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期十年不相离》 1. 高级打工妹 天花板的轮廓从黑暗中慢慢地浮现出来,韩之遥渐渐适应了眼前的亮度。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身边呼呼大睡的狗子发出的轻微鼾声。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若即若离的青草味。 她将手从被窝里伸出,眯着眼摸索到了属于柴犬圆圆的柔软茸毛,举起它的狗爪凑到自己的鼻翼处嗅闻了一番。 大米发酵的味道十分上头,不是青草香。 看来,这周该找时间送圆圆出去洗澡了。 随着年龄增长,睡眠质量越来越差。熬夜熬到后半夜早就是家常便饭,但晚睡又容易早醒,很难一觉安眠到大天亮。 半梦半醒的韩之遥反应了一下,刚刚应该是被振动的手机惊醒的,昨晚忘记调成静音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已经过了六点,这个时间点,回笼觉绝对睡不着,心塞。 好几条微信未读信息。 最上面显示的那条来自于凌轩宇,他还真是一如既往起得早。 韩之遥没有查看,而是将手机抛到枕边,又翻了个身,手指绕过脖子将被角掖紧。 想也知道他发的是什么内容,眼不见心不烦。 在闹钟响之前,她宁愿再忍受一会儿低质量睡眠的折磨。毕竟,作为一枚社畜,全天二十四小时,只有在床上的这几个小时是她可以自由支配的美好时光。 指尖不小心划过冰凉的脸,发觉几道咸涩的泪痕还挂在脸上,略微干燥的皮肤隐约被刺痛。 和凌轩宇分手已经一个月了,期间似乎也没留下什么刻骨铭心的回忆,不至于为了他连梦中都在流泪吧。 她闭上眼,试图回忆起梦境的中断点,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勉强熬到了七点,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贴着的热度消失了。 她微微侧头,见豆豆翘起蜜桃臀伸了一个懒腰,嗖地一声轻快地越过了她侧卧的腰,以敦实的分量在她面前安全着陆。 昨天,台风过境,豆豆在家憋了一整天,现在是时候出去可劲儿撒欢了。 七点整的闹钟也适时地响起。 韩之遥不得不按下卧室灯的遥控器,世界一下子变得敞亮了。 花三分钟时间,穿内衣、戴口罩、给豆豆戴上胸背、揣上铲屎官三件套,迎接夏日的清晨。 小区里牵着狗子的大爷大妈们早就从外面遛弯儿回来了,有的手里还兜着满满一袋子早点。 虽然很想趁机寒暄,撸一撸其他可爱的狗子,但时间并不允许。 在确认豆豆已经完成方便的任务后,韩之遥转身就开始往家里的方向狂奔。但是豆豆显然还没有玩儿够,到了楼下,过家门而不入,优雅地拐了一个弯儿,继续朝右前方冲了过去。 妈妈对不起你,韩之遥心中默念道,恻隐之下陪着豆豆多跑了两圈。 回到家后,她立刻像被安上了加速的发条,马不停蹄地开始洗漱、化妆。 韩之遥一边捯饬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最近熬夜太猛导致双颊略显苍白,衬得黑眼圈格外醒目。 以前总嫌弃自己褪不下去的婴儿肥,殊不知是可贵的胶原蛋白在苦苦支撑,而现在就算狂炫猪蹄也于事无补。 所谓的少女感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哪个女人不曾青春洋溢过呢?她一边想一边又往脸上刷了两把腮红。 细长的眼角微微吊起,可以看到浅浅的内双。上学的时候,时常被人夸奖可爱或秀气。工作之后基本都靠双眼皮贴撑着,各色深深浅浅的眼影层层叠叠地覆盖上去,在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卡姿兰大眼。 被压了一晚上的齐肩发毛糙凌乱,显得没什么光泽。挤出两泵护发素抹在发梢,是可以出门见人的程度了。 韩之遥打开冰箱,取出了昨晚聚餐剩下的蛋糕。 本来不想打包,但朋友帮她算了算,剩下的一半价值人民币两百多块。出于不能和钱过不去的打工人自觉,最终还是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将它们带回了家。 现在,半坨软塌了的蛋糕无精打采地瘫在底盒上,全然没了昨日的惊艳。 就着现冲的咖啡,她炫完了小半块蛋糕。 今天是悲催的生理期第二天,韩之遥决定去小区门口坐公交。 18路刚停稳,她就急急忙忙冲向车门飞奔而去。刷完卡之后匆匆扫了一眼,看到后车门旁边有两个空座,今天运气不赖。 封闭的空间里,凝滞的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早点的油腻味儿。 她费力地将窗户打开一条缝,车里的冷气和车外的热浪撞了个正着儿,落在她怀里。 窗外,台风过境之后的城市渐渐苏醒。 几盏还没有自动熄灭的路灯光芒愈加微弱,早点铺子里堆叠着的笼屉正喷出热腾腾的蒸汽,来往的路人形色匆匆。 嘈杂声一波一波涌来,刺激着耳膜却听不清字眼。她戴上蓝牙耳机,继续透过没有擦干净的车窗玻璃,直勾勾地看着窗外。 肖邦的小夜曲在耳畔流转,来电铃声打断了她的放空。 在嘈杂的车厢里,韩之遥憋着气听完了对面李婉婷带着哭腔的叙述。 早晨八点半,韩之遥在公司附近的公交站台小跑着下了车,随即又汇入了从地铁口汹涌而出的通勤大军,顺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路过LV和Gucci的豪华橱窗,终于挤进了金融民工济济一堂的顶级写字楼。 西装革履的商务精英和光鲜体面的都市丽人们从四面的各扇大门鱼贯而入,陆续经过打卡的闸机口,聚在了繁忙的电梯门前。 十七楼,天合律师事务所。 韩之遥小声说着不好意思,艰难地挤出了一条窄缝。 刚把包丢在座椅上,就见胡主任捧着保温杯从茶水间的方向朝自己的工位走了过来。 “韩律师啊,辛苦了。”胡主任在她的座位前停下,投以同情的目光,“李婉婷的案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胡主任,”韩之遥苦笑了一下,“我一路上都在想呢,先喘口气。” 半个小时前,她在公交车上听到那条爆炸性消息的瞬间,差点要一口气背过去。相比之下,胡主任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样,也不知道老狐狸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把最新情况整理一下,中午之前发给我,可以吗?” “知道了,主任。” “这种差事就得交给你,才能放心呀。”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韩之遥朝胡主任抬了抬手。 “请问是天合律师事务所的韩律师吗?”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新星时报的记者,想就艺人李婉婷和岚山集团解约一案对您进行一些采访。” “对不起,本案涉及客户隐私。按照规定,我们暂时无法向外界披露细节。” 没等对方继续刺探,韩之遥就果断地挂断了电话,连象征性的敷衍也省略了。 周一本来就是社畜们的噩梦,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外面的牛鬼蛇神纠缠。 李婉婷和岚山集团解约的案子是胡主任应承下来的。 岚山是本地最大的文娱传媒集团,和几家大型律师事务所都有业务往来。 一边是财大气粗的优质客户,一边是籍籍无名的三线演员。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应当如何取舍。 但李婉婷是胡主任的小姨子,胡主任的太太护妹心切,早早就给李婉婷打了包票,一定会让姐夫替她撑腰。 胡主任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既然李婉婷这边推不掉,这次没法同时做岚山的生意了。他勉为其难地接下这个不招人待见的烫手山芋,转头就甩给了韩之遥。 对李婉婷,他安排自己团队的得力干将,老婆那儿有了交代。对岚山,他则明确表明了中立的立场。 换言之,韩之遥这次将作为天合律师事务所的独立律师而非他老胡的部下来承办。 常言道,机遇与挑战并存,暴利与风险同在。 她也不是纯纯傻傻的背锅侠。老胡说了,这次案子所里和她的个人分成按照一般案件的双倍来计算。 若是赢了岚山,她就是苦尽甘来;若是输了,也不丢脸,光是有机会和岚山过过招儿就已经足够让其他年轻律师羡慕了。 案情本身并不复杂,李婉婷想要跳槽到业内另外一家娱乐经纪公司,但不想支付高达500万的提前解约金。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艺人跳槽本身无可厚非。不过,挖走别人家辛辛苦苦培养的艺人总归要付出更多代价。 前期谈判的过程并不顺利,岚山憋着一口气,故意狮子大开口。新东家见还没开始赚钱就要往里倒贴,态度也生硬刻薄起来。 韩之遥一边找岚山探口风,一边还要推着准备挖走李婉婷的新东家承担部分解约费用,夹在中间,就快被压成平底锅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婉婷不省油地捅出了一个大篓子。 虽说解约是解约,私生活是私生活,一码归一码,但吃瓜的群众可没有那么多理性。 这大概是李婉婷从业以来第一次冲上热搜头条。 眼下,连韩之遥作为代理律师的电话也快被打爆了。 “喂,您好。”韩之遥等着对方先自报家门。 “请问是天合的韩律师吗?这里是岚山集团秘书室。” 秘书室?此前,她和岚山的法务部、人事部有过一些接触,秘书室倒是第一次联系。 “我是。请问什么事?” 韩之遥歪头,借着肩膀的力量夹住话筒,飞快地将显示的来电输入了搜索框。 确实是岚山秘书室的公开号码。 “我们公司的原总监想找韩律师聊一聊,不知韩律师本周是否有空?可否请您来一趟?” 韩之遥巴不得一气把这个棘手的案件解决掉,岚山主动抛出橄榄枝,自然求之不得。 她一边翻看桌上的日程表,一边回答,“我这边最快明天下午就可以。” “好的,我也确认一下我们总监的日程,稍后邮件和您联系,谢谢您百忙之中抽空。” 该谢谢他们才是。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1. 高级打工妹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恋爱调查员 “你们这个小区现在房价得十五万一平了吧?”出租车司机已经看到了前方怡馨花园小区气派的大门,“很多明星艺人都住这里呢。” “大概吧,我不是这儿的业主。”韩之遥点开支付宝,对着车座背后的二维码扫描,“就停在这儿吧,非业主进不去大门。” “小票要吗?” “要。”韩之遥瞄了一眼计价牌,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标注,一边伸手接过了小票。 在小区门口进行了身份登记,门卫帮韩之遥联系了业主李婉婷,给她发放了一张临时通行证,告知她十号楼在小区最里面。 被请到女明星的家里而不是在公司会面,还是第一次。 按下门铃后等了一会儿,大门才缓缓打开,李婉婷的巴掌脸出现在缝隙里。 “早上好,李小姐。”韩之遥微微颔首。 李婉婷将门敞开了一些,警惕地朝着韩之遥身后紧闭着的电梯门望了一眼。 “我从律所后门打的过来的,没人看到。”韩之遥摘下戴着并不习惯的墨镜,闪身进了门。 虽说不是什么名人,但毕竟半身工作照被挂在律所的官网上,保不齐被眼尖的人拦下。为了客户的利益着想,还是要多注意一些。 李婉婷穿着睡衣,素面朝天,头发随意地盘着,显得有点儿憔悴。 由于李婉婷目前正在和岚山闹解约,手头的工作已经停得差不多了,连经纪人和生活助理都撤走了。 “您吃过饭了吗?”韩之遥将茶几上堆得满满当当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餐盒和零食包装袋向旁边挪了挪,将手里的纸袋放了下来,“我带了些三明治,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先垫垫饿?” 三明治是在楼里买的,价格死贵但虚高。放在平时,韩之遥是不会进那家店的。 要是李婉婷嫌弃,她就留到晚上当晚饭。按照所里规定,加班的晚饭可以报销。 李婉婷打开纸袋瞧了一眼,立刻将三明治取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就拆了包装。 “还有拿铁,温的,您喝吗?”即使大夏天,韩之遥还是喝不了冰咖啡,容易胃疼。 趁着李婉婷吃饭的功夫,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和word文档,“在和星源联系之前,我想先和您确认一下,关于今早的事情,那边有什么说法吗?” 星源是李婉婷的接盘侠新东家。 李婉婷艰难地咽下了食物,眼角两行晶莹的泪珠潸然而下,我见犹怜。 韩之遥心里一沉。 李婉婷猛地抓住了韩之遥正在打字的手,“我不能被这件事毁了!” 韩之遥眼疾手快地赶紧点击了左上角的保存按钮。 “李小姐,您先冷静一下,”她缓缓抽出右手食指,删除了刚刚的一连串乱码,“我们先来把目前的情况捋一下,好吗?” “好。” “首先,传言的内容是真的吗?” “我只能说,我和他确实是在谈恋爱。” 好吧,韩之遥吸了一口气。没关系,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来看看合同条款,嗯,有公序良俗条款呢。” “什么意思?” “就是根据约定,您不能有任何违反公共秩序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插足别人的婚姻。” “他跟我说他是单身。”李婉婷眨了眨朦胧的泪眼。 “对方说什么,您就信什么?” “不然呢?谁谈个恋爱还去调查对方的身家背景?” 所以我不和陌生人谈恋爱,韩之遥在心里用意念回答。 “你们谈了多久?” “快两年了。” “见过双方父母了吗?” “他还带我爸妈一起出去旅游了呢。” “您呢?见过对方的爸妈吗?” 李婉婷缓了一下,蹙起眉头,摇了摇头,“没有。” “你们认识多久恋爱的?” “我们是一见钟情。” “地点呢?谁先追的谁?” “这是审讯吗?连这些都要问?”李婉婷迸发出尖利的嗓音。 “现在铺天盖地的热搜都说您是插足的第三者。”韩之遥对炸毛猫咪一般的李婉婷晓之以理,“如果这是事实,我们之前在岚山那儿争取到的一点点话语权可就全都要作废了。” 针对李婉婷主动向岚山提出解约,被要求赔偿高额违约金,韩之遥原本的思路是从岚山近三年里没有向李婉婷提供充足的演艺资源和机会以及没有兑现四六分成入手。 虽说李婉婷人气一路下滑很大程度上可以归因于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而提高的业务能力,但客观来讲,岚山旗下艺人众多,很难平等地顾及到每一个艺人。 使劲甩一甩,还是有可能将一部分锅甩给岚山的,进而再争取把过高的违约金降一降。 当然,这一切得以实现的前提是主动提出解约的李婉婷没有出现根本违约和原则性的错误。 但如果今天冲上热搜的传闻属实,那可就是无力回天了。 已婚富商出轨过气女演员,为爱高调挖墙脚、艺人解约巨额赔偿……简直各种buff都叠满。 “当然不是事实!” 韩之遥等到了最想听的话。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从胡主任那边旁敲侧击打听到的消息,李婉婷在娱乐圈的一众人精里还算不上心机女。 “当务之急是厘清事实,之后才能对症下药。李小姐,我知道这些可能涉及您的个人隐私,但我现在和您是一条船上的。哪怕只是在这个案子期间,也希望您可以百分百地信任我。再说胡主任还在后面兜着呢,是吧?” 隔空的胡主任似乎发挥了作用,李婉婷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好,我听你的。” “如果您被扣上小三的锅,别说违约金,还有很大可能要被岚山索赔。现在唯一有效的抗辩就是不让您第三者的名号被坐实。为此,我需要更多细节和证据。” 这边,韩之遥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起舞。那边,李婉婷的眼泪从脸颊上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落。 从一场慈善晚宴上的擦肩而过,到纸醉金迷名利场上的推心置腹和坦诚相见,看似浓情蜜意的艳遇故事跃然纸上。 假以时日,韩之遥觉得自己恐怕能以此为基础写出一部狗血的小说来。 “他还说,他会帮我解约,他要通过星源捧我。” 她停下了打字的双手,在意念的海洋里对着眼前的李婉婷声嘶力竭地疯狂输出。 大小姐啊,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如果在岚山都捧不红,那么,来十个星源都没用啊。 还有星源那位高管,星缘好歹是上市公司,不是你的私人后花园啊! 生理期第二天本就剧烈的小腹坠痛排山倒海一般袭来,镇压了她的火气。 干律师这一行,最忌感情用事,将自己代入当事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才能清。 “不好意思,李小姐,我想再补充一个问题。”韩之遥迟疑了一下,“既然星源的陈总答应为您承担违约金,您为什么还要和岚山闹得这么僵呢?” 李婉婷好像没有听懂她的问题,微微歪了一下脑袋。 “您不会是为了帮他省钱吧?”估摸着李婉婷还没想过这些,韩之遥干脆顺着浮现出来的思路继续往下走,“这次找胡主任,全程也都是您自己打点的吧?” 李婉婷木木地点了点头。 对方人呢?她憋住了这句,没有脱口而出。 照着李婉婷最初的说法,星源的跳槽邀约是对方高管私下里向她发出的。 可是韩之遥夹在岚山和星源中间谈判的时候,特别是当她询问星源为李婉婷承担部分违约金的可能性时,对方表现出来的意愿并不高,全都是用“等挖过来之后再说吧”之类模棱两可的话语在敷衍。 她只是李婉婷的代理人,没有义务优先考虑星源的利益需求,当时也没有深想。 难怪挖墙脚的时候表现得挺勤快,到了关键时刻却改了口风,原来是因为背后有这么一出,她一下子茅塞顿开。 男人啊,嘴上的承诺来得比龙卷风还快。 “李小姐,您说的,我全都相信。”韩之遥趁热打铁,“不过,您有什么证据能向外界证明您所说的都是事实吗?比如,您刚刚说,提出挖人的是星源的陈总,他还答应为您支付违约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婉婷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这会儿脸色又阴沉了下去。 “我明天下午要去见您的老东家岚山,光我相信没用,您得让岚山相信您没违约吧。” “你是让我把锅甩给我男朋友?” “嗯,男朋友。”韩之遥点点头,打开网页输入了星源陈总的全名,“从早上的新闻爆出来到现在,他有和您说什么吗?” “他有发消息给我,让我不要出声,他会处理。” “等他处理的结果就是你冲上热搜头条。”韩之遥将电脑屏幕转向李婉婷,“李小姐您看看,热搜前十条,五条有您的名字。前二十条里,超过一半都是您,还有那位男士,不过人家连姓名都没有啊。” 既然是星源的老总,把自己的大名从热搜上抹掉,轻而易举。 “等等,我先打个电话。”李婉婷拿起手机,对着屏幕说道,“siri,打电话给我老公。” 电话响了两声,立即被挂断了。 又拨了一遍,这次变成了嘟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捶打着李女士的恋爱脑。 韩之遥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细语道,“李小姐,我们先整理我们这边的情况,如何?” “证据,”李婉婷终于跟上了她的节奏,如梦初醒,“我有。我有他送我的求婚钻戒,用他的信用卡刷的,收据在我这儿。还有他预约的婚纱写真,我们还没来得及拍。” 事实证明,还不是朽木。 “有书面凭证吗?我能带回去复印一下吗?”韩之遥眼前一亮。 “你等一下,我去房间里拿。”李婉婷霍地一下从厚厚的地毯上爬了起来。 还好,有一点点清醒。 韩之遥朝着半空伸展了一下手臂,一大早到现在都快累死了。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2. 恋爱调查员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3. 解约谈判人 周二下午,韩之遥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了岚山集团总部的大楼,踩着五厘米的细高跟稳稳地跨出电梯间。 多年的实践证明,她只能在此高度内优雅从容地保持平衡,一旦超过就有平地摔的风险。 无法驾驭的东西,她不轻易尝试。 按照核心业务的划分,岚山在旗下设立了相应的子公司分别管理影视和节目制作发行、艺人经纪和培训、产业投资等板块。 几家主要的子公司分布在这栋大本营的不同楼层,从上到下都是岚山的地盘。 负责艺人管理这块儿的主要是岚山文化经纪公司,也是平时明星大腕儿出入最频繁的地方。 前方的感应门自动打开,前台朝着脚底生风径直走来的韩之遥绽放出极为专业的露齿笑容。 “欢迎光临岚山文化经纪有限公司。” “您好,我是天合律师事务所的韩之遥,请帮我转告贵司的原总监。” “好的,韩律师,请稍等。” “是我到早了,不着急。” 一回生,二回熟。前台的小姑娘已经记住了这个身材高挑、看起来有点凶的美女律师。 她领着韩之遥穿过接待区,来到了一号会议室门前。 “原总监和闵组长马上就到,请您稍等片刻。” “吴经理不来吗?” 之前岚山这边和她对接的主要是他们的法务经理,同行之间还算好说话。 “吴经理今天出差,不在办公室,只有原总监和闵组长。”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韩之遥微微颔首,走进了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她打开包,取出提前备好的文件,是昨晚熬夜做出来的临时修正方案。 两分钟后,余光捕捉到了门口的人影。 “抱歉,韩律师,久等了。”闵组长朝韩之遥点了点头。 经纪一组的组长,也是李婉婷的经纪人。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应该就是那位原总监了。 “哪里,是我到早了,不好意思。”韩之遥轻推桌沿,借力站起来,朝二人略略欠身,“原总监好,闵组长好。” 被她唤作总监的人在她面前停住,尊者为先,伸出了右手。 “我是岚山经纪的原斐然,幸会。” 渐层短发打理得十分整洁,脸庞略显清瘦,嘴上说着幸会,眼里没有什么笑意。 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双开叉西装将身形修饰得恰到好处,隐约勾勒出周身线条的轮廓。 韩之遥握住对方骨节分明的手,象征性地轻轻晃了晃,并不敢使力。 “幸会,我是天合律师事务所的韩之遥。” 松手后,她忙不迭地名片夹中取出名片,毕恭毕敬地双手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还请原总监多多关照。” “彼此彼此。” 韩之遥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原斐然,岚山文化经纪有限公司,艺人经纪总监。 “闵组长就不用介绍了吧。”原斐然转头看了看闵组长。 “嗯,我和闵组长都认识。”韩之遥回答。 “今后,我们旗下艺人的经纪业务都将由原总监来管理。”闵组长在一旁补充解释道,“关于婉婷和我们的解约进度,原总监也会跟进。” “好的,我明白了。”看来岚山是准备对李婉婷放手了,安排了这么年轻的空降兵来接手。 前台小姐将托盘里的茶水放在三人面前,转身将房门轻轻带上。 “请坐吧,韩律师。”原斐然一边示意韩之遥,一边在她对面落了座。 “谢谢原总监百忙之中抽空和我见面。”听到李婉婷的名字被提及,韩之遥迅速地切换成商务模式,开门见山,“请问,关于李小姐被卷入绯闻一事,岚山方面打算怎么处理呢?” “韩律师,既然你这么爽快,”闵组长先开了口,“我们这边也不想藏着掖着,干脆开诚布公讲明吧。” “请讲。” “婉婷这次闹出这么一出来,念在旧情的份上,我们并不想落井下石。这样吧,我们也不追究她给岚山造成的损失,如果她能按照约定把违约金付了,就这样好聚好散吧,也算体面。” 好家伙,韩之遥之前花了那么多功夫,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不容易才让原斐然的前任总监在违约金的数额上松了口,如今一句话就想打回起点? 法庭上一个案子审下来,至少也得一年半载起,就算两三年之后赢了官司也不一定有钱入账。 双方对此心知肚明,因此没有直接闹到法庭上。 李婉婷指望少付钱,岚山盼着早拿钱。 本着各退一步的原则,一开始就各自安排了律师和法务人员居中协商谈判。 昨天明明是岚山主动邀约,可是这样的表态也太没诚意了。 “对于目前的局面,我们深表遗憾。”韩之遥小心翼翼地推拉,“不过,关于违约金的数额,我们之前已经达成一致,由李小姐承担70%。” “韩律师,”原斐然打开手头的笔记本,抬眼看了看韩之遥,“你刚刚说这是绯闻?” 绯闻,不一定是丑闻。 “对方是谁,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既然连她都能知道,岚山自然不在话下。 原斐然看了一眼身边的闵组长。 韩之遥就当他默认了,“撇开解约的事情不谈,其实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原斐然手里还没打开的笔撞在茶几桌面上,发出了轻轻的啪嗒一声,眉尖微微一蹙,“岚山是躺枪。” 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人是李婉婷,但眼下双方的合约还没解除,名义上她还是岚山的人,熊孩子做错事,家长也逃不脱责任。 “没错,”韩之遥点头称是,“所以,我们双方都是受害者。我承认李小姐不是完美受害者,但这件事不该由她一个人来背锅。作为她的前东家,你们对她的情况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的个人情况,我并不了解。” 韩之遥并没有被原斐然的冷淡噎住。 “李小姐这段时间一直在积极筹措现金,为的就是尽快能将违约金付给岚山,这些努力你们也看到了。可是,现在爆料一出,李小姐的流动资金链很可能出现困难。如果你们现在改口,一下子要她承担100%,恐怕短时间内很难实现。” 原斐然翻开了韩之遥放在桌上的修正案,“你的这个方案,双赢点在哪里?” “如果岚山尽快和李小姐解约,也是在及时止损。我们这边目前能保证的是,只要岚山愿意,我们可以尽快将手头辛苦凑到的350万付给你们,收走不亏,您觉得呢?” “你是在劝我们放弃剩下的钱吗?” 看样子,新官上任,还没有搞清楚目前的状况。 韩之遥耐着性子道,“就算继续拖下去,恐怕李小姐也拿不出更多现金。一旦事情发酵,还会拖累到岚山。” 她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冤有头,债有主,这也不是一家的事儿。” 闵组长正准备讲话,见旁边的原斐然没有反应,赶忙住了嘴。 原斐然意味深长地看着韩之遥,缓缓开口,“这是要把锅甩给星源吗?” “怎么会呢?”韩之遥露出礼貌的微笑,“我的意思是,如果能找到爆料人,也许事实就清楚了。如果是谣言,就该澄清。” 丑闻爆出来,虽然星源陈总的大名隐藏在了背后,但他作为始作俑者,应该不会自爆。 昨天,她也向李婉婷打听过了,发现竟然没有狗仔提前拿着这个筹码来喊价。 这么一排除,消息大概是从内部传出去的。至于是看李婉婷不顺眼的人,还是要拖陈总下水,她就不敢瞎猜了,更不会在岚山的地盘上口无遮拦。 “谣言?” “原总监,李小姐有一些私人信息,希望我可以和您这边分享,以表明我们的诚意。” “愿闻其详。”原斐然身子稍稍前倾,手指交叉悬在双膝之间,定睛看着韩之遥。 “结合李小姐提供的信息,我认为她是被小三的,而非主动出轨。” 韩之遥抛出了大瓜的始末,也依照李婉婷的要求向岚山方面进行了简要的说明。 “啊?”闵组长过于专注,不小心发出了惊叹,“这可真是有点儿出乎意料。” 见到闵组长这副嘴巴微张、毫无防备的模样,韩之遥悄悄将岚山从爆料嫌疑名单上划去了。 说了这么久,一直没消停,终于开始觉得口干舌燥了。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事到如今,就算顺利解约,李婉婷也已经元气大伤。即使对外澄清她并非刻意破坏他人婚姻的第三者,吃瓜群众也不会对她再有改观。 作为艺人特别是女艺人的职业生涯大半都要被毁,星源那边还愿不愿意接收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唯独在老东家面前,韩之遥还想为她挽个尊,就像闵组长说的,好聚好散,留个体面。 “大致情况我了解了,这份修改方案我们先拿回内部讨论一下吧。”原斐然伸手将面前打开的文件向里拉了一些,重新合上,递给了闵组长,“待会儿让公关部的人来一趟我办公室。” “好的。”闵经理一边接过,一边流利地开启了彩虹屁,“如果岚山以后能有韩律师这样优秀的人才加入,估计我们的担子都能轻省不少。” “过奖了,不敢当。”韩之遥收拾好了包,站起身来。 “我也很欣赏韩律师的能力和人品。”原斐然跟着站了起来,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希望今后我们也能有合作机会。” “希望我们这个案子可以顺利结束。”眼下是李婉婷代理人的韩之遥不能乱讲话。 如果放在平时,岚山可是天合的贵客。 原斐然和闵组长将韩之遥送到了电梯门口,“慢走。” 电梯门缓缓合上,空气中残留着几缕爱马仕屋顶花园香水淡淡的花草香。 韩之遥没有看到站在原地的原斐然轻轻将手指扣进了手心。 电梯一路下行,她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砰砰砰跳得厉害的心脏这才感受到了失重。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3. 解约谈判人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4. 前任送的花 从岚山回律所,正好赶上了下班的晚高峰。在能把人挤扁的地铁和能把人急死的出租车之间,韩之遥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时间就是金钱,现在赶回办公室,还能再忙会儿工作。 七点钟开始算加班,发加班费的那种,考勤系统自动计算。外加三十块钱的加班餐补,晚饭也有了着落。 如果超过十点钟,晚上打的回家的路费可以报销。 这就是公司制律所的好处,即使摊上老胡这样的铁公鸡,也有公司在后面买单。不好的地方是明日复明日,永远在帮合伙人打工。 等有朝一日出去单干,也就算熬出头了。 不过,作为一个入行没几年的初级律师,韩之遥暂时还没有那样的野望,也就指望多赚点儿加班费和提成奖励。 对自立门户的律师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优质客户带来的稳定案源。而羽翼未丰的新人律师既没有人脉也没有资源,大多都像摆在货架上的商品。能不能被挑走,全都仰赖握有话语权的大佬们。 好团队和好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并不一定不直接和专业能力挂钩。 六点多,回到律所,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与晚高峰的喧嚣与拥挤毫无瓜葛,有的只是早晨八九点钟的鸡血和朝气。 同事们一个个稳坐在电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除了因为对着电脑一整天而在脸上泛起油光,精致的发型也渐渐蓬乱之外,和早晨刚到办公室的光景没什么差别。 不过,随着韩之遥从他们的工位旁路过,陆续有人注意到她并抬起头来,露出蒙娜丽莎式微笑目送她的行进。 韩之遥虽不明就里,还是轻轻点头表示回应。 还没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她就见到组里新来的实习生余卉妍已经伸长脖子,从隔板上方露出的双眼朝着自己这边瞄了过来。 00后的余卉妍是N大法学院的大四学生,和韩之遥师出同门,算得上隔辈学妹。 天合至少有一小半律师都是N大法学院的毕业生,每年入职的新人都能在录取名单里找到自己的熟人。 待韩之遥靠近,余卉妍轻快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甜甜地喊了一声,“韩律师。” “卉妍,你还没回去呢。”韩之遥一把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今天有人给你送花哦!”笑眯眯的余卉妍没有直接回答韩之遥的话,而是伸出手,指了指她的桌面。 为防打扰到周围仍在办公的律师,她极力地压低了声音,但面上激动的神色却掩饰不住。 “嗯?”韩之遥甩了高跟鞋,正在用脚去够摆在桌子下方的室内拖鞋,“送花?” 她抬起头,看到显示器旁边摆放着一大捧满天星。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她以为是哪个同事桌上摆得太满,才趁着她下午外出临时借用了一下地方。“所里搞活动了?” “什么呀,外面的花店送过来的。”余卉妍满脸八卦地凑了上来,“是凌律师吧?近水楼台就是好呀。” “他不会送我花的,”韩之遥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扒拉着花束,试图寻找里面的卡片,“会不会是谁送错了呀。” “Cindy拿过来的时候我问了,收件人就是你。”余卉妍笃定地排除了送错的可能性。 “真不是他。”韩之遥十分干脆。 “难道不是昨天你生日聚餐他没来,专程来秀一下么?不用不好意思啦,反正凌律师也不在我们这一层,哈哈。” 天合律师事务所占着十七楼和十八楼两层,凌轩宇所在的金融组在楼上。 两人正说话间,旁边的一扇门从里面打开了,胡主任背着手踱了出来。 “小韩回来了呀,和岚山那边谈得怎么样啊?” 韩之遥赶忙将双手从花束上移开。 “解约方案新修改的地方都和他们解释了一遍。” “我听说他们那边空降了一个新的经纪总监?” “胡主任,您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当然,”胡主任也不客气,“好像是95后?” “嗯,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 “这么年轻,”胡主任嘀咕了一句,“不会是哪个大股东家塞进来的吧?” “有可能。” “有可能?” “详细资料没公开,不过网上挂着的股东名单里确实有姓原的。这么少见的姓氏,应该有亲戚关系吧。” “怎么样,好打交道吗?” “嗯,”韩之遥迟疑了一下,“就正常吧,挺精明的。” “他们没有当场给准信?” “说是要内部讨论一下。” “看来还是不肯松口啊,我们还是要继续努努力呀。”胡主任的语气平缓得仿佛和她谈论的是隔壁老王的日常,而非自家亲戚的危机。 胡主任一开始就将李婉婷的委托全权交给了韩之遥,原本就没太插手这件事,这两天曝出大瓜后,更是绝口不提李婉婷的名字。 虽说只是妻子的表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毕竟也沾亲带故呢。 韩之遥忽然有些羡慕起胡主任置身事外的自在态度来。 “不过,他们答应了不另外索赔。” “哦?”胡主任两眼放光,“这么厉害,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不是我,”韩之遥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们主动提出来的,说是念在旧情。” “哦,那他们应该是知道婉婷手头也没多少现金。”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劝他们还是有多少先拿多少,不要硬拖。” “这是明智的选择,他们应该也不想自己的牌子被婉婷砸掉。” “我这周会再探探星源的态度。”估摸着胡主任对内中纠葛恐怕比自己更清楚,韩之遥也没有拐弯抹角。 胡主任点点头,“星源嘛,这次估计会撇得一干二净。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解约,其他事情暂时就不要牵扯太多了。” 一方面是为了给往日的大客户岚山留面子,另一方面也保不齐今后星源也有可能有业务委托。 要论望海市的娱乐法纠纷解决专家,不得不提胡主任的大名,他对羽毛也珍惜得很。 “嗯,明白。具体的报告,我会在今天之内整理好发给您。” “不着急,明早上班之前也可以。” 那还就等于今晚嘛。 就算熬大夜,至少还能安心睡个囫囵觉。 “对了,你这周哪天晚上有空吗?” “这周?”韩之遥动了动桌上的鼠标,休眠状态的电脑运转起来。她点开邮箱界面,扫了一眼日程表,“只要不加班,应该都有空。” “先提前空出来,我组个饭局,你也一起。” “知道了。”韩之遥点击鼠标,在日程表上进行了标记。 “这花儿,挺好看。”胡主任交代完了正事,注意力也被桌上的花束吸引了。 “嗯,是挺好看。” “男朋友送的?” 韩之遥笑了笑,不置可否。谁让她没公开分手的消息呢?这下是有嘴也讲不清了。 “看来凌律师不仅业务能力强,生活上也很有情调嘛,小伙子真不错。” 胡主任终于带着满意的笑容转身回了办公室。 刚确立恋爱关系那会儿,凌轩宇确实送过几次花,不是玫瑰就是百合,但都不是韩之遥喜欢的种类。 韩之遥不太擅长假装娇羞,因此反应平平。 没想到凌轩宇擅自就给她贴上了不解风情的标签,鲜花自此也从礼物清单上被划掉了。 难不成和自己分手之后开了窍。 手指终于摸到了花束里插着的那张卡片,韩之遥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是说,送花的另有其人? 不太起眼的满天星并不是大多数人送花的首选,却是她的心头好,没几个人知道。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余卉妍在胡主任来找她谈话的时候已经默默地回到了电脑前,此时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前前后后也都是一片键盘敲击、鼠标点击以及书卷翻阅的声响。 在片刻的静默之中,韩之遥恍然间觉得周一被打断的那个梦境如同搜索到Wi-Fi信号一般,重新被连接上了。 当时,她在和梦里的人吵架。由于太过气急败坏,没能阻止眼泪涌出来。 至于和自己吵架的那个人,脑海里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另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影影绰绰的脸庞逐渐和白日里见到的面容重叠在了一处。 神奇地想起了梦的内容。 但是,这不科学,也不合理。 韩之遥将卡片抽了出来,背面朝上躺在掌心的卡片仿佛成了一张等待开奖的彩票。深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卡片的一角,缓缓翻过了面儿。 “Best wishes!”卡片上只有一句简单的印刷体英文,应该是花店随机放进去的,订花人并没有留下多余的信息。 就像捏着一根“谢谢惠顾”的木棍,韩之遥苦笑了一下,自己心里在暗戳戳地期待什么呢。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在抽奖活动中抽到过大奖,这次同样如此。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将手里的卡片重新插回了花束中。 “今天下班之后见一面吧。”韩之遥在信息框里打下这行字,点击了发送。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4. 前任送的花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5. 颜控不肤浅 将下午的会谈报告发给了胡主任,今天的任务就差不多收尾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韩之遥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撤离工位,加班部队的规模在一点点缩减。 剩下的人虽然看起来并不着急回家,但更有可能是想回也回不了。 【我这边好了。你好了之后告诉我一声,我们地下车库见吧。】 她给凌轩宇发了消息之后,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一整天下来,妆容已略显斑驳的妆容,她从随身携带的化妆包里翻出气垫和散粉,简单补了补底妆,糊掉的眼线重新勾画了两笔。 包里还有一支唇釉,凌轩宇送的,颜色太艳,不适合日常,一喝水还容易花。只用了两三次,早知道就不拆封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韩之遥发现凌轩宇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正在低头打量着桌上摆着的那束满天星。 见他缓缓向花束中央靠近,赶忙喊了一声,“你怎么下来了?” 周围的同事走得差不多了,她没有特意压低声音。 凌轩宇听到人声,猛地回过头来,又低头看向低处。 韩之遥脚上穿着拖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悄没声息的。 “我那边也结束了,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就下来了。” “我刚刚去洗手间了,你先下楼去取车吧。”韩之遥走回座位。 凌轩宇没有动身,在一旁继续注视着韩之遥将桌上散落的手机、保温杯、护手霜、湿纸巾等物品一股脑儿全部塞进托特包。 “不用稍微整理一下吗?乱七八糟的。”他正色道,就像监督孩子收拾书包的家长。 “反正待会儿还要拿出来。”韩之遥甩掉拖鞋,一边把住桌沿,一边伸长右脚,弯曲着脚趾勾住了桌子下方的运动鞋。 “你就不能弯腰拿一下?”凌轩宇正准备弯腰去捡另一只运动鞋,却被韩之遥一把拦住。 “不用了。”她一边用力踩进没有解开鞋带的运动鞋,一边伸脚去够另外一只,“你先走,我马上好。” “不差这一两分钟。” 明明就是为了这一两分钟才来楼下的,韩之遥将脚将拖鞋向里稍微踢了踢。 凌轩宇就是这种性格,多一分钟都等不及,也绝对不会多耽搁别人一分钟。 工作上如此,私人生活也是如此。 见韩之遥收拾妥当,凌轩宇才转过身,在她前面迈开了步子。 他走路也快,韩之遥紧跟着加快了脚步,像一条灵活的鲫鱼一般悄然滑过,和零星几个仍然在奋战的同事们小声道了句“我先走啦”。 地下车库的灯光略显昏暗,韩之遥有点儿夜盲,在光线不足之处只觉得深一脚浅一脚,走不踏实。一不留神,前方的凌轩宇已经走得影儿都看不到了。 好在她还记得他的车位是76号。 离车位还有一两米距离时,见到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凌轩宇脸上。她走近,轻轻敲了敲车窗,举起手示意他将车子再往后倒一点儿。 凌轩宇飞快地打完字,将车窗摇下。 “这边太窄,我挤不进去。”韩之遥又重复了一遍。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的方向,“可以进的,你试试。” “要不我直接坐后面吧,我就讲一会儿,讲完就走。” “你还是坐前面吧,要不然,我得一直扭着脖子听你讲话了。” “离旁边的柱子太近了,我怕把车门撞到。” “不会碰到的。” 质疑凌轩宇的车技大概近乎于当场打他的脸。韩之遥叹了一口气,从侧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拉开车门。 她先将包丢到了副驾驶座位上,接着将左腿伸了进去,左手攀住座椅头枕,右手固定住车门,右脚使劲儿一踮,借着地面的反作用力,几乎是将自己也扔上了车。 结果,刚坐稳,凌轩宇就开始出库。 “等一下!”经不住韩之遥一声吼,凌轩宇赶紧踩住了刹车。 “怎么了?” 柔声细语没作用,非惹得她发火才有反应。 “我有话和你说,说完我就走,就停在这儿吧。” “这么着急干嘛?”凌轩宇转过头来看向她,“反正已经下班了,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吧。” “耽误不了你多会儿,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吃饭?” “我现在不饿,吃不下。” “陪我吃呢?”凌轩宇的口气渐渐软了下来。 “我十点之前必须到家。” “遛狗?” “嗯。” “合着圆圆在你心目中,就比我还要重要呗。” “凌轩宇,我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韩之遥轻轻唤了一声,“我们已经分手了,一个月前就分手了。” 没有接话,车厢内里的沉默与黑暗令人感到窒息。 空调的冷风正对着韩之遥,吹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良久,凌轩宇开口道,“那只是你单方面提起的吧,我们还没达成合意。” “你当时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我说什么了?”凌轩宇揉了揉眉心。 “你说需要一个月的缓冲期,所以我一直没告诉周围同事,我俩已经分手了。” “嗯,”凌轩宇点了点头,“我想起来了,我是说过这话。”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到了。如果下次再有别人问起,我就打算照实说了。” “我确实缓冲了,”凌轩宇打开了车载音响,“缓冲之后,我不想分手,怎么办?” 韩之遥摸到按钮,将背景音调小了一些,“关于我先提分手这件事,我向你道歉。但是,其他的承诺,我已经给不了了。” “韩之遥,你怎么这么自私?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对不起。” 从确立恋爱关系到提出分手,不过半年时间。若是说相识,早得多,差不多有五年了。 凌轩宇是她的研究生同学,同一学院,不同班级,她在民商法专业,他在经济法专业。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凌轩宇停顿了一下,“说实话就行。” “喜欢过,但没有喜欢到死去活来的地步。” 其实,在学校那会儿,除了上大课和学院的集体活动以外,两个人不过是点头之交,私下里并没有什么接触。 韩之遥承认,自己就是一个颜控。之所以对凌轩宇还有点儿印象,主要原因应该就是他长得还挺好看。光从外形来看,是她的菜。 同一届进天合的大概有七八个,包括他俩。按照惯例,新人入职,学长学姐前辈要组饭局。等他们成了前辈,就接替学长学姐的地位,继续为下一届入职的新人组织交流会。 一来二去,同一批入职的几个人就这样熟络起来了。 韩之遥已经过了近十年智者不入爱河的生活。若是没有心动,压根儿就不会随便答应谈恋爱。可要说有什么天雷勾地火的缠绵悱恻,倒也没有。 只是到了二十七岁的年纪,想想自己乏善可陈的感情经历,韩之遥决定久违地再试一试。 “你喜欢过我什么?” “长得好看,聪明。” “就这些?” “你可以说我肤浅。” “说你肤浅不就是在变相贬低我自己吗?分手的本质大部分都可以归结为不喜欢吧?我是哪里让你讨厌了?” “没有。” “撒谎。” “没有撒谎。”韩之遥依旧大言不惭。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 “还是一个人轻松自在,我没有心思和精力去取悦别人,太累了。下班之后我只想睡觉撸狗,不想出门也不想见人。” “你觉得你在取悦我?”凌轩宇一下子就抓到了要点。 “两个人在一起,总归是要去在意对方的吧。” “如果你是因为我向你提议了同居那件事,那我收回,向你道歉,好不好?” 两个月前,凌轩宇问韩之遥能不能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在如今的世代里,婚前同居早就成了可以搬上台面说事儿的敞亮话题。对此,韩之遥表示尊重和理解。 但凡和自己沾不上边儿,别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可是一旦选项到了面前,她就不得不慎重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同居?既然可以同居,为什么不能直接结婚?可自己真的想要和凌轩宇共度一生吗?如果不愿意,是不是因为不够喜欢对方? 凌轩宇没有料想到自己随口的试探竟然让韩之遥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韩之遥自己也没想到会因为这个还算正常的提问彻夜难眠。 归根结底,大概还是因为在这个问题上,她站在被先锋人士所唾弃的封建卫道士的阵营里。 结婚之后才能发生关系对她来说就是像地球围绕着太阳转动一样的天然道理。姑且不论这样的价值观植入她脑海中的过程是否合理,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了任何一个人做出妥协。 作为补偿,韩之遥第二天见面时主动吻了凌轩宇。可是,紧接着又迎来了一个难眠之夜。 答案显而易见,原来,她没有那么喜欢他。 “你不用向我道歉。”韩之遥强打精神,“这不是你的错,只不过碰到了一个奇怪的我。” “韩之遥,你真是一个捂不热的女人。” “嗯,我承认。”无所谓,反正凌轩宇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安心了。刚好二十分钟,那我先下车了,你路上小心。” 说完,韩之遥伸手就去开门。 “遥遥,等一下,”凌轩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没有喜欢上别人吧?” “什么?” “你喜欢满天星吗?” “嗯,我最喜欢满天星。”韩之遥回过头,尽管看不清凌轩宇的表情,她还是一字一顿回答,“我没有移情别恋,也没有别人挖墙脚。”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5. 颜控不肤浅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6. 晚到的客人 “小韩,你收拾一下。我和岚山他们约的晚饭时间是七点,大概六点半出发。”刚过六点,胡主任就来提醒韩之遥了,“工作来不及就算了,周末再补上就行。” “岚山?”韩之遥闻言,手指停在了键盘上,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老板,“今天的饭局是和岚山?” “嗯,是我没讲清楚吗?上次我们不是一直在聊岚山的事情吗?” 韩之遥低头回想了一秒钟,挤出了一丝还算自然的笑容,“不好意思,我想起来了。” 虽然那天老胡没说是和岚山的饭局,但确实是在围绕岚山的对话中抛出来的话题。没有当场确认清楚时间、地点和对象,是她一时疏忽。 照着以往的经验,这种跟在老板后面的饭局,基本上都是去充当打酱油的角色,无非是凑个人头,撑撑场面。 大佬之间的对谈,既不需要她控场,也没有她插话的空间。 但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间,往往又会夹杂各种重要信息。这时候,就需要看似闷头干饭的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从往来的对话中提炼出有用内容。 再有,就是要混个脸熟。毕竟在工作的实际对接中,她的出场频率要比幕后坐镇、负责最终拍板的胡主任高得多。 不过,岚山是胡主任的大客户,之前有过几次合作,她自认为已经够脸熟了。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摊上老板家的妹妹,她也不至于去老客户面前充当这个显眼包。 “没什么问题吧?婉婷也会去。” “只要李小姐OK,”韩之遥反应过来,合着胡主任是要组一场把酒言欢的和解局,“我这边没什么问题。” 胡主任摇了摇头,略微压低声音,“她啊,就是被家里人宠惯了,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跟她姐一个样儿,死活说不听。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说是不是?” 韩之遥想了想,点点头,“您说的是。” 虽不是买卖,但本质差不多,都是价值流通和交换。只不过,对于价值的解读和评估,大家并不总是维持在同一个层面。 仁义在不在,她不知道。不过,利益一直都在,这个她清楚。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吃一堑长一智的李婉婷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韩之遥准时推开酒店包厢的房门时,发现李婉婷已经坐在里面了,正和闵组长相谈甚欢。 “韩律师,你也来了。”对方热情地冲她招了招手。 前几天还世界末日哭得昏天黑地的人今晚盛装出席,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至少明面上看起来言笑宴宴。 路上听胡主任说,今天他特意让老婆给李婉婷打了一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席上一定要好好表现。 这可是他拉下老脸来好不容易才组成的局,要是李婉婷意气用事,可就前功尽弃了。到时候就不是三五百万能解决的问题了。 为五斗米折腰,有点儿难。为五百万,另当别论。 对面三人,韩之遥都认得。 李婉婷的前经纪人闵组长,几天前才见过。上次不在的法务部吴经理出差归来,明显晒黑了一圈。 看起来最年长的人是岚山文化经纪公司原来的娱乐总监,后继者到任后,原来的林总监升为了林经理。李婉婷还没和岚山闹掰的时候,算他手下管理的艺人。 那天打过照面的原总监不在,韩之遥顿觉轻松不少。 寒暄之后,众人落座。 今天是小型饭局,人不多,松散的欧式座椅围着大圆桌,显得十分宽敞。 韩之遥在李婉婷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是离门最近的角落,方便随时随地出去透透气。 胡主任则绕到了李婉婷的另一边。 “不好意思,我们原总监下班之前被老板喊过去,稍微晚一点儿,我们先开始吧。”林经理招呼众人道。 冷盘已经上桌,可以开吃了。 “不着急,不着急,”胡主任急忙在一旁摆了摆手,“我们这儿做东,一来感谢林经理这么多年的照顾,二来也是为新上任的原总监接风洗尘。我们先聊着,慢慢吃。今天周五,谁都别先急着回家哈。” 韩之遥正准备伸手拿起筷子,听闻赶紧将抬起的手放回了腿上。干饭人最讨厌的情形,第一就是等人,第二是吃饭之前有人摆拍,迟迟不能伸筷子。 明明说好的时间,就不能提前把事情安排好吗?偏偏临到饭点要生变故。 为了保证今晚准时下班且不影响晚上的食欲,韩之遥中午只在便利店里随便买了些简单的小零食充饥。 也没有忙里偷闲地摸鱼,全神贯注之下,脑力消耗还快。 再加上晚饭比平时迟,已经饿得快要前胸贴后背,两眼一抹黑。 饥肠辘辘的韩之遥预感到肚子马上就要在空旷的房间里叫起来。 为了将社死的风险降到最低,她朝胡主任使了一个眼色,随即轻轻起身,推开座椅,对旁边的李婉婷小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小小的配角在正式开饭前出去一下,无伤大雅,自然也没人注意。 一出包厢门,韩之遥立刻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块抹茶味巧克力,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包装。 作为废寝忘食加班狗,随身携带一些巧克力、能量棒之类可以快速提升血糖的小零食也算是日常保命习惯之一了。 巧克力在口袋里放了一整天,被压得有些变形。化掉的可可脂还有点儿黏糊,韩之遥有点儿嫌弃,但不多,隔着包装纸将巧克力挤进了嘴巴。 一股带着淡淡苦涩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巧克力是不易消化的高热量食物,脂肪和糖分进入胃肠道,至少需要半个小时才能消化。 明知是心理作用,但她还是觉得入口的瞬间就有了充盈的能量涌现出来,至少脑袋不晕了的效果立竿见影。 她看了看指尖的巧克力酱,顺便去洗手间洗了洗手。 散发着清香的干爽双手让她莫名焦躁的心也平静了不少。 还可以再消磨几分钟。 韩之遥沿着空荡荡的过道走到安全出口附近,这里应该没有人路过。 她打开手机,点开了连接自家客厅监控视频的APP。 画面里一片昏暗,看不出圆圆在哪里。 糟了,韩之遥差点就要伸手拍脑袋。 平时早上出门之前,她都会习惯性留着客厅的壁灯不关,免得夜幕降临时,独守空房的圆圆被关在黑黢黢的屋子里。 今天早上走得太急,竟然忘记给圆圆留一盏灯了。 “圆圆?”韩之遥朝着屏幕轻轻地连续喊了几声。 随着喊声,屏幕里骤然亮起,能看到客厅里的桌椅和沙发了。 她知道是声音从宠物监控器里触发了声控灯,虽然维持不了多久,但看到灯亮的瞬间,还是松了一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又接连叫了几声,又将耳朵贴到了手机听筒上。很快,有踢踢踏踏的东西划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她放下手机,看向屏幕。 圆圆的大圆脸一下子占据了整个画面。 确认是心动的感觉。 老母亲韩之遥忍不住托住下巴,对着镜头露出了沉醉的笑容。 “圆圆,妈妈在这里哟。”她将手机稍稍移远了一些,从最佳距离和角度欣赏。 听到熟悉的呼唤,圆圆立刻激动起来,原地旋转。 “圆圆,你在家乖乖的,妈妈赚完狗粮钱就回家。乖,周末再补偿你吧。” 韩之遥想好了,明天要带圆圆去大型绿地公园。 “mua。”实在忍不住,她对着手机亲了一口。 “韩律师?” 韩之遥被身后冷不丁传来的声响吓得全身一激灵,猛地回头,手机也被抛起来了。 等不及看清面前的光景,她在慌乱之中抬手就抓。 好险,接住了。 在韩之遥纠结着到底是合住手指做最后的挣扎还是先让手机掉落再在半空中接住时,手机壳沿着手掌滑落产生的摩擦力开始增大,瞬间就脱离了她的掌控范围,笔直地冲向地面。 没抓稳。 说时迟,那时快,对面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了援手。 韩之遥甚至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掌风,也赶紧弯腰去兜。 刚说了一个“谢”字,下一个发音就被手机砸在地上的声音盖过去了。 她确信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对面的援手和她的右手都在半空中保持着原状悬停住了。 下一秒,两只手同时伸向地面的手机,脆生生地打出了声响,疼得韩之遥一下子站直,脚底的高跟鞋有些摇晃。 对面的人继续弯腰,捡起手机,看了一眼。 韩之遥见对方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将屏幕擦拭了一下,递了过来。 和屏幕高度齐平的新款手机壳似乎只是一个摆设,圆圆的大圆脸消失在黑色屏幕中。 她稍稍抬头,对上了原斐然无辜的眼神。 “对不起。” 最烦帮倒忙的人,还不如不出手。 韩之遥强压下升腾的怒气,一把夺过了手机,感谢二字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手指碰到手机,屏保照片亮起,是微笑的柴犬圆圆。 碎裂的屏幕里,左上角一片黑色挡住了圆圆面若银盆的大脸,好像缺了一块的月偏食。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6. 晚到的客人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7. 商业彩虹屁 出去透透气的韩之遥跟着添茶送水的服务员回到了包厢。 “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原总监到了。” “对不起,耽误大家时间了。”原斐然抱歉地点头致意。 谈话戛然而止,短暂停顿一秒后,座椅后退拉开的声音响起。 胡主任起身离席,路过李婉婷的座椅时顺便敲了敲她的椅背。 “原总监你好,”胡主任快步迎上前来,一边点头一边握住了原斐然的手,“哎呀,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啊。” “您好。”原斐然微笑。 “我们小韩律师上次回来,就一直夸原总监,说您是青年才俊。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果然不同凡响。幸会,幸会。” “哪里,”原斐然的眼神离开面前的胡主任,落在一旁的韩之遥身上,“韩律师才是专业素养令人眼前一亮。” 韩之遥压下否认三连加摇头的冲动,露出了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容。 还没开席,这么快就先商业互吹上了,险些跟不上。 既然老板说她夸了,那就大大方方假装自己夸了吧。权当多刷一波存在感,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小原啊,快来坐,我们就等你了。”林总经理也从座位上起身招呼道。 吴经理和闵组长也准备往旁边闪,让出里面的主座,“原总监,这边请。” “没事,不用让。”原斐然指了指闵组长旁边离门口最近的空位,“我就坐外边,可以吧?” “可以,可以,随便坐,我们这就是简单的家常便饭。”胡主任笑盈盈地拉开了座椅,“请。” “帮我们上菜吧。”趁着众人落座之际,韩之遥向服务员抬手提醒道。 “好的,请稍等。” 终于可以吃饭了。 韩之遥回到座位,将座椅朝李婉婷的方向稍微腾挪了一些,又将杯盘往右手边收了收。 “碍不着。”左耳处响起了原斐然的声音。 “嗯,那就好。”口干舌燥的韩之遥拿起面前的水杯,从面前取过鲜榨果汁,给自己斟了一杯,“要吗?” “嗯,谢谢。” 韩之遥赶在原斐然之前,眼疾手快地抢先拿起了他的杯子。 笨手笨脚的,可别再手滑了。 胡主任扫视一圈,确认大家面前的酒水都已经置办妥当,率先开局。 “这次因为婉婷的事情,让各位跟着受苦了。我先自罚一杯,就当替不懂事的妹妹向大家赔罪啦。” “最近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家反省。”李婉婷紧随其后,“在岚山的这几年,是我没有好好把握机会提升业务能力,辜负了公司对我的期待和付出。” 过节因她而起,饭局因她而设。 美人抬眸,泪光闪烁,我见犹怜,连韩之遥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近距离观察她的演技,可比小屏幕里的表现细腻多了,或许该说是真情流露。 虽然原本也不算红火,但一朝跌落神坛,总归是实打实的疼。 要是平时能拿出这种业务水平,也许就是另一番作为了。 对面闵组长眼圈微微发红。 韩之遥已经能对李婉婷的这位前经纪人产生些许共情了。 工作中并肩作战积累下来的情谊,远比植根于生理冲动和一见钟情的上头恋爱来得稳固。 “胡主任,哪里的话,你都是我们岚山的老熟人了,这次也是让你为难了,还得谢谢你愿意在中间帮忙调节呢。”林总经理高举手中的酒杯,一下子打破了低沉的氛围,“还有婉婷也是,以后虽然不在岚山,也欢迎你随时回娘家看看。” 只是欢迎回来看看的程度,言下之意,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 这周之前还在打着拉锯战的一群人,冷不丁坐下来把酒言欢,沉浸在美食包围、美酒充盈的酣畅气氛之中,仿佛此前的各种刀光剑影都只是浮云。 “来来来,我们这边一起敬岚山的诸位一杯,化干戈为玉帛。”胡主任朝李婉婷抬了抬下巴。 韩之遥想起前期谈判的剑拔弩张,只觉恍若隔世。 至此,她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完成得差不多了,前期的铺路和疏通工作的成效已经显现出来了。 接下来的主场由胡主任登场,在促成和解的通路上再添一块重要的砖石。 韩之遥一边细细品味口中的佳肴,一边快速做起了心算。 这次的案件没有选择小时计费,而是根据争议的标的额、按比例计算。 也就是说,为李婉婷省下来的钱越多,她能拿到的报酬也越多。目前看来,如果最后的和解一切顺利,就是帮李婉婷省下了150万。按照胡主任之前的承诺,分成比例可以设定得比以往高一些。 估算了一下,十万的创收额应该还是有的,离年度的创收指标又近了一步。 至于其中的几成能通过年底的奖金最终落入自己的口袋里,还得看到时候胡主任在年度考核里怎么算。 “我听说,韩律师的前期工作做得很细致呀,提出的方案也合理。事情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也多亏了韩律师尽心尽力,我再敬一杯。”林总经理再次举起手中的红酒杯。 “不敢当。”全场焦点忽然转移到自己这边,韩之遥只得丢下手里正在切割肋眼的刀叉,“这次有机会和岚山的法务部打交道,我也学到了不少。” 正要伸手取杯,却发现里面只剩下浅浅一层。光顾着算账,没注意饮料已经见底,也没提醒服务员来续杯。 面前还有一杯开饭时就统一斟上的红酒。 韩之遥犹豫了一下,一杯满上的果汁从左边被推到了面前。 她迅速起身,一手按住腰间的衣裙,另一手举杯努力伸长,轻轻碰了碰对面的酒杯,“谢谢林总。” “对了,我们公司下半年正好要推一档职场真人秀,不知道韩律师有没有意向参加。”没等韩之遥坐稳,林总经理轻摇酒杯,杯口微微斜向了旁边,“胡主任,怎么样?” “哎呀,林总,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当然好。”胡主任看起来并不意外,“还能给我们律所宣传宣传,简直求之不得。只是,不知道我们所够不够格呀。” “胡主任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小韩,你说呢?” “主任,好是好。不过,这又是上电视,又是真人秀,隔行如隔山。万一搞砸,岂不是丢了我们律所的面子?” “出品方可是岚山,有什么好担心的?”胡主任笑眯眯的,“你们年轻人脑子灵光,没问题的。” “是啊,原总监和我也会参与,不用担心。你说是不是,原总监?”橄榄枝已经暗戳戳地递过来了。 “嗯,韩律师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有主持和舞台经验,这种程度不要紧的。”原斐然浅浅一笑,“如果没有当律师,也许还和我们同行呢。” “小韩,你和原总监是同学?”胡主任眼前一亮,喜出望外。 “嗯,高中同学。”韩之遥艰难地点了点头。 “怎么不早说呀?” “我们中间好多年没联系了,最近才是偶然才碰上。” “原来是老熟人,那就更好说了。”林总经理抚掌而笑,视线越过邻座的几人直直地投在了韩之遥脸上。 “今天带你来,还真是带对了。”胡主任也迸发出爽朗的笑声。 韩之遥朝旁边的原斐然望了一眼。 “虽然是老同学,”原斐然回望她的眼神淡定又坦荡,似乎在说这又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情,“但最终选择权还是在韩律师手里,你也不用当场回复,时间还早呢。” “原总监,放心吧,到时候你提前和我们说一声就行,我们必定全力以赴。”胡主任信心满满地揽下。 韩之遥坐在位置上,恍恍惚惚。 现在社畜的工作内容已经卷到不仅要在专业领域施展拳脚,还得上电视给自家律所营销形象? 好一头精明的老狐狸,她就知道,没有一顿饭是白吃的。 “不好意思,麻烦这边再来一扎杏仁露。” 话题转回主角团,韩之遥恢复成了默默干饭的路人甲身份。唯有昂贵的美食,不可辜负。 大忙人们好不容易凑到一块儿,通常不会耽搁太晚。 散场时分,八点半,不早不晚刚刚好。 林总喝了不少酒,早就有司机在餐厅门口候着,在众人的目送之下将他扶上了车。 吴经理和闵组长都喊了网约车。 “小韩,我记得你家是在城西吧,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胡主任要送李婉婷回去,顺便问韩之遥。 “我搭地铁回去。” “我送她回去吧。” 原斐然和韩之遥的声音同时响起。 结果,胡主任两头都没有听清楚,“嗯?你们刚刚说什么?” “我送韩律师回去吧。”原斐然又重复了一遍,“老同学正好路上叙叙旧。” “嗯,也好,”胡主任点点头,“看你们一晚上也没什么单独讲话的机会。” 他记得韩之遥家好像住在城北,和李婉婷家的方向相反,绕道确实还挺费时间。 “你就在这儿等吧,我去取车。” “那我们也先回去了,你今天辛苦了,晚上回家早点休息吧。”胡主任顿了顿,“对了,婉婷接下来的这个案子,她想继续交给你,行吗?” “当然。”韩之遥微笑着点点头,“李小姐愿意信任我,也是我的荣幸。” “你看,我早就和你姐说过了,给你找的韩律师靠谱吧。”胡主任回头朝李婉婷说道,“不过,你啊,也该懂事了。” “我知道。”李婉婷不满地撅了撅嘴,“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凶我。” “哼,还没到最惨。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岚山肯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也记着韩律师的好。” 见到老胡散发出长兄如父的光辉,韩之遥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不过,为了李婉婷,她确实尽力了。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7. 商业彩虹屁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8. 忌自作多情 原斐然的路虎车座很宽敞,收拾得干干净净。韩之遥打量了一眼,挂件、摆件、车载香水,任何多余的车饰一概没有。 “你家地址发我手机吧。” “微信?” “嗯。” “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直接发就行。” “我以为你早就把我给删了。” “没删。” 韩之遥手里停了一下,然后在联系人的搜索框里输入原斐然的姓氏,找到了一片空白的对话窗口。 奇了怪了。 前几天,韩之遥才试过网上传授的方法,听说可以用给对方发红包的方式,检查对方有没有删除自己的微信。 输入金额后,如果出现支付密码的提示,就说明对方还是自己的好友。 如果出现“你不是收款方好友”或“请确认你和他的好友关系是否正常”的提醒字样,就是友尽的明证。 虽不知准确度如何,她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进行了实践。 当时,她在微信联系人里找到了八百年没碰过的原斐然的号儿。 一通操作之后,竟然真的显示出了“不是收款方好友”。 被删本在情理之中,她倒也不意外,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发过去了。” “嗯。”原斐然手里的屏幕亮了。 周五的晚上,街上很热闹。堵车的路况和晚高峰相比,好不了多少。 韩之遥将胳膊肘轻轻靠在了车门扶手处,望着两边流光溢彩的大楼外墙发呆。 “你老板好像不知道我们认识。”原斐然打破了沉默。 “这些都是私人的事,没必要什么都和老板讲。” “以前是私事,以后就是公事了。” “嗯,您说得对。”韩之遥点点头。 “干嘛要用敬语称呼我?都有点儿不习惯了。” “我对客户都是称呼您,您也一样。” “对了,坏掉的手机,我赔你一个。” “算了,是我自己手滑不小心,家里还有旧手机可以用。” “如果我没喊你,应该也不会掉到地上吧。” “我先去修修看,换个屏就好了。” “你买保修服务了吗?” “买过一年的,早就过期了。” “那我给你报销修理费用吧。”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再拒绝就是假客套了,韩之遥赶紧见好就收。 她低头瞅了一眼花掉的屏幕,看样子是摔到内屏了,换原装屏幕估计得小两千吧。 让原斐然赔她一个新手机,道理上好像有点儿说不过去。不过,出个屏幕钱还在情理之中。谁让他连手机都没接到,还打岔害得她也失手呢。 “到时候花了多少钱,告诉我一声就行。” “好。” “你现在开始养狗了?几岁了?” “才养了几个月,半岁多一些。” “还是小奶狗。” “是的,还没成年呢。” “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叫圆圆。” “圆圆?”原斐然的尾音微微有些上扬,“圆滚滚的圆吗?” “对。” “嗯,脸确实挺圆。”原斐然瞄了一眼韩之遥的手机屏幕,想起了先前看到的屏保照片。 “你怎么选了柴犬?不太好训吧。” “因为长得好看呀。” “品相不错,哪儿买的?宠物店还是狗舍?” “还真没注意,等我回家查查收据吧。” “不是你买的吗?” “不是,别人送的。” “男朋友?” “前男友。” 其实圆圆一开始的主人是凌轩宇。 有一天,凌轩宇说要给她看一样好东西。到了他家之后,一推门就有一个咿咿呀呀的小圆球滚了过来,是叫圆圆的小奶狗。 禁不起奶狗的诱惑,韩之遥后来带着奶狗专用的奶糕和玩具又去过两趟。 随着圆圆渐渐长大,需要更多散步和陪伴,不能再被整日里关在笼子里了。 凌轩宇是有名的加班狂魔,且不喜欢在家加班,说会影响工作效率。 有几次,韩之遥一下班就从他那儿取了家钥匙,赶回去帮他陪圆圆。时间久了,跑来跑去累得慌,干脆和他商量暂时把圆圆接到了自己家来。 凌轩宇不仅爽快地答应了,还说要送给她,结果就这样成了她的狗。 “哦。”原斐然轻轻点了点头,“那名字也是你前男友取的咯。” “是的。” 绿灯亮起,原斐然收回目光,脚下松了刹车。 “你知道柴咖吗?” “柴咖?我知道。” “我知道一家新店,有兴趣吗?” “哪儿呢?” “哪个区?” “新店,你应该还没去过,狗子也可以入店哦。” “这么赞!”韩之遥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你去过?” “那儿的老板我认识。” “报你的名字能打折吗?” “这我不确定,”原斐然笑了,“你去的话,到时候报了试试呗。” 看到他的笑容,韩之遥才意识到一聊到狗的话题,自己不小心就high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伸出右手,摸了摸耳垂,却没有摸到耳夹。 她怕疼,一直没有打过耳洞。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戴的是一副粉色的珍珠耳夹。 她又去摸另一边,明明还在。 竟然掉了一只。 耳夹长时间夹住耳垂,难免造成血液循环不畅,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耳朵上还挂着东西。 要是落在办公室或餐厅里,大概率还能被打扫卫生的清洁人员捡到。可要是掉在半路,那就彻底说再见了。 韩之遥照镜子并不勤快,她完全不记得从洗手间的镜子前一晃而过时有没有看到耳朵上还挂着完整的一对耳夹。 “不好意思,能在路边停一下吗?” “怎么了?”原斐然一边减速一边将车停到了路边,“身体不舒服吗?” “我的耳夹掉了。” “啊?” “我开一下灯哈。” 韩之遥迅速解开安全带,伸手摸到了车顶灯。 就着灯光,她将坐垫周围连同各处缝隙都摸了个遍,除了确定原斐然的车真的很干净以外,一无所获。脚边一片昏暗,她又打开了手机的照灯,将座位后移,转身蹲在了座位前的空处,就着一簇白光检查每一寸脚垫。 “粉色珍珠吗?”原斐然也在驾驶座周围翻找了起来。 “是你捡到了?还是在哪儿见到了?” “不是,不过我记得吃饭的时候还在你耳朵上。” “左边的还在,是右边的没了。” “右边耳朵?” “算了,应该是丢了,我明天再问问餐厅的人吧。”韩之遥略微沮丧地坐回了座位。 “你坐在椅子上,先别动。”原斐然解开安全带,挂上停车档,拉下手刹。 他侧过身来,右手扶住副驾驶位的座椅后背右侧,左手用力地伸向了车座右边和车门之间的空隙。 韩之遥后背紧紧靠着座椅,反手又将椅背角度下调了一些,让前排的空间得以进一步延展。 温度从原斐然的衬衫里散溢出来,包围在她的周边,两种不同的香调渐渐汇合在了一起,以肉眼无法看见的方式刺激着鼻腔内的嗅觉感受器。 虽然她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但大抵可以归入好闻,淡淡的,一点儿都不刺鼻,也不过分甜腻。 “有了。”原斐然松了一口气,将左手掌摊开在韩之遥面前。 粉色珍珠在顶灯的照射下,呈现出比往日更加温润的色彩。 “真的诶,”韩之遥眯起眼,“你怎么找到的?” “你刚刚没摸侧面的车门吧?门上的储物格很深,我也有几次把东西掉进去了。” “伸手,”原斐然低头把珍珠放到她的手里,“收好了。” 头发轻轻扫过了她的脸颊,痒痒的,有些戳人。 “谢谢。”韩之遥将耳夹放进了背包的内衬口袋里。 “幸好没掉在外面。” “耳夹松了,正准备换呢。”她解释道。 珍珠需要经常佩戴和保养才能保持光泽不发黄,因此这副佩戴频率相较其他的稍微高一些。 戴的次数多了,夹子有点松动,稍不留意就容易滑落,好在还在保修期内。 在家放了一段时间,今早想起来特意戴了出来。放在办公室手头边,可以等午休时抽空寄给卖家更换零件,免得被收在家里,总是记不得。 结果连轴忙活了一整天,别说午休,就算午饭都没吃,彻底忘了这茬儿。 “戴了这么久,能不松嘛。”原斐然坐回了座位。 “也没多久。”韩之遥想了想,也就三个月不到嘛。 “没想到你还挺长情,还留着上学时候的旧东西。” “不是,谁说是上学时候的东西?”韩之遥不知原斐然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当真这么喜欢?” “我都说了不是的,你看看清楚行不行?”韩之遥扒拉下了左耳的耳夹,举到原斐然面前,“淘宝货。” “不是原来那副?” “我还没有穷到只剩一副首饰的地步。” “不是那个意思。” “要说上学时候的旧东西,是你还在用吧。”韩之遥瞥了一眼原斐然的西装,胸前口袋的位置露出了小半截银色签字笔的笔帽,“有那么好用吗?快十年了,还能出水?” 上次去岚山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自己买的东西,再熟悉不过。只消轻轻一瞥,就能辨认出来。 当时在蓝色和银色里纠结了好久,结果最后两支都要了。 和市面上流行的男士签字笔相比,那支轻巧的派克笔在款式和设计上更偏向女生的风格,少了些厚重的质感,和原斐然举手投足间自带的那股气定神闲的淡定范儿有些格格不入。 原斐然顺着韩之遥的目光,轻轻碰了碰露出口袋的笔,若无其事轻声回了一句,“旧是旧了点儿,但胜在好用。”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8. 忌自作多情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9. 周末的狗咖 周一到周五卷到飞起,身心俱疲。周六和周日咸鱼躺平,养身护体。 一觉醒来,十一点了,韩之遥终于觉得自己满满回血,又活过来了。 躺在床上,计划了一下今天的安排。 先送圆圆去洗澡,再找一家附件的咖啡馆等着。抽空去修个手机,傍晚太阳下山后带圆圆去绿地公园。 出门一趟,全部搞定,明天就可以宅在家里不出门了,简直完美。 盘算之际,手机响了。一看,陌生来电。 “喂,哪位?” “是我。还在睡?” “没,醒了,你说。” “现在能下来吗?” “现在?” “不方便?” “什么事呀?”休息日,应该不至于是工作相关吧。 “我现在在你们小区门口,能下来拿一下手机吗?” “手机?” “我在家找到了一个新的,先拿给你用。” “没事,我家有旧的。”韩之遥记得昨天有讲过。 “还没拆封,新的,反正在我家也是闲置着积灰。” “没拆封的话还可以退货吧。” “退不了,前东家年会上抽奖抽到的。”原斐然停顿了一下,“你就拿着吧,省得我再另外帮你付换屏幕的钱。” “感觉像我白占你便宜。”无功不受禄,难免给人留下话柄。 “这个程度的便宜,我还是让得起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韩之遥心中本就不多的不好意思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虽说无功不受禄,但有人硬要往自己手里塞大饼。一不偷二不抢,不违法、不悖德,不拿才傻呢。 对原斐然来说,不过是束之高阁的闲置品。不能按着有钱人的头来遵循平民的价值观,那就尊重他人命运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麻烦你帮我放在门卫室吧,我待会儿出去的时候取,谢谢。” “你不下来?贵重物品随便放外面没关系?” “那或者,你帮我放在门口的蜂巢里吧,我等路过再拿。” 对面没有回声。 “喂?”韩之遥将手机移开,看了一眼屏幕,并没有不小心压到静音键,“喂,能听见吗?” “能。”对方传来低沉的一声,“蜂巢在哪儿?” “就在大门东边,找不到的话可以问门卫大叔。” “好的,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好狗狗。”韩之遥放下电话,拍了拍旁边仍在酣睡的圆圆。 果然是狗来富,这笔天降之财应该算在圆圆的头上才对。 和宠物店约定的时间是一点。 韩之遥难得有闲暇在家不着急不忙慌地晃荡,慢慢收拾好了一会儿要用的电脑和书,又打包好了圆圆洗澡用的沐浴露,这才换上便装,夹着狗出了门。 小电驴的车筐勉强够圆圆坐下,其他东西则背在身上。 九月的秋老虎威力虽然不减,但骑着小电驴,好歹还能感受到丝丝的微风。 不用穿着挺阔的衬衫、顶着精致的妆容出门实在是太爽了,完全不用担心汗水将化妆品洇到衣服上,既毁衣服又毁脸。 果然还是T恤和短裤最舒服。 圆圆常去的这家宠物店离韩之遥家并不算近,再有十几分钟都快到律所附件的高级商圈了。 不过,这是圆圆洗澡最乖的地方,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圆圆不用修毛,全程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韩之遥一般都会在附近找一家咖啡馆,等时间差不多再去接。 昨晚回来之后没多会儿,原斐然就把车上聊到的柴咖地址发来了。 韩之遥在网上查了一下,发现离宠物店不远,今天正好可以先去踩踩点,感受一下氛围。 按照地图的指示,七拐八拐,终于发现了这家位于闹市区一隅的簇新的咖啡馆。 韩之遥将小电驴停到附近,折回了咖啡馆门口,翻起了架子上的菜单。 她喜欢把菜单放在外面的店,省得进店之后才看到价格,到时候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没有花里胡哨的繁复菜单,可选的咖啡种类也不算多,好在有她最爱的乳酪蛋糕。 眼下刚在节气上进入秋天,就有了南瓜、栗子和地瓜的限定口味季节特供,都是碳水狂热粉丝韩之遥的最爱。 大概是因为提供撸狗服务,价格有点儿小贵。 开业的新店果然十分热情,正在她犹豫之际,店员已经推门出门了。 “小姐,要不要进去看看?” “我是老板朋友介绍过来的,有优惠吗?” “老板朋友?” “姓原,原先生。”虽然说了店员也不认识,但试试看还是有希望的。 没想到店员立刻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原先生介绍过来的,可以打五折。” 这么有用的吗?韩之遥吃了一惊,“那我进去看吧。” 优惠等同于赚到。 “这边请。”店员笑眯眯地领着她穿过一楼,径直上了二楼。 第一眼,她以为自己走进了空荡荡的舞蹈室。再定睛一瞧,地方虽宽敞,但至少一半都木头围栏围住了,由此分割出了两片区域。 一片是狗子的活动区,另一片是留给客人的餐饮区。 为了方便们客人自由撸狗,座位设置得十分宽松,能容纳的人并不多,难怪要设置入场人数。 她数了数其间穿梭的柴犬,一只、两只、三只。 “一共就三只?”和一般的狗咖比,数量不多呀。 “是的,都是我们老板家的。”店员解释道,“狗狗数量有限,客人数量也有限。” “叫什么名字呀?” “红豆、黑豆和芸豆。”对应的是赤、黑、白三种颜色。 “真有意思。” “您这边请。”店员将她引到了靠窗的角落,“我们家的狗自由营业,唤不过来或者撸不到也是有可能的。” “没事,我也养柴,有数。” 根据店里的规定,客人不能追着狗跑。因此,周围的客人都在铆足了劲头吸引狗子的注意。 可是,无论面对怎样的热情呼唤,它们都只是待在原地,懒洋洋地抬眼,远远地睥睨,并不轻易到人跟前。 其中一只更是干脆直接躺平成了放倒的煤气罐。 其实,这周时候静静地等着就好了。 柴犬是有名的狗中之猫,敏感警惕,讨厌肢体接触,远观可以,亵玩不太容易。 但这种分明的界限感,却狠狠戳中了韩之遥的萌点,她不喜欢情感需求过高的品种,对彼此都有负担。 韩之遥远远地望了一眼最热闹的中心区域,在角落的座垫上盘腿坐下,取出了包里的电脑和书。 打开桌面上的word文档,里面只有开头的三百字景物描写,这就是她昨晚在电脑前坐了近一个小时的成果。 遥想当年,作为文学少女的她也曾经是叱咤某知名网站的业余写手一名。 从初中到高中,六年青春,她呕心沥血孕育了五位男主,或热烈、或清新、或妖孽、或痞帅,再加上一个搞笑脱线的,五朵金花一度雄霸天下,刷爆校园论坛。 有人敢写,有人敢看,脑海中的奇思妙想也能得人赏识。 虽说没有激起大水花,不过苦熬数载,也积累了为数不多的宝贵书粉,甚至在她上大学之后还时不时地戳戳她的账号,看看她有没有开新书的打算。 好不容易结束了暗无天日的高中三年,进入大学的韩之遥本以为可以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把从前有心无力、没钱没时间没精力的事情全都打卡了一轮。 可实际上,要上课、要实习、要考证、要保研…… 事实证明,什么高中苦三年,等进了大学就好了都是骗人的鬼话,这样的pua话术竟然到现在还经久不息。 热血青春挥洒得过了头,韩之遥甚至没时间伤春悲秋,自然也就没了写作的灵感。 然而,自从今年加入房奴大军,看着每月扣除房贷后所剩无几的生活费,韩之遥重终于又有了写文的冲动。 照理说,这不是一项来钱快的兼职。可是,除了写作,好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长。 要是私自出去接案子吧,又不符合律所的规定。想来想去,还是回到人生第一桶金的起点吧。 书场如战场,岁月不等人。 翻出昔日珍贵的手稿,扑面而来的古早风结结实实地把自己腻味到了。 可是拜读完各大榜单火遍全网的文之后,韩之遥进一步开始怀疑人生。 虽有决心,但行动上却迟迟没有进展。 最近好不容易榨了十万字,再看一眼,只想以头抢地。 忽然,手臂边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韩之遥纷飞的思绪终于收回来了一些。低头一看,是一只黑色的柴犬。 她看了看时间,继一杯咖啡下肚之后,竟然对着落地窗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连人家狗子都开始营业了,新开的word开始一片空白。 还有半个小时就得去接圆圆了。 欲哭无泪的韩之遥将黑柴抱到怀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焦虑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只会拖后腿。 目前为止,为下午茶所花的钱还没有带来任何匹配的灵感。至少,她得享受一下撸狗的快乐。 相比情节,更重要的是人设。 其实,少女韩之遥不是很能理解当年自己笔下的男主到底是怎么获得读者青睐的。 但万变不离其宗,如今回忆起来,一定是有了某些打动人心的苏感。 当时,自己到底是写了什么才创造出了杰克苏呢。 想得抓心挠肝之际,她摘下眼镜,随意地丢在一边,怀里抱着黑柴就趴在了桌上。 坐在地上,似乎能感受到客人的脚步踩在地板上引发的微微震颤,所有的感观都被放大了。 好了,韩之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如果自己是全世界男人都爱的玛丽韩,到底什么样的男主才配得上她呢。 桌子抖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重物落下。 什么情况? 她起身抓起眼镜,赶紧戴上。 对面坐着一个人,正在用湿巾认真地擦手,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韩律师,这次没吓到你吧。”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9. 周末的狗咖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0. 网文与霸总 “你还真的找过来了。”对面的人先开口了。 “我正好送狗子到附近洗澡,顺便过来看看。”韩之遥扶着镜框,往鼻梁上推了一把,确认自己没认错人,“你怎么也来了?” T恤外套配休闲裤,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整理得一丝不苟,松散的碎发和刘海微微乱翘,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今天没有西装革履,难怪第一眼觉得哪里和平时不太一样。 原斐然正低头打量桌上散乱的打印纸和小说写作辅导书,没听到她的问题。 韩之遥顺着他的目光,醒目的黑体标题赫然映入眼帘,《和总裁一起奋斗的一百个日夜》。 这是最近大火的文,她准备研究一下行文结构和节奏才打印出来的。纸质版看着舒服一些,眼睛不会那么累。而现在,它们一同见证着她的社死时刻。 原斐然笑着问道,“现在还写小说呢?” “快十年没写了,是最近才想重新捡起来的。” “写的什么?我也想看看。” 这个人实在是,明知故问,韩之遥咬了一下嘴唇。 既然被看到了,再强行解释就是欲盖弥彰了。 “卡文了,”她主动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了对面的原斐然,反正只有几百字的景物描写,“你看,除了开头,正文还什么都没挤出来呢。” “打算写什么?还是以前的校草文吗?”原斐然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她。 韩之遥被他盯得立时就心虚起来。 “我都从学校毕业好多年了,哪儿来的什么校草?这个年纪,只能写霸总文了吧。” “霸总?”原斐然挑了挑眉,笑意顿时在脸上漾开了。 “现在的读者口味都太刁钻了,我不是很能get到大家的萌点。虽然已经研究了好久的热点,笔记也做了一大堆,但还是摸不着头脑。” “你这么说,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吗?”原斐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斜木纹桌面。 “也不是啦,我要写的是女频小说,受众都是年轻的女读者,征求你的意见有什么用?” 一不留神,心里话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倾倒出来了。 “你这么说可就有点儿过河拆桥的意思了,”原斐然说道,但上扬的嘴角完全没有收敛笑容的意思,“我以前可都是你的第一个读者。” “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也是,我也好多年没看网文了。”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果然,霸总是不会看霸总小说的,韩之遥心想。 “放心,我不会按着你的头看的。” “不过,如果是你写的,我还是挺想看看的,”原斐然松开双臂,双手撑在两边的地板上,原本近在咫尺的脸稍稍后退了一些,“就像以前那样。” 年轻的时候尽干傻事了,韩之遥知道他在说什么,回想起来真想自戳双目。 优先阅读权,是她强行安给当时的男朋友原斐然的福利。 这家伙什么意思?不会是想求复合吧?韩之遥眯了眯眼,似乎想要从原斐然狗里狗气的清澈眼神里品出些什么来。 “你干嘛盯着我看不讲话?”原斐然打断了她专注的审视。 “不干嘛,就是一下子没想到该说什么。”韩之遥转换为轻松的语调,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狗,“毕竟还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没写出来呢。” “你周围的原型应该挺多吧。” “原型?”韩之遥抬起头来。 “你写小说一般不是都会定作为人物参考的原型吗?” 上学的时候,韩之遥对于男人的认知大部分都来自于男同学。当时还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 艺术来源于生活,若是仔细挖掘,她笔下的那些男主几乎都能挖出同班男生的某些特质。 不过,那时候写的大多都是校园文,组装在一起仍然充满真实自然的气息,毫无违和感。 现在到了二十段后代,眼见着往三十岁的方向一路狂奔,得切换赛道了。 早就脱离了象牙塔的保护,也没了玫瑰色白日梦的幻想,那些青春年少的单纯和悸动铁定是写不出来了。 “要是看周围,那我还真没什么想写的冲动。”韩之遥实话实话。 比如胡主任,摸着良心讲,韩之遥觉得他的专业能力、管理能力和社交能力和律师挺匹配,但绝对不适合当作恋爱幻想对象。 凌轩宇?外形倒是可以作为参考。 “以前都是因为有创作欲望才写出来的?” “不是的,”韩之遥摇了摇头,“大概是因为我太狂了吧。” “太狂?” “太相信自己有才华,也太相信才华变现的能力,所以才什么都敢写,什么都想写。” 无知者无畏,不但相信自己是熠熠闪光的,连带着看周围的世界也都是光彩夺目的。 “现在已经不敢想了吗?” “嗯,不敢想了。”韩之遥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和总裁一起奋斗的一百个日夜》,听说作者还在上学。 “我已经当不成原型了吗?”原斐然端起店员刚刚送上来的拿铁,喝了一口。 “怎么,你还想当原型?”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原斐然向前靠了一些,韩之遥甚至能看清他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可可粉和细腻的奶泡。 一晃神,身体的记忆快于大脑的反应,已经伸手从桌上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送了上去。 等看到原斐然忽然扑闪的睫毛下放大的瞳孔时,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随后自然下落,将纸巾塞进了原斐然的手里。 “我们不是因为这个才分手的吗?”韩之遥垂下眼眸,迅速收回了手,落在了狗头上,茸毛软乎乎的触感包裹住了指尖的一点微凉。 她不知道原斐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也不想去确认。 闲聊似乎戛然而止。 沉默半晌,原斐然的声音有响起来,“要不然,我帮你引荐一个人吧。” “谁?” “你是写言情吧?还在以前的网站吗?” “嗯。” “我给你推荐一个岚山的总编吧,和人家切磋切磋。” “你怎么会认识编辑?” “都在岚山旗下,不分家嘛。别管我怎么认识的了,你就说要不要联系方式吧。” “要。”韩之遥来不及细想,先拿下再说。 “我和他讲一下,一会儿把名片推给你。” “谢谢你。”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只负责介绍,至于能不能出成果,就看你自己了。” “当然,太感谢了。” “刚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你怎么了。既然一时半会儿也榨不出来,还是放轻松撸狗吧。” 韩之遥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快到和店主约好的时间。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儿,差不多得走了,你慢慢坐吧。”她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桌上散落的资料。 “我也该走了,”原斐然舒展了一下腰背,“那一起吧。” “你不是才来吗?不多坐一会儿?” “不坐了,就是顺路过来看看的。” 先前光顾着讲话,还没注意到躺在怀里呼呼大睡的柴犬不知何时已经乖巧地坐在了原斐然的身侧。狗子坚实的爪子不时扒拉着地板,急不可待地舔着嘴巴,连胡须都跃跃欲试地颤抖着。 “这只狗子看起来很喜欢你的样子。”韩之遥眼睛直直地看着对面其乐融融的景象。 原斐然抚摸过狗子水光滑溜的圆脑袋,狗子热切地盯着他,满眼都是溢出来的爱。 “肯定的,因为是我家的。” “你的?!” “那边躺着的也是。”原斐然竖起拇指,反手指了指身后围栏的位置。 “你也养狗?” “很稀奇吗?” “你昨天怎么没说?” “你又没问我。” “你不是才从香港回来吗?” “我在香港的时候就养着它们了。” “你不是小时候被狗咬过吗?”韩之遥傻乎乎地追问。 “你不是也被咬过嘛。” “你怎么也养的柴?” “喜欢呗。”原斐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除尘的滚筒,“你要不要?” 韩之遥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T恤和附着在衣服上的浮毛,伸手接过了滚筒。 “不会这店也是你的吧。” “店在我朋友名下,不过我有入股。” 怪不得店员十分阔气地给自己打了五折,原来是沾了真老板的光呀。 “那我下次来的话,还能给我五折吗?” “想得还挺美,”原斐然笑了笑,“不过,要是你常来,顺便捎上你家的狗来营业,也不是不行。” 呵,不愧是商人。 “也是,你们这店的营业狗也太少了吧。” 一般的狗咖为了招揽客人,少则五六只,多则十几只营业狗,以维持雨露均沾。 “我家的是今天来代班的,正经营业的那波儿被借出去拍广告了,我们有在公众号上通知客人。” 韩之遥抬头看向周围,这才注意到客人里有一小半都和自己一样,揣着电脑和平板,并不是专程来撸狗的架势。 先前逗狗的客人,也正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收拾好东西之后,两人一起下到了一楼。 “今天算我请的,直接走吧。” “这么好?谢谢。”理当如此,韩之遥没有半分客气,径直走向大门。 正要伸手开门之际,门向外被拉开了,一个妆容明艳精致的女生出现在门后。 “哎呀,阿原,你还在呢。”女生欢快地挥了挥手,随后小跑进门。 韩之遥的耳畔响起了give me five清脆的击掌声。 “我来看看我家几只表现好不好。” “哎呀,它们可真是太乖了。” “你那边拍摄怎么样?” “要不要看样片?”女生正要打开手机。 “一会儿吧,我先送一下朋友。”原斐然转向韩之遥,“介绍一下,这才是店主。” “你好。”女生再次挥了挥手,“原来是阿原的朋友呀,不好意思。” “你好。没事的,你们慢慢聊,我就去附近,不用送。” 确实不用送,韩之遥想起来今天是骑着小电驴过来的。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10. 网文与霸总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1. 临时狗仔队 “韩律师,你看到今早的热搜了吗?又有塌房啦。” “你在说哪一个?”比余卉妍早到办公室几分钟的韩之遥正在整理桌面,顺便抄起桌上的喷水壶给角落的满天星洒了些水,“经济问题还是情感问题?” 见韩之遥的反应平平淡淡,余卉妍热切的分享欲似乎被小小地打击到了。 “韩律师,你有喜欢的明星吗?”她换了一个问题。 “没有。”韩之遥不假思索。 “可你每天都在追热搜。” 余卉妍已经注意到,韩之遥每天早上到了办公室之后,都会先刷一刷娱乐新闻和财经新闻。 “工作所需。” 小姑娘的眼睛还挺尖嘛。 那只是保持业界敏感度的基本工具之一罢了,就跟上学的时候每天不得不背诵最新时政是一个道理。 不是喜欢,纯粹义务。 “那稍微感兴趣一点的呢?你就不追剧和综艺吗?” “统统不追,”韩之遥笑了笑,“反正我不追星,所以再怎么塌房都塌不到我头上来。” “也没塌到我身上来。”余卉妍急急地辩白,“我家爱豆可是养成系严选出来的。” 要是再年轻十岁,韩之遥还能理解为了追星而进入相关职场或挤破了头也要加入明星工作室打杂的心理。 不过,她只对怎么从这些明星和娱乐公司身上赚钱感兴趣。至于谁和谁在一起啦、又分开啦,和她八竿子打不着,除非有离婚案件委托过来。 “别忙着伤春悲秋了,有家公司给我们递了一个代言合同的委托,资料周五下班前转发给你的,看了吗?” “马上看。” “娱乐圈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了,现在这些年轻人的价值观都被带跑偏了。”骤然加入的男声冷不丁地打断了两人的早晨八卦十分钟,“这个叫张茴的,好像一直走的是甜妹风吧?真是人不可貌相。” 韩之遥朝工位对面的位置俯瞰过去。 同属胡主任麾下的刘律师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劈里啪啦地在键盘上跳跃。 “刘律师,您下次加入我们女子八卦会之前,能不能先来点儿声响,知会一下?” “这些明星都赚得盆满钵满了,怎么还想着从国家嘴里抠肥肉呢?”刘律师目光上移,对着屏幕上方的韩之遥和余卉妍,并没有停下翻飞的双手,“这光补税就一个亿,我活几辈子都赚不到这个零头啊!” “人心不足蛇吞象,谁会嫌钱少呢?”韩之遥打趣道。 “铭果食品这次的宝可押错了,这张茴才给他们家代言了多久?” “才官宣的吧,有一个星期吗?” “看来他们的尽职调查做得真不咋地,对了,韩律师,你接的这个代言调查不是铭果的吧?” “不是,是如园。” “幸好幸好。” “韩律师,你说,”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余卉妍忍不住发问,“这些明星工作室偷漏税,到底是工作人员的锅,还是明星自己的锅?” “你说呢?假设你委托别人帮你理财,盈亏是你自负还是算在别人头上?” “原来如此。”余卉妍一点就通。 手头要处理的这个明星代言合同委托是同门的学弟介绍过来的案子,听说学弟最近回到了家族企业如园食品担任公司法务。 如园是海州当地有名的家族企业,主业餐饮和食品,走的是美食守护国民健康的质朴路线。 公司那边提出了三位有意向进一步了解的艺人,一位是某80后稳扎稳打中年男演员,一位是95后新生代小白花女演员,还有一位是时下炙手可热的大势小鲜肉爱豆,目前正从唱跳向演艺和综艺转型中。 要在鱼龙混杂的圈子里,挖掘出既有商业价值又德艺双馨的从业人员,并不容易。 韩之遥一边将三位待定艺人的已知资料输入excel表格进行更直接的对照,一边思忖着各自的优劣势。 从市场开发的角度来看,眼下推出的中式糕点事业线对如园而言是新近开拓的主轴。 要在老牌云集的饱和市场中分得一杯羹,似乎选择青春阳光、风头正盛的小鲜肉爱豆作为宣传噱头更能吸睛。再加上新产品的消费主力定位为中青年客户群,投其所好也是应有之道。 可是,考虑到与企业形象的契合程度,公司倾向于找一个外形清爽、不油不腻的艺人,最好走知性文艺路线,稍微低调一些,但又需要有一定的国民度和亲和力。 这样的话,好像另外两个更妥帖一些。 中年男演员是国民电视剧的熟面孔,业界口碑不错,稳定性得分高,风险比较小,但在热度上似乎稍微差了一些。 至于小白花嘛,没有专业的经纪公司,全靠家庭作坊式自家团队张罗。姑且不论其本人的专业能力,专业问题的沟通上似乎没那么顺畅。 “韩律师,你喜欢哪个?”余卉妍问道。 “都不是我的菜,所以都差不多。” “可胡主任的意思是不是优选男演员呀?”余卉妍觑了一眼韩之遥,轻声问道。 “不是所有看起来好吃的,都对身体好。” “可是,我怎么看,都是这个意思。”余卉妍对着邮件里胡主任的指示犯起了难,“你看,这边的批注,写着充分考虑各家的经纪业务水平。” “凭什么?”韩之遥明知故问,“就凭他是岚山旗下的?就能代表优质了?” “不过岚山最近好像一直在推他诶。” “手头这些资料不够用,还得找外部背调员。” 这段时间,明星塌房的情况越来越常见。团队反应够快的,会抢在被曝光之前,用钱堵嘴。 像李婉婷上次,没了经纪团队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典型的慢半拍,一下子就引爆了舆论危机。 不过,一旦有了破口,不管明面上能不能堵住,在没有秘密的业界里是藏不住的。 企业出钱、明星出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正式的商业合作之前,不差钱的大品牌都会三百六十度全面考察艺人的形象,以最大程度控制风险。 先来一连串灵魂拷问,履历造假了没、人设走偏了没、税款缴清了没、核心价值观遵守了没,等等等等。 连带着还得查一查祖宗三代,看看经济公司和粉丝群体有没有什么拖后腿的地方。 有些调查,并不适合大张旗鼓地进行。 这时候,手段多多的背景调查公司就发挥了作用。 韩之遥联系了之前合作过的背景调查员,交代了来龙去脉,背景调查的任务也一并拜托对方。 “这几个人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韩之遥企图提前吃一枚定心丸。 “这我可不敢打包票,”电话那头传来了劈里啪啦用键盘记录的声音,“掀完老底才能知道。” “周五之前能发过来吗?” “应该可以,我尽量吧。” “应该?那就周五中午12点之前吧,拜托。” 首要任务除了对候选艺人的背景进行尽可能细致的全方位调查,还需要同时和各家经纪公司进行初步接洽,顺便将如园送来的新产品样品交给对方,收集艺人本人的试用反馈,了解对方的合作意向。 既然是代言,艺人对产品的接受度和认可度也很重要。 “韩律师,你下周是不是要去他们的经纪公司呀?”余卉妍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呀?” “带你去,你也看不到小鲜肉,我只能见到他们的经纪人。”韩之遥立马就泼了一盆冷水。 “没事,我对他不感兴趣,但我还没进过岚山内部呢。”余卉妍露出小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低声说道。 “不会是想去他家上班吧?” “你怎么知道的?”余卉妍瞳孔扩大,眼神更加清亮。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韩之遥也压低声音,“没事儿,我懂的。” 眼下正是金九月银十月的招聘旺季,大四学生即使来实习,大多数也是定不下心来的。 “太好了,谢谢韩律师。” “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我上次去岚山的时候,确实见到小鲜肉了。” “真人帅吗?” “客观来说确实是帅的,”韩之遥站在路人视角,极力以公正的观点进行评价,“个子高,脸又小,所以很醒目。” 虽说在收到背调公司的报告合集之前,韩之遥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她着实没有预料到会同时踩上两个坑。 读着眼前这些如同狗仔爆料一般的风月场现形记,她一脸生无可恋。 长年以娱乐圈老干部好父亲示人的国民演员不仅金屋藏娇,还有一个私生子。 端坐在电脑屏幕前,韩之遥心中感慨良多,这个劲爆大瓜若是被昭告天下,岂不是又要卷起血雨腥风? 相比之下,小鲜肉爱豆作为九年义务教育漏网群鱼的一员,在综艺节目口无遮拦,不小心暴露了基本常识的匮乏,都显得情有可原。 粉丝滤镜之下,甚至可以用“我家哥哥真是耿直”这样的热搜词条来树立直男人设。 唯一的慰藉是,此前不大被看好的清纯小白花出人意料地素行端正、遵纪守法,竟是表里如一、没有黑料的普通市民。 虽然没有强大的经纪公司作为资本后盾,家庭式小作坊反将她保护得颇为周到。 为保证小白花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家族团队不仅严格督促她在业务方面的进修,而且对外谨慎筛选各类商业合作对象,硬是将这一亩三分的小小田地整饬得井井有条。 韩之遥微微摇头,余光正撞上偷偷瞄过来的余卉妍。 二人心照不宣,相顾无言。 沉默片刻,余卉妍开口了,“韩律师,这个要怎么跟胡主任交代?”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11. 临时狗仔队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2. 正式邀请函 邮件发出去不到两分钟,韩之遥就被胡主任喊进了办公室。 韩之遥在胡主任的桌子前站了半分钟,还没等到下一步的指示。 强劲的空调冷风对着脸,她清了清嗓子,“胡主任?” “嗯?你说。”看来胡主任还在思考之中。 “要不岚山那边先辞了吧,反正也不可能选他家了。” “这个嘛,我们也只能在道德层面小小地谴责一下。但道德嘛,毕竟没什么法律上的约束力。”胡主任似乎并不想轻易地给出结论。 “私生子虽然没触犯刑法,但已经影响了公序良俗,”韩之遥提醒道,“还有婚外同居呢。” “嗯,这个问题,你先暂时等一等,我再想想。这个事情嘛,先保密。” “好,我知道。” 理所当然的事情,还难为胡主任特意交代。 “这条新闻被压得挺好呀,都没提前听过半点儿风声。”胡主任感慨道。 “听说孩子快满一周岁了,不过既然还能被查出来,说明应该是圈里半公开的秘密吧。” “亏我最近还老被我老婆拉着追他的剧,看他演什么伟光正的老干部。” “人家走的就是这个人设嘛,人设和现实有壁垒,太正常了。” 老胡脸上的失落虽转瞬即逝,但显然来自于一个心酸的塌房人士。 韩之遥赶紧补充,“不过能及时止损,对客户来说是好事呀。” “你说,岚山那边知不知情?” 韩之遥听出了老胡的弦外之音,只得顺着台阶下,“那我还是照原计划去一趟吧。” “嗯,”老胡点点头,“人家本来也是客户选的,你还是先和人家经纪人聊一聊,深入了解一下,再随机应变吧。” “好的,我知道了。”有些话,不必挑明,韩之遥点了点头。 明明有知情人,却没有爆料人。 光凭演员自己的个人能力,不可能将大料压得半点儿水花都不起。 即便直接掏钱的是当事人,后面撑腰的恐怕还是岚山,还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估摸着胡主任前脚刚和老客户岚山恢复了一点点信任,不想在这时候因小失大。 不过如园也是她的新客户,说不定以后还有长期合作呢。拿人钱,办人事,绝不能把人家往沟里带。 韩之遥心里已经暗暗下了决断,关键是如何在不影响律所外部关系的情况下优雅地拒绝岚山。 明明是他们的问题,烦恼的却是她。 见韩之遥嘴里答应,腿却没挪地儿地站在原处发愣,胡主任心里一动。 “韩律师,你不要有压力,你和岚山的原总监不是挺熟嘛。实在不行,我们就拜托他再推荐一个其他艺人呗。” “也没有很熟啦。” “你们不是老同学吗?人家不是还邀请你拍综艺吗?” “胡主任,人家也就那么随便一说,您还当真了。隔行如隔山,我又不是演员。没有金刚钻,我也不敢揽瓷器活儿。” “怎么就是随便一说?人家连邀请函都发过来了,我还没来得及转发给你呢。” “什么?” 胡主任将显示屏转向韩之遥,“一会儿转给你,回去好好看看。” 32号黑体大标题跃然映入眼帘——《王牌律师》第一季第一期活动企划草案。 “这是?” “很有意思的项目,你看看就知道了。”胡主任故作神秘道,“是岚山接下来要花大力气推的职场真人秀。” “人家也没有指名要我,应该还需要报名吧?还得经过所里选拔吧?”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组的名额留给你。” “我不是担心这个。” “它这个节目主要还是遴选新人律师,招聘类节目。你是代表我们组的青年律师,参与实习生的招聘和考核。” “按组别分的?” “是啊,又不是你一个人。大家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就当跨组别的团建嘛,正好和其他组的律师们交流交流,多好的机会呀。”胡主任恨不得按头安利。 “可是,工作这块儿。”韩之遥还是不放心。 “你是我们组第一个达成本季度创收指标的。我看这个录制,也花不了几天嘛,你就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放松吧。” 好一头精明的老狐狸。 看来筛选标准并不是脸,而是谁先完成绩效。 “都是周末录制吗?” “知道你担心什么,可以算调休。” “那KPI方面……”韩之遥眼前一亮。 “当然,这个录制报酬也是会计入年度绩效的。至于实际报酬怎么分成,现在还不是很确定,得看所里怎么定。”眼见着韩之遥松口了,胡主任在她心里晃动的天平上又加了一记砝码。 这么一听,是稳赚不亏的交易。早说嘛,妥妥的。 “胡主任,我明白了。既然您这么信任我,那我肯定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这可是宣传我们团队的大好机会。” “嗯,我明白,您放心吧。等我回去先把企划案内容大致看一下,再确认需要我参与的具体内容。” “年轻人一点就通,我这边先回复岚山,顺便抄送你。后续你也联系一下他们那边的负责人,有什么问题随时说。” 见韩之遥总算从办公室里出来,余卉妍立刻凑了过来,“韩律师,怎么样?” “照我的理解,岚山那边至少得走个过场,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 “那你还是要去咯?” “我先和对方经纪人聊一下。如果需要面谈,再带你去。”韩之遥知道余卉妍惦记的是这个。 “好。韩律师,你的下午茶今天我请吧。” “你就安心帮我干活吧,下午茶就免了。”韩之遥拍了拍余卉妍瘦弱的肩膀。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薅实习生的羊毛,说出去可太磕碜了。 韩之遥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双击胡主任发来的新邮件附件,打开了随邀请函一起发送的节目企划案。 正赶上招聘季,天合将要通过这档节目,从八位参加实习的法学院学生中选出两位新人,正式加入。 律所这边将会派出四位经验丰富、擅长领域各不相同的合伙人律师,除了传统的民商法和刑法,另外两个名额分别给了天合的强势团队——胡主任带的娱乐法团队和楼上钱主任带的金融组。 乍一看,都是高级合伙律师,好像没自己什么事儿呀。 韩之遥放慢速度又看了一遍,渐渐明白过来,分配给她的角色是去给老板捧场。 虽有大牛律师作为主角,但配角同样不可或缺,因此每个团队都得派出一位低年级律师。 刚刚听老胡云里雾里绕了半天,她还以为要去挑什么大梁呢。 不过,这样一来,道理也说得通了。 职场节目嘛,怎么能少得了老板们的飒爽英姿呢。 四个团队将向实习生分配不同类型的案件和工作,以考察学生在各专业分支方面的表现以及和各专业团队的适配程度。同团队的老少律师配搭,对参加的实习生选手们进行双轨评分,以增加考察的公平性。 最后,韩之遥的目光落在了节目组筹备人员的名单上。 原斐然的名字在出品人一栏。 韩之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喂,您好,我是天合律师事务所的韩之遥。请问能帮我和原总监约一个小时的会面时间吗?” * * * 韩之遥第一次进原斐然的办公室。 不愧是财大气粗的岚山集团。 混到高管级别,就可以在这毗邻澄江、寸土寸金的顶级商圈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远近风光一览无余。 原斐然的简历虽然光鲜亮丽,但毕竟刚回国不久。业界的人脉还未来得及耕深,某种程度而言也是新人,已经享受起了多少打工人终其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的奢侈。 赔自己一个手机确实不算什么,下次还是不要帮他省钱了,韩之遥心想。 趁着等待的空隙,她环顾四周打量了一圈。 办公桌上连接着两台显示屏,便于同步高效进行资料的审阅和比对。 两旁码着厚厚几沓资料,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标签。 书柜里满满当当全是各类专业书籍和岚山旗下发行的各种刊物,按照类型、年代甚至厚薄和高低摆放得错落有致,角落里放着一副相框。 没来得及看清,传来了敲门声。 她赶紧回身,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展开笑颜,微微屈身致意。 “原总监好!” “抱歉,开会又拖了一会儿,出来晚了,坐吧。”原斐然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门,“不方便在电话里说?” “不是不方便,就是事情比较多,我想还是当面问清楚比较好。” “除了雷世文,还有其他事情吗?” 雷世文是岚山旗下的演员,也是被韩之遥从如园代言人候选名单上排除掉的国民老干部。 “这么说来,你们是知道的。”既然原斐然主动挑起了话题,韩之遥心里有了数。 “知道什么?” “我可以说吗?” “那就不要说。” “我是想说,我不会把如园的项目推给他的。” “嗯,了解了。” “胡主任说他是你们这边力推的。” “是林总,不是我。” “那你就不管了?” “我管啊,你们要的资料我们给了,你好像也和经纪人聊过了吧。” “那林总那边你怎么交差?” “怎么交差?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我在说正事儿。” “我们已经履行了公司的职责,为他进行了正常的商业活动。虽然他是我们公司的艺人,但我们并没有义务保证他拿到所有代言,那是客户的选择。” “你打算这么向林总解释?” “我就实话实说,负责背景调查的律师替客户将他排除掉了,没错吧?” “这么听起来好像把责任推到了我们这边。” “我只是如实汇报。” “林总为什么要力推他呢?” “商业秘密,无可奉告。” “那我还能和你谈什么?” “是你先来找的我,我不知道你想和我谈什么。你不想用雷世文,这点你刚刚已经告诉我了,我这边没问题。” 韩之遥沉默了片刻,公事公办的原斐然真的很难搞。 “是这样的,胡主任想让我来确认,林总到底是多想推雷世文。如果这次我们代替客户拒绝了,这件事在多大程度上会影响今后的合作。” “为什么让你来问?” “因为我们是老同学。” “他和林总也是朋友。” “我说了我俩没有那么熟,他不信。” “那肯定是因为你没告诉他我是你前男友。”原斐然嘴角的弧度牵出了一丝淡淡的笑。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12. 正式邀请函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3. 抛出橄榄枝 “前男友?”韩之遥视线微微下移,滑过了原斐然似笑非笑的唇角,扫了一圈又对上了他的眼睛,“我当然没说。” “下次你告诉你们胡主任,说不定他就不会派你来探我口风了。” “别说前男友,就算是前夫,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做,我不会找这种没什么大用的借口。” “就算是前夫,”原斐然玩味似的重复着韩之遥的话语,“也没什么大用。” 虽然是原斐然先挑起的话题,但韩之遥意识到自己的说法也不太妥当,真不该接他的话茬。 “我的意思是公是公、私是私,不搭界。” “确实。”原斐然轻轻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扯远了。” “没事儿,那我们言归正传吧。” “不过,”原斐然渐渐敛住了笑意,“这件事儿你应该和雷世文的经纪人对接,而不是跳过他来找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韩之遥一时语塞。 老胡让她来向老同学了解岚山这边对雷世文的态度时,她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要说她和原斐然熟吧,她连他脸上有几颗痣都知道,确实挺熟。可如果真的细品两个人的熟悉度,隔了十年没讲过话,他这些年在哪儿上学、去哪儿上班、家住哪儿,她一概不知,还不如对新来的实习生了解得多。 就这样的程度,还想打听内部消息,属实强人所难,但她又不能以此来违抗老胡的指示。 “你答应了见面,我以为你这边没问题。”虽然是大实话,听起来却没什么底气。 “我答应见面,不代表妥当。” 怎么比老胡还弯弯绕绕,就不能来点儿大白话?韩之遥听得有点儿迷糊。 还不如第一次见面两边都装作不认识,反而落得轻松。 原斐然单手支着下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瞧她的反应。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韩之遥尝试着以退为进,先在态度上先示了弱,只是没有移开眼神。 “韩律师,”原斐然放下手,身子向前倾了一点,“我本来觉得你在工作上是很公私分明的。” “下次这些事儿,我不会跳过下面的人直接来找你的。” “下次?” “今天我们都空出时间来了,话也讲到一半,一次性讲清楚不是正好嘛,省得以后再耽误你的时间。”韩之遥也向前靠了一点点,“这次算我厚着脸皮叨扰你,好不好?” 作为常年卑微的乙方,在金钱的力量面前低头是常有的事,她驾轻就熟。 下次见面可以是陌生人,但今天来都来了,她可不想白跑一趟无功而返,回去不好交差。 不管态度是好是坏,好歹给个说法吧。 她紧盯着原斐然的眼睛,见他的瞳孔放大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向后退了回去。 “除了雷世文的事,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要和我说?” 终于可以进入下一个话题了,韩之遥来不及窃喜,重新打起了精神。 “一码归一码,希望贵司和我们所的业务合作不会受到这件事影响。” “你说的这个,很抽象啊。” “我们这次拂了贵司的好意。” “你真的这么想?” “我不这么想,但我们主任这么想。” “那你还来跟我道歉?” “我就是当个传话筒。”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觉得不用道歉。” “我同意。” 韩之遥没想到原斐然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怔了一下。 原斐然继续说道,“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这边我来处理。” “你没问题?林总那边怎么办?” 原斐然轻轻冷哼了一声,似乎在嫌弃韩之遥没有眼力价,“你觉得我对公司重要,还是雷世文对公司重要?” “你。” “那不就得了,我还不至于这么点儿主都做不了。” “林总不会因为这件事和胡主任有什么膈应吧?”韩之遥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会,这才多大点儿事儿呀。”原斐然愈发地轻描淡写。 “有钱真好。”韩之遥由衷地感慨。 “不是钱的问题。” “就是。” “算了,你说是就是吧。” “谢谢你。” “谢什么?” “至少能给胡主任一个准信儿了。” “看你这么憋屈,要不,你来我这儿干吧?” 韩之遥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打工归打工,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惨,我还挺喜欢现在的工作的。” “那就当我多嘴了。”原斐然垂眼。 “你愿意为我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来?” 平日里胡主任可没少给自己画大饼,她倒想看看原斐然能画出什么样的大饼来。 “我就知道。”原斐然一边说一边从茶几下方抽出了一个文件夹,打开后反推到韩之遥面前。 “这是什么?”韩之遥凑上前去。 “这是岚山集团的薪资结构,请你当作内部机密过目。按照你的年资和律师资格,应该可以对标我们这边的主管级别。当然如果你有议价能力,和我们的HR再讨价还价一番,也不是不可能。” 韩之遥第一眼快速锁定数字,狠狠地心动了,接着又研究了一下薪资组成,估摸了一下35岁之前大致的晋升路线。 “很有吸引力,”她抬头看着原斐然,“不过,我暂时不想放弃律师生涯。” “嗯,我明白了。” “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明白了?”韩之遥的手落在了被原斐然向后抽回的文件夹上。 “我不勉强你。” “我说的是暂时。” “人常在,位置和机会可不常在。” 这人要是HR,恐怕就完了,一点儿推拉的艺术都不懂,韩之遥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接受外派律师吗?” 原斐然略微歪了歪头,“可以考虑。” “这样我的资格还挂在所里,你给我发工资,五险一金还是公司交,里外里算下来你也不亏。” “你真的愿意来?” “如果你诚心诚意地用钱来砸我,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外派律师是由律所和公司签订合同,将所里的律师短期派到公司提供法律服务的模式。 对企业来说,类似于雇用律师担任企业的法律顾问,肯定比单个案件按小时付律师费划算得多。 独立执业的大牛律师们靠着源源不断的案件委托生财,一般看不上固定年薪制,但对依赖老板分派案件的授薪律师而言,和平时干的没什么差别,横竖反正都是替人打工,苦逼程度相较律所小不少,还算是不错的交易。 “我们日常做的工作之一就是花钱砸人,但凡碰上对的人,砸得多,才能赚得多。” “确实,你们也不差钱。”韩之遥应和道。 “是,不差钱。”原斐然点点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韩之遥望着他一脸淡然,好像在谈论今天早饭吃了什么,不自觉恍了神。 如果自己什么时候也能云淡风轻地说出老娘不差钱这种话就好了。 “不过,这事儿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合同是你们和所里签,具体的还得找我们主任和所里的HR去谈。” “你们所愿意放人吗?” “你说,对律所来说,是打工的小律师重要,还是尊贵的大客户重要?”韩之遥将先前原斐然抛给她的问题又抛了回去。 原斐然迟疑了一下。 “你心里有答案就行。” “那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一会儿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外出,得准备一下。” “好,那就不打扰了。” “对了,许编辑就在我们楼里,要不要今天引荐你们见个面?”原斐然起身。 “岚文也在这栋楼里?” “是。” 岚文是岚山集团旗下的书城网站,上次原斐然介绍的编辑就是岚文的人。 “谢谢,不用了。我已经加了他微信,约了见面时间。今天就算了吧,我还什么都没准备。” “好,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如果真的能来,至少可以有闲暇摸鱼来考虑自己的副业了。 如果能打入娱乐公司内部,至少取材方面会便利很多。 韩之遥心里一动,“那我等你的消息。” 从原斐然的办公室出来后,韩之遥看了一眼手机,随后在一楼大厅找到了余卉妍。 “卉妍,我这边结束了,你等了好久了吧?” “没事,我带了电脑,不影响。”余卉妍点了点界面上的保存键,随后关闭文档。 “不好意思,雷世文经纪人那边,让你一个人去送材料。” “没关系,送个材料而已,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那边怎么说?没有生气吧?” “没生气,”余卉妍笑着摇了摇头,“我说原总监约了你谈这件事,对方就笑眯眯地说知道了。” “那就好。”韩之遥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越级找人算是找对了,“你邮箱还没关吧,帮我发邮件和胡主任说一下。” “说什么?” “就说已经和岚山的原总监打好招呼了,雷世文这边不能采用的情况对方也知晓了,具体的等我回所当面汇报。” “哇,这个什么原总监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余卉妍一边打字一边问。 “嗯,得看他心情。”韩之遥想了想,“有时候好说话,有时候很难搞。” “听起来好麻烦的样子,”余卉妍皱了皱眉。 “工作上嘛,就是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是不是那种很精明的市侩大叔?” “不是,你一会儿就能知道了。” “一会儿?” “我们搭他的顺风车回去。” “啊?” “他要出门,顺路的。” “我也跟着,不太好吧?要不然,我自己打车回去?” “没关系,一起吧。你笔试已经过了,赶在面试前,在人家高管面前混个脸熟,不好吗?” “韩律师!”余卉妍一下子站起来,撒娇地环住了韩之遥的手臂。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13. 抛出橄榄枝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4. 私人指导员 余卉妍总觉得韩律师最近看起来有点儿反常。 似乎所里不止她一个人发现了。 在茶水间泡咖啡的时候,她无意间听到人事部的HR夸韩律师最近变漂亮了。 虽然她觉得韩律师一直很漂亮,但确实有哪里发生了变化。 该怎么形容呢?就是看起来特别充实、特别忙碌、特别满足,总是满面春风。 但又不是因恋爱滋润而脸上放光、桃花绽放的小女子模样。 总而言之,是某种在社畜身上极其难寻的状态。 现在是北京时间六点半,韩律师竟然要下班。 余卉妍抬头瞄了一眼快速收拾好东西的韩之遥。 “刘律师,卉妍,我今天先走了哈。”韩之遥毫不吝啬地给了余卉妍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忙完也早点儿回去吧。” 余卉妍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嗯,走好。”对面的刘律师瞥了一眼韩之遥匆匆离去的背影,抬头看向起身目送韩之遥离开的余卉妍。“小余啊,韩律师最近在搞什么秘密行动?好像一到午休时间就自己窝到小会议室里去了,也不出去吃饭。” 余卉妍眨了眨眼,“她说时机还未成熟,暂时保密。” “要结婚了?” 说起来,余卉妍发现最近一段时间都没见到凌律师下楼来找韩律师。 她笑着摇了摇头,“看起来不像。” 正在咖啡馆里奋笔疾书的韩之遥并不知道,一贯乏善可陈的她竟然成功引起了背后一众同事的好奇。 这两个星期,只要一得闲,她随时随地都在揣摩新开的小说,并未留意到周遭微妙的气氛。 坐在家里、行在路上、或起来、或躺卧,脑海里充斥的都是各种情节和人设,再不开写恐怕就要疯魔了。 韩之遥只觉得时间如流水,根本不够用,晚上回家之后在累得半死之前先挣扎着将灵感记录下来,第二天午休再勉强榨出一点点整理思路。 好不容易和岚山集团旗下岚文的岳编辑约上了见面,今天她是专程带着大纲和人设前来讨教的,特意提前和店员预约了最角落的座位。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韩之遥还在对着电脑修修改改,就像考场上坚持到最后一分钟才交卷的学生。 或许学习能力所决定的考分早就成了定局,但仍要战斗不息,奋斗不止,至最后一秒。 “对,和朋友有约,应该是韩小姐。” “这边请。” 脚步声近了,韩之遥抬头。 本以为是一位资深中年大叔,但面前站着的男人看起来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比想象中年轻许多。 个子挺高,五官端正,戴一副细细的黑框眼镜,清爽利落之中又隐约散发出一股老干部的浩然正气。怀旧的少年感和得体的成熟感融合得恰到好处,显得十分稳重。 “你好,是韩小姐吗?” “是我。许主编,您好。” 韩之遥正欲起身,对方伸手道,“没事没事,你坐着就行。” 落座后扬起的微风似乎挟卷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倒与咖啡的浓郁有些不相称了。 韩之遥忽然想起了原斐然身上的青草香。 以前,她很少注意男士香水的不同风格。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岳清朗,岚山集团旗下岚文网的编辑。” 人如其名,清隽雅致,朗月入怀。 “您的名字真好听。我叫韩之遥。请多指教。”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确认过眼神,应该是气场相合之人。 “岳老师,您要看看菜单吗?” “没事,刚刚已经在楼下点单了,我们直接开始吧。” “好的,老师。”韩之遥双手按在键盘,准备开始笔记。 先前,她已经把一万字开头和大纲提前发给了岳清朗过目。 “韩小姐,我听说你已经停笔很多年了。” 韩之遥一秒破功,在表情垮掉之前,定了定神,“岳老师,我是不是没救了?” “韩小姐,你别灰心,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那您是在说……” 岳清朗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几分样稿,摆到韩之遥面前。 “我把你几年前的作品大致都看了一遍。” 韩之遥讶然,互联网果然是有记忆的,陈芝麻烂谷子都被翻出来了。但同时,她心里又觉得暖暖的。 “谢谢岳老师。花了这么多宝贵时间读了我的劣作,没伤到你的眼睛吧?” 岳清朗笑了笑,“怎么会?我可没那么脆弱。” “那有没有被腻到?” “还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 “老师,您这是在哪儿找到的我这些压箱底的家当的呀? “你是阿原的朋友吧?都是他转给我的。” “原总监?” “是啊。他说这些都是你以前写的,中间好像是有事耽搁,歇了好多年没动过笔。” “是的。” “所以以前都是校园文啊。” “现在换赛道都是从零开始,年轻读者的癖好,我也不是很跟得上。”韩之遥略略低头。 “韩小姐,你不要紧张,我只是想先通过旧文来了解韩小姐的个人风格和擅长领域。” “许老师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最新的大纲我也拜读了,韩小姐是想尝试时下流行的娱乐圈路线?” “是不是霸总力度弱了一些?” 人设是狂炫酷拽娱乐圈大佬和他的钓系绿茶金丝雀。 虽然前期做了不少功课,但总有差一口气的违和感。 “霸是够了。但总觉得苏感还欠点儿火候。” “苏?” “韩小姐,请问您是从事什么工作?” “我?我是律师,接娱乐圈案件多一些。” “嗯。”岳清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的个人观感是,韩小姐的笔触似乎过于冷静了些,像娓娓道来的旁观者,但给读者的代入感和共情力弱了一些。” “是太端着的意思吗?” “韩小姐,你自己写文的时侯有没有憧憬过那样的爱情故事?” “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的?”韩之遥一不留神笑出了声,“现实里哪儿有那么好的人?” “韩小姐,”岳清朗面色凝重地清了清嗓子,“你对自己的文字有信念感吗?” 笑容荡然无存,仿佛川剧变脸似的。 韩之遥心中陡然一凛,紧张得抓了抓自己的裙摆,掌心汗涔涔的,“什么样的信念感?” 岳清朗双手交叉,托住下巴,意味深长地盯着韩之遥,“你相信自己笔下人物的魅力吗?” “唔,”脑海里虽并没有具象化的原型,但韩之遥还是点点头,“相信吧。” 心虚的声音有气无力。 “请把那个吧字去掉,如果作者自己都感受不到笔下人物的魅力,又如何打动读者?”岳清朗的声音似乎拔高了一些。 眼见着前几秒还温温柔柔的岳清朗越来越严肃,韩之遥着实吃了一惊,气场持续走低,“可是,毕竟我写的不是正统文学。” “韩小姐,你是在看不起网文吗?” “不是看不起,但霸总不是我的菜。”韩之遥低下头,“或许是我闭门造车,总比不过人家的真情实感。” “那这次的男主呢?有参考原型吗?” “有。”她不自觉用食指和中指捏住了右手拇指,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啊,不好意思。” “你觉得他有男性魅力吗?” “有的吧。”她点点头。 “韩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小看网文啊。”岳清朗调整坐姿,腰板挺直,“你可是在为了亿万少女编织梦想啊,我们岚文就是文字的造梦工厂。” “我只是不想让读者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样会不会误导大家?一旦成了幻想,就更加遥不可及了。”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读者的自由选择和解读,不是作者能左右的。既然选择了网文这条路,就需要做出许多商业化方向的调整,阳春白雪并不适合所有人。” “嗯,我明白。” “但是,商业化并不代表一味的迎合和讨好。我们要做的是在了解读者喜好的基础之上,以一种合乎中道的方式呈现正确的价值观。故事可以是虚构的,但作者的心意却不是虚假的。” 故事或许是虚幻的,感情却不是。 韩之遥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受教了,谢谢岳老师。” “不瞒韩小姐,这是阿原第一次私下里拜托我看文,所以可能讲得严厉了一些。” “不会不会,感谢老师的鞭策。请继续对我讲大实话,我不是玻璃心。”韩之遥一颗悬着的心渐渐安然着陆,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落落大方。 “不过,韩小姐,说实话,我很喜欢你当年的那些小说,还都挺有意思的。我有点儿好奇,你是由于什么契机开始写文的呢?” “当年,大概是因为当时有了喜欢的人吧。”韩之遥这才想起,原来自己曾经也是一个懵懵懂懂的玛丽苏少女。 “那现在呢?” “说出来可能比较俗,我需要能赚钱的兼职。” “时过境迁,确实心境会变。”岳清朗点点头,“但我还是很期待你的新故事。” 送走了岳清朗,韩之遥回到桌前,继续整理笔记。 要有光,就有了光。久旱逢甘霖,枯竭的文思似乎开始了生生不息的涌流。 还没走到停车场,岳清朗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接起电话。 “是我。” 一抬头,却见声音的主人从对面远远走来。 “你的电话好及时,”岳清朗挂了电话,扶额轻笑,“我这边刚刚见完韩小姐。” “你们约在这里?”原斐然一边收起手机,一边抬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二楼。 “这家狗咖很有名?竟然连你也知道。”岳清朗并不知道店主是何许人也,“我摸过来可花了不少时间。你是来找韩小姐?” “她那边怎么样?” “韩小姐是一个聪明人,一点就通。我也会持续跟进她的写作情况。” “真是不好意思,私下里麻烦了你这么一桩子事。” “哪里的话?不过是推送了微信,不是什么大事。” “她接下来准备写点儿什么?” “这次写的是霸总和绿茶的故事。”岳清朗压制着笑容。 “霸总?绿茶?” “人设还挺有意思。要是你有兴趣,等开篇有起色之后,回头追追看呗。” “那就不必了,我不看这些。”原斐然略显嫌弃。 “不过,她还真是个宝藏女孩儿,挺有意思的,”岳清朗凌厉的眼神从反光的镜片后面注视着原斐然,“是吧?”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14. 私人指导员 免费阅读.[.aishu55.cc] 15. 恨铁不成钢 韩之遥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接微信电话的了,特别是妈妈顾如霜女士打来的视频电话。 长文字OK,六十秒的长语音也OK,甚至语音电话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每每看到视频电话提示的时候,韩之遥的心都忍不住会吊起来。 她和妈妈说过几次,有什么事情,直说就可以了,不用特意地给她打视频电话。等到工作空闲看到了,自然就会回复。 可是顾如霜的反问似乎没有回绝的余地。不就想看看你嘛,有问题吗? 母亲想念外漂的独生女,打个电话唠唠家常。 乍一听,是没什么问题。 “白天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电话一接通,顾如霜立刻说道,丝毫不掩责备的语气。 “今天白天一直在外面。”韩之遥在公交车上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现在走在路灯下,脑袋还有些晕沉沉。 “画面怎么黑不隆咚的?” “我在小区里走,还没到家。” 韩之遥举起手机屏幕,发现屏幕中一片昏暗,干脆就放下了,不再对着自己的脸,任由手臂轻轻地擦过腿侧,自然摆动。 “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今天加班,晚了些。” “每次给你打电话都在加班,看你一个人在那边也辛苦,要不然还是回家来吧。” “妈,我已经和你说了好多遍了,我在这边挺好的。再说了,好不容易拿了户口,买了房子,难道还要推倒重来不成?” “早知道就不帮你付首付了,你现在是海州也不想回,婚也不想结了,对吧?” 确实不想,韩之遥只在心里应道,并不敢明目张胆地回嘴。 能在望海市落脚,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栖身之所,离不开顾如霜的资助。 靠她一个人,没有能力担负起百分之三十的首付。 从研究生毕业起算,初入职场还没几年,自己攒下的全部家当对于首付而言完全是杯水车薪。 回家过年的时候,韩之遥巴结着顾如霜软磨硬泡,终于说动了顾如霜提前挪用一部分为她攒下的嫁妆钱,条件是一年以内她真的可以把自己嫁出去。 韩之遥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应允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反正结果是她顺利地收到了顾如霜女士打过来的钱。 假期结束后,回望海的一个多月里,她利用周末和不用加班的平日间隙疯狂看房,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捡漏了某小区的一套尾单房。 达成目的才是第一要义。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最近和小凌相处得还好吗?国庆你们正常放假吧?带回家来让你外公外婆也看看吧。” 为了让妈妈安心,韩之遥在恋爱初期早早地就和顾如霜报备了情况。 顾如霜曾经借着来海州看望韩之遥的机会,对韩之遥当时的男朋友凌轩宇进行了实地考察,甚是满意,回家之后隔三差五就兴致盎然地问韩之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嗯,”韩之遥抬头望了一眼黑黢黢的天空,今夜无月,城市里自然也看不到星星,“我可能不回家。” “买张高铁票不就回来了吗?”顾如霜拉长了疑问的语调,“这么长的假期不回家?实在不行,我去望海接你。” “下次回,下次吧。” “那你要干嘛?” “我和他约了出去玩儿。”韩之遥努力地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雀跃一些,却无论如何都调动不起来。 “哦?是这样啊。”顾如霜听起来倒是十分欣喜,“那你们好好玩儿,等我有空去望海看你吧。” 韩之遥能想象出手机那头顾如霜一下子舒展开来的眉眼和满意的笑容,张口扯谎的负罪感似乎被暗暗压下了一些。 如果告诉妈妈自己又恢复了单身,恐怕她真的会一脚油门直接从海州赶到望海来当面质问她。 “我快进电梯了,可能信号不好,会断掉。” “那就挂了吧。” “好。” 有稳定的工作和自己的房子,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过上了独立于原生家庭的自立生活,却无法实现百分百的独立。 只能怪她早些年光顾着吃喝玩乐加旅游,没有想到为将来未雨绸缪。 既然伸手拿了家里的钱,那就只有感激涕零的份儿。至于妈妈的催婚,也只能唯唯诺诺地回应。 如此被动的局面,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经济能力不足造成的,她不能既要又要。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若是能把顾如霜的钱塞回去,兴许就不会处处被掣肘了。 韩之遥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正准备按下挂机键的时候,顾如霜喊住了她,“遥遥。” “嗯,怎么了?” “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那时候是妈妈不好,但现在如果有好男生,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嗯,我知道。”这话,韩之遥听过好几遍了。 凉风吹过,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右边的脸,仿佛多年前那个不轻不重的手印又轻轻落在了脸上,带来了面颊微微发烫的错觉。 * * * 周六最大的奢侈就是一觉睡到自然醒,之后照例是每周的大扫除。 韩之遥刚把堆了好几天的衣服洗干净、一一晾晒到阳台,就听到了门铃声。 路佳苒带着甜点和水果,准时出现在门口。 “圆圆!”路佳苒直接在门口蹲下,一把搂住狗子,低下头将脑袋埋到狗子脖颈处的茸毛里,猛吸一口。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蹲在人家大门口?”韩之遥将拖鞋踢到了路佳苒的脚下。 路佳苒抬头看了看韩之遥,“看你这精气神,不像刚刚分手的人,亏我还专门来看你。” “又不是什么要死要活的大事儿。”韩之遥弯腰,一把捞起了路佳苒放在地上的挎包和带来的东西。 “现在这么看得开?”路佳苒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怀里的圆圆,起身换上拖鞋,跟着韩之遥进了客厅,“你甩了人家?” “非得用甩这个词?就不能和平分手?” “凌轩宇不是喜欢你挺久的吗?你们才谈了多久?照我的了解,不像是和平分手的样子啊。” “算我先开口的吧。” “我猜也是。”路佳苒轻车熟路地摸到厨房,捧出了韩之遥提前泡好的花茶,并没有继续追问具体的缘由。 分手已成既定事实,没必要再向韩之遥的伤口上撒盐。 和韩之遥当了这么多年死党,两个人的友情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研究生时期,绵延至今,她太了解韩之遥了。 表面云淡风轻,估计私下里已经消沉一段时间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分手过了一个月才告诉自己。 “你好像是当时唯一不看好我和他的人。” “也不是说不看好,就是没看出来你有多喜欢他。” “我以为喜欢可以慢慢培养。” “结果还是没有培养得出来?” “也不是一点儿都没有。” “但也没多到你想和他一直走下去。” “嗯,还是一个人自在一些。”韩之遥点点头,“我这样就是注孤身体质吧?” “那就是没那么喜欢,正常。”路佳苒面色如常,并没有为韩之遥感到遗憾或惋惜。 “不过最后说开的时候,还是稍微波动了一小下。”韩之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虽然说你不是什么痴情的人,但也不是没有心的人,这不是很正常嘛。” “就喜欢听你说话。”韩之遥露出了小孩子一般撒娇耍赖的笑容,“深得我心。” 如果路佳苒是男生,自己一定会义无反顾地爱上的,她心想。 “我说的都是实话。” “就是因为才这样,才喜欢听你讲话呀。” “顺其自然,不用勉强自己,又不是搞KPI,你年度创收是不是差不多已经达标了?” “还差一些,不过年底之前肯定没问题啦。” “那就好,先搞钱才是王道。”路佳苒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有男人能进得了你的法眼,你也没傻乎乎地错过啊。” “有了再说呗。” “哪儿有合适的?”韩之遥撇了撇嘴,“好男人基本上都英年早婚、名草有主了吧。” “我虽然不催你,但你自己看看,你一不出门、二不社交,天上还能掉馅饼?”路佳苒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瞬间变身婚恋专家,“市场竞争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东西。你觉得好的东西,别人也觉得好。可是,如果你一直在那边迟疑,等到绕场一周想再看看,人家早就收摊儿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韩之遥偏过头打量着路佳苒,满脸狐疑,“我怀疑你在暗戳戳地意有所指。” “原斐然是不是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高中群里看到的。” “你还默默潜水哪?” “偶尔刷一下,正好就看到了。” “你的心情就一点儿波澜都没有?”路佳苒凑近过来,盯着韩之遥的眼睛,“我不信。” “平静如水。”韩之遥移开目光,轻轻抚摸在她身旁趴下的圆圆。 “真的?”路佳苒捕捉到了她的动摇,“真的没可能了吗?” 作为见证过韩之遥和原斐然之间恩怨纠葛的知情人士,她见识过韩之遥为了某人曾经茶饭不思,浑浑噩噩了一个月之后暴瘦十斤。 经此滑铁卢一役,韩之遥的爱情大门不仅被重重关上,还被上了锁、插了闩,自此几乎成为桃花绝缘体。 本以为凌轩宇的出现是一个契机,如今看来,并不是。 半杯果酒下肚,韩之遥的面容现出绯色,“没有男人不会死,不结婚也不会死,我有圆圆就够了。” “有狗虽好,也不要丧志嘛。” “不丧志,不丧志。”韩之遥摇头,略微迟疑了一下,“其实,现在有一个发达的机会摆在我面前。” “怎么,有人要来挖你墙角?”路佳苒笑嘻嘻地撞了撞韩之遥的肩膀,调侃道。 “还真有,”韩之遥抿了抿嘴唇,“原斐然要挖我。你说我要不要去?” 正在拆甜品盒子的路佳苒猛地回头盯着韩之遥,“等等,等等,你这儿到底什么节奏?!”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15. 恨铁不成钢 免费阅读.[.aishu55.cc] 16. 最初的相遇 路佳苒听了半天,总算是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他不会是想找你复合吧?”她激动地一把抓住了韩之遥的胳膊,眼睛扑闪扑闪的,毫不掩饰自己的八卦之心。 “不至于吧,要找早就找了,我和他都八百年没联系过了。” “那现在不就联系上了嘛。” 作为韩之遥最好的闺蜜,她认识韩之遥的所有前任,包括高中的同班同学原斐然和大学同学凌轩宇。 若论私心,她还是愿意站队原斐然,毕竟她曾经在十几岁的年纪里,像嗑CP一样嗑过韩之遥和原斐然这对校园情侣,也幻想过可以在韩之遥和原斐然的婚礼上为他们当伴娘。 可惜,这个梦想至今未能实现,搞得她这么多年始终有点儿意难平。 不过,这话她从未对韩之遥说起过。毕竟,当年两个人一拍两散,也不完全是两个人的责任。 “物是人非,时过境迁。”韩之遥一脸平静,“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呢,以前不过就是脑袋一热的事儿。” “要说你没什么想法,我勉强还能相信,毕竟你这些年佛得跟成仙了似的。当时你答应凌轩宇交往,我还纳闷儿你怎么忽然想通了呢。”路佳苒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继续说道,“但要说原斐然,我持怀疑态度。” “为什么?” “凭我多年磕CP的经验和直觉。” “要是你说拆CP的直觉,我倒是能相信一些。” 路佳苒毕业之后考进了法院,分配在民事庭,参与家事案件的审判,日常经手最多的案子类型之一就是离婚。 “看多了什么样的会散伙,也就知道什么样的能长久了,”路佳苒大言不惭,“这方面我可是高手。” “你先给自己找个长久的,再来替我操心吧。” “我啊,相比谈恋爱,还是更喜欢嗑CP。效果一样,还省心。” “臣附议。相比男人,我还是更喜欢钱。”韩之遥笑着调侃道,没想到路佳苒比作为当事人的自己还热心。 不过,她的心里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风平浪静。在某种程度上,她也产生了和路佳苒相同的怀疑。 很难说原斐然现在还对她有什么深情,但她也很难得出他对自己毫不在意的结论。否则,照着他的性子,应该会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而不是三番五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甚至抛出极具吸引力的橄榄枝。 或许,他和从前一样,总能第一时间精准地捕捉到自己最在意的东西。 韩之遥的爸爸韩兴远和原斐然的爸爸原野是发小,同为教师家庭子女,在省重点光华中学的家属院里当了十几年邻居。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原斐然的爸爸毅然辞去公职,追随时代的浪潮南下经商。 若干年后,在某个台风登陆前潮湿闷热的傍晚,功成名就的民营企业家原野远眺连绵的山海,风雨欲来之际格外怀念起长三角的稻香蛙鸣,心中甚是惦记日渐老迈的父母,终于下定决心在春节前携妻小荣归故里,并将事业线渐渐转回本地。 转眼间,孩子就到了高中生的年纪。 于是,他向昔日好友老韩打听了一番,安排原斐然转入了光华中学高一(1)班,和韩家闺女一个班级。 韩之遥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原斐然的场景。 那天早上,开完晨会之后,班主任领来了一位转学生。转学生自我介绍姓原,名斐然,文采斐然的斐然。 之前就从爸爸听说过,他多年好友的儿子要转到自己班上,因此韩之遥怀着好奇特意多打量了几眼。 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原斐然被安插在了全班最高的女生韩之遥隔壁。作为班长,她将同时肩负起帮扶新同学的重大责任。 “你认识我吗?我爸和你爸是朋友。”这是记忆中的开场白。 “不认识,我们好像没见过。”也许小时候打过照面?韩之遥心想。 “我们小时候见过。” “我不记得。” “我爸说你成绩很好。”原斐然一边把新教材垒起来,一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还行吧。”她故作淡定,暗自压下小小的虚荣和得意,“就中等偏上,也没有很好。” “那以后我不懂的就问你啦。”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像月牙。 原斐然祖上几代都是地地道道的海州人,但他早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就离开了故乡,长年在厦门生活,普通话略带些闽南口音。 发音没有那么字正腔圆,自带一股台湾偶像剧的风味,仿佛下一秒就会蹦跶出一句“你好机车哦”。 原斐然是个自来熟,没几天就和前后左右打成了一片。 每天午休铃声一响,后排几个高个儿男生就从瞌睡中醒来,在老师宣布下课的一瞬间,立刻从凳子上蹦起来,勾肩搭背地抱着篮球去操场占地盘。 韩之遥甚至没找到时间带他去参观校园,不过他恐怕压根儿也不在意学校的小花园在哪里。 第二周照例是开学的摸底考试,韩之遥总分班级第五,一向引以为豪的英文没有考到第一。 英文作文满分、总分全年级第一的是那个上课睡觉、下课打球的转学生原斐然。 胜负乃兵家常事。 韩之遥并非不能接受别人比自己考得好,但她无法忍受王者向青铜示弱,分明就是实力碾压的羞辱。 她一整天没有搭理原斐然,像一颗被霜打蔫的茄子,耷拉着脸。 任凭他在一旁被同学们包围着侃侃而谈奇闻异事,她自岿然不动。 放学后,原斐然在自行车停车场拦住了她,“你干嘛不理我?” 她默不作声,跨上自行车就往前骑。 “等一下。”原斐然从身后试图拦住她,结果只抓到了她的校服领子。 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她的衣领被男生抓住,肩膀从宽大的校服里露出半截,内衬吊带看得分明。 附近几个同学停下脚步,纷纷侧目。 她猛回头,睁大的双眼里噙着泪光,吓得他大叫一声“对不起”,赶紧送了手。 韩之遥绷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滚珠似的掉下来,回头吼了一声“不要烦我”,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四合的暮色之中,只留下背后一脸懵逼的原斐然。 当天晚上,原斐然打来电话,是开学那天存下的手机号码。 当时,她在洗澡。 老韩路过书桌,正瞧见原斐然的名字出现在闪烁的屏幕上,于是顺手接通了。 二十分钟后,韩之遥洗完澡出来,老韩才把手机递过来,“老原家儿子找你。” 韩之遥一把夺过手机,冲进房间关上门。 “干嘛?!”招呼也不打。 “我、我道歉。”原斐然似乎吓了一跳 “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这头并没好口气。 “但你还在生气。” “我生气,关你什么事?” “你干嘛不理我?”对面的声音隐约透着一股委屈劲儿,“我好像没惹你吧。” “既然你没惹我,干嘛要跟我道歉?” “那你别突然不理人呀。” “我没不理人!”明知自己在耍小性子,嘴巴上还是不松劲。 “那你别不讲话啊。” “讲讲讲,讲什么呀我?” “随便什么都行,你不讲话我难受。” “你难受什么?”简直莫名其妙。 “反正就是难受。你看,我也和你道歉了。” “所以我必须接受?” “你又不告诉我理由。” 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呢?被天才碾压的挫败感?她说不出口。 “我来大姨妈了,你不要惹我。”情急之下,口不择言,一时只想得出这个万能借口。 那头沉默了半晌,“那你是不是……一周才能恢复?” “不用,明天就好了。” “这么快?说好了哈,不要耍赖。”电话陡然挂断。 第二天早上到校时,原斐然正在就着豆浆啃煎饼,面前竖着语文课本打掩护。 “吃吗?” “不吃,饱的。” “真不吃?”原斐然伸手在桌肚子里一通摸索,拿出了用牛皮纸袋包好的早饭,“给你留了一半,阿姨早上现做的。” 刚起锅时香喷喷、嘎嘎脆,很有嚼劲儿。 带到教室里已经凉了半截,隔着包装能摸到残留的余温。 “你干嘛不在家吃好再过来?” “我想和你分着吃,我家阿姨做得真的很好吃,你试试。” 趁着早读还没开始、老师还没到班,美食当前,不可辜负。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轻轻咬了一口。 煎饼皮儿软糯带着柔韧,里头的薄脆也没有因为热气塌掉,仍是脆生生的。 “麻辣小龙虾馅儿?” “是啊,所以才和你说真的很好吃。” 原斐然有每逢大考必吃煎饼的怪癖,美其名曰考试周的小确幸。 韩之遥陆陆续续吃到了原斐然家的家政阿姨做的各样手工早点,五花八门,极少重复。 起初,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听到班里开始流传的风言风语,直到某天吃过午饭,从食堂出来时候,路佳苒挽着她的胳膊,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将她往教学楼背后的小花园里拽。 “你没什么情况瞒着我吧?”路佳苒神秘兮兮。 “什么情况?”韩之遥一头雾水。 “我早上来的路上,听到隔壁班几个男生在说,你和原斐然在车棚那儿拉拉扯扯,不知道在干嘛。” “拉拉扯扯?”韩之遥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恼羞成怒,“他们胡说八道什么呢。” 看来,昨天路过的是隔壁班的人。 “你俩真没什么?” “当然没什么,他才来多久呀。” “不过感觉他人还不错。” “我们只是朋友。” “世上哪儿有什么男女纯友谊?异性能处成朋友,多多少少都有点儿好感。” “我爸和他爸是朋友。” “我爸不也他爸认识嘛,”路佳苒乜斜着眼,“怎么就没见他跟我玩儿得好?他有其他玩儿得好的女生朋友吗?” “好像和大家都挺好的吧。”韩之遥只觉得原斐然是社牛,并没有察觉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什么异样。 “哼,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就等着瞧吧。”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16. 最初的相遇 免费阅读.[.aishu55.cc] 17. 暗中的观察 在转学到光华中学之前,原斐然的父母一直都担心他适应新环境需要花不少时间,从而影响学习进度,因此在正式开学之前的寒假就早早为他安排上了高阶补习班。 但原斐然自己对此丝毫不担心。 若论对环境的适应能力,他有满满的自信。 由于父亲公司的拓展,从小到大,他跟着家人转学到外地的次数,单手都数不过来。 每次都是刚在新同学里混个脸熟,没过多久就要转战至下一座陌生的城市。 时间久了,他连人名和脸都懒得记,横竖反正都是彼此生命里匆匆的过客。 对不上就对不上吧,只要露出表现得温和又亲切就完事儿了。习惯成自然,脸上的笑容似乎渐渐锻炼出了肌肉记忆,原斐然也开始相信自己天生就是一个开朗爱笑的阳光大男生。 不过,这次好像稍微有点儿不一样。 爸爸说他自己是在外漂泊的游子叶落归根,要留在海州照顾爷爷奶奶,为他们养老送终。 从户籍角度来看,海州是原斐然的故乡,但他和爸爸不一样,对这座城市并没有什么概念。 转到光华中学高一(1)班,不过是从先前的一群书呆子换到另一群书呆子里罢了。 因此,尽管看得出爸妈十分激动,但对原斐然而言,在哪里上学都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新同桌叫韩之遥,是爸爸的老朋友韩叔叔的女儿。爸妈在家闲聊时提过这个名字,他觉得挺好听,当时就记住了。 见到真人,发现是一个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普通姑娘,长手长脚,看起来十分灵活。总体来说,和从前认识的学霸们大同小异,比一般的书呆子好看那么一丢丢。 经过一周的观察,原斐然对座位周围的构成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 坐在自己左边、隔着一条过道的男生叫厉端,是校篮球队的成员,人高马大,球技不错,性格自来熟。 厉端的同桌是一个叫路佳苒的女生,和韩之遥整天形影不离,好像和爸妈也认识,听说是家里做生意的白富美。 每次下课,但凡他从自己的座位起身,总能看到路佳苒第一时间从厉端左边瞬移到右边,霸占自己的座位。 原斐然倒没有特意去记住这几个人的名字和脸,只是相比其他人,他们挨得近,又显眼,加上名字都有点儿好听,自然而然就留下了印象。 班级里大多数同学都是安安静学习的普通人,成绩好的不在少数,但也没到令他感受到来自天才的吊打的程度。 和第一印象唯一不同的改观就是,大家并不是纯纯的书呆子,大多数都有些小聪明,为人处世方面也比一般的同龄人要高出不少段位来。 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谦虚地表示,要向大家多多学习。 事实证明,原斐然的笃定并非狂妄。 开学之后的第一场摸底考试,他依旧维持了往日的水准,一骑绝尘。 大多数同学第一时间就调整好了向强者请教的心态,一下课就聚到了原斐然的座位边,问他有没有推荐的教辅资料或者网课、辅导班。 若是放在平时,韩之遥除了去超市买零食以外,一向喜欢赖在座位上争分夺秒、见缝插针地追小说和杂志,还喜欢边吃边看,但是今天却连续几个课间都没影儿。 原斐然再往旁边一瞧,连路佳苒也不在。 踩着上课铃声响起的瞬间,韩之遥匆匆跑进了教室,直接站在了一群起立的学生中间。 “你去哪儿了?”趁着向老师弯腰敬礼的间隙,原斐然小声问韩之遥。 韩之遥侧过头瞄了他一眼,却像是没听到似的,没有作声。 原斐然先是微微吃了一惊,在坐下的瞬间隐约意识到,韩之遥今天似乎心情不佳。 直到晚上放学,她一整天都没再朝着他露出往日的笑容。 原斐然对于自己先前得出的结论越来越有把握,最突出的表征就是韩之遥竟然一整天里从早到晚什么零食都没吃,简直前所未见。 在停车场擦肩而过之际,原斐然眼见着韩之遥迎面走来,故作轻松地打了一声招呼,“你干嘛不理我?” 没想到韩之遥却依旧将他当作空气,视若无睹。 他忍不住轻轻从背后拽了一下她的衣领,轻轻喊住了她,“等一下。” 没想到韩之遥竟然转眼就有泪光闪烁。吓得他一个激灵,立马就送了手。 把女孩子惹哭这种罪名,他实在担不起。 直到晚饭之前,原斐然一路上都在琢磨自己今天到底干了什么惹恼韩之遥的事情。 虽然想不通,但通过排除法,还剩下一种可能。 那就是某人因为自己在第一把考试中就将她从第一名的宝座上拖拽下来,就给自己甩了脸色。 虽然没必要和所有同学都搞好关系,但原斐然天生怕麻烦,一向不与人翻脸,也不爱看别人的脸色。 自己刚刚搬回海州,作为班级新人,他并不想出什么风头。有什么问题或误会,还是尽早解决的好。 两害相权取其轻,原斐然略微犹豫,还是拨通了韩之遥的电话。 她的声音响起时,他的心似乎没来由地向下坠了一下。 隔着电话,她终于可以正常地开口了。 不过,听到她给出的心情不佳的理由是生理期时,原斐然哑然失笑。 显然是烂俗的借口。 他可不相信生理期会令她对着别人笑靥如花的同时对自己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冷漠。 看来韩之遥不仅脸上挂不住事情,心里也藏不住事情。明明看起来是小狐狸似的有点儿聪明的长相,实际上好像有点儿缺心眼儿,原斐然有些促狭地想。 不知道考到第一名的韩之遥是怎样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抑或强忍得意,故作淡定,他禁不住心生好奇。 既然她这么在意成绩,偶尔让让她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最终的竞争对手也不会是她,他并不介意。 时不时地,原斐然会想起这茬儿,顺便问韩之遥几个难题。 大多数时候,韩之遥会非常认真地帮自己解答。 原斐然记得那个傍晚,正好轮到他和韩之遥值日。 当天因为老师拖堂,本来放学就晚。再加上月假之前,寄宿的学生大多要去赶车,大家撤离得比往日更迅速。 他俩走读,倒是不用担心回不了家。 这段时间,原斐然似乎养成了习惯,每天至少会问韩之遥一个问题。不过,从韩之遥涌过来的问题更多。 通常,他问数学,她问物理。一来一往,投桃报李。 韩之遥罕见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原斐然转起了手中的笔。 “这题你真不会?” “这题很简单吗?”原斐然心虚地低下头,赶紧将题目又看了一遍。 “咳,”韩之遥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些话想问你。” 他蓦地紧张起来,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面前的韩之遥以及她平日里略显苍白的脸庞上渐渐浮起的红晕。 不会吧,在夕阳的映照下,原斐然眯了眯眼。 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知道应当如何体面又礼貌地回应。 “什么话?你问吧。” “你不会是在逗我吧?” “什么?”原斐然觉得韩之遥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入了自己的耳中。每个字都听到了,但组合起来,却令他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你说什么?” 韩之遥扯了扯他的袖口,往他那边略微凑了凑。 淡淡的花果香味随之扑面而来。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是说,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一瞬间,巨大的失落感席卷了他的全身。这是什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奇怪家伙? “什么意思?” “你明明是聪明人,非要我讲得那么清楚么。” 韩之遥露出了无异于往日的人畜无害的乖巧微笑,但厚厚的镜片映照出夕阳的余晖,他看不清她的眼睛。 “我什么时候耍你了?”原斐然报以温和的笑容,“你不会是今天心情不好,想赖在我头上吧?” “没,我心情还不错。”韩之遥忽然正襟危坐,目光直直地扫过来。 原斐然见她抬着头,望着他的表情很是专注,可以看到她挺直的鼻梁处有几枚雀斑,在腮红以外的范围又晕出一圈淡淡粉色的双颊,以及圆润且流畅的下颚线条。 “那你别这么凶巴巴地盯着我,搞得我有点儿慌。”原斐然的语气里少有地透出了一丝焦躁。 韩之遥皱了皱眉,“我哪儿有凶巴巴地盯着你?” “你有。”原斐然狡辩道。 虽然四围没有其他人,但原斐然却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被当众抓包的孩子。 鬼使神差似的,在脑袋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双手已经自行先伸出去了,摘下了韩之遥的眼镜。 “你干嘛?”韩之遥的近视眼立刻眯了起来,下意识就伸手去抓。 原斐然赶紧将眼镜又帮她戴上,可一看好像又不太对。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他将她的眼镜下移了一点。 “你到底干嘛啦?”韩之遥似乎生气了,伸手就朝他的方向锤了过去,但并没有打中任何目标物。 “不好意思,你确实没有凶巴巴。” “你到底在说什么傻话?你别故意岔开话题,”韩之遥气鼓鼓地用力将鼻梁上的眼镜向上推了一把,“对了,我刚刚和你讲到哪儿了来着?”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17. 暗中的观察 免费阅读.[.aishu55.cc] 狭路相逢时 韩之遥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焦虑和烦恼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不久之前,她还在拉着路佳苒纠结到底要不要去岚山当驻场律师,可是实际上,某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定局,压根儿就没有纠结的余地。 虽说提前打好了预防针,但没想到原斐然动作这么快,前脚刚和自己打完招呼,后脚就开口向胡主任要人了。 从岚山向胡主任提出请求,到韩之遥被胡主任赶过去参加岚山高层的面试,再到天合所里进行审核并与岚山签订合同,差不多一两周的时间,几乎就全部搞定了。 消息还没来得及向外扩散,就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早上的部门例会,胡主任在组里宣布了岚山娱乐希望天合可以派驻一位驻场律师,到公司现场帮忙处理日常法律事务的消息。 “所里讨论了一下,最终决定安排韩律师去。接下来,组里的工作分配会有一些调整,大家没问题吧?” “没问题。”在场的人都点了点头。 虽然归属于同一个团队,但平时大家基本都是独立办案,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怎么这么突然?”一出会议室,肖律师立马拉住了韩之遥,脸上写满了好奇。 虽然随大流没有提出异议,但她这两周一直在外地出差,显然没有跟得上组里的最新动向。 刚刚胡主任在场,她没好意思细细追问。 “岚山那边催得急。”韩之遥解释道,“胡主任和我提前沟通过了,我这边没什么大问题,所里就决定尽早派过去。” “什么时候去?去多久?” “下周就去,大概一年。” “这么快?我就走了这么几天,就来这么一出。”肖律师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她和韩之遥是组里唯二的两位女律师,这下子,连日常的饭搭子都没了。 “又不是辞职,时不时还是会回来的。”韩之遥拍了拍她的肩膀。 “话虽如此,我还是会想你的。那我们是不是该办一个欢送会之类的?” “不用不用,”韩之遥连忙摆摆手,“我又不是彻底走了,不用欢送。” “那就没点儿仪式感?” “一欢送,大家还以为我真的要走呢。” “也是,那我们就私下里吃顿饭吧。” “饭当然有,胡主任应该会定地方,我估计可能是周五晚上,一会儿应该就有邮件过来了。” “唉,我也真舍不得你走。”肖律师转了转眼,“不过,那边应该会稍微轻松一些吧,应该不会996吧。” “不至于,那边本身也有法务部。就是他们平时的案子比较多,每次都请律师,不划算。” “按理说,他们不差钱吧。给你开多少的工资?” 韩之遥张开了五个手指,在肖律师张口之前不确定地收回了一根,“应该有吧。” 肖律师眼前一亮,“哇,还不错,那我支持你去。” “是吧,派你们去,律所就亏了。派我去,还算合适,三方利益都能平衡。” 年资低的难以独当一面,不够格。年资高的,在相同的工作时间内可以为律所带来更好的收入,合伙人舍不得放手。 肖律师是高年级律师,无论是对律所的创收贡献,还是在此基础之上的年收,都远在自己之上。 韩之遥心里有数,即使原斐然没有对她指名道姓,按照正常的判断力,这个合适的人选只能是自己。 既然没法儿改变这个定局,就把握机会安安心心地多赚点儿死工资吧。 “不知道岚山那边一共付了多少。” 韩之遥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按照和律所的分成,岚山至少需要付双倍的价格,才能弥补派出韩之遥的损失。不过,既然律所和岚山已经达成一致,签了合同,她也就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对了,那凌律师怎么办?”肖律师小声问。 “凌律师?” “那你们不是要远程了吗?” “我们分手了。” “啊?!”肖律师不小心喊出声,立即合上嘴,向周围观望了一下,“我这是错过了多少大瓜?” “也没有很多,应该就这些了。” “为什么呀?” “说来话长。” “算了,那就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说吧,你先去忙。” “韩律师,我也会想你的。”见韩之遥坐下,一旁的余卉妍也凑了上来。 “你们一个个搞这么煽情做什么?” “我是真心的。” 韩之遥笑了笑,“嗯,我知道。” 平时总盼望着换一个环境,可真到了临走的时候,心里忽然生出了些许不舍。 不过,眼下没有那么多伤春悲秋的心情,更重要的是将手头进行得差不多的工作尽快收尾。 今天,《王牌律师》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要来所里拍摄第一波宣传照。 下午一点不到,韩之遥和余卉妍就被派去一楼大厅迎接提前到达的大部队。 正式开拍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在此之前需要做不少准备工作。 刚出电梯,就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原斐然远远地站在人群之中。 韩之遥赶紧加快脚步迎上去。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我是天合的韩之遥。麻烦各位这边走,换一下门禁卡。” 原斐然点点头,示意众人向前台的方向移动。 “你怎么也来了?”韩之遥走在原斐然身边。 “怎么,我不能来吗?”原斐然的笑容比平日里轻松不少,“出品人来现场看看很奇怪吗?” “不奇怪,不奇怪,你随意。” “我还挺好奇你工作的环境。” “没你那儿高大上。” “反正你下周就过来了。” “也是。” 赶上午休结束的时间,八部电梯门前,依旧乌泱泱一大片。 两台电梯同时打开,韩之遥自觉让到一边,让排着队的人先进去。 “韩律师。” 传来一声招呼,聚集的人群里退出了一人。 “凌律师。”听到熟悉的声音,韩之遥一下子绷直了。 余光里,她见到身旁的原斐然微微侧头,似乎在打量声音的主人。 “这是《王牌律师》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这位是岚山的原总监、出品人,这两位是摄影老师,还有助理老师。”韩之遥一一介绍道,“这是我们所的同事,凌律师。” “各位老师辛苦了,”凌轩宇笑着轻轻点了点头,“我是天合的凌轩宇。” 韩之遥最近才知道,金融组派出了凌轩宇参与节目录制。不过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你好,我是岚山的原斐然。” “久仰久仰。” “早就听韩律师提过你了。”原斐然握住了凌轩宇伸出的手。 凌轩宇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疑惑,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难掩惊讶的韩之遥,随即切换成一如既往的微笑。 “二位是朋友?” “我和韩律师是中学同学,刚好她也是我们公司今年找的顾问律师。” “是嘛,不愧是韩律师。” 韩之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原斐然,于对视之间挤出了一丝并不自然的笑容,“承蒙原总监和胡主任看得起我。” 所幸电梯在对话朝着尬聊的方向一路狂奔之前及时到达了。 大部队陆陆续续分流了一部分,眼前这部够他们挤上去了。 “来了。”韩之遥退到一旁,让其他人先进电梯,又推了一把余卉妍,自己垫后。 刚挤进去,电梯门就开始自动关闭。 她担心裙角被卡住,一边观察脚后跟,一边向前借了一小步。 韩之遥的目光正落在原斐然的下巴处,只得低下头,努力将脸回转过去朝向门口的方向。 可电梯里的人似乎都有意识地与摄影师们携带的专业器材保持一定距离,纷纷挤在靠近门口的区域。 韩之遥没法儿动弹,转身更是费劲。 “不好意思。” “没事儿。”原斐然的声音轻轻地落在她的耳畔,“扶着吧。” 她轻轻攥住了原斐然的衣角,防止摇晃之中挤到其他人。 八楼暂停,下了两个人,韩之遥赶紧跟着先走出电梯,再后退着重新倒回去,后面又上来四个人。 这次背对着原斐然,呼吸顺畅多了。 侧后方响起铃声。 手机主人挣扎着解放双手去摸索上衣口袋里的手机,不小心却狠狠撞到了她的肩膀。 摇晃之间,忽觉背后一股拖拽的力道。 她微微侧脸,只见某人修长的手指从从右边稳住了她的肩膀,连带着攫住了肩膀三角肌的半拉衣袖。 隔着衣服,肌肉紧绷起来,产生了对方手掌的体温顺着羊绒衫悄悄覆上蝴蝶骨的错觉。 忽然,小心脏紧张得砰砰直跳,甚至手心都沁出了细密的汗。 真是没见过世面,韩之遥紧盯着电梯屏幕上迅速变换的数字,暗暗自嘲。 第一次觉得高速电梯好像不如想象中运行得那般快速,还能再快点儿吗? 到达十七楼,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韩之遥前所未有地感受到电梯外的空气是何等的甘甜,忙不迭深深吸了一大口。 “到了,各位请。”韩之遥用手撑住电梯门,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请下了电梯。 “凌律师,这是十七楼,还没到呢。”余卉妍注意到十八楼的凌轩宇也跟着下了电梯。 “反正一会儿要在十七楼集合,我先下来帮帮忙吧。” “哦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事儿。” “我什么时候和你讲过凌律师的事情?”韩之遥和原斐然并肩走在最后,“我说什么了?” “你不记得了?” “我完全不记得有和你提到过同事的事情,”韩之遥百思不得其解,“我说他坏话了吗?” “你很在意吗?” “我没说人家坏话吧。” “没有。”原斐然抬头看了一眼凌轩宇的背影,“不是坏话,但也不是好话。” “那是什么?” “既然你自己都忘了,那就当作没说呗。”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狭路相逢时 免费阅读.[.aishu55.cc] 杏仁奶咖啡 虽然整日里羡慕明星艺人们赚得盆满钵满,但某些时候,韩之遥还是能够深刻意识到,有人天生就是衣架子,有人就该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有人就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 而她,还是适合老老实实以脑力搬砖。 “韩律师,请看这边的镜头。”摄影老师举手示意,助理在一旁举着遮光板调整角度。 “我没有看吗?”韩之遥还觉得自己张着一双又酸又痛的眼睛,都快把摄影师的镜头给瞪穿了。 “肩膀再侧过来一点,下巴再抬起来一些。” “这样吗?”她歪过身子。 “方向反了,不是左边,是右边。” “啊,不好意思。”韩之遥赶紧手忙脚乱地调整方向。 “还有下巴,高了,再低一点点。”摄影老师耐心地引导,“对了,就是这个位置,笑得再自然一些。” 在被一群人笑眯眯地围观的情况下,韩之遥发自内心地笑不出来,只觉得厚厚的妆容糊在脸上,都快闷得透不过气来了。 快要僵掉的脸光是维持一番假笑都费劲儿巴拉,更别提自然了。 她瞥了一眼身边的其他同事,企图在别人身上寻求些许心理安慰与平衡,却发现有些人不仅业务能力优秀,连摆拍pose也不在话下。 “那个,韩律师,你和凌律师再近一些,背靠背吧。”摄影师继续指挥道,“现在是集体照,麻烦各位往中间走走。” 隔着薄薄的真丝衬衫,韩之遥感受到了后背处升腾起的暖意,于是将身子微微向前转正,却没有挪动脚步向中间移动。 一旁的胡主任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第一时间提醒道,“韩律师,人家说往中间去去,不是往边上。” 在场的同事里知情人不少,脸上随之浮现出了掩藏不住的笑容。 “这不是不知道怎么走位么,就说了,不是我的强项。”韩之遥艰难地扯起嘴角,笑着敷衍过去。 “那你跟着凌律师呀,看人家怎么走。” 原斐然盯着面前微微调整的人群看了几秒,低下头和身边的助理小声说了几句话。 助理点点头,随后径直朝韩之遥走来,从腰包里取出梳子,先是用尾尖挑开了拂在韩之遥额前的几缕碎刘海,又伸手帮她仔细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口的蝴蝶结。 韩之遥向着正前方望了一眼,目光越过助理的脑袋,落在原斐然身上。 他正在和摄影老师讲话,满脸认真地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并没有抬头注意到她这边。 只是,他的声音却穿透人群飘了过来。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从开始前的妆造到整场拍摄结束,差不多花了大半个下午。 虽然大家摆拍经验不足,但好在智商集体在线,即便只是短时间的讲解与学习,改进效果也格外显著。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表示十分满意。 宣布拍摄结束的瞬间,韩之遥就像当场脱了力似的,恨不得直接就地坐在地毯上。 已经好久没有穿着高跟鞋站这么长时间了,不过这并不是最辛苦的部分。 致命之处在于,今天的工作进度被耽误了,毫无悬念得留下来加班,连带着可怜了在家等得望眼欲穿的圆圆。 非日常的短暂热闹散去之后,该收拾的摊子还是一个都逃不掉。 “韩律师。” 临出门,韩之遥被胡主任喊到了一旁。 “胡主任,什么事?” “我们几个合伙人待会儿要和原总监开个会,现在还有点儿时间,你先带人家简单参观一下吧。” “我?” “就一会儿,你就随便带人家转转,”胡主任一眼就看穿了韩之遥心里的那点儿心思,赶紧补充道,“不耽误你工作,你正好也休息休息。” “休息啊。”韩之遥喃喃自语道。 “你要是实在着急,就帮我把小余喊过来吧。”胡主任深谙拿捏人心之法。 “算了,那就还是我吧。”韩之遥摆了摆手。 “原总监,开会之前你先休息一会儿,我让韩律师带你在我们所里转转。”胡主任转身就朝着另一边走了过去。 韩之遥冲原斐然坐了一个举杯的手势,示意自己先回座位喝口水喘口气,他轻轻挥了挥手。 她读出了他的口型,“知、道、了。” 刚沾到座位,余卉妍就暗戳戳地竖起了大拇指,小声说道,“好看。” “今日限定。” “你平时也可以这么化。” “没必要。” “是这里没有你在乎的人吗?”不等韩之遥回答,余卉妍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也是,在乎的人在楼上呢。” “卉妍,不要轻易磕CP,也容易塌房。”韩之遥的态度十分真诚。 “你别吓我。”余卉妍一把抓住了韩之遥的手,“什么情况?” “我猜到你在想什么了,就是那样,没错。” “我好了。”原斐然适时地出现在韩之遥的工位前。 “不好意思,我也好了。”韩之遥赶紧踩着平底鞋站了起来,脚底板终于能感受到柔软的地毯了。 “你的东西都收得差不多了?”原斐然扫了一眼整齐的桌面。 “嗯,打算周五下班的时候寄出去,这样下周一报到的时候就能拿到了。” 原斐然伸出手指,划过纸箱上贴着的胶带,“这些是暂时用不到的?” “嗯。” “我一会儿还要回公司,不如帮你一起带回去吧。” “没事儿,”韩之遥摇摇头,“反正也没多少。” 原斐然用鞋尖轻轻踢了踢过道里挨着桌子的两个叠在一处的箱子。 “这些不是?” “是。” “那不是不少嘛。” “是不少,”韩之遥改口道,“就不麻烦你了,找快递小哥就行。” “不麻烦。” “别管这些了,我先带你参观一下吧。”韩之遥左手抓住原斐然的右手衣袖,右手抓住他的左衣袖,将他转了回去,“走。” “往哪儿走?” “这边。” 通常情况下,来访的客人只能进入会议室或留在会客区,并不会进入里面的办公位。 由于担心打扰到其他同事,韩之遥言简意赅,满脑子都是尽快将原斐然带去开放的公共区域。 “你喜欢角落的座位还是中间的座位?” “当然是角落的。” “我也是。” “可惜我没得选,你是不用选。” “坐在中间也好,不容易摸鱼。” “老板都是像你这么想的。”韩之遥刚咧开嘴角,就想起现在是工作场合,赶紧收起了即将暴露的嬉皮笑脸,“不过,原总监你说的是。” “我们那儿年轻人多,气氛上稍微轻松一些。” 原斐然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既不像在自夸,似乎也没有暗贬的意思。 绕着走廊转了一大圈,介绍了律所获得的各项荣誉和奖牌之后,韩之遥实在想不到整层办公室还有什么值得特别参观的地方,干脆在茶水间前面停下了脚步,“给你泡杯咖啡吧。” “好。” “你喝什么?” “和以前一样。” “只有现成的,不嫌弃吧?胶囊、挂耳还是冷萃?” “冷萃吧。” “加冷水味道更好一些,你的胃没关系吗?” “没关系,这些年已经喝了不少冰咖啡了。” “也是。” 韩之遥在盛放冷萃咖啡的小筐里仔细翻找了一番,挑挑拣拣,选出了酸度最低的一种,倒进了杯子。打开冰箱后,她取出尽早带过来还没开封的杏仁奶,旋开瓶盖,咕噜咕噜掺了进去。 “算你运气好,今天刚好有杏仁奶。” “你们这儿的配料还挺齐全的嘛。” “这是我自己带过来的。”韩之遥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你以前不是不喝杏仁奶吗?” “以前喝不惯,喝惯了觉得还挺好喝的。” 韩之遥昂着脑袋、皱眉抿唇的模样浮现在眼前,原斐然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你当年还死活不肯喝,就跟要你的命似的,又不是向你投毒。” “谁让杏仁味道怪怪的嘛,像油漆,我最讨厌油漆的味道了。” “现在又不讨厌了?” “还是讨厌,但现在不觉得杏仁味道像油漆了。” “下次可以试试椰奶,也不错哦。” “椰奶我也有哦,”韩之遥笑着拍了拍冰箱门,“你要再来一杯吗?” 原斐然摇了摇头,“不用了,一杯够我撑到晚上下班回家了。” “你喝完赶紧去开会吧,别耽误了。”韩之遥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原斐然就该去开会了。 “我好像没在办公室里见到凌律师。” “他也要一起开会吗?”韩之遥指了指头顶,“他应该是回楼上了。” “你们不在一个办公室?” “不同部门,不同楼层,和你们那儿一样。” “嗯,我知道了。”原斐然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待会儿再见吧。” “还再见?” “不是说了要帮你先搬走一些东西吗?” “真不用麻烦。”韩之遥早就忘记了这个中途暂停的话题。 “算是你帮我泡杏仁咖啡的回礼吧。” “这不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客人嘛。” “那你平时也给其他客人泡咖啡吗?” “当然不,平时都是前台负责。” “那不就得了。”原斐然将杯子放到了水槽里,“待会儿有人来清理吧?” “嗯,有,你放那儿吧。” “你不走?” “我又不开会,我再泡杯咖啡,晚上要加班。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了。” “那我走了。” “走吧。”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杏仁奶咖啡 免费阅读.[.aishu55.cc] 吃瓜第一线 不知不觉,搬到岚山本部的写字楼已经一个多星期了。 虽然面对全新的环境和团队,但兴许是曾经打过交道的缘故,韩之遥并未感到陌生。 不过,作为一个劳动关系还绑在律所的临时外来人员,她只需轻轻地来,轻轻地走即可,对早就习惯单打独斗的人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 工作内容和原先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最大的转变之一大概就是顶头上司从胡主任变成了原斐然。 按照岚山的公司结构,法务人员似乎该由法务部门的吴经理进行管理,但作为独立的外聘律师,和公司内部人员之间的上下级关系很难明确划分。 为了防止她因职权重叠而成为三不管人员,公司方面最终决定由拍板决定聘用她的原斐然来担任她的顶头上司,在配合法务部工作的同时直接向原斐然负责。因此,新工位也就近安排在了距离原斐然的办公室门口的区域。 对于职衔等级的设定,韩之遥并不在乎。都是为资本家打工,没什么高低之分。只是,没能顺利入驻角落的工位,难免感到可惜。 久违地回归朝九晚六的正常生活,短暂的幸福来得太突然。不过坐在这么显眼的位置,完全无法堂而皇之地自由摸鱼。 初来乍到的第一周,以熟悉新的工作环境为主。除了发了一大堆律师函之外,韩之遥并没有接到需要额外加班的任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娱乐圈里就流行起了这样的风气。 遇事不决,声明来凑。不管大事小事,统统都把律师函当作鸡毛令箭。 明星艺人普遍不愿意以自己的名义发表言论,统统由律师们代劳。 说实话,对大家这种趋之若鹜的态度,韩之遥并不十分理解,但她并不讨厌接这样的活儿。 就跟工厂的流水线作业似的,工作量不大,也没什么挑战性。既有了现成的模板,只需将不同的当事人和案件情况安插进去,最后再加盖律师印章和律所公章就大功告成了。 重点不在于内容真伪,而在于那几枚红章。 其实,究其本质,律师函并没有法律效力,充其量不过是一篇篇加盖了公章的书面小作文罢了。 多出来的几个公章既不是免死金牌,也不能证明所陈述内容的真伪,顶多也就是给不明真相的粉丝们和知根知底的明星本人买一份没什么大用的心理安慰。 懂的都懂,不懂的兴许还真能被糊弄过去。 不管有用没用吧,既然客户认为律师的名头和律所的金字招牌所带来的信用度能让他们更加理直气壮地辩白,律所这边自然也不会轻易地拒绝送上门来的生意。 根据爆料对明星艺人的影响大小以及有待澄清情况的严重程度,每份律师函收费几百块到几千块不等,积少成多,也就渐渐成了新人律师的保底业绩之一。 起初,出于责任心,韩之遥还会顺着客户的话题深挖下去,以期厘清事实、还原真相,从而给出一份最为稳妥的声明。但有几次不小心挖得过深,反而惹得经纪人颇为不满,直接向胡主任投诉,要求换一名有眼力价儿的律师。 经胡主任提点,韩之遥才醒悟过来,自己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 既然胡主任都点头同意了,她还有什么可纠结的呢。老老实实地完形填空,就完事儿了。 时间长了,见得多了,她也就习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双方友好合作,各取所需。无论对方给出怎样拙劣的狡辩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掩饰,她都可以面带微笑地认真听完一长串逻辑不通、难以自圆其说的假话或废话。 至于其他的,少问、少说、少关心,明哲保身。 如今通过岚山娱乐,韩之遥作为驻场律师,虽是乙方身份,却坐拥甲方的天时地利,终于走到了瓜田的第一线。 正如韩之遥先前预想过的,连她都能刺探到的消息,迟早会被曝光在大众面前。 本以为在帮客户筛选产品代言人之际已经成功避雷了雷世文,没想到兜兜转转之后,自己还是绕不开这桩麻烦事儿。 狗仔也挺能耐,经过长达两个月的不懈跟拍,先是拍到了雷世文藏起来的金屋阿娇,后脚又顺藤摸瓜扒拉出了人家的非婚生子。 “抱歉,我不能出这份律师函。”韩之遥从会议一开始就想好了答案。 “现在网上不是律师函满天飞么,谁会把内容当真?”角落里有人反问。 韩之遥瞅了那人一眼,看着面熟,但是不是本部门的人,她一时有点儿对不上脸和人名。 “我并不反对妥善的危机公关手段,但这种情况下,并不适合发律师函。”韩之遥保持着平和的语气。 对于小打小闹、无伤大雅的传闻,什么素人时期谈了个女朋友呀、上学期间和室友闹过不和呀,事情的真相并没有那么要紧。即使事后被挖出真相和律师函不符,也不至于滤镜一地稀碎。 可是面对这种踩雷的大瓜,一纸律师声明不仅起不到任何安抚粉丝、平息争议的作用,弄不好还会对公司造成反噬。 转战新赛道才一两个星期,她可不想这么快就翻车。 “那法务部还能做些什么?”对方的语气十分不满,却是将矛头从韩之遥直接转向了法务部的吴经理。 “法务部目前正在审查和雷世文的合同。”吴经理回答道。 这话在对方的怒火中又添了一把柴火。 “什么?”那人的嗓门登时变大,“你的意思是要解约?” “我暂时没法给出准确答案,还是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但我认为,这次问题的根源在演员本人,在考量公司应当承当的责任之前,还是得先给演员本人的行为定性。” 英雄所见略同,韩之遥在一旁默默点头。 “我们前脚刚把李婉婷这个烂摊子收拾好,后脚还要再来这么一出?” 听到前客户的名字忽然被提价,却加上了一个“烂摊子”的后缀,韩之遥顿觉心里不太舒服。 同时,她想起来了,质问的人应该是分管经纪人的部门经理,也是李婉婷的前经纪人闵组长的顶头上司。 以前处理李婉婷的案子时,在视频会议里见过。 如果对方还记得自己的脸,刚才冷冰冰的态度也就不难解释了。 “李婉婷解约时的情况和这次问题本质上不太一样。” 李婉婷因为男人的甜言蜜语,恋爱脑上头而被小三,虽然并不占多少理儿,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谎言的受害者。 而金屋藏娇的雷世文显然是自作孽,不可活。不过,韩之遥并没有资格对他的私人生活指手画脚,也不想轻易论断。 只不过,作为为岚山提供法律服务的乙方,站在专业角度,她的答案就是如此。 李婉婷和岚山提出解约时双方并没有什么过错,谈得拢谈不拢是后话,大前提并没有什么问题。至于解约过程中爆出的丑闻,岚山确实有权追究,但当时岚山选择了谅解。 而眼下,雷世文则是违约行为在先,才触发了公司单方面解约的权利。 韩之遥不过是提醒众人岚山有这么一项可以自保的权利罢了。至于要不要行使这样的权利,是岚山的自由选择。 “原总监,你怎么看?” 韩之遥看了看手表,从进会议室到现在已经接近两个小时。 剑拔弩张之间,各部门轮流发表了一圈意见。该吵闹的都吵闹过了,该争取的也都争取了。 此刻,大家像是吵累了似的,似乎不约而同地泄了气,只等着原斐然做最后的定夺,甚至连韩之遥都忍不住向他投去了希冀的目光。 再熬下去,她就要饿得头晕眼花了。在一片肃静之中,她实在不好意思从口袋里掏出充饥的零食。 原斐然沉吟片刻,郑重其事地开口道,“我同意法务部的意见。” 会议室内立刻乱哄哄地起了议论的声音。 “我们暂时不用出具律师函,但不代表我们没有公开表态。”原斐然将面前的固定话筒微微抬高,音量随之变高,“请公关部在法务部的协作之下,尽快准备一份公开的情况声明。” “全部内容都公开?!”从另一边的话筒里传来的人声略微颤抖。 “我想,公开内容的范围,应该由你们来决定。哪些内容该公开,哪些内容属于机密,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回答。” 问话人先是怔了一下,隔了几秒才收起发愣的表情,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另外,麻烦王经理联系一下雷世文。”前半程没有过多发言的原斐然像是忽然开了闸,一口气交代下去。 “要安排他做什么?”王经理被点名之后,原本软塌塌倚在靠背上的身子立刻就坐直了。 原来负责经纪这块儿的部门经理姓王,看来他并不是对每个人都凶神恶煞。比如面对原斐然,他的态度还不错。 这次,韩之遥记住了。 “接下来应该会召开记者会,具体的部署请和公关部的外联组联系。” “让他亲自上场?” “要不然呢?他的事情,只有他本人最清楚了。” “可是,”王经理迟疑了一下,“可是,有必要这么正式吗?” “这是他本人向我提出来的。” “不需要向林总请示一下吗?”王经理试图做最后的挽回。 “林总还在国外出差,这件事我已经向他汇报过了,他没意见。” “怎么会?”王经理大吃一惊。 “怎么,二位很意外?”原斐然抬眉看了王经理一眼,以及王经理旁边的另一人。 韩之遥顺着他的目光瞄了一眼,是先前就着话筒询问是否需要全部公开信息的人。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吃瓜第一线 免费阅读.[.aishu55.cc] 记者见面会 韩之遥跟着原斐然的车,从地下车库停车场直接搭乘电梯上来,提前到达了指定的会场。 为了防止蜂拥而至的各路媒体人影响到正常的工作秩序,岚山特意租借了外面的场地,是附近写字楼里的一间中型会议室,能容纳一百多号人员,只有收到采访邀请的媒体才能凭证入场。 她站在侧门附近,远远地向场内望了一眼。 距离发布会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会场的准备差不多已经就绪了。 过道里架着密密麻麻的长枪短炮,齐刷刷地对准了最前面朝向观众的一长排桌椅,每个座位前的桌面上都摆放着对应的名牌。工作人员打开了话筒开关,正在试音。 “雷世文还没到吗?”韩之遥回过头,询问出现在身后的原斐然。 “到楼下了,马上就上来。” “他还好吧?” “他是还好。”原斐然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你呢?” “我?”韩之遥不解其意,眨了眨眼,“我怎么了?” 原斐然靠近过来,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你早上有没有照镜子?” “照了。” “你知道自己眼睛有多红吗?没事吧?” “知道。”韩之遥轻轻揉了揉眼眶,“我一熬夜就这个样子,很正常。” 早上出门前明明滴了眼药水,但看来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效果。 “昨晚加班了?” “嗯。” “我走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 “我回家加班了。” 岚山在工作时间上的规定相对自由,在符合公司规定的情况下,可以错峰到岗,也可以居家办公。 昨晚快下班的时候,韩之遥估摸着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干脆提前在人事系统里申请了回家加班,一到点儿就一溜烟儿撤了。 “看来你对这事儿比我还上心。” “一旦接手了,也就没有退路了。” 如果可以自由选择,韩之遥当然不想主动揽下这种找骂的活儿。但这些显然属于为企业提供法律服务的范畴,她并没有说不的权利。 “主场就交给雷世文自己吧,你只需要在有人提问的时候回应一下就可以了,不要强出头。” “连律师都跟着憔悴,应该会更有说服力吧。”韩之遥故作轻松地扬起头来,“还是说,我看起来不太可靠?” 原斐然微微侧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在她的肩膀处,以极其轻微的力度拍了两把,随即转身走进了会场。 第一次见到原斐然向着自己露出一副上司关心下属的姿态,韩之遥脑袋懵懵地停在原地傻站了几秒。 总算体会到了职场老人面对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甚至更年轻的上司时那百转千回的难言滋味。 不过,在记者发布会正式开始之后,韩之遥发现,原斐然提醒得没错。 此处的确是雷世文的主场,并不需要她使出看家本领。 经过各部门的协调以及公司高层之间的商议,岚山最终决定通过召开记者会的方式,就国民老干部雷世文被曝婚外生子一事,由当事人亲自出面,一一解答媒体的提问,而不是甩出一张不痛不痒的律师声明。 虽然不是专业的娱乐圈人士,但韩之遥勉强也算是一只脚踩进了这个场子。就算没吃过猪肉,见过的猪跑还真不少。 这片瓜田从不缺瓜,吃瓜群众更是见多识广,除非涉及原则性问题,通常不会轻易就被正主撞飞。在源源不断产瓜的过程里,总会有新瓜盖过老瓜的风头。 但是有一点需要铭记在心,一旦遇到特大瓜,与其遮遮掩掩地越描越黑,还不如早日坦白从宽。 这次的情况就是如此。 与其说是韩之遥作为外部律师提出的专业意见被采纳,还不如说当事人从一开始就意识到纸包不住火。 既然客观存在的事实藏不住,还不如在主观态度的表现上琢磨琢磨,下一番苦功夫,才不至于一锤子被打到坑底无法翻身。 不得不承认,在演技这方面,只要面对镜头,雷世文就可以一如既往,通过无懈可击的表演令人折服。 这里虽不是往日里华丽的舞台,谈论的也不是高雅的艺术话题,有的只是挖空心思的刺探和步步紧逼的追问,但雷世文语调平稳而深情,似乎并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 “我要诚恳地像我的妻子和孩子道歉,也要向一路支持我的粉丝朋友和我的团队工作人员道歉。如果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现在的成绩。我非常惭愧,自己没有守住生而为人的底线,深深伤害了我的家庭和我的粉色。经过此事,我郑重承诺,要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同时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怀着这样的悔恨不断提醒并警示自己。” 如果不是在提前和雷世文就此次危机的处理进行沟通的过程中,亲眼目睹了他不耐烦的嘴脸和若无其事的态度,韩之遥恐怕也要和他的粉丝们一样,相信这位国民好男人不过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性都有可能犯下的错误并为此感到深深的懊悔了。 按照道理来说,她本应该为工作有惊无险地进行而深感欣慰。 但眼前不断发出声响和闪光的相机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来,恍恍惚惚,连面前的那些脸孔都快要渐渐模糊。 韩之遥只觉如坐针毡,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巴巴儿地诚心盼望着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记者会赶紧结束。 “雷先生,您前面讲了这么多,到底打算如何来用实际行动挽回呢?”有记者提问。 “这个嘛,就如你们所猜想的,”雷世文停顿了一下,“今天将是我今年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线里。从今往后,我将暂时停止演艺活动一段时间,回归家庭。至于我的第二个孩子,犯错的人是我,他是无辜的。我也恳请各位媒体朋友手下留情,不要将对着我的闪光灯照到他的脸上。” 雷世文忽然从座位上起身,对着全场深深地鞠了一躬。 毫无铺垫的消息犹如一枚引爆的深水炸弹,先前由于惊诧而出现的短暂平静骤然被打破,转瞬之间化为了沸腾的喧嚣。 雷世文直起身子,和坐在附近的包括原斐然和韩之遥在内的公司方人员交换了一个眼色,原斐然轻轻抬手,示意等候在一旁的保镖接应。 “请各位稍安勿躁,”原斐然拿起面前的话筒,解释道,“我们今天的记者会还有十五分钟。雷世文本人要向大家解释的情况已予以说明,接下来还有什么问题,将由我代表岚山方面来进行解答。另外,我们公司的顾问韩律师也在场。除此以外,雷世文就本次事件将不再单独接受任何采访。” 最后的十五分钟,坚持就是胜利。 “请问这是雷世文的退圈声明吗?” “这是雷世文自愿做出的决定吗,还是岚山决定放弃雷世文?” 各路媒体人汇聚一堂,没有一盏是省油的灯。尖锐的问题连珠炮似的,一个接着一个被抛出来,此起彼伏,吵得人脑壳生疼。 韩之遥远远地望着众人翕动的嘴唇和舞动的双手,耳畔甚至隐约出现了群蜂飞舞的嗡嗡之声。 “这是公司和雷世文先生协商得出的结果,解约也是由雷世文先生一个月之前主动向公司提出的,并不存在强迫或任何施加压力的行为。”原斐然首先解释了雷世文退出岚山的背景。 “岚山是什么时候知道雷世文婚外恋的情况的?”台下有记者抛出了这个众人都十分关心的问题,会场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韩之遥调整了一下面前话筒的高度,清了清嗓子后抬起头目视前方。 “大家好,我是岚山娱乐公司的顾问律师韩之遥,受雷世文先生和岚山娱乐的委托,我将针对各位提出的法律问题予以解答。本公司知晓相关情况后,第一时间就对媒体进行了必要的说明。” “岚山是否存在为雷世文隐瞒的行为呢?” 眼见着雷世文在保镖的护送之下提前离开了会场,在场的记者不得不调转采访对象,将火力聚集在台上的其他人身上。 “正如我刚才所说,岚山第一时间就对所知晓的情况进行了公开。此外,本公司并对签约艺人的私人生活并不予以干涉,因此也不存在故意隐瞒之说。至于涉及委托人个人隐私的部分,我们将予以保护,请大家理解。” “韩律师,之前李婉婷和岚山解约的事情也是你接手的吧?就我所知,律师不得同时为一个案子的双方进行代理,你这一次是站在岚山这边吗?” 听到这个声音,韩之遥愣了一下,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岚山和李婉婷女士之间的纠纷已经和平解决,鉴于与本次说明会无关,在此不予回应。我所在的律所接受岚山的委托,指派我担任驻场律师,为岚山提供长期法律服务,也是在李女士的案件正式结束之后。” “那作为顾问律师,你对岚山接连出现类似问题有什么看法?站在第三方的角度来看,是否存在管理不当的问题呢?” 韩之遥侧过头,对上了原斐然望向自己的眼神。 她并不是被问题难住,而是想起了发问的记者似乎就是在李婉婷的案子里打电话采访却被自己拒绝的那位。正准备开口解释,却听到耳边已经先行响起了原斐然的声音。 “这个问题还是先由我来回答吧。”原斐然迅速回头,“这位记者朋友,我们作为岚山的代表明明就在现场,你怎么直接当着大家的面就人家来拆我们的台呢?” 不知哪个角落起头,发出了一阵哄笑。 韩之遥循声观望,心里也默默地送了一口气。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记者见面会 免费阅读.[.aishu55.cc] 请我吃碗面 韩之遥自诩曾经见过不少大场面,但毕竟不是常年面对镜头的圈内人士,从记者会现场出来之后,脑袋仍然昏昏沉沉。 原斐然见她将手指压在太阳穴处,于是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还行,就是被音响震到了。”韩之遥揉了揉额角,她的位置刚好就在音响附近。 明明就有话筒,可有的人提问偏偏用震天价响的声音吓人一跳。 “可能大家觉得太意外了吧。” “虽然可以理解。”韩之遥小声嘀咕了一句,第一次听说情况的时候,她也惊讶。 “谢谢你。” “你谢我做什么?”韩之遥一脸惶恐地睁大了眼睛。 谢她以最初的通风报信为导火索把雷世文撵出去了?她既不敢也不想居功。 前几天,韩之遥不经意在洗手间听到了同事在背后对自己的议论,久违地感受到了学生时期才有的抓马情形。 两个人在外面讲话,声音不大,语调不低,听得分明。 “你和韩律师讲过话吗?” “当然讲过啦,我们有工作交集的。” “她人怎么样啊?” “还挺好的,蛮有耐心的。” “不凶吗?” “不凶呀。她怎么你了吗?” “没,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看起来脸是挺冷的,但其实讲过话就觉得还好啦。” 韩之遥在洗手间的隔间里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一边却忍不住停留在原地竖起了耳朵。 “可她一出手,直接就把雷世文的料给捅出来了。” “硬要说,应该算是原总监出手的吧。” “还有之前李婉婷的解约,也是韩律师负责的吧?” “是呀。” “那原总监还敢把韩律师招进来,这不是对家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们办公室还能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我能知道什么呀。” “我听说原总监和韩律师……” 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歪,韩之遥还是在隔间里多站了两分钟,直等到烘干机启动又停止的声音盖住了最后的话语。 “你真的没事?”原斐然见韩之遥的表情愈加凝重,轻轻地拍了她一把。 “没什么,就是难得听到老板感谢员工,稍微有点儿意外罢了。”韩之遥回过神来,快步走进了电梯。 “你还真把我当上司了?”原斐然笑了,眉眼顿时舒展开来。 “不然我们还能是什么关系?” “谢谢你提前为了雷世文的事情来找我。”原斐然接着解释先前的话题。 “倒也不是为了特意提醒你。”韩之遥抬头看向原斐然,“再说了,你当时不是已经知道他的事情了吗?” “我是在你到之前才知道的。” “什么意思?” “胡主任提前给我打过电话,探了我这边的口风。我当时只是隐约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一开始并不确定。” 韩之遥愣了一下,“这件事不是你们在帮着压吗?” “如果我们真的有心包庇,怎么可能压半年又忽然松口呢?这样一来,前期压料的钱岂不是全部打水漂吗?我们可不会干这么亏本的事情。” “那你们的消息灵敏度也太低了,就不怕说出去被同行笑话?”四围没有旁人,韩之遥脱口而出。 当初,岚山一心推荐雷世文,韩之遥只当他们在硬抬,着实没有料想到高层竟然被蒙在鼓里,对雷世文的瓜并不知情。 若不是胡主任下令让她去安抚,她才不会为了雷世文的事情提前到岚山来打招呼。照着正常的商业流程和市场公平竞争,优胜劣汰,她只需要向提出委托的客户如园负责。就算没选岚山的人,她也不欠他们什么人情。 “高层要忙的事情太多,不可能面面俱到,更不可能掌握每个艺人的私生活情况。”原斐然为上司的后知后觉辩护道,“所以我们不是当机立断就做了决定嘛。” “所以你当时就下定决心了吗?” “我来岚山来得晚。以前的事我是不知道,今后的事我可不会放任。” “我还以为你们会力保雷世文呢,毕竟也是你们的王牌之一。” “成功的商人都擅于趋利避害。” “那看来我对你还是有利的。” “当然,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把你挖过来了,”原斐然毫不避讳地挑明,“要用你的地方多得很。” 听闻此话,虽然明知对方是实话实说,韩之遥心中还是浮起了一层淡淡的失望,半是耍赖半是开玩笑地说了一句,“那你请我吃饭吧。” “你想吃什么?” “拉面。” “拉面就行?” “拉面就行。” “那上车吧。”原斐然找到车位,先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现在?”韩之遥迟疑了一下,“还没到下班的点儿。” “看在你最近这么辛苦的份儿上,准你提前两个小时下班。或者,要是你不乐意,等吃完,你再跟我一起回办公室。” “那你还是准我提前下班吧,原总监。” “去哪儿吃?” “高中门口,李记拉面。” “店还有?”原斐然发动了引擎。 “当然啦。”提前下班的喜悦令韩之遥满脸放光。 “还和以前一样吗?” “你好多年没去了吧,去了就知道了。” 站在门口的原斐然抬头看了看崭新的招牌和扩张的店面,努力搜索着散落在记忆深处的碎片。 从前,这里是一间只能容纳十几个人的小馆子。第一次来的时候,韩之遥带他逃了最后一节自习课,说是一定要赶在放学高峰之前吃完。 走进店里,宽敞的大堂里,一排排座位前已有一半坐满了食客。 透明的玻璃窗口后,拉面师傅正熟练地将面条从锅里捞起,快速抖落进已经盛好汤底和调料的海碗,旁边的大锅里浓香的猪骨汤正咕噜咕噜冒着沸腾的气泡。 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食客们哧溜哧溜地享受着一碗碗滚烫的浓汤面。 服务员将把一大盘拌面放在了韩之遥面前。 “看,份量还是和以前一样足。”她从筷子盒里取出两双一次性筷子,将其中一双递给了对面的原斐然。 “你先吃吧,趁热。”原斐然接过筷子,在面前放下。 “那就不等你了,反正你比我吃得快。不过,你要先来点儿尝一下吗?” “不用了,你先吃。” “先垫一点儿吧,汤面慢。” 韩之遥从摞起的一叠碗里取出一个,先用开水烫了一圈,将水倒入另一个碗,然后从面前的盘里叉出两筷子,拌好之后摆到了原斐然面前。 “别嫌弃。”她冲对面的原斐然挑了挑眉。 “不嫌弃。”原斐然拆开筷子,“我又不是什么讲究人。” “这话说得可真是没有信服力,”韩之遥轻笑着打量了他一眼,“多少年没下过这种小馆子了吧。” “以后你带我来,我就跟着来。” “放心吧,没有下次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韩之遥眨了眨眼,“我又不会天天跟着你蹭饭吃。” “你在办公室里找到饭搭子了吗?” “当然啦。” “在岚山上班开心吗?” “工作而已,无所谓开心不开心。” “哪里不开心?”原斐然追问道,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好奇。 “有钱赚就行,没有不开心。只不过,离我财富自由、早日退休的梦想,还有好遥远的距离。” “你想多早退休?” 韩之遥伸出手,白皙的手指微微张开。她一边收回拇指,一边说,“虽然没有实现的可能,但是偶尔有个念想也不错。” “万一成了呢?” “怎么可能呢?”韩之遥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怎么,你要给我涨工资?” “怎么可能呢。”原斐然在她的脑门儿上戳了一把,“才来多久?想得美。” “拉面来了。”服务员端来了热气腾腾的拉面。 隔着氤氲升腾的雾气,韩之遥恍惚之间并没有见到原斐然浅浅的笑意,只见到他抬手拉开餐桌侧面的抽屉,摸索一番之后抽出了一叠扁扁的白纸。 他拆开那张叠了几层的白纸,抖了几抖,白纸成了简易的围裙,递了过来,“给。” 韩之遥放下筷子,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快吃吧。” 韩之遥低下头来,才发现自己面前的一盘拌面除了扒拉给原斐然的两筷子,还没有开动。 明明没有打算等他一起开动,光顾着说话就忘了吃,她赶紧用筷子绞起了拌面送到嘴里。 听着周围响起的吸溜声,原斐然还是保持着文雅的姿态,他不会吸溜面。 韩之遥瞄了一眼原斐然。 “怎么了?”对面的原斐然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没什么。”韩之遥抿了抿嘴。 其实她也不会吸溜面,所以每次都是点拌面。 “这个你也尝尝,味道真的很不错。” 韩之遥追加了一份煎饺。 酥脆可口,入口带着一股油香。同样高油,但煎饺没有拉面那般厚重。 原斐然眼前一亮。 韩之遥轻轻笑了笑,“没骗你吧?” “唔,比想象中好吃。” 一碗拌面、半份煎饺下肚后,腻味之中又有些意犹未尽。 韩之遥咂摸着嘴,心想,此时需要一杯饭后奶茶压压食。 “对了,你以前喜欢去的那家奶茶店是不是倒闭了?刚刚来的时候没看到。”原斐然冷不防问道。 “你没吃饱吗?” “我饱了。你不是每次吃完面都需要奶茶压一压么?我是怕你没吃尽兴。” “那家店,确实倒闭了。”韩之遥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要不要附近找一家甜品店?” “没关系,我今天吃得挺尽兴,也不是非得喝奶茶不可。”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请我吃碗面 免费阅读.[.aishu55.cc] 新瓜送上门 韩之遥从洗手间回到座位,发现袁奕晨早就等在了一旁。两人说好今天去二楼新开的粤菜馆吃午饭,尝尝鲜。 她赶紧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抱歉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走吧。” “没事儿,不着急。” 昨天,原斐然还问她有没有找到饭搭子。 分别太久,他并不知道,她从走进职场的第一年起,早就习惯了没有饭搭子的日常。 在律所上班的时候,同事们各忙各的。除了需要集体开会讨论的业务,平时的业务都是单打独斗为主。 即使到了饭点儿,也可能连周围的人影儿都找不到。大家要么在外面送资料、跑业务,要么就是楼下的便利店或者星巴克随便买点儿什么打发一下,再或者外卖送货上门,免得挤在楼里的各种餐饮店面前大排长龙。 像是手挽着手去食堂吃饭这一类闺蜜情深的戏码,似乎停留在了学生时代。 来到岚山之后,不知是员工更年轻还是行业不同的缘故,工作氛围明显轻松不少,至少午休时间可以悠悠闲闲地出门吃个饭,还能趴在桌上再打个盹儿。 隔壁人事组的袁奕晨见韩之遥没有准备午休的抱枕,甚至热情地推荐了一款在淘宝上卖到断货的爆款。 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就是如此奇妙,有人觉得她冷脸,有人愿意主动贴着她。 虽极少与人示好,但对于别人主动释放的好意,韩之遥一般并不会随意地拒绝。 每次见到袁奕晨,不自觉就会想到余卉妍。最近都没见到那孩子更新朋友圈,也不知在岚山的面试进行得如何了。 “你们今年的秋招进行得怎么样了?差不多该到最后的面试了吧?”韩之遥一边走,一边问身旁的袁HR。 “嗯,快到二轮面试了。” “这边有内推吗?” “有啊,怎么,你有想推荐的学生吗?” 韩之遥浅笑,“没,就是想起了有个认识的孩子,应该在参加你们的面试呢。” “叫什么名字呀?说不定我还有印象呢。” “那么多学生,你能记得全部?” “那就要看优秀程度了。”袁奕晨戳了戳自己的脑袋,“要是足够显眼,想忘记都难。” “叫余卉妍,有印象吗?” “嘿,巧了不是?我还真记得!”袁奕晨面露喜色,“你这么一提,原总监还跟我说过一回呢。这孩子是你们的熟人吗?是有什么背景吗?” “是我在律所的时候带的实习生,双商挺高的一个小姑娘。我就是忽然想起来,随便问问。对了,原斐然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问我进面试的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余卉妍的。我当时特意帮他查了一下,所以有印象。” “那估计他也就随便问问。我上次来岚山有事儿的时候,有带卉妍一起过来,那时候正好和原斐然打过照面。” 袁奕晨还没来得及数落韩之遥直呼总监的大名,就用余光瞥到了从自动门里走出来的原斐然,急忙用胳膊肘撞了撞韩之遥。 “原总监好。”她率先打了声招呼。 原斐然扫了二人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去吃饭?” 现在才十一点半,饭点刚刚开始。为了错开开业新店的高峰期,两人特意提前了一些,比平时早了不少。 “是的。”韩之遥老老实实回答。 一旁的袁奕晨意识到时间还早,略感心虚,脑袋一热地问了一句,“原总监你是不是也要去吃饭?要不要一起?” 根据韩之遥的观察,原斐然通常一点半左右才会从办公室里出来去外面吃饭,以避开最大人流。 同样不喜欢人挤人的韩之遥平时也是差不多的时间点外出,偶尔能在电梯间里碰上,因此稍微了解了一些原斐然的作息。 现在还不是他吃饭的点儿,没想到却听到他爽快地答应了。 “好啊。” 原本计划两个人一人点一份套餐,但原斐然临时加进来,最后就变成了单点的五道菜。 结果,第一道菜刚上桌,楼上的人事经理就来了一个电话,说是临时有紧急任务,让袁奕晨赶紧上去看一下。 这边,袁奕晨才刚扒拉了几口米饭,对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菜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脸郁郁寡欢。 这家的工作餐比别家贵出不少,好不容易可以改善一下伙食,却不得不撂下挑子去赶工。 “我先上去一下,你们慢慢吃,要是我过十分钟还没下来,就不用管我了。” 韩之遥见状,安慰道,“没事,我们等你。要是你实在下不来,我就帮你打包带回去,有事儿你发消息告诉我就行。” “那就拜托你了!”有了后勤保障,袁奕晨立马没了纠结,一溜烟小跑,很快就没了影儿。 “你饿的话,可以先吃,吃完了就上去。我等着她就行,你不用在意。” “你就这么想赶我走?” “这不是怕耽误你的时间嘛。” “我不怕你耽误,我也不饿。” “既然不饿,你这么早下来干嘛?” 原斐然慢悠悠地看向韩之遥,却没有接她的话茬儿。 “趁着还没上菜,和你讲个秘密,好不好?” “大庭广众之下?” “你过来,我给你看一封邮件。”原斐然不慌不忙地划拉起了手机。 韩之遥好奇地站起来,咽下嘴巴里已经咀嚼到发甜的米饭,坐到了原斐然旁边的空位上。 屏幕亮度调得很低,她看不分明,只能向前低下头,“能调亮一点儿吗?” 原斐然将手伸过来了一些。 韩之遥用手指放大了屏幕上的字体,快速阅览了一遍邮件的内容。 “怎么样,有兴趣吗?”原斐然的声音轻轻的,气息吹过了她的发梢。 韩之遥微微拉开距离,“这算私人事件吧,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我允许你利用工作时间来处理。” “为什么?” “因为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公司也会受牵累,某种程度并不算艺人的私事。” 见韩之遥犹豫不决,原斐然继续说道,“我允许你在工作时间来处理,报酬另算。” 韩之遥立马就有了动摇的趋势。她环顾四周,见服务员还没过来,也没有其他路人,压低声音问道,“真的是女方家暴吗?” “是的。你应该挺有兴趣的吧?送上门的案子不接,合适吗?” 她知道原斐然在故意激她。 “你们这儿怎么多烂摊子?” “所以才请了你过来呀。” “就算你往我脸上贴金,我也……” “我只是觉得你前面几个案子都处理得很好。” “也有人嫌弃我把你们的头牌都弄走了呢。”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那么大的能耐?”原斐然调笑道。 “我倒是希望我真有那么大的能耐呢。” “谁说的?” “这个你就别管了,我就顺嘴说一下。管他谁说的呢,反正也不认识,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话说到一半,韩之遥陷入了沉默。 “只不过什么?” “我觉得,要是继续在你们这儿干下去,总有一天会变成爱情保安。” “什么?”听到韩之遥的自嘲,原斐然忍俊不禁。 “难道不是么?”韩之遥不以为意,“你们这儿的艺人怎么一个个不是恋爱脑就是渣?是不是该反省一下你们的门槛?” “那你帮我们把把关呗。要不,你帮我建一个艺人婚恋档案的跟进表吧。” 原斐然得寸进尺,韩之遥哭笑不得。 “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 韩之遥吓了一跳,赶紧回过头,见到气喘吁吁的袁奕晨忽然出现在对面,双臂撑直在桌子上。 “你好快!”她忍不住惊呼。 “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袁奕晨打量了一眼并排坐着的韩之遥和原斐然。 韩之遥反应过来,准备起身。 “你就坐那儿吧,不用换来换去了。”袁奕晨趁着还没坐下,一把伸手按住了韩之遥的肩膀,将作势就要起身的她推了回去。 “楼上的事情解决了?”韩之遥接过了袁奕晨递过来的原本放在斜对面的手机和钱包,“谢谢。” “嗯,没事了。他们急着找一份资料,没找到,明明就压在我桌上。” “那赶紧上菜吧。”韩之遥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袁奕晨瞄了一眼桌上的炒菜,一点儿都没见少。 “你们真的在等我?也太让人感动了吧。” “没事儿,你不是挺快的嘛,反正我们也不是很饿。” “原总监,我听说你和韩律师是老同学?”袁奕晨若无其事地问起。 “嗯。”原斐然点点头。 “我也不记得是从哪儿听说的了。”袁奕晨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不是我说的。”韩之遥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急着辩白。 “你紧张什么?”袁奕晨扑哧一声笑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还挺羡慕的。” “羡慕?” “你看,既是同学,又是同事,多好。” “我们这样算同事吗?”韩之遥望向一旁的原斐然,“不是老板和员工吗?” 为您提供大神 熊猫雪糕 的《嘉期十年不相离》最快更新 新瓜送上门 免费阅读.[.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