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2，开局村花千里寻夫大罗天》 第1章 村花千里寻夫 “你认不认小芳？” “我死也不认！” “老子打死你！” …… 唐平被暴怒的父亲一棍打在脑门上，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满脸都是迷茫。 自己不是躺在八百平的别墅里等死，怎么成了八平的小破屋？ 芦苇顶子木头梁，白灰墙壁洋灰地。 越看越觉得熟悉，仿佛自己在这里生活过一样。火山文学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小畜生，你想清楚了没有？到底要小芳还是小莉？” 卧槽！ 这不是死了四十年的爹嘛？ 他怎么还活着呢？ 啪！ 唐平以为自己在做梦，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嘶……” 疼！ 真踏马的疼！ 这不是做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唐平赶紧拿起桌上的小镜子，仔细看了起来。 镜中是一张无比年轻的面容，正是四十几年前的自己！ 再看看墙上挂的手撕日历本，今天的日期是1982年7月5日！ 唐平脑中一炸，瞬间记起了所有事情。 他叫唐平，江北省云龙市人，1977年初中毕业下放去了白马山老区。 赶上知青回城政策，1980年底最后一批回了城。 靠父母关系进了云城汽水厂当了个临时工，每天不务正业混日子。 一天晚上跳舞回来英雄救美，意外救了厂长女儿黄洁。 唐平一张小白脸，又能唱会跳，成功吸引住了黄洁。 两个人好了一年，在唐平的百般哀求下，黄洁终于答应明天下礼订婚。 就在订婚前一天，他下放时睡过的村花李小芳，竟然千里寻夫找上了门。 好几百里路，她就这样一路讨饭走过来的！ 望着乞丐一样的李小芳，浑身一股馊味，唐平自然不想承认这笔风流债。 父亲唐怀山勃然大怒，一棍子将他打晕了过去。 在老辈人眼中，千里寻夫的李小芳，才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好姑娘。 至于烫着大波浪，穿着花里胡哨的黄洁，那就不是过日子的人！ 可惜儿大不由爹！ 哪怕全家人集体反对，唐平也坚决要和黄洁处对象！ 唉…… 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唐平脸色复杂地出了屋子，见到了简单梳洗过的李小芳。 吃了这么多天的苦，昔日村花的她又黑又瘦。 唐平忍不住心疼起来：“你受苦了……” 李小芳大眼睛一下子红了，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俺一天是你的人，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你到底要不要俺？” 上一世，听到这句话的唐平无动于衷。 甚至认为李小芳想赖上自己，留在城里过好日子。 他马上就要做厂长女婿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一个村姑放弃美好未来呢？ 于是唐平掏出身上的一百多块钱，扔到李小芳身上让她滚蛋。 这一举动伤透了李小芳的心，也惹恼了父母，和他大吵了一架。 第二天定完亲后，唐平索性搬到了黄洁宿舍，和她过起了小日子。 睡过一夜他才发现，黄洁不是第一次。 并且黄洁晚上经常外出跳舞，彻夜不归。 唐平跟着去过几次，看着黄洁和其他男人脸贴脸跳舞，心里那叫一个酸。 两个人为此吵了好几次，黄洁还是照跳不误。 事已至此，唐平也只能含泪认了，指望厂长岳父能提拔一下他。 结果还没等他提拔起来，1983年严打风暴突然降临。 参与跳舞的人全都被抓了进去，包括黄洁在内。 他们串通一气，栽赃陷害唐平是舞会组织者。 岳父大人跑来吓唬唐平，参与过跳舞的人都会被重判，至少也是十年以上。 随后塞给他两百块钱，让他赶紧去南方避难，千万别回来。 这一避就是整整十年！ 直到遇见南下打工的厂里人，唐平这才知道了真相。 他背了舞会组织者的黑锅，黄洁等人仅仅判了三、四年。 出狱之后嫁给厂里农村大学生，天天花枝招展出去鬼混，过的滋润极了。 现在这个时代，歌照唱，舞照跳，小姐一条街都出来了。 谁还管唐平当年跳舞那点破事？ 唐平幡然醒悟，不顾一切赶回家时，早已经物是人非！ 当年父亲得知他负罪潜逃，吐血病倒在床。 母亲整天以泪洗面，念叨着他的名字。 大姐两口子因为他丢了工作，穷的揭不开锅，被迫外出打工再也没回来过。 小妹因为他找不到对象，只能嫁到了农村，十年生了七个娃。 更让唐平羞愧欲绝的是，这十年来都是李小芳在照顾父母。 特别是1987年汽水厂改制，承包汽水厂的好岳父，第一个让他父母下岗。 重病卧床的父亲，当晚活活气死。 母亲悲痛欲绝，中风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 全靠着李小芳起早贪黑卖菜，赚点辛苦钱养活母亲。 她自己吃着馒头咸菜，一分一角省钱给母亲治病，才让母亲活到现在。 不到三十岁的她，满头白发，老的就像五十岁！ 唐平跪倒在她面前，泣不成声。 此刻拥有百万资产的唐平，发誓一定要让李小芳余生幸福。 结果看清唐平的面容后，李小芳激动之下晕了过去。 到了医院检查才发现，李小芳早就油尽灯枯，身体差到了极点。 她全凭一口气撑到现在！ 见到唐平的那一刻，她一下子松懈下来，所有疾病全都爆发了出来。 “你回来就好，以后婆婆交给你了，俺要歇歇了……” 交代完最后一句话，李小芳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唐平空有百万资产，却不能让她过上一天好日子。 那一刻唐平悲痛欲绝，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了多好的姑娘！ 这辈子，他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 哪怕日后拥有亿万资产，他也没有再婚。 他的心中只有李小芳。 那个让他痛彻心扉，愧疚一辈子的李小芳！ 现在上天给了他补救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再错过这个好姑娘！ 唐平一把抓住李小芳的手：“小芳，这辈子我都会对你好的！” 李小芳犹如触电一样，惊恐地抽回了手：“俺手脏……” 唐平再次紧紧握住她的手：“没关系，来，我帮你洗干净！” 李小芳脑中一片晕乎，被唐平拉到了水池旁，一点点细心地帮她洗着手。 面对这一幕，唐家人全都傻了眼。 一个小时前，唐平还嚷嚷着死也不会娶一个村姑。 怎么现在就腻成这样？ 难道他想稳住李小芳，找人把她给卖了？ 一想到这里，唐怀山脸色黑了下来。 这可是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绝对不会允许儿子这样做！ 唐怀山赶紧试探起来：“二子，一会你就去找黄家把订亲的事情给推了，没问题吧？” 第2章 一千块赔偿 “没问题！” 唐平回答的很干脆，转身就朝外走去：“我现在就去找她！” 现在是周六上午九点半，昨晚通宵跳舞的黄洁，肯定躲在宿舍睡大觉。 推出父亲的二八大杠，他一个潇洒的后甩腿上了车，径直骑向黄洁宿舍。 身为小学老师的黄洁，去年靠着家里关系分了新房子，不知道羡煞多少人！ 唐平正要敲门时，意外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女儿，你可要想清楚，那小子就是个废物，哪有钱养活你？” “妈，我找他就是为了挡闲话，有好的再换呗！” “傻女儿啊，订了婚再分手，坏了名声谁还要你啊？” “好办！到时候让孙倩和他睡一觉，我去捉奸好了！” …… 听到屋里黄洁母女的议论声，唐平只觉得晴天一声霹雳。 原来黄洁根本就没打算和他结婚！ 所谓订婚也就是拿他做挡箭牌，防止别人背后议论她。 那个孙倩是黄洁的同事，整个云城都知道的女中豪杰。 结婚当天晚上，老公醉的不省人事，她无聊之下偷偷喊老情人来新房玩。 就在新房里，就在新婚床上，就在醉酒老公身旁，两个人情不自禁玩起了刺激。 结果两个人玩的太嗨了，竟然在新郎旁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新郎酒醒以后，很是冷静地喊来一群人围观这两个狗男女，包括孙倩的父母。 喜提绿本本的孙倩，破罐子破摔到处浪，号称夜夜做新娘。 为了方便翘班，更是做了高校长的小情妇。 孙倩平时没少勾搭过唐平，跳贴面舞关灯时，更是送过唐平一堆福利。 要不是黄洁看的紧，唐平早就和她跳到床上了。 一想到这里，唐平只觉得浑身发寒。 亏他为了这个贱人辜负了李小芳，没想到人家一直在玩弄自己感情。 要不是后面严打的话，这个计划肯定付诸实施。 被当众捉奸的他，除了退婚外还会身败名裂，连个对象都找不到。 贱人，你好毒！ 唐平悄悄退到楼梯口，边走边高声喊了起来：“黄洁，黄洁，在家吗？” 屋里母女俩立刻闭上了嘴巴，停止了刚才的话题。 黄洁一脸若无其事地打开门：“和我妈商量明天订亲的事情，你怎么来了？” “唉！别提了，我下放时候处过一个对象，闹到我家里来了！” “什么？你还有一个对象？王八蛋，你竟然敢骗老娘！” 黄洁顿时暴跳如雷，对着唐平就是拳打脚踢。 她可以面首三千，但是她的男人只能对她一个人好！ 唐平一边躲一边辩解起来：“我们早分了，早分了，是她缠着我不放，等我打发她走就没事了！” 唐平太熟悉黄洁的脾气，绝对不能主动说自己要退亲。 那会让黄洁觉得没面子，一定会闹个天翻地覆。 只有让黄洁觉得自己背叛了她，主动提出分手才行！ 果然，黄洁很容易就上当了：“等你打发她走？我等你妈个头！姓唐的，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刀两断！” 唐平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焦急地哀求起来：“小洁，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吧，我不能没有你啊！” “滚！你给我滚……” 被愤怒冲晕了头的黄洁，使劲将唐平朝外推。 眼看着计划就要实现，意外发生了。 “等一下！” 丈母娘李丽珍突然拉住了女儿：“唐平，我女儿一个大姑娘跟了你一年，岂能说分手就分手？” 唐平一下子愣住了。 丈母娘一直看不上自己，怎么会拦着不让分手？ 他赶紧陪着笑脸哀求道：“妈，我没想分手……” 李丽珍眼睛一瞪：“闭嘴！谁是你妈？就你配得上我女儿吗？” 既然不想他们和好，那还留下他干嘛？ 唐平一脸郁闷地问道：“那您说该怎么办？” “你败坏了我女儿名声，必须给我女儿一个交代！” 交代？ 想让自己写个认错书，保住黄洁名声吧？ 唐平顿时松了一口气：“您想让我怎么交代？” “你必须写份认错书，承认自己背着小洁另外有对象！” 这么简单的要求，唐平自然答应下来：“唉，我写……” 那一脸不情愿模样，仿佛他被逼无奈才分的手。 可惜唐平想的太简单了！ 李丽珍冷笑一声：“还有，必须赔偿我女儿一笔钱，一千块！” 1982年，工人一个月二十多块钱。 一千块那是一笔巨款！ 唐平倒吸一口凉气：“我哪有这么多钱赔？” 李丽珍就等着他这句话：“没钱赔？那我就告你耍流氓，有对象还骗我女儿！” 这年代可是有流氓罪的！ 要是被告到派出所，唐平至少坐三年大牢。 拖到明年严打的话，搞不好家里还要交五毛钱，子弹钱！ 唐平终于搞清楚了李丽珍的意思。 母老虎没打算放过自己，铁了心要送自己去坐牢！ 现在是1982年，男人找对象最看重女方名声。 像黄洁这样同居又分手的，正经人家绝对不会要。 只有把事情闹大，闹到唐平坐牢了，才能保住黄洁的名声！ 唐平内心那叫一个憋屈：“好，我赔，但是你要给我两个月时间筹钱！” 李丽珍黑着脸竖起一根手指头：“别说我不讲人情，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时间！” 别无选择的唐平，只能答应下来：“好，那就一个月！” 双方签字按手印，写下了一份认错书。 唐平自愿赔偿黄洁一千块！ 如果一个月内拿不出，黄家就会报警告他耍流氓。 分手已经成了事实，黄洁也懒得装了：“妈，穷鬼家哪有一千块，干嘛要等一个月，直接报警抓他好了！” 李丽珍意味深长地望着唐平：“我们给了他机会，他没本事赔钱还造谣你的话，那就别怪我们找他爸妈算账！” 威胁！ 毫不掩饰的威胁！ 李丽珍用唐平父母的工作，威胁他不准泄露黄洁那些破事。 不愧是厂长夫人，做起事来滴水不漏。 有了一个月宽限，就算唐平事后乱说，外人也会认为唐平拿不出钱故意造谣。 一个字，绝！ 毫无选择的唐平，只能拿着一纸协议离去，身后传来母女肆无忌惮的声音。 “妈，我们都住一起了，还怕他造什么谣啊？” “傻丫头，找医生补一下还是大姑娘，就说你没和他睡过。” “啊？那个还能补的啊？” …… 等唐平带着协议回到家，全家人炸了锅。 “他家女儿是金子做的嘛？蹭几下就要一千块！” “一千块，我们哪来的一千块？” “不行去找厂长求求情，能不能少一点？” …… 面对家人讨价还价的想法，唐平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家就是要让我赔不起坐牢，怎么可能会少点？别去找难堪了！” 李小芳使劲抹了一把泪，转身就要走：“是俺害了你，俺这就回去……” 唐平赶紧拉住了她：“不就是一千块嘛，小意思，包在我身上！” 第3章 小生意大财路 面对唐平的大包大揽，全家人集体翻起了白眼。 就他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熊样，一个月十八块都不够自己用，上哪去挣一千块？ 妹妹唐丽丽，更是扔给他一个大白眼。 上个月大哥还骗了她两块钱，到现在都没还。 一年都挣不到三十块的李小芳，更是绝望地低下了头。 她连累了唐平！ 她应该听家里话嫁给隔壁村的傻子！ 这就是她的命啊！ 唐怀山叹了一口气，拿出了家里仅有的一百块钱：“除了还别人的钱，家里就这么多了，你看着办吧！” 家里钱都给唐平拿去置办了新房家具，现在全便宜了黄洁。 当初他坚决反对此事，可惜拗不过儿子要讨好人家。 唐怀山越想越窝囊，蹲到角落大口抽起了烟。 唐平一脸尴尬地将钱塞了回去：“爸，用不着，我自己有办法挣钱！” “你能有什么办法？我警告你，别和大华那帮人混，否则我没你这个儿子！” 唐怀山大声呵斥起了儿子，害怕他挺而走险。 他儿子的表哥汪大华，带着一帮人扒火车偷货，平时没少拉唐平入伙。 唐怀山担心儿子上了贼船，迟早要被抓住吃枪子。 唐平赶紧做出了保证：“爸，你放一百个心，我还没傻到拿命去换钱！” 扒火车偷货那是容易的事情吗？ 汪大华那帮人，哪个不是摔了一身伤？ 最惨的小六子，昏迷了十天才醒，从此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幸福”生活。 唐怀山一脸不相信地望着儿子：“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赚这一千块？” 唐平伸手一指李小芳：“这一千块全指望小芳了！” “啊……” 李小芳吓了一大跳，拼命摇起了头：“俺不行，俺不行……” 全家人一起泄了气！ 开玩笑！ 李小芳要是有办法，还会一路讨饭过来吗？ 这小子就是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背地里还是想做见不得光的事情！ 唐平抓起李小芳的手：“你行的！还记得你给我做的娃娃鱼吗？我们就做这个卖！” 李小芳迟疑地问道：“能行吗？” 唐平很是霸气地一挥手：“把吗去掉！你现在就去做，我出去买调料，做出来大家尝尝！” 娃娃鱼？ 全家人满脸都是问号，搞不懂唐平说的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长的像娃娃的鱼？ 那玩意是稀罕，可是云城没有听过啊？ 直到李小芳把东西做出来，大家才恍然大悟。 原来就是山芋凉粉！ 烧开的山芋粉，倒在漏勺上，漏到冷水里凝结成小鱼形状，起了个好听名字叫娃娃鱼。 就这小东西一个月能赚到一千块？ 按照凉粉吃法，浇了大蒜酱油尝了一下，大家纷纷皱起了眉头。 太一般了，还不如大块凉粉过瘾！ 李小芳赶紧解释起来：“俺们那是放醋和大椒的，夏天俺村都喜欢这一口！” 按照李小芳的配料，确实口味提高了不少。 但是想一个月赚一千块，难！ 唐平带着调料回来，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小芳，你们那个调料不行的，我来配个新的！” 熬好辣椒红油，剁碎炒熟的花生米，切碎通红的辣萝卜…… 后世改良版的娃娃鱼凉粉一端上桌，那诱人的颜色让人忍不住就想尝一口。 七月大夏天，正是炎热没胃口的时候。 这一碗酸辣爽口的娃娃鱼凉粉，简直就是最好的开胃佳肴。 李小芳连做了三次，整整十斤娃娃鱼凉粉，这才满足了全家人的胃。 唐怀山终于露出了笑容：“好，好，好，就卖这个娃娃鱼！” 这么好吃的东西，一定能大卖！ 就算赚不够一千块，差点他也好找人借，不担心还不起。 只是儿子最要面子，好意思摆摊卖东西吗？ 要不让待业在家的小女儿去卖？ 看到父亲目光望向自己，唐丽丽赶紧拒绝起来：“爸，你还让不让我嫁人了？谁会要一个摆摊女人啊？” 1982年，地位最高的是工人。 地位最低的就是小商贩，被贬低为投机倒把分子，随时面临牢狱之灾。 十八岁的唐丽丽，正是谈婚论嫁的年龄。 要是去摆摊的话，铁定嫁不出去！ 唐平赶紧站了出来：“爸，下午我就去辞工摆摊，小妹在家帮忙做娃娃鱼，抛头露面的事情就别让她干了！” 放在今天之前，唐平敢说辞工的话，唐怀山肯定拿扁担打断他的腿。 唐平这个临时工，可是他求爷爷告奶奶又花了两百块换来的！ 但是今天，儿子赚不到一千块就要坐牢。 别说工作了，就连人生都完了！ 唐怀山唉声叹气回房去了：“唉，你自己看着办吧……” 下午来到汽水厂大门口，唐平不禁感慨万千。 云城汽水厂，上千人的国营大厂，占地足足三百亩。 它供应着云城四百多万老百姓汽水，生意那叫一个红火。 可惜1987年汽水厂搞承包试点，落到了黄厂长手里。 五年之后厂子宣布破产，又被黄厂长三百万低价买下，成了他的私人产业。 上千工人最后只留下一百多人！ 三代人辛苦打造的云城汽水厂，竟然只卖了三百万！ 还有天理吗？ …… 唐平走进厂里去找师父孙大江，也是负责他工作的搬运队队长。 没等他说出辞职的话，孙大江一脸为难地递来份红头文件。 “小唐，这是中午厂办下发的处分文件。” “说你上个月累计旷工超过五天，按照规定予以辞退。” “你不是和厂长女儿处对象，怎么会这样？” 黄家报复来的真快！ 唐平一脸苦涩地接过了文件：“师父，我们上午分了……” 多余的话不用再说了，大家都明白。 唐平冲着孙大江深深鞠了一个躬，感谢师父这一年来对他的照顾。 望着唐平离去的背影，孙大江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早就劝过唐平，不要和厂长女儿搞对象。 一个临时工，门不当户不对，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 看看，这就是不自量力的下场！ 回去之后，唐平就筹措起了出摊东西，提前搬到家属区小广场占地方。 夏天晚上一堆人来这里纳凉闲聊，很是热闹。 唐平突然跑来抢位置，顿时引来了其他摊主的不满。 卖凉粉的孙瘸子翻起了白眼：“小唐，你那块地是老夏的！” 卖冰棍的张麻子也附和起来：“就是，大家都守规矩，就你一来乱抢地方！” 算八字的刘瞎子感叹起来：“唉，人心不古啊，连先来后到都不讲了！” …… 第4章 李小芳的谣言 先来后到？ 唐平正眼都不带看他们一下：“我就占了怎么样？谁不服来和我说！” 这地方一向没人管，谁先来先占地方。 要不然才下午四点，他们这么早跑来干什么？ 晚来一步的老夏，听到唐平的话后，赶紧低头重选了一块地方。 唐平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表哥汪大华！ 那可是城西一霸！ 惹恼了汪大华，见一次砸一次，以后别想出来摆摊做生意！ 就这样，唐平顺利抢下了小广场最好的位置。 到了六点钟下班时间，一堆年轻人冲过来抢占小广场上的篮球场。 后来的人只能拉人头组队，等着输家被淘汰下来。 一张张小方桌摆了出来，围满了打牌下棋的人。 还有搬来躺椅和床的，晚上就在这里睡了。 各个摊位也忙碌起来，争相吆喝着吸引顾客。 “冰棒，凉透心的冰棒……” “正宗的绿豆凉粉……” “馄饨，骨头汤馄饨哎……” …… “娃娃鱼凉粉……” 头一次练摊的唐平，喊出来的那点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至于李小芳，胆怯的都不敢抬头看人。 这样下去不行啊！ 唐平灵机一动，立刻跑回家拿来一块纸板。 上面写着又粗又黑的大字，“娃娃鱼凉粉”！ 这个牌子一挂出来，果然吸引了一堆人好奇的目光。 娃娃鱼凉粉？ 从来没听说过，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唐，你卖这啥玩意啊？” 唐平一边放调料一边解释起来：“这是白马山那边的特色小吃，酸辣爽口，吃一碗还想来两碗！” “酸辣味的，我喜欢，多少钱一碗？” “一毛钱一碗！” 听到一毛的价格，顿时有人抱怨起来：“凉粉那么大一碗才一毛钱，你这也太贵了！” 旁边的凉粉摊，一碗赶上唐平两碗大。 唐平一脸不屑地翻起了娃娃鱼：“这么多调料，又有花生又有芝麻的，成本都要三分钱，凉粉能比吗？” 1982年的云城大米，一毛五一斤。 一毛一碗的娃娃鱼，也就三两的量，这个价格确实不便宜。 但是酸辣味的调料，晶莹剔透的娃娃鱼，馋的好多人流出了口水。 “一毛钱你买不了吃亏，一毛钱你买不了上当，不好吃不要钱！” 在唐平的大声吆喝下，很快就有几个单身青年心动了。 反正不要粮票，就当少喝一瓶汽水了。 “来一碗尝尝！” 这一尝再也停不下来，他们直接端起碗朝嘴里倒。 “咕噜，咕噜……，再来一碗！” 看他们吃的这么香，其他人也忍不住了：“给我一碗！” 在小广场做了三年凉粉生意的孙瘸子，今天是生意最惨淡的一天。 往日能卖三大盆的凉粉，今天就卖了一盆。 这还是唐平的娃娃鱼凉粉全卖光了，大伙才来照顾他的生意。 要是唐平备足货的话，今天他一盆都别想卖出去！ 晚饭过后，唐家人坐在桌子前，一分一毛数着今天的收入。 满满一桌子钱，实在太有冲击感了！ 唐平盘起了大账：“今天一共卖了六桶，一桶三十斤，一斤算三碗……” 一桶最少卖九块钱，六桶就是五十四。 原料山芋粉很便宜，五分钱一斤，一斤最少做四斤娃娃鱼。 一碗娃娃鱼，算上各种材料，成本不到两分钱。 一桶成本也就一块八，利润高达七块二。 今天卖了六桶，利润就有四十三块左右！ 一个月赚一千块，完全没问题！ “一共五十六块三毛八分钱！” 唐怀山汇总了钱数后，笑得合不拢嘴。 多了一个八分钱，肯定是人多被钻了空子。 唐平懒得计较这点小钱：“明天早上我也出摊，趁着夏天好卖多赚点！” 娃娃鱼凉粉这个生意，过了夏季销量会大降。 大冬天谁愿意吹着寒风，去吃冷冰冰的娃娃鱼？ 唐怀山笑的合不拢嘴：“好，明天我们早点起来帮忙，你们两口子赶紧去睡吧！” 唐家正屋就两间，唐丽丽和母亲睡里面，父亲一个人睡外面小床。 唐平只能带着李小芳，回到了自己八平方的偏房。 就这还是拿厨房改的，小时候他都是在正屋打地铺。 这也是职工宿舍区的统一房型！ 两世同堂的，两间二十平主屋外带一个八平小厨房。 三世同堂的多一间主屋，至于单身的只有一间主屋。 家家房子都不够住的，十八岁大闺女和父母挤一间屋的比比皆是。 只有子女进了单位，分到宿舍搬出去才能改善住宿条件。 带着李小芳回了自己房间，唐平皱着眉头在地上铺了张席子：“你睡床上，我打个地铺。” 李小芳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你嫌弃俺……” 唐平那叫一个无语：“咱俩没领证，要是你怀上了，我做流氓你打胎！等够年龄了，我们回去把证领了……” 这年头没证开车就是耍流氓！ 要是被人举报上去，下场会很惨。 赶上严打的话，铁定发配边疆改造地球。 “中！” 李小芳那个开心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笑容。 俺男人答应和俺领证了，真好！ 第二天早上唐平一出摊，立刻被围了个水泻不通。 “我先来的，先给我一碗！” “昨晚就没吃到，今天这一碗必须我先吃！” “三碗，老子要三碗！” …… 短短一个小时，唐平准备的六桶娃娃鱼再次卖光了。 一堆没轮上的人，在那唉声叹气来晚了。 晚上下班一定要赶早，吃上一口娃娃鱼！ 唐平的娃娃鱼彻底火了，每天都是供不应求。 闲暇时分，李小芳跟着唐丽丽买菜做饭，熟悉城里生活。 这一天上午，出去买菜的李小芳，突然哭着回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唐平一脸疑惑地望向同去买菜的妹妹，不会是她欺负小芳了吧？ 李小芳咬牙切齿地大骂起来：“二狗子那王八蛋，竟然说小芳是破鞋，专门勾搭下放知青，还说跟你受罪不如跟他睡……” 二狗子？ 唐平肺都要气炸了：“那王八蛋是不是忘记了，三年前老子追着他砍的事情？” 二狗子叫苟西，家里排行老二，也是个游手好闲的刺头。 三年前调戏过唐丽丽，被唐平拿着菜刀追了三条街。 要不是有人拦着，二狗子绝对不会只挨上一刀。 再说下放三年，李小芳只和他唐平一个人好，直到唐平偷偷回城。 她的第一血也是唐平拿下的！ 她怎么可能是破鞋？火山文学 唐平转身就去拿菜刀：“二狗子几个人，在哪里拦你们的？” 第5章 二狗子的陷阱 唐丽丽一脸担心地回答道：“三个人，就在小广场那！” 小广场？ 不对啊！ 小广场是表哥汪大华的地盘！ 二狗子怎么敢来小广场找自己麻烦？ 唐平立刻警觉起来：“你去找表哥大华，我先去看看二狗子想干嘛！” 两世为人的经验告诉唐平，这件事不对劲！ 这年代的小混混，一般都在各自地盘玩。 二狗子的地盘是纺织厂家属区，距离汽水厂家属区隔着三条街。 就算是为报复自己造谣李小芳，也没必要跑到小广场来。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将菜刀塞进后腰，唐平悄悄靠近小广场。 小广场树荫下，光着上半身的二狗子，正和两个小弟侃大山。 “李小芳那个破鞋，全知青连睡了个遍，现在赖上小白脸唐平了。” “我怎么知道的？我表哥的同学的舅舅的儿子也在那个知青连！” “老子把她给睡了，姓唐那小子还要摆酒感谢我，哈哈哈……” … “草泥马！” 正好听到这些话的唐平，瞬间火冒三丈，冲上去一脚将二狗子踹翻在地。 “二狗子，你踏马活腻歪了，敢造谣我的女人！” 两个小弟反应很及时，拦住了唐平。 二狗子爬起来吹了一个口哨：“吁吁……” 后方突然冒出二十个小年轻，人人手里拿着棍棒。 二狗子拍拍身上的土，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姓唐的，竟然敢打老子！兄弟们，你们说怎么办？” “打死他！打死他！……” 一群小弟高声喊了起来，眼神不善地瞪着唐平，随时准备动手。 二狗子更加得意了，伸手一指唐平：“听到了没有？不想死的话，就乖乖跪下给老子磕头赔罪，老子不喊停不准停！” 果然有阴谋！ 唐平丝毫没有害怕：“让我跪，你受得起吗？你忘了三年前那一刀吗？” “哈哈哈……” 二狗子大笑起来：“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的我吗？老子可是狗哥，西城狗哥！” “我只听过西城大华，没听说过西城狗哥，你配吗？” 面对唐平的贬低，二狗子勃然大怒：“老子兄弟上百人，会怕他汪大华？草！” 唐平下放这三年，二狗子拉拢了一批纺织厂的无业青年，慢慢打响了名号。 他也从二狗子升级成了狗哥！ 二狗子也跟着飘了起来，开始不拿汪大华当回事。 他狗哥手下上百号人，凭什么要低汪大华一头？ 惹毛了狗哥我，带人灭了他汪大华！ 二狗子手指戳着唐平胸口吼道：“姓唐的，就算汪大华来了，今天你也得跪下！” 唐平一把打开他的手指：“我不跪又怎么样？” “呵呵！” 二狗子很是潇洒地一挥手：“兄弟们，告诉他！”火山文学 “打他！打他！……” 二十多个小弟举着棍棒高喊，齐齐朝着唐平逼近。 换成一般人，遇到这样的大场面肯定跪了！ 但是唐平会怕吗？ 后世南下闯荡的他，最危险时被人拿枪抵着脑袋，岂会害怕这样的小场面？ 刷的一下掏出菜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了二狗子脖子上。 唐平带着调侃口气说道：“狗哥，我好怕啊，给个机会吧？” 二狗子愣了一下，气急败坏地吼道：“把刀放下，否则我兄弟不会放过你！” 唐平手一抖，二狗子脖子上多了一道口子。 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哎呀，狗哥，不好意思手抖了！” “我胆子小，你可千万别吓我！” “万一手抖厉害，一不小心把你脑袋给削掉了……” 脖子上火辣辣的疼，鲜血顺着膀子一路向下流，很快就流到了手上。 二狗子两条腿忍不住哆嗦起来：“杀人要偿命的，唐平你可不要乱来啊！” 二狗子很清楚，唐平当年就是一只小老虎。 小学六年级就敢跟着汪大华去打群架。 三年前更是拿把菜刀追了他三条街，刀刀都是劈脑袋！ 这一刻，脖子上的伤口唤醒了二狗子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彻底怂了！ 唐平一把扯住他的头发，使劲朝下按去：“不想死的话，就给老子跪下！” 噗通！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二狗子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西城狗哥招牌，这一刻被唐平砸的稀巴烂！ 跟着二狗来的小弟们，感受到深深的耻辱。 他们二十多个人对付一个人，大哥竟然被人家按跪在地上。 以后他们还怎么在西城混？ “草泥马！放开狗哥，否则老子砍死你！” “放开，否则老子砍死你全家！” “你放不放？再不放老子就不客气了！” …… 清醒过来的二狗子，更是双眼通红地吼道：“唐平，你死定了，谁来都救不了你！” 啪！ 唐平手中菜刀拍在他的脸上：“看清楚，这是大华的地盘，你以为你是谁？” 二狗子陷入了癫狂中，丝毫没注意到唐平给他挖的坑：“汪大华算个吊，他来了老子一样打！” 哐当！哐当！…… 二狗子话音刚落，手下小弟的棍子不停掉到地上。 他们目瞪口呆地望向前方，仿佛看到了恐龙一般。 “谁说老子算个吊的？” 他来了！ 他来了！ 他扛着大刀走来了！ 身高一米九，壮的像只狗熊的汪大华，扛着两米大关刀走了过来。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老兵器，重量超过了五十斤。 自幼习武的汪大华，号称一把大刀镇西城。 前年北城老九想要抢占西城地盘，带着三十多个小弟堵门偷袭汪大华。 人人手里拿着家伙，不是砍刀就是军刺，准备放倒汪大华。 结果汪大华一个人扛着大关刀，冲向了三十多人。 那一战太惨烈了！ 云城多了三十多个残疾人！ 老九更是被砍断双腿，现在东城天桥那摆碗吃百家饭。 汪大华一战成名，成了云城道上公认的西城大华！ 这一次来的不仅仅是汪大华，还有他的结拜兄弟，西城三十六友。 他们手里拿着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要啥有啥。 这样一帮狠人走过来，吓的二狗子小弟们两腿发软。 汪大华一挥大关刀，刀面狠狠拍在二狗子头上。 二狗子瞬间头破血流，惨叫着倒在地上。 汪大华大关刀一指二狗子小弟，怒气冲天地一挥手。 “草泥马！” “敢在西城动我汪大华表弟，你们全都活腻歪了！” “打！给老子朝死里打！” …… 第6章 批发模式 二狗子那些小弟，二话不说抱头蜷缩成一团，没有一个敢反抗的。 就算不反抗，二十多个人还是被打的满脸是血。 大华这帮人出手太狠了，丝毫不怕搞出人命来。 汪大华更是单手举起二狗子，狠狠一把摔在地上。 随后一脚重重踩在二狗子小腿上：“狗东西，老子表弟你也敢动，今天老子就废了你！” 咔嚓！ “啊……” 二狗子的小腿被活活踩断，疼得他惨叫不止：“大华哥，我错了，我错了，是有人出钱让我收拾你表弟……” “谁？” “黄厂长的外甥李凯，他给了我一百块，让我打断唐平一条腿！” 汪大华愣住了，扭头望向了唐平：“你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换成其他人，汪大华肯定二话不说就去收拾对方。 但是他们父母都在汽水厂，汪大华也不好连累父母。 原来又是黄家在报复自己！ 唐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和黄洁分手了，要赔她一千块，这是黄家不让我赚钱，要送我去坐牢啊……” 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后，汪大华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他拉着唐平到一旁，小声怂恿道：“表弟，一千块啊，要不和我们一起干，我保证一个月给你凑齐一千块！” 扒火车偷货这种事，只敢找最信任的人入伙。 汪大华一直想拉表弟唐平下水，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了！ 唐平一脸古怪地望着他：“表哥，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汪大华顿时挺起了胸膛，竖起了一根手指：“最起码这个数，一百块！” 拿命玩才赚这么点钱？ 唐平冲他神秘一笑：“表哥，我现在卖娃娃鱼凉粉，下午你来我摊位这看看，晚上我们再谈！” 早就听说唐平摆摊卖东西，汪大华害怕他尴尬一直躲着没过来。 现在唐平主动喊他过来看，他自然没有意见：“好，看完再谈！” 摆个小摊能赚几个钱？ 大不了多分他一点，保证让他乐呵呵跟着老子干！ 结果六点到了小广场后，汪大华傻了眼。 唐平小小的摊位，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唐平忙的连打招呼时间都没有，卖光了八桶娃娃鱼凉粉才歇下来。 “表哥，走，去家里边吃边聊！” 汪大华表情复杂地跟在唐平身后，眼睛不时瞄向唐平装钱的布袋。 那一大袋子起码有六十块吧？ 这不起眼的小生意就这样赚钱？ 切了猪头肉烧鸡，又买了两瓶云城大曲，表兄弟两人躲在唐平房间边喝边聊。 汪大华几次欲言又止，很想知道唐平今晚赚了多少钱。 喝了一碗酒后，唐平主动开口了：“一桶娃娃鱼能卖九块钱，八桶七十二，利润占一半！” “噗……” 正在喝酒的汪大华，惊的一口喷了出来。 他内心那个酸啊！ 老子拼死拼活扒火车，一个月才挣一百块。 表弟摆个小摊，两小时不到就赚三十六。 难怪他死活不愿意跟自己干，老子都想跟他干了！ 他扭扭捏捏地问道：“表弟，这个好干吗？” 唐平意味深长地反问道：“比起玩命扒车，你觉得这个好干嘛？” 汪大华不禁苦笑起来：“那是玩命啊……” 趁着火车减速时扒上去，在高速运行的火车上朝下扔货，然后再跳下来。 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地成盒！ 那风险岂是摆摊能比的？ 唐平顺着他的话说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就算没出事，也会被人捅出去，还是转行吧！” 上一世严打，汪大华等人下场那叫一个惨！ 西城三十六友中，以汪大华为首的十个人领了花生米。 剩下二十六个送去边疆改造地球，刑期最短的也要二十年！ 等他们回来时，都已经是白发苍苍的中年人！ 汪大华有点心动了：“小表弟，有门路谁愿意拿命玩，要不你指点一下？” “云城这么大，有的是地方卖娃娃鱼，就看你们愿不愿意放下面子了？” 唐平也跟着他们混过，知道这群人最要的就是面子。 如果他们放不下面子不愿意干，他也没办法帮忙！ 果然，汪大华犹豫了起来：“这个……” 他们可是西城三十六友，怎么能摆摊卖东西？ 太丢份了！ 唐平没有和他讲什么大道理，帮他算了一笔账。 “一桶娃娃鱼卖九块钱，成本四块钱，我加一块人工费给你们。” “就算一天卖两桶也能赚八块钱，一个月就是两百四十块。” “你们不好意思出头，可以雇人卖啊！” 汪大华使劲一拍大腿：“对啊，老子可以雇人啊，那么多下放回来的没工作，还怕雇不到人吗？” 唐平笑着举起了酒碗：“没错，表哥你们分头找地方，千万别挤在一起互相抢生意！” 砰！ 汪大华使劲一碰酒碗：“感谢的话表哥我就不多说了，全在酒里！” 一海碗起码四两酒，他咕噜咕噜全干了下去。 “嗝……，我这就去找他们！” 顾不上吃饭，汪大华赶紧去找兄弟们商量此事。 这可是关系到他们身家性命的大事！ 终于说动了汪大华，唐平暗暗松了一口气。 零售赚钱太慢了！ 而且上面动不动打击投机倒把，谁知道哪天不能出摊？ 还是做批发好，躲在后面没几个人知道。 就算一部分人被打击了，也不影响他的批发生意！ 第二天一大早六点，西城三十六友破天荒没睡懒觉，全跑来看唐平卖娃娃鱼。 眼看着唐平一个半小时卖光了六桶娃娃鱼，他们全都心动了。 一个字，干！ 唐平只提了一个要求：“小弟欠着黄家一千块，还请大家拿钱订货，我也好找大黄牙拿原料。” 大黄牙是一个盲流，偷偷从农村收购粮油鸡蛋，卖给粮票不够用的城里人赚差价。 唐平卖这么多娃娃鱼，家里那点粮票油票不够用，都是从大黄牙那买。 另外唐平也担心这帮人今朝有酒今朝醉，哪有钱还欠账？ 与其日后翻脸，不如现在把拿货规矩定下来！ 这些人还要靠着唐平发财，又有汪大华这个表哥罩着，就算有意见也不好说出来。 一些找好地方的人，当场掏钱定货，明天早上带桶来装。 等他们散了之后，唐平一统计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整整二十桶！ 一桶毛利三块二，六十四块到手了！ 这就是批发的好处！ 第7章 打击投机倒把 看到这么多单子，全家人笑得合不拢嘴。 中午唐怀山更是开心地喝起了小酒，再也不用发愁了。 儿子终于出息了，以后能够撑起这个家了！ 但是唐丽丽不干了，捂着小腰叫唤起来：“哥，我的腰都要累断了，这么多你想累死我啊？” 唐平太了解妹妹了，抽出一块钱递给了妹妹：“一天一块钱，不让你白忙，腰还累吗？” “不累了，不累了，嘻嘻……” 唐丽丽笑得合不拢嘴，赶紧进屋藏钱去了。 一天一块，一个月三十块。 人家终于可以买的确良裙子了！ 唐家人欢天喜地，黄家那边却是阴云密布。 二狗子等人被打进了医院，找到李凯要医药费，最后只能由黄家出了这笔钱。 不出可以，他们会举报黄家雇凶打人！ 爱财如命的黄德广，那叫一个心疼啊：“事情没办成，还让老子倒贴五百医药费，这叫什么事啊？” 黄洁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我一定要姓唐的坐牢，你们快想办法啊！” 按照黄家计划，雇人打断唐平一条腿，让他没办法再摆摊赚钱。 一个月后就可以报警送他去坐牢！ 结果二十多个人打一个，竟然没把事情办成。 真踏马的废物！ 李丽珍赶紧安慰起了女儿：“别急啊，我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他，可以举报他投机倒把！” 黄洁顿时眼前一亮：“对啊，举报他投机倒把，咯咯咯……” 1982年，温州八大王事件爆发，开启了全国新一轮打击投机倒把高峰！ 但是大量知青回城带来的就业压力，又迫使上面不得不放开个体经济。 现实就是明抓暗放，给这些没工作的人留条活路，省的他们走上犯罪道路。 但是放归放，抓还是一样抓。 以前抓到小摊贩送去坐牢，现在抓到没收东西。 这年头公务员待遇还不如工人，福利全靠自己争取。 一定要多抓多罚才对得起膀子上的红袖章！ 第二天下午六点半，唐平正在卖娃娃鱼凉粉时，两辆小卡车冲进了小广场。 上面跳下来十几个带红袖标的人，带头的正是西城区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主任赵亮。 一看到他们出现，铺块布摆地摊的商贩，熟练地抓住布四角一提再一转，扛上肩头就跑。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一看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游击队员。 但是唐平这些摆着桌子卖东西的人就惨了！ 他们总不能不要这些家伙事吧？ 这可都是钱啊！ 十几个红袖标冲过来，二话不说就朝卡车上搬东西，那叫一个如狼似虎。 谁敢不给的一脚踹翻，没人和你讲道理！ 唐平赶紧将钱塞给李小芳：“快跑，回家让丽丽去找大华！” 李小芳急了：“俺不走，要坐牢俺来坐！” 唐平那叫一个感动，赶紧推她离开：“他们是来罚款的，赶紧走！” 一听说来罚款的，李小芳跑的那叫一个快。 坐牢可以，罚款不行！ 赵亮看到娃娃鱼凉粉的牌子后，径直走向了唐平：“年纪轻轻搞投机倒把，你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你这是犯罪！” 唐平莫名其妙被扣上这么大的帽子，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这一排八个摊位，干嘛就盯着他一个人？ 难道看哥年轻好欺负？ 一想到这里唐平不干了：“领导，国家可是下文批准个体经济发展，我一个下放知青没工作，卖点小吃犯哪门子法？” 看到唐平不服气，赵亮眼睛一瞪：“你懂政策还是我懂？” 换成一般商贩，肯定被他的官威镇住。 但是两世为人的唐平，上一世更是市领导座上宾，岂会被他一个小主任给吓住？ 唐平大声反驳起来：“我们知青可是组织学习过个体户政策，难道知青办给我们讲的都是假政策？” 哐当！ 赵亮火冒三丈，一脚踢翻了桌子：“草泥马！投机倒把还敢狡辩，抓回去处理！” “你敢骂我妈！” 唐平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勺子，迎头砸了下去。 他才不管什么狗屁主任，找到借口打了再说！ “啊……” 措手不及的赵亮，被砸的眼前一边金星。 没等他反应过来，唐平又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觉得还不解气，唐平举起小方桌，狠狠砸向了倒地的赵亮。 卧槽！ 十几个红袖标吓了一大跳，全都露出了畏惧表情。 他们打劫，咳咳，没收摊贩物品时，也遇到过反抗的。 但是这么猛烈的反抗，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好……”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围观群众纷纷鼓起了掌。 “过来就掀人家桌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国民军回来了！” “这是我们家属区，摆摊方便我们生活，关你们屁事！” "就是，我们乐意！" …… 众怒难犯，红袖标们赶紧去扶领导起来。 已经被打傻掉的赵亮，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他可是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的主任！ 哪个摊贩见到他不是像见到爷爷一样陪着笑脸？ 这小子怎么敢打自己的？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手指着唐平正要开骂，结果唐平手里的勺子换成了菜刀。 “王八蛋，你敢骂我妈，你再骂一句试试，今天不砍死你我和你姓！” 赵亮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一个转身躲到了其他人身后。 他简直比窦娥还冤！ 老子不就骂了句草泥马，又不是草他妈！ “哈哈哈……” 看到他这副怂样，围观群众顿时哄堂大笑。 狗日的，也不看看唐平是谁就敢掀人家桌子。 那可是拎把菜刀追着别人砍的小老虎！ 这下看他怎么收场！ 丢光了面子的赵亮，气急败坏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抓人，抓人啊！” “你们凭什么抓人？”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这里是我们汽水厂家属区，摆摊不归你们管！” 赵亮差点气炸了肺，指着年轻人威胁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这年代的工人，还是很怕沾上事情的。 换成其他人，面对赵亮逼问肯定就怂了。 但是这个年轻人头一昂：“老子孙大牛，东风街道服装厂的，就在那后面！” 害怕赵亮找不到地方，孙大牛指向了小广场西面一道墙，后边就是服装厂。 赵亮更加火了：“我，我，我去找你们领导！” “去吧，我们厂长调走半年了，正好你帮我们问问新领导什么时候上任！” “哈哈哈……” 下面传来一片哄笑，巴不得看赵亮出丑：“去啊，你们快去啊，服装厂一年没开工资了，你们不去帮忙要工资，服装厂的人都要来摆摊了！” 第8章 赵亮认怂 被人当众叫板，赵亮火冒三丈：“你以为没领导就处置不了你？我找你们上级领导去！” 孙大牛笑的更开心了：“快去啊，正好让他们开除我，顺便把工资补给我！” “你……” 赵亮气的说不出话来，偏偏拿孙大牛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太清楚困难企业工人的厉害！ 那就是一颗雷，谁踩上谁倒霉！ 之前他们也查抄过摆摊工人的商品，结果上百工人堵到打击办门口闹事。 开始赵亮还不当回事，以为联系厂里开除就可以吓住他们。 结果电话打过去，厂长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厂里半年没发工资了，我管不了他们，你找上面领导吧！” 这年代企业都是国家的。 以前企业赚了钱，利润都被国家拿走了。 现在企业亏本没钱了，国家自然应该补贴发工资。 结果亏损企业数量太多，国家也补不起这个大窟窿。 工人们隔三岔五去上面闹工资，搞的领导头大如斗。 这时候别说开除了，还得哄着工人说好话，求他们别闹了。 折腾到最后，赵亮赔货又赔钱，搞的灰头土脸。 这一次他可不敢重蹈覆辙！ 看到赵亮怂了，孙大牛故意搂住唐平肩膀说道：“好兄弟，要是哥被开除没饭吃了，和你一起摆地摊欢迎吗？” 唐平笑的合不拢嘴：“好兄弟，有弟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孙大牛，唐平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甚至下放都在一个知青点。 他比唐平大两岁，提前两年回城进了服装厂。 本以为跳出下放火坑，当上工人老大哥开启幸福人生。 结果从一个坑掉到另一个坑，整整一年没发工资！ 偏偏孙大牛老实人一个，死守着服装厂等发工资，穷的连个对象都找不到。 今天实在憋屈坏了，他才会忍不住站出来帮唐平说话。 另外他也有一个小心思，想和唐平学学摆摊补贴生活。 至于什么开除？ 把一年工资补齐了，谁不走谁是孙子！ 看到孙大午肆无忌惮地说要摆摊，赵亮那叫一个气啊。 他可是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主任！ 能不能给点面子啊？ 真以为老子整治不了一个刁民？ 他咬牙切齿地吼道：“我告诉你们两个，只要老子还当这个打击办主任，你们就别想摆摊！” 唐平很是纳闷地反问道：“满大街都是摆摊的，你干嘛针对我？” “老子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丢了面子的赵亮，索性将打击对象缩小到两个人身上。 他就不信了，现场工人会支持投机倒把分子？ 果然，看到赵亮只针对唐平，旁边人全都看起了热闹。 更有一部分人，幸灾乐祸互相使着眼色。 一碗娃娃鱼敢卖一毛钱，早该被打击了！ 唐平丝毫没有服软：“满大街这么多卖娃娃鱼的，你管得着嘛？下次我去其他地方摆摊！” “老子明天就打击卖娃娃鱼的，见一个抓一个，看你能跑哪去卖！” “姓赵的，你好大的官威啊！” 赵亮只顾发飙，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走来的汪大华等人。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西城三十六友围在了中间。 人人手里都拿着两把蝴蝶刀，满脸凶光地瞪着他。 那表情就像赵亮是他们的杀父仇人！ 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平均三天被杀一次爹娘的三十六友，围着赵亮疯狂咆哮。 “你就是赵亮？狗日的，老子找你很久了！” “草泥马！老子摆个摊你们三天查一次，凭什么？” “你踏马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老子给你一个交代！” …… 雪亮的蝴蝶刀不停飞舞，差点蹭到赵亮鼻子。 赵亮脑门上全是冷汗！ 就算他不认识汪大华，也认识这些蝴蝶刀！ 三十六友卖娃娃鱼发财后，打造了三十六对蝴蝶刀。 出门打架蝴蝶刀一亮，对方立刻就怂了。 没办法，那武林高手的气势实在太吓人了！ 就连城南一霸老黑皮，手下上百菜刀队，号称砍遍云城无敌手。 结果三十六友拔出蝴蝶刀后，老黑皮也乖乖服软，同意三十六友在他的地盘卖娃娃鱼凉粉。 事后老黑皮很无语：“摆个破摊还要找架打，尼玛，老子不和疯子一般见识！” 三十六友蝴蝶刀的威名，就这样传遍了云城大街小巷。 赵亮自然也听说过！ 但是他没听说三十六友摆摊啊！ 他赶紧叫起了屈：“你们三十六友怎么会摆摊？我怎么没听说啊？” 三十六友顿时哑巴了。 这么丢份的事情怎么回答？ 还是老大汪大华水平高：“我们好心照顾没工作的知青，教他们摆个娃娃鱼摊别祸害西城老百姓，天天被你们查，草！” 卧槽！ 遍布西城大街小巷的娃娃鱼凉粉摊，全是他们开的！ 难怪他们急眼了，要找自己算账！ 赵亮恍然大悟，赶紧做起了保证：“你们放心，西城这边绝对不会再查娃娃鱼摊位！” 放在知青回城前，赵亮绝对不会买汪大华的账。 狗屁三十六友，不就是一群街头混混！ 敢和打击办对着干，一个电话就能送他们进去！ 但是知青回城后，大量年轻人没有工作，带来社会治安严重恶化。 北城打击办主任老胡，上星期三晚上被人捅了三刀，到现在没查出来谁干的。 不想被三十六友蝴蝶刀削的话，赵亮也得乖乖认怂！ 该有的面子都有了，汪大华见好就收：“我们也不能难为领导，该查就查，过后把东西还回来就行！” “没问题！” 赵亮总算松了一口气，但是为难地望向了唐平：“小唐，不是我要查你，是有人举报了你，要是你还摆摊的话……” 汪大华脸色黑了下来：“草！他是我表弟，凭什么……” 唐平赶紧打断他的话：“表哥，有人举报领导必须查，我们也不能让领导难做，最近我就不出摊了！” 这年代的官员，还是很讲究原则的。 尤其是改革开放初期，还有一大堆守旧官员，容不得投机倒把存在。 他被黄家盯上举报，没必要连累别人。 只要汪大华他们能出摊，他做批发照样赚钱。 等还了黄家一千块后，他们也就自动放弃举报了！ 赵亮连连点头表示感谢：“还是小唐觉悟高，理解我们的难处，谢谢啊！” 他悄悄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心中庆幸逃过一劫。 以后老子绝对不来这个地方抓摊贩！ …… 第9章 又被工商查封 现在是七月份，气温高达四十度。 改做批发的唐平，订货量高达八十桶。 但是他买的材料量太大，大黄牙只能高价从其他人那倒手。 材料价格因此上涨了一倍，一桶利润不到两块钱。 否则唐平已经攒够一千块！ 为了做这么多娃娃鱼，李小芳天天忙的脚不沾地。 早上那批货还好，凌晨三点钟天气正凉快。 但是下午那批货，下午三点钟开始做，正好是一天最热的时间。 这一天下午四点半，正在煮娃娃鱼的李小芳，衣服湿的朝下淌水。 突然她眼前一黑，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上。 “嫂子……” 旁边帮忙的唐丽丽，惊慌地喊了起来。 正在配制调料的唐平，赶紧从屋里冲了出来。 这是中暑了！ 唐平赶紧将李小芳抱进屋里，喂她喝水降温。 一番折腾后，李小芳清醒了过来：“俺没事，热的，过一会就好……” 唐平那个心疼啊：“你来配调料，我去煮娃娃鱼！” 站在炉子旁的唐平，体验到了火焰山的感觉。 前胸是蒸气，后背是骄阳，那叫一个热啊！ 汗水止不住地朝外淌，转眼间就湿透了全身衣服，连裤衩子都湿透了。 唐平索性光着膀子干，这才稍微好受点。 忙完今天的活之后，唐平赶紧出门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台扇：“铛铛铛……，菊花的名气是吹出来的！” 菊花牌电风扇，名牌产品！ 接通电源后，清凉的风吹遍房间，温度仿佛一下子低了十度。 唐丽丽那个开心啊：“太好了，我们家终于买电风扇了！” 家里经济一直很紧张，没钱买电风扇，搞的唐丽丽抱怨了好多次。 这下好了，大夏天终于有电风扇吹了！ 李小芳却一点开心不起来：“这个要多少钱啊？”火山文学 “不贵！一百二！” “多少？” 李小芳吓了一大跳：“退了，你赶紧把它给退了！” 唐平一脸纳闷地问道：“为什么啊？你知道这有多难买嘛？我送了一包中华才买到的！” 这年代电风扇供不应求，特别是大品牌都要找关系才能提到货。 没关系你就慢慢排队吧，买到手夏天已经过去了！ 唐平废了好大劲才搞到这台菊花电风扇，自然不想退货。 李小芳眼圈一下红了：“你还欠着黄家一千块，没还清就乱花钱，万一……” 一千块的巨额债务，就像山一样压在她的心头。 经常睡觉都被吓醒，梦到唐平赔不起钱坐牢了！ 唐平很是不爽地反驳道：“一天赚一百多，怎么会赔不起？放心用！” “不行，你去退了！” “不退！” …… 唐平牛脾气也上来了，坚决不肯退。 他可不想钱赚到了，李小芳人累倒了。 那还不如不赚这个钱！ 父母下班回到家，知道这件事后立刻炸了。 唐怀山拎起棍子，追的唐平满巷子跑：“退不退？你退不退？不退老子打断你的腿！” “嗷……，我退！我退！” 当着所有邻居面，唐平被打的嗷嗷叫，不得不乖乖去退货。 唐怀山那个气啊：“小兔崽子，芭蕉扇摇不过你，有点钱就不知道姓什么了！” 还欠着一千块，就敢花一百二买电风扇。 这败家玩意真是缺打！ 晚上睡觉的时候，唐平心里那个不痛快。 全程黑着脸，连话都不想说。 李小芳小心翼翼地帮他扇着芭蕉扇：“俺知道你是为了俺好，但是一千块不还，俺害怕啊……” 望着李小芳身上的旧衣服，还是妹妹穿剩下的。 就连大裤衩都是带补丁的！ 唐平不禁鼻子一酸：“等还完钱了，我带你买衣服去！” “俺不买，俺自己做省钱！” “好吧，那就自己做，我教你怎么做最新款式！” “嘻嘻，吹牛……” 李小芳压根不相信唐平的话，他一个大男人哪会做衣服？ 下放的时候，衣服破了都是她帮忙补的！ 唐平望向天花板，脑海中忍不住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 当初他跑路到羊城，刚出火车站钱和证件就被人抢了。 为了不被饿死，没有身份证的他只能进了条件最恶劣，待遇最低的私人小作坊打工。 什么小服装厂、小饮料厂、小印刷厂…… 前前后后他换了二十多家厂，蹉跎中练就一身生存技能。 太苦了！ 回忆一下都是满肚子苦水！ 夏天南方酷暑下，简陋的石棉瓦小厂房里连干十二个小时，出来身上那味道，狗闻了都躲老远。 更苦的是人身安全！ 南下十年，被打劫十八次，被敲诈勒索无数次。 最危险的一次枪口抵在脑袋上，他乖乖交出了所有钱，包括存折密码。 报了假密码的同事，被恼羞成怒的歹徒一枪打死。 这辈子他宁可在家躺平，也不会南下发财！ …… 第二天下午三点钟，唐平正在家做娃娃鱼。 今天订单首次达到一百桶，笑的唐平合不拢嘴！ 今晚再收一笔钱，就能还清黄家的一千块！ 明天买缝纫机，后天买自行车，大后天买手表…… 集齐三转一响，搞定四十八条腿，过上幸福美好生活！ 就在唐平畅想着美好未来时，一群人突然冲了过来。 “停手，统统都停手，谁叫唐平？” 唐平心中带着强烈不安地站了出来：“我是！” 望着如狼似虎的一群人，里面还有带红袖标的打击办成员，唐平心中咯噔一下。 又出事了！ 昨天才打过交道的赵亮，冲着他一使眼色：“唐平，这是我们工商行政局局长郝兵，好好配合调查！” 唐平赶紧放低了姿态：“是，是，我一定配合！” 郝兵板着脸对唐平下达了一份红头文件：“我局接到举报，说你雇佣几十个人卖娃娃鱼凉粉，现在要求你回局里接受调查！” 唐平一脸莫名其妙：“我没雇佣人啊？他们从我这拿货去卖，和我没关系！” “少废话，到局里再说！东西一起带走，这都是证物！” 就这样，唐平三人被围在中间，朝着巷子口走去。 在家的邻居全跑了出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出什么事情了，怎么来了这么多公家人？” “工商的人，专门来抓投机倒把的！” “活该！这小子早该抓进去，省的带坏了其他人！” …… 第10章 七上八下 唐平卖娃娃鱼赚了大钱，刺激了不少穷邻居。 他们眼红又不敢去摆摊，背后没少说唐平坏话。 现在看到唐平倒霉了，那叫一个开心啊！ 最尖酸刻薄的寡妇蒋翠花，正好翘班回来看到这一切：“该！这些投机倒把分子，就该全抓起来！” 蒋翠花只是汽水厂临时工，一个月十八块钱拉扯三个孩子。 日子过的叫一个艰难！ 衣服捡别人不能穿的，蔬菜捡别人卖剩下的，一个月都吃不上两回肉。 看到唐平卖了几天娃娃鱼，昨天连电风扇都搬了回来。 她心里那个不平衡啊！ 她辛辛苦苦上班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唐平投机倒把摆个小摊就这样赚钱。 凭什么？ 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恶毒骂了起来：“最好抓起来枪毙了，让他家绝了后，看他家还敢不敢投机倒把……” 啪！ 就在她满嘴喷粪时，李小芳突然冲过来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火山文学 李小芳愤怒地喊了起来：“俺男人没有罪，你再胡说八道，俺撕烂了你的臭嘴！” 蒋翠花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小表子打人啦，小表子打人啦，你们管不管啊？” 啪！ 唐丽丽也冲了过去，一巴掌抽在她另一边脸上：“姓蒋的，你再敢嚼舌根，本姑娘抽死你！” 蒋翠花愣了一下，猛地倒了下去满地打起了滚。 “不活啦，我不活啦！” “唐家小表子欺负我寡妇没男人，要打死我啊！” “老天爷啊，我快被打死啦，呜呜呜……” …… 面对撒泼打滚的蒋翠花，唐平郁闷地低下了头。 这尼玛都什么事啊？ 昨天早上他还送了蒋翠花家一大盆娃娃鱼，怎么就得罪她了？ 就算不小心得罪了，也用不着诅咒自己被枪毙，唐家绝后吧？ 太恶毒了！ 局长郝兵黑着脸一挥手：“赶紧走，再惹事罪加一等！” 唐平三人被带回了工商行政局，分开接受审问。 郝兵亲自审问唐平，想要从他这打开突破口：“你自己交待的话，可以从轻处分，等我们查出来，至少也是十年以上大牢！” 直到现在唐平还是满头雾水：“我交代什么？就算我雇人卖娃娃鱼，那也不犯法吧？” 局长亲自带队，搞出那么大场面，不可能就为了打击投机倒把。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抓自己？ 砰！ 郝兵激动地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刚才亲口承认了，那些人是你雇佣的，快记上！” 旁边秘书小王同样很激动，飞速记录着唐平的话。 看他们那激动表情，就像抓获了境外间谍，马上就要官升三级。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唐平赶紧反驳起来：“我什么时候承认了？那些卖娃娃鱼的就是找我批发拿货，不是我雇佣的！” 砰！ 郝兵愤怒地一拍桌子：“你还敢狡辩？我警告你，别以为能蒙混过关，那只会让你罪加一等！” 唐平也被激怒了：“我就卖点娃娃鱼凉粉，到底犯了哪门子法？你倒是说啊！” “你这个资本家，到了现在还不知道悔改，真是无可救药！” 资本家？ 80年代初期，资本家这个罪名相当严重。 不但没收全部资产，还要坐上好几年大牢。 赶上风口浪尖又被查出偷税漏税的话，死刑都有可能！ 唐平吓了一大跳：“我就是下岗知青个体户，怎么成资本家了？” “雇工超过七个就是资本家，你雇了几十个人卖娃娃鱼，还不是资本家？” 唐平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被扣上资本家大帽子的原因。 马克思《资本论》里有过这样一段话，“雇工到了八个人就不是普通的个体经济，而是资本主义经济，是剥削。” 这是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第三篇第九章《剩余价值率和剩余价值量》中明确划分“小业主”与“资本家”的界线。 于是在改革开放初期，为了解决个体户雇工合法问题，参照马克思的话定了一条铁律，“七上八下”。 雇工不超过七个，属于个体经营户，可以上马。 一旦超过七个达到八个，那就是资本家，坚决打击拉下马！ 因为违反这一条，全国惨遭下马坐牢的个体户不在少数。 现在有人举报唐平违反了“七上八下”，属于被打击拉下马的资本家。 郝兵这个局长急着立功，没有调查就先把他抓了回来。 唐平暗暗松了一口气：“我再说一遍，他们就是从我这里拿货，和我没有任何雇佣关系，你们可以去调查！” 郝兵一个字都不相信：“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唐平气的顺口回了一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郝兵和秘书都听傻了。 这小子是不是经常进去？ 竟然把审问精华给总结了出来！ 面对软硬不吃的唐平，郝兵也没辙了：“好！你等着，等我查清楚了，让你牢底坐穿！” 扔下一句威胁的场面话后，郝兵赶紧去看另外两组审问记录。 结果李小芳和唐丽丽两个人，说的和唐平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冤枉他了？ 不信邪的郝兵，亲自带人守在了唐平家门口。 他就不信了！ 那么多卖娃娃鱼的，没有唐平雇佣的人。 只要凑够八个，唐平就是板上钉钉的资本家！ 时间很快到了五点，正是三十六友来提货的时间。 结果没看到唐平，只看到唐家紧闭的大门。 敲了半天都没有人开门，三十六友忍不住破口大骂。 “草！唐平那小子死哪去了，不会没有做吧？” “我们可是提前给钱订货，他怎么能这样？” “老子一天赚五十多块，要是没做他得赔偿损失！” …… 听到他们乱纷纷的叫骂声，郝兵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上当了！ 那封举报信是假的！ 原本想要抓一个资本家立功的郝兵，此刻骑虎难下。 就这样放人的话，唐平他们三个肯定不服气。 一旦闹到上面的话，他这个局长就要背黑锅。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秘书小王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出一个好办法：“局长，他无证批发食品卖，这是要打击的！” “好，你来处理这件事！” 就这样，唐平喜提一份处罚单。 无证批发食品，罚款两百元。 再敢违规经营的话，那就要坐牢了！ 交了罚款的唐平，一脸晦气地带着李小芳和唐丽丽回了家。 尼玛！ 赚了八百多的他，这么一折腾就剩五百多。 这下麻烦大了！ 第11章 三十六友的义气 唐平头疼地回到家里，遇到了等候已久的西城三十六友。 他们已经知道唐平被查了，一脸焦急地询问起来：“小唐，娃娃鱼生意怎么办？” 看到四周探头观望的邻居，唐平赶紧领着他们出去谈：“走，去大华哥那边说！” 要谈的事情涉及到投机倒把，他可不想被人听到了举报。 工商那边说了，再查到他批发娃娃鱼的话，下场只有一个，坐牢！ 一群人走出唐平家巷子，绕过两条街，来到了汪大华住的三居室。 这是汪大华爷爷留下的房子，光院子就有上百平。 院子里摆着石锁，杠铃，还有各种兵器，是他们练武切磋的地方。 当年他爷爷可是云城有名的武林高手，宗师级人物。 三十六友全都是从小跟老爷子学武的徒弟！ 进了屋后，唐平拿出了处罚单：“娃娃鱼的生意，我是没办法做了，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接手？” 接手？ 唐平这是要让出娃娃鱼生意了！ 三十六友笑的合不拢嘴，仿佛看到了钞票滚滚而来：“愿意，当然愿意！” 卖娃娃鱼赚钱后，他们一直担心一件事。 那就是唐平卖娃娃鱼给其他人，抢了他们的生意。 他们不止一次和汪大华提过此事，想要将娃娃鱼配方要过来。 只有将配方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不怕和唐平翻脸！ 汪大华气的破口大骂：“我表弟带着你们发财，你们不感恩还想抢他生意，传出去我们三十六友成什么人了？滚……” 被汪大华骂了几回后，他们才无奈放弃了这个打算。 今天唐平主动让出娃娃鱼生意，他们能不开心嘛？ 汪大华同样心动不已：“表弟，亲兄弟明算账，你说说条件吧？” 唐平一脸为难地叹了口气：“唉，凭我们的关系，我不该提条件，但是我欠着黄家钱……” “明白！我们都明白！” 汪大华迫不及待地催问起来：“你就直说吧，想换多少钱？” 娃娃鱼这么赚钱，配方不可能白送。 汪大华愿意拿钱交换，但是其他人露出了不满表情。 还表兄弟，连个娃娃鱼配方都要钱。 太不仗义了！ 看到这个情况，唐平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打算卖个一千块，就算今年躺平了也不愁吃穿。 但是看这个架势，难啊！ 唐平不得不降低了目标：“表哥，六百块，娃娃鱼配方转让给你们，以后我就不做了！” 六百块？ 卖两天娃娃鱼就赚到了！ 对于这个价格，汪大华觉得还可以。 就在他点头要答应下来时，三十六友中最小气的龚兵不干了：“六百块？你也太黑了吧！” 和龚兵关系最好的耿国庆，跟着附和起来：“还表兄弟了，你好意思要这么高的价格？” 唯恐天下不乱的王八一，更是挑拨起来：“批发娃娃鱼赚我们的，卖配方又赚我们的，啧啧，这生意做的，尽宰熟人！” 其他人也跟着摇起了头，全都觉得唐平开价太高。 汪大华一下子为难起来。 他一个人拿不出这么多钱，必须兄弟们一起凑钱才行。 现在兄弟们都喊贵，他也不好帮唐平说话。 唐平自然看出了他难处，反问起了龚兵：“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龚兵小眼睛一转：“两百块，最多两百块！” 唐平被他气笑了：“两百块？你们一天赚的都不止两百块！” 就算他们雇人卖，一桶娃娃鱼也要赚三块钱。 一天一百桶，总利润高达三百块。 只愿意拿出两百块买配方，真踏马的大方！ 龚兵一脸不爽地反驳道：“赚多少钱那是我们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其他人跟着嚷嚷起来：“没错，赚多少是我们的本事，和你没关系！” 唐平那个气啊，手都哆嗦了起来。 他们的本事？ 他们只有扒火车偷货的本事！ 要不是自己指点，他们能转行卖娃娃鱼赚钱吗？ 现在赚到钱了，竟然忘恩负义说和自己没关系。 他们还讲不讲义气了！ 面对唐平愤怒的目光，汪大华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很清楚这件事兄弟们不对，一点不考虑唐平的难处。 但是三十六友拜把子，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就算他们错了，自己也得和他们一起错。 这叫义气！ 看到表哥不打算帮忙，唐平失望地摇了摇头：“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吧，想好了我们再谈！” 直到唐平出了院子，也没有一个人开口留下他。 唐平彻底绝望了！ 上一世三十六友出事，他还感到惋惜。 觉得他们个个讲义气，都是英雄好汉。 今天他终于看清楚了，这就是一群渣渣！ 见利忘义，贪婪无耻，丝毫不知道感恩。 要不是自己教他们卖娃娃鱼，他们还在做铁道游击队拿命换钱。 怎么可能有现在的风光？ 天天下馆子，夜夜泡舞厅，身边女人走马灯一样换。 好日子才过几天啊？ 他们就全忘记了，是谁给他们带来的这一切？ 还想着带他们赚更大的钱，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 回到家里后，唐平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如果这帮人不买配方，他该去哪里赚钱？ 还有十二天时间，他该怎么赚这五百块钱？ 看到唐平脸色不对，唐丽丽担心地询问道：“哥，出什么事了？” 唐平笑着摇摇头：“没啥，我打算把娃娃鱼配方卖给表哥他们。”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冲着李小芳那边努努嘴，示意妹妹别乱问。 唐丽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卖了配方够一千块吗？” “肯定够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听的李小芳松了一口气。 回来之后她一直在担心！ 没有了娃娃鱼生意，怎么赔黄家一千块钱？ 现在好了，卖配方就够了！ 俺男人真能干！ 带着放心的笑容，李小芳做起了晚饭。 自从她来了以后，一大家子的吃饭洗衣服，全都被她给包了。 唐丽丽那个开心啊，终于可以享清福了。 但是母亲刘秀英心疼李小芳，天天叮嘱她别累着。 李小芳嘴上答应的很好，事情却一点没少干。 从乡下千里寻夫来到城里，李小芳内心极度自卑。 要工作没工作，要户口没户口，吃粮都只能去黑市买高价粮。 她唯恐被唐平家人嫌弃，只能拼命干活换来心安。 吃过晚饭后，唐怀山喊上唐平出去说话：“二子，大华那边什么态度？不行我去找你姑说说？” 汪大华的母亲，就是唐怀山的亲妹妹，两家关系很不错。 要是唐怀山出马的话，汪大华肯定得给他这个舅舅面子！ 第12章 禁止唐平摆摊 “千万别！” 唐平赶紧解释起来：“表哥没意见，但是他那些兄弟，只愿意出两百块！” “才出两百块？他们一天就赚到了吧？” 唐平苦笑着点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们这样小气，三十六友，呵呵……” 唐怀山那个气啊：“当初你还要和他们混，觉得他们讲义气，那能叫义气吗？” 唐平惭愧地低下了头：“爸，我现在懂了！” 当初他年少懵懂无知，觉得三十六友一呼百应，在整个西城横着走。 多威风，多霸气啊！ 特别是一人有事，其他兄弟全都一起上。 那样的兄弟义气，感动得唐平也想和他们拜把子！ 现在他总算看清楚了！ 那不叫义气，那叫闲得蛋疼。 一旦涉及到利益，什么义气都没了！ 第二天下午，空等一天的唐平，不得不再次出摊去卖娃娃鱼。 结果他刚占了地方十分钟，两个红袖标就赶到了现场。 赵亮特别关照过，他们态度那叫一个友好：“局里关照了，不准小兄弟你再摆摊，还请你帮帮忙，别让我们难做！” 局长郝兵抓资本家行动失败，沦为全局笑柄。 拿唐平出口气，合理又合法！ 知道了幕后原因的唐平，只能自认倒霉收摊回家。 望着刚做好的娃娃鱼，李小芳那叫一个愁啊：“怎么办？怎么办？十几块的娃娃鱼啊……” 唐平丝毫不在意：“没事，大不了送邻居，我再去找表哥谈谈！” 唐平走了之后，李小芳更加心疼了。 “送，送，送，每次都送，不要钱嘛？” “送的越多，人家还越说闲话。” “昨天那个蒋寡妇，吃完还不是咒俺男人被枪毙？” …… 唐丽丽使劲点起了头：“没错，要不我们去东风小学门口卖？学生还没放学，门口肯定人多！” “好，就去那儿卖！” 两个女人背着唐平，借了一辆小推车去东风小学门口摆摊。 为了买到最心爱的的确良裙子，唐丽丽也豁出去了。 反正昨天已经被抓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出唐丽丽所料，学校门口聚集了一大堆等待孩子放学的家长。 看到她们的娃娃鱼摊子，顿时来了兴趣。 接上孩子后，纷纷跑过来买一碗尝尝。 生意那叫一个好，李小芳和唐丽丽忙的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候，校门里走出来两个年轻时尚的女子。 她们一出现，顿时吸引了周边所有人的目光。 大波浪、连衣裙、高跟鞋，脸上还架着个太阳镜。 放在这个时代，那叫一个时髦。 特别是她们推着的自行车，竟然是红色的！ 在这个年代，百分之九十九的自行车都是冷冰冰的黑色。 她们的出现，简直就是万黑丛中一点红。 单单这一点，她们就是整条街最靓的女人！ 个子矮一点的，正是唐平前任女友黄洁。 看到李小芳和唐丽丽在学校门口摆摊，黄洁顿时愣在了当场。 和黄洁一起出来的，正是全市闻名的女中豪杰，孙倩！ 她一脸奇怪地催促道：“快点啊，小刚买了邓丽君的新歌，等着我们去跳舞了！” 黄洁冲着那边努努嘴：“那个收钱的是唐丽丽，那个装碗的就是李小芳！” 当初黄洁分手后，愤怒之下带人去了小广场，准备好好教训这对狗男女。 结果远远看到唐平和李小芳后，她大笑三声又回去了。 这么丑的村姑，给她提鞋都不配。 打这样丑的乡下女人，只会脏了她黄大小姐的手。 还是回去帮唐平宣传下，这就是对不起她黄洁的下场！ 听到李小芳的名字，孙倩好奇心上来了，赶紧看了过去。 “李小芳？就是那个让唐小白脸甩了你的村姑？” “啧啧，又黑又瘦，不咋样啊？” “也就胸口那半斤肉不错，他不会好这口吧？” …… 黄洁气的脸都白了：“老娘哪里比她小了？小刚都夸我的比你大！” “你比我大？切，晚上脱光了让小刚他们看看，到底谁大！” 不愧是云城女豪杰，那个豪放程度顿时让黄洁怂了。 她是作风有点开放，但是还有最后的底线，做不到像孙倩一样放飞自我。 平时偷偷睡两三个男人，跳跳贴面舞和摸黑舞，不影响她以后嫁人。 但是像孙倩那样，和一群男人跳光屁股舞，这还怎么嫁人啊？ 她真的做不到…… 黄洁赶紧转移起了话题：“工商那边可是说了，不准他家出来摆摊的，竟然躲到学校这边来了！” 上次举报唐平是资本家的事情，自然也是黄家干的。 当天唐平没事就放了出来，黄家人自然不甘心。 黄德广通过关系打听到，郝兵已经下令盯死唐平，绝对不准他再出来摆摊。 理由很简单，治病救人，防止唐平走向资本家道路！ 听说了内情的孙倩顿时乐了：“走，我们举报去，让唐小白脸全家一起丢人现眼！” 工商行政局很快接到了举报电话，还是举报唐平家人摆摊。 他们效率那叫一个高，短短十分钟就赶到了现场。 连人带货一起扣下，带回了西城分局！ 毫不知情的唐平，此刻还在汪大华这里讨价还价。 今天又没赚到一分钱的三十六友，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要不是汪大华在场，蝴蝶刀已经架在唐平脖子上，逼他交出配方。 狗日的唐平！ 为了自己多赚钱，害的大伙今天损失三百多！ 汪大华皱着眉头说出了大伙的决定：“表弟，大伙商量了下，愿意出三百块买你的配方，你看怎么样？” 唐平满脸都是失望：“表哥，我欠了黄家一千块要还，三百块不够啊！” “关我们屁事！” 龚兵又跳了出来，丝毫不给唐平面子。 要不是汪大华的意思，他连三百块都不想给！ 凭啥要多给唐平一百块？ 那可是普通人三个多月的工资！ 想当初他们扒火车拿命换钱，一个月也才挣一百块。 三十六友其他人，同样翻起了白眼。 三百块还嫌少？ 这小子太贪心不足了！ 汪大华夹在中间那叫一个难受：“咳咳，表弟啊，你和我说句实话，你还差多少钱？” 第13章 反客为主 唐平心里麻卖碧，脸上诉苦博同情：“好不容易攒了七百多，昨天被工商罚了两百，又扣了所有货，唉……” 差了五百多，要六百也不算多！ 汪大华觉得表弟没有多要，起码没有故意黑他这个表哥。 但是龚兵完全不相信他的话：“切，独家生意那么好，才赚七百多，骗谁呢？” 唐平那个气啊，恨不得一板凳砸他脑袋上。 老子真是瞎了眼，怎么会拉这帮白眼狼做生意？ 汪大华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兵子，瞎说什么呢？” 龚兵心中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大华哥，我这是实话实说！我们可是听你的话，小广场生意全给了他，怎么可能才赚七百多？” 王八一也跳了出来：“就是，小广场一天能赚上百块，加上批发给我们赚的，这么多天还不够一千块？骗鬼呢！” 耿国庆冷笑着补了一刀：“对啊，你批发给我们一桶六块钱，我怎么听说成本不到两块钱啊？” 娃娃鱼生意这么红火，自然不少人跟着学。 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做凉粉的人两三天就摸索了出来。 只不过三十六友太霸道，谁卖就砸谁的摊子，吓得其他人只能放弃娃娃鱼生意。 但是砸摊子的同时，耿国庆多了一个心眼，暗中问过那些摊贩成本。 听说一桶娃娃鱼成本才一块多钱，他差点带上蝴蝶刀找唐平算账。 考虑到汪大华的面子，他当众揭发了此事，让汪大华给个说法。 汪大华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唐平太黑了，连他这个表哥都坑。 但是想想唐平要赔一千块，汪大华就没急着和唐平摊牌。 让唐平赚上一个月，算是还清他的人情，以后互不相欠。 结果还没到一个月，唐平就被工商查了，娃娃鱼不能卖了。 双方矛盾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面对黑心指责唐平那叫一个憋屈，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 “这么大的量，能按正常价格算成本吗？” “黑市价格翻了两倍多，就这我还要加钱才能买够原料！” “还有我们家三个人做这个，人工成本不算吗？” …… 这年代的城里黑市，供应量小并且不稳定。 唐平每天高达八百斤的山芋粉采购量，大黄牙都头疼不已。 他就一个普通小贩，都是自己骑车去下面乡镇收货。 以前一个月卖的都没有唐平一天要的多，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要是天天去乡镇收个八百斤上来，能不引人注意吗？ 一旦被工商盯上抓住了，那可是要挂牌游街外加坐牢的！ 安全起见，他只能从其他贩子那加价拿货，再加价卖给唐平。 云城粮站二粳米供应价格一毛五一斤，但是到了黑市能卖到三毛以上。 菜油、芝麻、花生……，到了城里黑市价格全都成倍翻。 他这样转手倒卖能不贵嘛？ 价格上的事情大黄牙没有瞒着唐平，甚至巴不得唐平多找几个人拿货，让他少一点风险。 唐平权衡利弊后，还是选择加价从大黄牙这拿。 多一个供货人就多一层风险。 万一大黄牙被工商抓了，也不会供出他来！ 就这样，娃娃鱼的制作成本涨了一倍多，一桶利润不到两块钱。 但是三十六友已经不相信唐平，对于他的解释不屑一顾。 龚兵突然提出另外一个方案：“只听说量大优惠没听说加价的，不行我们提供原料，一桶给你一块钱加工费怎么样？” 唐平心中那个火大啊！ 他带来的生意，凭啥只赚加工费？ 他又不是傻子！ 唐平故作为难地摇了摇头：“我被工商盯上了，摆摊都被撵了回来，再卖要坐牢的！” “怂包！” 龚兵很是不爽地望向了汪大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大华哥你拿主意吧！” 汪大华也有点不满：“表弟，我们每天卖上百桶，一桶给你一块还少吗？” 在汪大华心中，这完全是带着唐平发财的好事情。 一天一百块，十天就能赚到一千块，还怕赔不起黄家钱吗？ 三十六友准备了两套方案。 一套就是三百块买断配方，另一套就是一桶给一块钱加工费。 第一套唐平嫌弃价格低不答应，汪大华没有怪唐平。 但是第二套方案还不答应，那只有一个答案。 他太贪了！ 看到汪大华都不支持自己，唐平失望地摇了摇头：“表哥，我被工商盯上了，又有黄家举报，怎么敢继续做啊？” 自己的生意，带着他们发财。 结果他们反客为主，想让自己给他们打工。 有这样的道理吗？ 现在说的好听，一桶给一块钱。 用不了两个月他们又会觉得高了，想办法降价或者自己搞。 与其以后彻底翻脸，还不如现在不答应！ 汪大华很是不爽地一摆手：“你可以到我家做，保证没人敢来查你！” 扯淡！ 这次得罪的可是市工商行政局局长！ 唐平再次拒绝道：“我天天被人举报，在哪都干不下去，还是别连累表哥你了！” 汪大华脸上挂不住了：“黄家算个屁，我看他们敢坏我的事情！” 大哥表态了，兄弟们自然要捧场。 “就是，大华哥在城西怕过谁？” “没大华哥罩着，你早被二狗子打断腿了！” “真是不知好歹，连大华哥都不相信！” …… 形势瞬间变的剑拔弩张，三十六友人人瞪着唐平。 唐平再不答应的话，就是不给汪大华面子。 他们三十六友最看重的是什么？ 面子！ 唐平那个心寒啊，恨不得掉头就走。 可惜他不能！ 这一走就是公然和汪大华决裂，后患无穷。 老话说得好，人生无常，人心善变。 原来那个义气无双的表哥汪大华去哪了？ 看到唐平久久没有表态，汪大华火气上来了：“唐平，行不行给个话，不能让大伙陪你一个人耗着吧？” 其他人没有吭声，嘴角都是藏不住的笑容。 看看，这就是大华最照顾的表弟！ 这么好的条件都不答应，摆明不给他这个表哥面子！ 以后看大华还护不护着他？ 被逼到墙脚的唐平，不得不做出一个最艰难的决定。 就算不卖娃娃鱼配方，他也不能这样窝囊！ “我……” 第14章 云城大学 就在唐平要开口拒绝时，外面传来了街道主任石红旗的声音：“唐平在吗？你妹妹卖娃娃鱼被西城工商抓了，让你带一百块罚金去赎人！” 她们两个偷偷去卖娃娃鱼了？ 这不是雪中送炭嘛！ 唐平趁机将起了汪大华军：“又要罚一百块？这是不让我活了啊！大华哥，你有办法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 汪大华脱口而出，下一刻赶紧解释起来：“罚款都出来了，要是早点来我还能找人压下去，唉……” 他就是西城社会底层的混混，哪认识什么上面人？ 真要认识的话，早就去搞批条发大财了，还会拿命去扒火车吗？ 唐平要的就是这句话，垂头丧气地朝着外面走去：“唉，又是一百块，草！” 这个草字听在三十六友耳朵里，无比刺耳。 怎么听都像在骂他们！ 匆忙赶到西城工商管理所，唐平交钱赎出了人。 赵亮悄悄送来了扣押的平板车：“小唐，不是我要查你，有人举报到了市里，上面人亲自下来查的！” “理解，我理解，能把东西还给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提醒你一下啊，最近别卖娃娃鱼了，领导没面子啊！” “卖一次一百块，我哪还敢卖啊！” …… 知道罚款一百块后，李小芳心疼的晚饭都不吃，回房间一个人哭去了。 唐家人满面愁容，全都在唉声叹气。 短短两天罚了三百块，这该如何是好？ 眼看着就要攒够一千块了，转眼间缩水三分之一。 现在不能出摊做生意，怎么才能赚到五百块钱？ 比李小芳更伤心的人是唐丽丽：“呜呜呜，人家被抓了投机倒把，再也找不到工作了，还怎么嫁人啊？” 这年代的企业，招工一定会看个人档案。 一个投机倒把被查处的人，没资格进厂当工人。 没有工人身份，就找不到好对象！ 唐丽丽能不伤心吗？ 唐平赶紧安慰起了她：“妹，我保证把全云城最好的青年叫过来，让你挑个够！” “噗嗤！” 唐丽丽破涕为笑：“尽吹牛！” “明年，明年哥就让你知道，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咯咯咯……” …… 全家人终于多云转晴，吃起了晚饭。 反正儿子有能耐，还是交给他去发愁吧！ 唐平留了一大碗娃娃鱼，端回房间给李小芳：“别哭啦，钱是王八蛋，没了还能挣！” 大眼睛哭成桃子的李小芳，更加伤心了：“呜呜呜，那是一百块啊，俺三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她的话不禁勾起了唐平的下放回忆，白马山的农村太苦了。 村子在半山坡，土地贫瘠，面积又小。 村民辛辛苦苦挣那点工分，一年结算下来才分到三十多块钱。 柴米油盐全都靠这点钱，一年到头连做件新衣服的钱都没有。 小部分脑子灵活的农民，偷偷去县城卖点农产品，混个吃穿不愁。 大部分老实人不敢做投机倒把的事情，只能年复一年苦苦煎熬。 唐平下放那三年，年年结算都是负的，全靠裤腰带勒紧三圈活着。 青黄不接的时候断了粮，苦涩的野果子闭着眼睛朝下咽，吃吐了还得继续吃。 要不是李小芳偷家里东西接济他，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那段时间。 一想到这里，唐平情不自禁地将李小芳揽进怀里：“听话，城里人傻钱多，卖点娃娃鱼就赚了好几百，不差钱！” “噗嗤！” 李小芳被他逗笑了，一脸羞涩地靠在唐平怀里，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的她刚和唐平好上，两个人躲在山坡上，也是这样靠在一起看月亮。 那晚的月亮好大好圆，她的心里好甜好美。 唐平端起娃娃鱼凉粉，一勺勺地喂着李小芳，重温当年的爱情。 李小芳心中还是放不下钱的事情：“生意没法做了，还差着五百块，俺们该怎么办啊？” 唐平摸摸她的头：“放心吧，云城这么大，有些地方工商局管不到！” 第二天早上九点，唐平带着李小芳、唐丽丽出了门。火山文学 公交车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了城南郊区的云城大学。 望着高大的大学校门，唐丽丽那叫一个羡慕。 去年高考259万人只录取28万人，高达89％的淘汰率！ 唐丽丽的成绩差距太大，落榜后灰心丧气放弃了复读。 但是她的心中始终都有一个大学梦！ 看到她的羡慕表情，唐平鼓励起了她：“羡慕吧？羡慕就好好学习，哥供你上大学！” “唉，我那个成绩……” “没关系，我找最好的老师帮你补课！” …… 又吹牛！ 唐丽丽不相信地翻了个白眼：“哥，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找人！” 唐平带着他们溜达进了校园，参观起了校园。 云龙大学校区新建刚两年，成了整个云城的地标，每天都有市民来参观拍照。 高达十层的主教学楼，差点惊掉了李小芳的下巴：“哎妈呀，肿这么高嘚？” 放在这个年代，云龙大学的主教学楼就是云城最高建筑。 正面宽度130米，前后宽度70米，总高45米，站在楼下顿生一种渺小感觉。 走出教学楼的大学生们，脸上全都带着自豪表情。 两世为人的唐平，并没有太大反应。 这样的楼放在后世，就是一个小弟弟。 他也鼓励起了李小芳：“好好学习，你也有机会来这里读书的！” “俺不行，俺不行……” 李小芳使劲摇着头，想都不敢想这件事。 唐平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她们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来到八号宿舍楼下，等着一个人回来。 叮铃铃…… 第四节课下课铃声响起，一群群大学生冲出教学楼。 他们急着回宿舍拿碗筷，抢先去食堂吃饭。 去迟的话，好菜就被人抢光了。 刚才还看不到几个人的校园，瞬间全是人流，吓得唐丽丽和李小芳赶紧躲到了唐平身后。 太可怕了！ 好几千人冲出来，就像要打仗一样。 这真的是大学吗？ 就在这时候，唐平眼前一亮，高声喊了起来：“长江，潘长江！” 第15章 大个子潘长江 身高腿长的潘长江，正兴冲冲地跑在最前面，听到有人喊他疑惑地停了下来。 看到招手的唐平后，潘长江那个开心啊：“唐平，你怎么来了？这是要和黄洁结婚了，请我喝喜酒？” 李小芳不干了，气鼓鼓地从唐平身后站了出来：“大个子，不许胡说八道！” 身高一米九的潘长江，下放时人人都喊他大个子。 认出李小芳后，潘长江吓了一大跳：“村花？你怎么跑到云城来了？” 他一脸诧异地望向唐平。 上个月这小子还说搞定黄洁了，怎么和李小芳在一起了？ 难道是李小芳赖上他，想让自己劝说李小芳回去？ 唐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和黄洁分了，现在和小芳在一起！” 啥？ 潘长江面色古怪地望着唐平，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这小子以前那个吹嘘啊，泡上厂长女儿了，还是个时髦美女。 李小芳和她比起来，不会打扮不会跳舞，就是一只土鸡。 当年他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李小芳！ 再看看现在的李小芳，又黑又瘦，一身蓝布旧衣服，确实土的掉渣。 但是一个月不到，土鸡怎么就成功取代凤凰了？ 潘长江很是识趣地没有多问：“还没吃饭吧？走，我请你们去食堂吃个便饭！” “食堂人太多了！” 唐平怎么能让他一个穷学生请客：“走，去外面吃饭，正好我有事找你帮忙。” 潘长江家在云城农村，兄妹五个中他是老大。 二弟急着结婚，三妹四妹五弟都在上学，家里经济很困难。 他全靠着大学19.5元的助学金过日子。 每个月交掉15元的饭菜票后，剩下的钱还要带回去贴补家里。 去年冬天下大雪，他的鞋子坏了没钱买，雪水湿透了整只脚，冻的都肿了起来。 还好唐平第二天来看他，赶紧给他买了棉鞋，又买了冻疮膏，才让他没冻出病来。 每个月唐平发了工资，都会带他出去改善一下伙食。 两个人关系太铁了，潘长江也没有矫情，跟着唐平去了西门外的小饭店。 云城大学位于郊区，四周还是一片农田。 一些精明的农民，就在大学西门外开起了小饭店。 口味一般但是油水十足，价格便宜还不需要票，特别适合学生消费。 炒肉丝四毛钱，炒素菜一毛钱，馒头五分钱一个，馄饨一毛钱一碗，肉丝面一毛五一碗。 唐平一口气点了六个菜，三荤三素，米饭直接上了两斤。 炒肉片，红烧鸡块，炒鸡蛋，炒青菜…… 这么多菜加起来还不到两块钱！ 潘长江馋的口水都下来了，狼吞虎咽拼命吃了起来。 他这么大的个子，大学一天只有一斤口粮，根本就不够吃的。 一顿至少吃六两饭的他，天天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火山文学 也只有跟着唐平出来改善时，才能吃上一顿饱饭！ 李小芳毫不示弱，一大海碗饭在那使劲刨，还不忘给唐平夹肥肉：“肥的你吃，我喜欢吃瘦的！” 唐平那叫一个感动啊！ 这年代的人严重缺油水，最喜欢的就是肥肉，买肉也专门挑肥的。 在家干农活的李小芳，怎么可能不喜欢吃肥肉？ 一顿一斤肥肉都没问题！ 他赶紧将一大块鸡肉夹给了李小芳：“我不喜欢吃鸡，你吃！” 李小芳吃的那个开心啊，差点连鸡骨头都嚼碎咽了下去。 俺男人真好，把最喜欢的鸡肉给俺吃！ 唐丽丽和潘长江内心那叫一个酸啊，碗里的肉顿时不香了。 秀恩爱回家秀去，别影响大家吃饭！ 吃了八成饱后，潘长江这才想起了正事：“小唐，你说有事找我帮忙，什么事情啊？” “你上个月说勤工俭学摆摊卖东西，怎么样啊？” “唉，别提了……” 这年代大学教育经费很紧张，国家提倡学校自力更生，将科技成果转化为生产力，同时也鼓励学生勤工俭学。 这一切造就了八十年代学校大办附属企业，其中走出了不少后世知名大企业，比如北大方正，清华同方等等。 少部分大学生有机会进入这些校办企业实习，大部分没机会的则选择了创业。 比如在校园摆摊卖东西，组建校园理发服务部、校园摄影服务部…… 第16章 预订业务 一天两块钱？ 潘长江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被这个数字给吓住了。 他赶紧摇起了头：“一块，一块就够了！” 一天一块，一个月就是三十块，超过当地企业一级工工资。 要是一天两块的话，那就是接近五级工工资，一般工人的最高工资。 潘长江还是个大学生，帮忙占个地摆摊，哪敢拿一天两块钱？ 唐平使劲一瞪眼：“你要不拿这个钱就是不认我这个兄弟，再说你弟结婚还缺钱了！” 潘长江那个感动啊，眼圈都红了起来：“我，我，我……” “别婆婆妈妈的，赶紧吃完带我们看地方去！” “好！我知道一个地方，就在图书馆那边……” 云城大学图书馆旁边有个硕大的人工湖，沿湖绿树成荫，清风徐徐，是夏季大学生最喜欢的纳凉地方。 很多学生喜欢中午躺在树荫下眯一会，度过最难熬的中午酷暑时间。 一些学生发现了商机，就在人工湖旁摆摊卖起了东西。 看完地方后，唐平满意的不得了：“好，就在这里！” 紧接着唐平以一个月二十块钱的高价，租了大学西门外两间房，带着李小芳和唐丽丽做起了娃娃鱼凉粉。 到了这里唐平彻底放心了！ 就算工商针对他，黄家报复他，西城三十六友逼迫他，那也得找到他才行。 谁能想到他会跑到大学里面卖娃娃鱼？ 第二天中午放学时，高温酷暑四十五度。 学生们汗流浃背地走出教室，没有一点胃口，更不想去餐厅人排长队。 他们随便带点零食，跑到图书馆里吹电风扇午休。 没有占到图书馆位置的，退而求其次到人工湖旁的树荫下午休。 买上一支绿豆冰棍，一口下去，终于活过来了！ 今天卖冰棍的摊位旁边多了一个新摊位，并且打出了一个招牌，娃娃鱼凉粉！ 这是什么东西？ 一毛钱一碗不要票，这个价格不算贵。 最喜欢追求新鲜事物的大学生们，围上来看稀奇。 来自白马山区域的两个大学生，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来一碗，不，两碗！” 第17章 劝潘长江留校 出租屋里，李小芳和唐丽丽激动地算着利润。 “一碗一角钱，成本两分，雇佣学生一分！” “一碗赚七分，六百碗四十二！” “对了还有大个子两块，那就是盈利四十块！” 终于又赚到钱了！ 她们那个开心啊，浑身充满了干劲。 唐平也同样开心！ 在这边租房子多花了二十块，但是直接找村民买原料，价格仅仅比粮站贵三分之一。 这样算下来，他赚大了！ 当天晚上，唐平拉上潘长江喝酒庆功，同时又给他面授机宜：“大个子，以后你不要自己干活！” “啊，我不干活干什么？” “管理啊！如何让预订更高效，人员调配更合理！” 唐平开始给他上起了课，指导他更合理的安排人手。 比如今天一天就出了问题，有两个人临时有事没来。 要不是李小芳和唐丽丽顶上，那两栋楼的娃娃鱼就没人送了。 预订越来越多，兼职学生也会越来越多。 要是天天出乱子的话，迟早有一天口碑崩盘！ 潘长江恍然大悟：“是要提前做好计划！只是娃娃鱼也就卖这两月，还有必要加人吗？” “有必要！” 唐平透露起了未来布局：“谁说我们只卖娃娃鱼的？没看到后面正在大建宿舍楼，云城大学未来要有四万多学生！” “嘶……” 潘长江倒吸一口凉气：“现在才五千多人，怎么可能有四万多人啊？” 唐平给他算起了账：“去年高考259万人，录取率才一成，翻上四倍不就有人了！” “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未来高考录取率超过九成你信吗？” 潘长江目瞪口呆，整个人如遭雷击。 九成录取率，那还考什么？ 直接大学敞开门收人好了！ 潘长江使劲摇起了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80年代初能够考上大学的，放在后世都是985的录取成绩，那叫一个苦啊！ 特别是下放知青，脱离学习多少年。 为了改变命运回到城市，他们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辛。 白天正常上工，晚上挑灯夜战。 多少人熬出了病，但是一天都不敢休息，继续坚持学习。 潘长江同样如此！ 他们这代人，怎么可能接受这么高的录取率？ 那他们的辛苦还有意义吗？ 知道潘长江一时接受不了，唐平开导起了他。 “改革开放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一步步深化下去。” “之前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现在是企业承包改制，后面就是全社会改革。” “未来学校也和企业一样自负盈亏，能不提高录取率吗？” 潘长江内心无比震撼，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唐平的话。 学校里一直在讨论改革开放，特别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和企业承包制。 有人批判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开历史倒车。 也有人说吃大锅饭的弊端越来越明显，只有改革才能加快发展。 但是从来没有人敢像唐平这样夸张！ 潘长江心乱如麻，随口问道：“要是人人上大学，国家还管我们大学生吗？” “问的好！” 唐平忍不住感叹起来：“麦子丰收要降价，大学生多了不值钱！你可一定要留校，别去企业做牺牲品！” 上一世的潘长江，毕业放弃了留校机会，选择了云城机械厂。 除了一样的55块级别工资外，去机械厂每个月多出10~20块奖金，还有各种各样津贴福利，加起来能够拿到80块。 特别是住房这一块差别更大！ 那两年云城大学教师大招聘，原定两人间的单身宿舍，硬是挤进去八个人。 排队分房的人，最少也要等上六年！ 但是去了机械厂的大学生，全都是筒子楼两人间单身宿舍。 结婚就分配单独住房，双职工还能分到两居室！ 这么大的诱惑下，潘长江自然选择了云城机械厂。 结果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十年后云城机械厂经营困难，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又经历十五年三次改制后，最终破产倒闭。 潘长江夫妻双双下岗，年近五旬的他们根本找不到工作，只能四处打零工。 第18章 走的太快了 校长马腾饶有兴趣地反问道：“既然学生这样喜欢吃娃娃鱼，为什么食堂不卖呢？改革开放了，我们也要学会竞争嘛！” 王革哑口无言，灰溜溜地去了食堂找厨师。 一问之下傻了眼，没有一个厨师会做娃娃鱼。 云城本地没有娃娃鱼，厨师们自然不知道做法。 王革眼珠子一转，马上去教室喊出了潘长江：“为了满足学生需求，学校食堂也要卖娃娃鱼，你去指导一下怎么做！” 潘长江愣了一下：“我、我不会做啊！” “嗯？” 王革眼珠子瞪了起来：“你怎么思想觉悟这样低？国家培养你上大学，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成为资本家！” 潘长江急得满头大汗：“我真的不会做啊，都是从外面拿货，差价全分给大伙了，我一分钱没赚啊！” 潘长江还是太实在了，完全没想到赚取送餐费差价。 否则他只要克扣一半送餐费，一天就能赚到惊人的一百五十元！ 王革顿时头大了起来。 这下麻烦大了！ 外面人怎么可能白白交出娃娃鱼的配方？ 他不得不放低了姿态：“你们卖娃娃鱼严重影响了食堂运营，你帮我约下人，我和他谈谈！” 潘长江赶紧翘课跑出去通知唐平：“坏啦！坏啦！娃娃鱼卖的太多，惊动学校啦！” 唐平忍不住笑了起来：“机会终于来了！” “什么机会？” “你别管，我去和他谈！” …… 结果一见面，王革就给了唐平一个下马威：“你雇佣学生卖娃娃鱼凉粉，严重影响了学校食堂运营，必须立刻整改！” 潘长江吓得冷汗又冒了出来。 坏啦！ 这是不让干了啊！ 唐平丝毫没有紧张，陪着笑脸问道：“领导您说，要怎么整改？” “娃娃鱼必须纳入食堂管理，由食堂统一出售，便于统计每天饭菜供应量！” “谁负责做娃娃鱼？我做还是食堂做？” 王革拿出了早就想好的方案：“食堂可以给你一个招工名额，专门制作娃娃鱼凉粉，怎么样？” 换成其他人，肯定马上答应王革，选择去食堂当工人。 但是唐平会在乎这个招工名额吗？ 何况还是一个临时工！ 唐平直接摇起了头：“我就是辞工出来干个体的，老婆农村进城没工作，妹妹也没工作，全靠我一个人养活，穷啊！” 唐平一通诉苦，搞的王革都不好意思再提招工的事情。 潘长江低头使劲憋着笑。 天天下馆子吃肉的人，能不穷嘛？ 他也想这样穷啊…… 王革只能放弃了招工计划：“小伙子，那你说该怎么办吧？总不能你卖给食堂吧？就算你愿意卖我们也不敢买啊！” 大学食堂的所有原料，都是国营公司提供，不可能采购私人的。 万一出了食品安全问题，校长都要摘帽子！ 唐平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贵校不是新建了二食堂，我想承包一个窗口卖娃娃鱼，您看怎么样？” 王革愣住了：“承包窗口？这个没有先例啊！” “我每月上交两百块，再提供十个勤工俭学岗位！” “嘶……” 王革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条件太好了！ 二食堂一排二十个窗口，要是按这个价格全包出去，一月尽赚四千块，还能提供两百个勤工俭学岗位。 多好的事情啊！ 可惜没有先例，他也做不了主！ 王革足足思考了十分钟，终于做出了决定：“这件事太大，你和我一起去见校长！” “明白！长江你先去上课吧，学业为重！” 唐平心领神会地打发走了潘长江，跟着王革去了校长办公室。 接下来的事情不管成不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一进校长室，唐平顿时乐了。 校长马腾正在吃着娃娃鱼凉粉！ 看到唐平二人后，他呵呵一笑：“老伴早上托人买的，非要送过来让我尝尝，确实开胃啊！” 唐平赶紧顺杆子朝上爬：“您老喜欢的话，每天我都给您送！” “太麻烦了，我更希望在食堂吃到，全校师生都能吃到啊！” 这个要求很朴素，可惜唐平真的做不到。 要是食堂会做的话，他还怎么赚钱？ 唐平再次说出了刚才的条件：“简单！让我承包个食堂窗口，这样全校师生都能吃到了！” 马腾吓了一大跳：“小伙子，你这是要当改革弄潮儿，不怕淹死啊？你知道不知道，好多人在举报你剥削学生！” 唐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想赚点钱养活一家人，没想什么改革，再说我出钱承包，这也对学校有好处吧？” 马腾苦笑着摇摇头：“确实有好处，但是，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大学，他们是学生，不能再成为时代的牺牲品！” 唐平恍然大悟，站起来冲着马腾深深鞠了一躬：“是我考虑不周，明天我就不在校内卖娃娃鱼！” 十年浩劫，大学生忙着各种运动荒废了学业，学业水平那叫一个差。 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稳定局面，马腾自然要保护学生们不再受到冲击，安心学业。 一但开启大学承包食堂先河，云城大学必然迎来各方论战，被推到风口浪尖。 还有现在雇佣学生卖娃娃鱼，已经被人说成是剥削，正在向上面举报。 唐平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走的太快了！ 领先一步是先进，领先两步是先烈！ 1984年才是中国企业家元年，社会观念才能接受私人雇佣。 但是在1982年，还在打击资本家的情况下，唐平所做的一切注定不能被接受。 借着被校长的责任心感动，唐平顺水推舟缩小业务范围。 今天就能攒够一千块，明天他就取消预订，只在校外卖。 看到唐平如此干脆地放弃生意，马腾也被感动了:“小唐，只要政策允许学校做的事情，你可以来找我，这是我欠你的！” 能够得到马腾的一个人情，唐平觉得自己赚大了！ 他还要干五年才退休，正好赶上高校大办企业。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他插手的好时机！ 第19章 三十六友让步 晚上吃散伙饭时，潘长江很是不甘心地说道：“小唐，这么好的生意啊，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一天两块钱，他的五级工梦想还没实现就破灭了。 唐平解释起了原因：“校长发话了，我能不给面子吗？再说下周就放暑假了，也没什么活了！” 八十年代的暑假，一般只有三十天。 学校只有小部分学生留下来，大部分还是贫困学生。 娃娃鱼生意不会好，不值得唐平耗在这里浪费时间。 再说累了这么多天，李小芳又瘦了，得回去好好补补。 还有一件事，唐平必须回去解决！ 他消失这五天，三十六友急疯了，到处在找他。 一天少赚三百块，五天就是一千五，他们能不疯吗？ 甚至三十六友内部都产生了矛盾！ 一部分人抱怨龚兵他们太小气，逼得唐平来了个鱼死网破。 不就是六百块钱嘛？ 早答应唐平的话，两天就赚回来了！ 他们像疯了一样到处寻找唐平，就差把整个云城市区给翻了过来。 汪大华更是赖上了唐平父母，天天跑去打听消息，搞的唐平父母烦不胜烦。 毕竟是表兄弟，唐平不可能真的和他决裂。 但是走之前，他要在大学城这边埋下一个火种。 至于能不能星火燎原，那就看运气了。 “长江，我没时间耗在这里，你来负责这边的生意！” “我出资金配方你出力，利润六四分成！” “假期云大人少，可以跑跑师大和医大，但是别去市里卖！” …… 六四分成，那得赚多少钱？ 潘长江感动的眼泪都下来了：“小唐，大恩大德容我后报！对了，我能把弟弟喊来一起干吗？” 唐平笑着点点头：“你是负责人，怎么干你说的算，我只管每个月查账分钱！” 这也是唐平对潘长江的考验！ 如果他能把事情做好，账目清清楚楚，以后大家还有更大的合作。 要是不行，那就把这个生意送给他，也算拉他一把。 第二天指导潘长江学会制作娃娃鱼后，下午唐平三人坐上了回去的公交车。 五天下来他赚了六百多，加上之前赚的五百多，足够偿还黄家的债务了。 三十六友真的急坏了！ 唐平刚回来半个小时，汪大华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 看到唐平之后，他那个激动啊：“表弟，这么多天你去哪里了啊？” 唐平自然不敢说出去赚钱了！ 三十六友没钱赚都急疯了，要是知道他躲出去赚钱，能拿蝴蝶刀捅了他！ 唐平赶紧唉声叹气道：“欠着黄家一千块，又不让摆摊，只能去找下放时的朋友借钱呗！” “借到了吗？” “就借了两百多，都穷啊！” …… 两个人不尴不尬地聊着天，谁都没有提娃娃鱼的事情。 汪大华以为唐平缺钱，一定会主动开口。 到时候他就可以压压价，三百块拿下娃娃鱼配方。 但是两个人尬聊了半天，唐平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娃娃鱼。 拖到吃晚饭的时候，他不得不回去和兄弟们商量。 汪大华满脸愁容地说起了两个人见面的情况：“他一个字没提到娃娃鱼，看来还是等我主动报价，你们说多少合适？” 龚兵气急败坏地喊了起来：“看到了吧，看到了吧，他就没拿你当兄弟！” 耿国庆跟着插刀：“这小子宁可砸了锅也不让我们赚钱，真不是个东西！” 他们两个是针对唐平的主力，一直嚷嚷着不能让唐平占便宜。 开始其他人还和他们统一战线，但是几天下来一算账，亏大了！ 李国平很是不爽地怼起了龚兵：“兵子，你丫会不会算账？为了省三百块，我们少赚多少钱？” 于洪军也跟着抱怨起来：“踏马的，老子天天馒头咸菜，再没钱只能啃窝窝头了！” 三十六友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挣八毛花一块的人。 这么多天下来，他们的钱早就花完了。 要不是偷了两辆自行车，现在连馒头都吃不上！ 龚兵那个火啊，指着李国平就骂了起来：“草！大华都觉得那小子黑，关老子什么事？” “不是你小子带头闹，会搞成今天这样子吗？你还有脸赖大华！” “老子说的怎么了？草，老子也是为了大家好！” …… 双方越骂越凶，蝴蝶刀都亮了出来，眼看着就要内讧火拼。 汪大华恼火地大骂起来：“吵你麻痹！我们可是在关二爷面前歃血为盟的兄弟，为了点钱就不要兄弟义气了啊？” 老大发话了，龚兵和李国平两人有了台阶下，老老实实收起刀坐了下去。 汪大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一眼，内心充满了无力感。 自从卖娃娃鱼过上好日子后，兄弟义气慢慢被金钱取代。 有钱就有义气，一帮兄弟围着你转。 没钱对面遇上都不带鸟你的！ 唉…… 为了不让三十六友散伙，汪大华这个老大必须尽快赚到钱。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六百块买娃娃鱼配方，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李国平第一个举起了手：“我赞成！” 于洪军第二个举起了手：“我也赞成！谁踏马反对的，先借老子两块钱吃饭！” 嘴里淡出了鸟来的三十六友们，一个接一个举起了手。 最后剩下的龚兵，面对三十五双眼睛的死亡凝视，很是不情愿地举起了手：“便宜那小子了……” 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汪大华松了一口气。 晚上八点钟，他再次来到唐平家。 这一次他直接说出了来意：“表弟，大家知道你有困难，这不答应出六百块买你的娃娃鱼配方！” 早踏马干嘛去了？ 要不是看在表兄弟关系上，唐平一定说不。 明知道自己有困难，当初才肯给三百块！ 草！ 要不是他们快喝西北风了，能答应得这么爽快吗？ 越想越来气，唐平丝毫没给汪大华面子，狠狠怼起了他。 “表哥，娃娃鱼的生意是我带着你们做的！” “我没指望你们怎么样，起码也要知道感恩吧？” “明知道我缺六百块，就踏马出一半？草！” …… 第20章 小诸葛钟跃民 自知理亏的汪大华，陪着笑脸诉起了苦：“唉，他们也是鬼迷了心窍，现在后悔了，专门托我来向你道歉！” 汪大华说的再好听，唐平一个字都不相信。 要不是穷疯了，他们绝对不会让步！ 特别是那个龚兵，当时为了三百块眼珠子都红了！ 唐平越想越生气：“表哥，娃娃鱼配方我就教给你一个人，以后你批发给他们，别再和他们搅合在一起了！” “这个……” 汪大华有点心动了，心里忍不住盘算起来。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唐平批发利润不低。 要是他一个人垄断所有批发的话，那他赚的钱绝对是最多的！ 但是，三十六友的兄弟情也从此宣告结束！ 义字当头的汪大华，使劲摇起了头：“我不能做对不起兄弟的事情，说好了大家合伙就是合伙，我不能吃独食！”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为了三百块已经闹成那样，怎么可能长期合作？ 唐平放弃了劝说：“那好，明天早上你们带着钱来，我教你们怎么做娃娃鱼！” 汪大华满脸都是尴尬：“这个，这个可以缓两天给吗？” 草！ 他们不会是想空手套白狼吧？ 唐平立刻不爽了：“没钱你和我谈什么？等你们学会了不给钱，我找谁要去？” 早有准备的汪大华，掏出了一张欠条。 “今欠唐平娃娃鱼配方费六百块，学会制作娃娃鱼后三天内还清！” 下面签有三十六友的名字，证明这是他们的共同意见。 唐平不禁眼前一亮：“这是谁的主意？” “钟跃民的主意！” “小诸葛啊！” …… 三十六友中的钟跃民，足智多谋，号称小诸葛。 他也是汪大华的铁杆拥护者！ 唐平也对他高看一眼。 这小子太鸡贼了，提前搞出了一张欠条。 现在三十六友全签字了，自己还能说不行嘛？ 那就是打他们三十六友的脸！ 唐平只能收下欠条：“好吧！你房子那准备好东西，明天一早六点我去教你们！” 汪大华开心地跳了起来：“好！我这就回去准备，明早见！” 看到唐平和汪大华谈妥了，唐家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三十六友就像三十六条疯狗，天天跑到唐家这边晃悠。 他们害怕三十六友狗急跳墙，捅上唐平两刀！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小芳还是有点担心：“当家的，你表哥他们赖账怎么办啊？你可不能翻脸啊，他们都有刀的！” 唐平笑着拍拍她的手：“放心吧！他们三十六个人一起打的欠条，为了面子一定会还钱，到时候我们去买个电风扇！” 李小芳开心地点点头：“嗯呐！” 还是俺男人厉害，这么快又赚了六百块。 电风扇可以买，但是晚上得给公公婆婆用！ ……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唐平来到了汪大华家里。 让他意外的是，三十六友齐聚一堂，没有缺一个人。 难得啊，这群懒蛋竟然起这么早，到的这么齐。 要是早这么勤快，他们也不会混到扒火车拿命换钱！ 唐平先给他们上了一堂质量课：“你们都认真点，以后这是你们自己生意，我可不希望你们搞砸了怪到我头上！” 钟跃民拿出了一个小本本：“放心，每一步我都会记下来，到时候大家全按这个步骤做！” 人才啊！ 不愧是小诸葛，想的就是周到。 唐平很是欣赏地点点头：“好，标准化流程，统一口味！现在第一步，水粉配比……” 一个流程做下来，钟跃民记了满满三页纸。 有不明白的地方，他还会提出来问唐平。 唐平很是欣赏他的学习精神：“跃民，第二份你来做，我指导！” 钟跃民在唐平的手把手指导下，成功做出了第二份娃娃鱼凉粉。 比起唐平做的，口味上只差了一点点，已经可以出师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学会了，唐平那个开心啊：“表哥，第三份你来做，跃民指导，我看着！”火山文学 师父带徒弟，还有唐平这个祖师爷提醒，一上午就教会了一半人。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吃完午饭唐平再次过来，很尽责地指导三十六友，直到他们全都学会了做娃娃鱼。 下午六点钟，消失了五天的娃娃鱼摊子，再次出现在云城街头。 晚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三十六友那个开心啊！ “草！两小时竟然赚了三百块，三百块啊！” “明天早上加晚上，起码赚到五百块！” “发财了，去红太阳跳舞吧？” …… 看到他们又要去败家，汪大华赶紧提醒道：“都踏马消停点，先把我表弟的钱还清了，别让人家看扁了我们！” 钟跃民也帮唐平说起了好话：“没错！这么赚钱的生意才卖我们六百块，再不给钱那就是不讲道义了！” 这一次，三十六友没有一个人反对的。 就连最抠门的龚兵，也不得不承认六百块买下娃娃鱼配方太划算了。 等他们的娃娃鱼卖遍云城市区，一天起码赚上一千块！ 第二天晚上八点钟，汪大华兴冲冲地带来烧鸡啤酒，拉着唐平边喝边聊。 他很是爽快地掏出六百块，递给了李小芳：“弟妹，这是六百块，你数数！” “啊……” 李小芳吓了一大跳，赶紧望向了唐平。 这么大一笔钱，她有点不敢拿。 唐平摆摆手打发她拿钱走人：“去和丽丽数钱吧，别打搅我们喝酒！” 看在汪大华这么爽快给钱的份上，唐平特别提醒起了他：“表哥，亲兄弟明算账，我觉得你还是单独干好！” 汪大华有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啊？我们刚开始赚钱，这时候怎么好分家？” 唐平叹了一口气：“你们之前砸了好几家摊子，要是有人闹到公安局，你这个大哥可是第一责任人啊！” “怕个球！” 汪大华直接吹掉了半瓶啤酒：“他敢告的话，老子见他一次砸一次，看他还怎么摆摊！” 在汪大华的世界里，他就是江湖上的带头大哥。 谁敢不给他这个大哥面子，他就要打到对方服气为止。 这才叫有面子！ 第21章 去黄家还钱 明年就要严打，汪大华还不知死活，唐平只能挑明了利害关系。 “表哥，派出所接警一次，就会记录一次你们的事情！” “现在没处理你们，不代表以后不会算总账！” “只要有一个人挑头告你们，为了平息舆论就会拿你们开刀！” …… 唐平好言相劝，但是汪大华听着却无比刺耳。 什么叫现在没处理以后算总账？ 他就这样盼着自己倒霉吗？ 汪大华黑着脸举起了一瓶啤酒：“我们三十六友做事有分寸，你就别瞎操心了，喝酒！” 唐平失望地举起瓶子：“干！” 好言难劝该死鬼！ 说多了不但不领情，还招人恨！ 手里一下子有了一千七百块钱，唐平自然要先还黄家的一千块。 第二天中午，唐平来到黄家敲门。 小保姆开门进去后，正好赶上黄洁一家三口在吃午饭。 不愧是厂长家，伙食那叫一个好。 三个人吃六道菜，简直就是奢侈！ 糖醋大鲤鱼、猪肉炖粉条、油焖大虾、炒土豆丝、麻婆豆腐和拍黄瓜，另外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1982年，普通家庭一周才能吃上一次肉。 黄家这六道菜，普通家庭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摆上桌。 当厂长就是好，喝的还是茅台酒！ 黄厂长低头喝着小酒，看都不看唐平一眼。 李丽珍啃着大虾，同样不搭理唐平。 黄洁习惯性地呵斥起了唐平：“你来干什么？没钱赔想求情？门都没有，你就等着坐牢吧！” 这几天黄洁太开心了！ 唐平被他们连续举报，搞的没办法摆摊赚钱。 听表哥说，他和汪大华那帮人也闹翻了，以后再也没人罩着他。 只要唐平敢出来摆摊，她就找人砸了唐平的摊子！ 等了这么多天没等到唐平出摊，眼看距离一个月只有五天了。 这时候唐平突然上门，肯定是赚不到一千块，想要求黄家放他一马。 做梦去吧！ 唐平那个气啊，拿出了装钱袋子：“这是一千块，麻烦你们数数给我个收条！” 啪嗒！ 正在夹菜的李丽珍手一抖，筷子掉到了桌上。 她一脸惊讶地接过了钱，倒在了旁边茶几上。 十沓捆好的钱，惊呆了黄家三口人。 这是刚从银行换出来的，上面还有银行封条。 唐平怕他们找茬说钱数不对，专门去银行换的！ 黄洁极度不甘心地望着唐平。 这怎么可能？ 明明他都不能摆摊做生意了，哪来的一千块钱？ 难道是…… 黄洁立刻跑过去拿电话：“老实交代，这钱是你偷的吧？别不承认，我马上报警！” 唐平不屑一顾道：“报警？你敢报就报吧，我又没做亏心事！” 黄家逼他赔偿一千块的事情，丢的可是黄家面子。 要是传出去的话，以后谁还敢和黄洁谈对象？ 那得提前准备好一千块才行！ 头脑简单的黄洁，恼羞成怒地拨起了号码：“你以为我不敢？你等着！” 咔！ 就在她拨号时，李丽珍伸手按断了电话：“去数下钱，看看数额对不对！” “妈……” 黄洁带着一万个不满，坐到沙发上数起了钱。 一张张十元大钞铺满了茶几，那叫一个诱人！ 就连见过世面的黄厂长，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这小子哪来这么多钱？ 不会真是偷来的吧？ 李丽珍板着脸质问道：“小唐，这些钱你哪来的？要是说不清来历，我们可不敢收！” 早有准备的唐平，拿出了一份证明：“娃娃鱼配方卖了六百块，加上前面我摆摊赚的，凑够了一千块！” “嘶……” 黄厂长第一个惊呼起来：“一个娃娃鱼配方，你能卖到六百块？” 唐平使劲点点头：“当然！买了我配方，他们昨天赚了五百块，要不是急着还你们钱，我最少也要卖一千块！” 黄厂长一把捂住心口，仿佛丢失了一万块那么疼！ 亏大了！ 踏马的亏大了！ 云城汽水厂扶持那么多企业，汽水配方全是免费给。 早知道配方这么值钱，他也卖个一千块。 不对，是一万块！ 看到购买配方的是汪大华等人，李丽珍抬头望了黄洁一眼。 这丫头说唐平和汪大华闹翻了，还准备找人去教训唐平。 幸亏没有去，不然家里又要赔医药费了！ 黄洁也点完了钱，表情复杂地走了过来：“不错啊，一个月不到就赚了一千块，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个本事？” 唐平没好气地扫了黄厂长一眼：“没人给我机会，我有本事也使不出来！” 当初在厂里，他没少求着黄洁帮忙调岗位。 就算不能去油水最大的销售科，起码也得调离搬运队。 黄洁根本没打算帮他，忽悠他老老实实先干着，干出成绩了才有理由提拔他！ 搬运队能干出什么成绩？ 除非来个工伤，拿命去换成绩！ 见识到唐平的赚钱能力后，黄洁罕见地撒起了娇：“那是人家没看出来嘛，现在知道了，我帮你进销售科怎么样？” 唐平不敢相信地望着黄洁。 这女人不会喝多了吧？ 两个人都分手了，怎么会帮他去销售科？ 那可是汽水厂的销售科！ 天天没事坐在办公室，等着客户上门跪求下单。 一个夏天过来，哪个销售员不是赚的盆满钵满。 家里收的好烟好酒好茶叶，多到可以拿来开礼品专卖店！ 汽水厂一直有个传言，想进销售科先掏三千块。 这是一笔巨款，能把普通人吓死的巨款。 但是进了销售科，不用三年就能回本！ 唐平心中一跳，脱口而出道：“有条件吧？说说看！” 黄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条件很简单，把那个村姑赶走，重新追求本小姐！” 拿出汽水厂销售员这么好的条件，她就不信唐平不心动。 再说了，那个村姑又黑又瘦又土，能和她这个千金大小姐比吗？ 以后每个月都有一千块花，本小姐就是云城最时髦的姑娘！ 黄厂长愣了一下，扭头望向了老婆李丽珍。 好不容易女儿和他分手了，怎么能答应回头呢？ 要不他出面，断了女儿的念想？ 第22章 黄洁要重归于好 李丽珍冲黄厂长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以前她是看不起唐平，但是短短一个月唐平赚了一千块。 这个赚钱能力震撼了她！ 身为厂长夫人，她见过的世面很大。 比如物资局领导外甥，一个月赚了五万块！ 但是那个钱她一点不眼红，甚至畏如蛇蝎。 那可是批条子赚的钱，不是靠自己本事。 一旦出事全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进去。 她这厂长夫人日子过的很舒服，绝对不会碰那种钱！ 像唐平这样靠自己能力赚的钱，没有任何风险，才是她最看中的！ 要是女儿能跟了唐平，这辈子起码吃穿不愁。 要是她男人再利用职权推唐平一把，大富大贵也不是不可能。 不如再给他个机会，女儿也能多个选择！ 一想到这里，李丽珍开口了：“小唐，我们家没有门户之见，只要她找的人肯上进就行！” 唐平就像见了鬼一样望着这一家三口！ 这都什么人啊？ 之前一言不合就要送自己坐牢，现在又一言不合就要重归于好。 他们以为这是拍言情戏吗？ 今天分手明天和好，后天还能来个三角恋？ 唐平刚想拒绝，突然看到李丽珍眼中的阴狠光芒。 嘶…… 不好！ 这个女人心里憋着坏呐！ 要是他不答应黄洁的话，她很可能会报警。 举报他耍流氓欺骗黄洁感情，送他去坐牢！ 卧槽！ 无情！ 唐平额头冒出了冷汗，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变了：“唉，我也不想要她啊，但是不要她就去报警，我只能先稳住她！” 果然如此！ 黄洁那个开心啊：“就是，又黑又瘦，土的掉渣，除非你眼瞎了才会看上她！” 你才眼瞎了！ 你全家都眼瞎了！ 能遇到李小芳那么好的姑娘，是自己这辈子的福气！ 唐平心里暗骂着黄家人，表面顺着黄洁说道：“没错，我正在偷偷联系她家里人，喊她家里人带她回去，到时候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黄洁那个开心啊，一把抱住了唐平膀子：“太好了！只要她走了，你就可以重新追求本小姐，让本小姐好好享受一下爱情滋味！” “没问题，没问题，我肯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姑娘！” 唐平一顿猛舔，终于让李丽珍眼中的阴狠全部消失了。 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唐平，终于提起了最关键的事情：“你写个收条吧，我爸妈一定要看到才放心，真麻烦，我还能信不过你嘛？” 被舔晕了头的黄洁，兴冲冲地写起了收条：“小事情，你就让他们放一百个心吧！” 李丽珍皱了下眉头，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总觉得事情太顺利了！ 逼着唐平赔这么大一笔钱，他怎么会没有一点意见？ 难道他迷上女儿了，一点不在乎？ 就在她查找破绽时，黄洁已经签好了收条，满脸甜蜜地塞到了唐平手里。 同时手指头在唐平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真踏马的会玩！ 唐平满脸都是惊喜，笑的合不拢嘴：“你放心，等我赶走那个村姑就重新追你！家里人在等回信，我先回去了啊，拜拜！” 望着唐平离去的背影，黄洁心里那叫一个美。 帅气的小白脸好找，跳舞圈子里多的是。 但是又帅又有钱的男人，凤毛麟角！ 就算有，也不会看上黄洁这个区区厂长女儿。 等唐平重新追求她时，一定要让他带自己去上海买衣服。 对了，听说深圳可以买到香港款式，得去深圳买才行！ …… 看到女儿又喜欢上了唐平，李秀珍有点担心地提醒道：“女儿啊，你就不怕那小子骗你啊？” 黄洁一脸好笑地摇摇头：“妈，你去看下那个村姑就知道了，除非他眼瞎了才会要她！” 李秀珍还是有点不放心，扭头望向了黄厂长。 家里大事都是他拿主意，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 黄厂长滋溜一口干掉了杯中酒：“小洁，只要他赶走村姑重新追求你，就提拔他去销售科，我说的！” 这下李秀珍可以放心了！ 给了唐平这么大的好处，只要唐平不是脑子坏掉了，一定会重新追求自己女儿！ 心情大好的李秀珍，忍不住调侃起了黄厂长：“老公，你不也看不上那小子，怎么松口了啊？” 黄厂长拉着李秀珍进了书房，关紧房门后说出了原因。火山文学 “企业承包改革开始了，市里正在找试点单位。” “相信用不了几年，我们汽水厂也会搞承包。” “但是承包要钱的，我有钱也不敢拿出来啊！” …… 李秀珍终于听明白了！ 黄厂长这是打算让唐平替黄家赚钱。 等厂子承包前，两个人马上去结婚。 女婿替老丈人出钱承包厂子，很合理吧？ 李秀珍笑的合不拢嘴：“好！到时候我关照女儿，一定得把钱要到她手里！” “放心吧！” 黄厂长露出阴险笑容：“每次发工资奖金的时候，我都会让女儿过来拿，然后交到我们手里！” “咯咯咯……” 李秀珍开怀大笑，终于放一百个心了。 就算唐平想背叛女儿，那也得有钱才行！ 以后他就乖乖做黄家女婿，让他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出了黄家门的唐平，满脸不爽地回到了家里，将收条交给了父母。 唐怀山赶紧进了里屋，打开大衣柜拿出一个带锁的铁盒子，小心翼翼地将收条放了进去。 呼…… 收好一切后，唐怀山长出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儿子总算不用坐牢了！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小兔崽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第二天周日，唐平带着李小芳和唐丽丽去百货商店买衣服。 他可是答应了唐丽丽，帮她买一条的确良裙子。 还有李小芳，从头到脚都是旧的，实在太寒碜了。 特别是唐丽丽的内衣，穿在李小芳身上简直就是在上刑。 必须给她买新的，否则严重影响儿子的口粮！ 云城百货商店，唐平带着李小芳来到了女装柜台，一眼就看中了一件衣服：“大姐，麻烦拿一下衣服！” 农村出来的李小芳，不敢穿太时髦的衣服。 唐平选了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中规中矩。 十五块！ 李小芳看到价格后赶紧拒绝起来：“太贵了，太贵了……” 唐平拿起衣服在她身上比划着：“贵啥啊？我们一天赚的能买十件八件，听话，试一下尺寸！” 李小芳那个开心啊，终于接受了唐平的好意，开始试起了衣服。 就在这时候，旁边窜出一个人来，冲着唐平吼了起来：“唐平！你不是说了要赶她走，怎么还给她买衣服？” 第23章 黄洁摊牌李小芳 晦气！ 买个衣服都能撞见黄洁！ 唐平很是不爽地怼起了她：“我给谁买衣服和你有关系吗？你是我什么人啊？” 黄洁愣了一下：“你说什么？你昨天不是答应我，要重新追求我的吗？” 身为大小姐的黄洁，什么时候被男人这样怼过？ 望望对面李小芳，又黑又瘦，土的掉渣，黄洁更是心中严重不平衡。 该死的唐平，竟然为了一个村姑不给本小姐面子。 本小姐索性挑明了这件事，看他怎么向李小芳交代？ 听说唐平要重新追求黄洁，李小芳眼圈一下子红了：“你、你又要和她好了？” 唐平那个着急啊，一把抓住李小芳的手：“别听她瞎说，我怎么可能再和她好？” “是嘛？” 黄洁铁了心要和李小芳摊牌：“唐平说要不是你赖着他，怎么可能要你？对了，他正联系你家里，让你家里人来抓你回去！” 李小芳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差点瘫倒在地上。 她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要是家里人知道她在这里，肯定要来抓她回去。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 唐丽丽赶紧扶住了李小芳：“嫂子，你别听她瞎说，我哥不可能回头的！” 李小芳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知道……” 嘴里说着知道，只是她心里知道不知道，那只有天知道了！ 怕什么来什么，唐平赶紧否认起来：“小芳，你别听她瞎说，没有那回事！” “我瞎说？” 反正摊牌了，黄洁索性全说了出来：“唐平，昨天你可是当着我们全家面保证，只要撵走李小芳就和我好的！” 唐平又气又急，心里对黄洁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这女人简直就是神经病！ 这种事情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嘛？ 她不要脸，老子还要脸了！ 唐丽丽一脸厌恶地反驳起了她：“胡说八道！就你们坑我家一千块，我哥怎么可能和你好，除非他眼瞎了！” “呵呵！只要他和我重归于好，我爸就提拔他去销售科，懂了吗？” 此话一出，唐丽丽也傻了。 作为汽水厂职工子女，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汽水厂销售科的诱惑有多大？ 看看那些销售员，个个家里富的流油。 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在他们家都落伍了。 电视、冰箱、洗衣机和录音机，才是他们家的标配。 最有钱的那几家，电视都从黑白升级成了彩色！ 最夸张的一家，花了五千多买的进口松下21寸大彩电！ 去年销售科出了一个退休名额。 好家伙，闹的那叫一个凶啊！ 三十多人抢这个名额，人脑差点打成猪脑！ 唐丽丽表情复杂地望向了唐平：“哥，是不是真的？” 唐平哪会在乎什么销售科：“你说我去销售科干嘛？再说了，我怎么可能不要小芳？” 唐家人全都认可勤劳朴实的李小芳，拿她当儿媳妇看待。 特别是她和唐平卖娃娃鱼赚了那么多钱，又多了一个旺夫优点。 唐丽丽也很喜欢这个嫂子，每次卖完娃娃鱼都不忘给她带好吃的。 至于那个黄洁，和唐平谈了一年都没上过唐家门！ 孰优孰劣，还用选择吗？ 唐丽丽一脸厌恶地指着黄洁怒斥道：“听清楚了吧？我哥没打算和你好，滚！” 奇耻大辱！ 唐平竟然耍赖不认账！ 堂堂大小姐黄洁，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耻辱？ 旁边一起来的孙倩，跟着烧起了火：“啧啧，你这魅力不行啊，还比不过一个村姑！” 黄洁彻底爆了，一把打开了唐丽丽的手，扭头指着唐平骂了起来。 “姓唐的，你当着我的面告诉大家！” “你有没有说过赶这村姑走？有没有答应重新追求本小姐？” “只要你承认这件事，明天就让你进销售科！” …… 以前唐平和黄洁好的时候，经常哀求黄洁帮忙。 只要黄洁能帮他进销售科，保证把她当奶奶当祖宗当菩萨一样供着！ 那时候的黄洁压根没打算和唐平结婚，怎么可能帮忙？ 倒是拿这件事吊着唐平胃口，让他百依百顺讨好自己。 明天就能让他进销售科，不相信唐平还会否认这件事！ 黄洁开出这么好的条件，就连孙倩都嫉妒了：“你不会玩真的吧？就一个穷鬼，值得你下这么大本钱吗？” 黄洁骄傲地昂起了头：“本小姐喜欢！李小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和本小姐抢男人嘛？” 一身寒碜旧衣服的李小芳，满脸自卑地看着黄洁。 那一身红色连衣裙，旁边柜台标价六十五。 据说是来自上海的最新款式，用的是进口料子。 脚上那双红色皮鞋，旁边鞋柜标价三十五。 更不要说手表、墨镜、珍珠项链那些价值不菲的奢侈品。 单单她这身装扮，起码价值五百块，顶得上普通人一年工资！ 黄洁昂头骄傲地站在那里，宛如电影里的女明星。 颜值就是正义！ 旁边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全都支持黄洁。 “一个土鸡，一个凤凰，眼不瞎都知道选谁！” “唉，不知道谁给村姑勇气，刚和人家大小姐抢女朋友！” “还是回乡下去吧，城市不适合你！” …… 面对四周人的冷嘲热讽，自卑的李小芳再也扛不住压力。 “呜呜呜……” 她哭着跑向楼梯，拼命逃离这个地方。 唐丽丽赶紧追了上去：“嫂子，嫂子……” 唐平急眼了，也跟着要追过去。 李小芳就是个路痴！ 上次让她单独去买菜，转了两小时硬是没找到家。 要不是遇到了邻居，还不知道要转到什么时候！ 百货大楼可是在市中心，就李小芳那认路水平，估计又要讨饭回家了！ 唐平刚要转身时，黄洁迫不及待地拉住了他的膀子：“亲爱的，陪人家去友谊商店逛逛嘛，那边的衣服档次更高！” 友谊商店，原本只对外国人开放的购物场所。 按照规定，进入里面购物的人，进门必须要出示护照。 金毛狮子还好一点，直接进去也不会被拦下来。 但是黄皮肤黑头发的，必须出示护照！ 改革开放以后，友谊商店的管理也逐渐松懈下来。 至少云城友谊商店很少查护照，只要你有外汇劵，门卫就会放你进去。 因此友谊商店门口也成了云城倒卖外汇券的集中地！ 唐平跟着黄洁进去过一次，逛完只有一个感觉。 真踏马的贵！ 就算带一万进去，随便买两个进口大家电就没了。 为了洗刷今天的耻辱，黄洁毫不客气地宰起了唐平。 想追到本小姐，那就得先哄本小姐开心！ 第24章 拒绝黄洁 “滚开！” 急着追李小芳的唐平，一把甩开了黄洁：“我们没关系，请你自重！” 此话一出，黄洁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怎么敢这样对待自己？ 难道他不想进销售科了？ 以前他可是狗一样求自己进销售科的！ 唐平甩开她的手后，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哈哈哈……” 四周传来一边哄笑，众人全都看起了黄洁笑话。 “小伙子要村姑不要她，肯定有问题！” “没错！看看旁边她朋友，穿的真臊啊！” “一定给人家带绿帽子了，许诺再大好处都不回头！” …… 这时候有人高声喊了起来：“呦呵，那不是我们云城的女中豪杰嘛！” “她就是孙倩啊？” 听说过这个外号的人，纷纷看向了黄洁旁边的孙倩。 啧啧！ 半透明的白色的确良裙子，清清楚楚显示里面的黑罩子。 还有下面那黑三角，轮廓完完整整展现出来。 真踏马敢穿啊！ …… 被人当猴子看，孙倩那个没面子，赶紧拉着黄洁离开百货大楼。 出了大门之后，孙倩故意刺激起了黄洁：“大小姐，你连一个村姑都争不过，以后还怎么混啊？” 黄洁气的瑟瑟发抖，嘴里一个劲念叨着：“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一向以舔狗面目出现的唐平，今天的举动严重刺激了黄洁。 以至于黄洁都怀疑起了人生！ 孙倩恨铁不成钢地掐了她一下：“别念叨了！那混蛋摆明在耍你，根本没打算回头追你，赶紧回家想办法收拾他！” 疼痛之下，黄洁终于清醒了过来：“我这就回去！不整死那个王八蛋，老娘誓不为人！” 出了百货大楼的唐平，找了三圈都没找到唐丽丽和李小芳。 百货大楼方圆两百米内，全都被他找了个遍。 无奈之下，唐平垂头丧气地上了公交车回家，祈祷着她们二人已经回到了家里。 还好一回到家里，他就看见李小芳坐在屋里哭泣：“呜呜呜，他不要俺了，他不要俺了！” 刘秀英和唐丽丽正在不停安慰她，让她不要相信黄洁的话。 “嫂子别信她的话，那女人就是个骗子！” “她看我哥赚钱了，又眼红想回头，故意说那些话骗你！” “闺女啊，你放心，我们只认你这个儿媳妇！” …… 父亲唐怀山黑着脸坐在那里，使劲灌着茶水。 看到唐平回来了，唐怀山蹭的一下跳了起来：“小兔崽子，你给我过来！” 望着父亲抓起的武器，唐平跑的比兔子还快。 父亲竟然用出了终极大杀器，擀面杖！ 这时候过去，不被打断腿才怪！ 又是一次父慈子孝的教育场面，唐平被撵的到处乱窜：“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啊！” 暴怒中的唐怀山，边追边挥着擀面杖：“你竟然让小芳家人抓她回去，你还有没有良心了？老子打死你！” “嗷……，没有，我没有啊，那是骗黄洁的！” “你骗鬼去吧，老子打死你！” …… 听到唐平的惨叫声，李小芳又心疼了，冲出来拉住了唐怀山：“叔，让他解释，要是他想和黄洁好，俺马上回去，绝不缠着他！” 多好的姑娘啊！ 唐怀山气哼哼地瞪着唐平：“我告诉你，要是你还和那个女人搅合在一起，以后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刘秀英也跟着教训起了他：“二子，你糊涂啊，那女人差点害你坐牢啊！” 唐丽丽也站在了李小芳这边：“哼！没有嫂子帮忙，你上哪赚到一千块？没良心！” 千夫所指的唐平，内心那叫一个委屈。 他真的没有对不起李小芳啊！ 唐平赶紧拉着家人进屋说话，省的被邻居看笑话。 “昨天我去还钱，黄洁突然说要重归于好，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我要是不答应，黄家肯定不收那一千块，还要报警抓我。” “我只能假装答应下来，骗她写了那张收条！” ……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唐家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骗黄洁的！ 刘秀英摸摸李小芳的头：“傻孩子，我就说我儿子不是那种人吧？” 李小芳难为情地低下了头：“嗯！” 她心里还是很不踏实。 见过黄洁的时髦模样后，李小芳自卑到了极点。 唐平真的不喜欢黄洁吗？ 人家那么漂亮，那么时髦，又是厂长女儿。 她李小芳就是一个村姑，又黑又瘦，土的掉渣。 任何一个男人肯定选择黄洁而不是她李小芳！ 唐平既然能骗黄洁，会不会也在骗她？ 唐怀山看出了李小芳的心思，再次警告起了唐平：“小芳是我们认准的儿媳妇，你要是敢对不起她，以后就别回这个家！” 爹！ 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啊？ 唐平赶紧做起了保证：“我早说过了，等我们够年龄就去领证！小芳，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小芳露出了恐惧表情：“要是俺爹俺哥找来……” “你等着！” 唐平回屋拿出了一个存折，递到李小芳手中：“这里面有五百块，是给你家里的彩礼，要是不够我再加！” 五百块彩礼，在白马山老区绝对是天价彩礼。 李小芳他爹保证老老实实给唐平当岳父！ 这下子李小芳终于放心了！ 俺男人对俺真好，竟然愿意出这么高的彩礼。 但是，公婆不会有意见吧？ 面对李小芳询问的目光，唐怀山大手一挥：“这是你们两口子赚的钱，你们两口子自己做主，不用问我们！” 李小芳眼泪刷一下涌了出来，哽咽着喊道：“爹……” 未来儿媳妇第一次喊爹，唐怀山那叫一个开心：“哎！好孩子，别哭啊！二子，去办几个好菜，庆祝小芳成为我们自家人！” 唐平总算松了一口气：“我这就去！”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下来！ 只是另外一场更大的风波，很快席卷向了唐家。 不知道这一切的唐家人，还在开心地准备着午饭。 李小芳开口叫爹，正式进了唐家门。 今天这一顿饭，唐平自然要拿出所有本事。 上一世的他，南下打工时干过厨子，创业又开过饭店，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今天做什么菜好呢？ 第25章 上门借钱 唐平赶到菜市场，买齐了需要的菜和作料。 糖醋鲤鱼、四喜丸子、猪膘杂烩、霸王别姬，这四个云城结婚必备菜少不了。 唐平觉得没特色，考虑着再做两个外地菜。 有了，做个川菜水煮肉片！ 再来个李小芳老家婚宴传统菜，千张肉丝！ 配上炸花生米、拍黄瓜、皮蛋、凉拌海蜇、烧鸡和猪头肉。 六冷六热，热菜全带荤的，放在这年代绝对够档次！ 唯一差点就是没有海鲜！ 不是唐平舍不得买，而是他来的太迟了。 剩点别人挑剩下来的，他又看不上！ 回到家里李小芳要跟着帮忙，被唐平推回了屋里：“今天你进门，不能进厨房，尝尝你男人的手艺！” 唐丽丽拉着李小芳去里屋：“嫂子，我哥从来不做饭，今天难得为你破例，你就等着吃现成的吧！” 儿子会做饭吗？ 不放心的刘秀英，跟着去帮忙。 结果看到唐平菜刀使得那叫一个溜，切菜又快又好。 起锅，烧油，葱姜蒜爆香…… 唐平熟练地做着菜，刘秀英心里那个酸啊！ 小兔崽子！ 媳妇不上门不做菜，老娘白养他二十年！ …… 看到水煮肉片后，刘秀英气的照着唐平就是两巴掌：“一个月才半斤油，你做个菜就用光了，你这个败家玩意！” 唐平赶紧解释起来：“妈！这是计划外的油，做娃娃鱼剩下的，尽管吃！” “那也不能浪费，以后不许做这道菜！” “得令！” …… 水煮肉片一出锅，那个香啊。 里屋的唐丽丽都闻着味道跑过来偷吃：“好吃，太好吃了，哥你什么时候会做川菜了？” 唐平半真半假开起了玩笑：“上辈子学的，不错吧？” “唔、唔……，嘶，好辣，好辣……” 刘秀英气的一筷子敲在她手上：“揭锅头！大家还吃不吃了？” “嗷……，妈，你不爱我了！” “一边去！” 跟出来的李小芳，看到唐平在做千张肉丝，内心那叫一个感动。 俺男人真好！ 专门给俺做老家菜，实在太贴心了！ 菜齐了之后，一家之主唐怀山端起酒杯讲话：“从今天开始，小芳就是我们唐家人了，大家一起欢迎她！” “干杯！” 唐家喜气洋洋地喝酒吃菜，庆祝李小芳进门。 刚吃没多久，一个人突然嚷嚷着走了进来：“哎呀，大侄子出息了，老唐你真有福气啊！” 看清楚来人后，唐怀山脸色阴沉了下来。 来人是他汽水厂同事蒋大成，借钱不还的烂赌鬼。 儿媳妇在场，他还是陪着笑脸招呼道：“大成，你这个点不在家吃饭，怎么跑我家来了？”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家家户户吃午饭的时间。 这年代大家都不富裕，做的饭菜只够自家吃。 不请自来的人，都会主动带两个好菜上门。 但是蒋大成两手空空，谁会欢迎这样的人？ 更何况这家伙赌博搞的家徒四壁，媳妇都跑回了娘家。 全汽水厂人都被他借钱借怕了，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他。 他这时候来能有好事嘛？ 看出了唐家人不欢迎，蒋大成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大侄子一个月赚了一千块，我这不来恭喜下嘛！” 唐怀山顿时警惕起来：“谁在造谣？我儿子现在连摊都不敢摆，坐吃山空，哪有钱赚？” 这么大的事情，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不会是年轻人爱炫耀吧？ 唐平三人全都在摇头，示意自己没说过。 他们又不是傻子，泄露这么大的事情。 一千块啊！ 普通人三年的工资！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唐家就别想过安生日子！ 唐平暗暗嘀咕起来，不会是汪大华那帮人传出去的吧？ 那帮家伙出了六百块买下娃娃鱼配方，肯定不甘心。 故意给自己添点堵不奇怪！ 闻到了桌上的香味，蒋大成探头望去，顿时口水流了出来：“啧啧，糖醋鲤鱼、四喜丸子、霸王别姬，呲溜……，老唐你还说没赚钱！” 他恨不得挤上桌子，也跟着沾光吃顿好的。 唐怀山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今天我儿媳妇正式进门，我们自家吃个饭，等以后办酒再请你们，不好意思啊！” 换成其他人，听说唐家儿媳妇正式进门，肯定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但是蒋大成这个二皮脸，压根就没有走的意思，垂涎欲滴地盯着桌上的菜：“恁香嘚！恁香嘚！……” 唐家人全都黑着脸，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快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不懂好歹？ 小芳进我们唐家，他一个外人有资格上桌吗？ 唐怀山很是不耐烦地催促道：“大成，你有没有事情，没事我们要吃饭了！” 蒋大成使劲咽下了口水，终于说出了来意：“咳咳，没啥大事，这不是手头有点紧，想找大侄子借点钱！” 借钱？ 唐怀山不禁气笑了：“大成，你欠我十五块三年没还了，我还怎么借给你？” “哎呀，大侄子一个月赚一千块，你还在乎十五块嘛？做人别这样小气！” “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你说我在乎不在乎？” …… 任凭蒋大成磨破了嘴皮子，唐怀山也不可能借给他一分钱。 这家伙出了名的有借无还，再借不还！ 就在唐怀山和蒋大成磨嘴皮子时，又有人进来了：“呦，老唐家真是发财了啊，这饭菜我们过年都吃不上！” 来人是隔壁巷子的邻居于勇。 他和唐家没有什么交情，大中午跑过来干什么？ 唐怀山不得不耐着性子再解释一下：“儿媳妇今天正式进门，自然要隆重点，你有事情吗？” “老唐，我儿子结婚差点钱，找你借五百应应急！” “五百？” 唐怀山惊呼了起来：“我家哪有这么多钱？你当我家开银行的啊！” 于勇很是不满地嚷嚷起来：“怎么没有？你儿子一月赚一千多，怎么会没有五百块？你可不能耽误了我儿子的终身大事！” 那口气，仿佛唐家不借这个钱的话，就成了影响于家传宗接代的罪人。 这钱必须借！ 第26章 蒋寡妇闹钱 看到于勇一副理所当然模样，唐平实在忍不住了：“于叔，您儿子和我爸有什么关系吗？” 于勇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我爸和你儿子有亲戚关系吗？” 于勇使劲摇了摇头：“没有亲戚关系！” “那也不可能是我爸的种吧？” 于勇勃然大怒，指着唐平大骂起来：“草！你说什么呢？小王八蛋，信不信我抽你！” 唐平冷笑了起来：“既然什么关系都没有，他结婚关我爸什么事？凭什么要我爸负责？” 于勇顿时哑口无言。 没错，唐怀山和他家非亲非故，凭什么要为他儿子负责？ 除非他儿子改姓唐还差不多！ 于勇冲着唐平一翻白眼，耍起了无赖：“我和你说不着！老唐，你儿子胡说八道啊，你可得负责啊，五百块一定要借给我！” 砰！ 唐怀山重重搁下筷子：“我自己儿子都没钱置办家具，哪来的钱借给你？你看看我家这家具，能娶亲吗？” “你儿子一个月赚一千多，怎么会没钱？你就是小气！” “放屁！老子和你很熟吗？滚蛋！” …… 儿媳妇正式进门，本来不想吵架的唐怀山，终于还是压不住火了。 两个人越吵越激烈，眼看着都要动上手了。 唐平冷冷地站了起来，手抓在了椅子把上。 双眼狠狠瞪着于勇，似乎下一刻就要和他拼命！ 于勇吓的浑身一哆嗦，终于想起了唐平以前的壮举。 拿把菜刀追着二狗子砍了三条街，轰动了整个东风街道。 这小子就是个愣头青，下手都是朝死里整。 就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那椅子砸！ 于勇赶紧放缓了口气：“没有五百，四百五也行啊！” 唐怀山那个气啊：“没有！” “四百，四百总该有了吧？” …… 这边于勇还在讨价还价，外面又来人了。 蒋寡妇带着三个孩子一起进来了！ 一进门，蒋寡妇就嚎啕大哭：“孩子交不起学费，下个学期不给上了，我对不起他们死去的爹啊，哇……” 大中午上门号丧，真踏马晦气！ 唐家人脸色那叫一个难堪，恨不得将她给踹出去。 上次唐平被工商带走，她是怎么诅咒唐家的？ 诅咒唐平被枪毙！ 诅咒唐家绝后！ 她怎么还有脸来唐家的？ 唐怀山不好说话，唐丽丽可不惯着她：“蒋寡妇，你不是天天盼着我们家绝后，还来我们家干嘛？滚出去！” 蒋寡妇耍起了无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哎呦！唐家闺女打人啦，我的腰断啦，谁来救救我啊……” 那叫一个闹腾啊，搞的周边邻居都出来看热闹。 看到是蒋寡妇，邻居们全都朝后退了两步。 这寡妇大家都惹不起！ 刘秀英气不过吼了起来：“蒋寡妇，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家女儿打伤了我，得赔钱！” “我女儿离你这么远，怎么打到你的？” “吓的，我被她吓伤的！一百块，必须赔我一百块，你儿子挣一千块呢！” …… 又是一个上门敲竹杠的！ 刘秀英懒得再搭理她，随便她在那嚎丧。 蒋寡妇一看没效果，使劲掐起了三个孩子：“小兔崽子，你妈被人欺负了，你们不知道哭嘛？” “哇……” 三个娃疼的嚎啕大哭，吵的唐家人脑袋都要炸了。 这样的蒋寡妇，谁敢惹啊？ 门口又进来五个人，看到这一幕后全都闭嘴站在一旁。 其中一个和唐家带点表亲，只是出了五服，平时很少来往。 他们看到桌上的菜后，眼中全都冒出了贪婪的光芒。 不用问都知道，又是来借钱的！ 门口围了一堆人，对着屋里指指点点，一副幸灾乐祸表情。 “啧啧，唐平出息了，借钱的都来这么多！” “看看桌上那个菜啊，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 “有钱大吃大喝，也不帮帮人家，切！” …… 唐家人傻了眼，搞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怎么这么多人知道唐平赚了一千块？ 孙大牛挤了进来，拉着唐平去里屋说话：“兄弟，汽水厂人传出话来，说你一个月赚了一千块，真的假的？” 唐平恍然大悟！ 汽水厂传出来的消息，不用想也知道是黄家人干的。 黄家人真是不留隔夜仇啊！ 上午他和黄洁闹翻，中午黄家就报复回来，闹的全厂人都知道这件事。 现在一传十，十传百，恐怕整个街道的人都知道了！ 唐平不想骗孙大牛：“我是挣了这个钱！” 孙大牛那个惊讶啊：“卧槽！摆摊这样挣钱吗？你也带我一起干吧！” 唐平一脸苦逼地摊摊手：“你最近看到我摆摊吗？我被抓了两次，罚了三百块，再摆摊就要抓我去坐牢！” “那你怎么挣到一千块的？” “我把娃娃鱼生意卖给了大华他们，换了六百块才凑够啊，我容易嘛？” …… 不是唐平想骗孙大牛！ 而是摆摊赚到一千块的事情，他真的不能说。 现在他全靠大学那点生意，下个月有没有钱还不一定。 他还怎么带着孙大牛一起发财？ 孙大牛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要是继续让你摆摊，你一个月还能挣一千块，你太牛了！” 穷疯掉的孙大牛，做梦都想赚钱娶老婆。 想想服装厂跑路的废物厂长，那么好的条件竟然把厂子干停产了。 再看看唐平，自己摆摊一个月就赚了一千块。 足够给服装厂全体职工开工资！ 唉，要是唐平能当厂长就好了！ …… 搞清楚状况后，孙大牛出来奚落起了蒋寡妇：“唐平被工商抓了两次，连摊子都不敢摆了，哪有钱啊？你就别浪费时间了！” 蒋寡妇瞬间收起了哭声：“没钱？马麦碧的，没钱也不早说，害老娘哭到现在，两块钱！” 哭一下两块钱，真的是上门哭丧来了。 唐平父母气的瑟瑟发抖，恨不得抓起碗来砸她头上。 但是又舍不得大瓷碗，一个好几毛钱呢！ 为了尽快打发走这窝子瘟神，唐平黑着脸掏出了两块钱。 蒋寡妇还不满意，冲着三个孩子一使眼色，又朝桌上努努嘴。 三个孩子立刻明白了，冲到桌前端起大海碗就跑。 霸王别姬、水煮肉片和糖醋鲤鱼，三个大菜就这样没了。 蒋寡妇给他们打起了掩护，堵着房门大喊着：“谁敢碰老娘就是耍流氓，你不要过来啊！” 第27章 下跪借钱 正准备追人的唐平，瞬间怂了。 他还真的不敢去碰蒋寡妇！ 去年有人推了蒋寡妇一下，她自己撕了衣服大喊流氓。 这年代耍流氓可是要坐牢的！ 对方吓的赔了二十块钱才算了结此事。 草！ 三个菜就当喂狗了！ 唐怀山气炸了肺，动手撵这些人走：“出去，都出去，我们家没钱借！” 蒋大成等人极不甘心地出去了，嘴里骂骂咧咧全是脏话。 “越有钱越小气，真不是东西！” “挣一千多还说没钱，留着带棺材里！” “草！老天爷瞎了眼，让这种小气鬼人家发财！” …… 孙大牛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挥挥手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砰！ 唐怀山锁上了大门，总算挡住了来借钱的人。 世界一下子清净了！ 唐丽丽差点哭出来：“我的水煮肉片啊，我的霸王别姬啊，还有我的糖醋鲤鱼啊，我还没吃两口啊……” 唐平苦笑着安慰起了她：“晚上我再去买，不差你这一口！” 啪！ 唐怀山重重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还敢买？没看这么多人来借钱？从今天开始，什么便宜吃什么！” 啪嗒！ 唐丽丽郁闷地趴在了桌上，眼前仿佛看到了一盘盘蔬菜。 青菜、萝卜、黄瓜、丝瓜…… 她感觉自己长出了两个长耳朵，就要吃成兔子了。 唐丽丽不禁哀嚎起来：“呜呜呜，本姑娘还在长身体，本姑娘要吃肉啊……” 看看瘦弱的李小芳，唐平立刻想到了办法：“下周去长江那，我带你们吃好的！” “我要吃大鲤鱼，我要吃烧小鸡、我要吃炖大鹅……” “有，都有！” …… 老两口对视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只要不在家里吃，随便他们出去折腾吧。 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不出老两口所料，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家里门槛都要被人踏平了。 不管熟悉还是不熟悉，也不管近亲还是远亲，全都涌上门来借钱。 “老唐，还认识我嘛？我是你舅家隔壁老王家的三儿子！” “表叔，我是唐家村的唐小二啊！” “唐老弟，还记得十年前我们会过餐吗？” …… 唐怀山一遍遍地解释道：“没钱，我们真的没钱，我儿子都没事情干，哪来的钱啊？” 老两口嘴巴都要说干了，但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们没钱。 老两口晚上都睡不着觉，那叫一个愁啊！ 唉…… 唐平心疼起了他们：“爸，妈，明天你们中午在食堂吃，晚上加班迟点回来，我们在家天天吃咸菜，看他们还怎么开口借钱！” 唐怀山考虑一下点点头：“好，就这样干！” 第二天开始，唐平三个人敞着大门吃饭。 桌上只有两个菜，一个炒白菜，一个腌萝卜干。 过来借钱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傻了眼：“你一个月挣一千块，就吃这个？” 唐平吐起了苦水：“唉，你以为我想吗？我把娃娃鱼生意卖给了大华，凑够一千块赔给了黄家！” “为什么要赔给黄家？” 唐平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不是和黄家闺女搞对象，后来分了，黄家逼我赔一千块！” “什么？还有这种事？” “不信你们去打听一下！” …… 等他们全都走了之后，唐丽丽立刻拉着李小芳跑进里屋，关门打开了抽屉。 满满一抽屉都是罐头！ 午餐肉、豆豉鲮鱼、黄桃、橘子…… “嫂子，今天吃哪个啊？” “太热了，我们吃水果罐头吧！” “好呀！好呀！” 外屋唐平苦笑着摆上两只空碗，继续嚼着萝卜干打掩护。 黄家人自然不会承认这件事，反咬一口唐平说谎。 明明有钱不想借，推到他们家头上。 他们女儿是和唐平谈过对象，但是那小子冒出个农村老婆，太不道德了！ 下午上班后，黄厂长气呼呼地跑到广播室，对着大喇叭狠狠骂起了唐家：“唐怀山，你们要管不好儿子，老子帮你们管！” 工人们面面相觑，下一刻笑的肚子疼。 什么叫黄厂长帮他们管？ 那不是要做唐平的老丈人嘛！ 哈哈哈…… 黄厂长这一辟谣，唐怀山两口子又麻烦了！ 厂里胡红霞噗通一声跪倒在唐怀山面前：“唐师傅，我爸要去上海看病，还差五百块钱，求您一定要帮帮我！” 唐怀山那叫一个手足无措：“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啊！” “你不答应的话，我就不起来！” 唐怀山硬着心肠摇起了头：“我们家真的没钱，没办法帮你啊！” 不能借给胡红霞一分钱，否则后患无穷！ 胡红霞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唐师傅，厂长都说了，还能有假吗？” 周边看热闹的工友，纷纷鄙视起了唐怀山。 “救急不救穷，红霞都给你下跪了！” “人家又不是没有工资还你，小气鬼！” “唉，人心不古啊，以前那个老实人去哪了啊？” …… 被工友们集体挤兑，唐怀山再也忍不住了：“我儿子确实赔给厂长家一千块，还有厂长闺女打的收条，不信你们下班去我家看！” 此话一出，所有工人都懵了。 卧槽！ 厂长闺女真是金贵啊，分个手还要赔一千块。 难怪厂长急的大喇叭里骂老唐，这是心虚啊！ 胡红霞抹了一把泪站了起来：“唐师傅，这可是你说的，我这就去找厂长借钱！” “唉……” 唐怀山傻了眼，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要苦。 她怎么能去找厂长借钱？ 这不是给自己拉仇恨嘛！ 一个小时后，胡红霞欢天喜地地回来了。 厂长私人没借钱给她，但是以汽水厂名义预支了五百块工资给她！ 胡红霞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指着唐怀山一顿臭骂。 “老唐啊老唐，明明没有的事情，你胡说什么赔了厂长家一千块？” “还好厂长肚量大，没和我计较！” “你舍不得借钱就明说，干嘛要害我？” 唐怀山被骂的张口结舌，脑中一片空白。 “铁公鸡！” 胡红霞最后骂了一句，转身回了自己的标签车间。 唐怀山这才清醒过来：“我没有……” 没等他解释，工友杨胖子就鄙视起了他：“不想借钱没关系，害人就不对了，铁公鸡！” “哈哈哈……” 就这样，在工友们的哄笑声中，唐怀山成了铁公鸡。 原本忠厚老实的他，名声一落千丈。 第28章 街道主任介绍工作 更坑爹的是，快下班的时候，班长赵红星表情复杂地走了过来：“老唐，厂里调你去搬运队！” 唐怀山在的是灌装车间，福利奖金最高。 搬运队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卖苦力的地方！ 干最累的活，拿最低的工资。 没有工人愿意去，都是新招的合同工在顶着！ “凭什么啊？我找厂长去！” 唐怀山气急败坏地喊了起来，转身就朝外走。 赵红星一把拉住了他：“老唐，这就是厂长的意思！唉，你今天说了不该说的，还没数吗？” “我……” 自知理亏的唐怀山，绝望地接过了调令。 谁让他今天揭了厂长的短，惹毛了厂长呢？ 都怪胡红霞那女人！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唐丽丽安排好的相亲，一下子全吹了！ 原本传出唐平一月赚一千块的事情后，附近媒婆全都抢着帮唐丽丽介绍对象。 帮她介绍个好人家，肯定能收一个大红包！ 结果唐怀山传出铁公鸡的名声后，所有相亲对象都对唐家敬而远之。 娶妻娶贤！ 这种家庭出来的姑娘，能有什么好品质？ 连个工作都没有，迟早和她哥唐平一样摆摊！ 望着唉声叹气的老爹，唐平赶紧安慰起了他：“爸，你内退得了，我养你！” “我还没到五十了！” 唐怀山郁闷地回屋睡觉，留下欲哭无泪的唐丽丽唉声叹气。 “我好命苦啊！” “我没人要啊！” “我的另一半在哪啊！” …… 唐平送她一个大白眼：“没事多看书，考个大学自然不愁对象！小芳，走啦，别搭理她！” 小小年纪整天想着找对象，没出息！ 足足半个月时间，唐家天天啃萝卜干，终于没人来借钱了。 这一天中午，唐家人也熬不住了，跑到五里外的菜市场切了一斤肉。 大中午热的要命，唐家还要把门反锁上吃饭，唯恐被人看见桌上有肉。 砰！砰！砰！ 刚刚坐下吃饭，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吓的唐家人集体一个激灵。 有情况！ 唐丽丽抱起那碗肉就冲进了里屋：“嫂子，进来吃！” “啊……” 李小芳不好意思过去，扭扭捏捏地望向了公婆。 公公婆婆还没吃了，她怎么好意思吃独食？ 刘秀英端起碗塞进李小芳手里：“快去吃吧！” 唐平也点点头：“快去，省的又便宜了外人！” 李小芳这才端起饭碗，开心地跟着唐丽丽吃肉去了。 唐怀山打开门后愣住了：“石主任？大中午的，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街道主任石红旗！ 进来后，他热的额头冒出了汗水：“老唐，这么热的天关门吃饭，你们不怕中暑啊？” 唐怀山唉声叹气道：“我也不想啊！天天有人来借钱，当我家是开银行的！” “哈哈哈……” 石红旗忍不住笑了起来：“谁让你家小唐有本事啊？整个东风街道，谁能一个月赚一千块啊？” 嘶…… 街道主任不会也是来借钱的吧？ 唐怀山顿时警惕起来：“石主任，你看这个点，我们家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 石红旗笑着摇摇头：“我吃过了，你们吃你们的！小唐啊，你在家闲了这么久，要不要我介绍个工作啊？” 正好闲的无聊，唐平顺嘴询问起来：“主任，什么工作啊？” “街道服装厂给你一个正式工名额，有兴趣吗？” 换成其他人肯定被这个正式工名额吸引，迫不及待答应下来。 但是唐平在乎这个身份吗？ 他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起来：“服装厂停产一年了，工资都发不出来，我才不去跳火坑呢！” 唐怀山怕石红旗不高兴：“石主任，他朋友孙大牛就在那个厂，还想着和他一起摆摊呢！” “唉……” 石红旗叹了一口气，说起了来找唐平的原因。 “上午工人又去街道要工资，可是我们街道哪有钱啊？” “停产一年，我跑二轻局跑了上百次，始终没有个解决办法。” “孙大牛今天专门找我，说是小唐当厂长肯定有办法！” 知道唐平一个月赚了一千块后，石红旗同样看到了希望。 这么能干的小伙子，说不定真有办法救活服装厂！ 儿子有出息了，唐怀山那个开心啊：“二子，还不快点谢谢石主任？” 街道主任礼贤下士，主动上门邀请唐平帮忙。 这要是干好了，肯定会被委以重任。 作为一名老工人，唐怀山自然希望儿子和他一样当工人。 工人是这个时代地位最高的职业，也是享受福利待遇最高的职业。 就算是公务员，没有一线生产津贴奖金，比起工人来待遇差了一大截。 甚至不少公务员主动申请调到厂里去！ 但是服装厂有个最大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解决，唐平没办法做事：“主任，服装厂连厂长都没有，我要做事找谁批准啊？” 石红旗赶紧表起了态：“你要做什么街道批，我们街道就是你的坚强后盾！” 换成其他年轻人，肯定被石红旗给忽悠的找不着北。 但是两世为人的唐平，一个字都不信！ 服装厂的上级单位是二轻局，不是街道。 一旦二轻局反对的话，街道说了根本不算。 至于什么街道当后盾，那更是扯淡！ 生产计划要二轻局批，原材料要二轻局提供，销售同样要二轻局帮忙。 街道什么资源都没有，他们怎么当后盾？ 最关键的是，厂长任免权在二轻局，不在街道！ 等唐平千辛万苦盘活了厂子，二轻局空降个新厂长来摘桃子，他又能怎么办？ 他一个毛头小子要资历没资历，要关系没关系，怎么可能争过人家？ 一想到这里，唐平压使劲摇起了头：“主任，大海航行靠舵手，还是让二轻局先安排个厂长吧！” 二轻局，也叫第二轻工业局，主要管理集体所有制企业。 原有的轻工业局，也就是第一轻工业局，主要管理全民所有制企业，也就是国有企业。 东风街道服装厂是集体所有制企业，自然归二轻局管理，厂长也归二轻局任命。 听到这里，唐怀山终于明白服装厂就是一个坑：“主任，没有厂长统一指挥，下面还不全乱套啊？” 第29章 唐平拒当代理厂长 一提到厂长的事情，石红旗火气腾一下上来了：“二轻局那帮王八蛋，让我们先复工再安排厂长，没有厂长我们怎么复工啊？” 先复工只不过是二轻局的借口，主要原因还是没有合适的厂长人选。 够资格当厂长的人不愿意来，想当厂长的人又不够资格。 二轻局担心破格提拔的厂长搞不好，他们又要背负骂名擦屁股。 反正服装厂停产一年了，也不在乎多停点时间。 慢慢等着吧，等有合适的人选再说！ 听到这个情况后，唐平更加不愿意去了：“主任，您还是先搞定新厂长吧，到时候我一定听您命令去服装厂！” 唐怀山同样反对起来：“是啊，没厂长不行，我家二子去了也做不了事！” 唐家人一致反对，石红旗只能摇头叹气回家了。 这一次是他心急了，应该先搞定厂长再来。 可是二轻局那边，唉…… 一直在石红旗家等消息的孙大牛，迫不及待地问道：“主任，他答应了吗？” 出了一身汗的石红旗，一屁股坐到躺椅上吹起了电风扇：“唉，没有厂长也没有一个能负责的，你让人家来了怎么干？” 要是大企业没了厂长还有书记，再不行还有副厂长，总能找到一个负责的。 但是服装厂最高峰时才五十多人，除了厂长最高职务就是班长。 厂长一跑路，班长跟着跑，剩下都是残兵败卒，找不到第二个能负责的人！ 孙大牛那个着急啊：“主任，没有厂长就让唐平干厂长啊！” “你懂什么！” 石红旗摇起了头：“厂长是干部编制，唐平连工人编制都不是，怎么可能破格提拔当厂长？” 这年代的干部人事任命，有着严格的晋级制度。 唐平得先干几年工人提拔成班长，再干几年升职到车间主任，有了干部身份后才有资格当厂长。 这就是一个普通工人的正常升迁路径！ 孙大牛又想到一个办法：“那就让他代理厂长呗？总得有个人负责吧？” 代理厂长？ 石红旗觉得这个办法还算靠谱：“我下午问问二轻局，关键是唐平愿意干这个代理厂长吗？” 孙大牛拍着胸脯保证道：“二轻局您去问，唐平这边包在我身上！” 他可是唐平的铁哥们，相信唐平一定会给他这个面子。 可惜孙大牛太乐观了！ 唐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代理有啥意思？干不好被免职，干好了被取代，不干！” 孙大牛赶紧做起了保证：“主任说了，只要你干好了，以后厂长位置就是你的！” 石红旗是说过这个话，也确实有这个想法。 但是他说的算吗？ 唐平给孙大牛上了一课：“厂长人选是二轻局定，你去看看多少集体厂子不行了，真搞好了你以为还能轮到我干厂长？” “兄弟，只要你把厂子搞起来，我们只认你当厂长，谁来都不行！” 这年代的工人，还有当家做主的意识。 也确实有不务正业的厂长，被工人集体赶下了台。 孙大牛以为他也能发挥工人力量，将未来新厂长赶下台。 他不知道的是，国家下一步就会实施厂长负责制改革。 以后就是厂长一手遮天，工人任凭厂长拿捏，不服气就下岗的时代！ 唐平躺在凉席上做起了好人：“我不会连累哥们的，除非让我正式负责，否则我不可能去服装厂！” 孙大牛那个感动啊：“好兄弟！我不怕……” “别说了！” 唐平打断了他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是不会去的，你还是让主任另寻高明吧！” 看到孙大牛还纠缠个不停，唐丽丽招手将他喊到了一旁。 “大笨牛，你怎么还看不明白？” “那就是一个坑，我哥又不傻，干嘛要跳进去？” “再说你们那破厂子要啥没啥，我哥去了图啥啊？” 唐丽丽的一席话，终于让孙大牛明白过来。 原来唐平根本没打算来服装厂！ 他磨了半天嘴皮子，纯属自作多情。 没错！ 唐平来了图啥啊？ 图他一个月赚了一千块，可以忍受一年不发工资？ 他自己掉坑里了，就别连累好兄弟了。 唉…… 认清了现实的孙大牛，垂头丧气地走了。 唐丽丽那个开心啊，跑回来冲着唐平一伸手：“哥，嘴巴都说干了，给钱买汽水！” 唐平懒洋洋地摸出五毛钱递了过去：“大热天喝啥汽水，躺着不舒服嘛！” 唐丽丽开心地接过钱，拉着李小芳走了：“嫂子，别管他，我们去喝汽水！” 望着李小芳同样蹦蹦跳跳的背影，唐平露出了满意笑容。 刚到唐平家里时，她就是一个不敢出门的村姑。 现在的她已经慢慢适应城市生活！ 和唐丽丽一起喝汽水，一起看《大众电影》，一起逛市场…… 一起穿上新的确良衬衫，谁还能看出她是一个村姑？ 这就叫进步！ 李小芳和唐丽丽来到小广场汽水摊，精挑细选了两瓶最冰的橘子汽水。 现场喝一毛五一瓶，带走必须再交两毛钱瓶子押金。 这是全市统一价！ 四十多度高温酷暑下，一口冰汽水下肚。 太爽了！ 就在她们开心地喝着汽水时，十米外的大树后面传来男人哭声。 唐丽丽好奇地跑了过去，发现哭的人是服装厂洪文涛。 孙大牛正站在旁边一个劲劝他：“大涛，别哭了，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下放十年好不容易回来，结果混成这样，呜呜呜……”火山文学 看到是洪文涛后，唐丽丽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都快三十了，至今还是个光棍。 自幼丧父，母亲卧病在场，日子过的极为艰难。 偏偏屋漏又逢连夜雨，服装厂连续一年没开资。 洪文涛不崩溃才怪！ 唐丽丽赶紧安慰起了他：“大男人哭什么哭？不行就去摆摊呗，不比上班赚的少！” 不提摆摊还好，一提洪文涛哭的更惨了：“我摆了三次摊，全被打击办没收了，欠了一屁股债，哇……” “这……” 唐丽丽那叫一个无语，不知道该陪着哭好，还是偷偷笑好。 这家伙一看就不是摆摊的料！ 别的摊贩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看到打击办的车或者人，马上卷铺盖跑路。 他还在那傻乎乎地卖东西，能不被抓吗？ 第30章 李小芳求唐平 孙大牛叹了一口气：“唉，本来我们都指望你哥来了盘活厂子，可是你哥不愿意干啊，知道后他就这样了！” 唐丽丽很是不满地嘟囔道：“我哥又不是神仙，去了就能救活你们厂！” “起码有个盼头啊！” 孙大牛眼中冒出希望的光芒，瞬间又黯淡下去。 没有希望的日子，才是最让人崩溃的。 就像洪文涛这样！ 李小芳走了过来，听说洪文涛家里困难后心软了：“我教你做娃娃鱼吧，肯定能赚钱！” “不行……” 洪文涛激动地跳了起来，惊恐地望向了四周。 那表情，就像被敌人包围了一样！ 李小芳吓了一大跳：“俺没瞎说啊，卖娃娃鱼肯定赚钱啊！” 洪文涛确定四周没有人，这才做了一个噤声动作：“姑奶奶啊，不能说卖娃娃鱼，让汪大华他们听到了，要出事的！” “能出啥事啊？俺和俺男人不是在这卖了好多天？” “你男人是汪大华表弟，我们不行啊！” …… 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唐丽丽不耐烦地催促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洪文涛这才小心翼翼地说了起来：“现在全云城只有汪大华他们能卖娃娃鱼，其他卖的全被他们砸了摊子！” “啊……” 唐丽丽差点惊掉了下巴：“他们这样霸道，难道就没人管吗？” 洪文涛再次望了下四周才敢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前天朝阳广场有个摊子被他们砸了，摊主腿都被打断了，他们一点事没有！” 唐丽丽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复杂地望向了汪大华家方向。 一向最佩服的大华哥，怎么变的这样蛮横霸道？ 孙大牛也郁闷地补充道：“一年没发工资，我还想跟着小唐卖娃娃鱼，现在他不干了，我哪敢卖啊！” 李小芳好奇地询问起了一件事：“一年没发工资，你们日子怎么过的啊？” 不说还好，一说孙大牛也哭了。 两个大男人抱头嚎啕大哭，搞的李小芳和唐丽丽那叫一个尴尬。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情！ 唐丽丽赶紧喊停：“大牛别哭了，说说看啊，你们厂里人怎么撑过来的？” 孙大牛使劲抹了一把眼泪，讲起了服装厂职工的悲惨现状。 “我靠爸妈养活，还能吃上一口饱饭。” “好几家穷到挖野菜喝糊糊，天天饿肚子。” “像大涛家，要不是亲戚接济早就断粮了。” “三德子，去郊区偷稻子被打断了腿。” “小春子，偷自行车判了五年。” …… 一年没发工资下，职工生活水平回到了六零年，天天为吃饭发愁。 不少人被逼走上了犯罪道路，不是被法律制裁就是被别人制裁。 能跑的全跑了，剩下洪文涛和孙大牛这样的老实人，实在找不到出路，留下来苦苦等待黎明到来！ 悲痛欲绝的洪文涛，跪倒在地猛扇自己耳光：“我不孝啊，我娘病了都没钱去医院，只能在家等死啊，呜呜呜……”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狠，嘴角都扇出了血。 孙大牛赶紧抓住他的手：“冷静，你一定要冷静啊，你娘还要你照顾了！” 看到这一幕，李小芳眼睛一下子红了：“俺男人真的能救活你们厂吗？” 孙大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能！一定能！我们全都相信他能！” “那，那我回去劝劝他！” 李小芳愿意帮忙劝说唐平，孙大牛那叫一个喜出望外：“弟妹啊，我们全指望你了！” 砰！砰！砰！…… 洪文涛更是转身跪向了李小芳，拼命磕着头：“谢谢！谢谢！……” 李小芳吓的躲到了唐丽丽身后：“别这样，别这样，俺一定好好劝他，你快起来啊！” 原本只是想试试的李小芳，这下不得不尽全力帮忙了。 回去的路上，她又心虚起来：“丽丽，你说他会答应嘛？我怕……” 唐丽丽哭丧着脸摇了摇头：“唉，你不该答应他们的，那就是一个烂摊子，我哥不打算去的啊！” “那，那俺该怎么办？” “先试试吧，我哥不答应又不是你的错！” 李小芳惴惴不安地回到家里，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唐平。 尤其是洪文涛崩溃的样子，她说的眼睛又红了：“你要是能帮忙，就帮他们一下吧？太可怜了……” 面对李小芳的祈求，唐平笑着拍拍她的手：“好，我听你的，帮他们一下！” “啊……” 没想到事情这样顺利，李小芳反倒担心起来：“那个，那个，要是有困难的话，那就算了！” “放心吧，没有你男人搞不定的事情！” 唐平大包大揽起来，顿时让李小芳乐开了花。 俺男人真好！ 这么大的事情都答应了俺。 他一定能解决服装厂的困难！ 李小芳求他帮忙，唐平自然没有二话。 下午四点半，他带着李小芳去了居委会。 见到石红旗后，唐平说出了来意：“主任，大牛说了服装厂职工的现状，太苦了，我想帮一下他们！” “太好了！” 石红旗笑得合不拢嘴：“小唐，有了你的加入，我相信服装厂一定能翻身，职工们也能有口饭吃！” 这一年来，服装厂简直成了石红旗的噩梦。 工人们隔三差五来闹工资，就差住到他家去了。 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他实在无能为力。 二轻局拨款停了，银行贷款停了，他这个街道主任能怎么办？ 现在好了，终于有个人愿意出来背锅…… 咳咳，勇挑重担，是勇挑重担！ 但是唐平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凉了半截。 “主任，我知道我没资格当厂长，甚至代理都没资格，对吧？” 石红旗老脸顿时红了起来：“没错，你不是干部身份，没办法做这个厂长！” 刚才他给二轻局打电话，请示唐平代理厂长的事情，结果被狠狠批了一顿。 甚至二轻局怀疑他想偷卖服装厂资产，才会找唐平来代理厂长。 石红旗无奈之下让他们派厂长来，结果还是一句老话，正在研究人选中。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第31章 承包服装厂 研究他麻痹！ 石红旗气的破口大骂：“官僚主义害死人啊！工人都一年没发工资了，他们还在研究！” 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后，唐平并不觉得奇怪。 像服装厂这样的集体企业，整个云城有上万家，很大一部分是1978年知青返程后建立起来的。 仓促上马的结果就是近一半集体企业亏损！ 上千家已经停产，两千多家正在停产。 二轻局四处救火，苦不堪言，哪有功夫搭理一个小服装厂！ 代理厂长无望，唐平亮出了b计划：“现在乡镇企业搞三自一包，效果不错，国家也在进行企业试点改革，我想带个头承包服装厂！” 所谓三自一包，也就是保留自留地、自由市场，实行自负盈亏和包产到户。 1962年9月，八届十中全会规定了“人民公社社员可以经营家庭副业，可以将家庭副业的产品和收入拿到集市上出售。” 但是后续国内形势发展，导致三自一包政策被迫取消。 直到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上，国家重新恢复三自一包里面的政策内容。 包括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也是三自一包里面的包产到户。 “这个……” 石红旗傻了眼，做梦都没想到唐平会提出承包这个要求。 他是听说过乡镇企业承包的事情，但都是暗箱操作，国家没有任何政策允许这样搞。 现在国有集体企业搞的是扩大企业经营自主权，实行利润留成，利润包干，也就是经济责任制！ 如果石红旗也是两世为人的话，他肯定会知道后续国企改革路线。 经济责任制实施后，下一步就会扩大到厂长负责制。 再下一步就是承包！ 但是放在1982年，提前两大步的承包政策，这时候谁敢提？ 谁提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就要被打倒！ 石红旗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小唐，没可能的，承包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唐平坚持递上一份承包申请：“主任，不承包没法干！要不你把这个递上去，出了问题也和你没关系！” 这份承包申请是唐平中午写的，里面列出了承包原因，以及最关键的利润分配。 利润上交60%给国家，40%给集体。 至于唐平自己，从集体的40%里面拿20%做为奖金。 严格来说，这不是一份承包协议，更像是厂长责任制下的责任书。 现在正是保守派和改革派斗争最激烈的时间，唐平可没那个胆子一步到位，直接把厂子承包成自己的。 石红旗仔仔细细看完了承包协议后，脸上露出了惊讶表情。 这份承包申请写的太有水平了！ 说走资本主义道路，但是让国家拿了利润大头。 说走资本家道路，但是让集体拿了利润大头。 说不符合社会主义道路，偏偏又和扩大企业经营权一脉相承。 写出这份承包申请的人，水平实在太高了！ 石红旗一脸好奇地望向唐平：“这是你写的？” “当然！” 石红旗顿时警惕起来：“这么复杂的文件，你写不出来吧？找谁请教了？搞了多久？”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唐平早就盯上了服装厂，故意让孙大牛等人推荐他。 真要是这样的话，他绝对不能让唐平当这个厂长。 那可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看到石红旗怀疑自己男人，李小芳不高兴了：“这是俺男人中午写的，俺看着他写的！” 唐平懒得再多说什么：“主任，你真以为我想承包啊？我自己干赚的更多！您慢慢考虑，我们先走了！” 这么大的事情，根本不是石红旗这个小小街道主任能做主的。 首先要报到二轻局，里面人讨论上两个月，再交到分管副市长那边。 等分管副市长拿到市政府会上再讨论个半年，应该就有结果了。 不着急，慢慢等！ 只要小芳不对自己失望就好！ 回到家里后，唐丽丽一脸古怪地询问起了唐平：“哥，你到底咋想的？为了哄嫂子开心，还真去那个破厂子啊？大学生意怎么办？” 望着张罗晚饭的李小芳背影，唐平小声说道：“别急，他们至少也要开三个月会！到时候大学生意理顺了，我正好去服装厂！” “搞好了也是别人的，有啥意思啊？” “给你弄个干部身份，你好嫁人啊！喂，你跑什么啊？” “我让大牛他们去二轻局闹，让你快点上任！” 唐丽丽跑的比兔子还快，搞的唐平那个无语啊。 她才十八岁，这么着急结婚干嘛？ 不知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嘛？ 一个小时后，唐丽丽黑着脸回来了，抓起杯子大口灌起了水：“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气死姑奶奶了！” 唐平好奇地望着她：“谁招惹你了？” “还能有谁？龚兵那几个混蛋！” 唐平腾的一下跳了起来：“他怎么惹你了？没占你便宜吧？” “瞎说什么呢？” 唐丽丽扔给他一个大白眼：“龚兵他们欺负人家卖凉粉的，我看不过说了两句，结果他一点不买账！” 放在以前的话，龚兵他们肯定要给唐丽丽面子。 她可是汪大华的表妹！ 但是唐平赚了他们六百块后，龚兵心里憋着一口气。 看到唐丽丽管闲事，忍不住怼起了她：“你哥一个配方赚了我们六百块，你怎么不让他少要点？哦，是给你赚嫁妆吧？” “你……” 还是大姑娘的唐丽丽，臊的满脸通红，一跺脚转身走了。 没被占便宜就好！ 唐平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好奇道：“卖凉粉的又碍着他们什么事了？” “哼！说是抢了他们娃娃鱼的生意，逼着老钱头去其他地方摆摊子，太过分了！” 老钱头做了三十年凉粉，手艺远近闻名。 绿豆凉粉，是一绝！ 看到老钱头凉粉卖的挺火，龚兵那个心疼啊，觉得自己钱被抢了。 于是就有了唐丽丽看到的那一幕！ 听到这件事，唐平脸色很是难看。 明年就是严打，汪大华他们还在惹是生非。 这叫不走寻常路，专门走死路！ 唐平叮嘱起了唐丽丽：“以后不许去找大华，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大华哥了！” 反正他和三十六友没有任何生意往来，不怕被牵连。 就在唐平以为没事时，居委会彭爱国跑来给他一个号码：“小唐，长江让你回电话，有急事！” 第32章 潘长江兄弟 潘长江来电话？ 唐平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赶紧跟着彭爱国去居委会回电话。 彭爱国和潘长江是同一届的下放知青，也在白马村知青连。 唐平和潘长江做了一个约定，有急事联系彭爱国转告自己。 这个时候来电话，肯定没好事！ 唐平按照号码转动着拨号盘：“233233……” 拨通了潘长江留的电话号码后，唐平赶紧询问起来：“长江，出什么事了？” “唐平，我家老二不听劝去市里卖娃娃鱼了！” “草！” 唐平只觉得脑中一炸，恼火地吼了起来：“我不是再三提醒你，不准进城！不准进城！” 自知理亏的潘长江，小声解释起来：“我不知道原因啊，老二不服气就去了……” 唐平在云城大学偷偷搞了一摊子，自然不想和汪大华他们发生冲突。 当初卖配方的时候，他可是说过不会再卖给别人！ 要是他就在大学里卖，汪大华就算不高兴，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公然进城抢生意，汪大华不翻脸才怪！ 唐平顾不上吃晚饭，火急火燎地赶往云城大学。 到了云城大学已经六点钟，潘长江一脸愧疚地在校外出租房里等他。 事已至此，唐平也不好怪他什么：“先吃饭，等你弟回来了我告诉你们原因！” 两个人点了四个菜，边吃边等潘长江的弟弟潘长河回来。 半个小时后，外面传来潘长河兴奋的叫嚷声。 “哥，哥，还是市里好卖，四桶娃娃鱼一小时就没了！” “市里人素质就是高，我去了全都给我让地方。” “那一条街十几米，就我一个人摆摊卖！” …… 旁边村民探出头来，套起了他的话：“长河，这一趟起码赚了二十吧？” “二十算什么，我赚了三十一块八！” “哎呀，厉害，长河你太厉害了，去哪里卖的啊？” “城南盐河路！” 听着外面的对话，唐平失望地摇了摇头。 这个潘长河为人太不踏实，还缺心眼。 赚了多少钱，还有赚钱的地方，怎么能轻易告诉别人？ 潘长江自然看出了唐平的不快，赶紧对着外面招呼起来：“长河，你唐哥来了！” 他故意说唐平来了，就是想提醒潘长河收敛一下。 没想到潘长河丝毫不给唐平面子：“来就来呗，我的事又不用他管！” 潘长江那个气啊：“滚进来！你唐哥过来是为了你好，别犯浑！” “知道啦！” 潘长河懒洋洋地挑着东西走了进来，脸上全都是不爽。 自从他来了大学卖娃娃鱼后，发现钱太好挣了。 一天随便跑三个大学下来，能赚五十多块。 但是他心里一直不服气一件事！ 娃娃鱼大哥做的，他推着去卖的。 姓唐的什么都没干，凭什么抽走六成利润？ 这不公平！ 特别是暑假学校生意不好，他要拉到市区去卖，大哥一直拦着不同意。 理由又是姓唐的不让！ 凭什么不让卖啊？ 老子看姓唐的一定心里有鬼！ 潘长河带着一肚子不爽，大大咧咧坐了下去：“唐哥来啦！” 随手给自己倒上一杯啤酒，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爽！ 随后他自顾自夹菜吃，压根不搭理唐平。 潘长江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小唐，我弟粗人一个，你别计较！” “没事！” 唐平过来解决问题的，不是置气的：“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不给你们去市区卖吗？今天我就告诉你们原因！” 潘长河终于停下了筷子，抬头望向了唐平：“好，你说，为什么有钱不赚？” 唐平喝了一大口啤酒，给他们讲起了原因。 “我最早在西城卖娃娃鱼，后来被打击办盯上，只能转让给了西城三十六友。” “他们行事霸道，云城市区只准他们卖娃娃鱼，不准其他人卖。” “你以为那些摊贩是好心给你让地方？那是怕打起来殃及到他们！” …… 唐平以为说出了原因，潘长江兄弟两以后就会消停了。 没想到连潘长江都不服气起来：“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这样霸道？我们可以去告他们！” 潘长河更是嚷嚷起来：“老子在村里又不是没打过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谁怕谁啊！” 唐平听傻了眼，一脸不解地望着他们兄弟两。 这是要干什么啊？ 他们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唐平无奈地警告起了他们：“西城三十六友都是练家子，人人腰插蝴蝶双刀骑着自行车，一呼百应，不是你们能招惹得起的！” 潘长江书生气发作了：“朗朗乾坤，他们竟然欺行霸市，我就不信没人管得了他们，我要向市里反应！” 这年代的大学生，还是很有正义感的！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生意，同样也是打抱不平。 可惜他太幼稚了！ 唐平赶紧提醒起了他：“他们砸了那么多摊子，告状的不知道有多少，解决了吗？” “难道就没人能管的了他们？” “我们下放时候，白马山几个村子年年打架，谁管啊？” …… 潘长江好歹是下放知青，经历过白马山老区的毒打。火山文学 别说打架没人管，就算打死人一样没人管。 死的全村吃席，动手的赔钱了事。 民不举官不究，都是自行协商解决！ 潘长江郁闷地望向了弟弟：“长河，听你唐哥的劝吧？以后别去市区卖了！” 潘长河一脸不服气地质问道：“唐哥，你怎么知道别人没告倒他们的？你亲眼看见的？” 唐平很不爽他的态度，看在潘长江面子上耐着性子解释：“三十六友的老大汪大华是我表哥，也住在西城！” 砰！ 潘长河猛然摔掉了手中酒杯：“草！不就是你和你表哥合伙赚钱，不想我们兄弟两插一脚，说这么多话吓唬我们呢？” 潘长江吓了一大跳：“长河，你不要瞎说！” “哥，你怎么还相信他？那可是他表哥，表哥啊！” 别说潘长河了，就算潘长江内心也有了猜忌。 难道真像弟弟说的那样，唐平想吃独食？ 看出了潘长江的怀疑，唐平内心充满了悲凉。 合伙生意真踏马不靠谱啊！ “长江，你们兄弟要去市区卖，我不拦着！” “这顿饭就当我们的散伙饭，以后你们的生意和我没关系。” “你要是决定好了，我们就把之前的账清了，签个散伙书！” …… 第33章 和潘长江散伙 唐平要散伙，潘长江那叫一个尴尬：“小唐，用不着这样吧？” 他能有今天，全亏了唐平带着他发财。 否则他还是连双鞋都买不起的穷学生！ 欠了唐平这么大的恩惠，他实在没脸独占这份生意！ 但是潘长河乐开了花：“散伙，当然要散伙，哥你就别愣着了，赶紧算账啊！” 砰！ 唐平抓起酒瓶砸在地上，指着潘长河大骂起来：“我和你哥谈事情，你算什么东西，滚一边去！” 老子忍他很久了！ 要不是这个混蛋，老子和他哥这么多年的交情，会走向散伙吗？ “草泥马！” 潘长河勃然大怒，抓起面前酒瓶就要爆了唐平的头。 他可是一天能赚一百块的潘长河！ 唐平有什么资格让他滚？ 草！ 还好潘长江了解弟弟的脾气，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将他拽了出去：“这生意是他带着我干的，没你说话的份，你先出去！” 潘长河扔下一句狠话走了：“好，今天老子让他一次，只有这一次！” 唐平内心那个失落，极度后悔一件事。 当初潘长江说要让弟弟来帮忙，他该事先考察一下。 要是提前看到潘长河这个人，他绝对不会同意。 满脸奸诈，鼠目寸光，典型的刁民一个。 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过了足足十分钟，潘长江表情复杂地回来了：“小唐，你就不能和你表哥打个招呼吗？” 这家伙也不死心啊！ 唐平冷笑着摇了摇头：“为了掌握娃娃鱼生意，他们出了六百块，你觉得我能打招呼吗？” “嘶……” 潘长江倒吸一口凉气，被这个数字吓了一大跳。 难怪唐平要翻脸！ 原来是怕对方追究他责任！ 潘长江尝试着询问道：“我弟去卖，你不出面，应该找不到你头上吧？” 唐平不敢相信地望着潘长江，感情自己说了半天三十六友的事情，他还是不相信啊？ 那就让他们见识下三十六友的蝴蝶刀吧！ 唐平二话不说，拿出两张纸写起了退股书。 从今天开始，双方正式解除股份合作关系。 大学城的生意归潘长江所有，唐平退出！ 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都和唐平没有关系！ 写完之后，唐平刷刷签好自己名字，推到了潘长江面前：“签了吧！” 潘长江苦笑起来：“有必要吗？” “有必要！我惹不起三十六友，还是不妨碍你们发财了！” “好，我签！” 潘长江一咬牙，还是签下了这份退股书。 结清了这段时间的账后，潘长江表情复杂地说道：“小唐，要不你再等等看？” 唐平收起一份退股书，挥挥手走了：“不用，信我话就别去市区卖，这是为你们好！” 望着唐平消失的背影，潘长江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后悔了！ 后悔不该让弟弟过来，好好的合伙生意搅合散伙了。 等过一段时间，生意好起来了。 他再去找唐平负荆请罪，重新合伙。 他也要证明自己不是吃白饭的！ 潘长河从旁边冒了出来，一脸不屑地说道：“哥，这家伙摆明了想吃独食，真不是个东西！” 潘长江皱起眉头训斥道：“没有他就没有我们今天，做人要知道感恩！” “切！” 潘长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是拿你当赚钱工具，我可不上这个当！” “你……” 潘长江那个无奈啊，只能劝说弟弟道：“不管他什么意思，最近不准去城里！” 潘长河愣了一下，拖长声调应了一声：“知道啦……”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潘长江是老实忠厚的读书人，而他弟弟潘长河就是一个乡村二流子。 好吃懒做，蛮横不讲理，更是有便宜就占。 这种人怎么可能放着钱不赚？ 嘴里答应着不去，第二天他就打着去师范学院的名义，再次去了市区。 看到他来卖娃娃鱼，四周摆摊的瞬间做鸟兽散：“你摆，你摆，我们去其他地方！” 又是一个人独霸整条街，潘长河那叫一个开心。 城里人素质就是好啊！ 换到乡里集市上，为了一块地盘能打破头！ 他高声叫卖起来：“娃娃鱼，清凉祛暑的娃娃鱼哎！” 独家生意那叫一个好，很快就围上来一群人买娃娃鱼凉粉。 一个小时不到，他就卖光了四桶娃娃鱼！ 潘长河回到家赶紧叮嘱道：“哥，娃娃鱼不够卖的，明天多做点！” 嗯？ 潘长江感觉不对劲：“暑假生意不好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去市区了？” “哪能呢？我肯定得听哥你的话啊！大学那些老师都知道了，排着队买！” 潘长河回答的那叫一个顺溜，骗的潘长江团团转。 这么好的生意，傻子才不去卖！ 连续卖了三天没有任何事发生，潘长河彻底放心了。 狗屁西城三十六友，就是唐平编出来吓唬他们的。 他能吓唬住书呆子潘老大，但是吓唬不住我潘二爷！ 第四天下午，他推着八桶娃娃鱼来到了老地方高声叫卖：“娃娃鱼，清凉祛暑的娃娃鱼哎！” 又是一大群人围过来，纷纷叫嚷着来一碗。 今天又是好生意！ “滚开！” 就在这时候，一伙人强行插队挤了进来。 “草泥……” 被推开的人高声叫骂，结果刚骂了两个字，硬生生把第三个字咽了回去。 挤进来的这伙人着装统一，放在这个时代就是最靓的仔！ 长头发，大鬓角，花格衬衫，大喇叭裤，脸上都架着蛤蟆镜。 标准的精神小伙出来炸街！ 但是他们腰侧全都带着刀鞘，插着两把明晃晃的蝴蝶刀。 这是西城三十六友的标志！ 知道他们身份的人，纷纷朝着两边躲去，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潘长河，破口大骂起来：“草！排队，要吃娃娃鱼都给老子排队！” 啪！ 回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太狠了，嘴角都被打出了血！ “草泥马！” 潘长河脑中一炸，刷的一下从车板里抽出了西瓜刀，冲向了出手的王八一。 他提前预备好了家伙，就等着今天。 他要在今天打响潘二爷的名号！ 这个地盘只能他潘二爷卖娃娃鱼！ 第34章 潘长河诬陷唐平 “呦呵，这是要和我们三十六友叫板啊！” 王八一冷笑着一个侧踹，准确命中潘长河胸口。 潘长河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重重撞在后面墙上，痛苦地坐倒在地。 疼！ 胸口碎了一般疼！ 疼到他拿不动西瓜刀，脱手掉落在了地上。 没等他恢复过来，王八一刷的拔出蝴蝶刀，狠狠扎向了他的双肩。 极度恐惧的潘长河，本能地大喊起来：“唐平的生意，这是唐平的生意！” 王八一听到唐平的名字后，本能地偏了一下手。 铛！ 双刀贴着潘长河的耳边，重重地扎在了墙上。 潘长河只觉得下面一热，裤裆湿了一大片。 王八一一脸鄙视地望着他：“你说这是唐平的生意？你没骗我吧？” 潘长河拼命点着头：“没骗你，没骗你，唐平和我哥在云城大学卖娃娃鱼，都是他教我们怎么做的娃娃鱼！” “哈哈哈……” 王八一忍不住大笑起来：“把这个废物带回去，老子很想知道，这次姓唐的怎么向大华交代！” 十几个人一拥而上，连车带货砸了个稀巴烂。 可怜的潘长河，连个屁都不敢放。 紧接着他被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带回了西城大华家。 一进门，王八一兴奋地嚷嚷起来：“我就说唐平不老实，那小子背着我们另外搞了一摊娃娃鱼生意！” 正在和兄弟们畅快喝酒的汪大华，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证据呢？” “在这呢！” …… 刚吃完晚饭的唐平，正和家人在院子里乘凉。 汪大华脸色不善地来了：“表弟，你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唐平一看这个架势就明白了。 潘长江兄弟的生意曝光了！ 李小芳担忧地拉住他的手：“别去……” 唐平笑着拍拍她的手：“安心，我早有准备，牵连不到我头上！” 汪大华倒没有为难唐平的意思：“表弟，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卖娃娃鱼？你要想做和我说，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汪大华确实很生气！ 云城这么大，他们三十六友根本做不过来。 要是唐平想继续做，他完全可以做主分一块地盘给唐平。 现在事情闹大了，其他兄弟集体要一个说法，搞的他这个大哥下不来台！ 唐平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解释起云大生意的来龙去脉。 “表哥，云大潘长江和我一个知青点，救过我的命。” “看到他太困难了，我就教他做娃娃鱼，说好了只能在大学卖。” “在大学卖娃娃鱼，和你们的生意不冲突吧？” 汪大华愣了一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大学城的地图。 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谁愿意去那卖啊？ 汪大华语气缓和下来：“要是在大学卖我绝对不找你，但是他们卖到了市里，还打着你的旗号！” 唐平愣住了：“我的旗号？这怎么可能，我们已经散伙了！” 双方都散伙了，怎么可能还打他的旗号？ 再说了，他唐平的旗号有毛用！ 汪大华担心唐平没说实话，提醒起了他：“人被王八一抓来了，说是你的生意，你觉得该怎么办？” 唐平又好笑又好气：“走！我和你去看看，到底是谁在造谣陷害我！” 要是潘长江的话，唐平就算吐血也得想办法保下他。 要是潘长河，呵呵…… 看到唐平这样有底气，汪大华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弟兄们闹的很凶，就算他这个大哥都压不住。 要真是唐平指使的，最低限度也要吐出那六百块，并且保证以后不卖了！ 来到汪大华家门口，唐平一眼看到了蹲马步的潘长河。 就像醉拳里的成龙练扎马步，头上顶个吃饭的大碗。 只不过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尿！ 三十六友脱光了膀子坐在旁边，一边喝酒一边看戏。 “站直点，碗倒了你就要喝老子的尿了，哈哈哈……” “要是打了碗，你得趴地上舔干净！” “半小时就受不了？老子练功一站都是半天！” …… 看到这一幕，唐平差点笑出声来。 那天他不是很狂，嚷嚷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现在怎么怂的和狗一样？ 看到唐平来了，王八一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唐平，我们可是出了六百块，你躲在后面挖我们墙脚，这不合适吧？” 唐平双手一摊：“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草！ 人证都有了，还不承认？ 龚兵破口大骂起来：“草！还装傻？你敢说这不是你的人？卖娃娃鱼不是你指使的？” 唐平也被惹毛了，指着他回怼道：“我还草了！你们也配叫三十六友？一个乡下小子就把你们耍的团团转，我看你们叫三十六傻算了！” “你说什么！” 三十五个人齐齐站了起来，愤怒地瞪着唐平。 汪大华不得不进来解决问题：“干什么？干什么？先搞清楚状况，别被这小子耍了！” 此话一出，王八一第一个脸上挂不住了。 他冲过去一脚踹翻潘长河，将他的脸踩在了尿里面：“王八蛋，老子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是不是唐平让你在那卖娃娃鱼的？” “是的！是的！” 潘长河拼命喊了起来：“唐哥，唐哥，你一定要救我啊！娃娃鱼生意都是你教的，你可不能不认账啊！” 潘长河很清楚，想让唐平直接救他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唐平拖下水，不得不救他！ 他的想法很好，王八一等人也上当了。 龚兵得意地喊了起来：“大华哥，你可是亲耳听到的，现在你怎么说？我们都听你的！” 汪大华一脸无语地望向唐平，心里那叫一个窝囊。 他不是说断绝关系的？ 怎么人家还咬着他不放，说是他让干的？ 早知道这样的话，他就不该带唐平过来！ 暗暗埋怨了唐平两句，汪大华没好气地瞪了龚兵一眼：“法庭还要让双方说话，你着什么急？表弟，你给大家一个解释吧！” 唐平自然不能让他难做，走到了潘长河面前。 一股刺鼻的尿骚味传来，唐平厌恶地扇了两下：“潘长河，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在拿他们当傻子骗！” “我没有！” 潘长河惊恐地喊了起来：“就是你教我哥做的娃娃鱼，也是你教我们怎么摆摊，你想不认账吗？” 自作孽，不可活！ 唐平冷笑着望向了王八一：“要是这小子拿你们当傻子耍，你们会怎么收拾他啊？” 王八一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谁敢拿我们当傻子，我们会让他这辈子做个傻子！” 看到唐平如此淡定，王八一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他不会被耍了吧？ 三十六友不会真的要变三十六傻了吧？ …… 第35章 现场对质 面对王八一噬人的目光，潘长河吓的舌头都打结了：“没，没，没，骗，骗你……” 王八一那个别扭啊！ 怎么越听越像骗他？ 一脚踹过去，王八一破口大骂：“马德，说清楚点！” 潘长河惨叫一声，嘴皮子一下顺溜了：“没，我没骗你，就是唐平让我卖的！” 这一次王八一听清楚了！ 他冲着唐平咧嘴一笑：“听到了吧？现在轮到你了，解释一下吧？” 其他人全都望向了唐平，满脸都是嘲笑。 人家都亲口承认了，不是我们冤枉你吧？ 请开始你的狡辩！ 唐平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本来我还想拉你一把，可惜啊……，” 没等他说完，潘长河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你别想不认账，这就是你的生意！” 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唐平懒得再和他废话：“四天前我和你哥正式散伙，你在旁边吧？” 潘长河毫不犹豫地否认起来：“没有这回事，你不要张嘴就来，你有证据吗？” 证据？ 他以为自己没证据？ 唐平恍然大悟：“要不要我通知你哥过来，和你当面对质啊？” “好啊，你通知他来啊！” 潘长河的回答让唐平大吃一惊。 难道他们弟兄俩提前商量好了，全赖到自己头上？ 不应该啊，潘长江不是那种人！ 那样做只会自取其辱！ 这小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看到唐平沉默不语，王八一拍拍他的肩头：“小唐，要不要通知他哥过来啊？放心，我们有的是时间，一定不会冤枉好人！” 那口气充满了嘲讽！ 就差指着唐平鼻子说，你就是个坏银！ 龚兵跟着说起了风凉话：“没错！就算等到海枯石烂，我们也等你喊人过来，一定给你坦白机会！” 三十六友哄堂大笑，认定唐平拿不出证据来。 只有汪大华还算克制，笑了两声捂住了嘴。 他还是相信唐平的！ 只是唐平拿不出证据的话，他也没办法帮唐平说话！ “嘘……” 唐平冲他们做了一个噤声动作。 随后他脸色古怪地望向潘长河：“退股书听说过吧？知道干什么用的吗？” 潘长河当然听过，就在那天晚上听唐平提了一句。 就是后来他被赶了出去，没有见到那份退股书。 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潘长河突然想到了什么：“退房子的，没错，就是退房子的！”火山文学 唐平又好笑又好气：“你他良的还真是个人才！” 这小子敢诬陷自己，原来是不懂退股书的意思！ 唐平一脸怜悯地望着他：“多读点书没坏处，起码不会自己坑了自己！” 潘长河一下子慌了：“你什么意思？退股书到底是什么？” 唐平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向了王八一：“你懂什么是退股书吗？” “我，我……” 王八一张口结舌回答不出来，心虚地望向了龚兵。 结果龚兵同样扭头望向了其他人！ 他们这帮人玩的是把式，能动手就不动脑，谁知道什么退股书？ 大半人习惯性望向了汪大华，指望他这个大哥说话。 这种事看老子干嘛？ 老子和你们一样，都是小学毕业！ 汪大华黑着脸扫向其他人：“谁知道的？说说看！” 还是小诸葛钟跃民救了场：“唐兄弟，你说的退股书，是指公私合营那样的股份吧？” 啪、啪、啪…… 唐平一脸欣赏地拍起了巴掌：“不错，不错，不愧是小诸葛，什么都知道！” 钟跃民那叫一个惭愧：“猜的，我也是猜的！” 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让他猜对了！ 这个年代还没有私人股份企业，不知道退股书很正常。 两世为人的唐平，按照上一世的习惯，以退股书形式解除了和潘长江的合作。 对唐平来说，以什么名义解除合作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份双方签字画押的证据！ 唐平拿出那份退股书，递给了小诸葛：“跃民，你帮忙念一下，省的又有人说我伪造证据！” 钟跃民脸色复杂地接过了那份退股书，一个字一个字看了起来。 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对唐平有了新的认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小老虎唐平吗？ 这么深的心计，三十六友加在一起都不够他玩的！ 钟跃民同情地望了一眼王八一，当众念起了这份退股书。 “……双方正式解除股份合作关系，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都和唐平没有关系！……” “下面有退股人唐平签字，还有受股人潘长江签字。” “签署日期是四天前！” 念完退股书后，钟跃民微笑着望向了潘长河：“这位兄弟，潘长江是你亲哥哥吧？” 潘长河浑身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架：“嘚、嘚、嘚……” 三十多度的夏天，他仿佛置身冰窖。 钟跃民那和蔼可亲的笑容，更像是魔鬼的笑容！ 下一刻，他猛然窜过去，死死抱住了唐平的腿：“唐哥，唐哥，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唐平一脸好笑地指向了王八一等人：“你拿他们当傻子骗，现在我说了不算，他们说了才算！” 被他手指点中的人，一张脸臊的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实在太可笑了！ 他们西城三十六友，竟然真的被一个乡下小子给骗了！ 王八一气急败坏地冲向了唐平：“草泥马！姓唐的，你指谁呢？” 恼羞成怒的他，竟然想要豁出去先收拾唐平。 砰！ 刚冲出两步远的王八一，被一酒瓶子砸在脑门上，摔了个狗吃屎。 “谁？谁踏马……” 王八一迷迷糊糊爬起来，破口大骂要找人算账。 一个高大的身影窜了过来，狠狠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出手的人正是汪大华！ 汪大华黑着脸望向了他：“我砸的，你不服吗？” 王八一跌跌撞撞爬起来，惊慌地低下了头：“服，我服……” 刚才那一脚汪大华用的是巧劲，否则最少踹断他两根排骨。 他哪还敢说不服！ 只是心服还是口服，只有他自己知道！ 汪大华并没有轻易放过他，萝卜粗的食指，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脑门。 “呵呵，真有你的，被人耍成这样都不知道！” “幸亏是我表弟啊，要是外人的话，我们真成三十六傻了！” “我肯定是大傻，你想当几傻啊？” …… 第36章 潘长江报警 “我……” 王八一那叫一个羞愧欲绝，头都要低到裤裆里。 这一次他服了！ 再不服就要满头包！ 趁着这个好机会，汪大华化解兄弟们对唐平的怨气。 “这件事是你们冤枉了唐平，丢光了我们三十六友的面子。” “以后谁踏马再说唐平一个不字，别怪我翻脸！” “说！你们有意见没有？” 说完之后，汪大华狠狠瞪向了王八一。 王八一浑身一哆嗦，带头喊了起来：“没意见，没意见，今天全是我王八一的错，请唐平兄弟多担待！” 王八一这个刺头都服软了，其他人自然也跟着附和起来：“没意见！” 就算最小气的龚兵，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没意见！” 喊完后他小声嘟囔了一句：“退股书，狗屎运！” 钟跃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是他提前给某些人挖的坑呢？” 看着孙子一样点头哈腰的王八一，钟跃民内心感慨万千。 以后千万不要再找唐平麻烦，省的掉进坑里都不知道为什么。 比如这个引领三十六傻榜样的王八一！ 大局已定，唐平冲着众人拱拱手：“家里人还在等我，先回去了！” 三十六友那叫一个客气：“唐兄弟慢走，有空常来喝酒！” 他们巴不得唐平赶紧走，好和潘长河算算三十六傻的账。 看到唐平要离开，潘长河抱大腿抱得更紧了！ 他要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唐哥，唐哥，你不能走啊！” 唐平看都不看他一眼，冲着王八一摊摊手：“王大哥，帮忙把这玩意弄走，谢啦！” 早就等着的王八一，冲过来一脚踢在潘长河肚子上：“松手！王八蛋，差点害的我们误会了唐兄弟！” “嗷……”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潘长河松手抱住肚子，缩成了一个虾米。 他挣扎着抬起头来，满脸祈求地望向唐平：“救……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唐平冲着汪大华点点头：“表哥，我欠他哥一条命，就让这小子还吧？” 汪大华皱起了眉头：“你想让我们放过这小子？” 潘长河耍了三十六友，大伙正在气头上，就算他都不敢说放过他。 唐平不会又要惹麻烦吧？ 三十六友全都不爽地望向唐平，做好了打他脸的准备。火山文学 只要唐平敢开口要人，他们绝对不认这个兄弟！ 潘长河满脸都是希望，激动地望着唐平。 大哥一直说他讲义气，果然是个傻小子。 这下有救了！ 唐平使劲点了点头：“我欠他哥一条命，就保他一条命好了，活着把人送回去，没问题吧？” “噗嗤！” 汪大华忍不住笑出了声：“废话！我们又不会杀人，还要他带句话给他哥，大学的生意我们要了！” “那就好，走啦！” 唐平潇洒地挥挥手走了，没有留下一点怜悯。 三十六友狞笑着围上了潘长河，对着他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外面挤不进去的人，又是踢腿又是劈叉做着热身运动。 要是唐平还在的话，肯定给他们配个音。 嘿！哈！ 少林寺十八铜人！ 咳咳，错了，错了，西城三十六友！ 兵兵乓乓一顿暴揍下，被送回去的潘长河只剩下半条命。 右膀子折了，左腿断了，肋骨塌了五根…… 送进云城大学附属医院一番治疗后，一具木乃伊新鲜出炉。 看到弟弟的惨状，潘长江暴跳如何：“谁干的？这是谁干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潘长河眼泪汪汪地说道：“哥，西城三十六友干的，他们和唐平一伙的！” “什么？” 潘长江一脸震惊：“唐平和他们一伙的？这怎么可能？” “唐平去了，不但不救我，还说和我们没关系，挑唆三十六友打我……” 三十六友下手太狠了！ 潘长河连报复的心思都不敢有，仇恨全都转移到了唐平身上。 如果唐平救他的话，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潘长江气的破口大骂：“他怎么能这样？老子当年就不该救他！我这就找他去……” “哥……” 潘长河哪敢让他去找唐平对质：“他们说了，不准你在大学卖娃娃鱼，你千万别卖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这就去报警！” “哥，别去！别去啊！” …… 不顾弟弟劝阻，潘长江去了附近派出所报警。 接警的刘警官一看伤情如此严重，立刻联系东风街道居委会，通知汪大华到警局来接受调查。 潘长江以为对方肯定躲着不敢来，没想到两个小时后，刘警察再次赶到了医院。 他黑着脸审问起了潘长河：“说，昨天是不是你先拿刀砍别人的？” “我……” 潘长河顿时怂了，求救般望向了哥哥。 潘长江赶紧帮他说起了好话：“警察同志，我弟弟被打成这样，他才是受害者啊？” 原本以为潘长河是个农村老实娃的刘警官，此刻眼中充满了厌恶。 “他是不是好人，不是你说的算！” “汪大华带着人证来了，证明是你弟弟先拿西瓜刀砍王八一。” “你要是不服的话，我可以通知他们过来！” …… 汪大华接到街道通知后，立刻找了在场的目击摊贩。 一通威逼利诱下，五个摊贩帮他们作证是潘长河先拿刀砍人。 拍桌子要把汪大华绳之以法的刘警官，那叫一个丢脸。 被所长狠狠训了一顿后，被迫向汪大华等人道歉，又陪着笑脸送他们离开。 越想越气，刘警官狠狠瞪了潘长河一眼：“汪大华他们是正当防卫，就算当场打死你都不犯法！” 潘长江受不了这样的话：“那也是他们先挑事，难道我弟弟就白挨打了？” 不公平！ 这不公平！ 姓刘的一定拿了汪大华他们的好处！ 面对书呆子大学生，刘警官懒得多解释什么：“汪大华赔了三百块医药费，要是你们答应的话，就在调解书上签字吧！” 这还有天理吗？ 潘长江彻底不干了：“我不签！我要追究他们打人，把他们送进牢里！” 刘警官板起了脸：“可以！那我宣布调解失败，对此事正式立案。持刀砍人至少三年以上，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第37章 反对承包 潘长河惊慌地喊了起来：“哥，我不想坐牢啊！” 面对弟弟哀求的目光，潘长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带着极度不甘心，他在调解书上签下了名字：“刘警官，难道他们这样的社会败类，就不该处理吗？” 刘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该庆幸遇到的是他们！要是城南菜刀队，你只能给你弟收尸了！” 汪大华这帮人也就砸点摊子，打伤点小商贩。 要是全城混混都这样，刘警官真要烧高香了！ 看看城南菜刀队，那帮混蛋哪个月不砍死砍伤人？火山文学 他们的砍伤可是砍断手脚，挑断手筋脚筋，直接把人弄残废！ 全云城一半警力都在盯着菜刀队，哪有时间去操心汪大华那点小事。 再说了，汪大华不也赔钱了吗？ 等刘警官走后，兄弟两抱头痛哭。 经历了一轮社会毒打的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城市水太深，汗水、泪水、苦水…… 妈妈，我要回农村！ 从彭爱国处知道了结局，唐平总算松了一口气：“我再三提醒长江，甚至和他散伙，为什么偏偏不信我的话呢？还好没出大事！” 彭爱国也很无奈：“长江有点书呆子气，还在怪你害了他弟弟，到底出了什么事？” 唐平解释起了当时的情况：“他弟弟说是我的主意，差点坑死我，你说我怎么救他？” “要我帮你解释一下吗？” “算啦，他弟弟被打成那样，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 …… 大学的事情告一段落，唐平也成了无业游民。 唐丽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赶紧去催促孙大牛。 到底还想不想让哥哥去救服装厂了？ 想的话就快点行动啊！ 这一天下午，二轻局正在开办公会，还是讨论唐平承包的事情。 年轻的局长肖大海，望着桌上唐平的承包申请头疼不已。 他带着祈求的口气说道：“已经讨论四次了，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什么好讨论的！” 明年就退休的副局长卫天顺，高声喊了起来：“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老子坚决不同意！” “没错，我们坚决不同意！” 一群上了年龄的老干部，全都义愤填膺地反对承包。 他们大都参加过战争，无数战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有今天一切平等的社会主义。 现在让私人承包企业，岂不是又要退回资本主义道路？ 那些战友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不行！ 他们绝不答应！ 刚满三十五岁的肖大海，那叫一个绝望啊！ 本来他就是破格提拔的年轻干部，得不到老同志的拥护。 现在又因为支持承包的事情，再次成为老同志打倒的对象！ 他无奈地一摊手：“老卫，市里给我们二轻局下了任务，要找一个承包试点，这不正好送上门的，你为什么要反对呢？” 砰！ 卫天顺使劲一拍桌子：“那是资本主义复辟，老子坚决不答应！” 换成其他人敢拍桌子，肖大海一定让他滚蛋。 但是卫天顺这个老革命，资历太老了，老到市长都要给面子。 肖大海只能说起了软话：“老卫，东风服装厂停产一年了，连个厂长都没有，要是有其他办法我也不答应承包，可是有吗？” 卫天顺油盐不进：“办法总会有的！” 这下真把肖大海气坏了：“服装厂一年没发工资了，还要等多久？等工人饿死还是跑光倒闭？” “那也不能走资本主义道路！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你……” …… 肖大海气的想一杯子送卫天顺去见马克思！ 让马克思亲自告诉他，一年没饭吃的社会主义工人，还会愿意当这根草吗？ 肖大海那叫一个心累，突然后悔下来锻炼了。 他就该留在部里好好研究经济发展政策，而不是下来和一群保守主义者讨论什么改革。 每次都吵架！ 每次都没有一点进展！ 每次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已经下来三年了，结果还是一事无成！ 就在这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了怒吼声。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吃饭！……” 肖大海吓了一大跳，赶紧走到窗口望了下去，顿时脑中一炸。 二轻局大门口黑压压的全是人，起码上百口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这是全家一起上阵来堵门了！ 门口保卫老张跑来汇报情况：“各位领导，外面是东风服装厂的人在闹事！” 天助我也！ 肖大海不动声色地望向了卫天顺：“老卫，为人民群众排忧解难，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卫天顺刚想说有啥好看的，肖大海已经带头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人就算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跟着他这个局长一起下去。 这一次闹事，正是唐丽丽的主意。 以往孙大牛他们十几个人，能闹出什么动静来？ 要闹就把全家老小一起喊来，人越多越好，动静越大越好。 不答应承包就不走人！ 孙大牛等人喊上所有工人，拖家带口一下子来了一百多。 其中还有八个是卧床病人，躺在平车上拖来的！ 被唐丽丽骗来看热闹的唐平，心里暗暗叫苦。 这不成了自己逼宫嘛？ 能不能承包服装厂，他真的无所谓啊！ 望着平车上的老人，肖大海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要是热死了一个，他这个局长可就当到头了！ “同志们，我是二轻局局长肖大海，这是副局长卫天顺，这是……” “请你们派个代表过来，有什么困难当面提出来。” “只要能解决的，今天我们一定解决！” …… 看到局长态度这样好，孙大牛站了出来。 “我们服装厂的问题，反映了不下一百回吧？” “有钱没钱，要厂长没厂长，你们一拖再拖不解决。” “现在我们自己找人承包，你们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果然是为承包的事情！ 肖大海那个开心啊：“同志们，承包的事情需要上级批准，我本人原则上是同意的！” 局长同意了！ 孙大牛等人那叫一个开心啊！ 服装厂这下有救了！ 没等他们高兴三秒钟，卫天顺大喊了起来：“承包那是不可能的，我不同意！” 第38章 换头猪一样干 “为什么？” 孙大牛被泼了一头凉水，赶紧询问起了原因。 卫天顺又是老调重弹：“那是走资本主义道路，那是资本家复辟，老子坚决不同意！” 这个理由很强大！ 强大到没有任何人敢反驳！ 谁敢反驳的话，那就是反革命分子！ 孙大牛等人全都被镇住了，没有人敢站出来反驳。 躲在后面看热闹的唐丽丽，着急地推了下唐平：“哥，你说话啊？” 唐平那叫一个无奈！ 他真的不想掺合这件事！ 万一上面秋后算账，他第一个倒霉！ 李小芳也心疼地抓住唐平膀子，一脸哀求地望着他：“帮帮他们吧……” “放心吧，一切有我！” 唐平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来：“领导既然不同意承包，那请拿出一个解决办法，我们总要吃饭吧？” 孙大牛等人眼前一亮，跟着大喊了起来：“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为社会主义奋斗，也没有让工人饿肚子的道理吧？ “大家听我说，大家听我说……” 卫天顺赶紧举手示意大家安静，再次讲起了大道理。 “同志们，困难只是暂时的！” “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只要我们坚持一下，总能熬……，卧槽！” 大道理还没讲完，一块泥巴正中他的脑门。 卫天顺被砸的满眼金星，气急败坏地吼道：“谁干的？谁干的？” “我干的！” 洪文涛愤怒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块砖头。 卫天顺吓的浑身一哆嗦：“你，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这是犯罪！” “去尼玛的！” 一向老实忠厚的洪文涛，此刻完全豁了出去。 “整整一年没发工资，你还让我们熬？” “我妈没钱治病只能在家等死，你还让我们坚持？” “你踏马怎么不让我们去上吊跳河，给国家减轻负担啊？” …… “说的好！” 孙大牛也豁了出去：“你一分钱不少拿，让我们一年没拿工资的继续熬，草泥马，你比国党还要狠毒！” “没错！你比国党还要狠毒，你就是想要颠覆社会主义的汉奸！” 其他工人纷纷附和，指着卫天顺破口大骂。 一年了！ 整整一年没拿工资了！ 他怎么有脸说出坚持这两个字的？ 他还要大家怎么坚持？ 草！ …… 一向以老革命自居的卫天顺，人生第一次被骂成是国党，是汉奸。 他的内心那叫一个崩溃啊！ 他很是不服气地反驳起来：“我哪里说错了？干革命再苦再累也要坚持啊，卧槽……” 话还没有说完，洪文涛手里的砖头已经砸了过来。 要不是卫天顺躲的快，这一下肯定开瓢！ 洪文涛整个人已经气疯了，举起菜刀就要冲上去：“老子过不下去了，今天拉你一起死！” 孙大牛吓了一大跳，赶紧抱住了他：“冷静，冷静啊，你妈还要人养了！” 躺在平车上的洪文涛母亲，整个人也崩溃大哭起来：“不过了，我也不过了，苍天啊，我们老百姓怎么摊上这种狗官啊……” 她这一哭不要紧，带着其他人一起哭了起来。 所有人双眼通红地盯着卫天顺，一副要和他同归于尽的表情。 就算是死，今天也要拉上这个王八蛋一起死！ 玩大了！ 唐平一看大事不妙，赶紧大声喊话：“肖局长，你是局长你说的算！你们二轻局到底怎么解决服装厂的事情，你给个话啊？” 面对失控的局面，肖大海也吓的两腿发软。 这要是发生流血冲突，他的仕途就彻底完蛋了！ 唐平的话惊醒了他，赶紧回应起来：“承包，我们二轻局支持承包！” 卫天顺还不服气：“我不……” 啪！ 肖大海转身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这一巴掌打的太响了，抽的卫天顺连退了五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相信地望着肖大海。 这个小年轻局长，怎么敢打他这个老革命的？ 忍无可忍的肖大海，愤怒地指着工人们吼了起来：“卫天顺，你踏马还是不是人，没看到他们都活不下去了吗？” 开了四次会，每次都是这个老东西带头反对！ 自己苦口婆心和他讲，工人没饭吃要出乱子的。 每次他都是讲革命大道理，全都是大话、空话、废话。 这样麻木不仁的老东西，不能干就别占着位置阻挠改革！ 卫天顺嘴巴嘟囔了好几下，硬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他不是被肖大海打怕了，而是被下面一百多双眼睛吓住了。 那样的目光，就像革命者对敌人的凝视。 当年他也是这样看着敌人，然后狠狠扣下了扳机。 谁敢阻挡革命就灭了谁！ 看到肖大海还是掌控不了局面，唐平不得不开启神助攻。 “肖局长，这位领导革命精神十足，不如就让他来当这个厂长吧？” “希望他能给大家做个表率，拿出具体行动来。” “比如工人什么时候发工资，他也什么时候发工资，怎么样？” 唐平这个主意太损了！ 等于将卫天顺架在火上烤，还停了他的工资。 他每个月又是保姆又是疗养的，儿孙还要贴补点，怎么能没工资呢？ 卫天顺气急败坏地喊了起来：“我不同意！” 唐平满脸都是嘲讽：“领导，你除了喊口号外就会说不同意，还能做点什么吗？要不把你的工资捐出来，给这位大娘看病？” “我、我……” 他怎么可能愿意捐出来？ 这可是他的工资，凭什么捐出来！ 这么多工人，他又能捐多少啊？ …… 看到他又不愿意，唐平毫不留情地打击起了他：“又不同意？啧啧，你这官真好当，万事不同意，换头猪也一样能干！” “你……” 卫天顺白眼一翻，捂着心口瘫在了地上。 二轻局其他人赶紧跑过去查看情况：“老卫，你怎么样了？” 卫天顺有气无力地说道：“去医院……” 他要是再留下来丢人，就真的是一头猪了！ 终于气走了大反派，唐平扭头望向了肖大海。 “您是局长，承包的事您说怎么解决吧？” “要是还有反革命分子搞破坏，不让您给工人做主，您尽管说出来。” “明天我们就去市府，举着他名字让市领导给我们一个交代！” …… 第39章 库存抵消债务 自从来到云城，肖大海从来没有今天这样畅快过。 这是反革命分子搞破坏！ 说的太好了！ 肖大海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三天，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一定去服装厂给你们一个交代！” “好！我们相信你这个局长，三天后在服装厂等你！” 唐平见好就收，赶紧带着人跑路。 肖大海还是追问起来：“这位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正在跑路的唐平浑身一僵，头也不回地说道：“吴明诗，口天吴，日月明，诗歌的诗……” 吴明诗？ 真是个好名字！ 肖大海感慨了一番，转身一挥手：“都回会议室，继续讨论东风服装厂承包的问题！” 二轻局的人齐齐望着唐平背影，同时记下了吴明诗这个名字。 小子，我们记住你了！ 以后别落到我们手里，否则有你好看的！ …… 没有了卫天顺的阻挠，加上唐平去市府的威胁，这一次会很快就有了结果。 二轻局会议表决，通过东风服装厂承包方案！ 这一方案当天提交到市府，第二天就收到了批示。 同意东风服装厂承包方案！ 正准备去市府做工作的肖大海，整个人都懵了。 市府不也为了承包试点吵的一塌糊涂？ 怎么报告刚交上去，这么快就批下来了？ 什么时候改革变得这样容易了？ 肖大海赶紧找人去打听，很快知道了答案。 市府原计划找一家国企试点承包改革，结果招来激烈的反对。 没有一家国企愿意当这个试点，成为万众唾弃的资本家！ 现在突然冒出一家集体厂子主动承包申请，还是停产一年的集体厂子。 市府领导们那叫一个开心啊，收到报告后第一时间召开会议。 全票通过了东风服装厂的承包申请！ 这下好了，终于可以向上面交差了。 至于承包试点是成功还是失败，没有一个人关心。 集体企业搞承包试点，失败了一点不奇怪。 正好证明承包改革行不通嘛！ 此时此刻，唐平正在家里做着爱心鸡蛋饼：“看看，这是我新搞出来的鸡蛋饼炉子，是不是很方便？” 唐平找了块圆铁板，按照后世鸡蛋饼炉子结构做了一个。 李小芳试着摊了两张鸡蛋饼，那个开心啊：“太好用了，俺男人真厉害！” 唐丽丽眼中全是小星星：“哥，要不我们去卖鸡蛋饼吧？” 的确良裙子买了，皮鞋还没买了。 赚钱，人家要赚钱！ 唐平正准备说话，外面传来了喊声：“唐平，唐平，石主任喊你去居委会！” “哎，马上去，谢谢啦！” 唐平赶紧洗洗手，去居委会见主任石红旗。 这时候喊他去，肯定是承包的事情！ 难道承包申请被否决了？ 否决好啊！ 否决就不用参合这个烂摊子了！ 到了居委会，石红旗满脸笑容地递来一份红头文件：“小唐，从今天开始，服装厂就交给你了！” 唐平那叫一个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快？” 按照他的估计，申请交上去起码开上三个月会才能有结果。 怎么他们去闹腾一下，第二天就批下来了？ 什么时候改革变得这样容易了？ 终于找到背锅人的石红旗，笑的合不拢嘴：“快不好嘛？这是领导对你的重视啊！” 唐平赶紧看起了手中文件，越看越是无语。 重视个锤子！ 这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服装厂账上一分钱没有，倒欠外面八万多材料费，还有五万多工资和医疗报销款。 承包申请里面，他可是明确提过不承担之前的债务。 但是批示下来的文件里，却拿库存衣服抵消债务。火山文学 这哪里是承包，分明就是找一个人背黑锅！ 唐平当时就不干了：“主任，卖不出去的库存抵消债务，不带这样坑人的吧？” 石红旗尴尬地指着一段话说道：“领导特别批示了，服装厂还有十八万的库存，用来抵消十三万的债务，你还占便宜了……” “我还占便宜？” 唐平那叫一个无语：“这都一年了，鬼知道库存衣服还剩多少啊？” 厂里工人一年没发工资，有多少库存也不够他们捎带的。 说不定连缝纫机都偷光了！ 石红旗赶紧安慰起了唐平：“二轻局的人正在盘库存，少一件都会记录在册，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放心才怪！ 唐平赶紧跑到东风服装厂，亲自查看起了设备和库存。 东风服装厂，一家小的不能再小的街道服装厂。 整个厂区只有三间平房带一间大仓库。 三间平房中，两间是生产车间，一间房裁剪和缝制、另一间房锁眼钉扣、熨烫和打包。 每间面积一百五十个平方，勉强还凑合用。 还有一间平房五十个平方，正好用来做办公室。 大库房足足五百个平方，规模相当可观。 更可观的是十亩地大院子，足够满足服装厂未来扩建。 这里原本是东风街道民兵团所在地，以前大院子里放着的都是高射炮。 后来上面取消了街道民兵团，这个地方就闲置下来。 为了解决回城知青就业难题，东风街道在此开办了街道服装厂。 原本还想着企业发展好了，院子也全部盖成新厂房。 可惜新厂房没盖成，服装厂倒是停产了！ 唐平越看越开心，越看越觉得有前途。 这么大的地方，分明就是给他准备的啊！ 看到孙大牛等人全都在车间，配合二轻局的人盘库。 唐平赶紧过去询问情况：“哥们，库存对得上吗？生产设备没少吧？” 孙大牛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库存和设备一件不少，谁敢挖社会主义墙脚啊？” 这年代的工人，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 要是企业正常生产，工人捎带点东西回家很正常。 但是停产企业封库的东西，没有人敢偷拿一件。 一旦被抓到，那可是要坐牢的！ 看到三十五台缝纫机全都在，唐平暗暗松了一口气。 小服装厂主要设备就是缝纫机，其他全是人工。 不是没有好设备，而是小厂子没有资金去购买！ 三十五台缝纫机，足够厂子起步需要。 唐平又去了隔壁库房，顿时皱起了眉头：“这都什么衣服？六十年代的服装，现在谁买啊？” 第40章 资本家复辟 库存一水的纯蓝粗布衣服，放在六十年代绝对新潮。 就算七十年代也还凑合，起码还能当工作服。 但是现在八十年代了，城市里都流行的确良，谁还穿这种粗布衣服？ 就算工作服都不要这个料子！ 孙大牛无奈地摇起了头：“我们一直生产这款衣服，以前都是二轻局包销的，不知道怎么就卖不出去了……” 唐平终于明白服装厂停产的原因！ 这么土的衣服款式，做工作服都被人嫌弃。 偏偏服装厂不知道改进，还在拼命生产库存，直到耗完了流动资金被迫停产。 望着堆积如山的库存，跟着过来的石红旗感叹起来：“一万多套啊，一套15块，要是能卖出去……” “停！” 唐平赶紧纠正起了他的话：“主任，就这衣服还想卖15块，您觉得谁会买？” 石红旗尴尬地叹了一口气：“唉，也是啊，但库存就是15块……” 这些衣服二轻局定价是15块，就算库存一百年也是这个价格。 望着盘库下来的价格，唐平那叫一个头大。 他真的想摞挑子不干了！ 唐平气呼呼地嚷嚷起来：“库存还按原价算，凭什么啊？谁有本事按这个价格卖，让他来承包好了！” 石红旗赶紧安慰起了唐平：“小唐，别激动，集体资产不能少算啊！二轻局为了补贴你损失，减免三年工商所得税！” 工商所得税可不是一笔小钱！ 1982年，全年所得额超过五万的企业，最高要缴纳42%的工商所得税。 国企和集体企业都有减免，但是像唐平这样的私人承包厂子，一分钱都不能少。 如果厂子按照唐平计划发展，减免三年工商所得税那可不是省下十几万，而是几十万！ 唐平终于点头答应了下来：“好吧！还要麻烦主任一件事，通知工人明天开会，要是有人不愿意我承包……” 石红旗立刻表起了态：“小唐你放一百个心，谁不愿意就滚蛋，我们这是集体企业，不是国企！” 国企没办法开除人，每个员工都是在劳动局备案的。 集体企业可没有这个顾忌！ 同样是工人，国企工人捧的是铁饭碗，旱涝保收。 集体企业工人捧的就是泥巴碗，一不小心就摔个稀巴烂。 集体企业别说开除工人，就算厂子倒闭黄了都没关系！ 石红旗立刻安排孙大牛等人，按照职工名单去联系人。 不管来不来，总之一定要确保通知到位。 明天早上八点，没有到厂的人算主动辞职！ 唐平承包服装厂的消息，就这样传遍了整个西城区。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个，新鲜出炉的小资本家！ 汽水厂工人纷纷给唐怀山递烟：“老唐，消灭资本家这么多年，你家可是第一个复辟了！” 唐怀山怎么敢当资本家：“哪有这回事！还不是石主任非要我儿子去那个破厂子，都停产一年了，怎么搞啊？” “别人没法搞，但是你家小唐没问题，你就安心当资本家吧！” “没错，你们唐家要成资本家了！” …… 在一片资本家的恭喜声中，唐怀山两口子那叫一个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唐怀山两口子火急火燎地朝家赶。 这倒霉孩子干什么不好干资本家，这不是坑爹嘛！ 结果到了家里那叫一个热闹，屋外全是邻居。 他们一边调侃着新任资本家唐平，一边自带鸡蛋面粉换鸡蛋饼。 李小芳拿着鸡蛋饼炉子练手，为日后出摊做准备。 铁板一转，抹子一刮，一张张金灿灿带着扑鼻香味的鸡蛋饼转眼间出炉。 甜面酱一抹，菜叶子一摆，土豆丝一搁。 要辣的放辣萝卜丁，不要辣的放咸萝卜丝。 更奢侈一点的，还能加个蛋！ 天热大家没胃口，正好来唐平家免费换个鸡蛋饼。 还能和新任资本家唠个嗑，沾沾财气！ 隔壁王德秀一脸羡慕地问道：“小唐，你承包厂子肯定发大财，要不让我家小子调过来跟着你干吧？” 唐平赶紧摆起了手：“王叔，服装厂欠着十几万外债，上面一分钱不给，全都要我承担啊！” 王德秀吓了一大跳：“啥？十几万要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啊，那可是十几万啊！” 邻居们也都瞪大了眼睛，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唐平。 这年代别说十几万，一万块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拿什么去承担十几万？ 就算把他全家人拆零碎了，也不值一万块！ 唐平故作苦恼地摊摊手：“我也不想接啊！所以找个借口承包才干，谁知道他们真让我承包了，这不扯淡嘛！” 这么快批准承包，唐平到现在都觉得扯淡。 这可是1982年啊！ 承包第一人马胜利，还没有贴大字报承包造纸厂。 他唐平何德何能提前两年搞起了承包？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邻居们同样觉得很扯淡，纷纷摇头不看好唐平。 “这哪里是承包，分明就是找个人背黑锅啊！” “十几万的债务，这要是还不清，小唐一家怎么办啊？” “凉拌！反正还不清，不还了！” …… 寡妇蒋翠花牵着三个娃，拿着两个鸡蛋也跑来做鸡蛋饼。 其他人都在排队，她很是不自觉地带着三个娃挤了进去：“给我做四份，多放点面，别那么小气！” 李小芳那个无语啊：“两个蛋怎么做四份？” “不好做你就多加个蛋呗，别那么小气！” 不愧是蒋寡妇，脸皮那叫一个厚。 唐家就赚那么一点点面粉，怎么可能倒贴一个鸡蛋给她？ 一个鸡蛋一毛多，够买一斤面了！ 唐平立刻接手：“我来打蛋，两个就两个！” 两个蛋打碎搅拌好，使劲放葱花搅拌。 就这样，三份葱花饼闪亮出炉，还带了一点点蛋。 “真小气！” 蒋寡妇脸色立刻黑了下来，很是不爽地接过四份饼。 转身离去时，嘴里还在使劲嘟囔：“小气鬼，连个鸡蛋都舍不得，活该你欠十几万，还不起钱全家坐牢去！” “你……” 唐平那个气啊，恨不得将手中碗砸过去。 但是想想砸过去一个碗倒赔一打碗的代价，他还是老老实实放下了手中碗。 李小芳那个气啊：“什么人啊，下次俺不给她做了！” 唐丽丽使劲挥舞着小拳头：“不要脸！” 蒋寡妇一家四口，简直就是整个汽水厂宿舍区的祸害。 人见人厌，花见花败。 但是拿蒋寡妇没一点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