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喉》 1. 继承 2025年4月2日,布达佩斯。 一艘价值76亿人民币,隶属皇家加勒比公司的豪华游轮静谧驶于多瑙河中心。 大厅正在进行一场由沈家掌权者,沈慈珠开办的慈善拍卖会。 “砰!” 拍卖官猛地中枪倒地时,没人知道这批跨国际犯罪者是怎样闯入的,也不知道是谁开了第一枪。 子弹贯穿男人的额头,他双眼毫无声息地睁大,僵直笔挺地倒下台子。 挂在墙面的麋鹿摆饰被砍断头颅,大厅迸溅开血渍。 游轮霎时尖叫成片,游轮剧烈晃动,一切都被血液覆盖了地狱的味道,阴影笼盖下来,已然逼近的死亡裹挟了每一个人。 警察将游轮彻底包围,直升飞机紧急迫降,轰鸣震动穿进每个人的耳膜,枪声、哭声和尖叫永不停歇,灼眼的火光还未彻底蔓延便已烫得惊人。 子弹贯穿爆破物后,游轮顷刻火光滔天、骤然下沉。 “不行!我要等慈珠!”一个女孩被保镖由暗道带着跳下救生艇时,她哭着看向剧烈燃烧的游轮。 她大喊:“慈珠还没来!他去哪里了?!我要等他!” 沈慈珠被藏在赌场后台的柜子里。 他在目睹枪击案后产生创伤应激,呼吸过度致使神志不清,心脏骤然停跳,血液焚烧翻涌。 “药呢?”沈慈珠的绿瞳孔涣散无光,长发散落在地,白得透明的腕骨在滴血。 “把药给我。”他攥着谢咽,他的前任伴侣的小臂,哽咽道,“谢咽,我好难受。” “很快就不难受了,不要害怕,我在这儿陪你。”谢咽将治疗精神病症的药喂给沈慈珠。 沈慈珠还在发抖,连吞药的力气都没有了。 “慢慢咽下去,不要急。”他把沈慈珠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双眼映照出血色和火光。 外边危机四伏如人间炼狱,唯有这里算得上安全。 那批匪徒是反社会组织,他们想必早有预谋地盯上了这满船财阀,财阀的领导者便是沈慈珠,他们为杀沈慈珠而来。 沈慈珠登船时只带了谢咽,他的保镖、也是他的前任一人而已。 事发突然,远在帝都的沈家也陷入失措,迅速吩咐布达佩斯的沈家势力前往。 但这需要时间。 为了争取时间,谢咽将他藏着这里后,便去引开了匪徒。 谢咽还没回来。 外面一片死寂后,保险柜里已经满是黑暗和缺氧,沈慈珠从保险柜爬出时,他什么也看不清,充斥火光和烟雾。 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沈慈珠眼前一切都在颠倒变换,像一个巨大深蓝的鱼缸,无数金鱼摇晃着硕大尾巴朝他奔来,可怖的唇舌大张,要将他吞吃入腹。 他又开始发病了,精神病。 周围大火焚烧,在一片惨藉里迸发出浓蓝星火将一切易燃物都吞噬,爆破物在尖叫破碎。 沈慈珠没找到谢咽的尸体,甚至连匪徒的都没有。 不可能会这样,高温也无法将尸体一瞬间焚烧到一丝遗留也没有。 沈慈珠恍惚间,隐约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沈慈珠!” 男人的冷冽声线已然嘶哑,尾音带着崩溃尽数破裂。 沈慈珠意识渐消,指尖被摔碎的花瓶刺伤。 他以为是谢咽回来找他了,可这声音,却分明是谢咽的弟弟—— 谢喉。 谢喉来了吗? ——砰! 游轮外直升机引擎轰鸣,紧急停留在多瑙河中央半空区。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不要命地降落在游轮观景台上。 多瑙河畔是已经被警察制服包围的匪徒、被警察庇护的人群。 “游轮要沉了!谢喉!不要进去!”劝阻声、警报声和男人的低吼交织在一起,隔着多瑙河穿进谢喉的耳。 谢喉此时双眼猩红,清俊冷贵的面容被火场焚烧出绝望的痛。 在名利场漠然寡言的掌权者,此刻全然失控。 游轮摇摇欲坠,近乎倾塌。 谢喉的下属随之迫降游轮观景台。 “沈先生和您哥哥怕是凶多吉少!谢总!您不要再进去了!” “这不是您的错,您没必要拿生命冒险!” 他们拼命揽住他的腰与胳膊,求着跪着不让谢喉进入赌场,这个游轮内部受损最严重的区域。 “沈家人会处理一切!您不要去冒险!” “游轮要坍塌了啊谢总!”下属嘶吼着。 眼前满是火光滔天,谢喉满眼都是那个摇摇欲坠的赌场,连大门都倾塌的惨状,里边的人究竟还能不能存活,谁也不敢保证。 可沈慈珠还在里面! “谢总,您先冷静——” “滚开!” 赌场被火包围,火舌贪婪地席卷一切。 保镖与下属皆无法阻拦谢喉的闯入。 谢喉进入赌场时,每走一步便被烫灼的火光焚烧皮肉。 “谢喉!”这时一道瘦削脆弱的身形在赌场里踉跄跑出,他的脸上有血痕,恍若冷釉瓷器滚了圈尸血淋漓。 艳丽如伊甸园毒蛇的美貌已经崩溃了。 “谢喉……”沈慈珠膝盖一软。 “你哥哥。”他揪住谢喉的西装领带,“你哥哥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他是不是死了?可我找不到他的尸体……” “这里要塌了。”谢喉给他戴上防烟面具。 “你哥哥——”沈慈珠摇摇头。 ——哐啷! 琉璃吊灯骤晃从高处彻底跌落! 沈慈珠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谢喉单手抱出了赌场,玻璃碎片宛如一柄柄锋利尖刀刺入谢喉的后背。 赌场紧挨游轮观景台,直升飞机早在等候,升降绳已经落下来,就等谢喉和沈慈珠上来了。 谢喉将沈慈珠抱着从火海出来时,沈慈珠双眼死盯愈来愈远的赌场。 “不能走!”他声嘶力竭:“救他——救你哥哥,谢喉,快救他啊!” “他已经死了,我刚才见到了他的尸体。”谢喉淡淡道。 “不可能……你让我看看他!”沈慈珠要回头,“谢喉,不能把他留下。” “哥哥的脑袋碎掉了,很可怕。”谢喉捂住他的眼,升降绳绑着二人上升进入直升飞机时,他低声道:“你不要看。” “沈慈珠,我带你回家。”谢喉垂眼,目光盯着距离半空六百七十八米的游轮尸骸。 那里面空无一人,鲜血淋漓。 他分明没有看见谢咽的尸体,可他对沈慈珠说谢咽死了。 伴随巨响,游轮彻底坠沉多瑙河下。 谢喉将沈慈珠安全带到飞机上时,沈慈珠已经昏迷了。 他摸着沈慈珠受伤的腕骨,无悲无喜,“忌日快乐,哥哥。” -- 两天后,帝都,谢氏私人医院。 春尾的雨总淅淅沥沥地往下落,它们足够细弱,又浓稠冗杂,将浅淡的天面覆盖住了阴暗乌色。 雨珠有些缓慢了,抓住病房外的玻璃窗再不肯蠕滑,室内的温热贴在窗面,将外边的它们热化成了雾蒙蒙的、一片像是张被撕烂的鬼脸。 沈慈珠醒来后侧躺在病床上,盯着窗外发呆。 床面的色泽都比不得他肤色的瓷白,他太白了,唇色都可怜,往日里傲慢艳丽的面容变得脆弱。 谢咽死了。 他的前任伴侣,陪了他十年的私人保镖,死了。 都是为了救他才死的。 滴答。 窗外有雨水落入了风铃,撞出冰冷的响。 沈慈珠微微睁大眼,面颊全是湿乎乎的泪,蛇眼外侧全是艳而薄的潮红,泪珠湿得往下一压。 视线也被遮挡了些许,双眼恍惚而无神,下巴微仰,就这般观赏紧贴窗面的那张“鬼脸”,水珠愈发湿雾就往下落,“鬼脸”随之变长,本来有些可怖的面孔因为被拉长而滑稽了。 沈慈珠轻声笑了笑,他自娱自乐般下了床,身上的伤还没好,走路都微颤。 ——啪嗒。 沈慈珠细粉的指尖轻轻敲在玻璃面,唇着迷又玩一般,覆盖在那张随雨水下坠而即将消散的“鬼脸”的额间,他睫毛浓而长,低垂时遮住了绿而蛊惑的眼珠。 唇吻上玻璃,膝盖半跪在瓷砖地面,有些虔诚似在跪拜,他还在轻轻吻这张“鬼脸”。 精神不正常一样,病态诡谲又极度漂亮。 唇微张,连吻都带了暧昧,他隔着这张水淋淋的玻璃,看到医院楼下,在这个病房正下方不远处的位置,有人撑了把长柄黑伞沉默停留。 这人个子高而瘦,站姿俊雅如鹤。 沈慈珠以为他是谢咽。 可伞檐一抬,却是谢喉那双被金丝边眼镜遮挡的凤眼。 乌发白皮,身形高瘦颀长,面颊弧度非常锋锐,连带鼻梁的弧度都是无情的,一身西装被他衬出上位者的矜贵。 谢喉的哥哥谢咽死了,谢喉却一点也不悲伤,他太冷漠了,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那夜在多瑙河上为了救沈慈珠而失控不要命的谢喉,仿佛是场错觉。 那好像根本不是谢喉。 沈慈珠细声说了什么,没听清。 他又自言自语似的,又说了一遍,“为什么不救他呢?” “你杀的……” “谢喉,你杀的……” 这呢喃被窗外雨水倾洒的轰鸣声淹死了。 窗外的夹竹桃花枝骤然被雨压折,被砍了脑袋般要死不活地弯了腰,深粉带了毒性的花瓣在窗外微散,打乱了沈慈珠想窥探楼下谢喉的目光。 过会儿,沈慈珠的秘书替他办好出院手续后进了病房,她礼貌问沈慈珠,是否要去参加谢咽先生今夜九点的葬礼。 “谢先生与您认识十一年了,其中四年还是恋人关系,他如今去世,您想必是非常难过的。”秘书眉尖微蹙,道:“如果前去,怕会触景生情……” 沈慈珠坐在床边,解着病服扣子。 秘书了然,她派下人给沈慈珠送来今夜前去葬礼要穿的正装。 “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沈慈珠垂眼,指尖有些颤抖,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情绪,“他活着的时候我对他不好,如今死了,我总要给他道歉。” 沈慈珠十五岁的时候,谢咽成为他的保镖,自此忠诚温柔地庇护了他整整十一年。 可沈慈珠对他并不好。 —— 葬礼上人来人往,满是衣香鬓影与觥筹交错,这是谢家掌权人谢喉亲手操办的葬礼,上流圈子的众人收到请柬时,无人不敢来,来的时候也自感风光荣耀。 谢家如今替代沈家成为第一财阀,与沈家的百年基业不同,谢家掌权人谢喉是白手起家。 从最贫穷的下等人一步步走到权利的金字塔顶尖,是个极有野心,又冷漠到不近人情的少年天才,今年不过才十九岁。 而他的哥哥就太过普通了,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弟弟是谢喉,他们根本不屑参加这个葬礼,他们甚至不知道谢喉那个叫谢咽的哥哥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但没关系,他们不在乎啊。 但好像有人在乎的。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沈慈珠竟然在葬礼进行一半的时候来了。 他们听说,沈慈珠曾和那个叫谢咽的平民谈过恋爱,算是上流圈子的奇闻异事了。 今夜来参加葬礼……该不是祭奠前任吧? 众人目光看向墓园大门。 迈巴赫停下后,大门被侍从推开。 沈慈珠被一众与他相识的权贵簇拥进入墓园时,黑天还在下雨,他西装革履极为优雅,乌黑长发侧扎在脖子一侧,与细瘦的雪白形成色感对比。 他一手捧了一束纯白鸢尾,一手撑着长柄黑伞,这位纸醉金迷上流圈层的领导者今夜神态依旧,冷漠又艳丽,傲慢且不屑。 可细看之下,他的眼里覆盖了一层不明显的水光,眼尾还有点惨红,皮鞋轻轻走在青石板路上,他路过一颗花树,树梢开满被雨打碎飘零的白花。 谢喉就站在石板路的尽头。 沈慈珠微微抬伞,露出一双令谢喉记忆犹深的蛇眼,眼珠浓绿如蛊惑人心的珠宝,眼尾却上挑如刀,浓绿流转开来满是傲慢。 可他现在像是哭过,极具攻击性的美貌都因此而脆弱,稀碎的发揉红了眼尾。 沈慈珠在花树下站着,乌黑鬓发里被风吹落一朵白花。 像是死了丈夫的小寡妇。 谢喉抬指,将他发间的白花拨弄下去。 “节哀。”谢喉淡声道。 “谢谢。”沈慈珠声线嘶哑。 沈慈珠移开目光,他在高朋满座、端庄肃穆的前任伴侣的葬礼上,与前任这个弟弟故作不识。 可他分明是认识谢喉的,不是两天前在游轮上谢喉冒死救他时认识的,而是更早。 他们一年前就认识了。 沈慈珠甚至和他有过耳鬓厮磨,有过一夜荒唐。 那场荒唐,甚至被谢咽撞见了。 沈慈珠与谢喉擦肩而过,他将鸢尾摆在了谢咽墓前,尸体没有找到,连墓碑都是衣冠冢。 沈慈珠垂眼,指尖微动。 上流圈子里哪怕是葬礼也要死守规矩,哭声要轻,悼念要庄严,衣着要十分得体不得出一丝差错。 尽管这场葬礼并没有多少人真正替谢咽悲伤。 绅士淑女的泪珠都满含虚伪,不如这场细雨真切悲痛。 葬礼结束后,人群散去,墓园冰冷。 乌鸦在月夜下嘶鸣低哑。 沈慈珠还没有离开,谢家的私人墓园里只有他和谢喉两人。 谢喉撑伞站在沈慈珠身后,伞面前倾,给沈慈珠挡了。 沈慈珠自幼便是豪门继承者,是拿金玉珠宝养出来的,他本不该下跪。 可如今在四下无人时竟然跪在了谢咽的墓碑前,他对着谢咽的遗像,颇有贵公子仪态地拜了三拜。 像在愧疚,像在抱歉,像在悲伤。 谢喉神色淡淡,居高临下望着沈慈珠,望着这位比他大了七岁,远比过去更加成熟,更有说不出的雌雄莫辨的风情魅力的“寡嫂”。 从乌黑长发的尾,到瘦如雪刀的腰肢,再到不染尘染的皮鞋深红鞋底。 谢喉的眼底难得浮现出一丝欲,他轻轻俯腰,身躯将沈慈珠笼盖起来。 沈慈珠身形微颤,他五指捏着沈慈珠的下巴迫使人抬头,“哥哥死了,您以后怎么办呢?” 沈慈珠的下巴细而滑腻,手感甚好。 谢喉的指尖慢慢滑动,到了沈慈珠的耳垂。 耳垂后方有个琥珀色的纹身,是x,谢。 是谢咽,还是谢喉呢? 谢喉轻轻笑了。 沈慈珠骤然抬眼,带着警告与厌恶。 “哥哥死了,您在愧疚,愧疚那天他是为救您而死,愧疚无法找到他的尸体,愧疚这十一年来您对他的种种恶行,您在忏悔吗?”谢喉的唇瓣线条都带着不近人情的冷。 偏偏字眼滚烫,近乎背德了。 “那么。”谢喉顶着圣洁冷清的皮囊,却又如偷情者呢喃,“请让我来替代哥哥,继承您吧。” “让我来继承您的愧疚,继承您的忏悔,继承您的……爱意?” “去你妈的爱意,你配吗?”沈慈珠舌尖抵齿,他近乎嘲讽地勾起眼尾,启唇要羞辱谢喉时,谢喉却走向沈慈珠的面前。 他身后便是他哥哥的墓碑,遗像上英俊温柔的脸近在眼前,仿佛和往常一样仍在满怀爱意地注视沈慈珠。 谢喉将谢咽挡住了,沈慈珠看不到谢咽了。 沈慈珠只能看到谢喉。 “还在羞耻于那晚和我的荒唐吗?”谢喉单膝跪地,凤眼正视沈慈珠。 这令沈慈珠竟然有点输了的迹象。 就在这短短一瞬的失神里,谢喉脖颈低垂,唇覆盖了他的唇。 沈慈珠还来不及挣扎,他的腕骨便被谢喉死死囚住,这个吻并非浅尝而止,它带着极为猛烈年轻的滚烫侵占着唇腔,令沈慈珠彻底被压制住。 谢喉将沈慈珠的唇瓣吻出了被咬破的狠戾,像蓄谋已久,像在标记掌中之物。 沈慈珠死死盯着谢喉的眼。 见过野生动物的眼吗? 眼珠是冰冷的,是生了铁锈被千刀万剐还能苟活的,是从万千荒野里厮杀出血路后的胜券在握,是赢家。 赢家须得有天生坏种的基因,有残忍血腥的心脏,有至死方休的愉悦。 这个吻结束后,沈慈珠低声喘气,双眼水淋淋地望着谢喉。 谢喉分明和谢咽没有一丝相似的面容和感觉。 两人根本不像是亲兄弟,可谢喉就是古怪地和他哥哥有相似之处,举手投足、音调习惯、饮食偏好,甚至于梦语呢喃。 太像了。 沈慈珠在这时骤然生出一种折辱玩味的病态心理。 “谢喉……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沈慈珠摩挲谢喉的唇,温柔道。 不是要代替你哥哥继承我吗? 好啊,那就来吧。 看看究竟是你驯服我,还是我驯服你。 玩玩而已,谢喉,别当真。 我们之中要厮杀出一个赢家才对。 沈慈珠心脏跳动,他想起之前那一夜与谢喉的荒唐,和被谢咽撞破时的慌乱,再到谢咽尸骨无存的死亡。 不该认识谢喉的。 谢咽是你杀的吗? 谢喉。 为您提供大神 寄春野 的《珠喉》最快更新 1. 继承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珠喉 沈慈珠是一年前遇见谢喉的。 那天他从美国归回帝都,为一场与盛家长女的联姻。 s区,天主教堂。 巴洛克风格的建筑被鎏金外皮包裹,玫瑰尖塔耸入雪云,如数把血淋淋的审判之刃将日光无情杀碎。 白鸽掠空长鸣,恍若圣歌泼洒世间。 沈盛联姻排场极大,消息一出便轰动商界并抢占国内外头条,无数媒体争相报道却又被拒之门外。 正门被人推开时,孩童们手持花篮唱着稚嫩的圣歌。 沈慈珠进来了,他长发低束,西装革履微微浅笑,一点掌权者的架子也没有。 教堂内的光影如水游离,晃在沈慈珠的身上,如神明慈悲。 太过温柔的美人。 哪怕露出的每一丝皮肤都被人百般窥探,他也毫不恼怒。 权贵们纷纷从礼座起身,他们道贺:“沈总,新婚快乐。” 事实上,这并不是沈慈珠的婚礼。 而是他弟弟与盛家长女的。 但在场权贵无不以沈慈珠为中心恭贺攀谈。 沈慈珠对上位者有一种致命吸引力,十分容易引起雄性的掠夺与独占欲,他对此一概不知般,面对这些人的嘘寒问暖,还温柔回答,颇为耐心。 谈笑间喉结微滑,余下皮肤尽数被西装遮挡,衬衫扣子一丝不苟系到最顶端,沈慈珠的母亲是法国贵族,在她的教养下,沈慈珠自然优雅得体。 唯有脖颈毫无遮挡,霎时间群狼环伺,危机四伏。 “慈珠,好些日子没见了,我们都很想你诶,尤其周家那小子,当年要不是他妈拼死拦着,怕是早跟你去美国了。”坐在沈慈珠邻座的年轻男人轻佻问道,“今晚要和他聚聚吗?带上我们,一起,玩点有趣的东西。” 晚上。 一起。 玩,有趣的东西? 迎宾小姑娘抱着签名册从入口回后台时,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沈慈珠,她心脏狂跳,满是担忧,生怕沈慈珠会答应。 ……这种受邀的潜台词太过色糜,连她这种刚出社会没什么见识的人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随着她的目光探去,沈慈珠坐于席位右侧的首排中心位,被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围着,有人在给他递万宝路香烟,也有人为他奉上S.T.Dupont打火机。 “抱歉。”沈慈珠抬手,轻笑着拿半覆盖手背的黑皮手套,将烟推开了,与那人全程毫无皮肤接触。 因为抬臂的举止而从袖口短暂露出了肌肉线条,冷白苍瘦,暗含力量。 “我弟弟不喜欢烟味,今天是他的婚礼,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做个表率。” 那人遗憾地收了烟,叹气道:“慈珠,你总这样善良,沈老二不就是个小三生的贱种嘛,你父亲都不稀罕他,你干嘛稀罕啊,还亲手把他养在身边,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嫉妒……” 有人附和:“是呀,你都一年没回国了,这回难得回来,还是为了他的婚礼。” “小三儿子的婚礼有什么好看的?要不是为了你,我们才不来呢。” 坐在后座的人胳膊向前一搭,懒散道:“这教堂还是你亲自买下布置的?慈珠,你对你弟弟,未免也太好了吧。”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自然要对他好。”沈慈珠眼中含笑,轻声道。 迎宾小姑娘还躲在后台看大厅这边。 沈先生今年二十五,有浓艳重彩、极为出挑的美貌,中法混血赋予他深邃艳丽的骨相,皮相白而细腻,恍若涂了油画颜料的奢华瓷釉,五官更偏东方,眉深且细,鼻秀弧温。 鸦黑长发松散束着,与白西装形成鲜明对比,眼珠碧绿,唇色水红,启唇间雪白的齿只露出一点光泽,君子般内敛清俊,完美面部折叠度下,这份皮囊此时半明半昧,到了惊心动魄的地步。 唯有眼型生得太狠,浓睫裹着寒调眼白似蛇尾上提入眉,碧绿的虹膜窄而薄,隐约有冷光晃过,下眼睑晕开圈蔷薇般的粉。 眼珠正下方有颗红痣,血扎得淋欲。 漂亮到惊悚了……简直不像是人类该有的模样,更像是—— 毒蛇。 迎宾小姑娘心想。 许是她的窥探太明显,沈慈珠此时缓缓瞥过来,从坐席隔着前方种种神像的间隙,与她的目光对视上了。 他的眼中一丝感情也没有,歪了歪头,方才众人面前的温柔荡然无存,他变得冷淡又专注,像是在准备狩猎,正居高临下控制全场。 她骤然腿软,瘫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你没事吧,为什么坐在这里?”她这时被人扶起来了。 正是今天婚礼的新郎。 也就是沈慈珠同父异母的弟弟。 “啊,没事没事,谢谢你了。”迎宾小姑娘对新郎连连道谢,然后抱着册子飞快回了后台。 原来如此啊,她恍然大悟。 原来沈先生方才在看的不是自己啊。 新郎上台后,沈慈珠这才收回目光。 他侧过脸,去看大门处,喃喃道:“要开场了。” 人们的交谈声渐渐轻了下来,小孩子高高抬起脖子,在妈妈怀里盼望着,因为婚礼正式开始了。 教堂大门伴随圣洁女音的低吟一并开启。 幼小天真的花童们颇有秩序地进来,纯白玫瑰洒在红毯上,新娘提着裙摆慢慢地行走,带着上流千金特有的优雅与贵气。 她揽着父亲的胳膊,修长的脖颈微低,雪白头纱下满是幸福的笑意。 牧师站在婚礼台上打开圣经,喑哑吟诵着,声线摧枯拉朽,年迈的英语带着赐福与静悯。 婚礼进行曲中,新娘与父亲缓步走至婚礼台前站定。 新郎迎上前去,撩开了新娘的面纱,新娘满怀欣喜地看着他,他亲吻她的脸颊。 刹那间全场欢呼。 牧师为新人献上祝福。 当新娘喜极而泣说出“我愿意”时,泼天的古罗马玫瑰从五色玻璃窗倾洒而下,新娘雪白的头纱被玫瑰压住。 ——哗啦啦。 穹顶起了阵风,花瓣像纸一样四处乱飞。 太漂亮太浪漫的景致,新娘眼含幸福地观赏着,她看着新郎正为她戴上戒指。 吱呀——咯吱。 新娘头顶开始响起声音,像是一块玻璃板在振动并移开了一道缝隙。 她好奇抬头。 那块玻璃板的确开了口子,乌黑的洞里,有水声在流淌,而后从洞口往下滴了出来。 嘀嗒。 新娘的鼻尖上落了一滴像水的东西。 这滴水缓缓从鼻尖流到嘴唇,进了嘴里,她无法遏制地感受到了血腥味。 这股浓烈的血味还新鲜着,像是刚从皮肉间一割而破流淌出来的。 在她的喉管里,滚烫、膨胀,开始剧烈收缩,尽管这都是她的心理作用,她也足够害怕了,几乎昏厥,痛苦崩溃。 “啊!”新娘发出凄厉的惨叫,“血!是血!” 雪白的婚纱满是赤红,她捂住脑袋,蹲下蜷缩起来,大喊道:“杀人——” 新郎愣了一瞬,就赶忙冲过来护住新娘。 两人的头顶这时猛地滚下浓浓血水,混着肉乎乎的、又极度粘湿的,像是动物的眼珠一并往地面落下。 不止新郎和新娘,整个婚礼台都变得如此,血哗啦啦地流淌到了坐席位置,所有人惊叫着站起来后退着。 咕叽咕叽。 眼珠子和血被高跟鞋和皮鞋带着惊惧而踩破碾碎。 迸溅出腥味。 小孩子们在爸爸妈妈的怀里开始大哭,“有怪物!妈妈……有怪物……” 一片慌乱狼藉。 新郎新娘都被血淋了一身,那些落在地上的肉眼珠上满是动物的血,新娘不断发出尖叫。 即将晕厥的时候她眼里全是高高在上的,尖塔下垂眼悲悯的圣像,圣像的唇角泛出鲜血。 “啊!救命!救命——咳、咳咳……救——”新娘哭着对新郎求救。 “别怕,不要害怕……这都是假的,这不是真的血……眼珠子也不是真的……是有人在蓄意破坏婚礼……”新郎抱住新娘往台下走,他脱下外套披在新娘头上,额前满是冷汗,他大喊:“医生!快叫医生!” 婚礼坐席间人人后退,私家保镖与医疗者迅速入场。 啪嗒。 沈慈珠的黑皮鞋轻轻踩破了一颗“眼珠子”,笔挺毫无褶皱的西装裤下,因为他的俯腰而提露一截袜子的弧度,包裹住的小腿瘦而性感,极度蛊惑。 覆盖黑皮手套的五指捡起这颗“眼珠子”,放在掌心细细看着,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滑腻腻地在掌心晃悠。 沈慈珠脸颊上沾了点“血”,他没在意,倒是身边的男人注意到了,他把沈慈珠护在身后,前方有侍应生在擦拭地板,他拿起帕子,给沈慈珠擦着脸颊。 “慈珠,快把这眼珠子丢了,太恶心了。”男人赶忙地说。 “没事。”沈慈珠摇了摇头,他把掌心合起来,睫毛随目光一起下垂,遮挡住了目光,外人看来他像是受了惊吓在害怕。 发带间的乌发散落出来,几缕碎发蹭到他的鼻尖,颇为脆弱。 也对。 男人想,沈慈珠是沈家在锦绣丛里金枝玉叶养出来的,因为好家世和美貌,谁也不敢伤害他,如此天真怯弱,也正常。 怕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血腥的场面吧……真可怜。 男人正欲说什么,谁知沈慈珠却缓缓朝门外走去。 沈慈珠身后是大厅,大厅还有很多“血”没有拭净,哪怕最高级的清理机械人也做不到。 血涂抹了圣洁瓷白的地面。 在这场人间炼狱里,牧师手捧圣经,他脸色苍白,呢喃道,念着耶稣的话语乞求神明的怜悯与拯救。 “我留下平安给你们,我将我的平安赐给你们。我所赐的,不像世人所赐的——” “你们心里不要忧愁,也不要胆怯。” 沈慈珠听到牧师讲这句话时,他停下脚步,缓缓偏头,看着教堂。 【我所赐的,不像世人所赐的。】 ……啊。 我所赐的。 是罪孽啊。 可惜天彻底暗了下去,用乌黑的影子把这里遮挡了,是神不可窥见之地。 吞下神明望向我的那只眼珠入喉。 于是一切罪孽尽数被审判不得。 亲爱的弟弟,为什么要背叛沈家呢? 不然我不会为你布置这场血腥秀的。 祝新婚快乐。 为您提供大神 寄春野 的《珠喉》最快更新 2. 珠喉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3. 差距 外面不比教堂,天已经暗了下来,诡谲阴沉,沈慈珠皮肤足够白,于是在这片黑暗下,他变得更加艳丽,像是天生适合黑暗。 在与明亮教堂截然不同的黑暗里,在无人细看的此时,他完全褪去了温柔的假象。 带着阴寒刺骨的自毁,以及地狱般的性诱惑,他依旧优雅,愉悦看了一眼大厅中央正满怀焦急安慰新娘的新郎,他的弟弟。 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毒蛇般的唇角潮湿艳丽地泛着红意。 沈慈珠的掌心还握着那颗被他踩碎的“眼珠子”,出了教堂他才扔掉。 外面已经下起了雾蒙蒙的小雨,还没来得及沾染沈慈珠的一点皮肤,早在教堂外等候的保镖在他身后无声撑开黑伞。 黑伞将沈慈珠彻底庇护起来。 这个保镖太高了,一米九二的傲人身高足以将沈慈珠笼罩。 他健壮、沉默、俊美,深色皮肤被一身西装悍住,手上只有一把伞,给沈慈珠忠心耿耿撑着,自己却淋在雨中。 花园里,鹅卵石被雨水打磨出了漂亮的光泽。 沈慈珠在伞里,只能透过乌黑的伞檐瞧见保镖的脖颈,和凌厉冰冷的下颌线。 “谢咽?” 沈慈珠起初有点不可置信,微微睁大眼,连音调都久违地真实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谢咽没有回答他。 “一年没见,不和我讲讲话吗?”沈慈珠扯着谢咽的西装领带,将人扯了过来。 谢咽将伞撑高后才进了雨伞,这样才能防止雨伞颠簸雨珠迸溅到沈慈珠身上。 谢咽没有讲话,像个机械人沉默木讷,他垂眼看着沈慈珠。 “我……”迟疑片刻,他才说:“家主让我送您回家。” “父亲让你来接我你就来,真是一条好狗。”沈慈珠嘲讽他。 沈慈珠上车后他站在门的边缘,阴影拢蔽了沈慈珠,沈慈珠从他手上接过烟。 谢咽拿着打火机缓缓凑近,沈慈珠唇间咬着烟,点燃的一刻烟雾缭绕,沈慈珠把烟圈吐在了谢咽脸上,而后他长指勾着打火机随手扔了。 这般昂贵的打火机,沈慈珠也只用一次便丢掉,谢咽是他唯一留下的无用且便宜至极的东西。 谢咽俯腰拿帕子给他擦着沾了红液与雨水的皮鞋面,擦净后才回到驾驶座。 沈慈珠通过后视镜,注视谢咽,颇为厌恶。 不比可怖骇人的体型,谢咽有一双温柔到不可思议的眼,水一般温柔,下垂的眼尾令谢咽像只对主人极度忠诚的德牧成年犬。 遗憾的是,他忠诚的并非沈慈珠,而是沈慈珠的父亲。 谢咽只是自己的一个保镖而已,充其量就是谈过恋爱又分手了的前任保镖。 在回沈家祖宅的路上,沈慈珠坐在后边,抽着烟。 被烟呛到咳嗽的时候,谢咽会偷偷看他。 沈慈珠起了玩弄对心思。 “谢咽。”沈慈珠好脾气一般变得黏人,从后车座到了副驾驶座,皮鞋尖勾着谢咽的西装裤,缓缓往上。 “我回家一定会被父亲打死的,在那之前,你都不愿跟我说最后几句话吗?好歹是我的保镖,不能保护我一下?嗯?”沈慈珠后背贴着窗面,蛇眼噙笑,指腹扣住太阳穴,傲慢又无礼地撩拨谢咽,他的前男友,他的私人贴身保镖。 谢咽把车停在一边,胸口起伏着,缓缓看向沈慈珠,半晌才有了举动。 粗糙发热的大手攥住沈慈珠的脚踝,令沈慈珠动弹不得。 黑皮与冷白皮形成鲜明对比,格外色气,沈慈珠没挣扎,任由谢咽以下犯上这样对自己,他今夜脾气格外好,连这种冒犯都可以忍耐。 “你也知道,你今天做错了事吗?太冲动了,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知道他一定会惩罚你。”谢咽皱眉道,方才故作的沉默一去不复,他眼里满是担忧。 “那又怎么样,你会为我处理好一切的。”沈慈珠无所谓地敷衍他。 “珠珠。”谢咽无奈叹气,他松开握住沈慈珠脚踝的手。 “别这么叫我。”沈慈珠侧过脸。 “我,我保护不了你一辈子,我比你年纪大,也许明天我就不在了……你不能再任性下去,我要是不在了,你会不会伤害你自己?我会伤心的。”谢咽没有看沈慈珠,他注视前方的黑天。 雨已经停了,月亮出来了,挂云里半死不活。 “你总是在做危险的事,我真的很担心你。”谢咽声音越来越轻,近乎自言自语,“你对你的家族,对我,太过于在乎了,我宁可你不要爱我,要是我哪天死了,你怎么——” “滚你妈……”沈慈珠猛地起身,狠狠揍了谢咽一拳,这一拳带了十成的力道,把谢咽唇角打破了。 沈慈珠把谢咽打得一拳靠在车玻璃上,他跨坐在谢咽大腿上,伏腰紧逼谢咽,乌黑的长发落在谢咽的胸前,百般温情,又百般残忍。 “你不许死。”沈慈珠摸着谢咽的脸。 这里不是宴会,不是名利场,沈慈珠完全不当正人君子,他把西装领带粗暴扯开,露出冷白的锁骨,他太热了,热到头颅轰鸣—— “谢咽,你不许死。”沈慈珠手向下,摸着谢咽的心脏,警告道:“你要是敢死,我就去挖你的坟,把你剥皮抽筋成骷髅,我要你死了也得看我和别人做|爱。” 比起爱,这更像是占有欲了。 谢咽沉默看他,像大狗在看脆弱的主人。 这种目光令沈慈珠恶心。 “下回生气的时候不要自己动手,好不好?”谢咽的唇角还在流血。 “轮不到你管我。”沈慈珠仰了仰下巴,眼尾微抬,“你现在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我还是你的保镖,这一点永远不会变,珠珠。”谢咽还是喜欢喊他珠珠,这个他不愿意听的小名。 一年没见了,谢咽还是和以前一样又蠢又无趣。 “手腕还疼么?”谢咽问。 “蠢货,我打的你,你怎么不问你自己疼不疼?”沈慈珠嘴角微扯,微微垂眼嘲讽谢咽。 沈慈珠睫毛生得浓密,乌漆漆地遮蔽住绿眼珠,颇为阴冷艳丽,长发在刚才打人的时候彻底散开了,红发绳搭在谢咽的手指间。 “不疼的。”谢咽摇摇头,他轻轻攥着发绳。 他是沈家培养多年出来专门保护沈慈珠的顶尖保镖,体格自然不是常人能抵抗的,一拳下去,谢咽没什么事,倒是沈慈珠的手背蹭出一片红来。 谢咽一手抱着沈慈珠,一手从置物箱里利落迅速地拿出药物,“我、我给你上药。” 他的手很大,肤色偏黑,骨骼劲瘦孔武,手背青筋暴起、手指长而有力,因为长年累月都在做苦差事,所以非常粗糙。 这双手曾经为沈慈珠挡下许多事。 车内一片死寂,沈慈珠别过脸不看谢咽,把药物打翻后直接踹开车门下去,连带把发绳从谢咽手里抢回了。 下车的时候他把发绳扯下来死死缠在手腕上,以此来强行缓解血管里流淌过快的、近乎让他失控的暴戾基因。 他站在自行车道的路灯底下待了一会儿,长发随风散乱,身形高挑瘦薄,西装外套丢在车里了,他只穿着衬衫,黑皮马甲束出漂亮线条。 四月底还是春尾,天早就黑了。 那场雨没让云散开,而是厚厚地团聚在一起将月亮蒙在里面,月亮细细碎碎地挤出点银光洒在马路上,将路过的无数车辆笼盖起来。 这里是帝都,一掷千金的销金窟,高楼林立里深夜亦如白昼,抬头一瞧便极尽华美,沈慈珠眼前的、自己的影子被月色镀了层银,路灯的光也混在里头,摇摇晃晃地看不清楚。 ——噼啪。 血管神经又开始焚烧起来,噼里啪啦恍若触电般在体内奔流,他神色不变,只垂眼扫视过自己的影子,从大脑到心脏。 他又开始幻听了。 “如果不是你这张脸,他根本不会知道我出轨的!都是你的错!” “你为什么不是他的儿子!为什么!” 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再度在沈慈珠耳边实质性地响起,毫不心软地掐住他的脖子,令他头痛欲裂。 “沈家从来没有你的位置,你只是一个牺牲品而已。”记忆里的男人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沈慈珠。 男人坐在高位,手里牢牢掌控住蛇颅手杖,声音里带着期待,又带着鄙夷,“慈珠,等我真正的儿子回来那天,沈家就可以抛弃你了,在那之前你务必要守住沈家的所有——” “尽管荣耀与财富,无一属于你本身。” 吵死了。 沈慈珠眼前满是猩红,他捂住心口,指节剧颤地扶住墙壁,唇微张不受控制地压抑喘着,气息冰冷,下睫毛上坠着湿漉漉的液将眼皮烧得潮红。 他仍在幻听,在耳畔如同刀割般高强度持续着,为了迫使神志清醒,他将手腕上的绳子系得更狠,几乎充血,乌发散落在脸颊上,如黑暗在渐渐侵占着这片雪白,“哈……吵死了……” 吱呀,哗啦。 不远处一片棕榈树随风而颤,数不清的浓密枝叶如鬼影,也如经业火焚烧过后痛苦蜷缩的鬼魂般嘶鸣,庞大的云群愈来愈低,在完成绞杀月亮的战绩后又急奔沈慈珠而来,近乎将他所在的区域淹没。 压抑、窒息、头颅在焚烧尖叫。 ——叮铃。 “小心。” 这时有人从远处过来了,自行车响起了车铃,带着老旧的喑哑摩擦与夜行人的声音短瞬重叠,竟如出一辙。 足够冰冷足够寡淡,像是一捧雪山上的冰破溅于苍郁竹叶。 沈慈珠的意识瞬间回笼,他的心跳趋于平缓,一滴水珠从鼻尖滑向脖颈。 他没听这人的话让开,只抬眼看向来人。 十八岁的少年模样,穿了件无袖黑背心骑着自行车从远处鬼影般的小道里缓缓驶来。 少年音如泉雪,身披泠月,眉眼间含了冰霜,又如春光。 车道狭窄犹如狭路相逢,自行车带着猛烈的惯性冲击力从上坡骑落,与沈慈珠要撞在一起了! 千钧一发间,少年在沈慈珠面前骤停下来。 骨节修长的手指搭在车把间,他在逼近沈慈珠的极短距离里长腿落地阻止惯性俯冲,运动鞋“刷拉”一声擦过地面,微低着头,胳膊直直撑着车。 沈慈珠站在这人面前,微微俯眼。 近乎咫尺的距隙,沈慈珠的幻听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低冷的喘,哪怕面容再理性淡漠,到底还年轻,还是不愿撞到人出事故。 “抱歉,您,还好吗?”少年胳膊撑着车把手,手背微微用力,淡色青筋跟拿水墨笔勾勒出来的一样覆盖在手背上。 而后抬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珠自下而上,淡淡看向沈慈珠,他有一双很标准的凤眼,眼皮薄而白,眼尾微挑。 冷清极了,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年轻的性冷淡患者。 沈慈珠的目光在少年人的喉结处停留,这人的喉结边缘有颗秾艳如血的小痣。 沈慈珠忽然有点渴,他的舌尖越过齿,生出了舔舐这截脖颈的欲念。 脖子线条太过完美,修长性感,在夜里都白得发光。 最合适被红绳子束缚住慢慢收紧,到那时五指掐住这段脖颈,会感受到血液发出求救悲鸣时的滚烫。 太爽了…… 沈慈珠五指微拢,绿瞳骤缩,带着不易被察觉的兴奋和杀意。 想杀了他呢。 沈慈珠就是这样一个疯子,可他再度对上这人的目光,却是非常温柔关切的。 “没事的。”沈慈珠起了玩味的心思,他眉眼低敛,轻轻摇头,抱歉极了,说:“对不起,是我没有躲才害你……” 他嘴上虽这般善解人意,可眼珠却看向这人穿旧了的运动鞋,鞋面因为方才的迫停有了破开的迹象。 他们之前差距太大了。 一个西装革履,温柔靡艳。 一个旧衣清贫,冷漠寡言。 这人没有面对富人的窘迫与尴尬,他体态极好,坐在车上也未懈怠,像是哪家的贵公子,可他太穷了,除了脸,其余一切肉眼可见的落魄。 “说到底是我的错,我会赔偿你的。”沈慈珠语调颇为真诚。 “不用。”他长腿再度踏上车,淡淡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年纪不大,人怪清高。 擦肩而过的时候,沈慈珠嗅到这人身上的气息,不染尘埃如霜雪,是蛇最喜欢的气息了,太干净了,足够引起蛇的颤栗和食欲。 为您提供大神 寄春野 的《珠喉》最快更新 3. 差距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4. 家族 在与沈慈珠即将彻底错身离开时,少年淡淡说了一句,“您的杀意太明显了。” 什么! 沈慈珠骤然偏头,还没来得及讲话,少年就一脸漠然的骑车走了。 徒余一道清隽背影入了浓稠春夜。 哈哈哈哈哈哈!!! 沈慈珠捂住脸,他弯下腰突然猛烈地笑出声来。 操啊,沈慈珠心里骂着乐。 他方才到底眼神多吓人,连个小孩子都察觉到杀意了,连个小孩都能轻易揭穿他的伪善,怎么上流圈子那群顶尖权贵就不行呢? 他们甚至比不过一个小孩子。 被揭穿的滋味……太爽了,从来没有人可以揭穿他的,一个个都把他当活菩萨、慈悲贵公子,他听得恶心。 “别再装温柔了沈慈珠。” 沈慈珠低声喃喃自语,像在说给自己。 沈慈珠啊,破坏弟弟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给新郎新娘本该幸福无比的婚礼造成终生无法摸出的阴影,这没什么,不过是漫天的血,漫天的眼珠子砸向他们而已,不过是眼珠子掉进了新娘的喉咙让她险些窒息而已。 很美不是吗? 谁让他要背叛沈家呢? 沈慈珠阴冷地想。 他站在原地直视月弧。 许是视觉恍惚的缘故,原本银亮的月光在沈慈珠眼里成了翡绿色,他低声道:“谢咽。” 谢咽这才下车。 他完美遵循沈慈珠的一切命令,方才沈慈珠遇了危险,可他没有下车,因为沈慈珠没有给他命令。 他太过听话死板,沉默站在沈慈珠身后,抬手盖住了沈慈珠的双眼。 沈慈珠的眼受过伤,无法长时间直视光亮。 沈慈珠的睫毛在他掌心慢慢眨动,潮湿、柔软。 “我弟弟不太会和人相处,脾气也不好,刚才要是惹你生气了,你不要介意可以吗?”谢咽低声道:“珠珠,你要是还是生气的话……” 沈慈珠打断他,语气轻讽,“弟弟?” 方才那人是谢咽的弟弟? “嗯。” “叫什么?” “谢喉。”谢咽有点难堪了,“珠珠,他才十八岁,不懂事的,你不要盯上他好不好?” “咽喉啊。”沈慈珠没搭理谢咽,他慢慢地说。 他的舌尖抵住唇齿,无声像蛇一样探出来,这截舌红且潮,慢慢地舔了下唇就收回了,只一下便将谢咽的神经尽数麻痹裹挟,他知道沈慈珠在对他进行性|暗示。 咽喉能做什么来令人获得欢愉和快感,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可谢咽沉默着,故作不懂。 沈慈珠就是烦谢咽这一点,木讷、无趣,太过忠诚。 他从十五岁开始便被谢咽百般庇护,十年都这样过去的,如今分手后他却忽然不满足了。 谢咽太温柔了,无法再引起他的暴戾、病态的欲念,更何况他和谢咽分手了。 他需要一个更加难驯服的猎物。 谢喉? 啊,没错,就是谢喉,方才那个冷淡揭穿他虚伪作态的少年人,方才那个嘲讽沈慈珠的语调……令沈慈珠太爽了,爽到沈慈珠想直接拧断谢喉的脖子。 前男友的弟弟玩起来应该会很爽吧。 这还能报复谢咽。 背叛沈慈珠的人,都不该有好下场。 谢咽也不例外。 -- 谢咽送沈慈珠上车后,在逐渐逼近沈宅的路上,两人未言一语。 沈慈珠打开车内的新闻资讯,女播报员口齿清晰播报近几日的游轮爆破和数百位富豪的失踪的惊天大案。 “据我台记者报道,截止今日晚间九点四十七分,已发生六起不法分子跨境作案并以敲诈勒索、绑架纵火、赌场诈骗获取巨额利润,在4月29日竟于布达佩斯多瑙河中央区域计时引爆一艘慈善拍卖游轮。” “据悉船上共计69位世界各国的富豪来宾与419位服务人员,警方现已展开全面搜索,目前存活人员未知,尸体尚未找到……” 沈慈珠闭上了眼。 他的弟弟,也就是那场被沈慈珠破坏了的婚礼的新郎,参与了跨国际犯罪组织。 并企图将沈家拱手让与罪犯。 沈慈珠绝不允许他们沾染沈家。 他这次回国第一件事就是破坏了他弟弟的婚礼,新娘母家大怒扬言取消联姻。 他的弟弟再也娶不了盛家那个女人了。 多可怜。 但这只是沈慈珠对他弟弟的第一个警告,沈慈珠希望他的弟弟能在案件愈演愈烈之前,把犯罪组织全盘托出,不然他会亲手了结他的弟弟—— 这个被沈家养出来的、彻头彻尾的背叛者。 沈家绝不能沾上血与罪。 “谢咽,快到家了,又要演一场好戏了。”沈慈珠支着下巴,看向车外的风景,他像是陷入了一场回忆。 “一年前,你说要和我分手,因为这是我的父亲、你的救命恩人对你的命令,我那时很难过,于是出国待了一年。” “这一年我不在国内……我的弟弟就已经把沈家拖下了犯罪的路,这是我身为哥哥的失职。”沈慈珠喃喃自语。 谢咽通过后视镜,看着车内光影下的沈慈珠。 “谢咽,你当初背叛我……选择继续追随我的父亲,我很难过,因为我喜欢你。”沈慈珠撒谎道。 他抬眼,目光通过后视镜与谢咽对视,他虚伪地问:“你呢?你还喜欢我吗?” 谢咽对他说:“我爱你。” 沈慈珠目光冰冷,眼珠转了一圈,像是蛇类在做捕猎前的准备。 沈慈珠永远都是漂亮的,哪怕此刻蛇眼骤然睁大死盯着人也是漂亮的,眼白浮现出深红的红血丝围绕着绿眼珠。 “那就陪我好好演这场戏吧,与我的父亲和我的弟弟。我会将沈家干干净净地从罪孽里剥离。”沈慈珠轻声命令道。 “我会守护好沈家的一切。” 尽管荣耀与财富,无一属于我本身。 —— 扑簌簌。 乌鸦振翅离枝。 金鱼跃出水面,剪艺优雅的玫瑰丛里偶有野猫跳窜,爪子在深红的花瓣上留了血痕,黑暗里无法窥探分毫。 玫瑰丛挨着一面华美高墙微微震晃,随着引擎声浪低鸣,梅赛德斯-迈巴赫S级商务车缓缓驶入别墅区。 ai确定住户信息后,迈巴赫低调进入这栋被誉为颐和原著“楼王”、价值九亿人民币的沈氏府邸。 谢咽下车为沈慈珠打开车门,沈慈珠进了别墅。 二楼的旋转黄花梨木楼梯上蹲着个女人。 她双手抱头蜷缩起来,一直尖叫:“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好可怕……都是血,还有眼珠子……我的婚礼、我的婚礼被毁掉了啊啊啊啊!” “宵宁,不要怕,我在呢,不怕。”沈慈珠的弟弟蹲在女人身后,他抱住女人不断安慰她,“沈家一定会为你找到破坏婚礼的凶手的,他一定不得好死。” 沈慈珠刚入大厅就看见他俩了,正是白天那场教堂婚礼的主角——新娘与新郎。 盛家大小姐,盛宵宁。 沈家二少爷,温鹤。 温鹤是小三生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沈慈珠的弟弟,他根本娶不到盛宵宁—— 这位国内最顶级娱乐传媒公司,盛氏集团老总的掌上明珠。 豪门联姻本就讲究个排场,都是先风风光光办婚礼再领证,白天那场婚礼却被人造血混着眼珠子血淋淋地破坏了。 这是沈家的失职,盛氏集团有资格取消联姻。 并终止两家的商业合作。 身为沈家的掌权人,沈慈珠的父亲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沈慈珠被父亲叫进顶楼书房,门被谢咽从外面关上的一瞬间,在绝对隔音的密室里,父亲从办公桌后站起,直直冲过来。 啪! 他狠狠扇了沈慈珠一巴掌。 “你就这么恨你弟弟!竟然在他婚礼上做那种事!联姻彻底失败了,你是要气死我吗!混账——” “唔。”血从齿尖涌出,沈慈珠雪白的面颊迅速深红一片,又烫又疼,脖子差点被扇断,险些失去意识,“父亲啊……” 沈慈珠短暂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全然没有晕厥或是痛苦,他的面容和往常一样优雅又漂亮,他注视父亲。 “你就这么看不得你弟弟好!他与盛家联姻能为沈家带来多大利益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阻止!” 父亲这张英俊的、满是男性压迫感的脸上,满是对沈慈珠的怒火,他怒吼着—— “在亲弟弟的婚礼上撒血,这是人能做出的事吗!疯子!去国外治了一年也没治好!疯子!” 父亲年过五十了,鬓发微白、眼尾有了皱纹,他左手拄着由狗头金雕制的蛇头手杖,右手高抬,强壮无比地、还要再打沈慈珠。 但他却听到了沈慈珠的低泣。 “父亲,我不会伤害他的,您为什么不信我?” 沈慈珠鼻腔微涩,他低下头来,覆盖着黑皮手套的手指捂住心脏,肩膀在颤抖。 “他是除了您以外,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我爱我的弟弟,也爱您。”沈慈珠真挚地对父亲承诺。 父亲这一刻收了手,静静看着沈慈珠。 沈慈珠呢喃道:“您当年以他为耻将他丢弃,是我将他救回来的,我非常爱他,因为他是我的亲人。” “那场婚礼,不是我破坏的,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您为什么觉得是我做的呢?”沈慈珠蹙眉,眼眶泛开一圈宝石般的湿红水波,他看起来像个善良的好哥哥。 就是他做的。 真可怜,他的弟弟再也无法娶到盛宵宁了。 真遗憾,他们查不到凶手的。 父亲久久站立在他面前俯视他,长达三十年的上位者的威严与经验令他不得不怀疑沈慈珠,怀疑自己的儿子。 因为现场所有人里,只有沈慈珠有作案的可能。 但是……他的儿子显得太无辜。 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沈慈珠的父亲叹了气。 “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父亲五指微抖缓缓张开,他俯腰站在沈慈珠面前,温热的掌心摸着沈慈珠被他扇红的脸颊。 他对自己的长子安慰道:“慈珠,爸爸相信你,请你也要相信爸爸,温鹤永远无法成为阻拦你继承沈家的威胁,你才是我唯一的儿子,他就算真的成为盛家女婿,也没有资格与你抗衡。” 书房黯淡无光,徒余几盏古董灯烛发出的微微暖光,暖光温温柔柔地洒在沈慈珠脸上,“父亲,我记住了。” 沈慈珠身后站着空气一样死板的管家与保姆。 “好孩子。”父亲抱着他,掌心轻轻护着他的后颅,欣慰道,“这件事就由我来解决,放心吧,我不会再让别人像我一样怀疑你分毫了,因为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是高贵血脉的延续。” 亲生儿子? 可笑。 沈慈珠在父亲看不到的方向,嘲讽地微扯唇角,这双蛇眼不再泪淋淋的,再度恢复成了最真实的模样,刺骨的狠与无情。 蛇蝎心肠不过如此。 父子的闹剧和解了,管家在沈慈珠身后躬身,将白帕子递给沈慈珠擦唇上的血。 年轻漂亮的保姆拿来药物,轻轻擦在沈慈珠的脸上。 管家与保姆在这个书房里像机械人,无悲无喜,沉默看着这场豪门父子格外温馨的和解。 沈慈珠的伤口被处理好后,他起身离开,到了门前,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了,正要转开,可父亲叫住了他。 “慈珠,关于……谢咽的事。” 父亲的嘴张开又闭上,然后对沈慈珠说:“当初是我让他和你分手的,一年过去了,你去国外待了一年,现在……你还爱他吗?” 沈慈珠搭在门把手的手指微动,他轻轻笑了笑,没回头,“我不爱他,父亲。” “那就好那就好,这次回国记得和他保持距离,不要重蹈覆辙。”这个年迈的老人这才放下心。 谢咽还在门外站着,他耳力极好将门内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在听到沈家主对沈慈珠说“我不爱他”时,他双拳猛地握紧,力道极深。 等沈慈珠出来时,他迅速变成了冷漠的样子,依旧是个在外人眼里分外合格的完美保镖,体格高大、强悍敏锐又沉默狠戾。 谢咽站在书房外巍然不动,黑白西装将他衬得愈发压迫,在这古典秀雅的木色过道里格格不入。 沈慈珠从书房出来时吝啬看了谢咽一眼,他蹭了把唇上的血,转身便下楼。 沈慈珠下楼时有仆人轻手轻脚跟着,把新熨好的银白西装外套给沈慈珠披上了。 沈慈珠短暂回头,但只是侧着脸。 手指轻轻搭在秀丽的鼻上,点了两下。 谢咽没有动,却已然会意。 这是沈慈珠在向他发布命令。 ———— 二楼旋转楼梯处,沈慈珠遇见了温鹤,沈慈珠下楼,温鹤上楼。 擦肩而过时,沈慈珠对温鹤说:“弟弟,收手吧,这只是我给你的第一个警告而已。” 沈慈珠在说温鹤跟罪犯联手夺权沈家的事。 “你知道了?!不、不可能!”温鹤瞪大了眼,俊秀的脸上出现了慌乱,他连忙松开沈慈珠的袖子。 沈慈珠唇角缓缓微扯,艳红向脸颊两侧扯去,引得眼尾更显上挑,如毒蛇。 温鹤,不要再试图以你那傻逼智商觊觎沈家了。 沈家是我的。 沈慈珠开车离开沈宅后,谢咽开着迈巴赫跟在后面。 他给二少爷温鹤的未婚妻,盛宵宁打了电话。 “怎么了!是慈珠找我了吗!”盛宵宁飞速接通电话,此刻格外激动又清醒,不似在沈宅崩溃的模样。 毕竟方才在沈家那歇斯底里的哭叫,只是演戏罢了。 谢咽盯着前方沈慈珠的车,对耳机对面的盛宵宁道:“继续盯着温鹤,一定要找出和他在境外有关联的几个罪犯。” “放心,我会为慈珠做好一切的。”盛宵宁笑得甜美,“婚礼上我演得不是很好么?温鹤喜欢我喜欢得要死,现在因为慈珠在婚礼上捣了乱,他彻底娶不了我啦。” 盛宵宁自豪道:“他现在恨透了慈珠,一直跟我嚷嚷着要报仇呢,放心吧,他近期一定会和那几个罪犯有联系的,我会帮你们盯着,直到找出他们的老巢。” 然后她叹气:“话说我真没想到温鹤那么胆大,竟然敢犯罪,难怪慈珠生气呢,还要以这种法子引温鹤自己上钩。” “只是,慈珠会不会奖励我呢?”她隔着电话,声线渐渐缠绕出少女的羞涩,“我可以为慈珠做一切,哪怕我不喜欢温鹤……但为了慈珠,白天还是演了那场假婚礼。” 夜色汹涌,高速路上车辆稀少,谢咽目光狼一般盯着不远处沈慈珠的车。 眨眼间谢咽的车后就多了几辆没有牌子的车。 无牌车以极快的速度超越谢咽,颇有组织力地狂追沈慈珠那辆Koenigsegg CCXR Trevita。 比起豪车超速比赛,这些无牌车更像受命有备而来,在进行一场对沈慈珠的追杀。 温鹤太蠢了,刚被沈慈珠揭穿就按耐不住派人来灭口了。 可沈慈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于是他以自己为诱饵钓出了这批追杀者。 谢咽负责处理后续。 谢咽对电话一旁的盛宵宁说:“继续为慈珠做事吧,我想……在你帮慈珠铲除所有背叛者之后,他一定会奖励你的。” 电话挂断后,谢咽在一片死寂里喃喃低语:“他一定会奖励我的。” 为您提供大神 寄春野 的《珠喉》最快更新 4. 家族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5. 美色 ——轰! 山间高速此时被亡命徒占据,后方几辆改造无牌跑车死死紧追沈慈珠的这辆柯尼塞格,柯尼塞格在夜色里又如璨银蟒蛇在公路间疾驰,引擎音震耳欲聋,马力最高的情况下连地面都开始震动。 “该死!他不要命了开这么快!追!追上他!不然老板会杀了我们的!”无牌跑车坐在后排的人狠狠锤了下玻璃窗,驾驶者牙关咬紧狠踩油门,箭一般飞速,势必要追上沈慈珠。 沈慈珠哈哈一笑,眼眶都湿出了生理眼泪,太爽了! 哪怕车身被栏杆、山体撞出了刮痕无数,这辆480万美元的天价限量跑车隐约有了报废的迹象,他却毫不心疼相反兴奋极了。 被追杀、被死亡裹挟、被窒息缠绕的感觉太爽了!有段时间没被追杀了! 沈慈珠十分厌恶商务车,安全性太好、速度太慢,谢咽在的时候他没机会自己开跑车,今夜抓到机会了自然不会放过。 他十指紧紧握住方向盘不要命地往前冲,管他是悬崖还是瀑布,一股脑栽进去的感觉太爽,他曾在国外参加过WRC拉力锦标赛,世界最严苛残酷的汽车拉力赛,顶尖车手们历经11个月的沙石、冰雪、柏油、泥泽等恶劣地域才会决出胜利之王,那次沈慈珠赢了,尽管他双腿彻底失去知觉被送去急救中心。 这次沈慈珠一样会赢,但这回是他与警方和谢咽的合作,是围剿,是前后包围要把这帮温鹤派来谋杀他的人一网打尽,他在前,谢咽在后,要想围剿就需要形成包围圈! 夜如深渊,前方是栏杆半废的悬崖,拐角处抖斜不堪,冲过去就是死,千钧一发间沈慈珠没有停下,相反车身如蛇横冲过去! 后边的无牌跑车们都被吓傻了! 操、真是个疯子!接单子的那个温大少爷没说沈慈珠是个疯子啊!!! 这怎么玩得过!!! ——哐当! 柯尼塞格调转车头,奢华银亮的车身横在车道上将路彻底堵死!沈慈珠微微低喘,黑皮手套无力地松开方向盘,余光瞥了眼窗外。 是山崖。 后边那几辆无牌跑车见状连忙减速,车轮被摩擦出尖锐的爆鸣音!不能撞过去—— 撞过去就会连带沈慈珠这辆柯尼塞格一起掉下这高达七百米的山崖! 为了互相制服减速,无牌跑车霎时间围成一团,颇为自觉地以椭圆战型团在一起。 沈慈珠再度将半废的柯尼塞格调转车头,直直返回对着无牌跑车团撞过来! “前面的车尽快停下!” ——前方传来警笛长鸣,早就埋伏在此的警车从前方拐角处驶过来,他们没有抓沈慈珠,而是对着那帮无牌车过去! 谢咽在后,警车在前。 几辆无牌车逃无可逃被团团围住,其中一个带着面罩的男人悄悄从车厢后跳下来要逃跑。 谢咽这辆迈巴赫一个漂移将车横在路上,近乎咫尺的距离,谢咽的车头快要撞到这人的脸了。 这人腿一软,直接吓晕了。 谢咽下车把人揪起来时警察也跟着跑过来,他们把被谢咽揪住衣领的男人拿手铐拷住,以违规超速将这群无牌驾驶的狂徒逮捕。 就在这时高速路应急车道里传来引擎轰鸣声,一辆摩托车迅速逃离现场。 调虎离山! 故意跑过来一个人分散谢咽的注意力,而那个核心主谋就趁着这个空档骑备用摩托飞快逃跑了! 谢咽没有抓住那个主谋。 除了主谋,剩下被警察抓到的这批怕只是一群被钱雇来、对案件内核一概不知的草包。 这次任务失败了,真正的那群核心成员仍旧躲在用金钱和权利铸就的华美保护壳里,继续无法无天。 谢咽下车,看见前面不远处沈慈珠也下车了,他的跑车彻底开不成了,有人过来给它拉走了。 “沈先生,这回怕是失败了……信息网显示这群人与游轮案的犯罪团伙并无交集。”为首的警察对沈慈珠遗憾地说。 他叹气道:“白白浪费这样一次引蛇出洞的好机会,说实话若非上面同意,我们不会以您为诱饵来冒险,幸好早早便关停高速路了,不然不知道会造成多少损失,您方才开车太快,吓得我们——” “在沈家自修的高速路上,我出意外不会影响到任何人,放心吧,我这不好好的嘛。”沈慈珠笑着拍了拍警察的肩膀,“我下回会注意安全的。” 山崩海啸般的喧闹过后,现在时间变得都慢了下来,枯叶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们的下一个犯罪目标就是沈家了,我绝不允许。”沈慈珠俯腰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在布达佩斯的时候搜捕失败,他们爆破游轮、卷款逃跑没有留下一丝证据,近两百位嘉宾下落不明……这太可恶了不是么?” “一个月后游轮会再度开放,他们会出现的,到时我会以嘉宾的身份进场,一切真相自会被查明,放心,我不怕死,我的安危只与我有关,但荣誉与清白却要属于沈家——” “我不会让那群藏在阴沟里的刍狗伤害到沈家分毫,尽管我的弟弟也在刍狗之列。” 如今敌暗我明,又不止如此。 温鹤目前还不知道沈慈珠已经得知他参与犯罪的事,沈慈珠不过回国随手破坏了他的婚礼,不过就是害得他娶不了盛宵宁,他就蠢笨地按耐不住,自己露馅了。 为了个女人就来追杀沈慈珠,可笑的是,那个女人爱的是他沈慈珠,这只是沈慈珠轻而易举设的局,就钓出温鹤这只蠢笨无能的白眼狼。 温鹤只是个小啰啰,解决温鹤没有意思,更重要的是温鹤身后的那些不知道是谁的人。 他们盯上了沈家的财富与权势,想要夺取沈家并将沈家一并拖下犯罪的水。 沈慈珠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一个月后进入游轮,我愿意以案件当事人的身份协助你们破案,并送他们入狱。”沈慈珠讲话到最后一个字时格外喜欢放慢些,轻飘飘的像一阵浓郁温柔的风。 可每一个字都足以令听见这段话的人震撼,家族信仰真的会让人为之搭上生死,为了清白,为了荣誉、清白与悲悯。 方才在车道疯狂可怖将生命抛之脑后的人好像不是他。 沈慈珠分明是悲悯的,为了救下更多的人免于犯罪团伙的苦难,沈慈珠会不畏生死,也会为了世人而放弃自己的家人,那个有涉罪嫌疑并向犯罪组织提供资金支持的亲弟弟。 一个女警悄悄看着沈慈珠。 沈慈珠走的时候与她对上了目光,他的瞳孔在夜色里也如宝石动人,眼波流转间是艳而稠的绿湖,额头雪白,乌发抵了点细弯眉尾。 殷红泪痣颤颤随笑意轻晃,竟有种令人窒息的邪艳美感。 她的心脏如被五指死死捏住不能动弹,她变得慌乱也震惊。 面如蛇蝎。 心如观音。 生了张心狠手辣的美人皮,却有颗悲天悯人的心。 —— 警察抓捕嫌犯离开后,沈慈珠这才往谢咽这边走过来。 只剩他们二人了。 沈慈珠带了点困意倚着谢咽的迈巴赫,这儿是沈家私人停车场,外人进不来,于是只剩他们二人在这里。 沈慈珠捏着他的下巴,“废物。” “对不起,是我没用。”谢咽木讷道。 “谢咽,警察只能以违规超速和无牌驾驶将他们关一段时间而已,这些只是小鱼,包括温鹤,我需要隐藏在勾子尽头那只最大的鱼,如果你做不到,我就要找人替代你的位置。” 他脖颈微抬,弧度如天鹅雪白,喉结随愉悦的笑意微震:“你背叛过我,你为了父亲抛弃我,这一点我不会忘记,我重新用你已经够善良了,这次围剿我要你参与,是我的仁慈。” “但事实结果告诉我你还是无法成为我的部下,连个小头目都抓不住,那傻|逼逃跑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你是瞎吗!还是瘸了!哑了?死了?废物——” 雌雄莫辨的美艳外皮诱发出蛊惑气息,丝丝缕缕般缠住谢咽的脖子。 掌心轻移,沈慈珠摸着谢咽的唇,谢咽的唇微抿,他用覆盖黑皮手套的长指直驱而入,压住谢咽的舌头,压了一下就抽离。 “趁早滚吧,我需要更聪明的。”沈慈珠残忍道。 更聪明的啊…… 沈慈珠想起了谢喉。 那个在黑暗里也清泠泠、干净如谪仙的少年人,他有一双毫无感情的漂亮凤眼,这种人最无情最孤高,也最适合跟随沈慈珠这个神经病。 “你弟弟是叫谢喉对么?”沈慈珠笑了笑,他对谢咽说:“他看起来不错。” 谢咽心脏骤停,琥珀色的瞳孔猛烈颤动! “珠珠……”他看着沈慈珠,这个穿着白西装的美人。 白西装往往不会溅血,适合算无遗策、只需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控制者。 黑西装溅血不明显,能掩盖杀绩,这适合理性冷漠、能完全忠诚于控制者的嗜血者。 控制者只会有一个,但嗜血者可以有很多个,只要沈慈珠想,那谁都能取代谢咽。 谁都能,自己的弟弟自然也能,弟弟确实比自己聪明……可是…… 谢咽低下头,他耷拉着眉,令这张英俊且狠的脸,变得有些可怜。 他无能为力,只能对沈慈珠说:“对不起。” 怎么办呢? 他的确背叛过沈慈珠,沈慈珠最痛恨背叛了。 是他的错,他只能对不起。 可是沈慈珠要把他丢掉,还要用弟弟来替代他的位置…… 弟弟,为什么沈慈珠要他弟弟,而不要自己? 谢咽攥紧双手,有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开始在心脏滋长。 他第一次产生了嫉妒。 就当他想要挽留沈慈珠时,沈慈珠却直接上了他的迈巴赫往私人公寓去了,与沈宅背道而驰。 沈慈珠不愿意和谢咽回沈宅共处一屋,可谢咽要回去,他到底效忠的是沈慈珠的父亲。 为了十年前的救命之恩,他不得不效忠。 谢咽回沈宅的时候用了备用车,他开得很慢,断断续续地终于在半路停了车,在死寂里他只能听见自己愈来愈猛的心跳声,而后喉腔传来血腥甜味,焚烧着将一切神经烧起来了。 他剧烈无法停止地咳嗽着,喉管更要撕裂了,唇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黏糊的血,吃完药后他疲倦地靠着车座,闭了眼。 不知道到底还能活多久…… 他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沈慈珠的时候,那时候沈慈珠才十五岁,头发还没现在这样长及后腰,只乖乖地垂在细肩两侧,漂亮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沈慈珠那时刚从眼科医院回到沈宅,双眼还缠着绷带,据说没有半年拆不下来,因为眼疾,沈慈珠的父母不得不为他找一位贴身保镖保障安全。 那对衣着奢华的父母带着沈慈珠亲自去选保镖,谢咽就在备选人里。 他是被沈慈珠的父亲提拔进保镖公司的,沈慈珠的父亲曾经救过他一命还给了他体面的工作,于是他很感激沈家,连带对这位小少爷也很感激。 小少爷坐在轮椅上被父亲推进办公室,他的母亲在温柔地为他介绍保镖们的身份,谢咽站在一群退役雇佣兵、精英特战成员里格格不入,谢咽是最不出挑最差的。 “就你了,以后跟着我吧,叫谢咽对吗?以后你就是我的小狗了。”沈慈珠那时双眼还蒙着纱布,他让谢咽俯腰,然后他用雪白柔软的手摸上谢咽的脸,非常恶劣地捏来揉去,指甲甚至抓破了谢咽的脸颊。 “谢咽,你是我的小狗哦,不能背叛我的,不然我会杀了你呢。” 才十五岁的孩子就已经养成了傲慢的性子,他像是不喜欢贴身保镖,于是叛逆地选了个最差的来抱怨父母。 他选了谢咽。 谢咽自认木讷又无趣,沈慈珠自幼娇养惯了最是不喜欢他这种人,于是处处刁难。 可沈慈珠从来没有丢了他,是他把沈慈珠丢了。 在恋情被沈慈珠的父亲发现的那一刻,在听完沈慈珠父亲的请求后,他向沈慈珠提了分手,是他的错,是他对不起沈慈珠。 可是他无法拒绝救命恩人的请求,况且他与慈珠天壤之别,要是慈珠继续跟着他,怕是会吃苦吧。 慈珠不能被他耽误,他舍不得,也自卑。 谢咽想到这里,他突然变得很悲伤,像在后悔,又像在挣扎,“如果你想用我的弟弟替代我……我会愿意的,只要你开心。” 沈慈珠生来矛盾又复杂,他是善与恶的共生体,他可以为了一己私欲蔑视一切,也会为了家族荣誉不畏生死。 外人无法摸清沈慈珠的任何情绪,在绝对高超的伪装下,沈慈珠已经变得潮湿模糊了,他自己走进这个轰动全球的大案里,为的是什么?单单是为了令沈家不被那些犯罪者掠夺吗? 谢咽不敢说。 普渡众生的菩萨也好,十恶不赦的厉鬼也罢。 只要他是沈慈珠。 谢咽就爱他。 为您提供大神 寄春野 的《珠喉》最快更新 5. 美色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6. 嫂子 沈慈珠这些天几乎都在新公司待着。 他父亲为了表达在那晚误会他破坏婚礼并使得联姻失败一事,于是让他掌管了这个沈氏集团最受器重的新公司。 沈氏集团企业链四通八达,在发达国家更是占据翘楚,沈慈珠在国外管控过美国的一家金融贸易合资公司。 如今回国接管的这个基因科技公司位于帝都中心区,通过巨额投资加以沈氏集团的推波助力,公司在沈慈珠接手之前就成了国内排名第三的科研巨头。 唯有一点不好,该科研公司实行董事会控制,沈慈珠的任何决策都要受董事会的监督。 那帮老东西跟温鹤一条战线的,同流合污手上都脏,他们需要一个好控制的领导者以此更好捞钱捞权势,于是铁了心要扶温鹤这个私生子成为新继承者。 自然要排挤沈慈珠这个正儿八经的现任继承者。 沈慈珠需要在董事会里安插自己的心腹了,但这需要时间,若是以往这一切都不必他来费心,因为有谢咽负责一切。 可是他把谢咽赶走了。 在前几天晚上亲口对谢咽说的,那好像伤透了谢咽的心。 现在造成了一个问题,沈慈珠对管理国内公司的流程不熟练,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垄断权利。 科研公司那帮董事会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威胁还在后面,接连四起的犯罪案件已经彰显了他们的猖狂与贪婪,如果不将他们铲除,沈慈珠便无法彻底继承沈家。 需要尽快动手了。 沈慈珠现在需要一个新部下,一个足够聪明、冷血,愿意为自己、为沈家拼命的部下。 谢喉。 沈慈珠想起那晚对谢咽说的气话,他对谢咽说要用谢喉替代他的位置。 他需要吗?那孩子会为他做这些吗? 该用什么诱|惑那孩子,才能让他为自己死心塌地? 他需要的是谢咽还是谢喉呢? 心理医生上门拜访时,沈慈珠正站在笼子边给残了只翅膀的乌鸦喂食物。 “要开始今天的治疗了。”心理医生微微笑着。 当沈慈珠与心理医生说出这一切时,心理医生笑了笑,他摇摇头,对沈慈珠说:“你嘴上说不需要,但还是需要……的,对吧?” “我不需要废物。”沈慈珠坐在心理医生对面,否认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还需要恋人。”心理医生道。 沈慈珠危险地盯着他。 “不要生气,沈先生,我是你的专属心理医生,我们之间无话不谈已经有四年了。” 心理医生拿着纸笔,垂头慢悠悠道:“据你所言呢,你和谢咽已经认识十年了,在你十五岁时他成为你的保镖,在你十九岁时他对你表白,你接受了,然后你们开启了长达五年的恋爱,期间没有|性|行为,最大的尺度是接吻……这令我有些震惊……他看起来不像阳|痿,你也不像柏拉图恋爱者。” 沈慈珠:“……” 关你屁事。 心理医生继续补充:“你们的同性恋情在一年前被你的父亲发现,因为你的父亲是谢咽的救命恩人……谢咽知恩图报,所以他听从了你父亲的命令与你分手了,是这样吗?” 沈慈珠移开盯着心理医生的目光,五指悄然收紧。 “你在一年后再度回国,并与谢咽重逢,按照合同他依旧是你的贴身保镖,会对你进行保护,可你在前几天向他提出了解除雇佣关系的请求?”心理医生托了托眼镜,说。 “不是请求,是命令,我不需要背叛者,我需要头脑清醒的、绝对忠诚的部下。”沈慈珠支着下巴,手指敲了敲琉璃石桌面,“还有,我对谢咽早没感情了,我可以对你保证——” “所以,别再拿怀疑我失恋后伤心过度精神失常的眼神看我了,大叔。”沈慈珠笑了笑。 “我想,我大抵了解了。”心理医生看着病历本,眼开始酸涩,不是因为沈慈珠骂他大叔骂他老。 而是因为沈慈珠没有开灯,晚上八点没有开灯,看病历本上的字全凭窗外黯淡的光。 精神病患者总有怪癖,沈慈珠就格外喜欢黑暗。 沈慈珠患有遗传性的毁灭型边缘性人格障碍,临床基本表现为自我认知障碍、表达混乱、冲动易怒、自毁暴力、拒绝管束、害怕抛弃与孤独,严重者会有无法治愈的反社会倾向,极其危险。 这个病症在精神分析领域备受争议,术语“边缘性”意味着这个病介于中间地带,也就是说,沈慈珠可以自我选择正常,也可以选择成为疯子,但在那之前…… 他需要谈个恋爱冷静一下。 啊,虽然这个治疗方法有点荒谬且缺乏权威性,但这的确是他能给沈慈珠最好的治疗了,他能以行业三十年且位于心理学学术界数一数二的地位发誓。 爱能让痴爱者发疯,也能救缺爱者于歧途。 比起药物、手术、或是更像主仆关系的前恋爱经历,都不如一场真真正正的恋爱能让沈慈珠感到世界的美好。 啊!男人是美好的! 啊!恋爱是美好的! 啊!sex是美好的! 啊!世界是美好的! 心理医生在心里以B5以上的男高音激情高歌! “沈先生,比起无|性|爱的柏拉图……” 于是,心理医生临走前多说了几句。 他咳嗽一下,想了想,委婉地对沈慈珠说:“我想你可以找位新的男性伴侣做一些放纵狂野的性|爱,这世界上有很多种解压方式,sex便是一种,这也许会让你得到发泄,请不要让自己的精神过于紧绷,既然谢咽先生不适合你,不妨试试别的男人呢?而且——” “你好像已经有了感兴趣的人。”心理医生歪了歪头。 他看着沈慈珠的双眼,是双很漂亮的蛇眼,绿瞳乌睫,带着混血的天然优势令人心驰神往,也更容易发挥引诱的天赋。 但这双眼的真实想法经常被虚假情绪掩盖,于是窥探沈慈珠不能从眼珠,而该从内心。 他的内心有了一道空缺,需要一只被他盯上的猎物填满。 他已经找到了猎物了。 心理医生颇为确信。 沈慈珠闻言笑了笑,他对心理医生说:“亲爱的,你讲话分明一点也不委婉。” 夜里九点的时候,周家那位小公子给沈慈珠发了消息,问他过会儿有没有时间聚一聚。 沈慈珠一年前出国时,这位周家小公子深夜给他发了长串儿告白语音,见沈慈珠没回复,就又发了一段边喊沈慈珠名字边撸guan的短视频。 嗯……she/得很快。 所以成了短视频。 沈慈珠当初回了句谢谢喜欢,就没然后了。 周家这王八蛋一听他回国了,就又想着搞事儿。 这回打算怎么着? 沈慈珠站在阳台抽烟,垂眼看着手机,挑了挑眉。 他有点好奇这王八蛋要对自己干什么。 那只烂了翅膀的乌鸦还在沈慈珠身边叫唤,像是又饿了,沈慈珠瞥了眼卧室那个玻璃鱼缸,他走过去,慢条斯理抓起鱼缸里的一条金鱼。 本来就要死了不如做点贡献,于是他愉悦把它扔进了乌鸦嘴里。 刚到鎏月会所就有侍应生过来接待,沈慈珠把车丢给他们就自己进去了,没让人跟着。 这个会所每逢夜里都有纨绔富家子来,灯光都会调得暧昧不堪,光大堂里就有不少莺莺燕燕,男孩女孩都有。 沈慈珠走到s-vip区时,在走廊还瞧见盛氏娱乐最近在捧的新人爱豆。 “张总……那个综艺……”这小爱豆被秃顶男抱在怀里心肝儿心肝儿的哄,小爱豆软乎乎地朝男人撒娇索吻,“给不给我呀?” “给、给!老子命都给你!”秃顶男红着眼把小爱豆抵在墙上亲。 沈慈珠要去的包厢就在这俩骚|货的隔壁,他正要推门进去。 “沈总!”一旁的小爱豆闻到有钱人的味了,他惊喜地看过来,直接双眼发亮 小爱豆一把甩开秃顶男的手。 今晚运气真好啊,这可是沈慈珠啊,操!遇见百年难得一遇的顶级富豪了!沈氏集团的继承者啊,绝不能放过! “哎呦卧槽!谁他妈抢老子心肝宝贝儿——”秃顶男一脸懵逼,怀里的心肝宝贝儿他妈蛋、一下子就跟别的男人跑了! 他正要骂人,结果看到是沈慈珠就怂得跟个屁一样,嘶,不敢惹,换一个撩去。 于是他灰溜溜回大堂重新找夜伴了。 “沈总,您一个人啊……要不要我陪您进去?我酒量好,能帮您挡酒……用处,可多了呢。”小爱豆朝沈慈珠细声细气跑过来,羞答答地要揽沈慈珠的胳膊。 哟,想伺候他。 包厢里头打牌喊麦的声音震耳欲聋,沈慈珠倒格格不入了,一袭西装革履,长发散落,黑皮手套一丝不苟戴在手上,显得矜贵内敛,身上被小爱豆沾了香水味,本来是艳俗骚气的甜香,到他身上就高雅起来了。 “这么想跟着我啊?”沈慈珠比他高,一米八的个头,得弯腰才能看这小爱豆,他讲这话时有点宠溺。 “京圈儿里谁不想跟您啊。”小爱豆还在羞答答地玩勾引,“毕竟无人不爱沈慈珠嘛。” 不得不说沈慈珠当真漂亮,这种漂亮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都找不见,睡一晚不亏……更何况要是讨沈慈珠喜欢了,大把资源不是问题。 走廊光影明明暗暗的,暗的时候沈慈珠这张脸藏匿在稠黑里,绿眼珠望着他,恍惚间吓得他腿有点软。 “别再打趣我了,跟我进来吧。”灯光大亮时沈慈珠又温温柔柔地与他对视。 “诶好!谢谢沈总!”他心下一喜,跟着沈慈珠进包厢了。 一进包厢沈慈珠就被群狼环伺,这帮富家子弟心照不宣地盯着他,像在盯着一个玩物,但他是沈慈珠,他们终究不敢。 “我是不是来晚了?你们在玩什么呢?”沈慈珠好像不知道自己身处危险,他带着小爱豆在最中心的位置落座。 男人们围了过来。 周家小公子的讨好最盛,他凑过来盯着沈慈珠,皮鞋尖挨着沈慈珠的皮鞋尖。 他眯弯眼:“你不来我们有什么好玩的,慈珠,要一起打桌球吗?喝酒也行,我叫个服务生送进来,我记得你还喜欢吃苹果吧?我特地派人空运来最好的一批留给你呢。” 沈慈珠闻言轻笑。 小爱豆没见过这阵仗,他浑身冒起了冷汗。 这么多顶尖有钱人围过来不是开玩笑的,带着盘踞好几十年的财富与权利养成的傲慢、歧视、残忍与玩世不恭,他要窒息了。 关键、关键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被沈慈珠揽着腰坐在沙发上时,周围男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腰上,狠得要杀了他一样。 小爱豆突然有点后悔,还不如跟那个秃顶男走呢…… —— “喂!”秃顶男回大堂后给前台丢了张银行卡让她随便刷,他学着电视剧里的纨绔大帅逼对前台说:“这卡里有五十万,够老子找个顶级货了吧?快叫出来一个今晚陪老子睡觉。” 五十万在这儿也就只能买一瓶酒,你个穷鬼能不能滚出去? 前台对答如流:“先生对不起我们这是正经会所,没有PY交易这种非法行为,我们秉承公正良俗,完美符合本国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请和我一起念,富强民主文明——” “操!扯什么狗屁,这会所老板我认识,就是个混混色鬼,他手底下的店能干净?老子今晚非得睡一个了!就、就——”秃顶男的眼珠滴溜溜乱转。 最后在一个端着果盘和红酒往s-vip包厢区去的服务生身上停了。 “就他了!五十万一晚上!喂,你把那个服务生给老子喊过来!”秃顶男对前台命令道。 服务生穿的西服,身形清俊颀长,个高腿长得一米八五往上了,模样年轻,长得也真他妈俊,丢进娱乐圈不出三秒就能红成顶尖一线那种俊,适合电影荧幕,是一张毫无缺点的、具有年轻男性魅力的脸。 服务生像是听见有人在对他指名道姓,他站在不远处,身后是几盏稀碎银亮的珍珠光灯,衬得这张年轻冷淡的皮相更加完美。 “你、就你,给我过来!”秃顶男人眯眼盯着这个服务生胸前的工作牌,念出了名字,手指头指着他,说:“谢喉是吧?老子看上你了。” “你跟老子睡一觉,一晚上五十万怎么样?要是让我爽,我多给你一万块。” 谢喉这双琥珀色的眼珠子毫无感情,他盯着那个秃顶男,忽然走了过来。 乌发冷清遮挡点眉,额前这美人尖若隐若现,形状秀丽又细致,水墨笔似的沿下来勾勒出谢喉的清俊眉眼。 他凤眼微抬,以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直|操|秃顶男天灵盖。 又狠又冷像一把刚杀过人的雪白尖刀,他的脖颈处有粒红痣,喉结微动时莫名有种压迫感。 这令秃顶男产生一个念想……嘶,被他|操|会不会很爽? 在他还在为老不尊地幻想时,谢喉过来了。 谢喉沉默着把果盘放在前台,而后挽起白衬衫的袖子,一截小臂青筋暴起,他歪了歪头,唇角冰冷,在秃顶男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猛地一拳狠狠揍在了这张臭脸上。 “啊!”伴随惨叫声一并响起的是鼻子骨折断裂的脆响! 前台女孩子吓得捂住嘴往后站,她眼看谢喉把这个男一拳揍趴下失去意识了。 谢喉一句话没讲,脸上溅上了点血,手背也赤红一片,他抽了张放在前台的卫生纸,垂眼慢条斯理擦着。 太过冷静了,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我的天!谢喉,你、你干嘛打他啊,经理一定不会饶了你的。”前台女孩子还在发抖,她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男,他嘴里冒血还在抽搐。 跟杀人现场有什么区别…… 大堂已经满是人了,客人员工都有,不嫌事大的已经在拍照录像了。 “别拍别拍!传出去了我老板不会放过你们的!”经理冲上来把他们疏散开。 “谢喉!”经理怒气冲冲走过来,对着谢喉大吼:“你才来第二天就打人啊!!!你、你给我滚算了!我们店请不起你了!滚、滚!” 谢喉淡淡看着经理,“我这是正当防卫。” 您这堪比职业格斗手的劲儿,谁能伤得到?!! “谁管你正当防卫,大男人被摸一下怎么了?老规矩,医疗费你自己付!赶紧给我滚!这个月工资也别想要了!” 经理咬牙切齿,对着满大堂的人羞辱谢喉:“你个欠债一亿四千万的穷鬼,要不是看你长得帅我才不留下呢,结果你他妈来这儿天天打人来了啊!穷鬼一个我看你怎么付医药费,进局子吧你!” 众人窃窃私语。 谢喉低着头,没讲话,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孩子怎么了?为什么你要骂他?”带着关切与温柔的男性嗓音在谢喉身后轻响。 尾音蹭在谢喉耳畔,像含了潮欲的呢喃。 沈慈珠一出声,整个大堂都安静下来了。 他站在谢喉身后,五指轻轻搭在谢喉的肩膀上。 谢喉余光瞥见黑皮手套的形状,手套往上是白得细腻的男性腕骨,瘦而漂亮。 “沈总,您怎么出来了?”经理一改谩骂,变得卑微讨好,“我、我真是招待不周,让您见笑了。” “你们周老板都亲自招待我了,哪算不周呢。”沈慈珠越过谢喉走上前来,随意看了眼大堂中间那个被打昏在地的秃顶男。 “这位先生怎么了。”沈慈珠故作惊讶。 谢喉看着沈慈珠这个模样,眼珠一动不动。 “慈珠你怎么跑出来了!”周家小公子,也就是这个会所的老板,他跟在沈慈珠后头出来了。 “听见外面在吵架,我来看看。”沈慈珠对他说。 周家小公子“哦”了声,他看了眼现场情况就知道怎么了,他吩咐人打120,然后朝始作俑者走过去。 在他还没准备惩罚谢喉时,沈慈珠将前台这瓶价值120万的红酒开了,酒液从狭窄瓶口洒出来,洒在地上那个秃顶男周围,血和酒液混在一起就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 现在看上去像个醉酒的人睡在地上而已,而不是被人狠狠揍过。 全场死寂。 “张总喝醉了,瘫在地上现在还没醒呢。”沈慈珠在死寂里轻轻笑着,对周家小公子说:“周周,找个人把张总扶房间醒酒吧。” “好!都听你的。”周家小公子被沈慈珠温柔地喊了小名,他高兴极了,立马没惩罚谢喉,着急忙慌地甚至忘记找侍应生,直接自己把这秃顶男拖走了。 人群也被疏散离开,地上的酒和血也被清理干净,像是无事发生过。 黑皮手套沾上了酒渍,沈慈珠蹙眉把它脱了,露出白净的、五指修长的手。 他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余光一瞥发现是谢喉。 小孩站在原地没离开,定定地看着自己,莫名有点孤独。 谢咽这弟弟混得也太惨了,沈慈珠出来是透气的,遇见谢喉也是个意外,那晚第一回跟谢喉遇见时,这小孩眼皮轻掀满是冷淡,还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伪装,他以为有多大本事呢,没想到还是不够聪明。 当众打人犯事,但凡有点理智都不会这么蠢!要不是沈慈珠被这儿的吵闹引过来了,谢喉怕是就得进局子蹲着了。 谢喉还在看他。 他有点不耐烦了。 “沈总!”这时从包厢里跑出来个人,是那个小爱豆。 “您怎么还不回去呀?包厢里的人都对我好凶……我害怕,您陪我好不好呀?”小爱豆满脸委屈、泪眼汪汪地黏在沈慈珠,手握着沈慈珠的手腕撒娇轻晃。 沈慈珠任由这小爱豆跟他撒娇。 怪好玩。 谢喉目光漠然,他的五指轻微收拢,沈慈珠听不见这细微的咯吱作响。 但他听见谢喉喊他:“嫂子。” “你会把我打人这件事,告诉我哥哥吗?”谢喉的脸颊上还沾着血,顺着下巴滴下来,眼泪似的。 沈慈珠不得不看他一眼。 嫂子? 谁他妈让你这么喊我的? 沈慈珠心下微沉,这令他暂且忽略了黏着身边的小美人。 谢喉这才满意。 为您提供大神 寄春野 的《珠喉》最快更新 6. 嫂子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7. 堕落 嫂子啊。 真可笑。 去你妈的嫂子。 沈慈珠倏而舌尖抵齿,压抑住不好的念头。 不能失态,哪怕他在被谢喉羞辱。 他觉得谢喉在刻意喊嫂子来羞辱他,羞辱他是勾引他哥变同性恋的罪魁祸首,羞辱谈了五年恋爱他哥还舍得把他丢了,羞辱谢咽根本不爱他。 这是沈慈珠活了二十五年谈过的唯一一场恋爱,被抛弃的那一刻他既不委屈也不难过,他只是愤怒,这份愤怒在此刻被谢喉淡淡的一句“嫂子”彻底点燃。 “沈总,这儿血味好难闻,我们回去吧?”沈慈珠的手腕还在被小爱豆握住,小爱豆在撒娇喊他回包厢。 他对他安抚着说了什么,而后朝谢喉走来。 不要生气,沈慈珠,不要在谢咽的亲弟弟面前失态。 “你打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哥哥,以及谁让你喊我……的?谢咽吗?他让你这样喊我?” 沈慈珠站在谢喉面前,谢喉比他年轻太多个子却比他高,肩颈与躯体还在成长,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清俊而冷漠。 “你哥哥向你提起过我?”沈慈珠问。 他微抬脖颈,眼里含着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傲慢,从谢喉的脸打量到脖颈。 “嗯。”谢喉启唇,音调有点冷,却极为动听,像是春冰破了块裂缝而泄出的一道涓流,“只是我不喜欢这样喊你。” 啊,他果然讨厌自己,沈慈珠想。 谢咽的弟弟,谢咽唯一的弟弟讨厌自己……太爽了。 不得不说谢喉远比他的哥哥更有魅力,他总神色淡淡,什么也不配入眼,瞧上去像个性冷淡,无论男女都会对他非常感兴趣。 这包括沈慈珠。 从那晚与谢喉初遇谢喉揭穿他的伪装时,他便觉得谢喉是个合格的对手,尽管今夜这场与谢喉完全不符的打架令沈慈珠有些失望,但聊胜于无。 恶人有强烈的好胜心与折磨欲,喜欢用肮脏的液态亲昵蒙蔽住所谓高岭之花的口鼻,令谪仙般的、不染尘埃的人因为窒息而被迫面颊潮红、双眼涣散,到最后只能失态求饶,很爽不是么? “放心,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你哥哥的,他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他最听我的话,不会责备你的,今晚这事说到底不是你的错。”沈慈珠眉眼轻敛,对谢喉讲话柔风细雨。 谢喉看着他。 “乖,把血擦干净,一会我派人来给你上药,感染了就麻烦了,下回不要冲动打人,你哥哥和我会担心的。”沈慈珠将黑皮手套脱了,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手指摸着谢喉的脸颊,像长辈一样耐心擦拭着血迹,“不疼,我慢慢给你擦好不好?” 这样亲近,可这不过是第二次见面而已。 沈慈珠太会蛊惑人心了,似乎来者不拒。 这个擦血的动作被沈慈珠刻意玩成了调情,他的双眼盯着谢喉的每一丝变化,到底是小孩,哪怕是被同为男性的自己抚摩也会羞耻,再冷再早熟,耳垂也会不受控制地泛粉。 “不要了……”谢喉微微眯眼,上下眼睫浓长地颤了颤。 “我不是小孩,不要这样对我。”他抿了抿唇,隔着沈慈珠的西装袖子扣住沈慈珠的手腕,“我不需要你哄我。” “我以为你会喜欢,你哥哥很喜欢我这样摸他的脸颊,他还会舒服地眯起眼,像一只大狗一样蹭我呢。”沈慈珠的指尖触碰着谢喉的眼尾,几乎快要唇齿相依的距离了。 他在给前任爱人的亲弟弟说一些很私密的,不该被听到的隐私。 “我不喜欢被这样摸,我不是我哥哥,别把我和哥哥混为一谈。”谢喉颇为冷漠,他面颊上的血液沾染到沈慈珠的手指,他把沈慈珠的手缓缓从脸上拿下来。 谢喉松开沈慈珠的手腕,他没再看沈慈珠,而是看向沈慈珠身后那个年轻漂亮的、娇小玲珑的男孩子,这个男孩子乖乖地站在原地等沈慈珠。 他从方才就一直跟着沈慈珠,沈慈珠好像很喜欢他。 “行,听你的,我不摸你了,嗯……我先回去了。”沈慈珠见好就收没再玩他,“一会处理好伤再把酒送过来,多贵的都行,多少瓶都好,记我账上。” 沈慈珠吩咐完就往包厢去了。 那个小爱豆眼巴巴跟着他走,双眼都黏在他身上了,恨不得今夜就在这儿被沈慈珠上,然后讨沈慈珠高兴拿到一大笔好资源。 谢喉站在空无一人、一片死寂的大厅里,缓缓垂头看瓷砖地面,沈慈珠已经走了,包厢门也关上了。 “我不喜欢……”他注视这透亮的、能找出人像的瓷砖表层,对视着自己这双有意味不明的情绪在翻涌的眼。 他又重复一遍,“不喜欢。” 这时西裤口袋里传来手机振动的声音,他接通后,对面是谢咽,他哥哥。 “弟弟。”谢咽像在高速公路上,四周都是汽车轰鸣和鸣笛,他的声音在乌泱泱里显得更焦急了,“慈珠……沈先生有去你在打工的会所吗?我找不到他,会所我都找遍了我还是找不到他……没我在我担心他会出事,他从来没有不提前告诉我就自己出门的。” “他不在。”谢喉对哥哥讲话时很乖,像个从不撒谎的好孩子,他说,“我没有见到沈先生。” 他还未等哥哥回答,就毫无感情地继续道:“至于为什么他不再告诉你他的行踪,大概是因为你们分手了吧,于是他对你说什么都是没必要的,哥哥,你们分手了。” —— 沈慈珠回到包厢后一直神色怏怏,他坐在沙发上垂了眼,好困,有点想要睡觉了。 周围人跟他讲话他也不想搭理,众人只好败兴而归聚在一起打牌,连带那个小爱豆,不愧是混娱乐圈的,适应能力强嘴还甜,在一众财阀公子哥里把奉承话说得那叫一个绝,哄得他们一直笑哈哈的。 镂空雕花香炉还在散香。 这簇香燃在包厢里令沈慈珠格外不舒服,他方才出去喘口气休息就是因为这个香味,出去时刚好碰上谢喉跟人在大堂打架,他本来就困,寻思见见血能清醒点就去了。 回来时分明叫人把这香撤了的,还没撤。 烦死了。 沈慈珠烦躁地扯松领口,露出大片锁骨,他倒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昏昏欲睡的,西装外套松垮垮地盖在身上,一截腰线就这样显露出来,腰臀比太过性感,因为倒在沙发上,这个线条就更明显。 艳丽漂亮的脸因脖颈无力而微垂,乌发散落遮住面颊,唇因为呼吸不适而张开,微喘了气。 众人的目光都朝沈慈珠望来,在包厢昏暗不堪的光影里,沈慈珠显得太危险了。 毫无防备,又格外诱惑。 周家小公子见沈慈珠这个模样就连忙把牌扔桌上,三步两步凑过来,“慈珠,你想睡觉了吗?要不要我带你去睡啊?” 沈慈珠费力睁开眼,他抬手,勾了勾。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吗?”周家小公子蹲在他面前,问:“慈珠你怎么了?你看上去很难受。” 他蹲在沈慈珠跟前,胸口那个口袋里的|安|全|套|因为俯身就更明显地露出来。 沈慈珠装作没看见,他将烟搭在指尖,唇间烟雾缭绕潮湿湿的,低声对这王八蛋说:“把门开开,这里太闷了。” 这帮人早有预谋,今晚把他约过来为的就是这个,沈慈珠明知故犯还要来,他在跟谢咽赌气,就当他幼稚就当他在自我毁灭,可是谢咽没来。 谢咽不来找他了。 他虽知道他们对他不怀好心,但没想到会胆大到给他下春|药,这没关系,沈慈珠完全有能力自保,他只想看这群人的笑话,但出乎意料的是—— 现在烧着的香里没有春|药。 被人换了。 换成会令人产生困意和不适的香料,会让人保持清醒,没有害处。 沈慈珠知道不是这帮人良心发现换的,是谁换的呢? 沈慈珠方才被这香料刺激得只能出包厢透气,然后恰好遇见了谢喉打人,怎么会这样巧呢? 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清醒自持理智者不会偶然失控打人,除非—— 如果是刻意为之呢?刻意地被沈慈珠看见那一幕,刻意地产生交际呢? 如果这是真的呢? 如果是被安排好的呢?从一开始的见面开始?如若是深夜一辆自行车带着无法紧急停刹的强烈冲击来到面前,险些受害的人会轻易忘记肇事者吗?如果围观一场血腥无情的殴打事件,围观者会轻易忘记打人者的残忍凶悍吗? 不会,只是记得越来越深。 谢喉……真的讨厌他吗? “去把门打开。”沈慈珠抬手,拿还在烧着香烟的手拍了拍周家小公子的脸,“这儿太闷了吧,你们还能打牌这样高兴?有这么好高兴的?一会儿有好玩的事要一起玩吗?” 沈慈珠意有所指。 他格外清醒,这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意外。 没中药?! “听你的,我去开。”周家小公子见下药失败了脸上全是懊恼,但他还是得听沈慈珠的话。 他不情愿地把包厢门打开,正好一个服务生在门口。 谢喉过来送酒。 沈慈珠将烟捻在烟灰缸,他偏头,乌发散落对谢喉遥遥一笑。 谢喉进包厢是计划之外的事。 谢喉给沈慈珠倒酒时,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盯着这个沈慈珠为自己选出的后路。 要是外人在,他们就更不敢对沈慈珠做什么。 沈慈珠坐起来,目光乏倦地瞧着身边的谢喉,高脚杯里红酒如赤红血液滑落。 沈慈珠手心微扣,状若无意地制止了谢喉,他的触摸非常像掠食者缠绕住猎物的咽喉。 少年骨骼清瘦有力,腕骨往上是一截覆盖了冷色青筋的弧度,冰冷、年轻,令沈慈珠有点不想松开了。 “倒太多。”沈慈珠对谢喉轻轻摇头,“我喝不下的。” 谢喉的手被沈慈珠强行攥着,沈慈珠的力气很大,谢喉的手臂被迫一抖,红酒从瓶口洒出来,全泼在沈慈珠身上这件昂贵的西装上了。 红酒染西装,西装废了,沈慈珠要细算赔偿的话谢喉根本付不起。 沈慈珠此时像大人在欺负小孩子。 为您提供大神 寄春野 的《珠喉》最快更新 7. 堕落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8. 解围 这股酒香冲散了包厢里令沈慈珠不适的气味。 分明是沈慈珠故意把酒泼在自己身上,可他做得太隐晦,外人眼里就是谢喉倒酒技术差、业务不熟练。 红酒沾上了沈慈珠的腕骨,随抬臂的姿态进了衣物。 沈慈珠也只“慌乱”一下便收敛情绪,没责备这个服务生的“不长眼”。 那个跟沈慈珠一块进来的小爱豆见沈慈珠衣服湿了,他自告奋勇出去取件新的。 沈慈珠对他表达了感谢,人走后,沈慈珠把西装外套脱下来,上半身只穿件白衬衫,衬衫也洒了些酒渍,但还能穿,也不算失态,只是布料与皮肤黏湿在一起后有些恶心罢了。 因为包厢里的人窥探而来的目光。 沈慈珠的肌肉线条漂亮性感,走向比寻常男性多了分说不出的、似欲潮沉眠时的诱惑,偏偏衬衫一丝不苟极为优雅,蛇形银色领带夹于包厢的暗黄光影下莹莹奢华。 “抱歉沈先生,这件西装我会赔偿您的。”谢喉把酒瓶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沈慈珠,神色没什么变化。 “没关系。”沈慈珠轻轻摇头,一点也没生气,但有人替他。 “哈哈哈哈哈你赔偿?操!慈珠这西装两百万呢,怕是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吧。”周凭,也就是周家这不成器的小公子开口了。 他盯着谢喉这张脸,满是嫉妒,谢喉这张脸生得真好,与沈慈珠是截然不同的好。 沈慈珠是艳丽逼人,这孩子是清俊,清秀俊美,因为年轻所以眉眼还没彻底长开,有股雌雄莫辨的漂亮混在眼瞳里。 冷冰冰看人时却显得压迫太盛,会让人产生危机和竞争感。 “谢喉,瞧你这廉价样,浑身上下没名牌吧?要不是看你长得好,我他妈才不让你进我的店,你配吗?今晚上还跟客人打架不是?丢老子的脸——” “要不慈珠拦着,老子早把你揍死了,还能让你继续在这儿打工啊,老子又不是慈善家,哪有必要养个欠债一个亿的穷鬼?”周凭坐在沈慈珠对面,吊儿郎当靠着沙发,边抽烟边骂谢喉。 京腔从他嘴里冒出来显得歪七扭八的,但字眼脏,沾了血的刀似的去扎谢喉的自尊心。 谢喉不吭声,他站在沈慈珠旁边,胳膊间搭着一件被红酒废了的西装外套,挺拔站着,身形颀秀如鹤,阴影遮蔽了沈慈珠。 沈慈珠没替这孩子解围,他靠在沙发上慢悠悠饮着红酒,酒液吞入了形状如刀艳绝的唇瓣,他听着这些人嘲笑谢喉。 “欠债?” “才一个亿就还不起啊?” “可怜啊,家里没人了吗?怎么刚成年就要打工?”“你懂什么,穷人家的就得这样,不然哪儿活的下去哈哈哈哈。” “比起当服务生,不如卖来钱来得快啊。”“你小子逼良为娼呗。”一时间包厢内目光悄然朝谢喉探来,带着恶意的笑声。 包厢里有十来个人,都跟周凭玩得好,今夜来这儿也都有共同目的,就是想把沈慈珠|操|一顿,听说沈家最近风向大变,董事会那帮老东西像是在扶持温鹤那个小三生的贱种上位,沈慈珠怕是要失势,极大可能没法继承沈家,若真到了那个地步,温鹤怕不会让沈慈珠好过,到那时……沈慈珠不就得人尽可妻? 于是纨绔圈这帮公子哥儿愈发胆大,起了今夜这个心思,偏偏失败了,春|药没下成,强玩没胆子,本想再想个法子,谁知他妈的半路进来个送酒的谢喉。 而且,沈慈珠对谢喉,好像很感兴趣?啧,于是他们看谢喉更不顺眼了,似是在雄竞。 嘴上嘲讽不够,徐家三少爷被周凭使了个眼色,明白了。 “这孩子真可怜呐,才十八岁是吧?唉,哥哥善心大方,帮帮你。”徐家三少爷家里是在上海跟香港开证券交易所的,财大气粗,直接随手写了张两百万的4A支票,刚好是沈慈珠那件西装外套的价格。 “谢喉,你跪在桌子上,慢慢爬过来,学几声狗叫我就把这个给你,两百万呢,够你还慈珠的衣服钱了,只是那一亿元的债务……我就无能为力了哈哈哈哈。” 徐家三少爷笑嘻嘻把支票扔在酒桌上,这桌子长而华丽,每一丝边角都流转着金光玉泽。 沈慈珠与谢喉在这张长桌的一侧,另外十余人在对面,隔着段儿距离,在进行一场无声暗涌的对峙一般。 “两百万而已,哪有必要死抓不放?”沈慈珠良心发现了,他这才替谢喉解围,像个救世主,慈悲、温柔、纯善。 “这不是为你抱不平嘛,这小子清高得很,不得给点教训?”周凭说。 “别闹他,他才十八,你们欺负小孩子啊?”沈慈珠指尖扣着透亮的高脚杯,他坐姿散漫,脖颈都透着无力颓靡的劲儿。 他轻轻笑着,双腿交叠,皮鞋尖的弧度都漂亮,“再说了,他对我而言很重要。” 众人骤然看向沈慈珠。 “很重要?”周凭与徐家三少爷对视。 然后语气格外不信,“谢喉是你谁呀?别是什么相好吧?你就只喜欢穷的吗?之前那个谢咽也是……” “谢咽怎么了?你对他很不满吗?我跟他谈恋爱的时候你好像就一直在欺负他,和如今欺负这孩子一样。”沈慈珠支着下巴,胳膊肘抵住桌面,长发滑下来将肩线遮挡。 “周周,你过分了,再说,这孩子并不是我的相好。” 他讲这话时,谢喉看着他,谢喉五指收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酒度数太高,沈慈珠酒量也不好,几口就醉了,今夜没人拦他,他就放肆了,他坐在沙发上,谢喉站着,他无力朝谢喉近了近,这样有点像依偎也像在寻求庇护。 “不是相好,谢喉对我没这个意思。”沈慈珠笑盈盈地望着周凭。 “谢喉是我的小叔子啊。” 什么! 小叔子? ——哐当! 一旁的麻将桌被徐家三少爷不慎踹翻了,玻璃酒瓶霹雳哐啷碎一地,碎片尖锐地迎着光亮。 麻将哗啦啦落了一地,一片狼藉里有人震惊大喊:“小叔子?!!这谢喉、他妈的是谢咽、谢咽那傻逼的亲弟弟啊?” “嗯,所以我跟谢喉这孩子没关系,我要跟他有关系,不就是嫂子跟小叔子背德乱|伦吗?周周,你们别再欺负他了,打工不容易,你们再排挤他……太可怜了。”沈慈珠有点无辜似的。 他的脸颊因为酒气而微红,轻轻蹭着谢喉的小臂,这截小臂冰冷极了。 好舒服…… 他不看谢喉,只是一遍一遍蹭着。 “你、没跟、谢咽、分手?还跟他这个弟弟搞上了?”周凭咬牙切齿。 “我跟这孩子是清白的。”沈慈珠眨了眨眼。 谁他妈信啊? 周凭看着谢喉这张冷冰冰又漠然无物的态度,霎时间怒火中烧!!! 操!周凭这才想明白为什么一开始就觉得谢喉这名字耳熟,操!原来是谢咽的亲弟弟! 他居然把情敌的亲弟弟招进了自家会所还发工资! 妈的沈慈珠就是个傻白甜吧!三番五次都被穷人家的人骗去谈恋爱,穷人能轻而易举|操|沈慈珠,他还得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关键还失败了!也得亏沈慈珠今夜没发现他下药……要是沈慈珠察觉到了,怕是以后再也没机会…… 周凭嫉妒死了,妈的,为什么谢咽可以入沈慈珠的眼啊?谢咽不够,如今他弟弟谢喉也要来啊? 徐家三少爷哈哈笑着,手里攥着支票发紧,青筋暴起,“别闹了慈珠,谁不知道你家老爷子不让你跟谢咽在一起,你俩不是早分了么?” “复合不行吗?我跟谢咽,复合了。”沈慈珠沉默几秒才笑。 “你还爱谢咽啊?那保镖有什么好……”有人嘟囔着。 沈慈珠没回答他,桌上正好有几把散了点扑克牌,沈慈珠指尖扣住一张,慢悠悠朝对面的周凭他们推过去。 “别提爱不爱的了,要不要打牌?” 周凭还没反应过来,这张未被视人的扑克牌便被沈慈珠掀开,天花板上鎏金水晶旋转吊灯吱呀微晃,这张牌被沈慈珠拿两根手指夹住牌面,轻轻抬起,朝他们一翻。 是张黑桃A。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沈慈珠便将牌面转回手心,一秒后再度反转示人,掌心就跟开扇般多了四张牌,黑桃10,J,Q,K与A合在一起便组成一套皇家同花顺。 除了谢喉,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了!恨不得把眼珠子洗干净再看一遍,皇、皇家同花顺啊?! 皇家同花顺是德克萨斯扑克里的王炸招术,是五牌胜负中唯一不可被打败的王者,百战百胜。 这什么概率呢?4人牌局算的话,大概要经历12.7万次的牌局才几乎有一次遇见皇家同花顺的概率,更别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再顺利打出! 12.7万次,从业三十年的千手、国际洗牌大师、都不敢大言不惭说能打出这局王炸,可却被沈慈珠从一叠散排里随手拿了出来! 没人看清沈慈珠是什么时候又多拿了四张牌,又什么时候藏了起来,到最近才与那张黑桃K一并示人,这可是空手出牌! 沈慈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这圈子里根本没人会。 众人瞪大眼,他们不敢相信一向温柔内敛的沈慈珠,竟然会是个赌术高手。 沈慈珠将五张牌扔在桌面,他不疾不徐,蛇眼微挑,绿眼珠被酒色熏出了暧昧温柔,眼下红痣艳且冷,像是蛇张开了长满獠牙的嘴。 他的目光停在徐家三少爷的手上,那手上有张4A支票,两百万。 “我要是赢了,这两百万,就归我,你们也别再欺负谢喉,可以吗?”沈慈珠微抬下巴。 他真的喝醉了,连伪装都几乎忘却,双眼睥睨又傲慢地俯视众人,“两百万而已,玩玩?” 为您提供大神 寄春野 的《珠喉》最快更新 8. 解围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9. 赌注 玩嗨了,口无遮拦的语调带着见血封喉的狠。 现在没人管沈慈珠了,他想放肆、想卸下伪装、想恶狠狠地露出野兽的残忍心性,也不会有人提醒了,这会造成无法回避的麻烦与后果。 谢咽不在他身边了,没人再做栓住沈慈珠疯狂的锁链。 沈慈珠蛇眼含笑,他侧着头,抬眼瞧着谢喉,五指扯着谢喉的西装领带迫使人低头。 “亲爱的。”沈慈珠呢喃着,对上谢喉这双冷清凤眼,谢喉瞳珠毫无波澜,浓睫乌压压地遮掩下来。 这孩子太冷了,连沈慈珠也无法窥探出一星半点的破绽,太适合当走狗了,注定会杀伐果断,远比谢咽更完美。 “要不要一起把他们的钱赢过来?我帮帮你,嫂子不能让小叔子被人欺负呀。”沈慈珠尾音含醉,像临渊而疯,“会打牌吗?” 不会,但他可以会。 谢喉的琥珀色眼珠微微瞥向正由荷官布置的桌面,短短一瞬从荷官手里那几份上一局人玩过的牌的组合、有些牌上因为或赢或输而被牌主捏出的痕迹中,谢喉知道了什么。 这些痕迹,或是桌面上的牌被牌主扔在桌上时分散的距离、力道、整齐与否也能表达出一些东西,赢家扔牌会豪放、兴奋,输家会谨慎、缓慢,这些是人性本能,无法在意识冲破情绪阀值之前控制住,这是人类从基因里带出的缺陷败笔。 谢喉在这短短一瞬里知道了什么是好牌什么事是烂牌,怎么组合抽取最好,怎样最烂。 不到三十秒的沉默与高速思考里,谢喉便从一窍不通的扑克牌未入门新手完全熟悉了规则并思考出至少六十七种胜利方式。 于是他对沈慈珠道:“现在会了。” 沈慈珠细眉微挑,他眼前一片发晕,意识醉淋淋地摇晃起来,脸上却分毫不显。 等荷官布置好方形赌桌后,另外三个家里在澳门有开设赌场的公子哥已经落座了,香烟袅袅,奢华糜烂。 沈慈珠没上牌桌而是让谢喉代替他,他站在谢喉后边,看谢喉的牌。 谢喉分明极为了解赌牌规则,他却在拿底牌时故作迟疑,这让另外三人放松警惕觉得沈慈珠看走眼派个新手上场。 这三人卸下防备得意洋洋,甚至加了赌注,徐家三少爷将赌注从两百万直接升到两千万! 谢喉在拿到底牌后面无表情地观察另外三个人的神色,而后他竟然有点愉悦似的,慢条斯理玩着去取下一张牌。 到第五张牌时,沈慈珠瞧见谢喉对桌的徐家三少爷出老千了,很快也很专业的速度在切牌时将一张烂牌藏回袖子,另一张牌悄无声息滑入所有牌里。 最后取牌时,在一叠滑开的牌里他凭记忆信誓旦旦去拿他藏好的那一张,当翻开正面时大惊失色! 错了! 牌被换了!是谁看穿他了?!竟然能把他的牌换走? 那张徐家三少爷迫切要拿到的黑桃“K”被谢喉慢慢放回手里。 凤眼难得含了嘲弄的情绪,到底还年轻还会记仇,谢喉看着脸上惨白的徐家三少爷,这方才让他学狗叫获得两百万的有钱人。 五张牌以理性冷漠的姿态展示在众人面前,是沈慈珠方才展示的那一组12.7甚至640万次机率才会出现的黑桃皇家同花顺。 谢喉赢了。 围观者发出惊叹,一时间包厢里热闹非凡,周凭也愣住了。 “操!竟然输给这小子!妈的谁说他是新手的!” “我爸那百年赌场都没几个人能玩过他!”这三个男人直接把牌满怀气愤地扔在桌面,有几张牌都被揉皱了。 徐老三直接把牌撕个稀巴烂。 “徐老三,两千万你出!我们就是陪玩的!赌注也是你升的,跟我们没关系哈,输给个刚成年的,丢死个人啊操。” 徐家三少爷还没回过神来,滔天的挫败感和震惊令他一直颤抖,他一直都是赢家……这次竟然输了……输给谢喉! 谢喉?这个下等人?怎么可能,他怎么把自己的牌抢过去的?不可能、不可能!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有的智商和手段! 徐家三少爷麻木地接过支票,意识已死,他不受控制般写了个两千万的数字。 他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谢喉。 “你输了,抱歉。”少年人的腕骨微微落回桌面,他脖颈低垂,谦卑又恭敬,而后再度抬眼,瞳孔被水膜覆盖住,更如冰封的刀刃。 谢喉这个神色像是下完一场局后礼貌性地与对手道谢,又像在欣赏对手狼狈模样的战绩。 “杀了你!老子今晚要杀了你。”这令徐家三少爷的自尊直接被碾碎!他双眼赤红,开始剧烈喘气。 就在这时,沈慈珠五指搭在谢喉的肩上示意谢喉让开。 “徐老三,这有什么生气的?愿赌服输罢了,才两千万啊,就让你失态成这样,丢不丢人?”沈慈珠轻笑看着对面正在崩溃发狂的徐家三少爷。 “这钱,你是给过来?还是我来取呢?”沈慈珠说。 “沈慈珠!你、串通好的?跟这小子骗我钱?!!打牌是不是你教他的?骗我钱!骗我抬高筹码?”徐家三少爷颤着声线。 “我们哪有?两千万而已,有什么好骗的。”沈慈珠耸耸肩。 见这意思徐老三是不想给过来了,于是他自己去取。 被西装裤包裹的膝盖压在桌面,沈慈珠腰身低俯,修长的胳膊无骨般撑在赌桌桌面,他爬上桌,带着醉玉颓山的温柔与酒气。 扑克牌与纸醉金迷被他压在手下,乌黑长发随俯腰而如云散落,后背便没了遮挡,衬衫又薄又白,蝴蝶骨清晰可见,连带如刀性感绮丽的后背腰线,腰太绝了,如月的弧,如刀的刃,杀了致命的吸引与蛊惑。 衬衫没遮住腰窝,盛着雪白的欲与光影,恍惚间有个红痣点缀其间,往下勾勒出被西装裤包裹的饱满臀线,这个姿势要抬腰,于是臀线更明显,犹抱琵琶半遮面,却只被谢喉瞧见。 只有谢喉在他身后正坐着,连沈慈珠的皮鞋鞋底都看得清清楚楚,往上是瘦削雪白的脚踝,再往上,能从西装裤里看到小腿。 谢喉移开了目光。 沈慈珠的目标是这位徐家三少爷。 徐家三少爷也没料到沈慈珠会爬上桌来找他,他愣了,手上的支票摇摇欲坠,要落地了。 沈慈珠微微侧头,狐狸般张嘴咬住了这张支票,他舌尖舔着纸面,将它彻底含在嘴里,又薄又红的唇似乎在微笑,蛇眼里带着温柔与兴奋。 徐老三直接呆了。 “两千万就让你失态成这样?太好玩了。”沈慈珠吐出支票,他连兴奋都是极漂亮的。 额前落了一缕乌发,蛇眼被遮挡住而微眯,浓绿的影儿浓稠蛊惑。 “慈珠。”有看客沉醉呢喃。 都是西装革履,都是富豪权贵,都是不堪入目的废物。 包厢茶几上放了一束玫瑰花,开得艳丽危险,被含了香料的风吹拂过后,有种令人呼吸一滞的毒性一般。 沈慈珠有带着所有人甘心为他下地狱的魅力。 他享受这一切,并自甘堕落。 没有谢咽在身边,沈慈珠真的会出事,正如此刻,因为醉酒和极度的愤怒与兴奋,他开始暴露出真实的一面了。 “徐老三,区区两千万就能要你的命,对我而言却是垃圾罢了,我不想要,而且大陆赌牌犯法诶,你不知道吗?哟,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他捏着徐家三少爷的下巴,“想|操|我?” 徐老三对沈慈珠点了点头,近乎失智。 沈慈珠呢喃笑着,鼻尖缓缓凑近。 “你配吗?”下一瞬他骤然敛笑,眉眼阴暗又无情,他胳膊绷紧,一手掐着徐家三少的脖子,一手狠狠一巴掌扇上他的脸! ——啪! 这巴掌把徐家三少打得肝胆俱裂,牙神经都被打到坏死,他脸上发烫开始晕厥。 周凭被这一巴掌隔空过来的威力给打得险些尿出来!仿佛沈慈珠下一个就要打他了。 卧槽!沈慈珠打人的时候好、好那个什么……涩啊。 酒令沈慈珠的意识横冲直撞,最终到达了最疯癫的出口,他不再是他们眼中善良到近乎天真的贵公子,他是毒蛇,是伊甸园吞噬血肉的毒蛇。 “爬过来学狗叫,给钱,嗯?你拿这两千万是在羞辱谢喉?还是羞辱我?”沈慈珠雪白的齿微微露出,音线上扬,“我沈慈珠还没落魄呢,你们就这样迫不及待?” 他还在赌桌上,这个姿势太危险了,可如今没人敢肖想。 “我依旧是沈氏集团的继承者,沈家还没正式落到温鹤手里呢,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把我当男|婊子?想|操|我是吗?嗯?”他捏着徐家三少爷的下巴,力道极大,手腕的骨骼咯吱作响。 徐家三少彻底被打懵,又爽又疼又他妈的刺激,他双眼睁大,沈慈珠下一巴掌又来了。 ——啪! “狗东西会狗叫吗?我还没听过人学狗叫呢。”沈慈珠继续扇着他的脸,左右都扇,他轻飘飘道:“徐老三,叫一声给我听听。” 吊灯吱呀晃出令人沉迷的光影。 一片死寂里,众人听见那徐家三少爷真“汪”了一声。 沈慈珠这才满意,他下了赌桌,后腰抵着桌沿,绿瞳一一扫视过众人。 两千万的支票被他踩在脚下,今夜赌注彻底失效。 “沈家会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我这辈子都不会落魄到被你们欺辱,想清楚,你们是要跟随我,还是跟随温鹤,选好了告诉我。”沈慈珠的笑声喑哑从喉咙里冒出,烧得他皮肉发粉,“别试图对我隐瞒。” “我沈慈珠知恩图报,也睚眦必究,今夜的事我可以一概不知,也可以让你们各得个死法。” “操|我沈慈珠,你们还不够格,那些春|药还是留给你们自己爽吧。” 除了谢喉,他们的腿一瞬间都吓软了。 沈慈珠一直都知道这些?!! 知道他们这些伎俩和手段?那他妈还装作不知道跳进这个坑? 为什么?! 就为了逼他们非得选个主子跟随吗?他们能怎么办?只能跟沈慈珠啊,不跟沈慈珠明摆着死路一条! 今夜这场赌局,赌得不止是两千万,更是沈慈珠这方显露给他们的实力。 沈慈珠比任何人都要强,就连手底下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孩都能轻而易举令他们崩溃绝望。 按这个情形,若是他们跟了温鹤不跟沈慈珠,不明摆着会输吗? 沈慈珠总是赢家。 但说实话,这场赌牌沈慈珠本来没多少把握压谢喉赢的,没想到谢喉怪聪明也争气,比他哥强。 不错,给他长脸了。 恍惚间,沈慈珠眼波流转,瞥向谢喉。 谢喉坐在椅子上玩牌,目光清冷,无悲无喜。 沈慈珠想,或许谢喉真的不错呢? 为您提供大神 寄春野 的《珠喉》最快更新 9. 赌注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0. 陈伤 鎏月会所彻夜狂欢,数不清的金箔银碎被人醉醺醺地丢进香槟塔,他们舞动着身子,西装革履与红裙乌发纠缠在一起,巴洛克风格的细口喷泉溅出冷水,浇灌在他们的肩上、唇上与脸上,满是迷乱。 但最顶级的s-vip包厢却是一片死寂。 往日肆无忌惮的继承者们不敢吭腔了,他们额头冒着冷汗,在昏暗的吊灯光晕下,瞧着坐在赌桌一侧慢悠悠洗牌的沈慈珠。 “你知道……春|药的事,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有人不怕死地想问明白。 沈慈珠是婊子吗?分明知道他们的企图,还会来这里见他们,要不是那个药不知道被谁换掉了,沈慈珠现在早完了。 “圈子里这种事还少吗?你们又不是第一个给我下药的,也不是第一个给我发自wei视频的。”沈慈珠的音调很温柔,“这对我而言没有用的,别太在意,你瞧,我都没有追究你们不是吗?” 如果他要追究,他们就彻底完了。 他们双手攥拳。 他们知道沈慈珠在拿这个威胁他们。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选择跟随谁呢?是我亲爱的弟弟,还是我呢?考虑好了就告诉我吧。”沈慈珠连余光也未给他们分毫,只垂着眼含了意味不明的笑意。 修长雪白的掌心血淋淋一片,将指尖夹着的扑克牌都染红了。 这血是方才扇徐家三少爷扇出来的,可怜的徐老三现在还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嘶……没人说沈慈珠喝醉酒脾气这样大啊!简直判若两人了,平日里温温柔柔一大美人,喝醉了却分外阴狠,打人是往死里打的,一丝犹豫也没有,相反兴奋到眼瞳覆泪。 方才警告他们究竟是要跟随他还是温鹤时的语态,已经远比沈家主更加具有压迫感了。 沈慈珠完美继承他父亲的血脉与基因,远比温鹤那个私生子更适合在诡谲四起的商界拨弄风云,于是他们这帮公子哥自然是要跟随沈慈珠的。 不只是因为方才沈慈珠对他们的胁迫,更多是为了留条后路。 他们继承家族后少不了和沈氏集团合作,可温鹤继任后,沈氏集团还会辉煌显赫一如此时吗? 肯定不会,温鹤只是个棋子,他身后是董事会,到那时沈氏集团会被掠夺股份彻底倒闭,商界会引起权利与地位的大换血,那会影响到他们自己的家族,唯有沈慈珠继位才会避免风险。 他们虽然纨绔,但到底是上流圈子最顶尖的一批人,沈家董事会干不倒百年财阀,这场继承者争夺战,沈慈珠必赢的。 他们与沈慈珠合作自然有利所图,除却家族未来的发展,更多是因为沈慈珠的美色。 沈慈珠好像不介意用美色蛊惑他们。 他酒量一直不好,今夜不知为何还要在这危险境地饮酒,手中扑克已经散乱在桌,他站起来,缓缓朝他们走来。 “想好了吗?”沈慈珠颇为温柔道,“要跟随谁呢?” “这没什么需要想的,慈珠,我们跟你一起长大的,关系自然好,这样深的情分了,我们怎么可能会背叛你,去跟随温鹤?他恩将仇报辜负你,我们不会啊。”周家小公子,周凭率先说了。 他身后的男人们也一一表明意愿,跟随沈慈珠。 “我们不是白眼狼。”周凭继续道,“但不保证别人不是。” 周凭越过近在咫尺的沈慈珠,看到了沈慈珠后方,正在整理酒杯与赌桌的谢喉。 谢喉身穿服务生西服,廉价又平庸的衣物也遮挡不住他的出色,可他毫不在意,只将自己的工作做完,酒瓶、食物整理好就离开了包厢。 他期间没有看他们任何人一眼。 谢喉与这个包厢格格不入,他和他们有非常刺眼的分界线,富贵奢靡不入眼,清高冷淡地在这儿当无情无欲的神仙,可没有神仙欠债一亿四千万落魄到十八岁就来会所打工还债。 谢喉分明是个贫民,无权无势他们本不该忌惮,可不知为何……谢喉那太过出挑的智商,不显情绪的自持力,还有那张脸,都让他们感到危险,是血脉感知到的自卑与差距。 谢喉走后,周凭他们也要走了。 临走时,周凭对沈慈珠说:“我们不是白眼狼,是因为我们认识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的交情,我不会忘,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 周凭牙尖微酸,他意有所指。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信任认识二十年的兄弟,而不会信任一个今晚刚认识的、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更何况这还是你前男友的亲弟弟。” 他对沈慈珠说:“别把他带到我们的圈子,谢咽已经够我们恶心的了。” 包厢里暗流涌动。 “知道了,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我在这儿睡会儿再走。”沈慈珠目光轻移,他近乎困倦了。 “再见。”沈慈珠最后对他们说,“一路平安。” —— 谢喉回员工休息室的路上遇见以周凭为首的一帮纨绔,他们沉着脸,与谢喉要走的方向截然相反,可他们非得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要拿胳膊肘撞谢喉。 谢喉好像并不知道这一切,但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要揍他的那人胳膊肘猛地一下子揍墙上了,霎时间脸色涨成猪肝色发出惨叫。 谢喉回了员工休息室,已经十一点了,他要回家了,今晚的作业还没写完。 明天白天要去学校上课,晚上还要来会所继续上班。 本该不用在这儿上班了,可因为沈慈珠,他明天又要继续了。 他今夜打了人本该被辞退加补偿那个被他打了的男人医药费,可沈慈珠帮了他,于是这一切都被免除。 “谢喉,你还真幸运,打了人还不会被处罚,啧啧啧,你遇到贵人了,那个沈总听说特别善良,以前我不信啊,觉得有钱人哪里有好人,谁知道真有啊。”休息室里还有个员工在换衣服。 他对谢喉感叹,“也是你长得好看,不然有钱人干嘛要帮你解围……” 谢喉没搭理他。 谢喉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和背包,开始解衬衫扣子。 员工自知无趣要回家了,出去的时候要关门,一抬眼,意外从墙上镜子里瞧见了谢喉的背影。 谢喉把西服衬衫脱了,上半身未着寸缕,背对着门口在套一件黑T,裤子是很普通的及膝运动裤,但少年人生得贵气,穿的跟奢侈品一样。 他身形高瘦,长臂长腿,肩宽腰窄,身材优越到像个练家子了,估计练过拳击或是别的什么……不然哪里可能天生出这样好的身材? 顶级模特都未必有这样的,人比人气死人啊,谢喉他妈的还是个活人吗?越看越觉得不是人了。 他正在心里腹诽,要走的时候,晃眼间看到谢喉后背的肩胛骨处好像有个纹身一样的东西,黑色的、带着绯红血液,以诩诩而生之感蜿蜒而下。 在毫无瑕疵、又冷淡至极的少年后背攀附着,好像是什么动物的头颅,獠牙森寒,满是杀意。 员工吓得心脏砰砰跳着,他赶紧要把门关上,力道分明很轻了,可在门缝即将闭合的一瞬间,隔着这道缝隙,谢喉还是察觉到了。 谢喉闻声侧眼,黑T已经穿上了,他松了松微微发白的领口,一截瘦而冷的小臂上微露青筋,隐约有刀痕。 像是被人活生生砍伤留下的陈伤了。 杀人犯一样…… 谢喉歪了歪头,乌黑的发阴森遮了点眉眼,就这么看着门外正在窥探他的人。 琥珀色的冰冷眼珠浮现出了厌恶的情绪,休息室里的灯这时坏了,吱吱呀呀地晃个不停,阴影遮蔽了谢喉的脸。 不知为何,他忽而扯动唇角,似笑非笑,眼珠机械感慢慢瞥动,脖颈白到透明,几乎有骨骼咯吱作响。 谢喉死盯门外的男人。 你在看什么? 男人落荒而逃。 室内的灯还没恢复,谢喉抬眼,满是不耐烦地直视这一会儿灼亮、一会儿又开始昏暗至极的灯光。 傻逼。 谢喉在灯下面无表情站着,灯下看人最是考验骨相,光影明明暗暗,若是人的骨相有一丝缺陷,就会有迟钝与笨拙之感。 这两个词像是生来与谢喉绝缘。 谢喉出来时走到大堂,遇见了前台,前台在跟人打电话,毕恭毕敬的。 电话挂断后,她有点焦急,看到谢喉时她双眼发亮:“谢喉,你先别走!” 谢喉停下,看着她。 “沈家来电话了,说是让我们送沈总回去,可沈总不让我们进去……”前台小跑过来,语气特别甜:“我看沈先生挺喜欢你的,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吧,这样一个大人物留在这儿,我提心吊胆的。” 她生怕谢喉不同意,可她没办法了,现在只有谢喉能带沈总回去了。 要是得罪沈家,她估计死定了。 幸好谢喉同意了,她连连感谢,目送谢喉去包厢后她有点冷,想去休息室拿件外套。 男性员工休息室和女性员工休息室就只有一墙之隔,她到女性员工休息室门前时,闻到一股怪味儿,有点熟悉又很陌生,很腥。 “该不会是什么鬼东西吧……啊啊啊啊不行,别瞎想。”过道就她一个人,死寂极了,她有种不安的情绪,小腿开始发抖有些站不稳了。 而后感觉高跟鞋在地上有点滑。 一垂眼,发现是红红的一大片液体,还有点浓稠,已经流满了这个过道,过道尽头像个黑暗的眼死死盯着她。 是……血? 她骤然睁大眼,一屁股瘫坐在门口,双手掌心都是鲜血了,粘稠地如同有生命般挤进了她的皮肤空洞,开始麻痹她的神经。 血是从男性员工休息室最底下的门缝里流出来的。 ——哐当! ——哐当! 男性休息室里传来物体碰撞的声音,像是有躯体在撞击门板,一下又一下,毫不停歇,又闷又狠。 她瘫软在地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牙齿打颤慢慢朝后挪着。 这时门被撞开了。 ——吱呀。 一具男性尸体从男性员工休息室里被丢了出来。 正是两个小时前与谢喉在大堂起了冲突的那个秃顶男人。 尸体的脖子猛地撞到墙面,咯吱一下就垂下去了。 为您提供大神 寄春野 的《珠喉》最快更新 10. 陈伤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1. 愿者 谢喉来到包厢时,门并没有合上,懈怠般撑开一道缝隙。 他推门而入,满堂酒香与烟味纠葛在一起,沈慈珠喝酒喝得面颊酡红,雪白的额头都泛粉,他卧在长沙发里,后颈搭在靠垫上,一腿放在沙发面,一腿搭在沙发的边缘,与地面近在咫尺了。 他轻轻晃着皮鞋尖,已经要掉不掉,连后足跟都看得清清楚楚。 西装裤下的细瘦脚踝被黑袜子裹住,线条是精致婉约的美,乌黑长发也倾洒下来,和沈慈珠一样摇摇欲坠。 红发绳被他随手搭在脖子上,跟血痕般。 “gentille Alouette Alouette, Je te plumerai Alouette, gentille ……”沈慈珠半梦半醒,他闭了眼,疲倦又困地在这纸醉金迷里哼着歌,呢喃着如孩童牙牙学语。 是法国童谣《Alouette》,谢喉从来没有想过这首童谣会带着欲色的尾音微颤在自己耳边响起。 室内一片狼藉,昂贵的酒液被沈慈珠随意洒了满桌,玻璃碎片遍地都是,市场上极其罕见的名牌扑克被打火机灼烧了,赌桌上火光滔天,沈慈珠却还在这儿悠闲自得地闭目假寐。 谢喉将火熄灭后,他轻声靠近沈慈珠,以陌生又冷淡的距离,只是按着前台那个女孩子给他的吩咐一样工作着。 他只是来送沈慈珠,这位沈总回家而已。 但他却坐在沙发边缘,隔着衬衫袖口握住沈慈珠的手腕,然后将中档牌子的、治疗伤口的药物从口袋取出,准备涂抹在沈慈珠的掌心。 沈慈珠的掌心方才并未及时治疗,打人时他的掌心破了口子,如今血液凝固,光涂药是不够的,要去医院才行。 谢喉想了想,他又将药放回单肩包,只给沈慈珠盖了薄毯子。 他静静等沈慈珠睁眼。 沈慈珠将香烟咬在唇齿间,一派病态颓丧的模样,烟蒂落在他的鼻尖,他不在意,自毁般享受着烟蒂带给他的微烫和清醒。 “怎么是你啊?”复古挂灯懒散散地晃着钟摆,沈慈珠这才睁眼去看谢喉,他侧着脸微微蜷缩在沙发上,看着谢喉的背影。 黑T短裤,穿了双款式淘汰的运动鞋,少年人坐在沙发边缘,连个余光都不看沈慈珠。 “谢喉。”沈慈珠低声说他的名字。 “你哥哥还没有来找我吗?” “我不是哥哥,你在遗憾吗?”谢喉眉眼冷漠,长指微顿,他微微侧眼,睫毛下的眼珠淡淡晕出光泽。 玉石似的干净。 “有什么遗憾的?他既然不来,那就你送我回去吧。”沈慈珠将烟搭在指尖,直接在沙发上捻灭了,而后他费力地坐起来,长发散乱,遮住了小半张脸。 他身上这件白衬衫因为红酒渍而发皱,愈发贴着他的腰线了,这让他不舒服。 “我的衣服呢?没给我带来么?”于是他招招手,有些不开心,“我现在穿的这件被你洒了酒,没办法出门的。” 想到这里,沈慈珠有些迟钝地动了动唇,“我怎么记得我是带了个男孩子进包厢的?他是不是说……要去给我取新衣服?怎么现在了还没回来?我记错了吗?” 难道那个男孩子是他幻想出来的? 还是他喝太醉,失忆了? 那个男孩子去哪里了? “他被人带走了。”谢喉起身,将挂在门口落地衣架上的衣服取了过来。 “先穿这个吧,”谢喉对他说。 不是西装,这家会所还没有沈慈珠看得上的,谢喉被前台叮嘱着拿了件刚送来的高奢休闲衫。 这件休闲衫是浅棕色的,领口宽松弧度像月牙,袖口刚好遮住腕骨,柔软温柔地贴合沈慈珠。 沈慈珠换衣服的时候,谢喉背对着他没有看。 “都是男人,你背对我干什么?”沈慈珠站起来将长发松散侧扎着,碎发垂落到锁骨,蛇眼噙水,唇角微红,有说不出的糜烂美。 沈慈珠只是随口戏弄一句,谁成想谢喉好像不这么认为。 “你是哥哥的伴侣。”谢喉淡淡道,“你换衣服的样子,我不适合看。” “还怪古板啊。”沈慈珠慢条斯理将黑皮手套重新戴回手上。 谢喉不知道他已经和谢咽分手了吗? 谢咽没告诉他? 沈慈珠起了玩弄的心思,他将衣服穿好,悄悄走到谢喉背后。 谢喉还在门口等他换衣服然后出会所。 “第一次——”他凑在谢喉耳边轻声说什么,似挑引,“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的时候是……”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说我的杀意太明显了,你知道我想掐断你的脖子对吗?”沈慈珠话锋一转。 谢喉转身,正视沈慈珠。 灯下看美人总有一种蛊惑性,沈慈珠的美貌太过浓稠,眉眼含了血腥残忍的艳渍。 深绿瞳珠在衣香鬓影的奢靡里分外冷魅,但在波光粼粼的水夜幻影下,短短一瞬的错觉里,沈慈珠仿佛是脆弱可怜的。 病态醉溺的脸有种不正常的意味。 “谢喉,你那天晚上就这样冷淡,你还说我的温柔是伪装的,你好聪明啊。”沈慈珠骤然凑近谢喉,谢喉才十八岁就已经比他高了,他足尖微抬,皮鞋对着球鞋。 谢喉这具少年躯体被他抵在墙壁,墙纸都是鎏金雕花的奢靡。 谢喉的模样格格不入,沈慈珠觉得很有意思,清冷小神仙只有这一个表情吗? 只会无情无欲吗? 反正这里没人……玩玩而已。 “谢喉,你这么聪明,是不是什么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哥哥在床——” “闭嘴。”谢喉冷睫低垂,掩盖住神色,“我不想听。” “好吧。”沈慈珠眉尖微蹙,“你和你哥哥说的一样,经不起玩。” “你的哥哥告诉我,让我不要招惹你,说你只有十八岁,不能玩。”沈慈珠缓缓抬眼,“他真是不放心啊,我为什么要玩自己的小叔子呢?” 谢喉听见沈慈珠笑了,他连笑都死守规矩礼仪。 披上温柔优雅贵公子的外皮后,连这份所谓的背德都变得无辜起来。 这倒成了谢喉的错了一样。 “所以你现在在做什么?太近了,嫂嫂。”谢喉被沈慈珠抵在墙壁,他垂眼,看着沈慈珠。 沈慈珠口无遮拦,酒把他的脑袋熏坏了一样。 谢喉想。 “你真漂亮啊,和你哥哥一点也不像。”沈慈珠捏着他的下巴细细端详这张脸,“为什么来会所打工?缺钱?在这儿打工不干净的,我不放心。” “还在上学吗?你十八岁,算起来是不是要高考了?”沈慈珠的眼看向谢喉背在肩上的黑书包,问,“你的书包里该不会还放着家庭作业吧?” “不用、你管……”谢喉脖颈微侧,他看向近在咫尺的门口,门外还在亮灯,门缝也开得很开。 若是有人过来,会将这里看的一清二楚。 “不用我管?我不是你嫂子么?”沈慈珠揪着他的衣领,“为什么来帝都?我记得谢咽说,你以前是在山东的啊,来帝都……是躲债吗?还是害怕所以来这儿找哥哥保护了?” “我不需要他的保护。”谢喉淡淡道,“能放开我了吗?沈慈珠,我要带你回家了,然后我也要回家。” “我不想回家,你能带我回你家吗?” “为什么想跟我回去?如果你只是单纯为了气我哥,我想这没必要。” 沈慈珠的鼻尖凑着谢喉的脖颈,轻轻嗅着。 目光盯着谢喉的喉结附近的那颗红痣,红痣从初见时就让他心生不悦,恨不得直接撕扯下来。 “谢喉。”沈慈珠凑近红痣,“如果不想我继续祸害你哥的话,要不要把我关在你家里?” “谢喉,我们偷偷背着你哥哥,谁也不知道,你把我关起来,你看着我,我不去祸害你哥哥了,好不好?”沈慈珠声音越来越低,近乎要睡着了。 “你带我回家吧,我不想跟谢咽走。”他的脸无力垂下,埋在谢喉的肩膀里。 沈慈珠听见谢喉对他说: “我很穷。” “我就喜欢穷的。”沈慈珠回答。 谢喉音调有了起伏,“我长得丑。” “我就喜欢眼瞎的。” “我还没到结婚的年纪,我十八。” “我就喜欢养成。” “我不喜欢你。”谢喉说。 沈慈珠握着他的手,轻声道:“我喜欢你。” 谢喉:“……” 他沉默着,这时忽而看到包厢外有个影子矗立进来了。 “珠珠……”是谢咽,谢咽风尘仆仆,一张英俊成熟的脸满是焦急,甚至狼狈地起了汗。 他似乎是将全帝都的会所都找了一遍,最后无计可施再来到这个会所,这个他的亲弟弟说沈慈珠并不在的会所。 天知道当他开车赶来这里时他对弟弟有多愧疚,他觉得自己怀疑弟弟,是自己的错。 可是不仅沈慈珠在这里了。 沈慈珠还在和他弟弟……耳鬓厮磨吗? 沈慈珠歪了歪头,他看到谢咽时也不慌张,早有预料般,“哟,你来啦?” 谢喉双眼微睁,“……哥?” 谢喉不知道他有多少年没见过哥哥生气了,但此时,哥哥走过来,他比谢喉大了十二岁,长兄如父,连生气都是温柔的。 他对谢喉说:“出来。” 谢咽没敢看沈慈珠,他只把弟弟带了出来。 不知为何今夜会所外会有警笛急促响起,外面人来人往格外喧嚣。 谢咽看着这个他以引为傲的弟弟。 这个在学校永远是第一名,永远都在颁奖典礼上风光无限的弟弟,每每上台领奖发言,说是发言,他除了谢谢二字,一个字也不会讲,格外冷漠,可人们还是喜欢他。 少年人骨骼如竹,在万众瞩目的高处受尽学生们或崇拜或羡慕,亦或是喜欢的目光,蓝白相间的校服衬托出了禁欲感还有颇为冷漠的少年气。 弟弟远比他耀眼,谁都喜欢他的弟弟。 谁都。 “多久了?”谢咽问,“他这样和你……” “没有。”谢喉淡淡回答。 “也对,是我想多了……错怪你了。”谢咽却笑了笑,方才的愤怒仿佛是幻觉。 “他今夜怕是不愿意和我回家,谢喉,能帮哥哥照顾他一晚吗?” 谢喉的眼里难得有不解的情绪。 为您提供大神 寄春野 的《珠喉》最快更新 11. 愿者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2. 利用 “哥,你爱他?”谢喉的声音似乎刚经历过变声期,低哑里透着淬骨的冷意。 过会儿他又讲话了,难得带了符合他年纪的求知欲,“那为什么还要我带他走?” 谢咽将谢喉喊去了包厢外面,门虚掩着,外面的男人交谈声清晰传进沈慈珠的耳。 沈慈珠听见了谢咽的回答。 可他装作听不见,只坐在赌桌旁的椅子上,隔着黑皮手套将桌上燃成灰烬的扑克牌堆在一起成了个小山堆,指腹向下按入火还在燃烧的最深处,自娱自乐地玩。 谢咽还在和谢喉讲话,具体是什么沈慈珠不想听了。 他没有一丝勾搭前男友那年方十八的亲弟弟的愧疚和羞耻,相反他开心极了,酒精和高温在他的大脑里阵阵发出电流嘶鸣。 吵死了。 会所今夜很吵,并非派对上的dj舞曲,而是警笛与组织有序的彻查询问。 这时警方给他打了电话,也在询问一些事情,他们说半小时前在这个会所的男性休息室发生了杀人案件。 并问沈慈珠,谢喉方才是否一直与他在一起。 沈慈珠说是。 警方问他是否愿意来警局做笔录。 沈慈珠说了“明天”之后就把电话挂了,几秒后他的下属也打来电话。 “确定是那位张总死了?”沈慈珠接通,慢悠悠道。 “是谋杀。”下属停顿片刻,“目前嫌疑最大的便是今夜与他有过冲突的谢喉先生。” 谢喉? 沈慈珠指尖敲着蓝牙耳机。 下属继续说:“谢喉具有作案动机,但监控显示他并未参与这场谋杀,案发时间与他的活动路线截然相反,他甚至还有不在场证明以及证人,一个是前台小姐,还有一个就是……您了。” 沈慈珠垂眼,声音很轻,却字字森寒,“那孩子还没胆大到会杀人,还没找到犯人吗?” “还没有,但是沈总,你我以及警方都非常清楚这次谋杀是有人蓄意而来的,而且目的就是为了陷害谢喉。”下属那边传来纸张翻阅的轻响。 “我这边的资料显示,谢喉除却欠下高额债务便再无得罪过谁,目前查不到究竟是谁要陷害他。” 如果证据确凿,谢喉便会是唯一的杀人犯,后果自不必多言。 “但我总感觉谢喉……他像是早就知道今夜会有人陷害他,不仅是今夜他与死者发生冲突,连尸体被发现的地点都是他待过的休息室。”下属纳闷道。 但谢喉又有能够洗清他作案嫌疑的证据,太多、太充足,又太巧合了。 谢喉从这个包厢出去,因为是下班时间了所以他回到员工休息室,期间有周凭为首的财阀看见他,根据那位张总的预估死亡时间,在谢喉与财阀相遇时,张总就死了。 不止如此,谢喉在员工休息室时,他还有同事为他作证并没有偷藏尸体、或是血液痕迹,他出了休息室后,路线尽数都在监控之下,任何可疑的点都没有,甚至还有那位前台小姐为他作证。 如今就算尸体被发现,谢喉也未出现在案发现场,他一直和沈慈珠在一起。 于是谢喉因具有作案动机而被定为嫌疑人一点,无法成立。 “前台小姐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据她所说,那时男性休息室里不止有那具尸体,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人用张总的尸体活生生撞开门丢了出来,尸体当即脖子断裂,前台小姐过去看时,休息室里已经没人了。” 那个时间与谢喉对不上,前台小姐发现杀人现场时,谢喉正和沈慈珠在这间包厢。 而谢喉来这间包厢是因为前台小姐的请求,按照他的性格,他不会做这种“将喝醉酒的沈慈珠送回家”的事,可他竟然答应了。 为什么呢?如果谢喉是在为自己找目击者呢?沈慈珠是最完美的目击者人选了。 谢喉知道今夜有人要陷害他杀人,于是他早在那之前就盯上沈慈珠为最后的证人为他脱罪。 你瞧,多聪明的孩子。 无声无息将沈慈珠利用了,沈慈珠都毫不知情,他竟然是在被下属提醒后才发觉这一点。 就说古怪呢,谢喉为什么会半路折返回包厢找自己,还要给自己上药,还给他送来衣服,这些根本不像谢喉会做的事。 “沈总,那个叫谢喉的孩子您也许无法掌控,我觉得不如趁早收手吧,这世上聪明又愿意服从于您的、想做您部下的人多的是,您完全不必执着于谢喉一人。” 从今夜这些事看来,谢喉的心思绝不单纯,也不会完全忠诚他人,他有野心,有预判,有天生的反侦察本能,他也会用清冷年轻的外表伪装自己。 这一切和沈慈珠太像了。 于是沈慈珠怎么能不要他呢? “他就是最适合做我部下的唯一人选,不只是替代谢咽,他能为我办成更好、更具有价值的一切事。”沈慈珠回答。 他要得到沈家,前提就是得到谢喉。 “他在利用您。”下属难得焦急了,“沈总,他今夜能利用您当他洗脱杀人嫌疑的目击者,也许哪天,就会盯上您本身的一切。” “可我也在利用他,我想我不会有任何损失。”沈慈珠歪了歪头,眼里满是胜券在握与被激起竞争欲的兴奋。 而且多一个与之博弈的玩家不是更好玩吗? 沈慈珠挂断了电话,微微低头,微醺的酒气若有若无在他身边缠绕,暖色休闲衫将他雪白的皮肤衬出温柔的意味。 他怀里抱着谢喉方才留在这儿的单肩书包,是纯黑运动款式,他抱起来格格不入,他不玩扑克牌的灰烬了。 “谢喉,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呀。”他轻轻笑了,眼珠子扫过地面的绯红之色。 他的下巴搭在书包顶端的布料上,鼻尖好似嗅到了淡淡的体味,像是冷柑橘的,很好闻,他轻轻嗅着,眼下皮肤被乌发遮掩,隐约有潮艳的红。 门外传来谢咽离开的声音,而后是警察来找谢喉。 谢喉也走了。 但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就安然无恙无事发生般,进了包厢。 谢喉进来的时候,沈慈珠就以这个乖巧无害的姿势,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沈慈珠抱他书包的姿势像抱布娃娃。 谢喉没有把自己的书包夺过来,他站在沈慈珠前方,阴影遮住了这位美人。 “哥哥已经回沈家了。”谢喉淡淡说:“你呢?还想跟我回家吗?” 沈慈珠缓缓抬眼,他坐着,谢喉站着,他要仰视谢喉才行,但他不愿意。 “好啊,但是谢喉——警方刚才是来审讯你的吗??好玩吗?你怎么不多玩一会儿?”他抬腿,皮鞋尖抵住谢喉的运动短裤下冷白色的、形状漂亮的膝盖骨,轻轻踢了一下,膝盖骨受刺激会产生反应。 若是这人一时疏忽,直接跪地上都有可能。 “我没有犯罪。”可谢喉神色淡淡,他身形不动,而后微微俯腰,凤眼泠泠似霜雪,隐约有琥珀光泽覆盖,他看着沈慈珠,“如果我是杀人犯,那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 沈慈珠突兀笑了,这次的笑不是轻飘飘的,而是大笑,喉结都在白晃晃地震。 谢喉抬手,指尖碰到沈慈珠怀里的,他的书包带子。 沈慈珠掌心压住谢喉的手指,沈慈珠像个患有恋物癖的孩子一样,死死抱着书包不放。 “我当然愿意跟你回家,毕竟你哥哥不要我了,只有你还要我。”沈慈珠将脚下那张七零八落的两千万支票用皮鞋踢过来了,踢到谢喉脚下。 沈慈珠敛笑,他站起来,鼻尖近乎凑上谢喉的唇,两人紧密相贴,在一片死寂里沈慈珠抬指,指尖挑衅般戳着谢喉的胸膛。 他语调有点傲慢,“两千万,住你那儿一晚,够么?” 谢喉利用他当今夜洗清杀人嫌疑的目击者,他还要用“两千万”诱惑谢喉,像是在说:继续利用我吧,我不仅不会生气,还会奖励你呢。 尽情利用并窥探我的一切吧,用你故作的对我的关心,用你那虚伪冷漠的态度与头脑,用你的目光、你的唇齿、你的掌心、你的血液,将我彻底裹挟进同一条船吧。 谢喉。 “两千万一晚,是么?”谢喉冷睫低垂,将沈慈珠这张昳丽如蛇的混血脸蛋尽收眼底。 谢喉竟然笑了笑,尽管这笑轻而短暂,极具讽刺与冰冷,“那我得让您,物超所值。” “彼此。”沈慈珠将书包递给谢喉,他攥着书包带有点爱不释手。 他从没有背过书包,都是下人做这些,今天是他第一次,他觉得很好玩。 醉了酒,沈慈珠好像有点幼稚了。 以至于被谢喉以自行车带到帝都城中村那如旧时代贫民窟的握手楼时,他也没反应过来。 自行车是什么鬼东西?就算方才他坐在后座双手抱住谢喉的腰,他还是感觉要摔下去。 如今到了这个勉强能称为小区的地方,沈慈珠更震惊了。 风一吹,直直对上谢喉的眼,沈慈珠才有点清醒。 啊,玩脱了。 操。 沈慈珠从没来过这么差的地方,黑漆漆的没有路灯,草丛里有猫叫,连地上都有不知道是什么的水渍。 他甚至起了要立马派人把最好的工程人员来这儿重新翻修一遍的冲动。 可谢喉遗世独立,清俊如仙。 “还要来吗?”谢喉问他。 他看着眼前那一摊水洼样的东西,不想过去了。 谢喉把自行车停好,背包散漫挎在肩上,压出少年胸前被黑T盖住的肌肉线条,他的影子洒在地上,慢慢朝沈慈珠捕猎过来一般。 沈慈珠轻微后退。 可谢喉直接捂住他的嘴,把人扛在肩上,长腿一把就跨过了水洼。 沈慈珠那来不及出口的谩骂被谢喉未卜先知般捂住了。 不是你要跟来的吗? 谢喉冷冰冰地想。 你自己找罪受的。 为您提供大神 寄春野 的《珠喉》最快更新 12. 利用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3. 嫌弃 “谢喉……怎么、还不到?没有电梯吗?为什么要走路?我……晕啊。” 已经太晚了,沈慈珠习惯早睡加上此时醉酒头晕,他被谢喉以那种扛麻袋的姿势扛在肩上,连走了六层楼梯。 “我说过你不适合这里,大少爷。”谢喉淡淡道,“是你非要来的,就为了气我哥哥吗?两千万让你物超所值了吗?” 字字珠玑,唇枪舌战,谢喉真往他心上戳窟窿,他承认跟谢喉来这儿贫民窟一样的地方是为了气谢咽,他当时在会所是知道谢咽会来,他才故意勾搭谢喉,说让谢喉带他回家。 谁成想玩脱了,真被谢喉带来这破地方了。 “你……”路上沈慈珠连骂都没力气骂,怕掉下来还下意识地抱住谢喉的后背。 他的脸颊挨着谢喉的脖颈,长发滑落在谢喉的小臂上,形成强烈色差。 上楼梯时他在谢喉肩上会颠簸,抖啊抖的,腰肢都在微颤了。 到了出租屋门口,谢喉神色不变,一点也没有剧烈运动后的倦累,他颇有距离感地扶住沈慈珠的腰将人放在地面,而后钥匙扣入钥匙孔,慢慢转动时他对沈慈珠说。 “到了。” 吱呀。 门一开,沈慈珠以一点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望去,嗯……看不太清。 “这里……是你家?”沈慈珠绿瞳涣散,赤红酒液充斥了双眼,连红血丝都模糊,眼前有影子晃啊晃的。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声控灯,也没有人温识别的智能吊灯,像是旧世纪的老古董破房子。 “好破的家,这是你哥哥给你准备的?他再没钱也不至于让亲弟弟住这种地方吧?抠门成这样,是你亲哥吗?还是你不讨他喜欢,他不愿意搭理你啊。”沈慈珠好奇地问。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破的地方,他从出生起便接受高层次养育准则,一切都要昂贵、华名,且能象征家族那尊贵无比的权利与地位。 “我不需要依靠哥哥,也不需要别人喜欢。”谢喉微扯衣口,散了点脖颈上被沈慈珠鼻息吹拂过的热。 他进屋后沈慈珠才翻白眼。 他看不惯谢喉这故作清高的样子,都落魄成这样了还要清冷当神仙,给谁看呢? 沈慈珠不理解穷人的思想,他只会嫌弃。 哪怕是皮鞋要踏上门口的方形地毯,他也不情愿,直接拿黑皮手套扶着门框隔绝老旧与尘灰,一脚迈入了屋。 沈慈珠将手套随意脱下丢地上,掌心掩唇轻打哈欠。 屋里有个只供一人坐的黑色沙发,沈慈珠坐下了,他脱了鞋,两条长腿蜷缩在沙发里,侧着身子,十指搭在沙发边缘,捏了捏质感。 发现沙发是柔软的才满意,还弯腰嗅了嗅气味,和谢喉身上一样又冷又香,很好闻。 他的举止像小动物在认家。 他眼睛看了一圈屋内装潢,连墙纸都没有,倒是有个很大很长的书架,密密麻麻全是各类语言的书籍,还有很多模型制品。 沈慈珠觉得无聊,他闭了眼,就着这个姿势困意蔓延,而后眼皮彻底沉下去,竟然睡了。 在这个被他百般嫌弃的谢喉家里,与谢喉近在咫尺的不安全距离里,睡了。 他来这里是为了气谢咽,他想,谢咽身为他的私人保镖,能跑遍偌大帝都所有的会所找他,那也该会将他带回家吧……他知道自己对谢咽不好,经常吼他骂他欺负他,可他不是从来都老实跟着他吗?为什么分手后一切都变了? 谢咽在躲他。 谢咽还将他拱手让给了谢喉。 哪怕撞破他勾引谢喉,勾引这唯一的亲弟弟,谢咽那唯一一丝的恼怒只是对着谢喉,而不是对着沈慈珠。 沈慈珠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才不会错,可为什么都变了呢?那个十年里对自己不离不弃的男人,也会背叛自己吗? 沈慈珠想起谢咽对他提分手时的神情,那时谢咽的眉眼到嘴唇,沈慈珠记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还记得谢咽当时嘴唇颤抖了多少次。 谢咽爱他吗?不爱他为什么在他十九岁时跟他告白呢? 沈慈珠不是同性恋,他当年同意谢咽那羞涩又木讷的告白纯粹是恶意上涌,他只是玩玩,但谢咽当真了,后来他遭了报应,竟然被谢咽甩了! 难过吗?不,他只是不甘心,以他的地位而言,这丢脸又不堪。 如果、如果能报复谢咽,把他的弟弟,谢喉变成同性恋……会不会是最好的报复呢?把那个看上去不可亵渎的家伙狠狠扯入地狱般的欲之潮舟。 谢喉动情时,会是什么样子呢?眼里会有什么情绪呢?在床上时,又会习惯什么姿势达到性高—— 嗯?!! 沈慈珠猛然惊醒,他蹭地一下坐了起来,低声喘气,像是做了个噩梦。 他妈的他刚在想什么?!!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被子,心烦躁跳着,落地窗帘随清丰摇晃,将玻璃窗上的月光送进卧室。 玻璃窗,卧室? 白日刚晒过还有阳光气味的被子,似乎刚换过的很干净很新的床单,以及柔软舒服的枕头,袜子被脱掉,唇齿间也有牙膏的香气…… 床头柜上还放了盏很暗的小夜灯。 沈慈珠有点迟钝,不知道为什么喝醉后头还会烫,连脸颊都在病怏怏地烧,什么都思考很慢。 后知后觉才想起他方才分明是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现在却是在卧室,这估计是这小破房子里唯一一间卧室吧。 那谢喉去哪里睡了? 他懒得想。 只觉得口渴,看了看这狭窄卧室都没找到矿泉水,饮水机都没有,只在桌上找到一个圆柱形、比保温杯大很多的东西,他找了纸杯,将这里面的水倒进去。 谁知纸杯太薄,水又太烫,他直接下意识松了手,热水溅了满地。 良久沉默后,沈慈珠自言自语,“这个水为什么是烫的?” 从没见过。 他太渴了,喉咙连着心脏一起干燥萎缩,好像连着脑神经让他萎靡不振,头很烫很疼……不像是醉酒后遗症,倒更像发烧。 他想去客厅看看有没有水可以喝,门一开,就发现客厅茶几上有一个干净纸杯,纸杯里有刚好可以入喉的温水。 沈慈珠迷迷糊糊喝了,到了最后还有点不舍,舌尖慢慢舔着湿漉杯沿,将水珠也咽下去了。 而后才有点清醒。 他这时不知为何偏头朝外看了眼,发现连着客厅的、就在不远处的露天阳台前站了个男人。 说是男人,年纪还不够,是介于这之间的一种修长体型,还在抽拔的年轻,他有一身如白瓷釉冰冷的皮肤,半身赤|裸,只用浴巾松垮裹住下半身,小腿肌肉线条被身后月光勾勒出水墨画的细致。 他微垂脖颈,戴了银色细框眼镜的凤眼睫毛微动,一手拿着金字塔魔方慢条斯理单手转动,这个魔方是超高阶难度,锥形形状与旋转机制非常考研玩家的头脑。 更别提单手。 ……可沈慈珠下一秒就瞧见谢喉轻而易举还原了全部面。 更令沈慈珠觉得新奇的是,谢喉指间搭着的那个东西。 是比安全套还不可思议的东西。 为您提供大神 寄春野 的《珠喉》最快更新 13. 嫌弃 免费阅读.[.aishu55.cc] 14. 脏话 细细长长一根香烟,被谢喉慵散散地夹在指间,指腹有力且禁欲,配上银色镜框,竟然难得败类了。 谢喉好似没发现沈慈珠在看他,只随意将烟入唇,姿态娴熟又冷漠地抽了一口,淡雾丝丝缕缕升起,形状像雪山上最后遗存的一支莲。 他还在玩魔方,将它重新打乱又进行下一场。 光影下,谢喉从优越的骨骼走向,到这世无其二的清俊皮囊,他都远比他的哥哥耀眼,哪怕在这落魄至极的地方,他也如遗星,如玉石、如白鹤。 这会令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亲兄弟,但又没人怀疑,因为谢喉的举手投足与他哥哥太像了,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谢咽抽烟的时候喜欢微微蹙眉。 谢喉也是。 沈慈珠轻轻笑了,音如春光温柔。 谢喉似有所感,一双眼尾过冷的凤眼瞥了过来,他喉间红痣似针孔,从里面将欲与热一并涌出。 “不睡了?”谢喉说。 “不和我一起睡吗?”沈慈珠将纸杯捏成薄薄一片,扔进了垃圾桶。 小房子有房子的好处,比如他们二人不管怎么都算离得近。 沈慈珠走到阳台,握手楼挨着握手楼,对楼那户人家的鼾声沈慈珠都听得一清二楚。 “谢喉,你今晚被周凭他们欺负的时候,你知道为什么帮你吗?”他问。 “利用而已,不是么?”谢喉说,“得到想要的了吗?” 沈慈珠当时替他解围,只不过是想借这个解围引出那场由他替沈慈珠赢下周凭他们的那场价值两千万的赌博,再用那场赌博引出沈慈珠自身的筹码,让周凭他们心甘情愿跟随沈慈珠。 多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通。 沈慈珠此刻很欣慰,然后又有点苦恼—— 他要微微踮足,才能将谢喉这双漂亮又聪明至极的眼珠欣赏个清楚。 “我对你好,帮你解围,不止是利用,也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小叔子?”沈慈珠笑了,“谢喉,你早就知道你哥哥把我甩了吧?当时为什么还骗我,装作不知道呢?” “是为了让我觉得你天真吗?可你一点也不天真,你也很会利用人不是么?” 今晚就把他沈慈珠利用成了杀人案目击者替他洗脱嫌疑。 谢喉沉默着。 “所以你该明白,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嫂、嫂,因为我和你哥哥没关系了,那么,我为什么会帮你呢?除了利用与各取所需之外,我实际上……喜欢你啊。”沈慈珠在撒谎。 在月色与星光下,在这野蛮成性的醉酒烧灼里,他鼻尖轻轻凑近谢喉的下巴,睫毛状若无辜地轻扫谢喉的唇。 谢喉的烟还在他的指间,他的手指又长又有种沉默的力道,还隐约有薄茧。 谢喉的唇上残留了烟味,瞧,神仙也会落脏的。 “谢喉,想试试吗?我带你试试这世上最爽的事情——”沈慈珠将谢喉的眼镜摘了,他仰头,眼下雪白的皮肤已经薄红似烂玫瑰。 病态又绮丽着活色生香。 最爽的就是被疼痛缠身,和碾碎对手尊严的那一刻了。 他的胳膊圈住谢喉的胳膊,谢喉上半身没有衣物遮挡,他能感知到少年人后背肌肉的轻微绷紧。 “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谢喉这才正视他,“沈慈珠。” “你知道我不正常,我是疯子。”沈慈珠耸耸肩,有点无辜。 他在凑近,像捕猎。 到最适合接吻并唇齿相依出水淋的距离时,他才停下危险的凑近。 谢喉神色不变。 “真的好奇怪,谢喉,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出来我是伪装的呢?只有你知道……他们都把我当好人,恶心透了,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觉得我无辜,操。” 沈慈珠抬指盖住谢喉的手腕,缓缓向下拿了那只被谢喉抽过的香烟。 “谢喉,我不想当无辜的人,那个滋味太难过了,只有你相信我是疯子,太好了……我好开心。” 沈慈珠把烟挨着自己的唇,又蓦地换了个方向,还在烧着的烟蒂被他放到舌尖上了。 ——嘶。 火与肉相灼。 他的舌尖微红肿破了,被天真地探出白齿。 法语慢慢的、又敷衍般,偏偏他唇含情了。 他说:“Je veux te baiser.” [我想|操|你] 谢喉正欲启唇,沈慈珠却猛地勾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俯腰。 舌尖舔着谢喉的脸颊,他将舌尖剧疼与滚烫尽数传递给谢喉,让谢喉和他一起痛。 他正要撕咬谢喉的唇舌,谁知谢喉掠先一步,带着理性的冰冷,捏着沈慈珠的下巴,像扼制了蛇的七寸。 沈慈珠动弹不得,歪了歪头。 “发烧就该乖乖去睡觉,不要出来做坏事,不然——”谢喉俯腰,以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似唇腔微烫,又似霜雪疏远。 “Je te baiserai avant?a.” 谢喉说了dirty talk,颇正人君子的音调。 他的脸被楼外暗灯点燃,一瞬间焚烧出了如梦似幻、恍若溺毙于深海绚烂的冷光。 这个小区其实是有路灯的,只是隔得太远,又细又窄地被萤虫覆盖了暖光,在翅膀的透亮疏影下,就成了逶迤满地的月夜薄纱。 因为太过昏暗,所以神明以居高临下的视角什么也看不清,也不会都窥探不得,像是有人将神明的眼珠挖掉了。 于是祂不知道沈慈珠的疯癫与荒唐。 “可是我没有|逼|诶,你往哪里操?”沈慈珠舌尖微露,谢喉还捏着他的下巴,掌心近在咫尺。 沈慈珠的舌尖舔着谢喉的掌心,而后一双秾艳含毒的眼缓缓抬起,睫如蝶翅,给眼下烂红酒色粗暴碎上天真糜烂的美。 他好像是真的天真了,连男女最基本的生理结构都不懂。 男人也能做啊。 沈慈珠。 谢喉眼珠微黯。 为您提供大神 寄春野 的《珠喉》最快更新 14. 脏话 免费阅读.[.aishu55.cc] 15. 谋杀 谢喉手中魔方被他随手扔地,这个价值不菲的、由他亲手制作的国际大赛专用魔方破掉了一个口子,零件稀碎地滚出来。 他不为所动,一丝情绪也没有,像科幻电影里被神经科学家制成的最完美作品,于是他可以用最理性的思维去思考任何事确保他永远不会失控。 沈慈珠还在呢喃。 “谢咽说,男人之间不能做,因为男人没有长女人的那个东西,男人那里是空的,真奇怪,那两个男人为什么要谈恋爱呢?”沈慈珠声音很轻,“不就一点意思也没了嘛……” 谢喉沉默地看他,以颇为疏离的目光。 沈慈珠今夜非常不清醒,他的头脑、躯体似乎被酒液和病意濡湿了,既滚烫,又危险。 他的每一丝言语,每一分气息都带着毫不克制的蛊惑向谢喉围剿。 “这不是病人该考虑的问题。”谢喉不为所动,他捏着沈慈珠这秀丽的下巴,哪怕沈慈珠还在用被香烟烫伤的微烫舌尖舔自己的腕骨。 “沈慈珠,今夜不要越界。”他警告道。 “这不叫越界,这叫治病,你知道吗?蛇生病时,会将小鸟一口吞下的。”沈慈珠绿瞳含笑,浓睫乌黑地轻扫谢喉的虎口,“吃了小鸟,病就会好。” 这鸟自然是谢喉的,潜台词太过放浪了,让人猜不透沈慈珠是天真还是不知羞耻。 “沈慈珠。”谢喉垂眼,月光下他的鼻梁弧度雪白而冷漠,“我说过——” 下一瞬字词停顿,因为沈慈珠的头颅微歪,若不是他是向前倒的,下巴还被谢喉捏着,他早就因为身形不稳而落地上了。 他闭着眼,长发遮住潮红的脸颊,鼻息微热地轻洒在谢喉冰冷的胸膛。 香烟落地,最后的火光被谢喉踩灭。 沈慈珠的身体分明很弱,可他好像经常做极限运动去挑战这具本就残破病气的身体,一点红酒就足以让他意识失控并伴随轻微发烧。 哥哥所谓的保护,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十年,保护成这个模样么? 既傲慢,又伪善,更多的是,想带着身边人一起下地狱的疯癫。 谢喉将沈慈珠扶到床上后,他坐在床的最边缘,哪怕沈慈珠此刻彻底昏迷,不是伪装的那种,他也与沈慈珠保持了距离,像个正人君子。 他将手指用酒精棉片拭净,又佩戴了医用乳胶灭菌手套,确保步骤正确后,才微微俯身,两根修长冰冷的手指撑开沈慈珠的唇瓣。 这唇又软又薄,因生病而愈发浓红了,沈慈珠眉尖微蹙,舌尖刚被他自己拿香烟烫伤了,顶端有些发肿,谢喉以非常轻的力道触碰了一下,沈慈珠就疼得双腿颤抖,直接生理性落泪。 你看,多脆弱。 谢喉起身去了客厅,取了两粒消炎药,胶囊形状的,谢喉倒了温水。 像不久前沈慈珠在沙发上睡着,又被他抱回卧室后,那时沈慈珠自言自语说渴,谢喉就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沈慈珠醒了,就觅食似的推出门来喝了 喝了还不安分,还要来勾引他。 不管沈慈珠是带着怎么样的目的,谢喉都好像没有动过不该动的念头,太过冷淡。 谢喉推门而入,沈慈珠还睡得很熟,脸颊肉眼可见的玫瑰潮红,从眼下蔓延的色泽愈来愈浅,到鼻尖就近乎蔷薇般的粉。 喝醉了似的,也是,本就醉着。 “把药吃了,明早我哥就带你回家。”谢喉依旧戴着手套,将胶囊对水塞进沈慈珠嘴里后,沈慈珠不咽下去。 “不吃……好苦。”沈慈珠难耐地偏过头,水和药从嘴里流出来。 谢喉将消炎药从枕头上拿起来丢进垃圾桶,他又去取了两粒,有点固执了,循规蹈矩的刻板。 沈慈珠还是不吃,胶囊被谢喉放进他嘴里,椭圆的一端戳到了他的上牙,被水浇软后破开一道口子,胶囊里的粉末掉出来进了沈慈珠的喉咙,他半梦半醒开始咳嗽,水呛出来,难受极了。 “牙疼……我不吃……”沈慈珠迷迷糊糊地,他分明比谢喉年纪大,大了七岁,生了病却意外幼稚,孩子般不愿吃药。 又像是在嫌弃这药廉价,他从来没吃过这种便宜牌子的药。 在谢喉尝试第三次给他喂药时,沈慈珠眼皮半掀,瞳孔涣散出碧波的光,他的眼珠微微移动,看着谢喉。 谢喉就坐在床边,与他近在咫尺的距离。 可他还是看不清楚,冷白如瓷的皮肤成了长久在烈日下的蜜色黑皮,水墨笔般的少年肩颈成了强壮荷尔蒙十足的肌肉线条,冷清漂亮又薄情的凤眼成了温柔似水的下垂犬眼。 这眼珠同样都是琥珀色的。 于是沈慈珠竟然认错了,他垂眼,将自己缩回被子里,肩膀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发烧会伴随时间间隔不确定的低温冷感。 “为什么让我吃药?”他低声说着,几乎抱怨了:“谢咽,药好苦……” 以前生病的时候,不都是有糖吃的吗?每当我吃完,你就会笑着摸我的头说我很乖,为什么现在没有了呢?分手了就得不到那些特殊待遇了吗? 药好苦。 谢喉神色平淡,可小臂上已然有青筋暴起,少年人很会忍耐,也很会理性,他的掌心还有这第三次没有塞进沈慈珠嘴里的药。 他抬手,将药扔进了垃圾桶,这胶囊状的药物被他活生生捏碎成了粉末,在他冰冷的目光下细细碎碎地落进垃圾桶。 不值一提的廉价垃圾而已,很轻松就可以解决,很轻松就可以抹杀。 在沈慈珠全然不知的情况下。 谢喉将盛了温水的干净纸杯放在床头柜前,而后将浴袍换下,又是那件黑如夜色的T恤,收拾完一切他就离开卧室,下了楼。 楼下走一段路就会到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便利店人烟稀少,连店员都昏昏欲睡了。 这里虽然地段落魄但好歹还是帝都,于是便利店也安装了电子播报器,谢喉进来时,电子女音毫无感情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店员直接就惊醒了。 她坐在收银台前,目光好奇又隐晦地盯着少年人的背影,她是第一次见这位客人。 少年人黑T短裤,皮肤冷白毫无瑕疵,颀长又冷漠,这样的深夜了他也毫无困倦,琥珀色的眼珠透明到可以反射出一切,这让他看上去……有点不正常。 他站在零食区,掠过一眼就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一盒算得上中高档牌子的糖果了,是硬糖。 而后他又放回去,重新拿了一盒软糖。 她给他结账时,一边敲着电脑键盘,一边心想:他长得一点也不像生活在这里的人,看着就绝非池中物,为什么会在这儿呢?新搬来的吗?是不是哪家落魄了的小少爷呀?怕是刚破产不懂得平凡人的艰辛吧。 于是她多嘴了一句,“这糖很贵的,很浪费钱,不如换一盒便宜的吧,都是糖,都是能吃的,这没有差别,而且大半夜吃糖对身体不好吧?” “有差别的,他尝得出来。”谢喉说。 便宜还是的,他尝得出来,看不上,就不会吃。 她? “是女朋友呀,真娇气一孩子。”店员明白了,她笑眯眯:“那晚上也不要多吃糖呀,对皮肤不好。” 谢喉本来想说什么,可他懒得讲话,只将扫款码给店员看,他没拿袋子,拿着就要走了。 店外有个酒鬼深夜晃荡,哼着不知名的山歌。 又是一阵电子女音的“欢迎光临”,谢喉推开门,入了夜色。 这夜色越走越深,到他住的那栋楼下时,月光都变得稀薄,虫声窸窣,他停了脚步,又不紧不慢的,余光都吝啬。 “从搬来这里的那天起,你们就在跟踪我,很好玩吗?”他不看身后人,只在掌心贴着刀。 今夜在鎏月会所要陷害他成为杀人犯的,就是这批人,但真凶并不是他们,他们是传达命令者。 “再跟下去,我不介意真的当一次杀人犯,要试试?”谢喉指间的刀雪亮冰冷。 身后的人显然看到了,他们后退着,没有出任何声音。 谢喉收了刀,他手里除了冰冷的刀,还有为沈慈珠准备的糖果。 帝都可以遇见沈慈珠。 搬来帝都是他哥哥的请求,他哥哥想保护他,因为他的生活已经太糟糕了。 但谢喉不觉得这能构成威胁。 父母双亡也好,在不得知的情况下被成为母亲天价债务的担保人也好,日夜被追债人威胁也好,甚至今夜被陷害为杀人犯、被凶手尾随也好。 他都可以解决。 “回去告诉我那位亲生父亲,我还没有所谓的、认祖归宗的想法。” “这种威胁对我而言无法奏效。” “我不会继任他的家族,也不会替他为母亲赎罪。” 谢喉上楼时,身后已经没有步音了,也没有不知名器具紧贴腰带随行走发出的声响。 回到家后,卧室的灯还昏昏暗暗地亮着暖黄,谢喉把药物胶囊混着软糖放进沈慈珠嘴里,他的掌心扶着沈慈珠的后颅,把纸杯的边沿抵住沈慈珠的唇,水缓缓进去。 吃了糖,沈慈珠可算将药吞下去了。 尽管在沈慈珠眼里依旧是廉价品一般,因为他还是蹙了眉,嘀咕说了什么。 但他还是吃了,一颗软糖不够还要第二颗。 谢喉隔着乳胶手套给他喂糖,他的手指轻轻捏着谢喉的手指,没力气睁眼就只能拿鼻子嗅,猫似的嗅着软糖。 他就着谢喉的手指,舌尖慢慢舔着糖,慢慢地吃。 这颗糖在漫长的时间里被沈慈珠舔成了糖水,他张嘴,直接把谢喉这根满是糖的手指吞下去了。 一切结束后,谢喉要起身,可沈慈珠太热了,他的胳膊扯着谢喉冰凉的胳膊,不让他走。 谢喉就只能坐在床边。 他没上床,就只是坐着闭了眼,心里在想,今夜白给沈慈珠刷牙了。 被子床单枕头也白换了,都被沈慈珠搞得一塌糊涂。 —— 凌晨三点。 沈慈珠因为逐渐逼近的窒息而骤然睁眼,这股窒息他颇为熟悉,是室内的氧气在从外而内地被剥离,已经趋近为零。 如果彻底成为零,室内又彻底被封死,外面一束火丢进来,就会引起空氧爆破,威力可怖人会霎时间粉身碎骨。 “谢喉!”他的手里还攥着谢喉的胳膊,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攥着谢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谢喉的床上睡觉,也不知道为什么谢喉只是坐在床的最边缘睡觉。 但此刻管不了这么多了。 谢喉冷静睁眼,似乎早有预料。 咔嚓。 门外传来打火机开盖的声响。 沈慈珠完全清醒,他坐起来,不知为何他没了酒意,连之前那股发烧带来的疼都没了,他正要下床去把窗户推开。 绝不能无氧。 可谢喉揽着他的腰直接捂住他的口鼻到了窗边,谢喉在低声地喘,不出所料窗户被封死。 出租屋的正门被人敲了敲,而后打火机合了盖,火要进来了! “走。”谢喉面无表情用胳膊肘将玻璃撞开,胳膊霎时间鲜血淋漓,他抱着沈慈珠的腰,一言不发直接跳下窗户了! 这和跳楼没什么区别,尽管这是六层,如果不是脑袋着地,摔下去时还有几分存活几率。 但谢喉的目的不是带沈慈珠跳楼。 第五层楼外没有空调防护栏的阻挠,谢喉稳当落在这出租屋正下方的房子边缘时,他将阳台玻璃撞开,这间房子空无一人。 “能走吗?”谢喉问沈慈珠。 “嗯。”沈慈珠呼吸不顺,点了头。 上方传来剧烈震动,有玻璃炸碎的轰鸣! 天花板传来震动,数不清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沈慈珠眼前一片模糊。 两人出来到一片漆黑的过道时,这房子的门都来不及关,于是门里直接冲出了滔天滚烫的火光,伴随着第六层,也就是方才谢喉和沈慈珠在的房间里因爆破而冲撞出的数不清的碎片残骸,像是火舌将一切都焚烧起来。 谢喉抬手,捂住沈慈珠的耳朵。 ——轰! 墙壁都被炸碎,霎时间火光滔天,像是地震了,火在烧灼,在谋杀。 要不是谢咽提前将六层和五层楼全部买下,现在这里的住户早就陪谢喉死了。 这是谢喉的父亲在向他示威。 为您提供大神 寄春野 的《珠喉》最快更新 15. 谋杀 免费阅读.[.aishu55.cc] 16. 基因 “谢喉!” 沈慈珠呼吸一窒,他的双耳虽被谢喉捂住了,可耳膜还是感受到了从屋内冲撞而出的嘶鸣爆破声,他的心脏猛地被电流电击撕烂般。 “走。”谢喉低声道。 沈慈珠快要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在黑夜里沈慈珠近乎崩溃了,砰、砰,心脏被看不见的血淋淋的手禁锢住狠命地揉捏起来,愈来越紧,愈发窒息。 创伤后遗症会带来无法磨灭的痛苦,沈慈珠此时已经无法呼吸,他被谢喉扶着走入逃生通道时,这里一片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五指攥紧谢喉的胳膊,好像攥到了潮湿粘腻,又极度冰冷的血。 ——轰! 第六层进行了二次爆破,玻璃碎片数不清地往下跌落。 谢喉护住沈慈珠的后颅,将人压在墙面,沈慈珠此刻格外不正常,他在胡乱自语,分明没了酒液和发烧带给他的混沌,他依旧疯癫。 谢喉任由沈慈珠攥着自己受伤流血的小臂,等震动和余爆结束后,谢喉捂住沈慈珠的口鼻。 他对沈慈珠说:“慢慢呼吸。” 沈慈珠的呼吸变得急促又微弱,起起伏伏非常的不明显的,生理性地对灾难的畏惧和害怕让他意识混乱。 “谢喉……”他看着谢喉的眼。 谢喉松了盖住他口鼻的手。 走廊里还有火光冲撞不止,谢喉的眼珠被火光映照出明灭光泽,恍惚是有温度的。 沈慈珠忽然变得脆弱,在这如同废墟的地方,在这肮脏黑暗以他心性会极为嫌恶的地方,又狭窄,又危险。 “等下再走,我没力气了。”沈慈珠的额头无力靠着谢喉的胸膛,他有点哽咽,近乎颤抖,“我……” 谢喉在等沈慈珠恢复平静的良久死寂里,他淡淡说:“没事了。” 沈慈珠抬眼,绿色的瞳孔有泪水,有绝望,更多是渴望被触摸的可怜。 可怜? 沈慈珠也会可怜吗? 假的而已。 “走吧。”谢喉收了手,他与沈慈珠的对视烟消云散,他又是无悲无喜,无关痛痒,沈慈珠的崩溃与绝望,这份不该属于沈慈珠的落魄,好像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 余烬与崩塌渐渐剥离开墙壁,谢喉松开手,离开沈慈珠一点距离,他转身,下了楼。 这场人为爆破损坏了两层楼,火光滔天里伴随警报尖锐地响彻并惊动了全小区的居民,顷刻间警笛长鸣,消防车迅速到达并进行灭火救援。 算得上劫后余生,沈慈珠倒是分毫未伤,谢喉却没这般幸运。 谢喉的左胳膊方才撞破玻璃带着沈慈珠跳下来时,大块的玻璃碎片还卡在皮肉中,在高强度的运动摩擦之下已经钻心刺骨地扎进骨头与皮肉交接的那条薄缝隙里,霎时间血如注涌。 谢喉唇色纸白,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血,像一场血雨了。 火还没灭,烧得汹涌,警察向两人询问过后陷入了沉默,已经不止一次了,帝都近日案件频发,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一切,如果不尽快铲除一切令真相大白,会有更多人遇险…… 不久沈家的人赶来要接沈慈珠回去。 沈慈珠让私人医师给谢喉进行了紧急包扎,谢喉坐在居民楼楼下安全区域的长椅上,棉签进入伤口时他一声不吭,额前满是冷汗,一件黑T被汗液打湿,少年躯体既漂亮又疏远。 谢喉闭了眼,他牙关紧闭,将这皮肉撕裂的痛苦咽入喉咙。 这时,一辆价值682万人民币的奔驰迈巴赫S级驶入小区,它在这贫民窟般的地方格格不入,如黑狼,如猛兽,傲慢又薄情,和沈慈珠一样。 新保镖为沈慈珠打开后车门时,沈慈珠看了谢喉的背影一眼。 沈慈珠这一眼没有方才因为创伤应激带来的可怜,永远胜券在握又步步为营,他从来不会可怜,也不会崩溃的。 除非他想,除非是伪装,除非是想得到猎物的怜悯,目前看来,猎物比想象的要克制聪明很多。 至少没有轻易入套。 沈慈珠竟然有点赞扬谢喉了,奢华冰冷的车门被他的手指轻轻搭着,在一片狼藉的火灾现场,他的眼珠流转开来绮丽病态的波光,眼珠正下方艳得如血的红痣微微浮动,随他笑意潋滟而流。 他下巴微仰,秀丽的线条依旧是养尊处优的,他一辈子都不可能融入这贫穷。 在高高在上的权势庇护之下,他刻意地与谢喉化开一道阶级线,像在嘲讽,像在探究,像在思索。 保镖为他撑开长柄黑伞。 啪嗒。 雨珠顺着伞骨弧度落下来。 下雨了,怜悯吝啬地降落人间,神圣的普照荡然无存,黑夜漫长无际,这雨好似怪物的獠牙森寒张开,雨声啪嗒,它在咀嚼世间一切悲喜。 “谢喉。”沈慈珠的声音在夜雨里漂泊,如星芒点点。 谢喉淡淡瞥来目光,在夜雨瓢泼里,他的脚踝仿佛被地狱般的温柔裹挟起来。 他与沈慈珠遥遥对视。 他听见沈慈珠说:“再见。” —— 车朝沈氏宅邸驶去。 沈慈珠上车后车窗露出一点缝隙,冰冷的气息丝丝缕缕进来,沈慈珠被下人伺候着穿上鞋袜,身上因在贫民窟般的地方停留过的痕迹彻底抹除了。 长发如云,被他缠在指间玩,蛇一样盘踞在皮肤上。 秘书将资料整理完毕,开始对他进行汇报。 “沈总,这是您要我调查的,恕我直言,谢喉的身份绝不可能简单,他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精英作态的秘书为他恭敬奉上谢喉的全部资料。 “危险?”沈慈珠眼皮低垂,随意看了几行。 谢喉,男,06年2月4日生,自幼便屠遍各个国际科研大赛成为不败冠军,当之无愧的少年天才,之后接连跳级,十五岁时被保送京大少年班,十七岁因家境原因退学,而后他被国内一所私立高中以七百万的价格邀请复读。 谢喉今年十八岁,有百分百的胜率会替国内这所私立高中拿到全国理科状元的头衔。 为什么退学?原因很明显,因为欠债,为了还债,谢喉回到高中再度参加高考,为了拿到那七百万,可这不过杯水车薪。 不仅如此,谢喉自己的命都被人盯上了,今夜的一切足以让沈慈珠明白其中危险。 “沈总,今晚鎏月会所的杀人案、小区爆破案都是朝谢喉来的,我们不知道谢喉究竟得罪了谁,又不知道他背后的人究竟是谁。”秘书说。 鎏月会所那场的杀人案已经告破了,死者,也就是张武,他在国外欠下高额债务被仇家因恨谋杀,犯罪嫌疑人已经入狱。 今夜的这场纵火案也有人自首。 可这都是真的吗?从不久前在多瑙河上神秘爆破而失踪的慈善游轮拍卖案,再到如今的一切,所以案件都像一张蜘蛛网的食物,密密麻麻摆放整齐。 可蜘蛛还未现身,它还在等待所有食物上桌,可剩下的食物是谁呢?除了谢喉,还有谁呢? 沈家。 沈慈珠缓缓抬眼,他想起那批与温鹤联手要夺取沈氏集团的犯罪团伙。 如果这是同一批呢?如果沈慈珠和谢喉,是被同一批人盯上的呢?为什么会被盯上? “还有一条关于谢喉先生的信息……准确率尚不得知。”这时秘书迟疑片刻。 她凑近沈慈珠,轻声讲了她无法确定的一段调查资料—— “谢喉先生是杀人犯的儿子。” 沈慈珠看向她,五指轻微合拢,他的瞳孔转过来,面无表情。 秘书咽了嗓子,颤抖道:“谢喉的母亲杀了他的父亲。” “沈总。”秘书对视上沈慈珠逐渐冰冷的眼,“谢喉拥有杀人犯的基因,我不认为他会受制于人,我担心他有一天会背叛您……” “所以我想我们不需要和他合作了。”秘书说:“沈氏集团还不需要外人的帮忙,您不必与他产生交集的。” “是么?”沈慈珠的蛇眼本死死盯着她,而后迈巴赫驶入隧道,一片阴影过后再度回到高速路上的光亮里。 “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不代表他是杀人犯。”沈慈珠莞尔,他的指尖捏着这份资料,慢条斯理撕碎了,“就算那份基因得到继承,在那之前把他彻底驯化就好了。” 秘书愣了片刻,又是完美无瑕的工作状态:“……您说的是。” 她想了想,又说:“那今夜这些事需要告诉谢咽先生吗?谢喉毕竟是他的亲弟弟。” 听见这句话时沈慈珠觉得有些好笑了。 亲弟弟,吗? —— 夜雨死寂,谢喉站在路灯下,撑着伞与路边一辆加长林肯沉默伫立。 这时手机传来震动,谢喉腕骨微转,他接通了。 “想好了吗?”对面是机械般无情的男人声音,毫无波澜,“谢喉,回到你真正的家人身边吧,我会为你摆平一切苦难,你也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但如果你选择背叛你的家族,那我不会再像今夜一样对你宽容,我会彻底杀了你。”男人声线渐沉,压迫感十足,“哪怕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父亲。”谢喉的声线依旧冰冷,因剧痛而流淌的汗珠凝结在下巴,滴在喉结上的红痣上。 “我说过,我没有继承您家族的想法,您的家族太过肮脏,并且您的威胁不足以让我畏惧,今夜我可以存活,明晚也可以。”他微微歪头,望着不远处如深渊般漆黑的加长林肯。 您杀不了我。 在那之前,我会杀了您。 谢喉的眼瞳晃过冷漠的竖线光泽。 电话那边的男人哈哈大笑着,“祝你好运,我的儿子。” 而后,谢喉眼前的加长林肯传来引擎驱进的暗鸣。 车离开后,谢喉将电话挂了。 电话卡被他拔出后捏碎,扔进了垃圾桶。 掀起的风轻轻吹动他的发,少年人的发被月色笼盖出光影,一截弧度俊秀的后颈勾勒出阴暗。 他的衣摆微微吹拂,与一辆迈巴赫擦肩而过。 迈巴赫与他背道而驰。 他往更远处走去。 为您提供大神 寄春野 的《珠喉》最快更新 16. 基因 免费阅读.[.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