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公主!阴鸷将军说他甘愿入赘》 第1章南阙灭国 南阙四十八年。 南阙九公主锦云知大婚之日。 “公主不好了!” “顾……顾衔青他带领着西蜀大军杀进燕云城了!” 原本满心欢喜等待顾衔青来迎娶她的锦云知,听到此话,眼瞳狠狠一颤。 她猛地掀开红盖头,“不可能!不可能……!” 婢女满眼泪光闪烁,声音绝望沙哑,“燕云城内已尸横遍野,皇上皇后他们也……” “父皇母后怎么了?”锦云知胸口涌上一股慌乱。 “皇上皇后,他们都被顾衔青杀死了,首级悬挂在城门上。” 锦云知脚下一个趔趄,她差点跪在地上,撑着婢女的手剧烈发抖,“不、不可能……” “那兄长和阿姐呢?他们人呢?” “公主您一母同胞的兄长阿姐都被杀了,只有云妃收养的六公主还活着。” 锦云知的耳边响起一阵嗡鸣,她猛地攥紧手指,不管不顾朝着宫殿外跑去。 “小姐,你别去……!”婢女在身后嘶喊,“外面都是杀红眼的西蜀大军,如今南阙皇室只有你一人了!” 锦云知闯出宫殿,昔日辉煌的南阙皇宫,如尸山血海,硝烟四起,盛火肆虐。 她绝望地瞪大眼睛,短短一夜间,南阙皇宫被屠了个干净。 “把九公主绑上铁链,游行示众。”一道温润熟悉的嗓音响起,锦云知怔愣抬眼,就看到,说出令人脊背发寒之语的人,正是她满心期待来迎娶她的衔青哥哥。 顾衔青立于马背之上,一身盔甲溅满了血。 眼底没有往日的深情和温柔,只剩残忍淡漠,“锦云知,这南阙已经是西蜀的地盘,你若识趣,就乖乖游街示众,劝服反抗的百姓归顺西蜀,如此,我便饶你一命。” 锦云知望着那残忍的男人,她眼眸猩红,“顾衔青……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今日本该是她的大婚之日,她未来的夫君,却率领敌国大军,灭了她的国家,残杀她的亲人。 “过往种种,不过逢场作戏,你若是信了便是你蠢,我费尽心机潜藏南阙多年,就是为了今日。”顾衔青的眸底,只剩厌烦,“把南阙皇室的尸首都抬过来,锦云知,你我多年情意,我让你见他们最后一面。” 七具尸首,被丢在锦云知的身侧。 他们身上千疮百孔,血流不止,地面被刺眼的鲜血染红,锦云知目光呆滞,喉间溢出嘶哑的低泣。 “兄长!” “阿姐——” 她跪着往前爬去,爬到他们身边。 锦云知有五个兄长,两个一母同胞的阿姐,自她出生起,兄长阿姐就竭尽全力宠她护她,不曾让她受到半分委屈伤害。 而现在,那些曾经护着她的兄长阿姐们,全都倒在血泊之中,尸身冰凉。 锦云知无助地抱住大哥的尸首,声音颤抖,“大哥……!大哥你睁开眼睛……” 尚存一丝微弱气息的锦云祁,竭尽全力握住锦云知的手,气若游丝,“知知,快跑——” 顾衔青慢条斯理走到他们的面前,将手中的长剑狠狠刺入锦云祁胸口,本就奄奄一息的人,吐出一口鲜血,彻底没了气息。 “顾衔青!!” 锦云知赤红着眼,嘶喊着冲上去,想杀了顾衔青,却被长剑刺穿腰腹。 她眸光一顿,虚弱地吐出一口鲜血。 下一瞬,看到同样一袭红衣出现在顾衔青身旁的女人。 是南阙皇室六公主锦沁,云妃收养进皇室的女儿,毫无底线宠溺她的六姐姐。 “六姐姐……”锦云知眼神微滞,望向她。 “顾哥哥,别再跟她多言浪费时间了,免得误了我们成亲的吉时。” 锦云知浑身脱力般,六姐姐要跟顾衔青成亲? 怎么可能? 第2章若有来生,我定报恩 “六姐姐,他是灭了我们南阙的仇人,你不能跟他成亲,不能——” 锦云知浑身是血,她跪在地上,匍匐朝着锦沁靠近,却被锦沁抬脚踹开。 “你闭嘴!如果不是南阙皇室没了,我如何能嫁给顾哥哥?” 锦云知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了。 锦沁在胡说什么? 南阙皇室将她抚养长大,给她公主般的待遇,让她享尽荣华富贵,可她却说出这般冷血无情的话! “锦云知,你也快死了,我大可告诉你,我恶心透了这南阙皇室,从我发现顾衔青是卧底后,我便已经是他的人呢,只有你还愚蠢地相信,你的衔青哥哥会来迎娶你,他确实来了,带着你所有亲人的头颅,来迎娶你……” 锦沁掩唇轻笑,笑得残忍又可怖。 锦云知震惊地望着她。 下一瞬,她的手脚被缠上锁链,一身血红嫁衣的锦云知,被丢进了兽场内。 血腥味弥漫,兽场内的野犬和狼冲上来,撕烂她的血肉。 锦云知目光呆滞,麻木地承受着那些撕裂般的疼痛。 这一切都怪她。 是她识人不清,引狼入室,才毁了南阙,害死所有亲人。 三年前,西蜀和风楚国发生大战,波及南阙边境,大哥身为少年将军,要去边疆抚慰民心。 是锦云知骄纵,硬要跟随大哥一同前去。 在边境,她救下了两个少年,一个就是灭了南阙的顾衔青,还有一个,则是当今风楚国杀伐果断的大将军谢九聿。 那时的锦云知,性子单纯懵懂。 顾衔青气质温润,擅长哄诱,锦云知深陷情网,无法自拔。 边境发生暴乱,慌乱之中,大哥紧急把锦云知送回燕云城,车马有限,不能带走两个遍体鳞伤的伤者,在看起来阴鸷可怕的谢九聿,和温润有礼的顾衔青间,锦云知义无反顾选择了顾衔青。 可她不知道,顾衔青竟然如此擅长伪装。 他在南阙三年,步步为营,一切都是为了今日。 覆灭南阙,残害百姓。 他就是个疯狂又残忍的刽子手! …… 锦云知被折磨的奄奄一息,野犬凶狠尖锐的獠牙,刺穿她的胸膛。 可她却感觉不到疼痛了。 锦云知望着天际刺眼的白光,眸光一点点变得无神黯淡,父皇母后,阿兄阿姐,知知来找你们了。 知知真的撑不下去了…… …… 子时,月色冷寂,天光晦暗。 锦云知的残肢,被丢到皇城外的乱葬岗,她的魂魄浮在半空。 一袭暗黑镶金长袍的男子,刺破黑暗而来。 锦云知怔愣抬眼,望着双膝跪地,捧着她残骸的男子一顿,谢九聿?! “知知,我来晚了……”嘶哑疯狂的嗓音,暗夜中,如恶鬼低泣。 锦云知微怔,当年救下谢九聿又将他抛下,是锦云知最愧疚的事情,可后来谢九聿提亲时,她已心有所属。 “知知,我会替你报仇的,你等我。” 谢九聿摇晃着站起身,深渊般的墨眸,一闪狠绝的寒芒。 锦云知慌忙跟在他身后,看他扯掉披风,劲装裹身,盔甲在月夜透着冷光。 男人立于马背之上,摆弄指骨的白玉扳指,一声令下,万千大军冲破皇城大门。 顷刻间,火光漫天,残骸遍地,血流如注。 锦云知抬眼,旌旗猎猎,赫然写着一个大字,风。 这是独属风楚国大将军谢九聿手下的军队,所到之处,狼烟四起,血溅满城。 战马嘶鸣,谢九聿闯进顾衔青的宫殿。 他将床榻上的男人用长矛挑起,晦暗的夜色中,顾衔青被戳烂胸膛,目眦欲裂,浑身是血。 锦云知震撼不已,谢九聿竟然真的替她复了仇! 那个当初被她抛弃,伤痕累累被丢在边境的少年。 她这样对他,他却依旧在她灭国身死之后,为她复仇。 锦云知眼圈通红,目光逐渐模糊,谢九聿,若有来生,我定报恩! 第3章你要丢下我了吗 锦云知是被风沙呛醒的。 她嗓子干哑,剧烈咳嗽几声,这才幽幽转醒。 “知知,快醒醒!”耳畔急躁的声音把锦云知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顿了顿,睁开眼睛,就撞进了大哥锦云祁的眼中。 “大哥?”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又见到了大哥? 难道他们在九泉之下相见了吗? 锦云知正想着,锦云祁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就把人从床榻上拽起来,“此处已经不能再留了,你快起来,我现在就找人护送你们回去,还有你救下的两个少年,眼下咱们车马紧缺,只能带一人走,你可考虑清楚要带谁了吗?” 锦云知原本还茫然,觉得这周遭的环境熟悉极了。 现在听大哥这么一说,瞬间清楚明了起来。 这不就是风楚国和西蜀发生战乱时,她不依不饶偏要跟大哥一同前来边境发生的事情吗? 她这是……重生了? 原本混沌的脑袋倏地清醒,锦云知蹭得坐直身子。 连老天爷都觉得她不该如此死去,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像上一世那般愚蠢,错信顾衔青那样的歹毒之人。 锦云知反扣住大哥的手臂,“大哥!我带还没醒的那个走!” “什么?” 锦云祁微愣,他难以置信地垂眼看向锦云知。 救下那两个少年的这些时日,锦云知和苏醒的顾衔青暗生情愫之事,他们都看在眼里,可这紧要关头,知知要带走的,却不是顾衔青? 而是那个尚且昏迷的少年? “哥哥,还愣着做什么?我们速速带着他离开,至于顾衔青,不必管他!” “眼下情况紧急,我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留在这里也是给哥哥增添麻烦,我们现在就走!” 锦云祁诧异地打量锦云知几眼,似乎没想到,短短几日,他这个被娇宠的妹妹,竟然长大懂事了些。 他颇为感慨,然后扶着锦云知起身,“既然你要带那个少年走,那我就命人把他扛上马车,你们路上千万小心。” 锦云祁还要留在边境,安抚民心,抵抗战乱,他不能走。 锦云知知晓后来发生的时候,锦云祁是少年将军,骁勇善战,这边境交给他,绝对安稳。 她仓促起身。 在大哥的助力下,他们很快便被送上马车。 锦云知刚一抬脚,就听到一声轻唤,“知知!” 她一扭头,看到顾衔青披着一袭白袍,虚弱地站在不远处,眼中含着震惊,似乎不敢相信,锦云知竟然要抛弃他。 “你要丢下我了吗?” 顾衔青迈步走来,走到马车下,目光与锦云知相对。 锦云知看到他这幅模样的第一眼,满腔的恨意便迸发而出。 她的脑海中,是父皇母后惨死的模样,是大哥被他拔剑刺穿胸膛的画面,是兄长阿姐们全都躺在血泊中…… 锦云知压抑着满腔的怒意,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静。 “你去死吧!” 她撂下这句话,恶狠狠瞪了顾衔青一眼。 这一世的顾衔青还没有杀光南阙皇室,她不能明目张胆杀了他,她是公主,更要恪守规矩。 可她绝对不会再给这个人任何机会,让他接近自己,接近南阙。 第4章疼吗 锦云知上了马车后,婢女紧随其后,她覆在婢女耳边道,“吩咐暗卫,找个机会把顾衔青丢进兽场。” 他要让顾衔青也体验一番,自己临死时那种崩溃和绝望的感受。 …… 马车内。 谢九聿伤得很重,意识混沌迷离,偶尔清醒。 他被带到马车上后,即便虚弱地快要睁不开眼,那双谨慎阴鸷的眼,依旧直勾勾盯着靠近他的每个人。 婢女想要帮他处理伤口,却被谢九聿涔寒的眼吓得不敢靠近。 锦云知登上马车。 马车开始前行,她一掀开马车帘子,便看到坐在角落,眸光凶狠,危险如野狼般的男人。 “边境爆发战乱,现如今你身受重伤,不能颠簸,本……我先带你回家 ,给你治病,好不好?” 锦云知心中清楚,谢九聿是风楚国的大将军,他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南阙。 但起码,她要在谢九聿留在风楚的时候,竭尽全力对他好,一则报答他的恩情,二则,她要为南阙的未来考虑。 如今,天下五分,五国鼎立。 南阙是最小的国家,若是没有强大的靠山,哪怕不是西蜀,也会是北渊,是东凉,他们轻易便可以将南阙覆灭。 风楚是强国大国,无人能敌。 若是能依仗风楚国,他们便不会再摇摇欲坠。 角落的男人,那双眼依旧狠戾冰冷。 哪怕他已经落魄不堪,周身依旧戾气横生,气场极强。 “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帮你上药,可以吗?” 锦云知把婢女递来的药膏打开,“这是可以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膏,不会很疼的。” 她软声解释,试探着靠近谢九聿。 谢九聿僵硬着身子,顿在原地没动,任由锦云知解开他的衣衫,把药膏缓缓涂抹在他的胸口。 锦云知认真地凝着眉头,她的小脸精致,眉目如画,自小养在深宫内,气质骄矜。 细嫩的指尖更是如玉一般,泛着润白的光。 锦云知上药的间隙,余光扫了他一眼。 注意到谢九聿那双深眸,牢牢盯着她,薄唇抿成线,气息冷戾低沉。 他竟然不排斥自己的靠近…… 锦云知暗想,自己身死后,谢九聿痛苦地抱着她的尸首,替她复仇,是为何? 难道他一直都喜欢她? 可他们之间并无其他交集。 锦云知想不出思绪。 许是出神,她手上的力道没有把控好,一不留神,指尖剐蹭到谢九聿的伤口。 寂静的马车内,响起喑哑隐忍的闷哼。 锦云知眼神一怔,慌忙收手,“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谢九聿皱紧眉头,阴鸷的眸光渗着寒意。 他一把攥住锦云知纤细的手腕,手背上青筋微凸。 只要一用力,锦云知的手腕就能被他轻易折断。 “疼吗?”可锦云知却好似感觉不到自己手腕上的疼痛,只软着声音,红着眼看他,问他疼不疼。 谢九聿微顿。 微敞的襟口散开,露出紧实劲瘦的肌肉。 锦云知的目光猝不及防撞上,耳根子一热,慌忙避开视线,“我轻点给你上药!” 第5章背上还有伤 锦云知耳朵尖微红,垂眼,眼睫轻轻颤抖,认真凝着伤口。 胸口的伤处理完后,锦云知正要帮他把衣襟整理好,谢九聿眸子一沉,扣住她的手腕。 “背上。” 锦云知抬眸,茫然看他,“什么?” 低沉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背上还有伤。” 锦云知舔了舔唇,有些紧张。 他竟然愿意让她处理后背的伤? 若不是信任之人,怎么可能会把后背交给她? 传闻中,谢九聿性情孤僻,阴郁凉薄,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他竟然…… 锦云知思索间,谢九聿侧过身,脊背对着锦云知。 她轻轻吐了口气,把谢九聿的衣衫全都脱了下来,露出他的脊背。 入目,是满眼可怖骇人的疤痕,有些时间久的,疤痕已经和肉色一般。 有些是新伤,还结着痂,渗着血迹。 锦云知从未见过这样千疮百孔,遍体鳞伤的脊背,她被吓得粉唇都白了几分。 谢九聿都经历过什么,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伤口? 都是战场上留下的吗? 锦云知心底有些复杂,她自小便娇宠长大,被父皇母后溺爱,指尖破开一条小缝,都会委屈地掉眼泪。 可谢九聿却伤痕累累。 锦云知的指尖落在他的肌肤上,他的身子微微一僵。 覆在马车榻上的修长指尖,无意识捏紧被褥。 “这些伤口的腐肉要剜出来,我叫医官来帮你,好吗?” 锦云知低声在耳后询问。 “不好。”谢九聿倏地直起身,眉目阴沉冷戾,他回眸看锦云知,作势就要套上衣衫。 锦云知慌忙摁住他的手腕,“那我帮你,不找医官。” 她安抚地轻轻摁着谢九聿的手臂,转身在药箱内找出工具,“我会一些。” 谢九聿再次俯身。 锦云知取出一个柳叶状的刀片,她深呼吸,努力稳住轻颤的指尖,把谢九聿脊背上的一出腐肉,小心翼翼割了下来。 割掉腐肉,她连忙洒上止血的药粉,最后用细布缠上。 起初,谢九聿的脊背还会轻抖两下,到后来,他隐忍地蹙紧眉心,喉间轻滚,额角冒出一层薄汗。 “如果疼的话,你可以喊出来的。” 锦云知帮他包扎好一处伤口,继续处理其他的。 等到全部伤口处理完,谢九聿的额头上,浸出一层层冷汗。 他虚弱地斜躺在榻上,马车颠簸两下,人也没什么动静。 锦云知抬起手,抵在他的额头上。 有些烫。 锦云知半直起身,准备让外面的婢女找医官开些药,还未站稳,马车一个剧烈的颠簸,她整个人便朝着谢九聿扑去。 扑进谢九聿的怀里,锦云知的手刚好抵在他的胸口。 她脸一红,整个人都慌张起来。 正要挣扎着起身,抬眼却撞进那双危险幽深的眸中。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相信我!” 两次不是故意,在谢九聿的眼中,她怕是一个借机占他便宜的女流氓。 谢九聿只深深看了她一眼,沉默须臾,沉哑嗓音响起,“你大可借着方才的机会占尽便宜。” 言外之意,不必这样费劲心机。 锦云知默默坐回原地,把小手藏进袖子里。 轻轻嘟唇,暗想,她才没有故意…… …… 第6章不怕我是卧底来刺杀公主的吗 马车一路往前,很快便远离危险重重的边境。 傍晚时分,考虑到谢九聿身上的伤,锦云知命令大家在驿站歇脚。 歇了一晚,众人便再次朝着燕云城赶去。 南阙是小国,即便身处边境,距离都城燕云城也不过三四日的距离。 燕云城城门前。 锦云知从马车内出来,她站在马夫的身边,抬眼望着远处。 父皇母后都站在城门之上,两人正翘首以待。 锦云知难掩喜悦地抬手,和父皇他们招手,一旁的婢女吓得心惊胆战,“公主,你快小心些,这马车还在前行,你要是摔下去,奴婢……奴婢承担不起皇上皇后的责问……!” 锦云知笑了笑,用手撑着坐回去。 马车缓缓进入燕云城,锦云知望向苏醒过来,却依旧虚弱不堪的谢九聿。 她弯眸,“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之前是隐瞒身份去的边境,父皇他们也是担忧我的安危,其实我是南阙的公主,我叫锦云知。” “等进了皇城,就会有御医替你诊治,到时候你的身体就能快些恢复了。” “对了,还不知道你该如何称呼。” 谢九聿用手肘撑着虚弱的身子,半靠在塌上,那双黑眸依旧凉薄冷戾,嗤笑两声,“公主不知我的身份,就把我带回皇宫,不怕我是卧底来刺杀公主的吗?” “你不是。” 锦云知迫不及待说道,说完,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捏紧。 又在心中重复一遍,你不是,你是帮我复仇杀了顾衔青的人,你是我的恩人,不会杀我。 “我信你。” 锦云知抬眸,清亮的眸光坚定无比。 谢九聿沉默了。 他那双打量的眸光,一寸寸暗淡下去。 缄默许久,这才哑着嗓音说,“我叫谢九。” 一字之差。 锦云知暗想,他现在肯定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毕竟两人不是一个国家的人,若是暴露身份,定会招来祸害。 她压下眼底的了然,笑得纯稚,“我是九公主,你叫谢九,我们倒是颇有缘分。” “往后我就叫你阿九,这些时日你先以侍卫的身份留在我宫殿内,我帮你养伤,等你身子好些了再考虑其他的,好吗?” 谢九聿并未吭声,只是那双黑眸,似乎柔和了些。 …… 下了马车。 南阙皇帝皇后从城墙上下来。 锦云知掀开马车帘子,被婢女扶着走下来,她雀跃朝着父皇母后跑去,速度极快。 到了他们面前,锦云知直接扑进他们怀里,紧紧抱着两人。 想到前世,因为自己错信顾衔青,害了父皇母后,锦云知便忍不住眼圈泛红。 她哽咽着抱着他们,“父皇母后,知知好想你们。” 这一世,她要保护好他们,不会再让他们遭受任何伤害。 “你这孩子,才分开几日就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父皇向来嘴硬心软,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也思念女儿,还要故意冷哼一声,训斥她两句。 结果话刚落下,就被身侧的皇后瞪了一眼,“若是不会说话,你便把嘴闭上,知知好不容易回来,这一路定是颠沛流离,她思念我们掉两滴眼泪怎么了?” 第7章记在心上了 皇帝委屈绷着唇,周遭都是文武百官,他这个皇后是一点帝王的威严都不给他! “那你大哥呢?他信中说让我们放心,边境混乱,他一人留下真的没事吗?” 皇帝想起自己的儿子,连忙机智转移话题。 锦云知弯了弯眸,“大哥骁勇善战,他久经沙场,肯定会没事的,边境百姓们此刻最是需要他的时候,所以没法回来。” 她说着,目光落在一侧其余四位兄长身上。 “知知,快来,二哥抱抱!”二哥宠溺地朝着她伸出手臂。 “三哥整日心惊胆战,生怕你出事,如今总算平安回来。”三哥满脸担忧,急切上前。 “前几日四哥学会做冰糖葫芦了,等会儿就给知知做!” “五哥最近得来不少新奇的玩意,知知要不要去我宫里瞧瞧?” 四位兄长宠溺地围在锦云知身边。 她望着他们鲜活的面孔,鼻尖一酸。 前世,顾衔青把他们的尸首全都推到她面前,那个场景,她不愿意再回想一次。 眼下他们站在面前,锦云知嫣红小嘴忍不住往下一瞥,冲进他们怀里。 哥哥们还活着,真好。 “知知,你可算回来了,你跟大哥出去的这段日子,真是让阿姐担心死了,快让阿姐看看,有没有受伤?” 锦云知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感动中,锦沁从不远处靠近,她说着,就挽住锦云知的胳膊,故作亲昵,把她从兄长们的怀里拽出来。 侧眸,看到她这张脸,锦云知的眉心蹙了蹙。 若不是她在背后助力,南阙皇室又怎会覆灭地如此之快? 她不是皇室血脉,却因为云妃重视她,受尽荣宠,不仅不心生感激,反而恩将仇报。 此刻还虚伪地假意与她亲近。 锦云知眼底波涛翻涌,她绷着唇,不动声色避开锦沁想要挽着她的手臂。 扑进母后怀里,牢牢抱着她,一眼都不愿意多看锦沁。 锦沁颇有些僵硬地愣在原地,四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耳燥不已,轻咬了咬唇。 “知知,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还跟六姐姐生疏了?” 锦云知依旧不理她。 徒留锦沁一人自说自话,越发尴尬。 “九妹妹性子向来骄纵,定是儿臣哪里做的不好,惹到九妹妹了。”她含着笑打趣,却又不忘柔软提醒一遍,锦云知向来骄纵不懂事。 是皇后轻捏了捏锦云知的指尖。 她这才从母后怀中退出来,“母后,孩儿一路颠簸,好几日没睡好觉了,想先回去休息。” “是母后思虑不周,你先回宫休息,等休息好再说其他的。” “遵命!” 马车缓缓驶入皇城内。 锦云知上了马车,就看到谢九聿斜靠在马车的窗边,沿着缝隙看向外面。 他的眸光复杂晦暗。 锦云知猜不透。 “阿九,若是有其他人问起,你只说是我的暗卫,其他不必同他们多言,尤其是我六姐姐,任何事情都不要同她讲,知道吗?” 谢九聿合上眼,并未应声。 但锦云知明白,他听到了,也记在心上了。 …… 第8章这是捧杀 这番颠簸,锦云知身边伺候的婢女们都疲惫不堪,一回宫,锦云知就打发她们快些回去休息。 一行人养精蓄锐到次日。 锦云知坐在铜镜前,今日宫内举办接风宴,父皇母后邀请了不少王公贵族,来为她接风洗尘。 珠钗被插入发间,锦云知晃了两下酸涩纤细的脖颈。 “还是在外面痛快些,不用每日戴着这些珠钗步摇,脖子都要断了。” 青碧是锦云知贴身的大丫鬟,她轻笑两声,“九公主身份尊贵,是皇上皇后的掌上明珠,出席这样的宴会,自然要戴些象征身份的尊贵物件,若是常人,想戴还戴不了呢。” 锦云知侧眸看她一眼,上一世她被丢进兽场时,还记得青碧嘶声痛哭的模样,她想冲上去杀了顾衔青,却被马蹄踏破胸膛。 青碧是真心待她,往后她也会好好回报她。 倒是那个绿萝,前世濒死那日,她看的清清楚楚,绿萝趾高气扬站在锦沁的身后,看她的眼神狠毒无比。 她对身边的婢女们向来不薄,不知为何,绿萝对她竟有如此浓郁的恨意。 “青碧,一会儿你去找几个暗卫来,暗中保护好谢九,一旦有意外,立刻去宴会上找本宫,此事别让绿萝知道。” 青碧虽然疑惑为何不让绿萝知道,却还是乖乖应下,记住锦云知的叮嘱。 锦云知收拾妥当,正要起身去宴会上,外面却响起锦沁的声音。 “九妹妹!知知!你在宫里吗?” 锦云知听到她的声音,脸色微微一变,刚想吩咐身边的青碧,别放她进来,那锦沁就已经不管不顾地冲进门内。 不仅如此,她身后的两个侍卫,还用麻袋扛着一个不断挣扎呜咽的人。 进门后,那锦沁大摇大摆来到锦云知面前,“知知,六姐姐给你寻了个新的乐子,你要不要瞧瞧看?” 她说完,扭头示意侍卫把麻袋打开。 被五花大绑的清隽少年露出容颜。 “这是六姐姐给你买的小奴隶,长得俊俏白嫩,你肯定喜欢!想如何玩弄折磨都可以!” 锦云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锦沁,今日宫内举办接风宴,无数王公贵族全都来了。 锦沁却准备这样的礼物给她,就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个九公主,骄纵顽劣,不堪入目。 昨晚锦云知思索了一晚,这锦沁为何要对她这么好,处处宠着她护着她,甚至纵容不已。 后来她彻底想明白了。 这是捧杀。 如今,锦云知的两位阿姐都已经出嫁,宫内只有她和锦沁两个公主,她越是无法无天,行径不堪,就越能彰显她锦沁知书达理,温婉大方。 前世,锦云知确实掉进了圈套内,被锦沁随意摆弄,听她的话,肆无忌惮,一意孤行嫁给顾衔青,把父皇母后气得不轻。 母后甚至重病卧床,几位兄长都对她失望至极,屡次说她过于骄纵,不如锦沁懂事。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任由锦沁胡来。 锦云知睨了两眼那个小奴隶,她记得。 前世,锦沁把这个小奴隶塞进来,当做眼线,处处给她下绊子。 第9章本宫有点喜欢了 这个小奴隶多次让旁人看到,她跟他举止亲密。 很快,燕云城就传出,锦沁圈养面首,不清不白,作风不正的传言。 而且,这个小奴隶和锦沁的关系不一般,只是具体什么关系,锦云知不曾细查过。 “六姐姐,我不喜欢这个礼物。”锦云知抬眼,眸光冷静。 锦沁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锦云知怎么回事?怎么出去一趟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还是她怀疑到了什么? 撞进锦沁打量的目光里,锦云知心中冷哼一声,脸上表情却滴水不漏,懒懒垂眼,“六姐姐,我是贪玩,但长姐叮嘱过,不得随意践踏他人尊严,你却让我玩弄折磨这奴隶,着实残忍。” 她塞这奴隶进来,目的过于明显,锦云知可以陪她玩,但是不能是以这个身份塞进来的。 “若是姐姐非要给我,那便找太监总管,把他的身子净了再送来。” 一个太监,就算是进了她宫殿的门,又能如何? 锦云知说完,端起往日骄矜的架子,睥睨着锦沁。 锦沁脸色僵硬须臾。 净身?! 锦沁眼底一闪而过的狐疑,但她很快就压下去,轻笑。 “此事是六姐姐没考虑清楚,六姐姐有错,只想着你不开心,想要哄你开心,却忘记了这些,还是知知谨慎,六姐姐这就把这个小奴隶送出宫。” “送出宫?六姐姐不是要送给我吗?只需净了身就能和阿福他们一起伺候我。”锦云知意识到锦沁对这个小奴隶的在意,心中生出主意。 锦沁脸上的笑意越发僵硬。 这个小奴隶,是她宫外亲生爹娘的儿子,是她的亲弟弟,本来想着送到锦云知身边,能当她的眼线,若是能努力爬上她的床,一跃成为驸马爷,也算是飞黄腾达了。 可这锦云知竟然变了性子。 锦沁正想着如何拒绝净身的要求时,锦云知走到那小奴隶面前,俯身,指尖在他的脸上轻轻扫了一圈。 “长得确实俊俏,本宫有点喜欢了。” 她性子向来骄纵,说一不二,锦沁心中一慌。 就听到锦云知低声下令,“送去净身,本宫要他留下来,伺候本宫。” 她的拳头顿时捏紧了,“知知!不可!” 若是净了身,他们家岂不断子绝孙了? 绝对不行! “怎么了六姐姐?他不过就是个身份凄惨的小奴隶,你怎么看起来如此紧张?” 锦沁脸色彻底白了,她努力启唇解释,“不,不是……六姐姐是想,你若是不喜欢,六姐姐换个更俊俏的过来伺候你,九妹妹不必勉强。” “六姐姐没听清楚吗?我很喜欢他。” “送去净身。” 锦云知朝着侍卫吩咐,侍卫们上前,把人拽起来,就要拉去净身。 那俊俏的少年吓得失魂落魄,尖声嘶喊,“阿姐……阿姐!我不要!我不要净身!阿姐救我!!” 锦云知眉头狠狠一皱。 阿姐? 原来锦沁一直没有跟她之前的家人断绝关系,所谓的重男轻女,所谓的被迫丢弃,都是骗人的! 第10章本公主金屋藏夫 前世锦沁隐瞒的极深,无人知晓。 当初她背叛南阙,和顾衔青联手,锦云知一直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但若是牵扯到锦沁的亲生爹娘。 那便清晰明了起来了。 这一个试探,就把这个少年的身份试探出来了。 “六姐姐,你何时有这样一个弟弟?” 锦沁脸色惨白,她努力稳住身形,“知知,这是……这是我进宫之前,收养我的那户人家的孩子,他们家境贫寒,想要来宫里找个事做,贴补家用。” “那六姐姐方才还让我折磨玩弄他?” 锦云知蹙眉,似乎是真的想不明白。 但她很快就展颜一笑,故作单纯道,“想不到六姐姐都进宫了,还愿意报答之前的恩情,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留下吧,本宫每月给他双倍俸禄。” “既然是六姐姐的恩人,知知定不会亏待他的,姐姐放心。” 锦沁在心中把锦云知骂得狗血喷头。 她是疯了吧! 竟然真的想让她的弟弟当太监! 她弟弟这样俊俏的容颜,就算是做驸马爷都不为过,锦云知还敢净他的身! 锦沁恨不得掐死锦云知,却还要努力维持着温婉,“知知,姐姐知道你是好意,但收养我的爹娘家里只有这一根独苗,还想传宗接代呢……” 锦云知颇为可惜地蹙眉,“那真是不巧了。” 她也不戳穿锦沁漏洞百出的计谋。 等她收集足够的证据,她锦沁连活着都难,还谈何设计陷害她? “是啊,知知若是喜欢这样俊俏的男子,阿姐去给你买几个更漂亮的,在你身边伺候。” 锦沁悬起来的心脏终于落下,她擦了擦额角冷汗。 差一点,她的亲弟弟就要断子绝孙了。 这个该死的锦云知,她定不会轻饶她! 锦沁生怕自己的弟弟留在此处,又被锦云知惦记上,马不停蹄让人扛起他,落荒而逃。 锦云知站在殿门前,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底一寸寸冷了下来。 正要起身去永华殿参加接风宴,锦云知想到什么,她迈步转身进入内室。 谢九聿正躺在床榻上,上了药后,他的意识不再昏沉。 偶尔能清醒一段时间,但不能下床,只能暂时卧床修养。 锦云知迈步靠近。 在边境时,她穿着一身常服,如今回宫,换上华丽的服饰。 亭亭玉立,气质矜贵。 “阿九,我要去永华殿一趟,但你别急,我很快就回来,无论是谁找你都别出去,知道吗?我会找人暗中保护你的。” 半躺在塌上的谢九聿,只是掀起眼皮,漆黑的眼睨了她一眼。 “公主这话,好似皇宫是龙潭虎穴一般。” 锦云知抿唇,她是有了前世的记忆,所以才小心谨慎,不想重蹈覆辙,也不愿牵扯到谢九聿。 但也不能引得人生疑,她巧笑两声,“本公主金屋藏夫,定然不能被旁人知晓。” 说完,她耳朵尖透着粉,慌忙快步离开。 留下谢九聿微怔抬眸,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沉寂片刻,垂眼,指尖似乎轻颤两下。 第11章公主是不是不信任绿萝了? 锦云知迈步,准备前往永华殿。 刚走出宫门,就听到身后传来绿萝委屈的声音,“公主不带奴婢一起去了吗?” 锦云知脚步顿住。 她缓缓回眸,望向绿萝,她低垂着眼睫,好似委屈可怜的很。 以前锦云知是最宠爱信任她的,甚至做很多决定都要与她商量,可她呢?んttps:// 背弃主子,灭国之日,她站在锦沁的身边。 怕是这两人早就暗中勾结,所以当日锦沁才留了绿萝一命。 既然知道这人心思不正,锦云知就不会继续重用她。 锦云知向来信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但若是她现在就将绿萝直接赶出她的宫殿,怕是会让锦沁生疑,就要趁着锦沁疑心不盛之时,好好报复她一番。 留绿萝在,方便她给锦沁传递虚假消息。 锦云知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九公主向来骄矜,她眼神散漫地落在绿萝脸上,“绿萝,你拿着腰牌去宫外,帮我买些糖果子去。” 绿萝一怔,脸色微白。 去宫外? 可她想去参加永华殿的接风宴,今日的宴会上有许多王公贵族,若是被哪家少爷看上,她就能脱离奴婢的身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去什么宫外? 绿萝小脸微白,眼尾微红,“公主是不是不信任绿萝了?” 往日,公主都让她去做最要紧的事情。 去宫外买糖果子这些时,都是那些卑贱的下等宫女们应该做的。 锦云知心底冷哼一声,前世她竟然没有发现,这个绿萝的心眼如此之多。 但她面色不变,“好绿萝,本宫今日格外馋那家凤仙居的糖果子,回来第一要紧的事便是尝它的味道,你定要在本宫回来前买到,知道吗?这么重要的事情,本宫不交给你交给谁?” 绿萝心中不甘,暗中瞧了一眼锦云知身侧站着的青碧。 凭什么她就能跟公主一同参加接风宴,她却要去宫外风吹日晒? 但锦云知都下了命令,她没法不依。 锦云知在青碧和另外三个婢女的陪同下前往永华殿。 绿萝快步走到宫门口,瞧见今日巡逻的守卫是她相识的。 便趾高气扬走过去,往他手里塞了些碎银,“九公主有令,寻几个腿脚快的去凤仙居买她爱吃的糖果子,小林哥哥,这个肥差我就交给你了,定要在半个时辰内回来。” 一听是九公主的命令,那被称为小林哥哥的人也不敢多问,立马接过碎银子朝着宫外跑去。 绿萝就站在宫门一侧,正巧巡逻的侍卫换人。 几个年轻些的侍卫,全都围绕在绿萝身边,“绿萝姑娘,这九公主回来后心情如何?这趟出去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啊?跟我们透露透露消息呗。” 绿萝睨他们一眼,冷哼,“怎么?就凭你们这卑贱的身份,还想觊觎九公主?九公主那骄纵的性子,就算你真的娶回去,能受得住吗?” 那些侍卫们,全都是见锦云知容貌漂亮昳丽,难免心动。 被绿萝这么一说,顿时也不再询问锦云知的事,反倒开始问她,“那绿萝姐姐呢?绿萝姐姐可有意中人?” 绿萝脖颈微微抬起。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二皇子风流俊俏的容貌,一时耳热。 二殿下有好几次去九公主那里,都单独找她问话。 若不是对她心生好感,怎会如此? 等她有朝一日成为二皇妃,便不用再事事听从锦云知命令! 第12章云姨娘 永华殿。 锦云知的身影刚一出现,方才还有些热闹的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全都抬眼望向她。 只见气质骄矜的少女,袅袅婷婷步入众人的视野。 肤若凝脂,腰肢纤细。 一袭鹅黄华服,珠钗点缀在墨色的发间,说不出的矜贵。 娉婷间,金丝绣鞋落入眼中。 锦云知走到宫殿前方,朝着高处的皇上皇后稳稳福了福身,“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皇后瞧见她来,顿时眉眼间的笑意都浓郁了些。 皇帝的眼神也骄傲不少,好似在说,瞧见没,这是朕的女儿,温婉大方,知书达理。 四周站着的几位兄长,更是满眼宠溺。 “快来本宫身边。” 锦云知连忙来到母后身旁,皇后柔声询问,“用过早膳了吗?想吃些什么?” 锦云知依赖地抱着母后的手臂,“知知只想陪着母后,什么都不想吃。”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 皇上在一旁看着,眼神也柔和下来,“今日是为九公主回宫举办的接风宴,此行前去边境,颠沛流离,今日接风宴便是为她接风洗尘,诸位爱卿尽情吃喝,不必拘束。” 这话刚一落下,那云妃娘娘便扭着腰走上前,“九公主此番定是受了不少惊吓,臣妾没其他的本事,得来两壶九公主爱喝的梅子酒,为九公主压压惊。”文学一二 锦云知听到她的声音,眼眸微眯。 她想到前世灭国那日,云妃呢? 锦沁是云妃收养的女儿,对她又极其疼爱,云妃肯定没死! 而她向来觊觎皇后之位,平日里最喜欢用软刀子戳母后的心窝,最擅长的,就是用自己顽劣不堪,粗鄙没有修养来给母后塞气。 知道她酒量不好,沾酒就醉,醉酒后容易被人哄诱,做些不知礼数的事,还偏偏要在这样盛大的场合,送她梅子酒。 锦云知眸光微凝,她不着痕迹地起身,“多谢云姨娘,还是云姨娘最懂知知。” 云姨娘! 这个称呼让下面的云妃差点哽住。 这九公主简直骄纵地过了头,她升至妃位后,谁见她不要老老实实尊称她为云妃娘娘? 云姨娘! 这是皇帝还没有登基的时候,锦云知对她的称呼,那时候她只是王府的一个侍妾,妾便是奴。 而今她早已经是主子,这个锦云知简直嚣张跋扈! 台下的各位大臣也议论纷纷,众人打量的目光在锦云知和云妃的身上来回逡巡。 锦云知却好似恍然大悟般,她捂嘴惊讶地笑了声,“知知是不是说错话了?云姨娘待知知这般好,知知想着,这样称呼更显得亲近,云妃娘娘喊起来,过于疏离了,姨娘心中在意知知,定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对吧?” 那云妃的脸色登时僵住。 她绷着唇,被锦云知架在高处下不来。 若她说不是,岂不就是在宣告这些达官显贵,自己心思狭隘,和九公主根本不亲近吗? 这个贱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 几日不见,倒让她刮目相看了! 云妃无法辩驳,只能咬牙,暗中吞下这口憋屈的气。 第13章朕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云妃努力稳住身形,抬眼看锦云知,“知知此番历练,在战乱中颠簸,见识那么多难民,定是成长不少,颇有感悟,要不跟大家分享一番?” 锦云知让她吃闷亏,云妃也不是善茬。 犹记得一年前,也是这样热闹的宴会,整个燕云城内的达官显贵都在,锦云知被太傅点名,要她说两句表达自己的感悟。 锦云知那段话,几乎成为了整个燕云城达官显贵中的笑话。 第一句,“感悟?什么感悟?” 第二句,“今日人真多啊。” 第三句,“美食佳肴真美味啊。” 第四句,“这酒不错。” 这经典的四句话,一度成为那些燕云城贵女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她们说,堂堂九公主,不知书达理,毫无教养,粗鄙不堪,就这样还骄纵顽劣,简直无药可救。 锦云知向来厌烦在这种场合说些文绉绉的话。 所以她不屑于表达自己,便敷衍了事。 她对于这些完全不在意,可却被云妃惦记上了。 还要在她的接风宴上,准备让锦云知再出一次糗。 以往,这样的场合让锦云知说话,她定是骄纵着性子不愿,并且拒绝。 而今日,锦云知抬眼,看了看已然变了脸色的母后。 她伸出手,覆在母后的手背上。 她倒是要谢谢云妃给她这个机会。 锦云知起身,她眉心微蹙,思索片刻,“此次前去边境,本宫确实感受颇多,也成长不少,若不是亲眼见到战乱中受苦的百姓,根本不会知道,本宫在这华丽的宫殿内,金尊玉贵教养着,那边境的无辜百姓,同本宫一般年纪的姑娘,却跪在地上乞讨,温饱都是奢求。 父皇母后,此次风楚和西蜀大战,咱们南阙边境受苦的都是无辜百姓,儿臣决定从今日起,减少儿臣宫中吃穿用度,将省下来的银子都送往边境,帮助遭受战乱波及的百姓重建家园。” 若不是亲眼见到灭国那日的惨状,锦云知如何知晓,再辉煌的日子,若自己不懂得珍惜,总有覆灭的那日。 西蜀大军闯入燕云城时,南阙没有一个百姓是懦弱的。 他们誓不投降,不愿承认西蜀的占领,以死祭奠南阙灭亡。 锦云知这番话落下,永华殿内的所有人,全都怔住了。 众人惊讶地抬眼,看向一本正经,言辞恳切的九公主。 锦云知眸光沉稳,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原本心中还有些慌乱,生怕锦云知在今日出什么岔子的皇帝,听到此话,更是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半晌,才艰难地启唇,喃喃道,“长大了……朕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他颇为感慨,激动地拍掌而起,“知知说的没错,边境无辜百姓受苦,皇宫内却铺张浪费,确实不妥,从今日起,朕也同知知一起,削减宫中吃穿用度。” 皇后更是双眼含泪,感动不已,“本宫附议。” 原本准备等着看锦云知笑话的云妃,震惊地瞪大眼睛,等她缓过神来,皇上皇后都要缩减吃穿用度,她若是不做表率,岂不是公然反抗皇帝? 她只能死死攥紧手指,恨得牙都快要咬碎了,绷着身子,努力说出,“臣妾附议,一同与九公主缩减吃穿用度。” 第14章那云妃的脸都快气成黑的了! 在坐的大臣们纷纷感慨,这九公主出去历练一番,竟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竟然懂得体恤百姓。 这简直百年难得一见! 众人纷纷附议,要一同缩减用度,把银子捐出,运往边境。 这场接风宴,云妃屡次想要给锦云知使绊子,却都被她轻易应付过去,到最后,云妃索性放弃,坐在角落,那双眼恨恨盯着她。 毫不避讳。 宴会进行到中途,锦云知觉得无聊的很。 便同四哥五哥一起离开永华殿。 临走时,路过云妃的桌子,五皇子瞧着她那气成猪肝一般的脸,更是嚣张地做了个鬼脸,气的云妃差点绷不住原地冒火,竭尽全力才忍住没有爆发。 三人并肩离开宫殿。 四皇子五皇子分别走在锦云知身侧,“知知,你方才瞧见没?那云妃的脸都快气成黑的了!” “知知出去历练一番,好似长脑子了,竟然如此聪慧。” 锦云知:“……” 她停下脚步,“四哥!你当真是在夸我吗?小心我找二哥教训你!” 四皇子连忙举手做投降状,“四哥错了!我们知知的小脑袋瓜一直都是最聪慧的!” 锦云知微微抬起下颌,傲娇地挺直脊背,“这还差不多。” “走,去四哥宫里吃冰糖葫芦去。” 几人一同朝着四皇子的宫殿走去。 在他们离开后,锦沁缓缓出现,她望着几人的背影,默默捏紧了拳头,眼神充满了不甘。 定是锦云知这个小贱人在中间胡说八道,几位兄长才不愿意同她亲近。 她早晚要狠狠教训锦云知,让她彻底身败名裂。 …… 锦云知从四哥五哥的宫殿出来时,身边两个婢女,一个端着整整一托盘刚做出来的冰糖葫芦,一个抱着满怀新奇的小玩意,都是五哥自己做出来的。 她手中握着一个弹弓,走几步,把弹弓瞄准树上的叶子,轻轻弹出去。 树叶扑簌簌掉下来,飘落到地面,锦云知弯起眉眼,“五哥的弹弓做的真不错。” 带回去给谢九聿也试试看,他是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军,定然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走到中途,锦云知想起要去母后那里一趟,便让青碧带着人率先回去自己的琉璃殿。 自己则是转身朝着母后那里去。 皇后也刚从接风宴上抽身,回来卸掉了头顶上的珠环玉翠,正让婢女帮她揉捏着酸涩的肩膀。 锦云知暗暗靠近,没声张。 示意婢女离开,帮着母后开始捶打肩背。 原本闭眼的皇后,感觉到肩膀上的力道轻了些,便启唇低声道,“翠儿,加点力道。” “这几日宫内事务繁忙,一坐便是半日,这肩膀腰背都是酸疼的。” “那知知以后就每日都给母后揉捏揉捏。”衛鯹尛说 熟悉的声音响起,皇后一怔,连忙睁开眼。 从铜镜内看到自己身后站着的是锦云知,她的眉眼间笑意渐深,“知知,你是何时来的?怎么不跟母后说一声?” 锦云知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给母后揉捏肩膀。 “方才在宴会上有些话知知没法跟母后讲,便等宴会结束才来的。” “知知要说什么话?”皇后的脸色凝重了些,她立刻遣散殿内的所有婢女和太监。 第15章一生一世一双人 对于锦云知,皇上皇后向来是宠溺纵容的。 偶尔她做些离经叛道的事情,皇后都能接受,甚至心底暗想,她的知知非同一般,定是可造之材。 所以,即便外面的骂声再怎么强烈,皇后打心底还是愿意相信锦云知。 锦云知半跪在皇后的面前,她牢牢握住母后的手掌。 “母后,云妃觊觎皇后之位,此事你可知晓?” 皇后的眼瞳微微一颤,她肯定有所猜忌,但云妃向来善于伪装,和善温婉的形象几乎深深刻入燕云城每个人的心中。 她极其擅长做戏。 皇后安抚地拍了拍锦云知的手背,“你这孩子,这是大人的事情,你只管去书院好好读书,跟你兄长肆意玩乐就好,姑娘们快乐的时光就出嫁前的几年,你别掺和这些事,母后心中自有分寸。” 锦云知深知,母后是不愿意让她牵扯进来。 母后是最希望她能永远平安喜乐的人。 锦云知依赖地贴近,脸颊靠在母后的手臂上,“母后,此次出去历练,知知真的明白了很多事情,父皇兢兢业业一辈子打下的江山基业,不辞辛劳,知知以后不会像以往那般骄纵不懂事了。”衛鯹尛说 最起码,她不能再因为自己的骄纵,牵扯到父皇母后,牵扯到整个南阙。 她要好好守护南阙。 “攘外必先安内,若是想要南阙的江山稳固,后宫就必须要安稳祥和,母后,往后我不会再留下任何把柄给云妃她们,你以后也要强硬起来,你是皇后,是一国之母,若是必要的话,咱们联手把云妃除掉,让影响南阙稳固的人,全都滚出燕云城。” 锦云知这番话落下,皇后震惊不已地望着她。 “知知,你简直让母后刮目相看。” “此番历练,你竟然真的懂事这么多,但你年纪尚小,母后还是希望你能快乐开心一些,后宫的事情,盘根错节,纷繁复杂,这云妃背后撑腰的,是当今太后,没那么容易除掉,不过既然知知如此提醒,那母后也不是善茬,以后绝对不会再容忍她骑在母后头上撒泼。” “就该如此!”锦云知坚定道,“您才是皇后,她不过是个妃子,当初被太后硬塞到父皇身边,根本没人在意她,偏偏她还戏多。” “若不是云妃硬插进来,母后你和父皇一生一世一双人,多美满啊。” 皇后看锦云知如此贴心地为她考虑,一时感动不已,眼圈都泛起了红,“我的知知真的长大了,真的懂事了……” 她把人拥进怀中,“放心吧,母后把你的叮嘱都记下了。” 离开皇后的宫殿,锦云加快步伐朝着琉璃殿走去。 也不知道谢九聿怎么样了。 孤身留在殿内会不会觉得无趣? 锦云知暗暗想着,步伐更快了些。 她刚一踏入自己寝殿的大门,就看到,寝殿院子中央那棵银杏树下的藤椅上,正躺着一抹修长的身影。 谢九聿一袭黑袍,懒散地手臂斜斜垂落身侧。 指尖捻着一片银杏叶子。 “阿九!” 锦云知看到他,轻呼一声,便朝着他加速跑去。 谢九聿躺在藤椅上,他的整张脸都被一把折扇遮挡住,看不到表情。 锦云知跑到他面前,俯身睨着他。 “阿九,你怎么出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折扇被人从下方轻轻拽离一部分,那双幽深暗沉的眸子,猝不及防与锦云知清亮的眼相撞。 第16章他不是受伤了吗? 锦云知怔了片刻。 “好些了。” 谢九聿声线微沉,他缓缓直起身,却只直到一半,依旧半躺着。 今日他游刃有余不少,没有第一日相见时那般谨慎阴戾,浑身散发着阴寒之气。 “我带回来的东西你看到了吗?冰糖葫芦尝过了吗?” 谢九聿忍着伤口就要起来,锦云知眉头皱了皱,“你还是别动了,伤口又要渗出血来。” 她垂眼,轻轻思索片刻。 漆黑的眼睫轻闪两下,眼睛微微一亮,“冰糖葫芦你可以尝尝,至于弹弓,我玩给你看,如何?” 谢九聿:“……” 他也不吭声,那双墨深的眸子,凝在锦云知的身上。 看她捏着弹弓,用力拉长,对准蹲在树干上一只雀儿。 小石子弹出去,偏了两寸,惊得雀儿展翅扑棱飞走。 锦云知扁扁唇,她本想在谢九聿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精准的弹弓,却发挥失常了。 她弯眸,澄澈眸子盈着笑意,“本宫这次定能瞄准!” 锦云知把目标定在另一棵树上的雀儿,小石子飞出去,又偏了。 锦云知小脸垮了下来。 她越发觉得没面子的很,谢九聿就在身后瞧着,她怎么还屡屡失手起来了? 锦云知闭了闭眼,再睁眼,她直接递给青碧一个眼神。 青碧跟着他们公主这么多年,自然是明白公主这是何意,立刻上前,“公主,这些雀儿动作太快,就算是侍卫总管来也不一定瞄准,奴婢这就去搬靶子来。” 锦云知心底轻笑,面容上却依旧故意不服输道,“本公主才不需要不动的靶子。” 青碧连连安抚,“会动的,会动的靶子!能对准也不容易的。” 她和太监们把会移动的靶子搬出来,锦云知勉为其难站在不远处,对准了移动的靶子中心。 在锦云知弹出小石子的瞬间,原本还在移动的靶子,静止不动了。 直到那小石子打中靶子中间的苹果,这才继续晃动起来。 青碧扬声拍手,“公主好厉害!竟然一次就中了!” 锦云知傲娇地抬起精致的下巴,扭头看向谢九聿,挑眉,“如何?” 谢九聿那张阴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他漆黑的眼底,好似溢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锦云知脸上的笑凝住。 他嘲笑她? 唇角的弧度一点点落下来,锦云知丢掉手中的弹弓,“这弹弓一点都不好玩,再也不要五哥做的小玩意了!” 她丢下弹弓后,气鼓鼓迈步坐在一侧石凳上,喝着青碧送上来的茶。衛鯹尛说 “公主,定是这弹弓做得不好,所以才对不准,往日公主的靶头都很精准的。” 锦云知赞同地点头。 原本躺在藤椅上的谢九聿,缓缓起身,他把锦云知丢在地上的弹弓捡起来,许是伤口拉扯,捡起弹弓后,他又蹙眉躺回藤椅上。 漫不经心抬手,包裹住小石子,拉扯弹弓对准半空。 下一瞬,原本还在空中飞着的雀儿,噗——地被击中,扑棱着翅膀就掉了下来。 锦云知:“?” 她瞪大眼睛,清亮的眼中,满满地不可置信。 他不是受伤了吗? 第17章现在能让我瞧瞧伤口了吗? 锦云知抿唇,她盯着谢九聿半晌,站起身,跺了跺脚,“不玩了!以后再也不玩弹弓了!” 她说着便起身离开。 谢九聿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当着这么多宫女太监的面,如此……哼! 锦云知被养在深宫十几年,向来骄纵尊贵,哪怕她历经灭国,有了成长,骨子里依旧是骄矜的。 谢九聿见她气鼓鼓拂袖离开,欲起身牵住她的衣袖。 一动,便牵扯到前胸后背的伤口,谢九聿的眸子微沉,眉心紧皱,喉间溢出一声隐忍的声音。 锦云知步伐一顿,扭头看到他面色痛楚,额角似乎冒出细密的薄汗。 “阿九!你怎么了?扯到伤口了吗?快让我看看!” 她说着,便要去观看谢九聿的伤口,却被那双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摁住动作。 谢九聿的指腹略有些粗粝,是他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磨出来的。 锦云知又向来细皮嫩肉,两相摩挲,竟然生生把她的白嫩手背摁出一道红痕。文学一二 “公主不必担忧。”他声线隐忍,“此处都是奴才,公主这是不顾清白和名誉了吗?” 他眸光微沉。 锦云知这才注意到周遭,蹙眉,挥挥手,“青碧,让他们都下去。” “殿门关上,从今往后,没有本宫的允许,外人不得随意踏入殿内,尤其是六公主。” 青碧领命,带着一众人离开,她则是守在殿门外,时刻紧张盯着。 等院内所有人都离开,锦云知抬眼看向谢九聿,“现在能让我瞧瞧伤口了吗?” 谢九聿并未吭声,腕骨稍一用力,便用手钳制住锦云知纤细的皓腕。 锦云知没预料,人竟然就这样跌入谢九聿的怀中。 她僵住,眼睫剧烈颤了两下,小脸登时红透了一般。 正要挣扎,谢九聿的手臂圈住她,将弹弓塞进她的掌心,举着她的手臂抬起,“公主若想对准靶子,就不可一心二用。” 他这话两层意味。 锦云知恍然间缓过神来,他竟然要教她? 手臂被缓缓拉开,手中的弹弓,对准了屋檐边缘停驻的那只小雀儿。 锦云知绷紧了呼吸,不敢乱动。 小石子从弹弓中弹出去,砸在小雀儿的羽毛上,扑棱两声,沿着屋檐往下滑落一段距离。 锦云知见状,眼睛一亮。 她兴奋地抬眸,“打中了!” 谢九聿垂眼,视线落在锦云知纤细的脖颈上,纤细柔嫩,莹白凝脂般。 视线一暗,猝不及防错开。 锦云知欣喜起身,去屋檐下接住那只掉下来的雀儿。 小石子的威力并不大,只是让这些雀儿短暂地落下地,然后便扑棱着翅膀再次起飞。 这只雀儿稳稳落入锦云知的掌心,她眉眼柔和,指腹在小雀儿的脑袋上,轻轻抚摸两下,然后便抬起手掌伸向半空,让它扑棱走。 “阿九,你是如何做到的?竟然如此精准!” 谢九聿的脸色苍白了些,脸上一抹倦容,“公主若是想学,等我身子好些了,再慢慢教。” 锦云知注意到他虚弱的神情,顾不得其他,扶着他起身,“回殿内去。” 第18章你别想歪了 谢九聿的身形高大修长,锦云知身子清瘦,手臂纤细,支撑着谢九聿有些艰难。 两人跌跌撞撞进了偏殿。 一进门,锦云知抱起一侧的药箱,迫不及待来到谢九聿眼前,指尖捏着他的衣襟,“快把衣衫褪掉,让我看看伤口。” 谢九聿的眼神暗了暗,他薄唇轻抿,“公主,在下从未被女子扒过这么多次衣裳。” 锦云知:“……” 她手上的动作一滞,垂眼,耳根微热,“你别胡说,本宫……本宫只是帮你看伤口,你别想歪了。” 大不了到时候她对谢九聿负责。 衣衫褪掉,锦云知看到他崩裂开的伤口,眼瞳微颤。 “你这样的重伤,应该卧床休息,却偏偏要去殿外……” 锦云知皱紧了眉头,“从今日开始,你不得离开偏殿一步,给我好好休养生息,我去找太医院找一个医官,每日守着你。” 谢九聿正欲开口,锦云知便气鼓鼓打断道,“你敢反抗本公主的命令,我就把偏殿的门都封上!” 怎会有人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看锦云知如此强硬,谢九聿知道,自己此刻与她作对不占上风,便敛眸,没再吭声。 帮谢九聿把崩裂开的伤口又处理了一遭,再出来时,锦云知的指尖和衣袖都沾染上血迹。 她迈步离开偏殿,准备回自己的寝殿内净手。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争论吵闹的声响。 锦云知眉头微微一皱,她迈步朝着琉璃殿的宫门走去。 刚一靠近,就听到绿萝趾高气扬的声音,“青碧,我向来是公主最宠爱的奴婢,跟其他人能一样吗?这是九公主要的糖果子,你若是现在不让我进去,就是在忤逆公主!” 青碧绷紧了唇,她脸色严肃,寸步不让,“公主吩咐了,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能踏入殿内半步。” 越是不让进,绿萝心中的不平衡便越是浓郁。 指使她出去买糖果子的事情,已经让绿萝觉得不顺心,现如今还不让她进殿,公主向来是纵容她的,这个青碧一点都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敢阻拦她的路。 想着,那绿萝往前,用肩膀狠狠撞了青碧一下。 青碧没想到她会撞自己,身子趔趄两步,脊背直直撞向身后的殿门。 就在此刻,殿门倏地拉开,青碧跌过来的身子就这么撞入锦云知的怀中。 在场的奴婢太监们全都吓得脸色煞白。 锦云知扶住青碧的身子,她的手上还带着血,场面一时有些血腥骇人。 锦云知冷着脸启唇,睥睨着满眼震惊的绿萝,“本公主的命令你都敢违抗,你还知道自己是奴婢?” 绿萝眼神闪烁两下,慌忙垂下眼睛,声音微弱,“公主,奴婢……” “本宫让你开口了吗?”锦云知的声线更加凌冽几分,这些奴才们还是惧怕锦云知的,以前的锦云知骄纵,下手是没有轻重的。 她平日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若是触到她的逆鳞,便丝毫不会手软。 “本宫下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殿内,你却偏要进,奴才不听主子的话,甚至仗着主子的喜爱作威作福,你若是继续如此,本宫的琉璃殿也容不下你这种小姐脾气,只管滚去辛者库做苦工!” 绿萝整张脸都白了,她瞪大眼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绿萝知错了,求公主别让奴婢去辛者库……” 第19章九公主的眼神好生可怕! 绿萝又惊又怕。 她怎么都没想到,九公主突然间变得如此严厉。 锦云知向来纵容她们,而且愚蠢无脑,极其信任锦沁。 仗着自己是锦沁的眼线,绿萝的性子便越发嚣张。 以往九公主都会纵着她,不会多说一句的,可今日,锦云知好似变了个人一般。 绿萝委屈地眼睛泛红,她跪在地上,看锦云知久久不吭声,小心抬眸,去看她的表情。 就撞进那双裹着冷意的眸子里,绿萝身子一颤。 九公主……九公主的眼神好生可怕! 她连忙缩回脑袋,跪在地上,眼泪浸湿衣裳。 “绿萝,本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处理一个小婢女,对锦云知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但她暗中和锦沁联手,和锦沁关系非同一般,她就要好好利用绿萝的身份,对付锦沁。 按照时间推算,过几日就是马球比赛。 锦云知好动,向来喜爱马球,经常缠着身边的人,陪她一同打马球。 这场马球比赛的彩头,是一块风楚国流传过来的香囊。 这香囊是一位老药师亲手制作。 据说这香囊内的香味,已经持续数年,并且香味随着时间越来越浓郁,常年挂在身上,可以驱逐病气,因此被许多人视作珍品,竭尽全力想要得到。 前世,锦云知对这个香囊的彩头并不感兴趣。 但这次,她思索着,从风楚国流传过来的香囊……谢九聿收到的话,定会很开心吧。 而这次马球比赛,除了彩头之外,更要紧的是,锦沁会对她打马球的马动手脚,她选择的马匹也是绿萝把消息传递过去的,导致她从马上跌落。 跌落的瞬间,马球场上不知从何冒出来的利器,刮烂她脸颊一侧的肌肤,接近耳后的位置,留下一道伤疤。 锦云知向来不服输,从马背上跌落后,根本顾不得自己受伤,彩头被别人赢走,她便不服输吵闹着要再比一次,对方却不愿跟她比。 骄纵的性子被所有世家贵女亲眼目睹,燕云城内便四处流传,说锦云知骄纵顽劣,不可理喻。 后来,是顾衔青出现,将她直接抱起来,哄着她这才愿意离开,却因此被众人瞧见,她不顾公主名节,被男子抱在怀中,简直伤风败俗。 这一世,因为前些时日锦云知对锦沁的疏离,她定不会放过此次机会。 她甚至恨不得锦云知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死。 锦云知冷哼一声,捏紧了手指,她绝对不会轻易让锦沁得逞。 …… 马球比赛这日,皇宫内的各位妃嫔,公主皇子们,以及燕云城内的达官贵族,全都聚集在皇家别苑。 一大早,锦沁就冲到琉璃殿。 她本想直接进入琉璃殿内叫锦云知起床,却在殿门前,被婢女们拦住。 “六公主,九公主有令,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能轻易踏入琉璃殿。” 锦沁眉头狠狠一皱,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本宫是六公主,就凭你一个婢女,也有胆子拦本宫?” 她眼神示意身侧婢女,那婢女立刻趾高气扬冲上来,对着琉璃殿的婢女便是狠狠一巴掌。 那婢女被扇的脸一歪,眼底含泪。 却依旧拦在她们的面前,“六公主,您今日就算是把奴婢给打死,也不能进去,这是九公主的吩咐。” 锦沁眯眸,这个锦云知是开始防着她了? 第20章你觉得本宫以前愚蠢吗? 自从锦云知出去历练一番,整个人都变得越发奇怪。 锦沁狐疑,看来她要让绿萝最近盯紧一些。 锦沁不动手色敛眸,收起眼底的情绪,“那你进去同九妹妹说,就说本宫在等她一同前去别苑。” 婢女点点头,捂着脸扭头。 殿内,锦云知正在梳洗。 婢女红着眼睛从外面进来,小声禀告,“九公主,六公主她在殿外等你。” 锦云知抬眸,瞧见婢女那通红的眼睛,还有她刻意垂着眼,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一沉,“你的脸怎么了?” 红彤彤一个巴掌印。 “她打的?”没等婢女开口,锦云知便阴沉着脸色启唇问。 婢女跪在地上,冷汗涔涔。 若是因为她,影响到六公主和九公主的感情,她罪不可恕。 锦云知站起身,走到婢女的面前,“是因为你不让她肆意擅闯琉璃殿,所以才扇你的,是不是?”んttps:// 婢女没吭声,委屈地点了点头。 锦云知抬手,轻轻拍了拍婢女的肩膀,“你没做错,本宫既然下达了这个命令,就必须人人遵从,哪怕她是六公主也不能违背。” “既然她等在外面,那你就让太监去告诉她,说我还在梳洗,让六姐姐等我一会儿。” 婢女诧异地看了锦云知几眼,等她缓过神来,连忙回眸。 “奴婢这就去办。” 锦云知坐下,看着青碧为她梳洗,眼神微沉,“青碧,你觉得本宫以前愚蠢吗?” 青碧眼神闪烁两下,这话让她如何作答? 锦云知看青碧的眼神就知道了答案,但她也清楚,青碧觉得她蠢,是因为她真心为她着想,觉得她不该如此纵容锦云知。 锦沁在琉璃殿外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锦云知还没有出来的迹象。 她的眉头狠狠皱着,脸色越发变得难看起来。 锦沁想要闯进去,却被侍卫们拦着,根本无法接近。 只能等在外面。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琉璃殿的殿门终于被人打开了。 锦沁豁然站起身,正要迈步进去,就听到青碧的声音响起,“六公主,真是对不住了,我们九公主病了,今日怕是不能去别苑了。” 锦沁听完这话的瞬间,满腔的怒火登时冒起来。 她病了,不能去别苑,让她白白在这里等这么久! 锦沁的牙都快要咬碎了,隐忍着满腔恨意,“知知病了?她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叫太医过来为她诊脉……” “青碧姑娘,九公主身体有何不适?” 锦沁正要去太医院宣自己人来看看锦云知究竟是在搞什么,太医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 她眸子一怔,猛地回头,就看到太医院的秦太医,抱着药箱气喘吁吁冲过来。 这秦太医,是皇后娘娘的人,宫内谁人不知? 锦沁默默攥紧了拳,这个锦云知究竟想要做什么? 按理说,她不是最喜欢打马球的吗,这么好的机会,她会轻易放过? 青碧连忙让人引秦太医入殿,同时眼含歉意地看向锦沁,“六公主,我们九公主说,让你先去别苑,别耽误了马球赛,等她瞧过太医后,便去别苑寻你。” 第21章这原本是锦云知应该承受的! 锦沁扯出一抹笑,“本宫不急着去别苑,九妹妹身子不舒服,本宫进去看看她。” “不必了。”青碧福了福身,“公主身子不适,她现在急火攻心,谁都不想见,正在里面摔花瓶呢。” 一听到这,那锦沁再也不提进去看看锦云知的话。 锦云知跋扈性子上来的时候,甚至用珠钗误伤过她,差点把她的容貌给毁掉。 …… 青碧回来后,锦云知目光从一侧被伺候着吃茶的秦太医身上离开,“人走了?” 青碧福身,“六公主走了。” “按照我教你的话说的?” 青碧点头,“奴婢还以为她是真心关心九公主,没想到才说了句九公主在砸花瓶,她就吓得扭头离去。” 锦云知轻嗤一声,锦沁就是这样的人。 但她善于伪装,即便今日把她晾在外面将近一个时辰,她都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脾气,是真的能忍。 秦太医是皇后的人,九公主是皇后最宠爱的公主,自然也是一心想着锦云知。 “九公主能看透她的真面目,下官总算是放心了。” 在这宫里时间长的老人,哪个不是人精?大家都能看出来,六公主对待九公主,半分真心都没有。 但之前的九公主无比信任锦沁,谁说锦沁的不是,都会被锦云知狠狠教训,久而久之,大家都默默闭上了嘴巴,不敢吭声。 “九公主今日为何装病?”秦太医低声问道,“若需要下官帮忙,尽管开口。” 锦云知摆摆手,“还不到时候。” 锦沁今天也要参加马球比赛,她的目标不仅仅是碾压锦云知,还要得到那个彩头,给云妃争光。 皇宫别苑内,第一轮马球赛已经开始。 为了公平,马球赛男子和女子分开进行。 女子马球赛在上午,男子马球赛则是下午。 锦沁到达别苑后,牵来自己千挑万选的汗血宝马,和自己的好友组队后,两人骑马登上马球场。 她们自己选择的对手,是柔柔弱弱地江南官员的女子。 锦沁的目标很明确,她要拿到彩头,所以只能先挑柔弱的下手。 虽然这样会让人不耻,但她也是柔弱的女子,又不是锦云知那样嚣张张狂的性子,旁人定不会用这样的言辞来讥讽她。 锦沁抱着必赢的决心上了马场。 一声锣响。 马蹄声踏破虚空。 锦沁挥舞着手中的球杆,朝着抛出的马球冲去—— 就在她手中的球杆即将挥向马球时,她身下的马,双腿突然趔趄。 下一瞬,那马狠狠跪下,马身倾斜,锦沁的身子,则是如同风筝般,被狠狠抛了出去! 她的眼瞳骤然瞪大,看到自己命人埋下的陷阱,脸色瞬间惨白。 若是撞在那利器上,她的身上定会留下一道疤! 这原本是锦云知应该承受的!! 锦沁的眼尾都红了,却还是无力回天,这一切都是计算好的,是她和母妃谋划了许久制定的计划,马蹄戳进钉子后,双腿跪在地上,马背上的人刚好被甩出去,甩出去落下的这个位置,隐藏着锋利的利器。 而那利器,绝对会将人的肌肤划烂。 锦沁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脖颈,被那利器划烂,鲜血沿着她的脖颈四溅。 第22章给本宫查! 四周的人全都看傻了眼。 原本还在跟旁人吹嘘,自己这个养女打马球技艺不错的云妃,看到这一幕,脸色猛地一变。 这不是给锦云知准备的陷阱吗! 为何她的沁儿会……! 她脸色煞白,从高台上下去,跌跌撞撞朝着锦沁跑去,“沁儿——” 嘶哑的嗓音引起周遭所有人的注意。 场面一时变得混乱不堪。 “宣太医!” “快找人把六公主抬起来,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人群散开,别碰到六公主!” 马球赛被迫中止,锦沁被人扛到高台上。 去找太医的人,气喘吁吁跑回来,“太医院空无一人,听太监说,全都去听药师授课了。” “什么?”锦沁眼眶骤然变红,伤口若是不及时处理,定会留疤的! 她不要留疤! 锦沁捂着还在流血的脖颈,泪眼朦胧,“母妃,好疼……母妃救我!” 云妃也慌乱不已,怎么会整个太医院的人都不见了? “别的宫殿呢?有没有太医?快点去找,每个宫殿都去找!” 太监领命,正要离开,突然被锦沁叫住,“等等……我知道哪里有太医!” “锦……九妹妹的琉璃殿!” 锦沁抓住云妃的手,“秦太医在琉璃殿,她早起时身子不适,就传了秦太医过去。” 云妃眼神谨慎,秦太医……那可是皇后的人。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去传宫里目前唯一留下的太医。 秦太医很快就来了,身后还有风风火火的九公主。 锦云知一来,便拨开人群,眸光担忧地小跑到锦沁面前,她眉头紧皱,满脸担心,“六姐姐!六姐姐你怎么了?” “我带了秦太医过来,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她的担心不像是演的。 锦沁一把握住锦云知的手,“六姐姐的命都交给你了,知知你一定要救我!” 四周都是人,锦沁这是在点锦云知。 若是她想要让秦太医趁她出事对她下手,周围所有人都是证人。 锦云知自然知道她这是何意,但她面色不变,眼底含着水光,“六姐姐,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秦太医一定会把你医治好的,你放心!” 锦云知说完,把锦沁交给秦太医。 四周用屏风架起,秦太医开始帮锦沁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锦云知站在外面,脸色难看,“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马球场上,怎么可能会有刮伤脖子的利器?” 大家可都知道,锦云知和锦沁关系极好。 锦沁受了伤,锦云知定会帮她查清楚,绝对不会让她白白遭罪。 锦云知眸光裹着戾气,“给本宫查!是谁在马球场内埋伏的利器?” 她的这番话落下,原本还在担忧锦沁的云妃,眼神闪烁片刻。 这个锦云知要调查? 她艰难滚了滚喉咙,沁儿此事做的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就算锦云知把这马球场掀翻了,也不能查出什么。 “九公主,他是负责马球场的太监。” 看管马球场的小太监被侍卫拎着丢到锦云知的面前。 她垂眼,睥睨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说,这利器是谁藏得?若是知晓,便把真相说出来,若是知而不报,本宫就让你们看管马球场的所有太监全都陪葬!” 第23章是六公主身边的太监总管 周围的一群世家贵女,虽然都觉得九公主骄纵,但今日她这件事做的却没有半点问题。 锦沁受伤,锦云知发脾气也是因为六公主。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六公主的在意。 没想到她们姐妹关系竟然如此亲近。 锦云知更是这般维护锦沁。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胆战心惊,“奴才不知!奴才不知!” “当真不知?” 锦云知眯眸,她打量小太监几眼,“阿姐身份尊贵,却因为你们看管马球场的人懈怠,导致我阿姐受伤,若是她的脖子上留了疤如何是好?” “归根结底,今日的事都是你们看管不利,全都拉下去,把头砍了,给本宫六姐姐赔罪。” 那太监一听到这话,整张脸煞白,他双腿颤颤巍巍,在侍卫们拉他要去砍头的刹那,尖细嗓音响起,“九公主!奴才说!奴才说!” “是六公主身边的太监总管来知会的,是他示意我们这么做的!” 那小太监声音凄厉,他喊完后,整个马球场上一片死寂。 云妃的脸色微变,眼睫剧烈颤着。 下贱的奴才,竟然如此沉不住气,这就被吓得把沁儿供出来。 不等云妃开口为锦沁辩解,锦云知便率先皱紧眉头,她扬起语调,“不可能!六姐姐现如今伤成这样,怎么可能会是她自己!她是傻子吗?设计好陷阱等着自己掉进去?” 小太监艰难滚了滚喉咙,冷汗涔涔,“奴才原本是要给九公主的马动手脚的,但九公主和六公主的马太相似了,一时看岔眼,所以才……” 锦云知怔在原地。 周遭所有贵女们全都脊背一凉,这件事根本经不起细想,下黑手的人是六公主身边的太监总管,而针对的目标则是锦云知。 这锦云知怕是被人当做傻子耍得团团转吧。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锦云知的身上,她怔了片刻后,抬眸,“不可能!” 眼底含着水光,“六姐姐不可能会这么对本宫!她与本宫向来交好,本宫更是对她言听计从,她何须用这样阴毒的手段来对付本宫?” 锦云知这番话落下,周遭那些夫人贵女们,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怜悯。 锦云知这个没脑子的,果真是被锦沁给设计了。 那锦沁虽然看着柔弱,却是个顶尖聪明的。 她毕竟不是皇室血脉,表面与锦云知交好,暗地里却想让锦云知毁容。 锦云知对锦沁又是言听计从,怕是之前锦云知做的那些蠢事,都是在锦沁的撺掇之下干的吧? 没想到她心机如此深沉。 稍一细想,便令人不寒而栗。 云妃眸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她听到那些贵女们私下议论的声音,狠狠攥紧拳头。 沁儿竟然被锦云知摆了一道。 她走到那小太监的面前,“你这狠毒的小太监,本宫的沁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这般冤枉她?” “沁儿和知知向来亲近,定是有人看不顺眼,有意离间她们姐妹间的感情。” 云妃扬声说完,回眸看向锦云知,“知知,你莫听信这小人的谗言,沁儿对你的心,天地可鉴,绝对没有半分加害你的意思。” 第24章别的男子根本不会要你 锦云知眸光潋滟,她握住云妃的手,“云姨娘,本宫知晓的,六姐姐向来纵容本宫,无论做任何离经叛道之事,都只有六姐姐一人愿意站在本宫身边,本宫信她。” 这话落下,周遭那些人几乎在心中断定。 锦沁就是个扮猪吃虎的主,她假意对锦云知好,却撺掇她做各种骄纵跋扈之事,这心思深沉地令人脊背生寒。 云妃心底气的要冒火。 这个锦云知究竟会不会说话? 若是不会说话,便把嘴巴闭上! 简直越描越黑。 秦太医帮锦沁把脖子上的伤口处理完,从屏风内出来。 锦云知连忙紧张地上前,担忧问,“六姐姐如何了?” 秦太医躬身来到锦云知面前,“九公主,六公主的伤口不浅,接下来一段时日,要好好休养生息,切记不能乱动,伤口结痂后也不能轻易触碰,否则极易留下疤痕。” 锦云知皱紧眉头,“竟然如此严重,女子容貌如此重要,若是留疤,那该如何是好?” 那些夫人贵女们摇摇头。 九公主这个蠢笨的,若不是奴才认错了马,那个疤就是她脖子上的,毁容的便是她了! 现如今还为锦沁忧心,真是无药可救。 锦沁被送回寝殿歇息,云妃慌慌张张紧随其后。 马球赛继续进行。 锦云知来到亭内,秦太医站在她身侧。 “秦太医,那伤口情况怎么样?” 秦太医敛眸,福身低声道,“九公主,伤口很深,即便精心调养,也极易留下伤疤,经过下官的诊治,那伤疤定会落下。” 锦云知轻嗤一声,没再言语。 她锦沁用这样阴毒的手段对付她,前世的自己,脖子上的那道疤是她半生的心病。 而顾衔青的那些话,更是时时刻刻戳痛她的心。 “公主这道疤如此之深,若不是我,别的男子根本不会要你。” “公主若是在意我,就不该将这疤露出来,男子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公主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顾衔青的未来娘子破了相毁了容吗?” “公主的伤疤,真的很丑。” 因着这一道疤,锦云知久久沉浸在痛苦中。 这块伤疤如一道心病,郁结在她心尖,挥之不去。 这一世,就让锦沁也尝尝同样的滋味。 …… 临近午时,女子马球赛基本结束。 锦云知一直没上场,大家都以为她要放弃参加马球赛时,锦云知让青碧去寻了四哥五哥。 今日马球赛的规矩是,三人组队。 四哥五哥到了后,锦云知也站起身,她取掉肩上斗篷,一身劲装出现在众人眼底。 “九公主竟是要和男子一起参加马球赛?” “方才女子马球赛她不参加,偏偏要和男子,这是准备在大庭广众下丢人吗?” 那些议论的声音响起,即便锦云知马球打的不错,但也无法和男子比拟,这不是主动上去丢人现眼吗? 锦云知对于那些声音一概不理,倒是她身边的四哥五哥,两位兄长眼神警告地瞪了她们几眼。 人群立刻噤声。 四哥手搭在锦云知肩上,“知知,那个香囊有何稀奇的?竟然让你不惜跟男子打马球?” 第25章知知不对劲! 锦云知脑海中浮现出谢九聿的脸。 她可不能说。 “我就是想要嘛。”锦云知挽住四哥的手臂,撒娇道。 “行行行,知知想要,今日两位兄长定竭尽全力,赢得头筹,把那香囊得到。” 锦云知眉眼瞬间舒展,她眼眸澄澈清亮,“哥哥真好!” …… 用过午膳,男子马球赛正式开始。 锦云知睨了一眼对面,几个男子都跟锦沁交好,这一场比赛怕是没那么容易。 为首的男子望着锦云知,“九公主,若是在下赢了,您可别耍赖哭啊!” 嘲讽的嗓音响起。 锦云知眯眸扫了他们一眼。 锣一响,锦云知便夹紧马背,如利箭般冲出去—— 她最快来到马球身边,捏紧手中毬杖,对准那马球击去。 原本还嘲讽锦云知的男子,握紧手中缰绳,脸色微微一变。 马球场上赛事瞬间激烈起来,马蹄扬起灰尘,相互追逐,毬杖扬起高挥。 锦云知动作极利落,她俯身击球时,身子轻盈柔韧,轻易将远处的马球勾过来,又一击击中。 那几个男子的脸色越发难看,锦云知他们这边的旗子越来越多。 唱筹扯着嗓子,不停歇地喊着,“九公主队增一旗!” 很快,一场马球赛便结束。 锦云知他们几人以碾压的姿态,赢得比赛。 接下来,便是等待其余人上前陆续和他们对战。 比赛进行到傍晚。 锦云知不仅没有半分疲惫,反而精力充沛,眼眸明亮,半点疲态都没有。 “恭喜九公主队拔得头筹!” 太监总管把托盘内的香囊送到锦云知他们面前,锦云知接过香囊,眼眸一弯。 “四哥五哥,我先走了。” 没多停留,锦云知扭头就跑。 四哥捏着下颌,“不对劲……知知不对劲!” …… 锦云知回到琉璃殿后,马不停蹄朝着偏殿内走去。 去偏殿之前,锦云知先吩咐青碧他们,准备些好酒好菜,一定要梅子酒。 然后这才把香囊藏在袖子里,迈步朝着偏殿跑去。 一进偏殿,就看到躺在藤椅上看兵书的谢九聿。 “阿九!”清脆的嗓音响起。 谢九聿将兵书拿开,抬眸看她。 “我在马球赛上拔得头筹,为了庆贺,准备了几瓶梅子酒,虽然我酒品不好,但今晚实在高兴,你要一起来……” 她话刚落下,目光落在谢九聿虚弱的唇上,“算了,你还是看着我喝吧。” 身子孱弱成这样,怕是一滴酒都不能沾。 “我再吩咐青碧她们,给你准备些清淡的,你身子可好些了?” 不乱走乱动,伤口应该恢复地更快些。 “好多了。”谢九聿沉声,他支着身子正要起来,锦云知摁着他躺下,“你别乱动,一会儿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等酒菜准备好,我来喊你。” 锦云知说完,扭头跑出偏殿。 女孩蹦蹦跳跳的背影鲜活灵动,谢九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轻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殿内梅子酒准备好后,锦云知便去偏殿喊谢九聿。 她刚推门而入,便看到那一抹正在更换衣裳的修长背影。 肩背宽阔,沿着腰肢往下收窄…… 第26章能不能入赘啊 锦云知眸光一怔,她眨眨眼。 正要侧眸避开,却看谢九聿抬起手臂时,牵扯到肩背上的伤口,伤疤裂开,浸出丝丝血迹。 “我来!” 锦云知按捺不住,她快步上前,顺手便接过谢九聿手中的衣衫。 “我来帮你。” 谢九聿黑眸一凝,他垂眼,睨着锦云知的动作。 看她趁着给自己穿衣的间隙,指尖悄悄在他的腰腹上摸一下,谢九聿眼眸微沉,“公主。” 锦云知心虚,慌忙避开视线,她只是觉得这肌肉紧实,想暗戳戳摸一下试试手感,仅此而已! “快些,梅子酒都备好了。”她别扭地转移话题,帮谢九聿系好腰带,便朝着偏殿外走去。 琉璃殿内的树下,摆着一张长桌。 长桌上,摆着小厨房刚做出来的南阙特色菜,还有几瓶瓶身透着青翠的梅子酒。 锦云知扶着谢九聿落座。 那绿萝瞧见这一幕,她伸长脖子,这个阿九究竟是什么身份? 九公主竟然对他这么好,在他面前没有半分公主的架子。 不等绿萝多看两眼,就被锦云知一声令下,全都赶了下去。 只留下青碧一人。 落座后,锦云知端起手侧的梅子酒,仰头便饮了半瓶。 青碧吓得眼睛都瞪大了,“公主,您沾酒就醉,可不能喝这么多啊……” 锦云知摆摆手,“今日高兴。” 她擦干净唇边的酒渍,朝着谢九聿眨眨眼,“阿九!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锦云知把藏在袖子里的香囊掏出来,递到谢九聿的面前,“这可是我打了一下午马球,好不容易赢回来的!” 谢九聿的视线落在锦云知的掌心,当他看到锦云知拿的是一个香囊的刹那,眸光狠狠一怔。 这个香囊…… 谢九聿眼瞳微颤,把香囊接过去后,翻来覆去端详许久,眼底难掩激动。 “公主从何而来?这香囊是谁呈上来的?” 锦云知注意到谢九聿的情绪不对,她缓缓收起眼底的笑意,“这是马球赛的彩头,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得,据说是从风楚国……” “这是在下的。” 谢九聿沉沉嗓音响起的刹那,锦云知呼吸一滞,“什么?” 她诧异地抬眸,这是谢九聿的香囊? 谢九聿敛眸,他周身的气息好似低沉了些,“幼时,在下身子孱弱,总是生病,便求了老药师,老药师制作这个香囊,说常年佩戴可以驱逐病气,后来……” 锦云知漆黑澄澈的眼望着谢九聿,后来香囊怎么就丢了? 但谢九聿却绷紧唇,一言不发。 他不愿详说,锦云知也不勉强。 …… 菜肴没吃多少,锦云知喝的那半瓶梅子酒的酒劲开始上来。 她脑袋晕晕乎乎,眼前的谢九聿,从一个脑袋,变成了两个脑袋。 锦云知摇摇晃晃起身,“那个……阿九,你、你扶我一下。” 谢九聿起身,撑住锦云知的身子。 “扶我进殿内,我……我有话要同你讲。” 在青碧担忧的目光下,锦云知一个醉鬼,谢九聿一个伤患,两人这么跌跌撞撞着往殿内走去。 锦云知到了殿内,意识彻底模糊不清,她小脸透着一层薄红,眸光迷离倒在贵妃榻上。 谢九聿俯身,帮她把锦被盖在身上,正要起身,被锦云知一把攥住手腕。 她醉意朦胧,“阿……阿九。” “若是我们成婚,你能不能……能不能入赘啊,我不想嫁人后离开爹娘……” 谢九聿平静的眸子一僵,他眼神轻颤两下,震惊地望着锦云知。 她、她说什么? 第27章醉话,当不得真! 翌日。 锦云知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 她嘤咛着起身,喊着青碧的名字。 青碧连忙从外面进来,“公主头疼吗?” “这是醒酒汤,先喝一些。” 锦云知连忙灌下一大瓶,她醉酒后最痛苦的,便是醒来后头疼。 喝完醒酒汤,锦云知又躺在床榻上眯了一会儿。 却突然想到,“阿九呢?他的伤怎么样了?” 青碧低笑,看了锦云知一眼,“九公主,他很好,您就别担心他了,先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锦云知摆摆手,她撑着青碧的手起来。 青碧扶她来铜镜前,简单梳洗完,她便迫不及待朝着偏殿跑去。 刚跑到偏殿的门口,就看到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谢九聿一袭霁色长袍,墨发高束。 他的脸色明显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只是眉眼间的情绪依旧沉沉。 “阿九!”瞧见他,锦云知清脆的嗓音响起,她眉眼弯弯,“你今日伤口可好些了?” 谢九聿垂眼看她,“好些了。” “那就好。” 谢九聿迈步往院中走,他虽然有伤,却也不能长时间都躺在榻上,这样身子只会越发柔弱。 锦云知走在他身侧,“你早膳想吃些什么?我吩咐小厨房去做。” “公主将来想要入赘的夫婿吗?”谢九聿答非所问,他倏地侧眸,那双沉沉的眸子凝着锦云知。 锦云知一怔。 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耳根一热,“这……我还小呢,暂时不用考虑这些。” 锦云知话落,谢九聿的步伐却顿住。 “那公主昨晚询问在下,是否愿意入赘,意欲何为?” 谢九聿的眼眸极沉,他问这话时,眸子幽深。 锦云知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什么?? 她竟然问了谢九聿这样的问题? 锦云知的小脸,蹭的通红,她眼睫轻颤两下,闪躲着避开谢九聿的眼眸。 不是吧…… 她醉酒后竟然如此猖狂? 虽说她确实想要报恩,也想依附风楚国为南阙做打算,但是两人才刚刚相识,她就如此越距问这样的问题,谢九聿肯定觉得她是个不矜持的女子。 锦云知贝齿轻咬下唇。 她该如何解释? 锦云知沉思片刻,她绷紧呼吸,小声道,“那个……醉话,当不得真!” 她说完这句,没再看谢九聿的眼睛,扭头便小跑着离开了偏殿。 谢九聿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眸子逐渐变得幽深…… …… 锦沁受伤,身为好妹妹的锦云知,自然是要去瞧瞧的。 她准备了些精美的礼物,让青碧去邀请母后一同看锦沁。 没多久,母后便带着两个婢女来到了锦云知的琉璃殿。 “知知。” 听到母后的声音,锦云知立刻起身,她带着青碧就出了门。 “知知,你实话告诉母后,沁儿此次受伤,是否与你有关?”皇后牵着锦云知的手,走到无人的角落处,低声问她。 锦云知就知道,自己之前跟母后说的那番话,这件事,不可避免母后就会怀疑她。 锦云知抿唇,她纤长的眼睫垂落,“母后,女儿真的不明白,为何我掏心掏肺对六姐姐那么好,她还要用这种手段来伤害我,原本要被动手脚的马是女儿的,原本要受伤的也是女儿。” 第28章女儿如今长脑子了 皇后的眼瞳微微一颤。 那日马球赛上的事情,锦云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惩戒锦沁,而是为了让周遭的世家贵女们都看清楚,自己和锦云知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怎么样的。 没盖章定论的事,便没人敢传到皇上皇后的耳朵里。 眼下,皇后听完锦云知的这番话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锦沁年纪轻轻,心思竟然如此狠毒。”皇后皇上两情相悦,如果不是云妃,她甚至无需在后宫内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对于后宫那些狠毒的手段,她了解并不多。 皇后怎么都没有想到,终有一日,这些狠毒的手段,会被用在自己的掌上明珠身上。 “你可有受伤?有没有找太医来瞧瞧?” “母后,放心吧,女儿如今长脑子了,不会再任由锦沁欺负。” “云妃是太后的人,锦沁又是云妃最在意的,女儿暂时不能同她撕破脸,但是也不会再任由她欺负女儿!” “这就好。”皇后欣慰地看着锦云知。 无论知知做任何决定,她这个母后都支持她。 如今有了锋芒的锦云知,她觉得更加优秀,有他们皇家的风范。 “母后,咱们走吧,去瞧瞧锦沁,不能落人口舌,若是传到父皇耳朵里,又让父皇忧心。” “你这孩子,越来越懂得体谅你父皇了。” 锦云知依赖地抱着皇后的手臂,“父皇每日处理国事,政务繁忙,以后我会乖乖的,不给父皇添乱。” “你父皇若是听到这话,定会开心的胡子都翘起来。” …… 两人乘坐轿撵,朝着云妃的云凝殿前行。 刚到云凝殿殿外,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无比。 皇后和锦云知依次从轿撵上下来。 仪态端庄的皇后迈步靠近,问云凝殿外的太监,“这是发生了何事?怎么如此喧哗?” 那太监噗通跪在地上,脸色微白,“奴才……奴才不知。” 皇后紧绷着下颌,她带着锦云知进入云凝殿,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皇后娘娘驾到,九公主驾到——” 殿内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锦云知和皇后也不急着进去看她们殿内的一片狼藉,就站在殿外。 等里面云妃慌张跑出来,福身行礼,“参加皇后娘娘,皇后怎么想起来云凝殿了?” 皇后抬手,示意身边的婢女把药膏送上去,“这是上好的凝脂膏,能加速愈合伤口,知知和沁儿关系向来亲近,听闻沁儿受伤,本宫带知知来瞧瞧。” 云妃敛眸,声线柔柔,“多谢皇后关心,沁儿的伤口不碍事。” “知知,你去瞧瞧你六姐姐,把药膏和你准备的珍贵珠钗,都给你六姐姐送去。” 锦云知应声,“是,母后。” 云妃留在外面和皇后寒暄,锦云知就带着青碧和皇后的婢女一同进入殿内。 锦沁正躺在贵妃榻上,她的脖颈受伤,不能乱动,最好躺着养伤。 此刻,她蓬头垢面,往日精美的胭脂口脂都没涂抹,整个人看起来苍白又虚弱,没有什么血色。 第29章她们就是来看我们热闹的! 看到眼眸明亮灵动的锦云知靠近,锦沁默默捏紧了拳头。 她用那双嫉恨的眼死死瞪着锦云知,这伤口本应该留在锦云知的脖子上! “六姐姐,这是母后为你准备的凝脂膏,用过后不会留下疤痕,想着六姐姐受伤,心中定是苦闷,妹妹还带了些漂亮的珠钗,送给六姐姐。” 锦沁望着那一一摆放在托盘内的珠钗,熠熠生辉,好似那日她从马上跌落时,隐匿在草丛中的匕首,她的脸色登时一变。 锦沁从贵妃榻上起来,忍着脖子上的疼痛,怒气冲冲上前,把锦云知送来的珠钗,全都扔在了地上。 “滚!我才不要你的珠钗!别假好心了!” “你滚——” 锦云知的眼眸微微一暗,她明亮的眼眸里,流露出难过伤心的情绪。 弯腰,把地上的珠钗捡起来,眼尾泛红,“六姐姐,你不喜欢知知送的珠钗吗?知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能让六姐姐开心……” 锦沁恨得双眼赤红。 此刻,屋外的云妃和皇后全都赶进殿内。 看到锦云知可怜兮兮蹲在地上,把她带来的珠钗,一个个捡起来的画面,皇后心疼地要命。 她走上前,一把拽住锦云知的手,“知知,你这是在……” 锦云知听到母后的声音,抬眼,黑眸隐隐闪烁泪光,“母后,六姐姐不喜欢我送的珠钗,还把它们全都扔在了地上,是不是知知做的不对,惹六姐姐伤心了?” 皇后扶着锦云知起身,她皱着没有看向云妃,“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知知给她送珠钗,还不是为了让她开心,她倒是嚣张的厉害,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做人还不曾学会,倒是把公主的架子学得十成十。” 皇后这番话一落下,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锦沁,顿时脸色惨白。 她因为脖子上的疼痛,一时失控,恨不得锦云知去死,就脱口而出让她滚。 却忘了皇后可不是锦云知。 锦云知无脑愚蠢好糊弄,皇后毕竟是一国之母,她若是真的发话,把她赶出皇宫,就连皇帝都没法子,毕竟锦沁本身就不是皇室血脉。 意识到这一点后,锦沁快速冷静下来,她双腿一软,狠狠跪在地上,“皇后饶命!是沁儿不懂礼数,沁儿因为伤口疼痛心烦意乱,伤害到了妹妹,是沁儿的错……” 皇后的脸色未变。 一侧的云妃也柔和了神色,她这个养女向来擅长隐忍伪装,今日却在皇后面前出了这种乱子。 她只能软着态度,“娘娘,沁儿脖子上的伤口不浅,太医说,后续极易留下伤疤,您知道的,女子容貌何等重要,她这段时日心中煎熬痛苦,所以才一时失言,娘娘放心,臣妾定会好好教育她,往后绝对不会再放肆无礼。” 皇后勉为其难摆手,“今日本是好意前来,却被塞一肚子气。” 她牵住还在失魂落魄,沉浸在“悲伤”中的锦云知,“好好养伤吧。” 话落,两人便转身离开了云凝殿。 等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殿外,云凝殿内,锦沁把桌子上的所有茶盏,全都挥到地上,她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什么好意?她们就是来看我们热闹的!” 第30章早晚能掀翻她们母女 “母妃,她们就是来嘲笑我们的!”锦沁气的眼角通红。 云妃重重叹了口气,坐在一侧的椅子上,“本宫交给你的隐忍,全都忘记了?你怎么能在皇后的面前这般对九公主?” “那九公主蠢笨好糊弄,那皇后却有心计有手段,若不是本宫头上是太后,她早就用计把本宫赶出宫去,往后你记得,无论多气,都要把怒火咽进肚子里,我们早晚能掀翻她们母女。” 锦沁默默绷紧唇,憋着满腔怒火。 “接下来的时日,你要继续跟锦云知交好,等你的伤养好,到时候就能去书院学习,你有的是机会让她在书院丢脸。” 云妃眼底一闪狠毒,“等到她锦云知的名声彻底败坏完,连你父皇都不再待见她,她想在这深宫内继续嚣张,没有那么容易。” …… 锦沁修养了半月,脖子上的伤口基本结痂,不再影响她的生活。 而锦云知这半月,基本每日都是在琉璃殿帮谢九聿调理身子。 闲散的日子即将结束,皇上皇后下令,锦云知和锦沁都要恢复进入书院,继续跟着太傅读书。 锦云知对于那些四书五经,一窍不通。 只要书院的太傅开口,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锦云知的美梦都能做好几个。 她天生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领悟力差,但即便不喜欢,领悟力差,锦云知这一次也要跟着太傅好好学。 她不能再虚度光阴,最后成为整个燕云城的笑话。 传出去,她这个九公主嚣张跋扈,文不成武不就,简直废物一个。 她不会再给锦沁她们留下任何把柄。 出发去书院的日子,青碧帮锦云知把要用的东西都装进了书袋,许久没有去书院,锦云知都有些生疏了。 青麓书院依山傍水,风景秀美。 锦云知刚踏入书院的门,身后便传来锦沁的声音,“九妹妹!” 她的脚步一顿,扭头,就看到锦沁脸上挂着虚假的笑。 锦云知站在原地没动,唇角勾起弧度,笑意却不至眼底。 “九妹妹今日竟然来这么早?怪不得阿姐去琉璃殿没找到你人。” 锦云知抬眸,“毕竟许久没来过书院了,来熟悉熟悉。” “九妹妹也开始勤奋好学了?”锦沁揶揄笑着,“你不是最不喜欢读书吗?” 锦云知面色不变,心中冷嗤。 不喜欢读书,不就掉进你的圈套了吗? “六姐姐误会了,我是来熟悉书院的小厨房,是否还在之前的那处。” 锦沁心底嗤笑,她还以为这个锦云知真的长了脑子,看来一切都是自己过度忧虑,这锦云知还跟以前一模一样。 两人并肩抵达书院的讲堂内。 青麓书院不止有皇家的皇子公主,还有当朝权贵之子,身份尊贵的世家贵女。 原本还喧闹的讲堂,众人看到锦云知和锦沁出现后,瞬间安静下来。 锦云知迈步进入。 紧接着,就听到四周议论的声音。 “这个九公主怎么还有脸来书院啊?她之前差点火烧书院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是啊,太傅若是看到九公主,怕是又要气得胡子飞起来。” “真是个祸害,骄纵跋扈,还处处惹是生非……” 第31章不堪入目 那些辱骂锦云知的嗓音,落入锦沁耳中。 她微微垂眼,在暗处满意地弯了弯唇。 锦云知如今的名声,根本不需要她废心思。 锦云知并未把那些声音放在心上,火烧书院的事本就不是她所做,是锦沁设计陷害,推到她的头上,接下来在书院内,她会不遗余力往自己头上泼脏水。 她早已做好了准备。 两人一同来到书案前落座,锦云知把书袋内的东西都拿出来。 “九妹妹,今日太傅要讲解《周易》,但我好像忘记带了。” 不到片刻,锦沁便按捺不住开始,她的小心思昭然若揭,但锦云知还是弯了弯唇,把自己面前的《周易》递给她。 “一会儿太傅若问起来,便说是我没带。”锦云知话落,锦沁抱住她的手臂,感动不已。 “九妹妹,你真好。” 锦云知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并未应声,而是垂眼瞧着自己面前的玉笔。 慢条斯理抬起手,提笔在宣纸上练字。 锦云知誊抄了几首大家的诗词,誊完,明亮眼眸瞧着。 “不错。” 有耐心提笔誊写,也是一大进步。 锦云知默默在心中给自己鼓气,还没满意多久,耳侧响起一道—— “这字迹,歪斜如狗爬,简直不堪入目。” 锦云知猛地扭头,就看到白胡子太傅站在她的身侧,缓缓摇着头,满脸写着:我怎么能教出这样的学生? 锦云知:“……” 她眼神有些失落,再次看向自己的字迹,这么难看吗? 看了几秒,锦云知越看越满意,她把宣纸认真卷起来,塞进书袋内,准备回去的时候给谢九聿看看。 太傅这般说完,讲堂内嘲讽的声音更激烈了。衛鯹尛说 “真不知道她怎么有脸继续来书院的?” “太傅看到她都头皮发麻,品行不端也就罢了,仗着皇上皇后的宠爱,祸乱讲堂,频频惹太傅生气,真是够了。” “希望她能早日离开书院,还我们一片清净。” 锦云知对那些议论她的声音充耳不闻。 主要是,此时的她,还没有狡辩的实力。 太傅走到前面,抬手拍了拍书案,讲堂内瞬间恢复一片寂静。 “把《周易》打开。” 太傅轻轻摇着脑袋,“所谓《周易》,是咱们先祖通过八卦形式……” 太傅的话不曾说完,坐在锦云知身侧的锦沁,打开她递过去的那本《周易》,随手掀开一页,就瞧见中间夹着一张图。 锦沁故作不知地举起那张图,看清楚图上的画面后,她瞬间惊呼一声,整张脸猛地涨红。 “九妹妹!你怎么能在书页中夹这样的东西!” 寂静的讲堂被锦沁这声尖叫给打断,太傅皱了皱眉头,手掌拍书案,“怎么了?” 锦沁豁然起身,她的耳朵都是红的,似乎羞耻极了,但太傅询问,又不得不答。 她纠结许久,这才把那张图送到太傅的面前。 太傅眯眸一看,眼瞳骤然紧缩。 “放肆!” 太傅气得脸涨红,“九公主!你怎么能把这种东西带入书院?你一个女儿家,简直世风日下!伤风败俗!不堪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