庭,那就真的只能欲哭无泪。 但顾家又是什么人家? 顾长鸣在军中有着不小的地位,明家更是在学术界有着不小的名声。有多少的教授学者,出自明家?人家那是真正的书香门第。 很快,明老爷子那边就通过明家的关系网,也对这件事情展开了调查。 相对于顾长鸣来说,明家那边调查的速度,可要比顾家快得多了。 但是还没有等到明家把事情调查出来,警察却上门了,把顾明华给抓了进去。 而罪名就是作弊。 在第一次高考恢复中,作弊那是一个什么概念?这在以前,作弊那都是要被惩罚的,而在这种举国大事上,做了作弊的事情,自然就会被拉出来当作典型了。 自然是按最重的刑叛了。 这事但凡放在任何一个普通的家庭,顾明华都要毁了。 人家管你是不是冤枉的,证据都摆在那里了,说你是作弊的,那你就是作弊的,除非你能拿出你没有作弊的证据。 顾明华就这样地被抓了进去。 顾长鸣着急了,动用了一切的手段,去调查这件事情。 还有明家,本来就已经在调查顾明华没有成绩的这个事情,如今又爆出了他作弊的大事,自然不可能不去调查这件事情。 人家教育局那边也给出了说法,那就是顾明华没有上过一天学,□□最高只有初中,高中的□□可以说没有。 如果不是这次的高考恢复,把要求降低了,只要同等学历都可以报考高考,他想要报名都达不到条件。 明家那边,在调查这件事情上,确实是要比顾长鸣快多了。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那是因为顾明华的试卷有两份,一份的成绩高达四百二十八分,这在总分才只有五百分的情况下,能够达到这个成绩,已经是好几个省城的高考状元了。 而另一份试卷的成绩,那可就差得远了,只有区区的十几分。好几门课程,只有十几分的成绩,这成绩说出来都是丢人的。 可就是这样两分相差甚大的成绩,让教育局那边犯了难。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份匿名举报信,说顾明华一点文凭也没有,就因为家里有人动了关系,所以让别人替他考试了,这高分就是这么出来的。 至于这个低分的,那自然就是顾明华自己考的了。 这成了一个悬案,而对于当事人的顾明华,自然也就被抓了进去。 “我是被冤枉的,我自己考试的成绩,我自己估分低不了,那份十几分的高考成绩,肯定不是我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我的。”顾明华叫着冤。 顾长鸣沉着脸,这事不用说,肯定是有人陷害。 哪怕他不知道儿子的成绩,儿子也不可能考出十几分的成绩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他也相信自己的儿子,不可能做出这样作弊搞乱高考的事情来,那可是要死人的。 一旦做了,上面为了杀鸡警猴,肯定会拿顾明华开刀的。 毕竟这样的事情,造成的影响太恶劣了。到时候会有多少的考生学子会出来要求处理这件事情。 顾长鸣能想到的严重后果,顾明华能想不到吗? 这个陷害他的人,真的是要置他于死地啊。 顾宁宁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是愁死了。 她当时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没想到真的就应验了。 她也知道,一旦爸爸的案子查不清楚,那爸爸肯定会被出事的,结局肯定会很不好。 死或许不会死,毕竟还有爷爷和舅爷爷两大关系在,但是坐牢肯定是少不了的。以后爸爸的人生也就毁了,别想有前途了,连工作都别想要了。 这对于爸爸来说,那几乎是灭顶之灾啊。 顾宁宁对顾长鸣道:“爷爷,这件事情肯定是针对爸爸的一次阴谋。” 顾长鸣能不知道吗?他现在已经让人去调查这件事情了。 顾宁宁道:“爷爷,不可以调查爸爸的试卷和那份试卷的笔迹吗?” 顾长鸣摇头道:“都查了,那两张试卷的笔迹很像。” 是很像,而不是一模一样。 但也正是因为很像,所以这件事情就更难查了。 如果说不一样吧,那另一份不是顾明华笔迹的试卷,就可以被淘汰掉了,但就是因为很像。 这件事情就很难做了。 顾宁宁道:“那个陷害爸爸的人,肯定是很了解爸爸的,还有跟爸爸有着利益冲突的。” 她就想到了顾华,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顾华能够拿到爸爸的笔迹,也能够模仿得了爸爸的笔迹,跟爸爸又有着切身的利益冲突的人。 问这个世界上,谁最想顾明华出事?那无疑就是顾华了。 只有他才恨不得爸爸出点事情呢。 再想到了顾华在高考时的那几天的异样举动,比如一定要劝爸爸喝酒啦,又比如每天雷打不动的过来顾家吃饭了,那都是极反常的。 想要爸爸喝酒,是不是就是想让爸爸带着一份不清醒,喝醉了思维肯定就是乱的。如果考砸了,那就干脆不用陷害了,人家都考不上了,还用得着陷害吗?但如果没有考砸,那么有了酒醉的情况,那就更可以往作弊的方向套了,毕竟酒醉情况下就更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顾宁宁把自己的想法跟顾长鸣说了。 其实顾长鸣也想到了顾华,就如顾宁宁说的,谁还能跟顾明华有那么大的利益冲突呢? 这件事情,顾长鸣自然是要大力调查的。 也正是因为有顾明两家的关系在,教育局那边也不敢随便的结案,人家可不是普通的家庭,关系到两家后代的切身利益上,两家那可是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件事情调查出来。 明老爷子和顾长鸣商量着,其实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顾明华再做一份试卷,就能够证明清白了。 顾长鸣道:“这不是受气吗?难道除了自证清白,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明老爷子也知道,这样是很侮辱人的,自己没有作弊,却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来自证清白。 但是除了这个办法,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有人那是下了死手想要毁去顾明华。 他们现在只能自证清白了。 顾长鸣说出了一个可疑的人,那就是顾华,让教育局调出顾华的试卷。 而结果却让人很意外,因为确实有顾华的试卷,而且成绩考得还不差。 顾长鸣是不太相信顾华的成绩的,毕竟当年他上军校,那都是用的推荐的名额。 顾华的文化成绩很差,这是公认的。 顾长鸣凝着眉头道:“既然要自证,那就连顾华也一起证吧。” 明老爷子也怀疑顾华,毕竟能够做到这件事情的人,除了顾华,又还能是谁呢? 他是最便利的,不光最容易接触到顾明华,也是有这个能力,制造出这一系列的事件的。 但是凡事要讲证据。 目前顾华那边连一点破绽都没有。 顾长鸣却下了决定,既然要考,那就顾华也一起考。 不是作弊吗?那就一起查查。 教育局那边是不太愿意再考一次的。 毕竟成绩都已经出来了,至于顾明华那边的作弊案件,顾家和明家可以把他保释出去。 但是顾明两家却不愿意这事的判定结果,如果只是把人保释出去,那么作弊这个头衔就有可能一直戴在顾明华的头上。 这样的帽子是那么好戴的吗?一旦戴上了,那么就别想摘下来,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还有前途就别想了,还要承受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这件事情就这样地被上报到了教育部,最后连上面的首长们都惊动了。 这件事情的恶劣程度,已经远超一切了。 大首长大手一挥:查!要严查! 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这事太严重了。 如果不查出来,那么以后的人有样看样呢? 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都必须要查。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么这样恶劣的作弊事件,对高考恢复那是很大程度上的打击,那些不愿意恢复高考的人就会卷土重来。 如果这事是假的,是有人恶意陷害,那更加的严重。如果不查出真相,还受冤的人一个公道,那就会有更多的人利用这样的手段去陷害其他的考生,那高考还有公正可言吗? 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大首长们都要坚定调查这件事情。 更重要的是,也要安抚顾明两家,如果这事是被陷害的,多伤两位老将军的心啊。 因为有大首长的指令,这件事情自然就得到了高度的重视。 很快,顾明华就被安排了重考。 只要顾明华的成绩出来,跟上一次的成绩差不多,那么就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他没有作弊,是有人在恶意的陷害。 跟顾明华一起考试的人,还有顾华。 顾华的心里是紧张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连他也一起考。 难道是顾家人怀疑他了? 虽然他有重大作案嫌疑,但是他的高考试卷也考完了不是? 那份试卷又不是他写的。 但不管顾华怎么想,该证明还是得证明。 他果然就看到了站在房间外面的顾长鸣和明老爷子两个人,心里有了答案了,果然是两位老爷子不愿意相信啊。 顾华心里的紧张那是可想而知的。 他心里也知道,顾明华只要证明了自己的成绩,那么作弊这样的罪名是不可能出现在他头上了。 “爸,为什么要让我重考啊?”顾华大声道。 顾长鸣道:“为什么让你重考,你心里没点数吗?” 顾华心里很难过,他道:“爸,你是不愿意相信我吗?是觉得我的成绩是做假的?” 顾长鸣道:“做不做假,你我说了不算,还是以成绩来说事吧。” 顾华道:“爸,在您的心里,我就那么差吗?” 顾长鸣再没有回答他。 他确实一直都没有太相信过顾华。 毕竟顾华什么样的成绩,什么样的为人,他还是知道的。 顾明华和顾华是被安排在同一个房间进行考试的。 当看到顾华的时候,顾明华心里已经有些了解了,那这件事情只能跟顾华脱不了关系了。 顾明华很冷静,他也知道此时必须要冷静,否则的话,情绪就会影响到他正常的发挥,有可能会产生负面的情况。 那边的顾华,在看到顾明华的时候,他也同样想到了一切。 心里苦涩的想:都到这个份上了,老爷子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吗? 同样的,老爷子自始自终都不愿意相信自己。 顾明华出事了,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自己。 可笑不可笑? 那只要顾明华出事,那么自己就是第一嫌疑人。 好在这次的事情,并不是他亲自出手的。 他还没有那么笨,真的要自己亲自上手,更知道,只要是自己出手的,那么早晚而已,肯定是要被揪出来的。 既然怎么样都有可能会被查出来,他自然就置身于事外了,怎么也不可能让自己牵扯在事件当中。 想归想,顾华还是挺难过的。 就是因为自己和顾明华有着利益方面的冲突,只要顾明华一出事,老爷子就立马想到了他了。 那是不是代表,顾明华以前发生过那么多的事情,老爷子同样也是把他列为了第一嫌疑人? 一想到这,顾华身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幸好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否则还不是被老爷子给抓到把柄了。 幸好自己做什么事情,都是谨小慎微。 那天,那人不停地劝着他,把顾明华拖下水,他虽然心里很想那么做,但是多年的谨慎,还是让他不敢轻易出手。 而是将这件事情交给了那些人。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把顾明华整下去了,那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但如果这件事情最后被查清了,那么也跟自己没有关系。 这事又不是他做的。 当然他不会让老爷子查到他头上的,就算怀疑到了他身上,他的双手是干净的,是清白的,那么自己就可以置身事外。 这么多年,他在田中梅子那里,也不是白呆的。 听到顾明华被戴上作弊的帽子抓了起来的时候,他还幸灾乐祸呢。 结果这么快就把自己给牵扯进去了。 他就被当了那个背黑锅的人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顾华在心里骂了一声:卧槽! 但此时,顾华也不敢胡思乱想了,因为考试开始了。 看到试卷的时候,顾华的心里一怔。 这些内容,他看到过。 在哪里看到过的,自然是有他的渠道。 在这一刻,顾华心里的紧张又下去了。 这些题目他都会做,试卷上的内容,哪怕不是一模一样,但也是类似的题,他以前都曾经做过。 顾华信心十足地,做了起来。 而在那边,顾明华在拿到试卷的时候,大致看了一眼试卷上的内容,发现内容都不难,他也同样放心了下来。 在外面等着的顾长鸣和明老爷子也在焦急地等着考试的结果。 明老爷子拍子拍顾长鸣的肩膀道:“别担心了,以明华的能力,不会考不好的。” 顾长鸣愣了好长时间,最后点了下头。 而在家里,顾宁宁同样也在担心着爸爸。 她虽然不害怕爸爸考不出来,而是担心又会有什么突发的时间。 旁边的宁芝看到了,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道:“宁宁别担心,你爷爷和舅爷爷看着呢。” 顾宁宁一想,有爷爷和舅爷爷亲自看着,应该出不了事。 当初不也是有爷爷看着吗?爸爸在考试的过程中,也确实没有出什么事情,最后出的也只是被人陷害作弊了,这个事情确实不好预防。 但除了这件事情,爸爸应该不会出任何的事了。 如今爸爸和顾华是被重考的人,考场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两个,想要陷害也好,还是用别的手段也罢,那肯定是很难的。 想到这里,顾宁宁也就放心了下来。 真的是关心则乱,顾宁宁也为自己的担心感到好笑。 以前的那种预感,和现在的担心,那根本不是一条线上的。 再仔细地去感受一下,感觉到并没有什么危机。 她现在的担心,只是心理作怪罢了。 顾宁宁笑道:“妈妈,你就一点也不紧张吗?” 宁芝道:“不紧张,我相信你爸爸,你爸爸的成绩肯定考得比我好。” 宁芝这次考得并不差,那也有四百零六分呢,她想要上北京师范大学,这分数绝对够了。 北京师范大学,那可是婆婆明霞就读的学校呢,宁芝就想要上这个学校,近距离地感受一下婆婆当年读书的学校氛围。 而且,北京师范大学,在师范类的大学里,那是顶尖的了。 而宁芝想要上师范大学,将来成为一名老师,这也是她一直想要的。 以前有可能成为老师,之所以没有选择,也是因为当时的运动太激烈了,大家思来想去,觉得老师这个职业太危险了,这才让她选择的妇联。 如今却不一样了,现在国家最缺的也就是老师了,师范类的大学那真的是最缺学生了。 但是顾明华成绩比她还要好,当时出来的成绩,却确实比她好,如果没有人陷害他的话,那现在他早就已经拿到了心仪的录取通知书了。 而那个陷害他的人,实在太坏了。 …… 顾明华考了三天,顾家一大家子的人也是等了三天。 虽然说顾明华第一份试卷成绩出来之后,就已经能够证明他的清白了,第一份考的是语文,一百分的试卷他考了有九十五分的高分,那可是比他上一次高考的语文成绩还高了几分。 但是既然说要重新考,那么自然就要全部都重新考。 后来的数学,物理化学等课,顾明华全部都是以九十多分的高分拿下来的。 最后综合一算,他这次重考的成绩,竟然比上一次高考的成绩还多出了四十多分。 这真的很不可思议啊。 教育局在改试卷的过程中,惊叹道:“这次的试卷可是比上一次考试难多了啊。” 是的,难了不只一点点。 但是顾明华考的成绩,却是比上一次还要好。 可想而知,上一次在考试时,他失手了。 而这一次,才是他真正的水准。 这样好的成绩,说他是作弊的,谁信啊? 而那份说他作弊的试卷,考的可是十几分啊,连顾明华成绩的零头都不到。 这不是陷害又是什么? 教育局对这事,重视了起来。 到底是谁在陷害着顾明华呢? 应顾明两家人的要求,自然是对顾华展开了调查。 但是结果是,顾华没有作案的时间,因为当时他也在考场上,而且是不同考场的。 而且他的试卷也被调了出来,与现在的试卷成绩进行了比对,还有笔迹方面。 他上次的成绩要说好吧,也不是特别好,正好能够上大专。 要说不好吧,其实也不差,因为能够上大专了。要知道能够考得上大专的,其实也不差了,毕竟大家都是荒废了有十年的时间,大家也都是临时复习的,能够上大专的成绩,真的不差了。 要知道,有多少人落榜了,又有多少人只能上高职啊。 专科那也是大学啊,虽然没有本科好,但也不差了不是吗? 这次重考,虽然说成绩没有上一次好,但是这次的成绩却难了好多。 更重要的是,顾华还为此申诉,说自己突然被招来重考,他心里的压力很大,严重地影响了他的考试。 希望教育局那边,能够以第一次的成绩为准。 这次教育局把顾明华和顾华请来重考,只是因为那次作弊事件,以证清白罢了,是按前一次的高考成绩,还是按这一次的成绩,还真不好说。 最后一致认为,还是按上一次的成绩为准。 至于顾明华这边,却有点儿犯难,因为他上一次被人陷害,搞出了一张十几分的假成绩。而这一次重考,成绩却比上一次的好太多了,竟然高出了四十多分呢。 这成绩别说是国内多数大学都会抢着要,就是北大清华两所大学,那也都是会抢着他啊。 而也跟教育局的几位领导想的一样,当清华和北大两所高校听说了顾明华的成绩后,也不管他填的志愿是什么了,一致想要抢他上他们的大学里。 “明华,上北大,或是清华。”顾长鸣道。 宁芝也道:“明华,我也觉得上清华或北大吧。” 顾宁宁也是一脸认真地点头,她也觉得北大和清华两所大学好,那里集合了多少的师资。 所有听说了顾明华考出了好成绩的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顾明华会是这样的优秀。 让北大和清华两所高校都抢着要。 顾长鸣的老战友们,纷纷上门恭喜:“老顾啊,了不得啊,儿子被北大清华抢着要,儿媳妇又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那可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名校啊,了不得,了不得啊,老顾你真是好福气。” 顾长鸣脸上倍有光,比他当年打了胜仗,升了职还让他高兴。 但他却低调道:“哪有哪有,这都是孩子他努力。” 顾华听说了这个结果之后,牙根都要咬断了。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反而就给了顾明华这样的荣誉了?:,,. 第117章 第 117 章 相对于其他人的想法, 顾明华却并不太喜欢上北大和清华。 倒不是说北大清华不好,这两所大学是国内最顶尖的大学,自然是最好的,但最好的不代表就适合他。 顾明华一向就喜欢农业, 但是不管是北大还是清华, 并没有农业这个专业,他只能去北京农业大学, 那里有最顶尖的农业方面的专家教授。 他的老师史教授就在这所大学。 至于北大和清华, 他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不是不好, 是他不喜欢罢了。 “明华,你应该选择清华大学的化学系。”他的其中之一的老师,胡教授得知他要去北京农业大学的时候, 忍不住就劝他。 一旁的史教授道:“我说老胡,你跟我抢什么抢?明华是我的学生。” 胡教授却并不看他, 依然劝着顾明华:“你不是喜欢农业吗?那化肥也是属于农科吧?把化学学好了,制作出最好的化肥, 提高了农业的产量,不也一样吗?” 顾明华一怔, 胡教授说得一点也不错。 好的化肥,能够提高农业的产量,其实也是一样的。 史教授道:“想要制作出最好的化肥,依然需要上农业大学,有什么是北京农业大学教不了的?没必要非要去清华。” 顾明华没有吭声。 其实说实话, 顾明华也是心动的, 只要对农业有帮助的,他都想学。 只要能够提高粮食的产量,用什么方法, 都需要。 粮食新种的培育也好,化肥方面的制作也好,他都是想要努力学习的。 见顾明华心有所动,胡教授更卖力了:“化学学得好,并不在化肥方面能够更得心应手,而且在土壤方面也是,都离不开化学,到时候能够配比出更好比例的土壤,更有营养的土壤。” 顾明华的心又是一动。 史教授有些着急,正想要说上一一,就听胡教授在那卖力的说道:“明华,你来清华大学,这里有最顶尖的化学方面的教授,还有最好的实验室,可以让你不管是在制作化肥,还是在配比土壤时,都能够提供最有好的实验环境。这一点北京农业大学就差得多了。” 顾明华忍不住点了点头。 如果说,在实验方面,确实清华大学的环境应该是最好的,虽然他并没有去过清华大学。 那边的史教授真的急坏了,就怕顾明华真的被胡教授给劝走了,那他们北京农业大学可就失去了一个好苗子了。 他可是跟学校打过包票的,一定把顾明华给请到他们学校去。 胡教授又抢他一步道:“明华,我觉得你选择清华大学是最好的,虽然清华大学没有农业专业,但是当年的北京农业大学,就是从清华的农业学院分出去的,我们学校的图书馆现在还保留着当年的不少文献资料呢。” 顾明华的心顿时一动,眼睛发亮,问着胡教授:“真的?” 史教授急忙道:“明华,别听他胡说八道,如今的清华大学哪里还有关于农业方面的文献资料,他是骗你的。” 胡教授却道:“你不否认,现在的北京农业大学就是当年的清华农业学院分出去的吧?” 史教授为之一顿,因为胡教授没有撒谎,现在的北京农业大学确实是几个学校合并而成的,而其中占大头的就是清华大学的农业学院。 他就算再想要挖顾明华,也不敢在这上面撒谎。 因为这事撒谎不了,到时候顾明华一查就知道了,这就是事实。 胡教授道:“至于农业方面的,你当年跟着老史学习,也学了不少了,而且在这方面,你也有积累和心得,到时候不懂的话,也可以问老史。”又望向史教授,“对吧,老史,如果明华过来问你,你应该不会不告诉吧?” 史教授骂道:“放屁,我怎么可能不教?我恨不得把所有的知识全部都教给明华。”就没有哪一个学生,比明华更得他心的,那可是他收的唯一的关门弟子啊。 胡教授笑道:“就是啊,老史你肯定不会吝啬教明华的,明华到时候不管是农业,还是化学,都是顶尖的,不好吗?” 史教授道:“那能一样吗?有农业大学系统的学习,和只空闲过来找我教,那能一样吗?” 胡教授道:“怎么不一样了?明华现在只有去学化学专业,才能够一人兼好几本学科。”他心里没有说的却是,农业确实很重要,这是关系到全国上下老百姓吃饱肚子的问题。 但是胡教授却更想要顾明华能够进军化学,他有这方面的天赋在。到时候,顾明华不但能够让粮食产业增量,又能够在化学方面有着卓越的贡献,这不更好吗? 史教授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但是他的口才不如胡教授,怎么也说不过他,他只得把目光望向顾明华:“明华,你别听老胡在那里瞎咧咧,你不是一直想要学的就是农业吗?你当时填的也是北京农业大学,你最应该上的就是北京农业大学。” 顾明华很纠结。 他觉得两位老师说得都没有错,而且两位老师在人生中有着同样的分量。 他们都是顾明华最尊敬的老师。 此时,他也不知道,他应该上哪所大学,因为都想要去。 史教授也看出了顾明华的纠结,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努力努力,到时候顾明华肯定会被胡教授给要走的,实在是这胡教授的嘴太能说了,到时候肯定会被说心动的。 他咬了咬牙道:“明华,说到化学,说到化肥制作,还有哪所学校比北京农业大学更好的。清华虽然在化学方面很突出,但是他们学校重点学的只是化学,并不会重点在化学制作上,而在化肥农肥上的制作,可不仅仅只靠化学就行的,还有其他的。你只要来了北京农业大学,到时候你一主一副可以选两个专业,到时候就可以拿到双学位了,这不是两全齐美吗?” 顾明华听了,点点头,确实是这个理。他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就倾向了北京农业大学。 胡教授一见,心里一急,说道:“明华,肥料方面,虽然说不仅仅只是化学,但是在其他方面,清华大学可以说高于其他大学的。特别是在化学这一科。而且当时农业学院搬迁之后,留下了许多的珍贵资料,在图书馆里都有。实验室也是最顶尖的。到时候,清华大学这边还可以把你公派到其他国家去,那里更有顶尖的有关农业方面的知识,你可以考虑考虑。” 顾明华的眉头微微一蹙,却不说话了。 因为两位老师说的都有道理。 此时,他谁也没有答应,他还需要好好地思考思考。 史教授和胡教授,谁也不肯放走他,都想要顾明华去他们的学校,最后谁也不肯让着谁。 顾明华很头疼,两位老师,他真的不想得罪任何一个。 这两位老师对他都太重要了。 他只能说回家想想,暂时地跟两位老师告别了。 谁知道,到了家之后,又遇到了另一个老师,是北京大学数学系的蔡教授。 蔡教授也是一阵的劝,想要他去北京大学的数学系。 数学系跟顾明华的理想远了点,虽然蔡教授对顾明华同样有恩,但是这一次他却很明确地拒绝了他。因为他根本不想去学数学,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想让全国人民都能够吃得上饱饭。 这个愿望,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那个时候他在范家,吃不饱穿不暖,不管是范老头还是范老太,那都是狠了心的不让他好过。特别是在那三年的自然灾害中,他差一点就饿死了。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是只能够想其他的办法填饱肚子。 就是因为他从小的遭遇,让他心里迫切地想要增加粮食的产量,只有这样,全国人民才不会饿肚子。 只有让粮食的产量上去了,等到哪一年再遇到这样的灾害,老百姓就不用为了一口吃的,连树皮都啃。 数学确实是一门非常深奥,也值得去研究的学科,但不适合他,也不是他所喜欢的。 如果说胡教授说的化学,确实有让他心动的地方,那么蔡教授的数学科,那是真的一点心动的理由都没有。 顾明华跟蔡教授说了很久,也说了自己想要上农业专业的原因,蔡教授在那里叹了一声。 他还能说什么。 顾明华在这方面的成就,他也是有所耳闻的,毕竟顾明华从顺县开始,就一直去的就是农业局,如今来了北京之后,最后进的也同样是农业局。 顾明华在农业方面的执念,很深很深。 这点蔡教授想要否认,都很难。 他也非常地想要把顾明华挖到北京大学去,但是说到化学专业,他们确实不如清华大学。 当然北京大学的化学系也非常的出色,但他也不能当着顾明华的面去否认清华大学。 最后他只能喃喃一句:“明华,我们北京大学也有化学系,实验室也是最好的,你可以考虑一下来北京大学。” 他能怎么说呢? 不能以打击清华大学来达到目的,那只能打亲情牌了。 毕竟他和顾明华还有一层亲情关系呢,他是明家的女婿,算亲戚关系的话,他是顾明华的表姨父。 顾明华只是笑笑。 但是蔡教授还是从顾明华的眼神里看出来,他没有心动。 他叹了一声,最后只能放弃。 只不过这么好的学生,又是当年他教过的,他知道顾明华在学习上的天赋,如果真的把他挖到北京大学来,肯定会成为一个人才的。 但如今看来,却是不可能了。 蔡教授最后只能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好好考虑考虑,想好了,就给姨父打电话。” 顾明华点点头,但还是说:“姨父,我已经想好了。” 蔡教授一顿,看到了他眼里的抱歉,除了叹息,剩下的还是叹息。 蔡教授走了之后,宁芝走上前,轻声道:“你真的决定去北京农业大学了?” 她是知道,自己的丈夫想要学农业的,想要学农业,除了北京农业大学,那就只剩下了一些地方的农业大学了。按照顾明华的心思,应该不可能去地方的农业大学,那就只有北京农业大学了。 顾明华道:“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到底是去北京农业大学还是去清华化学系。” 于是把胡教授和史教授跟他说的话,又跟宁芝重新说了一遍。 宁芝皱了皱眉头,说实话,她的私心里是想要自己的丈夫去清华大学的化学系的。 毕竟跟农业比起来,化学的成就会更高。 但是她也知道,丈夫的愿意跟别人不太一样,他想要的并不是功成名就,而是想让全国的老百姓都能够吃饱饭而已。 宁芝想了想,先是问他:“那你心里最理想的,是去?” 顾明华道:“说实话,我挺纠结的。一开始我是铁了心想要去北京农业大学的。但是后来听了胡老师的话,我又犹豫了,因为他讲的也十分的有道理。” 宁芝道:“明华,如果是我,我可能会选择清华大学的化学系。” 顾明华看向了她,她浅浅地一笑,说道:“我说了你可不要怪我啊?” 顾明华道:“我怎么可能会怪你,你说说你的想法?” 宁芝道,“我是觉得,胡教授的话并无道理。虽然现在清华大学并没有农业一科,但是现在的北京农业大学,就是从清华大学的农业学院搬迁过去的,学校里肯定还留有以前的一些关于农业方面的文献资料,胡教授说有,那肯定是有的。当时虽然搬了,但是那些文献资料肯定也给清华大学留了一份的。” 顾明华没有插话,静静地听着。 宁芝接着道:“还有说到了化学,化学不只是能够制作化肥,还能够做其他更多的东西。我觉得对于人类的贡献,可不仅仅只是在农业方面,既然有那样的机会,既能够帮着老百姓增加粮食方面的产量,又能够给人类其他方面的贡献,又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可能是我比较俗吧。”宁芝笑了笑,又道,“我对功成名就特别的关心,我无法做到公正无私,因为我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是觉得,学化学,对你将来的成就可能会更大。” 顾明华并没有觉得宁芝的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她这个想法才是普通大众所有人的想法。 他要不是早在一开始就已经定下了那个愿望,可能也会跟宁芝一样的想法。 人生在世,谁不想功成名就,谁不想流芳百世。 只不过他不想其他的百姓也跟他当年一样,吃不饱,差一点就饿死。 如果粮食的产量上去了,那是不是将来再有那样大的灾难,就不会有人去啃树皮了啊。 啃树皮的滋味并不好,那种难以下咽,像刀在割嗓子一样的痛苦,他不想其他人也再经历一次了。 他就是很单纯的,想要粮食的产量上去而已。 不过胡教授说得也没有错,在粮食产量上,除了改良作物的品种之外,在农肥这一块上,确实也是能够让粮食产量更上一层楼的。 如果他去学化学的话,到时候不但能够制作出化肥,而且也可以同时去研究研究粮食的品种,这又不矛盾,可以同时进行的。 对这一块上,顾明华觉得,他的心可能又倾向于胡教授了。 而且,清华大学那是百年学府,那里面的东西,肯定不是其他学校所拥有的。 至于农业方面的文献,他也相信胡教授并没有骗他,毕竟这种事情,也没必要骗,骗了又有什么用?只要他去了清华大学就有可能会戳穿的。 而且当时史教授也没有反驳这个,显然这件事情是真的了。 当时真的是有这样的文献存在的。 资料肯定也是不少的。 宁芝看他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了他会怎么想了。 她道:“明华,我是希望你能够去清华大学的。而且胡教授不是说了吗?到时候你去了清华大学之后,还有机会公派去外国的大学,到时候说不定能够学到更先进的技术呢。我听说外国的农业也并不差呢。” 顾明华点头。 宁芝又道:“而且,要粮食的产量上去,不只是在农作物还有农肥上,还有农业的工具上,在工科这一方面,我觉得清华大学也是比农业大学更有优势的。” 不得不说,宁芝不愧是顾明华的妻子,是最了解他的人。 她知道顾明华在乎的是什么,既然只是想要把粮食的产量增加上去,那么就需要全方位的学习,可不仅仅只是一样农业,其他方面的也同样必不可少的。 不管是化学也好,还是工科也好,亦或者是物理…… 顾明华在跟宁芝说了之后,他的天平开始慢慢地倾向了清华大学了。 这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建议。 而且一条条地,全部都说到了顾明华的心坎里去了。 这时,顾宁宁突然说话了:“爸爸,爸爸,我也觉得清华大学比北京农业大学好。” 顾明华“哦”了一声,就问顾宁宁:“宁宁也懂啊?” 顾宁宁在旁边听得太多了,从蔡教授来了之后,跟爸爸在那边说话,到后来爸爸拒绝了蔡教授,又到爸爸妈妈夫妻俩在那里商量的话,她全部都听在了耳朵里。 她也十分的赞成妈妈的话,觉得爸爸去清华大学更有成就。 农业方面,可不仅仅只是改良一下种子就好的。 而且在种子方面的改良,她知道的就是有人已经在种了。 她可是看过很多书的人,而且那本以顾华为主角的书里,也是同时说了这件事情的。 因为有这么一个人,就在水稻杂交上,有着突出的贡献。 爸爸真的能够跟那个人比吗? 而且除了那一位,还有其他大佬呢。 顾宁宁并不想要爸爸去跟别人一起比。 而且史爷爷那边不也在培育良种吗?听说也快成功了。 而且爸爸在这方面也有自己的研究,还有在病虫害方面的研究,都有不错的成绩。 现在的爸爸去农业大学,只能锦上添花而已。 而爸爸如果去了清华大学,从别的方面进行研究,或许有别的方面的成就呢? 而且,爸爸在化学上面的天赋,可一点也不亚于在农业方面的天赋啊。 甚至可以说,比在农业方面的天赋还要好。 在农业上,爸爸所花的精力比较多而已,他只是忽视了化学罢了。 但就算如此,爸爸在化学上的成绩,一样不比农业方面少,就凭这一点,顾宁宁心里有一种预感,爸爸只要去选择了化学,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成绩。 所以顾宁宁也跟妈妈一样的想法,想要爸爸在化学方面有所建树。 至于农业方面的,爸爸同样也是可以研究的啊。 好的化肥制作出来了,不也一样能够让粮食的产量上去吗? 听到爸爸在问她,顾宁宁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说得比较慢,而且一字一顿的,但是顾明华还是听懂了。 他沉默了。 看来家里人,都希望他去清华大学啊。 等到顾长鸣回来之后,听到顾明华一家三口的讨论,他想也不想的直接道:“明华,我同意宁芝和宁宁的意见,你去清华大学。” 顾明华微一皱眉:“怎么连你也让我去清华大学啊?” 顾长鸣道:“当然是清华大学了,你想要让全国人民吃饱饭,为什么非要去农业大学呢?” 顾长鸣同样也说了,跟宁芝一样的话。 同样觉得,不一定非要选择农业大学不可。 顾明华叹了一声:“可是……” 顾长鸣道:“别可是了,你是我的儿子,别学得跟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的,清华大学对你最有利,为什么不选择?再说了,你在农业方面的成就还少吗?你就算不上大学,都照样能够研究出那些东西,何必要去上什么农业大学呢?既然要上大学,当然是要上自己不了解的,同时能够最大程度给社会做出贡献的。不管是让百姓们吃饱饭,还是其他的贡献,你多学一门学科不好吗?” 顾明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竟找不到词。 不得不说,老爷子说的还真有道理。 当时他连□□都没考,不也一样研究了农业上的知识?不是照样也能够将病虫害的研究推到极致? 当年并没有恢复高考,他也没有想过要上什么大学。如今有机会上大学了,多学一门课程,确实不是坏事。 更重要的是,还有谁比史教授更好的教授呢,至少暂时他还没有找到,去农业大学,大概率也是史教授教得他。 当时在顺县的时候,史教授已经把毕生的东西都教给他了。 “还犹豫什么,报清华!”顾长鸣拍了下他的脑袋,替他做决定。 顾明华瞪了他一眼:“这是我要上的大学,你别替我做决定。” 顾长鸣道:“我还能害了你?我虽然不懂什么化学农业,但我在参军之前也是种过地的,农业可不就是种地吗?那些老农民能比你了解少?这玩意有什么好学的?” 顾明华忍不住反驳道:“那不一样,现在是科学种地……” 顾长鸣道:“我不懂什么科学种地,我只知道当时我想让你去三农研究所,结果人家因为你的学历,把你拒之门外。搞研究的,最好的地方就是研究所了吧?但是那群人,研究出什么了?反而是地方上的,可能出了不少人才呢。” 顾明华无法反驳,因为老爷子讲得不错。 对当时研究所方所长的骚操作,他也挺介意的。 也难怪当时史教授怎么也不愿意去研究所了,有这样的领导在,他们这些研究员只不定讨不到什么好。 后来方所长也想要他去研究所了,但是他也知道那是因为史教授,是想要史教授去研究所,才勉强带上他的,而不是真的看上了他。 当时的自己,不也决定了在家搞实验吗? 不过说到实验,哪有清华大学的实验室好? 他后来也是向胡教授打听了,据说清华大学还是保留着不少以前的老实验室的,说不定就有农业方面的。 说不心动那都是假的。 顾明华也没有纠结多久,只纠结了一个晚上,他就做下了决定。 那就是去清华大学的化学系。 他可是听胡教授说了,在清华有不少优秀的化学教授,那都是全国顶尖的存在。 就连胡教授跟他们比起来,那都只能算中上。 “你真的决定去清华大学了?”史教授得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来了顾家。 顾明华面露抱歉:“老师,对不起,我……” 史教授倒没有怪他,因为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北京大学的教授,就连他都想让顾明华去清华大学。 他拍拍学生的肩膀道:“明华,老师尊重你的选择,到时候我可以说动北京农业大学的领导,跟清华大学交换生,到时候你可以来北京农业大学交换学习,到时候一样可以给你发证书。” 第118章 第 118 章 顾宁宁在军区大院里, 已经属于孩子王了。 在大院里,还真没有人敢得罪她。倒不是说跟顾长鸣的身份有关系,而是顾宁宁实力碾压。 顾宁宁在两岁不到的时候, 就能将好几个小男孩打得道歉, 如今她都快三岁了, 实力自然又上升了。 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她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乖宝宝。 只要那些人不来欺负她, 她是不会去针对他们的。 爷爷可是说了,人不欺我我不欺人,人若欺我我必欺人。 但大多数时候,顾宁宁在大院里的时候, 很多人确实已经不敢再得罪她了。 被打怕了。 在大院里, 虽然那些人怕她,但是顾宁宁玩得还是开心的。 小孩子嘛, 除了玩,又剩下什么呢? 哦对了,还有学习。 如今的顾宁宁, 可是学了很多字了,她每天都是五个字十个字的频率学习着,如今能看懂的书,那是越来越多了。 更重要的是, 爸爸因为考上了清华大学,妈妈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顾家的读书氛围整个就高了起来。 而爷爷呢, 特别喜欢带着她,在闲暇的时候,到处去炫耀。 这个时候,顾宁宁才知道, 原来爷爷竟然还喜欢炫耀。 又想起了自己能识上百字的时候,爷爷也确实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给他的那些老伙计们打,为的就是炫耀当时的她。 如今炫耀的对象换成了爸爸,那也能够理解了。 理解一下爷爷这几十年来压抑的心情,这几十年来,他什么炫耀的对象也没有,要知道顾华当时可是一个劲地给爷爷丢脸,在别的战友子孙都个个成才的情况下,爷爷确实就显得不够看了。 如今终于有了出外炫耀的对象了,怎么能够放过呢? 而当时的顾明华在高考时发生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众位大佬呢? 毕竟这样的事情,能够不被捅出去,但是作为嗅觉灵敏的大佬们,这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瞒得下? 顾长鸣在认回儿子的时候,并没有办认亲宴,毕竟那个时候正是特殊时期。后来十年的动荡结束了,他也没有办,是因为刚刚结束了内乱,有不少被戴了帽子的大佬们被摘了帽子,也有人怕运动再起,都在家躲着呢。 如果这个时候顾长鸣办这个认亲宴,有没有人会来是一个问题,就算有人来了,到时候有人举报到了革委会,到时候给他按一个什么罪名就不知道了。 想来想去,顾长鸣只能就此搁浅了,为此他还对儿子充满了抱歉,毕竟这样大的事情,理应是要通知给他那些老伙计们的。 这也是后来,顾长鸣只是带着儿子回了蘑菇屯,将儿子入了族谱的原因。毕竟入族谱才是大事不是? 但当时他也是担心会有人举报的,虽然国家已经放开了这方面的政策,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借着这事攻击他。 还好,当时都是族里人,确实也没有人过来攻击他。 不过当他回到北京的时候,他还是知道有人递了一份匿名的信,想要举报他,但最后却被人按下了。 按下此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老白。 老白作为他的老搭档,看到这样的举报信,能不替他把事情给按下吗? 自然是要按下的。 而且顾长鸣也没干什么事情,只不过是给儿子入一下族谱而已。 族谱在国人的心里,何其重要,哪怕是在那十年,依然还是有人偷偷地进行。 很多时候,大家还不是睁只眼闭只眼呢? 如今顾明华和宁芝都考入了大学,而且都是极好的大学,全国前十呢,这事如何能不好好地炫耀炫耀。 所以顾长鸣就有了想办一个升学宴。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好儿子,他的亲儿子回来了。 再也没有人在他面前说,他顾长鸣虽然一世英雄,结果生了草包儿子这样的话了。 顾长鸣还是很介意这些话的。 毕竟顾家能有未来,对于顾长鸣来说,确实是一件极开心的事情。 顾长鸣跟顾明华和宁芝商量了一下关于升学宴的事,顾明华有些犹豫道:“能办吗?” 顾明华还是知道一些政策的,如果现在办这个升学宴,到时候会不会被人举报啊,说他们铺张浪费? 顾长鸣道:“这有什么?如今这高考恢复,考上大学的又不只你和宁芝两人,有多少人考上了大学,又办升学宴的?咱们也不是第一家。” 顾明华当然知道,他如今还没有从单位里辞职,因为是考上了大学,单位的领导跟他说,他在农业局的工资一分都不会少,他是农业局出去的大学生,单位里高兴都来不及。 就是因为还没有真正的离职,所以有不少的同事也问过过,甚至连单位的领导都问了,是不是该办升学宴了? 当时他很犹豫,怕因此会影响到老爷子,毕竟老爷子不是普通人。 普通办个升学宴,被人举报了,法不罚众,最多也就是被教育,但是老爷子不一样。 哪怕很多人都在办,但如果有人想要搞老爷子,还是能够找到理由的。 顾长鸣看到儿子脸上的表情,心里也知道他的顾虑。这个儿子啊,别的都好,就是太谨慎了,做什么事情都会考虑再三,想好了所有的退路,才会去做。 这样的好处自然有,那就是很少会做错事,但也有坏处,那就是太谨慎了,有时候也会错过很多的机会。 这个慢慢说吧,以后可以慢慢地把儿子的胆子练出来。 这个升学宴在顾长鸣看来,确实应该办的。 就在这时,顾宁宁也说话了:“爷爷,我们去办升学宴,是在家里办吗?还是去大饭店啊。” 顾长鸣道:“当然是去大饭店啊,在这里怎么举办?” 虽然说,家里也够大,外面还有一个大院子,但是在军区大院办这个升学宴,影响太大了,而且也不是谁都能够进大院的,非常的不方便。 而去饭店就不一样了。 那里本来就是让人吃饭的,如果把升学宴办在了饭店,到时候谁都可以过去,也方便,更不存在谁能进谁进不了的难题了。 顾宁宁也点头:“我也觉得去大饭店好,那里的菜品多,而且也热闹。” 听着孩子那奶声奶气的声音,顾长鸣笑了:“宁宁也觉得要给爸爸妈妈办升学宴吗?” 顾宁宁理所当然道:“当然要办啊,爸爸妈妈这可是考上大学了啊,这多难得啊,如果不办这个升学宴,以后想起来多遗憾啊。” 她想了想,又道,“等以后宁宁也考上大学了,也要办。” 顾长鸣哈哈大笑,心里可舒爽了:“好好,以后咱们的宁宁啊,也当大学生,也办这个升学宴。” 顾宁宁捏了捏小拳头:“我一定会像爸爸妈妈一样的,也考大学。” 再看看自己的小身子,她又沮丧了起来。 她现在还太小了,才三岁不到,要想考大学,还得十几年呢。 随后她眉头一松,又开心地想,等她多多吃饭,快快长大,就能够早早地上学,也能早早地考大学了。 她还要跟子傲哥哥学习,早早地把知识学通,等到那个时候,她就能够考好的学校了。 顾宁宁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真不错。 更迫切地想要学习,最好是能够跟子傲哥哥一起学。 子傲哥哥很厉害的。 顾宁宁越跟白子傲一起玩,就越觉得他深不可测,就越相跟他玩。 这跟大院里其他的小伙伴玩是不一样的。 大院里其他的小伙伴们,玩的时候,都是以她为中心,这其实并没有让顾宁宁快乐多少。 她要的是公平对待,然后毫无芥蒂地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们好像都很害怕她一样,让她没有了玩的冲动。 其实顾宁宁也挺后悔,自己把这些小伙伴打得怕了她。 倒不是后悔自己打了,谁让他们欺负她呢,她以牙还牙地还回去,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她后悔的是,把他们给打怕了,这就不好玩了。 还是自己太厉害了啊。 顾宁宁心里想。 但是她跟白子傲玩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啊。 虽然白子傲也不是天天和她一起看书什么的,他也会玩其他的。但是他玩的都是益脑的,偶尔也会玩童趣的东西。 但是玩着就是有趣,玩了还想玩。 而且白子傲还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并不会像他们一样的怕他,当然也不会因为她年龄太小,就满脸的嫌弃。 要知道大院的那些小伙伴,哪怕他们怕他,但是骨子里其实是挺嫌弃她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对人的情绪波动反应特别的大,他们在心里骂着她,对她抵触,还有嫌弃,她又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呢? 这也是顾宁宁不喜欢跟他们一起玩的原因。 既然你们嫌弃我,那我也不愿意跟你们玩了。我自有好朋友,也有好玩的项目。 只要一想到到时候爷爷办升学宴的时候,白子傲也会过来,顾宁宁就开心。 如今白子傲要上学,只有周末的时候才有空,但就算在周末也不是什么时间都有的,他要做作业,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她玩。 如果爸爸妈妈办升学宴了,那白子傲就一定会来的,到时候她就可以找她玩了啊。 只要一想到这个,顾宁宁的心就沸腾了起来。 她又想到了白子傲如今已经是一名小学学生了,顾宁宁就也想去上学。 她忍不住就问顾长鸣:“爷爷,我也想去上学,可以吗?” 顾长鸣一怔,随后摇了下头:“你太小了,现在还不能上学哦。” 顾明华在旁边道:“宁宁想要上学吗?” 宁芝也觉得太小了呢,女儿才两岁半,能去哪个学校,幼儿园吗?但就算幼儿园,这个年龄也还是太小了啊。 顾宁宁道:“子傲哥哥都上学了,我也想上。” 顾明华道:“你子傲哥哥已经六岁了,自然可以上学了,但是宁宁你还小,这个年龄很多学校都不愿意收啊。” 顾宁宁低头想了想,又道:“不是有幼儿园吗?我可以先上幼儿园的,到时候等年龄再大一些,就可以跟子傲哥哥一起上学了。” 顾明华对白子傲不太了解,毕竟他白天要上班,晚上回来的时候,白子傲早就已经回去了。亦或者顾宁宁跟着顾长鸣一起去白家的时候,顾明华也不在,自然对这个小朋友一点也不了解。 就以为跟大院里其他的小朋友一样,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顾长鸣就不一样了啊。 老白是他的老战友,而且是至今为止,唯一跟他生死之交的朋友,跟其他的老战友那是不一样的感情。 他们当年不只是搭档,更是最好的朋友,可以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那种交情。 而这种交情,又有多少人能够替代,有多少利益能够换取,自然是不可能的。 而老白的孙子白子傲,他了解得虽然不多,但是以前他每次都听到老白在那里炫耀他的孙子,顾长鸣的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来了。 这也是当时在知道顾宁宁有那样的成绩后,他打电话去老白那里炫耀的原因。 只许你炫耀就不许我炫耀? 自然是不行的。 而且顾长鸣在有了炫耀的资本和对象之后,那可不是炫耀一天啊,而是连着好几天的炫耀。 当然老白虽然嘴上骂他着无耻,心里却是着实喜欢顾宁宁的。 否则当时也不会提出来,想跟顾长鸣结娃娃亲的想法了。 毕竟白子傲可是比顾宁宁大了三四岁呢。 说过话也说回来了,男人大三四岁正正好,年龄大点也疼人。 要不是被顾华和欧阳雪的事件给搞得焦头烂额的,顾长鸣在老白提出那个建议的时候就立马点头答应下来了。 最后还是忍住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不能过多的去干涉儿孙之间的事情。 真要到了那种地步,儿孙不恨他才怪呢。 这也是顾长鸣当时拒绝的原因。 如果以后顾宁宁真的跟白子傲相处出感情了,顾长鸣也会乐以求成的。 毕竟他和老白的关系,如果宁宁嫁到了白家,自然不可能吃亏的。 有他在,宁宁嫁到谁家都不可能吃亏。 言归正转了,如今顾长鸣看到顾宁宁一口一个白子傲,虽然也很喜欢老白的这个孙子,但是也忍不住会吃醋,他道:“宁宁那么喜欢你子傲哥哥啊?” 顾宁宁点头:“嗯,喜欢。” 顾长鸣酸酸地说道:“那宁宁喜欢他什么啊?” 顾宁宁想了想,还真的例出了好几个优点:“子傲哥哥长得好看,子傲哥哥还聪明,子傲哥哥算数可厉害了,他都不用借用工具,就能够一下子报出很多答案,还有……” 顾长鸣也不得不承认,白子傲确实长得挺帅的。 毕竟老白年轻的时候,那也是一个大美男,白白净净的,又是知识分子,当时有多少的女战士女学生喜欢他啊。 后来他选择了他妻子,妻子也是一个大美人,生出来的儿子自然也是个美男子,这孙子能差到哪里去? 至于说到聪明,那就更不用了说了。 老白那么聪明,他的妻子也是大学生,他的儿子那也是军中的一员虎将,还能差得了吗? 不过在听到顾宁宁说到白子傲能够很快算出心算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的。 毕竟吧,能够心算的人,那都是了不得的人。至少在顾长鸣这里确实是。 顾长鸣在参军之前并没有读过书,后来参了军,是在军队里识的字,在算数方面自然是无法跟像老白这样的知识分子比的。 但是白子傲才多大啊。 顾长鸣在这个时候,确实很欣赏白子傲。 有这样的孙女婿,确实是顾家的福气。 这个时候,顾长鸣确实是挺喜欢的。 只除了心里微微的有点儿酸罢了。 但是顾明华不知道啊。 他并不知道这个白子傲是谁。 随后他想起来,好像是老爷子的一个老战友的儿子。 那又怎样? 就一个黄毛小子而已,这是想把他的女儿拐走吗? 正要询问,就听到旁边的宁芝道:“宁宁,这个子傲哥哥是不是教你打算盘,又教你学英语的人啊。” 还别说,白子傲是懂英语的。 老白同志在参军前,那也是大学生,更不要说他的妻子曾经还是一名大学教授,他们自然是懂英语的。不但懂英语,还懂俄语。特别是老白的妻子,那更是懂了六国的语言,那是真正的才女。 在这样的家庭下教育出来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差呢? 虽然说,在那十年运动中,老白家因为妻子的大学教授的身份,曾经被调查过,但后来老白用了一点关系,把妻子调入了农业部,这才免去了迫害。 但是这些年,他们一直都没有丢掉过所学的知识。 哪怕在外面不能用,在家里他们还是会教授这些语言知识。 所以白子傲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懂那些外语了。 当然这些宁芝并不知道。 她知道的也只是因为白子傲在数学方面的天赋。 谁让顾宁宁一直会念叨着白子傲呢。 她的工作又不像顾明华那么忙,有时候也能够遇到白子傲,所以是知道白子傲这个人的。 此时听到女儿嘴里说着白子傲,宁芝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她和顾明华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她觉得自己的女儿这个时候接触到一个优秀的朋友,对她以后的人生道路是有帮助的。 这样的朋友多多益善啊。 顾宁宁听到妈妈的询问,眼睛都是亮的,“是的啊,妈妈不是还见过子傲哥哥吗?子傲哥哥很厉害的啊。” 宁芝连连点头:“妈妈也挺喜欢子傲的。” 顾宁宁更高兴了。 旁边的顾明华小声嘀咕道:“真有这么好吗?也就是一个小毛孩子罢了。” 却被旁边的宁芝一记眼神瞪了过去:“你懂什么啊。” 她小声地对顾明华道:“女儿认识这些优秀的孩子有什么不好?小孩子嘛,就应该交多多的朋友。” 顾明华当然知道,他只不过就是心里酸一酸罢了。 …… 很快,顾明华和宁芝的升学宴就定好了时间。 顾长鸣可高兴了,带着顾宁宁一个接一个地给他的那些老伙计们送请帖过去。 当然是要送请帖的,如果只是一个电话通知,那多不重视啊?只有一个一个地送请帖,才能表达出顾家的诚心与重视。 这事到了顾华的心里,那叫一个恨。 他也考上了大学好不好? 虽然只是一个大专,那也是大学啊,怎么就没有见老爷子在那里帮他也办一办升学宴呢。 这在别的家里,有一个大专儿子是多值得炫耀的事情啊,怎么到了顾家,老爷子就那么不待见了呢? 见到他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这个时候,顾华倒是恨起了那个说要教训顾明华,要毁了顾明华的人,最后别说毁了顾明华了,反而让他引起了所有大学的注意,否则的话,又怎么可能会有北大和清华上门来的事件呢? 他要记得没错的话,顾明华明明报的只是北京农业大学而已,这所大学是能够跟清华北大比的? 那就不是一个档次好吧? 但那个人却道:“放心吧,顾明华最后肯定会被顾长鸣嫌弃的。” 顾华将信将疑:“你没骗我?” 那人道:“自然不会骗你,现在只是刚刚开始。” 顾华这才放心下来。 哪怕知道顾长鸣要给儿子儿媳妇办升学宴了,哪怕顾华的心里痛得不行,恨得不行,但是想到那人说的,他依然扯开嘴笑:那就暂时让顾明华得意得意吧。 第119章 第 119 章 顾家的亲戚陆陆续续地到了。 最早来的是顾三叔一家, 他四个儿子来了两个,没来的两个儿子却来了孙子。 顾三叔来的时候,顾明华还没下班, 家里就顾宁宁在。 见到顾三叔的时候, 顾宁宁愣了一下,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仰着头喊:“三爷爷。”又朝两位伯伯,还有三个堂哥打了招呼。 看到顾宁宁, 顾三叔眼前顿时一亮:“宁宁啊,你爷爷他们呢?” 顾宁宁道:“爷爷, 爸爸妈妈都在上班啊。” 顾三叔带了不少东西, 当然都是一些农产品,都是自家种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是一片心意。 顾长鸣从来不会嫌弃顾三叔带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东西, 他都高兴。 临走的时候,他都会让顾三叔带走大包小包。以前田中梅子在的时候,每次看到顾三叔来, 都是沉着一张脸, 把顾三叔称为穷亲戚。 时间久了, 顾三叔来得次数也就少了。 倒不是不想来,实在是不想看田中梅子(黄霞)的那张脸。 哪怕顾长鸣再挽留,再邀请,顾三叔都不太愿意来了。 直到田中梅子被抓了,从此与顾家再无关系。 不过顾三叔依然没有再来过北京,倒也不是不愿意来了,而是蘑菇屯到北京并不近, 要倒好几次车,并不是那么方便的。 没有大事,顾三叔一般也不会随便过来。 毕竟谁家都有事的,但每次过来都不空手。 这次顾明华和宁芝考上了大学,这可是顾家的大事,所以顾三叔就过来了。哪怕路再远,哪怕倒的车再多,他还是来了。 而且带来了两个儿子,还有两个儿子是需要在家里看家的,也需要干农活,但他还是把两个孙子作为代表一起带过来了。 顾宁宁惊叹道:“三爷爷带好多东西,家里有的啊,三爷爷不用带的啊。” 顾三叔诧异地看了一眼顾宁宁,他没有想到小宁宁才这么小,就知道这些了?这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啊。再想到家里的侄子侄媳妇考上了大学,有这么聪明的父母,生这么可爱又聪明的女儿,那再正常不过了。 顾三叔嘴角带着浅笑,家里能够出一个大学太不容易了,现在一出就出了两个,以后的小宁宁肯定也会是一个大学生,那就三个了,太了不起了。 顾三叔就好像自己考了大学一样,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顾宁宁不知道三爷爷在高兴什么,但是看到三爷爷高兴了,她也高兴。 她觉得心情特别的好。 等到顾长鸣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陪着顾三叔欢快聊着天的顾宁宁,眼里没有了他。 顾长鸣有些吃味,把顾宁宁抱了过来。 顾宁宁看到了下班回家的顾长鸣,甜甜喊:“爷爷,你回家啦?三爷爷过来了啦。” 顾长鸣一天的疲劳,在顾宁宁甜甜的嗓声中,顿时融化了。 在一天后,宁家舅舅带着妻子儿子也过来了。 再一次见到宁家舅舅,顾宁宁也是眼睛发亮。那次她去宁家的时候,她还很小,还不怎么会说话,走路也没现在这么利索。如今她“舅舅舅妈”地叫着,让夫妻俩的心也融化了。 特别是宁舅舅,他想起了自己妹妹小时候,也如宁宁这般的可爱。 眼神顿时就温柔了下来。 最高兴的莫过于宁表哥了。 宁表哥第一次见到顾宁宁的时候,她还很小很小,小小地一团,如今依然还是小小的一团,但已经变成了糯米团子,真想揉一揉表妹的脑袋啊。 好软。 顾大伯夫妻是最后一个到的,就在升学宴的前一天到的。 顾明建也一起过来了,他的脸上没有如意料中的深沉,一如以前的那种爽朗的笑容。 顾伯母小声地告诉宁芝:“明建又谈上了。” 宁芝好奇顾明建谈的对象,到底是谁? 应该不是以前那个吧。 实在是对以前的那个对象不太感冒。 那个小姑娘品德不太好。 “是他的同事。”顾伯母笑道,“已经见过双方家长了,日子也定下来了。”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终于能够结婚了,她终于能够抱上自己的孙子了,顾伯母的心情就特别好。 宁芝也高兴道:“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 那边,顾明建也偷偷地把顾明华带在了一边。 顾宁宁好奇,也跟了上去。看到小不点也跟了上来,本来还想回避,但想到小侄女还那么小,她懂什么啊,就又忍住了。 “弟弟,我谈恋爱了。”顾明建的声音里是欢快。 顾明华沉稳多了,他没有像宁芝那样的大惊小怪,自家大哥谈恋爱那也没什么奇怪的,只要不是原来那个就行了。 顾明建都没等顾明华问他,就自顾自地往下说了:“是我们狱警里的同事,刚分配下来没多久的一个实习生。” 顾明华眼一跳,望了一眼顾明建。这刚分配下来的实习生,想想也知道,年龄肯定很轻。想到大哥上一个对象的年龄也很小,没想到这一个依然很小,原来大哥吃的是年轻这一款的吗? “大伯,那不是比你小很多啊。”顾宁宁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 顾明建道:“对啊,比我小了十五岁呢。”人家小姑娘才一十岁,他如今可是有三十五岁了。 一想,自己真的是老了。 顾宁宁皱着眉头道:“大伯,你老牛吃嫩草啊。” 顾明建一怔,惊奇道:“宁宁,你还知道老牛吃嫩草?” 顾宁宁道:“当然知道啦,我有学过的啊。你们相差这么多,不就是老牛吃嫩草吗?” 顾明建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摸摸脑袋道:“这次可不是我追的人家,是我对象追得我。” 当时顾明建跟前面那个对象分手后,他一度就想不找了,就这么孤身一辈子吧。 后来单位里来了一个警校刚刚毕业的女警,刚刚十八岁,长得那叫一个漂亮。 不过顾明建也从来没往别的方向想,人家才这么小,自己足足比她大了十五岁,都是大叔了,再漂亮都不是他的菜。 但谁能够想到,人家小姑娘就喜欢他这一挂的。 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就发起了追求。 好几次顾明建都拒绝了她,告诉她,他们之间不合适。 当时小姑娘问他,怎么不合适了? 顾明建喃喃地说出一句:他们之间相差的年龄太大了。 小姑娘就反问他:除了年龄大点,他们之间哪里不合适了? 顾明建竟然说不出来,难道他们之间年龄相差太大,不算不合适吗? 小姑娘当时就告诉他,她是对他一见钟情的,她相信感觉。年龄又算得了什么,只是相差十五岁而已,又不大。 但当时的顾明建还是觉得不合适,所以一直都在避让着小姑娘。 小姑娘却不管三七一十一,一定要追到他,对他那叫一个用心。 后来…… “你就动心了?”顾明华问。 顾明建道:“我是男人,当有这么一个女孩子追求我,我怎么能不心动?” 顾明华也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这位大哥其实不太会追求女孩子,上一个他用了好久才把人家给追到的。至于追到的原因,到底是因为被他所感动的,还是因为知道了他的家庭后,想要嫁入顾家的,不得而知。 而如今这一位小姑娘,一眼相中了大哥,到底是真的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顾明华就不知道了。 他也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不对,但是小心没大错,谨慎行事错不了。 毕竟顾家不是普通的家庭。 但顾明华也不可能这样大大咧咧地问顾明建,所以他就旁敲侧击道:“能考上警校的,女方也不容易啊。” 顾明建笑道:“是啊,小乐的爸爸也是警察,她爷爷也是警察,他们一家都是警察世家呢。” “原来是警察世家啊。”顾明华也惊叹。 大伯一家,也是两个警察,也算警察世家了。 没想到这么巧。 顾明建不好意思道:“是啊,小乐的爷爷还是我爸的同事呢,说起来,按辈分来说,我和她还差了一辈呢,我叫她爷爷叫伯父呢。” 顾明华道:“现在也不讲辈分了,那她爷爷那边也同意?” 顾明建道:“同意了,我去小乐家里拜访的时候,他们一家都非常的欢迎,她爷爷当时还笑称,本来也想跟我们结娃娃亲的,但是我爸妈一直没有孩子,而乐家生的也是儿子。哪怕是隔了一代,乐家依然很高兴。” 顾明华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巧。 人家爷爷跟顾大伯是同事,那就不存在什么目的了,门当户对而已。 顾明建又道:“小乐还告诉我,其实她早在入狱警的时候就已经认识我了,还喜欢上了我,她是为了我才去考的警校。” 顾宁宁张大嘴道:“那她不是未成年就恋爱了?” 对于顾宁宁那一句又一句的话,顾明建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在他眼里,顾宁宁那是真的聪明。要知道一叔那边早就已经打电话过来跟他家说过宁宁的情况了。 顾明华也忍不住为顾明建感到高兴,看来这就是缘分啊,谁能够想到,兜兜转转的,两人又转回来了。 顾明建又跟他说起了自己和对象之间的趣事。 他是真的想要跟弟弟分享的。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都三十五岁了,还能够找到一个可心的对象,对象还比他小那么多。 问题是,他对象可宠他了,当然他也宠他对象,谁让对象比他小那么多呢,说是对象,他都当女儿宠的。 这边兄弟两人正说着贴心话的时候,另一边顾长鸣和顾长春兄弟两人也在书房里说着正事。 说什么正事呢?当然是有关于顾华的。 毕竟顾华的一切,对顾家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顾长春听到顾长鸣在那里说的话,他皱起了眉头:“你是说顾华跟特务组织有联系?” 这是顾长春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他以为顾华胡闹归胡闹,总不可能跟特务组织有联系。 顾长鸣道:“已经确定了,他跟特务组织的联系还不少,而且已经做了不少对不起顾家的事情,至于有没有出卖国家,如今我派人盯着,一旦他做出对不起国家的事,马上实行逮捕。” 顾长春的眉头越皱越紧:“为什么不现在就抓起来?万一他透露了情报呢,那对国家的损失是很大的。” 顾长鸣却摇头:“现在还不能抓,否则很多线索就又断了。而如今的他,是唯一能够跟特务组织对接上,只能放长线钓大鱼,才能够将特务组织一网打尽。” 顾长春道:“那个组织不是已经被抓了很多的特务了吗?还没有抓尽?” 顾长鸣摇头:“谈何容易,我们是抓了不少,但是那个头脑一直都没有抓到,那个代号‘老头’的特务头子,一直都隐藏着,也不知道到底藏在哪里。” 顾长春作为省公安厅的厅长,自然也知道特务头子是最难抓的,他当年参与过多少次的抓土匪抓特务,但往往喽啰好抓,头子不好抓。 他道:“你想要用顾华引出那个特务头子?” 顾长鸣道:“那人实在太狡猾了,我们追踪这人这么久了,却依然找不到他的任何踪迹,那么这人要嘛特别能隐藏,要嘛就在我们身边,而且极不容易被发现的身份。” 这也是顾长鸣想要用顾华来引出特务头子的原因。 这是他的一种直觉,也是他从军这么多年来,一直常胜的原因。别人以为他有什么打仗的窍门,其实跟他的直觉脱不了关系呢。 他就是有这么一种直觉,那个特务头子一定会来找顾华的。 顾华身上肯定有那人想要得到的东西,从顾华被一次调换,最后进了顾家就可以看得出来。 顾华身上肯定有着什么。 顾长春道:“你觉得,对方一定会利用明华的这次升学宴,搞什么阴谋?” 顾长鸣道:“我不知道他们会搞什么阴谋,但是一定会搞小动作,亦或者……”是顾华想要搞什么动作,然后牵扯出对方。 当然顾长鸣是希望有这种小动作的,如果没有也没事。 如果有,那他一定会暗中把这件事情解决了,绝对不会影响到儿子儿媳妇的升学宴。 但如果没有,……那就另外找机会。 顾长春道:“你就不怕把明华的升学宴给搞砸了?” 顾长鸣道:“不会,就算真搞砸了,明华也不会怪我的。”他的儿子,他知道。 倒也不是他希望对方过来搞乱,而是…… 对方应该会借这次机会。 所以这里也需要大哥的帮忙,他们这边肯定是要安排好一切的,让升学宴能够顺利地进行,同时能够把特务给抓了。 顾长春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谁也无法预料,对方会不会出手,如果出手了,那他们提前准备好一切,正好可以把那些人请君入瓮。 顾长春道:“警力那边,我会去安排的,正好我的一个老战友就在这边的公安厅当处长,这事我让他帮忙安排。” 至于其他的,顾长鸣这边就给安排了。 这一次一定要把那人抓到。 两人说好了这些布局之后,自然而然地也聊到了彼此的儿子。 顾明华已经那么优秀了,那是顾家第一个考上的大学生,媳妇也那么优秀,同时考上了北京这边的大学。 顾家能够出一个大学生容易吗?如果顾明华没有被人调换,可能走的就是顾长鸣安排的路线,可能高中毕业就去参军了,至于能不能考得上军校,另当别论,但此时一定会在军中,以顾明华的聪慧,如今可能至少是个团长了。 但是因为一次调换,顾明华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道路,但也成了顾家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今后的路,虽然跟顾长鸣他们不一样,但说不定会是另一条通往光明的大道呢。 然后顾长春也说到了顾明建的对象,也说到了他很快就要结婚了。 “我也没有想到,明建的对象,竟然会是我一个老同事的孙女,就是这么巧。” 顾明建是顾长鸣的长子,虽然已经过继给了大哥,但是顾长鸣的心里一直都在关心着他。特别是他的婚事,这让顾长鸣一直都很揪心。 顾明建已经三十五岁了,一直都没有对象,这要换作别人,孩子都能够打酱油了。 如今一听大哥说到了顾明建的婚事,顾长鸣心里吊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真是太好了,那什么时候结婚?”顾长鸣笑道。 顾长春道:“日子选在明年一月,天气暖和点。” 顾长鸣道:“一月好啊,当时我们一家都会提前过来。”能够参加顾明建的婚礼,对于顾长鸣来说,那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个儿子,从小就过继给了大哥,他的成长自己一直都没有参与过,婚礼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不只顾长鸣高兴,就是顾三叔,那也是合不拢嘴。 顾家的小子们都有各自的成就,如何不让他们高兴? 很快就到了顾明华和宁芝的升学宴了。 这一天,除了当事人,最高兴的莫过于顾宁宁了。 她招呼着自己的小伙伴们,特别是白子傲。 在她的眼里,白子傲是她最好的朋友了,没有之一。 对于顾家叔叔的升学宴,白子傲当然重视了。 不只是因为这是他好朋友父母的大事,还因为他很尊重所有学习好的人。 能够在荒废这么年,依然能够考上清华。最重要的是,他可是听说了,顾明华可是没有上过一天的学,但依然能够考出比别人好的成绩,能够被清华北大同时争抢,这能是普通人吗? 白子傲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心,他也要跟顾叔叔一样的优秀,也要考最好的大学。 就是因为顾明华的经历刺激了白子傲,让十几年后,出现了一个科学家。 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时的白子傲还小,还只有五六岁,还只刚刚上小学。 虽然他已经有了跳级的想法,因为小学一年级的内容实在太简单了。 但是他又想等顾宁宁一起上小学,就很纠结。 不过纠结过后没多久,在参加了升学宴之后,他就已经打消了陪顾宁宁一起上小学的打算,而是提前跳级。 他并不需要陪着顾宁宁一级一级地上完小学,再上初高中,因为他和顾宁宁的年龄相差了很多岁,两个人怎么也不可能在同一个学校里。就算小学有机会在一个学校,那初中呢?还有高中呢? 等到他提前上完了高中,早点考出大学,等到宁宁上学的时候,他不是就可以把自己学过的知识教给宁宁了吗? 白子傲为自己点赞,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实在太棒了。 顾宁宁和白子傲他们几个小朋友,坐了一桌,在他们这一桌,可没有什么酒啊之类的,全是吃的。 当然也有大人陪伴。 而顾明华却是跟着顾长鸣在那里敬酒。 顾长鸣的老战友们实在太多了,哪一个不是身居要位。 哪一个不是夸顾明华厉害,哪一个不是夸顾长鸣有福气。 敬到其中一桌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人正是方所长。 方所长在看到顾明华的时候,脸上明显一僵,脸上有着火辣辣的红。 当年他因为人家的学历嫌弃人家,如今啪啪啪地打脸了。 至于另一边的顾华,手里握着的杯子,几乎要被捏碎了。 顾明华的风光,他也想要。 但是顾长鸣并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他的眼里喷射出一股恨意,同时心里想:那就别怪我狠心了。 再一想到接下来可能遇到的情况,他又阴险的笑了。 而这一幕,全部都落入了黄斌的眼里。 第120章 第 120 章 盯着顾华的黄斌,眼睛微微的眯起,心里道:来了。 顾华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一举一动,早就已经在黄斌的视线之下。 他虽然也期望顾明华在这次的升学这宴上能够倒霉,但他也不敢亲自去做,毕竟以前的经验告诉他,这样穿帮的危险程度很高。 如今的顾华,已经不是以前的顾华了。 如今的他再不会像以前那样的鲁莽了,做事情之前会再的思考。 更何况,虽然他感觉不出来有人监视他,但他心里还是多了一点儿谨慎。 就因为顾长鸣曾经派人盯过他,如今会不盯吗? 极有可能是在哪一个地方监视着他呢。没有发现盯梢,并不代表就一定没有。 他和人联系,依然用的是老办法。 能不跟人见面,那是尽量不见面的。 见面的危险非常的大。 而一旦被人抓到了把柄,那他离死已经不远了。 但是愤怒与嫉妒都迫使顾华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毕竟吧,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所以他用的还是最古老的方法,那就是密码留言。 把顾明华和宁芝的升学宴的时间,地点,还有一些重要的情况,都以纸条密码的方式传送了出去。 因为怕纸条会被人截留,所以他留的密码那是非常难懂的,一般人是很难会看到的。 他以为使的方法非常的小心,很难让人发现。 但是他的这纸条还是被放到了顾长鸣的桌面上。 当看到这个纸条的时候,顾长鸣的一张脸阴沉得很可怕。 黄斌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顾长鸣,心里却在叹息。 可以说,顾华不愧是特务的儿子,做事情确实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 确实没有人发现这纸条是怎么会被递出去的。 而能够得到这些信息,是因为有啄木鸟的回馈。 当然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这张纸条,已经不是顾华送出去的那张纸条了,而是被啄木鸟截获了情报后,又反抄回来的。 早就不是原件了。 原件此时正躺在一个黑衣服男子的手上呢。 但这张纸也只躺了几分钟,就被他点燃烧毁了。 送情报的人问黑衣男子,可要动手? 黑衣男子嘴角勾起了一个冷笑:“不用。” 就在送信人惊讶之余,那人又道:“可以搞些小动作,最好是把动作的怀疑对象引向顾华。” 送信后怔了一下:“那顾华就暴露了。” 黑衣人却道:“他早就已经暴露了,别人长线钓大鱼,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吧,把阵仗搞得大点,所有的线索,全部引向顾华,就看顾老头抓不住他了。” 送信人不明所以,但依然按黑衣人说的去办了。 谁也不知道,这黑衣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睁开眼睛,微微一笑,沉声道:“顾华啊顾华啊,让你享受了二十多年的好日子,也该结束了。” 如果顾长鸣在这里,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因为这人说的话,也因为这人的长相。 就是黄斌在这里,也能够认出来,这人竟然就是那天他在抓河上一春的时候,见到的那个捡垃圾的人。 …… 所以,出现在顾长鸣桌子上的纸条,也就变成了一份改过的情报。 这也是啄木鸟千方百计能够拿到的,却谁也不知道,这份情报已经变了样了。 当然,顾长鸣也没有完全相信这一份情报。 顾长鸣这么多年跟那个特务组织斗智斗勇的,早就已经生成了一双火眼金睛。 在别人以为这份情报就是真的时候,顾长鸣却在心里抱了一份怀疑。 所以他给黄斌的任务,就是暂不出手。 但是对升学宴的保护,却要做为重点。不管对手会不会出手,他都必须要严阵以待才行,绝对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有些时候吧,真亦假来假亦真,假作真来真亦假。 顾长鸣能够在战争年代活下来,又能够有现在的位子,并不是因为他有一身的力气,又能够打仗。 战场上有时候瞬息万变,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特别是他从战争结束,就一直想要抓住陷害明霞的那个特务,所以一直都在积极地抓着土匪,抓着特务,力求把特务一网打尽了。 而这些年,他也确实有所成就,特务抓了一个又一个,不管是大特务还是小特务,只要出现在他手里,几乎是没有失过手的。 但是他心里也知道,他的身边绝对有一个特务隐藏着。 至于是谁,他暂时还没有想明白。 但绝对不是顾华。 因为顾华这人太简单,哪怕他自认为行事谨慎,却依然躲不过顾长鸣的双眼睛。 顾华这人,最多就是被人利用的,而非真正的主角。 谁也不知道,顾宁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钻进了书房。 而两人的对话,也就到了她的耳朵里。 自然那份情报的内容也没有逃过她的耳朵。 她知道这是顾华的手段,因为在书里,这样的情景也出现过。 只不过所不同的是,书里的爸爸并没有考上大学,而只有顾华考上了。 然后升学宴是为顾华所举办的。 但是升学宴还是出事的,这也是顾宁宁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她担心的就是,有人在升学宴里搞破害呢。 但是她等了很久,升学宴还是如期举行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知道,事情肯定是发生了的,只不过被爷爷私下里解决了。 这不,升学宴一结束,她就悄悄地跟进了书房。 当然也不算悄悄,因为她跟得光明正大,只不过顾长鸣没有发现罢了。 “你还要躲多久啊?”突然,顾宁宁听到了顾长鸣的声音。 她怔了一下,爷爷终于发现她了吗? 她仰起脸,朝着顾长鸣露出一个大笑容:“爷爷,你终于发现我了啊?” 面对孙女儿的大笑脸,顾长鸣满脸的无奈:“你什么时候跟进来的?” 他能够去责怪孙女吗? 自然是不能的,毕竟孙女还那么小,他但凡声音大了些,可就吓到孙女了。 这是不行的。 顾宁宁道:“我很大方地跟进来的啊,你和小王叔叔在那里说话,都没有注意到我,我是想提醒爷爷来着,但爷爷太专注了,都没有注意到我。” 她又望了一眼黄斌,小王叔叔倒是注意了,但是他竟也没有出声。 这就奇了怪了。 黄斌要知道顾宁宁的心声,一准喊冤。 倒不是他不敢出声,而是没有必要啊。 以前他和首长谈话的时候,首长哪一次不是抱了宁宁在听啊。如今宁宁虽然长大了,但是终归是小了点,能听懂他们说的话吗? 最最主要的是,首长都没有出声,黄斌就更加不可能出声了。 然后才有了这个美丽的误会。 顾长鸣道:“宁宁啊,我们说的话,你可不能到处去乱说啊。”他真怕宁宁被人套出了话。 顾宁宁摇头:“爷爷,我知道的,绝对不会乱说的。” 同时心里想:我不但不会乱说,我还要想办法帮爷爷破案呢。 而且我也知道,跟顾华联系的那个人是谁。 “宁宁,你知道那人?”这是顾长鸣惊讶的声音。 黄斌虽然没有出声,但也好奇地望了过来。 顾宁宁急忙捂住了嘴,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把心里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了。 看来她真的是不够谨慎啊。 不过在爷爷这里,说了也就说了,也没有什么的。 顾宁宁见已经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也就不再隐瞒了,她道:“爷爷,我知道。” 顾长鸣心里没有惊喜,只有惊奇,他没有想过顾宁宁真的知道,毕竟宁宁还这么小,她哪里会知道特务什么的。 顾宁宁道:“我真的知道,爷爷。” 顾宁宁当然没有亲眼见过顾华跟什么人联系,但是她看过书啊,知道顾华有一个好朋友,这个好朋友在书里的笔墨不是特别的多,但是书里对这个好朋友的描写,结果可以称这神话。 她只记得,这个人年龄跟顾华差不多,身份地位倒是保密的。 但是后期,这个人是个大反派,大BOSS。 要不知道后来顾华把这人干掉了,最后垮台的可能就是顾华了,那他也就当不成什么男主角了。 顾宁宁道:“那个人喜欢穿一件黑色的风衣,是住在烈士陵墓的,是顾华的好朋友,他们经常见面的。” 顾长鸣和黄斌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震惊。 顾华经常去烈士陵墓的事情,也就没几个人知道,顾长鸣是一个,黄斌也是一个。 但是顾明华一家是刚刚搬回来没多久的,并不知道顾华的这一嗜好,特别是现在顾华和顾家的关系急速而下的时候。 这事连顾明华都不知道,顾宁宁又怎么知道的? 她还是个孩子啊,难道是顾宁宁在什么时候不小心发现的? 黄斌的感触更深。 因为在省城的时候,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似乎都跟顾宁宁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很多事情,似乎顾宁宁在那边一掺和,然后很多案子也就破开了。 比如那次人贩子的事情,最后人贩子被抓了,还破开了几十年前的一桩陈案。 差一点就抓到了那个特务机构的主要负责人。 最后却晚了一步,那些人已经搬离了。 如今,再一次从顾宁宁的嘴巴里听到了顾华跟人接触的地点,还有对方的情况。 黄斌能不震惊吗? 他甚至想要问顾宁宁,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但此时在首长面前,他却不能问,就算以后,只怕也不能问。 毕竟顾宁宁是首长的孙女,又那么的小,首长肯定是不希望把小孙女牵扯进来的。 一旦牵扯进来,那可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很多的事情,绝对不是自己想要怎样就怎样的。 特别是黄斌跟在顾长鸣身边久了,自然也猜得到不少顾长鸣的心思。 就是因为太了解了,所以这一刻,哪怕黄斌心里再痒痒,他也不敢轻易地出口,这事也只能任顾长鸣安排。 他只有默默听从吩咐就行了。 此时的顾长鸣,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跟黄斌的想法是一样的,怎么也想不到顾宁宁竟然会知道顾华曾经出现在烈士陵墓过,更想不到,顾华曾经接头的地方竟然就是烈士陵墓。 谁能够想到,在那样一个神圣的地方,竟然会变成两个人的接头地点。 特别是,顾华还是当着明霞陵墓的面。 为什么会这样想,这是顾长鸣的直觉。 神奇的第六感觉,因为只有那个地方,才是最安全的,没有人会去监视与倾听的。 也只有那个地方,如果出现一个人,比如拿着扫帚的男人,就更不容易被联想到了。 此时此刻,顾长鸣压下了满头的疑问,还有对顾宁宁的好奇。 顾宁宁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 她也知道,自己说出了这样机密的事情,肯定会引来爷爷的怀疑的。 不过,爷爷应该不会往鬼怪之类的身上想,毕竟爷爷是无神论者,又是坚定的老马主义者。 更不可能往玄幻方面去思考了。 顾宁宁道:“爷爷,是真的,我亲眼见到的。” 顾长鸣呼吸一紧:“你亲眼见的?什么时候?” 顾宁宁歪着脑袋,像是在沉思,她眨着眼睛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见到了,就想来告诉爷爷呢。” 听着顾宁宁在那里天真又无邪的话,听着她说自己也不知道,顾长鸣就在心里替孙女儿找到了借口,那就是宁宁有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但又忘了是什么时候见的,又在什么情况下见的。 小孩子们,东闯西闯的,也有可能真的见过吧。 平日里,顾宁宁都是在家人的保护下才敢出去的,但也曾经有过例外。 那就是跟着白子傲出去的。 当然白子傲出去的时候,也不是他们两个小朋友,毕竟就两个小朋友,万一被人拐卖什么的,可就太危险了。 白子傲带着顾出去的时候,身边是跟有警卫员的。 那是绝对安全的,所以不管是顾长鸣,还是老白,都是非常的放心。 顾长鸣记得,顾宁宁总共就五次跟着白子傲出去的,他们倒是东跑西跑的,跑了不少的地方。 有好几次那是抱着好多书回来的,书都在警卫员的手里抱着,白子傲和顾宁宁手里各自只有一本。 想到这,顾长鸣道P:“是跟你子傲哥哥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发现的?” 顾宁宁睁了睁眼睛。 还真是。 顾宁宁最后一次跟着白子傲出去,就是在升学宴的前一天。 那天白子傲过来找她,就问她要不要去新华书店,说那里来了不少的书,还有小人书。 当时的顾宁宁眼睛发亮,想也不想地说了一声:“想去。” 就是在那一次的时候,她见到了顾华。 同时也见到了小王叔叔。 顾宁宁的灵感实在太强了,她只不过是随便的转了下头,就发现了那边走着的顾华,还有隔了一段距离跟着的黄斌。 再一眨眼,她就发现这两个人的身影不见了。 她也就没怎么注意,然后她就跟着白子傲去了书店。 再出来的时候,自然也就抱着一大堆的书出来的。 也是偶尔的机会吧,她就见到了顾华去了烈士陵墓。 然后顾宁宁就想到了书中的那个情景。 她是真的好奇,所以就带着白子傲一起过去了。 …… 顾宁宁把自己怎么看到顾华的情况,跟顾长鸣说了。 而旁边的黄斌却是瞳孔微缩,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跟踪顾华的时候,顾华没有发现,倒是让顾宁宁发现了。 而他竟然也还没有注意到顾宁宁。 这就奇了,一般有人注视他,他很快就能够感知到的,毕竟这是他们做特工的,必须掌握的技巧,但没有想到,竟然会被顾宁宁避开。 她是属猫的吗? 如果顾宁宁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肯定会回答他:不是属猫的,我是鱼鱼。 只要有水的地方,那就别想躲开顾宁宁的视线。 在城里,什么最多? 那就是水啊。 城里车水马龙的,路面上看着好像没有水,但是在路下面可是会有错综复杂的地下水,也有河水,更有护城河。 只要有水,顾宁宁的耳目就会变得特别的清晰。 也能够避开别人的视线,让人无法探知到她。 这种本领,是与生俱来的。 在顾宁宁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 这也是顾宁宁能够在很远的地方就嗅到不正常的气息,也能够隔着老远,就知道对自己有危险,还是安全。 以便能够提前发现危险,然后避让开呢。 黄斌自然就发现不了她了啊,毕竟顾宁宁可不是普通人。 当然这些顾宁宁是不会说的,更不可能把这些神奇的地方,告诉任何人,她天生的敏感度,让她感觉到,如果说了,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但是顾长鸣不知道啊。 他在见到黄斌朝着他点头的功夫,就知道顾宁宁说得一点也不假了。 顾华确实去了烈士陵墓。 就是因为烈士陵墓是一个神圣的地方,而且顾华是去祭奠明霞的,黄斌就算知道,也不会真的上前去监视。 而且他也不想让顾华发现这个情况,所以也是隔着远远的。 自然更不可能知道顾华去见了人,跟人接了头了。 自然也就错过了。 而这一切,也是那个约顾华见面的人想出来的。 因为只有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也只有烈士陵墓,才不会有人查,也是最好的接头地点。 顾华当然不可能想到。 要知道顾华第一次去的时候,还挺怵的。 毕竟那里躺着的是他的养母,还曾经被他举报过的养母。 当然顾华的这些心理,顾长鸣他们是不知道的。 顾长鸣此时想到的只有愤怒。 顾长鸣一直都看不上顾华,但是毕竟顾华是他养了二十六年的养子,在他的心里,也是不希望他背叛顾家,背叛国家的。 但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顾长鸣只可能把他送到监狱里去。 在知道顾华在针对着顾明华的时候,顾长鸣有的只有气愤,但也知道这完全是顾华可能做得出来的。 毕竟顾华和顾明华之间,是有着利益冲突的。 而且黄斌这些日子的监视下,顾华也确实做了许多的错事出来。 也发现了他跟人接头,但想到的也只是顾华可能对顾明华不利,也有可能联系上特务的可能,但有没有做出背叛国家的事情,暂时还不知道。 此时,顾长鸣在得知顾华是在明霞的坟头前完成的这项接头任务的,他的心里有的是愤怒外加失望。 但是再想想,这也完全是顾华有可能做得出来的。 毕竟啊,顾华连举报那样的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又怎么可能做不出来当着明霞的面,去跟特务组织接头呢。 只要对他有利的事,他绝对有可能做得出来的。 顾长鸣的胸口在那里上下起伏着。 到了最后,他问顾宁宁:“宁宁,你看到他跟人接触了?” 顾宁宁道:“我和子傲哥哥钻进了烈士陵墓,一开始子傲哥哥不愿意去的,是我拉着他去的。爷爷,你不要责怪子傲哥哥,都是我不好。” 顾长鸣道:“爷爷不怪你。”又道,“那宁宁是发现什么了没有?” 顾宁宁点头,又摇头。 “我看到了一个黑衣男人,跟顾华的年龄差不多,头上戴着帽子的,看不清楚长相。” 顾宁宁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我好像有听到那个人叫顾华‘阿建’。” 至于是不是真的听到的,顾宁宁并没有说。 但是顾长鸣却心里大震,能够叫人阿建的,那绝对是知道顾华被调换之前的事。 那人是谁? 黄斌也在思考着,他突然抬头:“首长,那个人不会是……” 不只黄斌想到了,就是顾长鸣也想到了,他皱着眉头道:“难道是他?” 顾宁宁一脸的疑惑,那人是谁? 她听得一脸的雾水。 其实她也很好奇,那个书中的大反派又是谁? 她爸爸当年被抢了身份,书中就算被爷爷认了回去,但是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出来,最后让爸爸被爷爷所嫌弃。 那书里的大反派,有没有参与什么?:,,. 第121章 第 121 章 顾宁宁见爷爷他们似乎抓不到那个书中的大反派,也就是那个特务组织的老大,心里也是着急。 顾宁宁是知道一些书里这个大反派的情况的,但又不完全知道,因为书里在后期,一直都是顾华在跟这个大反派斗。前期顾华让书中的爸爸背了黑锅,让顾华一跃成为了顾家最顶梁柱的那一位。但到了后期,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位反派就跟顾华对上了,明明前期还是跟顾华是合作关系的。 顾宁宁在看书的时候,就是带着一脸的疑问,因为她发现书中的情节是错中复杂的。 如果说现在她明白了爷爷和爸爸之间的关系,还有爸爸和顾华之间的关系,那么她一直都无法明白,顾华和那个特务头子之间,又会有什么样的矛盾? 顾宁宁很想表达,自己在书里看到的情景,但是表达了半天,她却沮丧的发现,她竟然无法透露。 就连那个特务头子的名字,她都说不出来。 这就让她很诧异,是谁在阻止着她把真相说出来? 说不出名字,那她就形容。 但是她比划了半天,却又什么都没比划出来。 顾长鸣不知道。 黄斌也不知道。 顾长鸣和黄斌对视一眼。 顾长鸣道:“宁宁,这事你不能说出去,走出这扇门,你就把这事给忘了。” 顾宁宁道:“为什么啊,爷爷?” 顾长鸣却严肃道:“这事你听爷爷的,除了我们三人,你不要跟任何人说了,明白不?” “爸爸妈妈也不能说吗?”顾宁宁皱起了小包子一样的脸,有些苦恼与不解。 顾长鸣道:“连你爸爸妈妈也不能说。” 顾宁宁眼里盛满了“为什么”,顾长鸣怕她真的说出去,就道:“宁宁,这件事情很重要,也很危险,要不是你跟进来了,爷爷都不想让你知道。顾华那边的事情,爷爷一直都有派人盯着,他跟什么人见过,跟什么人说过话,我们这边都有记录。有你小王叔叔跟紧这事,他就逃不了。” 顾宁宁点头,这个她知道的啊。 小王叔叔很厉害的啊。 但是这个跟她要不要告诉爸爸妈妈有什么关系呢? 爸爸妈妈也是有权知道这一切的啊。 顾长鸣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倒是一旁的黄斌道:“宁宁,你要是把这事说出去了,那个坏人就会得到风声跑了,到时候我们就可能很难抓住他了。” 顾宁宁眨着眼睛,想了想,明白了。 书里的那个大反派,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别说顾华了,最后连爷爷都着了他的道了。 如果让他得到风声跑了,那么后期他肯定会报复的。 而敌在暗我在明,肯定会被他抓到破绽的。 想明白后,顾宁宁朝顾长鸣道:“爷爷,我知道了,我不会说出去的。”又想了想道,“但是爸爸妈妈知道了,也不会说出去啊?” 在顾宁宁的心里,爸爸妈妈和爷爷那是同样重要的,爷爷知道的事情,怎么能够瞒着爸爸妈妈呢。 顾长鸣道:“因为我不想你爸爸妈妈卷入到这件事情当中,不知才是最大的幸福。” 顾宁宁懂了。 不知才是最大的幸福,就因为她什么都知道,知道书里的具体走向,所以她一直都是最劳心劳肺的那个。 以前她还小,很多事情不是她能够决定的,如今呢,随着她慢慢地长大,有很多的事情可以规避了。 最最重要的是,书中的剧情,已经慢慢地开始改变了,朝着另一个轨道在进行了。 顾宁宁心里有一个疑问,既然书里的剧情已经被打破了,崩得一塌糊涂,那么将来她爸爸的结局,顾华和反派的斗争,还有顾家最后的走向,真的能够变化吗? 如果真的变了,那她是不是就不用去管这些事情了。 顾长鸣摸了摸孙女的小脑袋:“不要去想这些事情,这些事情交给爷爷就行了。下次再遇到同样的事情,可不能再贸然跟上去了,自己的安全最主要,明白吗?” 顾宁宁似懂非懂地点头,想说她不会有事的啊。但是看到爷爷那严肃的表情,还有对她的担心,顾宁宁将心里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然后用力地点着脑袋:“宁宁知道了。” 顾宁宁被顾长鸣哄睡了之后,再回到书房。 他道:“你听到了宁宁说的话,心里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黄斌道:“顾华同志去烈士陵墓的事情,我一早就怀疑过,毕竟他不是一个会去祭奠明霞首长的人。当时我就怀疑了,他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 这其实也是顾长鸣心里最想知道的事,毕竟顾华对明霞一点也没有所谓的尊重,又怎么可能会去烈士陵墓,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趟。 当时这事是交给小徐的,小徐回来后说没有任何的发现,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问黄斌:“那你可有什么发现?” 黄斌道:“没有任何的发现,那个跟他接头的人,非常的谨慎。” 就是因为没有发现,所以黄斌一直都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的怀疑。 直到顾宁宁说出那件事出来。 同时,黄斌心里也有疑问,他一个高级特工,都无法做到毫无破绽地让人发现,顾宁宁和白子傲两个小毛孩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疑问,一直等到几年后,等到那个人真正落网了,黄斌也没有得到答案。 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 顾宁宁当然不知道黄斌心里的疑问了。 就算知道了,她也无法告诉他,这是独属于自己的一种能力,是他们鱼鱼的能力,潜伏与隐藏,这是最基本的能力。 而这一天,她依然如往常一样地,去找白子傲了。 她当然不是一个人去的,真让她一个人去,家里的大人们也不会放心。 同样的,她是跟着爷爷一起去的白家。 而顾长鸣去的时候,也找了白子傲,询问了当时他们在烈士陵墓那边的事情。 宁宁还太小,有些事情说得不清楚,但是白子傲已经大了。 而且他非常的出色,有着老白那样一双灵敏敏感的双目,还有神经,问他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白子傲确实知道一些事情。 比顾宁宁知道得还要多。 白子傲不管是做事情,还是在学习上,他都是非常厉害的一个。 他能够在很细小的事情中,挖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天他和顾宁宁确实去了烈士陵墓,而事情的进行也确实如顾宁宁所说的那般,他们是见到了鬼鬼祟祟的顾华,觉得他可疑,然后就跟了上去。 顾宁宁是知道顾华的底细,也知道他最后会背叛自己国家的。 但是白子傲不知道,他之所以对顾华特别的关注,也是知道顾华脸上的表情太过异样,才引起了白子傲的注意。 白子傲毕竟出身军人世家,不管是自己的爷爷,还是自己的爸爸,那都是军人,他从小就在这种军事化的熏陶下长大的。哪怕他没有参军,天生就有着跟常人不一样的灵敏,所以一看到顾华不对劲,就跟踪上了。 这一下子就跟顾宁宁不谋而合了。 她觉得白子傲就是哪哪都合她心意,只要她心里想了,对方很快就能够猜到她想要做什么,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也不犹犹豫豫的,这是最好的伙伴。 顾宁宁只盯着顾华看的时候,白子傲其实最早就发现了那个躲在阴暗处,几乎跟树林和昏暗的景色融成一片的那个黑衣人。 当时的他也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那个人很奇怪,所处的环境很奇怪,所蹲的地方也很奇怪,还有在墓前一呆就是个把小时,看似一动不动,□□情慌张的顾华,更可疑。 白子傲就想到了顾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很多时候,聪明的人只要一眼,就能够发现破绽。 而跟聪明人打交道,省事省心又省精力。 他喜欢跟顾宁宁玩的原因,就是因为顾宁宁虽然还小,但是不哭不闹又聪明。 就连跟踪顾华这样的事情,只要一个眼神,顾宁宁就知道他想要怎么做了,他能不喜欢这个小家伙吗? 当然这些,白子傲不会告诉顾宁宁。 只要他单方面对顾宁宁好就行了。 爷爷可是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就一定要对自己想要保护的那个人好,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他想要保护,那就一定能够保护得了的。 所以在跟踪这件事情上,一开始白子傲是不愿意让顾宁宁参加的。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怕伤害到顾宁宁,这是他不愿意接受的。 反正他身边的警卫也多,那肯定是不会出事的。就想着把顾宁宁避开了,让她先回家,等他这边把事情办妥了,正好可以在家里等着他回来,他再跟她讲今天要学的内容。 还有他们在新华书店里抱回来的书,那里可是有少书的内容可深着呢。 但是当时顾宁宁也一定要跟过去,还说她不放心他一个人过去。 最后白子傲扭不过她,就让她跟着一起去了。 他绝对不是害怕她。 白子傲心里想,他只是不愿意跟她争。 不过说起来,那次的跟踪事件,顺利得不得了,好几次他都以为他们要被抓了,最后才发现竟然是虚惊一场呢。 当然,这些白子傲也不会跟任何人说。 这是他们两人的小秘密。 只是没想到,顾长鸣会问他。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顾宁宁告诉他的。 白子傲在心里不停地吐槽,不是说了不能告诉别人吗,宁宁怎么就什么都说了? 心里吐槽归吐槽,白子傲脸上却一直都是淡淡的笑容,这是他一惯的笑容。 就这一眼,顾长鸣就觉得,白子傲彬彬有礼,太合他心意了。 顾长鸣问着白子傲,关于那天跟踪顾华的事情。 老白过来了,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还停下来,带着疑问瞄了顾长鸣一眼。 顾长鸣却只当没有看见,依然在问着白子傲。 白子傲倒没有再隐瞒,顾长鸣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当然不能说的话题,他绝对不会说。 好在顾长鸣问的问题,都是能够回答的范畴内。所以一老一少聊得还挺投机。 顾长鸣又问了一些当时那个黑衣人的情况。 虽然白子傲不清楚顾长鸣怎么会问到那个黑衣人,毕竟当时只有他见到,他可以肯定顾宁宁并没有发现到那个黑衣人。 但他依然把自己看到的人和事,跟顾长鸣说了。 关于那个黑衣人的情况,白子傲想了想,说道:“当时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风衣,因为跟身边的环境融为一体,天色又暗,所以我看得不是很清楚。” 就在顾长鸣有些失望的时候,白子傲又想起了一个细节,他道:“那个人走路有点儿跛脚,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跛脚? 顾长鸣顿时来了精神,要知道他对这个跛脚一字,真的是太熟悉了,这一直都是困扰他多年的问题,那个跛脚的出现率实在太高了。 早在几年前,他们就曾经怀疑特务组织中有一个跛脚的老人,装扮的身份可能多样性,但也曾经装过扫地的,捡垃圾的,什么身份都有。 至于具体的情况,还有他隐藏的身份,跟职务,就连姓名,都全无不知道。 而黄斌一直在调查着的那个人,也就是这个跛脚的。 而且顾长鸣心里有一种直觉,这个跛脚非常的重要,重要到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掉这个线索。 白子傲点头:“嗯,是个腿有点问题的,虽然他在努力的克制,还有努力的修正自己的这个毛病,但是他走得一快,我就看出来了,他的脚有问题。” 非常的肯定,对方不是一个腿脚不方便的人。 顾长鸣道:“那你可有看到,他跟顾华分开的时候,是朝着哪个方向走的?” 白子傲想了想道:“当时宁宁拉着我,一定要看到他们说话结束才离开,当时我看到他走的方向是西南方向。” 西南方向…… 顾长鸣沉吟,这个方向好像离他的单位不远? 随后又一想,他又否认:不能说去了西南方向,就一定去的就是他的单位。 在西南方向,有的单位也可不止他们单位,还有不少的单位呢,其中还有一个军事基地呢。 那处军事基地,非常的重要,一旦泄密,那么到时候可就很麻烦了。 顾长鸣沉声道:“你确定,他去的方向就是西南方向?” 白子傲很肯定地道:“我能够确定,我一向就对方向很敏感,他去的方向确实就是在西南角。”至于去西南角干什么,他就不知道了,当时他也不可能真的去做跟踪的事情,这是很容易出事的。 他还小,再加上还有一个顾宁宁,一旦出事了,连救的机会都渺茫,而他更不可能把危险带给顾宁宁。 他是男子汉大丈夫,遇到点挫折,遇到点困难,并不为什么。但是把顾宁宁给牵扯了,那么就不是小小的麻烦了,极有可能会变成另一个惨案。 白子傲从小就在爷爷讲的故事,还有爷爷的事迹中长大的,他对这些事情可不陌生,也知道遇到困难的时候,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顾长鸣听到白子傲那么肯定的回答后,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种心事中,他知道这事有可能会扯上自己。 如果这个人真的住在西南方向,那么极有可能就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难道这个人一直都隐藏在自己的身边? 而自己并没有发现的? 顾长鸣皱着眉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过滤着可疑的人选。 突然发现,对谁都充满了怀疑。 对谁都不相信了。 顾长鸣知道这样不好,毕竟他的单位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军事重地,一般人根本就进不了。 能够进去的,那一定是被调查过,确定身份没有问题,才可能会被放进去的。 白子傲道:“顾爷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顾长鸣摇了摇头,他自然不可能在白子傲面前说,毕竟人家再聪明也还是个孩子。 这时,老白说话了:“子傲,今天跟你顾爷爷的谈话,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出了这个门,不能告诉任何人。” 白子傲没有像顾宁宁那样问出很多的问道,只是怔了一下,马上就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有些事情,该隐瞒的就一定要隐瞒,该说的能说,不该说的就绝对不能往外透露。 这些事情,白子傲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他也想到,那个黑衣人只怕真的身份有问题了,否则顾爷爷不会问这么多。 等到他终于被顾长鸣放开,可以自己寻找顾宁宁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他找到顾宁宁的时候,她正甜笑着望着他。 顾宁宁道:“我爷爷是不是问你有关顾华的事情了啊?” 白子傲点头,确实问了,问得还不少。 顾宁宁道:“我爷爷也问过我了,不过我说的并不多,很多事情我说不明白,爷爷想要知道情况,可能就直接去调查了吧?” 白子傲道:“宁宁,这件事情你不能出去乱说。” 顾宁宁道:“我知道的啊,我爷爷都已经跟我说过了,我只是担心你。” 白子傲让她不用担心,他没事。 白子傲向来心比较大,胆子也非常的大。 他从来不会怕事,在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刚刚会走,都敢跟着爷爷去靶场,还打出了十环的成绩。 当时就轰动了,爷爷那么低调的一个人,在那天也去高调地到处去炫耀了。 就和那天的顾长鸣一个样。 当时白子傲并不知道,他是后来放学回家的时候,从家里的嘴里才知道的这件事情。 这也是后来顾长鸣在老白这里炫耀的时候,老白能够沉得住气,白子傲更是连表情都没有变过的原因。 实在是大家做着的,那是同一件事情啊。 有些事情吧,总是这样的,大人们再冷静,在遇到自家小孩做出一些超常的事情时,就会忍不住地到处炫耀的原因。 就算冷静如老白,都能够这样忍不住的时候。 更不要提其他人了,大家连做这样的事情都是那样的一致。 顾宁宁听到白子傲那么无奈的一叹,就忍不住捂住嘴笑。 她突然觉得,白子傲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有皱着眉头在那里锤胸叹气的样子,真的是非常的高兴啊。 有些事情吧,真的是很难让人不敢同步的。 就是这样的啊。 是的吧。 有些事情吧,就是这样。 有时候,顾宁宁也想过,白子傲真的就没有表情崩塌的时候吗? 那个时候她没有往这方面想,如今她敢想了。 就是这样的啊。 白子傲道:“宁宁,这件事情,咱们就吞在肚子里吧,以后也不要干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白子傲说的时候很严肃。 小小的人,说着严肃的话,就显得非常的有趣。 顾宁宁忍不住想笑,觉得白子傲原来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吗? 白子傲忍不住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你不要转移话题。” 顾宁宁道:“子傲哥哥,我知道的,爷爷早就已经跟我说过了,让我不要告诉别人,连我爸爸妈妈都不能说呢。” 白子傲点点头:“是不能说,这件事情太重要了,如果告诉你爸爸妈妈,就有可能给你爸爸妈妈带来危险的。” 顿了一下,白子傲道:“以后我们也不能这样冲动了,冲动是魔鬼啊。” 顾宁宁也道:“子傲哥哥,我都听你的。” 白子傲道:“好了,我们不要想这件事情了,我们一起来玩游戏吧。” 这是白子傲第一次没有进入到学习中,而是直接说玩游戏的。 顾宁宁拍手道:“好啊好啊,我也觉得玩游戏好呢。” 顾宁宁没有像白子傲那样,别说在学校了,就算在家里,他也会有计划性的想功课做好了。只有等到做好了功课,才能够去玩,否则绝对不会想别的事情。 …… 而在顾宁宁和白子傲玩着的时候,顾长鸣和老白也是面面相觑。 老白并没有问顾长鸣,有关那些事情。 毕竟两个人的职责不一样,管辖的范围也不一样。 而顾长鸣也是心知肚明,在老白没有询问这方面的事情,他也是笑了笑。 两人就其他的事情,又展开了讨论。 而黄斌,却在严密的监视着顾华中。 而在顾长鸣一句:可以抓了。 直接就已经把顾华给抓住了。 顾华瞪着黄斌,指手骂道:“小王,你想干什么?” 黄斌却什么也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他给抓了。 至于顾华在那里大吼大叫的,这对于黄斌来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告诉你,我去告你!” 顾华这一刻,身上的毛都炸了!:,,. 第122章 第 122 章 对于顾华的大吼大叫, 抓他的人却视而不见。 本身对于顾华,按顾长鸣的意思,早就可以抓了,只不过一直都在那里放长线钓大鱼, 只要能够抓到幕后的那个人了, 就可以把人抓起来了。 顾长鸣也一直都这个意思。 但内心深处吧,顾长鸣还是不希望顾华能够走到最后的地步, 因为再没有感情, 这也是他自小抚养长大的孩子,还是不希望他走歪路。 当初的时候, 顾长鸣就曾经跟他说过, 只要他不做对不起国家, 不做对不起顾家的事情, 他都可以原谅他。但一旦做了对不起国家对不起顾家的事情, 那么再多的理由, 那都无法原谅。 这是顾长鸣的底线, 也是他这一辈子坚持的底线。 而打破这一底线的,是人的**和利益。 所以,顾华想用顾长鸣来为自己争取权益的这个做法, 明显就是错的。 他可能想不到, 这一决定,如果不是顾长鸣同意,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对他采取这样严厉的措施。 顾华不懂吗?他怎么可能不懂,想也能够想到了。 这么大吼与大叫, 除了狐假虎威之外,也是一种害怕的嘶吼。 更重要的是,他在心里还是希望顾长鸣能够不这么绝情, 毕竟他可是从小都是在顾家长大的啊。 他在心里还有着期望,能够让自己能够生活得更好。 至于后续会怎样,他从来都没有去想过。 毕竟,他这些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已经在那种享受资源的生活中,迷失了自己。 当一切都回归正常的时候,他已经无法接受,把自己打回原型之后的情况了。 从简入奢易,但是从奢入简却是难上加难。 特别是,在顾明华的身份被公开之后,那种处处受阻的感觉就越来越厉害了。 那种感觉吧,就好像将他打断气的边缘了,让人无法活下去的窒息感。 这也是顾华想要得到那种生活,就开始挺而走险的原因啊。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极有可能会被查出来的,特别是在顾长鸣开始对他监视的时候。 但谁让他对未来抱了一种奢望呢? 特别是在后来他感觉不到被监视的情况下,而且也是从内部得到的信息,顾长鸣可能是对他已经放松的情况下,他就决定挺而走险了。 人一旦被逼入了那种绝望的地界,那么从来的道德也就不存在了。 如果他什么也不做,那么等待他的就是死。 那如果去做了,有可能迎接他的依然会是死,但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有活的希望,还有可能让他享受到那种至尊的富贵生活。 这个时候,他才终于体会到了那些人劝动他的时候,给他画的饼了。 哪怕这个饼,有可能不会实现,但是至少他们给他钱了。 有了钱,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 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动动手指就能够做到,他为什么不做呢? 至于道德,那能值几块钱? 人都要饿死了,想要的工作都没有了,人还需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他连大学都考不上。 什么?他不是考了大专了吗?那又不是他自己考的,是有人给了答案的。 他都已经做了一件了,至于后面的很多事情,已经由不得他不做了。 他还是在心里,希望顾长鸣能够保住他的。 这也是他敢这样放心大胆去做的原因。 当初他写了举报信,举报了养母明霞之后,不也同样被高抬轻放了? 哪怕顾长鸣对他的态度已经不若以前了,哪怕顾长鸣给他下的最后通牒是不能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顾家的事情。 但他有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吗? 当然是没有。 那他有做对不起顾家的事情吗? 当然也没有啦,至于给顾明华下套子的事情,那也只是套子而已,又没有将他怎样,他不还活着吗? 而且这事情又不是他一个人做的,真正做这个事情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那些人而已。 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手上沾血的。 顾华自己心里也有数的,只要不触及养父的这个底线,他哪怕把天捅出个大窟窿来,顾长鸣都不会将他怎样。 至于说他当初差一点就要了顾明华的命,他在心里却并不承认的。 他和顾明华都是顾家的孩子,只要不出人命来,那他都不会被怎样。 他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所以做事情即小心,又肆无忌惮。 可是如今当他被抓起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又有点儿慌了。 他不知道顾长鸣会不会救他。 因为抓他的人是黄斌啊。 那可是养像顾长鸣身边的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啊。 如果是小徐出面抓的,他还能有侥幸心理。 尽管如此,但是他还是希望,顾长鸣最后能够保他的。 所以他用力地抓住了黄斌,他道:“小王,告诉我爸,告诉我爸啊。” 黄斌只是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他。 就连那句“我都来了,你觉得首长会不知道吗?” 这话都懒得出口了。 就是这么一个眼神,顾华却似乎懂了,心里的绝望不能说没有。 但是希望还是抱有的。 在黄斌走出看守所的刹那,他还能听到顾华在那里不停在叫着。 而黄斌回去的第一站就是顾长鸣那里。 顾长鸣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桌面。 黄斌站在面前,也没有催他。 敛着眼帘。 顾长鸣道:“顾华被抓的消息,保密起来,然后严密监视着我身边的动静,看这消息多久会被传播到对面去。” 黄斌懂了。 首长这是看自己身边到底有没有奸细,还有那个奸细在首长的身边远与近。 毕竟,从顾宁宁和白子傲那里得到的一些零星消息,在顾长鸣身边是有着奸细的,特别是那个“黑衣人”,显然就是在顾长鸣身边的。 如果能够抓到这个黑衣人,那么有可能破坏掉敌人的阴谋。 黄斌道:“首长的意思……” 顾长鸣沉吟道:“必须抓到隐藏在内部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破坏。” 说到后来,顾长鸣的愤怒已经压制不住了。 黄斌也严肃起来,因为顾长鸣心里的怒火,同时也影响了他,而且他也觉得,那个奸细必须要抓住。 如果这个奸细是隐藏在司令部的,那还不是他的失职。 但如果是隐藏在首长身边的呢?那就是他的失职了,因为他是首长的警卫员,保护首长是他的职责。 当然,黄斌是不希望,这个奸细就在首长的身边。 真这样,那不管是对首长而言,还是对他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黄斌向顾长鸣保证道:“首长请放心,这个人我一定帮您抓起来。” 顾长鸣看向他,想了好久,最后点了点头,对黄斌道:“小王,辛苦你了。” 黄斌却摇头,表示并不辛苦,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 顾长鸣却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时心里感叹道,自己养大的儿子,都不如在自己身边几年的警卫员。 这也是他教育的失败。 也是有些人的民族劣根性,却不是能够随便改变的。 …… 等到顾宁宁知道的时候,那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 如果是换作别人,有可能会不知道。 但是顾宁宁是谁啊? 顾长鸣对她很宠爱,而且小孩子嘛,大人有可能就没注意了,一不小心就被她听去了。 当然了,顾宁宁知道这事也不会去宣传,她也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哪怕她如今的智商和情商都依然还是小孩子,但是随着长大,智商就会被慢慢的提前放开,在小孩子中可以吊打。 就连白子傲这样属于特别聪明的孩子,都觉得顾宁宁的智商已经在他之上了,更不要说别人了。 当然了,顾宁宁是不会骄傲的,她也知道,自己这个不叫聪明,只不过是她如今在天道规则下,不能过多的放开在她身上的限制而已,跟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比,当然她就属于厉害的那种了。 但这是她天生拥有的吗? 她还是有作弊嫌疑的。 她只不过是吃了穿越的便利,还有穿书的剧情提前预知罢了。 这要是算聪明,那天下聪明的人也就更多了。 所以她才不会骄傲。 顾宁宁有时候也会问出一些比较天真的问题,这是因为受身体限制,有时候思维没有转过弯来而已。 这次她能够知道顾华被抓的事情,就是因为顾长鸣在打电话的时候,被顾宁宁听到的。 是不小心听到的,不是她故意去书房,然后偷听到的。 顾宁宁在听到爷爷在跟人打电话的时候说的话,她顿时就沉默了。 顾华真的被抓了吗? 书里的他,一直都没有被抓到过,哪怕是最后跟那个大反派特务斗争的时候,顾华一直都没有暴露过。 直到书的结尾,他都是活得好好的。 但是现在似乎都不一样了,似乎很多事情的轨迹都改变了。 就好像顾华成为了边缘化人物了。 如今顾华更直接了,直接就被抓了起来了。 那在原书中,别说过程了,结局都没有的事,就提前把他给淘汰了? 被抓了,还有翻身可能吗? 除非有什么样的后台,让他能够直接逃出这样的结果。 能够把人给保出来,但是这可能吗? 顾宁宁想来想去,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所以,可以松口气了? 一想到这,顾宁宁就莫来由地开心。 对顾华这个人,顾宁宁印象非常差,就害怕他一有什么,就对她爸采取迫害。 如今进去了,就不可能有这方面的担心。 “宁宁,你在做什么?”顾长鸣打完电话,就发现顾宁宁在那里一下皱眉,一下又松口气的样子。 那小模样,把顾长鸣给逗乐了。 顾宁宁叹着气道:“我替爷爷担心啊。” 顾长鸣突然就有了逗孙女的乐趣了,他问:“你担心爷爷什么啊?” 顾宁宁很认真的问:“爷爷,那个顾华还会出来吗?” 宁宁很少叫顾华大伯,一是她不想叫,二也是跟他也不熟。 再说了,她爸爸跟顾华还有仇恨呢。要不是范家夫妻当时起了贪心,想要用自家儿子去替换了她爸爸,哪里还有这许多的事情啊。 如果当年的调换孩子的事件没有发生的话,那爸爸现在又是什么样的情况?那他还能再吃那么多的苦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不愿意叫顾华大伯,哪怕在顾长鸣面前,她也不叫,很大大咧咧地叫着顾华名字,被人说没有素质她也不叫。 她就一个小孩子,没有素质就没有素质嘛。 这又有什么呢?本来就是没感情的人,何必这样假惺惺呢。 对于顾宁宁的称呼,顾长鸣倒也没有怎么在意。 孩子不愿意叫,那就不叫嘛。 那也是因为两家的关系本来就不亲厚,顾长鸣自然也不会去强求。 再者,他对儿子有着内疚,只要是顾明华要做的事情,他从来就不会去干涉。 顾长鸣惊讶于顾宁宁竟然知道这事。 他道:“宁宁知道?” 顾宁宁道:“知道啊,爷爷说的啊。” 顾长鸣正想说他什么时候说的,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打的那个电话,难道孩子听见了? 望向顾宁宁,下一刻就听到她道:“我听到爷爷打电话了。” 顾长鸣倒也没有想到,自己打电话竟然会被顾宁宁听到。 一开始倒也紧张,后来倒也释怀了。 他这个孙女啊,向来就聪明。 再联想到顾宁宁发现的顾华的那个特殊的举动。 如果不是因为顾宁宁和白子傲发现的,那一场烈士陵墓事件,也许他们需要很久才能够发现,他其实跟那个人见过面了。 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在那烈士陵墓发生的。 并没有在外面有过任何的接触与举动。 黄斌那边确实发现了顾华在跟那个特务组织接触,但是在顾宁宁没有发现问题之前,他们控制起来的人,却也只是那个组织的边缘人物。 抓起来审问下,竟然一问三不知。 线索在这里断了,却什么也审不出来。 这才没有再抓顾华,只想着长线钓大鱼,看能不能把幕后的重要人物给抓起来。 但是结果却很不理想。 但是顾宁宁的话,却是让顾长鸣他们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事情就有了峰回路转了。 也不能说,黄斌没有发现什么,也不能说他在调查与跟踪上弱了,而是谁能够想到,顾华竟然会利用烈士陵墓作为接头的地点。 那里毕竟是神圣的,谁都不敢在那里造次,又是在明霞的坟前,那是带了敬意的。 但是顾华却偏偏这样做了。 而且这件事情最开始发现的人是小徐,后来因为在一次跟踪中暴露,顾长鸣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黄斌。 至于小徐,顾长鸣已经有很久都没有交给他新任务了。 黄斌自从接手了任务后,确实发现了很多的疑点。 而这些疑点也被他一一地重点画了出来,然后上报给了顾长鸣。 这也就有了后来的一次次的试探。 还有把顾华圈起来,想要来一次长线钓鱼的事情。 也可能是顾华接触的人,并不高级,后来一直都没有钓出所谓的大鱼出来,顾长鸣才有所失望。 也可能是顾华那边暴露了,让特务组织那边紧急的撤退了。再长线下去,不但不会有所收获,还有可能会把最后的机会也放跑。 顾长鸣这才命令黄斌紧急地下了通知,把顾华抓获。 然后又制定出了一系列的措施,主要针对的就是那个隐藏在他身边的那个间谍。 能不能抓到,目前还尚未可知。 但是顾长鸣还是希望能够利用顾华,抓到那个一直隐藏着的人。 这应该是最后的废物利用了吧。 不管结果如何,就看对方怎么办了。 如果对方在知道顾华被抓的消息,着急情况下,肯定会想办法送出情报的。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可以针对这份情报,还有传递的速度,来有针对性的处理了。 当然了,也有可能对方早就已经放弃顾华了,那么就算顾华被抓了,依然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那么顾华这招棋也就是一个废棋了。 抓不抓也无所谓了。 这也是顾长鸣下决定抓顾华的原因。 如今顾华已经被抓有两天了,这边的消息也一直没有捂着,但又没有公布出去。 顾长鸣道:“宁宁,有些事情可以听,但不能乱说哦?” 顾宁宁道:“爷爷,我知道的,我没有那么笨哦。” 顾宁宁朝顾长鸣笑道:“有些事情,爷爷你不说,我都知道的,这个事情我连爸爸妈妈都没有说哦。”又想了想,又道,“上次的事情,我也没有告诉爸爸妈妈哦,他们都不知道的,我一直都隐藏在心里呢。宁宁的嘴很严的。” 顾长鸣也知道,换在别的家里,像这样的事情,肯定是不能乱说的。 但是对于顾华被抓的事情,顾长鸣就没有刻意的隐瞒过,不管是在单位里,还是在家里,他都抱着随便的态度。 那边顾宁宁想了想,又问:“爷爷,你是不是想要抓隐藏在你身边的间谍啊?” 顾长鸣抬眸看了一眼顾宁宁,心里疑问,孙女是怎么知道的? 顾宁宁道:“爷爷,我知道的。” 顾长鸣问她:“宁宁是从哪里听说的?” “是您说的啊。”顾宁宁想也没有想,就脱口而出了。 “你和小王叔叔在说的时候,我听到了。” 顾长鸣这次的惊讶是一点也没有隐藏,完全地露在了表面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宁宁竟然还偷听了他和小王之间的话啊。 顾宁宁却拼命的摇头:“不是偷听啊,我是很正大光明地听哦。” 顾长鸣被她给逗笑了:“这还叫光明正大的听啊。” 顾宁宁道:“是的啊,你们在说话的时候,我并没有隐藏过自己啊,我是很光明正大的啊。” “当时我就在那里啊,我都看到小王叔叔朝我笑了。” 顾长鸣用力地想,当时好像确实有这样的事情,当时小王确实笑了一下。 当时他问他什么情况,小王说:“宁宁来了。” 当时他就没有太注意,毕竟宁宁跑来跑去的很正常。 就算真的听到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会想起来,原来就是在那个时候听到的吗? 不过顾长鸣并没有生气,反而对孙女的聪明表示了赞叹。 孙女能够这么聪明,他高兴都来不及。 再说了,这个事情又不是什么大保密的事情。 本来就是外紧内松的情况,目的也是想要那个间谍自己跳出来,然后把情报给送出去。 只要那个人动了,那么就能够抓到了。 就算没有抓到,也可以观察这情报发出去的快慢,来断定这个人是在他身边,还是只在外围。 那样是不一样的啊。 所以有些事情吧,顾长鸣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如今,他在顾宁宁的嘴里听到了什么? 她竟然有对这件事情的看法,这就很让顾长鸣惊讶了。 他的孙女才多大啊,满打满算才三岁啊。 一个三岁的小孩,竟然有这样的见地了? 顾长鸣突然有了别样的想法,他问她:“那宁宁,你说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做?” 顾宁宁一开始只是抬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爷爷,然后道:“爷爷,我还小啊,你怎么会突然来问我啊?” 又道,“这件事情其实不难啊。” “因为宁宁不是一般人啊,你是我的孙女啊。”顾长鸣笑道,“怎么容易,你说说看?” 顾宁宁看似在思考,其实一直都在回忆书里的情节。 对于这个反派,在后期可是有过详细描写的。 虽然对于名字来说,可能不是这个名字,也有可能在现实中并不是这样的。 但是可以参考啊。 有些事情吧,就是这样的。 你觉得很难的时候,就是有机会的。 但是吧,有时候觉得很容易的事情,反而又很难。 是的吧。 顾宁宁想了想,就把在书里的描写,慢慢地说了出来了。 她道:“因为这个人,就在爷爷你的身边啊,你很快就能够得到他背叛的消息了。” 顾长鸣睁大发眼睛。 “宁宁,你说说。”倒不是他多相信自己的孙女,而是他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发现孙女在这方面有着很强的预感,亦或者说是她的运气特别好。 他记得就在不久前,顾宁宁就说过类似的话,后来果然就发现了一些端倪。 顾宁宁道:“爷爷,就在你的身边哦,有只大鬼哦,很厉害的大鬼。” 顾长鸣笑道:“是什么样的大鬼?” 顾宁宁先是摇头,又点头:“子傲哥哥说这事很危险的。” 连白子傲都参与了? 顾长鸣重视了起来,看到孙女还在那里皱着眉头想事,又一下又一下地敲着脑袋,听到她懊恼道:“我想不起那人是谁了。” 顾长鸣急忙拉住她手:“想不起就别想了,剩下的交给爷爷。” 还没等到顾长鸣从白子傲那里探得消息,黄斌那边却先有了消息。 第123章 第 123 章(改) 顾长鸣并没有等上多久, 就得到了黄斌那边得来的消息。 那就是那个奸细出手了,把这个情报发了出去。 因为啄木鸟那边已经回过来信息了,情报已经到了特务组织了。 黄斌一脸凝重地对顾长鸣道:“从出事到现在, 才刚刚过去没两天, 消息就已经传到了特务组织, 而且已经让啄木鸟知道了。那就是真实的传递时间,比这个还要早。” 顾长鸣也是这样想, 那个传递消息的人, 那么快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在两天后消息已经到达了连啄木鸟都知道了, 那绝对是他身边的人泄密的。 而且这个泄密的人,肯定是他身边亲密的人。 顾长鸣沉着脸道:查!严查!” 他又想到了顾宁宁说的, 只怕小孙女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顿了顿,对黄斌道:“从身边最贴身的查起。” 黄斌大吃一惊。 能够在首长身边最贴身的, 又有几个人?除了他和小徐这两个贴身的警卫员之外, 那就是那些警卫排的人了,这些在司令部里都是最能够接近首长的人了。 还有就是在司令部里的, 那些在机关的,亦或者是首长的秘书等。 机关那边的, 可能还没有那么容易得到情报, 所以黄斌最倾向于首长身边服役的那些警卫,还有秘书。 “还有小徐。”顾长鸣沉吟着道。 黄斌诧异地望了一眼顾长鸣:“首长还是怀疑小徐?” 顾长鸣道:“从来就没有放弃过。” 倒也不是说他想要怀疑小徐,实在是顾长鸣不想放过任何的机会。他当然希望查到最后,小徐是清白的,但是却不能说就不怀疑了。 他如今唯一能够相信的人,也就只有黄斌而已。 还有一个原因, 小徐做事情,实在太过于无能,每一次交给他的任务,都能够给办砸了。 早在那时,顾长鸣就对小徐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也曾经让黄斌调查过他。 不过那个时候,确实也没有调查出什么来。 黄斌确实没有说什么小徐肯定是清白的,就连他自己,在首长面前都有嫌疑的可能,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调查小徐呢? 既然要查,肯定是所有人都得查,不仅仅只是小徐。 黄斌向顾长鸣保证,一定把那个内奸抓出来。 正说着,却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小徐叔叔,你是来找爷爷的吗?” 顾长鸣顿时坐直了身子,与黄斌对视一眼。 接着就听到外面同时也传来了小徐的声音:“没有哦,我是来找宁宁的哦。” 顾长鸣朝黄斌挥了挥手,接着顾长鸣打开了房门。 而此时,顾宁宁正望着小徐。 她身子不够高,看小徐的时候那得仰着脑袋。 因为仰着脑袋,所以很不舒服,她就微微地皱了眉头。 “小徐叔叔找我有什么事情啊?”顾宁宁虽然问着,但是身子并没有往前探,而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小徐就蹲下|身子道:“是这样的,宁宁,我有一个侄女,跟你差不多大,最近快生日了,我想给她买些礼物,但我又不太了解小孩子喜欢什么礼物,你能帮帮叔叔吗?” 顾宁宁摇头:“我也不懂哦,帮不上叔叔哦。” 小徐哀求着:“宁宁,帮我……” 这时,顾长鸣开门而出。 顾宁宁回头望向他,然后喊:“爷爷。” 顾长鸣应了一声,蹲下|身子就想抱起她,宁宁道:“爷爷,我长大了,不需要抱了。” 顾长鸣道:“宁宁再长大,那也是爷爷的宝贝。” 小徐见到顾长鸣,急忙喊了声“首长。” 顾长鸣道:“小徐,宁宁还小,她懂什么礼物,你想要买礼物给你侄女,那需要你自己从心而出的,只要是你的心意,你侄女都会喜欢的。” 小徐苦着脸道:“首长,我那侄女目光很刁,买不到她喜欢的,就会哭,我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找了宁宁……” 顾长鸣却道:“宁宁喜欢什么东西,你这些日子以来,会不了解吗?宁宁喜欢的东西很多。” 顾宁宁也点头:“是的,小徐叔叔,只要是玩具我都喜欢。我喜欢洋娃娃,也可以一切的智力游戏的玩具。小徐叔叔,你买一个洋娃娃,你侄女应该会喜欢的。” 小徐眼睛一亮,问道:“真的吗?” 顾宁宁道:“应该可以,所有的女孩子,都会喜欢洋娃娃。” 如今已经有洋娃娃了,顾宁宁就有两个洋娃娃,一个是妈妈送的,一个是爸爸的同学送的。 除了洋娃娃,顾宁宁还有不少的布娃娃,只不过工艺不同,但都是娃娃,哪有小女孩不喜欢娃娃的呢? 顾长鸣却已经把顾宁宁抱了进去,至于在外面的小徐,却只听到书房里传过来的顾长鸣的声音:“你试试就行了,至于喜不喜欢,你心意到了就行了。” 而被顾长鸣抱进去的顾宁宁,直到进了书房,还时不时地回头望向站在门外的小徐。 顾长鸣注意到了她的异样,问她:“怎么了?” 顾宁宁却摇头。 她也不知道,平时她和小徐叔叔很少说话的,相对于小徐来说,她跟小王叔叔还熟悉一点。 今天小徐叔叔突然过来找她说话,她确实有点儿奇怪。 但也只是奇怪而已。 顾长鸣也没有想其他,不过祖孙两人的直觉都差不多,总觉得小徐突然跑过来找顾宁宁,有点儿奇怪。 他望向了黄斌,黄斌却在那里凝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小徐早就已经下楼了。 书房这边的门也没有关掉,外面有什么异动,这边能够一目了然。 黄斌沉吟道:“小徐确实有一个侄女,是他表哥的女儿。” 顾长鸣却并没有因为黄斌的话而松开眉头,他道:“查查,他的身份要查,还有他最近有没有什么的异样,他家人可有出事的情况。” 黄斌忍不住道:“首长,你的意思……” 顾长鸣道:“我们不能冤枉任何的同志,但也不能放过一丝可疑的迹象。” 在顾长鸣的心里,小徐今天的行为,就有些反常了。 就送小侄女礼物,表面看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以小徐的性格不应该问出这样的话来。 但凡有一点点问题,顾长鸣都不敢去冒这个险。 如果小徐真的有问题,那他今天这样突然地来询问顾宁宁小孩子喜欢什么,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呢?目标会是顾宁宁吗? 这个风险顾长鸣不想去冒,一点点都不行。 而且,最近又有奸细向特务组织传递情报的情况,这么巧的吗? 顾长鸣就更加怀疑了。 如果说一件事情是巧合,那或许是巧合。 两样巧合也可以当是巧合,但如果三样四样呢?那就不是巧合了,那绝对有问题了。 顾长鸣朝望了过去,眼中的神色严肃异常。 不用他说,顾斌已经懂了首长眼神中的意思了,那就是要彻查小徐。 也不得不说,小徐的身上确实有着重大的嫌疑。 再加上几年前那次,当时的首长也是怀疑到了小徐身上,当时让他来调查。 他确实是对小徐调查过,但当时确实没有发生过什么。 如今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却不得不让人心生疑惑。 就连黄斌都有点儿自欺欺人不下去了,严查,肯定是得严查的。 黄斌就懂了首长的意思了,他道:“放心吧,首长,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卷。” 顾长鸣这才点点头。 顾宁宁看着爷爷和小王叔叔之间的对话,听着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衣袋,整个人都乱了。 但有一点算是听明白了,爷爷这是怀疑小徐叔叔了吗? 顾宁宁支着脑袋在那里细想。 小徐叔叔可疑吗? 她想了想,要说不古怪那是假的,她对他的感觉很奇怪,一时之间又开始迷茫起来。 但是她感觉不到小徐对她的恶意。那只能两种,一种是确实没有恶意。还有一种就是他有恶意,却被他很好的掩饰起来了。因为是个高手,隐藏了自己的那种散发出来的恶意,顾宁宁又小,所以才会被表面现象所迷惑。 黄斌得到顾长鸣的嘱咐后,就出去了,整个书房里就只剩下了顾长鸣和顾宁宁祖孙两人。 这时,顾长鸣正在跟顾宁宁说着话:“宁宁,你现在还小,还不能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以后不能随便地跟着人出去,哪怕这个人是新人。” 顾宁宁点头。 这个她知道的,天道爸爸曾经告诉过她,最可怕的就是人类了,人类经常会做自相残害的事情,像拐卖儿童啊,还有拐卖妇女啊之类的,多得数不胜数呢。 她当然不会随便跟人出去了。 哪怕是像小徐叔叔这样一直跟在爷爷身边的人,她都不会相信的。 毕竟,据她所知,在爷爷的身边可是有奸细的啊,虽然书里并没有描写是哪个奸细,但是小心无大错。 这也是小徐突然跑上来问她有关礼物的事情,顾宁宁会往后退的原因了。 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罢了。 顾宁宁道:“我知道的,爷爷。只有你和爸爸妈妈同意过,我才会跟着人出去。” 就是出去了,她也不会大意。 如果有人对她产生了恶意,那么她就会很快感觉到的。 哪怕他再会隐藏,总会露出马脚的啊。 顾长鸣见顾宁宁答应了下来,他这才很放心。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只希望这只是他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希望永远都不要用。 希望这只是他的一种想法而已。 …… 但是顾长鸣的这种担心,最终还是发生了。 黄斌很快就拿到了最新的情报数据,怀着沉重的心情敲响了顾长鸣的书房。 “首长,出事了。” 顾长鸣拿过黄斌手里的文件,当发现到最上面那张资料的声音,整个人表情都变了。 这是一份针对小徐的调查报告。 前面的二十年没有问题。 小徐从小是由姑姑养大的,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留下他一个孤儿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不是姑姑救他,他或许就会被活活饿死了。 姑姑给了他一口吃的,那个时候正好是□□啊。那个时候是多么的苦啊,自家的孩子都快要挺不过去了,更何况不是自己生的呢?哪怕这个是她娘家侄子。 但是小徐姑姑依然绝然地将小徐接回了家里,只要有姑姑一口吃的,那就绝对地饿不着小徐。 就这样,小徐长到了十六岁。 十六岁的男孩,正是能吃长身体的时候,如果一直都呆在姑姑家,那肯定会把姑姑家里吃穷的。 那个时候正好有征兵的过来村子里,小徐就去求了人家征兵办的。 最后征兵办的就把他征上了,他就跟着部队走了。 为了报答部队,他刻苦训练,从来不会叫一声苦喊一声累的。 最后又被选拔到了顾长鸣的身边,可以主小徐能够有今天,多半是他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如果不是他一心想要出人头地,把所有的努力都使出来了,也不会有今天。 按理说,有这样的日子,小徐怎么也不可能会背叛顾长鸣啊。 是的,这个背叛的人,正是小徐,不是别人。 一个隐藏在顾长鸣最贴心的那个位子的人。 小徐为什么会背叛顾长鸣,谁也不知道,黄斌也只能从侧面去了解。 黄斌道:“可能是跟他姑姑有关。” 顾长鸣挑了挑眉,倒也没有接话。 黄斌道:“他的姑姑生了一场重病,差一点就归西了,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还有他的表哥,他的侄女……” 顾长鸣道:“他姑姑家里有横财?” 黄斌道:“他姑姑生病需要的钱,还有他表哥做生意需要的钱,都从哪里来?我怀疑跟小徐背叛有关。”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异样,黄斌才能够抽丝剥茧一样地,把事情给调查出来。 小徐背叛顾长鸣,绝对跟他姑姑一家脱不了关系的。 毕竟对于小徐来说,姑姑跟再生父母没什么区别。 自己至亲的人出了事情,有可能一脚不慎就做下了糊涂事。 顾长鸣很心痛,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小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小徐和小王一样,在顾长鸣的心里的地位,那是一样的。当然顾长鸣更重视一些小王。但是对小徐,他也是打心眼里的觉得他好的。 黄斌问道:“首长,需要抓吗?” 顾长鸣道:“跟他接头的,都是些什么人?” 黄斌道:“我怀疑与他接头的,绝对不可能会是什么高层的,他能够知道得也毕竟有限,那个长线钓大鱼只怕是钓不了。” 顾长鸣又何尝不知道呢? 就像顾华的事情一样,顾华能够接触到的,肯定也只是边缘化的人物,不可能会是特务组织的高层人物。 高层会傻到跟小徐和顾华这样的人去接触吗?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顾长鸣道:“抓吧。” 黄斌也非常的沉痛:“小徐他……”真的可惜了。 如果没有背叛的话,以首长对下面人的厚道与重视,肯定不会亏待他们的。 但是小徐却选择了最笨的那一招,是心太急了,还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的手里,黄斌并不知道。 但是既然首长说了要抓,黄斌自然不可能放过他的。 哪怕他和小徐的关系还不错,他们都是一个训练营出来的。 又曾经在同一个警卫排,最后才被顾长鸣选拔|出|来的,最优秀的一批人。 最后他和小徐成为了顾长鸣的贴身警卫员,而其他的人却成了警卫连中的一员。 黄斌一直以为,他们两个人会是走到最后的两人,其他人还有可能会退伍或是内退,但是他和小徐只要不犯错误,那永远都不可能会退伍或是内退。 因为有首长保他们。 首长就是他们的后盾,就是他们可以直面任何人的那道天然屏障。 但如今,他放弃了首长安排给他的最优越的条件,一直都呆在首长的身边,而小徐却就将有好的前途之前,却成功地把自己给作死了。 顾长鸣道:“你把他带过来吧,我要好好地问问他。” 既然黄斌有这样的疑问,顾长鸣自然也有。 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小徐要背叛自己。 自己到底是做了哪里对不起他的事情了?能够让他轻易地忘记国家给予他的一切,忘记了他在党旗面前宣的誓。 有些东西,没有亲耳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前,那是无法相信的。 顾长鸣也是一样。 就好像曾经顾华做出了举报明霞的事情,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是无法相信。 但那就是事实,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相信,那都明明白白地摆在了那里,不允许他有丝毫的怀疑。 小徐是在顾家大院被黄斌抓起来的。 要说抓,也不是,至少黄斌没有绑了他,只是他的两只手好像无意识地搭在了小徐的肩膀与一条手臂上,但是这个姿势却是最佳的抓人姿势。如果小徐不反抗,那么黄斌就不会直接抓紧。不管是从后面看,还是从前面看,两人就像是勾肩搭背的朋友。 小徐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手上的力量一使劲,黄斌抓着他的肩膀和手臂的力量就加强了,传来了黄斌低低的声音:“小徐,首长想见你。” 小徐侧过头去看向黄斌,但是黄斌却并没有给他任何的表情与神态。单从黄斌的表情和神情上猜不出事情的真相的,但是小徐却莫来由地紧张:难道事情被发现了? 顾宁宁正从房间出来,正好就看到了黄斌抓着小徐的那一幕。 从她的身边过去。 不只黄斌看到了顾宁宁,就是小徐也看到了顾宁宁。 他的手上劲突然用力,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劲又消失了。 黄斌似乎也猜到了小徐刚才是想要做什么,神情为此一凝。 但是小徐什么也没有做,就好像他刚才的用力只是黄斌的一种错觉而已。 黄斌道:“走吧,首长等急了。” 小徐轻声的“嗯”了一声,声音之轻,也就只有在他身边的黄斌能够听得见。 顾宁宁默默地望着他们上楼的身影。 就在刚才,她突然从小徐的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恶意。 要说恶意吧,却又不像,但是那种情绪的波动来得特别的快。 就在她即将退回房间的时候,小徐身上的这种情绪波动能量就突然消失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罢了。 但是顾宁宁知道,这绝对不可能会是幻觉。 她是想要去书房找爷爷的,然后再听听爷爷和小徐他们说了什么。 但是她又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 因为接下来的机密,绝对不是她一个黄毛丫头能够听的。 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爷爷可能会担心她。 那不如什么也不打听,就当这事没有存在过。 所以顾宁宁只是站了一小会儿,就关上了门,又退回了房间里。 对于顾宁宁的反应与举动,自然都在黄斌的眼里。 他只是惊讶了一瞬间,毕竟顾宁宁只是个孩子,小孩子嘛正是好奇的年龄,肯定会跟出来的,但是什么也没有。 顾宁宁只是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就什么也不问不探地,人就已经退回了房间里了。 有些事情吧,确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比如对于顾宁宁的探视的目光。 但有时候吧,小孩子聪明得又不像话。她好像知道,什么事自己可以知道,但有些事情自己又不能知道。 黄斌没有见过比顾宁宁还要聪明的孩子。 再加上白首长家的孙子,那简单是无敌二人组合啊。 黄斌也只是想了这些,看似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其实也就几秒钟。 他们就已经到了书房外了。 黄斌喊了一声“报告。” 等到里面传来顾长鸣的“进来”,他就带着小徐进了书房里了。 这时的顾长鸣,整个脸都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黄斌把人带到后,也没有及时的退出去。 因为在这个时候,只留首长和一个嫌疑人小徐,他是不放心的。 “说说吧。”顾长鸣的声音传了过来,听不出是喜还是怒。 第124章 第 124 章 小徐在听到顾长鸣喝出这一声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好了。 也不是他的心态不好,而是他对顾长鸣一向尊重。 所以顾长鸣一问出“说说吧。”他就眼里含了泪,哽咽道:“首长。” 顾长鸣道:“为什么背叛国家?” 小徐用力地咬着嘴唇,他的思想其实是矛盾的。 在对待顾长鸣上,他是内疚的。 因为首长对他的好,肉眼可见。 别的首长,在对待警卫员的时候,可能只是把他们当下属,但是顾长鸣却是把小徐和小王当自己的亲人一般。 这种区别,很容易就看出来的。 如果不是出了那样的事情,小徐绝对不会出卖顾长鸣。 但是一旦迈上了贼船,就不是他想收手就能够收手的。 很多事情,往往都是到了逼得己之后,就由不得自己了。 小徐也是这样。 此时听到顾长鸣问他,语气没有多恶劣,只是望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就是这份失望,让小徐再也不敢隐瞒。 他不是真正的特务,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敌方打入内部的间谍,他只不过是因为一些原因,被人套路后,不得不为之的结果。 小徐“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顾长鸣就是用力地几个响头磕下去。 顾长鸣看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哪怕在抓到之前,他还有那么一小丝的奢望是搞错了,小徐并没有背叛他。但此时他也不能自欺欺人,小徐就是欺骗了他。 顾长鸣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顾长鸣对手底下的人,那都是一视同仁的,而且都是真心对待。 哪怕小徐做事情有勇无谋,总是做错事情,但他能培养就一定好好地培养。实在培养不过来之后,他才会想办法找出小徐对哪方面有自己的独到的一套,然后才开始往那方面去培养。 就说让跟踪监视顾华这件事情,一开始他就是交给小徐去做的,小王是另外有任务。但是后来小徐一次又一次地把事情搞砸了,最后没有办法,他才把这个任务又给收了回来,然后再交给了小王。 以前顾长鸣是觉得小徐笨,如今想来,这里面可不止是笨,可能另有原因。 小王去调查顾华的事,也不是这件事情有多难,更不是顾华有多聪明,而是这事里面本来就有另一个推手。敌在暗我在明,就算顾华真的做出了什么,也有可能会被人抹掉了痕迹。 而那个抹掉一切痕迹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小徐。 也就是说,小徐并不是真的笨,而是有目的的藏拙,亦或者是有目的的总是泄露秘密。 顾长鸣沉痛道:“小徐啊,这些年我对你不薄吧?” 小徐摇头,首长哪有对他不薄,首长对他实在不好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做了错事之后,才会那么的内疚,一直想要跟首长自首,却一直都没有勇气,才越陷越深的。 如果他早点就跟首长坦白,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很多的事情了? 首长是不是就会很快的原因他了? 但如今,他敢向首长请求原谅吗? 真的不敢啊。 小徐一个劲地哭。 他内心深处的内疚感,随着这一声声的痛哭,越发的深了。 真的是没办法原谅自己啊。 他就是个畜生,他忘恩负义啊。 如果没有首长,又哪里来今天的他? 如果没有首长,他又哪里来的钱去报答姑姑? 他就是那条白眼狼啊。 小徐道:“首长,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顾长鸣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这个国家,还有你身上的这身军装,还有军队和党对你的教诲与培养。” 这一听,小徐哭得更痛心了。 首长是不是真的对他放弃了? 其实也能够理解,换作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不会原谅的。 他哪敢奢望首长能够原谅呢? 小徐道:“首长,我……你把我送到军事法庭上去吧,我接受一切的调查,也接受一切的处罚。” 顾长鸣道:“小徐啊,如果我真的想要毁了你,直接把你送军事法庭就行了,我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把你送过去,只是让小王偷偷地把你带过来,也没有向外面数落你,还有公开你的罪行。” 小徐张大嘴唇,喃喃着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里有了一丝期望。 顾长鸣道:“小徐我先问你,你这会做错了,你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小徐用力地点头:“首长,我一直都很后悔,一直都想要跟您坦白,向您自首,但是我不敢。我怕你从此对我失望,您是我最尊重的人,我不敢在你的印象中落下不好的印象啊。” 顾长鸣道:“所以你就错上加错,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被人利用个彻底,然后再也上不了岸了?” 小徐摇头,又点头。 他道:“首长,我也纠结过,后悔后,好几次我都想说出一切的,但是那边威胁我,说一旦我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情,不但把我做的一切公布,而且还要我姑姑一家去坐牢。姑姑对我爱恩啊,我不能……” 顾长鸣道:“那你现在还要再继续做错事?不想将功补过?” 小徐摇头:“我不想,其实我早就决定来自首了,但是我又不甘心,因为在首长你的身边,还有他们的人,我想要利用自己的能力把他们抓出来,但是谈何容易。要想抓到那个隐藏很深的人,除非我自己先出卖首长。” 顾长鸣的眉头已经深深地皱在了一起。 黄斌也是一脸不赞成地望着他。 特别是黄斌,要知道同样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啄木鸟可是比黄斌高明多了。 她就算打入了敌人内部,但也没有做出对不起国家的事情。 她只是利用自己的智慧,还有一些方法,才取得了敌人的信任。 而不是像小徐这样,伤敌一千先自损八百。 这是最下下策的办法。 而且一点也不实用。 何况,小徐也说了,在首长的身边还有一个人深深地隐藏着,单靠他这样自杀式的方法,又怎么可能会让那个人浮出水面? 那个隐藏着的人,显然是隐藏了很久了,能够隐藏这么久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被小徐的笨拙的演戏给骗过了? 只怕现在人家就已经怀疑到他了呢? 或者是也同样在利用他呢? 顾长鸣道:“那你用这样的方式,抓到那个人了?” 小徐摇头:“那个人隐藏太深了,我一点也抓不到。而且那个联系顾华的人,似乎早在十多年之前,就已经着手了。” 那个时候小徐还没有来到顾长鸣的身边呢。 那这个人肯定是另有其人的啊。 那个时候,田中梅子还在,她作为顾华的生母加养母,自然不可能这样地去坑自己的儿子。 如果她想要培养自己的儿子,也不可能用那样隐蔽的手段来下套坑自己的儿子。她大可以直接就培养,然后暗中的把顾华培养成那种间谍与特务。 但是既然田中梅子没有,而那样一个人早就已经存在了,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个人或许除了间谍,套取一些情报之外,同时也是在监视田中梅子。 有些事情吧,光看表面肯定是无法看的。 还得从表面看本质呢。 小徐其实也没有那么笨。 他毕竟和小王一样,也是保卫科里培养出来的警卫员,怎么可能会少了一个特工该有的头脑呢? 而当初他很多事情办砸了,也是因为他突然接到了那边的任务罢了。 如果他一开始就那么笨,顾长鸣也不会选择留下他,更不会把一些任务交给他。 要知道一开始小徐刚到顾长鸣身边的时候,那也是正直的小青年,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被利用。 他也是后来才慢慢地走上了一条犯罪的道路的。 到后来他想要下船也不可能了,已经容不得他退出了。 顾长鸣道:“你有想过,如果你不及时退出,等到将来事情曝光的时候,你会是怎样的后果?” 小徐点头,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他早在因为一些原因,踏上那条贼船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自己的结局,那肯定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 顾长鸣道:“你说想要抓到那个深隐藏在我身边的人,那可有什么发现?” 小徐想了想,道:“那个人藏得极深,我只知道他如今在司令身居高位,不是一般的职务。” 而他之所以无法更好地把这个人揭露出来,也是因为他的级别不够,无法很好的近距离接触到这个人。 毕竟他每次出现在司令部,都是做为警卫员出现在顾长鸣身边的时候。 这样的情况下,他又如何能够更好的去接触呢? 顾长鸣道:“我可以不把你的事情曝光出去,也不送你去军事法庭,但是你必须要替我做事,帮我打入到敌人的内部,我会让小王好好地配合你的。” 小徐一愣,他怔怔地问:“首长,您……还愿意相信我?” 顾长鸣道:“你是个好孩子,也是因为走错了路,才被坏人利用的,我自然相信你啊。” 小徐眼里有泪水涌了出来,说不感动那都是假的。 毕竟在他以为自己这一生都要完了,没想到首长竟然会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让他好好地弥补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当然,他也知道,首长可能未必就一定相信他改邪归正了,毕竟他做过错事。 就算他自己,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人,他也不会相信,也会带着一些疑问去看待这件事情的。 顾长鸣道:“我知道你和你姑姑一家感情好,你就不问问他们的事?” 小徐眼前一亮,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最后他却摇头:“不了。” 顾长鸣又问:“你不替他们求情?”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小徐。 小徐道:“我也想,但是我知道如果他们做错了事,我求情也没有用,但如果他们没有做错事,首长也不会随便迁怒普通人,所以没必要求情。” 顾长鸣点头:“你也知道你表哥收了大量的现金。” 小徐点头,他当然知道。 不但有现金,还有金条呢。 要说他的心不痛,那当然是假的。 但是他早在之前就已经走错了,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呢? 顾长鸣道:“只要你将功补过了,也是在替你姑姑一家积德,到时候上了军事法庭,我会酌情思考的。” 小徐当然知道顾长鸣说这话的意思,那就是只要他把这事做好了,那么他姑姑一家的罪行也有可能减轻。 是减轻,不是减免,但就这足够了。 小徐用力地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向顾长鸣保证道:“首长请放心,我一定完成这个任务,哪怕我死了,我都不会出卖首长。” 顾长鸣却摇头:“不,你的思路就错了,不是不出卖我,而是可以用出卖我的事情来试探对方,让你尽快地融入到对方的组织中。” 小徐眼里的惊讶那是掩饰不了的,他问:“首长就不怕我真的就出卖您了?” 顾长鸣静静地望着他,随后笑了一下:“如果你真的出卖我,那也是我看错了人,那也不怪你,怪的人应该是我自己。” 小徐向顾长鸣保证着,自己绝对不会出卖他的,一定会完成好这个任务,一有进展就向他汇报。 直到他出去了,黄斌还担心地问着顾长鸣:“首长,您真的相信小徐吗?” 顾长鸣他:“怎么,你不相信?” 黄斌摇头,他确实不相信。如果说以前他是相信小徐的,毕竟小徐和他是同一个军营里教出来的,他们是战友,是兄弟。 但现在吧,从怀疑上小徐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相信小徐了。 小徐能够出卖第一次,就能够出卖第二次。 背叛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原谅就是最蠢的做法。 黄斌道:“我不相信,小徐最重孝道,他会不会又因为他姑姑一家,最后再次做了对不起首长的事情。” 顾长鸣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相信小徐。你也要相信小徐,不能因为小徐曾经做了错事了,就不再信任,小徐……曾经毕竟是个好同志啊,那将来他也会是个好同志。” 这句话,也同时传入了站在楼梯口好一阵,想要转身回书房的小徐耳内。 他浑身一怔,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就在楼梯口里站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动。 直到后来,他叹了一声,最后慢慢地下了楼。 却没有发现,在三楼的位子,有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了,顾宁宁就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小徐的背影。 她的眉头微微地皱着,鼻子微微地嗅着,就好像在闻着空气中不好的味道一样。 随后,她又松开了眉头,也没有再下楼去找爷爷,而是默默地把房间的门给关上了。 坐在床上,一发呆就是好久。 顾宁宁不只在感受着小徐的情绪波动。 说实话,她确实没有闻到小徐身上的恶意,那就说明他对顾家是真的没有恶意的。 她之前也确实在小徐身上闻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但当时又不知道这丝奇怪出在哪里。 如今,她感觉到自己懂了。 虽然顾宁宁并没有下楼去偷听,但从小王叔叔看似热情,实则紧扣着小徐叔叔的举动,可以看得出来当时的小王叔叔是在抓着小徐的。 至于为什么会抓着小徐,那肯定是跟小徐犯了错有关吧? 那为什么又会犯错呢? 那自然是跟最近爷爷一直在抓着的那个内奸有关。 当时她就是利用了原著中的剧情,然后把一些事情抽丝剥茧地告诉了爷爷。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顾宁宁心里想:爷爷这是把内奸抓出来了? 怀疑的人是小徐叔叔? 可为什么小徐叔叔身上没有那种带着恶意的情绪呢? 就算那天,小徐叔叔问着她有什么东西是小女孩喜欢的,也没有丝毫的恶意。 当然当时的她也是因为谨慎的原因,才没有跟着小徐叔叔走。 更是因为爷爷拦住了她,这才没有后面的什么事。 如果小徐叔叔真的是坏人,那么那天他问着她有关小女孩的礼物时,就是带着目的性的。 但为什么又没有恶意呢? 顾宁宁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情。 直到,她看到了小王叔叔从爷爷的书房里退了出来,但是爷爷并没有从书房里出来。 爷爷一直都呆在书房里,她心里就有些儿担心爷爷。 也顾不得自己这样过去,有可能会打扰到爷爷,也顾不得自己现在这样上去,会不会让爷爷感知到什么? 她就是担心爷爷啊。 所以,顾宁宁迈着小短腿,一点一点地下楼,然后敲响了书房的门。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终于开了,爷爷就站在门口。门框的阴影打在了爷爷的脸上,她看不清爷爷的表情。 但是顾宁宁却能够感知到爷爷心里很难过。 她仰着脑袋喊了一声:“爷爷。” 这一声糯糯的“爷爷”,把顾长鸣从沉思遐想中回了神。 他一低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顾宁宁,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了,他道:“是宁宁来了啊?” 顾宁宁上前去抱住了爷爷的大腿——准确地说是抱住了爷爷的小腿,因为个子短,他抱不到爷爷的大腿,这才改抱爷爷的小腿的。 她奶声奶气道:“爷爷,不哭哭,宁宁来了。” 顾长鸣被他这奶声奶气的声音给逗乐了。 如果说刚才的笑容是因为看到了孙女,让他暂时地忘记了刚才的事情,那么现在孙女儿的说话声,却是让他的心里顿时涌进了一股儿的暖流。 他的孙女儿啊,就是贴心。 这件棉袄那是即贴心又暖和啊。 顾长鸣已经弯身把顾宁宁抱了起来,他道:“宁宁怎么来了啊?” 顾宁宁道:“我听到爷爷和小徐叔叔吵架了。” 当然这句话是假的,她根本就没有听到顾长鸣和小徐在吵架,但是看到了小徐从书房出去,一直都站在楼梯口里,没有下楼。 顾长鸣一愣,他当然不会去怀疑顾宁宁话里的真实性,毕竟顾宁宁才这么小,怎么可能会撒谎呢? 那肯定就是真的了,他是没有想到,自己和小徐的对话,竟然会大声到让顾宁宁都听到了? 又一想,也不可能,书房这边的隔音,还不至于让楼上楼下能够听到的,那就是顾宁宁又做了偷听的活了? 想到这,顾长鸣板起了脸道:“宁宁,你又偷听爷爷的话了?偷听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哦。” 顾宁宁却摇头,“没有的,我没有偷听哦,就是真的听到了。” 她想了想,又道:“我还看到小徐叔叔在楼梯口站了好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才下楼去的。” 顾长鸣听着顾宁宁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徐并没有马上就下楼去,而是在楼梯口站了好久。又为什么会站好久?肯定是听到他和黄斌之间的对话了。 顾长鸣知道自己使了个心眼。 他是知道小徐有可能还没有下楼,所以当黄斌问他的时候,他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也是真的。 但是却也不会完全的放任这件事情,否则一旦再次背叛,那他就是那个被戏耍的人了。 只不过,他愿意把这种疑心放在别处,而不希望小徐真的禁受不起这种怀疑。 那这样,就真的很悲哀了。 有些事情吧,不是不信,而是因为毫无芥蒂罢了。 他愿意再相信小徐一次,是因为小徐良心未泯。 还有一点就是,如果小徐能够打入到特务组织内部去,那么无疑是一招将计就计的好棋。 但如果打入不了,或是小徐最终背叛了他,他自然也会把这种背叛的伤害降到最低的。 他这边当然会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也是真消息,只不过这消息最后会不会去执行,就要看小徐打入的深度够不够了。 他这边放出来的消息,绝对会让那个隐藏着的人,和小徐得到的消息,完全的一致的。 将一军而已,虽然有不信任小徐的嫌疑,但同时也是变相地在保护小徐罢了。 顾长鸣最终还是心软了啊。 还是想要小徐能够走上正途,能够将功补功,而不要走上法事法庭。 哪怕最后小徐无法在军队干了,顾长鸣也能够因为小徐的这份功劳,给他谋一个好去处。 至于小徐的姑姑一家…… 顾长鸣沉默了。 其实在刚才,小徐向他痛哭流涕的时候,也没有向他哀求放过他姑姑,那就是他也知道他姑姑一家做的事情是无法得到原谅的。 所以才是没有得到任何的承诺,就打算帮他打入到敌人内部去。 至于小徐姑姑一家…… 顾长鸣叹了一声,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 如果没有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只是因为小徐的身份,被人要胁,那么顾长鸣能帮自然也会帮一帮。但是如果已经做了对不起国家的事情了,那么对不起了,这事谁求情都没有用的。 好在小徐没有求情。 这也是顾长鸣当时心生不忍,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良心不泯,会不会想要将功补过,这才问了他一句罢了。 但是这些有用吗? 其实顾长鸣也不知道,就看他最后能不能跟自己一条心了。 顾宁宁看着爷爷的眉头一下皱着,一下又松开,最后表情已经慢慢回归平静。 顾宁宁内心深处的担忧,就少了许多了啊。 …… 而顾长鸣的这个决定,辄为他带来了不小的收获。 正是因为他那的那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小徐”,让小徐内心感动得无法用言语表达。 让他彻底地做了那个打入敌人内部的双面间谍。:,,. 第125章 第 125 章 小徐的这个双面间谍,和啄木鸟的那个双面间谍自然是不一样的。 小徐那是因为先背叛了顾长鸣,后因为愧疚,想要将功折罪,而去打入到敌人内部去。 而啄木鸟却不一样。 这事,当然是保密的。 就连顾明华和宁芝都不知道。 而顾宁宁确是猜的。 因为那天的情况太特殊的,只要有心点,其实也能够猜到一二。 当然了,这也必须是仔细观察才行。 但是顾宁宁是一个极会观察的人。 而且她又对情绪波动大。 对于小徐背叛顾家背叛爷爷的事情,顾宁宁心里自然是不喜欢的。 毕竟谁也不会去喜欢一个背叛的人。 但是看爷爷似乎并没有对小徐有所芥蒂,顾宁宁就想到了那天她被爷爷抱进书房的时候,爷爷抱着他,低声说的话了。 那天爷爷说:“每一件事的背后,不能只看表面,而是要看这件事情对自己是有利还是有弊。如果一件事情对自己的利,那么就不要看它在中间产生了什么样的过程。不要只看过程,重视的永远都是结果。过程虽然很重要,但是结果才是最最重要的。” 当时他说了这些话之后,顾宁宁思考了很久。 似乎懂了。 爷爷应该说的就是小徐背叛这事吧? 这事对于顾家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爷爷最后却把这个坏事,硬往好事方向去扭转。这就是爷爷说的过程吧,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对顾家有利的发,那么何必去重视这所谓的过程呢。 但是爷爷当时只是叹了一声,再后面就不愿意再说话了。 顾宁宁担心爷爷,爷爷一下班,她就会屁颠屁颠地过来,然后安抚,安慰,一样不少。 每次看着孙女儿奶声奶气地安慰着他,生怕他心里难受的样子,顾长鸣的心里自然是舒服了许多。 再看着儿子和儿媳妇都在上大学了,又有孙女陪在身边。 享着天伦之乐,还有什么日子比现在更加的舒畅呢? 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明霞没有陪在自己的身边。 还有明霞的仇看似报了,其实也没有真正的报。毕竟特务组织还没有全部落网,那个“老头”也没有真正的被抓住。 而让明霞牺牲的,真正的幕后推手,就是那个“老头”啊。 此人抓不到,顾长鸣就不能退休。 否则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不过还没有等到小徐那边有什么消息探查过来的时候,西南与越国的那场战争爆发了。 本来顾长鸣是向上递交了入战的申请的,但是直到后来,这个任务也没有被落在顾长鸣的身上。 反倒是明歌参加了这场战役。 等到顾宁宁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大吃了一惊。 书里并没有关于明歌的描写,甚至连明家的笔墨都很少。 书里这场战争是顾华去参加的,而也因为这场战争,顾华还立了功授了奖呢。 只是明歌表叔去西南参战的事,顾宁宁还是担心的。 毕竟她在书里可是听说了,那场战役打得挺激烈的,死了很多人。 她在心里祈祷着,明表叔可不要出什么事情啊。 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得胜回来啊。 因为明歌要去参战了,所以顾宁宁一家也去了明家。 明歌倒是一脸的红通,他对于自己能够参加西南战争的事情,很满意。 那可是其他人想求都求不来的。 不只是明歌自己比较满意,就算是顾长鸣和明老爷子也是。 也都觉得这是明家的光荣,身为军人,怎么能够不参加战争呢? 顾长鸣惋惜道:“当年要没有出那等事,我顾家也能够参加这场战争。”作为军人,在战争暴发的时候,却参加不了,确实是一件遗憾的事。 这话是跟明老爷子说的,明老爷子当然是知道顾长鸣心结。 不过,当初儿子被调了,自己的儿子没有走上这条路,而养子又是这样的,所以顾长鸣算是真正地断了衣钵了。 虽说如此,遗憾归遗憾,顾长鸣也没有多伤心,因为他的儿子如今更优秀,考上了清华大学,国内数一数二的最高学府。 明老爷子道:“明华很优秀了,在全国恢复高考的时候,能够考上大学,甚至是清华大学,有多难?不一定当兵才是最出息的,如今国家更需要人才,各行各业的人才,明华的选择是对的。” 虽然他是军人,但也不得不说,除了当兵,其他的行业那也是必不可少。特别是现在,国家需要大力发展经济,需要大力的搞建设,需要的可不仅仅只有军人而已。国家等着多少的人才呢。 两人说着,又说到了特务组织的事情上了。 因为两位老爷子一直都是互通有余,关于特务的事情,两位老爷子一直相互合作着。 如今的案子,已经有了明确的眉目了,关于那个“老头”。 明老爷子又想到了一件事情,跟顾长鸣道:“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如今外交方面,到时候可能会有麻烦。一定要在外交建交之前,把这个事情处理掉。” 顾长鸣也知道这个事情,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个事情,所以他这边的事情就有所调整了。 两位老爷子在那里说着。 在客厅里,顾宁宁和顾明华他们也在跟明歌聊着天。 因为明歌要去打仗了,顾明华这边也是很担心的。 如果按顾明华的想法,打仗这个事情太危险了。 但是顾明华没有直接跟明歌说这个,毕竟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的。 明歌是个军人,哪里有战争,哪里就有军人。 对于这一点,顾明华很尊重军人,当然也包括他的父亲。 军人是伟大的,当国家有难的时候,挺在前面的永远都是军人。 这一点顾明华由衷的敬佩的。 顾宁宁奶声奶气道:“叔叔,你要平安回来哟。” 明歌心里一暖:“宁宁,谢谢你哦。” 他忍不住地想揉一揉顾宁宁的小脑袋。 明歌的妻子也拉着宁芝的手,说着说着,就在那里掉眼里。 明歌是前年结婚的,当时结婚的时候,顾明华他们刚刚到北京没多久,也是正好参加了明歌的婚礼。 如果明歌早一点结婚的话,那时他们还在省城,那就没机会参加了。 明歌的妻子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这次明歌去参加战役,一开始是瞒着妻子的,等到他妻子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申请书已经上交了,上级也已经批下来了。 这个时候如果放弃的话,那就是逃兵了,逃兵的话是很严重的,那是可能要判刑的。 他妻子哪怕知道了,都没有用。 这个时候除了哭,又能干什么呢? 宁芝听着明歌妻子在那里哭着,她的心里也比较难受。 说实话,她还是不赞成明歌这样的做法的,哪怕他想要去参加战斗,也应该提前跟自己的妻子说,难道说了妻子就会反对吗?也有可能不反对呢? 但这样先斩后奏的,确实不太好,对于女人来说,这是很受伤害的。 明歌妻子道:“他如果提前跟我说,我虽然心里难受,但他真的想去,难道我还能反对?我也知道,身为军人,上战场是他们的使命,我也是军人啊,到时候我还会陪着他。但是他就是不提前跟我说,就是要瞒着我,然后把申请递交上去了,又来告诉我,却是没办法改变了。你说我这心里多难受啊。” 宁芝除了安慰,只有安慰。 除了这个,她还能说什么呢? 明歌妻子将眼泪擦了擦,又道:“现在他要上战场了,我又放心不下,所以我也提交了申请。” 宁芝吃惊:“你也要跟着一起上战场吗?” 明歌妻子道:“军队也需要文工团宣传队的。” 宁芝道:“你不怕吗?” 明歌妻子道:“怕,但是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宁芝沉默了。 她想到了自己,自己不也是一样吗?明华在哪里,她也在哪里。 明歌去了战场,作为妻子来说,也确实不想看着他去危险的地方,有危险就大家一起来。 宁芝又问:“那孩子呢?你放心得下孩子吗?” 明歌妻子一顿。 宁芝道:“孩子需要爸爸妈妈,如果爸爸不在身边,就会渴望母爱,如果连妈妈也不在身边了,他会很想念很想念的。” 明歌妻子叹了一声,最后再次抹了抹眼泪:“我已经递交申请了,如果上面批准下来,我也是必须要去的,否则也是逃兵。” 宁芝顿时无话可说了。 她还能说:你这个妈妈,真是太不负责任了。已经有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爸爸了,怎么还有一个这么不负责任的妈妈?到时候,万一有个好歹,这孩子可不就同时失去爸爸妈妈了? 但是这话,宁芝却不能说,因为这话极不吉利。 这些话她自己心里想想可以的,如果当面说出来了,那会让对方不开心的。 但是在心里不赞成是肯定的。 至少宁芝自己是做不到这样狠心的。 丈夫重要,孩子同样也重要啊。 宁芝道:“那如果申请真的被批下来了,你真的要去?” 明歌妻子道:“那是一定要去的,不去就是逃兵了。” 宁芝心里叹了一声。 明歌妻子道:“到时候,我能把孩子交给你吗?” 宁芝能说不吗?那肯定是不行的啊。 明歌他们的孩子只有一周岁,倒是能说话也能走路了。麻烦肯定是麻烦的,但是宁芝也知道,这个忙她是肯定要帮的。 最后她点了点头:“你放心吧,一切都交给我吧。” …… 又过了半个月,正式的通知下来了。 明歌夫妻俩竟然都被选上了,因为这事,顾明华还跟顾长鸣说过,怎么夫妻俩都被选上了啊? 顾长鸣道:“因为明歌被选上了,他妻子第一次没被选上,她又打的第二次的申请,然后就被选上了。” 顾明华无言以对。 这是明歌自己意志坚定,最后才会被选上的啊? 那天明歌走的时候,顾宁宁一家也都去送了。 看着夫妻两人在卡车上,相视而笑,顾宁宁朝他们挥手:“叔叔,婶婶,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宁宁等着你们哦。” 明歌夫妻也朝顾宁宁他们挥手。 车子慢慢地驶离视线。 宁芝此时手里抱着明歌他们的孩子,孩子还小,还不懂得离别,但也哭了,哭得很伤心。 那场战役爆发了。 而顾宁宁他们只能候在电视机前,只能通过电视看着当时的战役。 而顾长鸣那边却得到了一个消息,田中梅子,还有坂田杏一郎,被人要求保释了。:,,. 第126章 第 126 章 保释的是小日子的外交方面部门。 这个消息, 是上级领导下达的,通过明老爷子跟顾长鸣说的。 顾长鸣拿起电话, 直接沉声道:“秘书叫小王进来。”顾长鸣知道这次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有可能逃脱正义的制裁, 把小王叫进来商量对策。 黄斌进来的时候,见到顾长鸣在那里手按着额头,心疼着。 黄斌大吃一惊, 赶紧上前:“首长,您怎么了?” 顾长鸣抬起头, 看到小王进来了,他道:“没事,就是有点头疼,你坐一下。” 黄斌却道:“首长,我带你去医院吧。” 顾长鸣摇头:“没事,就是被事烦着才头疼的, 你坐, 我们聊一下。” 黄斌坐了下来。 他和顾长鸣的关系,不只是上下级的关系, 在情感上,有点儿类似父子了。 “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要被保释这事, 你听说了吧?”顾长鸣道。 黄斌眼中并没有惊讶的表情, 显然是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情。别问他怎么知道的, 黄斌虽然还没有到级别,但是他毕竟是顾长鸣身边的贴身警卫,而且他的身份也不仅仅只是这个。 所以他还是有自己的渠道知道这些机密消息的。 所以当顾长鸣问的时候, 黄斌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是首长, 我不甘心。” 黄斌对田中梅子的恨, 无法言表。 那是家仇国恨啊。 但他也知道,既然有这个消息了,那么这件事情就极有可能会成真的。 到时候对方的外交方面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的,把人弄过去。 至于对方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两人弄过去,那就不知道了。 但肯定是有原因的。 顾长鸣又何尝不是不甘心? 他们抓了田中梅子,费了多少的劲,但怎么也撬不开她的。坂田杏一郎倒是比田中梅子的嘴要松一些,但是顾长鸣还是觉得,他该说的还有些没有说。 但如果就这样把这两人放走了,顾长鸣只觉得前期的那些努力都白费了。 还有那个老头,至今还没有结果。 但是他可以肯定,老头的消息,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肯定是知道的。 这两人却是死咬着嘴,就是不说,不管怎么审问,怎么也不肯讲出实情。 黄斌沉吟一番道:“首长,外交方面已经答应了?” 顾长鸣道:“现在还在谈判,但八|九不离十,只是时间问题。”又道,“你可有办法?” 黄斌道:“我们可以利用斡旋期间,突击审讯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争取让他们交待出所有的问题。” 顾长鸣道:“难。” 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如果能够交待,早就交待了,不会等到现在。 都三年了,这两人的嘴巴就跟锯了似的。 黄斌道:“确实难,但是再难我们也得试试。” 顾长鸣就问:“那你可有什么办法?” 黄斌道:“首长,我觉得还是得从顾华身上找方法。” “顾华?”顾长鸣皱了皱眉头。 顾华如今还在牢里。 因为参与了间谍案,已经被抓了起来,这一关就是一年。 顾华这人胆子小,只要吓一吓,就能够供出所有。 所以当年他被抓了之后,只是审讯一二,他就全招了。 但当时他也没有供出个所以然来,因 为他也不知道老头来。 但黄斌却认为,有了顾华,是可以利用一二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在刚刚抓到顾华的时候,就利用他去试探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是因为顾华这人,到了绝望的时候,只要给一点希望,他就会想方设法的抓住。 而现在应该是这样的机会。 就像当初欧阳老爷子被抓的时候,当时也是因为顾华到了利益相关的时候,所以出于对自己利益考虑,他出了极大的力量,去劝了田中梅子。 至于他怎么劝的不去考虑,但最后欧阳老爷子确实被放出来了。当然中间也少不了啄木鸟的努力。 如今,又到了顾华再一次被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顾长鸣点头,因为他觉得黄斌说得在理。 如今田中梅子也好,坂田杏一郎也罢,亦或者是顾华,他们都不知道外交方面的这个交涉,他们正好可以利用一下这个信息差。 黄斌又道:“还有,这个事情我们处理得好,利用得当,也可以放出假消息,然后炸出那个‘老头’,说不定可以将计就计,抓到‘老头’。” 顾长鸣一想,确实是个机会。 正是因为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有可能被放出去,那么“老头”那边就有可能会有暴露的一天。 先不说“老头”会不会放心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被放出去,就是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两个人肯定也会出去见这个“老头”,那么他们就可能有机会抓到人了。 两人又在办公室里合计一下,至于合计的是什么,除了两人,谁也不知道。 这是一个秘密,一旦泄密了出去,那么计划就有可能不会实现,那么所有的可能也就会变成泡影了。 …… 这几天对于顾宁宁来说,也遇到了一些麻烦事了。 那就是她要上学了。 上学本来是好事,虽然上的只是幼儿园,但是宁宁喜欢啊。 她烦恼的地方就在于,她不想在军区大院这边的幼儿园,而是想要上学前班。 她觉得去幼儿园一点也不符合自己,她也不想在幼儿园里跟着那些小朋友们一起玩玩闹闹。如果只是玩玩闹闹,她也没必要去幼儿园,大院里的小朋友那么多,哪一个不好玩呢? 既然要去上学了,那自然是要学习一些真知识的,但是幼儿园里根本就不会教知识,就算教,也是一些极浅显的知识,那些她早在一两岁的时候,就已经跟着爸爸妈妈学习了,她如今已经学了上千字了,还有那些浅显的数学知识,她也都跟着白子傲一起学习了。 最最主要的是,上学前班了,她就能够和子傲哥哥一起上下学了。 因为学前班就在白子傲上的那些小学里。 于是顾宁宁就把自己的想法跟爸爸妈妈说了,顾明华问她:“你不想上幼儿园,想上学前班?可是你只有三岁半。” 宁芝也道:“宁宁你还是先去上两年幼儿园,等到你五岁了再去上学前班,就能够慢慢地转入正轨,开始上小学了。” 顾宁宁道:“可是我已经学了很多字了,根本没必要去上幼儿园了,李小虎说了,幼儿园里老师都不怎么教学的,都是大家一起玩,没必要去。” 顾明华和宁芝对视了一眼。 他俩知道,宁宁聪明,现在学的知识别说上学前班了,就算直接上小学,都绰绰有余。只是孩子还太小,如果真的去上学了,他们不放心,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但是顾宁宁坚持啊。 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幼儿园,一定要去白子傲的那个小学上 学。 谁劝都没有用。 最后在顾长鸣的拍板下,决定让顾宁宁直接略过幼儿园去上学前班。 顾宁宁高兴地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白子傲。 白子傲性格内敛,他想了想道:“其实你也不用去上学前班,以你的学习进度,直接上小学一年级都完全没有问题。” 顾宁宁眨了眨眼睛:“我可以不用上学前班吗?” 白子傲“嗯”了一声,又道:“去上学前班也行,感受一下学习的氛围,到时候再去上小学一年级,也能够更快地融入到学习的氛围中。” 顾宁宁蹙眉:“那到底是去上学前班呢,还是直接上小学一年级呢?” 白子傲沉吟一番道:“还是先去学前班吧。”他担心顾宁宁还小,一下子去上小学一年级,会适应不过来,先去上学前班感受一下也好。学前班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学,那里的学习压力没那么重。 于是顾宁宁快快乐乐地去上学了。 第一天是顾明华亲自送过去的。 他上大学的任务还不太重,而且也是顺路的,就骑着自行车,先把自己的女儿送到了学校。 而此时,能够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那是相当不错的。 很多人还都只能靠两条腿走着去上学呢,亦或者是坐班车过去。 哪怕在北京,也不是人人都能买得起自行车,家家户户都有车的。 那可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而是票和名额的事情。 所以顾明华带着宁宁去学校的时候,引来同学们的观望。 顾宁宁人小个子矮,被老师分到了最前排,就在老师的讲台前面。 她的同桌也是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叫祝小喜,是个胖乎乎的圆脸小姑娘。就一眼,顾宁宁就挺喜欢她的。 两个小朋友相互通了姓名,就交了朋友,这是顾宁宁到了学校后交的第一个好朋友。 正在这时,在顾宁宁的后桌传来一个冷哼声:“你还跟她交朋友?多晦气。” 顾宁宁望过去,却见是一个瘦个男孩,个子不是特别高,但此时脸上却是一脸的鄙视。 顾宁宁面上不喜,道:“我跟谁交朋友,和你什么关系?”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模式。谢谢 第127章 第 127 章 那人一怔, 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宁宁竟然会直接反驳。 他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指着祝小喜道:“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你还跟她交朋友?” 顾宁宁道:“你管我知不知道, 我跟什么人交朋友,你管得着吗?” 那男生气得, 脸都白了。 他指着祝小喜对顾宁宁道:“他们家是干吗的,你知道吗?” 顾宁宁道:“我不知道, 我只是交朋友,和他家是干吗的有什么关系吗?” 小男孩气鼓鼓道:“不识好人心。” 小小年纪倒会说成语,让顾宁宁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随后她就偏过了脑袋。 祝小喜不好意思道:“宁宁, 我……”她低下了头,“我家……是卖棺材的,很多人说晦气。” 顾宁宁却道:“不晦气,正当职业,哪里晦气了?” 祝小喜眼睛顿时一亮:“真的?你不嫌弃?” 顾宁宁摇头:“这有什么, 各行各业都需要有人啊, 如果大家都嫌弃,都不愿意干, 那谁来卖棺材啊?” 祝小喜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很多人说我家晦气。” 后面的男孩冷哼道:“卖棺材还不晦气?那是装死人的。” 顾宁宁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顾宁宁人小小的,嗓门也不大, 奶凶奶凶的,倒是让小男孩闭了嘴。 她吼完小男孩之后,又对祝小喜道:“你不要多想,卖棺材没什么晦气的,你不要自卑。” 祝小喜眼睛发亮, 用力地点着头。 她太喜欢顾宁宁了,还从来没有一个小伙伴这样站在她这一边为她说话过。以前的小朋友,每一次听到她家是卖棺材的,都是一脸的嫌弃,都觉得她不够好,不想跟她交朋友。 只有顾宁宁,哪怕听到她家是卖棺材的,也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安慰她。祝小喜觉得,从来没有一个朋友这样用心地为她说话过。 祝小喜在心里默默地发誓,一定要对顾宁宁好。 顾宁宁是她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顾宁宁并不知道,就是因为小时候的真心交友,能够在未来给她带来那么大的好处。 此时的她,很用心地维持着这段友谊。 不管别人怎么说,顾宁宁觉得祝小喜人好,她喜欢跟她玩。 顾宁宁交了新朋友,回家就跟爸爸妈妈还有爷爷说了。 正好这个时候,顾长鸣也安排好了计划,又恢复了正常上下班了。 听到孙女儿奶声奶气地跟家里人说了自己在学校的情况,顾长鸣赞道:“宁宁,你做得对。” 顾明华也道:“咱们不能因为别人的职业,就去看轻任何人,宁宁你做得很对。” 宁芝也道:“妈妈也支持你。” 顾宁宁笑得露出了小米牙。 顾宁宁在学前班如鱼得水。 实在是她太小了,在整个班级里,她是最小的,也是最矮的。大家伙就算是想要欺负她,老师也不干啊? 更何况,别人也欺负不了她。 顾宁宁可是靠着拳头,能够压制大院里比她年龄大的小朋友的人。 当然也有人不信邪,那人就是祝小喜的邻居,坐在顾宁宁后排的那个小男孩。 男孩叫张小猴,其实他的名字并不叫小猴,只因为他太瘦了,又猴精猴精的,所以大家给他取了个外号,就叫张小猴。 张小猴也不恼,反倒觉得大家都在夸他。因为猴子多聪明?更何况,张小猴的偶像那可是孙悟空啊。 在他眼里,孙悟空是个大英雄,他是小猴子,那就是小孙悟空了。 他觉得,自己既然是小猴子,那就有责任拯救天下。 他想要救的人,自然就是顾宁宁了。 顾宁宁那么小,还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被祝小喜给骗了,他就有责任去保护顾宁宁。 可惜顾宁宁不爱听他的,这让他很烦恼。 “张小猴,你什么意思?”祝小喜还是生气了。 这段时间门跟顾宁宁做了朋友,祝小喜的自卑慢慢地消除了,人也开朗了许多。 张小猴却瞪着她道:“我就是不让宁宁跟你交朋友。” 祝小喜道:“这可由不得你,我跟宁宁已经是好朋友了。” 张小猴又气又急。 因为他不想顾宁宁跟祝小喜好,但是顾宁宁似乎又不怎么喜欢跟他玩。 特别是在祝小喜那得意的嘴脸下,张小猴最后“哼”了一声。 顾宁宁并没有察觉到这两人之间门的风风雨雨,因为白子傲过来接她了。 白子傲跟她在同一个学校,他如今已经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了。 在学校里还挺有名的。 顾宁宁一直都知道白子傲很厉害,也很聪明,但没有想到,竟然会那样的厉害。 早在她两岁的时候,就知道白子傲五岁就已经上了一年级了,要不是白家不希望他太辛苦,不让他跳级,只怕这会都已经小学毕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宁宁也过来上学前班的原因,白子傲在有意地放缓速度。 但终是这样,他在学校里依然非常的有名,非常的厉害。 自从国家恢复了高考之后,对教育一块上,非常的重视。 在小学已经有了奥数了。 “子傲哥哥,你真的要去参加比赛了?”顾宁宁眼睛一亮。 白子傲道:“只是名额,还没有定下来。” 顾宁宁却道:“子傲哥哥肯定能够去的。”她对白子傲有着莫来由的自信,她想念白子傲不会让她失望。 白子傲看了她一眼,含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比我聪明的人多的是。”就像你。 不过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而只是默默在心里。 白子傲有一种感觉,顾宁宁一定会后来居上,肯定会超过他的。 要知道顾宁宁在两周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够解开他布下的难题了,以当时年龄的她,根本不可能解开的,但是她却轻而易举地解开了。 顾宁宁却摇头:“我觉得你是最棒的。” 她是真的这样认为,白子傲是她见过的人类中最聪明的。当然除了她的家人。 跟爸爸比,白子傲肯定比不上的。 两人有说有笑地出去,惊呆了学校不少学生。 顾宁宁在学校里可能没那么出名,但是白子傲出名啊。 谁不知道白子傲眼里只有书,很少会跟人玩的,更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朋友。 但如今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看到了白子傲一脸宠溺地摸着那个小姑娘的脑袋,而那个小姑娘却笑得一脸灿烂。 这个小姑娘是谁? 引起了很多人好奇,都想去打听顾宁宁的身份。 顾宁宁并不知道,就是因为自己跟白子傲一起放学,就在学校里出名了。 更不知道有学生拦住了学前班的同学打听,而打听的对象就是张小猴和祝小喜。 这两位小朋友显然也看到了跟着顾宁宁一起离开的白子傲。 两人面面相觑: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两人刚出现在学校门口,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顾明华。 虽然顾宁宁说不用接送,学校离着军区大院也不是十分的远,但是顾明华还是日日会过来接,当然也无例外的,都会遇到白子傲。 对于白子傲,顾明华是很喜欢的,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白子傲这个人实在太优秀了。 优秀的男孩子,家长们自然喜欢。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宁芝说了一句,白子傲是个理想的女婿,顾明华还因此吃了好大一顿的醋。 后来他觉得自己这个醋吃得有些儿莫名其妙,毕竟女儿还小,才三岁,他吃哪门子的醋啊。 顾宁宁跟白子傲打了招呼,就跟着顾明华走了。 白子傲站了好一会儿,目送他们离去,这才走到了一处转弯的地方,那里停着一辆车。车上的是白家的司机。 白子傲默默地坐上了车,也没有跟司机说话,只是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爷爷回来了吗?”过了好久,白子傲突然问。 司机道:“首长最近一直都在单位里,不常回家。” 白子傲点头。 爷爷确实有好久都没有回家了,一直都在忙。 具体在忙些什么,白子傲也听说了一些。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心思慎密,通过一些事情,也能够分析出来一些事情。 白老爷子是在外交部的,最近外交那边很热闹。 白子傲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跟顾宁宁说一件事情了。 又一想,忘了就忘了吧,明天再说吧。 顾宁宁却并不知道白子傲的这些心理,她此时可开心了,不停地跟顾明华说着话儿。 顾明华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一路上倒也遇到一些认识的人。 是顾明华认识的,顾宁宁好奇地望过去,发现跟爸爸一样,也是骑着自行车的。 顾明华见她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不停地张望,便笑道:“这是爸爸的同学。” 顾宁宁“哦”了一声,原来是爸爸的同学啊。 顾宁宁当然知道,爸爸是清华大学的学生,那他的同学自然是的,都是全国的精英啊。 能够在高考恢复考上清华大学的,那可都不是普通人。 她又因此想到了白子傲。 可以想象,等到几年后,白子傲肯定也是这些精英中的一类。 他现在就很厉害了,都能够去参加奥数了。 她把这个事情跟顾明华说了,顾明华沉吟道:“学前班有吗?” 顾宁宁愣了一下,之后摇头:“应该没有吧。”她没有听老师说起过啊。 顾明华却道:“这事爸爸去打听打听,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咱也参加。” 顾宁宁却犹豫道:“我可以吗?” 顾明华道:“为什么不能?” 顾宁宁道:“我又没有子傲哥哥那样的聪明,到时候去不了,就算能去也得不了奖。” 顾明华却突然停住了,然后道:“我家宁宁最厉害,怎么可能会得不了奖?”自动地把顾宁宁说的那个“到时候去不了”,而是把顾宁宁定位在了一定能够去参加的这个档次上。 父女俩人一路聊着,对参加奥数充满了信心,却忘了顾宁宁这个年龄,根本去不了的问题。 刚到家门,就听到了屋内传来了一声东西撞击地面的声音。 父女俩人望了过去,就看到了顾长鸣正在生着气。 两人都是一怔。 128 第 128 章 嗯,待改 他老了, 快到退休的年龄了。 如果不是因为明霞的事情,他早就已经提前内退,回家含孙弄饴了。哪有这个时间, 还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的。 他早些年是个工作狂,为了工作, 连家都没照顾好,让别人的孩子在顾家当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而自己的儿子却在外面受苦着。 如今他早就想开了, 他就一个人, 年纪也大了, 该退了。 把时间,把机会给年轻人。 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也该是他们老年人放松的时候了。 但是如今, 他还不能退。 那些特务还没有抓尽,还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晃悠呢。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但如今, 那几个被抓的特务, 却要被迁送回国。 那就代表着, 那些人将被放过。 这是顾长鸣所不允许的。 当然,这些顾明华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总觉得老爷子的表情不对, 情绪也不对。 但又不能去问什么。 顾明华小声地问着小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王是一直跟着老爷子的, 如果说这个家里,还有谁知道老爷子的事情,因为什么而生气,估计也就只有小王了。 有时候,顾明华也觉得惭愧。 毕竟老爷子的儿子是他,他和宁芝却因为工作与学习的事情, 没有多少时间去陪着老爷子,一直都是小王陪着的。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小王都把老爷子照顾得很好。 更不要说,前面的二十多年,顾明华因为那些原因,一直都生活在乡下。 当然,这些也不能怪顾明华,毕竟如果能够选择的话,谁还愿意呆在乡下? 如果能够选择,谁不想一直都呆在顾家里,这样顾家所有的资源都可以向他倾斜,而不用为了出息,顾明华比别人多付出多少的努力? 才能够有今天的成就? 可以毫不心虚地告诉别人,顾明华有今天,没有靠着一丁点顾家的资源。 那都是他自己挣来的。 小王朝他们摇头。 有些事情,不能说,都是机密。 现在还在和谈阶段,都是保密的。 哪怕眼前的是老首长的子女,那也一样要瞒着的。 不能说的时候,什么也不能说。 范明华便不再问了。 他也知道,那肯定是工作上的事情了。 如果是别的事情,小王就不会是这样的态度,只有工作上的事情,他才会这样的神情。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范明华也很无奈,这不是他能够帮得上忙。 能做的也就是在心理上的安慰。 范明华朝着女儿小声地道:“宁宁,去陪陪爷爷。” 顾宁宁早在看到爷爷生气的样子时,就想要过去安慰了。 都不需要顾明华暗示,她就已经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过去,喊道:“爷爷……” 顾长鸣正烦恼着,一看到小宁宁,心里的烦恼顿时就消散了。 他不可能把心里的烦恼对着孙女发泄的。 这不,看到宁宁过来了,他急忙上前就把人抱住了,说道:“宁宁怎么过来了?没去找你小白哥哥?” 他可是知道,孙女最喜欢的就是找白家的孙子了。 有时候他也嫉妒,孙女长大了,怎么就没像小时候那样黏着他了。 小的时候,多可爱,一有时间,就喜欢窝在他的怀里。 但现在长大了,黏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爷爷重要。”顾宁宁仰着头,理直气壮地道。 顾长鸣突然笑了。 果然,在孙女的心里,他还是最重要的那个。 “爷爷,不生气,宁宁陪着你哦。”顾宁宁奶声奶气地说着。 “好好,爷爷不生气。爷爷有宁宁就够了。” 听着顾宁宁用小奶音喊着“爷爷”的时候,心都醉了。 这个时候,他更加地珍惜了孙女在身边的时光,也更加地觉得,自己确实该退了。 那些事情,就让别人头疼去吧。 他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把该抓的人都抓了,还有什么好烦心的? 第 129 章 或许因为有了顾宁宁的安慰,也或许因为这件事情确实该到了解决的时候了。 那天之后,顾长鸣就再一次住到了单位里。 很多时候,自然是不能把情绪带到家里的。 因为自己不对的情绪,影响了家人,顾长鸣也不会原谅自己。 顾宁宁好多天都没有见到爷爷了。 她一直都知道爷爷的工作有很多保密的东西。 她也曾经好奇过,爷爷的工作本来就不属于这个。 小的时候不明白,长大了一些了,她已经渐渐知道,爷爷是军区守备区的司令员,抓间谍,查间谍,本来就不属于他的本职工作。 但爷爷还是去做了。 为什么呢? 原因她模模糊糊是知道一点的,那跟她的亲奶奶有一定的关系。 当年,亲奶奶因为一些原因,被人诬陷,最后背上了不该有的罪名。 这个罪名一直到了最近才真正的洗清。 但哪怕说洗清了,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查明的。 比如奶奶作为曾经的卧底人员,肯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奶奶牺牲了,很多东西该查就得查。 而作为奶奶的亲人,爷爷自然申请了这项工作。 就算上面不同意爷爷去做,爷爷也会偷偷去做的。 这已经是爷爷的心结了。 顾宁宁感觉出来,爷爷对奶奶的这一份爱,是超越一切的。 就是那个继奶奶,似乎也没有真正得到过这份爱。 没有爱,为什么要结婚呢? 这是顾宁宁不明白的。 她不明白人类大人之间的情感。 在她们鱼的世界里,感情是很重要的,只要相互吸引,产生了爱,才能够延续下一代。 否则情愿光棍鱼。 顾宁宁不明白,但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也不是她能够理解的。 她只知道,她的继奶奶被抓了。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继奶奶因为什么抓的。 也没有人告诉她。 就连顾明华都不知道黄霞被抓的原因,更何况是还小的顾宁宁呢? 她除了跟着顾长鸣跑的那些日子,知道了一点点顾明华都不知道的内情。 那个时候,也是因为她小,顾长鸣并不知道顾宁宁是先天知事的。 否则他也不会抱着顾宁宁,跟人说那些隐秘的事情。 顾宁宁知道了,但更多的事情,她却是不知道的。 特别是等到她长大了一些,顾长鸣就已经很少抱着她参与到那些机密当中了。 孩子大了,会说话了,万一听到了什么,说了出去,那是损失。 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学话的时候,捡到什么话了,就会喜欢往外说。 自从顾宁宁跟着父母从顺县再次回到北京之后,很多的一切都探听不到了。 但顾宁宁没觉得,这样不好。 秘密听多了,她也会想很多。 像现在这样,恢复了她读书的生活,她觉得挺好的。 顾宁宁无异是聪明的。 她有一对聪明的父母,她遗传到了,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顾宁宁特别地喜欢算盘。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算术,更喜欢上算盘。 就是觉得,这样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感觉特别的好。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也知道,现在已经出现了更好的,能够代表算盘的东西了,算盘这东西或许要慢慢地退出了舞台了。 但顾宁宁依然喜欢。 就像顾明华喜欢种田一样,哪怕上了大学,他依然在研究这一块。 很多东西,并不会随着科技更加的发达,就真的退出。 顾宁宁是把这个当作兴趣去做的。 她没有想过,把这个兴趣发展成事业。 她还小,她不懂事业。 只要能够让自己开心就好了。 却不知道,在顾长鸣知道顾宁宁的这一爱好之后,眼睛一亮。 他找上了顾明华。! 远芳古道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 130 章 顾长鸣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他的衣钵不能没有人继承。() 当年他最希望的是自己的儿子能够继承他的衣钵,能够跟他一样当兵保家卫国。 ?想看远芳古道写的《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第 130 章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那个时候顾华被认回来后,他就是这么做的。 只是顾华能力不够,哪怕顾长鸣的关系和人脉,依然无法让他多有成就。 倒是顾明华这个从小不在身边的亲儿L子,倒是用自己的能力闯出了一片天来。 哪怕不是继承老顾的衣钵,也一样把田种得比别人好。 如今是科学种田,哪一样不要科技,种田种好了,能让大家能够吃饱,那就足够了,一样是做功德,为人民服务。 本来顾长鸣已经放弃了,觉得老顾家也就那样了,下一代能够在从军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的,已经没有了。就连那个起点比别人高的顾华,一样从军队上除名出来了。 大哥那边的,也没有在从军这路上走下去,就是顾明建,也只是从警,好在性质差不多,也算是安慰了。 那样想的顾长鸣,心里倒也好受些了。 如今看到了顾宁宁的那一手,他的心就又活了。 打算盘,那是属于古老的职业,以前算盘是最快的算术工具,打的一手好算盘的人,都是非常吃香的。 可如今呢? 如今有了更好的科技,就算术这一块,有了很多的辅助工具,而传统的算盘,就此轮为了淘汰。 已经很多人不再去专门学这个学科了,现在还用着这一工具的,除了一些年长的,还剩下了什么? 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孙女会这么喜欢算盘。 他不知道顾宁宁喜欢算盘,只是因为单纯的喜欢,还是有这方面的天赋。 算盘…… 顾长鸣琢磨着,心里有了一种想法。 他去找了顾明华,问了他,对顾宁宁的未来有什么打算。 顾明华道:“对于宁宁的未来,我和她妈妈都没有任何的想法,还是孩子的想法最主要。孩子喜欢什么,将来想要从事什么,我们做父母的都不会干涉。” 顾长鸣:“你没有过望子成龙望又成凤的想法?” 顾明华:“老头,我不是你,我没有那么伟大的想法,孩子的快乐最重要。将来的一切,我和她妈妈会为她打算好,至于让孩子遵从我们的意见,那是没有的。 他从来没有想,用自己的意志去强迫孩子。 他看了老爷子一眼:“老头,你不要打宁宁的主意,宁宁以后喜欢什么,从事什么,我们做父母的都不会去干涉,你不要做让宁宁不高兴的事情,也不许你去强迫她。” 顾长鸣怒了:“你说的什么话?我疼宁宁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干涉她?” 他不但不会去干涉,他还会大力地支持,并为她扫平一切的障碍。 “那你怎么突然那么感兴趣宁宁将来从事什么?”顾明华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如今的老 () 爷子像极了给小红帽送东西的狼外婆。 心里在打什么主意,顾明华一下子就猜到了。 顾长鸣:“我就是过来问问,宁宁最近似乎迷上了算盘。” “那又怎样?别说宁宁喜欢算盘,就是她什么都不干,只要她快乐,我和她妈妈都不会干涉。”顾明华不以为然,“孩子还小,这个年龄,正是好玩好动的时候,老头,你可别给宁宁布置什么任务,我可不依。” 顾长鸣发现,自己和顾明华总是说不到一起,说两句,一准吵起来。 他拂袖而去。 他又过去看顾宁宁。 此时的宁宁正在外面,和妈妈一起种花呢。 妈妈喜欢种花,喜欢做衣服。 妈妈设计的衣服,可漂亮了。 但妈妈不会一直做,妈妈会去家里的花圃里做做花草。 在他们家院子里,有一块很大的地方,被垒了起来,有一半是被妈妈开垦做了花圃,还有一半是被爸爸当做试验地的,专门用来种菜种地。 顾宁宁觉得这样挺快乐的。 偶尔跟着妈妈一起玩玩布头,去花圃里给花儿L浇浇水,再挖挖土。 偶尔还会去学校里学习,最喜欢的就是打算盘了。 那种珠子在手里发出噼哩叭啦的声音,太美妙了。 而且,她想要让数字怎样变化就怎样变化。 “宁宁喜欢算术吗?”有一次爷爷这样问她。 她用力地点着头,脆生生地回答:“喜欢。” 爷爷问她:“如果有一天,让宁宁每天都打算盘,让国家的事业能够从宁宁的手指底下变成另一番模样,你愿意吗?” 顾宁宁歪着脑袋:“爷爷,我不懂,为什么打算盘就能让国家变成另一种模样?” 爷爷却道:“不是将国家变成另一种模样,而是……宁宁,爷爷这么告诉你,就是有一个机会,能够让你为国家事业添砖加瓦,你愿意吗?” 顾宁宁还是摇头:“爷爷,我还是不懂。” 这样的谈话,止步于爸爸的回来,爷爷和爸爸吵了一架。 顾宁宁不愿意爸爸和爷爷吵架,就安抚了爷爷爸爸。 但她知道,爷爷和爸爸有分歧,谁也没有说明谁。 之后,爷爷就再没有提这个话题。 爷爷和爸爸也就再没有吵过。 顾宁宁很开心,她最害怕的就是你爷爷爸爸吵架了。 今天的她,又是一只快乐的小蜜蜂,陪着妈妈一起辛勤劳动的小蜜蜂。 顾长鸣静静地站在客厅里,看着孙女儿L那快乐的样子,他的心一下子就柔软了。 心里在想:自己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 真的要让宁宁放弃这份快乐,一头扎进国防事业吗? 他真的忍心吗? 脑海里出现的,是跟儿L子之间的争吵。 儿L子是绝对不会答应,让宁宁从军的。 儿L子的意思,不想做让宁宁不开心的事情。 但如果宁宁愿意的呢? 他知道是自己的私心在作怪。 但是从十二岁跟着部队走,到后来一步又一步地走上这个为国家为人民殷头颅洒热血的职业,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如果当年不是因为饿得慌,跟着大部队走了,又何来现在的顾家的一切。 宁宁现在的年龄,正是快乐童年的时候,真的要把孙女儿L送入到部队? 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把宁宁送入到部队,将来的成就,不会比他更低。 这也是他犹豫的地方。 是为了顾家的未来着想,还是单纯只为孙女儿L的这份快乐? 顾长鸣矛盾了。 但这种矛盾,一直到国家提出了要大力发展传统行业,在振兴科技的同时,传统的东西也需要完善。 最主要的是,有人把算术引入到了国防。 提出者是有名的数学学者,他说数学是发展一切科学的基础。 我们国家在这一领域,跟其他国家比弱了点,就需要从小培养。 让我们的孩子们更加喜欢上数学,将来为国家为科学培养出更多有用的人才。 还有人提到了算盘…… 顾长鸣的心动了。! 远芳古道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