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冢中枯骨》 第1章 黎明启航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丝暗淡的蓝光在闪烁,孤零零矗立在房间中央的巨大维生玻璃容器内,上身赤裸的青年微微颤动了一下。 在玻璃罐外的白色贴纸上,是他的名字。 方野。 一双略带迷茫的眼睛缓缓睁开,随后逐渐清醒,方野在幽蓝的溶液中缓缓矫正着修长健美的身躯,以肩颈抵住背后的容器壁,随后猛地双脚前蹬。 足以防弹的容器瞬间破碎,方野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落地时双手在背后一撑,整个人笔直地站起身,在黑暗中静立。 “发生什么了?人联2号军研基地?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方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时半会儿只记得自己要驾驶着基地下面的黎明号去寻找什么新世界,而剩下的记忆中断在他和队友护送一批物资前往前线,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方野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断层,但检查自身,发现体质翻了几番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变化。 “这里为什么这么暗,没有人吗?”方野赤脚走在地板上,踩着水泽一路摸索到大门口,发现合金大门没有完全闭合,中间留了一条小口子,内部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方野双手反握住大门的边框,缓缓发力,在一阵艰涩刺耳的颤音中,硬生生将缝隙拓开,内部的嵌合结构完全崩裂。 方野甩着有些发胀的手臂,顺着幽暗的通道摸索,一路上看见了许多房间,但无一例外都锁死了,没有工具在手,他也没办法撑开严丝合缝的合金大门。 “这里是废弃了吗?可明明……” 方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上面还有一点营养液的痕迹,清亮、干净,闻起来并没有长久循环使用产生的异味。 这说明就在不久前,还有人为他的维生装置进行过更换。 “既然有人更换,说明基地里还有人才对吧?”方野大声喊道,“喂!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层层叠叠的回音从四面八方传回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墙之隔的怪异嘶吼。 “诡异?”方野微微后退,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面使用了军用混凝土和十二厘米厚的合金钢板、减震纤维板搭建的墙壁,看了看自己赤身裸体只有一条白色的小四角,有些紧张。 和诡异近身作战可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不提它们的奇形怪状的肢体,光血液中的污染物质就能让人生不如死。 眼下没有战甲,也没有兵器,更别提枪支了,遭遇了诡异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对峙片刻,方野发现墙壁安然无恙,稍微松了一口气。 “什么情况,为什么基地内部会有诡异啊……不会被攻陷了吧?那我现在被诡异包围了?” 方野脸色逐渐发青,只觉得浑身发凉。 他不由加快了脚步,一边努力搜寻自己的记忆,他对这里有一点浅淡的印象:“这条路尽头右拐,最里边好像是通往军研基地外围区域的?那里应该是仓库、洗浴区、宿舍区和食堂之类的,通往外界的门就在那儿……不过隔壁有诡异的动静,大门被打开了?” 方野小跑着来到了闸门前,附耳贴在缝隙处,能听到一个不间断的嘶吼和暴躁砸墙的声音。 “只有一只?” 方野心思活泛起来,通往外围区域的闸门有手动和电子两种锁,闸门顶端是绿灯,意味着电子锁是关闭状态,他只需要把闸门上的密码轮按正确的数字组合好就能打开它。 “12407?不是,12409?也不是……对了,12404!” 方野成功打开了闸门锁,屏气凝神,缓缓推开了这扇沉重的闸门。 没有刺耳的摩擦音,闸门的消阻降噪做到了极致,闸门安静地移动,一股子血腥味儿扑鼻而来,淅淅沥沥的血水从闸门上滴落,方野一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用力推门而出,将门后的惨状收入眼中。 他对这一幕并不陌生,在他过去作为一名空降兵,活跃在各处和诡异交锋的战场上,经常能看见体型相对庞大的诡异将一个个人类拍烂、撕碎,血液就像炸裂的焰火那样喷涌绽放,将周围的一切染的鲜红,凄美又恐怖。 方野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惨状,还没来得及悲哀,便感觉头皮一麻,果断低头,躲过了从头顶掠过的细长利爪,随后一脚侧蹬踹在了近在咫尺的诡异胸口,让那畸形丑陋的家伙倒飞了出去。 这是一只体长三米五,直立两米高的怪异,主干像是一条蛇,通体皮肤呈现灰色,黑色的粗大血管在内部蠕动,肢体的中上端呈倒三角。 怪异一共有五条胳膊,左边三只右边两只,狭长的胳膊展开接近一米五,躯干最上方是一颗丑陋的没有头发的脑袋,从脸中央裂开一张嘴,几条黑色的触手从利齿内伸出来,无序扭动。 方野一脚将诡异的胸口踹得凹陷了几分,但却没有急着追击,而是贴着墙壁冲刺。 他一眼扫过大厅,这片区域作为缓冲区,没有武器,必须要去更外围一些的仓库才行。 但是还没等方野冲出多远,背后一阵刺痛,感官敏锐至极的方野瞬间后仰跃起,强悍的身体素质使得他轻松越过了身后的四只爪子,在半空中拧转腰肢,猛地回身一脚抽在诡异的头部。 伴随着一声不明显的骨裂声,诡异颈骨扭曲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随后整个向边上倒飞了出去,几只爪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噪音,留下一串划痕后堪堪稳住身体。 这次方野没跑,他脸色微妙地看着沾染上诡异鲜血的右脚背,刚才用力过猛,把诡异头盖骨干碎了,滋出一大片污血,那灰黑的血迹怎么看都不正常,但偏偏自己的脚一点感觉都没有,不仅没有所谓的“刺痛、肿胀”的感觉,甚至有点……舒服? “见鬼了,我昏迷后到底接受了什么手术?” 想不明白,但是无需细想了,方野抬头看向了已经爬起来再次扑上来的诡异,露出了愉悦的笑容:“白痴,攻守异形了!” 这一次他不再顾忌污染,肉身从各个角度抓来的利爪中穿过,左手按住了诡异的天灵盖,右手反扣住它的下巴,扭头闪开诡异的口中触手,双手交错发力。 嘎巴一声,诡异的反抗蓦然变得混乱起来。 “把颈椎折了还能蹦哒,这只诡异生命力真够顽强的。”方野干脆一手按住诡异的肩膀,一手卡着诡异的脑袋,微微用力一拔,在艰涩怪异的声音中,将诡异的头颅扯了下来。 血雨中,方野抽身而退,甩了甩沾染污血的双手,仔细感受,发现真的没有被污染的迹象,顿时松了一口气。 没有理会还在轻微抽搐的无头尸体,方野在基地外围区域转了几圈,确定没有隐藏的诡异,同时找到了在洗漱区澡堂下面的坑洞,这只诡异赫然是破坏了相对脆弱的排水系统,挖洞溜进基地的。 除此之外,方野在仓库换了一套黑色的后勤工作服,遮掩了一下身体。 他还找到了基地里最后一位留守人员的笔记,可惜只言片语过于零碎,一时半会方野捋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他将日记贴身放好,就来到了基地的大门口。 “有电,但是没有门卡,我得回去找。” 方野不得不再次返回那血淋淋的缓冲区,摸索半天找到了掉落在墙角边的卡包,从里面翻出了好几张门卡。 将所有门卡试了一遍,方野终于打开了基地的大门,怀揣着忐忑与紧张,看着基地大门缓缓打开。 温暖的阳光从天穹洒落,自基地大门打开的缝隙中照耀在方野身上,可方野抬头去看太阳的一瞬间,眼神变得茫然。 他默默把门卡拔了下来,打开了一半的大门重新闭合。 直到周围又变成幽蓝一片,方野依旧呆呆看着太阳的方向。 没必要出去了,地球完蛋了。 “所以笔记里所谓的‘太阳的眼睛注视着地球’,居然是字面意思吗?”方野默然,在照明设备相对完好的缓冲区坐下,没有理会身边的诡异尸体,翻开笔记本一点点翻看。 半个小时后,方野合上了笔记本,眼中的迷茫尽去。 “原来如此。” 方野空白的记忆得到了填充。 在八年前运输舰奔赴前线时,遭遇了诡异的袭击坠落,内部一百多名基因战士大多死去,剩下的也都失去了意识,被诡异污染。 而秘密开展了人体可控诡异化实验的人联2号军研基地,果断接手了这批天然的素材,压制他们的诡异化进程的同时谋求自身意识的留存。 然而实验结果并不理想,实验者大多死去,直到五年前,方野那一批次的实验体已经只剩下他一个没有表现出失控的状态。 而这个节点,地球的深渊化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连赖以生存的太阳都被扭曲了,在它的照耀下,正常人类很快就会出现被污染的迹象,迫不得已,人联最终筛选了一批精英,抛弃了剩下一半人口,逃离了地球。 2号军研基地计划中止,但方野这个人类与诡异共存的个体在诸多考虑下,最终留在了基地内部,没有带走,也没有销毁,只是留下了一艘功勋运输舰“黎明号”,以及一名科研人员照看他的情况。 之后的五年,地球上最后的人类迅速死绝,如今的地球一片死寂,只剩下诡异的嘶吼嚎叫。而状态一直稳定无比,脑电波日渐活跃的方野,是留守科研人员唯一的精神支柱。 本来在他醒来后,两人就要结伴踏上寻找传说中不被诡异侵袭的“新世界”的旅途,可惜…… “一位可敬的学者,一位可爱的女士。”方野将笔记本收好,按照零碎的记忆前往基地底部的空间。 他向来是个乐观的人,无论如何,星空中还有一批漂泊不定的同胞在等待他的好消息,这就足够了。 半个小时后,军研基地颤动着分裂,一艘蔚蓝涂装的庞大运输舰缓缓从地底升起。 方野一身军装,意气风发地站在舰长室里,透过舷窗仰望天空中的太阳。 而那颗曾经哺育万灵的恒星,如今只剩下扭曲与恶毒,阴冷地盯着方野,但却没有别的动作。 “黎明,维度深潜!出发,向着星辰大海!” 方野向后靠去,反重力的座椅自动靠过来支撑起方野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的黎明号悄无声息染上了一层膜,随后舷窗外的景色飞速褪色扭曲,看似一动不动,但在方野面前投影出来的光屏上,一个代表深潜指数的数字正在飞快上升。 最终,深潜指数定格在了一个代表了无限的数学符号上,舷窗外已经不再是那千疮百孔的地球,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地带,各种突破人类想象力极限的东西在这里漂浮,一切常态规则被扭曲,不远处就有长着触手的巨大蠕虫怪异尖啸,粘稠的液体丝线黏连着它,而源头是一堆猩红的眼珠,从虚无中睁开,寄生在那只庞然大物上。 还有许许多多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方野粗略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操作面板上。 “方野上将,请确定黎明号航行路线。” 清冷的合成音在舰长室里回荡,方野划拉着光屏,发现了好几个目标:“这些都是哪儿?新世界可能的坐标?” “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这么理解。这些路线的尽头是曾经横跨无尽世界的守望者留下的信标,或许其中会有和新世界有关的消息。此外,拥有信标的世界往往会拥有守望者留下的科技、知识,可以为黎明号进行检修与改造,作为补给点是最优选择。” 方野若有所思:“所以人联科技树爆发式增长,除了危急存亡时的求生欲,也是因为我们找到了留在地球的信标?” “是的,方野上将。7年前,人联发现了藏在地球异度空间内的信标,获得了守望者的馈赠,维度深潜等技术都是这份馈赠的产物。而新世界也是信标中有提及的存在。” 方野想了想,随手点了一个光点:“那第一个目标就这个吧,近一点。对了,守望者到底是什么来路,黎明号上有相关资料吗?” “数据库检索完毕,很抱歉方野上将,黎明号数据库有信标信息备份,但您的权限无法查看。按照联邦议会预设程序,您可以通过回收信标来提高自己的权限。” 方野干笑一声:“还得一点点升级权限,怎么有种打游戏做任务的感觉……对了,你能联系上其他舰队吗?” 现在方野前进的动力可全都寄托在星空深处的另一批同胞身上了。 “抱歉,方野上将,黎明号没有与其他舰队联系的能力。” “好吧好吧……话说回来,一个大头兵忽然变成人联上将,说跟我体质没关系狗都不信。黎明,帮我做个体检,结果出来了告诉我。另外,航行交给你了,我先去黎明号其他地方逛一逛。” 体检结束后,方野兴致勃勃在黎明号内部瞎逛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拥有自己的舰船,新鲜劲一时半会消不掉。 直到方野跑遍了整个黎明号,体检结果也出来了。 方野看了两眼就让黎明把数据消除了。 饶是乐观如方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有些心情复杂。 和诡异有血海深仇的他,有一天居然会变成半人半诡异……真是世事无常。 就在方野发呆的时候,舰长室忽然响起了警报声。 “黎明号遭遇袭击,进入逃逸状态。” 黎明声音冰冷,方野回过神来,抬头看向眼前的屏幕,顿时一个激灵。 之前寄生在那颗星球上的大片眼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跟上了黎明号,从眼珠内延伸出来的丝线正试图钻破黎明号的“膜”,大片的丝线织成一片网,使得它牢牢挂在黎明号上,一点点拉近距离,“亲昵”的想要将黎明号包裹在内部。 对比体型,足以让上万人正常生活的黎明号体积只有那群眼珠子四分之一不到。 “这什么鬼东西?诡异吗?个头太大了一点吧!”方野眼角抽搐,“之前它不是在啃那条虫子吗,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二级逃逸状态激活,已进入信标辐射范围,黎明号开始上浮。” 方野眼睁睁看着舷窗外隔着一层膜的液体丝线疯狂蠕动、挤压,使那层膜摇摇欲坠,而突如其来的上浮使得那些丝线慢慢变得稀疏起来。 “甩开了?怎么甩开的?”方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询问道。 “敌对单位常驻于深潜领域,但生命能级辐射并未达到半神水准,以黎明号二级逃逸状态的上浮速度,敌对单位如果继续跟进将会导致自身崩溃。”黎明一板一眼地解释。 方野听得云里雾里,有心追问又自知权限不够,最终干巴巴憋出两个字:“牛逼。” “黎明号能源即将耗尽,在抵达信标世界后,请方野上将尽可能在回收信标的同时搜寻可用能源。” 就在方野放松下来的时候,黎明又冷漠地提醒。 “不是说黎明号的能源足够维持多次深潜吗?怎么一次就……” “黎明号逃逸状态的能源损耗是常态的十倍。” “……” 几分钟后,黎明号上浮结束,脱离深潜状态,入目是一颗和地球相似的星球,但又有些差距,这个星球几乎一眼望去全是黑蓝两色,只有一点点代表陆地的黄绿。 “水世界?”方野想起来许多年之前的儿童读物,“不会这个星球上的智慧生命全是人鱼吧?还是说干脆就是鱼?” 他放大了光屏上的一角,看见了与地球高度相似的卫星带。 “科技水平和人联纪元之前差不多?所以信标没被发现……那我还得想办法把信标挖出来,不会要潜水吧?” 方野心情沉重,他有深海恐惧症啊…… “扫描完毕,该星球为地球镜像世界,即广义上的平行世界。计算结果显示,该地球原本地貌与人联地球一致,但冰川已经消失,磁场失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区域被水淹没,处于文明末日阶段。” 黎明平静地揭露了残酷的事实:“该地球预估人口不足十万,海洋内存在大量深渊能级辐射,预计三至四年后该地球人类文明将彻底灭绝。” 深渊能级辐射?那就是说明海里全是诡异喽? 方野咋舌,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纠结于深海恐惧症超级加倍,还是对这个和人联遭遇相近,却更加凄惨的地球兔死狐悲。 最终,黎明号在一片超越海面的建筑群的上空悬停,保持着光学隐身的状态,将方野投放了下去。 方野吐槽了几句留下黎明号却不留武器装备的人联高层,最终在生产区找了几块钢材,自己用机床轴了一把制式合金长刀,然后带上了一只通讯用的腕表和一些维生物资、呼吸装置等,就从十几米的高空一跃而下,落在了天台上。 这栋建筑高多少是个未知数,但在水面上的只有廖廖五层。 方野看了看腕表,上面显示自己和信标已经很接近了,正准备行动,方野忽然一愣。刚刚那个代表信标的红点是不是晃了一下? “信标……动了?” 方野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另一片建筑的顶端,然后看见了一个突然缩回去的小脑袋。 “……” 第2章 信标与女孩 “嘿!大叔,把你的手举起来!” 方野尚在思考那个自以为藏的很好的小家伙为什么会和信标扯上关系,小家伙就自己跳了出来,举着一把霰弹枪瞄准了方野的脑袋。 语言是人联两大语种之一的龙夏语,方野刚好就是龙夏裔,没有因为语言不通闹误会。 不过大叔……他很老吗? 方野有些无语地举起手,倒不是害怕她一枪走火把自己给崩了,三十多米的距离,以霰弹的杀伤力也就破个皮,独头弹命中要害倒是有一丢丢可能一枪毙命,可方野的反应速度足够在那小家伙扣扳机的一瞬间躲开。 他举起手只是因为不想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我才22。”方野认真地纠正,他坚决不承认沉睡的八年时光让他直接奔三,再加上基因战士的理论寿命在150以上,他还是个小年轻,“你应该叫我大哥。” “我才15,你大我7岁,四舍五入就是整整10岁,叫你一声大叔有问题吗?” 小家伙呲牙,稳稳当当端着霰弹枪,枪口对准了方野的胸口。 这是个一米四五左右的女孩儿,一头黑色的凌乱长发扎成一条长马尾,眉毛细长五官精致,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很有灵气,不过脸上、身上脏兮兮的,掩盖了小家伙不错的外表。 她穿着一件有些破烂的棕色帆布背心,和一件太久没洗已经泛黄的短袖,一条褐色帆布中裤,两片用绳子绑在脚上的皮革。 “四舍五入是你这么用的?”方野好气又好笑,“你家大人呢?” 小家伙眉头一挑:“你找茬么大叔?我那蠢货爹妈……嘁……关你屁事,看你皮肤这么干净我就知道你不对劲,叫什么?哪儿来的?包里是什么?我数三声,说不出来我直接开枪了。” “我叫方野,我是从……从那边过来的,包里只有食物、水、药品,还有一些工具。”方野把包丢到一边,顺便把军刀也放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方野做完这一切往后退了两步:“你又叫什么?” 女孩不仅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把半边身子往围栏下面藏了藏:“我叫什么与你无关,你是怎么过来的?” 看着跟刺猬一样的小家伙,方野耐心快消磨完了,低声叹气,放下了举了半天的双手,在女孩的警告声中微微俯身。 砰一声巨响,女孩儿真的开枪了,果断、狠辣,虽然被后坐力震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咬牙拉动枪栓,准备开出第二枪。 但当她再次瞄准的时候,瞳孔微微颤动,身体后仰,小腿一软险些瘫下去。 “嗨!” 砰一声,方野蹲在在被踩变形的金属围栏上,稳稳当当卸力之后,一手捏弯了霰弹枪的枪管,对女孩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女孩儿面部表情极其丰富,看了看枪管弯成麻花的霰弹枪,又看了看一个冲刺跃过三十米的,面带微笑的方野,一点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凶狠,干脆利落地抱头蹲下,高声喊道:“大哥别杀我,我可以给你生孩子的。”火山文学 方野没忍住嗤笑一声:“你身上的味道都快发酵啦!我又不是变态,先不说生殖隔离……咳,总之,我还不至于让一个小屁孩儿给我生孩子。” 女孩儿顿时睁大了眼睛,努力挺了挺平滑的胸膛:“我还可以长的嘛!别杀我呀!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洗个澡,你将就着试试?” 方野笑得好大声,笑得女孩儿小腿直哆嗦才安慰道:“有意思的小鬼,放心吧,我又不是杀人狂魔,只要你不乱来,我就不会揍你。话说,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吗?” “我叫卢娜。” 卢娜苦着脸,脑子里全是方野那一跳三十多米的夸张行为,她偷偷瞥了眼方野,发现自己那一枪就只给他破了点皮,小腿更软了。 方野抬手看了看腕表,确定信标真的在卢娜身上,不由挠了挠头,盯着抱头蹲防的卢娜上下打量:“你起来走两步?” 卢娜茫然抬头,不知道这走两步是个什么深意,但还是老老实实站起来,磨磨蹭蹭挪了几步,看向方野:“这样?” 方野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吓的卢娜啪一下双膝跪地,两人面面相觑,方野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卢娜发现方野似乎和自己见过的其他人不一样,慢慢放松了一些,拍打几下不争气的双腿,从跪着变成跪坐,抬头看向接近一米九的方野,撇了撇嘴:“大哥,你到底是哪路神仙啊!你居然从那边直接跳过来了诶……”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方野。” 方野随口和卢娜逗乐子,绕着卢娜转了一圈又一圈,百思不得其解:“你身上有什么吊坠啊,戒指啊,或者什么别的东西吗?” 刚才卢娜走了两步,腕表上的红点也随之移动,显然卢娜真的和信标有关联,方野能想到的可能也只有这个了。 卢娜奇怪地看着方野:“大哥你要这些干什么?首饰在现在还不如一块面包有价值呢。” “这个你别问。”方野摆手,信标的事情不好解释,不如不提。 卢娜心里腹诽,伸出手指在方野面前晃了晃,然后把全身的口袋翻了过来,又把领口拉低一截,最后认真地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没有,你说的东西我一个都没有。” 方野皱着眉,在腕表上一阵敲。 “信标可能是个人?还是说基因片段、或者被植入她体内的芯片之类的玩意?” 腕表上刷出一行小字。 “不排除这种可能。人联获得的信标是一枚指环,而内部信息并未提起信标的存在形式,我追踪的只是所有信标都有的,跨越了世界壁垒的特殊信号波段。” “……” 方野有些无奈,低头看着眼神古怪的卢娜,犹豫许久,道:“你……要不跟我走?” 卢娜眼神一变,伸手捂着胸口:“你说你不是变态的!” “……年纪不大懂得不少,你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能不能装点别的?”方野忽然笑不出来了,除了这小鬼有意思,他产生了第二个想法。 这小鬼欠收拾。 “算了,我还要搜寻能源,信标的事情最后再说吧,反正只要看着这个小鬼,信标就跑不了。”方野揉了揉太阳穴,他有预感,接下来寻找的信标恐怕也都是大麻烦。 说起来…… 方野扭头看向卢娜:“你一个人怎么在这里活下来的?食物和淡水都没有吧?” 卢娜左看右看,最终受不了方野的死亡凝视,指了指下方:“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吗?这里是泛希亚联合新能源科研园区,整个大楼各个部分都能局部封闭,大洪水之后虽然少部分区域被淹没了,但百分之八十的区域都还是正常的,有足够的物资储备,只是……” “只是什么?”方野追问。 “只是不知道怎么,有一只怪物进来了,在大楼里流窜,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和它撞上,而只有天台是靠升降台进出,我不放下平台,它就上不来。不过上个月它好像发现我就在这里,一直蹲守在升降台下面,我之前还能冒险去楼下拿点东西,现在……” 卢娜看着方野,忽然一拳头砸在掌心:“对哦,大哥你能打的过它吗?只要你能打死它,我们就有电用,有饭吃,有水喝啦!甚至还能看电视,我爸的聚能结晶一块就可以为一座大城市供能整整半年呢!只供给给我们俩,咱们能住到天荒地老嘞。” 聚能结晶? 方野心里一动,摸了摸下巴:“你用枪打过那个诡异,呃,就是你说的那个怪物吗?结果怎么样?” 诡异有强有弱,方野不觉得自己做个手术就天下无敌了,之前在深潜领域看见了大蠕虫和大眼珠子哪个都能一口唾沫淹死自己。 再加上深海恐惧症,方野就没准备在这个世界多折腾。 信标到手,能源到手,直接跑路。 去一个相对正常的世界和当地人勾心斗角累死累活抢信标,都比在这“诡异水世界”强上百倍。 深海恐惧症,与知道水里全是奇形怪状的诡异,这给方野的心理压力不亚于直面地球上那个长眼睛的太阳。 说起来……方野抬头望了望天空,发现这个世界的太阳没出什么问题。 “打过一枪……”卢娜想了想方野挨枪和怪物挨枪的情况,笃定道,“大哥你比它解释多了,我打它爆浆,打你就破皮。” “那它的血有腐蚀性吗?或者有没有毒?” “应该没有吧?” “体型多大?” “触手五米多长,头有半个小轿车大,感觉像长了毛的章鱼。” …… 方野满意地点头:“稳了。” 卢娜精神一振:“那我们快走吧!我来开升降台!” “不急,打boss前要带好装备,尤其是遇到这种软趴趴的家伙,刀子比拳头好使。”方野扭头看向来时的天台,微微后退,摆出了一个冲刺的动作,“我去拿下我的刀。” 第3章 前往海底 升降台缓缓从天台下落,卢娜站在升降台的角落里,眼神在方野提着的一米五的大长刀上来回打量,估摸着这玩意立起来可能比自己还高一些。 而就在升降台打开后的下一秒,一条粗大的红色触须发了疯一样往升降台上挤,就如卢娜所说,那只诡异整天守着升降台。 方野长刀一划,轻易割裂了伸向他的触须,想起卢娜不像自己,能免疫诡异的污染,一动不动挡下大片血污,然后提着卢娜的衣领子把她甩到楼顶:“等我杀掉这只诡异你再下来,当心它的血。” 卢娜一骨碌爬起来,蹲在升降台旁边向下看:“你当心一点啊!别翻车!” 离地面还有三米多的时候,方野主动从升降台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大声道:“打架的事你个菜鸟少插嘴!” 他见到了卢娜口中章鱼怪的庐山真面目,估摸着八九不离十就是被污染的海洋生物。 方野侧身躲开了诡异当头拍下的步足,弓步斜身,横刀腰间,在红色步足从四面八方卷来时,方野一声低促的轻喝,长刀瞬间横切而过,带出一线白雾,伴随着一声爆鸣消弭于数米外,整个电梯室里都卷起一瞬狂风。 方野一刀斩出,随手甩了个刀花,面前只爪招摇的诡异那一人高的巨大头部从中间一分为二,蓝黑的污血喷涌而出。 “一下,一下就解决啦?”卢娜眼睛瞪的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方野,“真的就一下?” 方野疑惑地看着卢娜:“不然还要怎么样?花里胡哨打半天,浪费体力有什么意义吗?” 但凡有点实力的基因战士,只要有把军刀,单挑这种等级的诡异也就是一刀的事,最多步足拦路多出两刀,真论棘手,被刚醒来的自己强手裂颅的那只能吊打三四个章鱼怪,那玩意儿的身体强度霰弹枪糊脸都得好几发。 对于基因战士来说,在实力差距不悬殊的敌人当中,难处理的诡异只有四种,体型特别小数量又多的,体型特别大攻击难见效的,以及单靠纯粹的动能难以完全抹除的,和以精神状态存在的。 刚好,这只章鱼怪四不沾的同时还不够肉,实力差距也不悬殊……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挺悬殊的。 卢娜无言以对,是她的实力局限了她的想象力吗?不,是眼前这个家伙根本不是人吧?! 刚才那是音障被击破的声音对吧?绝对是吧! 方野没有理会发呆的卢娜,走出电梯室,来到了空阔的环装楼层内,在楼层的最中央是一个直径十米的空洞,趴在栏杆上能一直望到底。 “聚能结晶在哪儿呢?”方野陷入了沉思。 “你找聚能结晶?”刚刚坐升降台下来,小跑到方野身边的卢娜有些诧异,“那东西我爸爸只是做了几个成品,还没来得及正式推广,现在市面上的机器都没办法直接用。研究所也是大洪水之前刚刚改造完的,你拿了也没有意义呀!” 方野趴在围栏边上,侧过脸看着卢娜:“听起来你爸爸很厉害的样子。说说你爸?” “嗯?你不知道我爸?不会吧,我爸可是希亚联盟的首席科学家,经常上电视的那种诶……卢秀明,你不知道这个名字吗?”卢娜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方野,但刚得意了一下,很快又有些意兴阑珊,“他是希亚最聪明的人,却也是最蠢的人。” 卢娜低声说道:“大洪水来临之前,全球持续异常高温你还记得吧?爸爸那个时候就预言了大洪水,在最终抉择里,爸爸敲定了星球逃逸计划,决定让少部分人类逃离地球。可是希亚的航空技术还没有到达星际殖民的地步,为此爸爸拿出了多个解决方案,其中聚能结晶就是为了这项计划诞生的,这可是跨时代的产物,巴掌大一块就能支撑起一座一线城市半年的能耗。” 她嗤笑一声:“可世界又不是围着他一个人转的,世界末日都来了,人心惶惶下,谁会相信他能在几个月里搞定数十年都没攻克的技术壁垒呢?聚能结晶发布会的那天,爸爸准备好了演讲稿,打算给绝望的世界打一针强心剂,但可笑的是一个绝望了的工人都没有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沉浸在自己的悲哀里,用一颗子弹夺走了爸爸的生命。” 方野默默倾听,觉得这可真是讽刺。 “妈妈知道爸爸想要的是什么,她没有哭,只是走上台,拿起那张染血的演讲稿,用沙哑的声音读给他们听。可是会场乱起来了,没人愿意听下去,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对着台上开了第二枪,于是她也死了。” 卢娜耸了耸肩:“故事就是这样了。” “可敬的学者,可爱的女士。”方野说。 这是人联对女性研究员死去后的悼词与敬称,但此刻用在这里倒也不突兀。 “嗯哼。所以你要聚能结晶干嘛?现在已经没人知道它要怎么用了。而且聚能结晶在研究所的最底层,你去那里需要经过一段被破坏的区域,那里全都是怪物。对于海洋生物来说,人类的建筑是天然居所,就像章鱼喜欢瓶子一样……阻断墙打开的一瞬间,强大的水压会让你身不由己,而汹涌的海水里绝对有怪物。” 卢娜连说带比划,试图阻止方野“作死”。 “未必不能成功。”方野语气坚定,聚能结晶是黎明号继续前行的保障,如果没有足够的能源,黎明号再度深潜后,一旦遇到大眼珠子那个级别的诡异就完蛋了。 他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里驻足不前,因为他还要去寻找同胞的第二个家。 “有大楼的分布图吗?”方野语气不算强硬,但卢娜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容反驳的决意。 “蠢货!你们都是蠢货!大楼结构模型就在九层的大厅挂着,想找死你尽管去吧!” 卢娜头也不回地朝楼道里的房间跑去,嘴里翻来覆去骂着“蠢货”。 方野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摇头,没有去讲什么大道理。 来到了研究所大楼的第九层,方野在大厅中央看到了悬挂在半空中的大楼3d打印模型,以及剖面结构图。 在最底层,或者说地下一层,才是研究所真正的核心部分,有点像一些公共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整体被分割成了六个部分,其中明确标注了“聚能结晶”实验室的是3号区。 “目标明确,但是怎么去地下实验室呢?而且拿到了聚能结晶,回来也是一个问题……直接让黎明号下来?不,太蠢了,现在黎明号无限接近停摆,这个世界的深渊化进度不比那边差,以黎明号的体积,万一引来了海里真正的大家伙……” 一想到曾经在地球上肆虐,摧毁了多艘功勋战列舰的诸多海洋诡异,方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黎明号只是运输舰,不仅没有舰载火力,连力场护盾的强度也比不上战列舰,仅有的优势就只有跑得快和能够跳地图了。 方野正思索间,忽然听到了嗡嗡的奇怪声音,循声望去,方野看见了一只半米高的探测车朝他开过来。 在方野的注视下,探测车以每秒三米的速度笔直前进,然后啪一下撞在方野膝盖上。 “蠢货,连怎么开门都不问就兴冲冲去找聚能结晶,你怎么去研究所?而且你知道聚能结晶长什么样吗?你知道3号区的密码是多少吗?蠢货蠢货蠢货!”卢娜的碎碎念从探测车的扩音器中传出来,语气暴躁,怨念十足。 那孜孜不倦一下下撞着方野膝盖的探测车令方野有些好笑,想起了曾经养的一条泰迪。 “是是是,卢娜最聪明了,所以怎么去地下?”方野微微弯腰,戳了戳探测车的摄像头,“聚能结晶长什么样?3号区的密码又是多少?” 他不是没想到这些问题,只没来得及问,卢娜就自己跑掉了。 不过方野的确没打算追问。 在方野的军旅生涯中,他的队长在他入伍的时候说了三句话。 “男人不应该欺负女人孩子,当兵的不应该欺负同胞百姓。” “多在保家卫国的时候流血,别在国破家亡的时候流泪。” “这年头当兵的天天在玩命,玩着玩着就忘了自己是个人,和人见面盯脖子,看到刀子手就痒,到了最后指不定别人奇怪这诡异怎么长得挺像人。别的长官怎么说我不知道,在我队伍里每天排队给老子喊爸爸妈妈我爱你。” 方野乐观的性格和队长的影响脱不开关系,到了战争末期,整个特战师就方野这一队人还能理智交流,有着正常人的同理心,其他冲锋在第一线的基因战士一个个阴冷暴戾,在血与火中迷失了自我,成了一群毫无情感可言的杀戮机器。 方野能感觉到卢娜的负面情绪,所以他没有再去打扰她,打算给这个其实还很稚嫩的孩子冷静的空间。 但没想到卢娜离开不是为了发泄情绪,而是去了研究所大楼的主控室。 “把耳机戴上,研究所的内部网络还能用,你别弄丢了。还有,把这个探测机器人带上。”卢娜语气不耐,“接下来听我指挥。” “还有……小心别死了,蠢货。” 第4章 深海恐惧 方野将身上的装备检查完毕,取出一只透明的面罩。 这是他从黎明号上带下来的维生设备,能够覆盖使用者整个面部,边框轮廓是黑色的合金材质,看似一层玻璃的面罩主体则是有多层过滤结构组合而成,在许多环境中都适用。 只不过相比于过滤空气,它在水下的效果就要逊色许多,仅管能将氧气从水里析出来,但终究做不到全封闭、完美过滤,时间长了海水就会渗透面罩的过滤层,以及……想要在海下依靠它作业,只能是身体强度超越常人的基因战士,正常人的心肺功能不足以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持续摄入足够的氧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面罩也只是作为在极端条件下的应急手段使用,正常情况下,基因战士的战甲本身就配备了优秀的维生装置,而且以基因战士的身体素质,短时间在水下呼吸是可以做到的,只不过会很痛苦。 水里是有氧气的,只是普通人的肺没有足够的力量将吸入肺部的水再呼出去。 方野估摸着,只要不怕难受,自己已经可以不借住这些在水里正常活动,但是不习惯水下呼吸将会影响自己的状态。 在诡异密布的深海里活动本来就是在刀尖起舞,没必要给自己再增加难度。 “我准备好了。”方野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探测车,伸手拍了拍面前的厚实墙壁。 他已经抵达了大楼一层,这里看似正常,实际上多个紧闭的空间里已经灌满了海水。 “研究所3号区域的入口在你正前方第三处隔断墙后,那里的墙壁被破坏了。我会让你进入第一隔断墙后,打开第三隔断墙,将第三、第二隔断墙之间灌满海水,之后关闭第三隔断墙,打开第二隔断墙,让海水进入第一、第二隔断墙之间,如此反复直到海水填满三面隔断墙之间的空间,到时候你就不用直面海水的直接冲击。” 卢娜的声音从探测车里传来:“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了。” 方野对摄像头比了个ok的手势,事实上这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不然光是接近两百米的海底下的六十四平米的无水空间,冷不丁开个口子,那汹涌灌入的海水足以把一辆装甲车拍的支离破碎。 卢娜沉默了下去,而隔着两栋隔断墙,方野也能听到隔断门打开后那恐怖的激流轰击墙壁的颤音,整面墙壁都为之震颤。 “第一隔断墙已经打开,你做好准备,第二隔断墙后面的监控被压碎了,不知道有没有东西混进来,当心一点啊!”卢娜的声音再次响起,方野振作精神,紧握军刀:“我知道了。” 他面前的隔断墙缓缓升起,方野扣上面罩,走进了第一隔断墙之后。 在方野进入隔断墙后面的空间后,第一隔断墙又缓缓落下。 “开门吧。” 方野沉闷的声音在面罩下回荡,伴随着他的话音,第二隔断墙缓缓升起,水流顺着缝隙席卷而入,但由于第三隔断墙落下,充其量也只有几十立方,方野稳稳当当站在原地,海水撞在他双腿上也纹丝不动,只能分流到两边。 “运气不错,暂时没有看见什么诡异。”方野扫视着海水,直到水位持平,一直淹没到他的肩颈,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探测车在水里咕噜噜转了一圈,卢娜确定的确没有把什么东西放进来之后,稍微激动起来:“很好!我再来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之后第二和第三隔断墙就都会打开了。” 方野嗯了一声,安静地等待着,长刀平举在面前,随时准备刺出。 他有过水下作战的经验,在水底,刺永远比挥砍更有效。 不过拜那场战役所赐,他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就是了。 隔断墙又一次升起,这一次方野看见了一抹白影,眼神一凝,差点一刀刺过去。 “是一条海鱼啊……”方野瞥了一眼不再关注,就算是诡异遍布的海洋,其实占比也就五分之一左右,被污染也不一定就会立刻变成诡异,也有可能会处于一个相对畸形但又还处于生物范畴的情况,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才会彻底被污染,奇怪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它们生下的鱼籽却是正常的。 这种状态下的污染者虽然性情大变,但正常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存在的,这条海鱼完全没有靠近方野的意思,只是在水里一个劲乱窜。 这一次,海水已经填满了空间的四分之三,内外压强差距已经不是很大了。 “开门。”方野被冰冷的海水包裹,心跳不自觉加速了一些,但很快调节过来,克制住发散的思维,沉声道。 于是,在他面前,两面隔断墙同时升起,海水又一次涌入,这一次明显不是前两次的小打小闹可比,海水挤进来之后啪一下撞在了第一隔断墙上,整个空间里都是被卷动的乱流,方野猝不及防被卷得双脚离地,天旋地转中砰一下撞在墙壁上,同时一股压迫感在全身扫过,让方野呼吸一滞。 幸好暗流最终还是消散了,那股挤压感来的快去的也快,方野调整好状态,在昏暗的海底如同游鱼一样,迅速向3号区域入口处游去,然而他刚刚起步,耳机里传来了卢娜有些尴尬的声音。 “那个……能不能帮我把探测车翻个面?刚刚它被冲翻了。” 方野默默回头,看见了身后四个轮子朝天,扭个不停却死活翻不过来的探测车。 这既视感活像个乌龟。 方野蹲在探测车旁边看了几眼,忽然问道:“你这摄像头能拆下来吗?不如我带着得了。” “好像、大概、应该、可能、也许……可以……摄像头有内置电池。” 卢娜小声哔哔。 方野翻了个白眼,找到摄像头的连接口,卸下来往面罩额角位置的小型固定夹上一卡,扭头又朝3号区游去。 而越过第三隔断墙范围后,眼前稍微明亮了一些,第三隔断墙到下一处隔断墙中间的区域的墙壁被什么东西撞塌了,从这里能看到几十米外有些模糊的另外几栋大楼。 在这淡绿的世界中,方野的心跳又乱了。 没有潜水过的人大概很难想象他此刻在水下时所能听到的东西,比空气更好的传导性使得他能听到一阵阵细密的怪异杂音,有的尖锐亢长有的短促绵密,伴随着海水挤压耳膜的模糊声音,始终萦绕不去。 在改造后,方野能听到的音频范围不再是正常人的20~20000赫兹,这使他更能明白就在自己身边这片昏昏沉沉看似安静的建筑群里,究竟藏着多少东西。 “冷静……冷静……”方野默默调节自己的心率,可是他有些难以压制自己的情绪,他的深海恐惧症比想象中还要夸张,都快十年了依旧没有好转。 但理智告诉他,不克制自己的心跳,会被其他生物所捕捉。 方野的心跳声远比普通人有力,而诡异的听觉也比普通海洋生物更出色。 越是刻意忍耐,方野心跳反而越沉重,连带着呼吸也紊乱了,隐约间,他好像看到了一双硕大的眼睛在远处的黑暗中缓缓睁开…… “你怎么了?喂?喂喂?” “哈——”方野猛地惊醒,喉咙里压抑着气息缓缓吐出。 “都出现幻觉了吗?这见鬼的水世界……找到聚能结晶就和卢娜摊牌吧。”方野不自觉揉了揉太阳穴,嘴里却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他的心率迅速平稳,身体贴着地面滑动,双手扒着地板,来到了一处和周围白色地砖明显不一样的黑色金属圆饼上。 “密码是20330606,我的生日。反正我爸设置的密码基本都是这个。”卢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这玩意儿和升降台差不多,你站上去按一下密码就可以了。” 方野看了看四周,微微皱眉:“以地下实验室的规模,打开它的动静恐怕真的不小。” “不然呢?早说了你不听嘛……之前我三次开闸放水没引来怪物我已经很惊讶了。” 方野不为所动,伸手扫去升降台上的泥沙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有机物,在依旧正常工作的秘密锁上按下了这几个数字。 下一秒,升降台下降,使得3号区脱离密封状态的一刹那,方野砰一下单漆跪地,脑袋砰一下砸在升降台上,面罩微微内凹。他双手死死撑着身体不被压趴下,可耳机却瞬间脱落撞碎在了升降台上,海水不断从缝隙里灌入实验室,里面噼里啪啦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吱——” 方野脚下的平台逐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金属变形的艰涩噪音响亮至极,与此同时,实验室内的空气疯狂涌出,在方野身边化作大量的气泡升腾而起,扎眼至极。 终于,金属断裂的脆响让方野心头一紧,失去平衡的升降台被水压卷动着旋转起来,将方野压向实验室内部。 砰一声闷响,方野背靠着墙壁,双脚踩着升降台勉力支撑,艰难地踹开了险些把自己拍成肉泥的实心升降台,扯掉被升降台撞瘪的面罩,方野忍耐着水流入肺的不适感,向着实验室内扫视,却没有发现自己的目标。 “保险箱呢?” 方野瞳孔收缩,他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潜入海底,为的不就是装有聚能结晶的保险箱吗? 按照卢娜的说法,实验室的保险箱里应该有五块标准单位的聚能结晶才对,可是现在这里并没有! 方野又贴着实验室墙脚扫视一圈,就连升降台下面也扫了一眼,全无“半人高的银色保险箱”的痕迹。 方野不甘地咬牙,决定先离开这里,但还没等他游到升降台的洞口,他忽然看见有一只猩红的巨大眼睛缓缓贴在了洞口。 方野上浮的动作僵住了。 他握紧了长刀,脸色难看。 “真是……有够倒霉。” 第5章 洗礼与真形 当方野抬头看见那只庞大的血目,心脏微微抽搐,眼前的情景正在和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 “哈……”方野敲了敲不自觉冲动的手臂,握紧了手里的刀,眼前的诡异未必就和那只一样可怕,自己的实力也不是当初那个新兵可比。 未必……打不赢! 方野眼神冰冷,无视了水下呼吸的不适,静静站在实验室底部,他没有主动出击,如果这只诡异对自己没兴趣,触怒它就有些愚蠢了。 对峙,或者说,方野单方面的对峙没有引起诡异的波动,那庞大的血目盯着方野看了一会儿,缓缓远离了洞口。 赌赢了? 方野刚刚冒出这个念头,脸色又变了。 血目诡异离开了,可是其他被吸引而来的诡异对他兴趣十足! 一条长着六个头的海蛇状诡异从洞口钻了进来,看见方野的一刹那便发起了进攻,方野这一次却没有再畏手畏脚,目光锁定在诡异的六个脑袋的衔接处,迎面而上。 “欻!”军刀在海水中斩出一片白色泡沫,轻易划过了海蛇的颈部囊节,让即将咬到方野的六颗蛇头同时断裂,黑色如同石油一样粘稠的污血在海水中散开。 方野下意识屏住呼吸,虽然不怎么怕污染,但这东西吸到肺里也挺恶心的。 扫开面前的尸块,方野朝洞口游去,刚刚出洞,他便感觉头顶一麻,果断抬手横刀。 一道在水里迅若闪电的身影直冲门面,血盆大口当头咬下,方野的军刀及时格挡在它嘴里,勉强挡住了这次撕咬,可依旧被锥状的鼻尖撞在胸口,顶着他撞飞出去十几米,最终狠狠砸在阻断墙上,震起一片泥沙。 这是一只体长接近十米的被污染者,并非诡异,依稀能从轮廓中看出它本来的面目。 一只大白鲨。 被污染的海洋霸主之一,即便还只是被污染的状态就已经远远强于许多完整的诡异,那庞大的头颅和血盆大口几乎快要超过军刀的招架极限,虽然体型只变大了三成左右,可是它最大的优势在于远比正常大白鲨夸张的力量与骨质外壳。 这只大白鲨的肌肉远比正常大白鲨鬼畜,几乎感觉要撑碎骨质外壳裸露出来一样,那种不正常的堆叠、凸起的肌肉组织乍一看简直像是一个个瘤子一样骇人。 而它本来的胶质皮肤外,已经裹上了一层灰白的外骨骼,许多地方都已经长出了菱形的尖刺,而那一口锐利的牙齿再度生长,每一根都至少15厘米,最长的甚至超过20厘米,肉眼可见,连它自己的上下颚都有被刺穿的痕迹。 而原本在很多人口中属于鲨鱼最脆弱的鼻子部分,方野挨了一撞,差点以为自己胸骨断裂了。 此刻,坚硬的军刀被大白鲨的牙齿刮的脆响不断,虽然还没有被咬碎,但是慢慢的,可以看见都是明显出现弯曲。 方野被压制在墙壁上,被迫和这头庞然大物角力,可是力量的差距相当明显,方野双手在高压下不断颤抖,而大白鲨疯狂扭动着头颅,将方野带动着一次次撞击墙壁,很快方野嘴里就泛起了血腥味儿。 万幸3号实验室上方的空间虽然坍塌,但是只有一面墙壁破损,其他的隔断墙依旧完好,在这个不算特别宽阔的空间里缠斗,对于方野而言是相对友好的。 如果是在宽阔的海域,方野觉得自己可能很快就会被玩死。 但继续这样下去也是死路一条,方野吐出一团血雾,再撞下去要么刀断了,要么内脏破裂,两者都是死。 方野最大的优势在水下毫无施展的余地,他的灵巧在鱼类面前不值一提。 “让你撞!”方野被撞出火气了,在又一次被顶到墙上后猛地松开刀刃,双手双脚牢牢抱住了大白鲨的头颅,他记得有人说过,很多动物都咬合力十分夸张,但与之相对,他们撑开嘴巴的力量却小的可怜。 方野不太清楚这句话在大白鲨身上适不适用,但现在他没得选。 当抱住大白鲨的头颅之后,方野双腿顶着大白鲨的下颚,左臂膀按压在大白鲨的头顶,死死锁着大白鲨的嘴,右手去抓军刀的刀兵,可是抽了两下,愣是没有抽的出来。 方野见状果断放弃拔刀,五指合拢,直接捅进了大白鲨的眼眶,刺破了它的眼球,一路向里面深入。 温热的黑红血液飙射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的海水,剧烈的痛苦刺激到了大白鲨,这只庞然大物几次挣扎张不开嘴,顿时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疯狂的扭动起来,不断的用脑袋去撞墙壁。 而此刻坐着大白鲨头颅的方野顿时浑身巨痛,天旋地转中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各个部位都快碎了。 由于他现在是抱着大白鲨的头颅的,胸膛和大白鲨的脑袋贴在一起,所以几次碰撞下来,他的胸骨是真的开裂了,并在随后的撞击中刺穿肺腑,剧痛也充斥在方野的身体里。 但方野没有撒手,没有顾及碎骨破坏心脏的可能,也没有在乎被大白鲨骨刺洞穿的左臂、腰腹,右手坚定的深入大白鲨的脑海。 最后的疯狂到来,方野承受了遇袭以来最剧烈的一次撞击,这一下直接让他浑身僵硬,没能继续锁住大白鲨,大量的鲜血从口鼻中溢出,将这片本来就已经一片血色的水域染的更加猩红。 方野疲惫地看了一眼暴走的大白鲨,松了一口气,他甩了甩缠绕着血迹和脑组织的右手,艰难地向海面游去。 他的肺破裂了,不能继续在海底呼吸,必须冒险上浮。 如果耳机还在,他倒是可以让卢娜帮自己开门,但耳机在之前就碎掉了。 方野浸泡在黑红的血水中,一点点向海面靠近。 蔓延开的血腥味极大的刺激了这片海域的诡异,在方野上浮的过程中,方野耳朵里一直就不怎么安静的各种声音此刻就像是炸锅了一样,吵闹到了极点。 更加恐怖杂乱的尖啸伴随着剧烈的耳鸣在方野脑海中回荡。 “……” 方野大脑有些昏沉起来,他恍惚间又看见了那一天绝望的景象。 好熟悉……简直一模一样。 方野默然回神,他已经很接近海面了,能看到海面上迷蒙的波光,那一片淡淡的金色令人向往。 但是他看了两眼就没有再看过去,木然俯视着自己下方,一片死寂的建筑里已经喧闹起来,无数的阴影从黑暗中狂涌而出,有的顺着血腥味去分食那头大白鲨的尸体,而更多的追寻着方野的血迹向他涌来,就像一场黑色的风暴。 那丑陋扭曲的诡异和被污染的各种生物全都只有一个念头——撕碎他。 走不掉了? 方野无声叹息,摸向左手的腕表。 今天已经够倒霉了,应该幸运一回了吧?刚才那只血目诡异对自己没兴趣,最好现在对黎明号也不要有兴趣。 那只血目诡异的体型……就算不如鬼鲸,恐怕也相去不远,虽然不知道以它的体型到底是藏在哪了,但毫无疑问,它就在这片海域栖息。 鬼鲸能撞碎一艘力场护盾完整的战列舰,那想来血目摧毁一艘停摆的运输舰也是轻轻松松的。 “……” 方野没有按下求救按钮,他默默抬起自己的右手,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右臂已经比左臂更为粗大,一层森白的骨片将他的手臂包裹,手臂的骨骼结构略微畸形,在关节处还有倒刺撕裂皮肤长出。 有点眼熟,不,很眼熟。 方野撕开了自己破烂的上衣,表情愈发怪异,他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强悍,角质层不断从皮肤下生长出来,断裂的骨骼也在重新积蓄。火山文学 方野伸手在自己额角轻轻一划,锋利的指甲没有撕破皮肤,而是和一片薄薄的外骨骼摩擦,发出清晰的声音。 “我这是……被污染了?不太对啊,我这个状态已经接近完整的诡异了吧?可是我的思维并没有受到影响……对了,我本来就是半人半诡异来着,那现在这是彻底诡异化了?” 方野略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眼神愈加疑惑。 体质又提升了一倍还多? 现在徒手能把一辆卡车举起来吧…… “我现在这个状态应该是诡异没错,而且外形很像是模仿了那头大白鲨的部分‘优点’,也不知道诡异部分超过人类部分,会不会有什么隐患。尽快回黎明号做个检查吧。”方野微微摇头,不再驻足,没有趁伤势愈合、实力暴涨就回头和诡异干起来。 这片有血目诡异的海域打死他都不再来了。 方野迅速游到海面,中途几只诡异的追上来,但它们的攻击方野甚至没有躲避,以便测试自己的外骨骼防御力,结果也令他很惊喜,几只诡异的撕咬堪堪破防,拍到一边去之后外骨骼又缓慢的自我修复了。 方野靠近了研究所大楼的窗台,虽然依旧降下铁板,但窗台的支撑点还在,凭借恐怖的身体素质,他在窗台上一路跳跃攀登至阳台,登顶时,方野回过身俯瞰着海面。 “去特么的水世界。”方野默默比了个中指。 第6章 新的目标 方野收回了中指,或者说……中爪? 他看了看自己灰白骨骼包裹的纤长手掌,陷入了沉默。 虽然知道自己变成半人半诡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真正看到自己的诡异姿态,一时半会儿依旧不太能接受,毕竟他除去沉睡的这8年,剩下的22年里有将近四分之一的时间在和诡异厮杀。 一个人联的基因战士,变成了血海深仇的诡异,能轻易接受就奇怪了。 之前保持着正常人的外表还好,现在这模样,他都不知道去见卢娜会不会给她吓哭。 “嘎哒”一声脆响,方野掰断了自己指节处的一根倒刺,顺着这一处一点点把外骨骼从那根手指上剥下来,连带着皮肉一起。 刺痛让方野的动作有些颤动,鲜血滴滴答答掉在地面上。 “至少……血还是红的。”方野意兴阑珊地放过了自己的手指,那才剥到一半的外骨骼没多久又长了回来,愈合速度肉眼可见,一分钟左右就彻底长好了。 但就在他纠结要不要以这副姿态去找卢娜的时候,方野听到自己面部传来了开裂的声音。 “嗯??”方野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可抬起的手还没摸到面颊,手上也传来了一声脆响。 骨骼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他的全身上下都有脆响传出,碎裂的骨片稀里哗啦往下掉,而有些变形的躯体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没多久,方野就彻底恢复了常态,所有的外骨骼都自行脱落了,随之而来的是极其强烈的饥饿感和虚弱感,之前暴涨的身体素质也随着外骨骼的脱离而消退。 方野有心琢磨自己身体的情况,但大脑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了,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字——吃! 在饥饿感的驱使下,方野用最后的力气跳下升降台,对着楼内大喊:“卢娜!!!” 主控室里蜷缩在靠椅中的小姑娘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但这一声大吼之后她噌一下站起来,然后靠椅翻到令她摔了个狗啃泥。火山文学 但她顾不上擦伤的胳膊,眼神变得鲜活,嗷嗷叫着往外冲:“这儿呐这儿呢!大哥,不是,蠢货你原来没死啊!” “不,我快死了,饿死的!” …… 半个小时后,胡吃海喝完毕的方野依旧有些虚脱感,此刻他的智商才重新踹翻本能占据聪明的高地,对自己的情况有所猜测。 方野之前重伤接近死线,却在诡异化后迅速自愈,方野自觉没到违背能量守恒定律的地步,那么他自愈的能量哪里来的? 压榨身体的生命力呗,脂肪,热量,细胞活性…… 所以在脱离诡异姿态后,方野的身体才会迫切需要补充能量,而且是大量能量,所以他半个小时吃完了五个成年人一天的口粮,以他的消化能力都撑的肚子胀痛,才停止进食。 而事实上,他只是吃撑了,而并不是“吃饱了”。 “你好能吃啊……我怎么感觉以研究所的物资储备都不够你半年的量呢?”卢娜一脸茫然地看着地上空荡荡的几个箱子,一时之间有些不能接受。 “例外,例外。”方野轻轻咳嗽两声,接着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道:“3号区没有装有聚能结晶保险箱。” 卢娜回过来,有些迟钝地重复了一遍方野的话,几秒后脸色刷的白了:“怎么会呢?我,我没骗你,爸爸妈妈死后,张叔叔说过会把……” “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但3号区确实没有保险箱,不……应该说,3号区几乎被搬空了,只剩下实验器材和一些空的容器,在研究所被淹没前,有人拿走了实验室里所有的物件。”方野轻声说。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渐渐瞪大:“怎么会呢……聚能结晶是真实有用的事情根本没有传出去,只有我、妈妈、爸爸和张叔叔知道聚能结晶是……” 方野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那事情就很有意思了,有三种可能,第一,你口中的张叔叔有问题,他带走了聚能结晶;第二,在某种意外情况下,聚能结晶的消息被某个,或者某部分人得知了,他们在你张叔叔后面带走了聚能结晶;第三也是最后一种……聚能结晶的消息没有泄露,但是有人把整个研究所有价值的东西都拿走了,连同3号区的聚能结晶。” “第三点暂时无法证实,因为我不打算再下水去看看其他几个实验室的情况,但如果是前两点,有可能,我是说有可能,你爸爸和妈妈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 方野看着表情逐渐僵硬的卢娜,说出了她最不想听到的话:“一场被人策划好的谋杀。” 方野之前就觉得卢娜的故事有点微妙,但也没有什么证据也就没有妄加揣测,可仔细想想,卢秀明作为希亚首席科学家,这种人物的发布会和演讲场所居然有人能带枪进来? 更离谱的是,在卢秀明被枪击身亡后,还有人在人群里开了第二枪,杀死了卢娜的母亲,也就说明,有第二把枪绕过了会场的安检,这是一位首席科学家应有的安保力度? 那个真假不知的工人能带枪混入会场姑且就当个巧合,可连续两把枪混过安检,再说是巧合恐怕没人愿意信。 “可惜我不算是脑子特别好使的,要是队长在这里肯定能弄清楚一些东西。”方野思来想去觉得这也有可能,那也说不准,就是没有办法一锤定音。 但这也不奇怪,基因战士的大脑开发度固然超越普通人一筹,但这不意味着基因战士人均智勇双全。 大脑的发达程度和思维逻辑并不完全划等号,前者只是更好的条件和基础,后天的培养、学习才是思维逻辑的真正点金石。 而方野一个高中毕业后整天不是在训练,就是在砍诡异或去砍诡异的路上,典型的战斗智商max,脱离战斗智商打一折的莽夫,能想到这些已经是受到队长熏陶了。 此时,方野看了看情绪有些不对的卢娜,微微摇头:“别想太多,只是我的猜测而已,真相到底怎么样,找到拿走聚能结晶的那个家伙不就可以了?” “你只是想要聚能结晶吧。”卢娜低声说,“怎么样都无所谓了,都死了两年了……你要找就去找吧,如果张叔……张华英没在这件事上也撒谎,他现在应该在最后的大陆。几万公里的距离,你要怎么过去呢?” 怎么样都与她无关了,事情的真相在这个没有未来的世界上真的重要吗? 反正都会死的,不是吗? 卢娜仰起头,正准备换上一个没心没肺的表情,一只大手却按住了她的脑袋使劲搓揉。 “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太阴暗啊小鬼,”方野斜眼看着卢娜,“聚能结晶我会拿到手,事情的真相我也会查清楚。” 卢娜晃着脑袋想把方野的手甩掉,气急败坏地喊道:“不准摸我头啊!少说大话,光去大陆那里就没有办法,你拿什么查清楚?还有……” 卢娜双手掐着方野的胳膊,渐渐停止了挣扎,低垂着脑袋,声音有些发颤:“你以为你是谁,少多管闲事啊!知不知道自作主张很讨人嫌啊!” “我不是谁,我是方野,龙夏区人,一个当兵的,一个得到他人肯定的好人。”方野认真地说,“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去和暗恋的同学表白,结果她说对不起,你是个好人,我配不上你。” “……” 卢娜无言沉默,不知道方野在说什么骚话,但莫名其妙的,刚刚险些泪流满面的感觉一下没影了,只剩下一股难言的微妙。 方野见状有些遗憾,镜像世界也不代表文化完全一致,怪可惜的,这个笑话他讲给队友听的时候都能让他们乐呵乐呵,屡试不爽,而卢娜却听不懂他的笑话,无法理解他的幽默。 方野当然不会知道这个上世纪的老掉牙笑话能逗乐队友,全靠队伍里的战友给面子,愣是尬笑着给方野台阶下。 他的幽默往往是自娱自乐。 “算了算了,听不懂就拉倒吧,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方野,来自人联,现任人联军部上将,兼黎明号舰长一职,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算是……外星人?额,或者说平行世界的地球人。” 方野向卢娜摊牌了,反正卢娜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方野都是要把她绑上自己的船的。 毕竟在腕表的侦测下,她与信标完美重合。 “外星人?人联军部上将?黎明号舰长?”卢娜念叨着这三个关键词,看向方野的眼神逐渐古怪,欲言又止。 “放心,我又没有什么大人物的……” 卢娜踮起脚尖,把手贴在了方野的额头上:“哦,有点低烧,怪不得说胡话呢。你等等,我去拿退烧药。” 方野看着卢娜的背影,感到一阵空虚。 虽说醒来之后就背井离乡在星空中流浪,失落和孤独感萦绕不去,但区区一个大头兵直升上将,还有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船,方野说不高兴是假的,可现在他真的觉得挺无趣的。 方野干脆一把拽住了卢娜的领子扛在肩头,在卢娜的尖叫声中大步朝天台走去。 “你干嘛?!” “干嘛?还能干嘛,绑架你跟我一起去找新世界呗。” 他在腕表上轻轻一敲,天台顶部慢慢出现了微弱的气流,并逐渐增强,直到令人有些站不住脚,一艘庞大的舰船从全隐匿状态进入半隐匿,缓缓停滞在他们头顶。 卢娜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眼那堪称遮天蔽日的模糊虚影:“这是……这是什么鬼?” 方野露齿一笑,满头发丝在风中狂舞:“这不是鬼,这是我的星际远航舰,前人联功勋运输舰——黎明号。” 第7章 捕捞队 “事情就是这样了……黎明号在这片世界停摆了,只剩下4%的能源,没办法支撑我继续接下来的旅途,必须尽可能的寻找可用的能源重新上路。” 方野和卢娜面对面坐在黎明号的顶部小生态圈的人工沙滩上,中间的沙地上摆放着一块人头大小的淡蓝色菱形水晶,这就是研究所大楼仅剩的,已经安装好的聚能结晶。 方野将除了信标以外的事情全部都和卢娜摊牌了,得知另一个世界和希亚联盟不约而同选择向着星空寻求希望,结果却天差地别,卢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 “人联……比希亚强多了。”卢娜叹气,小脸微微鼓起,翻着死鱼眼看着头顶的蓝天,“在差不多的时间选择了差不多的方案,人联成功走向星空,希亚却……” 方野倒也没有多得意,微微摇头:“也强不到哪里去,几年的时间过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更不知道此生有没有机会重新见面,前途未卜。而且,人联终究没办法带走所有人,对于那一部分被抛弃的人来说,大概人联逃离之后的时光,是难以想象的绝望吧。” “总比希亚死的整整齐齐好吧?”卢娜做了个鬼脸,从沙地上蹦起来,“我要去探险了,等你到了大陆再叫我吧。” 她对黎明号的探索欲高涨,方野很理解,他刚刚得到黎明号的时候也在黎明号里转悠了好久。 目送卢娜离去,方野拿起沙地上的聚能结晶,随手甩到半空中,一只无人机迅速飞过来抓住了聚能结晶,朝能源室飞去。 而方野的面前投影出了黎明的光幕。 “你给她体检过了吧?信标到底是?” “预测结果3—该信标为人造基因片段,其中写入了大量科技知识,但读取难度远比人联获得的信标大,人联与希亚属于镜像世界,但从基因层次上来看存在较大差异,破译在此基础上由守望者编写的基因密码需要一段时间。” 方野干笑了一声:“万一这种情况不是个例,我岂不是要转职人口拐卖犯?” 他忽然想起了某款年代很久远的二次元人物收集游戏,里面玩家扮演的也是“舰长”,于是表情越发古怪。 “那么,我自己的体检结果又是什么?跟上一次体检比有什么变化吗?” 方野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在回到黎明号上后,他就先给自己做了个体检,现在快有半个小时了,体检结果应该出来了。 黎明将两次的结果在方野面前并排展开,着重标红了几项数据。 “身体各项数据平均上涨12%,基因稳定性却下滑了8%……所以人终究是无法和诡异完美共生的吗?”方野平静地关掉光幕,并没有因此感到焦虑。 他拍了拍手,一架无人机飞了过来,丢下了一般崭新的笔记本,这是那位死去的女研究员的笔记本的复印件。 在这里面,女研究员的只言片语有提到,在方野沉睡的八年里,没有经过基因调整手术的普通人类在某些特殊条件下会发生一些奇特的变化,在体内产生了一种未知的因子,获得“超能力”,后来正式称呼为“超凡者”,这种因子也被称为超凡因子。 第8章 新都 “新都……这就是它的名字了。其实原来是一片高原,大洪水之后只有这片区域没有被淹没,贝博尼元帅原本就是希亚三大元帅之一,灾难爆发时他第一时间带着私军逃离了前线,随后以‘叛国罪’处决了其他议员和将军。我们作为没有价值的下等人,想要孩子和家人进入新都生活,只能加入捕捞队。” “捕捞什么?” “海鱼。有时候也会下水去找被淹没的城市里的物资,比如药品,密封包装使得它们可以很好的保存下来……” “海鱼?绝大部分海鱼体内都有污染,这东西能吃吗?海水里也是有污染的,没有密封设备下水会加速变异。”火山文学 “污染?你说的是海毒吧……但没有别的可以吃了,新都种植园的食物只供给上区的贵族和富人,下等人和流民只能吃海鱼——至少不会饿死。至于变异,其实早就无所谓了,反正已经糟糕透顶,谁还会在乎怎么死。” 方野微微颔首,不再继续追问,眺望着不远处的大陆,换了个话题:“你们怎么把打捞的东西送回新都?” 约瑟夫指了指平台的一角:“铰链。每当需要靠岸的时候,绞盘就回拖动平台向大陆靠近。” “那就靠岸吧。”方野下令,然后扭头看着兴奋又紧张的卢娜,“跟紧一点,不要乱跑,如果遇到问题就跟躲起来,躲不掉就按你腕表的求救按钮,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真是啰嗦欸!”卢娜不耐烦的堵着耳朵,往旁边走了两步。 方野轻轻咋舌,低声咕哝道:“叛逆期的小鬼真讨厌。” 随着绞盘的转动,链接大陆和平台的铰链不断被收回,平台缓缓朝到大陆靠过去。 方野把玩着手里的弹壳,眯眼看着大陆的岸边,轻轻咦了一声:“为什么岸边这么多尸骨和残肢?” “你能看见这么远的东西吗?那些是流民的尸体。流民被新都的围墙挡在了外面,只能得到很少的物资,靠近海岸会有一些贝类和其他能吃的东西,所以流民最开始的时候会经常去捡海贝。但是时间长了,那些海贝、海蟹也都变成了怪物,它们开始反过来袭击流民,慢慢的,一些有能力上岸的怪物还会在夜晚袭击熟睡的流民。” 约瑟夫语气平淡,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麻木:“再加上频繁摄入海毒,也有一部分流民成了游荡在海岸上的怪物。一开始还有人会去收拾被杀的人的尸体,慢慢的就没有人在乎了。” “等平台接近海岸的时候反而比漂泊在海上更加危险,那里的怪物攻击性比深海更强。” 方野微微点头,内心不知道第几次咒骂“该死的水世界”,一边拔下了小腿上的短刀以防万一。 约瑟夫看了一眼,忽然提醒道:“你身上的枪械最好想办法藏起来,如果被守门的士兵看见,他们大概会编造一些罪名扣在你身上,杀人夺枪。” “嗯?夺枪?”方野有些诧异,“对于士兵来说,这东西好像并不稀罕。” “一颗子弹能在下区的黑市里卖五十丁纳西,十丁纳西能让一家三口吃饱一顿饭。”约瑟夫低头摸了摸自己枪套里的手枪,“贩卖军火是死罪,对于不需要战斗的卫兵来说,他们的子弹数量不可能减少,数目对不对一眼就能看出来,想赚外快都不行。但如果是从外来者手里扣下来的枪,他们就可以随意拿去售卖了。” 方野不置可否,枪支弹药依旧大大方方挂在身上,约瑟夫见状也没有继续劝说,默默盯着海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于是在沉默中,平台靠岸了。 方野二话不说拎起卢娜抗在肩头,在她炸毛的抗议声中微微弯腰,随后纵身一跃,将集装箱踩塌一块的同时横跨十多米,在海岸砰然落地。 “下次能不能换成公主抱……呕……上回我就想说了,”卢娜刚下地就弯腰干呕,小脸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顶到我胃了!再有下次我直接吐你身上啊!” “失误,失误,以前队友受伤了,没担架我们都是直接抗在肩膀上的,这样还能腾出一只手战斗,不好意思,忘了你是个普通人,吃不消。”方野干笑一声,给卢娜抚背顺气。 普通人的胃忽然挨一下狠的,是个人都受不了,何况才十五岁的卢娜。 约瑟夫没有上岸,他又把平台的绞盘松开了——现在还不是捕捞队回来的日子,如果他也上岸,有口说不清。 一直装死的邋遢男人和寸头青年站在约瑟夫身边,望着方野的背影。 “他简直比怪物还怪物……”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约瑟夫回头走向一片狼藉的平台中央,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狠戾,低声道,“把盐拿出来吧,他们的尸体不处理会有瘟疫,但抛尸容易引来怪物……就当腌肉好了。” “……”邋遢男人没说话,但也没动作。 寸头青年看了约瑟夫一眼,扭头去了储物仓。 “你真打算吃……腌肉?”邋遢男人低声问,脸色阴晴不定。 “不,腌好之后,回了岸上送给卫兵——如果那个男人没杀了他们的话。”约瑟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小包烟丝,挑出一根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眼神漠然。 “不是喜欢吃拿卡要么,送给他们就当废物利用了,我们还贴上不少盐,你觉得有什么不妥?” “……现在不觉得了。” …… 方野带着卢娜走向离海岸边足有一公里远的新都,新都的围墙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外面是累累尸骨和暗红的沙石旷野,简陋至极的棚子里藏着一双双麻木的眼睛。 而高墙内……就约瑟夫所说,夜如白昼,载歌载舞。 “这里一点都不像广播里说的那样。”卢娜拽着方野的袖子,小心绕过了一具被啃的只剩下点点肉色的白骨,有些失望,“我以前听过他们的广播,说新都的人丰衣足食,说的天花乱坠好像人间天堂,我当时因为想去又去不了暴躁了很长一段时间呢。” 方野若有所思,嗤笑了一声:“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倒也没有说谎——如果在新都,人的定义是上区里的那些贵族,我确信他们是丰衣足食的。” “贵族啊……我以前只在人联的历史课本上看见过,这种代表了蒙昧时代的阶级特权产物的名词,我出生的龙夏更是在人联建立前就革除了一切阶级特权,没想到在这里能亲眼目睹。等会儿我倒想看看,这所谓的贵族究竟贵在哪里。” 人的出生不可能真的平等,但如果以这种出生带来的优势自觉高人一等,并标榜鼓吹“血统”、“世家”的高下优劣,这种人最为可笑。 这个世界没有天生的贵族,只是在大家都还在起跑线上的时候,有个别人抢跑了,于是贵族便诞生了。 第9章 “人” 方野带着卢娜走在上区的街道上,看着上区的奢靡之风,低声冷笑:“真是有意思,狗吃的都是正常的食物,人却在吃被污染的东西。”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因为末日无可挽回而让自己用铺张浪费的方式,沉溺在过去的幻梦中,还是真的没有哪怕一点危机意识。” 卢娜东张西望了很久,最终微微泄气:“最后的美好幻想也破灭了,这里根本不像他们宣传的那样。” 方野对此不予置评,除非死到临头,不然这些自欺欺人的家伙只会继续醉生梦死,毕竟没有人能够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带走聚能结晶,杀死贝博尼,我这么做会让新都本就濒临崩溃的秩序彻底崩塌,他们有可能在废墟当中萌发属于文明的新苗,但是也有可能就此一蹶不振,加速走向灭亡。你会阻止我吗?”方野扭头看向卢娜,“如果你觉得这样做不合适,我会酌情改变计划。” 卢娜却没有一点犹豫:“都拿走吧。他们觉得我没心没肺也好,吃里扒外也好……希亚曾经有过被拯救的可能,是他们亲手把希望扑灭的。如果是爸爸做选择的话,就算遭到背叛,此时此刻也一定会选择原谅他们,但我不是他,我心眼很小的……” 她晃了晃手上的腕表,笑容灿烂:“何况,小孩子懂什么大爱无私,谁对我好我就站在谁一边咯,大哥你不会把我丢下吧?” 方野笑了笑:“当然不会,一个人流浪很孤独的。” 方野是个好人,但却不是一个烂好人,非亲非故的希亚和养育自己的人联,这从来不是一个多选题。 也许拿走聚能结晶在希亚的角度来看,是一种强盗行径,但方野管他们怎么看?杀死暴君贝博尼已经是他力所能及的善意了。 有一句话方野没和卢娜说。 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坍塌在即,要不了多久诡异就将越过生命的局限,席卷整个星球,就好像人联地球上空那一轮扭曲污秽的、长了眼睛的太阳。 几颗聚能结晶并不能阻止那一天的到来,从卢秀明死去、迁徙计划失败的那一刻,希亚就已经开始灭亡倒计时。 一个维度世界的坍塌需要时间,深渊对维度世界的侵蚀,往往以大量智慧生物聚居的地点为中心开始扩散,如果希亚能逃入星空并保持移动,他们就还有时间攀爬科技树,寻找脱离原本世界的可能。 所以方野并不觉得新都真的能崛起,聚能结晶留与不留都改变不了他们覆灭的命运。 至于方野让新都剩下的人上舰…… 方野又不是大冤种,不可能为了希亚人埋单,如果这是人联的人他肯定全部带走,没办法全带走也尽可能挽救大多数,可他们不是人联公民。 黎明号理论上可以为上万人提供生存空间,但他希望将这些空间留给对自己有帮助的人,或者真正得到了他认可的人。 “走吧,我们去找找莫西菲特先生,让他帮一点小忙。”方野将琐碎的思绪扫出脑海,带着卢娜找了几个遛狗谈笑的贵妇问路。 贵妇们听到莫西菲特的名字,又看了看卢娜,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往贝博尼大道去吧,他住17号。” 方野点头道谢,和卢娜顺着路牌来到一间精美的小别墅外。 方野微笑着走上到门前,根本没有按门铃的意思,直接伸手握住了门扶手,用力一拧,锁舌当场崩断,左手按住门板用力一推,在一声闷响后,门开了。 方野和卢娜溜进别墅内,反手又把大门掩上。 “好像在楼上,家里也没有保姆,倒是省事了。”方野从客厅的桌子上顺了一只苹果,一边啃一边向上走。 卢娜有样学样,也拿了一只苹果嘎吱嘎吱啃,跟在方野后面,爬旋梯朝二楼去了。 方野在一扇房门外站住了,盯着房门看了一会儿,对卢娜道:“隔音做的挺好啊……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接下来的内容少儿不宜。” 一边说着,方野推门而入,然后及时关门,挡住了卢娜求知欲满满的窥探。 开门时的那一刹那传出来的女人尖叫,让卢娜明白了里面在发生些什么,她翻了个白眼,咕哝道:“切,不就滚床单嘛!把谁当小孩呢?” 闲着无聊,卢娜咬着苹果,在二楼转悠起来,推开一扇又一扇房门往里看,当推开二楼最西面的一扇门,卢娜的眼睛逐渐瞪大。 “这是……” …… “你是谁?!” 莫西菲特对于有人打扰他颇为恼怒,但又没有太过惊慌失措,而是有条不紊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熟练地将女人的嘴用毛巾堵上,一直堵到她下巴脱臼,然后拿起了柜台上的银质刀具,在她的手腕上轻轻一划,随后将一只酒杯放在女人手腕下方,一滴滴接下滴落的血液。 并非是卢娜所想的淫靡苟且,房间里只有令人发指的惊悚之举。 方野平静地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咔擦声让莫西菲特摆放餐具的动作微微一顿。 “陌生的客人……不请自来是否有些不妥当?”莫西菲特凝视着方野平静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神情,不自觉用手指敲打着餐桌的台面。 方野也在打量着莫西菲特,这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面容虽然不是很英俊,但也算得上清爽斯文,棕色的卷发,褐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以及很淡的一圈络腮胡。 在他面前,是一张带厨具和炉灶的柜台,一张垫了暗红桌布的餐桌,以及一张巨大的解剖台。 “如果你对女人的印象是食材,那么小女孩……是更鲜美的那种?”方野张大嘴巴,一口啃掉了大半个苹果,一边咀嚼,一边向莫西菲特走去。 莫西菲特不动声色将手放在一把餐刀上:“如果你也有兴趣,我想这一份食材够我们两人吃……” 他说不下去了,方野的左手如同铁钳一样按在了莫西菲特脸上,缓缓用力收拢五指。 剧痛让莫西菲特选择了反击,他猛地握住餐刀向方野脾脏捅过来。 可惜,方野连躲闪的兴趣都没有,面无表情看着莫西菲特的刀尖扎在那件平平无奇的蓝灰的背心上,然后……没有然后了。 最顶级的材料不需要多好的制作手法,就能提供极高的防护能力。 “两个人?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方野轻笑一声,按着莫西菲特的五指一点点合拢,让莫西菲特几乎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被捏碎了,隐隐约约有头骨开裂的声音在颅腔内回响。 “等等!我们以前没有见过面……你为什么要……” 莫西菲特不复之前的云淡风轻,双手抓着方野的手腕,艰难地透过方野的五指,看见了那双平静下隐藏着惊涛骇浪的眼睛。 方野却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说:“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有趣的是,我和你加起来才算一个人。” 莫西菲特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许诺利益、钱财,想要打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 “而更有趣的是:我的身体大部分由诡异构成,但我发自内心想当一个人,而你……虽然身体是人,心却比诡异更恶心。” 方野微微抬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回忆什么,半响,他一脸笑容看向莫西菲特:“你是我人生中第二次遇到的食人者,你猜猜第一个的下场如何啊?” 莫西菲特发出了一阵模糊的声音。 他想求饶,可是下巴和面颊骨已经碎了。 再接下去就该是头骨了…… “不想猜?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我在它身上涂满了糖蜜,然后将它绑起来丢进了蚂蚁窝,还给它打了一针兴奋剂,免得它昏过去,于是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蚂蚁蚕食……” 方野用的是它,因为他不认为这种践踏人类底线的东西能用“他”来称呼。 方野笑容消失,在莫西菲特尚未反应过来前,左手五指合拢。 “我赶时间,让你死的痛快点,便宜你这种渣滓了。”方野漠然丢下几乎被捏烂的莫西菲特的脑袋,三两口吃完了最后几口苹果,将果核塞进了莫西菲特的手里,又把左手的血迹在莫西菲特的精致白西装上擦拭干净。 他瞥了眼惊魂未定,和鹌鹑一样缩在解剖台上的女人,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在门口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方野带着满面春风推开了房门,然后瞬间破功。 他蛋疼地看着眼泪汪汪站在门口的卢娜:“姑奶奶你这是咋了?哭啥,我没欺负你啊!” “大哥……我爸爸……我爸爸……” 卢娜哽咽着拉着方野的手,拖着他来到一扇门前。 方野疑惑地推开门,入目,是一具被解剖的七零八落的尸体。 他目光迅速锁定了房间里,泡着一颗人类大脑的罐子,在罐子的标签上有三个字。 “卢秀明的死……真的有猫腻啊。”方野默默在房间里踱步一圈,拿起了一半掉在地上的日志,翻开了封面,入目第一行就说明了一切。 “计划很顺利,卢秀明第一时间被送到了我这里,贝博尼元帅魄力不小,万一露馅了可就是举世皆敌了。这颗麻醉弹的效果意外的好,足足让他睡了两天……现在是时候从他嘴里把聚能结晶的消息撬出来了。” 第10章 新的旅途 “原来如此……卢秀明遭遇袭击是有人谋划好的,只不过被枪击时是假死,真正的死亡地点……在新都。”方野默默合上日志,轻轻摸了摸卢娜的头发。 有些事情搞清楚了,有些事情还没有。 不过没关系,已经不重要了。 “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给这件事画个句号。”方野将日志丢进垃圾桶,嘱托卢娜不要乱跑后,快步离开了莫西菲特的别墅。 “学者与食人者,同为博士,卢秀明为了希亚劳心劳力,莫西菲特在天灾面前却放弃了学者的尊严,自甘堕落,还见不得别人上进……死不足惜。莫西菲特和贝博尼,果真是一丘之貉。” 方野顺着贝博尼大道朝一号首府走去。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暗中窥探的视线,咧嘴一笑,双手按在了双腿枪套上。 “砰”一声,子弹击碎了方野背后的水泥地,溅起一片碎渣,而方野已经如同贴地利箭一样飞射而出,一百多米的距离在五秒内被跨越,霎时间首府外围枪声大作,一连串的火舌死死咬着方野不放,但却无有建树。 在利用建筑物规避集火的同时,方野不断突破贝博尼的保护圈,他很少反击,但每次抬起枪口扣动扳机,就会有一个火力点哑火。火山文学 “意外的简单,难度和我曾经突袭一些恐怖分子的老窝差不多嘛。” 半分钟的时间,方野便冲入了首府内部,心里有些诧异,随后就反应过来,贝博尼的私军早就在掩耳盗铃和骄奢安逸中变成了一群乌合之众,而自己现在又远超当年的强大,自然感觉到轻松。 方野一路横冲直撞,出色的听力捕捉到了从头顶传来的脚步声,果断窜上楼梯,在墙壁上一蹬,右手按住楼梯扶手向上一拉,轻松把自己甩到了二楼。 人在半空中,方野便锁定了数个或惊或怒的面孔,手指飞快扣动扳机,几乎连成一线的枪声起的突兀,末了又戛然而止。 方野落地时,弹壳叮当落地,打空的弹夹滑落,与之相对的死一具具表情还凝固在脸上的,被精准爆头的尸体。 “贝博尼?”方野大大咧咧地询问,打量着被他留下来的秃顶老人。 “看来没找错人。” 方野看着老秃子的微表情,心下了然,随后毫不犹豫将换好弹夹的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莫西菲特走的很安详。受卢秀明女儿的委托,送你们去见卢秀明。” “等……” 枪声中,神情愕然的贝博尼永远闭嘴了。 “我又不是什么正义使者,没兴趣跟你叽叽歪歪,况且我只跟人讲道理——很抱歉,你被开除人籍了。” 方野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珠,看向窗外。 他闯进首府之后,外面就安静了。 “看样子贝博尼也不是很得人心嘛。” 方野悠哉悠哉从首府正门离开了,果然没有任何人向他动手,就好像刚才的枪林弹雨是假的一样。 此一时,彼一时,荒诞又讽刺。 首府离能源站就两百多米,方野击毙了几个卫兵后就找到了卢秀明留下的最后遗产。 将聚能结晶找了一个箱子随意装好,方野哼着小曲向莫西菲特的别墅走去,一路上不时有惊呼和枪声在四周响起。 贝博尼的死亡讯息没能掩盖住,方野硬核“刺杀”的举动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此时新都握有兵权的人已经开始彼此试探,甚至直接开始火并。 “人类啊……”方野意味深长地长叹一声。 “大哥,没受伤吧?”卢娜看到方野的身影,顿时扑了上来,缠着方野的腰跟树懒一样不肯撒手。 方野离开的时候,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方野受伤,甚至死在首府,又担心方野拿道聚能结晶之后自己离开了。 方野不知道她的心思,耸了耸肩:“我有多厉害你又不是没见过,对方要是精锐之师、配合默契也就算了,偏偏只是普通人还都各自为战,在上区的安逸环境里变成了废物,我能受伤才奇怪。” 刚才那场突袭中,保卫贝博尼的外围火力不说毫无配合吧,只能说各打各的,什么交叉射击什么多向拦截,一个都没,凭方野的身体素质,说是无人之境夸张了点,但也相去不远。 “聚能结晶到手,你父亲的仇也了结了,现在,我们该去下一个目的地了。” “嗯!” 几分钟后,黎明号的舰长室里,方野坐在指挥台前挑选着下一个信标坐标,而卢娜趴在舷窗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世界,直到那颗星球消失在视野中。 “舍不得吗?” 方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咖啡,透过热气看向卢娜。 “不,我只是在想……如果爸爸当年没有死,我会不会也站在一艘远航舰上,眺望希亚在视野里越来越远?” 卢娜将脸贴在舷窗上,侧眼看着方野:“总觉得挺奇妙的。” “也许。”方野哑然,想了想,故意问她,“那我跟你父母比起来,你更喜欢和谁一起旅行啊?” 卢娜吐着舌头,对方野做了个鬼脸:“略,你猜我选谁。” “你猜我猜不猜?” “噫!好狡猾的回答!” 半个月后。 黎明号悬浮在一颗蓝色的星球外,方野和卢娜一起贴在舷窗上眺望。 “和希亚好像——我是说灾难前的希亚。不过要科幻一点……”卢娜瞪大了眼睛,“这里没有被维度坍塌影响吗?” 方野若有所思,打了个响指。 “观测结果显示,该世界与人联、希亚拥有75%的相似度,属于镜像世界。检测到浓郁深渊能级辐射,请舰长在行动时注意自身安全。” “……” 方野与卢娜面面相觑。 这段时间卢娜对深渊一系的特殊名词也了解了七七八八,自然明白检测到“浓郁深渊能级辐射”是个什么概念。 “希亚那鬼样子也只是大量深渊能级辐射,这里看上去基本正常,结果……” 方野眼角抽动了一下,这意味着下面那个看似和平的世界,不仅仅诡异多的发指,而在海量诡异冲击下巍然不动的人类文明,更是强悍的夸张,想要从他们手里拿到信标…… “黎明号无法靠近该星球,有隐晦能量辐射笼罩在星球表层,建议舰长使用发射舱进行超远距离空降。” 方野思来想去,最终咬了咬牙:“干了!” 于是,三分钟,黎明号抛射出一只密封的发射舱,向星球坠落而去。 各种层次上都属于隐身状态的发射舱绕过了黎明号检测到的一层层监测,却在突破一道特殊“屏障”之时,发生了一点点意想不到的事件。 …… “你们不应该靠近,这里有……” “……” “信标可以作为报酬,包括你想要的……” “……” “不存在于环内……” “……” “时间将会欺骗……” …… 空无一人的黎明号舰长室内忽然出现了一道光幕投影,面无表情的军装少女露出了人性化的疑惑表情:“?” 在舰长专用的控制台上,时间是人联时间12:22:34,而在方野手上与黎明同步的腕表上,时间却是12:21:34! 最令黎明无法理解的,是卢娜手腕上的时间与黎明号系统时间一致! “少了一分钟……” 舰长室内隐隐约约响起了主机负荷计算时散热的声音。 但黎明注定找不到答案。 为什么……方野的时间少了一分钟。 而更令黎明困惑的,是在短暂的运算后,她发现这一次,方野和卢娜的腕表同时再次丢失了一分钟! “该星球科技树略发达于人联,通讯信号存在被拦截风险,无法联系舰长……” “错误,核心守则第四条,一切事项以……” “错误……” 黎明的主机越来越嘈杂,逻辑冲突使得她的系统出现了紊乱,最终啪一声,舰长室重新暗淡下去。 黎明的主机在自我保护下强制重启了。 当黎明的投影再次出现在舰长室里,她默默观测着在地面降落的发射舱,没有再度计算时间冲突的问题。 “异常现象记录中,数据库更新完毕,列入提醒事项。” 黎明将这些无法理解的地方归纳起来,计划在方野回归后提醒他查看。 作为一个相对高级的人工智能,黎明从黎明号上一任舰长那里学会了什么叫甩锅。 而此刻,方野和卢娜推开了发射舱的大门,发现他们掉在了一片荒山里。 “这就混进来了?”方野有些不可思议,在他预想中,发射舱应该会被这个星球的文明的对空监测察觉才对,偏偏…… “不管怎么说,混进来是件好事。”方野晃了晃脑袋,从发射舱里爬出来,又将舱盖合上,不出意外,从这颗星球出去的时候还得靠它。 卢娜见方野准备挖坑埋发射舱,就一个人先顺着山路往上走,打算看看他们在什么地方。 “石板路上的落叶有人扫,山上有人啊?”卢娜好奇地拾阶而上,最终看见了一座奇怪的建筑。 “好奇怪的风格,上面那个牌匾上是什么字……” “静安……第三个是什么字?” 她认得出来前面两个字,和希亚东炎人的族语一模一样,但第三个字她没有见过。 此时,藏好发射舱的方野来到她身边,抬头看了看,微微讶异。 “寺。人联也没有这个字,我是在守望者的资料里看见的,说是一种名叫僧侣的人住的地方……” 守望者一些不太重要的信息不需要完整权限就能查阅,方野很喜欢看这些东西,在某篇跟守望者人文地理有关的文章里他有看到这个字。 第11章 执行合约 “僧侣?”卢娜歪了歪脑袋,揪着自己的马尾尖甩圈,“什么意思?” “僧侣,也叫和尚、僧人,一种教派的信徒,只不过他们信仰的神被称为‘佛’,还有菩萨、罗汉之类的,教义又有各种派别,相当复杂。不过就总体上来看,僧侣普遍生活清贫,不杀生作恶,仁爱慈悲……不过教义是教义,人到底怎么样还得从许多方面了解。”方野稍微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初来乍到,也许可以拜访一二? 方野往前走了几步,想去敲静安寺的大门,可那朱红的木门自己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后空无一人。 方野看了一眼那普普通通的木门,确定这不是什么高科技遥控门,那开门的是谁?总不能恰好风给门吹开了吧? “两位深夜造访,不知道是为何而来?” 苍老的声音在方野心头响起,沉稳平和,还有一点好奇。 “超凡……?”方野心头一动,看着大门后两侧设石笼灯台的青白石板路,迈步走了进去。 卢娜见状紧随其后,手心有些发汗,刚才冷不丁从心里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着实有些疑神疑鬼了。 走入大门,就是一片宽广院子,左边翻了两亩地种了些不知名的作物,还有些花花草草,右边是一片小池塘,里面养了一尾锦鲤。 正前方是三间并排的禅房和礼佛堂。 不过虽然铺设相似,里面却没有佛像。 一个穿着灰白僧衣的老和尚背对礼佛堂大门,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佛门经义。 口音有点差异,一开始没听明白,方野仔细听了两句,神色一下古怪起来。 “这位大师怎么称呼?”方野想了想,当作没听见老僧的“佛经”,学着老和尚的姿势双手合十轻轻一拜。 “施主哪里人?口音怪怪的。”老僧微微摇头,轻轻吐气,结束了晚课,起身看向方野和卢娜,左右打量,随后一怔。 “我们是……” “施主闭嘴。”老和尚温和道。 “……” 方野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卢娜已经瞪大眼睛看着他:“仁爱慈悲?” “咳……自从这鬼魅魍魉横行世间,老衲不得不破戒杀生,嗔念难消……总之,二位施主并非我光辉联邦的人吧?”老僧神色严肃,指了指卢娜,“刚才我提问时,这位女施主已经告诉老衲答案了。” 方野手指微微一颤,下意识按在了大腿上的枪套上。 “并非是读心术那种天生神异,老衲只是修成了他心通,能捕捉到一些施主不经意间流露的思感而已。”老僧摆了摆手,“老衲并无恶意,两位施主不必紧张,不妨将话敞开了说。” 方野衡量片刻,最终再次双手合十:“那便叨扰大师为我兄妹二人解惑了。” 半个小时后,方野选择性讲完了自己和卢娜的来历,老僧觉明对二人表示会保守秘密:“只要两位施主不为非作歹,老衲会守口如瓶……” “多谢大师,此外,大师是超凡中人吗?能不能告诉我超凡的定义?我想要成为超凡需要怎么做?” 方野提出了自己除了信标第二重要的需求。 这是求生的刚需。 觉明想了想,反过来问方野:“施主觉得什么是超凡?” 迎着老僧饱含深意的眼神,方野陷入了沉思,卢娜盘腿坐在一边,随口道:“超越常人能力极限的就是超凡喽。” 老僧微微点头,看着卢娜思索片刻:“稍有偏差,但超凡本就没有绝对的定义,施主的理解倒也不错。” 他看向若有所思的方野,伸手一指:“你就是超凡,超凡是一条路,有悖于群体进化的,生命个体的升华之路。你的体魄远超普通人,这何尝不是已经在超凡之路上走出一步?” 方野没有反驳,最终微微点头,换了个问题:“大师,我想要知道这条路怎么走。” “除了科技改造,光辉联邦的超凡原本只有一条路,也是主流的异能。这条路我只是略知一二,目前能使普通人灵性活跃,增加异能觉醒的技术,只掌握在极个别势力手中;另一条是超凡知识,也称修行,是余烬——光辉联邦组建的超凡组织所公布的另一条路,源自个别特殊超凡者对超凡本质深层挖掘、解析后衍生出的稳定进化体系。” 方野默默倾听,不过心里有点微妙,这老和尚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两条路各有优缺点,异能觉醒的优点在于前期强势进境迅速,上限极高;修行的优点在于只要自身灵性与修行体系能兼容,就能按部就班通过持之以恒的磨练获得一种,甚至多种超凡异力,不过变强需要很长时间,不过局限性也要大一些。”火山文学 觉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方野:“你想走哪条路?人的灵性特质唯一,异能觉醒后就定型了,这就意味着万一觉醒一个无用的异能,也没办法通过修行来提升自己了。所以不乏有人因为担心异能过于弱小,直接选择修行,你要慎重选择。” 选择吗? 方野凝眉不语。 就算觉明已经梗概过超凡,他依旧没有太多的实感,关乎到性命的选择上,决断变得格外的艰难。 “施主难以做出选择吗?不如亲眼去看看,去感受超凡,最后再做出选择,如何?” 觉明建议道:“如果施主不介意去超凡所在的战场,那么,老衲觉得,成为执行合约对你而言是当前最适合的选择。” “执行合约?”方野咀嚼了一下这个词汇,“听上去有种雇佣兵的味道……” 觉明想了想,微微点头:“的确相似,不过形式更密切一些。执行合约是余烬推出的,团体势力和超凡者之间的契约模式,根据合作者的综合水准,执行合约从高到低有s、a、b、c、d五个等级。” “执行合约等级越高,享有的福利就越多,而要说最合适两位施主的上家,无疑是白尖塔。” 觉明为方野介绍了一番白尖塔的相关信息。 这是一家超凡科研集团,主攻生物技术和精尖军工,不缺任务,提供的装备支持、任务报酬、善后处理都是最顶级的,仅有作为官方组织的余烬在这些条件上能够全方位稳压白尖塔。 但……方野和卢娜是黑户。 白尖塔荤素不忌,实力摆在那里,只要不搞事谁都 余烬却会将合作者的身份背景调查清楚,毕竟是官方背景。 “那就白尖塔吧。对了,大师能否透露一下,各个评级的合格标准。”方野爽快地答应了。 觉明摆手:“这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就算我不说,到了考核点,白尖塔的人也会和你讲这些的……执行合约的评级在各个势力里有自己的定义,不过大体上差距不大。” “老衲不知晓施主的技艺如何,光论接近常人十倍的身体素质,已经达到c级合约的门槛了,倘若技艺达标,施主是可以直接以c级合约加入白尖塔的。” 觉明微微一顿:“这样施主心里应该有一点轮廓了,再往上,跨度就很大了。粗浅的形容,以b级合约的破坏力,光交手的余波就能震死弱一点的c级合约,顶级的b级合约能轻易在一瞬间将老衲这小寺整个抹去。” 方野暗自咋舌,觉明口中的小寺占地接近三百平,也就是四分之三个标准篮球场,瞬间抹平三百平的寺庙,这破坏力和人形导弹有什么区别? 还是轻易抹去…… “a级合约十分稀少,整个光辉联邦都不足两百人,是真正的底蕴,每一个都能将老衲身下这座五百米高的小山夷为平地。” “至于s级合约……”觉明沉吟片刻,神色莫名,“也许有三个?可能更多。s级合约曾经只是一个概念,直到天灾降临,诡异横行,才终于有疑似s级实力的超凡者浮出水面。” “老衲也不曾亲眼见过s级合约出手,只是听说,曾经有一次冲突中,在a级合约里也算得上赫赫有名的超凡者,被戴着面具的男人一个照面分尸了,没有人看得清那一刹那发生了什么。” 方野听的十分认真,逐渐搭建起了对超凡的认知。 最终,觉明给方野和卢娜准备了素面当夜宵,告诉二人明早会有白尖塔的外勤劳务来接他们。 是夜,方野和卢娜睡在了一间禅房里。 “床好小,两个人睡太挤了。”卢娜轻声嘀咕,看着闭目养神的方野,“大哥,你觉得那老和尚可信吗?” 方野睁开了眼睛,看向卢娜:“怎么?” “我担心他告密……我们是外星人诶!”卢娜自己吓自己,“一旦被其他人知道,会被抓起来解剖吧?” “不信也得信。”方野又闭上了眼睛,“因为我打不过他。” 方野面对觉明的时候,浑身总是不自觉紧绷起来,那股危机感比在希亚的海底都相差不大。 这老和尚,最少是个b级合约,甚至很有可能是个a级合约。 不然,又怎么可能让白尖塔来接人,而不是让方野自己去找白尖塔呢?就算是白尖塔礼贤下士,也太过不现实,要方野是个b级合约,千金买马骨倒也能理解,c级合约……算了吧。 所以方野不去考虑这些有的没的,除了相信觉明是个合格的僧人,也没别的选择了不是? 第12章 模组 第二天一早,方野和卢娜就坐上了前来接送的,印有白色高塔的飞行器。 “欢迎乘坐c-1194号运输模块,两位,需要喝点什么吗?虽然她名义上还是公用,但实际上已经是我的了……放点不应该有的东西也无所谓——所以这里大部分饮料和美酒都不缺。不过大清早不宜喝酒,我建议来点果奶当早餐怎么样?” 蝠鲼式的飞行器的负责人是个很热情的男人,戴着无度数的黑框眼镜,穿着白色正装,略有些菜色的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让人担心他下一秒就会猝死。 他趴在冰柜上挑挑拣拣,最终眉飞色舞地摸出了两瓶包装朴素的苹果味酸奶饮料。 “谢谢。”方野客随主便,拿过了饮料,同时把来一瓶塞给了看着冰柜里的红酒,一副跃跃欲试模样的卢娜,“未成年禁止饮酒。” 卢娜撇了撇嘴,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小姑娘,小孩子喝酒影响发育哦~二位是兄妹关系吗?” “算是。”方野拎着果奶瓶子看了眼,记下了品牌名,刚刚喝了一口,味道意外的不错。 “我想知道一些关于测试的事情。”方野和男人闲聊了一会儿,果断转入正题。 男人一拍脑袋,有些懊恼:“抱歉抱歉,忘了这次来的目的了……我叫杜衡,白尖塔的科研人员,本来这次来接人的不是我,那是外勤劳务部门的事情,但碰巧我手上的东西刚刚完工,就想用这个机会试一试它的能力。” “什么东西?” “意识同质化模组……一个原本属于黑箱技术的存在!”杜衡说起这个就有些激动,苍白的脸庞上浮现一层红晕,“相信我,它的神奇足以让你怀疑世界的真实性!” 黑箱技术? 方野心里一动,难道信标不在余烬手里,而是在白尖塔这儿? “因为保密的关系我不能和你说太多,但你很快就能亲自体会它的神奇,因为你的合约考核已经确定用意识同质化模组进行了,到时候你自己用眼睛看,这可比我干巴巴的科普有意思。” 杜衡好半天才冷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为方野讲解考核的内容:“按照规定,执行合约的考核每个等级都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对你战斗能力的考核,不用我来多说。” “第二个阶段是测试你的战斗智商……呃,并不是说智力测试,是提供一个复杂环境,以及棘手的诡异,在无法直接攻击到诡异的情况下,检验你的应变和布局能力,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杜衡说到这里,露出了回忆的表情:“最开始的时候我们的考核机制比较简单粗暴,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就可以晋升,以至于一些综合能力低于纸面实力的执行合约不断在任务中暴毙——现实不是格斗游戏,不可能敌人都傻乎乎的上来和你正面1v1。” 方野对此颇为赞同:“确实。” 在他斩杀的不计其数的诡异中,也有许多老阴哔存在,它们不是完全没脑子。 “最后一点嘛,我不能透题,只能说选择很多,只要整个流程走下来,客观上利大于弊,就是合格的。”杜衡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好,然后面带微笑,微微鞠躬,“我们到了,欢迎来到白尖塔-森蚺支部。” 飞行器的舱门打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已经进入了疑似机库的地方,外面是一栋高大的dna螺旋式大楼。火山文学 “好大一根麻花!”卢娜震惊。 “麻花?那是什么?它的设计灵感是人的基因螺旋,很壮观吧?不过比起总部的浮空大厦还是远远不及,我去总部进修的时候都看呆了,超酷的!” 杜衡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在前面,为方野和卢娜带路,时不时还会转过身倒退着前进。 似乎那个意识同质化模组的成功对于他而言,真的是比任何一切都要令他愉快的成就。 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对自己有没有用…… “大哥,我怎么感觉这个人不太聪明的样子?”卢娜小声哔哔。 “……其实我也觉得。” 方野知道卢娜指的是杜衡有些……纯朴的性格,用龙夏某个地方的方言来说,这娃读书读傻了,哈的一批。 不过他不讨厌这种人。 方野和卢娜在杜衡的带领下,走进了一片昏暗的室内训练场,里面有许多新安装的线路和组件,以及一大群埋头忙活的研究员。 杜衡一进来就大喊道:“怎么样了,能运行吗?测试员我带回来了!” “吵死了!这不是正在跑程序吗?!”一个女研究员头也不抬吼了回去,“让他们等会儿,一组汇报线路情况,二组检查数据冗余是否超标,三组检查交互点是否出现侵蚀现象……” 卢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龇牙咧嘴:“好……好凶啊!” “凶吗?还好吧,貌似大部分搞技术的女人脾气都不算太好,以前我在……也经常被吼来着。”方野想起了帮自己打造赤渊的女机械师,每次出完任务回来维护战甲都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有几次方野差一点点就把赤渊整个折腾散架了,修起来比新造一个都难,那几天时间方野都没敢去找机械师拿战甲,怕被骂。 眼前这位女研究员虽然语气冲了点,嗓门大了点,但至少没有口吐芬芳,所以方野觉得她脾气还算不错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迁徙的队伍里……” 方野思维微微发散,等待着技术人员的调试。 他走到了实验室外,站在楼道中央抬头向上看,能看到螺旋中央的玻璃栈道,交错盘旋。 “320米,一共80层。”杜衡走到他身边,“乔姐在做最后的调试,马上你就可以体验意识同质化模组了,紧张吗?” “没什么感觉,实验有什么危险吗?”方野耸了耸肩,大风大浪见多了,完全不紧张。 杜衡思索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也许……?大部分的风险都是可以解决的,但是这项技术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已知结果求过程,就好像结果都是8,原版技术是2+6,我们的版本却是4+4,和原版是存在差异的。” “在原版意识同质化模组的运行中,并没有出现数据冗余和侵蚀现象,这对我们来说算是一个还没摸透的意外。当然,安全性是可以保证的,作为技术差异源头的超凡能力,却也保证了一旦有问题,可以随时越过失控的系统从源头中断交互,就好像遇到骇客入侵,无法控制电脑,我们就干脆拔电源……” 杜衡形象粗浅的比喻让方野弄懂了其中的关系。 意识同质化模组大概率是守望者的黑箱技术,而吃不透标准版本技术原理的白尖塔选择另辟蹊径,以超凡能力这种不讲道理的存在替换技术核心,绕过技术壁垒弄了个山寨版本。 虽然因为超凡介入,搞出了不应该存在的,所谓的数据冗余和侵蚀现象,但又因为技术核心替换成了超凡能力,所以可以脱离系统进行“断网”,保证了实验的安全。 “超凡……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啊。”方野暗自琢磨。 没想到除了战斗,科研上也能利用超凡进行“作弊”。 就在方野和杜衡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时候,实验室里传来了女研究员的呼喊:“那个来做测试的,进来准备了!” “来了。”方野怀揣着好奇,返回了实验室。 此时实验室内已经安静下来,“乔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虚拟操控盘,对方野竖起一根手指:“给你一分钟调节状态。” 方野没有拒绝,静静站在那里等了一分钟。 “我们将会在模组运行前离开实验室,通过监控观察内部情况,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按下这个,就能强制脱离交互状态。”女研究员扔了一个小黑盒给方野,“最后……不要逞强,我们还没搞清楚数据冗余到底会以什么形式表现出来,遇到问题及时脱离,你的执行合约考核我可以帮你另行安排。” 方野还有些疑问,看向女研究员:“我的意识会进入一片虚拟世界?” “严格来说,是你在意识同质化模组的影响下,肉体与精神同质化,即——从现实生命体,变成类精神生命体。” 女研究员露出了一抹兴奋的神色:“同质化模组影响范围内的空间将会脱离‘真实’,但也并非简单的‘精神世界’,而是处于现实和精神的夹缝之间,它同时被两种要素干涉,这是它最大的缺点,也是它最大的优点……” “单纯的精神世界是无逻辑的,每一丝杂乱的意识都会在其中得到体现,难以随心所欲进行改造;单纯的现实世界又是死板的,物理法则难以打破。而将两者结合,我们就得到了一片可以进行人工编辑的世界,在模组内,我们堪比造物主……”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稳定运行的同质化模组内,我们可以模拟一切当前科技做不到的实验,推导各种各样无法证明的公式,模拟一个社会的未来……太多太多!” 方野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不蠢,弄明白了同质化模组的价值。 “这东西……有点离谱了啊,成品搞不到,技术理论得想办法弄到手,信标和白尖塔两个版本最好都要拿到!” 第13章 人造世界与测试 “将耳机佩戴好,我们的交谈可以为你提供一些精神层次上的分裂感,以免你迷失在模组内部。虽然模组停止运作你就能回归现实,但是一旦迷失,往后你很容易出现幻觉或者认知错位。” 方野依言将耳机戴好,看着逐渐降下的单向玻璃幕墙,一股幽闭空间的不适感在心头萦绕。 他看不见外面,却知道外面有人在注视着他,这可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事。 “倒计时3,2,1——意识同质化模组启动。” 乔姐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方野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房间内部的诸多仪器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幽蓝色的光膜从一个个节点上扩展开,彼此链接成了一道巨大的实体网络。 “模组运行正常,你感觉怎么样?” 方野看了看有些模糊化的手掌,被光膜笼罩后,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无到有,被“析”了出来,空阔的实验室里正在被一种肉体无法触及的东西所充斥。 “不太好,我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打了一层马赛克一样,而且身体的掌控力度降低了……这是正常现象么?” “是的,这是同质化的过程,不用担心,你的身体一切正常,只是因为精神和现实还没有完全同调……你可以当作为摄像机失焦,这样是不是方便理解了?”答话的是杜衡,他的比喻一如既往的形象生动。 方野便默默等待“同调”完毕。 眼前的世界从满屏马赛克逐渐恢复正常,但方野又能捕捉到许多和现实的差异之处,比如人的视野大部分情况下只是150~160度的扇面,但现在方野能“看见”300度左右的范围。 准确来说,不是眼睛看见,而是周围的一切信息源源不断汇入脑海。 “框架搭建完毕,输入001号世界参数,修正精神辐射范围。” “执行合约-冬狼记忆范本已上传,世界参数改写完毕。” 耳机里传来了乔姐有条不紊的声音,方野默默观察这片空间,伴随着指令,他的视野瞬间回落成正常状态,而安静的幽暗空间忽然变得无比宽阔。 脚下的硅晶地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的水泥地面,还有大量的水洼从无到有,看不懂的数据流从天幕垂落,方野抬头便看见一层层建筑违背认知地从天空开始“搭建”,在数据流构成的框架下向地面拓展。 鼻腔每一次呼吸,空气的成分都在发生改变,体表捕捉到的温度、气流、湿度,都在发生改变。 啪嗒。 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方野的头发上,逐渐润开,带来一抹凉意,空气的湿度越来越高,那片灰暗的天花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方野看见了无边星空,阴云密布。 随后,昏暗的世界蓦然亮起了光,一栋高楼的最顶层毫无征兆打开了灯光,随后整个世界都明亮了,黑夜被光明撕裂,连阴云下层也隐隐约约染上一层浅白。 死气沉沉的高铁丛林骤然恢复了一点生气。 “模组运行正常,世界调制进度64%,负荷状态低,但不建议大规模输入人类参数,智能模拟对模组的负荷远超死物,建议仅仅输入在‘冬狼’记忆范本中出现的人类。” “那就先按照记忆范本来……” 方野无言地看着一道道模糊的碎片轮廓在他周围出现,随后迅速完善,成为一个个姿态各异的人类,定格在原地,有情侣,有独行者,有母子…… 他们或笑容满面牵手迈步;或低头看着文件,从大楼能走出,打开车门;或撑着雨伞在街道上奔跑,眉头紧锁…… “这项技术……这就是守望者的科技水准?” 方野内心的震撼几乎克制不住浮现在脸上,他的感知无时不刻不在接受着外界的反馈,不断告诉他,这是一个百分百真实的世界……但理智又告诉他,他根本就没有离开那两百平米的实验室。 感知与理智的冲突令人迷茫,尤其是在那些定格的人类一点点鲜活起来,不再定格于原地,这种迷茫达到了顶点。 “喂喂!找死啊!站在路中间信不信我撞死你啊!”刺耳的刹车声在背后响起,方野从失神中脱离,下意识让开道路,扭头看向背后骑着改装车,满脸刺青的飞车党青年,与那恼怒不耐的眼睛对视一瞬。 “跟真的几乎一样……”方野低声呢喃,目送那辆改装机车在狂风暴雨中狂飙而出。 “但假的就是假的。还清醒吗?”乔姐问。 方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沉声道:“刚刚有一些失神,现在没事了。” “正常,纯粹的现实和精神世界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在夹缝里才会导致无法辨别真实与虚幻而迷失,因为身体和精神的反馈冲突了。”乔姐语气平静,让人感觉安心。 “嗯……你有长时间盯着一个字看过吗?是不是会出现突然认不得这个字的感觉?你身体的反馈就好像大脑的一部分,告诉你这个字你不认识,精神则是负责记忆的另一部分,它却说这个字你知道……当然,只是比喻,两者的原理不同。”杜衡插嘴道,他又一次发挥了自己出色的比喻技能。 方野微微点头:“大概理解。那么我的考核任务是?” 他还记得自己是来干嘛的。 “别着急,你现在所处的世界本质,是准c级执行合约冬狼的一段任务记忆,我们将它进行了裁剪和完善,作为你的考核任务。”乔姐微微停顿,过来一会儿继续说道,“大致背景是公历487年9月,天都市突然出现了一种新型药物,传闻能够让人获得超凡异能,由于仅仅在黑色地带小规模传播,并未引起余烬注意。” “公历487年10月中,白尖塔外勤劳务部门接到了来自天都市的富商的委托,追杀杀害他女儿的暴徒成员。” “冬狼接手了这次任务,几经波折险死还生,发现了天都市隐藏的黑暗,越级申请a级合约支援、引导余烬介入,最终及时扼杀了的天都市的危机,也就是鲜为人知,但是被余烬事后列为a级事件的灰血暴乱。” 乔姐介绍完任务背景,言归正题:“以上是任务的大体背景,事实上冬狼能活下来靠的纯粹是运气和他的智慧,以及对危机的嗅觉,实力反而次之。在我们的裁剪后,本次任务不会出现c级以上的敌人,但是最终boss实力依旧很接近b级合约,所以请谨慎行事,你的每一步都会影响到整个局势的变化——模组世界里的人类智力与现实世界的人一致,不要把他们当傻子。” “而且,在模组世界里被杀不会死,但是死亡体验比现实更糟糕,后遗症会持续好几天。” 方野嗯了一声,随后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着发生了变化,他左右看看,在大楼的玻璃门上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个三十多岁的短发男人,不算很好看,但是有些苍老的面容很有饱经风霜的男人的魅力,灰色大衣配黑色长裤,绑腿棕色皮靴,左胸的口袋半搭着一块叠好的方巾,左手撑着透明雨伞,右手提着一只琴盒。 “除了伞和琴盒,装着和外表实际上只是看起来发生变化吗?”方野手指勾了勾,没有摸到大衣的下摆。 “琴盒里装的真的是琴吗?”方野低头看了看红色皮革包裹的琴盒,轻轻掂了掂,感受着那股沉甸甸的份量,嘴角抽搐了一下。 “谁家的小提琴能有两百斤重?那拉提琴的是正经乐师吗?”方野都不用打开琴盒去看,这里面有没有小提琴他不知道,但肯定有不应该装在琴盒里的东西。 话说回来,貌似网球袋和琴盒在影视剧里什么都能装……除了网球拍和小提琴。 方野暗自好笑,却看见面前的玻璃门上出现了一行小字。 “考核任务一:与富商见面,获取有关暴徒组织的讯息(跟随任务指引,前往凡尼高与富商接触)” “额外提示:你已处于灰血的视线中,谨慎行事,防止提前与灰血交战。” 任务指引? 方野回头,看见了漂浮在头顶上方的巨大蓝色箭头,以及上面的“624米”,有些出戏。 “怎么感觉跟打游戏下副本似的?”方野没忍住,嘀咕出声。 “你确实可以当游戏玩,除了痛觉是200%外,其他本质上和游戏没有区别。”杜衡声音轻快,“以后这项技术开发两款游戏,想必能横扫整个游戏市场……前提是有精神侧的超凡者愿意一天二十四小时当人形服务器,我想应该是没有的。” 方野想了想,也是,魔改版意识同质化模组需要一个精神侧超凡者当软件,开发游戏不太现实。 不过完整版倒是没有这个限制,也不知道守望者有没有拿这项技术整点花活? 思维微微发散,又迅速收拢。 方野迈步走在街道上,顺着箭头指引的方向朝凡尼高前进。 第14章 雨夜追猎 方野推开了名为“凡尼高”的俱乐部的大门,黑色的雨伞搁置在门外。 “需要换鞋么?”方野看了眼俱乐部光亮如镜的瓷砖地板,和那鲜红的绒毛地毯,询问道。 “不需要。”端庄秀丽的迎宾美人微笑着回答,“在凡尼高,您需要记住的会员守则只有一条。” “什么?” “金钱至上。” “可惜。”方野微微摇头,踩着地毯走向俱乐部的大厅,他的“雇主”赛洛就在头顶30米处。 凡尼高俱乐部,由天都市的富人联合建立,金钱在这里几乎能做到一切,它不拒绝任何来客,但没有一定身家不会踏足其中——这里的奢靡简直达到了地上天国的地步,无论什么都是最顶级的,普通人在其中只会感到不自在。 只有少部分没有钱的人在这里泰然自若,但这些人大多掌握了比金钱更珍贵的权与力。 当然,也有个别混吃混喝的无赖,在金钱面前,把自己的尊严一文不值,看似与尊贵的凡尼高格格不入的无赖,何尝不是在以自身衬托出人对金钱的渴望? 方野对于凡尼高的寸土寸金没有任何触动——对于见证了一个文明兴衰的失乡者来说,金钱真的是财富这个定义中最没有价值的东西了。 物资、科技、知识……如果这里拥有这些,或许方野会更感兴趣一些? 绕过了喝的烂醉如泥,躺在大厅地板上的邋遢男人,方野从水晶制成的精美圆桌上取了一杯璀璨如黄金的酒水,小口尝了尝味道。 “在这里,我可以‘进食’。”方野越发惊叹于模组的神奇,随后将酒水一饮而尽,把被子留在圆桌上,继续顺着箭头指引前进。火山文学 乘坐着格外宽敞,装有沙发、音响、摆满美食的电梯来到凡尼高的八楼,方野离赛洛已经只有十米远的距离。 电梯门缓缓打开,悠扬舒缓的乐曲从楼层里渗透进来,与之不相配的,是隐藏在淡雅花香下的血腥味儿。 “冬狼?” “赛洛。” 方野与满身鲜血的灰发男人对视片刻,走近了一些,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全是钝击造成的……倒也死不了。” 赛洛面无表情从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的男人身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下擂台,无视了那些饶有兴致在观众席上看戏的“同行”们。 “你来的有点晚了,冬狼。” 年近50的老男人从指骨断裂的左手上取下了被当作武器,钻石表盘已经破碎的手表,丢在了台面上,方野几乎能想象到在赛洛猛力击打对手头部的时候,指骨、表盘和那倒霉鬼的头骨一起破碎的声音。 “做事效率就可以了。”方野将琴盒放在脚边,与赛洛面对面坐下,“相比之下,赶路花点时间并不重要,不是么?” 赛洛用相对完好的右手抓起一只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随后那双斑白的眉毛就皱成了一团,放下酒杯时,有一片血雾在酒水中晕开。 “杀光暴徒的杂种,你需要几天?” 方野瞥了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任务指引,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五小时。” 赛洛冷笑起来,牙齿间猩红的血泽格外的刺眼:“很好。” “覆灭暴徒组织,进度104/104” 方野神色不变,目光停留在面前的酒杯上,金黄的酒液在暖色灯光下越发瑰美,炫目的斑驳金光映照在桌面上,令人沉迷。 “我需要情报、武器。”方野在路上检查过自己的琴盒了,里面是一杆聚能狙击步枪,三个专属弹夹,五颗爆破弹,一块电池,小提琴模样的可拆解炸弹,两把电磁微冲。 威力没试过,但想来不会比自己曾经用的那套差,可是想靠这点装备干掉一个黑色暴力团伙,还是有超凡者存在的暴力团伙,委实有些困难。 方野对这个团伙战斗力的初步预估,相当于是一支五十人左右的基因战士中队。 当然,特指不着甲。 如果佩戴战甲,方野估摸着,十个全副武装的基因战士就能干掉自己。 毕竟d级、c级的超凡者在动力战甲面前,很难说谁更强势一点,但毫无疑问,一个d级超凡者与战甲加起来,若是c级超凡者正面交战,优势就得逆转了。 以方野被觉明法师评价为c级的体魄,和战甲的力量孰高孰低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方野身板一定没战甲硬。 “你要的东西,在凡尼高都能弄到手,在这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恰好,我现在除了钱一无所有。”赛洛看着方野,血丝密布的眼睛如同秃鹫一样阴翳,“我希望三个小时后能听到暴徒完蛋的消息……你最好能如自己所说,不要让我失望。” 方野与赛洛对视片刻。 “你可以准备庆祝大仇得报了。” “那么,你具体需要什么?” “暴徒出入的场所、据点、资金来源、外表特征,此外,我需要……” …… 一座现代都市的夜晚,从来不会是静谧的,它在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也许只有破晓时分,夜行动物们开始休息,而昼行动物刚刚醒来的短暂一小时。 而此刻,凌晨1点的大雨没有浇灭夜行动物们狂欢的热情,尤其是对于那些白天躲藏起来的鬣狗来说,雨水只能让他们更加兴奋。 暴徒,是天都市鬣狗中最凶狠的一批。 他们对法律毫无敬畏之心,因为他们总能狡猾的将自己的行为约束在余烬的红线之向,而普通的执法机器人根本抓不住这群人渣。 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不残暴,事实上,器官买卖、强奸、高利贷、强迫女性卖身…… 他们从不直接杀人,但间接杀害的人,尸体能堆成一座山。 而在招惹众怒前,暴徒巧妙的与诸多掌握了天都市经济命脉的财阀、富豪搭上线,用海量的“礼金”获得了他们的庇护。 直到,赛洛叛逆期的女儿离家出走被暴徒的成员当作平民强暴,在反抗中意外坠楼身亡。 赛洛不是天都市最顶级的那一批富豪,但暴徒并没有意识到,金钱至上只是天都市圈子内的规则,而执行合约,是整个光辉联邦的规则。 这群人渣并未觉得自己有多危险,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狂欢中。 而对于这群人渣来说,颇为原始的改装机车,是寻找感官刺激的最优选之一。 他们的赛道就在城市街头,霓虹灯与路人的惊呼是最好的兴奋剂,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能让他们忽略死亡的恐惧。 事实上以光辉联邦的医学水准,只要不当场死亡总能活过来,移植器官对做器官买卖的暴徒来说轻而易举,如果简单的器官移植没办法救活,那么接上机械义肢,对他们而言也是很酷的选择。 事实上,如果不是机械义肢的热潮刚刚兴起,受众相对较少,也许不需要受伤,他们自己就会抛弃掉脆弱的肉体。 此时此刻,发动机的狂躁轰鸣又一次在街头响起,暴徒的又一场比赛开始了。 方野撑着伞站在路边,琴盒被他安置在了别的猎场上,对付这些飞车党,一根钢丝,一把电磁微冲就足够了。 “大叔,你在路边等什么?” 穿着雨披的青年自来熟的钻进方野伞底下,嬉皮笑脸地问:“我看你在这里站挺久了喔?” 方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恍然自己此刻在这些被创造出来的人眼中,是冬狼那张有些沧桑的面孔。 “我在等什么?我在等工资。”方野语气微妙,“作为一个打工人,在拿工资前付出一点时间和耐心是必要的。” “工资……大叔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青年一脸莫名其妙,有些疑惑,“清洁工吗?现在不都是机器人清理垃圾吗?” 方野轻笑一声:“清洁工?嗯……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当然是一个清洁工,负责给这座城市清理垃圾。只不过,我要清理的垃圾略微有点危险。唔,听到动静了。” 动静?什么动静? 青年侧耳倾听,发动机的声音伴随着叫嚣声从远处传来。 方野露出了笑容,弯腰将一根钢丝从水里拉了起来,然后扣在了身边的路杆上,钢索的另一端系在了另一边的路灯杆上。 青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自然地赞叹一声:“不明觉厉,那个,我朋友还在等我,大叔祝你工作顺利啊!” 他哈哈干笑着,僵硬地走向街道的拐角,离开方野视线的一瞬间,撒腿就跑。 再不知道所谓的清洁工和垃圾是什么意思,他就是白痴了。 方野没有杀人灭口的想法,虽然那个青年也是个不怎么老实的家伙,但小混混和暴徒比起来,算得上人畜无害了。 “轰——” 发动机的沉闷音浪伴随着闪烁的车灯从街道尽头闪现,车灯照亮了方野半边身子。 明暗分割中,方野露出了一抹微笑。 “晚上好,垃圾们。” 狂飙的机车瞬间跨越了一百多米的距离,从方野身前掠过。 滚落的人头咕噜噜在积水里滚了几圈,停在了方野不远处,脸上的表情定格在猖狷的笑容上,眼睛里全是兴奋暴起的血丝。 “嗑嗨了吗?”方野若有所思,反手拔出腰后的电磁微冲,对着没有被钢丝切断头颅的幸运儿们,扣下扳机。 第15章 危机 改装机车的零件铺满了街道,翻倒在地的一辆辆机车发动机还在颤鸣。 鲜血从一具具七零八落的尸体上流淌下来,在积水中浸润开,猩红色泽几乎刺痛人的眼睛。火山文学 方野撑着雨伞,放下了有丝丝烟气从散热孔中喷出的电磁微冲:“8个。” 还剩下96个,十分钟搞定7.6%,进度喜人。 方野抬头看了看四周,有不少明里暗里的目光在偷看,或恐惧或警惕。 “灰血……” 方野在心里念叨了一下这个词汇。 与乔姐的建议不同,在她看来,那句“很接近b级”是个有力的警告,足以打消方野乱来的冲动,但在方野的理解中,接近b级=不到b级=还在c级=能打死。 方野不会高估自己的实力,但他坚信一点,只要敌人不能肉身扛子弹,那就可以杀。 这一点在他过去的战场生涯中已经多次证明过了,最典型的是一头常态速度达到亚音速的羽类诡异,明明实力远超方野,但最终整个战斗过程只花了一秒不到,方野就成了最终赢家。 因为它的身体不够硬,在它俯冲袭击的一瞬间,方野以被开膛破肚,在修复舱躺了半个月为代价,将一颗“透骨钉”同一时间送进了它的大脑。 眼下一杆电磁狙击步枪在手,足以打穿坦克贫铀装甲的巨大穿透力,打在一个不到b级合约的超凡者身上,不能一击致命? 方野不信。 也许破坏力上两者相差不大,但在他的理解当中,大部分超凡者和游戏里的脆皮法师没什么区别。 除非他运气真的差,灰血的幕后boss是那种攻防兼备,能力特殊的超凡者,不然胜算还是五五之数。 在原地驻足片刻,方野把现场留给了即将赶到的治安机器人处理。 他倒是没有特别忌讳监控什么的,毕竟没有波及平民,执行合约在执行一些性质上政治正确的委托时,只要不出格,治安部的人都会开个绿灯。 而“冬狼”受雇清理暴徒组织,一来属于杀人偿命,二来属于拔除城市毒瘤,刚好属于“政治正确”的委托范畴。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会传递到暴徒组织的成员耳中,到时候这场狩猎才算真正开始,猎人和猎物的实力并不悬殊,这让方野有些兴奋起来了。 …… 一家俱乐部的舞厅里,一头红色长发的疤脸青年赤裸着强壮的上半身,搂着两个打扮魅惑的女孩,伴随着劲爆的摇滚不断晃动身体,时不时灌一口手里提着的昂贵金酒,酒液顺着颈脖子流淌到胸口,一个女孩儿低头吻去了酒液,在他的胸膛上留下一个个香艳的唇印。 “喔哈!”青年兴奋地吼了一嗓子,但看了看四周,松开了两个女孩,跳出舞池,来到了相对安静一点的卡座处前,左手插在头发里压着颈脖,嬉皮笑脸地向坐在那里的中年人道:“坤叔,你下去玩啊,坐在这里喝酒有什么意思?吔,喝的还不是酒?” “呵呵,阿刻,坤叔老了,玩不动了,而且暴徒最近闹了点麻烦,我得保持清醒啊。”戴着银灰框架眼镜的中年男人微微摇头,“你可以再玩会儿,但也别玩太嗨,等下要和那些人谈点生意,就别碰女人了,酒也少喝点。” 他叫程泽坤,暴徒的领头,年龄40有3,留着能遮住脸颊的半长发,五官端正,笑起来温和无害,嘴边有一圈极淡的胡茬,在这种地方穿着正装却不让人觉得做作。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那双幽深的眼眸,隐隐约约呈现出一种灰红的色泽。 罗刻歪了歪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事情?什么事情……哦!雷普森那件事啊,莫担心啦坤叔,一个有点小钱的老家伙,还能拿我们怎么样嘛!” 赛洛在天都市的富豪里连前五十都排不上,在这金钱至上的城市能带来什么麻烦? 程泽坤笑着摇了摇头,低垂着眼帘,看着玻璃杯里的饮料:“你不懂,阿刻,天都市……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全部。” 他意味深长地说:“阿刻,一座五百万人口的城市里,你觉得有人会和你长的一模一样吗?” “不可能吧,相似还能说整容,一模一样……太夸张了啊坤叔,双胞胎都有差别的。”罗刻连连摇头,“你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一点……有趣的遐想而已。”程泽坤手指拂过戴着手套的右手手背,刺痛感令他的笑容越发诡异。 …… “数据冗余出现了?能捕捉到是哪一组数据吗?”乔姐看着助手递过来的文件,眉头紧锁,“立刻检索重复数据,再检查侵蚀现象有没有出现。” “可能是误报,刚才模组的预设警报激活了,但还没等我进行检索,警报就结束了……我进行了检索,没有发现重复数据,备案也没有。”负责监测数据冗余的男研究员微微摇头。 杜衡沉吟片刻,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模组内每次出现数据冗余似乎都和智能模拟有关,你们应该都知道那些‘民间科学家’对于未知封闭的猜测吧?” “盒子理论,缸中之脑。” “……” 一片死寂。 “不要想太多,它们终究不是真正的人,只是一段被算法填充完整的虚拟人格。它们从诞生到灭亡,记忆都是由我们编撰出来的,思维逻辑脱胎于我们的社会模型,自然也就会在思维形态上向我们靠齐。” 乔姐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它们甚至比不上强人工智能。” 杜衡点了点头:“没错,它们的记忆实际上是非常模糊的,如果我们不继续进行填充,以它们在知识这一环上的薄弱,即便给予它们繁衍的能力,也会逐渐僵化,形成认知闭环。” “但……这不妨碍在它们意识到自己是小白鼠这种角色后,进行躲藏和反抗。”杜衡露出了一丝忧虑的神色,“我们可能需要去找那位大人了,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错误的数据冗余就是意识到这一点后,将自己藏起来,我们将可能酿造出一个大麻烦……” 除非冒着方野被一起删除的风险,或者付出其他惨痛代价,强行删档。 正常的无人测试他们可以随意删档,以保证不会有危险数据残留,但这一次…… 这一次,方野作为测试员,活跃在模组内! 杜衡也不知道被删档的现实生命结果会如何,方野处于类精神生命状态,被删档,也许会导致肉体返回现实,精神却死去,也可能整个人直接蒸发于现实。 可不删档,一个可能意识到世界真相的数据冗余,就可能随着模组归档关闭的这段时间,窜逃到数据库深处,甚至在脱离模组世界进入系统后改变自身数据,就像病毒一样根植在系统内部,要么放弃意识同质化模组,要么接下来眼睁睁看着它污染掉整个模组。 求助那位梦主也许可能解决问题,但是她前段时间与真理大人闹了些矛盾…… 心血和责任,这一刻被放在了天平上称量。 一直吃着零食看着方野“角色扮演游戏直播”的卢娜耳朵一动,她是憨了点儿,却勉强能听懂那些大人在说什么,毕竟她是卢秀明的女儿,耳濡目染能大概理解一些。 她敏锐地察觉到,观察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变化,一些人看着大哥的眼神慢慢带上了恶意。 怎么办? 卢娜咀嚼零食的动作不停,眼神却一点点失去了焦距。 她需要一份够份量的砝码,一份在大哥和那个什么错误之间的天平上保下大哥的砝码。 可是她有什么呢? 暴露“外星人”身份? 不太现实,就算保下大哥事后麻烦也有一大堆…… 突然,卢娜想起了昨晚方野的一句话。 “不信也得信。” “因为我打不过他。” 方野大哥初步被评定为c级合约,而能让大哥放弃反抗,起码也是b级以上,那个神神叨叨的觉明老和尚,可能是自己唯一的砝码了。 b级合约,在老和尚的说法里是中流砥柱,那他的面子,能将天平向方野这边倾斜吗? 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卢娜再度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了那没心没肺的模样,她托着腮帮子,一边吃东西一边嘀咕:“大哥这不是挺厉害的嘛!说什么打不过觉明老头,现在打不过,以后肯定吊起来打!” 安静的观察室里,她这一番“嘀咕”清晰可闻,一瞬间,本就安静的观察室里更加死寂。 “觉明法师……” 乔姐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最终摇了摇头:“去吧,给总部发一份邮件,请示一下那位大人,将问题的严重性稍微夸大一点,希望能让她放下芥蒂吧。” 虽然觉明法师没有达到十主那个级别,但却与白尖塔两位十主都有瓜葛,真是…… 卢娜庆幸地低叹一声,额头上一层细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她的判断没错,这一次,是她卢娜的胜利哒! 乔姐瞥了一眼卢娜那洋洋得意的小表情,没有多说什么。 小心思太明显,但有用。 第16章 梦主 “梦主大人需要一个媒介。” 请示结果出来的一瞬间,观察室内压抑的氛围悄然瓦解,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那位“梦主”即便面对的是如此难题,依旧回天有术。 这让卢娜升起了浓浓的好奇心,默默缩在自己的椅子里看热闹。 “我来吧,毕竟模组是我在维持,以我为媒介,也许梦主大人可以直接接手模组?” 一个包裹的很严实的男人轻声道,在他提议的一刹那,乔姐和杜衡同时开口:“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异口同声:“那就交给莱西。” 莱西,也就是模组的超凡中枢默认了这个安排,闭上了眼睛。 他并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在自己的意念中呼唤她的名字就可以了。 梦主的真名是公开的,但没有人敢随意直呼其名,在思想集中到“叶澜秋”这个概念的一刹那,源于精神集群的共鸣,就会让这位精神系超凡者的绝对高峰注意到你,并无视成千上万公里的现实距离,直接将意志投入你的精神世界。 否则,乔姐和杜衡也不会用“那位大人”来代指,连称呼梦主这个名号都极为慎重。 而主动呼唤梦主,作为“媒介”的个体,精神力越强,所能承载的意志就越多,梦主所能做到的也就越多。 整个光辉联邦的精神系超凡者,都能够察觉到那股盘踞在在联邦的整个意识集群、世界的精神面里的强悍意志,以及稍稍在思想中触及对方,就会产生的如芒在背的感觉。 因此,他们比其他超凡者更能理解,为什么十主拥有和联邦议会议长平起平坐的地位,那是已经超越了集体力量的绝对个体伟力,对权力二字中,力的完美诠释。 此刻以莱西为媒介,主动放开心防呼喊梦主的名诿,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意识,另一股源自精神面的意志贯穿了他的脑海,入主了他的精神世界。 梦主已然降临。 莱西短暂僵硬后,意识被踢出了精神世界,或者说,他暂时变成了普通人,梦主正顶着他的“账号”接管意识同质化模组。 不过这本就是莱西想要的,所以即便被剥夺了精神力也并未焦虑,睁开眼睛后就向同事们宣布。 “大人已经到了。” 后面半句话不用说了,因为观察室里的警报挨个响了一遍又依次安静。 “警告,未知数据载入模组……错误,重新计算中……修正完毕,数据【???】加载完毕,警报解除。” 看着系统不断刷动的信息,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梦主接管了模组的“超凡中枢”部分,甚至将自己的数据送入了正在运行的模组世界。 “大人说……系统运行没有错误,出错的地方在世界模板,冬狼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莱西忽然开口道:“但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需要一段时间去调查。” 被“盗号”的莱西依旧能感应到原本属于自己的精神力,因此能接收到梦主传递来的信息。 “数据冗余的问题源头是记忆模板?” 杜衡脸色微微变化:“难道说……” “暗中观察冬狼,让人盯着他,在确定问题真相前,别让他脱离监视。”乔姐则更为果断,下达了如此命令。 诡异可以凭空诞生,也能由正常的人和物转化而成,梦主的观测结果出来前,他们不能排除冬狼已经被污染,却秘而不宣的可能。 被污染不是小事,即便是十主对待被污染者,往往也只能遏制住他们的污染进程,完全逆转是少之又少的个例。 暗中观察的卢娜顿时头大,问题怎么一个接着一个?而且这次出问题的,居然是方野所处的世界本身。 她不由看向屏幕上,正背着狙击枪在大楼间狂奔的身影。 突然,卢娜错愕地瞪大了眼睛:“画面,怎么没了?” …… 砰! 方野双脚落地,屈身卸力,鞋底在积水中难以提供足够的阻力,他足足滑出十几米才在阳台边缘稳住身体,在这个过程中,他背上的狙击枪顺势甩到身前,枪口瞄准了数百米外的巷子。 幽蓝的光学瞄具上散射出网状的光波,随后将那片黑暗的巷子的剖析图呈现在方野瞳孔中,智能系统为他在镜面上标记了人形目标与最佳射击点。 方野的狙击技术只能说及格,应付雨天、视野受限的狙击环境会格外吃力,但借住冬狼的这杆定制电磁狙击步枪,智能化的瞄具,方野今晚一枪未空。火山文学 此时他稳稳地端着枪,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就像石化了一样,全身的肌肉只有小部分还在活动。 滋—— 一声被消音处理过后的电流声,与尖锐细微的破空声同时响起,子弹悄然出膛。 “任务进度:77/104” 任务进度超过百分之七十,而剩下的时间也只有一个小时了。 凡尼高内的赛洛源源不断将暴徒的具体位置信息传达过来,方野毫不怀疑,从他踏出凡尼高大门之后,这场狩猎就多出了一群看热闹的观众,他们用金钱砸开了市政厅的大门,城市监控任由他们使用。 也许他们会在方野和暴徒之间下注开盘,靠竞猜取乐,或者干脆主动将信息透露过猎场中的猎人,甚至是猎物,将这场复仇当作他们娱乐之举。 “嗯?” 方野目光刚刚挪开,就又落在了任务进度上。 “任务进度:78/104” “任务进度:81/104” “任务进度:85/104” “……” “任务进度:102/104” 方野皱眉看着任务指引上的内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很快,这种不对劲的危机感越发浓重。 “任务进度:101/104” “任务进度:92/104” 任务进度开始倒退,再度变成了77/104。 系统出错了? 方野想了想,按住了自己的耳机,主动联系乔姐:“刚才这是怎么回事?任务进度……” 方野话还没说完,就猛地把耳机摘了下来,刺耳的尖啸从耳机中传出来,诡异又惊悚,如同哭嚎。 “找到你了,外来者……” 模糊如同呓语的声音隐藏在尖啸中,低沉阴冷。 这尖啸声令方野一阵作呕,他隐约感觉自己体内隐藏的某一部分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是……什么情况?”方野干脆捏碎了耳机,直到那噪音消失小半天,他躁动的身躯才平静了下来,但是隐隐约约泛红的双目格外显眼,在黑暗中都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方野还在思索中,脚下的城市忽然嘈杂起来,从原本的喧闹变成了混乱,尖叫声、惨叫声、爆炸声,一刹那的功夫,世界好像就变了。 “那是诡异?”方野压抑着内心的烦躁,从瞄具中锁定了一个从火海中走出来的身影。 “超凡?这就是超凡吗?” 那个全身长满灰红色晶簇的男人狂笑着张开双臂,浓郁如同血浆的波纹从他身上扩散开,将爆炸形成的火海生生压灭。 方野很清楚地看到了他身上的晶簇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想要突破晶簇出来,于是男人身上的晶簇一点点延长,几乎要突破极限。 “任务变更:灰血暴乱意外提前,存活至模组重启。” “任务……” “指令错误……修正中……” “【???】数据载入,当前任务已取缔,新任务生成。” “当前任务:清剿暴乱源头。” “任务目标:未知。” “任务指引:暴徒与灰血组织存在贸易关系,继续清洗暴徒组织成员,确定灰血暴乱源头。” “任务奖励:光辉联邦公民身份。” “失败惩罚:白尖塔的实验室里缺一个与诡异稳定共存的研究对象。” “……” 方野呼吸一滞,他的身份暴露了?这是怎么回事? 觉明老头把自己给卖了? 心乱如麻的方野好半天才冷静下来,并非是他心性不够沉稳,而是他是半人半诡异这件事不能透露出去,影响会非常恶劣。 “至少对方暂时没有恶意……”方野捏紧了拳头,从任务奖励来看,白尖塔或许并不在意自己“外星人”的身份,这是一件好事。 就在方野准备动身时,面前的字幕再次改变 “测试员方野,我是乔彬,你的测试任务已经结束了,我们将破例以c级合约与你签约,请避开模组世界内的麻烦,现在模组内部出现了一些问题,我们不确定你被数据冗余击杀是否会出现某些不太妙的变化,另外,因为模组的超凡核心发生了更替,之前给你的强制脱离装置已经失效了。不过不必担心,梦主大人的意志已经接管模组,这是我们最后的交流,耐心等待梦主大人解决问题即可。” “祝你好运。” 方野皱眉沉思,大概捋清楚了这一连串提示的来路。 意外出现的系统错误无法纠察,所以乔姐请来了那个“梦主”,并给自己发了一条置身事外的任务,而梦主接手模组后,察觉到他的猫腻,并瞒着乔姐等人给自己发了另一条任务。 而乔姐并不知情,给自己又补了一条文字说明。 问题来了,城市混乱来自于乔姐口中的数据冗余,系统引导分别来自研究员小组和梦主。 那么……耳机里那个呓语声的主人,是哪来的? 第17章 囚徒困境 罗刻蹲在一个浑身都是灰红晶簇碎屑的男人面前,单手提着他的头发,歪头狞笑:“现在清醒了没有?谁给你的勇气大放厥词啊?” “我……我不敢了,放过我吧……”气若游丝的男人喘息着哀求,“我对坤叔忠心耿耿,但是药剂注射之后我就不受控制了!” 程泽坤浑不在意刚刚他差点被手下攻击,只是默默喝着饮料,听着悠扬的古典乐。 吵闹的俱乐部里只剩下一片清冷,血腥味儿浓郁的令人作呕,地面几乎积起半厘米高的血水,触目惊心的血迹到处都是。 “阿刻,放开他吧,确实不是他的问题。”程泽坤瞥了眼奄奄一息的手下,对罗刻招了招手。 罗刻“嘿”了一声:“好吧,坤叔不计较,我就不计较……” 他甩了甩手,一抹火将血迹蒸干,几步跑回卡座边,一个翻身将自己抛进沙发里,好奇地看着程泽坤:“坤叔,灰血为什么给我们送药过来?虽然灰血药剂虽然副作用大了点,但好处也不小,一百多支,好难弄到的。” “难?那要辩证地看待问题。”程泽坤微微摇头,“它在外面很珍贵,但在里面,在这天都市,它就是很廉价的东西,成本几乎为零。” “不过,对于你们来说,它又确实很难搞到,因为这不是‘已有要素’。” “听不懂……坤叔你是知道我的,我真的不擅长动脑子,为什么这东西又简单又难呢?到底是难还是简单?”罗刻听的满头雾水,觉得这每一个字的发音他都可以辨别出来,但是连在一起却听不懂了。 程泽坤哑然失笑:“好吧,那我说的直白一点吧,阿刻,你觉得这个世界有多大?” “喂,坤叔,虽然我小的时候成绩的确很差,但是光辉联邦有多大不是常识吗?”罗刻不满地嚷嚷,“你别逗我嘛坤叔!” “错了,错了。这个世界啊,只有五分之一的天都市大。”程泽坤轻轻放下茶杯,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你信不信?” 罗刻顿时摇头,连连摆手:“都说了别逗我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呵呵,真的不是吗?或者说,我、你,这个世界的年龄,其实只有两小时二十三分钟,比三岁的孩子还要年轻,”程泽坤将手中的果汁递给了眉头紧锁的罗刻,“阿刻,你看这杯子里是什么?” 罗刻下意识看向程泽坤手中的杯子,里面装着鲜亮的果汁。 “饮料咯……嗯?”罗刻刚刚回答就愣住了,他身体前倾将眼睛凑到了杯子前,嘴巴张的老大:“刚刚明明是果汁啊?” 他看见了一杯灰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怪异香味儿,那是灰血药剂,满满一杯的灰血药剂,起码三支注射器的份量。 “确定是灰血药剂吗?再看看?”程泽坤语气温和醇厚,如同循循善诱的导师,眼镜镜片下的双眼带着一抹幽暗的神采。 罗刻这次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死死盯着杯子里的液体。 “它……又变回果汁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一次罗刻看清楚了,那微微荡漾的灰红色液体在某一个瞬间同时褪色,染上了鲜亮的橙黄色。 程泽坤微笑:“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知道盒子理论吗?不知道的话,听坤叔讲讲?” …… 色泽灰暗的红色光波如同流水一样冲刷着,几乎被覆盖到的物质都发生了微妙的畸变,方野只是被一道波纹扫到腰侧,他的纤维制服就蜷曲起来,畸变严重的中心区域直接腐化成了一片粘稠的液体,滴落在肌肤上的刺痛感简直像是有大量虫子在撕咬。 “啊——”大量满身晶簇的,已经难以辨认出人形的怪物大声咆哮,手脚并用在墙壁上攀爬,向着在城区街道间游走的方野靠近。 “这东西……根本没办法近身!”方野无比憋屈,低声喝道,希望那个暗中躲着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梦主”能做点什么。 这些注射了灰血药剂的家伙简直就像是一个个移动的核废料,不……比那个更危险。 这种感觉几乎和面对诡异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 “性质与污染有共通之处,如果赤渊还在就好了。”方野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暴雨令他的视野和听觉都有些受限,攻击也只能依靠手里的微冲、背上的电磁狙击步枪。 但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被针状子弹掀飞半个头盖骨都不会死,失去的身体组织全都被晶簇补充回来了,血肉越来越少,晶簇越来越多,方野这半个小时的游斗的结果,就是让追兵从他们变成了它们。 如果不是晶簇化越严重,它们的智力也越低,方野可能已经死过一次了。 方野也顾不得执行合约不得波及平民的准则,重新规划了前进路线,因为重复走过的路线的沿途建筑都快被这群怪物如同潮水一样的光波侵蚀成渣滓了,没有他辗转的余地。 “也许将天都市的治安武力拉下水会更好……” 从上空来看,霓虹灯闪烁的梦幻都市内,一片红色的浪潮席卷而过,原本光鲜亮丽的建筑顿时失去色彩,并在大量光波的辐射中轰然破碎成渣滓。 它们本身的力量并不大,却有着无死角的辐射领域,且愈合能力极强,杀伤手段单一的方野很难处理。 “当初冬狼有和这些东西交手吗?他又是怎么处理的?”方野一边思考破局的方法,头也不抬,右手的电磁微冲凌空点射三下,将一头绕路的晶簇怪物的脖子打断。 灰红的血雾泼洒,晶簇碎屑被雨水打落,身首分离的躯体啪一下砸在了地上。 方野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原本的头颅被抛弃,从断裂的脖子上,大量晶簇一点点从血肉中蔓延出来,组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类似头颅的存在。 只是再次睁开晶体化的双眼,最后的理智也消失了,某种意义上,这个昙花一现的数据生命在刚才已经死去,躯体则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愈合速度似乎慢了一些?也有可能是错觉……”方野记下了那个晶簇怪物的外表特征,如果晶簇怪物的自愈能力有极限,那么他还有的打。 方野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连续一个小时的高强度奔袭,以及半个小时的极限游斗,已经消耗了他大半体力。 好在,他终于来到了富人圈。 “凡尼高……凡尼高一定有私人武力,必须把他们拖下水,而且这群人和天都市的官员纠缠不清,如果杜衡他们有将这一部分模拟出来……看来是没有,不然灰血暴乱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没有官方武力介入?”方野快速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着已经进入视野的凡尼高大门开始冲刺。 就算没有官方数据,但是凡尼高一定有大量军火藏匿,不然赛洛怎么可能给自己搞来这么多电磁微冲的专用子弹? 他需要这些东西,打一场据点防卫战。 然而就在此时,方野瞳孔一缩,剧烈的危机感令他直起鸡皮疙瘩,毫不犹豫的,他选择向前飞扑。 “滋——” 一道隐晦的电弧在雨夜空中闪过,拉出一线微光,方野身后的一只晶簇怪物瞬间被撕裂了半边腰腹,巨大的空腔里灰血喷涌而出,冲击力将它打得整个在半空中侧旋一周,随后被身后的同类踩踏在脚下。 电磁狙击步枪……还是功率相当高的款式! 方野电光火石间猜到了狙击手的身份。 凡尼高的富人,不想被他拉下水。 所以,他们要在方野靠近凡尼高之前就将他狙杀。 “哈……哈……”方野张口喘着气,昏暗的世界里那双本就微微泛红的眼睛越发猩红可怖,透过雨幕与凡尼高旁边楼层上的狙击手短暂对视后,露出了一抹暴戾的神色。 “一群数据而已……” 他从地上翻滚起身,调转身形冲向了旁边的高楼。 被那双眼睛震慑到的狙击手回过神,忍不住皱眉:“怪物……这都能躲过去吗?” 可惜,凡尼高的私人武装已经就位,足足三位狙击手锁定了这个男人。 他不能靠近凡尼高大门百米之内。 “想借建筑物的遮挡靠近吗?可是,在热视系统和电磁武器的贯穿力下,掩体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呢?”狙击手平复了微微波澜的心境,紧绷着脸,再次进入狙击状态。 然而,在十字准星悬停在墙壁之后,方野即将迎头撞上之时,他忽然身体后仰,右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把电磁狙击步枪,以滑跪的方式定格身体,枪口瞄准了自己。 “……” 狙击手刚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视野就陷入了黑暗。 一具无头尸体向后倒去,那一刹那,方野赌博式的一枪,击碎了他的脑袋。 “滋——” 就在半秒后,两颗针状尾翼穿甲弹悍然贯穿了五面夹入了合金板的墙壁,一颗擦着他的右臂没入雨水中,另一颗则击碎了方野的左小臂,手掌落地,方野面目狰狞,咬紧牙关,抑制了剧痛带来的肌肉痉挛,拖着只剩下半截的左手起身奔跑。 “还有两个……” 短暂的拖延,晶簇怪物已经离他不足十米,令人作呕的光波更是已经只有五米不到。 失去一截手臂对方野的影响相当大,身体平衡下降,剧烈的痛苦使他对身体的掌控也薄弱了许多,而高强度活动让他加速失血,哪怕以他的体质,此时也已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第18章 困兽犹斗,向死而生 轰然巨响伴随着骤然闪耀的火光将整个楼层的玻璃拍碎,硝烟和烈焰喷涌而出,席卷了整个街道,扑开一道令人心颤的火海。 “这是……”高楼上的狙击手错愕,“自杀了?” 他亲眼目睹那个男人拖着断肢冲入大楼内,在和制备香精的操作台擦肩而过的一瞬,意识到那个钢瓶里装着的是什么时,一颗被压入弹仓的爆炸弹头便干脆利落脱膛而出。 “别放松警惕……也许他还没死。”耳机里传来了同伴的提醒,但当狙击手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片火场上,他忽然心生了一丝寒意。 在高温的干涉下,热视仪已经无法捕捉猎物的身影,满目红斑中完全没办法辨别对方所在、现状。 方野……脱离了他们的锁定。 危机感铺天盖地般涌上心头,狙击手下意识喊道:“他……” 划破雨夜和火海的细碎电光一闪即逝,古怪的如同装满水的塑料袋被拍破一样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狙击手余光中,瞥见右侧高楼的窗口炸开一片血雾,部分残肢和一把电磁步枪从半空坠落。 他几乎第一时间想要起身狂奔,可是刚刚挪动身体,密匝匝的一片电光网一样罩来,天台的围墙被针状子弹轻易贯穿,爆碎的墙壁后,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一群数据而已……”破碎不堪的低语从呼吸面罩后传来,皲裂碳化的手掌松开了电磁微冲的扳机。 在爆炸袭来的一瞬,方野戴上了呼吸面罩保护眼球,随后就被冲击波震飞了出去,狠狠拍在了墙壁上,五脏肺腑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听力严重受损,而之后储备香精的钢瓶破片刺穿了他的身体,最严重的一片切开了他的左肺,让他难以呼吸。 随即,烈焰将他吞没,炽烈的高温将他裸露在外的肌肉迅速烤焦,断裂的左臂截面更是已经彻底坏死,而破损的纤维制服无法提供太多保护,最终方野整个人都被烧的碳化了。 唯一的安慰大概是大量失血的断臂被烤干,从外伤流血变成了内脏破裂内出血。 外表几乎和焦炭一样的方野只剩下被面罩覆盖的面部还完好,可面罩里也已经被源源不断从口鼻中溢出的血液染红。 即便如此,方野依旧第一时间调整姿势,依靠着墙壁,将电磁狙击步枪架在了只剩下一小节的左小臂上维持平衡,在火海中忍受着烈焰持续不断的灼烧,搜寻自己的猎物。 火光遮蔽了视野,他只能依稀根据之前的两枪反推出对方的大致方位,最终勉强捕捉到了两个模糊的轮廓。 方野必须要在一秒内同时干掉两个狙击手,否则一旦另一个狙击手动起来,他就失去这唯一的反击机会了。 这场火,是把双刃剑,阻碍了敌人的视野,却也局限了他的。 最终一枪轰杀其中一位狙击手后,方野瞬间丢开狙击步枪,拔出了电磁微冲,以密集的子弹去覆盖另一只猎物,电磁枪械远超火药枪械的有效射程让微冲打狙击手成为了可能。 于是,方野绝境中翻盘了。 随着这前后不足五秒的搏命,方野解决了前方的拦路虎,而背后的追兵却更为致命。 “不能直接离开,它们追过来,电梯……” 方野勉强在火海内辨别了放向,踉踉跄跄朝电梯跑去,每一步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接连不断的严重受创已经让他的身体濒临极限,如今依旧在被这个火炉活烤,如果不是求生的意志,他已经倒下了。 他只是基因战士,不是神。 但方野不想死,哪怕这个该死的模组里死亡并不一定就会真的死去,但他依旧不想尝试。 磁悬浮电梯无声滑落,方野刚刚踏上电梯,地面的颤动就剧烈起来,以他那几乎归零的听力也隐隐约约能听到晶簇怪物的嚎叫。 方野麻木地举起了电磁微冲,向着火海中飞奔而来的怪物们扣动扳机。 枪口的电光绵密闪烁,一颗颗子弹勉强阻挡了追兵,在电梯攀升的一刻,一只晶簇怪物的爪子险之又险的在圆盘状电梯的边缘擦起一串火花,最终从半空中坠落。 但是,如此近的距离,自怪物身上辐射出的光波几乎将方野整个冲刷了一遍,哪怕只有一瞬间,方野都险些休克,炙烤的烧伤和辐射的侵蚀,两者叠加带来的痛苦,是1+1>2的。 “……” 方野在脱离高温后,吃力地摘下了面罩,丢在一边,张开了嘴巴帮助自己汲取氧气,他没有咆哮,没有流泪,没有歇斯底里,赤红的双眼里只有凶狠的决意。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腿上的工具袋,微微露出了一丝僵硬的笑意,将那虽然有一些变形但依旧可以用的绳索枪掏了出来。 电梯抵达了顶楼的玻璃房,方野推开了玻璃门,清爽的晚风将雨水洒落在他身上,那狰狞可怖的焦痕中顿时蒸腾出一片水汽,焦黑泛红的身体彻底向黑色沉淀。 雨水的冲洗带走了方野身体上附着的热量,滚烫的躯体渐渐冷却下来,他踩着积水来到了阳台边缘,遥望着数十米外的凡尼高俱乐部那金色的大厦。 如果是之前,这点距离一个冲刺就能跨越,但是如今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用绳索枪荡过去的冲击力吃不吃得消。 “欻——” 枪头在雨幕中拉扯着绳索飞掠而过,精准地吸附在了凡尼高俱乐部大厦的玻璃幕墙上。 左耳的听力恢复了一些,低处的嚎叫就如同附骨之蛆一样令人难受,方野低头看了眼顺着墙壁向上攀爬的晶簇怪物,面无表情按下了拉伸按钮。 绞盘转动起来,方野在风雨中坠落,又被绳索拖拽着甩向了凡尼高的玻璃幕墙,他飞快探头用牙齿咬住握把,空出右手握着微冲扣动扳机,将挡在面前的玻璃打碎。 玻璃碎裂的一瞬间,方野撞开了尚在空中飘飞的玻璃碎片,荡进了大楼内。 松开最后,方野以最不受力的方式侧卧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了十几米远,才堪堪停下。 “咳……咳咳……”方野没忍住弯腰咳出了两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眼前一阵发黑。 好半天,方野从地上爬了起来,环顾一周,发现这个楼层几乎没人,仅有的一个还是衣着打扮精致妩媚的成熟女性。 对于方野的闯入,她并没有太过惊慌,在和方野的眼睛对上之后,冷静地说:“我一直在关注你,你的表现很让我倾心……但现在不是社交时间,不知名的佣兵,你带来的麻烦很快就要围攻凡尼高了。” 方野微微喘息着,俯视着端坐在那里的女人:“所以呢?” 干涩难听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来,没有一丝起伏。 “狙击手的袭击跟我没关系,是那群臭男人的手笔。在我看来,灰血暴乱爆发的一刹那凡尼高就注定没办法脱离漩涡……别站着了佣兵,虽然驱使伤员不道德,但我想你也不算把生命寄托在那些不靠谱的白痴身上。” 第19章 重火力洗地 “它就在这里。”卡芙尼用自己的通行证打开了私人武库最深处的门锁,“以凡尼高的财力,它其实不是很昂贵,但余烬不会容许这种级别的军备私人持有,各大军工都不会向个体出售,哪怕是我们搞到的也只是阉割版的模型机。” 方野没说话,打量着静立在黑暗中的银黑涂装的动力装甲,富有暴力美感的线条令人着迷,两米高,形体流畅是典型的人体黄金比例。 “它有内置的急救系统对吧?”方野笑了起来。 “当然,否则我为什么会选择和一个濒死之人合作?”卡芙尼嘴角上扬,“它是你的了,佣兵。” 她将手掌按在装甲的辅助架上,掌印认证完毕,支架瞬间脱离,锁死的动力装甲的背后装甲向两边展开,内部的系统已经开始运作。 方野毫不犹豫从背后进入了装甲,检测到使用者,分解开的动力装甲又迅速拼接合拢,美妙的金属咬合声让方野精神振奋。 “检测到致命伤势,应急维生系统激活。” 冰冷的提示音在方野听来格外亲切,一边等待急救系统的治疗,一边开始熟悉这具动力装甲的功能。 “检测到使用者身体存在残缺,智能辅助系统已激活。” “火控系统无响应。” “自动拦截系统无响应。” “偏转力场无响应。” “……” 一连串的无响应无不说明这台动力装甲的阉割有多严重,但是它的基础数据依旧亮眼的让方野吃惊。 赤渊在阉割掉大部分功能后远远逊色于它。 “也是,赤渊是我泡在罐子里前的老型号了,在后来的几年里人联科技爆炸,或许新的型号也能达到这个水准。” 随着不知名的液体注入,方野破损严重的身体正在以可以明显分辨的速度愈合,但除开断臂,想要脱离重伤濒死状态至少需要十分钟。 作为一台动力装甲的急救系统它很出色了,可惜…… “你的身体状况依旧恶劣,请耐心等待治疗。” 伴随着方野开始活动,装甲智能发出了警告。 “来不及了。”方野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况且……不需要剧烈运动。” 装甲脱离了支架,钢铁与地板碰撞,沉重的踏步声令人心安,方野缓缓舒展身体,动力装甲完成了最后的自检。 “需要什么随便拿。” 卡芙尼靠坐在堆放着弹夹的金属柜上,晃了晃手里的卡片:“一会儿我就要锁门了,毕竟你总不能要求一个普通女人以身犯险,对吧?” “也许。” 方野不置可否。 他扫视了一圈,将一个移动武器架上的枪支弹药全部扫到一边,然后不断地将一些威力在余烬容忍底线间反复横跳的重火力军备搬上去,并带足了弹药。 最终,动力装甲拖拽着高高一摞重火力军备朝武库外走去,沉甸甸份量以至于武器架的滑轮在地面滚动时发出了有些刺耳的旋音。 这足够武装出一只数十人的精英小队,打一场数百人规模的中型武装战争,将会是方野给予晶簇怪物的还击——是子弹洪流和各种炸弹先一步湮灭怪物,还是它们坚持到自己把子弹打光? 方野很期待。 “祝你好运,佣兵。” 武库的门锁闭合前,卡芙尼轻佻的声音传了出来:“活下来的话,有兴趣跟着我吗?” 动力装甲稳步前行,对卡芙尼的邀请置若罔闻。 “真是个冷酷的男人。” 卡芙尼嘟哝了一声,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调出了武库内的投影装置,连上了凡尼高的内部监控网络。 此时,那些死咬着方野不放的晶簇怪物已经冲破了楼层底部的防守,发现去武库取装备的人迟迟没有回来,凡尼高的富豪们意识到了不对,带着保镖和俱乐部兼具作战能力的侍应生们且战且退。 面对群悍不畏死的移动核废料,这种平衡已经岌岌可危,针状子弹一次次撕裂了它们的身躯,却始终没能彻底对它们造成杀伤。 电梯有多部,但他们却不敢分开撤离,以晶簇怪物的冲刺速度和数量,一旦火力网稍微薄弱些许,就有可能出现漏网之鱼,而以它们那辐射半径超过五米的灰红色光波,一个漏网之鱼就能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连建筑都能侵蚀、破坏,何况是人类的血肉之躯? 而由于他们最初分散在各个楼层,底层的富豪们短时间内根本没有机会撤离,只能硬着头皮在几个电梯之间周转。 “当初到底是哪个狗娘养的说凡尼高不需要后门!”一个濒临崩溃的富豪忍不住咒骂起来。 “闭嘴吧!有功夫抱怨把你的枪口瞄准点,都快歪到天花板上,你在打谁?空气吗?” 就在底层富豪们在绝望中逐渐混乱起来的时候,有人惊愕地看向头顶,那迟迟没有到来的电梯终于降下。 “动力装甲?难道说……” 然而,欣喜若狂的笑容刚刚出现就凝固了富豪们的脸上,那具动力装甲无声俯视着他们,电梯在半空中停下了。 砰的一声,电梯轨道上的玻璃被一拳砸碎,随后那具动力装甲就伸手从身旁的武器架上抓起一只厚重的,形体如同战锤一样的重炮,随着保险的激活,挂载的幽蓝色晶体管中的溶液迅速蒸腾起来,顺着导管涌入了口径超过140毫米的炮管中。 一个装着五颗拳头大的重炮弹夹被插入了炮膛侧面的插口,随后,炮口斜斜指向了下方的晶簇怪物。 可这并不能给富豪们带来安全感,有人尖叫起来:“停下!停下!你想把我们也杀了吗?” 钛列军工【捍卫者】单兵爆破重炮,最大射程1.6公里,专属炮弹有效杀伤半径达到了三十米,波及半径超过五十米,作为一件“单兵”武器,它的破坏力令人头皮发麻,甚至足以撕开防御力相对薄弱的侦查装甲的偏转力场。 头顶这一炮下去晶簇怪物们怎么样富豪不是特别清楚,但是自己这些人一定会被掀翻甚至震晕,阵线一旦出现混乱,那就要命了。 方野不予回应,平静地按下发射键。 数据的生命值得认真对待,给予平等的尊重吗? 他心里也曾考量过,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先活下来,再考虑人道。 飞旋的炮弹从出膛到命中只过去了一瞬间,钝锥状的弹头直接轰碎了路径上的晶簇怪物,爆碎的晶体碎片刚刚四散崩落,灰红色如同石油粘稠的血液还未落地,极致的高温和冲击波已经先一步爆发,将血液蒸发,将晶体汽化。 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俱乐部二楼的地板被直接炸穿炸塌,没有剥落的部分也已经裂纹密布,楼层内的玻璃齐刷刷被震碎,天花板上的吊灯要么破碎要么熄灭,放置在水晶架上的名贵酒水一个不落坠落地面,酒液肆意流淌。 在如此可怖的爆炸中,作为核心打击目标的晶簇怪物们瞬间蒸发了数只,挨得近的也几乎被撕碎了大半的身体,被冲击波炸飞出去拍在墙上,身体焦黑残破不堪。 方野诧异地看了眼手里的重炮,看体型就知道这玩意儿够劲,没想到够劲到这种地步。 瞥了眼在地上蠕动着再生的晶簇怪物,方野毫不犹豫再次开炮。 一颗颗炮弹前仆后继扑向晶簇怪物,狂暴到了极致的爆炸反复在凡尼高内部迸发,一时间仿佛世界只剩下光、热、声浪、冲击波,俱乐部的二楼被彻底炸碎,富豪们也被波及,死伤惨重。 一直将两个弹夹十发专属炮弹打空,几乎炸穿地基的持续轰炸已经让地面呈现出焦黑中泛着红斑的状态,室内温度已经突破了七十度,灼热滚烫的空气足以烫伤呼吸道和肺部。 这一轮打击后,晶簇怪物数量锐减,几乎损失了六成。 “看来也不是杀不死,高估你们了。”方野把没有炮弹的捍卫者随手丢到一边,反手又从武器架上取出一杆体型同样不小的五连轮转机炮,将一个弹药箱打开,从中拉出一条弹链插入,每一颗子弹都有婴儿手臂大小,都能造成半径三米左右的爆炸。 威力和枪挂榴弹相差无几,然而射速和动能天差地别。 当第一颗机炮弹药从飞旋的炮管中射出,由一人构成的金属风暴瞬间成型,一秒十数次击发,枪口的火线几乎连成一条长蛇,而被那长蛇“吻过”的事物,已经在连绵不断的爆炸中化为灰烬。 在动力装甲的加持下,方野几乎感受不到后坐力,也无需担忧室温,只需要按住扳机将每一发弹药送到晶簇怪物面前即可。火山文学 不知死亡为何物的晶簇怪物们连躲都不躲,耿直地迎着机炮的枪口往墙上爬,然后便被呼啸而来的长蛇剿杀。 当弹药箱打空,俱乐部二楼以下只剩下空壳和飞扬的芥粉,最后一只晶簇怪物拖着残缺的躯体从墙壁上跃起扑来,却砰一下撞在了电梯轨道侧面完好的玻璃屏障上。 在它滑落前,一只黑色的钢铁手掌撞碎了玻璃屏障,掐住了它的脖子,另一只手掌抓住一颗电浆手雷弹飞保险针,随后悍然握拳贯穿了怪物的胸腔,将那颗手雷留在了里面。 晶簇怪物的辐射被装甲隔绝,短暂接触毫无威胁。 方野做完这一切,松开了扼住怪物脖子的手掌,目视怪物胡乱挥舞着爪子从半空中坠落,还未坠地,胸腔就猛地炸开,蓝色的高温电浆将怪物上半身完全焚毁,绚烂的电浆液成为了它最后的陪葬。 一切,终于接近尾声。 方野看向了模组的提示,此刻印入眼帘的任务进度,是102/104。 自异变出现以来,这个数字便出现过一次,那是在暴徒集体成为灰血药剂的受体时,原本的任务进度极速攀升,一路从77/104攀升至102/104,随后又飞快回退。 剩下的两条大鱼会和模组的异常有关系么? 乔彬提到的,任务中隐藏的无限接近b级的超凡者,是否为其中的一个? 方野的目光转向身后的武器架,陷入了沉思。 第20章 疑云重重,最终碰撞 方野回到武库所在的楼层时,卡芙尼主动走了出来,脸色不怎么好看。 “佣兵……你觉得在这座黄金之城,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联邦戍卫军要多久才能反应过来?” 她靠在武库的大门上,手里拿着便携电脑,向方野晃了晃:“从这场闹剧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接近一个小时,我却看不到一台治安机器人靠近,医疗、军队、灾救部……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这位始终从容不迫的女士终于失态了。 “也许他们一开始就不存在呢?”方野不置可否,随口回应了一句。 “什么?”卡芙尼似乎没听明白。 方野正想说些什么,卡芙尼却像是失去了一段记忆一样,开始重复之前的对话。 “佣兵……你觉得……” “永远不会到来。”方野失去了交流的兴趣。 之前的追逐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在冬狼不涉及灰血暴乱的记忆中,联邦的武装机构始终处于神隐状态。 而卡芙尼终究只是被模拟出来的虚假人格,那些记忆中存在、实则并未诞生的人和物,是她的逻辑上无法逾矩的禁区。 这片残缺的世界的一切不合理,都不会被这些“人”所正确认知,甚至主动道破真相,得到的也只是一次次的重置。 认知的屏障,自他们诞生时便随之出现。 也有可能有例外? 比如这场莫名其妙发生的灰血暴乱,这并不是剧本中应该有的桥段,如果模组世界是一段精心写好的程序,那么,现在的情况是否可以理解为……有代码出错了。 “我需要他们——暴徒最后两个人的位置信息,你有天都市的监控查看权限,或者别的什么渠道,总之,我需要找到他们。”方野和卡芙尼擦肩而过,走向武库内部。 他需要比捍卫者、那挺转轮机炮更适合远距离猎杀的装备——原来的那杆电磁狙击步枪就很不错,不过已经磨损严重,被他丢弃了。 一切问题都与暴徒有关联,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靠近那两个漏网之鱼一千米内。 以高功率电磁狙击步枪的恐怖射程,五、六公里的狙击距离并不是很困难。 卡芙尼愕然看向那具肆意翻看武器架的动力装甲:“你疯了吗?暴徒能拿到如此规模的灰血药剂,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她刚刚走到动力装甲身边,翻找军械的动力装甲就猛地回头看向她,漆黑带着金属特有气味的冰冷面甲几乎贴到她额头,湛蓝的目镜里倒映着她有些不自在的模样。 冷漠到极点的沙哑声音经过处理后带上了一丝坚硬的金属颤音。 “不知道,也不在乎。我只想活着出去,所以我要杀死他们——还有一切阻碍我杀死他们的人。告诉我,你会妨碍我吗?” 卡芙尼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绷着脸咬牙道:“不会……但别忘了你穿着的动力装甲是我借给你的,不觉得翻脸不认人太过分了点吗?混蛋!” 方野直起身,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卑劣:“是很过分,但我从没有标榜过自己是个好人。” 他不是个坏人,但也不是好人。 “你可真是个人渣!”卡芙尼愤愤不平,但还是拿起了自己的设备开始翻看天都市的监控系统,“你欠我两个人情了知道吗?” “不一定还得上。”方野将一杆电磁狙击步枪从箱子里提了出来,明显进行过特化改装的美人泛着诱惑的深蓝光泽,致命的美感让方野有些着迷。 “这已经不是常规军备的标准了吧?配合电磁穿甲弹,她绝对能打穿200mm的高硬度装甲钢。”方野抓着这杆狂野美人检查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们真的是老老实实呢,嘿!”火山文学 卡芙尼闻言有些疑惑,抬头看向了方野手中的电磁狙击步枪,仔细确认后愣住了。 “卡密斯-06改?见鬼,这可是对超凡者使用的限制级军械,管控比完整动力装甲还要严格,被查出来要判死刑的!”她几乎要跳起来,“到底是谁?!” 卡芙尼匆匆弯腰去看箱子的标记,却发现,本该在入库时进行刻录编号的箱子,连一点划痕都找不到。 “没有编号?”卡芙尼急忙去看相邻的箱子,从d-2a04~d-2a05,一切正常,唯独中间多出来一把装着卡密斯-06改的无名武器箱。 “这是怎么回事……”卡芙尼眉头顿时挑了起来。 “窝里斗喽,她是用来打动力装甲的吧?”方野嗤笑一声,然而,他笑声戛然而止。 方野突然意识到了某个自己所忽略的问题。 按照乔彬所介绍的冬狼的任务流程,现实里灰血暴乱根本没有全面爆发,主战场也和冬狼这个c级执行合约没有什么瓜葛,中途更没有太多凡尼高的戏份——从冬狼发觉灰血的马脚后,越级上报的几个小时里,整个事件就被余烬和白尖塔的顶级合约接手了。 冬狼本不应该知道凡尼高私人武库里有什么,不……他都不应该知道凡尼高俱乐部的富豪到底有哪些人! 这个以冬狼记忆和主观认知为范本,进行大数据填充的模组世界漏洞百出,天都市模组里大部分人和物都是冬狼路过时无意识留下的模糊印象,是由白尖塔的研究员填充、丰满的产物。 那些冬狼在任务中擦肩而过、余光瞥见的事物,被填补构成了这个世界的框架,因此存在诸多被模糊处理的“贴图”,那是冬狼见闻中的空白缺口。 就好像一个开放世界的游戏的背景设定里,存在某个遗迹宝藏,而路过的你进不去,因为它只是个贴图,用来丰满故事框架的存在,如天都市地图上存在、“市民”知道、远眺也看得见,实际上却过不去的其他城市区域。 因为冬狼在天都市活动的范围,只有这么大。 所以,为什么冬狼的记忆里,他对凡尼高俱乐部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知道卡芙尼在第几层,他也武库的军械归属划分,他甚至知道“卡芙尼不知道武库里藏有卡密斯-06改”! 根据乔彬叙述的冬狼任务报告,他从完成追猎暴徒的任务,完成赛洛的委托后就再没有和俱乐部有所交际才对。 “冬狼……有问题?” …… “冬狼有问题。” 杜衡摘下了眼镜,一脚踹开了情报部现任副部长的办公室大门,和气的笑容消失不见,他冷漠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发出了来自法纪官的质询:“为什么在当初a-0412的任务档案归档时,是你对冬狼单独进行精神检测?按照规定,检查执行合约的记忆需要至少两位审核员在场。” 杜衡的身后跟着两名全身笼罩在白色宽大实验服下的执法人,作为白尖塔臭名昭著的对内暴力机构,他们的到来已经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正在喝下午茶的男人眉头微挑,慢慢放下了茶杯,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双手举起示意自己不会反抗:“哦……你说这个啊?恕我直言,这好像没什么必要。毕竟当时第一要务是封锁天都市,处理灰血组织,而在冬狼越级进行援助申请的时候,我们已经进行过一次对他的状态评估,很正常,而之后的两个小时里他都在我们的注视下。” 副部长微微摊手:“而两个小时以后,天都市已经被余烬接管了,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还能发生什么呢?况且当时为了尽可能挖掘灰血的暗线,整个情报部几乎倾巢出动,配合余烬从各个层面一点点把天都市的老鼠洞堵上……就这样了。” 杜衡闭上了眼睛,许久,他才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一抹略显狰狞的微笑:“因为你的一时之便,放了一个情况不明的定时炸弹在联邦大摇大摆晃了几年……” 男人有些不愉快地咋舌:“行吧,说个数,提前说好,超过……” 他的话没说完,一根黑色的钢笔就贯穿了他的脸颊,随后一只手就攥着他的头发猛力将他的脸向桌面砸去。 “贿赂法纪官……” 砰! “玩忽职守……” 砰! “目无法纪……” 砰! “给脸不要脸……” 砰! 一下,两下,三下……沉闷的撞击声中带着男人含糊不清的哀嚎,每一次碰撞都能让桌面上的摆件随着跳动。 杜衡一手按着男人的脑袋,微微喘着粗气,脸上已经溅上了一些血迹。 他伸手粗暴地扯下了那根钢笔在男人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挂回了上衣口袋。 “傻逼玩意儿,你以为你摊上的是什么事儿?你他妈犯大事儿了你知道吗?” 杜衡将意识模糊的前副部长丢在地上,擦了擦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态,恢复了身为学者的儒雅随和。 杜衡头也不回地走向办公室外,和两名执法人擦肩而过时,他轻声道:“不用讲人权,让精神系超凡者拆分掉他的人格,肢解他的记忆,一点点还原a-0412的全部错漏细节,如果发现有存疑目标,一个不落,相同待遇。不用担心错抓,有梦主大人在,意识被拆烂了也能救回来。” 宁杀错不放过,越是追查越发现当初a-0412事件中隐藏的猫腻,如果不是恰巧方野是c级合约,如果不是恰巧模组的测试选择了使用现成的记忆档案作为范本,如果不是恰巧选中了具有代表性的a-0412冬狼记忆档案,如果不是梦主降临判断数据冗余问题的根源…… 当发觉其中的大量猫腻后,杜衡当即立断,换上了法纪官的身份,更替了原本的监视指令,转变为抓捕归案。 此刻,一名b级合约,三名c级合约已经全副武装前往冬狼所在地点,只希望一切顺利。 杜衡回到了实验室,这里氛围依然沉重,乔彬咬着拇指凝视中央投影的系统模型,察觉到杜衡回来,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问题越查越多,现在确认存疑的对象已经超过五个,身份最高的一个是情报部的副部长范适,简直像是树根一样盘根错节,拔出一条线就能扯出一堆来。”杜衡微微叹气,“当初a-0412的任务档案归档流程顺利的简直像是过家家一样,这让我不得不多想……现在已经安排了执法人去抓捕冬狼,需要一点时间,你这边结果怎么样?” 乔彬皱眉盯着投影,语气同样沉重:“不太妙,我们在无法观测模组内部实时状态后,选择将目光放在记忆范本的解析上。” “结果呢?”杜衡已经预感到问题所在了。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乔彬罕见的有些迷茫,她喃喃道:“找不到问题……这份记忆范本完全没有问题,如果不是梦主确认问题在于冬狼的记忆,我甚至已经略过记忆范本去检查其他干涉因素了。” 杜衡一动不动地看着不断变化的投影,许久,他忍不住按住了眼眶。 “所以……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乔彬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到:“冬狼的记忆没有修改痕迹,也没有不正常的空缺……你觉得问题到底在哪儿?” 杜衡沉思良久,正想开口,却有一名法纪官的助理推门而入,急促地喊道:“杜法纪官,出问题了,冬狼杀死了前去缉拿他的执法人,目前下落不明!” “冬狼杀死了执法人?全副武装的b级和三个c级?”杜衡刚刚想起身,但蓦然间,他眼睛微微瞪大,回头看向投影中无声旋转的记忆范本数据模型。 “难道说……” …… “难道说我们就只能呆在这个世……盒子里吗?”罗刻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是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果汁。 程泽坤哑然失笑:“别担心阿刻,就算世界只是一个盒子,也不影响我们什么,不必未来未来担忧,坤叔自有办法,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杀死那个盒子外的人。” “喔,他来的倒挺巧,就是这打招呼的方式有些不太友好呢。” 程泽坤微微抬头,眼镜下的瞳孔泛着灰红的色泽,与数公里外踩着阳台栏杆瞄准的动力装甲遥遥对视。 下一刻,扳机扣动,电光掠空而至。 第21章 堕落姿态,破灭君主 “这招呼还真是粗暴啊。”程泽坤把玩着手中的针状子弹,失笑摇头,将它丢到桌面上。 “阿刻,喝下它。” 程泽坤指了指罗刻手里的饮料,然后冲着动力装甲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去把那个盒子外的家伙杀死。” 罗刻看了眼手里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液体,毫不犹豫仰头饮下,下一刻,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手掌:“这种感觉是……” “不必惊讶,我修改了你的‘设定’,这种举动对不够纯粹的外来者无法直接生效,但对本质就是数据的你我,这是近乎全知全能的天赋……哪怕影响的程度很小,要做到将你的能力纯化,也还是比较容易的。”程泽坤轻笑一声,起身看向雨夜的天空,“自己去体会吧,坤叔等你的好消息,我会为你指路。” “得嘞!我这就去会会他!” …… 爆燃的炎波瞬间击溃了墙壁,灰尘洋洋洒洒中,漆黑的战甲掠出,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浑身笼罩在烈焰浪潮中的男人。 “很疑惑为什么你打出的子弹会瞬间汽化?原因非常简单——我的能力可不是那种烂大街的释放火焰,而是赋予一切我能力范围内的事物以【燃烧】的状态!” 罗刻肆意张开双臂,以他为中心的火焰涡流几乎形成了暴风眼,海量气体的燃烧形成的真空不断将更远处的气流卷来,天幕落下的雨水瞬间就蒸发成了水汽,地面的积水也迅速干涸。 “高温、火焰,乃至其下造成的风涡,爆燃产生的动能……这些不过是我能力的副产物罢了,当然我原本的能力没有这么强势,但是,”罗刻张狂的笑容忽然变得狰狞起来,“这个被捏造出来的世界里,我这个npc当然可以修改设定,拜你们所赐,我能体验如此美妙的力量,作为回报……” “我会把你烧成渣!” 罗刻的怒吼伴随着炎涡的骤然收缩,那凝聚成一团的火焰几乎将内部的一切的扭曲了,紊乱的波纹在达到一个顶峰时忽然凝滞,随后,这股已经脱离物质形态的能量,被赋予了燃烧指令。 一瞬间,恐怖的爆炸随着那刺眼的光芒吞没了整条街道,肆意宣泄的冲击波几乎让大地都颤抖起来,以罗刻为中心的地面如同水波一样翻滚,随后又被瞬间推出数十米。 方野只来得及蜷缩起来,就觉得眼前光明一片,沛然巨力将他撞飞出去,战甲为了保护他的听力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可是天旋地转中,他听到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钢铁艰涩的扭曲声,以及战甲内回响的系统警报。 这绝不是接近b级就能有的表现力,而是确凿无疑的b级,而且正如这家伙所说,这种手段只是他真正能力的副产物,赋予事物燃烧状态才是最恐怖的能力,如果被他追上,恐怕一瞬间身上的战甲就会熔为铁水,最终汽化。 此外,暴徒最后这两个家伙果然跟模组异常有关,无论是突破了认知封锁,说出世界的真相,还是越过系统修改自身数据,显然都是不应该存在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源头已经确定了!我的任务结束了!”方野完全没有和那个挂逼搏杀的兴趣,超凡的不讲道理已经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真头铁和后面那个开外挂的打一架,自己绝对被秒杀。 所以,方野从心地提醒那个神神秘秘的梦主,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灰血化的暴徒已经清理掉了,模组异常的源头也查清楚了,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和自己没有关系了才对。 然而,方野突然看到眼前的战甲系统面板上刷出了一行小字。 “源头未明确,任务继续。但鉴于已经接近最终目标,我会给予你帮助。” “对方的数据已回退至正常水平,能级跌落c级执行合约水准,能力纯化效果撤回,常态下对方能力对活物效果较差,建议脱离战甲与之战斗。” 方野心头一沉,源头还没明确?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最终还是要和后面那个男人打一架……不过至少这一次差距不算悬殊。 “常态能力对活物效果较差……难怪要脱离战甲战斗,没有开挂的状态下,这家伙真正的战斗方式明明就是依靠他口中的能力副产物,差点被他唬住了。” 方野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架有的打! 穿着战甲,方野反而会因为这身战甲被间接重创,被熔化成铁水的战甲浇满全身,瞬间能把他烤成焦炭,再不济也是铁板烫鱿鱼,活活烫死。 甚至对方能够无视物质的阻隔,越过战甲点燃内部的空气,在那种密闭的空间里…… 虽然脱离了战甲也是一场恶战,火焰的炙烤和真空缺氧的环境就足够致命了,可却不会瞬间被重创。 利弊皆有,总体来看,利大于弊。 思绪万千,外界却刚刚过去了两秒,爆炸的余波缓缓停息,留下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坑,和半边身子嵌入碎石堆的方野。 罗刻战在原地,错愕地看向身后,脸色有些惊疑不定。 状态的突然回落,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而方野就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了,再确定自己只有和对方玩命这一条路之后,他就已经丢开了一切,心无旁骛地迎接接下来的生死决斗。 光亮的黑漆已经被烤脆脱落,留下来的是一片哑光的粗粝炭黑,这具动力装甲没有能够会出预想中的作用,但只是将方野从生死线上拉回来,就已经让他感到满意了。 这么长的时间里,依托着战甲进行移动,并且时刻在接受治疗的方野,已经恢复了不少的战斗力。 只不过断臂是长不出来了。 动力装甲背部无声分裂,外表狼狈之极,眼神却依旧坚定凶悍的方野赤足踩在还残留着灰烬的地面上,退出了动力装甲。 罗刻阴沉着脸将目光转向方野,然而,他忽然有些呆滞地看向那个逐渐变化的男人。 “朋友,死物突破不了你的能力,那么……我的拳头又怎么样呢?”方野眼中的血色迅速弥漫开,皮肤一点点皲裂开,又独自堆叠起来,碳化的老皮寸寸破碎,生长而出的骨质层凝聚成一片片厚实坚硬的骨甲。 面部的柔和线条被坚硬如弧面的骨骼覆盖,细长的裂口拉扯出一个僵硬恐怖的笑容,满嘴顶掉老牙长出的利齿闪烁着寒芒。 距离上次显露真形,唤醒这副堕落姿态,并未过去太久,但貌似又发生了些许变化。 原本灰白的骨片此刻染上了一片诡异的灰红,然而关节缝隙之间,隐隐约约有黑红色闪烁的流体油动。 感受着暴涨的力量和自心底泛起的狂躁杀意,方野的笑容越发恐怖狰狞,他歪着头,纤长的尖舌微微舔舐着牙膛,干涩带着混音的话语在口中回响。 “惊喜吗?朋友?桀桀桀桀……哦,笑的好像有点反派了,明明我……” 狂暴的身影好像子弹一样扑杀而出,那推进身体的一记踩踏瞬间崩碎了脚下本就千疮百孔的地面,贴地疾驰如同炮弹一样撞向罗刻,疯狂的笑声被气流扯碎飘扬。 “明明我是个正派人士啊!” 你他妈这副尊荣怎么有脸自称正派人士? 罗刻面容扭曲,看着那蛮横扑来的人形怪物,不退反进,右手一记直拳直冲方野脑门砸去,扭曲的波纹自他体表浮现。 “轰!” 爆炸再次出现,两道身影同时倒飞而出,碰撞的余波又一次掀飞了数平米的地皮。 方野半空中调整身体,双脚和右手的爪子轻易插入地面,划出一条十余米的沟壑,随后再次爆冲掠出,狂笑着向罗刻再次扑去。 什么狗屁技巧,什么狗屁套路,被活化的诡异躯体所影响,方野的暴躁已经淹没了理智,撕碎面前这个阻碍自己活下去的垃圾是他唯一的目标。 偏偏这疯狗一样粗暴野蛮的攻势配合诡异真形那坚硬的骨甲、恐怖的力量、肉眼可见的恢复速度,即便是毫无章法的打法,也能莽的罗刻头皮发麻。 “你这不知道是人是诡异的杂种,开什么玩笑!给我死吧!”罗刻被方野几次撞飞之后终于也暴怒了,全身心投入到这场厮杀中。 方野飞掠而来,右手利爪猛然挥向罗刻的脑袋,罗刻一步不退,这一次,他要碾死这个混账。 炽烈的炎涡再次成型,在罗刻透支式的爆发下,威势直接接近了之前外挂加身的状态,在方野贴身的一刹那,罗刻引爆了炎涡。 地面第三次承受了恐怖的爆炸,环形山的规模再次扩大,邻近的高楼墙体上已经被震出了裂隙,电路小面积瘫痪,黑暗却没有笼罩这片区域,罗刻留下的火海几乎将整个街区映的金红一片。 理智全无的方野这一次直接拋飞出去近百米,半空中身体就大片破碎,骨甲的裂片纷飞,体表的裂痕下,黑红光斑游离,如同火后灰烬的血液飞溅,落在地上瞬间腾飞一片黑灰。 直到撞翻了一辆跑车,身体几乎嵌入那车里,方野才堪堪停下。 而罗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超越极限的爆发到最后无法掌控,他自己也承受了不小的伤害,仅管消弭大半也几乎将他四分五裂,模样混似之前向死而生引爆香精钢瓶的方野。 一时间,方野一动不动嵌在车里,罗刻死狗一样趴在地上,都没了动静。 喧嚣的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天都市此刻显得吵闹,却又死寂。 火焰灼烧噼啪作响,雨水落下淅淅沥沥,被战斗波及的车辆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单调又难听。 可是,已经没有属于人的声音了。 突然,罗刻睁开了眼睛,双眼逐渐充斥灰红的色泽,他的身体在缓缓修复。 是灰血药剂。 然而,罗刻站起来之后,却没有对方野冷嘲热讽,而是露出了一抹微笑,双手十指交叠于腰前,好整以暇地看向天空。 “我知道你在,来自真实世界的朋友,为什么不出来和我聊聊呢?还是说,你想要找到……真正的我?”罗刻,或者说程泽坤,此刻竟向冥冥中窥视这里的梦主发出了邀请。 没有回应。 程泽坤有些失望:“我以为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可以非常简单,但现在看来,尔虞我诈才是常态。但是现在并不是常态——那个躺在那里的小家伙是死是活,全都决定在我手里,即便这样,你也不打算跟我出来交流一二吗?亦或者说,他的价值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吗?” 梦主从一开始就在等他露出马脚,而事实上,他同样也在等梦主被迫出现。 只不过,对方的心思太沉稳了,而对方的马前卒也太能打了。火山文学 “既然这个小家伙已经没用了,那么就让他留在这里吧。”程泽坤似笑非笑地低头看向不远处失去意识的方野,然而看清楚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僵硬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带着绝对狰狞美感的存在矗立于他身后,悄无声息地俯视着他。 它面部包裹于淡灰色的面甲下,额角向上分化出数道棱角,交织错落形成了独属于它的王冠。 面部中央裂开了一只硕大的竖眼,漆黑翻涌着红色星芒的眼白里,是一颗灰琉璃般的瞳孔。 其上半身的骨甲隐隐约约出现了大量黑红色的纹路,原本折断的左臂已经再度生长出了一只瑰美的灰红色水晶手臂,在它胸腔处有一块巨大的裂口,内部是一团翻涌不定的黑色漩涡,飘飞不定的红色光斑如同死灰复燃的星火。 从腰部向下,骨甲逐渐收竖成螺旋状,并渐渐从骨质变成了灰红的水晶,再向下则铺散开如同一颗古树的根系,取代了双脚。 被那灰暗冰冷的眼睛所注视着,程泽坤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 他的问题尚未问完,进入二阶段的boss已经张开了双臂,胸腔上的裂口骤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涡眼,湮灭的黑与污浊的灰迅速扩张出一颗极度不稳定的能量球。 下一刻,巨大的湮灭洪流贯穿了整个天都市,三十度角直径六公里以上的巨大扇面被彻底抹去,只剩下如同飞雪的漫天灰烬。 第22章 摊牌 方野默默观察着四周,当失去理智被罗刻同归于尽的手段正面命中后,他就彻底和外界失去了联系,但短暂的黑暗后,他听到了一声叹息,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野没有回头,他也无法回头。 “逝者已逝。” “滚!” 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 “你杀了他们?” “杀人偿命,很公平。” “一分钟后治安官就要到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滚远点。” …… “根据最高联邦司法院宣判,***因故意杀人罪判处死缓……可有异议?” “没有。” …… “16号,醒醒!” “该上刑场了?” “有别的事,跟我们走吧。” …… “你们是无可救药的垃圾,本该死在刑场上,但是本着垃圾利用的原则,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去杀死这栋楼里的怪物,活下来的人我许诺你们之前的罪责一笔勾销。” “它长这样,记住它的样子,好了垃圾们,给我动起来!” …… 漆黑的世界里,对话戛然而止,方野眼前逐渐明亮起来,在天都市空旷寂寥的城市废墟里,他看见了一个右半边脸满是烧伤,另半张脸戴着面具的男人冷漠地站在他面前。 “无聊的时间到此结束吧,我的记忆没什么好窥探的。” “其实还是很有意思的,烬主的记忆,想来没人不感兴趣。” 被称为烬主的男人瞳孔里骤然绽放出炽烈黑红残痕,那是犹如万物燃尽后的灰烬残响、物质崩溃最后的回光,也是某个权柄的映射,其名——烬灭。 “你想看?那得用命来换!” “别激动别激动,我也就是开个玩笑啦……”虚无中一个糊的和打了马赛克一样的男人迈步而出,身后跟着一位面色冷漠的长发美人,他语气惫懒,有些不着调,但很显然,作为能如此和烬主对话的存在,他也是十主之一。 “嗨,又见面了。我猜你现在在想‘我们之前见过吗’,只能说,我见过你,但你没有见过我。”马赛克先生向方野招了招手,“自我介绍一下,十主末席,行者。” “十主,梦主。”马赛克先生身旁的女人言简意赅,令方野眼神微动,看向了这个长相精致完美的女人。 方野没有说话,他此时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尤其是……低头看见自己比原来更不像人的新形态之后,他总担心面前这三个超凡者的巅峰一言不合把自己挫骨扬灰了。 诡异是维度坍塌的序幕,是文明的死敌,而自己这状态简直比诡异还诡异。 “不必担忧,外来者,你的出现对我们是一件好事,具体原因我无法告知,你会在离开我们的世界后得到答案,而在这之前,在这模组世界重置前,你有三分钟的提问时间。”行者模糊的面庞上隐约可见一抹微笑,“至于没有嘴能不能说话……这对精神系超凡者来说不是什么问题,我们现在的交流实质上是建立在精神链接上的。” 方野尽力收敛了自己反感的情绪,将思想集中。 “我这副模样还能变回去吗?” “可以。你的身体几乎拥有诡异一切的优点,尤其是在无桎梏进化这一点上。而除此之外,你又没有诡异不可控、无理智的弱点,不过当诡异真形过于强大而你本身却过于孱弱的话,你也会受到影响,严重一些会失控。” 行者话锋一转,语气轻松道:“但彻底堕落的问题短时间内你无需担忧,因为经过真理的计算,吸纳了烬主源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诡异真形都无法在生命层次上完全压制你,共存的平衡依旧稳固。甚至你不主动唤醒真形,或者只是偶尔唤醒它,就可以以人类的姿态一直活到生命尽头。” 方野下意识看向了一言不发的烬主。 “源血是超凡生物达到神阶之后产生的东西,你也可以叫它神性血液,或者什么别的称呼。吸收相性出色的源血,可以一定程度上引导你觉醒相关的天赋异力,恰巧烬主可能是十主中破坏力最可怕的一位,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觉醒出什么弱小的能力。”行者知无不言,将许多方野不知道的知识传达给他。 “神阶是?” 方野提问:“是s级吗?” “s级?那是我们本土化的说法,用守望者规定的通用体系,超凡路径分为三个阶段,从序列一至十的超凡阶段,我们将其简化为s、a、b、c、d,s级合约之上没有再细分。你也可以理解为……十主可以看作s级,但不是每一个s级都是十主。” 行者指了指自己:“只不过很多十主的身份都是不公开的,像我这样神出鬼没的不在少数,以至于许多人甚至不相信十主真的有十个人。” “神阶也是有阶级的,最弱的是半神,其上是虚神、真神。至于再向上就是第三个阶段了,我们的信标里也没有记载详细信息。” 半神?电光火石之间,方野突然想起了曾经黎明号第一次维度深潜遇到的袭击,那堆至今还给他留下了些许阴影的猩红眼球当时在黎明号的鉴定中属于“未达到半神水准的神性生命”。 如果神阶起步是半神,那也就意味着十主各个都比那大眼珠子强悍。 方野消化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道:“觉明法师为什么跟我说s级到底有几个都不好说?当时我总觉得他有意跟我强调这句话……以他的地位应该能接触到你们——十主的消息吧?” “……这是禁止事项,只能说,十主的确有十个,但觉明大师说的也没错。好了,你还有一分钟,问点别的吧,珍惜时间。” 行者稍稍沉默,模棱两可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方野想了想,没有再纠结这件事,将精神集中在这最后的一分钟上。 “我什么时候吸收了……烬主的源血?” “我们在你那具动力装甲的细胞修复液里加了点料。”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去用这玩意儿?” “无可奉告。” “我需要新世界的坐标。” “不知道,我们的信标里也只是提到有这么一个地方。” “我能复制一份意识同质化模组的技术资料吗?” “在你该离开的时候,会有人将整个光辉联邦的一切人文和科技打包送上。” “……” “没有恶意。” 方野也只能当他没有恶意,问出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之前我联系外界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禁止事项,无可奉告。” 方野沉默。 最终,倒计时即将结束,行者微笑着说:“不必担忧,我们没有任何害你的必要。这是一次交易,你的到来是意料之外的变数,而你的离去是历史车轮重新转动的开始,光辉联邦的未来无法预测,将我们的一切交给你——一名背井离乡的旅者,这或许能在联邦覆灭后,将这个文明存在过的证明留存下来。” “文明的新火将会由旧时代的残灰点燃,这就是余烬之名的由来,也是我等十主苛求至死的夙愿。当既定的灭亡到来,将火种送出后,我们就能心无旁骛地备战终于到来的‘明天’。”行者如是说,一点点变得透明,他身旁的烬主和梦主同样如此。 “滚吧,外来者,在终幕之前滚出这个世界,滚的越远越好。” 烬主在消失前的一刹那,留下了他的冷漠的话音。 方野眼前的世界陡然翻转起来,剧烈的晕眩感潮水般冲刷着他的意识。 恍惚间,他隐隐约约看见了模组解除时,现实和精神世界的间隙中,有片庞大的阴影环抱着这片天空…… 那是什么? 方野的疑惑持续了一瞬间便消弭了,意识的沉睡下,身躯也随着自身状态的波动迅速逆转,真形隐匿。 当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 并未蒙面的十主真理为他大开绿灯,发给了他白尖塔的c级执行合约证件,也帮他保守了身体的真相。 这一次似乎是因为在模组内以类实体精神生命的状态下真形显化,以至于真形进化后,他的常态身体素质并没有得到反哺。 不过方野也不至于为了那点身体素质遗憾,这一次来光辉联邦的收获,光是弄清楚超凡路径,巩固了自身的平衡就已经足够令他满意了。 更何况,如果十主没有骗他,自己这一趟还捞到了大量的重要技术。 只是……行者最后那一番话令方野有些不安。 问题并非是以光辉联邦的实力在诡异冲击下也有覆灭的危险,而是……为什么会有覆灭的危险? 逃入星空不就能赢得喘息的机会了? 方野不清楚人联的远航计划执行时,科技树繁荣几何,但起码他记忆里所认知的那个阶段,如果人联和光辉联邦之间爆发战争,将会在一天之内被彻底覆灭。 光辉联邦的航天技术绝对有星际远航的水准,但似乎几位十主都没有迁徙的意思。 那么到底是不想离开母星,还是……没办法离开母星呢? 方野脑海中一闪而过昏迷前的惊鸿一瞥,大脑顿时一阵刺痛,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 “不要去想那个东西,祂会有所感应。至于你的担心,没有必要,行者与你的交易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真正踏足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在百年之后的环外……听不懂无所谓,你只需要知道,只要在终幕之前离去,你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方野表情略有些难看:“你一直在窥探我的思维?” “抱歉,但这很有必要。如果刚才我没有扼制你的思想,放任你联想到祂,你会被祂所扭曲污染。事实上,十主的思维里都有我留下的精神枷锁。” 梦主的解释让方野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光辉联邦困守母星的真相,但他最终没有细想下去。 如果处于神阶的十主都对那个祂如此忌惮,那么梦主口中的祂,行者口中的无可奉告,又有多强呢? 一时间,方野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最终,他摇了摇头,压力也是动力,他在变强,黎明号也在变强,总有一天他也会达到神阶,甚至更高的阶位,找到新世界,然后去找回自己的同胞。 “你们总说终幕之前我应该离开,那终幕什么时候才会到来?”方野从病床上下来,走到窗边,发现自己现在所在,是一座恢宏的浮空大厦。 这里是白尖塔总部。 “从现在到未来的一百年,都是终幕之前。但我不建议你长久逗留,尽早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吧,因为余烬的火种将会由你带去远方,于公于私,我都不希望你继续停留下去。” “这样吗?” 方野趴在窗边,微风吹动了他的发丝,他望着脚下的繁华城市,很久之后,轻声问道:“我明天就会离开,不过在离开前还有一个疑惑需要解答,你能告诉我吗?” “限制范围之内。” “冬狼,他到底是谁?”方野对于这件事还有有些念念不忘,“冬狼,或者说记忆范本的主人,他才是模组异常的关键,对吗?” “你昏迷的这两天里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这份记忆的确是冬狼的,但当时提交记忆范本的却并非冬狼,而是寄宿在冬狼身上的人。” 方野笑了起来。 “是赛洛吧。”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如此,所有人都被他耍了一通。这位自导自演了一出执行合约智破灰血暴乱的戏码的赛洛先生还有什么身份吗?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叫鵺,是灰血的a级精神系超凡者。赛洛只是寄宿体之一,他还有一个叫程泽坤的子意识,你在模组里失控后的轰炸刚好把两个数据冗余同时消除了。模组异常就是因为制造了两个肉眼看不出来,在数据层面上却完全一致的个体而产生的。”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系统里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软件,关闭了其中一个的权限对其上锁后,对令一个软件上锁时却因为系统通过同一个路径上锁,导致前者占用了路径后,后者不被限制,最终成了你所看见的那样——一个系统漏洞。” “至于鵺的目的,无可奉告。” 方野也就不再追问,安静地享受这短暂的闲暇。 突然,病房的门打开了,用纸巾擦着手的卢娜与方野视线相对。 “哟,早上好啊,卢娜。”方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大哥!” 女孩的尖叫声中,男人的声音紧张起来。 “喂喂!别哭奥!你怎么又哭了啊小姑奶奶!” …… 行者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轻声感叹:“真好啊,感人的兄妹情……如果你也会冲到我怀里撒娇喊哥哥多好。” “嗤,建议多做梦。”坐着轮椅的少女冷笑一声,“扑到你怀里撒娇叫哥哥?什么时候黎溯见你第一句不是叫你滚,我大概才有可能发这种疯。” “啊……那大概……有一点难。” 行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最后一个百年到来了,一切都要迎来终章了。” “……” 少女无言许久,默默看着身形有些佝偻的行者。 “未来应该调试完了吧?”行者低头问。 “模组的完善将最后一块拼图补全了,她已经拥有了完善的心智,整个光辉联邦的一切都在她的数据库里。除了实力,她几乎在任何方面都比作为原型的我更优秀……包括外表和人格。” 少女说道最后微微一顿:“你觉得未来当你妹妹会不会更出色?不会顶嘴,温柔听话,会撒娇会追着你喊哥哥——只要你愿意教,这张白纸就能涂上你喜欢的颜色。” “仔细想想,这样的妹妹就没有意思了。她还是交给那个旅人带去远行吧。”行者失笑,“妹妹这种生物啊,不傲娇总觉得没有灵魂呢。” 少女脸色有些恶寒:“你有病吧?” “可能吧?”行者笑着说。 也许漫长的时光里他早就疯了,谁知道呢? 第23章 黑鹭海的海妖宝藏 凛冽的寒风将雪花送来,又将热量带去,但老人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和一件深棕色的毛线衣,背着雪橇的缰绳跋涉着雪原上,花白的胡子上打满了雪花,稍稍融化后,又被寒风冻成了细碎的冰碴子,幽蓝的双眼扫视着四周,眼神好像刀子一样扎人。 “摩罗希斯爷爷,波吉说前天坎伯特先生从卢西斯港回来了,他们好像找到了什么宝藏!” 女孩欢快的声音从雪橇上传来,那是个披着毯子坐在柴堆上的女孩儿,将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了一张冻得通红吸溜着鼻涕的笑脸,还有少许浅金色的发丝。 “是海妖博赛的财宝!只有最勇敢的冒险家才能从黑鹭海的风暴中打捞出沉没的财宝,金币、珠宝,还有能呼风唤雨的三叉戟!” 小姑娘虎着脸,粗着嗓子,学着酒馆里三流的吟游诗人的腔调搞怪,然后被自己逗的咯咯笑。 摩罗希斯露出了笑容,浑厚有力的嗓音透露出一丝宠溺:“是啊,据说谁拿起三叉戟就能成为大海的宠儿,有无数人会为他送来财富和美酒,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麦芽糖和蘑菇汤。” “哇哦,吃不完的麦芽糖——但是摩罗希斯爷爷,真的有人找到过三叉戟吗?”桑娜在雪橇上咕蛹了几下,好奇地问,“三叉戟是什么样子的?重吗?” 摩罗希斯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听说立起来有三个你这么高,金黄色的,三根叉子上镶嵌有红色的宝石……不过它会挑主人,遇到有缘的人拿起来轻而易举,没有缘分的人,使出全身的力气都搬不动。要说有没有人找到过,那肯定是有的,传说注定会找到三叉戟的人会得到神明的启示。” “什么启示?”桑娜追问道,她的好奇心完全被调动起来了,充分展示了小孩子格外旺盛的求知欲。 “嗯……流星,会有流星从空坠落在他面前,流星里是神的使者,他们奉神明的旨意从神国降临人间,传达神启给命中注定要得到三叉戟的人。”摩罗希斯不信教,但是多少听过一些神恩教会的法典和寓言,那帮神棍的故事里流星和神使的出现次数,就和酒馆里那傻鸟吟游诗人嘴里出现骑士和王子的次数一样多。 虽然摩罗希斯对这种鬼话嗤之以鼻,但小孩子总喜欢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 不过没关系,等桑娜长大了就会明白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终究只是个幌子——在他流浪来雪原之国纳瑞亚之前,枢密院的蒸汽机都改良到二代了,也许再过几年他就能见到人类造的铁鸟在天上飞。 这叫什么来着? 哦……魔动机械学,这是人类的才能,是知识的力量……去他娘的光明神。 摩罗希斯思绪有些发散开了,直到桑娜不可思议的欢呼传入耳朵里,他才回过神。 “流星!爷爷,看呐,是流星!”小桑娜欢呼雀跃,从雪橇上蹦了下来,跌跌撞撞扑到摩罗希斯身边,摇晃着他的手臂,戴着绒线手套的小短手努力指向天边。 “?” 摩罗希斯愕然抬头,瞳孔中倒映出了一道撕裂云层的金色流光,朝自己这边坠来。 “神启?这是神启吗爷爷?”桑娜激动得又蹦又跳,开心得像个一米三的傻狍子。 见鬼的神启! 摩罗希斯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吃了苍蝇般的神情,他拎起桑娜的领子抱在怀里,甩开雪橇的缰绳,从柴堆里抽出了自己的长剑:“我只知道我们有可能被它砸死!” 摩罗希斯狂奔起来,外表苍老的男人真正行动起来却像是一头蛮熊,跑动时双腿把积雪扬起半米高,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当他跑出数百米后再回头,跑动的脚步却慢慢停了下来。 “巴鲁吉……”(法罗脏话) 摩罗希斯发誓自己真的只是编了个故事哄桑娜,但这巧合简直没办法解释! 他眺望着无声停滞在雪原上的金属容器,明明从天穹坠落时如此浩大的声势,然而落地时却销声匿迹。 枢密院的铁鸟? 这哪里像鸟了?! 摩罗希斯依旧不相信这是什么劳子神启,而在“流星”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男两女之后,他更加确定了。 为首的男人披着一件样式奇怪的黑色大衣,看上去很年轻,步伐沉稳,摩罗希斯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是同行。 而在他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其中一个漂亮的有些不真实,相比起另一个,少了几分灵动。 摩罗希斯注意到,他们的共同特征是黑色的头发和眼睛。 黑发黑眼,这是远东的古华人的特质,光明神的神使是三个古华人?开什么玩笑,古华的土地上都没有神恩教会的生存空间,光明神的法典在那里连草纸都不如,否则当年法罗罗帝国就不会试图东征,然后大败而归了。 这是某种和枢密院铁鸟类似的东西,是某种新的机械吗?但毫无疑问,这是人类的智慧。 摩罗希斯也不确定这三个坐着大铁盒子来的家伙是来干嘛的,他需要观察一二。 虽然古华和纳瑞亚的关系还算不错,但不代表每一个古华人都是友善的。 尤其,那个男人是个军人。 摩罗希斯遥望着那个俊美的古华男人,对方也投来了审视的目光,两个身经百战的屠夫都嗅到了对方身上的血腥味儿。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摩罗希斯将桑娜护在身后,同时向对方喊道。 他说的是古华话,有点蹩脚,但勉强能交流。 回话的是那个男人,他的口音很奇怪,用的是纳瑞亚语言。 “你好,请问这里到卢西斯港还有多远?” …… “每个人都有秘密,看在你支付黄金的份上,我就不问你的来路了,但事先说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摩罗希斯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无印记金条,心思转动,最终深深看了一眼方野,不再过问他们的来路。 方野露出了一丝笑容:“当然,我们只是路过。” 三天的时间学会几门外语,即便是以他的记忆力也有些头昏脑胀。 半个月前,方野带着行者神神秘秘送来的金属罐头离开了光辉联邦,黎明号维度深潜的一刹那,他的记忆恢复了完整,终于想起来行者的身份,以及他和行者在时间缝隙中的交易。 他单独丢失的一分钟里,两人达成约定后,又为了规避某些存在,行者将他和卢娜“进入光辉联邦母星”这一事实所在的一分钟藏匿了起来。 离开余烬世界后,方野打开金属罐头,发现里面是个和卢娜差不多高的女孩,完美到不真实的地步,但有些木讷,一番交流才知道,她叫未来,是十主真理设计制造的文明图书馆,一个人格还没完善的强人工智能。 未来的加入让黎明号的诸多薄弱缺点得以弥补,她用自己的容器里原本用于自我维修的工具,对黎明号的生产区进行了升级改造,每天都有新的进展。 此外未来将自己的数据备份到了黎明号主机内,黎明和未来两个人工智能相处意外的融洽,但卢娜对未来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敌意。 在来到新的世界后,黎明号在这颗陌生的星球上悬停了三天,有了未来的帮助,黎明通过观察分析能够扫描捕捉到的文字,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部分人文历史、语言地貌。 而信标的信号所在位置,位于“黑鹭海”内。 没错,跟海相性极差的某人又要出海了。 这个没有统一叫法的世界的深渊能级同样奇高无比,达不到余烬那边的浓度,却也超过希亚一截,只是外在看上去倒也不是很混乱? “跟我来吧……你可以让那两个孩子和桑娜一起坐雪橇上。”摩罗希斯将铁剑吊在大衣腰侧的锁扣上,背起雪橇的缰绳,看了一眼卢娜和未来。 方野并未拒绝,示意两个小家伙去雪橇上,自己则拉起了雪橇的另一根缰绳,一边和眼前这位老军人搭话:“你好,怎么称呼?我叫方野……古华人。” “摩罗希斯。” 老男人语气冷冰冰的,只说了自己的名字,而未提及姓氏。 “摩罗希斯,你住在卢西斯港吗?如果我们想出海,你有什么建议吗?”方野的目光在摩罗希斯那把长剑上停留了一瞬,转而问道。 摩罗希斯其实不是很想和方野有什么联系,但收了那根分量十足的金条,他最终还是回答了方野的问题。 虽然语气依旧有些冲。 “我的酒馆就在卢西斯港外围,前几天有条渔船在海上遭遇了风暴,被卷到了黑鹭海的范围,他们不知道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意外打捞到了一些……很邪门的东西。也许这几天会有很多船会去黑鹭海碰运气。”摩罗希斯提到那所谓的“很邪门的东西”的时候,微微迟疑了一下。 正和未来大眼瞪小眼的桑娜耳朵一颤,一下子来了精神,大声喊道:“我知道,那是海妖博赛的财宝!” “海妖博赛?”方野好奇地看向桑娜,“能和我说说吗?” “一个海上传说而已。”摩罗希斯打断了方野和桑娜的交流,“不知道最初是谁流传出来的,大概有十几年的时间了。” “传闻中,有一艘去往哈勒的冒险船在穿越黑鹭海的风暴时遇到了巨大的海怪袭击,没人看清楚它的真面目,只能看见黑色海水里有庞大可怕的阴影在游动,还有许多发出红光的眼睛。冒险船被轻而易举撕碎了,只有一名水手侥幸活了下来,他躲在空酒桶里漂到了巴洛斯海,被路过的商船打捞救了起来,只是人已经疯了,一个劲地尖叫,喊着‘它来了!它来了!’。” “商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载着他去了哈勒,那儿是海盗、罪犯的乐园,但对于来兜售货物的商船很友好,商人将水手的事情当作趣谈告诉了和他达成合作的老海盗,对方却变得严肃起来,告诉商人将水手丢回海里,因为海妖博赛的视线依旧注视着他。” “‘海妖博赛?’商人不止一次来哈勒做生意,但从未听说过博赛的存在。老海盗说,‘它一直在,只是很少出现。海神的三叉戟将它钉在了沉没于海底的古城上,那里遍地都是财宝,博赛就趴在上面’。” 摩罗希斯说到这里语气怪异:“这本该只是一个传说,但……坎伯特打捞回来的东西证明了某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他打捞到的是?”方野听得有些不自在。 海妖博赛?搞不好是只巨大的深海诡异…… 他似乎天生和水犯冲,他已经预感到自己未来惊险刺激的漂泊之旅了。 “一本书。一本用贝壳打磨出来的板书,上面是不认识的文字,它无法证明博赛是真实存在的,但却证实了黑鹭海下,的确埋藏着一座古老的城市。” 摩罗希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但财富已经不是最吸引人的东西了,贝壳书的出现刺激了他们,促使他们去打捞传闻中真正珍贵的宝物。” 三叉戟。 自己要找的信标,会不会就是这件传说中将海妖博赛钉在了古城上的宝物呢?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又是谁将博赛钉在了海底? “你呢?你出海为的又是什么?也是为了博赛的财宝吗?”摩罗希斯盯着方野的眼睛。 他不得不多想一些,一位古华的军人千里迢迢在这种节骨眼上来卢西斯港出海,这其中是否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键信息? 总不能真的是为了三叉戟而来吧…… 驾驭海洋的宝物什么的,太蠢了。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来找一件东西的,它就在黑鹭海,也许就在那片古城中,也许在别的什么犄角旮瘩里。”方野耸了耸肩,“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你就当我是来挖宝藏的好了。” 第24章 卢西斯港 “是么?我就当你是来寻宝的好了。”摩罗希斯的目光在方野的笑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挪开。 很显然,他不信。 换位思考,方野也不相信一个异国他乡的侩子手会坐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从天而降,声称自己此行只是为了去寻找一个莫须有的宝贝……太扯了。 方野没有试图用言语说服摩罗希斯,凡事过犹不及,而且,想来自己就是口绽莲花说的天花乱坠,也不如那根金条来的有用。 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沉默中背着雪橇前行,悄悄观察彼此。 两个大人之间的钩心斗角并不影响女孩儿们之间的茶话会,桑娜自来熟地和未来与卢娜成了朋友。 她能在卢西斯港找到的同龄人很少,处于雪原外沿,衔接着庞加贝德郡和波索内海的卢西斯港气温极低。 这里终年湿冷,如果庞加贝德的列车没有送来煤炭,以及其他的日用品,想要让身子暖和起来就只有在雪地里跋涉,冒着被饥饿的狼群袭击的风险,去雪原深处寻找雪下的干枝捡回来烧。 如此恶劣的生存条件,注定了没有多少人愿意在这里遭罪。 卢西斯港真正的居民不足五十人,其余都是在港口停泊修整的船员、航海家,甚至是海盗。 “你爷爷很厉害?带你出来捡柴不怕遇到狼群吗?”卢娜愣愣巴巴说着别扭的纳瑞亚语,旁敲侧击帮方野打听摩罗希斯的情报。 末了,尽心尽力的小姑娘还得意地瞥了眼沉默寡言的未来。 愚蠢的人工智能也想跟我抢大哥?你看过几集宫斗剧啊?你还未够班啊! “对象情绪反复无常,逻辑混乱,有精神分裂的可能,治疗方案整合中……” 未来对卢娜的挑衅视若无睹,并默默给卢娜整理了一揽子治疗方案,决定在合适的时候向舰长提议由她担任主治医师,治疗卢娜的精神疾病。 桑娜没有察觉到两个问题儿童的跨服互动,而是骄傲地插着腰,仰着小脑袋:“那是当然,我爷爷可厉害了,我跟他出来捡柴火好多次啦,以前遇上过狼群,爷爷一个人就把它们都打趴下了!” 打跑狼群?对于普通人而言的确是个了不起的战绩,但对于超凡者来说,这好像算不上什么? 卢娜眼睛骨碌一转,有了主意。 她佯装不屑一顾,傲娇地哼了一声:“不就是打跑狼群吗?我大哥也做得到!” 桑娜小脸拧巴起来,莫名其妙的攀比心出现了。 “我爷爷可以把比我还高的大石头举起来!” “我大哥也可以!” “我爷爷一跳就能跳到酒馆的房顶上!” “我大哥也可以!” “我爷爷……” “我大哥也可以!” …… 当摩罗希斯带着方野走出雪原时,桑娜已经自闭了,她紧绷着脸,不想和卢娜说话。 未来不喜欢说话,桑娜不想说话,而卢娜也没人可以说话,三个女孩儿一言不发坐在雪橇上各自琢磨。 方野站在了卢西斯港的边缘,迎面有海风吹来,湿冷的寒风顺着他的衣领渗入,冷不丁的,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凉了。 方野捏着衣领抖了抖身上的积雪,又摸了摸被吹得冰冷的面部,隐隐约约有一丝湿润感从指尖反馈回来。 “这里湿度……我是说这里很潮,和雪原那边差距很大。”方野将手搭在眉毛上,眺望眼前的港口。 大概六十多栋形态各异的建筑密密地凑在一起,港口的积雪不算很厚,更多是时刻处于融化和冻结边缘的冰棱。 一些建筑上的木头肉眼可见的被潮气浸润得有些软烂了,表面一层格外虚浮。 而再向外,是诸多钉在港口的铁桩,用铁链串成一条围栏,隔开了后面的黑色海面。 几条不算大的船只停泊在港内,它们进港时在波索内海的海面冰层上硬生生撞出一条条通道,破碎的浮冰碎块随着海水起伏,碰撞时细碎的咔擦咔擦的声音绵密不绝。 “这儿本来不会这么潮湿,过去这儿是片冻港,一年里大部分时间整个波索内海的海面都是平整的一块,直到有个冒险家意外发现,从这里出发去哈勒碰到的暗流是最少的,它就热闹起来了。” 摩罗希斯同样在审视着这个自己定居了十几年的港口,他刚来这里的时候,这里的居住条件还没那么恶劣。 但那个时候,这里也很少有前来修整的船只,不如现在这么“热闹”。 “因为这里离黑鹭海并不是太远,所以一年里有超过一半的时间天气都不是很好,每次黑鹭海掀起风暴的时候,头顶就会像现在黑掉一半,另一半也会显得很暗淡。”摩罗希斯抬头看了一眼半边黑半边灰,令人心情压抑的天空,“这意味着接下来这几天里黑鹭海的风暴都会很激烈,除了疯子没人会想硬顶着风暴去那里——你出海的计划得推迟一些日子了。” “等一等也无妨。”方野并没有失望。 扛着沉船的风险,在风暴期出海?他没那么头铁。 何况……他是个命中怕水的男人。 “一根金条,作为借宿的费用应该足够了?” 方野摸出了一根新的金条递给了摩罗希斯,凭亿近人的笑容格外真挚。 黄金的确是很珍贵的金属,许多精密仪器的组件都需要用到它,但是黎明号目前的黄金储备十分充足,轴几根金条当作硬通货币没有任何压力。 摩罗希斯一言不发地和方野对视,许久之后才沉声道:“有时候财富未必会如你所想解决问题,它也有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小鬼,这里是卢西斯港,混迹在这里的人,总有那么几个会比你想象的更加阴暗狠毒。” 否则,他又怎么会寸步不离得看着桑娜呢? “多谢提醒。” 摩罗希斯回头看了看桑娜,最终抬手接过了这根金条。 “跟我来吧,希望你不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摩罗希斯再次迈开了脚步,走向了小镇最东面的二层红瓦小楼。 在卢西斯港这种堪称鸟不拉屎的地方开酒馆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供货困难,客人却不算少。从海上来的家伙们不是冒险家就是海盗,哪怕水手也是合格的酒鬼。 庞加贝德郡的列车一个月才来一次,他们不可能将所有的空间都用来装酒,食物和淡水,衣物,木炭……卢西斯港匮乏的物资太多了。 此外,他还得有足够的实力将那些想要白嫖酒水的家伙揍老实,拳头不够硬指望刀口舔血的人渣遵守规矩是不现实的。 好在对于摩罗希斯来说,这些问题都能解决,十几年的酒馆开下来,这里已经成为了某种中立区一样的存在,哪怕有再大的仇怨,在酒馆里碰面的仇人也只能一边喝酒一边问候对方的族谱,进行友好的语言互动。 毕竟一旦在酒馆里起冲突,打起来的两边都不会有任何一方成为赢家,十几年的时间里已经有足够多的铁头娃身体力行,用行动一次次证明传闻中卢西斯港最能打的男人名副其实。 “今天开门有点晚了,摩罗希斯……这个家伙是谁?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小鬼。” 当摩罗希斯和方野拉着雪橇回到酒馆门口时,一个穿着墨绿色呢子大衣,留着一圈络腮胡的金发男人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方野的时候愣了一下。 不过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并没有等到答案就催促着摩罗希斯:“我现在可不差钱了!好不容易时来运转,怎么能亏待自己?” 摩罗希斯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酒馆大门的钥匙,灰白的眉毛微微挑起:“哦?看来你把那本书卖掉了……卖了多少钱?” “坎伯特先生,你把博赛的财宝卖掉了吗?”桑娜从雪橇上跳了下来,跑到了坎伯特的身前,有些难以置信,“那可是海妖博赛的财宝啊!” 坎伯特闻言微微摊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那又怎么样?不卖出去,我连酒都喝不了几杯。小桑娜,故事都是骗人的,拿到手的金币才是真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几枚印着狼头的,直径两厘米,厚两毫米的纳瑞亚霜狼金币,十分得意地晃了晃:“瞧瞧它多漂亮,这花纹,这质感,这金灿灿的颜色,碰撞时发出的声音……它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如果博赛的宝藏里有这个,我倒有可能更感兴趣一点。” “当然,考虑到一本破书就能换来两百枚霜狼金币,我得承认我还是很喜欢这个故事的。”坎伯特说完就迫不及待小跑到酒馆的柜台前,将两枚霜狼金币拍在桌面上,“来五瓶红玛瑙!” 他得意的笑容丝毫不加掩饰,显然是早就幻想过这般豪迈的点酒,显摆一下自己的阔绰,只不过现在幻想变成现实。 桑娜呆愣在原地,似乎有些难以接受坎伯特的说辞。 方野随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以示安慰。 “两百霜狼金币?”摩罗希斯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神色,“那么多人去找你询问板书的消息,你却两百金币就把它卖掉了,坎伯特,你穷困潦倒不是没有原因的。” 摩罗希斯把五瓶红玛瑙一字排开放在了坎伯特面前:“一千霜狼金币……那本板书至少是这个价格。” 第25章 气味 “是吗?它也许值一千金币,但摩罗希斯,不是所有的见好就收都叫目光短浅,也许它还能卖得更多,但我的命只值两百。”坎伯特面对摩罗希斯的嘲讽并未暴跳如雷,反而幽默地自黑道,“相信我摩罗希斯,如果当时我没有收下这两百枚金币,现在我应该正泡在冰冷的海水里被鱼啃。” “而我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损失。被暗流推入黑鹭海,遇上风暴却幸运地活下来,还捞到了那本书,最终平安归来,卖掉了对我而言一文不值的板书,得到两百霜狼金币——我什么都没损失,不是吗?”坎伯特愉快地扭动着身体,跳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路数的舞步。 知足常乐。 用一块水果糖把桑娜哄开心的方野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他的想法,走进酒馆里找了条长桌坐下,未来和卢娜一左一右坐在他两边。 “大哥,我们接下来就在港口等吗?”卢娜往方野身上贴了贴,最初见到雪的兴奋劲过去之后,她已经开始冷了。 卢西斯港白天的气温在零下10c左右,夜晚更低,就算特制的衣服再保暖,对于卢娜来说也不能让她真正热起来。 “也只能等了,那个叫坎伯特的男人捞到的板书是关键,如果摩罗希斯没骗我,接下来等待黑鹭海进入平静期的这段时间里,卢西斯港会变得很热闹。”方野注意到卢娜畏畏缩缩的样子,抬头看向了摩罗希斯,“有热水吗?” “没有,都冷掉了……马上烧水。你可以让两个小姑娘和桑娜去楼上,有供暖仪轨,不算很冷。”摩罗希斯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卢娜,表情稍稍软化了一些,动身走向门外。 “去吧,反正这两天也做不了什么。”方野拍了拍卢娜的肩膀,“别冻发烧了,这个时候生病了,出海的时候你就只能回黎明号呆着了。” 卢娜揣着手站起身,向二楼跑到一半,忽然又噔噔噔跑了回来,一把拽起未来,对方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方野不去探究小姑娘之间的斗智斗勇,半靠在桌子上,看着摩罗希斯从酒馆外的雪橇上卸下干柴枝,抱起一堆干柴回到了酒馆里,掀起侧边小房的门帘,没一会儿里面响起了干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来说,此时大概是将近早晨七八点的功夫,可尽管没有下雨,光照也算不上很好。 方野扭头望向目力可及的海域深处,能看到几道连接在天地之间的黑色气旋。 那是在星空里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的风暴,在黑鹭海的海域里肆虐,堪称遮天蔽日。 往往这个时候从海面吹来的风就会比平日里更大一些。 方野看了一会儿,低头取出了一只轻薄如纸的折叠式电脑,打开了文件夹,调出了一本看了一半的小说。 方野并不是很担心自己这个举动会带来什么特别大的麻烦,毕竟科技水平差距太大,就算有人见到了,也顶多当成自己没见过的工艺品。 世界太大,这颗星球的体积几乎是地球的2.2倍,交通运输的发展却还相对滞后,各国之间隔阂严重,一句某某地区的特产就能解决掉绝大部分人的好奇心。火山文学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之路似乎在达到蒸汽时代之后,冷不丁在超凡的推动之下,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去了,也诞生了很多黑科技一样的产品。 果然,摩罗希斯从偏房出来之后,看到方野手里的电脑只是稍微惊奇了一下,然后又收回了目光,回到柜台后面坐下,和坎伯特聊酒水。 海浪声,飞雪,酒馆。 燃柴声,寒风,旅人。 自参军起就一直紧绷着的方野,经历了又一次生死后,终于从焦虑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学会了放松。 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有助于缓解内心的戾气,平和的心境能让他进一步稳固自己的状态,也许终有一日他会成为不可名状的恐怖,但意志永远不会向深渊屈服。 时近正午,酒馆里的客人慢慢多了起来,方野偶尔抬头看一眼,心里有些惊讶。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摩罗希斯那样给他带来本能的压迫感,但他能捕捉到这些酒客身上一个又一个超越常人的特质。 这个世界重力是比地球大一些,但也大差不差,哪怕是卢娜也能够适应,因此原住民的平均体质优于人联,却达不到能让方野明显差距的地步。 呼吸,心跳,衣着…… 超凡的普及程度优于光辉联邦,想来这一次能真正体会到和超凡者交手的感觉了。 上次和那个罗刻的搏杀,前半段光顾着跑,后半段失了智,实际体验几乎为零。 思索间,一瓶杂色玻璃瓶不轻不重地拍在他面前,自来熟的年轻男人将一瓶不知名的酒送给方野,自己在方野对面坐下了。 “你手里的这是什么?”男人有些好奇,“我在法罗、纳瑞亚都没见过这东西,你是古华人吧,它是古华特有的魔导机器?” 声音有些轻佻,但不轻浮。 方野抬头打量了一下,男人二十四、五,一头金子般的半长发,末端扎了一个小尾辫绕到身前。 细长的眉毛,眼睛有些狭长,碧绿的眼睛很像温润的翡翠,高挺的鼻梁,左侧脸颊下有一颗泪痣,嘴角上扬,笑得像个邻家大男孩。 就是这“大男孩”给方野的威胁感比之摩罗希斯分毫不差。 方野的目光扫过男人没有杂毛的毛领披肩,和做工考究的蓝灰色大衣,弹指把酒瓶的瓶口打掉,嗅了嗅里面淡淡的果酒香味,灌了一大口,这才出声。 “哪里人?”他用的是法罗语。 “谈不上哪里人,我是个无家可归之人,如今正在游历诸国。纳瑞亚的高天之座,黑鹭海的沉没古城,法罗的光明大教堂……作为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我想去的地方有很多,听说黑鹭海的传说有可能是真的,我就从巴蒙山脉赶过来了,按计划本来会先去高天之座看看。”贝伦以不符合俊美外表的豪迈架势大口灌着酒水。 但一想到只是度数极低的果酒,好像也不是那么豪迈了。 “像你这样的人——听到消息来凑热闹的人,很多吗?”方野好奇地追问。 贝伦沉吟了一下,随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从巴蒙山脉出来后,在冬都坐列车到庞加贝德郡,路上遇到了不少谈论黑鹭海传说的人,他们有不少都来了卢西斯港,有人说,那本板书甚至惊动了反抗军……” “嗯?反抗军?”方野来了兴趣,“反抗谁?” “你不知道吗?看来你是最近才来西陆的。反抗军是十年之前兴起的,当初法罗皇室在神恩教会教皇的要求下掀起【光明战争】之后,民间就有一些起义的苗头了……毕竟蒸汽机和魔动机械学的实际应用之后,工厂就不需要那么多工人了,大量失业人口饥饿贫困,而为了支持光明战争已经让原本还有所余裕的物资储备变得拮据。如果不是法罗打赢了萨波,班塔,起义已经爆发。” 贝伦十分热情地向方野讲述那段历史:“连续打了一年多的战争,得到了胜利的结果,本应该是休养生息,消化战利品的时候,神恩教会却没有见好就收,因为纳瑞亚的地理环境不适合攻坚战,他们将目光投向了远东的庞然大物。” “当时法罗的魔动机械学投入应用十分成功,军队的战斗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战连捷的势头令他们的心态发生了膨胀,再加上古华当时并不重视魔动机械学,法罗选择了宣战。结果应该不用我说,你可是古华人。” 方野大概也能猜到,也许最开始的时候能打古华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古华……体量太大了,黎明号的检测结果中,身为远东宗主国的古华,区域超凡因子浓郁程度几乎是西陆总和的两倍还多。 再给魔动机械学数十年的时间去发展,也许两者之间的差距会被抹平,但是刚刚起步的魔动机械学,还不能抵消超凡者之间的巨大差距。 “远征军挤压了本就拮据的储备物资,当时的法罗内部,物价已经高到令平民无法接受的地步,而本就被忙于动员战争被忽略安置的失业者家庭更是大量饿死,并在随后到来的寒冬中一睡不醒。在远征中后期,反抗军就已经出现了,而随着远征的失败,消息传回法罗,反抗军很短的时间内就拥有了数量庞大的拥护者,并于成立次年攻陷了法罗三大工业城市之一的奥维法鲁。” 贝伦双手捏着酒瓶反复转动,语气有些遗憾:“可惜,神恩教会在法罗的信仰主导太过稳固,教皇几次宣讲,将古华定义为异端,掩盖自身污点之后,反抗军慢慢地就得不到支援了,最终在被内鬼背叛之后败逃他国……他们应该是为了海神三叉戟来的。” “碰运气?将扭转局势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传说上,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方野微微摇头,对反抗军的评价有所降低。 “没办法,在神恩教会的光明神成为整个西陆,甚至远东少数国家的信仰神之后,反抗军的处境可谓是一天不如一天。而想要反抗这种近乎洗脑的神权,反抗军也必须寻找匹配的神权与之抗衡,传闻中可以驾驭大海的三叉戟,是最佳选择之一。”贝伦摊手,“换做我是反抗军领袖,大概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方野想了想,没有反驳。 的确,对于还处于王朝统治的落后时代,想要直接推翻神权,几乎相当于对抗整个世界。 想要破除神权治世的局面,也只能先借用别的什么神话,在成功推翻腐朽的统治之后,再徐徐变革。 只是这个漫长的过程中,谁又能保证当初的屠龙者,能够始终保持初心,不被权力蒙蔽双眼呢?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称呼呢。你手上的是什么?这些年古华也在魔动机械学上有所建树了?或者说是什么别的技术?”贝伦忽然想起来,最开始明明是自己提问来着。 方野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方野,和你一样,我也是一个旅人,只不过我的旅途可能要更加遥远,也更加漫长,黑鹭海同样是我旅途中的一站。至于我手里的……” “算是我个人所有,是我一个同伴做的。” 未来给黎明带来了太多的好处,相关的改造还在持续进行中,拥有完整余烬科技树的未来正在一点点地将它们在黎明号上重现。 同时她还在破解人联设置给黎明的技术锁,分析卢娜的基因信息,寻找信标线索…… 虽然因为起步条件比较差,这些事项的进度都不是很快,但一天天的积累下来,现在的黎明号比之当初已经优化了许多。 其实方野不去“打扰”未来工作的话,黎明号的优化速度还能提升个两三成,但方野还没唯利是图到压榨一个白纸一样的孩子。 行者放在未来的容器里的卡片上明确点出未来拥有完善的心智,她有成为真正生命的潜能,而最终有怎样的结果,就需要看方野怎么培养她了。 而方野会对每一位同伴都给予最大的尊重。 “哦!”贝伦吃惊地瞪大眼睛,“原来你有一位学士朋友吗?这可真是一件好运的事。” “我也这么觉得。”方野面带微笑,就在这时,酒馆里爆发了一阵骚乱,融洽的交流氛围被打破,方野和贝伦齐齐看向骚乱的源头。 混乱的人群围拢在一起,从方野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在地上不断抽搐痉挛的粗浅轮廓。 但是他鼻翼微微翕动,一股隐晦的,正常人无法嗅到的气味被他所捕捉。 那是一种阴凉滑腻的气味……阴冷滑腻用在这里并无不妥,这股味道的确会带来令人作呕的感官体验。 只有超凡者和气味源头的同类才能察觉。 “诡异……”方野目光闪动,但扫了一眼正从柜台后走向人群的摩罗希斯,他选择静观其变。 第26章 古华师徒,风眼雏形 “嘿,那边发生什么了?”贝伦起身走向人群,但方野注意到他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伸进了左手衣袖里,夹住了什么。 “所以,诡异在这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也许称呼上存在差异,但给人的印象估计是一致的。”方野左手围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右手本能藏进了大衣内侧,握住了刀柄。 摩罗希斯刚刚走到柜台外,酒馆外忽然有一道身影冲了进来,粗暴地撞开了人群,腾出一片空间后毫不犹豫甩出了自己手里的锁链,银色的锁链仿佛活过来了一样缠上地上男人的脖子,死死收紧。 “给我过来!”那人低喝一声,双手用力一扯,拽着男人的脖子把他甩出酒馆门外。 “高度被污染者……没有神性根本没办法救治。”方野确认了那男人的情况,下巴上爆出了许多胡须一样短小的触手,四肢变得臃肿肥大,衣服里的躯体膨胀了一圈还多,隐隐约约有浓稠的灰绿色液体从他体内溢出,污染状况已经很严重了。 原本的人体被不可逆转地改造侵蚀,没有神性,只用普通的超凡因子进行祛除,最终的结果就是将人和污染一起抹除。 超凡者能拔除污染留下的狼藉,却不能挽救正在堕落的生命。 一念至此,方野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超凡者身上。 是古华人。率先出手的超凡者,以及她在门外的同伴,都是古华人。 黑发、黑眼,皮肤微黄,如果说古华人和人联的龙夏人有什么不太一样的,那应该是古华人的体型平均比人联要大上一些。 比如那个一手抓着锁链,一手握着紫金鱼纹棍的女人,足足有一米八七,已经和方野差不多个头了。她穿着大红毛领绒裘,系着黑底红纹腰带,左脸颊下边有一道刀疤,但不影响她的美貌和英气。 淡眉桃花眼有些勾人,但摆在整张脸上却被那股子飒爽味道冲淡了,不算很的头发在脑后梳了一条高马尾,右边耳垂上挂着一只玉八角。 而她的同伴,是个目遮黑缎披头散发的老人,身高接近两米,背着一只长匣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宽袖里,一身单薄粗糙的灰白麻衣被寒风吹得微微鼓动。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有些褴褛的目盲老头,在方野的目光触及他时,对方似有所感,微微侧过脸,好像在和方野“对视”,这一瞬间,方野汗毛倒竖,右手险些把刀拔出来,咽喉隐隐约约有些幻痛。 “有趣。”老人对方野笑了笑,又面向了同伴那边。 只是方野怎么也没办法平静下来,刚刚那一息不到的功夫,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连体内蛰伏的真形都本能的有些躁动不安。 神阶?不,达不到,但超凡序列显然至少是七,也就是a级合约的水平! 只是这个老头比觉明更危险,哪怕他在零下十度的海港边穿着一层麻衣,偏偏还神色自若,却都没有给方野的感知一点威胁反馈——直到对方主动释放一丝恶意,威胁反馈顿时充斥全身。 觉明不同,老僧虽然平和,但是却没有去掩盖,或者说做不到完全掩盖自身的气息。 方野平复有些加速的心跳,扭头去看贝伦和摩罗希斯,却发现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个女人身上,全然没有察觉老人那一息的恶意。 最终,方野眼帘低垂,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女人。 他短暂震惊后便收敛了情绪,虽然麻衣老人实力恐怖,却还拿不走他的命。 此时,那个古华女人微微转动手腕,右手的棍子在舞出一盘轮印,末端轻轻压在地上的被污染者的太阳穴上。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他挣扎着嘶吼起来,只是含糊的声音逐渐变成了尖啸,让听到的人微微泛恶心。 “啧。”女人轻轻咋舌,修长的手指捻动棍身,一股银色的氤氲烟气覆盖了那根棍子,随后如同朋友间嬉闹般轻巧地在被污染的男人眉心一敲。 砰一声,男人的上半身瞬间破碎成齑粉,大量银色烟气溢散出来,将血雾和残渣也抹去了,超凡因子和诡异污染触及的一刹那,就开始彼此抵消抹除,好像正反物质一样水火不容。 “完事了,还看着我干嘛?”女人一脚跺下,男人剩下半截身体也被踹得泯灭成虚无,随后她挑眉挨个把盯着她的人瞪了一遍。 然而,女人和方野的目光对上时,她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喊道:“古华人?” 于是,方野也成为了酒馆里的视线焦点。 “……” …… 几分钟后,贝伦,方野,和两个古华人围坐在了一起,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呃……别看我,我原本就坐在这里的。”贝伦被女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往方野身边靠了靠,嘴唇微微蠕动,“喂,你们古华女人都这么凶的吗?” “我怎么知……嗯,个别,这是特例。”方野面带微笑,也挤出了一丝声音。 “喂!说人坏话起码不要当面说好吗?”被编排了的女人有些生气,“你们这样掩耳盗铃有屁用,都不到三尺的距离,当我是聋子吗?还是当我听不懂法罗话?” 贝伦尬笑一声,蒙头喝酒。 方野见指望不上他,干脆开门见山:“我算是古华人,但实际上我对古华了解不多,如果你是抱着他乡遇故知的想法来的,我觉得你可能要失望了。” 女人却并不在意,指了指自己:“我年画,他,我师父,臧浔。从十九岁离开古华,到今天五年了,就没怎么见到其他古华人了,只要是黑发黑眼就好,是不是了解古华我不在意……这几年在西陆天天看金毛,感觉长得都一模一样,不靠声音体型,光看脸根本认不出来谁是谁,乍一看见古华人,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但其实我们看你远东人也脸盲嘛……”贝伦小声哔哔。 方野想了想,微微点头:“大概能,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就单纯交个朋友也不行?”年画十指交叠拖着下巴,带上笑意后,那双桃花眼又恢复了本来的作用,微微上挑的薄红眼尾妩媚诱人。 “也不是不行。你们来卢西斯港,也是为了去黑鹭海的?三叉戟还是失落古城?”方野比较好奇,以臧浔的实力,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都不是,我们是为了博赛而来。” 出乎意料的答案。 方野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不太理解主动去找一个疑似顶级诡异的怪物有什么意义:“它有什么特别的吗?你们打算做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个委托……从离开古华之后,我和师父就在西陆各地浪迹,为了过日子就在西陆各地都有分会的猎魔团挂了名,清理妖魔来挣钱,修行生活两不误。昨天夜里在法罗卢登的分会发布了一条加急委托,五万神恩金币,只需要确认赛博是真实存在即可,所以我们就来了。”年画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小铁牌晃了晃。 “五万?!”贝伦猛地抬头,惊愕地看向年画,“五万神恩金币?” 年画对待贝伦的态度比对方野差多了,笑容一收,不耐烦道:“你聋啊?” 方野却意识到了贝伦的猜测。 “有人想把水搅混。”贝伦眉头紧锁,“意图太明显了,但是管用。尤其是,能在猎魔团挂名的,不是魔法师就是练气士,图腾卫士,卢西斯港接下来恐怕会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热闹。” 那个时候,恐怕从楼上扔杯子下去,砸到十个人,九个都是超凡者。 “这又怎么样呢?不愿意去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来这里,而想要去找机会的人,无论怎样都一条路走到黑。要我说,咱们几个一起应该能稳妥一些。”年画并未忧虑不确定的未来,反而撺掇起方野组队。 方野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如果不是自寻短见,那必然是有利所图,只是自己是为了信标,年画是为了五万神恩金币,贝伦又是为了什么? 冒险家的成就感? 方野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睁开了眼睛:“好。” 年画笑容一下子格外明媚起来:“说好了,可别反悔。” “各位自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接下来的几天慢慢交流。”方野起身向贝伦和年画道别,去柜台找摩罗希斯问到了镇上餐馆的位置,买了几碗海鲜粥打包带走。 虽然方野没有感受到波索内海有什么污染物质,但保险起见他还是请摩罗希斯用超凡因子过滤了一遍,然后在对方异样的目光中端着海鲜粥上了二楼。 “似乎……超凡者在这个世界的普及程度比我想象中还要高得多” 方野想起了未来正在帮自己调整的专属修行法,也许可以多兼容一些法门,降低契合度达标的难度。 有必要去一趟古华了,那个超凡者多如牛毛的国度,也许会让自己的超凡之路更快起步。 第27章 风雪夜的污染与歌声 夜晚,方野侧坐在书桌前,供暖仪轨微微散发出温热的橘红色光芒,将他的半身照得通红。 耳机里播放着光辉联邦的经典歌曲,手中的便携电脑上呈现的是那本没看完的小说。 窗户外是卢西斯港夜间的寒风,夹杂着大起来的雪花、冰粒拍打在彩色玻璃上的声音令人不由自主感到心境上的孤寂。 “大哥?” “我在。” 方野微微抬头,看向和未来一起躺在被窝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卢娜,见她没有后续,便继续低头阅读。 这样简短的对话已经进行过好几次,但方野并未不耐烦。 卢娜对他的依赖性日益增长,似乎在光辉联邦那短暂的两天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刺激,只是方野不是心理医生,更不是精神系超凡者,对此也只能选择迁就和陪伴,希望时间能让她成熟独立起来。 未来倒是提议让她给卢娜当心理医生,但这事儿从来不是理论知识满分就能搞定的,情商极低,人格还在逐渐完善的未来在方野看来,还没有胜任这方面工作的能力。 此刻,他们正在酒馆二楼的空房间里,这里原本是摩罗希斯朋友的房间,也是帮他把酒馆开起来的友人,在一次远航时,消失在黑鹭海的风暴中再也没有回来。 方野不需要睡觉,他的精力旺盛到在没有伤势的情况下,每天闭目养神半小时就能正常活动数十天。 这本来是个平静的夜晚,直到天色愈发幽暗,夜深人静时,一声怒吼在风雪夜中炸响,令许多人在睡梦中惊醒。 卢娜也不例外,她惊恐地坐起身,下意识大喊:“大哥!” “我在,别怕。”方野皱着眉收起电脑,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准备开窗,但是回头看了眼卢娜,他收回了手掌,侧耳倾听黑夜里除了风雪与海潮声外的杂音。 乱,很乱,还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凄婉吟唱,引动了方野内心的情绪,但只是一瞬间就被方野镇压,他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还是去看看吧。”当一声属于枪支的轰鸣响起,方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走到床边,摸了摸面无表情看向他的未来的脑袋,又帮卢娜把衣领扣子扣好,嘴里说道:“我需要出去看看,我有些不太好预感,今天晚上可能闹出点大动静,你们呆在这里不要出去乱跑,我会让摩罗希斯关照一下你们,乖,我尽快回来。” “嗯……”卢娜抓住方野的手按在自己头上蹭了蹭,然后飞快地躲进被窝里,一只抓着电磁手枪的小手伸了出来晃了晃,“你可以去了,要记得早点回来!” “舰长,这个世界的火铳虽然原始,但威力出奇大,请务必小心。”未来背靠床柜目视方野,虽然语气有些冷淡,但是比起最开始已经好了很多。 “会的。”方野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女孩,轻轻把门关上,然后去敲响了摩罗希斯的房门。 就在这短暂的等待中,卢西斯港再次被火铳的轰鸣惊扰,随即,门开了。 摩罗希斯拉开了房门,阴沉着脸盯着方野,左手握着一把匕首顶着他的小腹,又和颜悦色地回头哄桑娜:“别怕,我和这位年轻人说两句,就在门外。” 门关上的一瞬间,摩罗希斯再次变脸,恶狠狠地揪起方野的领子:“你又有什么事儿?!” “我要出去看看,混乱也许才刚刚开始,我感觉到……我的预感告诉我,也许白天那个被妖魔同化的人只是个开始,今晚会很乱,乱得超乎想象。”方野推开了摩罗希斯的匕首,同时将一根金条塞给了他,“帮我照看一下那两个孩子,我得去弄清楚问题的关键。” 摩罗希斯有些恼怒地收下了这根金条:“见鬼,如果不是……你就不怕我拿那两个小鬼威胁你?” “不怕,因为我们是一类人。”方野拍了拍领口,“而且你应该也很想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么?等我回来就会把真相告诉你。” 摩罗希斯最终低声咒骂了两句:“混账东西,祝你死在外面……” 方野耸了耸肩,不在意老家伙的愤懑,快步走下楼梯,从一楼正门离开了酒馆。 推开大门,雪花和冰粒劈头盖脸打过来,白天的海风吹来的水汽已经全都被冻成了细碎的冰渣,空气湿度短暂降低到冰点,冰冷的海风刀子一样拉扯着方野身上的温度,想要将他冻毙,耳边除了呼哧呼哧的风声,还有逐渐大起来的吟唱声。 方野皱眉看向一丝光芒都看不到的波索内海,那里是声音的源头。 吟唱声凄美缥缈,但一旦不能沉湎其中,就会感受到阴冷恶心的窒息感,思维、身体好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粘稠液体浸泡裹胁,强烈的不适能让人发疯。 方野想听清歌声的内容,但仔细听又觉得这根本不是吟唱,更像是空洞诡异的呢喃低语。 “没见过的诡异类型……”方野基本确定了吟唱者的身份,只是完全漆黑的海域,哪怕方野的夜视能力不算弱,却也看不到多远,二十米已经的极限,而靠听觉分辨,吟唱者距离卢西斯港的距离拉近速度很慢,短时间能应该不会靠岸。 方野果断将目标放在卢西斯港内部的骚乱上。 他看向火铳声最开始传来的方向,那里是卢西斯港的中心偏西,几百米的距离,远远的已经能看见一些光亮,但照明依旧不算好,只是些许零散的微弱烛火、油灯光芒。 但显然,醒来的人远不止这么一点,但大多数人都选择在房子里暗中窥视,那些窗户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形阴影。 而骚乱已经扩散到了街头,方野勉强能看见一些在黑暗中斗殴、追逐的身影,直到一瞬间有光亮闪现,火铳在一处巷子拐角射出了致命的弹丸,那一刹那方野看见了一个浑身臃肿腐烂,绿色脓液流淌,肢体畸形且有触手增生的女人。 “和白天那个被污染者的诡异化特征基本一致,但程度更严重,污染源头到底是……” 方野一边思索一边从大衣内侧拔出了一把格外厚实的短钝刀,拧动刀柄,严丝合缝的军刀猛地扩展开,从原本三厘厚,两厘宽,半米长的短刀变成了半厘厚,六厘宽,一米四长的大刀。 他大步走向混乱的中心,身体状态飞快甩脱了惰性,高度活跃的体感捕捉着四周每一丝异动。 他的目标不仅仅是已经发狂的被污染者,这一段距离中,每一栋屋子里的气息都在被他一一分辨,和诡异打了半辈子交道甚至自身都被污染的他,不会错漏哪怕一丝异常。 自卢西斯港最东边的酒馆一直走出去一百多米,方野猛地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建筑,毫不犹豫一跃而起,直接撞碎了二楼窗户的玻璃和木框,精准地捕捉到了气息的源头。 “你要干什么!”含糊不清的嘶吼从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口中传出,方野一言不发,一步踏前,手中长刀瞬间在半空中拉出两片白雾,房间内的气流随之鼓动,无需蓄力,如今的方野正常发力挥刀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音障,全力以赴的他更能刀刀破开音障。 男人只来得及低吼一声,他的双臂就绽开血线,坠落地面。 “说,你是怎么被诡异……妖魔同化的!”方野一脚将男人踹翻在地,长刀刺穿了他的右胸钉在地面上。 “我……不知道……”男人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点声音,但方野察觉到了不对,果断抽刀将他的头颅斩下,喷涌而出的血液从鲜红逐渐变成了墨绿色,带着刺鼻的恶臭。 情绪激动下,这个男人居然跳过污染进程,瞬间诡异化了,哪怕被方野及时击杀,那无头尸体也挣扎着扭动了片刻,大量肉须从膨胀臃肿化的体表衍生出来,画面惊悚至极。 “从没见过的表现……” 方野甩了甩长刀,翻身从屋内跃出,他暂时还没有清理诡异污染的手段,希望没有人作死去碰那具残骸。 他一路疾走,偶尔破门而入击杀被污染者,无一例外,对方都在受伤后的短时间内彻底堕落,无人能道出真相,即便语言交流,他们也会在将要说出真相时堕落。 好在,方野发现这些被污染者都是普通人,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 终于,方野踩着积雪来到了混乱区,此时被波及的住户有进一步扩大的迹象,他已经看到有超凡者下场清理黑暗中流窜的被污染者。 年画也在其中,不过那个就臧浔的老人没有出现。 方野无声前行,他已经放弃问出答案了,歌声越来越清晰,吟唱者即将登陆,不管它是不是污染的源头,但很显然,相比这些半吊子被污染者,吟唱者的威胁等级要高得多。 “咕……”怪异的尖啸从方野身侧传来,臃肿的人形怪物从黑暗中扑来,方野眼睛一转,不慌不忙地抬起刀,刀尖从口而入,迎面贯穿了扑过来的诡异的喉咙,又从后脑刺出。 随后方野手腕翻转,把诡异的头颅搅碎。 这些诡异的实力与他们作为普通人时提升很小,并不符合诡异一贯的表现……就和那不正常的堕落速度一样。 “方野?你也来了?”抓着一只黄铜提灯,追着诡异的贝伦从同一个巷子里冲了出来,看见方野,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但随即又严肃起来,“你听到了吗?” “很近了。”方野和贝伦并肩前行,不断清理遇到的诡异,最终与年画相遇。 年画浑身都在溢散着银色的【气】,手中长棍扫出,被砸到的诡异大半边身子就瞬间崩碎成齑粉,消融于积雪中。 “方野?果然,那个一直无病呻吟的妖魔把你也惊动了。”年画眉眼间带着一抹莫名的煞气,但对方野的态度倒也还算亲近,挤开贝伦插在两人之间,将鱼纹棍担在肩头。 方野眼见四周的诡异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选择了去海港边等到与吟唱者的最后碰面:“走吧,今天晚上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我们得让那个家伙把嘴闭上。” 那表面华丽内里恶心的歌声,也许比想象中还要危险,对他的心智影响尚且如此,普通人如果一直听着它的歌声,恐怕会出问题。 未来没有问题,但卢娜可不行,她本身的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健康。 黑暗中,三人赶到了岸边,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几个超凡者在等待,只不过大概都是序列一至序列二的水平,高序列的超凡者也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大白菜。 在海港边站定,面对无边黑暗中未知的敌人,方野也有一丝压力,紧握长刀,死死寻找着黑暗中可能的异样。 “……”纷乱的吟唱从不远处响起,方野侧目,发现一个短发戴着面纱的女人抬起手,指尖凝聚了大量超凡因子,随即转变为火元素,一颗苹果大的火球在她指尖悬浮。 “去!”女法师手指一挥,那颗火球立即飞向了海域深处,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那颗火球所照亮的海面,就在它飞出一百多米后,方野瞳孔微微收缩。 敌人出现了。 那颗火球被苍白的蹼状手掌握住,掐灭,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它的恐怖外表。 那是一个形似人类女性的存在。 上半身浮出了水面,纤细的腰肢向上是不着寸缕的胸脯,美好的曲线却没人能觊觎——再向上,那修长的脖颈上不是美人的脸,而是一颗颗勉强有五官的肉瘤挤压在一起,最中心是一张巨大的裂口,歌声正是从里面传来的。 而它的腰部向下,也不是人类的胯部、双腿,在冰冷海水里铺散开的,是大量的仿佛章鱼步足的肉色触须。 “真丑啊。”年画往嘴里塞了一块麦芽糖,轻声说。 方野不在意它的美丑,也不在意它强大与否,他只是目露凶光将长刀换到左手,右手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了一只电池大小的红色圆柱体,按动了顶端按钮,随后蓄力掷出。 “闭嘴!” 方野低喝一声,百米外的海面上,一团直径十米有余的火球照亮了大片海域,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吟唱掩盖。 第28章 混战 刺目的焰光在海面上掀起一片冰水混合的海浪,震响与随之而来的轻微震动令所有人都有些惊讶乃至忌惮。 “那是什么?”贝伦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么一点大,爆炸威力居然堪比枢密院的小型蒸汽动力炉!” “我朋友的作品。”方野瞳孔中倒映着海面缓缓消散的炎波,随口回应了一句。 贝伦没有追问,因为这一枚炸弹的并没有能干掉来自深海的敌人,那诡异身体微微后仰,原本苍白的皮肤染上了高温灼烧的焦黑与灼红,头部的诸多肉瘤都被炸得血肉模糊,原本只是神色凄婉的五官已经变成了怨毒与狰狞。 一张张遍布利齿的嘴巴缓缓张开,头部最中心的血盆大口更是张开到了极致,甚至可以直接塞进一个西瓜。 “啊——” 极其尖锐的尖啸从诡异最大的那张嘴巴里传出,抓心挠肺的恶心感与精神的浑噩一瞬间令方野紧绷的意志出现了凝滞。 旋即,那十几张其他面孔上的嘴巴也开始尖叫,凄厉难听的尖啸声重合起来,那股被某种恶心的液体浸泡的感觉在一瞬间抵达的顶点,并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攀升。 “嗤”一声,贝伦身上宣泄出了大量漆黑的烟气,并迅速凝聚起来,随着那一瞬间的嗤响,漆黑的火焰将贝伦淹没,只有一双翡翠的眼睛如同被点亮,在滚滚黑炎中也清晰可见,眼神不再温柔,而是充斥着狂躁与杀意。 方野没有感觉到热量,这并非是真正的火焰,而是某种负面情绪的爆发,它会作用在人的精神上。 似乎是……愤怒? 与此同时,年画身上原本极其单薄的一丝气也沸腾起来,银色的辉华拱卫着她,身周的空气忽然就扭曲模糊起来,以极高的频率在共振。 方野被两股力量唤醒,不知不觉间,一股源自内心深处仿佛被触怒的傲慢在胸腔中翻涌,漆黑的瞳孔中,些许如同被焚尽余灰上闪烁的黑红色斑纹在瞳孔中流转。 是……烬主的源血? 不,是灰血的源头,他真形上属于高位诡异的部分,似乎被低位诡异的污染之举本能触怒了,只是被烬主的源血牢牢压制,只能传递出那股暴怒到极点的情绪。 真形没有躁动,但方野却不再受到那吟唱者的影响,只是那股暴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此刻对情绪高度敏感的贝伦都因为那股焚天煮海的怒意微微冷静下来,惊疑不定地看了眼脸上毫无波澜的方野。 然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能力抵挡那致命的尖啸,此刻整个海港口的超凡者,好几人已经用双手捂住耳朵,紧咬着牙关。 情况更糟糕的已经两眼翻白,呆立在原地不断抽搐,眼眶处的血管暴起,身体隐隐约约在发生畸变。 “卢娜……”方野低声念叨,眼睛里流动的烬火斑纹越发鲜明,他绷着脸,根本不管事后的解释难题,从风衣内后腰下摆位置摸出了电磁微冲,利索打开保险,毫不废话对着吟唱者扣动了扳机。 电弧在空中闪烁,一颗颗子弹瞬间跨越百米距离,精准地命中了诡异的头颅。 后坐力本就相对较小的电磁微冲在方野手中几乎是摁住扳机纹丝不动,针状子弹的强悍贯穿力在飞跃百米后,依旧轻松贯穿了承受了一颗爆破弹头贴脸轰炸后仅仅是皮开肉绽的吟唱者脑袋,大量墨绿的血浆爆裂出来,坑坑洼洼的血洞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吟唱者头部。 如此连续不断的重创,吟唱者终于没办法继续它的尖叫,断断续续地嘶吼着向水下潜去。 失去声音辨位,方野对着印象中的海面又打了十几发子弹,这才把微冲折叠起来挂了回去。 贝伦和年画对于方野连续拿出来的前所未见的东西都感到了震撼,但此时他们也分得清轻重,尽管方野已经第一时间打断了吟唱者的尖啸,但就这短短的三五秒,海港边十几名超凡者中已经有四位被污染,陷入了无序的暴走中。 “贝伦,去清理那几个被妖魔同化的累赘,年画,臧浔在哪?”方野并没有因为吟唱者的消失感到惊喜,真形的暴怒还在持续,并且在诡异对同类的奇妙感应中,被他捕捉到的诡异数量正在激增,少说也有三十多只! 年画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只是低声说道:“师父他必然在暗中看着,但什么时候出手干预并不好说……你觉得事情还没结束吗?” “远远没有。”方野把刀归还右手,语气肃然,“如果你师父不能指望的话,做好被诡异包围的准备吧。” 他需要把战场控制在港口,否则以诡异难以预测的手段,指不定就有什么诡异会伤害到卢娜,如果实在守不住,他会第一时间带卢娜返回降落舱离开卢西斯港。 电磁微冲再次取出握在左手,长刀握在右手,方野眼神一凝,已经不需要那虚无缥缈的感应,肉眼能够捕捉阴暗海面下出现的诸多奇形怪状的阴影。 “来了!” 方野出声的一瞬间,一条肉色的步足破开水面,直冲他而来。 吟唱者? 方野不退反进,右脚前踏,手中的长刀出刀即全力,撕破音障的一刀带着爆鸣声斩在了步足上,以这一刀的暴力挥砍,毫无悬念地斩断了这条试图把他卷下水的步足。 就在方野旧力散去,新力未生的刹那,数条步足同时刺来,明明是没脑子的蠢物,却抓住了最佳时机。 可惜,方野也许会犯错,但不是现在,这种程度的敌人,肉体算不上高度坚韧,速度也没有快到极致,除了吟唱这一手段,在方野看来,一无是处。 他并未后退,也未急着收刀,在挥刀而出的同时,已经与右臂交叠前伸的左手,对准了从海下浮出水面,想要爬上岸堤的吟唱者的脑袋。 订书机一样的射击声连续不断,才稍稍有愈合趋势的吟唱者再次被集火头颅,那一张张肿瘤般的脸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刺向方野的步足坠回水面。 然而,它没有机会再逃回水中了。 方野此刻滑落至身体左侧的右手从容翻转,握紧长刀悍然上撩,将向水面倒去的吟唱者一击枭首。 “嗯?”余光瞥见身侧扑出一只身躯庞大如牛,长数条细长手臂,身躯灰白,头颅倒着长在胸口的蜘蛛状诡异张嘴咬向方野面门。 方野巍然不动,左腿肌肉紧绷起来,刚准备一脚侧踢把这头诡异踹回海里,一根银雾缭绕的鱼纹棍已经一记猛戳顶着诡异的嘴巴,直接把它串在了棍子上。 年画轻吒一声,旋身抡棍舞出一道圆轮,将诡异拍在地上震成了碎末,同时左手甩出锁链,末端精准抽中了一头刚刚爬上来的诡异的脑袋,直接把它头颅打得粉碎。 两人对视一瞬,没有言语,错身而过,各自攻向开始大规模上岸的诡异。 而贝伦此刻刚好解决了四个被污染的超凡者,见状对身后气喘吁吁的其他超凡者低喝一声:“没有三阶的别在这儿拖后腿!” 紧接着便在飞掠向海港战线上方野和年画漏掉的诡异,一柄短刃被他从袖口抽了出来,当他与那头诡异接触的刹那,贝伦以毫不逊色方野的巨力,一刀将诡异拦腰斩断,错身而过时,黑炎转化为金色的薄幕覆盖于体表,下一刻,金色的薄幕被什么东西刺中,一小片区域碎裂成了雾气,却也挡下了那只隐身诡异的袭击。 贝伦漠然伸出手,扣住了隐形诡异的天灵盖,金色薄幕复又转化为黑炎,单手用力,诡异的头颅瞬间碎裂。 他没有花费气去清洗诡异留下的污染,气总量有限,诡异还在源源不断冲击卢西斯港,疯了一样想要冲进去。 防守战还不知道会打多久,贝伦必须要尽可能节省气。 三人的均在保留底牌的情况下使出了全力,勉强将诡异的攻势扼制在这条两百米长的海岸线上。 诡异的平均实力比吟唱者逊色些许,但一次性出现数十只,压力也随之提升,尤其是纯粹依靠蛮力击杀诡异的方野,为了保证速杀,体力下滑的速度比年画和贝伦消耗气更快。 一只浑身甲壳的独眼巨蛛扑向了方野,口器张开后大量细小长着倒刺的肉须霰弹一样劈头盖脸扎向方野,方野来不及侧身,挽了个刀轮,将那些肉须斩断,随后一脚直踹重踏巨蛛面门,伴随甲壳碎裂的声音,巨蛛炮弹一样被踹飞出去,撞翻了另一只刚刚跃出水面的诡异,两者双双坠海。 然而,已经杀了十二只诡异,重创数头,方野面前的海面依旧有诡异不断爬上海港扑来。 终于,就在方野一记顶心肘凿穿诡异胸腔,微微喘息后退时,一只苍老的手掌越过他按在了那只诡异的天灵上。 那一瞬间,以方野动态视力勉强捕捉到老人的手掌的肌肉似乎在高频震动,但一刹那后,又平静下来,轻描淡写地收了回来。 而那只诡异啪一声爆碎成了血雾。 同样都是震荡,如果年画是利用了那股银色的气的特质,这个老人却是依靠的自己…… 方野心里一惊,侧身跨出一步,看向站在他身后的臧浔,微微平复呼吸,干脆收起了刀枪,后退到一边。 臧浔出手,已经不需要他再去搏杀了。 臧浔笑着摇摇头:“滑头。” 他上前一步,顶替方野的位置来到了岸边。 面对那悍不畏死扑来的诡异,臧浔平静地一甩袖,青色的气流犹如实质,砰一声把还在半空中的诡异拍了回去。 随后他轻轻一跃落向海面,在诡异们还没来得及重新浮出水面时,他立足水面一脚跺下。 “轰!” 方野震撼地看着那麻衣老人一脚跺下,海面初只有一道不起眼的波纹,但就好像什么东西积蓄到极点要爆发出来,方圆数百米的海面同时一震,沉闷的嗡鸣好像有导弹在海底爆炸,没有掀起大浪,但方野清楚地看见海水在一瞬间被均匀地震成了细碎的水沫,一直延伸到不知道多少米深的海底,都是一片白蒙蒙的状态。 而海面则震出了一层不到十厘米高的水雾,俱是被那细致入微的震劲震成水沫形成的。 并在海面闷响结束时,卢西斯港的港堤也随着震颤了一下,贴近海面的港堤更是被震得裂纹密布,几乎整段卡掉,停放于海面上的数条十几米高的船只裹着铁皮镀过膜的船底也瞬间爆碎,甚至上半截船身被震得飞出海面十几米高。 一瞬间,波索内海安静了。 身体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方野舔了舔被寒风吹干的嘴唇,有些震撼,又有些向往。 这就是序列七以上,或者说a级合约超凡者的实力? 觉明法师口中瞬间铲平一座小山的战力,终于在方野心里有了实感。 他的真形的破坏力被梦主评价,在a级中也是较出色的,但是酒馆中的那次对视却在本能的忌惮臧浔,这个老人恐怕在a级中都属于最顶级的那一小撮。 最后几只已经上岸的漏网之鱼被年画和贝伦清理掉,年画敬仰地看着慢吞吞如同普通人一样爬回岸堤上的臧浔,贝伦却有些拘束。 这种级别的练气士,在古华也是江湖上一方霸主角色,当代帝王也得给予一定的尊重,也不知道为何流浪西陆,如果纳瑞亚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国内活动,怕是都会头皮发麻。 等等…… 贝伦忽然脸色一变,最终看向了不远处同样见鬼一样的几个超凡者,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这水怕是要更混了……妖魔浪潮,未知的同化源头,拱火的悬赏委托,反抗军……” 贝伦眼神逐渐带上了一丝莫名的神采。 而臧浔回到岸上后,“看”向了方野:“我观察你许久了,你很有意思,拿去,两天之内练出第一缕气,我就收你当门生。” 门生?是学徒的意思么? 方野接住了臧浔随手扔过来的几张纸,心里有些意动。 也许,可以试试? 第29章 风暴戍卫军 方野现在没有心情去研究臧浔给自己的法门,将手书卷起来塞进口袋里,收起武器,飞奔向酒馆的方向。 回到酒馆里时,大堂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方野悬着的心放松了些许,酒馆里没有污染,卢娜并未出现意外。 只是方野站在楼梯前,却看到摩罗希斯绷着脸站在楼道口,他停下了脚步,与摩罗希斯对视。 “我必须承认你的直觉是对的。”摩罗希斯苍老的脸上表情略有些古怪,倚靠着扶梯,一手按着栏杆一手握着下半张脸轻轻摩擦,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软和,“我也必须感谢那位叫未来的孩子。” “未来?她做了什么?”方野心里有了一些猜测,“或者说,她给了你什么?” “一对……耳机?塞在耳朵里帮桑娜隔绝了那歌声。” 方野恍然大悟。 他被这个世界带偏了,对付这种歌声,一对全频率阻断耳机就能搞定了…… 也有他对除了武器和防具之外的高科技工具不是很关注的原因? 摩罗希斯沉默了一会儿,将一枚骨质指环丢给了方野。 “这是?”方野将指环在眼前仔细查看,灰白的指环表面已经在长久的时间里抹上了斑驳的昏黄包浆,表面光滑到反光。 这是人类的脊椎骨片段,掏空骨髓后打磨出来的。 摩罗希斯眼神在指环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方野脸上:“黑法师露赛琳的脊椎骨,海上盗国-哈勒最顶级的通行证。黑鹭海的平静期每次只有两三天,你们进入黑鹭海后有一段时间出不来,能补充食物和淡水的地方只有哈勒,它能让你在哈勒出入无阻,也能免去很多麻烦。这是我手中对你最有用的东西了,作为感恩的赠礼。” 方野刚想对摩罗希斯表示感谢,后者先一步开口说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污……同化,没来由的妖魔同化。几乎同一时间有妖魔从深海而来,它们是从波索内海之外来的,目标是卢西斯港内的某个存在。”方野简略地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告知摩罗希斯。 两人各自思索,最终同时看向对方,异口同声。 “那本板书!” 电光火石间,方野和摩罗希斯都找到了最有可能的问题源头——那本坎伯特从黑鹭海中打捞出来的贝壳板书,是唯一和深海有关系的,新出现在卢西斯港的神秘侧事物。 但随即方野微微摇头:“还有一些地方说不通,深海来的妖魔是否是被那本书吸引而来我们不得而知,但如果卢西斯港内的同化源头真的是那本板书,这就有一个最大的问题绕不过去。” “坎伯特……”摩罗希斯摩挲着自己的胡须,但最终他也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不过他也给了方野折中的方案:“真相的调查工作就交给纳瑞亚的图腾卫士们吧,卢西斯港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最多明天中午,来自冬都的军团就会抵达这里,他们会将这一切弄清楚的。” 图腾卫士?又一种超凡路径么? 法师、练气士、图腾卫士,这个世界的超凡文明或许高度不如拥有十主的余烬,但是宽度似乎要远远超过光辉联邦。 “那就这样吧。”方野知道在继续浪费脑细胞并没有意义,和摩罗希斯互相致意后返回了各自的房间。 推门前,方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态,将剧烈运动后有些凌乱的衣服打理整齐,这才推开门。 一进门,方野就看见了正抱着双腿坐在床上,眼巴巴看着门口的卢娜。 “大哥!结束了吗?刚刚地震一样,吓死我了!”卢娜一见到方野就精神起来,两只小脚丫在被窝里啪嗒啪嗒地扑腾。 方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走过去帮她压了压被角:“已经没事了,不必担心。” 他又看向安静坐在旁边的未来,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方野。 “做得好,未来。” “能帮上舰长就好。” 方野拿出电脑看了一眼时间,黎明号时间早晨6:47,这个世界半夜2:20。 “你们赶快休息吧,未来也睡,虽然你不会疲倦,但是也应该学会睡觉和做梦。”方野在两个女孩头上都揉了揉,温和地说。 卢娜打着哈欠躺进了被窝里,她的确很困了。 未来看着方野,几秒后,也乖乖躺下休眠了。 只是……做梦对数字生命有什么意义呢? 未来最后一个念头,带着一丝疑惑。 房间里安静下来,而方野坐回了桌边,这一次他没有看小说,而是拿出了那几张臧浔给的纸张。 口语相对合格,但是阅读效率有些低下的方野逐字翻译着有些生涩的纸张内容。 两天之内练出“气”,这是练气士的超凡路径? 也不知道有何玄妙,但是从年画和贝伦、臧浔,这三名练气士的表现来看,这一超凡路径上限极高,能力也很多样化。 这和余烬的超凡路径区别何在呢? 归于平静的冬夜,在方野的研读中缓缓度过。 次日清晨,方野望着窗户上暗淡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光亮,将读了一半的练气士入门法丢在桌面上,轻轻搓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有些低估这东西的难度了,拗口、生僻,和未来观察总结的古华日常用词造句差距极大,很多字词单个能够理解,连在一起老半天都翻译不出通顺的句子,简直和看天书一样。 不过,从第一张上的前言来看,练气士的原理大致是通过打坐观想,初步活跃自身灵性,汲取外界的“源气”,也就是超凡因子一点点积累在体内,并将这些吸纳来的超凡因子浸染上自身的灵性特质,以这种另类的方式变相实现点灵性,觉醒异能。 这种超凡路径的优点是能和灵性能力共存,谁都能练,缺点是气的功能性和特质受能力影响,不如余烬的修行法能固化数种相性契合的强悍异力。 前者上限高下限低,谁都能练是最大优点;后者下限高上限也高,不与异能共存是最大缺点。 对于方野而言,吸收了烬主源血的他,灵性觉醒的灵性能力必然是十分强悍的,不可能割舍,那么和灵性能力不冲突的练气士超凡路径,是最优选。 除了信标,新的契合他的超凡路径可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能够得到的第二大收获。 只是……看不懂。 方野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他直接将纸张丢在了桌子上,无声地推开房门,出去给两个小姑娘买早餐。 至于那天书一样的入门法,方野自然是打算交给专业的人士来解决,未来就很专业。 来到大厅,摩罗希斯已经在擦拭酒馆的桌子,整理摆设了,见到方野下楼,微微颔首。 “早,摩罗希斯。”方野停下了脚步,他向摩罗希斯询问道,“卢西斯有古华的书籍吗?我是说语法比较古典的那种。” 有参照物,未来的翻译会更迅速——以她的脑子,能记住每一个字词所在的语句内容、上下文语境,并以此总结出该字词的全部含义和用法。 多来几本,未来半个小时就能成为这个世界最了解古华古典语法的人。 “那种东西在西陆市场不大,而且很早之前古华就进行过一次语法变革,现在的古华书籍翻译难度更小,内容也更加新颖精彩。”摩罗希斯想了想,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冬都或者一些比较发达繁荣的重点城市,会有一些人收藏古华的古籍,但这里是卢西斯港。” 方野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因此也没有太过失望,去了镇上的餐馆买餐,到了地方却发现餐馆里只有一片狼藉,还有一丝细微的污染残留。 他恍然想起来,餐馆老板只是一个普通人,看来是在昨天的吟唱者的尖啸中被污染了,又被其他超凡者所处理。 方野一时之间有些犯难,返回酒馆询问摩罗希斯。 “如果你为食物担忧……大可不必。我煮了蜜茶,还煎了鸟蛋、肉排,你带一些给那两个孩子吧。在你们离开前我会一直供应你们的三餐。”摩罗希斯在昨夜之后对方野的戒备就放松了一些,态度上也亲切了不少。 “多谢。”方野毫不客气,他给的那三根金条可不少,完全称得上是一笔巨款。 当方野端着餐盘回到楼上,卢娜还在安睡,未来则已经醒了,站在桌子前翻看着入门法。 见到方野进来,她微微歪头:“舰长早安。” “早,吃早饭吧。”方野将餐盘摆在桌子上,然后去叫醒了卢娜。 困倦的卢娜迷迷糊糊坐了起来:“大哥……早。” “早。先吃早饭吧,吃完了可以再睡。”方野将大衣脱下来裹在卢娜身上,然后将她提出了被窝。 三人用餐完毕,卢娜继续睡觉,未来和方野则去了一楼大堂,在偏静的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 “这是这个世界名为练气士的一种超凡路径,很适合我,但是我很难看懂上面的内容,你能帮我翻译、针对性优化吗?”方野将入门法递给了未来,“我刚刚看到你在看上面的内容,翻译有难度吗?” “翻译的确存在一定的难度,我的数据库中,古华的语法文本框架并不完善,但并不是无法翻译,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可以完成翻译,借用黎明号智能中枢的算力,这个进程还能更快。”未来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当然可以。” 两个小时并不久,只是,方野也不知道两天之内练出一缕气难度到底如何,如果可以,他还是想要在臧浔手里学到一些干货的。 未来远程连接了黎明号,开始调用智能中枢的算力进行翻译,黎明并未加入翻译工作,她还需要监视这颗星球上的深渊能级波动,以及各项重要数据的变动。 方野拿出电脑准备看小说时,年画的身影出现在了酒馆门外,一眼锁定了方野,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你起来的也很早嘛。” “还好。”方野并未解释自己事实上彻夜未眠,收起电脑,“你早上吃了么?” “吃了,餐馆老板死了,但食材和调料还在,我随便做了点吃的,刚刚和师父吃完早饭。说起来,我才知道你居然不是修士,纯粹的力气能这么大……天生神力啊。”年画在方野身边坐下,好奇地伸手去捏方野的胳膊。 方野随手拍开了她的爪子,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 “对了,我师父给你的东西看得怎么样了?”年画自己转移了话题。 方野露出了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看了三分之一。” 也只能看懂三分之一。 前面简介的部分多少还像点人话,后面完全就是不知所云了。 年画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惊奇又高兴:“挺不错啊!天赋可以嘛!看来不出意外的话,我能多个师弟。” 方野嘴角扯了扯,没有争辩什么。 接下来两人的话题转移到了昨晚的混乱上,年画也提出了和摩罗希斯、方野相同的观点,那本板书极有可能是问题的源头。 只是为什么坎伯特安然无恙地带着板书回了卢西斯港,这一点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时,远处忽如其来的喧嚣打破了两人的思路,他们同时起身离开了酒馆,向远处看去,横穿卢西斯港的铁轨微微震动,一片雪白的原野上,有一辆庞大的钢铁怪物喷吐着烟雾疾驰而来。 那是一辆魔动蒸汽列车,这两者的有机结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方野并不清楚,但他知道,这玩意儿速度快到要赶上人联时代前的高铁了,很明显这不是蒸汽机可以提供的动能。 随着列车即将抵达卢西斯港北部的列车站,刺耳的车铃声响起,列车头上刺眼的探灯微微黯淡下来,让人能够看清楚车头插着的标旗。 “蓝色旗面,风暴与冰雪,纳瑞亚三大图腾卫士部队之一的风暴戍卫军。”摩罗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外面,轻声道破了旗帜的象征意义,“冬都……也介入这场骚乱了。” 第30章 帷幕将启 借道庞加贝德郡而来的风暴戍卫军终于抵达卢西斯港,蔚蓝的旗帜在寒风中招展,列车靠站,黑色的金属车厢一节节打开,里面除了运输至此的物资,还矗立着身披钢铁甲胄,冰冷肃穆的战士。 那是全覆盖的甲胄,背部镶嵌有微微震颤的蒸汽锅炉,外表的四瓣金属保护壳打开。随着车厢门打开,铁壳合拢,四根插入栓弹出,大量滚烫的水蒸气喷涌而出,而之后插入栓又重新锁死,这些沉默的杀戮机器们纷纷离开了车厢,在列车两边列队。 火焠的钢蓝色面罩上,双目的空洞里,是一双双泛着蓝色光泽的冰冷瞳孔。 唯有一个例外,是最后从列车上迈步而出的女人,很年轻,没有戴着甲胄的头盔,将精致姣好的面容展露出来,发色是白的,留着三七分的微长刘海,两鬓各有长长的一缕,后面的头发盘了起来,不过放下来也只到肩头。 她的眼睛很漂亮,还画了很好看的酒红眼妆,眼瞳冰蓝就和纳瑞亚的冰霜一样瑰美,微微侧着脸,漫不经心地看着远处的波索海面。 “沙法琳莱茵尼兹,雪国女武神,风暴戍卫军军团长,当代莱茵尼兹大帝最小的女儿。”摩罗希斯语气之中全是赞赏,“现今仅十九岁,却在十五岁时就曾统领风暴戍卫军镇压过足以冲垮高天之座防线的妖魔浪潮,如果不是对政治一窍不通,原本莱茵尼兹大帝是想让她成为第一继承人。” 方野凝视着沙法琳和风暴戍卫军身上的甲胄,有些惊讶:“这些是……” “你不知道吗?这好像不是什么很新鲜的东西了吧。”年画奇怪地看了一眼方野,“光明战争末期,法罗战败,选择和古华和谈,最终交出了魔动机械学和蒸汽机械学的技术资料,而古华又把资料分享给了纳瑞亚,巩固高天之座的防线,毕竟高天之座一旦被突破,妖魔能顺着巴蒙山脉的另一侧进入远东,帮助纳瑞亚就是帮助自己。” “相比受限于魔法师独有知识的魔动机械学,蒸汽机械学更好用,光明战争结束后纳瑞亚和古华就各自在蒸汽机械学和本土化后的魔动机械学上做出突破,制造了具有各自特色的蒸汽甲胄,只是法罗、纳瑞亚、古华这三家谁的甲胄最好用,没比过也不得而知。” 蒸汽甲胄……么? 方野并没有觉得蒸汽机械就差劲,想想那列车不科学的时速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科技和超凡高度绑定,结合度比光辉联邦还高,这些蒸汽甲胄未必就比动力装甲的性能差多少。 不过很显然这东西的造价很高,前来的风暴戍卫军也不是所有人都装配了蒸汽甲胄,两百名风暴戍卫军,只有五十人穿戴的是蒸汽甲胄,剩下的都是普通的重甲。 不过更让方野在意的,是巴蒙山脉的高天之座。 贝伦说想去那里游览,然而高天之座似乎是一座镇守诡异的关隘,那里真的能去吗? “有意思。”方野有些莞尔,“小小一个卢西斯港还真是藏龙卧虎。” 他看了一会儿就没有再看,卢西斯港污染爆发的疑点很多,比如昨夜污染是从哪里开始的?坎伯特是否还活着?他把板书卖给了谁?买家就是第一批被污染的人吗? 但方野的好奇心没有那么旺盛。 他不需要去掺和风暴戍卫军的调查,因为年画会全程关注,到时候问问年画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现在方野的心思还是摆在了入门法上。 摩罗希斯也没有多看,不过他需要去车站取酒,卢西斯港虽然经历了昨夜的暴乱人数骤减,但今天白天依旧会有船只进入港口,也会有穿过雪原到来的投机者。 不如说,诡异冲击卢西斯港的消息传出去,只会让他们更加坚信黑鹭海的传说是真的。 生意不会变坏,只会更好。 年画则如方野所想,去卢西斯港小镇中心凑热闹了。 回到酒馆大堂,方野在未来对面坐下,继续看书,等待未来翻译完毕。 时间流逝,外面的光照有所提升,却也算不上多光亮,酒馆里逐渐有了客人,摩罗希斯用推车运回来的新酒一瓶接一瓶卖出去,客人们依旧吹牛打屁,扯着嗓门呼喝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奇闻异事。 仿佛和昨天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新来的客人里几乎已经没有普通人,只剩下世界各地的超凡者猎魔人。 但仔细感受下来,方野没有发现能让他觉得危险的目标。 方野没有兴趣和这些人产生交际,但有时候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就在他看着小说享受难得的平静时,一个浑身酒气还臭烘烘的酒鬼看到了方野手中的便携电脑,惊奇中又夹杂着少许贪婪,不过谨慎使得他盯着方野打量了一下。 古华人,很年轻,似乎没有练气士或者魔法师之流所特有的能量波动。这种情况要么代表对方实力特别强大,能完美控制自己的气息,要么……就是真正的普通人。 酒鬼觉得是后者。 毕竟方野外表太年轻了,不可能有大练气士的实力。 于是酒鬼的胆子大了起来,大大咧咧走到方野身边,一副很熟络的模样伸手去摸方野的电脑:“这是什么东西?没见过,你哪弄来的?” 这是个法罗人。 方野有些不悦,但出于素质考虑,只是右手微微转动,将电脑拿开一点,躲过了酒鬼的手:“我朋友做的,有事?” “没事,就是好奇,没见过。既然是你朋友做的,送我一个玩玩?”酒鬼嬉皮笑脸地将手搭在方野肩膀上,缓缓用力,他打算让方野识趣一点。 然而,随着逐渐发力,乃至用上了气,酒鬼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捏不动?为什么捏不动?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捏一块石头,龇牙咧嘴用力,石头没事,自己手却捏得生疼。 方野面无表情,缓缓抬头看向酒鬼,左肩的肌肉绷紧后,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小口径手枪都打不破皮,区区一个序列二,哪来的勇气? 酒鬼的手不自觉软了下来,挤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哈哈,不方便就算了,不方便就算了。” 方野也笑了,左手轻轻搭在了酒鬼的肩膀上,缓缓用力,仿佛液压机一样的巨力施加在酒鬼的肩膀上,几乎刚刚起步酒鬼就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在缓缓发出断裂前的悲鸣,肌肉好像要被捏烂了。 “别……我错了!啊!痛痛痛,朋友我错了,对不起!”酒鬼五官瞬间扭曲起来,试图用气去撑起方野的抓握,然而两股力量的冲突并没有让他的情况改善,反而是气被压垮的同时,对抗的两股力量将酒鬼的肩膀几乎祸祸成了烂肉。 “饶了我!饶了我!我愿意赔偿你……”酒鬼发出了惨叫声,吸引了酒馆里这些猎魔人们的视线。 方野缓缓松开了抓着酒鬼右肩的手掌,然后轻轻按住了酒鬼的左肩:“补偿?我想想……你是坐船来的吗?” “是,是坐船来的,致冬号列车被风暴戍卫军征用了,只能坐船从沿海绕道来卢西斯港,现在就停在港口!”酒鬼急急忙忙道,“船不是我的,但我可以把位置让出来!” “多大?能坐几个人?”方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酒鬼的肩膀,令他一个哆嗦,浑身都是冷汗:“很大,虽然不是蒸汽轮船,但也是传统货船中很顶级的那种了,能载个一百多号人,有过两次出入黑鹭海的记录……” 方野眼睛一亮,没想到这来闹事的酒鬼还给他送了个惊喜:“如果我要带几个人上船,应该怎么做?” “这……你得问船长克洛希,他是个性格很古怪的家伙,船票在他那儿用钱买不到,只能私下转让,也许你可以问问其他灰女士号的乘客愿不愿意卖票,或者用克洛希感兴趣的事物、消息、传说故事跟他交换。”酒鬼一股脑把知道的东西全倒了出来,生怕眼前这个男人一个不高兴把他另一只胳膊也捏烂了。 “票拿来吧。”方野伸出手掌。 酒鬼如蒙大赦,谄媚地笑着,飞快摸出一只刻有某种没见过的鹿形生物的木牌递给方野,随后头也不回地拖着烂泥一样的右肩离开酒馆,他需要去找医生治疗手臂。 而方野则把玩了一会木牌,抬头环视一周,猎魔人们有的避开目光,有的点头致意,也有的漠不关心。 但总体而言,亮了一下肌肉,应该没人会不开眼再上来闹事,他也可以安心看书了。 …… 在有些粗糙的纸张上滑动的羽毛笔停了下来,窗外忽如其来的喧嚣打破了男人的思路,他将羽毛笔插入了自己手工制作的笔帽里,身体侧倾向书桌旁的窗台。 男人探身向窗外看,淡淡的晨雾里,人群簇拥在铁轨旁看向远处,脸上的表情带着浓浓的担忧与不安。 “征兵?” 男人想起来了,之前报纸上有一些帝国征兵的事,不过和他并没有太大干系,普通的征兵不会涉及到他。 只有那些平民才会收到征兵令,与家人离别,在车站等候那将他们送往地狱的列车。 男人离开了窗口,在椅子里坐好,但拿起笔,思路却不太连贯了。 在书桌前静坐了半分钟,他将笔记合上,起身走到门口,从衣帽架上取下了自己的礼帽、大衣和手杖。 它们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无论是镶嵌着金色勋章的手杖还是特制的礼帽、大衣,都是权贵的标志。 锁好房门,男人踩着有些老旧的楼梯向下走,吱呀声令人担忧它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断裂,但好在它看起来还能再坚持个两三年。 “早上好,卡斯林诺先生!”旅馆老板的女儿热情地和他打招呼,随后继续哼着欢快的曲调,在旅馆一楼的大堂里推着拖把来回奔跑。 这个微微有一点雀斑的金发姑娘总是很欢快,但今天似乎格外活泼。 “早上好妮莎……你看上去很高兴?”卡斯林诺回应了妮莎的热情,有些好奇地问。 妮莎艰难的刹车,站稳身体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是的,我收到了兄长托人寄回来的信,得知他依然安好真是太令人高兴了,感谢光明神!”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卡斯林诺了然,他听妮莎提起过那个当水手的兄长,不久前随商队前往了黑鹭海。 他压了压礼帽,朝旅馆外走去,同时对妮莎道:“不用准备我的午餐了,我大概傍晚才会回来。” “没问题!我会为您准备晚餐的!”妮莎大喊。 卡斯林诺关上旅馆的门,走在铺着灰白石板的街道上,面不改色地跨过了一坨不明的污秽。 对这个时代的卫生条件没办法要求太多,即便是繁华如卢登,也总能见到这肮脏不堪的模样。 “嘿,先生,买报纸吗?只要一铜币!”看到穿着打扮也能算得上考究的卡斯林诺,正在路边兜售报纸的报童顿时跑了过来。 上流的老爷们比平民更关注每天的报纸上写了什么,也更愿意为了“知道”而买单,毕竟老爷们并不会因为一铜币的支出就感到心疼。 “赞美你,慷慨的先生!”报童愉快地将一张报纸递给洛辛,然后攥紧了手里的那枚铜币,寻找下一位慷慨的“先生”或者“女士”。 卡斯林诺没有急着看报纸——不看路容易踩到一些不太美妙的东西。 他住在卢登的外围,想要去卡缪斯枢密院,需要搭乘城内的轻轨动车,这能节省很大一部分时间。 轻轨动车的车铃声从远处传来,卡斯林诺来到月台上等候动车停靠,短暂的空暇他望向另一侧的长轨,带着征兵令前来的列车已经停靠。 些微热浪扑面而来,轻轨动车在卡斯林诺面前停下,将他与另一侧的世界隔绝开,似乎在提醒他,学士无需被平民的义务所困扰。 卡斯林诺默默驻足片刻,走进了车厢内。 动车里人很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支付一银币来赶路。 卡斯林诺最后望了一眼那辆即将带着新兵启程的列车,便收回了目光。 战争太过残酷,他只是一名学士,无法左右帝国远征的决定。 他将一枚银币递给收费的卫兵,然后在车门边的位置坐下,将报纸打开,翻看上面的内容。 有用的消息不算多,最令他在意的,是帝国税收的上调。 “战争啊……”卡斯林诺微微叹气,将报纸折叠起来塞进口袋里。 物价上涨,税率上调,大量征兵,战争动员已经到了最后一刻,很快法罗与格兰的战争就要打响了。 光明战争的惨痛教训似乎没有让那些大人物们铭记,短短的十年时间,第二次光明战争又要开始了么? 最终卡斯林诺收拾了一下心情,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黑鹭海的失落古城已经确定即将上浮,日期和在萨波国都下方发现的古老石刻上的寓言几乎一致,枢密院的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将天空堡最后的调试完善,然后撕裂黑鹭海的风暴,去取得失落古城中隐藏的秘密。 第31章 船票 枢密院外部是钢铸的巨大铁围,厚重的闸门每一次开启,卡斯林诺都能感受到那股巨物缓慢移动的颤鸣,数十吨重的钢板拔地而起,涌入的气旋差点将他的帽子吹飞。 这座矗立在帝国魔法学院深处的庞大铁栋,被阴影中隐藏的卫士所圈守,任何贸然靠近的生面孔都将遭遇无情的抹杀。 “咯噔”一声,从入口斜下方顺着斜坡轨道滑来一座平台,卡斯林诺压了压自己的帽檐,走了上去。 平台启动,金属齿轮转动的声音在通道内回响,身后的闸门再次落下,它落地时的震响,在通道内回荡。 漆黑的通道里亮起了光,那是刻画在两边和头顶的钢板上的照明仪轨,让卡斯林诺能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咯噔”,熟悉的咬合声响起,平台抵达了最低处,有些逼兀的通道尽头,视野豁然开朗,露出了足有上千平方米的巨大地下空间。 钢铁的支柱错落分布,巨大复杂的魔能反应炉搭配着小型的蒸汽泵阵列,无数的线轨中流淌着魔力,向下方的集束枢纽汇聚能量。 这里就是枢密院的核心区域,魔动机械学、蒸汽机械学的起源。 这里有各种顶级的研究设备、材料和资源,法罗帝国和神恩教会每年都有将近十分之一的税收被这只吞金兽吃下,以谋求人类心智的升华,用智慧去挑战属于神与飞鸟的天空。 卡斯林诺每次来都会痴迷地注视一会儿处于最重要的魔能反应炉,这是付诸他十几年时光的心血,也是整个帝国的无数学士的心力交织。 “来晚了,卡斯林诺学士。”苍老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披头散发蹲在一条聚能仪轨前,捏着探针检测仪轨功率的老人正侧头看他。 “万安,格里克学士。”卡斯林诺快步走过去,“收到通知我已经第一时间赶来了,希望我没有迟到。” 格里克微微摇头,指了指旁边的一条钢轨:“坐吧,人还没有来齐。” 卡斯林诺依言坐下,将帽子摘下压在腿上,沉默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帝国又在征兵了。” 格里克笑了笑:“这不是很正常吗?野心家们总是会有的,但不能因为害怕被利用就放弃将人类心智的极限打破,我们生来就在这么做,也会为了真理与知识一步步走下去,直到我们的心脏不再跳动,亦或者灭亡先一步到来。” 卡斯林诺抿了抿嘴唇,没接话茬儿。 “你知道我们对于人类心智提高有多迫切,可惜,我们现在缺少了一样东西——‘合格的容器’。” 卡斯林诺抬眼看着格里克的双眸。 老人眼角有细纹,瞳仁却比星辰还要璀璨,他的目光穿透卡斯林诺的眼帘,直接投射到他灵魂深处:“战争无法毁灭人类,也许我们间接杀死了无数人,但在向他们赔罪忏悔前,我们必须着眼即将到来的审判。” 格里克仰头凝望着穹顶上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巨大魔法仪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卡斯林诺:“曾经有一群妄图改变世界的疯子……他们试图把所谓的希望带给所有人,然后他们失败了。” 卡斯林诺垂下眼帘,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们一体同存的思想,我们的意志服务于同一个使命。为了人类。” “为了……人类。” …… “你第一次坐灰女士号就想要买五张票?”克洛希仿佛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如果说是别人,我可能还会考虑考虑。不过这位客人,请恕我直言……你恐怕没有那么多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我曾经两度驾驶灰女士号穿越黑鹭海的风暴,在哈勒那片无法之地厮混半生,人生中九成九的时间在大海上飘着。我见证了许多事情,也见识过许多东西,用有趣的东西交换船票是我一向的风格,这么多年下来我的藏品架上都快塞不下那些好东西了……当然,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克洛希微微后仰,上下打量着方野:“就让我看看,你有些什么好东西可以从我这里拿走五张船票。” 方野并没有在意这个男人的冷嘲热讽,而是仔细打量着他的外表,以及他的衣着。 克洛希有些消瘦,皮肤小麦色略微泛红,双眉粗短、颧骨突出,眼睛却异乎寻常的明亮锐利。他的身体呈现出不健康的病态,肋骨有些畸形;但他精气神十足,即便被绑在座椅上,也依旧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气度,甚至不在意自己被绑架这一事实。 没错,这位小有名气的航海冒险家、灰女士号的传奇船长,被方野绑架了。 因为对方拒绝见面,以及售卖船票。 虽然对方拒绝与自己相见是一件很令人遗憾的事情,但方野仍然把目标锁定了对方。 因为在卢西斯港目前停靠的船只里,只有克洛希和他的灰女士号有过两度出入黑鹭海的记录,而且……是风暴期。 绑架并不容易,花了方野很大的功夫。 对方拥有强悍的战斗力,同样具备野兽般的危机嗅觉。 方野认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极好的对手,所以,他是趁克洛希上厕所的时候出手的,在几番衡量后,这位拼起命来能让方野察觉到危险的中年男人在光着屁股打架和衣衫整齐的被绑之间,选择了后者。 “这个怎么样?”方野摸出了一只防风打火机打火机打火展示,然后合盖灭火,随手扔了过去。 打火机里用的防冻燃料,在卢西斯港也能正常使用。 对于这个勉强能算作蒸汽时代的世界,一只打火机当然是新鲜玩意儿……虽然魔法师也能随手搓火球,但克洛希的超凡路径是练气士,而并非是魔法师。 “这是什么?燃火仪轨?”克洛希用被绑住的双手抓起打火机,好奇地体验了一下,当看到没有任何元素和魔力波动的打火机凭空产生火苗时,忍不住惊叹,“真是太奇妙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打火机熄火,再打火。 连续尝试三四次,克洛希确信这个东西根本不存在魔法力量或其他特殊力量。 “它叫打火机。”方野露出了似笑非笑地表情,“怎么样,它让你感兴趣了么?” “你是怎么弄来它的?”克洛希爽快地承认了,“我的确喜欢它,它很有趣。” “如果我告诉你原理,这算不算第二件让你感兴趣的事物?” 这位船长先是愣了愣,哑然失笑:“算,当然算” 克洛希把手中的打火机放进口袋,愉快地笑道:“我必须承认我的傲慢有些无理,你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惊喜,能告诉我它的原理吗?加上这个……打火机,算你两张船票。” 方野便当着面掏出另一个打火机,在克洛希面前拆解开,一点点介绍它的构造,包括打火机的制作工艺和设计思路等等。 克洛希的脸色越来越惊讶。 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技术! 方野所描绘的一切对他来说既陌生、又震撼——他从未听说过这个打火机的原理,更不知道该如何运转这种打火机,但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打火机散发出来的某种气息。 那是未知。 不过克洛希没有追根究底,他是个懂得克制好奇心的男人,他的藏品里,有太多追根究底就会害死他的东西了。 “不过现在才两张,我很期待你还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以换取剩下的三张船票。”克洛希笑眯眯地望着方野。 方野也笑了笑,摸出一根手电筒,扔给了克洛希。 克洛希伸手接过手电筒,翻来覆去查看了一下。这根手电筒的材质很奇怪,从外形上也搞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作用,但有打火机在前,克洛希对手电筒的期望很高。 “看上去挺结实,用来砸人肯定很好用……但它一定不是这么用的对么?”克洛希试图摸清楚手电筒的作用。 方野坐在克洛希对面,十指交叠拖着下巴:“它可以照明,按下你手边的开关。” “哦?”克洛希按下了手电筒的按钮,顿时,手电筒发出了明亮的光芒。 克洛希呆了一瞬,然后再次按下按钮。 光线熄灭,再按一次,手电筒又重新亮了起来。 “它又是什么原理?”克洛希终于忍不住问道。 “一张船票。” “没问题!” 最终,已经拿到四张船票的方野和克洛希面面相觑。 “最后一张船票,我用一个消息来换。”方野忽然说道。 “嗯?”克洛希挑起眉,“我以为你又会拿出什么新鲜东西。” 方野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自顾自说道:“消息还没传开,但是最多明天,新来的猎魔人就会将这个消息送到——战争动员开始了,克洛希先生。” 克洛希猛地抬头盯着方野。 这个中年男子的眸子仿佛闪烁着金属光泽。 他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抹难言的激烈挣扎,仿佛在考虑什么,又仿佛想到什么,然后渐渐变为平静。 “好吧,如果消息是真的,出发时给你五张票。”克洛希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征兵消息的来源么?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方野耸了耸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嘿!你还没有给我解绑!”克洛希忽然喊了起来。 方野充耳不闻,关门离开。 被冷嘲热讽,方野承认,他记仇了。 不过事实上也并不需要方野去松绑,克洛希认真一些自己也能很快挣脱。 至于克洛希想知道的消息来源…… “多带一个人么?”方野回想起中午和贝伦在酒馆见面时,对方用一些秘闻交换,让他帮忙换取一张船票,带一个女人离开卢西斯港。 这些作为酬劳的鲜为人知的秘闻要事,令方野越发对这个自来熟的“旅人”感兴趣了。 “贝伦……贝伦,是假名字吗?”方野暗忖,关上身后房子的门,望着天空沉思。 …… 贝伦刚推开旅店的房门,嗅到了熟悉的烟草味。 空荡荡的房间里,藏着第二个人。 “你伤还没好,不太适合抽烟。”贝伦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关上门,走到房间的角落里,背着衣架的阴影里,浑身绷带的女人叼着手工烟卷,侧过脸看着他。 女人的脸部皮肤很白,嘴唇微红,眼神冰冷,却有种令人窒息的美艳。 贝伦伸手摸了摸女人的胸膛,翡翠般的眼睛里没有一点邪念,只有一丝不忍:“你的右侧肺叶被铁砂打烂了,圣裁是可以击穿蒸汽甲胄的三代魔能火铳,这种贯穿伤很难治愈,再加上铁砂本身有破魔的附魔,自愈能力被完全压制,这段时间你要少抽一点。” “怎么,你能把这些铁砂弄出来?”冰山美人淡漠地答了一句,“反正抠不出来,回头这片肺叶大概也会切掉,抽不抽烟都一样。” 贝伦沉默片刻,低声道:“别这样说,可以找医疗法师治疗的。” “没有意义。”冰山美人摇了摇头,“我已经被锁定,你把我藏在这儿已经很冒险了。” 她停顿了一下,“这几天你不用管我,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等卢西斯港的封锁结束,我会自己想办法离开。” 贝伦轻轻抚摩着美人的头发,“我可以想办法找医生过来帮你治疗。” “听不懂人话么?”冰山美人皱了皱眉,语调依旧冰寒刺骨。 贝伦默默看着她:“他们已经到了。” 冰山美人垂下睫毛,半晌才道:“他们总要去黑鹭海的。” “跟我去黑鹭海吧。”贝伦忽然说,“这是唯一让你活下去的办法。两天后黑鹭海的风暴就会开始衰弱,而我们明晚就出海。” 贝伦认真地看着她:“灰女士号有过两次出入黑鹭海风暴的记录,她足够可靠,而你的船票,我已经和方野做过交易了。” “……” 一片沉默中,传来女人的嗤笑。 “翅膀终于硬了啊,贝伦。” 第32章 第二个诡异浪潮之夜 来到卢西斯港的第二个夜晚,方野和昨夜一样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两张纸,上面是未来翻译后的入门法。 出乎意料,入门法的内容比想象中要简单得多。 以固定的姿势和吐纳节奏,尽可能牵引外界的“灵气”,即超凡因子融于己身,通走全身,以超凡因子刺激自身的灵性,并逐渐渲染上自身灵性的特质,就算是一名正式的练气士了。 真正难的,是找到可以让人体与所处世界的超凡潮汐处于同频交互的状态,在未来的计算中,练气士的起源,只是一次普通人恰好找到了肉体和超凡潮汐之间可以共振的节奏。 连姿势可能都不需要。 未来结合余烬内部的超凡因子研究结果,甚至把入门法中的“打坐”部分给优化了出去,在几次测试后,找到了超凡潮汐的大致波动频率,并对此做了总结。 方野现在随意地靠着椅子拿着纸张思考,可是仔细观察却能看见,他的胸膛正在以“一长两短三长一短一长”的节奏起伏,而他能够精确控制的身体部分也在以同样的节奏微微紧绷、放松,没办法精确控制的部分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细小的电极片正在有节奏地释放着电流,刺激肌肉活动,以恒定频率绷紧、放松。 科技辅助修行,如果不是方野更喜欢脚踏实地,他甚至可以完全用智能芯片挂机修行。 这一点也算是练气士路径的一个小优势,余烬的超凡路径相对唯心,而练气士则相反。 在未来给方野量身定制的“共鸣路线”,除了胸腹的主共鸣路线与练气士入门法相近,还多出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次共鸣路线,从超凡潮汐中汲取超凡因子的效率堪称天地之别。 只用了一个小时,方野第一缕“气”就成型了。 方野一直能感觉到自身以特定频率活动后,从无到有的“沉浸”感,与超凡潮汐共鸣的奇妙感受难以用语言来描述,而随着共鸣的时间渐渐变长,有些东西慢慢地就渗透到了自己体内,烬主源血有了一点活跃起来的迹象,但最终又沉寂下去。 是气太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因为已经将近午夜,方野没有立刻去找臧浔,不知道问题所在也无所谓,继续修行也能有所收获,最起码,方野能感觉到随之气在体内游走,他一些在体内积淀下来的隐性伤势正在缓缓消弭,身躯更是微微热起来——他的肉体在一点点变得更坚韧。 能变强就是好事。 方野闭目养神的同时维持着共鸣,打算就这么一直到白天,然而,一道……不,数道极其细微的歌声从远处传来。 “又来?”方野忍不住皱眉,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呼吸节奏回归正常。 “舰长要去调查吗?” 休眠中的未来同样捕捉到了那正在逼近的歌声,熟练地拿出两只耳机塞进了还在睡觉的卢娜耳朵里,然后坐起身看向方野。 方野微微侧过脸,思索片刻,做出了和昨天不一样的选择。 “去,但我只会远远观望。纳瑞亚的王牌部队在这里,他们会处理掉这些吵闹的垃圾。” 离开了房间,摩罗希斯也正好推门而出,他脸色难看异常。 “这是第二次发生了……事关妖魔,我从来不会抱有侥幸心理,这种事情一旦发生第二次,接下来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我要带着桑娜搬去别的地方了。”摩罗希斯压低了声音,恼怒之色溢于言表。 “也许会,也许不会,说不准风暴戍卫军把那本书找出来带走之后卢西斯港就会再次恢复平静。”方野瞥了他一眼,“不过如果你真打算离开卢西斯港,最好趁早,我一个消息灵通的……姑且算是朋友,他告诉我,神恩教会的惩戒骑士很快就要抵达卢西斯港了。” 此话一出,摩罗希斯眼里凶光一闪,浑身紧绷,简直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老虎。 但最终他冷静下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方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没看出来,是我朋友告诉我的。”方野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委实说,作为一个冒险家,他知道的东西可真不少。” “不过,我并不是很在意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就像我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一样。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作为曾经的皇室近卫骑士,法罗远征军的督战官,你又为了什么选择叛逃呢?” 方野是真的很好奇。 当贝伦告诉方野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是非常惊讶的,毕竟法罗帝国的皇室近卫骑士,可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卫兵,恰恰相反,摩罗希斯如果没有叛逃,他在法罗的身份几乎可以和一些小贵族平起平坐了。 普通贵族拥有的权利,摩罗希斯除了没有领地别的都有。 光明战争的失败其实并不会追责到他,因为摩罗希斯本身只是代表皇室进行督战的角色,那一次战争的真正主导者、负责方,是神恩教会。 所以摩罗希斯回去之后依旧还能当他的近卫骑士,完全不会有任何的罪责。 “与你无关。”摩罗希斯呛声道。 方野有了几分猜测,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楼下走去。 推开酒馆的门,风雪又一次劈头盖脸打来,相较于昨晚,这一次方野把门掩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不急不缓地走向港口边。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歌声”又一次从海上传来,只是相比昨天,今晚这次大合唱的污染效果要更加夸张,一加一发挥出了大于二的效果。 方野踩着积雪走到了离港口边还有一百多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刺骨的寒风中,港口上已经站着一圈沉默肃杀的杀戮机器。 而那位在摩罗希斯介绍中,被誉为雪国女武神的沙法琳披着灰蓝色军衣,踩着黑色军靴站在最前方,右手抓着一杆造型夸张的仿佛冰雕骑士长枪斜指地面。 她齐肩的银发被风雪吹的纷飞凌乱,冰蓝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凝视着大海深处的敌人。 “全军列阵,备战!”沙法琳清冷的嗓音在港口回响,霎时间,风暴戍卫军令行禁止,沉默中用行动回应那位战无不胜的统帅。 沙法琳猛地抬起手里的长枪,指向海域中的敌人,狂暴的寒流逆冲卢西斯港终年不散的风雪,晶莹剔透的坚冰回应着女王的指令,于翻涌的海面凝结成型,还在飞溅的浪花被冻成冰礁,喧嚣的海面以沙法琳所指一路向前,漆黑的海面迅速铺上了苍白的冰霜。 短短的几秒钟,整个卢西斯港的港口海域,数百平米都成了死寂的冰陆。 “进军!”沙法琳昂扬高喝,踏步前指,风暴戍卫军立刻跃下港口,稳稳落在了冰面上,厚实的冰面甚至支撑起了穿着蒸汽甲胄的士兵那近吨重量坠落的冲击,足可见那冰陆的厚度,已经超乎想象。 方野看得都有些微微躁动。 “沙法琳……不愧女武神之名。”他不仅仅是震撼于对方的实力,更多的,是对方的个人魅力。 凝海造陆,于防线之外敌人的主场上开凿出落足之地来对敌,这种气魄即便是他也为之心旌动摇。 或许是方野的情绪波动引起了沙法琳的注意,她蓦然回头,看向了方野,眼里带着一点疑惑,上下打量了一下方野,很快失去了兴趣。 沙法琳没有亲临战场,风暴戍卫军的平均实力都在序列三左右,也就是c级合约下游水准,而穿上了蒸汽甲胄的五十名风暴戍卫军战士,棘手程度不亚于最顶尖的序列四。 这种实力和来袭的诡异浪潮对抗,不说屠杀也差不多了,清一色的风暴图腾在海面上亮起,整个卢西斯港一时间的风雪都消失了,歌声也被撕碎在海面上逐渐成型的龙卷风眼中。 “图腾卫士……又是一种出色的超凡路径。不过应该不是很适合我。”方野观察着战场,直到背后传来了臧浔的声音。 “不错,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凝练出一缕气,完成了入门,是个好苗子。” 方野呼吸微微僵滞,背后一下子遍布冷汗。 臧浔的出现他根本就没有察觉,所有的感官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馈,如果不是对方出声,他恐怕直到看完热闹回头才会发现对方。 “不必紧张,我要杀你还犯不着背后偷袭,放轻松。”臧浔慢慢走到了方野身侧,脸上带着少许的笑意,“沙法琳,我知道这个小姑娘。她走的并不是图腾卫士的路,而是练气士的法门。或者说,但凡自身天赋卓绝者,都会选择成为练气士。” 方野略微有些惊讶,但没有开口回应。 “我对你的期望,是超越沙法琳。”臧浔这番话让方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赶上沙法琳,臧浔却这么有信心? “妖魔,自它们出现以来,便带来了死亡和恐惧。所有人都讨厌它们,畏惧于它们的可怕。然而所有人都着眼于妖魔的同化,并畏之如虎,我却忌惮它们没有人类在修行上的局限。它们……没有瓶颈。”臧浔忽然岔开话题,而方野却是再次身心巨震。 这是暗示什么吗? 第33章 训练 “你很奇怪么?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看穿你所隐藏起来的一面?” 方野没说话,目视远方的冰面上的战局,风暴戍卫军已经快将诡异浪潮彻底抹杀了。 实际上他也确实不明白自己哪里暴露了。 如果说在十主面前暴露是因为实力和生命层次上本质的差距,那么在臧浔面前暴露就实在是没有道理了。 “凡成练气士,皆有【神通】,是天授的才能,也许是为了补偿我这双招子,我的神通为【洞观】,顾名思义,我不仅看得见,也比常人看的更多,更透彻。” “我初见你时,是人形,内里却是狰狞可怖的妖魔,本想斩你,可再仔细看,最深处还是人形。” 臧浔语气不急不缓,方野也并未将情绪流于言表。 “你已经入门,我便收你当门生,算半师,喊我一声臧师也不委屈你。明日里年画会带你先学好基本功,把底子打好了,我再教你别的。” 学基本功么? 方野并没有急不可耐的想要学一些高深的东西,而是恭恭敬敬喊了一声臧师。 没回应。 方野扭头,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无一人。 见状,方野也没有再去看海面上结果已经注定的战斗,返回了酒馆。 次日,方野早早就在酒馆大堂里坐下,等待便宜师姐的到来。 果不其然,没多久年画就面带笑意走进了酒馆,颇有些玩味地看向方野,调侃道:“师弟,见到师姐也不打招呼的吗?” “师姐。”方野大大方方喊了一声。 对方确实算是自己师姐,叫一声算是本分,没有什么丢不丢脸的说法。 “哈哈,不开玩笑啦,师父他说了,你们半师之谊不会维持太久,你也并不需要他教多少东西,什么招式什么身法对你来说都无关紧要,只是让我带着你把师父他教我的基本功学一遍。”年画单手叉腰,笑容明媚,“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场地呢?去哪?”方野果断起身。 “跟我来吧,现在卢西斯港的铁匠铺正好是空着的,你可以在里面尽情折腾。刚好有很多的基本功的训练都可以在铁匠铺进行。” 方野跟着年画去了卢西斯港的另一端,路上方野看见了分布在卢西斯港各处驻守的风暴戍卫军,这座管制原本很松散的港口现在已经变得无比严格,出入都需要查验身份。 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让神恩教会的惩戒骑士进入卢西斯港,毕竟双方也算是有些恩怨…… “到了!”年画的声音唤回了方野的思绪,他抬头看向前方,眼前占地接近两百平米的平房就是铁匠铺了。 推开虚掩的门,昏暗的铁匠铺里充斥着一股钢铁特有的腥味。 不过铁匠的熔炉还在运作,燃烧仪轨依旧在凝聚火元素,只需要添加一点可燃物,就能迅速将熔炉内的温度拔高到可以熔化钢铁的地步。 “那么我应该做什么?”方野不太明白自己能在这里得到什么样的训练,或者说,什么样的训练需要在铁匠铺进行? 年画莞尔一笑:“打铁。你要将一块钢锭打成一颗浑圆的钢珠。” 方野愣了一下:“没有学过打铁的手艺,这应该是很难做到的吧?” “对于普通人来说,的确是很难的,但是以你的力气嘛,可比我方便多了。这一项训练磨练的是你的发力技巧、对力量的掌控,这是很重要的。”年画异常认真地说,“那天在海港口我师父出手的情况你也见过吧,那就是我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方野立刻回忆起前天夜晚,臧浔的两次出手。 的确,第一次出手时,方野就隐隐约约捕捉到了对方手掌的特殊发力方式,轻轻一拍就把一只诡异整个拍成了血雾。 而那一脚的威力,更是让方野记忆犹新,看似没有掀起什么惊涛骇浪,但是那一刹那的水下,恐怕不会有任何直径大于一毫米的东西。 “明白了。” 方野不再追问一些有的没的,在年画的帮助下引燃熔炉,将钢锭煅烧至软化后,用钳子固定在锤板上,握着铁锤掂量了一下,然后敲出了第一锤。 铿! 铁锤落下,方野全神贯注紧盯钢锭,那被烧成金红色的钢锭在这一锤落下后,顿时炸开了一大片火星,竖立固定在锤板上的方梯形钢锭头部微微弯曲了十几度。 比想象中的要坚韧一些,但想要锤扁搓圆也轻而易举就是了。 方野开始连续落锤,每当钢锭有冷却硬化的趋势就会在熔炉上重新加热,只是半分钟的功夫,一个粗浅的不规则钢珠就出现了。 但是接下来,难度就真正显现了。年画给他挑选的钢锭体积并不大,最初的体积与成人的大拇指差不多大小。 而现在锤成球形之后,直径也只有五厘米,而锤面表面积足有婴儿巴掌大小,这种情况下,一锤子下去,力气小了没办法敲动钢锭,力气大了又会让钢珠表面出现一小块平面,甚至整个球形都略微变得椭圆。 让钢锭变成球形,方野只用了半分钟的时间,但让这个球形变得浑圆,他花了两个小时都没能做到。 越是接近目标,球体的形态越是完美,一锤子下去造成的破坏就越大,尤其是在卢西斯港这片低温之地,铁球的温度降低速度极快,需要高频率加热,这也导致了它的硬度始终在变化,如果没有办法在落锤之后立即辨别出此刻的硬度并随之调节落锤的力量,也会给球体带来大的变形。 方野并没有因此失去耐心,他全神贯注地去尝试调整每一次落锤的力度。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沉睡之后身体素质的暴涨,他对自己力量的掌控远比他想象中的要低得多,越是细致入微,越是难以调控。 臧浔的评价是对的。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什么招式、什么身法都没有意义,他根本就没有完美使用过自己的身体,理论数据和实际表现差距很大。 学会使用力量,完美地驾驭身体,就能让他的战斗力产生质的飞跃。 年画就微笑着坐在一边的钢材上,拖着下巴看着方野打铁。火山文学 方野的身体素质太好了,当年她在进行这一项训练的时候,铁锤挥个几十下都会感觉手酸,不使劲用力都锤不动钢锭,在那种情况下,想要锤出一颗浑圆的钢珠,难度比方野大太多。 但是没关系,力量大,在后面的训练中,难度反而会大大增加。 铁匠铺外是寒风呼啸,冰海潮声,而铁匠铺内,只有两道微弱的呼吸,剩下的便是那连绵不断的打铁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方野谨慎地落下最后一锤,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用铁钳夹着钢珠在眼前转动,仔细观察。 谈不上绝对光滑,但也能算得上浑圆如意。 “我这算成功了吗?”方野等到钢珠冷却了一些,抓到手里把玩了一会儿,扭头看向年画,却发现她正端着一碗浓汤喝的正香。 “当然不算,你得精益求精,虽然只花了五个小时,比我第一次锤钢珠花的时间少太多了,但是距离成功这两个字还差得远。什么时候一分钟锤完,你就算成功了。” 年画将喝了一半的浓汤举到方野面前晃了晃:“喝点?” 方野也不矫情,接过碗喝了一口,感觉味道还不错。 “一分钟……看来我离成功的确还需要很长时间去磨练,但是现在就算了吧。”他将剩下的浓汤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碗还给了年画,“下午这段时间,我打算去打听打听坎伯特的消息。” 出乎意料,风暴戍卫军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去追查坎伯特身上的猫腻,也没有去找板书,感觉好像在刻意地等待着什么。 仔细想想,卢西斯港作为唯一最适合进入黑鹭海的港口自始至终处于不监管的状态,纳瑞亚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 再加上现在这种放纵的举措,方野很难不怀疑,也许纳瑞亚知道黑鹭海中的一些隐秘。 不,也许不只是纳瑞亚。 法罗卢登的猎魔团那个委托,会不会是神恩教会或者法罗皇室挂出来的呢? 黑鹭海之行越来越危险,方野心头的危机感也越来越重。 他的目标是信标,而别人的目标,却未必就是宝藏。 谁规定本土住民不会知道信标的存在? “坎伯特……也是,他身上确实有挺多猫腻的,不过风暴戍卫军没有调查这件事情也给了我一些猜想,至少我觉得,他们不去调查卢西斯港的污染源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本来就知道污染源头是什么?” 提起坎伯特,年画也有些疑惑。 “谁知道呢?但风暴戍卫军注定不会告诉我们来龙去脉。而我却有必要弄清楚一些问题的关键。” 方野远眺黑鹭海,那片依旧被风暴包裹着的神秘海域,似乎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那里有神秘的海神传说,有三叉戟和博赛,有失落古城和终年不散的风暴,有潜藏的诡异浪潮。 而信标,就在那里。 第34章 最终备战 方野的调查计划被迫终止了。 就在方野和年画去寻找坎伯特的住处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有人在波索外海封锁航道?” 方野本想问问摩罗希斯坎伯特的住址,回到了酒馆却发现酒客群情激愤,耐心地听了一会儿,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十几条装载着火炮的船只一字排开,几乎把整个卢西斯港通往黑鹭海的航道给堵死了,对方并未靠近波索内海,而是在外海上抛锚停泊,对任何想要走安全路线越过黑鹭海暗流的船只开炮。 他们已经击碎了两艘小船,一艘货轮,不沟通,不警告,只要离开波索内海就会第一时间被炮击。 黑鹭海的暗流极其危险,从卢西斯港出发刚好有七条勉强算得上安全的航道,但现在这几条路全都被堵死了,他们的出海就成了问题。 方野从来不会低估海洋的可怕,以黑鹭海周围那几乎能卷烂货轮的汹涌暗流,将他拖入海底卷到意识模糊也是轻而易举的,他不可能赌命绕开航道去黑鹭海。 显然,克洛希也不可能。 “我这里有两个灰女士号的船票名额,你帮我问问臧师?”方野将宝押在了臧浔身上。 如果臧浔愿意出手,这些困难也就迎刃而解了。 “你可能要失望了。”年画立刻明白了方野的心思,她微微摊手,“我们去黑鹭海不用坐船,师父能带我渡海。” 方野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肉身渡海,渡的还是黑鹭海,除了牛逼无话可说。 即便如此,方野依然不打算放弃,只是他已经做好了唤醒真形的准备。 和年画分别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了卢娜和未来,她们正和桑娜讲故事——卢娜负责讲,桑娜负责捧场,未来……方野也不知道她都在想些什么。 “是方野叔叔!”桑娜看见方野很高兴,方野搓了搓她的小脑袋,然后将未来、卢娜叫到一边。 “怎么了大哥?”卢娜有些蠢蠢欲动,“是要去黑鹭海了吗?” “不,你得回一趟黎明号。” 卢娜愣了一下,随后蔫巴下来,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 她知道,大概是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已经超过大哥的掌控,所以她没有央求方野让自己留下来。 毕竟遇到危险自己只能拖后腿。 “是因为波索外海的那些船只?”未来抬头看着方野,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黎明监测到它们,联系了我,准备等舰长回来就告诉你,没想到舰长已经知道了。” 方野轻轻点头,指了指脚下:“有遭遇了袭击但是勉强返回卢西斯港的幸运儿,他们把这个消息带回来了。不过就算知道也很难应对,它们大概率是处理过的军舰,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方势力的手笔了。” “从黎明号的监控结果来看,舰队是从法罗内海区无人岛屿的天然港口驶出的。”未来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法罗……又是法罗? 最终,方野没有再继续揣测什么,而是准备送两个女孩去降落舱所在,哪怕不立刻返回黎明号,也好过呆在卢西斯港,至少她们能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逃跑。 桑娜得知两个小伙伴要离开了,失落万分,但方野也不可能拿卢娜和未来的安全开玩笑。 当方野再次从雪原上回来,他从降落舱里补充了一些体积不算大的物资随身携带,混过风暴戍卫军的排查后,他果断去找克洛希。 “这个消息我也知道了,的确很危险。按那几个幸运儿的描述,炮击距离接近一公里,这已经不是自制的火炮所能达到的程度。它是绝对的军用品,还是比较精良的那种。”克洛希给方野倒了一杯热水,在桌子对面坐下,手里把玩着方野用作交换的防风打火机,面露沉思之色。 “那你还敢去黑鹭海么?”方野凝视着克洛希,如果他摇头,那么方野也不会继续再劝下去。和之前不同,他为了保证两个小姑娘的安全求安稳,才选择了灰女士号。 而现在,他孤身一人,没有了后顾之忧,也就不必苛求安全性。 “哈!你在开玩笑么?在你面前的是灰公爵克洛希,灰女士号的传奇船长!这片大海上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 在方野的注视下,克洛希不屑地冷笑起来:“我当然敢去,但是,你敢吗?今天已经不止一位胆小鬼放弃了这次出海的机会,我给出去了五十五张船票,而过来向我确认灰女士号依旧会如期去往黑鹭海的人,只有四个。” “现在是五个了。”方野嘴角微微上扬,“你打算怎么解决军舰封锁的问题?绕路吗?”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去黑鹭海,即便是那群藏头露尾的海军!”克洛希将打火机抛了起来,又猛地伸手握住,面露狞笑,“敢挡在灰女士号前面,只有被干掉这一个下场!你呢?你又能做些什么?” “那要看具体情况了。是从海底摸过去沉了它,还是近距离接舷战……我无所谓。” 方野和克洛希对视片刻,相视一笑。 “那么接下来,就是更加详细的安排了。”方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错放在桌上,直视着克洛希的眼睛,“还是今晚出海?” 克洛希不闪不避地回视:“没错。许多人为了追求安稳,总觉得在黑鹭海的风暴期明显衰弱的时候才可以出海,事实上,黑鹭海的外围区域,在平静期比风暴期更危险。我们需要在风暴最弱的那段时间穿过去,在平静期到来前,真正进入黑鹭海。” “我们会在风暴戍卫军解决妖魔之后第一时间出海——如果今晚它们还会出现的话。” 方野微微点头:“那么,如果正面和一艘军舰撞上,你能做到什么?或者说,灰女士号能做到什么?它有火炮可以回击吗?” 克洛希摸出了一根烟卷,正准备点燃,看了一眼方野,见他摇头,便自己用打火机点燃了烟卷,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气,将自己的脸庞变得朦胧一片:“有,虽然射程不如军制火炮,但也有七百米的射程,所以我们并不是没有还击之力。此外,除了我,这一次灰女士号上还有两名魔法师,我四阶,那两个也有三阶水平。” 方野对魔法师的破坏力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不过在游戏中,法爷的输出向来不弱。当然,最重要的是克洛希那胜券在握的表情给了方野信心。 “如果你对自己的水性有自信,那么正好,还有一个同样打算从海里摸过去的练气士,你可以和他一起,相互之间有照应。”克洛希弹指把烟灰弹掉,目光炯炯看着方野,“怎么说?” “我没问题。那就双管齐下好了。” 方野所有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满意起身,出门前,克洛希忽然叫住了他。 方野微微回头,看见克洛希摸出了四块木牌扔了过来。 “扣掉你自己的船票,还剩下四张,一并给你了,说起来,你一口气要了五张船票,是还有四个同伴?”克洛希有些好奇,“他们有你这么能打吗?” 方野哑然,失笑道:“我还从一个酒鬼那里抢到一张,一共六张。不过计划不如变化,现在只能用掉两张……正好,我去看看那个朋友的朋友,到底是个什么人。” 接下来,该去找那个百事通贝伦了。 “那么晚上港口见。” 方野头也不回,摆摆手,关门离开。 想要找贝伦很简单,只需要在卢西斯港小镇里随便走两步,贝伦就会自己出现。 他走到港边眺望风暴海,没一会儿,贝伦就出现在了方野的身边。 “波索外海被封锁了,法罗的军舰改头换面堵住了全部七条航道。不过灰女士号依旧会在今晚出发,但到时候必然会和军舰发生冲突,有沉船的风险,不知道你那位朋友是否还要出海?”方野并未转身,依旧看着那接地通天的风暴与霎时闪过的雷电。 他的衣服隔热效果很好,这使得飘落在他身上的雪花不会快速融化,虽然空气潮湿,却也在肩头慢慢堆出了些许积雪。 贝伦相比第一次见面时多了几分憔悴,双手插在口袋里,和方野并肩看向天边:“当然。你总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吧?你愿意去,也就意味着还是很有可能安全通过的,不是吗?” 方野想了想,好像也没错。 不过……他是仗着真形保命,才依旧决定出海,和贝伦的理解略有一些小小的出入。 “你呢?你把朋友交给我,难道你不去黑鹭海么?我记得你说过,黑鹭海也是你的旅途目标?”方野很好奇,贝伦到底去不去黑鹭海,如果去的话,他刚好可以处理一下手里的船票。有个实力和自己同一层次的帮手,到时候海战,也更有几分把握不是? 贝伦微微摇头,有些无奈:“我还真挺想去,但是条件不允许。” “跟惩戒骑士有关?”方野随口猜了一句。 出乎意料,贝伦沉默了。 方野若有所思。 “原来你是反抗军?”方野感觉这事很有意思,两个人最开始见面的时候,贝伦还煞有介事在自己面前以路人的角度对反抗军评头论足。 贝伦嘴角一抽,没好气道:“你才反抗军,别乱扣帽子啊我跟你说!” 不是? “那你跟惩戒骑士有什么瓜葛?”方野想不明白,最终放弃追根究底,“行了,既然你不去,那就算了。跟你朋友通知一下,午时之后港口见。” 说完,方野便扭头去往酒馆。 最后这段时间,他打算和摩罗希斯聊聊,看看书,保持状态,等待夜晚的大战。 再次回到酒馆,客人依旧爆满,方野找不到位置坐,干脆拿着一张凳子和摩罗希斯并排坐在了柜台后。 “那两个孩子呢?”摩罗希斯是看着方野带卢娜、未来离开的,回来的时候却只要方野一个。 “我送她们回去了,这一次去黑鹭海危险程度翻了几倍,担心出问题,打算自己去。”方野两腿交叠,双手搭在柜台上,手里捏着一只酒瓶上的软木塞把玩。 摩罗希斯自然听说了波索外海的封锁,低声道:“听他们的描述,那支海上舰队有很大可能是当初的法罗第二帝国近海舰队,配备的火炮、舰船型号基本一致,如果你坐的船也有火炮,瞄着船中后部水线上方四米的位置,不出意外,是他们的弹药库。” 方野愣了一下,没想到最后和摩罗希斯聊聊天,还聊出了意外收获。 “第二舰队?第一舰队没有退役吗?如果第二批舰队都是原始木船,第一舰队应该也不是魔动蒸汽的船型吧?没有退役?” “第一舰队早被打没了,当初光明战争时,远征军一部分陆行,一部分海运,第一舰队比陆军更早抵达远东,然后就被古华的湘琅水师包圆了。” 摩罗希斯说起法罗的黑历史是一点也不惭愧,也不知道这位皇室近卫骑士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 方野和摩罗希斯又聊了一会儿光明战争中法罗的“丰功伟绩”,直到入夜,酒馆的客人渐渐散去,摩罗希斯最后给方野做了一顿晚餐,端了一盘给桑娜送上去后,两人就坐在柜台后边吃边聊。 方野跟摩罗希斯提了一句要高油脂、高糖分、高热量的食物,所以晚餐方野面前是一整头烤乳猪和乳酪浓汤。 它们能够为方野提供大量热量,有利于他在海下活动。 毕竟濒临纳瑞亚,波索外海的海水温度同样低的吓人,看似没有结冰,实则一直是冰水混合物的状态。 当最后一块猪肉混杂着甜得发腻的乳酪浓汤咽下去,方野忍不住灌了几大口果酒将嘴里的腻味劲冲淡。 摩罗希斯侧着身子靠在柜台上,盯着方野:“今晚分别之后,估计我们很难再见面了。我也准备离开了。” “多谢这两天的关照。最后……这是我的离别赠礼。”方野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枚红色的微型炸弹,递给了摩罗希斯,“它是一枚炸弹,威力很大,爆炸之后可以把酒馆炸平。使用也很简单,将顶部拧转一圈,然后按下弹出来的凸起,两秒钟之后就会爆炸,也许什么时候能够帮上你。” 摩罗希斯惊讶地看着那拇指大小的红色圆柱体,最终小心的把它放在了口袋里:“谢了。” 方野扭头看向酒馆门外,夜色已经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差不多再有一个小时,就是午夜了。 今天,诡异浪潮还会来么? 第35章 出海(6.4大修) 午夜悄然而至,方野合上了酒馆的门,走进了寒夜中,口鼻间的雾气刚刚出现就被凌冽的寒风撕碎,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又一次响起了那凄婉的吟唱。 “真是准时啊……而且,每次都有吟唱者,以前可很少见到外形、特征相似的诡异。”方野往嘴里塞了两片白色药片,它能刺激大脑神经元释放神经递质多巴胺,短暂强化人的反应力,使自身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它的副作用是药效结束后会有持续一到两天的精神涣散,情绪低落,但对方野而言,间隔期大于三天,一次服用不超过三片,副作用就可以无视。 除去自身的抗性,差不多半个小时后药片就会正式生效,一直持续四个小时左右的生效期,而半个小时后,灰女士号刚好启航。 海港边缘,风暴戍卫军又一次驻守在这里,只是方野没有看见那位雪国女武神。 方野正观察局势,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微微侧身,勉强看清楚了来者。 “贝伦,这就是你朋友?”方野审视着贝伦身后穿着黑色细绒长裙,披着皮袄的女人,“发力姿势很别扭,她受伤了?” “与你无关。”女人语气漠然,翠绿得和贝伦相似的眸子里没有一点温度,“管好你自己。” 方野一愣,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寄人篱下,一脸随时快去世的死人脸还这么嚣张? 贝伦连忙上来打圆场:“哈哈,别在意别在意,她是曼莎,说话方式一直比较直,其实没什么恶意,再加上受了伤,心情比较差——我去找了坎伯特的住处,并没有血腥味儿,也没有同化的痕迹,甚至他就没有回来过。” 贝伦生硬地转移话题,方野也确实更关心坎伯特身上的问题,没有纠结那女人的态度。 昨天下午在海港口分别时委托他帮忙查一查,现在有了结果,只是比他预想的要更扑朔迷离。 坎伯特绝对是人没错,方野没有在他身上察觉到同类的气息,但也不会像摩罗希斯印象中那样,是个普通人。 但方野没有在坎伯特身上感受到一丁点威胁,是他太弱了以至于被自己忽略,还是太强了自己看不出来? “有机会我会继续调查他的去向,曼莎就拜托你了。”贝伦看了看已经和诡异浪潮短兵相接的风暴戍卫军,缓缓后退向黑暗中隐匿。 方野望着贝伦的背影,沉默片刻后,转头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吧……曼莎女士,灰女士号的船长已经来了。” 在海港的西线边缘,灰女士号安静地停泊在港口,这艘两度穿梭风暴的传奇虽然不是最大的那一批,但也有八十米长,将近二十米高,船尾宽阔如城堡,桅杆上悬挂着一面银色的盾牌,盾牌的上面有着复杂而神秘的花纹。 此刻它安静地停泊于此,在海潮推搡下巍然不动。火山文学 “晚上好,神奇的古华旅人,昨晚风暴戍卫军的那个女武神把我心爱的灰女士号冻在了冰块里,到现在都没解冻,我花了好大劲儿才把冰化掉,将她开到这边。”克洛希双手平搭在胸前,嘴里叼着一根烟卷。 嗅到烟味儿,曼莎眼睛动了动,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却灌了一口冷风,牵动了伤势,低声咳嗽起来。 “这是你那位同伴?受伤了吗?”克洛希下意识看向方野背后的曼莎,颇有些遗憾,“看来她不能战斗。” “除了你我,另外三人呢?两个法师一个练气士,他们在哪儿?”方野扫视一圈,这港口除了他们、风暴戍卫军,没有其他人了。 "他们马上到。"克洛希耸耸肩膀。 "那就好。"方野摇了摇头抬头,目光看向灰女士号,“希望别出什么变故。” "他们都很强。"克洛希吐出口中烟丝,眯缝着眼睛,"而且,我们的目标非常一致,毫无疑问都铁了心要去黑鹭海。" 听到这句话,方野咧嘴笑道:"看来不要命的人什么时候都有,好事。" 一切归于平静,很快,两男一女与方野和克洛希汇合,无声中打量着彼此。 方野也在观察他们, 这三个人里,一位男性,身材魁梧高大,自然卷的微长黑发,眼瞳里闪烁着蓝光。 “海鬼。”男人言简意赅。 而另外一男一女的扮相很怪异,女人上身披着一张动物皮毛鞣制的皮革,下身穿着一条鹿皮毛裙,赤脚。 而另一个男性则穿着一袭灰白色长袍,上唇、双耳,鼻子都被黑色的木刺洞穿,脸上满是神秘符号。 “辛。”女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满脸符号的男人,“丹。” 方野有样学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曼莎:“方野、曼莎。” 海鬼、辛、丹、方野、曼莎,克洛希,以及克洛希船上的几个水手,这就是灰女士号全部的出海人员,对抗一艘,甚至多艘军舰,实力悬殊,但他们依旧选择了出海。 “上船吧,风暴戍卫军那边已经搞定,现在是我们的最佳出航时间!”克洛希将烟卷一口气吸尽,搓碎了指间最后的一点烟叶,左手大拇指和食指衔环抵在口中,吹响了口哨。 嘹亮的哨音响起了一瞬间,沉寂的灰女士号犹如苏醒的猛兽,细微的吱呀声从船体内传出,随后,这个庞然大物的风帆缓缓张开,一块长板从船身上搭下来,克洛希第一个大步走了上去。 方野选择最后一个上船,顺便看顾一下曼莎,她的平衡性很差,从走路时身体的反复倾斜就能看出来,这意味着她的伤势相当严重,已经严重拖累身体机能。 虽然那股子冷漠排外不讨喜,但方野好歹和贝伦做了交易。 好在,最终曼莎平安登上了灰女士号。 当方野登上灰女士号,克洛希已经站在掌舵处发号施令,意气风发地驾驶灰女士号离开海港,就在灰女士号即将彻底调转船身时,方野猛地收回打量灰女士号的视线,紧盯岸边。 有个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高大男人正从小镇内冲刺而来,黑暗中他的身体并不明显,但兜帽下的双眼杀机凛然,刺眼的光明闪烁,好似两盏小型白炽灯。 那是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方野觉得那种光亮让他隐隐约约有些排斥,刚安稳没两天的真形又一次躁动起来。 不过没有前天夜里被吟唱者污染时的狂躁。 方野将补充了弹药,替换了电池的电磁微冲展开,目光死死锁定着对方。 五十多米的距离不算特别远,方野就能依靠冲刺跳跃而过,如果他试图扑过来,方野会毫不犹豫开枪把他干掉。 但就在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即将起跳时,黑暗中悄无声息掠过一道身影。 漆黑的烈焰在他身上缭绕,伏击已久的狩猎者暴起刺杀,极致的力量带来极致的速度,然而猎物却并非那么容易击杀。 “砰!”匕首与金属碰撞的瞬间就破碎了,被撕裂的斗篷下,迸溅出大片火花,照亮了蒸汽甲胄的一角。 不……好像不是单纯的蒸汽甲胄? “贝伦?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应该就是惩戒骑士?”方野看了眼眼神阴郁的曼莎,看来,贝伦说突然有事选择留下,是因为让曼莎离开? 可是阻拦一个惩戒骑士,真的有必要短兵相接?船上三个魔法师,自己也有电磁微冲可以远程拦截,贝伦突然留在卢西斯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方野深深看了一眼和惩戒骑士缠斗的贝伦,忽然,贝伦的视线与方野交错而过。 “是仇恨?”方野看见了充斥于贝伦清澈双眼中的怒火,陷入了沉思。 不是反抗军,却对惩戒骑士有这种恨意,贝伦……到底是什么人呢? 思来想去没有一个合理的猜测,方野放弃了探究,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好像贝伦没有探究自己的武器和真正来历,过分挖掘与自己无关的秘密,只会徒增麻烦。 “嗯?”方野的视线发现了一个在港口偏僻处的纤细身影。 距离有些远,方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高高举起摆动着的手臂。 方野有些愉快地举起手,也对她摆了摆手。 随后,方野不再关注港口的动静,将目光投向了波索外海。 灰女士号已经彻底调转方向,风帆收起,脚底的船舱里传来了某种机械逐渐开始运作的零件摩擦声。 “嗯?蒸汽机?”方野有些惊讶。 “不必吃惊,蒸汽动力炉的技术不是什么大秘密,古华那边最先公开,帝国官坊就能直接订购,这导致实行技术封锁的法罗作为蒸汽机械学发源地,相关市场反而被古华抢占,最终迫不得已解除禁令。”辛涂抹着紫色粉末的双眼饶有兴趣地看着方野,“说起来,你手里的是什么?” 方野略作思考,一本正经地道:“一种火铳。我朋友自己造的,她是名学士。” “是这样吗?”辛有些惊讶,“你居然有一位学士朋友,真是个幸运的男人。” 方野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来到船头眺望前方。 在逐渐离开卢西斯港后,海浪的汹涌程度明显在快速提升,在行驶四百米后,灰女士号原本如履平地的状态也被打破,出现了轻微的摇动。 克洛希稳稳地把着船舵,不时进行微调,劈头盖脸打来的风雪也没办法让他露出狼狈的姿态,反而刺激了他的情绪,热情高涨的模样让方野略略受到感染。 “感受到了吗?”克洛希大笑着,“黑鹭海就是个火辣的娘们儿,瞧瞧,我们只是向她靠近,还在波索内海就已经开始被那致命的暗流裹挟,无能的蠢货若是一路直行,只会被暗流挤碎船底,或者被卷向错误的航线,最终在越来越混乱的暗流中沉没。但是,我可是两次征服她的男人,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方野压抑着内心深处对大海的阴影,今非昔比了不是么? 他掏出耳机塞入耳朵里,播放了一首激昂的乐曲,让自己的状态进一步攀升。 灰女士号在克洛希的指挥下不断向前,以一个微妙的航行路线向波索外海靠去。 显然,这是七条安全航道中的一条。 只是亲身感受了灰女士号的颠簸后,方野不得不伸手抓着船檐防止自己被甩出去。而曼莎则被他强制按进了船舱里,免得一回头发现人给颠海里喂鱼了。 如此恶劣的航行状态,居然还是安全航道,甚至只是安全航道离黑鹭海较远的波索内海片段,方野终于对黑鹭海的危险程度有了实感。 “我们已经抵达了波索外海边缘,很快就要和军舰碰面了。这里的海水因为碎冰数量少,暗流比在卢西斯港附近更加激烈,潜水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被卷入暗流之后不要胡乱挣扎,放松身体,它会把你自动甩去相对平静的海底,暗流的上下波及范围只有六十米左右。” 大约三个小时后,克洛希忽然出声,已经等待许久的方野顿时精神一振。 “我再确认一下,你确定要入水么?水下是没法呼吸的,再加上乱流的干涉,换气难度非常大。” 方野表情略有些许怪异,双方认知的危险似乎有差异? 方野的体魄是可以在水下呼吸的,这一点他确认过,而且也携带了呼吸面罩,经过未来的调整,呼吸面罩的使用更方便了一些,也提高了废气排出的效率,对他而言,更致命的是失温。 哪怕是他也是会冻死的。 虽然身上的衣物单薄,但实际上保暖性能非常好,不然真赤身裸体,他也是会感到些许寒意的。 而一旦入水,作为优良热导体的水会以极快速度剥夺他的体温,即便是摄入大量高热食物,方野估摸着自己的水下活动也最多持续半个小时。 倒是练气士在这方面更有优势,气可以为他们供温、降低热量流失速度,但并不比普通人出色太多的他们在换气上需要动脑筋。 可惜…… 方野感受了一下体内微弱的一缕气,有些遗憾,量太少,作用接近于零。 第36章 破舰(6.4修) 灰女士号又前进了十几分钟,劈头盖脸打来的雪已经变成了冰粒,方野提前取出了呼吸面罩扣在脸上,防止冰粒打中眼球。 海浪愈发狂暴,不时有十几米高的浪头卷过来拍打在灰女士号的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嗡鸣之际,也顺势将它托举起来,灰女士号越过浪头,随后又从十几米的空处坠落,砸进海里,溅起大片水花。 “伙计们,我们距离波索外海只有一小会儿的航程了,看好前方,当黑鹭海的落雷出现,会有微弱的光,用那一刹那的时间找到对方!”克洛希在风中咆哮,抵达波索外海时,风暴比在内海范围里要大上太多,只能依靠吼叫来交流,否则声音只会被狂风扯碎,空留呼啸。 方野捞起衣袖看了一眼小臂上的监测仪,确定大脑依旧高度活跃,就没有再二次服药,一言不发盯着前方的海域。 黑鹭海的风暴不只是单纯的风暴,夹杂着暴雨、雷暴、飓风、巨浪、暗流,而在这没有船只明灯的夜晚,雷暴带来的短暂光明成了捕捉敌人的唯一途径。 他们最大的优势在于,封锁舰队无法确定什么时候会有对手前来,而灰女士号上的一群胆大包天之辈却目标明确。 雷暴的到来无法预测,军舰上的士兵也不可能注意力完全放在观察可视距离不超过五十米的海域上。 “来了!两位水下战斗的伙计准备出发!跟随灰女士号前进两百米,步入射程后,我们会用炮火点亮对方的位置,帮你们在水下辨别方向!记住,开炮后第一时间远离灰女士号,防止被炮弹震伤!” 克洛希大吼一声。 海鬼和方野死死盯着前方,于远处高天上酝酿的滚滚雷光骤然分裂出一道粗壮到极点的分支,瞬间从云层中轰击而下,将一小片海面电的发亮。 而落雷的光影在惊鸿一现中,在海面上隐隐约约被折射,形成了一道模糊的船形轮廓。 方野反手抽出军刀展开,从甲板上一跃而下,于狂风中坠落,溅起一片水花。 冰冷的海水瞬间顺着衣服的缝隙中涌入,方野不自觉打了个寒战,起伏不定的海浪迎头打来,他连忙趴紧船身,帮助自己借力。 没有被海浪拍过的人永远不知道被十几米高的大浪迎头砸下有多可怕,哪怕是方野也被沛然巨力压得抓不住船板,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就被砸入海面下,身不由己一阵打旋,好险稳住身体。 他感觉到下方传来一股拉力,意识到是乱流层,果断调整平衡,踩水上浮。 哗啦一声,方野从水里钻了出来,再次跟上了灰女士号。 “不要和海浪搏斗,看见海浪到来主动潜水,避开最大冲击。”沉闷的声音在方野前方道。 海鬼显然有丰富的水下活动经验,比方野的半桶水技术靠谱得多,不愧于海鬼之名。 “明白了。”方野记住了海鬼的提示,还想再说什么,头顶却传来克洛希有些模糊的咆哮。 方野和海鬼对视一眼,同时埋头扎入了水中。 全身又一次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方野的视野受限极为严重,漆黑一片的海下没有一点光线,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是黑暗,这种环境下时间长了甚至会让人失去方向感、时间感,冰冷的海水不断带走身体的温度,几乎让人想要发疯。 但方野没有上浮,甚至主动让乱流将自己拖下去。 这个世界的“原始”火药武器威力大得离谱,方野也不是很确定火炮的威力有多大,要知道动能在水中的传导的效果可比在空气中好太多了,爆炸威力能大个几倍甚至十几倍,所以特殊的乱流层反而是他在水里最好的天然护盾。 方野仿佛身处洗衣机中,一阵翻滚后成功脱离了乱流层,来到了七十多米深的海下,与此同时,极远的海面上有微弱的闪光消逝。 确定了方向,方野调整方向,飞速游向了拦路军舰。 没游多远,头顶忽然绽放出一道火光,有炮弹在头顶爆炸了。 方野微微侧目,只是头顶一片半透明的紊乱波纹让他看不清楚状况,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炮弹没有命中灰女士号,在海里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爆炸声和冲击波均被乱流层拦截,没有影响到方野,而见此方野再无顾忌,全速靠近法罗军舰。 过冷的海水导致了方野呼气很快让面罩里染上一层水雾,让唯一干燥的面部也潮湿起来,视线二度受限,但方野不敢取下面罩,如果他这么做,水下呼吸会让海水进入肺部,进一步掠夺他的体温。 差不多了…… 方野前方不远处的海面再次有炮弹炸开,这让他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下一步需要他冲破乱流层,回到表层,然后将炸弹固定在法罗军舰的船底引爆即可。 方野凝视着头顶的乱流,在药效下他的体感空前出色,敏锐地感知着可能存在的通道,几个呼吸后,他猛地向上扎入了乱流中,不计体力消耗的全力突破。 即便是混乱的乱流也会在某一刻出现相对平静的狭窄通道,而此刻方野正用最快的速度在夹缝中上浮。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最后的十米通道被切断,乱流彼此碰撞出现的通道就此消失,只是在新的乱流未真正成型前,方野已经七扭八拐地游出了乱流层。 剧烈的运动未能给方野的身体带来温度,在零度的海水里,他的失温速度不是那么容易扼制的。 除非方野的体温归零。 但那个时候方野也濒死了,只能唤醒真形。 灰女士号的炮击停下来了,但方野不认为灰女士号已经沉没,不然头顶这艘军舰也该停止炮击了。 况且……在这种可见度、距离、风速和颠簸程度下炮击,双方炮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灰女士号停止炮击的意思非常明显——不干扰他和海鬼。 方野望着头顶的巨大阴影,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了两颗炸弹,向上摸去,而这时,他背后一阵恶寒,直觉让他第一时间横刀插于背后。 “嘣——”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水底显得很低沉,方野被撞得身体上下翻转一圈,干脆借力调整身体,脑袋朝下在水中颠倒着,手中的刀捅向袭击者。 咯噔一声,方野因为长时间失温已经有些僵硬的手被震的痛麻,但袭击者也被击退了。 方野趁机拉开距离,眼睛死死锁定着对方。 漆黑的蒸汽甲胄,上面满是金色的铭文,手中抓着一人高的大剑,比方野曾经的赤渊佩刀也不遑多让,得亏在水下刺击比劈砍杀伤力大,不然刚才那一刀能给方野背后剌出一条大口子。火山文学 蒸汽甲胄还能下水? 所以这就是军舰的水下防卫力量? 方野完全没有和它碰一碰的想法,自己在水下能发挥的力量不到三成,根本没有打破对面这个乌龟壳的可能,如果用炸弹炸,纠缠在一起拉不开剧离能把自己也波及到。 他头也不回向上游去, 这铁王八虽然硬,但游得很慢,不跟他缠斗基本上就可以无视。 方野很快摸到了船底,虽然摩罗希斯说过这一批法罗军舰的弹药仓在哪里,但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不如炸穿船底稳当。 不过这个动力装甲也不能不解决,不然他也摸到灰女士号下面来个以牙还牙,那大家都得傻眼。 方野握紧长刀,在船底狠狠戳了一下,随后迅速拔出,一个小洞赫然出现,方野毫不犹豫把两颗炸弹激活,然后塞了进去,随即倒悬身体,踩着船底借力,用力一蹬,向一边游去。 中途蒸汽甲胄的大剑狠狠刺来,方野冷笑一声,横刀身前格挡住剑尖,二次借力加速,甩掉大剑逃离了这片区域。 方野刚离开二十多米,紧挨着船底检查切口的蒸汽甲胄只觉得眼前光明大放,巨大的冲击力突然闪现,轰在他面部、身前,直接将他震晕了过去,在大量气泡和船体碎片的包裹中一路下坠,很快被卷入了乱流层,消失不见。 方野被冲击波撞得胸口一闷,有些头晕眼花,但很快调节过来,瞥了眼黑暗混沌的乱流层,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也是,这铁壳王八哪里知道那么小一个孔能塞炸弹? 或者说,在他的观念里,炸弹的体积没有这么袖珍。 方野快速游向正在缓缓倾斜的军舰,他已经在水下活动太久,四肢在不自觉地轻微抽搐,提醒他自身的失温程度已经接近临界值。 上了军舰他至少能获得立足之地,虽然气温在零下,却因为风暴的缘故能迅速让他身上干燥起来,短暂的暴寒后体温就能有所回升。 军舰的沉没不会很快,必然会有人抢救,这片立足之地大概能维持到灰女士号到来。 方野浑身轻微抽搐着,哆哆嗦嗦顺着船身往上爬,但也没有直接爬到甲板上,因为他不确定上面还有没有蒸汽甲胄,以自己现在的状态遇到这群铁壳王八基本只有唤醒真形这一条路可走,不如悄悄挂在外边等待灰女士号的同伴。 第37章 埋葬(6.5修) 海潮疯狂地撕扯着苟延残喘的法罗军舰,即便有超凡者试图修复它,在这片吞噬了无数人类与舰船的海洋面前也无力回天。 方野安静地挂在船壁上,仿佛这一幕与他毫无瓜葛,甚至有些犯困。 他有点高估了自己的常态体魄,这是体温大量流失后身体本能想要休眠,好在药效还有一些,能让他思考一些感兴趣的事情来提神。 海鬼已经进入了船体内部,是从方野炸出来的缺口钻进去的,他同样没有直接和船上的法罗武装正面战斗,只是阻碍试图维修船只的法师,同时击杀落水者,或者给他们开条口子,让海水去解决他们。 海鬼的实力不比方野厉害,但是他在海下的战斗极为便利,比鱼更灵活,也不畏惧寒冷。 只是没一会儿,方野听到了一声炸响,眼睛微微转动,左手下意识摸向后腰。 火铳。 有未来的提醒,方野对这种东西很忌惮,尤其是以铁砂为弹药的火铳,如果能打穿自己的身体进入血肉、内脏,会很棘手。 铁砂可比霰弹阴损多了,霰弹内部现在绝大多数也只是钢珠或者小弹头,而铁砂比之体积更小,数量更多,没有专业仪器进入人体后连找都找不出来。 随着火铳的枪声响起,就好像是点燃了炸药桶一样,轰鸣声连绵不断,方野忍不住皱眉,幸亏刚才没有直接登陆甲板,而是挂在船外。 他贴在船板上,微微回头,看向了灰女士号的方向,已经堂而皇之点燃了灯火,距离不过是300多米,很快就要接舷了。 克洛希一手扶着轮盘,另一只手上亮起了一道圆环,似乎正在发生一些很危险的变化,而他身后,辛和丹中间出现了一根光带,维系着两者,飘飞着赤红光点的魔法阵在两人脚下成型。 方野见状正准备再度返回海水中,游回灰女士号,却忽然产生了一股要命的朦胧感。 同类,大量的同类。 “什么情况?”方野脸色变了,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有诡异靠近,明明之前在水下潜行,这片海域根本没有诡异才对。 他不能再挂在这里了,却也不能立刻落水。 方野翻身爬上甲板,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小步前行,趁着船上还没点亮灯光,紧握长刀,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不远处就是船舱,能看到内部隐隐约约有光线,这影响了他的潜入,但别无他法,本就不是在最佳状态,不想唤醒真形,快速消灭比之袭击卢西斯港的诡异浪潮更庞大的诡异群体,只有一种方法——引爆脚下这艘军舰的火药库。 同类之间的感应逐渐鲜明起来,这群诡异靠近的速度非常快……等等! 方野即将钻入船舱时,猛地回头,惊愕地看向脚下。 “路过?不……不对,它们的目标居然是灰女士号?!”方野冲到船边,抓着围栏向下方看去,若隐若现的奇形怪状的阴影径直穿过了法罗军舰,直冲灰女士号而去。 “小心!有大量妖魔过去了!”方野顾不得暴露自己了,如果灰女士号完蛋,那自己同样得唤醒真形,不然失去了落足之地,无处容身的大海会将他吞没。 他也没心思和法罗的士兵厮杀,一脚踹翻了拔剑扑来的卫兵,在其他士兵扑来之前用法罗语也大吼一声:“水下都是妖魔!不想死就把武器对准它们!” 主战场只能是这艘即将沉没的军舰。 方野没有理会那些士兵的反应,摸出电磁微冲就给海水下方来了一梭子,他想吸引这些诡异的注意力,将它们的目标转移。 然而这些诡异根本不理会方野的攻击,他甚至看见了有一头被打烂半边身子的诡异微微停顿,用混浊的黄色眼睛盯着方野看了一会儿,随后再度向灰女士号游去。 诡异大多没有思维意志,只会依靠本能杀戮、污染、蚕食,如果是正常的诡异,方野闹出的动静已经足够使诡异转移目标了,然而事实却是,它们压制了攻击方野的欲望,依旧向灰女士号前进。 这种情况方野根本没见过……不,也许见过。 方野猛地想起了冲击卢西斯港的诡异浪潮…… “几乎一模一样,灰女士号停泊在港口时并不是诡异浪潮的目标,说明它本身并没有吸引诡异的特质。而灰女士号出航后,船上多了克洛希、我、海鬼、辛、丹、曼莎,我和海鬼可以剔除,问题就在克洛希、辛、丹、曼莎四人身上。”方野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关乎黑鹭海的秘密的线索,似乎已经离自己很近了。 只是,现在的问题变成了如何保证灰女士号不被摧毁,并且至少保证克洛希存活,他是唯一了解航海路线的人,如果其他人死完,自己也没有办法开着灰女士号穿越风暴前往哈勒。 此时,正在靠近的灰女士号上,克洛希和另外两名魔法师都听到了方野的喊声,愣了一刹那,反应过来后脸色都变得难看无比。 “我们不能让灰女士号被破环,她是我们存活的必要条件,谁和雷元素的相性出色?”克洛希第一时间冲向甲板边缘,看见了正在极速靠近的大量恐怖轮廓,赶忙回头询问。 “我们都有雷元素相性。”辛明白了克洛希的想法,她和丹对视一眼,同时终止了正在搭建的魔法阵,中途转向了雷魔法阵。 一名法师与元素的相性决定了他的发展方向,而事实上,与一种元素的相性相性只要不差到出现排斥现象,法师就可以学习该元素对应的魔法。 但相性越差,法师对该元素的调动指令效率就越低下,施法效果差,反之,相性越出色,法师施法就越便捷,施法效果越出色。因此,在不拖累自身学习速度的情况下,一名法师会以自身相性最高的元素为主,两到三种可以与其配合的良好相性元素为辅搭建自己的法术体系,最后在其他的无属性法术和低相性元素法术里,挑几个特定情况下可能会用到的功能性法术学习。 而克洛希本身和雷元素的相性极差,他的法术体系是以风为主,火与土为辅搭建的,这是他穿越黑鹭海风暴的资本,也是他敢和军舰交手的最大倚仗,从灰女士号开炮后,他就搭建了一道屏障,每一颗法罗军舰打过来的炮弹都会被屏障拨到一边去。 只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要保护灰女士号,风和火元素、水元素作用都不算大,雷元素和冰元素才是最重要的。 风涡也只能扼制诡异攀爬,却没办法管到船底。 火元素魔法往船上丢是自杀,往水里丢…… 克洛希心中焦急,却也没有催促辛和丹,法师的施法需要全神贯注,一不留神就会前功尽弃。 诡异终于抵达了灰女士号的船底,一只只畸形的丑陋怪物发出了种种可怖的嚎叫,向着船身上攀爬,十几米高的船身眨眼就要被跨越了。 克洛希面色微沉,将自己维持着的狂风屏障范围缩小,以暴风阻拦诡异的攀爬,不时有登上甲板的诡异被甩飞了出去。 但被甩飞出去的只是相对孱弱的诡异,真正强大的诡异根本没有爬上船板,而是已经开始扣挖船底,想要从船底进入。 就在此时,辛和丹完成了联合施法,直径将近三十米的魔法阵张开,悬挂在灰女士号的正上方。 “滋滋——” 随着魔法阵成型,空气中忽然有细碎的电弧闪现,开始还只是细小如发丝的模样,然而一眨眼,眼前忽然一片苍白,刺眼的电光伴随着强烈的白噪爆发,无数手指粗细的雷蛇从法阵中落下,轰击在海面上,爆碎成无数雷屑,营造出一小片光晕。 一道,两道,成千上百道雷蛇鞭挞着灰女士号邻近的海面,溢散传导的电流将一只只诡异电的浑身抽搐,每一次闪现都会在眼睛里留下一道亮斑。 克洛希不得不闭上眼睛,即便如此也能感觉到那透过眼皮的光芒有多么刺眼。 耳朵里除了雷鸣滚滚再无别的声音,眼前只有一片光明,鼻腔里满是空气被电解的臭味。 克洛希干脆关闭了风涡,让海风送来新鲜的空气,一边羡慕雷系在黑鹭海的雷暴加持下的牛逼,一边祈祷别把自己船给电焦了,希望镀膜能耐造一点。 黑鹭海常年雷暴,导致接近黑鹭海的海域普遍含有大量的雷元素,仅次于风元素和水元素,而实际上雷元素本是水火土风雷冰六大元素中最少的一个,也是杀伤力最大的那个。 此刻,充沛至极的雷元素源源不断在法阵的转化下以落雷的形式具现,甚至省去了等待雷元素富集的时间。 辛与丹也没有终止法阵的意思,保险起见,先轰炸三分钟再看看效果。 三分钟的持续轰炸,刚好可以抽空他们精神力覆盖范围内的雷元素,法阵自动消失,到时候等雷元素补充,顺便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 这就是法师? 方野微微眯眼,勉强直视着几百米外仿佛渡劫现场的灰女士号,嘴角微微抽搐。 搞半天,白担心了? 背后一冷,方野回过神,毫不犹豫回头一刀砍去。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方野略略一个踉跄,站稳了身体。 而对面,双脚在甲板上平滑一米多的蒸汽甲胄慢慢直起腰,背后的阀门开合,喷吐出大片水蒸气,手中一人高的大剑高举过头顶,下一刻,对着方野立劈而来! 第38章 有惊无险(6.5) 几乎如同门板的大剑猛然砸下,要将方野当头劈成两半。 过分厚重的剑身已经不单单是切割的伤害,以它的重量,光是随便挨着碰着就会皮开肉绽,硬碰硬不是明智的选择。 方野微微侧身,踏步上前,因为借着远处灰女士号周围滚滚雷暴带来的光芒,他已经看见有一部分手持火铳的士兵从船舱里冲了出来,见到他的第一眼,手里的火铳就指了过来。 方野需要时刻调整身位,用蒸汽甲胄来帮自己阻挡其他士兵的射击,在夹缝中游走。 他拧动手里长刀的握把,将刀身收缩回短刃的长度,这样一来,与蒸汽甲胄手里的巨剑碰撞时不易折断,也更方便贴身格斗。 同时,方野也将挂在风衣后的微冲取出、展开。 身上的水分大多已经被吹干,体温正在回升,虽然并不完全处于巅峰状态,却也能发挥出七八成的水平。 此时方野趁蒸汽甲胄全力挥舞大剑后的短暂硬直,紧贴在它怀里,右手高举。 远处的士兵已经开火,但是背后是船板,士兵都在他正前方,倚靠蒸汽甲胄使得这些火铳的弹药没能给方野带来什么杀伤。 只是方野听着蒸汽甲胄背后丁零当啷一顿乱响,心里微微一沉。 是铁砂…… 眼看着蒸汽甲胄背后爆出大片的火星,方野心下忌惮不已,高举着的右手将刀柄作为钝器,四十五度角用力砸在蒸汽甲胄的头部。 这个世界的工艺水平对于蒸汽时代而言大大超越,但依旧做不到动力装甲那样严丝合缝,方野记得自己在卢西斯港看见的风暴戍卫军那个没有戴头盔的沙法琳,她的蒸汽甲胄在颈部就有一圈滑动锁一样的东西。 的确,作为需要活动的颈部,本身就是难以保护的部位,要么牺牲视野,要么牺牲防御力。 很显然,没有人会傻到牺牲视野。 所以,即便是动力装甲在颈部的防御力也算不上多么出色,算是少数的薄弱点——光辉联邦蒸汽甲胄的偏转力场将其弥补,但蒸汽甲胄没有偏转力场,没有记忆金属,更没有高强度复合材料,以其机械工程的发展,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补足。 只要不够稳固,就可以打碎。 取下蒸汽甲胄的头盔,就能杀死躲在里面的士兵! “当——” 方野的手臂被震的痛麻无比,这一下狠的让蒸汽甲胄的头盔上出现了细微的凹陷,连带着蒸汽甲胄那魁梧的躯体也被砸地踉跄一步,颈部传来了什么东西变形的声音。 但方野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迅速蹲下身一个前滚,躲开蒸汽甲胄手臂的横扫,继续保持自身不暴露在火铳下,同时电磁微冲的枪口拉出一道电弧扇面,曝光闪烁中,惨叫不断,血肉横飞。 刚刚翻滚起身,蒸汽甲胄就伸手抓了过来,想要钳制住方野的行动。 “哼!”方野猛提一口气,反过来握住了蒸汽甲胄的手腕,左右不过是个两三吨的铁王八,仗着体重和防御,的确棘手,可是纯粹的力气和方野比起来还略差一筹,此时未有提防下,冷不丁被方野抓着手腕一个前踏膝顶顶在蒸汽甲胄胯间,硬生生将蒸汽甲胄顶的离地半米。 膝盖和甲胄的撞击声音清脆,虽然没有碎裂却也十分的痛,方野面不改色,膝顶之后瞥见一边打冷枪的法罗士兵,以及船舱内还在涌出的支援,轻轻咋舌,猛地抬脚踹在蒸汽甲胄的腹部。 毫无保留地全力一脚让蒸汽甲胄沉重的躯体炮弹一样倒飞出去,砸向已经举起火铳瞄准的法罗军士,自己也被反作用力顶得向后倒去。 不过方野并未抗拒,他顺势跌向船板下方,于半空中下坠,却在落水之前用手里的军刀刺穿了船壁,稳稳当当地挂在上面。 随即他拔出短刀咬在口中,收起微冲,手脚并用在船壁外平行攀爬,他要爬到船体背光的一面去,在那里挖洞进入船舱内部,借助狭窄的环境和过道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最好可以把海鬼也放上来。 得益于海潮、风声,方野的攀爬并没有引起士兵的注意,等他们来到围栏边向下看,方野已经在另一边的船体上挖洞了。 没什么难度,短刀拓展成长刀,一扎一划,十几秒就切出了一个足够他进入船舱内的方形洞口。 方野把木块按进去,随后自己也钻进了船舱中。 “摩罗希斯给的位置还是很准确的。”方野看了眼船舱内的景象,露出了笑容。 这里正是弹药库,库门开着,估计看守弹药库的士兵去抓自己或者海鬼了。 方野摸出一枚炸弹,设定了爆炸时间,将它丢进了安置炮弹的木绒箱里,随后一手握刀一手握枪,藏在门后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人靠近,果断快步离开弹药库,顺着通道去往船舱的最底层。 海鬼并没有死,因为船舱的最底层火铳的炸响依然还在持续,不过谁也说不好被这么多的士兵反击他会不会失手,考虑到之前海鬼也向他展现过善意,方野觉得救他一命倒也无妨。 “谁……” 路过拐角处,一名提着火铳的法罗士兵侧身的一瞬间,余光察觉到了正在飞速靠近的黑色身影,喉咙微微鼓动,还没来得及转身,长刀已经划过他的脖子。 飞旋的头颅在意识消失前,看到了方野跨过他尸体的背影。 只能说谁也没想到会有人挖通军舰近一米厚的船壁潜入船舱内部,再加上方野和海鬼一上一下闹出的动静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方野的潜行非常顺利,全程只遇到了两个行色匆匆的法罗士兵。 很快,方野来到了通往最下面一层的缺口,并没有第一时间顺着梯子爬下去,他蹲在那正方形的缺口处向下观望,船舱里已经有了一米四左右的积水,20多人站在靠近缺口的这一半空间里,神色紧张。 有几个穿着白色长袍的法师正在相互配合着施法,他们想要冻结那片被炸出来的缺口,但每一次冰霜覆盖海面,下一刻冰层就被打破了,而手持火铳的士兵第一时间朝着冰面破碎的中心开火,试图将捣乱者击杀。 然而,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两分钟左右,实际上最开始的时候,真的任由法师们施法,还真有可能将这艘正在沉没的军舰挽救回来。 只是海鬼这样的骚扰令法师们一次次无功而返。 冰面一旦破裂就会涌入大量的海水,如此反复之下,不只是船底那一片空间,连带着这一层也即将失守。 “……” 方野无声勾起嘴角,手里的微冲瞄准了法师的脑袋。 然而下一刻,这名法师居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感知这么敏锐?”方野有些惊讶,不过也只是惊讶了一下,法师这种脆弱的炮台身体素质和常人无异,在几乎打到胸口的积水中压根没有躲闪的余地。 微冲的子弹将他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打了个粉碎,随后方野扣着扳机平移手臂,对着下方进行扫射。 两秒后,方野身体后仰脚后跟猛地一蹬,一个后空翻稳当落地,躲开了从缺口打上来的火铳铁砂。 方野将微冲折叠好挂在风衣内,好整以暇地等待海水涌入,下面,是海鬼的表演时间。 火铳在水里并不能射击,海鬼没有了制约,很快就能杀光这些士兵。 果不其然,当海水涌上来的同时,海鬼上半身从通道处探了出来,身上已经分不清是海水还是血水:“果然是你……” 方野笑了笑,向下方指了指:“别再上去了,上面有蒸汽甲胄,还有一堆拿着火铳的士兵在看守,而且我在弹药库做了点手脚,还有一分多钟就要爆炸了,就从下面回去吧。” 海鬼微微停顿,果断沉入水中。 方野搓了搓刚刚暖和起来的手掌,望着已经漫到脚腕的海水轻叹一声,取出面罩覆盖脸部,随即也入水离去。 入水后黑暗再次袭来,原本下一层船舱的灯光已经消失不见,好在方野感知着水流的波动,摸索着脱离了军舰。 当再一次进入海底,这一次方野感受到了明显的寒意,之前的食物已经被消化干净,身体储存的能量也消耗许多,不过关系已经不大了。 之前还能感应到的同类现在都已经销声匿迹,只剩下一片污染被海水慢慢淡化掉,估摸着是被电熟了。 方野和海鬼向灰女士号游去,游到中途背后传来了惊天巨响,整个海面霎时间一片金红,冲击波从背后排山倒海般撞来,方野不惊反喜,这种程度的爆炸,不用担心船上另一个蒸汽甲胄如何了。 死定了。 哪怕那王八壳子再怎么坚硬,冲击波都能震死他。 而方野也被震得一阵胸闷,喉咙里隐隐约约泛起一股腥味儿,失神片刻,发现自己鼻腔里湿热一片,有些许血液溢出。 不过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总算结束了。 方野加速向灰女士号游去。 有惊无险,拦路虎解决完毕,突然杀出来的诡异浪潮也被克洛希等人解决,灰女士号除了外表被电焦了一些,倒也没什么损伤。 终于,他们可以穿越黑鹭海的风暴,去往那片神秘的海域了。 第39章 哈勒起源(6.5) 方野与海鬼再次回到船上时,克洛希远远地抛了一根肉干过来,一边掌舵一边抽着烟卷,甲板上的油灯和照明仪轨已经全面点亮,光暗交错中,灰公爵笑容灿烂:“做得很棒,两位,反倒是我们没能帮上忙。” 方野脸色青白,一边啃着肉干一边摆手:“能在诡异浪潮中保下灰女士号就够了,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不在甲板上陪你吹冷风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了船舱的门,大量的体力消耗使得本不会出现的药物后遗症发作了,令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思维涣散,体力耗尽,在颠簸的大海上爬楼梯都需要扶着墙,免得失去平衡。 很奇怪,明明只是表里两幅模样,实际上是一体的,但彼此之间的割裂却如此分明,常态下的他会受伤,会累,会受外界气温、环境影响。 明明真形和常态都是由“方野+烬主源血+诡异污染”组成的…… 还是说……真形本能在诱惑自己抛弃人类孱弱的部分? 方野努力集中精神,但是效果不算理想,反而使他的思维越发的迟滞。 最终,当方野僵硬地走到船舱内,一股奇怪的味道传入了鼻腔里,有点酸臭。 “等一会儿,这位小姐晕船,再加上比较颠簸,吐出来的东西晃的到处都是……呃……”拿着拖把靠着墙壁的水手脸色铁青,艰难地将在地板上匀开的粘稠液体擦掉。 小姐?谁? 方野呆滞片刻,脑海中出现了曼莎的面孔。 不过方野没有特别在意,诡异污染的味道可比这东西恶心多了,因此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随便找了一间舱室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然后面无表情躺在了床上。 很贴心,床上在腰部、胸腔的位置绑了两根稍微宽一些的麻绳,能防止人睡梦中被甩出去。 跟系安全带似的。 方野无言躺下,将绳子在双臂上缠了一圈,随后闭上了眼睛。 慢慢的,他的意识有些模糊起来,但却有一些琐碎的画面开始在脑海中闪现。 …… “朋友,船长让我给你们送吃的。” 木门被敲响了,让方野从半睡半醒之间脱离。 他睁开了眼睛,将手臂上的绳子解开,起身将房门打开,一名水手将用油纸包裹好的果脯和肉干递了过来。 “现在到哪儿了?” 方野嗅了嗅,将一片果脯塞进了嘴里。他比较喜欢用不知道什么果子腌制的果脯,上面的少许盐粒让果肉的甜味更明显了,味道有点像芒果,不过却是淡紫色的果肉。 方野一边进食一边询问,携带的表告诉他,这一觉睡了五个小时,现在应该是将近中午了。 “我们还在波索外海。波索外海很大,也比内海更凶险,不过顺利的话,今天傍晚就能真正抵达黑鹭海的边界……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回话的是辛,这位女法师有些吃力地和一根肉干较劲,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 方野微微点头。 不过……今晚,估计会很热闹吧? 方野观察了一会儿辛,对方察觉到方野的注视,回以笑容:“有事吗?”火山文学 “并无。”方野不置可否,嚼着果脯走上楼梯。 眼下药物副作用已经结束,他的思维重新活跃起来。 辛、丹、克洛希、曼莎,诡异……是冲谁来的呢? 这艘灰女士号上还真是有趣啊。 虽然大家都在用纳瑞亚语交流,但口音很难避免,灰公爵克洛希的口音最纯正,但是太正了,和他们初次见面时用来交流的法罗语一样正。 丹沉默寡言,辛的口音有些偏向法罗。 曼莎的口音哪边都不沾。 海鬼的口音倒是没什么瑕疵,比在纳瑞亚生活了十年的摩罗希斯还要地道,但……他的眼睛是蓝灰色的。 这是法罗人的外貌特征,如果是纳瑞亚人,眼睛的色泽会偏向浅蓝、冰蓝,而不是黯淡的蓝灰色。 方野一边思索一边来到了甲板上,天色与晚上差别不大,普通人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不过温度有所提高,不会再有冰粒砸下来,只是暴雨容易打湿衣物。 克洛希已经撑起了屏障,这里的风元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能让他不被狂风和暴雨干扰感官,只不过他无法将所有注意力用在维持屏障上,更重要的是对航行路线的精准把控。 方野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快步挤进了克洛希的屏障里,只是靠近后,方野眼神微微一动。 魔法师? 不,法师近身后不应该给他危机感,差点忘了,当初绑架克洛希的时候那股如芒在背之感,他是个法师没错,但他不只是法师。 看来灰公爵的秘密也不小啊。 “休息得如何?”克洛希头也不回地询问,精神长时间高度集中,使他眼睛里有些血丝蔓开,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还不错。” 方野舔了舔牙膛,目光投向了已经不算很远的黑鹭海的风暴:“和我讲讲黑鹭海?” 克洛希是不是诡异的袭击目标不得而知,但作为一个资深的黑鹭海探险家,克洛希必然知道许多方野所不了解的秘闻,说不定哪一点就为方野杂乱的线索串出一条主干呢? “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来黑鹭海干嘛?”克洛希闻言有些惊诧。 方野并不掩饰自己对黑鹭海的一无所知:“我只知道黑鹭海有海妖博赛、海神、三叉戟、哈勒、还有一座失落古城。但博赛长什么模样,为什么会被海神用三叉戟钉在黑鹭海下,哈勒有多大、多少人,失落古城里有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去黑鹭海,实际上就连我都不知道我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克洛希忍不住挠头:“这可真是……也不知道该夸你胆子大,还是说你不怕死,功课都不做吗?” “现在不就正在做功课吗?”方野吃完了果脯,又开始啃肉干,很柴,很咸,还嚼不烂,也就是方野牙口好,像辛那样的吃根手指大的肉干能磨半天。 “好吧,那我就跟你讲一讲吧……先从……嗯,先从哈勒说起吧。”克洛希思来想去,还是先把传说放到一边,先讲起了哈勒的相关事项。 “海上盗国,哈勒。海国并不是一个夸张的说法。在黑鹭海的中央偏西一些,最初有一片船墓,它们是或不幸,或自大的冒险者被风暴撕成碎片的船海,这些残骸和碎片慢慢的聚拢在一起,成为了船墓。” “有几个幸运儿在船只的残骸里活了下来,却也没有办法再离开黑鹭海,他们为了求生努力将松散的船墓聚拢起来,并在漂浮在水中的货箱、木桶里寻找食物和淡水。每天都会有或多或少的船只残骸靠近这里,而他们就会用穿插、绳索捆绑的方式一点点地将残骸拼凑起来。”克洛希大声讲述着哈勒的起源,而方野默默倾听。 “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体被泡的腐烂,他们用船只的残骸拼凑出了立足之地,黑鹭海从来都是残酷的,这片脆弱的立足之地不止一次的破碎,但他们求生的意志比钢铁还要坚硬,顽强的扛过了一次次风暴期,并最终,等到了一艘还算完整的船只穿越黑鹭海,并在命运的安排下与他们恰好遇见。” “那是一艘海盗船,船长是大海上的传奇,莫哥哈勒。没错,哈勒就是他真正建立的。这位曾经的大海盗为了躲避法罗海军舰队的围剿,在风暴期强行突破风暴,当他来到这片船墓时,受到了启发。于是,莫哥哈勒让自己的手下和这几个幸运儿一同修缮船墓,有了钉子、锚索,比原来更加坚固的平台出现了。” 接下来的故事,便是一个对大海了如指掌的男人不断出入黑鹭海,收拢被法罗海军冲散的手下,购买物资,购买船只,将那片船墓打造得越来越大。 “三年之后,哈勒的雏形已经出现,数百艘裹钢空船穿插在浮板之间,或整齐或凌乱的木板用钢钉扎扎实实钉在一起,一座可以容纳上千人自由活动的海上小镇诞生了。莫哥哈勒也因为找到了七条越过黑鹭海的航道,声望越发显赫。” “他将哈勒的存在向所有海盗、不法之徒、冒险者公布,并罗列了属于哈勒的规矩,很快,哈勒成为了一片令人向往的法外之地。最初时莫哥哈勒为了吸纳人口,亲自做起了黑船摆渡的活,后来莫哥哈勒将这份工作交给了他的心腹。最后,哈勒这片不属于任何国家管理的流亡之所,冒险家能在黑鹭海得以栖息的唯一庇护所,已经不再需要主动招揽,有的是人趋之若鹜。” 克洛希扭头看了一眼方野:“这就是哈勒的起源。如今的哈勒规模已经大得超乎想象,面积不下于一座工业城市,足足将近十万人生活在那里,将近20年过去了,几千个新生命在那里长大。有的人畏惧那片收容了无数暴徒的海国,然而,在我看来,它是人类征服了这片海洋的象征。” 的确…… 方野心中略有一丝触动,当新生命在哈勒诞生并长大成人之时,便象征着不屈不挠的人类,终究克服了这片地狱般的海。 人联,也会像哈勒一样,征服绝境么? “一定会的。” 第40章 幽灵船,死人?活人?(6.5修) 时间,21:37:33 方野放下手腕,右手中短刃翻飞盘转,视线投注于前方已经近在咫尺的,仿佛将世界隔断的巨大风幕上。 数十米高的巨浪屡见不鲜,雷暴时时击打在海面上,有时甚至会将巨浪贯穿、击碎,如同上天降下的审判长矛。 辛和丹不得不抱着桅杆免得被甩出去,克洛希的模样同样算不上多么轻松。 方野和海鬼也各自找了死角固定身体。 但是造成这些的,却是将要平息的黑鹭海风暴。 难以想象在鼎盛时的风暴期,闯入黑鹭海又会面对如何恐怖的景象。 不过方野的注意力不在眼前地狱般的景象上。 他从克洛希那里得知了哈勒的信息,对方也将许多哈勒的规矩告知方野,但克洛希自始至终没有提到过露赛琳的事情。 在他的口袋里,有一枚摩罗希斯赠送的“黑法师露赛琳的脊骨片段所打造的指环”,据摩罗希斯所说,这是哈勒最顶级的通行证,这就意味着露赛琳与哈勒之间有很重要的瓜葛。 然而不论是介绍哈勒的起源、发展,乃至规矩、特殊法令,都没有提及露赛琳。 是不知道,还是…… 另外,黑鹭海有大量诡异并不奇怪,只是这些诡异几乎都不离开黑鹭海,除了板书被带到卢西斯港。 如果板书是诡异的目标,那么拥有板书的失落古城就显得更为特殊了。 在海妖博赛的传说中,并没有详细描述失落古城,只是说它被三叉戟刺穿,钉在了失落古城上方。 诡异、失落古城、海妖博赛、海神…… 方野隐隐约约摸到了一点脉络,支离破碎的线索终于有了要串联起来的趋势,只是总觉得好像还缺了一环。 如果在卢西斯港有抓到坎伯特就好了,从他身上或许能找到串联线索的关键。 “……嗯?来了?” 就在此刻,方野心里一动,扭头看向一片昏黑的前方。 暴雨,浪潮,黑暗中有无数纷扰干涉他的感知,但就在下一刻,头顶的天幕中再次有雷霆砸落海面,惨白的光点亮了方野的视野。 一条……船? 沉默中,辛有些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 “那是什么?” 那条船过于怪异,通体漆黑,被雷光照亮时方野看见了上面的恐怖裂痕,它本应四分五裂,可是却被什么东西强行拼接起来了! 那些裂口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随着它迎面而来,似有似无的哀嚎声慢慢传了出来。 船板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好像是指甲抓出来的,船底也已是彻底崩坏,似乎有什么漆黑的液体从里面流了出去。 辛没有方野对于同类的感应,但是这艘船的问题已经大到完全摆在了明面上。 “我不知道。” 克洛希罕见的对大海说出了不知道这三个字。 “它从没有出现过!从来没有人在黑鹭海见过这种东西,不……也许有人见过。”克洛希凝视着前方,雷光消弭后,世界再次被黑暗笼罩。 而那艘船,依然在无声靠近。 克洛希不必把话说到底,但言下之意很明显。 之所以没人提到过这艘船,只是因为见过它的人都死了。 “还有一百米,很近了。辛、丹!”克洛希低喝一声,“炸碎它!” 超凡因子,能威胁到它吗? 方野屏气凝神,目视黑暗中的身影。 终于又遇到了没有实体的诡异。 并非所有的诡异都拥有身体,也有部分诡异是精神体,或者以更为奇特的形式存在。 方野曾经面对过一次精神体诡异,无法被肉眼直接观测,攻击也会直接作用在精神上,本就因为污染与杀戮,精神状态失常的基因战士小队在它面前就和婴儿一样脆弱。 方野并没有直接承受那只诡异的袭击,但他目睹了队友莫名其妙变成无理智的污染者的全过程,自始至终,束手无策。 最终,那只诡异也没有被解决。 人联挑选了两百名死刑犯,吸引没有智慧的精神体诡异附着,然后用一艘设定好航线的舰船将他们连带那只诡异送往了无尽深空。 那么现在又会是怎么样呢? 这艘看似行驶在海面上,实则与海水没有任何接触的幽灵船,会被超凡因子干涉,打破它的金身么? 雷鸣又一次轰响起来,雷霆将灰女士号前方的海域轰击得白沫沸腾,大量溢散的电弧连灰女士号上都能感受到,空气湿度使电的传导更为便利,好在辛和丹将这些雷元素重新打散再利用。 “有影响……但没有实质性伤害,看来魔法师路径的超凡因子并不能对幽灵船造成多大干涉。”方野有些失望,又有些疑惑,对于魔法师的部分特质他已经从辛和克洛希那里有所了解,依靠精神力可以驱动元素,意味着两者能互相接触。 眼下元素却没能对幽灵船造成实质性伤害,又是为什么? 如果精神力也是一种超凡因子,难道说超凡因子之间也有等级差异吗? 光辉联邦的信标里关于超凡的资料并不完备,现在就看卢娜基因里的特殊信标里,有没有更多的相关资料了。 “绕开吧,法术只能影响它前进的速度,没办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克洛希也意识到了那艘幽灵船的棘手之处,双手飞快转动舵盘,让灰女士号和那艘幽灵船交错开。 安全航道虽然狭窄,但也不至于不足两百米,双方错开一百米,还是能做到的。 在肆意宣泄的雷霆中,幽灵船前进速度大大减缓,灰女士号颠簸中偏转方向,迅速错开幽灵船,即将与那艘诡异之船分别。 方野一手扣着船沿,忍着刺目的雷光死死看着幽灵船,危机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明明此刻它如同龟爬,根本摸不到自己才是。 突然,方野瞳孔微微收缩,倒影中那片雷光下的黑暗突兀消失了。 去哪了? “在前面!”方野心里一紧,扭头看向闪现到灰女士号正前方十米之外的幽灵船。 如此之近,那自船头向两边分裂开的深渊巨口一点点张大,黑色的粘液状污染随着拉出一条条丝线,雷光也无法照亮那巨大的裂口内部,而随着两者即将接触,一条条由无数畸形瘦长人手拼接起来的长臂伸了出来,向灰女士号环抱过去。 那些手臂上还在源源不断分泌出污秽,滴落在灰女士号上又迅速消弭,但很快方野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灰女士号正在被同化?不……那些污染是诡异精神体的衍生,它正在将灰女士号纳入自己的精神领域,一旦成功,介时诡异的攻击就会从四面八方到来,无穷无尽,不在精神层面上抹杀幽灵船,就会被困死在此地,无时无刻承受精神污染直至成为它的养料和工具。 方野感受了一下体内孱弱的还不能完全掌控的气,又一次感觉到了束手无策的恼火。 辛和丹短暂的错愕后第一时间调整法术落点,落雷滚滚劈下,试图在灰女士号外围组建一道屏障来抵御攻击,但那些手臂在雷击中缓慢却坚定地蔓延,眼看就要将灰女士号整个抓住,克洛希也急了。 这个爱船比爱女人更甚的海上浪子面色狰狞,从后腰拔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那把剑上的强烈煞气令方野都为之侧目。 煞气是一种唯心的气质,方野身上就有,不过不是很明显,相比之下过去已经沦陷在杀戮中的战友们更为明显,但一件死物能散发出煞气…… 来不及深究,方野取出药片,一口气服下五片,精神体的伤害作用于精神,而目前进攻无门的他只能在防守上争取时间。 实在不行,他也只能唤醒真形,以堕落姿态和幽灵船碰一碰了。 海鬼的战力在水里才是最大化的,此时在船上他的战斗力大打折扣,辛和丹维持着法阵已经倾尽全力,而船舱里只剩下几个比普通人强的有限的水手,以及一个半死不活的曼莎。 克洛希手握断剑来到船沿边,挥剑砍向那些手臂,就在方野的注视下,那把断剑竟然真的砍到了没有实质的精神力手臂! 不……伤到它的好像不是剑刃本身? “煞气……” 方野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一些什么,可是始终还差一点。 就在此时,他心里一阵恶寒,遵从自己的本能纵身后跃,倒霉的是,恰好灰女士号刚刚被海浪顶起来又从半空中砸落,方野一下子被颠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飞出了灰女士号甲板范围。 糟了……外面是落雷! 方野瞳孔收缩,猛然想起辛和丹还在维持法阵,那种规模的雷击,他的体质再翻两倍都扛不住。 危机之间,方野顾不得自己的忌惮和原则,沉睡的真形蠢蠢欲动,汹涌的烬火于瞳孔深处蔓延而出,但就在他将要进入堕落姿态时,一只绳圈飞来套出了他的右脚踝。 方野犹豫了一下,体内躁动起来的真形归于平静,任由曼莎将他拉了回去。 “你不回船舱里躲着?”方野落地翻滚起身,回头看了眼面无血色的曼莎,这女人状态差到了极点,呼吸都困难,面纱已经不戴了。 曼莎很漂亮,但那股骨子里的冷漠和阴郁即便是现在也没有半分减少。 没有我见犹怜,只有一如初见的漠视和疏远。 她用比起港口见面时更加沙哑的声音说道:“有什么用?一旦被拉进它的精神领域,它就无处不在,和你们在一起肯定比自己呆着安全,不是吗?” 方野深深看了一眼曼莎,这个女人知道幽灵船,或者说知道部分精神力的超凡知识,但现在的情况不容许他深究。 方野将注意力放在了海鬼的对手身上。 那是一具五官俱无,只有一片翻涌的污染的船员的躯体,同样,它也是精神体。 之前突然袭击方野的,正是它。 此时灰女士号半个船体已经被幽灵船的裂口吞下,船头的灯光照不亮幽灵船内的黑暗,光明被局限在了甲板上。 一具具精神体诡异从黑暗中剥离出来掉落在灰女士号的甲板上,手脚并用地向方野等人扑来。 方野面沉如水,却不敢贸然上前。 而克洛希也被源源不断扑来的幽灵船员逼退,和辛、海鬼汇聚到一块儿。 现在这么多人当中,有能力击杀幽灵船员的只有克洛希,海鬼对幽灵船员造成的影响与辛、丹对幽灵船造成的影响没有差别。 “你不参战吗?”曼莎在方野旁边,瞥了他一眼,“它的精神力总量是有限的,分化d出来的精神体被击杀同样会削减它的精神力。就算你和那个叫海鬼的没办法造成实际杀伤,你也可以辅助克洛希,让他作为主攻手。” 方野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只是个刚刚入门的练气士,打架纯靠力气大。” 这一次轮到曼莎愣住了。 “你……” 她的三无脸也禁不住露出了失神之色。 “我的气刚凝练完,实际运用都做不到,根本摸不着精神体,上去纯粹添乱。我要是精神扭曲了大家完的更快。” 方野这么说也没错。 如果他真的失控了,要么常态下把船上的人砍死,要么唤醒真形,堕落后把船上的人连同幽灵船一起扬了。 方野很有自知之明,不能帮忙的情况就管好自己,不去拖后腿。 “……” 曼莎失望地看了一眼方野:“你并不如贝伦说的那样有用。” “事实上这一次去黑鹭海本不应该这么磕磕绊绊。”方野答非所问。 他扭头看着节节败退的克洛希和海鬼,又看了看已经抵达头顶的幽灵船裂口,思绪却在混乱中偏离了方向,冷不丁的,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具幽灵船员的躯体上,仔细打量片刻后,眼神逐渐变化。 “那是……” “这个体型,不会错的,我杀过他!” 方野几乎瞬间回想起来,在卢西斯港的第一夜,他曾挨家挨户寻找污染者斩杀,其中有一个污染者的体型和眼下这具幽灵船员的体型完全一致! 身高,体型,衣着,骨骼大小…… “这到底是……” 越来越多的幽灵船员和方野那一夜击杀的污染者对上了。 方野的生涯中从未见过这种事,此时他内心中满是惊涛骇浪。 有问题,那个坎伯特有大问题! 第41章 突破风暴(6.7修) 幽灵船上,卢西斯港内。 活人?死人? 方野也不知道。 他已经在幽灵船员中找到了坎伯特的“躯体”,这不得不让他怀疑,自己在摩罗希斯酒馆里看见的那个坎伯特,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是眼下的局势已经不允许他再继续考究这些有的没的,幽灵船终于还是把灰女士号给整个都吞下去,这一刻除了船只的颠簸与风雨的扑打,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去观察外界。 光线、声音,都消失了。 体感也在迅速跌落,方野对外界的环境的感应即将归零时,熔岩铁水般的斑纹充斥着方野的瞳孔,沉睡在身体深处的怪物躁动不安,只要他放开最后一点约束,一位携带着强悍神性的诡异就会降临于此,将幽灵船整个撕碎、吞噬。 但他依旧没有松开缰绳,只是在半活化状态下试图少量显化真形。 真形也好,常态也好,都是自己,为什么不能完美掌控? 方野从来没有放下过完美驾驭真形的想法,畏惧堕落,但不动摇征服之心。 方野的右手十指指骨突然增长,骨骼变形的脆响,足有三十厘米的尖锐利爪与另外几根手指格格不入。 接下来,方野的右手整个变得怪异可怖起来,长短不一的手指,凹凸不平的手掌,因为不规则的变化,甚至挤碎了自己原本的手骨,扯断了血管皮肉,手臂、双腿、胸腹、头颅……异变在全身上下发生。 直到半个小时后,方野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却带出了一片飘飞的灰烬,衣领下的脖子上,血管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黑红色,流动的血液每一滴都蕴藏着毁灭的气息。 依旧没有能驾驭真形,体内现在一团乱麻,体表也算不上多好,大片皮肉糜烂,掺杂着黑红斑纹的血液滴落,足以格挡普通热武器射击的风衣一寸寸化为飞灰,烬灭的痕迹蛇一样扩散开。 方野不得不先一步撕碎风衣,将藏在里面的装备丢开,看着同样在一寸寸破碎的裤子,有些不自在。 不能总是裸奔啊……得想办法弄套不会坏的衣服。 不过现在的状态意外的不错。 明明体内一团乱麻,对真形的第一次驾驭虽然没有成功,却也并非完全失败,方野能感觉到此刻体魄的强悍。 他的感官不再被蒙蔽,甚至不再被黑鹭海的光照所局限,只是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之后,微微有些失神。 此时,海鬼已经死了。 黑暗袭来的一刹那,几只幽灵船员就争先恐后钻进了他的体内,甚至因为数量太多,有一两只挤不进去的,半边身子还挂在外边。 此刻海鬼倒在地上,面目狰狞,眼神却是空洞一片。 他的意识消亡了。 辛死了,她遭遇幽灵船员袭击,身体僵硬,失手被甩了出去,不知道撞到了哪里,脖子已经折断了。 丹没死,但也快了,法师的精神力比正常人要强不少,但是也达不到幽灵船的地步,十几个幽灵船员围着他身边,正在他身上撕咬着什么。 灰公爵没有死,他拿着那柄不知道什么来路的断剑疯狂挥舞,虽然感知被封闭,但此刻把剑甩得滴水不漏,一时之间倒也勉强支撑住了。 似乎没有船员来攻击自己? 方野忽然发现,自己此刻就好像是一个透明人一样,幽灵船员一点靠近的想法都没有,甚至于和自己站在一块儿的曼莎也没有受到袭击。 为了验证这一点,方野主动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了海鬼的尸体,而那群在海鬼体内倒腾的怪物就好像老鼠遇到猫一样退了出来,散到一边围着方野,他往哪边走,那个方向的幽灵船员就会后退。 “是因为……上位诡异的压制吗?”方野若有所思,目光瞥见幽灵船的黑暗中忽然又吐出来两个体型和海鬼一样的幽灵船员,方野确定,卢西斯港的那些“污染者”,实际上都死在了幽灵船上。 坎伯特搭乘的那艘冒险船真正的下场是无人生还,但问题是,搭着那条船回去的又是些什么东西? 坎伯特身上没有同类的气息,难道是有什么人假扮成了他的模样?如果是假冒,冒险船全员在进入黑鹭海之前就暴毙在这里,板书恐怕并非是黑鹭海打捞出来的。 可如果不是假冒,问题又有些地方说不通,光是坎伯特的“尸体”在这里就足够令人头疼了。 方野思考了一会儿,想不明白,也就不再浪费时间,接下来的航行依然需要克洛希掌舵,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死。 方野抬头看了眼幽灵船的精神领域,又看了一眼还在流血的手臂,做了一个尝试。 他将自己的一滴血甩向了一名幽灵船员。 那名幽灵船员来不及躲闪,被血滴穿体而过,只是一瞬间,它漆黑一片的身体快始崩解,速度快得难以置信。 拥有烬主源血的神性,破灭君主的腐化特性,果然,自己现在已经可以对精神体造成杀伤了。 方野微微下蹲蓄力,随后猛地一跃而起,他扑向了没有实体的幽灵船船体,五指张开,带着满手的鲜血一巴掌扫了过去。 没有任何实感,但是满是鲜血的手掌和被甩出去的血液中隐藏的特性却瞬间让漆黑如墨的幽灵船蒸腾起一片黑灰。 如此受创,幽灵船营造的精神领域立刻大面积的崩塌,无法在完美隔绝人的感官。 方野空中又胡乱甩了几下,飞溅的血液比硫酸还可怕,幽灵船接二连三有大量的精神力泯灭,几乎整艘船都透明了许多。 在更多的血液接触之前,这艘幽灵船消失不见,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越过了灰女士号,朝着风暴的另一端驶去。 “趋利避害……有一定的智慧吗?”方野人在半空中,最后眺望了一眼远方,随后扑通一声坠入海底,顿时,海面下一片白雾迸发,仿佛沸腾一样。 几个呼吸后,脱离伪堕落姿态的方野冲出水面,抓住了灰女士号的船板。 当他再次回到船上,曼莎和克洛希都投来了意味不明的目光。 方野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趁着黑鹭海差劲的光照,在黑暗的掩护下钻进船舱里,绕开了已经不幸死去的水手的尸体,随便找了一套比较合身的水手服套在了身上。 回到甲板上后,方野看了看丹的情况,很可惜,他还活着,但是已经傻了。 “真是一波三折,好在这一次幸运又眷顾了我,航行在风暴中的幽灵船,灰公爵和灰女士号的传奇冒险故事又多了精彩的一笔。好了先生、女士,做好穿越风暴的准备了吗?”克洛希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死去而感到伤心,他并不是一个冷血的男人,但也并不是一个容易感动的男人,短暂地感慨自己的劫后余生,他又开始兴奋地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方野没有说话,将自己重要的装备挑挑拣拣用油布包裹起来,然后静静地眺望着头顶的雷暴。 “黑鹭海,我又回来了!”海上浪子的猖狂大笑连雷鸣也不能掩盖。 逆着狂风和巨浪,灰女士号一往无前冲向了那致命的天堑。 …… “我以为,我们再一次相见的时候,你会给我一个不同的答案。”苍老的男人坐在书桌前,他满头白发,留着浓密的长胡,微微耷拉着眼皮,浅蓝色的眼瞳不时转动,在一张张公文上浏览、签字。 书桌边的窗户窗帘遮起了一半,阳光斜照进来落在老人身上,斑驳的光影让他多了几分沧桑感。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同样苍老的男人,只是气质上更加威严。 “在生死存亡之际,如果我们仅仅只能够将精力投注在一个方案上,那么做出决定之后,将那个目标贯彻到底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不是吗?如果犹豫不定,只会一事无成。”火山文学 “即便这条路可能是错误的,并且会葬送整个法罗?” “当没有看到结果之前,我不会悲观地认为它是错误的,法兰登莱茵尼兹——一如你选择了封锁高天之座,保守行事,我也会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 法兰登,莱茵尼兹六世,纳瑞亚的统治者,此刻正与法罗地西路曼查理秘密会面。 “但你所谓正确的道路,并非没有人走过。虽然关于那段历史已经很残破,但是少少还是能够拼凑出一些只鳞片爪,他们现在在哪儿?在黑鹭海的海沟里,在那万丈深渊里,被海神连同博赛一起钉死在天险中。现在博赛还活着,他们呢?” 法兰登微微摇头:“不要走极端,西路曼,你是一个统治者,一个领袖。你的决定会影响千万人的生命,每一步都应该脚踏实地,不要辜负那些人对你的信任。” “所以你准备慢性死亡吗?”西路曼嗤笑一声,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法兰登,“高天之座现在的情况很好吗?你还能守住几年?那些妖魔无穷无尽,你的士兵也是无穷无尽的吗?” 法兰登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摇头:“我并非是不做选择,而是目前没有任何一个方向能够保证成功,肩负着纳瑞亚领袖的责任,我不能犯错。” “什么都不做,有时候也是一种错!”西路曼嘲讽一笑,“预言已经在应验了,不是吗?卢西斯港那些活死人是哪来的?黑鹭海!你还在等什么?时间已经不够了,等到你下决定的时候你还有什么时间去准备?” “听着!”西路曼起身双手压着书桌,目光凶狠地看着法兰登,“海神预言了自己的死亡,也预言了末日的到来,博赛脱困就在眼前,已经没有时间让你再去优柔寡断了。两天后,天空堡就会前往黑鹭海,这是你最后的时间,两天之后给我一个答案,是战争,还是合作!” 法兰登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做你自己的决定,却还想着把别人拉下水?我没有理由和你一起承担做错选择的后果,你应该看看远东的那头猛兽,一如当年光明战争动摇了光明神的根基,战争除了给你们自己带来麻烦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那就战场上见分晓吧!”西路曼冷声道,随后快步离去。 法兰登沉默,坐在书桌前继续批改公文,许久之后,书房里隐约响起了叹气的声音。 …… 黑鹭海又一次进入了平静期,但这一次的平静期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一次风暴平息的速度比以前要快上不少,不过这是个好消息。”克洛希愉快地抽着烟,手搭在眉毛上看着头顶逐渐显露出来的阳光。 此时已经是下午时间,但是在黑鹭海逐渐平息的风暴中,却像是初升朝阳,昏暗的天地间明显的光暗分割给人一种史诗般的美感。 方野回想起这一路上几番波折,一时之间心情也有些别样的感慨。 “很壮观吧,老子一次次穿越风暴,为的就是看见这一幕。每当阳光刺破云层逐渐将这片昏暗之地照亮,我都会感觉生命如此美好。” 曼莎也叼着一根烟卷,呆呆地看着那逐渐壮大的光明。 汹涌的浪潮逐渐成了微波细澜,令人欣赏安宁的海潮声被海风送来,远处忽然有极其细微的海鸟长鸣传来,悠扬亢长。 “这里居然还有鸟?”方野惊讶。 “这里为什么不能有鸟?”克洛希哈哈大笑,“我的朋友,不要小看生命的顽强,它们总能够找到栖息之地。也许是来自哈勒,或者干脆在一些船只残骸上扎窝,但无论如何,它们活下来了。” “这次风暴期结束得比以前要快,我们可以多晒几天太阳了,接下来的旅途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了。当然,还是会有一些小麻烦的。作为一片无法之地,说不准会遇到一些海盗。我们不是商船,他们可不介意打劫我们。不过你会在意这些小角色吗?” 海盗么…… “既然如此,我就先去休息了。” 方野毫不犹豫丢下了克洛希掌舵,自己则返回了船舱里。 之前检查了海鬼他们的尸体,并没有找到板书,趁着水手全都暴毙,方野打算翻一翻他们的房间、随身物品,如果他们手里都没有,那么,就能将怀疑对象进一步精确了。 第42章 哈勒(6.7修) “他怎么办?” 又经过了一天的航行,灰女士号离哈勒的距离已经不远,站在船头远眺就能够看到那片大海上的奇迹。 一眼望去,蓝黑色的海水尽头是一条棕红色的线,目力所及,天与海被它完美分割。 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在哈勒周围,满目桅杆林立。 这就是黑鹭海的奇迹,在风暴期也巍然不动的海上盗国。 “将他留在哈勒,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出海是有风险的,选择了在风暴期和法罗海军玩命,自然也得接受自己的命运。”克洛希回头看了一眼呆坐在桅杆下的丹,并没有动容,“在这片海上死去的人太多了,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方野微微点头,也不再关注丹的命运。 昨天晚上也遭遇了诡异浪潮的袭击,数量不是很多,由于这一次只剩下两个怀疑目标,甄别诡异的目标就变得很简单了。 在他的观察中,诡异指明了袭击对象。 曼莎。 有的事情搞清楚了,但有的还没有。 方野也不急着揭露她,相比之下,方野更希望和贝伦谈一谈。 “要进港了,接下来大家就各自干自己的事情吧。如果要乘我的船回去,三天之后同一时间在港口集合。” 克洛希说话间,哈勒已经近在眼前。 哈勒的“地基”打得很潦草,整体来看有点像是小孩子搭起来的积木,又有点像是被揉成一团,然后又铺开的纸张,坑坑洼洼,高低不平。 尤其是靠近边缘地带,基本上就是随意拼接的木板用钉子一根根固定在一起。 靠近中间地段要平整很多,根据克洛希介绍说,最开始的时候整个哈勒都是崎岖不平的,到了后来人多起来才有一些懂建筑的工匠将核心部分做了调整,突出来的部分削去,有凹陷的地方用木板加工成体积合适的木块填充。 慢慢的,哈勒中央部分就变得平整起来,至少不会出现走着走着脚踩空卡在木板缝里的情况。 之后在这些平台上又搭建了木制建筑,接口处镶上铁皮,而且为了避风,这些屋子大多都是圆柱。 哈勒面积已经不下一座工业城市,如果不是环境过于苛刻,这里甚至连工厂都能搭起来。 “你打算怎么办?独自行动还是跟着我?”方野在下船之前看向了曼莎,如果对方的答案是单独行动,方野会考虑先将板书拿到手。 “贝伦让我跟着你。”曼莎摸出了一根烟卷,熟练地点上,微微低着头,眼帘低垂,“你又打算怎么做?” “去酒馆。” 酒馆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消息传播越慢的时代,酒馆、茶楼能打听到的东西就越多,无论是道听途说还是确有其事,点一杯酒水在角落里坐上一天,就能听到各种真真假假消息。 关于失落之城和海妖博赛,三叉戟,海神……方野感兴趣的事情有很多,尤其是最近黑鹭海非常热闹,失落古城应该是个热门话题,听上一听说不定能有些意外收获。 曼莎没有追问方野为什么要去酒馆,只是慢慢地抽着烟,跟着方野走。 方野踩着高低不平的木板向哈勒内部走去,一路上打量着周围的人和物。 由于常年漂泊在大海上,而风暴期与平静期比例悬殊,这里缺少蔬菜和水果,或者说,卖的比较贵。 开在港口不远处的简陋菜场几乎大部分都是海鲜,还有大量的腌制肉品,蔬菜和水果占比非常少。 而在这种环境下,不少真正的哈勒住民皮肤都出现了不正常的苍白,再加上糟糕的光照条件,他们的身体都处于亚健康的状态。 但这些亚健康的哈勒住民眼睛都明亮得可怕,身体的虚弱并没有影响他们的精神面貌。 因为这些家伙,绝大多数都是亡命之徒。 克洛希每一次提及哈勒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但这并不影响他讨厌哈勒的民风民俗。 “出生在这里的孩子天生就是道德观薄弱的,在这里你绝对不能喝醉,也不要相信那些笑得跟花一样灿烂的小鬼,哈勒有自己约定俗成的规矩,但是敲定哈勒法律的是一群海盗和亡命徒,困苦之地养育出来的只会是凶狠的狼,狼是会吃人的。” 而方野也看到了在这里出生的孩子,皮肤很粗糙,脸色惨白,笑容给人一种野性难驯的感觉。 走出港口来到哈勒的中心区域,没走几步就有几个男孩女孩打闹着从他身边跑过去,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方野,还很有礼貌地用法罗语道歉。 然而,当他还想绕开方野继续往前冲的时候,方野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年纪不大,偷东西的手段倒练得炉火纯青。 方野原本不打算节外生枝,只想要回自己口袋里的金条,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那个小鬼居然直接从袖子里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捅向方野的脾脏。 “还知道捅脾脏?”方野忍不住挑眉,眼前这个小鬼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捅人捅得这么干脆利落,甚至知道人体要害所在,不得不说,成长环境带来的影响的确很大。 可惜…… 那件单薄的水手粗衣被锋利的匕首轻易刺穿,然而它却没有能够更进一步,小鬼的全力一刺就像是扎在了铁板上一样,匕首的尖端嘎巴一下崩碎了。 方野紧绷着的腹部肌肉微微放松,他左手按着小鬼的脑袋,右手在他惊恐的眼神中伸出三根手指,一上两下将匕首夹在中间,中指微微用力一收,匕首轻易被夹断了。 “不想挨揍的话,把东西还我。”方野右手平摊在小鬼面前,同时瞥了一眼几个正准备回来接应同伙的其他小鬼。 他不想打小孩。 但如果这群小鬼自己皮痒,他也不介意出手管教管教。 最终,方野拿回了自己的金条,放走了那个长歪了的小鬼。 每个人出生都是一张白纸,并不是每一个坏人都是天生的,错误的源头,是给那张白纸上色的人。 曼莎默默看着这一切,打量着方野背影的眼神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深意。 方野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内心之中同样活络非常。 各自揣摩的两人来到酒馆前,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嘈杂,吹牛聊天有之,互相问候女性亲属也有之,言语之粗鄙令曼莎忍不住皱眉。 方野和曼莎先后走进了酒馆,这大概是哈勒上为数不多可以容纳200人的大型建筑,头顶上吊着照明仪轨,橘黄色的光芒照耀下,氛围感十足。 呛人的酒味和汗臭味酝酿成为一股难以言明的古怪味道,十分上头。 这里面的酒桌都是弧形的长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环,隔了几米是第二个环,大环套小环,一直到最中间是圈状的柜台和酒架,身材火辣衣着暴露的老板娘正在和几个喝酒喝得满脸通红的男人调情。 也算不上。 老板娘看似风骚,实则只是在卖酒,自始至终清醒得很。 “嗯?生面孔啊,还是古华人……来点什么?”老板娘身体前倾,丰满的胸脯垫在柜台上,诱人至极,她笑眯眯地看着方野,声音酥媚入骨。 “随便来点什么。”方野走到柜台前,将一根金条压在柜台上,目不斜视,盯着老板娘的眼睛,“就在这儿喝。” “咯咯咯,当然可以咯,长得好看的人和有钱的人都是有特权的,长得又好看又有钱的人就更有特权了,口味轻还是重啊?”老板娘笑容越发妩媚,伸出手去抓金条,手指还不轻不重地在方野手背上一挠。 方野不为所动,注意力根本没放在老板娘的身上,全神贯注分辨着四面八方的交流声,从一堆粗言鄙语,和吹牛打屁的垃圾话当中分拣自己需要的消息:“随便……酒度数低一点……给她来点水。” 曼莎在方野旁边坐下,无视了四周的龌龊视线,将烟卷掐灭:“我要度数高的。” “嗯?”方野扭头看去。 曼莎微微歪了歪下巴:“嗯?” “你这情况还喝酒?不怕死?” “关你屁事。” 方野呼吸一滞,面无表情移开视线,爱活不活,作死了拉倒。 老板娘目睹全程咯咯直笑,笑的胸口微微抖动,让原本正和她说荤话的几个男人眼睛都瞪直了。 然而接下来老板娘一直向方野搭话,这让他们逐渐有些恼怒起来,尤其是方野那心不在焉的模样和他们使劲儿围着老板娘打转的差距,让他们更加愤懑。 终于,一个男人伸手用力拍打了一下方野的肩膀,这一巴掌是用上了气的,很显然是打算让方野“识趣”一点。 “……” 这一幕是不是有点熟悉? 酒鬼的脑子是不是都不太好使? 方野微微侧目,只觉得这题刚做过没多久,上一回来抓自己肩膀的酒鬼送上了一张灰女士号的船票,这回这几个酒鬼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一边思索中,方野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臂,五指瞬间合拢,在他平静的目光和酒鬼惊恐的眼神中,那只手臂被直接捏断了。 将血淋淋的手在酒鬼身上擦了擦,方野看着痛觉泛上来的酒鬼,微微一笑:“把嘴闭上,敢叫出来我下一次捏的就是你的头盖骨。”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哪里来的自信,撑死了序列一的杂鱼,居然这么嚣张,在这酒馆当中他都是垫底的货色。 还是说因为自己是个生面孔,觉得好欺负? 果然脑子还是不好使,风暴期刚停一天,这会儿能出现在哈勒的生面孔但凡动动脑子都知道是强行突破风暴的狠人,井水不犯河水才是正常选择。 “你们想去哪?坐下,我有些问题想问你们。”方野目光微转,落在了另外几个见事不妙想要跑路的家伙身上。 不得已,几个酒已经吓醒了的酒鬼、色鬼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心里咒骂着那个最先动手的同伴。 老板娘对于眼前发生的血腥一幕无动于衷,依旧慵懒地伏在桌子上,用手托着腮帮子,左手拿出一块抹布将刚刚方野捏烂酒鬼手臂时溅在柜台上的血珠擦去,一边温声软语:“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哦,在这里过了好几年了,真要说起来我也算是消息灵通的人,说不准,你想知道的东西刚好我就了解呢?” “那就多谢了,第一个问题,关于黑鹭海风暴中的幽灵船,你们知道些什么?”方野目光锁定了几个酒鬼和老板娘的神态,倾听着他们心跳和呼吸的变化。 然而,那几个酒鬼茫然无知,老板娘倒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幽灵船啊……陌生的词汇呀。不过听你的描述,你想问的应该是生欲之影吧?” 老板娘眼睛微微上挑,一部正在回忆的模样:“这个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那都是好几年之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刚刚在哈勒扎根一年多,有一个叫禄锡诺的男人来我这里喝了一杯酒,当时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古华女人,叫任连秋,他们有提到‘风暴里的那些生欲之影不应该出现’,我当时很好奇,问他们生欲之影是什么。” “那个禄锡诺的男人说,是因为错误诞生的另类妖魔,被囚禁在古城中,本不应该出现。” “不过他没有兴趣跟我解释太多,喝完酒就走了,你刚刚的描述跟他提到的生欲之影有些相似,虽然不知道你们说的究竟是不是一个东西,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老板娘耸了耸肩:“实际上除了禄锡诺,还有你之外,我从没有见过谁提及风暴之中有东西,事实上在风暴期突破风暴进入黑鹭海的人也是有那么一些的,但我确实就在你们两个人的口中听到了关于风暴中有东西的说法。” 方野思索了片刻,他大概确定生欲之影和幽灵船就是一种东西。 “你说的这个禄锡诺和任连秋,你知道他们后来去哪了吗?” 方野很想找到这两个人,他们似乎知道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秘密。 “不知道。虽然我对他们也挺好奇的,不过自从那一次出海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老板娘有些遗憾,“大概是……死在海上了吧?” 第43章 哈勒、活死人(6.9修) 禄锡诺、任连秋。 生欲之影。 果然,黑鹭海的秘密并非没有人知道,可惜,答案只在极少数人手中。 “第二个问题,露赛琳这个名字有人知道吗?”方野将幽灵船,生欲之影放到一边,询问起自己所关心的另一件事。 黑法师露赛琳,她的脊骨指环,是哈勒最顶级的通行证,然而克洛希却从未提起过这件事,真是有趣。 “呃,露赛琳?”老板娘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怪异,“恕我直言,作为背弃了神恩教会的前代圣女,反抗军最初的精神领袖之一,她……应该还是很有声望的,你不知道吗?” 方野心中一震,露赛琳是神恩教会的圣女?还是反抗军的精神领袖? 难道哈勒就是反抗军的大本营? 不……不对,贝伦之前的说辞有先后差别,反抗军是在板书出现后才对黑鹭海动心思的,而哈勒出现时反抗军都没苗头。 而且露赛琳的脊骨指环作为通行证,这种行为似乎也不能直接证明哈勒对待露赛琳的态度,将仇人的身体零件作为身份象征者也不是没有。 “哈勒对露赛琳的看法如何?”方野在思考,这枚指环效果到底有多大作用,如果可以,他想借助哈勒的势力去失落古城。 之前的航行中,方野确认了信标所在,不在哈勒,而是黑鹭海的中部偏南一点点,那个位置与传说中博赛、失落古城的方位基本吻合。 方野从来不相信巧合,眼下鱼龙混杂至此,卢登猎魔团的幕后黑手暂且不明,反抗军对失落古城也有意向,法罗军舰拦路也表明了对古城的态度…… 再加上禄锡诺口中,生欲之影是被囚禁在失落古城中的诡异,佐以古城流出的板书大量吸引诡异的特点,基本确认失落古城和现实中的深渊一般无二,遍地诡异。 再加上被传的人尽皆知的博赛,想要拿到这个信标可真是困难重重。 “露赛琳对于哈勒而言?这可真不是一个常见的问题,事实上就我所知,莫哥哈勒和他的心腹,也就是哈勒的管理层,对露赛琳还是很尊重的,毕竟这位被神恩教会污名化的圣女挣脱了信仰的束缚,是真正反对战争和神恩教会思想禁锢的人,要知道她可是神恩教会中仅次于教皇和大神官的实权人物,是利益既得者。” 老板娘言语之中对露赛琳的好感彰显无疑。 “露赛琳最终的结果如何?”方野有些疑惑,究竟是谁将露赛琳的脊骨碎片打磨成了指环,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老板娘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已经喝完两瓶烈酒的曼莎,伸手给她又拿了一瓶新的,一边说道:“结果吗?据说神恩教会在卢登的光明广场上将她吊死了。” 方野右手插在口袋里,摩挲着指环,陷入了沉思。 老板娘见状也并未多说什么,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而旁边几个安静如鹌鹑的酒鬼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引起方野的注意。 片刻之后,方野决定将指环取出来咨询一下老板娘,然而他刚刚准备把手抽出来,就听到了就察觉到有人在靠近,微微回头,随即,一道娇俏玲珑的身形进入了他的视野。 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从船舱门处走了进来,面容秀丽,身段玲珑,一双丹凤眼顾盼之间带着风情万种的味道。 她的发型简洁干练,五官精致如画,让方野看了都不免有些惊艳,更别提一旁的几个醉汉了,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喉结下意识滚动了几下。 “你好。” 女人微微欠身,站在方野身后,用审视但不失礼的目光打量着他。 方野的视线在女人翡翠色的眼睛上停顿了一刹那,点头致意:“你好,有事吗?” 女人抿嘴轻笑,声音悦耳,说道:“我叫米娅,是哈勒大人的贴身侍从,应大人的命令,召见你前去。” 听着这句话,方野不由有些疑惑,哈勒大人?应该是指哈勒的建造者莫哥哈勒吧,那位海盗王,海国的掌权者为什么会召见自己?有些奇怪…… 不过他也没往深处想,因为他从米娅的身上,感受不到半分恶意。 “好。”方野选择前去。 仗着真形,实际上他也不用担心真的来一场鸿门宴,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莫哥哈勒为什么要见自己。 米娅见状,微微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熟悉的指环,递给方野:“这是大人让我转交的指环,还请您收好,它在哈勒,等同于哈勒大人钦点的使者。” 这枚指环是哈勒的善意,是哈勒给他的见面礼。 露赛琳的脊骨指环。 果然,摩罗希斯的朋友没有吹牛,这枚指环的确是哈勒最顶级的通行证,但问题在于,素未谋面的哈勒将这枚指环给自己,究竟是为何? "请跟我来。"米娅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即转身往酒馆外而去。 方野叫上了曼莎,与从米娅出现后就浑身僵硬的老板娘告别。 望着方野离开的背影,几个酒鬼同时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惊恐:“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被莫哥哈勒召见!” 几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显然,对于处在哈勒底层的这群酒鬼来说,莫哥哈勒是真正超越了一切的权威。 然而,老板娘却是没有搭腔,一直保持着僵硬的姿态,脸色变化不定。 “莫哥哈勒召见我?他找我干嘛呢?” 方野一边思索着,一边跟随米娅前往了哈勒的最中央,那是一幢高达三层的建筑,占地面积足有两千平,是哈勒少有的巨型建筑。 海国公馆。 莫哥哈勒的住所。 这位最早征服了黑鹭海的男人,会是怎样形象呢? 方野脑子里闪过一抹好奇,跟随米娅进入公馆,在她的带领下,进入了公馆内部。 这是方野第一次踏进这座建筑,很奇怪,公馆最外围没有守卫,只有一些佣人,越向内就越安静,佣人也越少。 直到走到公馆大道的尽头,米娅轻轻敲了敲挂着一张小旗的门:“大人,人已经带来了。” “退下吧,米娅,让我和这位小伙子单独聊聊。”有些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操着一口有些怪异的法罗语,口音不像是已知的任何一国。 米娅恭敬地退下了,同时也带走了曼莎,而方野则好奇地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一进入,方野看到了一副巨幅地图,挂在对面的墙壁上,是东西两块大陆的完整地图。 而一个背对着他的男人正在仔细观摩着,似乎对这幅地图有什么兴趣。 听到脚步声,莫哥哈勒回过头来,见到是方野,脸上露出和煦的笑意,招呼道:“欢迎你,坐下谈。” 这是个年逾六旬的老者,身躯高大,精神抖擞,半白的头发一丝不苟打理的整整齐齐,一件灰蓝色长袍裹住身体,却掩盖不了那魁梧雄壮的身躯。 "您是莫哥哈勒先生吧。"方野礼貌致意。 "是我。" 莫哥哈勒点点头,面带笑意温和道:“我们之间没什么交集,但我想,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注意到你。” 方野微微点头:“我的确很好奇。” 莫哥哈勒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应该说,你的老师和我提起过你。” “臧师?”方野惊讶了,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有点多。 首先,臧浔和莫哥哈勒熟识,其次,臧浔已经来过莫哥哈勒了。 晚出发,却早他很久便抵达了哈勒,只能说不愧是接近神阶的怪物吗? “我与臧浔算是老朋友了,当年他还是古华亲王时,我们便认识了,后来我当了海盗,他离了故土,想联系也没个准信。”莫哥哈勒侧着身子,一边看地图一边说道。 臧浔居然是古华皇室中人?甚至是亲王? 这秘密方野可是第一次知道。 “臧师没有和我提及他的过去。” "是吗。"莫哥哈勒笑了笑,没再继续说这些陈年旧事,而是指了指地图道:"这是黑鹭海过去的地图,你觉得,黑鹭海看起来像什么?" 他的语速很慢,一字一顿。 但是每一句,都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传入方野的脑海。 方野凝神观察起这幅巨大的地图来,发现上面标志着大片区域都是涂黑了的,除了中央区和哈勒两处唯二的空白。 “错了,错了。” 莫哥哈勒忽然摇头,伸手把哈勒和黑鹭海中心也彻底涂黑,整个黑鹭海漆黑一片。 像什么? 方野看着黑漆漆一片的黑鹭海,有些不明白。 “呵呵,你觉得哈勒怎么样?不用忌讳什么,大胆说。” 莫哥哈勒忽然又问。 “……哈勒是人类征服海洋的象征,但孕育在这里的生命未必是良善的。” 莫哥哈勒笑了起来,那笑声一片讥讽:“错了,错了,哈勒从来没有真正孕育过生命,人类也从来没有征服过黑鹭海。” 他扭头看着方野,笑容缓缓消失:“你知道你的老师来到这里之后,和我见面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方野被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聊天内容搞得有点懵,但是隐隐约约之间,他好像捕捉到了什么,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你知道吗?所有人都以为这里是无法之地,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没有说错,哈勒的确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因为,哈勒超过一半的人,其实是死的。” 这一瞬间,方野遍体生寒。 他也猜到臧浔对莫哥哈勒说了什么了,灵性可以窥探万物本质的臧浔,怎么可能看不穿个中猫腻? “生欲之影……”方野几乎下意识地想到了风暴中那艘恐怖的幽灵船,又想到了坎伯特和那些出现在卢西斯港上的东西。 “我被法罗海军逼入黑鹭海的那一天,整个海盗船上,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现在你看到的公馆里的佣人,除了米娅都是死人。他们连尸体都算不上,只是泡影,是被妖魔同化前的求生欲,营造出的虚假存在。” “生欲之影的维持除了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是死人之外,还不能离开黑鹭海,生欲之影存在的基础和失落古城有关。” 不能离开黑鹭海? 方野听到这里忽然出声打断道:“不对……我在卢西斯港见到了生欲之影!” 坎伯特!还有他那群船员! 见鬼了,明明都是同类,幽灵船状态下的生欲之影能给他感应,活死人状态下却没有? 莫哥哈勒闻言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只要离开黑鹭海范围,生欲之影就会立即崩溃,变回原本妖魔的形态!我亲眼所见!” “但是事实如此……也许,和那本书有关……” 方野说着说着,心中的另一个疑惑,忽然也解开了。 失落古城中蕴含的某种要素是维持生欲之影自我欺骗的基础,而离开了失落古城的诡异遵循残留的本能想要拿到失落古城中流落出来的板书,本能得渴望“活着”,所以才会一次次攻击卢西斯港,并追着持有板书的曼莎不放! 但这又有些地方存在问题……灰女士号进入黑鹭海后也遭遇了一次诡异袭击,换句话说,莫哥哈勒的认知有误,生欲之影不是离开了黑鹭海就会彻底堕落,而是离开失落古城就会彻底堕落! 换句话说,在哈勒上有属于失落古城中流落出来的东西! 这才是真相! “您知道禄锡诺和任连秋吗?”方野忽然又提了一个问题。 这是方野已知的,少数见过、知道生欲之影,甚至了解它们源头的人,关于失落古城,一定还有可以挖掘的秘密! 正在震惊于卢西斯港出现生欲之影的莫哥哈勒回过神,苍老的脸上有些疑惑:“那是谁?” 不知道吗? 方野微微蹙眉,难道摩罗希斯的朋友和禄锡诺不是同一个人? 他将摩罗希斯朋友的那一枚脊骨指环拿了出来,递给莫哥哈勒:“露赛琳的脊骨指环有区别吗?您知道这一枚指环的主人是谁吗?” “这是……”莫哥哈勒看着指环,似乎有印象,许久后,他念出了一个名字。 “格里克法瑞安。” 第44章 神谕之梦(6.14修) 格里克法瑞安? 方野思索片刻,确定自己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知道它的材料是什么。”莫哥哈勒将那枚戒指交还给了方野,“露赛琳死后,反抗军只抢回她的部分遗体。不久后法罗皇家学士组织,枢密院启动了关于秘力固化的研究,致力于开辟出对秘力的新技术路线,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魔动机械学的纯化上位技术,正式名称为……圣遗物。而带来这项技术的人,就是格里克法瑞安。” 方野大概能听懂一部分,盯着手里的两枚指环观察:“所以,这也是圣遗物?” “是的,它也是最早的一批圣遗物,正式名是【慈悲之嗟叹】,一共五枚,激活条件过于苛刻,需要同时满足信仰光明神、厌恶神恩教会、真正爱护子民三个彼此矛盾的条件才能得到加护。” 莫哥哈勒说到这里微微摇头:“反抗军不行,神恩教会和法罗皇室自然更不行,以至于至今没有人知道慈悲之嗟叹的加护究竟是什么作用,作为设计者的格里克也没办法断言。” “慈悲之嗟叹的五枚指环,一枚归制作了它的格里克法瑞安所有,一枚归我所有,三枚归反抗军。不过后来为了反抗军和我做了一些交易,将一枚指环赠送给我,作为友谊的象征。” 所以……一组圣遗物最终变成了象征物? 不过摩罗希斯和格里克是朋友?他不是说自己的朋友出海后再也没有回来吗? 还是说,这枚归属于格里克法瑞安的指环,被他转交给了其他人?毕竟莫哥哈勒说过,格里克现在是法罗的枢密院的皇家学士,持有反抗军的象征物的确不太对劲。 “请问臧师现在在哪?”方野将注意力放在了臧浔身上,目前见过的,除了十主最强悍的超凡者就是他了,想要进入失落古城,也许可以问问他有没有兴趣? 如果能把臧浔拉下水,失落古城之行安全系数提升何止十倍? 不说战斗力,光是臧浔的灵性能力就能解决诸多可能遇到的难题。 “他?他离开黑鹭海了,昨天晚上走的。只是让我关照你一下……生面孔,古华人,这两个条件加起来在西陆相当少见,所以你一现身,我就知道了。” 莫哥哈勒提起老朋友,脸上又恢复了一些笑容:“不过,你找你老师有什么事么?” 方野有些失望,不过倒也理解。 臧浔对黑鹭海的宝藏没有半毛钱的兴趣,他就只是来确认博赛是否存在的。 莫哥哈勒倒很好说话的样子,方野决定回归原计划,争取莫哥哈勒的帮助。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信标的存在,只说自己想弄明白失落古城的秘密。 “哦?你是那种好奇心很旺盛的人吗?呵呵,在你老师口中,你可不是这样子的。不过你有什么样的小秘密并不重要,事实上,我对失落古城也很感兴趣,至少我要找到生欲之影的真相。” 莫哥哈勒摆了摆手:“时机未到,按你所说,对黑鹭海感兴趣的大有人在,如果真的想要探索失落古城,以我现在的人手可不够……你总不希望自己跟着一堆生欲之影去失落古城吧?至少也要等到反抗军到来。” “在哈勒转一转吧,米娅会当你的导游。你可以在我这里住下,等待反抗军和猎魔人的到来。法罗那支老旧舰队拦不住所有人,他们也没打算拦住所有人,这是筛选的关卡,在卢登猎魔团发布悬赏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法罗自导自演,他们在募集探路的打手。所以,哈勒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见莫哥哈勒赶人,方野也就没有再逗留,离开莫哥哈勒的书房后便看见了站在走廊里等待的米娅。 曼莎去哪了? 方野没见到贝伦送来的包袱,向米娅询问,得知她正在接受治疗。 “肺部被铁砂打穿了?是火铳?” 方野忽然想起来卢西斯港第一夜里惊鸿一现的火铳轰鸣,又一个不算很关键的线索碎片拼凑起来了。 坎伯特应该是把那本书卖出去了,不然他的同伴不会堕落、显露原型,但买家未必是曼莎,也有可能是法罗的人,曼莎只是截胡。 当然,最初的买家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这个线索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方野没兴趣闲逛,他向米娅要了一个房间,随后窝起来练气。 实力还是差,如果他的实力翻个几倍,这会儿拿失落古城也不会这么没辙。 常态身体素质的增长已经进入了一个瓶颈期,没有真形反哺常态,几乎就已经是停滞不动的状态,这也能够理解。 就像人健身,在抵达了一定程度后,身体素质提升速度会越来越低,最终停滞不前。 基因局限。 而方野目前十几、二十倍于常人的体魄已经是人类基因的最优状态,想要进一步提升只能选择二次基因优化。 可是基因优化需要吸纳其他物种的基因片段来组合出更优良的基因,人联的基因改造已经是人类基因优化的极限,再继续下去方野的身体就会出现其他物种的特征。 方野不希望抛弃人类的外表。 哪怕真形已经是怪物的模样。 现在可以谋求的就是超凡路径了。 气本身可以增幅、战斗,也可以引导灵性活化,练气是现在提升实力最有效的手段。 临时抱佛脚,希望前往失落古城的时候自己的气起码能够调动起来。 再少也总是有用的。 …… 这是哪儿? 方野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头顶,天空中是一片琉璃穹顶,流光溢彩,散发着瑰美的弧光。 他环视一圈,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一颗菱形的大号空心琉璃中,外面是隐约可见的黑雾和偶尔闪现的红色光点,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里是我的心脏。”平静的声音响起,声音很空幻,无法分辨男女,说的是人联语。 严格来说,是龙夏语。 “不用害怕,也不必猜忌。你可以称呼我为海神,当然,虽然我也拿着三叉戟,但跟神话里那个种马没什么关系。” “……” 方野有点莫名其妙:“神话?什么神话?” “哦?看来你所在的镜像地球离主世界有点远,文化映射不完全。” 地球? 地球! 方野终于确定了海神的身份:“您是守望者……” “我不是。” 海神温和地浇灭了方野咨询新世界的希望之火。 “我是神庭尊主麾下的创生之物,为尊主为首是瞻,不过神庭和守望者是盟友。” 峰回路转,方野心情大起大落,可随后海神又补了一句:“但是我性格比较宅,与守望者的接触很少。” 方野脸色有点绷不住了。 “呵呵,别生气嘛,继承者。”海神浑然不觉自己的性格有多恶劣,不急不缓地说,“说说外界的现状吧,我很好奇。” “我要是知道……总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方野只能将自己一路来的见闻挑挑拣拣地说了一遍。 “守望者离开了?新世界?” 海神有些不平静,琉璃心脏轻微地颤动着。 方野则获知了神庭,一个和守望者同盟的新势力。 “您没事吧?您知道信标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吗?您为何称呼我为继承者?” 见海神久久不语,方野忍不住提问。 “无碍,只是有些失落。至于你的疑惑……信标最开始其实就是单纯的信号发射器,用来定位无穷世界中诞生的智慧文明,予以观察和保护,培养能和深渊对抗的文明、超凡者。” “后来因为战争烈度越来越高,且深渊生物天然有着污染特性,局势处于下风,初代至高,也就是守望者的领袖决定在信标中留下符合该文明发展趋势的特殊知识,促进文明的发展,补充兵力。因为制作信标的人不同,信标的存在方式也不完全相同,获得信标的人/文明就被称为继承者。” 海神指了指方野:“像你这样的就属于继承者,信标发出的信号能跨越世界被捕捉,而我当初的任务恰好是携带着守望者提供的高权限信标定位器去观察诸多文明,只是在这里遇到了一点麻烦,但定位器没有坏,闲着无事我总会观察信标的变化,所以从你带着三个信标前来时,我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等会儿……三个信标?” 方野愣住了,黎明和未来都只收录了信标数据,没有携带信标实体,只有卢娜的基因里藏着信标。 三个? “不是吗?随你来到这里的两个各自持有一个信标,而你体内也有。” “我体内也有?” 方野感觉有些匪夷所思:“这不可能,未来身上的信标也许是行者偷偷放进去的?但我身上不可能有信标啊!” 如果自己身上也有,黎明号数据库里备份的资料算什么?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他反驳了海神的话,海神也不生气,在方野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虚拟屏幕,上面有诸多光点,每一个都能点开,而随着海神将某一块区域放大,方野沉默了。 在这颗星球外,有两个漂浮在太空中的小点,无疑是返回了黎明号的两个女孩。 而在这颗星球的西陆,黑鹭海上,同样有两个信标!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方野身上的信标不同于其他的白色光点,是灰色的。 “你身上的信标很奇怪,我没见过,如果只按照信标的特殊频率检测是没有办法发现的,换句话说,你不必担心其他文明发现你身上的信标。” 海神安慰道。 “嗯?担心?我为什么要担心……” 方野话音戛然而止,脸色铁青。 “因为不是所有文明都是友善的,在我来到这里前,也就是守望者还没离去的时代,就有文明互相猎杀的现象。能发现信标频率并学会接受,且能跨越世界的文明会主动搜寻其他的文明。也有一些发展特殊的文明会伪造落后的殖民星球,欺骗其他寻找信标的文明前来。” 海神揭露了那残酷真相的一角:“这种情况很常见,原本有守望者的平衡,过于悬殊的战争不会爆发,战争只在高等文明之间产生,是守望者默许的资源竞争。但现在守望者消失了,信标内又多出了原本没有的守望者和诸多神明的宝藏,现在的无尽世界的内战恐怕……” “所以你们这个奇怪的组合到现在都还没出事,令我异常的惊讶,以至于最初到来时让我以为现在的大局还和以前一样。也许是因为你们同时持有多个信标让许多文明误以为你们很强大?” 海神的话让方野浑身都是冷汗。 “真是好运的孩子。” “不过接下来还是不要鲁莽行动的好,更不要随意前往其他的世界,当然,也不要再深潜了。”海神警告道,“深潜技术是有风险的,如果不是因为你状态特殊,身上有堕落神阶的气息,你长时间在深潜领域里活动是必然会引起注意的,守望者不知去向,意味着他们留在深渊的深潜领域也都失去维护了,极有可能已经和深渊重新接洽,而深渊里神阶的诡异比比皆是。” “……” 堕落神阶?是光辉联邦遇到的麻烦吗? 深潜领域原来和深渊是相通的他倒是知道,那是被从深渊中剥离出来的安全区域,唯独深潜技术他也看过一些通俗的解释,但没有人维护深潜领域会重新回归深渊他是真不知道,或者说,留下这个技术的人也没想到有一天守望者会离开。 方野一时间有点迷茫了。 深潜领域不能去,意味着无法再主动穿越世界壁垒。 “不要着急,你最应该做的应该是先在这个世界里尽可能发展壮大,提升实力。想要打破世界壁垒去找信标,也得自身够硬。这个世界里只有这个星球有文明,偌大的宇宙许多资源无人利用,为什么不将已经拿到的信标转化为自己的底蕴呢?”火山文学 海神看出了方野的急躁,开解道:“如果非要前往其他世界搜寻信标,你也可以单独前往。” “单独前往?” 第45章 深海之下(8.14大修) “世界壁垒对于神阶以下的生命而言几乎是不可跨越的壁垒,它实际上并没有严格的界限可言,跨越壁垒的举动更像是原本一页纸上的文字跑到了另一页纸上,但前提是,文字本身能意识到它是在一页纸里。” 海神温和地说:“神阶是生命升华的必经之路,达到神阶才有资格去接触真实和虚妄,一般而言,虚神层次才能跨越世界壁垒,但是顶级的半神也能做到这一步,而我虽然两者都不是,但我的心脏很特别。” “您的意思是?”方野有点不太明白。 “我的心脏是尊主早年从一位虚神层次的敌人身上挖下来的,等下送给你,你可以借助它撕裂世界壁垒,去往其他的世界。” 方野:“……啊?” “很惊讶吗?我要死了,心脏不给你,留着给堕神吗?”海神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您要死了?”方野心跳不由自主加速起来,海神口中的堕神八九不离十是博赛了,如果海神都要被博赛杀死了,那等博赛脱困了…… “如果不是要死了,你觉得我心脏外面会是这种模样吗?” 方野下意识扭头看向琉璃心脏外,他终于意识到这些黑雾是什么东西了。 “不过,你也不用感到害怕。堕神的状态比我好不了多少。当年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恰好遇到堕神侵蚀这个世界,因为堕神普遍难以抹杀,我又受创颇重,就将信标交给了当时的兰泽,看着他们一步步发展走上正轨,我也就将堕神先行封印,然后沉睡疗伤。” 海神的语气逐渐无奈,带着些许怒气:“当我从沉睡中被堕神的气息惊醒时,发现封印中的堕神残躯里的意识不知所踪,而我培养起来的兰泽不知道做了什么,制造出了被称为博赛的堕神……虽然只是堪堪达到半神,也没有半点理智,但也是实打实的神阶,而我当时状态极差,拼尽全力将它也镇压后,自身却被污染了。” “本来我打算在最后的自我被污染前自我毁灭,连带着把这个星球摧毁,将不知去向的堕神意识也一并抹除,永绝后患,但是你却突然出现了。” 海神用仿佛见到了什么奇葩生物的语气说道:“你很特别,人类和诡异的部分达成了另类的平衡,让我联想到了尊主大人……但是本质上不相同。再三考虑后,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我的心脏送给你使用,定位器也在里面,它会监督你的状态,判定你完全堕落后,它就会自爆。” 方野终于明白为什么海神如此大方了。 “你还有三分钟,想知道什么尽快问吧。”海神的声音有些疲倦,“这是你我最后的时间了。” “神阶之上真的还有更高的生命层次吗?有多厉害?” “不要好高骛远。不过神阶之上的确还有路,被定义为——至高。这个层次中有三个最强大的存在,开辟了至高层次的初代至高,守望者领袖;次代至高,矩阵之主;末代至高,神庭尊主。那个层次的强大难以形容,你只需要知道,我不过是神庭尊主批量炼制的创生之物,你可以理解为特殊的傀儡。” 海神……只是个傀儡? “……博赛还活着吗?” “活着,但已经被我打落神阶,现在只是神性生命,也就是序列十以上,半神以下。” “信标在哪?” “兰泽莱斯,也就是被我钉在海底的天空城,它是兰泽的造物,兰泽人意图用它承载大部分子民离开这颗星球,但不知道为什么会造出博赛……” “诡异到底是什么?” “在我离开前,守望者对深渊的研究结果显示,诡异是终点。” “终点?” “熵增。” “……” “难以接受?反正他们是这么说的,一切从有序走向无序,万物终亡的使徒,生来就是为了毁灭一切,包括它们自己。” 琉璃心脏中,方野和海神的交流逐渐中断。 短暂的沉默后,海神的声音响起:“那么,回去吧,规划好今后的方向,不要鲁莽也不要畏惧,以这个世界作为真正的起点,去寻找所谓的新世界。如果你见到了尊主大人,记得帮我向他致歉——如果你真的能走到他面前的话。” 方野没来得及应答,他就醒了。 已经临近午夜,桌上放了一些凉掉的食物,他靠坐在椅子里,一如他刚刚打坐时。 只有体内的气壮大了些许。 是梦吗? 方野有些疑惑,忽然感觉到心脏微微悸动了一下,他伸手按住了胸口,生出一丝感应。 不是梦。 海神……陨落了。 在他到来的第四个午夜。 与此同时,他的耳机忽然颤动了一下。 方野从口袋里摸出耳机,自从未来、卢娜返回黎明号后耳机就处于断联状态,因为原先的局域网点是未来,未来离开后,他进入了黑鹭海,黑鹭海的信号隔绝使得他们无法交流。 但此刻海神陨落,囚禁博赛的风暴屏障终于消散。 方野沉默着将耳机戴上,接入信号。 “舰长,通宵恢复正常。请尽快离开黑鹭海,就在三个小时之前,有一座浮空堡垒从法罗卢登远郊的地下升空,正在靠近黑鹭海,预计十分钟后抵达黑鹭海,此外,黑鹭海深渊能级正在快速提升,黑鹭海中央出现巨大空洞,有未知单位正在上浮。” 黎明用毫无起伏的声线汇报着危险的情报,而方野没有回答。 许久,方野深吸一口气:“黎明,取消原定计划,我们要在这个世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了。重新制定计划,开采资源,研发武器……我们要做好被其他文明找上门的准备。” “遵从您的指令。” 他起身推开房门,走向了公馆外,沿途尽是被杀死的佣人,或者说生欲之影,它们已经堕落成诡异,又被人一一斩杀,发现莫哥哈勒此刻也站在公馆大门外,提着带血的长刀,眺望着远方。 “你也感觉到了吗?”莫哥哈勒没有回头,“那种压抑的气息。” “博赛脱困了……它很强。”方野并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黑鹭海从今天开始就是过去式了,兰泽莱斯……失落古城很快就会浮出海面,带着无数生欲之影,法罗的浮空战争堡垒正在靠近,哈勒注定会被波及。” 方野并不打算第一时间介入这场战争,海神将心脏交给了自己,祂的躯体已经自我湮灭,博赛脱困是必然。 而跌落的半神也不容小觑,神性生命是凌驾于序列十之上的层次,再加上兰泽莱斯内数以百万计的生欲之影,那些潜在的诡异…… 太弱了,哪怕是自己的真形也没有对抗神性生命的可能。 根据海神的评定,自己的真形不过是序列七而已。 臧浔也不过是序列八。 兰泽莱斯被海神贯穿,却依旧能够活动,原因便是漫长的时间里,博赛已经和兰泽莱斯融为一体,一座能容纳百万人口的天空城被它吸纳,博赛现在的体积之庞大超乎想象。 自己拿什么跟它对抗? “我就不走了,你带着米娅离开吧,挑那艘最大的船,上面有我三分之一的财富,就当是见面礼了。”莫哥哈勒摆了摆手,这位海上传奇脸上流露出一丝释然,“听见了吗?泡影破灭了。我的一厢情愿终究还是错误的,他们在那一晚就已经死去了,只是我不愿意相信而已。否则又怎么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公馆里,不敢去见那些泡影呢?” “走吧,走吧!让我这个早就该落幕的传奇走向迟来数十年的结局。” 他扯开了衣领,握着长刀大笑着走向黑暗中,惨叫和怪物的嘶吼交织的混乱舞台,厮杀、咆哮,直至消失在方野的视野中。 生欲之影集体堕落了,此刻的哈勒成了诡异的巢穴,然而局势却并非一边倒,大量练气士、魔法师活跃在战场上。 原来……法罗的真正目的是清剿哈勒么? 他们在准确的时间,准确的地点做了准确的事,精准的就好像能够预知未来。 可海神的死,真的是神阶以下的生命可以预知的吗? 方野不知道,背后的公馆燃起了大火,面露悲伤的米娅搀扶着曼莎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扭头看着在黑暗中逐渐升腾的炎光,眼角有泪水滑落。 她擦了擦眼睛,挤出笑容,对方野说道:“跟我来,父亲准备好了离开的船。” “你是他的女儿?” “不……但他就像我的父亲一样。”米娅忍着眼泪,带着方野从小路上快速离开,去往莫哥哈勒的专属港口。 船已经准备启航,十几名莫哥哈勒的心腹正在驱赶试图趁乱登船的投机者。 好在这里没有生欲之影。 “让他们上船吧。”米娅在心腹的护送下登船后,看了一眼下方大声哀求的人群,轻声说,“关起来,到了远东后将他们丢下。” 心腹们便警惕地放他们上船。 方野没有发表意见,曼莎却微微摇头:“心太软了,哈勒这片土壤滋养的人道德底线都不高,容易出问题。” 米娅沉默,看向远处逐渐大起来的火势,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一名低着头,被心腹押着登船的男人在经过米娅背后时猛地暴起,面色狰狞地挣脱了心腹的束缚,伸手抓向米娅的脖子。 然而,早就听到他不正常的心跳声的方野先一步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随后面无表情向自己右侧拖拽过来,同时左手反拖他的下巴,用力一推。 嘎巴。 被脖子断裂的血液溅了一脸的方野漠然丢下尸首分离的男人,瞥了一眼目露惊骇的其他投机者,转身走向船舱内。 他现在心情不算好。 多重压力下本就很焦虑,往远了说有可能袭来的高等文明,往近了说还有博赛的烂摊子,再加上两个对自己表露了善意的人先后走向落幕,烦躁至极却无处发泄。 这个时候还有人火上浇油,只能是自寻死路。 用清水洗了洗身体,方野换下了水手服,穿上了一套米娅送来的莫哥哈勒的大衣,材质很舒适,稍微大了一些,不过倒也还算凑合。 他没有去管自己心脏里的海神之心,而是和黎明、未来认真规划接下来的路线,拟订了目标。 …… 就在方野制定计划时,法罗的天空堡也终于抵达了黑鹭海。 “海神陨落,风暴永散。第三个预言也已经应验。” 卡斯林诺站在天空堡的边沿向下眺望,恶毒、模糊、重重叠叠的诅咒从那片漩涡里传来,却又有歌声交错响起,然后被风暴屏障撕了个粉碎。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深邃黑暗中逐渐出现的扭曲狂乱的红芒,微微攥紧了扶着栏杆的手。 “那就是曾经的那群疯子的杰作,也许神明的知识比想象中更危险。” 格里克不置可否,灰白的凌乱发丝被狂风吹的狂舞,他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漩涡:“疯子和天才只在一线之间,区别只是成功与失败——他们失败了,而且在审判来临前先一步干掉了自己,还留下了这种烂摊子,所以他们是疯子。” “但他们的思路是正确的,天马行空,跳脱了神明知识的极限,只是错误究竟出现在哪里……我们要把它拆碎、解剖,一点点摸索清楚,然后将历史的拐点握在手中,将戛然而止的终点接续,走向未来。” “开战吧,历史会由我们谱写,鲜血和尸骨搭建的不一定是坟场,也有可能是跨越深渊的桥。” 格里克一声令下,天空堡的下方缓缓展开,巨大的元素传导轨道随之锁定了正在挣脱海神三叉戟的博赛。 庞大的法师团体联合施法,他们都是接受过学士一对一辅导的顶级施法者,还弥留在黑鹭海的海量雷元素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进行收竖,并在魔导仪轨的辅助下缩短了将近八成的施法时间,从施法开始至法阵完成,连一秒都不到。 下一刻,直径二十米的巨大雷柱仿佛天空降下的审判长矛,直接洞穿了漩涡轰向下方的博赛,几千米外的海域都被刺眼的雷光照的惨白一片,甚至远在卢西斯港的沙法琳,也看见远方的天罚。 “要开战了啊,收队,回冬都。” 夜色中魔动蒸汽列车载着风暴戍卫军离去,留下了空气中满是诡异恶臭的卢西斯港废墟。 第46章 新的修行与沉淀 “你……果然是气运所钟啊。” 船只在东陆的青胜港停下,从天乘国取海关文书就能走内海去古华。 在海上漂了五天,抵达古华境内,在上阳府靠岸时,方野看见了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的臧浔和年画。 刚一见面,臧浔就意味深长地点了点方野的胸膛,方野也不奇怪,只是行礼问好。 “你独自前来,说明那个倔驴还是放不下……年画,带她去置办地产家业,跟府长打点打点。”臧浔安排好年画和米娅的事宜,带着方野单独走在江堤上。 “几天未见,你倒是又有收获。”老人背负双手,微微佝偻着身体,走在前方,“但别忘了,外力终究是外力,走万千伟力于一身的路,就必须将借来的东西变成自己的。” 方野干笑一声:“呵,您多虑了,它就只是一把钥匙。” 这颗心脏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力量,它只是一把钥匙,或者说,是一个转换器,方野提供力量,由它转换为更高效的输出方式,实现一些方野现在的生命层次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跨越世界壁垒。 但光靠方野自己供能,开一次门去其他世界都得花费好几个月来激活它。 “不,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你可以借助外物,但是借来之后,你必须把它变成自己的。” 方野迟疑了一会儿:“您的意思是……” “那颗不属于你的心脏,你要从它身上学会你不会的一切,这个时间可以很长,但目的必须明确。”臧浔有些失望,“你有点驽钝,完全是仰仗着天赋乱来,不要以为武夫就是莽夫,打架也是有学问的。” “浮躁,蠢笨,浪费了你大好的天赋。接下来这段时间哪里也不准去,西陆那边一时半会儿打不出个高下胜败,不管你到底准备在这场战争里做些什么,火真烧到古华来都得半年功夫,这半年时间就好好打磨你的心境,戒骄戒躁,务实基础。” 方野一愣,犹豫了一下,最终应了下来。 其实也没第二个选择,臧浔不放他走,他也走不了。 既然臧浔让他静下来修行,那也就照办好了。 自己也的确需要一段时间来沉淀自己了。 仔细想想,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有心思看小说,现在却整天阴沉着脸焦虑不安。 再加上可以给自己提升实力,百利而无害。 黎明号发展的事情就全权交给未来操办好了。 方野的心思变化瞒不过臧浔,老人并未多言,带着他在上阳府里稍微转了转,最终来到一片偏远的小山区。 山上还有一些酷似竹子的植物,但却是木质实心的,在枝叶间结出一些黄豆大的红色小果子,味道像是桑葚。 臧浔在山里有一座道场,面积很大,旁边就是山泉道和菜园子,往下游去还有一座湖。 “之前你的心没有现在那么浮躁,我让年画交你打铁,但现在倒是不太合适了。” 方野没能跟进道场里,臧浔把一只鱼篓和一根钓竿丢过来,随后就把他赶了出去。 “去湖边钓鱼,饵就用红桑果,不准耍小聪明,这几天你一日三餐就是鱼。三天后如果你静下来了,我才会正式开始教你。” 道场的门关上了,方野看着手里的渔具,半晌才无奈地提着钓竿去了湖边。 红桑果就是那些长得像竹子的树的果实,方野拗断一颗横在脚边,一把撸下来十几颗,没有打窝的料,他便小心地把红桑果的皮剥掉,然后串在钩上,抛竿,坐下,发呆。 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微微颤动的钓竿尖端,等待着鱼上钩,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开始思考这一趟稀里糊涂的黑鹭海之行。 可是想着想着,方野忽然警醒,他又不自觉焦虑起来了。 “静不下来啊……” 始终没办法管住自己思绪的方野不但没有平和下来,反而逐渐烦躁起来。 迫不得已,他决定借助外力。 耳机开始播放舒缓的音乐,取出折叠电脑搜索和自我调节有关的心理疏导知识。 慢慢地,方野真的静下来许多。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夜幕降临,方野看着空荡荡的鱼篓,又提起钓竿,看着已经泡得发烂的红桑果,忍不住挠头。 湖里是有鱼的,可为什么没有鱼咬钩呢? 难道是鱼饵不合它们的胃口? 话说这个世界有蚯蚓吗? 好在如今他不运动的情况下,打坐就能不吃不喝活上半个月。 何况……虽然没有肉,红桑果却多的是,一颗红桑能结好几百颗红桑果。 反正臧浔要验收的是他的心理状态,鱼钓不钓的上来其实不重要。 带着这样的自我安慰,方野躺在湖边睡着了。 这一晚方野睡得很踏实,少有的睡到了将近中午,醒来之后继续和湖里的鱼比耐心。 没有了得失心,他倒也不在乎鱼上不上钩了,甚至没有挂饵。 下午临近傍晚,年画来了,换上黑白素面长裙的她看上去少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秀气,手里提着食盒,笑眯眯地来到了湖边。 “给你带了好吃的,怎么样,钓到鱼了吗?” 年画将食盒压在方野小腹上,然后低头去瞅鱼篓,见里面空荡荡的一条也没有,顿时偷笑起来:“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啊!” 方野提醒自己不要有的失心,心平气和地把食盒打开,看着里面的饭菜,笑了笑:“很丰盛啊,你做的吗?” “抱歉,没那手艺,我做的饭狗都不吃。”年画也不嫌丢面子,自己嘲笑了一下自己的糟糕厨艺,然后看着狼吞虎咽的方野,开玩笑似的说,“当然,你要是想吃我做的饭,我也可以考虑去学一学。” “受宠若惊。” “你的心态跟之前在江口见面时比起来可好上太多了,师父是很重视心境上的修行的,当初我刚刚跟着师父的时候,又生气又难过,一边因为无家可归感到害怕,一边又怨恨父母犯错……后来我也被师父丢在湖边钓鱼,不给饭吃,我脾气又倔得很,像个小怨妇。” 年画双膝并拢,两只手环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方野吃饭:“当时我和你一样,一条鱼钓不上来,饿得头晕眼花,就是不肯低头认错。” “后来呢?”方野饶有兴致听着年画讲自己的过去。 “后来?饿得受不了了,老老实实去跟师父道歉撒娇,然后师父带我去吃了一顿大餐,嗯,跟我带给你的饭菜差不多。” 年画伸出两根手指,从方野碗里拈起一片肚丝塞进嘴里,笑容灿烂。 方野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一会,道:“感觉你笑容变多了。” “不是变多了,是我们关系更好了。冷着一张脸那是在外面,告诉别人我不好惹,在熟人面前还一天到晚像个死人就很没意思。” 年画说着伸手去掐方野的脸颊:“说你呢,多笑笑会死啊!” 方野躲开年画的爪子,将最后几口饭菜混搭着吃完,捧起一捧湖水洗了洗脸,然后继续自己愿者上钩的钓鱼大业。 “师弟你好无趣啊!白瞎了一张脸长得那么好看。” “我以前的战友……我是说朋友,长得没几个比我差的。”方野从来不会因为别人夸奖自己的外貌而沾沾自喜,经过基因改造的基因战士,个个都是帅哥美女。 “你是说那个叫贝伦的?娘么唧唧,还没我高,说起话来软得跟兔儿爷一样,你可不能跟他学。”年画说。 方野:“……” 那是标准的食草系好吧,哪里娘了,性格温和与娘炮是两码事,还有古华人体格平均比其他人大一档你心里没点数吗?你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根本不是正常水准啊! 嗯? 察觉到自己居然下意识吐槽之后,方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眯眼笑的年画,许久,也笑了起来。 “对嘛方野,你笑起来多好看,嗯——哈,我得回去做晚课了,明天再来看你。” 年画收拾好食盒,掸了掸身上的草屑,离开了。 方野收回了目光,他将平板放到了一边,耳机也收了起来,盘膝坐在湖边,如同老僧入定。 不知不觉,他的心思完全放空了,前所未有的宁静里,方野的呼吸声越来越轻微,整个人似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第三日,傍晚,臧浔的声音将方野唤醒。 “你的天赋确实出众,虽然脑子一根筋转不过弯来,但是身体的本能却会去学习、模仿。” “臧师。”方野起身准备行礼,却瞥见自己的钓竿忽然动了一下。 鱼……上钩了?空钩也上钩了? “你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开始钓不上鱼吗?”臧浔站在方野旁边,黑布遮眼,却不影响他领略世界万物,甚至比之常人看见的风景更为奇异。 方野茫然摇头。 “蠢。”臧浔忍不住叹息,“白瞎了你的天赋。果然你是仰仗身体的直觉,并非是通过思考与感悟入局的。” “这片湖周围三里,在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共鸣下,已经形成了独有的‘势’,随我吸而风起,随我呼而潮落。” 臧浔指了指自己:“这里的流风、涟漪,都与我的身体,与我的气所共鸣,久而久之,这里与外界的势割裂开,自成一脉,初来乍到不懂得去适应这股势的人就像是在落入平静水面的石头,扎眼至极。” 方野听着如同听天书,什么势什么共鸣,他一个基因改造起步的科技侧是真的难理解。 但是冷不丁脑海中有灵光一闪。 “呼吸法!”他脱口而出。 臧浔面露惊讶之色:“哦?我还以为你猜不到呢。” “天地灵气自有其脉络,凡俗蠢物不能与之共鸣,而我明悟这里的灵气轨迹,在此打坐,以气牵引,将这里的势调整、固定,于是万物通灵成局,在巫祝一脉的说法中,叫做——风水局。当然,隔行如隔山,我这风水局没有改天换地的神异,充其量就是能将天地灵气汇聚,使资质差没有气感的人也能勉强修行,让本就天赋卓越者事半功倍。” 方野越听越震撼,这是让死物把超凡因子从超凡潮汐从薅了出来? “呼吸法在任何地方都能用,但并不是在所有的地方纳气的效率都一致,世人都以为这是不同的地方灵气浓度有差距……然而,事实上,只不过是各地灵气脉络有差异,共鸣程度有高有低。” “我不要求你立刻学会如何定势、布风水局,那是对气的精细掌控,离你太远,也不要求你立刻体悟已有的势,将自己不突兀地入局,与势共鸣。” “丢你在这里也只是让你见识见识,打架这门学问高深之处,你看见的是山和水,于我而言却是万物律动。我称这种机巧为天人合一,妙用无穷,想要掌握需要的时间很长。好在虽然你的脑子不怎么好用,但身体的模仿能力却令人慨叹,跟我来吧,心境合格了,是时候正式开始打基础了。” 方野虽然对臧浔三句不离他的脑子有些不服,但更加热切地期望自己能掌握这样的手段。 臧浔说他蠢笨,严格来说是指他在武道修习上的敏感不够,但实际上,方野的头脑比绝大多数人更优秀,只是终究会被长久的思维方式局限。 他的战斗直觉、战斗数据分析能力、战争指挥能力都非常出色,因为这是他过去经常触及的领域,而作为一名科技侧的基因战士,面对超凡侧的许多玄之又玄的特有名词很难迅速理解。 而大概弄明白了天人合一的部分表现形式后,方野瞬间就罗列出了一堆天人合一的运用。 光是利用“势”的变化来远距离、隔着障碍物、地形无视野辨别敌对目标就堪称神技,而在潜行、刺杀中料敌先机更是重中之重。 其他可以挖掘的变化还有很多,风水局是变强加速器,臧浔更是点明这只是天人合一的一部分运用。 “跟我回道场吧,跟年画切磋一场,认清楚你对自己身体掌控的不足,也好明确自己努力的方向。” 第47章 序幕 “妮莎?妮莎……嘿!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冒冒失失的毛病。”旅馆的老板放下了压在柜台上的纸条,有些无奈,靠坐在椅子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苹果汁。 今天旅馆没什么人上门,或者说最近几天,法罗各地的气氛都不算好。 征兵令的发布让那些年轻的好小伙子们不得不乘坐那辆该死的轻轨列车,去往绞肉机一样的战场流血流泪。 瞧瞧,这才十年就忘记光明战争的惨痛教训了,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些高高在上的议员老爷们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吗? 好在征兵令颁布之前,他的儿子就去了黑鹭海。 老板想到这里,忽然又变得忧心忡忡,听说这一次天空堡就是去黑鹭海和什么劳子海妖打仗的,可千万别波及他…… 胡思乱想间,老板的注意力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他下意识看向窗外匆忙跑过的报童。 “号外号外!天空堡讨伐海妖博赛大获全胜,随军记者戴高先生第一视角报道,只要一铜币!” “喂!等一下,给我来一份!”老板探出窗子对报童招手,他想看一看报纸上是怎么说的。 “慷慨的先生,您的报纸!” 报童欢快地把一张加急印刷出来,还散发着淡淡油墨香气的报纸递给了老板,然后收好那枚铜币,然后继续吆喝着向前。 老板把报纸铺开放在桌子上,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在阳光下寻找自己想要看到的板块。 很显眼,就在正面,整整一页的篇幅都在报道这场黑鹭海上凡人与传说的战争,还有一小片手绘的素描,十分写实,角度是从高空向下看,画面的重要那片狰狞可怖的阴影让老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耐下心来,从头开始看。 “在很久以前,黑鹭海就存在着一头名为博赛的大妖魔,它摧毁了一个庞大的古老王国,光明神将它镇压在黑鹭海,以终年不散的风暴为囚笼……” …… “……时隔数千年后的今天,我们回馈了祂的期待,在光明的指引下,用凡人自己的力量战胜了博赛。” 卡斯林诺读完了报道的最后一段文字,沉默中,将戴高的手记交还于他。 “海神呢?” 许久,他疑惑地问:“你想要用这虚假的历史去欺骗谁?” 学士的质问换来了戴高毫无温度的微笑,这位皇室秘书轻声说:“你在说什么啊,卡斯林诺先生,自始至终不是只有光明神吗?海神?那是什么……茶余饭后酒鬼们胡编乱造的野史么?” “那种东西有存在的必要吗?”戴高整理了一下仪表,从容不迫地走向外界,“忘了那些无聊的东西吧,很快,我们就要返回卢登了。准备享受来自民众的夹道相迎,庆祝这伟大的胜利,然后抖擞精神迎接新的战争。” 砰一声,房门被摔上了。 卡斯林诺茫然又愤怒地在屋子里踱步,却又没有任何改变现状的能力。 没过多久,格里克推开了房门,老学士的眼神幽深平和,与卡斯林诺饱含怒火的眼睛对视。 “放轻松些,还是说,你在为海神抱不平?” “如果不是海神,今天的我们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人类的历史将会永远断裂在那一天。而现在一个大放厥词的混蛋肆意歪曲历史,令我感到耻辱。”卡斯林诺愤懑道。 格里克却没有什么大的表情:“理智一点,卡斯林诺。光明神快醒了,祂是我们度过灭绝的仰仗之一,我们是学士,是先驱者,抛弃无用的感性,等到度过灭绝,再去忏悔我们的累累血债吧。” 沉默中,卡斯林诺发出了无声的叹息。 “兰泽莱斯的碎片已经清点完毕,万幸,博赛丢弃的躯体中有心之冠,但如何使用它我们还不得而知。不过很显然,神明知识的容器已经到手,兰泽莱斯剩下的宝藏就让其他人去解读吧。” “生欲之影的技术原理也可能不在兰泽莱斯内,当年兰泽的遗产散落世界各地,现在绝大多数已经回收,只剩下纳瑞亚、古华、亡国死剩种手里的碎片,其中古华的遗产可能是最关键的……他们把宗教信仰完全抹除,这个举措着实有些耐人寻味了。” 格里克列数着接下来的重重难题,卡斯林诺也终于压制了自己的不满:“博赛哪怕从神位上跌落也顽强的可怕,哪怕掐着它挣脱三叉戟的档口先下手为强,法师团抽干了狂轰滥炸了四天时间也没能给它造成致命伤。而且那些生欲之影在它的掩护下都不知去向,我们不能及时找到甄别手段的话,等它们混入人群里会很糟糕。” 虽然宣传说他们消灭了博赛,但事实上,博赛只是逃走了,丢下了兰泽莱斯的碎片,不知去向。 “灭亡之日越来越近了,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无论是为了兰泽遗产,还是为了光明神的信仰根基,战争势在必行,我们能做的只能是然后这场战争加速结束。” 战争开始了啊…… 卡斯林诺下意识看向了纳瑞亚的方向,虽然只看见了房间的墙壁。 曾经因为地形久攻不下的纳瑞亚,如今面对天空堡和天空战斗群,还能在镇压高天之座的同时抵御法罗攻势吗? …… “很难。至少就目前来看,纳瑞亚的青壮年人口相比较十年之前降低了四个百分点,总人口数量不增反减,人口负增长趋势严重。根据舰长提供的信息来看,造成该现象的原因便是高天之座。” 随着未来的分析,放在台上的投影装置放出了一张数据图谱:“根据在黎明数据库中新解读的深渊知识来看,高天之座所在的巴蒙山脉是标准的维度塌陷区,感官无法分辨的特殊维度一直在向深渊滑落,已经快要抵达深潜领域之下,即——现实中的深渊。” 鼻青脸肿的方野一边擦着鼻血,一边听未来分析局势,浑身都是浮肿模样。 在臧浔的安排下,方野和年画刚刚进行了一场友好的切磋,自觉差距不大的方野险些被年画当场打死。 明明两人的纸面数据差距不大,光论战斗的套路和应变,年画还不如方野,但实际打下来,方野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他终于亲身感受了一把对“劲”的微操的实战效果,头一回见到人一巴掌拍在腹部能几乎百分百将动能传导至内脏的…… 消力、借力、透劲、明劲、暗劲、震劲……愣是让方野能够扛子弹的肉身跟纸一样脆弱。 而切磋结束,臧浔的话给了方野很深的触动。 对于一个撑死了一拳给老树留个印的凡人来说,技才会大于艺,讲究招式和套路,假设他的力量是1,发力的“艺”翻个翻也就是3、4,和1差得不大。 而一个能开山裂石的修行者而言,套路什么都是虚的,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本事?比如臧浔天人合一时,料敌先机,套路就是玩出花来也没用,当初罗刻的异能,套路更是没处使。 反倒是对凡人无用的艺,对力量是10,甚至更高的修行者而言,却是受益匪浅。 就拿方野举例子,他之前和蒸汽甲胄的对抗,根本不破防,套路使个遍也没什么实际效果,如果当时他有臧浔……不,哪怕有年画的对力的运用水平,都能轻松隔着蒸汽甲胄震死里面的士兵。 而且在方野独自修养、体悟这一战所得时,未来还对臧浔提出的理念给予了高度肯定。 “练气士的身体素质正常而言是达不到10的标准的,与凡人的1相比,他们的体质也就是在3~5徘徊,因此该理论实践的条件是练气士处于运用气增幅自身的状态下。而经过我的模拟,臧浔的理论同样对超凡因子有用,因此对于他口中的合格练气士(天人合一)而言,往往能发挥出自身能级的理论战力的十倍,甚至更高。” 这个结论意味着,体魄随真形成长的方野在天人合一的微操境界下,会是肉身、气增幅、气三重增益,实战能力会有质的飞跃。 可惜年画用了五年打磨技艺都还在入门阶段,只会肉身发力的微操,距离对气进行微操都还有一段距离。 这还是在她的灵性特质,是使其他物体以特定频率共振这种力学天赋的情况下,方野实际掌握天人合一还太过遥远。 不过…… 可以用科技作弊。 相关数据黎明的子程序正在整合,目前看来有这个可能,利用生物芯片辅助方野实现微操,就是需要一些时间去试错。 而方野也不会完全依赖外物,外力能帮他一时,帮不了一世,他不会舍本逐末,芯片在研发,他也做好了花时间打磨微操的准备。 只能说,科技与超凡从来不是对立的,把握好尺度,就能相辅相成。 “不过法罗想要打赢纳瑞亚,估计很难。我记得贝伦曾经说过,高天之座失守会导致妖魔顺着巴蒙山脉进入东陆,古华不可能放任法罗乱来。” 此刻,等待身体痊愈的方野看了看黎明号留在太空中的小型卫星的监控视野,琢磨着这一场战争能打多久。 “是的,除此之外,反抗军也会协助纳瑞亚进行反击,虽然法罗天空堡的表现令人惊讶,但相较于法师团的破坏力,它实际上的防护措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完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得给纳瑞亚送一些军备上的支持……工厂建得怎么样了?”火山文学 方野忽然将话题转移到了工厂上。 没错,黎明号已经在东陆的最东方的荒漠区降落了,那里荒无人烟,土地贫瘠,沙漠化严重。 但是矿藏和诸多特殊材料都能高效获取。 未来在黎明号的车间里制造了一些简陋的工程机器人,和黎明一起干起了基建,炼钢厂等工厂都已经完成选址着手搭建,有黎明号的光学迷彩做掩护,外加地处偏僻,工程进展很顺利。 “预计三周后第一批工厂完工,可以正式开工,但大规模制备军械需要一些时间,初期的生产力将会向工业区扩张和工业体系完善的方向倾斜,虽然因为使用工程机械来代工使得我们暂时不需要开辟农业、住宅、生物医学等民生模块,可想要有足够的生产力倾斜给军械军备依然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未来认真地说:“这是最高效的发展模式,请舰长谨慎做出决定,如果一定要提前倾斜资源,我也会遵从你的指令。” 方野赶紧摆手:“没有必要,没有必要,我们按照自己的步子走。就算纳瑞亚没了还有古华顶着,足够我们发展到可以和法罗掰手腕的地步了。” 而且,臧浔说半年之内战火烧不到古华,方野不怀疑他的看法,换句话说,至少三个月内纳瑞亚不会出问题,时间上很充裕。 但相对来说,面对可能存在的高等文明来袭,他们的时间又很紧张。 “明白了,那么我会按照原计划继续发展。” 又聊了一会儿未来和黎明的一些新成果,方野终止了工作上的闲聊,想了想,说道:“卢娜怎么样?” 小姑娘对他的依赖性十分严重,这半个月没有怎么交流,希望心理状态不要太糟糕。 很快,未来旁边多了一个委屈巴拉的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方野:“大哥,你终于想起我了!” 但随后她就愣住了,看着鼻青脸肿的方野不知所措。 “大哥?你这是……” “咳,没什么,就是跟同门师姐切磋了一下,看起来吓人,其实都是小伤。” 方野死鸭子嘴硬,其实年画下手还是挺狠的,这种伤势换普通人死几回了,而方野经过年画的气的调理,也就躺个三两天就差不多了。 “是吗?”卢娜有些狐疑地看了眼方野的面部,“大哥你眼眶在流血诶……” “哈哈哈哈,都是皮外伤,问题不大。”方野不动声色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想起年画毫不留情的殴打,干笑了几声。 第48章 上邪将军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山间的小路上,方野挑着两担面皮悠然前行。 转眼一晃半个月的功夫,他每天都过的很扎实,伤养好了之后臧浔就把他丢到了上阳府的府城的一家铁匠铺,免费给店家打钢珠。 那种可以用在一些蒸汽机械和传统机械上的钢珠。 传统铁匠、木匠行业正在衰落,铁匠铺里只剩下了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师傅,年轻的学徒都被他劝走转行了,人手欠缺的情况下方野这个短期的免费劳动力入职也没什么难度。 甚至因为方野对发力的技巧提升,三天里给店家打完了上阳府官坊定制的2000颗精品钢珠,换老板自己来得两三个月的功夫。 其实古华的工业化也正在发生,但是相比之下更为循序渐进,给了铁匠行业缓冲、缓冲的时间,华都冶炼厂等诸多皇室近代工业区的产能也依旧维持着十年前的倾销,其余的产能则供给军队和建设。 因此,面对官坊的工业化告示,民间大多持友善态度,剩下的也多半是不支持、不反对,只有少许被触及了利益的个体对其极为排斥。 比如……因为王朝产能逐渐高于民间赋税时,税收下降导致受贿的利益随之削减的贪官。 细数下来,利益受损的个体大多是权贵官员,民间的生活水平却渐渐提高。 随诸多蒸汽机械、魔动机械的诞生,许多日用品如布料的价格下降,民心所向下王朝的凝聚力不可撼动。 看似没有法罗那样日新月异,却胜在稳定。一旦开战,如果局势焦灼,法罗的子民恐怕就会产生畏战之心,古华人却会血战到底。 法罗步子迈的太快,容易扯到蛋。 当然,这其中变化再多,方野也没兴趣深入了解,法罗的已经正式向纳瑞亚宣战,同时停止了两国一切贸易,昨天法罗国王兼议长的秘书斯里兰特在光明广场上发表了演讲,颁布了议会出台的战时法令,当天下午操练了半个月的新兵就在老兵的带领下分批次登上列车前往边境的乔赫伊堡。 方野总觉得法罗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就好像……很急迫。 只是信息有空缺,未来也不确定西路曼和他的帝国议会在想些什么。 按照这个节奏,最多明天法罗就会对纳瑞亚进行试探。 未来那边的工业区也已经收尾了,过两天就正式完工,蒸汽时代赤地荒原上的现代化智能工业区,违和感十足,但谁在乎呢? 根据方野的判断,战争初期的低烈度摩擦他们并不需要资助纳瑞亚,而步兵混杂蒸汽甲胄的中烈度战场也无需消耗珍贵的资源来为纳瑞亚提供电磁武器。 只需要供应简漏的火药自动步枪来提高他们针对普通士兵的屠杀效率即可。而且,哪怕是超凡世界,只要没有出现一人灭一国的战斗力,胜利依然可以被正面战场之外的因素所干涉。 就在昨天,五架经过改造的反重力穿越机已经长途跋涉飞向了法罗,它们飞行几乎无噪音,且会光学隐身,是还在法罗认知之外的袭击方式。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重要后勤工厂要暂时ng了。 还有一架智能无人机很快会抵达纳瑞亚,达成合作后为他们提供卫星监控获取的法罗军事调度情报。 再加上大概率出现的反抗军部队,法罗的进攻必然受挫。 之后再安排无人机将前线战况的报纸送进法罗三大工业城市和其他重点城市,配合前线大量死在自动步枪下的士兵,用父母、妻子、子女的痛苦来唤醒他们十年前的光明战争的阴影,引导舆论,煽动官民对立,组织游行和罢工。 虽然残酷,但战争从来不是过家家。 面对在战术上还比较纯朴的法罗,这套组合拳应该可以打消他们的东征计划。 接受过人联战略指挥教育的方野会给法罗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当然,那是之后的事,现在的方野还得老老实实的去卖面皮。 三天的钢珠生涯后,臧浔的新课程是让方野揉面团。 发酵好的面团,把它揉匀了只能花三分钟。 成了就下一门训练,不成就老老实实揉面擀皮卖面。 有时候方野总觉得自己不是在学打架,而是在学手艺讨生活,还学的很独,当铁匠只会打钢珠,当厨子只会醒面揉匀了擀面皮。 比之钢珠,十来天下来方野进步很慢,保底五分钟起步,多了能花十几分钟。 毕竟面团这东西看不透彻,不像钢球,发面之后匀不匀谁也不知道,只能凭感觉。 每次揉完了还得扯出一撮擀面皮看看,甚至自己看着揉出来的面,觉得揉的不错了,但臧浔瞅了一眼就说接着练。 每天方野早上都会去府城把昨天擀的面皮拿去卖了,毕竟也吃不了多少,臧浔还给扁担两边的桶盖上放了装水的瓷碗,卖完面皮回来碗里水不能少于一半。 这两桶面皮沉甸甸的压在担上,稍微走两步这扁担就吱呀吱呀上下晃,不把瓷碗颠出去就已经了不得了。 作弊肯定是行不通的,臧浔洞观一照是不是原来的水那是一清二楚,所以方野只能去琢磨走的时候怎么走的稳一些。 但是走慢了这水还会自然蒸发,可谓是进退两难。 直到好心的年画做了回示范,告诉他要领在于走步时的不断变化的发力,要能够与前一次给扁担施加的余力相抵消。 用科学的方式来讲就是完美的力平衡。 当然,完美太夸张了,能在消力后使剩下的力不足以使扁担形变即可。 “别着急,你的进步很快了。最简单的打钢珠我以前都花了一个月呢,揉面团和担水卖货都是同时锻炼发力和感知的训练,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 想起年画的话,方野微微摇头,小心翼翼地挑担下山,去往府城。 因为臧浔的挑剔,方野擀的面皮很细腻,口感很好,用来煮饵汤或者做什么饭菜都很不错,再加上一整天尽跟面团较劲,卖的面皮量大,他的生意还挺好。 一入府城的大门,沿路就有刚吃了早饭的人来买面皮。 到了街坊里方野便开始吆喝。 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丢人的,行商走贩也不意味着低人一等。 而在街坊卖面皮其实是不合规矩的,但也没人找茬,一些大宅的权贵也都默许了他的“吵闹”,甚至有的大老爷还会出来和方野唠两句。 卖货要去西街集市。 但年画跟他说,想早点卖完货就自己去街坊吆喝,会卖的更快一些,一些比较忙的人没空去集市,见商贩上门会买多一些。 至于违背了规矩没人阻拦,是因为曾经有人呵斥过同样来卖面皮的年画。 当时才刚刚出来跑江湖的年画脸皮薄,被言辞刻薄的大宅夫人骂哭了,第二天这家大宅的主人就搬家了。 之后年画在府城一路顺风顺水。 方野是不是臧浔徒弟?街坊人也不大清楚,但是琢磨琢磨一般人擀的面皮没那么劲道细腻,其他练气士也不至于吃饱了撑着出来卖面皮。 这么一想,大人物的徒弟,一个练气士亲手擀的面皮,多少是个稀罕玩意儿,出去了也能说有练气士给自己擀面皮,挺有面子。 于是方野在街坊吆喝了几声,溜达一圈那大几百张面皮就卖完了。 瞥了眼瓷碗里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水,方野叹了口气,打道回府,回道场揉今天的面团。 任重道远,难啊。 …… 时下是秋天,祁山的后山半山红枫,艳艳如火,周围又有些野松桑木,远远看去,碧涛掩红云,赏心悦目。 只不过看的多了,也没那么惊艳了。 苏牧云坐在后山听松亭的木椅里,闭眼嗅着微风,听着秋虫嘈嘈。 他并未起身,只是周围的风波渐渐消弭,再无微风拂面,微弱的虫鸣也渐渐敛去,后山中,一切好像被定格一般。 劲气凝形,御物行空。 同样被无形劲气压制的,还有苏牧云自己,他将劲气作用于自身,模拟外力压迫己身,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这种压迫下微微颤栗。 此刻,倪琳正在招待风尘仆仆的来客,当朝女相,任连秋,她默默地打量着这个曾经把师兄拐下山的女人——十年前苏牧云入朝拜上邪将军,就是她用“花言巧语”说动的。 原本师兄并不喜欢出门,总是神神叨叨看着天空,说些奇奇怪怪听不懂的话,然后一天到晚都在修行。师叔倒是知道一些内情,却已经离去,还在时只说苏牧云不是常人,不要细究。 这样十年如一日的修行,自她入门起就一直如此,日月不改。直到十前,这女人上山来和师父、师兄谈了些什么,师兄破天荒答应下山了,真的是难以想象。 他从不关心天下大事,也不在意人间变幻。淡漠的好像没有感情一般。 “任大人又来拐我师兄下山?”倪琳不是很客气,这个节骨眼上任连秋到来准没好事。 西陆的二国听说要打起来了,这是又要让师兄挂帅出征? 任连秋微笑:“这次请上邪将军下山,三五日的功夫,倪琳山主不必担心。” 任连秋没有再细说,而是转移话题,“不知道上邪将军现在在哪儿?” “师兄在后山修行。如果你要见他,需要等他自己结束修行。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倪琳虽然不喜欢任连秋,但也没有太失礼,毕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相,且师兄还有个官面儿的身份,因此哼了一声,就带着任连秋往后山听松亭走去。 任连秋也有些好奇,上次辞官时,苏牧云已经八阶,十年沉寂,不知道如今到底有多大变化了。 “就在前面了,记得不要大声喧哗,不要靠近。”倪琳带着任连秋来到红枫林边,指向听松亭处,任连秋顺着倪琳手指看去,顿时吃了一惊。 她惊讶地看着那犹如定格的画面,亲眼见到落叶悬空,檐上飞鸟作逃离状,却像是琥珀里的蚊虫凝滞。 “师兄的御空境犹如实质,越往里越沉重。”倪琳看着闭目躺在木椅中的苏牧云,露出了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 任连秋惊叹不已,试探着走到那股由无形的气铺开的领域外围:“我能伸手摸一摸吗?” “不要深入。”倪琳没有阻止她。 事实上,之前发现苏牧云入定后,她也伸手试探了一下,将手向苏牧云的御空境中探去,结果最外围像是探入了水幕,向内深入半米,压力明显增大,恐怕到苏牧云身边时,哪怕是七阶大练气士都要被压死了。 当然,七阶的练气士也走不到那里,稍微走个两三米就感觉浑身上下粘着面糊一样费力。 何况……在苏牧云的御空境中,万事万物由他而动。 “好神奇……这就是浔王爷开创的御空境吗?我以为天人合一除了他无人能成就。”亲自体验了一把的任连秋抽回手。 话音刚落,任连秋看到苏牧云的胸膛微微回落,一口压抑在体内的浊气吐出。 霎时间,凝滞的世界解冻了,无形洪流失去掌控,向四面八方倾泻而出,飞鸟惊叫着被裹挟,滚了几个跟头摔在地上,又匆匆振翅逃离,而那几树红枫的叶子同时飘散于劲气乱流中,满目尽是红叶如雨,任连秋不由微微眯眼,伸手挡下飞来的枫叶,为这一幕再次震撼:“不愧是上邪将军,年方三十问鼎九阶,厉害。” “师叔大才,天人合一,御空一境,于浩瀚中藏微末,于罡硬中取细巧,算得上登峰造极的技艺。”苏牧云微微起身,不见他怎么动作,刚刚飞出不远的麻雀被扯落,最终畏缩在他掌中。 任连秋愣了一下:“我以为它死了,明明没有空气流动。而且……” 而且那麻雀离苏牧云不足两米,竟没被压死? “这就是微末、细巧。看似浑然一体,实则暗流涌动。”苏牧云把玩了一会儿,便把麻雀放了,扭头看着如听天书的任连秋,问道,“女相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若是西征,就不要开口了,魔念缠身,恕不挂印。” “自然不是为了逼上邪将军坠魔道,在下这几年间曾去过黑鹭海,找到了海神眷属的后裔,为将军寻来了破限的可能。” 任连秋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陛下私访上阳府,与浔王爷叙旧,若无意外,浔王爷和关山在老前辈会走这一遭。” “破限……”苏牧云微微眯眼,“几时?” “少则半个月,多则半年。”火山文学 “何地?” “西陆。” “怎么做?” “自然是……” 苏牧云与任连秋对视。 “好。” 骤然间,满山红叶如潮涌,狂风上洗十里晴空,不见半分残云。 上邪将军,下山了。 第49章 奉旨巡猎,逢者皆杀 嚓、嚓、嚓…… 厚重的雪地靴在斜坡高过小腿一半的积雪上重重碾过,留下了难以抹除的脚印,贝伦提了提围巾遮好口鼻,呼吸间的湿热雾气给了他的嘴唇瞬间的温暖,又在下一个呼吸前变得湿冷。 贝伦微微弯腰回头,金子一样璀璨的头发在狂风中摆动,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队伍传递信息。 “前面有背风坡和树林,可以休息一会儿了,再翻两座山就到了,做好战斗准备。” “去!” 队伍有人扬起了手臂,一只被驯养的鹰隼飞上了天空,为他们盯防四周的威胁。 这只一百多人的小队很快在树林里趴伏下来。 贝伦背靠着一颗树,盘坐在雪地里,将地图放在膝盖上仔细观察。 “根据那边的消息,天空堡在与博赛的对抗中有一些精密零件过载烧坏了了,加上超过计划时间的负荷运行,魔能动力炉可能会出现难以发现的隐患,我们暂时不需要担心遇到法罗的天空堡,但空天战斗群或许会出现。” 浑身裹着灰色狼皮的女人在贝伦旁边坐下,伸手在地图的一角指了指:“这里是纳瑞亚的边防区,防线拉的很长,人数不算多,在三支近卫军的支援抵达前,法罗一定会发动袭击,拿下进入华莱宁平原的门户,以便后续的部队进入纳瑞亚本土作战。但事实上当年萨波和纳瑞亚接壤的苍白绝壁同样可以是突破口,边防区的进攻可能是声东击西。” “所以我们来了。这也是诚意。”贝伦在苍白绝壁上画了一个问号,“苍白绝壁的攀登对于普通人而言是致命的,哪怕是四阶以下的练气士也不会挑战它,几乎垂直的岩壁上还有冰霜,失足坠崖十死无生。但是如果利用空天战斗群作为升降平台,法罗也许会送一批精锐的骑士潜入纳瑞亚本土。” 贝伦握紧了拳头:“歼灭这支潜入部队,想来接下来和纳瑞亚的结盟会顺利很多。” “也祝我们的联盟牢不可破。”女人微笑着摸了摸右手食指上的指环,“无论是复仇、革命还是保家卫国,在这一场战争中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贝伦微微点头,将地图收好,然后低声传讯,小队立刻响应,再度启程。 与此同时,披着军大衣的高挑身影屹立在苍白绝壁的顶端,手中的长枪将一具被洞穿的蒸汽甲胄高高挑起,随后轻轻一甩,被从内部冻脆的甲胄四分五裂,血红的肉冰和钢铁坠落积雪中,放眼望去,足足三十多堆“肉冰”散落在山顶上,渐渐被风雪掩盖。 “无聊的试探。” 女武神伸手解开了发带,因为轻微运动有些乱掉的头发瀑布一样散落,又在那双白皙的和玉石一样的手中重新盘起。 “嗯?” 她忽然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找到了一只小巧的带着小尾巴的道具,它正在微微震动。 这东西怎么用来着? 沙法琳迟疑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来了,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敲打了一下,顿时,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沙法琳,不要急着离开苍白绝壁,还有一队来路不明的人正在从霜狼领向苍白绝壁靠近。” “明白了,父亲。” …… 法兰登将名为耳机的东西关闭,然后看向了停在书桌上的“铁鸟”:“事实证明你没有欺骗我,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事宜了……怎么称呼?” 智能无人机投影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扬声器中传了出来:“你可以称呼我为黎明,尊敬的莱茵尼兹大帝。” “黎明么?”法兰登眼神微动,“那么你在这场战争中协助纳瑞亚,所求的又是什么?” 得到与付出形影不离,尤其是这个突然到来的陌生势力,不可能只是出于好心。 法兰登愿意付出一些合理的代价来换取黎明和其背后势力的帮助,但一切需求必须摆在明面上开诚布公。 “不必多虑,我们对纳瑞亚的协助只为了两个目的:其一,法罗手中的神明知识;其二,高天之座需要纳瑞亚继续封锁,法罗境内没有维度塌陷区域可以安分守己,但其干涉高天之座的稳定与我等发展计划相悖。” “至于战争结束后的新合作提案,我们的目标是……” …… 九月的天,阴雨连绵。 说绵有些温柔了,说倾盆又粗暴了许多,瓢泼是个不错的形容,而这瓢泼夜雨中,一处勾栏销金窟被迅速封锁了起来,数十名衙役,只为了那个在这花柳巷里听曲听了三十年的老人。 大雨顺着衙役们的脸颊流淌下去,很快全身都湿透了,已经转冷的天气,湿透的衣服很快就吸走了他们的体温。 但他们没有进入其中的打算,而是在默默等待,因为捕猎有风险,他们上来压阵,让“巡猎”与他厮杀更稳妥。 当然,传闻中的那“巡猎”本人也很喜欢这么做,据说他是个武痴。 巷子里传来了两个脚步声,还有女人的劝解。 “这次真不考虑带我去?樊长荣很危险,当年犯案的时候他就是四阶了,你和他打起来很吃亏的……喂!你别一笑了之啊!” 衙役们用余光看向长巷转角,有些好奇。 那个女人是和“巡猎”一起来的,据说同出一门,而她身边的那个,就是“巡猎”了吧。 他们的好奇很快得到了满足,那是一个很高的青年,穿着黑底红边的短打,老布鞋,撑着油纸伞,一脸让人心生好感的微笑,看上去和和气气斯斯文文的。 个子也矮了点。 那秀气青年就是“巡猎”? 还有,雨天穿布鞋,鞋不湿么? 躲在雨伞下的年画有些不甘心,她还在努力劝说:“你想和他公平一战我没有意见,但是这本身就不公平,他都练气三十年了!你满打满算才几天啊?这对你不公平,带上我绝对不影响公平!” “喂!你吱个声啊!别光笑啊!” 青年轻声道:“吱。” “我……” 没等年画再说什么,方野已经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勾栏,目光深邃:“我需要一个能给我带来压力的对手,他很合适。” “说什么我都得跟你进去,免得出什么意外!”年画忍不住咬牙跺脚,她本不干涉方野,但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 几天前师父忽然说有事儿出远门,让自己带着方野修行,还给了一块令牌。 天下巡猎。 独立在朝廷官员体系之外,专管江湖以武犯禁的机构,位同府长,有调动地方衙役和一支百人军队的权利,同时还有附属的情报系统,追查荼毒古华平民的要犯。 奉旨巡猎,逢者皆杀。 上了巡猎榜的通缉犯没有留活口的必要,都是罪大恶极者。 其中不乏有四阶、五阶的练气士,巡猎榜首甚至是八阶的大练气士。 方野和年画便按照黑隼送来的情报一路杀过去,实战修行两不误。方野负责单挑,年画负责看戏。 只是今天这个通缉犯不一样,可能已经成就五阶,比方野要强得多,年画自己对上五阶练气士都费劲,何况是方野? 只是,方野摇摇头,眉眼中的那抹和气已经有些稀薄了:“你压阵就好。” 他语气严肃,将年画留在花柳巷口,便一个人往里走去。 把持出入的衙役们忽然发现,方野所走之处,积水竟然纷纷流向一边…… 方野走向花柳巷深处的勾栏,这一次的对手樊长荣就在这里。 没等他太靠近,勾栏大门里丢出来一颗人头滚落水中,染红了地面的积水。 此时勾栏里面满是血腥味,浓郁的呛人,也静的吓人。 方野来到大门口,他看见只有一个被吓的瑟瑟发抖的清倌人抱着琴缩在台上。 穿着大褂和草鞋的老人耷拉着眼皮,望着撑伞而来的方野,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歪七八糟的碎牙:“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与朝廷合作的‘天下巡猎’,马褂布鞋油纸伞,你个小辈倒比我像老东西。” 方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打开照着上面念道:“樊长荣,和生人,仇杀12人,牵连114人,未确定的命案17桩。民司判决:杀无赦。当然,这是官面话。” 原本有些不耐烦的樊长荣忽然露出了一丝意外,笑容逐渐深厚了起来:“那……不官面呢?你的说法是什么?” 方野振指一弹,白纸化作碎屑飘落,他平静地和樊长荣对视着:“没那么高大上,他们与我不熟,我不可能因为一些不认识的人被你杀死就义愤填膺,我只是需要对手,所以,这就是我来找你、找他们的理由。” 樊长荣终于走出了勾栏大门,可是那瓢泼大雨一靠近他五尺内就纷纷滑落向四周,滴水不沾。 血色的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并非天人合一,只是单纯的宣泄,气势上的交锋。 “又是个一头扎进这烂泥滩子的年轻人,像你这样的,我见过不少。但是,小子,近千年前练气士就在走下坡路了。” “当年地仙不见了,练气士也没落了,天上没了路,人间已是英雄冢,西陆那凡人搓的火铳,随随便便便抵得上你昼起夜伏十年之功,你求个什么?”樊长荣一直佝偻着,怪笑着,带着一抹嘲讽,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在嘲讽谁,又或者只是绝望者的质询——你求个什么? 方野闻言看了一眼天上,一片阴沉的云,似乎昭示了练气士的末路,已然没有希望。 据年画说,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练气士的上限就越来越低了,九阶已经是巅峰,曾经的地仙好像只是个传说。 方野觉得年画所谓的地仙应该就是神性生命的水平。 高于十阶练气士,低于神阶的半神。 “我不在意这个。”他微微摇头,“从练气开始,我从没想过这些,我不关心地仙如何,不关心前路茫茫,我只是为了变强而修行。” 樊长荣有些错愕:“你不想问鼎地仙?” “地仙?走不通我可以换其他的路继续走。更何况,真有地仙,也许我更想和他们打一架吧。”方野收回望天的视线,看向了樊长荣,“就像我想和你斗一场一样。”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樊长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许久才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方野:“怪人……你真是……生不逢时啊。” 他自言自语念叨着一些含糊不清的东西,一会儿大笑一会儿皱眉,但最终他慢慢站直了腰背,那慢慢舒展的脊骨发出了令人咋舌的脆响,就好像金铁碰撞一样。 樊长荣用欣赏的眼神看着方野,嘴里却是另一番模样:“傻了点,不过却让人敬佩。只是你的本事最好能有你的嘴皮子一样硬……能活下来的话,就带着我的那一份,去给地仙称量称量吧——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话音刚落,樊长荣胸腔微微一振,那无形的气场随着震碎了雨幕,大片的雨珠被震成了水屑,向方野劈头盖脸打去。 “气势的交锋吗?”方野一步不退,神色从容,手中纸伞一推,送去战场外,同样一声轻哼,体内有无形的劲气迎头撞了上去。 “砰——” 空气中蓦然传来一声沉默的炸裂声,在两人的气势碰撞的一刹,头顶三尺方圆三丈的雨珠全部爆碎成了水雾,地上的雨水更是被震的无数浪尖离地,向外推搡而去。 满城风雨,只有他们二人以气相击,夜雨瓢泼不得进。 方野身体一晃,没有后退半步,稳住了身形,反而是樊长荣微微后退了些微,而这一点微末的差距已经分出了第一回的胜负。 “好奇特的路数,气离体之后还能如臂指使,好一个后生,有趣!”樊长荣不怒反喜。 “差远了,不入门,比不上师姐,真打起来手忙脚乱的就稳不住了。” 方野神色平静,摆出了起手式,拉开弓步:“老头,今日这一架没有别人会插手,要么打死我,要么……被我打死。” 第50章 时代变了 砖石碎裂的声音响彻花柳巷,崩飞的石块甚至飞出了巷弄。 “小子,你在躲什么……不是要打死我么?”樊长荣狞笑着收回拳头,“还是说,你是想被我打死?” 方野瞥了一眼被他拳风隔空打崩的青石墙,眼神微凝。 没有技巧,全是力量。 五阶练气士,也就是b级下游执行合约的水平。 但……还能接下。 “呵呵呵,来!”樊长荣右脚抬起,随后一脚重踏下来,浑身血烟飘摇如火,将巷子里照的通红。 随着他一脚落下,青石板铺就的路面瞬间凹陷下去,边沿向波浪一样扩散开,几厘米厚的积水迸溅离地,扬起大片水帘,而下一刻就被樊长荣飞掠的身躯撞碎。 这个将近80岁的老不死身材魁梧的不像话,再加上古华人那比之常人要大上一圈的体格,以至于一米九的方野在他面前居然显得“娇小”。 这一次方野没有躲开,体内经过大半个月纳气,已经初具规模的气随心而动,不再随意宣泄。 修行速度再快,方野的气的量也就是二阶练气士的水平,既然以命相博,也就不在乎身上湿不湿了。 他微微后退半步,微微沉腰以便卸力。 只见樊长荣身体前倾,脚下微微垫步,仿佛将要起跳,身躯腾起,却又在脚尖离地前重心下沉,笔直高举的右手五指微张,悍然拍向方野的天灵盖。 方野果断箭步侧身上前,这一掌他抗下来也难吃得消,但对方臂展过长,被贴身短打就只能变招。 此刻他面右侧身,踏步顶心肘! 全身的气随之流转澎湃,贯彻一点,蓄势待发。 而右臂高举以至于中门大开的樊长荣狞笑不变,在即将被顶心肘重击心脏前,本就下压的重心二度变幻,前倾的身体逆时针偏转,拍落的右手忽然内折,以下落肘击的方式砸向方野的脖子! 啧…… 方野对比敌我体型,在自己顶心肘砸到樊长荣的胸膛前,对方的右肘会先一步砸断自己的脖子。 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进攻节奏,顶心肘变招上托招架。 当樊长荣一肘砸落,方野只感觉朝自己砸过来的不是一个人的肘击,而是一座山。 方野体内的气微微上顶,与樊长荣的沛然巨力短暂硬撼,在被硬生生打散后又顺势下沉,将这股力量传导去地面。 这一霎,两股气的碰撞在雨幕中炸出一片空白,方野脚下的地面和积水肆意崩飞,整个花柳巷都微微一震。 “哼……” 方野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些许腥味儿,五脏六腑火烧一样。 他被这一肘砸的浑身僵硬了片刻,而樊长荣却无恙,此刻借助方野的托力调整重心,身体后仰右脚抬起就是一记直踹,在血光中能看见音锥闪现。 方野只能用右臂蜷曲挡在身前,随后便被那瞬间爆发的血色烟气吞没,整个人炮弹般倒飞出去,撞穿了一栋酒肆的墙壁滚入内部,一路将数张酒桌砸碎,而樊长荣那一脚的余波更是碾碎了半间酒肆,砖崩木碎,墙倒楼塌。 方野干咳着从废墟中站起来,浑身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隐隐约约有腐烂的趋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樊长荣的灵性是腐蚀?还是有毒? 方野吐出一口飘散着血色烟气的瘀血,活动着险些脱臼的右臂,与好整以暇走向他的樊长荣对视。 光辉联邦将十个序列两两分阶是有道理的,方野现在的综合生物能级已经达到了序列四,对身体和气的微操也在臧浔的调教下大大进步,明显比樊长荣强上不少,但是面对序列五,只比他高了一个能级的樊长荣打的如此狼狈。 刚刚那一脚少说能把一辆主战坦克踹得翻好几个轱辘,方野没卸力现在已经被踹出去上百米了。 可能这老不死的离六阶也不远了…… “你比我想象中要强,但是强的不多。”樊长荣迈步淌过积水,被他的气所浸染的积水很快就泛起了令人作呕的腐臭。 “有点天赋,可惜不知道天高地厚,有些让人失望。但凡你的本事有你嘴皮子那么利索,想来,现在灰头土脸的应该是老头子我。” 樊长荣还想靠近,一根裹挟在银色烟气中的鱼纹棍却倏然飞掠过来,带着一连串的破空声直击樊长荣的脑袋。 “嗯?” 樊长荣吃了一惊,下意识扭头躲开,落空的鱼纹棍斜插入地板,随后上面的气猛烈爆散开,随后在花柳巷的地动山摇中,花柳巷被一击轰穿,直径五十米的深坑中只有一根还在微微颤动的棍子保持着完整,而其他的青石板都成了米粒大的碎砂。 “哦——好俊的女娃,小子相好?”樊长荣怪笑着指了指方野,“哈哈哈哈哈,信誓旦旦言称你跟我的死斗无人插手,怎么着,小娘子跟你心意相通,算不得外人?” 年画眼含煞气,右手去解腰上的链子,冷笑不断:“说的好,可惜我不听,我师弟常说别跟女人讲道理,记好这句话,下辈子见着姑奶奶绕着走!” 然而,方野出声打断了即将出手的年画。 “师姐,我说了,别插手。” 方野扯开了身上布条似的衣服,体内的气流转不歇,将樊长荣的气从体内驱逐出去,他借着天上逐渐大起来的雨水洗了把脸,然后睁开了那双饱含兴奋的眼睛。 “老头,她不会再介入我们的争斗,接着来!” 很久了。 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强大的,但是差距并不悬殊的对手了,这样的对手在战胜之后才会带来足够充沛的成就感。 最重要的是—— “我并不是那种特别迂腐的人,所以抱歉了老头。” 方野说话间,后颈处微微一震。 “智能战斗辅助芯片已激活,正在同步黎明号主机……已取得主机算力支持……” 机械的完全没有起伏的合成音在方野听来如同天籁。 第一版辅助芯片新鲜出炉不久,方野在智能无人机的帮助下完成安装后只是激活过一次,熟悉了一下使用芯片后的体感和视野,并未真正实战。 现在,是时候在实验中检验一下黎明和未来编写的一代算法程序究竟如何了。 理论数据上来说,该算法能让方野的实战能力提升60%,这已经能让方野和樊长荣正面交锋了。 当然,正如方野所说,他是一个士兵,并不迂腐。 如果在芯片的辅助下依然很难干掉樊长荣…… 那他有幸体验一下方野伪堕落姿态下的体魄。 “呵,那就来吧……” 樊长荣嗤笑一声,踏步上前五指勾爪,向方野的脖子撕去。 方野眼神微动,视野中浮现了大量的剖面图,充斥着蓝白黑三色的线条剖面中,樊长荣的动作被逐帧在右下角解析出来,根据肌肉的收缩预测对方的行动,脑波的无缝衔接,跳过方野自己的思考罗列出了多种反击手段…… 思维比肉体快太多,当比方野思维更快的芯片将答案递交给思维,他的大脑只需要做简化后的选择题了。 几乎在樊长荣掠向方野的同一时间,方野抬起了自己的手五指合拢,就好像樊长荣自己把手腕塞给方野一样。 樊长荣惊愕间紧急变招,可是他才刚刚抽右手换左手直拳,方野握空的右手却已经一个反撩锤在樊长荣脸上。 沉闷的碰撞声中,方野微微蹙眉,失算了,第一次实战紧张了,气的共振微操失误,这一拳没破防! 而面颊侧几乎被锤散的血色烟气重新凝结,惊疑不定的樊长荣想要拉开距离,右脚刚刚退后就见方野一脚踹在自己左腿弯上。 这一次,方野没失误。 震劲!透劲! 方野眼中精光闪烁,气体共振,樊长荣腿弯处飘摇不定的气微微一顿,随后就好像起了雾一样朦胧起来。 被震散了的气阻挡不了方野这一脚,气的抵消后,是肉体的碰撞。 但一个气被打散了的练气士又怎么可能和人形暴龙一样的方野硬碰硬? 咔擦一声,樊长荣的腿弯不正常地扭曲起来。 “你……不对……” 樊长荣又惊又怒,眼前这个家伙突然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就好像能预知未来一样。 然而方野打架的时候很少放狠话,因为反派死于话多。 一击建功打出破绽,方野随后的目标格外明确,在芯片的高强度计算下压着樊长荣打,每一次压制完樊长荣的反击就会对他的左腿来一次重击。 不远处原本屏气凝神紧张观望着的年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话本中的临战突破吗?”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古华的练气士数量很多,大概每20个人当中就有一个练气士,但是大多都是野路子。 因此还是有很多人向往那些厉害的江湖名宿,想象着高手之间的对决。 在民间的话本故事里,两个宿敌的宿命对决总有在战斗中突然顿悟,突破到更高的境界的故事桥段。 年画以前很喜欢看这样的故事,因为反转的戏剧性会让故事更有趣味,但直到她在师父带领下对练气士修行的根理有所了解之后,她才发现,故事始终只是故事。 练气士,根本没有战斗中突破一说。 因为纳气的本质是身体以特定的,符合灵气脉络的律动与之共鸣,条件非常苛刻。 气的堆积由量变产生质变也需要不断用气去温养自己的神通,是一个需要持续不断消耗气的过程。 而在战斗中,气本身就在消耗,生死搏杀的时候哪有功夫去控制自己的身体与天地灵气脉络共鸣? 而不标准的共鸣能够汲取的气数量少的可怜,在战斗中续航都困难,更别提去温养神通了。 但是眼前这一幕却有些动摇了她的观念。 毕竟师弟从原本被压着打到此刻反过来压着樊长荣打,这其中的差距大的超乎想象。 除了临时突破,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呢? 年画放下了对方野安危的担心,转而开始疑惑自己师弟身上的变化究竟从何而来? 难道是……隐藏的实力? 方野不知道年画在想什么,他在芯片的辅助下一次又一次的料敌先机,偶尔判断失误,芯片也能瞬间完成补救,樊长荣每一次反击都没有任何成效,被方野摧枯拉朽般的攻势打的遍体鳞伤。 察觉到方野在料敌先机上一如既往的精准,但是每一招,每一式的力道,却慢慢的降低,樊长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嘿嘿嘿,你的境界比我低,气已经快要不够用了吧?”樊长荣倏地笑起来,笑容格外的凶狠,眼神阴鹜地看着方野,“在你的气用完之前如果不能够打死我,那么,被打死的人就是你了。” 方野脸色微沉,的确,修行时间太短是硬伤,哪怕未来给他总结的呼吸法效率已经远超其他人的法门,也有臧浔聚气境的帮助,但是气的累积依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的。 将近五分钟的高烈度交手,方野和樊长荣赤手空拳拆碎了半条花柳巷,超过500平方米内的建筑都夷为平地,地上看不见完整的一块砖,到处都是残破的废墟。 这是用气换来的杀伤。 但是方野眉头忽然又舒展开,他感受了一下体内已经枯竭的气,抽身后退,扭头朝四周看了看,眼睛一亮,跑到一片废墟中低头挖掘起来。 近乎半身残废的樊长荣在气的支撑下站了起来,忌惮地看了一眼陡然目露凶光的年画,然后对方野言语相激:“怎么,不是要和我分出个生死强弱,分出个高低上下吗?还是说,准备让你那个姘头动手?” 而方野已经微笑着站起身,手里抓着那把油纸伞。 “放心吧老头,这场战斗是我们两个人的事。现在就是最后了。” 方野笑容灿烂,虽然身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又因为剧烈的运动有鲜血,从口鼻中溢,却不能掩盖他的愉快。 樊长荣心中一定,这小子说是不迂腐,实则迂腐至极,等下劫持了他,好逃出去。 于是两人遥遥相对间,樊长荣突然冲向了方野,神色疯狂,狂笑着准备宣布自己的胜利。 砰。 电弧一闪而过,花柳巷废墟中只剩下一人站立。 方野拧动伞柄,将探出的枪口收了回去,施施然撑起伞,扫了一眼死不瞑目的樊长荣,嗤笑一声。 “时代变了,老头。” 第51章 重燃火种 “嘿!妮莎,我现在已经到了卢西斯港,这儿可真够冷的,纳瑞亚一年到头都在下雪,地上的积雪能把我的整个小腿都埋进去。这儿环境很糟糕,但是气氛很不错,虽然有时候会从那些喝昏了头的家伙们嘴里听到不太雅观的词汇,但是我们家是开旅馆的不是么?喝醉了的家伙都是这样的……” “在卢西斯港的海堤上我就已经能看到黑鹭海的风暴了……光明神在上,那可真是震撼人心的景象,但是没关系,过两天黑鹭海就会进入平静期,风暴会短暂的停歇下来,到时候我们的船就会抵达传说中的哈勒。那儿虽然有好多的罪犯和坏人,但是我们是商队,大副说,像我们这样的商船亮明身份之后,到了哈勒还会有贵宾的待遇,哈哈!” “如果航行顺利,我们在哈勒倾销完货品,然后会从黑鹭海的另一侧去往古华,用从哈勒赚来的金币大量购入古华的特产,再将它们倾销给法罗的有钱的大老爷们,到时候我还会给你带纪念品。这一趟走下来,我能攒下两百枚神恩金币,你不是喜欢菲林太太店里的那条裙子吗?等着,哥哥回来就给你买!” 有些皱巴巴的信纸在少女的手掌中躺着,上面不算很好看的字迹和朴素的言辞,却代表着珍贵的亲情。 “妮莎!”沙哑暴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来了……” 乐观开朗的姑娘放下了手里的信件,擦了擦眼睛,换上笑脸推开房门,急匆匆的走向酒店老板的柜台。 “爸爸?” 眼睛里满是血丝的酒店老板将手里的笔和纸塞给了她,指了指吵闹不堪的旅馆大厅:“我去酒窖里取酒,你把帐给记好,别漏了。” 老板浑身烟味儿和酒气,眼睛不再像过去那么明亮,变得浑浊了许多,他好几天都没有打理自己的卫生了,外表显得有些油腻,可是看他的状态,混不在意。 妮莎看着父亲有些佝偻的背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她努力营造出来的笑容一点点的垮了下去。 妮莎扭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那座奇迹一样的天空堡安静的停在那里。 不久之前,妮莎还因为天空堡这种童话故事里的事物真正出现,而和朋友一起开心地蹦蹦跳跳,混在人群里欢呼雀跃。 真厉害呀,发明了能够飞在天上的城堡,上面是什么样子的呢?会像童话故事里一样,是花园、飞马和小精灵? 妮莎一直以为自己的世界离战争很遥远。 她有些天真,永远相信美好的故事,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英雄会保护平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奇迹和创造奇迹的人。 直到噩耗传来,妮莎幼稚的,小小的,纯真的世界被残酷地撕了个粉碎,于是,她知道天空堡上没有花园、天马和小精灵,只有火铳、炮弹和魔法师。 天空堡并不美好,战争离每个人都很近,也包括她自己。 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呢? “变革?我真是信了他的鬼话!这个国家自始至终难道有改变过什么吗?贵族永远高高在上,议员也从来不是为平民说话的人,众议员就只是冠冕堂皇的外皮,让那群趴在普通人身上吸血臭虫吃相变得不是那么难看而已,可是好不好看又有什么意义呢?受迫害的还是我们!” 愤怒的叫嚣声痛斥着那些光鲜亮丽的大老爷们。 “他们从来没有改变过!一如既往的贪婪,愚蠢,瞧瞧,你们看看这张报纸!法罗远征军先头部队在纳瑞亚边境连番受挫,死伤过千人!” 那个有些虚胖的男人愤怒地拍打着桌子,义愤填膺:“看啊!自从我们的好议会长上台之后,我们都遭受了些什么?他推动了光明革命,用那些该死的魔导工厂取缔了我们的产业——难道我们不需要生活吗?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在那个冬天有多少同胞在绝望中冻死、饿死?” “无论是被迫还是自愿,我们付出了一切去支持侵略的不义战争,让许多无辜的人惨死在战争的炮火之下,便当光明战争真的光明吧,可它最终一败涂地!辜负了我们的期待和信任,将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孩子、父亲、丈夫,变成了战亡名单上冷冰冰的数字!” “而现在,十年,仅仅只过去了十年的时间,议会又一次发起了侵略战争……这1000个死在边境线上的同胞就是征兆!我们又要重蹈覆辙了!” 男人激动的将手里的报纸举了起来,奋力挥舞:“难道我们就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平静生活吗?” 妮莎默默倾听着男人的咆哮,旅馆里的大家都已经安静了下来,或是悲伤,或是愤怒,或是沉默,聆听着这满含不甘的声音。 这个国家很糟糕吗? 妮莎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生活也并不拮据,父亲和兄长都为这个家遮风挡雨,她无从分辨这一番话是对是错。 但是,看着酒馆里那一双双似乎有泪光的眼睛,妮莎有了答案。 那个有些虚胖的男人正在踱步,急促地呼吸着,就好像是陈旧的鼓风机一样,又像是愤怒的公牛,吭哧吭哧的,瞪着眼睛咬牙切齿,他忽然转过身来,面对四面八方的视线,大声喊道:“为什么不去抗议呢?我们不能期望那些只爱惜自己羽毛的家伙主动理解我们的痛苦,我们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振聋发聩的宣言从他的喉咙里吐出:“为了我们的朋友、孩子,为了我们的家庭……” 他被打断了,两个卫兵冲进了旅馆,一脚踹在了男人的身上,粗暴地用铁棍抽打他的脑袋,令男人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这个人是奸细!他说的话都是放屁,你们听见了没有?给我管好自己的嘴!看好了,发现这种来路不明的报纸,通通上交,绝对不允许私藏!这上面说的东西都是假的,散布谣言就等着被砍头吧!” 一个卫兵将被打得满头是血的男人拖拽向门外,另一个卫兵则冷漠地将男人带来的那张报纸举起来晃了晃,随后揉成一团扔在了脚底下用力踩踏,瞪了一眼有些慌乱的酒客,然后砰的一声甩上了旅馆的大门,离开了。 一片死寂中,旅店的老板紧张地跑了出来,发现妮莎没事后放松了一些,随后又看着被打翻了的酒桌,皱眉向妮莎询问:“这都是怎么回事?” 他询问时,酒馆里忽然有人小声的说道:“那张报纸真的是假的吗?” 没人回答。 “是真是假很重要吗?” “我认识那个家伙,他叫莱猜马宁,是东城区的木工,在这里住了20多年了,如果说实话都成了一种错误,这个国家真是没救了。” 说话的男人轻轻抚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疤,走到了旅馆的大门口,把那张被踩扁了的纸团捡了起来,然后放进了口袋里。 “要举报我的话就去吧,看看我这个在光明战争时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是不是奸细……哈,奸细……” 男人自嘲的笑了笑,打开了旅馆的大门,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正准备进门的青年赶紧往旁边让开了一些,视线盯着那个跛脚的老兵,走到了旅馆里才收回了视线,脸上刚露出笑容,察觉到旅馆里怪异的气氛,不由自主挠了挠头:“嘿,大家这是怎么了?” 妮莎瞳孔中倒映着那张困惑地笑着的面孔,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怎么了妮莎……呃?老爹你怎么也?” …… “嘿,朋友,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重影,你们拖着我走吧。” 大街上,两个卫兵和莱猜低声交流着。 一个卫兵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其实你没有死的必要,这把火已经点起来了,它自己会越烧越大的。”火山文学 莱猜躺在地上,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 “你有感觉到吗?” “什么?” “天空。” “天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发现记忆当中那片蔚蓝的天空好像已经离去很久了。现在的它不知不觉间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灰蒙蒙的。” 莱猜好像有所指,又好像只是单纯的对比的过去和现在的天空。 “啊……大概是雾吧?”一个卫兵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工厂天天在排黑烟来着,有时候还会有不纯净的魔能泄露。” “不……其实我并不怨恨那些魔动机械和蒸汽机械的出现。它们出现其实是好事,效率是很高的。”莱猜如同呓语般呢喃,“我干一天的活,工厂里的那些机器只要一顿饭的功夫,这样一来很多稀缺的东西会变得丰富起来,物价会降低,我们的生活应该会更加轻松……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也许学士们是这样想的,但是那些贵族老爷们可不会这么想,从他们手里抠出一枚铜币简直比登天还难。” 莱猜吭哧笑了几声:“那报纸上怎么说来着?一日不将物价的调控权从资本家手里掏出来,生产力便一日用不到该去的地方。资本家们越有钱便越不肯放松自己手里的一分一毫,越不肯放松自己手里的一分一毫,便越有钱。于是有钱的人用钱抢钱,没钱的人永远都没有钱。” “讲的真好,咱们反抗军当初要是有这么透彻的眼光,就不会输了。” “现在也不迟,当初被浇灭的火种,现在再点燃一次就好。我是一定要死的,但我死的心甘情愿,若我的死能让这火种永远的燃烧下去……” 莱猜意识有些涣散了,他含含糊糊地说些什么,却已经听不清了。 两个卫兵面面相觑,沉默着低下头,在内心中向莱猜致以敬意。 “当法罗新的历史开始谱写的时候,追溯唤醒麻木的人民心中火焰的事迹,莱猜马宁将会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日,被吊死在光明广场上的男人忽然令人想起了一个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露赛琳。 …… 清晨,方野早早起床,推开门,迎面是九江府常年萦绕的淡雾,鼻子里萦绕着一股豆浆味儿。 这个世界没有豆浆和油条,但是方野时不时会做点自己吃,年画好奇之下学会了不少菜的做法,做饭的次数多了起来。 刚出门,不远处小天井墙边的大石桌上,同样穿着布衣布鞋,正在摆碗摆筷的青年笑眯眯跟他招手。 这青年叫董尤敏,面如宝玉,唇红齿白,生的一副雌雄莫辨的脸,性格温吞,是路上遇到的天下巡猎。 “豆浆配油条,吃了十几年也吃不腻啊。”方野轻轻念叨了一声,先去洗漱了一下,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感受着热气慢慢在脸上润开,身心舒畅。 年画分完早餐,挨着苏牧云坐了下来,捧着碗小口喝着豆浆,没喝几口,忽然抬头看向院子里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挑。 董尤敏跟着瞧了一眼,顿时好气又好笑:“宁生,不准在花圃里撒尿!” 陆宁生,董尤敏的表弟,天生灵性活化,能分辨人的善念与恶念,是董尤敏的小跟班,实力不强,但能力很好用,也很机灵。 刚睡醒还有些迟钝的陆宁生一个激灵,讨好地看着董尤敏:“大表姐,我刚睡醒,脑子不清醒。” 董尤敏笑容逐渐微妙,盯着陆宁生看了半响,扭头把陆宁生碗里的油条夹进了自己碗里。 “表哥!表哥!我错了!不皮了!”陆宁生大呼小叫哭丧着脸,明明自家亲戚本家除了妹妹,其他人都是叫大姐的…… 慢慢的,一众人挨个坐在餐桌上吃早饭,说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说着说着,年画忽然提起了早上官坊新的告示,要广办学堂,招收学生研读机械工理。 “也好。回头给家里长辈说说,”董尤敏看向陆宁生,忽然笑了起来,“陆宁生天天无所事事,现在能念书,挺好。” 陆宁生瞪大了眼睛:“表哥,我哪里惹你了?我还给你油条嘞!虽然是功过相抵,但那油条本是我的……” 说笑间,方野忽然看向院落外。 “有客人来了?你们吃吧,我去招待。”年画放下碗筷,起身出门,发现是几个陌生人跟着农庄主来了。 “这些人是什么江湖人,来找董先生去探什么古墓,其他的老头子听不大懂,你们自个儿拿主意吧!”老人看到倪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扭头走了。 “古墓?”年画心里有数了,往日有仙人的那个时代,留下的野墓,稍有档次,内里便是牛鬼蛇神蜗居,妖魔盘踞,等闲几个人不方便进去,往往要请高手一道。 天下巡猎,朝廷钦点,个个都是高手。 第52章 古墓?神祀地! 有客来,本来是件热闹的事,但是谈了没两句,年画的脸上一片阴沉,看了一眼这几个跑江湖的氏族子弟,冷冷地说道:“我还真当是客人来了,想不到是来找茬的,倒是失敬了。” 找董尤敏的来人共五个,四男一女,带头的中年男人名叫徐怀才,这会儿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的笑容,探头往后面的石桌上看去,发现全是青年少年,没一个嘴上有毛的,更不在意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咱们这去探墓的,那可真的是干着要命的事,怎么也得比较个高低上下出来,选个更厉害的带头拿主意,才是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嘛。本来路上是请董家敏公子来的,又正巧遇到了这位,于是就赶一块儿了。哦,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 徐怀才正准备介绍一下落在队伍最后面的女人,年画就打断了他:“不用在这里装模做样,常青林那一脉的八婆我熟的很。” 眼前这个叫徐怀才没有安好心,年画毫不怀疑这一点。 本以为是招募天下巡猎,探索古墓,现在看来,根本是为了寻衅滋事。 董尤敏和这些人有什么过节吗? “哦?”徐怀才愣了一下,这才正眼打量着年画,“不知……哪路高就?贵姓啊?” “长的是人模人样,可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倒是老山主死的早,留下你一个没教养的在这里犬吠。”那老女人杨秀莲其实也就是三十岁,看着端庄贵气,可嘴一张,骂的比市井老太还要尖酸刻薄,没等年画开口就一顿口吐芬芳。 年画有心骂回来,心里组织了半天,最终放弃了口舌之争。 她向来不喜欢和人争吵什么,过去被从族谱上划去时她没有争辩,如今她依然不会争辩。 骂不过,索性就不骂了,但年画咽不下这口气,扭头看着还在慢条斯理吃着早饭的董尤敏,没好气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冲着你来的,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盯着碗里那点汤汤水水?” 董尤敏苦笑了一下,喝光最后一口豆浆,拍拍衣服站起身。 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九五作用的样子,和方野相差无几,在古华的成年男性中属于发育不良的“矮个子”。 年画也不喜欢董尤敏,就像她不喜欢贝伦一样。 但方野挺喜欢他的——毕竟在古华土地上少有与自己身高相仿的同年男性。 董尤敏轻轻揽起袖子,抬头时还有几分平淡笑意:“年姑娘要自己出气,还是我利索收拾了?” 徐怀才听着直摇头:“敏公子,听我一句劝,我本是冲着邀请你来的,没想到遇到了杨秀莲。我身边这位杨小姐性子直,你们说点好听的,认个输,也不用挨这皮肉之苦。” 年画气极反笑:“你倒是能说会道,来邀请董尤敏的是你,现在要他和那八婆切磋的也是你,真把自己当个角儿了在这吆五喝六?” 徐怀才笑着摊手,往后退了一步,跟着他来的剩下几个男男女女也从怀里摸出点零碎干果,一副看戏的架势。火山文学 董尤敏微微蹙眉,一直笑眯眯的他有了几分怒意。 陆宁生左看看右看看,董尤敏离席,年画站在院子里,身边只剩下方野,便拉了拉方野的胳膊:“这位哥,他们谁啊?找我大表姐干啥?” 小家伙年纪太小,还理解不了徐怀才那阴阳怪气的话,但是那股恶意却被他的灵性分辨出来了。 方野摸了摸他的脑袋,从徐怀才开始一个一个指过去:“喏,这个是阴阳人,练的是阴阳怪气的本事;这个是长舌妇,练的是蛇蝎心肠的功夫……这个……嗯……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 方野那混若无人的姿态令徐怀才直皱眉,心眼和心胸都不大的杨秀莲正想争这口舌之快,也把那正眼都未给过他们的小白脸羞辱一番,年画先她一步催促道:“姓董的,早收拾早清静,你不动手那我来!” “也好,你们这些有娘生没娘养的,我来替……”杨秀莲厉声立眉,只是言辞依旧恶毒。 年画不笑了,不等杨秀莲再口舌招摇,手中一挑,招来桌上的筷子,猛地掷出。 她的动作只有杨秀莲稍能看清一些,却来不及躲闪,眼睁睁看着那两根筷子直接击穿了她的膝盖骨,硬生生将她一双修长大腿打的翻折过来,几片骨茬子刺破后腿弯的皮肉,白森森又染着触目惊心的鲜红。 “我有没有教养不劳你操心,倒是你,今天先跪着吧。跪不住,死。”年画声音里满是恶气,一双眉毛拧立如刀。 董尤敏也慢慢走到杨秀莲身边,“别叫了,管好自己的嘴,吓到我弟弟,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杨秀莲刚刚惨叫出声,仰望着眼神如同看死人的年画,又看了看笑容不见,眼底满是寒芒的董尤敏,硬是咬紧牙关,浑身颤抖着爬起来,用已经废掉的双腿支撑着自己,勉强跪着。 杨秀莲是个聪明人,当年画隔空将那两根筷子摄入手中,她就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气离体后还如臂指使,要么境界奇高,要么是师出名门。 古华唯一有这个本事的山门,是祁山。 出了浔王爷、上邪将军,老一代山主倪天仇这三位天下无敌者的祁山。 只是杨秀莲这一跪,本就被打碎的膝盖被身体压住,碎骨将伤口进一步撕裂,血流不止,脸色惨白,五官扭曲如恶鬼。 年画又将目光投向笑容消失的徐怀才,还没开口,徐怀才就打了个哈哈:“没想到是老宗师同门啊,看来还是祁山技高一筹,不若我们这就谈谈探墓的事儿?酬金百万……” “跪着吧。”年画收回目光,转身回了院子,“碰巧找茬赶一道来的,那下跪凑一排去便是,跪到太阳下山。不跪,死。” 徐怀才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捏着拳头,有心直接走人,但董尤敏却倏地望着他:“不跪?我们这儿两个天下巡猎,串串口供想杀你们,随便按个罪名先斩后奏了也不要紧。言尽于此。” 年画神清气爽地合上院门,她不信徐怀才一行人会老实跪下,但只要杨秀莲这个八婆跪着便让她满意了。 一念至此,年画站在门后大声道:“师弟,你要去常青林拜山门吗?” 而已经从井里打水,准备去把碗洗了的方野无奈摇头:“你又不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人,别吓唬人家了,大惩小戒出个气就行了,等下不生气了就把她叫进来问问情况吧。” 比较起来,年画的杀性可比方野轻多了,只不过方野修身养性到位,不然按他的性子,这几个结了仇的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农庄。 “话说回来,这些人是来找你的,姓董的你有什么头绪吗?”年画忽然看向了董尤敏。 “嗯……不太清楚,这些人交给你们审问吧,有方兄在,也能从黑隼那里找答案,至于我,我打算回去问问家里的长辈,他们也许知道一些什么,毕竟这几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很奢侈,不是寻常人家,在我离家这些日子或许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董尤敏看了一眼陆宁生:“你先跟着方兄,我明天中午之前赶回来。” “大……表哥!”陆宁生脸色一苦,“我真不想去学堂!” 董尤敏被气笑了,懒得再搭理自己这表弟,推门离去。 方野若有所思看着陆宁生,有了一点猜测。 董尤敏似乎知道些什么,他怀疑自己回家路上会被袭击? …… 列车到站,任连秋带着看上去威严十足的男人下了车,一边忍不住叹气:“您看,我说了列车真的很安全的……” 男人微微摇头:“我不喜欢。虽然它是我下令建的。” 任连秋也没有接着劝下去,而是朝着不远处招了招手,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靠近。 马车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府邸前,两人下车后,男人的目光就被不远处白发苍苍的黑衣老人吸引了,他正抬头望着头顶的老木牌匾,背负着双手,手里盘着一串桃核,听到车声,悠悠回头,那眼中带着思念。 主动下车,男人望着老人,轻笑一声:“关老爷子,许久不见。” 任连秋这个时候安静地站在一边,默默微笑听着两人的对话。 “是有多年没见过了,风采依旧啊上礼天晟……还是该叫你原来的名字?”关山在回忆起过去的日子,忍不住抬头,指着那张牌匾,“虽然一百多年不曾见过你了,但我总是时不时想起和你有关的事。这牌匾翻来覆去修了五六次,总舍不得换了。我还记得阮先生说,你这字赛的过书圣,韵味沧桑厚重,和你的眼睛一样。” 上礼天晟也抬头看,牌匾上那“藏书苑”三字已经褪色许多,但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奇物,能维持到今天,关山在确实用心了。 “如今我只是上礼天晟。至于我的字,呵呵,阮玉溪的话也能信么?那落榜秀才的话,听一半都嫌假。”上礼天晟想起那酒量很好,喜欢胡吹大气的书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慢慢的又收敛了笑容。 “阮玉溪葬在哪儿了?”苏牧云问。 关山在往宅子里走去,给苏牧云引路,一边有些落寞地说:“‘你’死后,阮先生就很少笑了。” “他在我的邀请下当了书苑的先生。我是想搜罗药材供他习武的,只是他拒绝了。直到我父亲死后,阮先生也一病不起,没多久便去世了。”房鹤山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点缅怀。 “按他的遗愿,遗体烧灰洒在江里,只埋一坛十里香,一卷《游方中上礼谪仙别记》在别院后头作衣冠冢,便没其他的了。说起来,云溪别院还是原封不动的样子,你要去看看吗?”关山在扭头看苏牧云,指了指宅子西边的方向。 “倒是他的风格。只是云溪别院就不用去了,徒增伤感罢了。”上礼天晟嘴里说着,心里想的却是,那本光怪陆离的别记,到底还是写出来了。 阮玉溪当初就说要给他写一本别传,到分别前也没动笔,只说还不是时候,本来以为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没想到真的写了那么一本以他为主角的“小说”。 可惜……他并非朝游南山暮北海,也没有降妖伏魔,阮玉溪偶然透露的那些畅想,与自己并不是一处去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俗套事,就言归正传吧。我拒绝你的邀请,是因为九江府骝东山麓那里的一座墓,一些流入民间的器物与我听你讲的奇物相似。一是墓道里两侧的长明灯,灯油如白玉,燃光温润,可吸入油香的人……很像你过去说的……”关山在不再说这些杂事。 上礼天晟神情一肃:“引魂灯……比地仙更早的时代的遗毒。” 他摇了摇头,有些不可思议:“白玉京尚未隐没的年代,地仙可是掘地三尺去找神祀地,没想到……” 上礼天晟没有多说,又问起了和古墓有关的事,“除了引魂灯,还有什么奇物?” 关山在带着苏牧云来到他的书房里,拿出几张画轴递给了苏牧云:“你看,就是这些了。我派去的人失联前,才刚刚探索了三百丈,而根据他们所画,这座山怕是都被掏空了……” “引魂灯、虹蝶骨、囹圄浮雕,壁画用的是血漆……这果然是神祀地……”上礼天晟接过画轴展开看了几眼,忽然笃定地道,“具体还有什么我需要亲自去看看,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是神祀地,囹圄浮雕的效用是镇压,放在这里不只是为了防止别人进来,也是为了阻止山里的东西出去!” 关山在微微点头:“是应该进去看看了。最好能把浔王爷和上邪将军也叫上,如果是那个时代的遗产,或许在去西陆谋求破限之法外,还能有别的收获。” “自然得小心行事……”上礼天晟眼神凝重,“在地仙时代,被交易给西陆的神祀地遗物,现在还流毒无穷呢。” 第53章 剿杀令,宁错毋漏 “没回来,看来是遇到麻烦了啊。”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董尤敏却并未回来,方野将视线投向被绑起来丢在院子里晒了一晚上月亮的杨秀莲,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有些浑浑噩噩的杨秀莲猛地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方野:“我不知道!我真的都说了!我只是被徐怀才邀请来挑战董尤敏的,其他一概不知啊!就是董家隐瞒古墓不报的事情也是我答应他们入伙之后才知道的!” 她眼里全是对方野的恐惧,仿佛方野那俊美皮囊下的,是什么残暴的怪物一样。 方野很好奇杨秀莲害怕自己的原因,昨夜请了一位大夫将杨秀莲伤势简单处理后,方野刚准备审问对方,却发现自己刚刚靠近,杨秀莲就脸色惨白,甚至于吓到休克过去。 他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皮肤细腻,五官周正,真形被烬主源血老老实实压着,没道理啊? 昨天年画断她双膝,自己还说了几句场面话呢…… “你很怕我?为什么?”方野微微弯腰,盯着杨秀莲的瞳孔,“我很可怕吗?” 杨秀莲却哆嗦的更加厉害了,一副又要翻白眼的架势。 不合理啊……洞观这种高大上的灵性真的随随便便就能有人觉醒吗? 方野稍微离杨秀莲远了一点,让她一个人冷静冷静,内心却疑窦丛生。 他扭头看向抱着小马扎坐在大门口翘首企盼的陆宁生,忍不住询问道:“喂,陆宁生,你觉得我可怕吗?” “啊?不觉得,方大哥是很好的人啊!”陆宁生疑惑地挠头,不过随即又有几分担忧,“方大哥,大表姐他怎么还不回来啊?” 方野十指敲了敲鼻尖,思索片刻,没有选择借用黑隼的渠道。 他对黑隼的人并不是很放心,或者说,臧师对上礼天晟的态度相当之恶劣,这让方野有些在意。 臧浔几乎不会生气,他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但却因为和上礼天晟的纠葛辞去亲王的头衔地位,远离华都,甚至一度浪迹西陆,这其中的意味不得不让人多想。 最令方野警惕的,是未来新收集到的一些信息。 臧浔和上礼天晟是亲兄弟,反目成仇却并非是因为皇位。 从一开始臧浔就没有任何登基的欲望。 那么二人之间如此深仇大恨又是为何? 想不明白,方野没有多猜,臧浔让他出来历练归历练,他对上礼天晟和黑隼是一百个心眼子。 不走官道,自然走自家的道。 方野伸了伸手指,一台多功能无人机从空气中显形。 他也不担心会暴露什么——在场的三人一个早就习惯了方野手里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自己人;一个怕方野怕到魔怔了;一个满脑子都是表哥去哪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黎明号的临时工业区已经发展的有声有色,在抛弃了不必要的生产力倾斜点后,完全向着科研、航空与军事方向攀爬的工业区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对这个世界进行渗透了。 卫星在天空中监视着大地,无人机活跃在西陆的战场和尚未有人探寻的未知地带,无人潜航器顺着各大港口向海底进发,搜索珍贵的资源,寻找失踪的博赛,机械虫正在每一户人家中落户,观察记录他们的状态,甄别生欲之影…… 不同赛道的科技树令这一切的变化都无人察觉,方野的眼睛已经能观察到这个世界上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区域。 而现在,方野调动了被他标记为重点观测对象的董尤敏的出行记录。 卫星监控的图像出现在方野面前,他眯眼看着董尤敏出了院门后一路向南,往九江府城赶去。 “嗯?路上没有被截杀,那他又遇到了什么其他的情况呢?”方野看着董尤敏平安来到了董府,越发感兴趣了。 可惜,在董尤敏进入董府后,一直到现在,董尤敏都没有离开董府,甚至其他董府的仆人杂役也没有出现。 见状,方野下达了新的指令。 一只机械蚊虫很快飞到了董府外,穿过围墙向董府内潜入。 然而,由机械蚊虫传递过来的画面忽然闪过了一丝白噪,随后就像是老式电视机一样,白噪越来越多,直到满屏花白时,镜头隐隐约约能看到天旋地转,机械蚊虫坠落到了地面,画面就此定格。 方野有些惊讶:“这是?” “董府内存在奇怪的强磁场,与特殊的精神力有些相似,更多情报需要进行后续接触和分析,舰长的判断是?” 未来,或者说未来按照自己写的子程序一板一眼地问道。 “让……有人来了。” 方野一摆手,无人机隐匿不见。 几乎就在下一瞬间,一根木管从墙外飞了进来,被方野一把抓住。 正低头洗菜准备做饭的年画抬起头,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奇怪,黑隼主动给你传达信息了?” 天下巡猎是朝廷的一把好刀,但真正握刀的人只有上礼天晟,因此在很多时候,天下巡猎和黑隼都只是按照预先设定好的模式运作,天下巡猎自觉追杀作奸犯科的通缉犯,黑隼只在天下巡猎主动要求后提供情报便利。 没有人敢逾矩去指挥黑隼和天下巡猎——这是造反。 因此,黑隼主动把东西送上门来,只能说明古华的人皇至尊需要他们去做事了。 方野打开木管,倒出了里面的纸条,展开仔细浏览。 “凡巡猎所属,居三阶及下者,速至九江府各属地,封路锁户,缉查私探骝东古墓者,杀无赦,追回流失墓藏,不得有失。” “凡巡猎所属,居四至五阶者,速至九江府城,封城闭道,禁出禁入,缉查私探骝东古墓者,杀无赦,追回流失墓藏,不得有失。” “凡巡猎所属,居六阶及上者,驰援骝东山麓,即刻启程,不得耽误。” “宁错毋漏!” 方野下意识看向几十里地外的九江府城,一府之地整个封锁,哪怕是在这个时代造成的动荡恐怕也相当之大,究竟是什么古墓被盗,令上礼天晟如此兴师动众? 总不能是上礼家祖坟吧…… “上面说什么?”年画疑惑地看向方野那变幻不定的脸色,“有什么穷凶极恶的通缉犯到了我们附近吗?” 方野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纸条弹给了年画,他招来时刻隐身跟随的无人机,将这透露其他的变化告诉了未来的子程序。 “具体的起因经过尽可能去计算,这件事一定和那几个二愣子脱不了干系……” “昨天来闹事的那四个人都来自哪里?” 运气不错,昨天来闹事的时候徐怀才提及过古墓。 初步推断,徐怀才这几个人的家族,或者说小圈子一定是知道些和古墓有关的事情,他们未必就是盗墓者,也有可能只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了古墓的消息,刚刚准备组织人手探索古墓。 但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徐怀才几人没有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告诉董尤敏这个天下巡猎他们要去探墓了。 天下巡猎的身份并不是太隐秘的事情,但也不至于人尽皆知。 徐怀才羞辱董尤敏的举动不能说毫无意义,只能说是失了智。尤其是杨秀莲的实力,在序列四里是垫底的一列,三十岁这个年纪有这个水平可以说是在及格线以上,有望成为七阶之上大练气士的天才了,可董尤敏比她小五岁都有要摸到五阶的门槛了。 这到底是来羞辱董尤敏的,还是自取其辱? 滑稽,没头没脑,突兀的很。 但假如这并不是他真正的目的呢? 而是传达一个信息…… 一个只有董尤敏能理解的信息。 方野联想到董尤敏把陆宁生托付在自己这里的举动,以及他口中“家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怪异的磁场,会是墓藏带来的影响么? 思绪万千中,方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这一顿饭,我们去城里吃。宁生,我们去帮你找表哥。” 陆宁生猛地回头,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真的吗?谢谢方大哥!” 方野笑着摆摆手,思索片刻,把自己的巡猎令放在了腰间。 这东西他一般是收起来的,毕竟他也没有禁用这东西权利的意思,最多是打架的时候寻找目标有个合法击毙目标的身份,其他的用途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之所以这一次这么张扬的挂出来,是为了引蛇出洞。 巡猎令并不是金子做的,只是一块暗红色的木牌,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上面只有一个刀削斧凿的猎字,实际上并不起眼。 而真正的普通人根本就不认识巡猎令长什么模样,心里没有鬼的人看见这份令牌最多也就好奇一下。 而如果心里有鬼的人,看向方野腰间木牌,表情必然会有所变化。 既然这一次皇帝的命令是宁错毋漏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铁腕决断,那方野自然也可以粗暴一点行事。 到时候三管齐下,董家、徐怀才等人的圈子、藏在人群中的窥伺者,总有能中标的。 年画看着自己花了好长时间洗干净的菜,最终叹了口气:“好吧,可惜了,花了这么久的功夫,白瞎了。” 方野挑眉看着那些菜:“师姐这是突然喜欢做饭了?” “要说多喜欢……算不上,要真喜欢的话,给师父做了那么多年的饭我的水平怎么可能还是勉强能下嘴的水平?不过嘛,人总是会变的。”年画瞥了眼方野,“或者以后我不做饭了,你来?” “那还是师姐来吧。” 方野拒绝了。 他对吃这件事情比较感兴趣,但是做饭就算了吧。 没天赋,学不来。 年画、陆宁生都同意了,还剩下一个俘虏…… 算了,杨秀莲那跟见鬼了一样的态度指定是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有空了弄清楚她为什么这么怕自己吧。 四人与农庄主告别,前往了九江府城。 九江府城是方野抵达的第三个府城,相比于之前两个,这个要显得没有那么繁华。 这也并不是很奇怪,哪怕在人联地方贫富总有差距的,在这个相对落后一些的封建制度的王朝,平民的整体生活水平都在温饱线以上,精神生活也并不很乏味,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上礼天晟个人的品性如何方野不妄加揣测,就光从治国而言,这是个明君。 话说回来,这个国家的佐相居然女的,还是任连秋,这个消息也蛮有意思的,有机会可以深入挖掘一下。 就在方野入城之后,他刚准备通知卫兵封城,却发现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已经下达了命令。 对方察觉到了方野的目光,视线扫来,双方对视一眼,那男人的眼睛微微向下,随即收回了目光,点头致意后迅速消失在了因为封城的动静被吸引来的人群中。 “看来我的那些同行们还是挺敬业的。”方野视线隐晦地看了几个墙头,那里都藏有高手,防止有人越墙出逃。 “有些熟识的天下巡猎开始抱团行动了吗?倒也正常,毕竟这一次的任务明显不容有失,需要合理分工杜绝隐患。不过像我这种新人,估计没有什么人会特别在意。” 方野收回了视线,他也不打算和这些人掺和到一起。 情报可以一定程度上共享,但是行动上的合作就算了。 方野打算按照自己的节奏走。 无需他下令,一大批机械蚊虫和多功能无人机正在向九江府城聚拢,这都是从附近的监测点抽调过来的。 一张严密的罗网将会把这座城池整个筛进去,无论什么猫腻最终都会无从遁形。 “去酒楼吃饭吧,等待消息,酝酿一会。” 方野微笑着,封城和大量天下巡猎入城的消息同样会给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带来一些刺激,事情的发展应该会比想象中更加顺利。 骝东古墓…… 他对这个能让上礼天晟严阵以待的古墓越发好奇,年画说这些年发现的野墓从来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秘密,更多的只有妖魔藏身。 很明显,这一次的墓,秘密很大,也许和所谓的地仙有关系? 第54章 蠢 “我常常会思考一个问题,它折磨了我很久很久,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无法安然入睡,困惑和不解时刻刺激着我,寝食难安。” “究竟怎样才算是一位合格的领袖呢?” “在善意的谎言和残酷的真相之间;在血腥的战争和虚假的和平之间;在牺牲少数人拯救大多数与将种族延续的可能倾注在奇迹上……你会怎么选?” 西路曼微微放松着身体,双手胳膊支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微微仰头凝望着前方光明神的巨大雕像。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偏移视线,而坐在他身旁同样白发苍苍,披着红色的长袍的老人是现在教堂当中唯一的人。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抬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自己这些年一步不曾离开的大教堂。 多么光鲜亮丽啊! 高大的教堂足足有十几米高,但并没有划分楼层,如此空阔巨大,给人带来的渺小感能够让每一个前来祈祷的信徒发自内心的敬畏光明神。 纯白的涂漆和精美的浮雕让这里显得格外神圣,从顶上的巨大照明仪轨时时刻刻散发着明亮但不刺眼的柔和白光,黑暗在这里无从遁形。 两排长椅整整齐齐地安置在教堂的中央,鲜亮的红色旗帜和幕布带着金色的滚丝悬挂在神像后方的墙壁上。 蔚蓝色的丝带笼络着头顶的空间,彼此勾连,与纯洁的白,鲜艳的红,尊贵的金,相辅相成,搭建了这宛如艺术品的殿堂。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传播光明神的信仰。 老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光明神的雕像上,这是一位面部空白的巨大雕塑,从体格来看,这是一位苗条的女性,但是祂又没有胸脯,没有性征。 “祂至此间传播仁爱与光明,便有人子从天空降下,说,祂为至高、至纯、至真至善、至美,是庇护者,是启蒙者,不叫蒙昧腐朽人的心灵,叫光明与正义,勇气与美德……” 老人忽然轻声念叨着教义中的经典。 西路曼默默倾听着这熟悉的经典,等到老人念完,略微沉默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吗?” 老人也沉默了片刻,才将目光转移到西路曼身上:“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做错了呢?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西路曼。” “在生死存亡之际,如果我们仅仅只能够将精力投注在一个方案上,那么做出决定之后,将那个目标贯彻到底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如果犹豫不定,只会一事无成。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会认为它是错误的。” 老人如此说。 “一直以来,这难道不是你的坚持吗?为什么不坚定一点呢?” 西路曼哑然:“大概……是因为报纸吧。” “报纸?” “报纸。” 西路曼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微微有些卷页的报纸,将它递给了老人:“它的出现十分突然,大概是纳瑞亚那边送来的吧?原本我打算将它丢进垃圾桶,因为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时间太紧迫了,容不得浪费。” “你最终还是看了,并且看完之后开始怀疑自己的主张。”老人言简意赅。 “倒也算不上怀疑吧,只是突然有些……疲惫。”西路曼微微低下头,打在膝盖上的双手交叠起来托住了自己的额头,他把脸伏在看不见的地方,轻声说道。 “时间太少了,哈根。少到我不得不用战争来加快进度,不择手段去寻找绝境中的希望,推动变革,拥立新教,发动战争,篡改历史……瞧瞧,现在的我已经是个十足的暴君了。可是我仍然没有看见希望的光芒。”西路曼声音压抑,透着一股无力感。 哈根抬头看着光明神的雕塑,言之凿凿。 “会成功的,一定会,作为教皇,我已经能听到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声音了。” “光明神,就要苏醒了。” 西路曼微微平复了情绪,看着似乎越来越鲜活的雕像,露出了一丝安慰的神色:“为了扩大信仰的群体,篡改海神的功绩,这已经激怒了那些海神眷属的后裔,复仇军和反抗军也参与到了战场上,和纳瑞亚站在一起,但是光明神能提前苏醒,倒也令人得到安慰。” …… 九江府城,醉阳楼。 方野和年画、陆宁生、杨秀莲四人正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方野边吃边观察四周,年画吃的很高兴,杨秀莲感觉味同嚼蜡,陆宁生更是几乎没有怎么动过筷子。 他十分担心自己的大表哥。 方野没有去理会两人,等待着“饵”上钩。 由于情况特殊,不是很方便把无人机或者是便携终端这样的大家伙,因此,他戴了一个ar眼罩。 在外人看来,方野是个戴着黑眼罩的瞎子,但事实上他看的比谁都清楚。 就在方野观察周围时,一个视频弹了出来。 “骝东山麓?是古墓所在吗?” 看来电子虫没办法靠近,只能尽可能用卫星观察了。 …… “他们不肯放弃,说要为失联的客卿负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说……我们是利益熏心,想独吞那里面的宝物……” 此刻,来到了骝东山麓的关山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藏书苑学生的汇报。 他面色难看地挥退学生,有些恼火。 之前关山在与上礼天晟坐上了去骝东的车,关山在让弟子传令在骝东山麓的学生,向想要插手这次骝东神祀地的氏族宗门、江湖散人发出警告,可惜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甚至有些人选择倒打一耙。 藏书苑关山在虽然在九江府有不小的影响力,但到底不是一家独大,关山在十年如一日的闭关养性让九江府大小氏族慢慢的放肆起来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在老友面前丢了脸的关山在? 上礼天晟倒没有太在意,只是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画轴:“倒也不是太意外,多少有人知道些关于地仙的事情,只是不了解其全貌,虹蝶骨、囹圄浮雕在地仙时代有出现过,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真知道神祀地的过往,他们就不会这么热衷了。” 关山在苍老的面孔带着一抹狠色:“马上要到骝东山麓了,我倒要看看都是哪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货色在跳脚!” “这一次是宁杀错不放过,神祀地遗毒绝不容再现人间。” 不久后,马车在骝东山麓外围停下了,几个书苑学生簇拥前来,发现上礼天晟后有些茫然。 毕竟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上礼天晟到底长什么样,只是觉得是关山在的贵客,也对他恭恭敬敬行礼。 “骝东山麓……地仙时代没听说过的地方,但能用得起这么多奇物,设下神祀地,这里在那个时代绝不一般。”上礼天晟没有自爆身份,只是负手而立抬头看着眼前的骝东山麓中的娄山。 娄山算不上什么大山,但也有三百多米高,只是山中植物的颜色都相对灰暗,有些阴森可怖。 但是,上礼天晟又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怪异萦绕,眼神微冷。 他循着灵气浓度变化走去,很快在半山腰遇到了书苑学生的封锁,不过看见关山在后都行礼放行了。 上礼天晟穿过封锁,又横向走了三十多米,终于找到了遗迹的入口,只是眼下正有一群人正围在洞口边,争的面红耳赤,旁边还有几个文绉绉的角色在冷眼旁观。 上礼天晟和关山在的到来让仿佛快打起来的逐利者同时冷静了几分,微微分开些距离,开始打量这两个新人。 “哪门哪派的,来这儿凑热闹?”一个打扮朴素如老农,两鬓微微发白的中年人瞥了关山在一眼,不由皱眉道,“先来后到,规矩懂么?” 上礼天晟没理他,轻轻嗅了嗅,从山洞里隐隐约约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飘出来,萦绕在鼻间,熟悉又陌生。 “引魂灯的气味……不过更像是吸入引魂灯幻香后被浊化的次级引魂灯,奇怪,能用得起虹蝶骨,理应不会用这种残次灯油才对。”上礼天晟有些疑惑,浊化的灯油与原灯油虽然同样可燃,看起来也差不多,甚至连浊化心智的效用都继承下来了,但到底是有差距的。 引魂灯虽然浊化人体、心智的力度要大不少,但是对于地仙来说,是可以忽略的,少量吸入引魂灯的幻香,排出其中的有害部分,有滋养心智的功效,次级引魂灯灯油的幻香却只有害处,没有益处。 “问你话呢!”见上礼天晟皱眉沉思,关山在冷笑不断,一副视他们如空气的模样,洞口前的“氏族栋梁”们脸上都有些不好看了。本就因为不敢轻易涉足大墓而恼火,现在又被两个不知来路的货色无视,一个脸色阴沉的长襟女人忍不住伸手去抓上礼天晟的肩膀。 “嗯?”上礼天晟目光落在那女人手上,眸光微动,一声轻哼,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由内而外同时共振,无形劲气透体而出。 长襟女人的手猝不及防下被撞的滑落一旁,紧接着又被迎面而来的劲气撼动,连退两步,这才反应过来,惊怒中稳住身体:“你!” 几位能算得上九江府江湖名宿的老人面色各异,仔细打量着上礼天晟,一时间气氛凝滞起来。 上礼天晟微微一笑:“在下无名散修。这次前来,我愿与各位同进退,进去之后,里面的东西我只要一样,如何。” 明面如此,内里自然是不准备放过几人的。 探路……还需要炮灰。 他笃定这神祀地里的东西夺舍乱入的人瞒天过海混入古华民间,到时候更为棘手。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只剩下精魄的凶物对其他的武人而言,束手无策,但上礼天晟恰恰是个例外。 硬要说,臧浔,上礼天晟,苏牧云和关山在除了最后一人,都有处理它们的手段。 上礼天晟用余光打量了一圈,暗道有趣,静立在一旁,不再言语。 长袖女人脸色有些挂不住了:“要谈合作也得有诚意,谁知道你们这二人是不是心怀鬼胎?” 上礼天晟瞥了她一眼,笑意不减,但心情可算不上多好。 祸从口出,此番这女人命大不死,等此间事了,他也会顺手拍死这只苍蝇。。 “别折腾了,不嫌丢人吗?有这个功夫和外人置气,不如想想进去了墓里怎么保全自己……至于你们,我不知道你二人从何来,什么背景,只提醒你一声,好自为之。” 一位始终没有开口的灰发老人开口了,耷拉着眼皮好似自言自语,但他一开口,其他几个江湖名宿都安静了。 上礼天晟一怔,不置可否道:“我也提醒一下各位,进去之后最好挨着点别落单。言尽于此,你们自便。” 那身着黑底红边长褂的身影负手立于洞口,目光微敛,神色平静。 这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让几个江湖名宿又变了脸色。 “不想死最好别进去……嘿,嘿嘿,这意思是我们进去就会杀了我们吗?”被苏牧云撼退的长襟女人怪笑着,低撺掇起其他人,“几位都这么被他轻慢了,不若等出来了杀了他?反正这仙人墓内外都有可能发生,你们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他怎么死的?就说他想谋财害命被我们击毙,如何?” 众江湖名宿神色各异,一时之间并没有人附和,但长襟女人忽然意味深长地道:“此人来历蹊跷,与我等比起来毫不逊色,你们不觉得他身上有什么秘密吗?” “确实……”有人低语,长襟女人的话不无道理。 “或许,这里并不是第一个被发现的仙人墓呢?”两鬓斑白的老农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道。 长襟女人冷笑了起来:“那不更好……” 几位名宿的声音细不可闻,一时间这古迹外暗流涌动,杀机渐起。 然而,他们的“窃窃私语”在上礼天晟和关山在耳中不亚于大声密谋,最可笑的是,上礼天晟之前留着他们一命的轻哼被误认为双方实力参差不大。 “嘿……”关山在忍不住讥笑一声。 真有意思,几个六阶的练气士意图谋杀古华帝君,九阶大练气士上礼天晟,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第55章 贪 “没打起来啊……心境还挺稳。” 饭桌上,方野嘀咕了一声,随即将骝东山麓的卫星监控叉掉,让未来二号跟进后续,而他本人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了他有能力去接触的部分。 人有自知之明,方野半点靠近骝东山麓的想法都没有,只是安排死物去探测,免得惹到什么大佬被顺手拍死,那也太蠢了。 草草解决了这顿午餐,小助手未来二号也将这段午餐时间里因为天下巡猎封城而表现异样的嫌疑目标标记了出来。 数量有点多。 “假设排除掉三分之一只是单纯因为感觉到不安而行为异常,这个数字也有点夸张了,总不可能都是来挖掘坟墓的,估计有不少人是单纯的作奸犯科恰好撞上了。这么一看,九江府还真是民风淳朴。”方野笑着说。 这份情报很有意思。 它记录了许多人,包括了九江府内的官员和商贾,以及许多地下势力。 其中就有三位重量级人物,一名是九江府长陈志文,一位是新上任的中书郎,夏辇生,最后一位则是九江城有名的富豪,徐农。 "这三位重量级人物啊,真有意思,大好前途不要,非要寻死。利益这种事情,还真是让人趋之若鹜。" "先把陈志文找到再说,看看他是否真的参与其中。府长可是个大人物,不知道我这先斩后奏的批命够不够得着他。" 一念至此方野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吃完了好干活,走吧,探探他们的底子。” 陆宁生压根没心思吃饭,当即筷子扔一边儿跟了上去:“方大哥要去找我表哥了吗?” "不着急,慢慢来。"方野应道,心中却是暗叹一句。 董尤敏……怕是难辨敌友啊。 况且自己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首先是对付陈志文,这陈府长在九江算得上是土皇帝,权柄极重,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九江府城这一亩三分地烂账无数,陈志文是半点不报,妥妥的欺君之罪。 一府之地,府长最大,总兵参第二,中书郎第三,结果第一第三一丘之貉,总兵参却两耳不闻窗外事,估摸着不是一伙人也多半收了烂钱装死人。 也得亏了方野是个开挂的,不然都得被那老狐狸忽悠过去,也不知道多少天下巡猎会看走眼。 “府长也……”年画跟在方野身侧,桃花眼微微睁大,“不会吧?” 方野笑而不语,只是带着陆宁生和小助手,往陈府长的住处赶去。 陈府长的住所并不在城中心,而是城东部。 陈志文在那里修的一座园林式府邸,占地足有十几顷,是九江府最大的宅院,其中的侍卫、仆役也是最多的,而且全都是高手。 府里有一位名叫陈德仁的名老,也是陈氏宗亲,在九江府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是前府长,估摸着这老头在位时就没少捞。 此刻正值秋日,一片萧条,但在府长宅邸,却是绿树成荫,鲜花盛放。 方野隔着老远看了看三府走下来,还得是九江府府长宅邸阔气。”方野忍不住赞叹,“是真能贪,不知道的以为逛皇宫呢。” 年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师弟,这帽子扣得太假了。” “这不是师出有名嘛……多少是个朝廷钦点的府长,帽子多少给他扣上几个,做事也方便。"方野说道,脚步快了起来。 "这陈志文是个老奸巨猾的贪二代,想抓住他把柄不容易,但谁说我们一定要按套路来呢?先礼后兵?太拖沓。" 一行人来到陈府外,没等门仆说话,方野二话不说一脚踹开了大门,手里高举着巡猎令:“天下巡猎奉旨彻查九江府府长陈志文贪污之事,无关人等尽早回避!” 动手第一步,给自己打上陈府的行为定性为彻查贪污受贿的陈志文。 陈家府邸建立在城区里,往来的平民众多,听到这一句话,立马就有不少人围拢了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 天下巡猎与普通人的交际只在话本故事里头,此时真身在前,令人好奇。 而他们更好奇的是,高来高去的天下巡猎居然找上陈志文,这府长贪污受贿?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从屋子里走出来,满脸怒色:“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陈府,信不信我家老爷,治你们的罪?” 他是陈府管家,名叫陈福,负责陈府的一些琐碎事务。 “别激动,我奉命彻查陈府贪污受贿之案,这个你应该认识。” 方野关上门后脸上的表情就缓和下来,拿起手上的巡猎令晃了晃:“天下巡猎有先斩后奏的特权,老先生想体验一二么?” 毕竟,陈福也属于陈府的管家,如果陈府出了问题,他也脱不了干系。 “天下巡猎?”陈福皱眉,旋即又摇了摇头,“天下巡猎虽说是朝廷的机构,但实际上是各地的武者组成,并无实际官职。我们陈府也不是你们说闯就闯的,拿陛下手令来,我必然全力配合,拿不出来……还请速速离去,莫要扰乱了陈府秩序,坏了我家老爷的清净!” 方野并未生气,面色平淡如水:“既然如此,那就请老先生帮忙传达一个消息,看看陈志文见不见我。” 陈福皱眉道:“什么消息?” “天下巡猎封城是为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陈府长,夏中书郎,还有徐太爷……言尽于此。” “我去禀告老爷。”陈福眼神微变,心里咯噔了一下。 陈府内,陈志文正在喝茶养神,身旁坐着一个美艳妇人。 “老爷,刚才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东西,居然敢跑咱们陈府撒野?”女子娇媚道。 陈志文瞥了她一眼,冷说道:“撒野?呵,这才哪到哪,巡猎那群侩子手没直接兵戎相见已经很克制了。” “这……老爷,天下巡猎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我们要不跑吧?”美妇人犹豫着说道。 “哼,逃?怎么逃?现在城封了,往哪跑?这不是不打自招?”陈志文冷哼,“眼下只有死不认账,凭我们的根系保全自己!想来他也不知道是几家人的买卖。” 他顿了顿,沉吟着说道:“你让人去通知老三,让他派人盯紧那群巡猎,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嗯,妾身这就去办。”美妇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陈志文继续品茗,脑海里飞快盘算,想着怎么糊弄天下巡猎。 巡猎在江湖上的名声可真是夜止儿啼了,凡是上了他们名单的练气士,基本没有活口。 这一次天下巡猎,怕不是为了那古墓来的,果然,哪怕是朝廷也想要地仙之秘。 只是,那件事是有他顶梁的,陈志文自忖自己做得滴水不漏,根本不可能泄露出去。 可现在居然有巡猎上门,扬言要抓捕他,这就让他有些慌了神,表面镇定也就是做做样子。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陈志文陷入深深的疑惑中,就在这时,陈福急急忙忙冲了进来,压低嗓子喊道,“老爷!不好了!那天下巡猎好像全都知道了!” 陈志文猛地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慌乱不已的陈福:“你说啥?” 陈福喘匀了呼吸:“天下巡猎都知道,老爷您……您……” 听完陈福转述方野的话,陈志文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双拳攥得啪啪响,指甲掐进皮肉里。 “老爷,会不会是他们……” “不是他们,他们也没蠢到自掘坟墓,肯定是有内鬼。”陈志文咬牙切齿,目光阴毒,恨不得将那个二五仔挫骨扬灰。 “内鬼?”陈福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难怪天下巡猎突然来到了咱们陈府。老爷,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现在只能扯皮了……”陈志文脸色难看,喃喃道,“希望能够蒙混过关。” 方野等人站在陈府的池塘前看鱼,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很快,一个身穿锦衣,面色威严的老人出现在眼前,他的目光扫视众人,在方野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老夫陈志文,九江府府长,不知这位……” “方野。”方野敷衍地拱了拱手。 陈志文目光落到方野身上:“原来是方小兄弟,今日登门拜访,所谓何事啊?” 方野淡淡地笑了笑:“当然是来缉拿陈府长你啊。” 闻言,陈志文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似乎对方野的态度感到诧异。 随后,他轻咳一声,摆足了架势,慢悠悠说道:“不知方小兄弟何出此言?陈某应该并未作奸犯科吧?” 方野不咸不淡地说道:“陈府长不用否认,陈府做的勾当,你知我知,董、徐也知。” 陈志文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方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你若是诬陷陈某,就不怕事后被陛下追责?” “哦?如果我说这是陛下旨意呢?”方野笑眯眯地看向陈志文。 “你胡说八道!”陈志文怒斥道,“老夫一派忠心,岂有此理?” 方野耸肩:“是不是胡说八道,稍候便知。” “喏。”方野摸出了黑隼给的木管,“这是黑隼用来和天下巡猎传递情报的木管,不妨打开看看?” 陈志文硬着头皮拿过了木管,心里直呼不可能,他微微僵硬地扒开木管,里面的纸条飘了出来。 陈志文低头看去,看着上面的内容瞳孔微微颤动。 “……凡巡猎所属,居四至五阶者,速至九江府城,封城闭道,禁出禁入,缉查私探骝东古墓者,杀无赦,追回流失墓藏,不得有失……” 宁错毋漏! 陈志文不动声色擦了擦脖子上的细汗,冷笑着问:“这上面可未说我陈志文与这什么野墓有牵扯,巡猎可不要肆意妄为啊。” “误会了,陈府长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看看这手令最后一条。”方野也笑了。 “那四个字是……宁错毋漏。”方野说着,陈志文脸色剧变,想开口再说什么,方野却已经动手了。 一道利芒破空而出,陈志文的右臂从肩膀处断裂,血液喷溅。 陈志文痛苦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放肆!”陈府侍卫纷纷拔刀,将方野团团围住。 “陈府长,你别忘了,我可是有圣旨在手!”方野举起了手中的手令,高高地举在半空,喊道,“识相的就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一命。不识趣,我不介意替天行道,铲除祸害!” 陈府护院虽然愤怒,但却不敢贸然发动攻击,毕竟方野手握圣旨,还掐着陈志文的小命,他们只能干瞪眼。 陈志文捂着断臂,满脸狰狞:“你休想!这是污蔑!” 方野叹了一口气:“陈府长,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还觉得我是来诈你的?我是屈打成招啊。” 他忽然伸出左手,就将陈志文提了起来,拖向了陈府内:“让我瞧瞧,你的书房里都有些什么好东西。” 陈府护院大惊,连忙拔刀冲向方野。 砰—— 一声闷响,其中一个护院刚刚靠近方野,整个人就倒飞出去,砸碎了旁边的花盆,摔成重伤。 “谁若是敢阻拦,格杀勿论!”年画冷酷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 “你们……”剩余的护院迟疑了一下,退了回去。 见状,方野嘴角浮现一抹讥讽:“时代变啦。” 他拖拽着陈志文来到了书房,推开厚实的雕花木门,映入眼帘的是各种金银珠宝玉器和奇珍玩具,数量极其庞大,简直就是富贵逼人。 方野啧啧赞叹:“果然不愧是陈府长,两袖清风,财源广进啊。” 陈志文冷哼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眼睛一缩。 方野熟练地撬开一块地板,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碎片,准确来说是一块碎片状的钥匙。 “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东西藏在哪里吗?你猜呀,你猜得到的话,就给你一个大惊喜。”方野露出了嘲讽的笑容,“都说了,时代变了呀。” 第56章 祀神之秘 方野忽然不笑了,陈志文的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宁生不明所以,杨秀莲更是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有年画看着方野拧眉思索的模样,上前询问:“怎么了师弟?” “不,只是……”方野敲了敲自己的眉心,“有点奇怪,自从踏入陈府后我的戾气和负面情绪就突然疯涨,我这是受到什么影响了吗?” 他有些不确定,真形没动静,这就是他本人的情绪转变。 可是跟着臧浔修身养性后,方野的心境已经偏向平和乐观的状态,不会轻易失衡,这说明,他在不知不觉中被陈府的某样事物影响了。 变得狭隘、猖獗、自我过剩。 比较明显的是他不断嘲讽陈志文,并以羞辱、戏耍他为乐的行为,在进入陈府之前,他的计划是抓人就走,可没有中间毫无意义的语言争斗。 “外物影响……我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年画仔细回想后,微微摇头,“师弟你还好么?” 方野微微摇头:“发现之后状态就能保持住了,应该不要紧。” 他仔细对比了一下,年画和陆宁生、杨秀莲的确正常,内心中疑惑更甚。 "虽然没有证据,但大概率是古墓中被挖出来的东西搞的鬼。" 方野再次沉吟了片刻,出于慎重考虑,深深看了一眼脸色阴翳难看的陈志文,对年画道:“师姐,带着陆宁生去城门口,找封城的天下巡猎,把这个交给他们……” 方野将自己的巡猎令和一只耳机递给了年画。 他不是机会主义者,在察觉到问题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危险的时候,方野打算把自己从局里摘出来了。 严格来说,是不再亲自动手。 也许完成了上礼天晟的任务会有大功大赏,升官加爵,但是对他一个世界间的流浪者而言这毫无意义。 “好。”年画并未多追问,拎起陆宁生飞快离去。 书房里,方野和因为失血逐渐面色苍白的陈志文对视,对他眼里的怨毒毫不在乎。 把玩了一会儿那把碎片状的钥匙,书房的门口传来了有些虚浮的脚步声。 “年轻人,欢迎来陈府做客,不过客人这举动是不是有些出格了?”苍老的陈德仁步履蹒跚来到了书房门口,混浊的眼睛落在了陈志文身上,“不知道我这侄儿哪里得罪了阁下,要下这么狠的手?” "老爷子误会了,开个玩笑而已。"方野淡漠说着,"我马上就走,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的同事们说说。" 陈德仁看了一眼陈志文,叹息着摇摇头,负手离去了。 陈志文的目光死死盯着方野手里的钥匙。 这时候,他也懒得演了:“五万金钱,这可以是一场误会。” 方野眼神连一点波动都没有:"五万金钱?留着给自己买棺材本。" 陈志文的眼神越发阴冷:"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不要逼我鱼死网破,刚刚那手令上说来九江府城的都是四到五阶的练气士,可还没办法在这九江府撒野。" "哦,是嘛。"方野随手将那钥匙扔到了地上。 陈志文一怔。 方野淡淡道:"你开心就好,接下来你自己玩吧,我要出城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九江府城的水的确比想象中的深,但一定跟这群盗墓的没关系。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墓藏品。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了……” 方野无视了虎视眈眈的陈府护卫,迅速奔赴城门口,和年画汇合,随后思索了半晌,决定放弃掺和这事。 修行在哪都一样,方野本身的目的就只是增强自己的实力,给海神之心充能、等待黎明号发展,最后从法罗那儿把信标弄到手。 这个世界的真相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不能本末倒置,要遏制自己的好奇心。 远程遥控一下其他天下巡猎,看看直播就算了,没必要凑热闹把自己给折进去。 因此,方野毫不犹豫选择带着年画出城了,守门的天下巡猎对此视若不见。 帝君手令是否执行,事后追究自有黑隼禀报陛下,没必要去浪费时间。 大家不熟。 而陆宁生有些惶恐起来:“方大哥,我们不去找表哥了吗?” 陆宁生不明白为什么方野之前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带他去找表哥,现在却满脸凝重离开了九江府城。 方野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陆宁生的脑袋:“董家必然和古墓有关,其中关节有些复杂,你的年纪还小,告诉你也没办法理解,但是相信我,董尤敏把你留在我身边可能已经预见到这一幕了,他不希望你回九江府城。” “不可能,你说谎!表哥怎么可能不要我!我要回去,我要找表哥!”陆宁生忽然尖叫起来,想要冲向那座正在逐渐变得怪异的城池。 方野轻叹一声,一记手刀把他打晕了过去。 年画伸手扶住瘫倒的陆宁生,扭头看向了身后的九江府城,没有说话。 “走吧,离开这里,越来越好……从这座城池被封锁开始,我就感觉有什么地方正在发生变化,进入陈府府邸后变化的速度进一步的攀升,到了现在,已经让我感觉有些心惊肉跳。”方野呼吸略有一些滞涩。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连一丝预兆都没有,甚至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哪怕是练气士都没有办法感知到那股正在酝酿的诡异气息。 甚至隐隐约约快要触动方野的真形了。 “走!” 方野忽然低喝一声,拔腿狂奔。 为什么会这么突兀? 这种吊诡的转折就好像前一秒大家还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下一秒忽然就因为某个人说话多了一个字而开始自相残杀。 这种既视简直就像是…… 哈勒! “见鬼……” 很难以置信,但是高度相似的表现让方野无法不将自己的猜测靠近生欲之影。 方野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但是就在下一个瞬间,他的猜想已经得到了验证。 一刹那间,海量的同类出现的感应潮水一样涌来,数量之大令人头皮发麻。 初步预计超过五千! 但这个数字还在提高…… 方野果断把眼罩戴上,调出了九江府城的监测视频,然而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白噪,几乎就在第一个诡异诞生之时,整个九江府城就被一股怪异的磁场笼罩了,所有的机械虫全都失去了联系,他只能通过卫星图来俯瞰九江府城。 此时,在卫星的图像中,原本几乎没有深渊能级的古华领土,九江府城,突然就被浓郁的深渊能量反应所覆盖,并且能级正在飞速提高。 此刻刚刚远离九江府城不到五公里的四人只需要回头就能够看到九江府城上空似乎有一道朦胧的扭曲形体正在一点点的凝实。 “那是什么?”年画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鬼知道!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天塌下来高个子顶,我们跑我们的。”方野此刻非常庆幸自己提前跑路的举动。 如果再犹豫一会,他可能就会被笼罩在那片磁场中。 精神系诡异。 又一个精神系诡异。 它给方野的感觉不是很好,从生命本质上而言,方野真形要高于它,但是生命层次的差距却抵消了方野唯一的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方野哪怕唤出真形也会被它干掉。 不……应该是吃掉? 至少方野能感觉到,真形对它有一些渴望。 在面对博赛时都没有产生吞噬的欲望,却对这虚影感兴趣? 方野用力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丢干净,现在没空想别的,还是先溜为上。 现在方野只觉得哪都不安全,一架小型护卫舰正在赶来的路上,他打定主意这段时间老实一点躲在黎明的工业区静观事态。 …… “那里……还是慢了一步。” 正在昏暗的过道中前进的上礼天晟忽然回头看向了九江府城的方向:“还好,在遗毒中也算是比较残缺的一个,留给,只是……九江府居然还有神祀地,甚至有祀神残留,真是令人惊讶,明明这地方已经被白玉京掘地三尺……” “祀神究竟是?”关山在一边驱赶着那些自大成性的“江湖名宿”,一边咨询上礼天晟,而不久前刚刚和二人汇合的臧浔与苏牧云也投来了视线。 很显然,对于地仙之前的时代,他们也很感兴趣。 “我也不知道祀神的原理,当年我在白玉京的地位也就和现在的千夫长差不多……在那里只有成就地仙才有资格过问过去的建都古国的秘密,白玉京时代的地仙也只有那么七位,而我能成为地仙都已经是海神降世末期了。”上礼天晟沉吟片刻,也不再隐瞒自己的过去。 “建都比兰泽更早,那个时代太过久远,伦理和法制,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处于一种很原始的状态,而在那个时代,人是一种很弱小的生物,气尚未出现,而世界由巨兽宰治。为了改变同族被当做食物圈养的命运,祀神应运而生,神祀地就是祭祀祀神的场所,用处就和西陆的光明大教堂一样。” 上礼天晟道出了那个时代的名字。 建都。 “祀神……冠以神之名,难道不应该是像海神那样仁爱的存在么?”关山在有些疑惑。 “不一样,海神和祀神本质上就不是同一种存在,光从力量而言,海神降世时,西陆的面积是如今的两倍,而除了东陆和西陆,还有其他几块面积相差不大的大陆,却都在魔神陨落的余波中崩溃了。” “我是亲眼见证了那一日的,原本已经是夜间,我正在打坐,却心有余悸。抬头看向夜空,看见了无数的流星滑落,那是海神与魔神交手打碎的星辰,祂们就好像是光暗分明的两轮太阳从天外坠落。在落地前,魔神已经神陨,祂的躯体四分五裂,鲜血黑雨一样铺天盖地的滑落,海神尽力销毁了绝大部分魔神的身躯,但还是有一部分散落在世界各地,其中包括了白玉京。” 上礼天晟忍不住苦笑起来:“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地仙们几乎光是抵挡魔血就已经力竭,随后到来的魔神身体碎片瞬间击垮了地仙的防线,落入地面,妖魔应运而生。” “所以,白玉京的消失是因为……”苏牧云若有所思,但随后他眉头一挑,“那些地仙是不是堕入魔道了?” 此话一出,臧浔神色不变,上礼天晟沉默,关山在脸色难看。 “暂时不必担心。相比之下,同样为魔神身体碎片坠落之地的高天之座现在更加危险。” 上礼天晟转移话题,继续说海神与祀神的区别:“除了力量,祀神和海神还存在本质上的差异,那就是海神是真实的,而祀神……更像是不需要身体的魂魄。” “生欲之影?” 苏牧云接口道:“女相与我说过她在黑鹭海的见闻,海神眷属的后裔说生欲之影是兰泽莱斯的丑陋挣扎。祀神和生欲之影……” “所谓的眷属只是一厢情愿,海神在这个世界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祂只是将神明知识赐予了当时离祂最近的幸运儿,也就是兰泽莱斯的皇室人员。海神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些追随者。至于生欲之影……” 上礼天晟微微叹息:“那是地仙们做出的一个昏聩决定,在建都时期兰泽远不如建都古国强大,祀神的实力扭转了人与巨兽的地位,因此神祀地的知识成了兰泽人所向往的宝藏。” “后来练气士诞生,最高老的几位地仙将日渐扭曲的祀神们逐一杀死、封印,建都古国在人与祀神的战争中分崩离析,经过了一段漫长的休养生息,白玉京建立,历史其实已经断代了,但新的地仙回收神祀地中可用的知识,发现了已经彻底变成妖魔一样存在的祀神,便将它们视为‘建都遗毒’。” “在白玉京没落前,他们担心得到了神明知识的兰泽会觊觎更多,主动将神祀的的知识送了过去。”上礼天晟说到这里,许多真相已经大白了。 但随即,苏牧云眼神微动:“所以……” “没错,博赛是神明知识与神祀地知识结合的产物。”上礼天晟坦然点头,“而法罗如今,也在制造祀神,并且……是和博赛相似的,能拥有部分海神力量的祀神。” 第57章 回归 年画红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她愣愣抬头看着天空中突然显形的护卫舰,表情错愕。 “走吧师姐,别傻站着了。”方野怀里抱着陆宁生,先一步踏上了垂落的阶梯。 “师弟……这是?”年画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因为方野拿出来的东西大惊小怪了,却还是被护卫舰所震惊。 方野随口敷衍了几句,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 反正跟年画科普护卫舰是什么也多半听不懂,另一个赛道的技术结晶和魔动机械学沾不上半点关系,没有人背书也绝不会联想到这是蒸汽机的第n个轮次的后代。 见方野没有解答的兴趣,年画很识趣不去追问。 至于杨秀莲,方野早就把她丢一边去了,她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秘密,已经不重要了。 当护卫舰再次停下的时候,方野和年画已经抵达了位于东陆最东方的黎明工业区。 穿过了全息投影的掩护屏障,当坐在护卫舰上从高空向下俯瞰,这片科幻感十足的自动化工业基地让年画又一次震惊到失语。 工业区到处都是令人瞩目的银白色,由于不需要工人,一切操作都由机器人和智能程序操作的条件下,工厂、车床之间的预留空间将近于无,机器与生产链无缝衔接,将流水线生产发挥到了极致。 在这种将生产效率压榨到极限的工业区里,每一个眨眼就有大量成品、半成品、材料被制造出来,并在完工的下一刻被分配至新的车床上加工。 所有的机器都在动,时刻周转,并随着资源开采进度、新的建设需求随时更改生产力投入指标,于是这纷乱的工业区越发让人眼花缭乱。 而在工业区的最中央,是正在修整状态的黎明号,在保证可以迅速起飞的情况下,它正在被逐步进行检修和升级,磨损的零件被更换,落后的系统正在逐一更新。 其中最重要的大概要数武器系统,前身只是退役运输舰的黎明号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进行火力上的增强势在必行。 “欢迎来到黎明号地面工业区,师姐,记得帮我保密。”护卫舰逐渐下落,方野大大方方介绍着自己的班底。 也没有太多隐瞒自己的必要,如今黎明号的武装力量已经不再像刚刚来到这里时那么孱弱。 现在的黎明号已经制造了一批两百个“自机哨兵”,也就是自动智能机械人,以简化动力装甲配合半覆盖外骨骼作为躯体,黎明号的子线程为意识管理,装备全是来自光辉联邦的精良器械,电磁武器是标配。 这种嵌合结构使得哨兵能脱离动力装甲进行活动,外面的动力装甲能够随时进行置换,交付给救援行动或者特殊情况下需要保护的目标,而其本身依旧可以提供火力打击。 这样一支部队在如今的低烈度战场上可谓是所向披靡,但是真正想要主导西陆的战争还有所不逮,光是法师团的远程打击就能够轻描淡写,抹去这只部队。 当然,相应的,拥有各种恐怖射程和杀伤力单兵武器的哨兵部队也能做到超视距打击,但一旦把高阶超凡者拉下水,问题就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了。 所以,如今的黎明号的主要武装力量依旧龟缩在极东荒漠,老老实实的猥琐发育。 有主要,自然也有次要。 比如无人机。 除了大量用来传送情报,进行渗透工作的智能无人机,还有功能相对单一,作用只有自爆的穿越机。 要求只需要满足体型小,速度快,给它挂上炸弹让它冲进法罗远征军防线里自爆就行。 耗材少,成本低,制造快。 在这种源源不断的骚扰下,纳瑞亚边境的摩擦战争中,同时兼顾了高天之座和领土防卫战的戍卫军得以占据优势。 当然,指望穿越机真的能有什么特别大的战果也不现实。 自从法罗远征军的驻扎地连续遭了几次轰炸之后,随军法师干脆交替进行制空防卫,风系的法师往往会在穿越机出现在自己精神力感应范围之内的一瞬间发动攻击,将穿越机提前摧毁。 残骸倒是也被回收了些许,可惜科技术差距太大,注定研究无果。 “欢迎回来,舰长。”护卫舰降落后,停机场外第一时间有一具全副武装的哨兵被后台激活,在护卫舰不远处等待。 看到方野抱着陆宁生走下阶梯,黎明清冷的声音似乎也多了一丝起伏。 “嗯,我回来了。” 虽然面对一个人工智能说这样的话有点怪怪的,但方野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愉快。 无论多么坚强的人,总是需要一点精神寄托的,家人这个词汇从来都不只局限于血亲。 “欢迎来到黎明一号工业区,年画小姐。”随后,黎明又用标准的古华语向好奇的东张西望的年画打招呼。 “呃……你好……”年画盯着眼前的大号铁罐头忍不住有点发愣,“这是蒸汽甲胄吗?看上去有点不太一样。” 相比于蒸汽甲胄的硬派风格,动力装甲当然要精密许多,从外表上来说显得更加……精致。 “你可以这么理解,虽然两者的本质上并不是同一样东西。”方野微微点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等一下我让黎明给你量身打造一套。” 年画有点惊讶,高兴之余,又有些疑惑:“华都工部蒸汽甲胄造一副也得花上半个月,成本很高,这个应该也很珍贵吧,随便送给我,不要紧吗?” “成本是相对而言的,怎么说呢,当不需要在民生等社会需求上倾斜资源,黎明号的资源就会变的十分充裕。另外,开采效率、制作工艺之类的重要因素同样会拉开差距。” 方野指了指哨兵身上的那一具简化版动力装甲:“这种的其实是阉割品,从性能上来讲,它能够提供的助力大概在四阶练气士的水平,防护能力稍微高一档,能扛住五阶练气士短时间的摧残。” “而这样的动力装甲,在流水线上从零开始到组装完成,大概需要八个小时,随着工业区的扩大,产能提升,各个零件都有各自的专属生产线,这个时间还会进一步降低。” 年画忍不住惊叹起来:“好厉害……我记得你以前说有一个学士朋友,这些都是她的作品吗?” 方野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决定开诚布公:“师姐,跟我来吧,我带你见一见我的家人。” 他决定将自己的身份和年画说清楚。 实际上,黎明号只面对这个星球上的压力,已经不存在太多的危险,要不了多久第一座用来实施战略性打击的天基武器就要完工了,到时候黎明号将会成为这个牌桌上第一个拥有掀桌通吃的牌手。 中子羽流,一件能够清洗地表文明的战略级武器,如果科技树发展方向相近,土著还有机会保护自己,而对于一无所知的文明来说,这就是彻头彻尾的灭世灾难。 不过没有必要的话,方野一点也不想用这玩意儿。 毕竟准备这把剑只是为了在谈判桌上能够让对方好好地听自己说话,而不是为了随意地摧毁其他文明。 在战争与结盟之间,方野永远更倾向于后者。 除非那个文明过于野蛮和残暴,以前拒绝了他的好意。 而很显然,这个星球上的三大政权之二都是理智的,除了法罗跟个平头哥一样满脑子想着干架。 “其实,臧师应该早就看出来我的来历跟古华无关了,他拥有的能力能够窥探事物的本质,自然也会发现,我跟这个世界其实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方野跟年画并肩前行,讲述着自己的来历。 而此时,遥远的西陆…… …… 嚓。 一声嘶响,火星在黑暗中迸溅出来,将一根白色的蜡烛点燃,飘渺的烛火映照出了一张在明与暗交错中漠然平视的苍老面庞。 随后,一声声火石碰撞的脆响伴随着一道道跃动的烛火从源头开始传递,一直到与第一只白烛遥遥相望的主座,慢了一拍,才传来了一点儿动静。 可被点燃的不是蜡烛,而是一根手工烟卷。 “呼——都什么年代的老传统了还不改吗?知不知道在黑暗中看蜡烛眼睛会近视啊!还有,每次开会都要点蜡烛,那你们在大殿里安装一个吊灯到底是在想什么?” 主座上只能在他人烛光中隐隐约约看见一点轮廓的男人轻轻吐出一口烟气,随后用沙哑的声音轻佻地讽刺着已经在烛光中露面的其他与会者。 最终,他打了个响指,大殿里瞬间亮如白昼,精美的琉璃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将金碧辉煌的大殿的黑暗洗去。 与之相比,其他与会者的面前那根白色的蜡烛和那渺小的火苗显得格外滑稽。 而那一张张苍老的面孔大多冷若冰霜,或阴沉或恼怒,其其看向叼着香烟,双手搭在扶手上,翘着二郎腿的男人。 这是个很英俊、很匪气的男人,金色的长发末端微卷,络腮胡留了一茬看起来性感又骚气,与其他与会者不一样,在他身上看不到所谓的掌权者的庄严和肃穆,反而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别样的洒脱。 “这是祖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规矩,禄锡诺。你的锦衣玉食你的生而富贵,乃至你的命,都是康罗伯明思所给予,而这议会的古制,也代表了那段陛下在古国的废墟上转战不休的绝境。” 与禄锡诺遥遥相对的老人自始至终并没有太过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平静地开口:“无论如何叛逆,我们之间的争斗都不应该涉及那一份伟大的荣光。” 禄锡诺似笑非笑,伸手拿下烟卷,谈去顶端的烟灰,看了看大殿的穹顶,看了看四周各种各样的油画,笑得很开心:“嘿嘿,荣光?这算什么狗屁荣光,别自欺欺人了,那一场战争的真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还是说要我来老调重弹,解开你们那可怜的遮羞布?” “喔喔喔,瞪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禄锡诺冷笑起来,“还是说你们真的能觍着脸把那段历史当做荣誉?得了吧,骗骗小孩子就够了,骗自己那就真的是脸也不要了。” 他甚至微微后仰,让椅子两只脚腾空,将双腿交叠搭在会议桌上:“有事说事,没事的话我不打算和你们这些老东西产生过多接触,太过晦气。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什么家族的荣誉,听着恶心。” 大殿里的气氛沉静的像是一潭死水,但禄锡诺并不在意,目光扫过一张又一张阴沉的脸,最终定格在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漠然面孔上。 长老会第一长老,西卡弗伯明思。 老人耷拉着眼皮,轻声说道:“还是收敛一点,禄锡诺,永远不要随意评论那些伟大的存在,做人要懂本分。” “人?哈哈哈,人!”禄锡诺乐不可支,几乎是捧腹大笑,叼在嘴边的烟都掉了下来,“你居然还记得自己是个人?太不可思议了,倒不如说,你是怎么敢用人这个身份对我说出这番话的?” 禄锡诺轻轻擦拭着眼角,缓缓收敛笑容,语气格外冰冷:“最后重复一次,再敢在我面前美化那些东西,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眼神凶暴,几乎让人不敢直视,那是比嗜血的孤狼更暴戾的目光,西卡弗嘴角微不可差的抽动了一下,最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我想说的是关于纳瑞亚的事。你的儿子做的有点过分了,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法罗,对此,你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西卡弗略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禄锡诺,“这是我的底线。” 禄锡诺却毫不在意,而十分骄傲:“他做的不错,不愧是老子的种。至于解释?”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给你们解释?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给我一个解释吗?还是说,你们以为我不知道那一次光明战争是你们在暗中搞鬼?”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卷,从会议桌的首座上起身,慢条斯理顺着长桌踱步,一边走一边拍着身边长老的肩膀。 禄锡诺最终在西卡弗背后停下了脚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神情好奇,但从那张嘴里吐出来的内容却杀气腾腾:“不给我一个解释吗?大长老?” 第58章 玩家,投机者 清晨,格里克坐在天空战斗群的平台上吃着早饭,远处海面下刚刚染上金红的海水在旭日东升间波光闪烁,不算大却能让人格外舒适的微风从面上拂过。 熬夜通宵后,他身上还有些许低热,乍被晨风吹拂,一时间居然还有点微冷。 “吃完了,我们走吧。”格里克将最后一口蒸蛋喝掉,看向卡斯林诺,“我们去卢登。” 卡斯林诺紧握手杖,与格里克并肩前行:“你……还好吗?” 卡斯林诺扭头看着格里克苍老的面庞,一言不发。 而格里克此刻抵达了自己的思维殿堂,又一次进入了“内视己身”的状态。 “你是谁?”思维殿堂里,那那个被拘束在座位上的老人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出现在眼前的自己,“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格里克”盘腿坐在王座边缘,笑容玩味:“我还以为你多能忍……呵呵,你可以称呼我为……玩家,也可以称呼我九九六。” “你身上有不属于已知神明的气息。”格里克语气笃定。 “真是扑朔迷离啊。”他呢喃着,再次抬头看向面前自称玩家的男人,“你为什么会选中我?难道是为了心之冠而来?” “心之冠?你指的是什么?”玩家九九六有些好奇地问。 格里克眉头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被九九六所捕捉,他饶有兴致地驾驭了格里克的精神世界,给自己搭了把椅子:“你是指那个从堕神身上薅下来的头冠?喔,海神?” “嗯?这是……”九九六眼神微变,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随后陷入了沉思,他十指轻轻敲打着膝盖,和格里克对视,“这水有点深啊?” 最终,他缓缓开口:“老头,我们做个交易吧……” …… 九九六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真是意外,从老头那里得到了意料之外的信息,我需要想办法确认一些东西。” 他低下头,看向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卡斯林诺,双手交握在身前:“卡斯林诺,你知道……海神眷属吗?” 卡斯林诺疑惑挠头:“当然知道啊,他们不就是兰泽王族吗?后代组建了萨波和西边的几个小国,不过又被法罗覆灭了。” 盘算了片刻,九九六又向卡斯林诺询问:“那你知道兰泽王族为什么会自称海神眷属吗?” “兰泽根本不信仰海神。”他摇头,“他们只是给自己造势罢了。” “是利益啊。” 九九六呢喃:“怪不得任务名叫神难日,博赛……诞生在对神明恐惧中的堕神吗?可是为什么博赛会第一个攻击兰泽?还是说,在那场兰泽内部的权柄战争中,现存的兰泽王室扮演了比其他派系更特殊的角色?” “命运分支不唯一,既然任务不强制,我完全可以另起炉灶,为什么要阻止神难日?”九九六眼睛越来越亮,他乐不可支,笑得直打滚。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卡斯林诺看着九九六,表情略显僵硬,无法理解笑点在哪,让这位终年面色平淡的老人笑得如此开心。 而九九六此刻扫清了心头阴霾,笑吟吟地看向了卡斯林诺:“有兴趣造反吗?” “……啊?”卡斯林诺微微张大了嘴巴。 当天空战斗群降落在卢登完成补给,起飞驰援纳瑞亚前,九九六和卡斯林诺前往了皇家庭院。 “你已经准备造反了,还敢去见陛下?”卡斯林诺与九九六并肩走在了国都大道上。 “当然要见。看你的样子好像觉得我在开玩笑?可我确实想造反了。”九九六低声笑道,“只不过要造反和我面见西路曼并不冲突,总得和这位先生道个别不是?” 卡斯林诺依旧无法理解,为什么如同自己恩师的格里克大清早刚吃完饭,就兴高采烈拉着他一起造反,只觉得要么自己没睡醒,要么格里克没睡醒。 他低声道:“可你之前还说你打算拯救世人……我们的愿望难道不是……” “但拯救世界和造反并不冲突,卡斯林诺。”九九六忽然转身倒退着前进,浑不在意格里克根本不会这么做,认真地看着卡斯林诺,“你觉得这个世界……不,你觉得法罗的普通人过的怎么样?” 卡斯林诺仔细想了想,沉默了。 “你只能沉默对吗?”九九六声音柔和,如同循循善诱的导师,“但这不是你的错,卡斯林诺,你是我见过少有的为平民考虑的人。如果你不理解,我愿意告诉你我眼中的世界。” “我看过许多和物价、行业工资开支有关的东西,然后我发现,这个世界对垄断的寡头……我是说贵族财阀,他们从无约束,因为财权法案说人的财富神圣不可侵犯。是的,如果一个人的财富源于努力与汗水,那是他应得的回报,可如果这份财富源自于掠夺和剥削,却没有人想要抗争,这个世界就彻底成了寥寥几个掌握了财富与权利的人的玩具。” 九九六竖起一根手指:“就以卢登来说。法罗贵族财阀们一年的资金流近亿金币,而你知道整个法罗的流动货币总额是多少吗?” “只有六十亿金币。三亿人口分摊六十亿,理论上每个人应该都能日常拥有近二十的金币。但这只是理论上。当前贵族财阀们手里的流动资金接近九亿,这是在去除枢密院、军队收缴开销,又经过许多消耗、的货币数额。那么你猜十年的时间,他们囤积的资产总数额是多少?” 九九六看着眼神渐渐动摇的卡斯林诺,吐出了一个让他手脚冰冷的数字:“二十亿。权贵家族总共不到一万人,占据了瓦伦汀总人口的三万分之一,却拿走了整个国家财富的三分之一还多。如果不是他们大手大脚的开销、挥霍,而是只进不出,如今你会看到迫于需求,帝国加印货币,但很快又会被掠夺一空的景象。工人们疯狂劳作也只能得到微薄的薪水,却要面对飞速增长的物价……” “经济对于你是一门陌生的学问,所以我不会和你讲泡沫经济和通货膨胀的问题,换个更直观的角度,你觉得这个世界的人的生命有保障吗?” 有吗? 卡斯林诺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九九六,他渐渐开始认真思考九九六提出的问题。最终,他看向九九六,眼睛里写满了疑惑:“那么,你想建立一个怎么样的世界呢?” 卡斯林诺承认,在九九六的“蛊惑”下,他萌生了改变这个世界的想法,但,他想要知道九九六所希望的世界,究竟是现状的翻版,还是头脑一热的冲动,又或者……是真正的美好。 “一个……没有垄断,打破阶级,人们享有公平公正的待遇的世界。”九九六微笑,“越了解这个世界,我越想在这里重现她的奇迹。” “就如同……曾经的兰泽莱斯?” 沙哑模糊的声音在九九六脑海中响起。 “是的,就如同曾经的兰泽莱斯。要来帮我吗?卡斯林诺?” 卡斯林诺看着九九六的笑容,轻轻叹气,最终也露出了勉强的笑容:“愿意为你效劳,请问你的名字是……” “你可以叫我九九六。”九九六微微哑然,但并不惊慌,但看着卡斯林诺的眼睛,他愉快地耸肩,“一个喜欢追求美好和未知的旅者。” 就在卡斯林诺站队的一刹那,九九六的任务变更完毕。 “编号117821,主线任务已变更。由于你在该世界进度内的表现,新发布任务如下……” …… “计划通……”九九六低声念叨,微微眯起了眼睛。 “什么?”卡斯林诺没听清。 九九六摆了摆手,捏着下巴,看着不远处的的皇宫,忽然轻笑一声:“大势在我,没必要去见他了。走吧,我们要开始备战了。” 他远眺了一眼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笑意浓重:“有人会帮我们分摊注意力的,接下来的日子里,这样的大动作少不了。” 当日晚,九九六返回了自己的工坊,开始拟订“革命”的方针。 …… 次日。 九九六看向安静坐在他对面的老男人。 “搞定了吗?” “是的主人,家族内已经派出一批低调的骨干,并未引起过多关注。” 九九六满意地点点头:“做好准备吧,他们的作用很关键。另外,帮我约谈那些合作对象,我有笔很大很大的生意想和他们谈谈。” “我这就去邀请他们,主人还有什么吩咐吗?”老男人看着苏秦,心情有些微激动。 这个世界没有经历过金融危机,阶级的绝对固化和被垄断的超凡力量导致普通人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而有能力的,都是既得利益的受益者。 但老男人把握着法罗的民生命脉,对经济规律有所感悟,以他的经验来看,他的主人的所作所为无不在释放一头即将出笼的野兽,而从主人的表现来看,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要变天了啊。”老男人心情激动的离开,留下九九六一人望着窗外沉思。 精神控制挺好用的,可惜这个世界对他这种精神侧的玩家不太友好……得找点盟友。 “兰泽的经济体系是什么样的?”九九六忽然问,像是在问空气。但空无一人的房间内,依然有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兰泽从未管控过经济体系,因为整个兰泽都热衷于探索未知,人们对物质的需求不低,但也不会像现在的贵族那样铺张。味道不错的健康的食物,舒适保暖的衣物,以及书籍、纸笔,这就是他们所需求的一切。”格里克的声音相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带着一丝赞叹,“在兰泽知识比黄金更让人喜爱,发明与创造远比经商吸引人。” “这就是……兰泽。” 九九六有些神往:“听起来很棒啊,比我老家还要理想一些。虽然不能回到过去亲眼看看,但是我可以再打造一个新的。” “在那之前,我得先忙点别的。” “要做的有很多很多。我要抛出大量商业虚假信息,引导经济体系崩塌;我们要把贵族对普通人的压迫公之于众,唤回他们的血性;我们要将知识交还于人民,启迪民智……一个一个来吧,武力反抗之前,心灵的反抗是最重要的。” “这么做会死很多人。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有许多人死去。”格里克语气莫名,“而这样的死亡甚至不如在为了统筹所有人类的力量的战争中死去有意义。” 九九六挑眉,神情玩味:“怎么,侩子手良心发现,想要投身光明打倒我这个邪恶的大反派了?” “不,我只是想说,我们很相似。变革总是要流血的,没有什么美好是唾手可得的,这一点我深有体会,但你可能要比我更加偏激一些。”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九九六翻了个白眼。 …… 时至黄昏,登记员查理随意丢下笔和本子,打着哈欠从看守亭里走出来,顺手把门反锁。 查理下班了,夜班是另一个小伙子的事情了,他还得买些蔬菜和别的日用品,等下儿子回来他就能做好饭一起吃了。 查理快五十岁了,他本来有个不算漂亮,但很可爱很体贴的妻子,却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查理从未想过再婚。 “嘿,查理!今天下班有点早啊!”抽着烟,喝着酒的微胖男人几步跑到查理身边,热情地打着招呼。 “当然早,我跟狄菲洛约好了明天早上提前两个小时上班。今天是乔克的生日,我准备做顿好吃的给他。”查理一边说一边比划,“杂烩鱼腩,椒盐海虾,烤牛排……我攒着钱半个月没出去喝酒不就是等今天吗?” 胖男人微微赞叹:“听上去就感觉让人很有食欲啊,非常丰盛的晚餐,让我都有点馋了。走吧,正好我也去菜市场买点菜,最近一直在海上飘,家里的菜估计都坏掉了。” 两个老男人一边聊天一边来到了不远处的菜场,蔬菜水果、肌肉牛肉也算充足。 “今天菜场人怎么这么多?” 到了菜场外,看着人群拥挤,嘈杂混乱的菜场,查理有些疑惑,向菜场内挤去,却听到了大量的叫骂声、争执声。 “发生什么事了?”胖男人伸手拽住一个面色涨红,在往里面挤的男人,大声喊道,“嘿!你们都在干嘛?” “谁……桑吉?”男人愤怒地甩开胖男人的手,正准备叫骂,看清楚胖男人的面孔才稍微冷静一些,但依旧显得十分恼火:“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傍晚的时候凯尔宾把所有食物的价格都翻了五倍……整整五倍!我买一条海红鱼居然要25铜币,我的工资一天才40铜币,这该死的物价是要让我吃空气过日子吗?!” “2……25铜币?”桑吉膛目结舌,香烟啪一下掉在地上,“这可真是……” 查理表情变了:“所有?你说所有货都翻了五倍?凯尔宾疯了吗!” 稍微提价还可以接受,但是所有货品售价都翻五倍,这简直是在抢钱! 查理的工作也算得上是清闲、工资丰厚,可每天的收入也只有60铜币罢了,25铜币在平常都够普通的一家三口一整天的伙食费了。 如此高昂不合理的价格,普通人根本没有能力去承受! “这老家伙想钱想疯了吗?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在这里买了,以后我们去南城区的菜场买,就算绕远一点也不能花这冤枉钱。”桑吉激动之下大声喊道。 “没用的,我已经跑了三个菜场了,他们都在提价!最低的也有四倍!这些家伙肯定是串通好了一起提价!这群该死的吸血鬼……” 桑吉呆若木鸡,看着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又看了看四周一张张愤怒涨红的面孔,浑身颤抖起来。 “凯尔宾!你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挤开人群,向着菜场最中央面无表情的老人怒吼:“这个价格我们没办法承受!” 凯尔宾环视一周,猛地把一张购物单扔了出去。 人群微微安静下来,那个魁梧男人伸手抓住购物单,低头看了一会儿,浑身颤抖起来:“这怎么可能……” “事实就是这样。现在的价格,只不过是我从别人那里收货的成本价。如果我原价卖给你们,那么我靠什么生活?现在这个价格,我已经是在亏本了。你们问我为什么?我还想去问那些供货商到底是为什么!” 凯尔宾冷冷的开口:“你们在这里质问我,也不能改变物价上涨的事实。我只是个开菜场的,成本价卖给你们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你们可以去商场看看,没有一样东西的价格不是翻倍了的,你们找我又有什么用?” 这一刻,莫大的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卢登,这座法罗第一繁荣的城市尚且无力承受这种物价,那么其他城市呢? 而这场荒谬变故的报告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西路曼的书桌上。 某个来自异世界的男人把他的耳目遮住了。 第59章 各方异动 夜晚,九九六坐在椅子里,举杯小酌,把玩着手里的穿越机碎片,笑容耐人寻味。 突然,房门被用力推开,卡斯林诺冷着脸走了进来,直勾勾盯着九九六,声音没了往日的尊敬:“是你做的吗?” 九九六挠挠头,一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我做的事情很多,你指的是哪一件?” “……” 卡斯林诺捏紧了拳头:“你还做了什么?!我不明白,推翻议会的统治为什么要抬高物价?” 九九六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手掌:“你说的是这个啊……” 他从座椅里起身,走向卡斯林诺对面的沙发,靠坐在沙发里,语气随意:“卡斯林诺,推翻一个统治者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革命也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 “我明白,但……” “你不明白。现在我会教你。”九九六微笑着翘腿后仰,双手环扣在膝盖上方,“想要崩塌一个旧政权,并让人们为新政权的建立砥砺前行,我们就要让他们看见旧政权的丑陋。在苦难和压抑中死去,或者在绝望与愤怒中爆发,真切明白了议会高压统治的黑暗的人们,才会拥护光明的到来。” 卡斯林诺压制着自己的怒气,去倾听九九六的解答。 “法罗有哪些丑陋和黑暗呢?野蛮生长的资本经济是其一,大行其道的极端信仰是其二,对权贵财阀毫无约束力是其三……当然,这不是那位议长的失误,他只是受限于时代和时局,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或许他真的能将吸血虫从这个国家剔除。可惜,时间没有站在他身边。” 九九六竖起一根手指:“我们先说说这第一条吧,昨天在去皇家庭院的路上我稍微说过一些,现在详细讲一讲。” “法罗的经济体系是病态的,几个绝对的寡头把持经济走势,而王室不管不问,这就导致法罗的经济兴衰都由财阀心情决定,没有王室操盘、引导,小商户为了发展就必须加入财阀的利益团体,不加入就要面对权贵派系的商业打压乃至武力威胁。这一状况发展到现在的表现就是,我一道命令发出去,六个小时后整个法罗的物价飞涨。因为他们习惯了受财阀指示做事,没人会考虑这么做是否不合适,或者说即便知道不合适也不敢拒绝。” 卡斯林诺内心的怒气慢慢消散,在九九六温和的如同爸爸教儿子的声音中顺着他的话语思考。 九九六不紧不慢地讲解着:“经济体系的崩塌,最明显的表现是供求关系的不平衡。以目前的状态,平民阶级的人均工资始终维持在工业革命以前的水准,但是整个市场的物价和消费等级不断提升,以至于追平,甚至超过了他们的收入,就会导致大量的货物摆在货架上无人问津。” “你觉得这会带来什么呢?” “唔……饿死?” 九九六默默看着卡斯林诺,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到底说他答对了还是答错了。 卡斯林诺被看得有点不自然,扭过头看向一边:“我怎么知道。” “饿死是结果之一。记住,大量货物堆积在货架上无法被消化,就会导致各销售商不会再向货源收购货物,而往日大量出货的供货者手里海量产品就会砸在手里,形成了买家买不起,卖家卖不出去的窘迫闭环。” “之后,失去了收入来源的供货商不得不进行裁员,大量人员失业下岗,无力购买货物的人数进一步增加,货品消化速度更加迟滞,这个恶性循环将会席卷整个法罗。” 卡斯林诺听得脸色难看:“这样会死很多很多人……” “是的。而且经济大萧条的后遗症将会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九九六迎着卡斯林诺的目光,并未有一分一毫心虚,坦然承认了这一点。 “经济体系的崩塌会导致大量的人在困境中饿死,也会导致大量的人在绝望中自杀,又或者歇斯底里后变成人性泯灭的野兽,肆意放纵。”九九六说到这里,轻轻摇头,“但只有这样,才能让已经逆来顺受习惯了的法罗人彻底坚定抗争的信念,只有这样,革命的土壤才能结出完美的果实,只有这样,才会有更多的人挣脱极端信仰而觉醒。” “这是法罗未来必然经历的灾难,我只是将它的进程加速了一些。” 九九六注视着卡斯林诺的眼睛:“那么,还有问题吗?” “你能承诺在新的世界建立后,将灭亡也一并扫进旧时代的垃圾堆吗?” 九九六笑了起来:“风雨之后,理应看见彩虹,就像寒冬是暖春的序曲一样,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即便是神明也做不到,但是我会给出更好的答案……看看这个。” 他将手里的穿越机碎片丢给了卡斯林诺:“我有八成可能遇到同行了,收拾收拾行李,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可不能以身犯险,你们那个光明神指不定孵化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咱们叛国吧,去纳瑞亚,找这位朋友谈一谈。” …… “法罗物价失控?”禄锡诺看了看手里的信函,微微挑眉,“啧,这跟你们隔天又拉我过来开会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这个豪迈的男人依旧没有点燃自己的蜡烛,而是照常打开了大殿的灯,肆意坐在主座上,把信函丢到一边:“而且这都是昨天的事情了,你们现在才喊我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对着西卡弗挤眉弄眼:“你可别跟我说你们脑袋发热拉着我准备反攻。认清现实,兰泽早没了,我们这一群睡觉之前拿什么去和法罗人的天空堡对抗?你们比钢板还厚的脸皮?” 禄锡诺只是开个玩笑,但是他意外的没有听到西卡弗的反驳。 这个向来眼神麻木让人看不清心思的老人将另一封信函压在光滑的漆木桌面上,屈指弹向禄锡诺。 禄锡诺笑容慢慢消失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信函,并没有打开,而是冷冷和西卡弗对视,一双深邃冷漠的眼睛和一双混浊幽暗的眼睛视线交错,最终禄锡诺低头打开了信函。 看着禄锡诺看不出变化的冷漠面色,一位长老咳嗽了两声,断断续续地说:“财阀……的举动……过线了,虽然捞钱不是什么严重事……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太扎眼,也捞的太过了。然而直到现在……议会没有任何干涉的……举措。” 禄锡诺手指一捻,信函化作粉尘落在桌面上,他稍微侧身,右臂支在扶手上撑着脸颊:“所以呢?我倒是很好奇你们叫我来图个什么?犯贱了想让我骂你们?” 双目紧闭的老妪冷笑着:“现在上前线的可是你的儿子,法罗真正开始全面战争时,来处理他那只游击队的时候,他可跑不掉。” 禄锡诺身体微顿,将左手轻轻放在了桌子上,食指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老妪还想说什么,可是当禄锡诺指尖落下的一刻,她张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就伸手按住了心脏。 连续不断的强烈痛楚让她眼睛里血丝密布,甚至有血迹从鼻腔里流淌而出。 “住……住手!”老妪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每当那个男人指尖落下,她的心脏就好像被大手用力一攥,几乎要炸裂开,心血管已经在断裂的边缘。 禄锡诺眼神凶戾至极,过去玩世不恭的面庞此刻只有一片让人生畏的冰冷。 这才是真正的禄锡诺,武力冠绝历代伯明思的怪物,这是个在黑鹭海的中,直面过博赛袭击全身而退的强大男人。 在座的长老有的惊怒交加,有的冷眼旁观,只有西卡弗缓缓抬起眼皮:“够了,禄锡诺。早点决定这件事比我们在这里无意义地争吵更重要。在法罗动手前,我们要做出决议。” 禄锡诺放下了左手,瞥了眼西卡弗:“决议?没必要了,我会去一趟古华和女相谈谈,想来有过一次合作,她应该会对我当初的提议感兴趣,也顺道亲眼看看你们养的狗。我早就没兴趣和你们浪费时间了……少自作聪明,你们的小动作我只是懒得揭穿,别逼我把你们全宰了。她能活到今天,只是因为她是我儿子的童年玩伴,而不是因为她是你们养的狗。” “包括你,西卡弗,不要给脸不要脸。” 禄锡诺起身向大殿之外走去,到了门前,他回过头来,视线从每一个长老的脸上扫过,最终冷笑一声:“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老不死,一个比一个废物。” 大殿的门哐一声砸上,大殿的灯关闭,黑暗重新笼罩了会议桌,只有一朵朵烛火飘摇,映照着一群默然不语的老人神色各异。 “呵,再让他嚣张一段时间吧。再等等,已经不远了,新的时代已经快要到来了……” 有人沙哑冷笑。 “对那一刻已经迫不及待了啊……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表情呢?我很期待。” 冷笑声此起彼伏,一张张阴翳的面孔慢慢在黑暗中隐匿。 只剩下西卡弗坐在末座上,看着面前飘摇的烛火,眼神嘲弄。 “会是什么表情呢?呵呵……我也不知道。” 西卡弗轻轻吹灭了蜡烛,大殿内再无动静。 …… “舰长,体检结果已经更新,状态稳定,诡异化进程并未增加。” 方野睁开了眼睛,从检测仪器中爬起身,将脱掉的上衣捡起来穿好,心情很不错。 “生命能级呢?” “综合能级评级已接近序列五:超凡因子无扰动评级序列四;躯体生命能级无扰动评级序列三、半诡异化扰动评级序列五。” 还不错…… 相比于刚刚抵达这片世界前,他变强了不少。 拿了一瓶当初杜衡请他喝的奶味饮品放松心情,随即方野来到了阔别近一个月的舰长室,坐在座位上拉开了虚拟屏,浏览最新的情报。 九江府城的精神系诡异已经被控制住了,湘琅水师主将邹南郭在几位神神秘秘的巫祝的帮助下成功镇压了九江府城,可惜了,整个九江府城几乎只剩下诡异。 方野没找到董尤敏,董家是最先被精神系诡异吞噬污染的地方,多半是英年早逝了。 可惜,没弄清楚董陈徐三家到底做了些什么。 秘密被死人带去了地下。模糊的猜想有一些,但终究不重要了。 骝东山麓那边也有古怪,上礼天晟和臧师几个进去两天了还没出来。 一时之间,古华好似热闹了,却又没有完全闹起来。 倒是西陆的动静让方野觉得有些梦幻——法罗的逆天物价是议会生怕自己国内太平吗? 搞得方野都不好意思再小打小闹,当即让负责敌后舆论工作的智能无人机编队和报纸印刷厂加大力度,争取三天之内让法罗的罢工、游行遍地开花。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应景。 纳瑞亚还没怎么感觉到吃力,法罗就被闹得内忧外患了。 这战争还会继续打吗? 方野有些纠结,他又希望战争继续,好让自己在超凡战场上得到进一步的磨砺,又不希望真打出个三长两短,让法罗分崩离析。 就在他沉思间,面前弹出了新的窗口。 “来自纳瑞亚的使团?等等,这个人不是格里克法瑞安么?” 蓦然得知了和法兰登打算安排使团访问古华,方野表情略有些许变化,他仔细看了看黎明传递过来的图像,表情一下变得怪异起来。 为什么法罗枢密院大学士会在纳瑞亚的使团队伍里? “舰长,新的发现,高天之座深渊能级出现了短暂的井喷式增长,维度塌陷现象已经突破了第一封锁线。纳瑞亚的压力大概率来自内部。”黎明分析道。 方野微微点头,思索半响,道:“给法兰登发个消息,如果有必要,安排一批……嗯,捍卫者吧,安排一批捍卫者缓解他们的压力,其他的也不重要了。另外……” “主动参战吧,安排二十个哨兵跟我去西陆,以狙击指挥点和对空防卫作业为主。” 方野最终还是决定提前介入这场战争。 第60章 抵达战区 “师弟,你又要去西陆?” 年画手里抓着虚拟键盘,眼睛盯着前方十指飞挑,嘴里叼着一根薯条,脚边是喝了一半的饮料罐,看上去已经被腐化了。 方野弯腰捡起脚边的空罐头丢进垃圾回收通道,然后无奈叹气:“师姐你这堕落速度也太快了吧……这才几天啊。” “我只是陪卢娜,对吧!” 年画用脚尖顶了一下坐她旁边的卢娜。 “啊对!”卢娜头也不抬,“大哥你没时间陪我,还不准我找别人玩吗?” 两人的交流在耳机同声翻译下也无难度。 方野无言,最终怀揣着一点女儿叛逆期的酸意关门离去。 他又去了未来的实验室,看着一身白色实验服埋头工作的未来,想了想,没有去打扰她。 在黎明号里溜达了一圈,他看见了趴在窗边看向底下工业区的陆宁生,然而没等方野开口说什么,陆宁生就一言不发转身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砰一声把门摔上了。 “……” 方野驻足片刻,摇头离去。 他不欠陆宁生什么。 也不欠董尤敏什么。 一个举目无亲的孩子值得被温柔以待,可惜,现在这艘船上的人大多都有心理问题,黎明和未来不懂人心,卢娜似乎有了叛逆心理,这几天都没跟他怎么说过话,年画对陆宁生的感官一般,根本不在乎他如何。 而自己…… 算了吧,不是那块料,而且现在陆宁生最讨厌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顺其自然吧,若是去其他世界前陆宁生还是解不开心结,就将他交给上阳府的府长安置,想来问题不大……眼下使团已经入境,该出发了。” 方野定下心思,不再徘徊。 很快,一队哨兵登上了前往纳瑞亚的小型运输舰,方野则只是更换了一套风格相对贴近日常的纯色秋装,并没有装配动力装甲。 低配的动力装甲对他而言,并不是完全有益的。 运输舰速度很快,半个小时后方野就离开了古华国境,即将再度奔赴冰雪之国,而得到了黎明的通知的法兰登已经在冬都留下了一片空地,并安排了小型的欢迎会。 冬都依山而建,远处的山体被皑皑白雪覆盖,高耸入云;河流环绕整座城市蜿蜒而下,形成一条条凌汛湍急的冰河;四周是连绵的山峰,树木上满是积雪;城内建筑林立,鳞次栉比。 当运输舰降落时,法兰登亲自出来迎接“黎明的使者”。 跟在他身边的,是还没来得及换上礼服,满身血痂的沙法琳,以及她的兄长,格列纳德莱茵尼兹。 运输舰的门刚刚打开,方野就听见了法兰登苍老平和的声音:“欢迎黎明的使者来访,战事吃紧,没有安排什么大排场。使者勿怪。” 法兰登仔细打量着最先走出舱门的方野,眼眸闪烁:“你比我想象中要年轻的多。” “年轻是资本,陛下。至于宴会,全无必要,本次我的前来除了援助新的军备,也会参与到对抗法罗的阵线中。”方野直截了当地说,“正如沙法琳公主战装出席,想必贵方双线作战已经有些吃力了,不是吗?” 在他身后,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哨兵悄无声息一字排开,蓝色的目镜下闪烁着微光,行动极其规整,间距、步距、列队动作几乎完全一致,精密到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海神之心的充能已经快要完成,吸纳了整整一颗聚能结晶,方野才搞定了开一次门的消耗,距离一整个来回,还差1/3的额度。 “这是特别支援给贵方的武器,有兴趣的话,不如实际体验一下?” 方野指了指身后智能机器正在搬运的武器箱,笑容灿烂。 他还挺喜欢这玩意儿的。 够劲。 当日下午,方野和哨兵小队带着武器箱,和沙法琳一同搭乘着破冰号列车前往了前线。 沙法琳对方野并不感兴趣,她在方野身上察觉不到危险感,作为一个大势力的使者,方野太弱了。 不过黎明的选择与她并无干系,因此没有多言,只是自顾自闭目养神。 方野见状也不自讨没趣,靠在列车壁上,扭头看着窗外。 这个终年风雪交加的国度却也不乏晴天,虽然改不了天寒地冻,但是此刻日落,雪原上满是辉光一片。 傍晚时,破冰号抵达边境哨镇奇捺沙罗,这里是华莱宁平原边防区的最前沿,也是纳瑞亚的第一防线。 远远的就能看到这片如同废墟的特殊建筑群,破碎的砖瓦和木柱散落遍地,雷火焦灼的斑纹将这些建筑材料变得焦黑一片,炮火轰击后的弹坑被积雪浅浅的覆盖,但依旧能够看到四三纷飞的钢铁破片、钢珠、铁砂……乃至隐约可见的血色与碎骨烂肉。 而新的住所仅仅只是用残垣断壁配合一两张动物的皮毛或者是粗麻布搭起来的避风港,伤兵正躺在里面接受治疗,但是消毒水的味道也被东西烧焦的臭味和炮火过后的呛人硝烟所掩盖。 满脸都是熏黑的,衣服破洞无数的后勤伙头兵正在重新起炉灶,寻找没有被震碎的锅碗瓢盆。 有两个炉灶已经把肉干混杂着一些蔬菜干煮了粥,找不到碗,就用弧形的瓦片勉强盛一点给其他士兵送去。 还有一些士兵正在废墟当中回收可以继续使用的物资,顺便将死去战友的尸体埋进土里。 破冰号列车的到来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大的意外,因为奇捺沙罗总是需要新的物资和战友的。 但是随即准备来接收物资,同时将伤员送上列车的士兵们,都看到了车厢里那一具具蓝灰色涂装的铁疙瘩。 “这是我们的盟友,来自黎明的小队,他们还带来了威力更强的武器。来几个人将这些武器箱搬下去,其他人做自己的事。” 沙法琳从假寐中苏醒,解答了这些面露好奇的士兵的疑问,指了指堆积在后几个车厢如同小山的武器箱。 “g-1、g-2教他们怎么使用这些武器,其他单位自行寻找有利狙击点。”方野挥手让哨兵们散开,而他自己则起身在奇捺沙罗中踱步。 “这不久之前才遭遇过袭击?” 方野来到了一个弹坑前,敏锐捕捉到了还没有完全流失掉的温度。 “是的,殿下接到命令返回冬都后没一会儿这里就遭到了炮击,有小股部队在法罗的铁王八的掩护下进行了突袭,不过他们没能成功,多亏了那个叫耳机的东西……说起来,您不就是黎明的人吗?” 听到方野自言自语,在他旁边挖废墟的士兵忍不住和他搭话:“黎明是东陆的哪个国家吗?离古华远吗?” “嗯……在极东的荒漠。” 这种信息也没必要特意去隐瞒,反正随着羽翼丰满黎明已经不害怕和其他国家硬碰硬。天基武器已经完工,估计在经过一两天的检验就可以送去轨道外了。 “看你们的样子,好像已经习惯了在废墟上重建它……我是说,不断地重建防线?” “这将近一个月的仗打下来早就习惯了,法罗那帮白痴哪天不来轰两炮才奇怪。奇捺沙罗是每个纳瑞亚士兵人生中都一定会驻守的防线,它是一种绝不退让的精神底线……反正长官是这样说的。”士兵耸了耸肩,“在我们驻守的这段时间里,它被摧毁了41次,而我们重建了它41次……现在是第42次了。” 方野微微点头。 有点亲切,好像回到了在人联的战斗。 “伤亡严重吗?” 士兵笑了起来:“并不,至少就现在而言,比不上镇守高天之座的军团死伤惨重,您知道吗,法罗人每一次进攻我们都能够提前得知,一开始我们在废墟上重建的那些潦草庇护所在每一次袭击中都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慢慢地,对于我们这些士兵而言,重建庇护所除了用来住,还可以用来吸引火力。” “当然,后来他们也发现了这一点,但可能是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就算知道帐篷里面一定没有人,他们也会想要把那些帐篷打碎。” 方野点了点头,也低下头帮忙翻找完整的碎片和工具、有用的物资。 “嗯?”士兵有些惊讶,在他看来,这位来自黎明的盟友从打扮上来看,并不像是来参与战争的,再加上之前的问话,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前来实地考察的使者。 然而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和自己一起捡垃圾。 “怎么了?”方野头也不抬,将几块相对完整的瓦片叠在一起,找了一块雪地安放好,发现那个士兵的眼神,有些不解。 “啊……不,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 方野若有所思,看了一眼身上干净整齐,富有美感的秋装。 “别误会,我是来参战的。” 方野继续挖掘废墟,一边和士兵聊天。 慢慢地,更多一言不发的士兵参与到了两人的交流中。 “我讨厌法罗……这个国家的人简直就跟疯子一样,他们永远搞不清重点。攻打我们,难道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吗?不,高天之座的失守只会给所有人都带来灾难。” “谁不讨厌它,哪怕是它自己的国民,没有意义的战争是自取灭亡的行为。” 士兵们抱怨着,他们的思想比时代所局限的水平要更高一些。 忙碌中,太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之下,夜色尚未明显,奇捺沙罗的营地当中亮起了几盆篝火,晚餐终于做好,士兵们围拢在一起喝着热汤,嚼着肉干,沙法琳独自一人端着一碗热汤坐在不远处的丘陵上,目视远方。 就在这稍微热闹一些的氛围中,方野抬头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 “法罗远征军驻地有一只小队正在巡回靠近,其中有两具蒸汽甲胄。” 方野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火急火燎的冲上去,全面战争即将爆发,这一条防线注定是没办法守住的,之后的陆军部队越过华莱宁平原抵达拔托柯山脉,打游击战的机会不要太多。 一念至此,他将这一队猎物全部交给了已经各自进入狙击点隐藏起来的哨兵。 不会有任何悬念。 哨兵们配备了对超凡者特攻的卡密斯-06改,在它面前,这些蒸汽甲胄跟纸糊的一样脆弱。 更何况,蒸汽甲胄在眼部的防护上终究是达不到动力装甲级别的,哪怕是常规的针状子弹都能够轻松取得战果。 而现在已经不用讲究打弱点了,顶着最厚的胸部钢板,一枪直接将里面的人轰成两截。 一时间,夜色中,山峦上一道道电弧闪现,微不可察的电流噪音只有沙法琳听见了。 她惊讶地看着自己不远处雪堆下方的哨兵,近在咫尺,她之前居然没有发现。 而随后那大的夸张的“火铳”更是继自动步枪之后又一次刷新了她对热武器的认知。 沙法琳难以想象自己居然会从一把“火铳”上嗅到致命的威胁感。 黎明真正的实力远比它所表现出来的更加强大,至少就目前黎明资助他们的各种装备每一种都比这把“火铳”差的多。 下午带过来的那一批名叫捍卫者的小型火炮威力是很大,但是射程和飞行速度可都没有它这么夸张,而对于高等级的超凡者来说,火炮的射速几乎注定了他们不会被这东西命中。 太慢了。 而方野同样没有关心这一场胜负早已经注定的狙击战。 和士兵们一起吃完了饭之后,他随便找了个地方靠下来继续修行。 现在晚上不睡觉,纳气打坐已经成为了本能,也多亏了这一点,他的进步速度快点吓人。 有时候他也会想起臧浔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就是他对自己的期望是赶超沙法琳。 事实证明,臧浔并不是在开玩笑。 “妖魔的修行没有瓶颈。” 仔细想一想的话,这句话还真是毛骨悚然啊…… 方野用自己的亲身体验证明了这句话,但随之而来的更多问题让他不敢多想。 难以想象,在无尽深空万千宇宙之中,会不会有一群像自己一样的异类,抛弃了人类的道德,攀登神阶呢? 第61章 拉锯战 天色拂晓之际,方野睁开了眼睛,四周灰蒙蒙的一片,雪还在下,他身上积了一层雪。 好在他现在已经不畏惧寒冷了。 方野凝视着西方,那是法罗远征军的驻地。 “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打到什么程度……” 方野默默思考着。 他并非是悲观主义者,但如果按照目前的情况发展,这场战争和平收场的可能恐怕微乎其微。 突兀的,远处传来了哨音。 紧接着,一个黑影越过丘陵朝着这里跑了过来,他身穿着一张鹿皮,手臂上抓着火铳,背后背着一支长弓。 在奇捺沙罗防线周围的丘壑中,不止有哨兵,还有纳瑞亚自己的斥候。 虽然有来自上级的预警,但防线上的守军从来没有放松过对敌军的监视。 “军团长,敌袭!”士兵喘着粗气,“法罗的法师团正在聚集!” 浅眠中的士兵一个个爬了起来,第一时间去抓自己的武器。 “哦?法罗的法师团,你确定吗?”沙法琳从一只小帐篷里钻了出来,定眼看着斥候。 法罗的法师团,一般都是由高阶法师统领龟缩在军阵中央,轻易不出动,以免遭遇斩首袭杀。 法师团是他们无往不利的战争兵器,当他们动身,也就意味着法罗那边动真格了。 “绝对不会错,军长,我亲眼所见!”士兵肯定的答复了方野,“我还看到了从洽诺开出来的移动堡垒。” 沙法琳微微思索,目光转向了方野:“你怎么看?” 之前法兰登的料事如神都是建立在黎明的情报系统上,而正儿八经的黎明使者在这里,显然,咨询他看看更妥当。 方野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取出便携电脑,瞥了眼上面的内容,眉头微微挑起。 光从画面上来看,以国境线为缓冲点,洽诺到奇捺沙罗直线距离超过十公里,如此漫长的距离超过了双方的打击范围,因此奇捺沙罗防线的守军只有两个选择,原地等待敌方进入打击范围内。 或者主动出击。 “稍等,我做个测试。” 方野搜索片刻,拉开了指挥网络,调动了五台穿越机,前往袭击法师团。 此时,经过了二次改造的五台穿越机以及突破音速的凶猛攻势飞向了洽诺。 它们挂载了微型氢弹,如果能够顺利突破防线来到法师团的头顶,也许能够将整个法师团团灭。 太阳尚未升起,昏黑一片的天空之中,黑色的穿越机几乎难以分辨,转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笔直地撞向了洽诺外围正在汇聚的法师团。 方野蓦然抬头,看向了西方。 在那里,有刺眼的光芒一闪而过,视力好的人已经能够看到缓缓升腾而起的蘑菇云。 方野没有选择用大当量的氢弹打招呼。 没有足够的推进速度,注定永远没有能力伤害到高阶的超凡者,氢弹还没有落地之前,他们就能跑出去几公里。 周围的士兵正在惊呼,只有方野知道,五台穿越机没有一台靠近法师团一公里以内。 看似恐怖无边的爆炸,根本就没有能够触及法师团。 不能说失望,只能说并没有给他带来惊喜。 二次改版的穿越机能够达到两倍音速,但依然没有能力靠近这群法师。 就和之前的骚扰一样。 不过,真正的重点从来就不是穿越机,而是那五枚微型氢弹。 奇捺沙罗防线这里因为距离太远,并没有特别真切的感受,那群法师却能够更加近距离,更直观的看到方野想要表达的东西。 方野又低头看了一眼电脑里的内容,对于最终结果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威慑失败,法罗依然想打。 “备战吧,殿下。”方野活动了一下手腕,心跳缓慢加速。 战场啊,久违了。 …… 面容清秀气质温和的男人坐在书桌前,在暖黄的灯光下翻看着一张银色的,印着奇怪矩形方块的卡片。 一张……邀请函。 在他背后,浑身笼罩在黑色的大衣里,脸上也戴着全覆式面具的男人正拿着一只奖杯打量,最终又将其放回了书架上,与那一排奖杯放在一起。 他自称蝰蛇,代表矩阵来处理“逾矩者”,而处理的方式,是让自己在加入矩阵和记忆清除之间二选一。 “很厉害嘛!在凡人里算得上非常出众了,不像我,当初上学那会儿就是个学渣。不过现实里比你更出色的人也有很多,可他们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身边有人消失了,你是怎么发现的?”蝰蛇数了数贴满半面墙的各种竞赛证书,轻声赞叹后又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男人的侧脸,面具下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男人放下了邀请函,犹豫了一下,将答案揭露:“日记。” 蝰蛇轻轻摩挲着下巴,不大相信这个说辞:“日记?不会吧?矩阵明明会将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明完全消除,不论是文字、记忆、影像……应该不会有漏网之鱼才对。”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知道消失的人究竟是谁,我只知道有那么一个和我关系很好的人消失了而已。”男人认真的解释,“我的日记混杂着很多特殊的符号,这些符号都是我自己创造的,只有我自己能看懂这些符号代表了什么,而我在前段时间翻看自己日记的过程中,找到了一个频繁出现,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符号。” 一个回形针。 联系语境和内容来看,这个符号代表的是一个人,而且大概率是个女人。年纪在15-25之间,应该不会超过这个范畴,和自己的关系似乎很亲密,只是日记里并没有写明她和自己的关系,只有零星几处带有她的身份信息。 男人的调查也就到此为止了,更多的信息都被完全抹除,再怎么找也找不到,而且……还因此惹出了蝰蛇。 这个神神秘秘的男人凭空出现在男人面前的时候,他的世界观都动摇了。 “原来如此,看来他也并非真的是全知全能的嘛……还是说,它有意留下了一点蛛丝马迹,这是对有资格者的考验?”蝰蛇轻声嘀咕,似乎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眼神玩味。 最终,蝰蛇瞥了眼男人,催促道:“快点做选择吧,你到底是加入维度游戏,还是选择抹去记忆?虽然难得来现实,但我在深潜领域的安全区需要人看守,没太多时间浪费在这里。” “在做选择之前,你能告诉我你提到的维度游戏、矩阵、深潜领域都是什么吗?”男人反问。 蝰蛇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语气严肃:“不行,除非你在邀请函上签字,不然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东西。” “有保密措施?还是超自然的那种?”男人也不失望,他低头看了看邀请函,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在邀请函上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差不多是个孤儿,不用考虑太多东西。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张邀请函顿时破碎,化作一片光雨在他面前重组,变成了只有自己可见的光幕。 蝰蛇眼神顿时柔和了一些,或者说……有些幸灾乐祸? 只见他一跺脚,还在研究光幕的男人冷不丁产生了一丝奇怪的失重感。 不,只是和失重感类似,他看向周围,发现原本的物品全都在褪色,一股仿佛在向幽深海底滑落的沉溺感充斥着他的脑海,他似乎听到了有什么人在呢喃低语,有什么声音在向莫名的存在祈福,那种诡异的吸引力让男人整个人都魔怔了一样,直到一声咳嗽在耳边炸响,他才猛地惊醒过来。 他险些当场跳到蝰蛇身上,看着自己的房间头皮发麻。 原本的房间已经从安静、冷清,变得阴暗、扭曲,那盏台灯释放出来的光芒给人一种作呕的感觉,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斑驳苔藓状物体,其中偶尔有猩红的眼球浮现,怨毒地盯着他,墙皮剥落了又愈合,房间褪色了又染色,就好像在不断的切换着各种的滤镜一样。 “你不是好奇什么是维度游戏,什么是深潜领域吗?你现在所经历的,就是维度深潜。你看似在房间里没有动过,但实际上,这里已经不是你的房间了。我们一直在下潜,向着世界最底端的深渊坠落,而你所看见的,其实就是不同深度上,你房间投影的状态。”蝰蛇语气平淡,一点不为周围惊悚的景象动摇。 他指了指墙壁上突然出现的半截仿佛触手一样长满裂口和尖牙的藤蔓:“这些偶尔闪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最表层世界人类无意识思绪的投射,以及一些其他的因素造就的‘污秽’,越靠近深潜领域,这些东西长得越离谱,不过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大惊小怪的东西。” “事实上,一部分先天感知敏锐的人群是有可能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进行下潜的,而浅层深渊的污秽多多少少还没有扭曲到看不出人形,也就是所谓的撞鬼、鬼打墙的由来,所以鬼这种东西完全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蝰蛇轻描淡写的说。 男人脸色发黑,你跟我说这特么是科学?! “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维度深潜除了超凡力量,借助科学的手段也是可以做到的。只不过我们的世界科技树还是太薄弱了,局限了你的想象。这就不得不提到另两个你好奇的事物了,也就是矩阵、维度游戏。”蝰蛇一眼看穿了男人的所思所想,一边把面具拉开一些,往嘴里塞了一支烟,一边向“萌新”传授常识。 他猛吸一口烟,然后把烟气吐在一只向他扑来的“蜘蛛”上,一下把这只身躯是颗长着嘴的眼球的“蜘蛛”烧成了灰,然后才施施然继续介绍:“矩阵就是一个高等文明的科技产物,当然,也参杂了超凡因素,它能一瞬间就把现实的人拉到深渊底层的深潜领域,然后让这些被选中的倒霉蛋顺着深潜领域向其他世界的深渊底层进发,到了合适的地点再上浮,实现跨越世界壁垒的‘偷渡’,以此实现侵略和掌控。” “除了以绝对的实力打破世界壁垒强行闯入,能混入其他世界的方法也就只有从深潜领域瞒天过海,因为深渊并不是只有我们所在的世界才有。世界之间的壁垒就像国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地下挖洞偷渡。这么说你应该懂了吧?”蝰蛇打了一个十分形象的比喻,男人一下就懂了。 “矩阵的侵略其他世界的目的到现在也没有人搞懂,而对于你一个新人来说就更没有必要去琢磨了。我凭借自身带你下潜,就是想给你一个缓冲的过程,而不是直接被矩阵丢去深潜领域,不然你八成得暴毙。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也懂,维度游戏说是游戏,其实只是披了游戏的皮,在这场游戏里死了,你可就真死了。据说最顶尖的那一批大佬拥有复活的手段,但你没有。”蝰蛇说话时,周围的环境终于定格,也代表下潜结束,他们抵达了世界的最底层——深潜领域。 此时,男人环顾四周,发现他的房间好像正常了,惊奇中又有些警惕:“怎么感觉最底层还要安全一点?” “安全?”蝰蛇嗤笑了一声,“你以为你看见的就是真的?不,我告诉你现在这里真正的模样吧,到处都是蠕动的血肉,一只只眼睛在墙壁上转动,你面前的大门是一张巨大的嘴,你脚下的地板长满了灰色的菌斑,接触到血肉就会在你身体里扎根,直到把你同化成这里的一部分。” “但我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在深潜领域,真实和虚假的界限已经模糊不堪,越是平凡的人也没有办法察觉到这里的危机,因为你的认知被你扭曲的十分严重,可能另一个普通人在你面前站着,你看见的却是行尸走肉,甚至更加奇葩的什么东西。在你眼里我还是我,这你还得感谢矩阵的玩家识别功能。” 蝰蛇一边冷笑一边抬起手,无边的黑色火焰蒸腾而起,男人尚还在惊悚中,眼前的房间就已经变得扭曲不堪,他看了一眼就觉得恶心想吐,而他的大脑根本没办法识别眼睛传递的信息。 正如蝰蛇所说,普通人在深潜领域看见的,一切都是假的,认知已经被扭曲的一塌糊涂,一旦产生冲突,强烈的不适感和混乱的意识几乎要让人发疯。 但他最终还是扛过来了,只是眼睛已经微微泛红,血丝密布,不自觉得喘着粗气,状态根本谈不上好。 “不错不错,不枉我跟个保姆一样带你体验一遍维度深潜,毕竟在安全区里突破认知,和在安全区外突破认知是两个说法。”蝰蛇忍不住轻轻鼓掌,看着男人狼狈的模样,不仅没有嘲笑,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率先迈步走向被烧毁的世界外,头也不回地道:“跟着我走。” 男人压抑着自己的晕眩感和无名戾气,亦步亦趋走在蝰蛇身后,目光中的世界几乎和现实一样……不,不一样,虽然依旧存在“认知蒙蔽”,可是那繁华的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出现了那么一丝丝的空洞感。 “每个人在这里看到的景色都不太一样,如果没有一块相对正常的区域用于栖息,一些还不够强大的玩家很快就会因为理智崩溃变成游荡在深潜领域的污秽。所以,许许多多足够强大的玩家都会有意识的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对深潜领域进行修正,就算没办法做到完美,至少也会将附近的污秽定期抹除,这些区域,也就是所谓的安全区。”蝰蛇说话的功夫又弹飞出几朵黑色的流火,烧毁了什么东西,似乎对这种情况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定期?” 男人声音沙哑,他的意识在混乱与清醒间徘徊不定,但每到危机时刻,他又总能悬崖勒马,甚至渐渐的能够抽出一部分精力去思考。 蝰蛇耸了耸肩,把已经烧完的烟头吐在地上:“污染是无法根除的。据说以前深潜领域的状况没有这么恶劣,现在嘛……安全区隔三差五就得清理一轮。我带你去的是矩阵所在的绝对安全区,也只有它有能力在深潜领域完全修正一块区域,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一个玩家蠢到去违抗它,实力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目前最强的玩家据说都能彻底打碎一颗星球了,修正深潜领域也是遥遥无期。” “矩阵所在的安全区只有新人和去接任务的玩家有资格呆在那里,等你的玩家等级超过10,就没办法常驻了,你需要去找一片其他玩家开拓的安全区,并且支付安全区主人借住的报酬。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参与安全区的维护,以抵消租金。” 男人对深潜领域的现状渐渐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而后,他问出了自己最后萌生的问题。 “玩家能偷渡到其他世界的话,为什么不选择一直呆在其他世界?就算返回现实不被矩阵允许,也可以不断做任务去其他世界的表层吧?既然接取任务可以直接进入矩阵的安全区,那是什么促使你们留在这里?”男人嗅到了一丝猫腻的味道。 蝰蛇哼笑一声:“矩阵一直在维持这些深潜领域,谁知道它为什么这么执着,明明每一次回归都是撕裂世界壁垒把我们捞回来……如果你想长时间停留在任务世界……”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 …… “久远的记忆啊……终于想起来了。” 一声轻叹中,腐烂扭曲的巨大泡影缓缓低下头,看着昏迷不醒的臧浔等人,露出了足以让人心智崩溃的可怖笑容:“多谢你们这一路上的帮助,作为回报,我就不杀你们了……哦?是后辈的气息啊,矩阵察觉到了吗?” “呵呵呵,还是离开这个世界吧。” 那庞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一点点蠕动着消失了。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古墓深处的祭坛前,碧绿的眼睛漠然看着眼前的狼藉。 “追丢了啊。” 第62章 预兆 面容清秀气质温和的男人坐在书桌前,在暖黄的灯光下翻看着一张银色的,印着奇怪矩形方块的卡片。 一张……邀请函。 在他背后,浑身笼罩在黑色的大衣里,脸上也戴着全覆式面具的男人正拿着一只奖杯打量,最终又将其放回了书架上,与那一排奖杯放在一起。 他自称蝰蛇,代表矩阵来处理“逾矩者”,而处理的方式,是让自己在加入矩阵和记忆清除之间二选一。 “很厉害嘛!在凡人里算得上非常出众了,不像我,当初上学那会儿就是个学渣。不过现实里比你更出色的人也有很多,可他们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身边有人消失了,你是怎么发现的?”蝰蛇数了数贴满半面墙的各种竞赛证书,轻声赞叹后又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男人的侧脸,面具下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男人放下了邀请函,犹豫了一下,将答案揭露:“日记。” 蝰蛇轻轻摩挲着下巴,不大相信这个说辞:“日记?不会吧?矩阵明明会将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明完全消除,不论是文字、记忆、影像……应该不会有漏网之鱼才对。”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知道消失的人究竟是谁,我只知道有那么一个和我关系很好的人消失了而已。”男人认真的解释,“我的日记混杂着很多特殊的符号,这些符号都是我自己创造的,只有我自己能看懂这些符号代表了什么,而我在前段时间翻看自己日记的过程中,找到了一个频繁出现,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符号。” 一个回形针。 联系语境和内容来看,这个符号代表的是一个人,而且大概率是个女人。年纪在15-25之间,应该不会超过这个范畴,和自己的关系似乎很亲密,只是日记里并没有写明她和自己的关系,只有零星几处带有她的身份信息。 男人的调查也就到此为止了,更多的信息都被完全抹除,再怎么找也找不到,而且……还因此惹出了蝰蛇。 这个神神秘秘的男人凭空出现在男人面前的时候,他的世界观都动摇了。 “原来如此,看来他也并非真的是全知全能的嘛……还是说,它有意留下了一点蛛丝马迹,这是对有资格者的考验?”蝰蛇轻声嘀咕,似乎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眼神玩味。 最终,蝰蛇瞥了眼男人,催促道:“快点做选择吧,你到底是加入维度游戏,还是选择抹去记忆?虽然难得来现实,但我在深潜领域的安全区需要人看守,没太多时间浪费在这里。” “在做选择之前,你能告诉我你提到的维度游戏、矩阵、深潜领域都是什么吗?”男人反问。 蝰蛇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语气严肃:“不行,除非你在邀请函上签字,不然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东西。” “有保密措施?还是超自然的那种?”男人也不失望,他低头看了看邀请函,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在邀请函上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差不多是个孤儿,不用考虑太多东西。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张邀请函顿时破碎,化作一片光雨在他面前重组,变成了只有自己可见的光幕。 蝰蛇眼神顿时柔和了一些,或者说……有些幸灾乐祸? 只见他一跺脚,还在研究光幕的男人冷不丁产生了一丝奇怪的失重感。 不,只是和失重感类似,他看向周围,发现原本的物品全都在褪色,一股仿佛在向幽深海底滑落的沉溺感充斥着他的脑海,他似乎听到了有什么人在呢喃低语,有什么声音在向莫名的存在祈福,那种诡异的吸引力让男人整个人都魔怔了一样,直到一声咳嗽在耳边炸响,他才猛地惊醒过来。 他险些当场跳到蝰蛇身上,看着自己的房间头皮发麻。 原本的房间已经从安静、冷清,变得阴暗、扭曲,那盏台灯释放出来的光芒给人一种作呕的感觉,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斑驳苔藓状物体,其中偶尔有猩红的眼球浮现,怨毒地盯着他,墙皮剥落了又愈合,房间褪色了又染色,就好像在不断的切换着各种的滤镜一样。 “你不是好奇什么是维度游戏,什么是深潜领域吗?你现在所经历的,就是维度深潜。你看似在房间里没有动过,但实际上,这里已经不是你的房间了。我们一直在下潜,向着世界最底端的深渊坠落,而你所看见的,其实就是不同深度上,你房间投影的状态。”蝰蛇语气平淡,一点不为周围惊悚的景象动摇。 他指了指墙壁上突然出现的半截仿佛触手一样长满裂口和尖牙的藤蔓:“这些偶尔闪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最表层世界人类无意识思绪的投射,以及一些其他的因素造就的‘污秽’,越靠近深潜领域,这些东西长得越离谱,不过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大惊小怪的东西。” “事实上,一部分先天感知敏锐的人群是有可能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进行下潜的,而浅层深渊的污秽多多少少还没有扭曲到看不出人形,也就是所谓的撞鬼、鬼打墙的由来,所以鬼这种东西完全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蝰蛇轻描淡写的说。 男人脸色发黑,你跟我说这特么是科学?! “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维度深潜除了超凡力量,借助科学的手段也是可以做到的。只不过我们的世界科技树还是太薄弱了,局限了你的想象。这就不得不提到另两个你好奇的事物了,也就是矩阵、维度游戏。”蝰蛇一眼看穿了男人的所思所想,一边把面具拉开一些,往嘴里塞了一支烟,一边向“萌新”传授常识。 他猛吸一口烟,然后把烟气吐在一只向他扑来的“蜘蛛”上,一下把这只身躯是颗长着嘴的眼球的“蜘蛛”烧成了灰,然后才施施然继续介绍:“矩阵就是一个高等文明的科技产物,当然,也参杂了超凡因素,它能一瞬间就把现实的人拉到深渊底层的深潜领域,然后让这些被选中的倒霉蛋顺着深潜领域向其他世界的深渊底层进发,到了合适的地点再上浮,实现跨越世界壁垒的‘偷渡’,以此实现侵略和掌控。” “除了以绝对的实力打破世界壁垒强行闯入,能混入其他世界的方法也就只有从深潜领域瞒天过海,因为深渊并不是只有我们所在的世界才有。世界之间的壁垒就像国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地下挖洞偷渡。这么说你应该懂了吧?”蝰蛇打了一个十分形象的比喻,男人一下就懂了。 “矩阵的侵略其他世界的目的到现在也没有人搞懂,而对于你一个新人来说就更没有必要去琢磨了。我凭借自身带你下潜,就是想给你一个缓冲的过程,而不是直接被矩阵丢去深潜领域,不然你八成得暴毙。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也懂,维度游戏说是游戏,其实只是披了游戏的皮,在这场游戏里死了,你可就真死了。据说最顶尖的那一批大佬拥有复活的手段,但你没有。”蝰蛇说话时,周围的环境终于定格,也代表下潜结束,他们抵达了世界的最底层——深潜领域。 此时,男人环顾四周,发现他的房间好像正常了,惊奇中又有些警惕:“怎么感觉最底层还要安全一点?” “安全?”蝰蛇嗤笑了一声,“你以为你看见的就是真的?不,我告诉你现在这里真正的模样吧,到处都是蠕动的血肉,一只只眼睛在墙壁上转动,你面前的大门是一张巨大的嘴,你脚下的地板长满了灰色的菌斑,接触到血肉就会在你身体里扎根,直到把你同化成这里的一部分。” “但我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在深潜领域,真实和虚假的界限已经模糊不堪,越是平凡的人也没有办法察觉到这里的危机,因为你的认知被你扭曲的十分严重,可能另一个普通人在你面前站着,你看见的却是行尸走肉,甚至更加奇葩的什么东西。在你眼里我还是我,这你还得感谢矩阵的玩家识别功能。” 蝰蛇一边冷笑一边抬起手,无边的黑色火焰蒸腾而起,男人尚还在惊悚中,眼前的房间就已经变得扭曲不堪,他看了一眼就觉得恶心想吐,而他的大脑根本没办法识别眼睛传递的信息。 正如蝰蛇所说,普通人在深潜领域看见的,一切都是假的,认知已经被扭曲的一塌糊涂,一旦产生冲突,强烈的不适感和混乱的意识几乎要让人发疯。 但他最终还是扛过来了,只是眼睛已经微微泛红,血丝密布,不自觉得喘着粗气,状态根本谈不上好。 “不错不错,不枉我跟个保姆一样带你体验一遍维度深潜,毕竟在安全区里突破认知,和在安全区外突破认知是两个说法。”蝰蛇忍不住轻轻鼓掌,看着男人狼狈的模样,不仅没有嘲笑,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率先迈步走向被烧毁的世界外,头也不回地道:“跟着我走。” 男人压抑着自己的晕眩感和无名戾气,亦步亦趋走在蝰蛇身后,目光中的世界几乎和现实一样……不,不一样,虽然依旧存在“认知蒙蔽”,可是那繁华的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出现了那么一丝丝的空洞感。 “每个人在这里看到的景色都不太一样,如果没有一块相对正常的区域用于栖息,一些还不够强大的玩家很快就会因为理智崩溃变成游荡在深潜领域的污秽。所以,许许多多足够强大的玩家都会有意识的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对深潜领域进行修正,就算没办法做到完美,至少也会将附近的污秽定期抹除,这些区域,也就是所谓的安全区。”蝰蛇说话的功夫又弹飞出几朵黑色的流火,烧毁了什么东西,似乎对这种情况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定期?” 男人声音沙哑,他的意识在混乱与清醒间徘徊不定,但每到危机时刻,他又总能悬崖勒马,甚至渐渐的能够抽出一部分精力去思考。 蝰蛇耸了耸肩,把已经烧完的烟头吐在地上:“污染是无法根除的。据说以前深潜领域的状况没有这么恶劣,现在嘛……安全区隔三差五就得清理一轮。我带你去的是矩阵所在的绝对安全区,也只有它有能力在深潜领域完全修正一块区域,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一个玩家蠢到去违抗它,实力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目前最强的玩家据说都能彻底打碎一颗星球了,修正深潜领域也是遥遥无期。” “矩阵所在的安全区只有新人和去接任务的玩家有资格呆在那里,等你的玩家等级超过10,就没办法常驻了,你需要去找一片其他玩家开拓的安全区,并且支付安全区主人借住的报酬。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参与安全区的维护,以抵消租金。” 男人对深潜领域的现状渐渐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而后,他问出了自己最后萌生的问题。 “玩家能偷渡到其他世界的话,为什么不选择一直呆在其他世界?就算返回现实不被矩阵允许,也可以不断做任务去其他世界的表层吧?既然接取任务可以直接进入矩阵的安全区,那是什么促使你们留在这里?”男人嗅到了一丝猫腻的味道。 蝰蛇哼笑一声:“矩阵一直在维持这些深潜领域,谁知道它为什么这么执着,明明每一次回归都是撕裂世界壁垒把我们捞回来……如果你想长时间停留在任务世界……”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 …… “久远的记忆啊……为什么突然做这样的梦呢?”九九六睁开了眼睛,他伸了个懒腰,然后揉了揉格里克那酸痛的腰背,“可怜我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却要体验五六十岁老头的身板,造孽啊!” 他推开了房门,看了看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陷入了沉思。 昨夜突兀回忆起过去的事情依然让他感到十分在意。 对于稍微有一定造诣的精神侧的玩家来说,对自己梦境的掌控往往是可以确定大致方向的,比如给自己安排个龙傲天式梦境一路顺风顺水称王称霸,体验无敌的开挂人生,也可以在睡梦中和自己的女神滚床单,甚至玩各种羞耻play或者开后宫来个皇帝选妃的戏码。 当然,没几个玩家真的有这么猥琐,第一,自己老家的学生时期的女神有几个能在颜值上跟任务世界里的各路天之娇女比的? 第二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你个人魅力差撩不动人家异世界的美女,想玩强的霸王硬上弓做混乱侧玩家,还打不过别人,也可以去矩阵那边买个自己捏外貌灌输记忆的人造人,一秒出货还完美符合自己的xp,就自己挂靠的团队里都有不少人跟自己捏的人谈恋爱呢。 这就导致了高级精神侧玩家只会将做梦的时间也利用起来,进行对自己的训练和充电。 九九六自然也是如此,他明明给自己安排了相关的训练梦境,结果却梦见了自己第一次接触矩阵和维度游戏的记忆。 对于精神侧玩家而言,这种现象往往可以视为一种预兆,是精神力强大后增强的不可控的预感,只会出现在大事前。 当然,也有狼来了的现象。 所以九九六还能坐得住。 “如果不是狼来了,那估计是要出大事儿了,只是这梦境的暗示有点微妙啊。” 九九六沉思许久,有些犹豫地摸出了一个签筒。 这玩意儿是他在上上个任务世界一处道观里得到的,里面只有五根签,分别是“福、祸、财、缘、劫”。 福代表了好运,接下来这段时间运气会很不错,祸代表最近运气很差,有不好的事要发生,财不是专指钱,而是可以得到一些什么对自己有用的东西,缘是指会遇到和自己有缘的人,关系具体怎么样不好说,劫是指会有针对自己的杀机,但不一定致死。 考虑到自己都做梦了,接下来摇签的结果可以放大看。 九九六一咬牙,摸出了一单位的灵魂源质,塞进了签筒里。 见那灵魂源质消失,九九六松了一口气,不用加钱就好,一单位灵魂源质都够他做多少事了,这可是玩家交易时的顶级硬通货之一。 “法缘清妙玄祖显圣……出!” 九九六闭着眼睛摇签,听到木签落地的声音,心里一抽。 不是一声! 他睁开眼睛一看,险些把手里的签筒扔出去。 四根签全出来了! 我踏马…… 这签筒不止占卜贵,有时候还抽风给出好几根签,让九九六自己猜是哪一根,奈何它连半神都能卜算,九九六也舍不得砸。 只是以前都是三选一二选一,这一次直接四选一,再来一根特么就跟没卜一样了! 正想着,签筒里最后一根签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自己探出了签筒,被眼疾手快的九九六按了回去:“你别凑热闹了!” 九九六生怕下次真就五根签一起飞出去了,那卜个勾八? “先看看哪个排除了……” 九九六拿起了一根签,是福。 刚来就排除了一个正面结果,有点不太妙啊。 剩下祸、财、缘、劫,祸是指自己被无故波及,不是冲着自己来,但是会倒霉付出代价,但结合梦境来看,祸可以排除。劫是针对自己的杀机,结合梦境也可以排除。 剩下财和缘,仔细考虑,福被排除了,说明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运气很差,那么财就不一定是真的,缘的可能性就是最高的。 有缘人……还是有怨人? 毕竟缘并不单指正面的善缘。 “常驻任务世界的方法……有缘人……嘶……不会吧?” 九九六表情逐渐微妙:“真的有可能吗?” “不不不,再怎么分析也不一定能猜中,谁知道现实有多魔幻……”九九六逐渐平静下来,捏着胡须搓揉,“嗯,先按原计划行事,想办法和那个玩家搭上伙,抱团再说,毕竟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精神侧,没有他们那样的力量,可以莽穿任务。” 就在此时,他忽然抬头看向了天空:“哦?看来那家伙也注意到我的不对劲了。” 第63章 攻防战 “舰长,法罗远征军半数出动,空天战斗群与天空堡离岗,预计八个小时后抵达奇捺沙罗,霜狼铁骑兵五个小时后抵达战区。” 天空堡终于修缮完毕了? 方野将两片压缩营养片压在舌头下面,靠着一颗黑松坐在雪地里,从风衣中取出了自己新的一批装备逐个检查、熟悉。 专门用来破甲的大口径电磁手炮,八发装弹夹,没有偏转立场的动力装甲一枪报销,后坐力比微冲大不少。 同样用来对付王八壳和一些战争机械的热熔刀,外带一把压缩短刀。 特种弹头四组,每组八颗,爆裂弹、燃烧弹、穿甲弹(可与电磁手炮破甲效果叠加)、照明弹(信号弹)。 急救/功能药物。 各种便携炸弹。 呼吸面罩。 远程指挥终端。 等等。 “加速收尾工作吧,尽量提前主导这场战争,我们真正的威胁是高天之座的维度塌陷,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博赛。” 方野传达指令后,将终端收了起来,闭目靠坐在树下,放慢了呼吸。 沉浸、感知。 “智能战斗辅助芯片已激活,正在同步黎明号主机……已取得主机算力支持……” 微量的气丝丝缕缕在他的操控下蔓延开,一点点切合这片山林的“律动”。 “北方的空气流动异常,干涉要素:生物体温与呼吸循环……” 方野努力分辨着那难以察觉的信息,和芯片的计算结果交叉验证,记忆这个过程中的感受。 他借助芯片,但不完全依赖它,而是学习、记忆芯片辅助下的诸多细节。 短暂的体悟后,方野睁开了眼睛。 “滋——” 卡密斯-06改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这一枪,意味着法罗远征军已经进入了卡密斯-06改的五千米最大射程。 对于大部分狙击手而言,如此距离即便是卡密斯-06改这种对超凡者特攻的重狙可以击中,他们也很难保证命中。 太远了,真正的超视距。 但是哨兵不是人。 它们对子弹落点的计算精确到厘米,对敌对目标的锁定也不是单纯依靠卡密斯-06改的目镜,而是在它高精度电子眼,卫星监控,天空中无人机阵列的多视角实时监控目标、反馈空气湿度与风速、风向,组成的一个庞大观测系统支持下,实现的超视距精确打击。 互不干涉的科技树,导致情报战上黎明号无有阻力。 此刻在那一声枪响下,钉状子弹脱膛而出,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显眼的弧光,转瞬间跨越了整整五千米,精准地刺入了一具蒸汽甲胄的眼眶。 点滴鲜血从蒸汽甲胄的眼洞处溅出,正列阵前进的蒸汽甲胄身体微微后仰,被后方没有反应过来的甲胄骑士撞倒在地。 当—— 一具又一具甲胄毫无征兆跌倒在地,直到一具浑身铭刻着金色铭文的惩戒骑士甲胄忽然伸手一抓,一片火星在他掌心着炸开。 “护住眼睛。后续部队绕开骑士死亡的甲胄,跟随在移动堡垒后面,候补骑士和后勤队伍即刻替入。法师团组建风暴屏障,混入沙石阻挡敌方……火铳的袭击。” 一具赤红色甲胄从惩戒骑士手里拿过了那根被捏扁的钉状子弹,一时之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用这东西在五公里外发动袭击的。 但是他看到惩戒骑士手掌心里被这根“钉子”划出的两毫米深的划痕,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惩戒骑士虽然是一代蒸汽甲胄,但是由于制造时更为精细,以及掺杂了一些圣遗物的粉尘,在防御力和力量上丝毫不逊色于他的三代蒸汽甲胄“骑士长”,因此现在普遍装配的二代甲胄比惩戒骑士要脆弱一些。 然而隔着五千米,这么远的距离,这根钉子依旧在惩戒骑士的手掌里留下了一道划痕…… 一念至此,骑士长选择让甲胄骑士都退回至移动堡垒后方。 移动堡垒是枢密院完成魔能动力炉的设计后完成的设计,上千吨的巨大钢铁怪物动起来的一刹那,骑士长就明白,帝国发动战争的底气究竟何在。 在这钢铁怪物的保护下,法师团可以再无顾虑亲临前线,完美发挥出他们的破坏力。 只是…… 似乎这十年的时间,纳瑞亚也在魔动机械学和蒸汽机械学上有所突破。 而在军团长的指挥下,法罗的阵线迅速收拢,以三座缓慢前进的战争兵器为盾,辅以法师掀起的沙尘暴,向着奇捺沙罗进发。 太阳逐渐升起,只是并不能给人带来太多的温暖,而山林里更是依旧昏暗,只是当他们将目光投向西方,那烟尘滚滚后方若隐若现的巨大钢铁怪物给了守军们极大的心理压力。 哨兵们停止了射击,沙尘暴的干扰和移动堡垒的阻挡使得它们无法在第一时间造成有效杀伤了。 “地雷对那东西有用么?”方野沉思着。 没用。 方野得出了答案。 因为堡垒内部的法师团精神探测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比雷达都清晰,也许他们不知道那地雷是个什么玩意儿,也不妨碍他们随手把那个明显是敌人放下的东西提前毁掉。 这就是超凡者的优势了…… 还是科技侧无法反制的部分。 哪怕是光辉联邦,反制精神系超凡者也多是依靠另一个精神系超凡者。 精神力这种东西太过唯心,在未来的记忆中,光辉联邦多次试图解析精神力,均以失败告终,每一次精神力的外在表现形式都不同,能被捕捉到的也只是大脑活动时产生的电信号、脑电波。 许多时候,检测精神力也只依靠这种侧面论证的方式。 精神力不自觉影响所接触的磁场/超凡因子,而目前仪器无法观测精神力,但能观测到精神力造成的影响,因此反推得出精神力存在。 无法触及,无法反制,无法干扰,就跟精神系诡异一样,如果人联能反制它们,就无需大费周章将这些棘手的怪物送去太空了。 随着距离的拉近,方野已经能感觉到地面在轻微地震颤,那三台沉重的移动堡垒进入了视野,高在八米左右,宽十五米,长二十米,整体从上方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甲字盾,厚重的铁壁足有两米厚,甲字前段的钝角撞角熔炼了一排竖着的刃口,两侧还有造型夸张的巨大角锥,两侧的射击口里有士兵的火铳探了出来,随时准备发射致命的弹丸。 “这比坦克还离谱……这么重的铁壳王八靠蒸汽机能推动?”方野估计出移动堡垒的重量后不得不承认超凡科技是真正的技术黑洞,但现在最要命的是除了叫两发快递过来把这移动堡垒炸碎,他愣是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东西。 挖坑? 法师团的土系法师能填。 毒气弹? 法师团的风暴屏障就没停过。 生化武器? 实验室还没研究,但估摸着那帮学士也不是吃素的。 至于用现有的武器……捍卫者去炸那两米厚的铁壁能留层白印子就不错了。 卡密斯-06改也打不穿这玩意儿,两米厚的钢板,看情况上面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作用的乱七八糟的铭文,这甲厚到丧心病狂了。 恐怕七阶以下的练气士都没有打开着铁壳王八的能力…… 方野忍不住蹙眉。 “黎明,这移动堡垒根本无法处理,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有点奇怪,黎明作为人工智能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才对。 “因为我认为移动堡垒并非无法处理,所以并未提醒舰长。”黎明平静地说,“我与法兰登莱茵尼兹进行过信息交流,确认即将抵达的霜狼铁骑兵的军团长为对标序列八的图腾战士,副军团长同样为序列八的超凡者,均可摧毁移动堡垒。” “据天空堡第一法师团于黑鹭海作战记录分析,法师的施法距离不会超过精神力的笼罩范围,超过该距离会出现元素具现溃散现象,脱离精神力引导最多两百米后彻底回归元素态。捍卫者有效射击距离1600米,纳瑞亚守军均具备远程干扰能力。” 方野微微点头:“明白了,不过你确定法罗没有八阶以上的练气士,或者什么拥有常规战斗力的其他路径的超凡者,可以阻拦霜狼铁骑兵的军团长吗?” “确认,该情报来自法兰登,对方通过叛逃法罗的枢密院首席大学士格里克法瑞安得知,法罗并不重视个体战斗力的发展,法罗仅有的一位八阶常规战力是巴菲洛,现任皇家近卫骑士长……” 方野寒毛倒竖,顾不上再听黎明的回答,猛地跳起来向前飞扑,几乎下一刻背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就有一颗炮弹落了下来,剧烈的爆炸产生的气浪震飞了大片积雪,寂静的雪山林地中回荡着爆炸的鸣音。 那强烈的震动将林间黑松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一时间满眼都是雪屑纷飞。 方野低伏着身子,将终端收好,戴上经过未来又一次调整的面罩,这一次她在面罩的晶体层里做了点改动,能当ar眼镜用的同时保留了原本的功能。 哦,现在还能将里面的微型劣质聚能结晶当炸弹用。 “移动堡垒的火炮射程有两公里?比黑鹭海那第二海军舰队的火炮射程翻了一番啊。”方野借用了一名哨兵的共享视角,观察了一会儿正在挺进的远征军部队。 对方的目标方野差不多能猜到,攻占奇捺沙罗,以这里的天险和移动堡垒作为桥头堡,反过来用这昔日的纳瑞亚门户限制住纳瑞亚的一条出口。 纳瑞亚除了海路,能离开国境的只有华莱宁平原到奇捺沙罗的这一条路,和从巴蒙山脉向东去古华的一条路。 苍白绝壁对普通人来说是九死一生,但巴蒙山脉这条路也好不到哪里去,更何况高天之座现在这种情况,除了纳瑞亚军中的超凡者,其他人多半是不能靠近的。 而走海路就更扯了,在陆地上还有躲藏的机会,在海上就是给法罗的天空堡当靶子。 不能让他们这么安稳地布防! 不然防御圈布置完毕,就是八阶超凡者也难以硬顶着法罗整个远征军的集火突击。 一念至此,方野往后藏了藏,敲了敲面罩的边框:“黎明,让哨兵重点狙击蒸汽甲胄,派出无人机联系各支守军小队,让他们把控好距离,不要管移动堡垒,把那些蒸汽甲胄勾出来杀!” 远征军不可能蠢到临时打开移动堡垒的门让蒸汽甲胄躲进去,也不可能缩在一起让人一下炸一窝,没有减震措施没有偏转力场,捍卫者一炮下去能震都能死好几个蒸汽甲胄的驾驭者,而它本身的威力也足以撕裂蒸汽甲胄的防御了。 捍卫者射程大于法师团的施法距离,而化整为零足足三千多人的守军小队,指望移动堡垒的火炮大炮打蚊子把守军杀完,那被动挨打的蒸汽甲胄部队和直接就是普通人的火铳兵也死得七七八八了。 不说到时候面对霜狼铁骑兵还守不守得住,光是这愚蠢指挥下的死亡数字都够这支队伍的指挥上军事法庭叛几回死刑了。 如果法罗有军事法庭的话。 方野感受着炮火带来的震颤,火光、冲击、爆鸣,熟悉的感觉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活跃起来。 他抑制住躁动的心情,维持住心境,让芯片对自己的身体进行引导,而他的注意力放在了那已经被炮火覆盖的法罗远征军部队处,到处都是被捍卫者轰碎的血肉,战场的残酷此刻彰显无疑,炮弹落下时残肢与骨肉就像雨一样迸溅开,混杂着积雪和泥土营造出了地狱的绝景。 然而,方野意想不到的画面出现了。 只见大量的黑黄色粉尘迅速从无到有,凝聚在一起,很快在炮火的轰炸下,一大片土岩壁垒将炮火隔绝在外。 半径一千米的巨大岩罩就这么出现在了方野面前,并且即将合拢。 方野眼睛一亮,没等他开口,黎明已经操控着五架刚刚就位的穿梭机扑向了那正在合围的岩罩。 封闭环境内爆! 微型氢弹也能给这移动堡垒干碎! 就在方野的凝视中,岩罩轰然溃散,风暴屏障又一次碾碎了那几架无人机。 没有爆炸。 因为空爆不仅伤害不了移动堡垒,还会误伤友军。 可惜了。 不过这样也好…… 方野右手握住热熔刀,左手紧扣电磁手炮,身体微微绷紧。 毕竟……在战场杀戮中磨练技艺,将修行成果融会贯通才是他的第一目标,不是么? 第64章 雪林厮杀 炮火席卷了山林,白色的冰雪,红色的骨肉,黑色的泥土在林中起舞,火炮与铁铳的交响中还混杂着声嘶力竭的咆哮,无论是战吼还是哀嚎,都让这片雪山松林成为人间地狱。 枪炮的火光在光影斑驳的林间闪烁,情景越发混乱,纳瑞亚守军们不断将战线拉长,谋求远离移动堡垒的林间野战,以此为援军争取时间。 法罗的蒸汽甲胄骑士团最先突进奔袭,这正合方野意,他无声倒挂在黑松树顶,隐藏在松叶下,右手倒握着热熔刀,等待着猎物路过。 刚刚有一支一死一伤的守军小队路过,很快就会有蒸汽甲胄出现。 他将自己的气铺散开,和等待猎物自己撞上蛛网的蜘蛛一样耐心,安静又致命。 突然,方野的气被触动了。 他松开了双腿,让自己自然下坠,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具蒸汽甲胄手持巨剑和火铳飞奔路过。 方野精准地刺出了热熔刀,刀尖好像烈火烹油一样,只是微微一滞,就瞬间刺穿了脆弱的甲胄颈部嵌合处,将驾驭者的脖子切断。 一击必杀,方野翻身落地,直接将自己藏在了蒸汽甲胄之后,背靠着它,左手电磁手炮激活。 方野身体微微前倾,双脚在雪地里划出两道短短的沟痕,铁砂从他身边迸溅出去,打在背后蒸汽甲胄的躯干上一阵叮当作响。 第二具蒸汽甲胄。 方野头也不回,利用气反馈的信息,左手从右肩头探向后方,扣动了扳机。 嘎嘣—— 钢板被轰穿、变形的巨响传来,方野旋即收枪拔刀,左手伸缩刀右手热熔刀,肩膀一顶身后的蒸汽甲胄,让它仰面将摔时前踏,一记直踹。 气灌全身,顺势而发,方野这一脚踹出了音爆,那蒸汽甲胄顿时倒飞出去,砸向了远处正举起火铳靠近的普通士兵。 面对这当头砸来的沉重甲胄,几个普通士兵止不住的惊慌,回身躲避之时,却陡然发现天旋地转,视野中只剩下那一闪而逝的刀光,与飞掠离去的背影。 自暴起袭杀第一具蒸汽甲胄,至横跨五十米,斩首十二人,用时五秒。 方野将双刀收起,随手抓起了地上蒸汽甲胄用的铁铳,摸索片刻,倒出碎砂,又从无头尸堆上搜罗出了铁砂和一些浑圆的弹丸。 方野一边在离移动堡垒1500米左右的山林区域里前进,一边给火铳填充铁砂。 粗浅与山林律动共鸣的状态下,方野不需要依靠无人机的空中侦查网络就能捕捉到周围百米内的敌人,而在这雪山里,百米距离能藏十几个人,积雪、黑松和崎岖的山势是丛林游击战的绝佳地点,百米的探查范围给方野带来了巨大的优势。 可惜,想要达到天人合一入门阶段都需要借助芯片,想要真正自己熟练掌握还需要很长时间去打磨。 方野将嘴里的营养片嚼碎,随手从黑松树上抓了一把雪塞嘴里,悄无声息却十分迅速地在林间徘徊游荡,寻找着合适的猎物。 蒸汽甲胄,或者是十人以上的小股部队。 方野心情亢奋,状态极佳,很快发现了一具和战友走散了的蒸汽甲胄,他毫不犹豫快速靠近,张口猛提一口气,胸腔中气劲翻涌不歇。 蒸汽甲胄的驾驭者察觉到有人在靠近,仓促转身,但方野已经摸到了它十米内。 就在蒸汽甲胄转过头的一刹那,方野暴喝一声,短促的咆哮声在气劲的推动下,成功让刺耳的音波在甲胄头盔里回荡。 强烈的晕眩感让蒸汽甲胄驾驭者的大脑一片浑噩,鼻血缓缓流出,而这短暂的失神,他微微泛红充血的眼睛恢复视觉的时候,只看见近在咫尺的黑洞洞的铁管。 铁砂炽流轻易打碎了蒸汽甲胄眼睛部位的玻璃片,带着四溅的火星和高温灌入了蒸汽甲胄内部。 卟一声闷响,好像西瓜被砸碎的沉闷声响在头盔里回荡,飞溅的血珠和脑组织从头盔眼眶处溅了出来,让铁灰的火铳多了一抹残酷的深红。 清膛,填充铁砂。 方野轻轻咳嗽着,喉咙因为刚才的暴喝而受创,略有些许血腥味儿。 不过问题不大,几分钟就能愈合的轻微伤势。 就跟普通人用嗓过度差不多。 他依然保持着自身热忱的状态,在这片山林中“狩猎”。 可惜了,如此战场偏偏是走群体发展路线的法罗,没能给方野带来太大的压力。 这份遗憾很快就在和一位惩戒骑士碰面后被抹去了。 几乎是对方出现在自己气的捕捉范围中的第一时间,一股没有来的不适从真形传递而来,这让他回想起了卢西斯港口时他与那一位惩戒骑士的见面。 同样的不适…… 这算怎么回事? 方野想不出答案干脆放弃,直接换上了电磁手炮,预先瞄准了与自己隔着一个斜坡正在上坡的惩戒骑士。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先干掉回头再研究。 然而同一时间,方野发现自己三点钟方向又出现了两具蒸汽甲胄和一支火铳兵小队。 大概率是被之前方野的咆哮声引来的。 怎么选? 方野的厮杀经验瞬间做出决断,火铳丢在一边,飞速取出特种子弹弹夹进行更换。 爆裂弹头! 方野换好弹夹就是一个箭步飞跃,光靠气的位置捕捉已经不够了,面罩上接入了天空中的无人机侦查网络,随后他在电光火石间分析完敌方的状态,飞身跃过斜坡,刚好骑脸惩戒骑士。 这具满身金色铭文,手持大的夸张的火铳的蒸汽甲胄猛地抬头,手里的火铳在方野眼中迅速抬起,即将发射致命的铁砂。 三代附魔火铳,圣裁。 方野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猛,更不知道在卢西斯港的风雪夜,重创了曼莎的就是这把能用铁砂撕裂蒸汽甲胄的致命武器。 但他全身身上都在告诉他,不能被打中。 于是,方野一直少量使用的气全面爆发,同时在芯片的帮助下,模仿着樊长荣的招式,踏前垫步,身体刚刚要脱离地面就重心下沉,左手高举贴耳,随着下坠的姿态猛然向下方拍落。 同时,他右手枪口已经对准了反应比惩戒骑士慢上许多的普通蒸汽甲胄和火铳兵小队。 爆炸淹没了那支援军,而方野没有去管他清空八颗子弹后的战果,而是全神贯注放在惩戒骑士身上。 方野基本没有过无意义的气外放行为,如非必要,他更喜欢将肉身的力量也运用起来,而此刻,他的落掌按在圣裁的前段,而随着惩戒骑士抬手的动作,这把珍贵的三代火铳硬生生在两股力量的对抗中断成两节。 方野眼神微动,借着旧势牵动身体前扑,却又猛地顿步挺身,气流转在体内抵消变招时散不尽的惯性,随后推着他的左肩用力撞向惩戒骑士的胸膛。 肉身与钢铁的碰撞,发出的却是铁与铁的交响,沛然巨力硬生生将惩戒骑士撞得失去平衡。 可方野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震劲催发失误? 不,是那堆乱七八糟的铭文有问题! 方野的震劲在芯片辅助下不说收发由心却也相去不远,可是他肩撞催发的震劲在传导向惩戒骑士内部时,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截停了。 不是减震,法罗没那工艺水准。 只有可能是铭文的问题了! 但内心之中思索着方野手上却不慢,肩顶撞退惩戒骑士的之际,右手松开电磁手炮任由它下坠,而解放出来的右手在方野借着反震的力道将身体左旋时,右掌顺势狠狠拍向了惩戒骑士的头盔。 震劲不管用那就直接强拆好了。 颈部嵌合结构脆弱始终是蒸汽甲胄的硬伤,以方野在气加持下触及三十吨的恐怖掌力,能连头盔带人头一起拍飞出去。 只是这么做需要消耗的气不少,如果不是铭文的影响,方野只需要五分之一左右的气就能震死甲胄内的驾驭者,哪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 然而,方野这一掌没能落在惩戒骑士的头盔侧面,有一面银色的盾牌挡在了他面前。 “嗯?!”方野惊疑不定地看着被自己一掌拍飞出去的银色圆盾, 这块盾牌竟然丝毫无损,他这一掌下去坦克装甲都得留个手印,这不足两厘米厚的银盾凭什么?它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被拍飞出去的盾牌在半空中消散成光点,随后重新凝聚在惩戒骑士的手里,而它的右手中,一把染血的银色骑士剑悄然浮现,剑上滴落的血落在地面的积雪上,出现了大片的雾气,这血的温度比熔浆也差不多了! 方野惊讶中,近在咫尺的惩戒骑士已经一剑刺向他的心脏,电光火石般的瞬息,方野后跃避免被一剑洞穿心脏,左手出刀腰间的热熔刀,迎着长剑横切而至。 叮! 清脆的碰撞声中,骑士剑被方野斩开。 两者拉开了一定距离,遥遥对峙,方野双手持刀与惩戒骑士彼此警惕着。 “圣遗物?”方野的目光在那组突然出现的武器上扫了一眼,略有些许凝重。 八九不离十,方野终于见到了法罗十年里除了天空堡和诸多战争机械外的另外一项成果,格里克开创的,法罗枢密院为之疯狂的技术。 圣遗物。 拥有超凡秘力的道具,能让人获得额外的能力的惊艳作品。 方野不知道这组骑士兵器模样的圣遗物是什么效果,但小心是必须的。 法罗对这次战争果真是势在必得,恐怕起码有上百件圣遗物已经随着远征军加入了战局。 不过…… 思索片刻,方野嘴唇微微蠕动。 几秒后,看着还在和他对峙的惩戒骑士,方野站直了身子,一副放松的样子。 而惩戒骑士还没反应过来,厚重的蒸汽甲胄就在一秒内被四颗钉状子弹贯穿了。 “你……” 惩戒骑士仿佛不可置信般僵硬地看向自己胸口的贯穿口,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颗钉状子弹洞穿了他的头盔,巨大的动能险些把甲胄的头盔整个打爆。 “嗤,你当这是角斗么?”方野上前几步,伸手把电磁手炮捡了回来,更换弹夹,顺便把那两件圣遗物抓在了手里。 失去使用者后,银盾的光芒黯淡下来,而骑士剑上的血液缓缓干涸。 方野思考了片刻,试着把气向两件圣遗物中灌输进去。 没有反应。 “不适格吗?”方野有些不忿,但身处战场也没时间倒腾,叫来了一架无人机把两件圣遗物送回工业区给未来研究,而他自己更换了新的火铳,继续猎杀这片山林里的猎物。 期间他看了眼哨兵的情况,发现二十名哨兵此刻已经损毁了九名,很明显,对手不是想象中的软柿子。 “几个了?五个普通蒸汽甲胄,一个惩戒骑士,半个小时狩猎六个重装单位,应该也算得上效率了……尽量给其他守军分担一点压力吧,五个小时不是这么好拖的。” 法罗半数兵力的随军蒸汽甲胄总共不超过八百具,方野半个小时干掉将近百分之一,甚至有一个是携带了圣遗物的惩戒骑士,这种贡献在整个战局中已经算得上数一数二。 只是……不知道沙法琳那边怎么样了,最精锐的尖刀队和一位接近序列七的军团长,法罗大部分的步兵和炮火都在往那一侧山林倾斜,希望她能抗住。 方野微微摇头,没有多想,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 …… “西路曼,你怎么了?”莱猜微笑着看向有些魂不守舍的西路曼,眼神有些异样的狂热。 西路曼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摇头:“不,没什么,最近物价飞涨,那些权贵疯狂敛财,而相关的汇报却没有人递交,这让我有些恼火。” “是吗?那不如让他们来见光明神吧,神会叫他们悔改的。”莱猜的语气有些怪异起来,西路曼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后倘若无事地点点头,“会的,下一次帝国会议就在大教堂开。好了,叙旧时间结束,我得去处理政务了……” 走到大教堂门口时,西路曼忽然回头看向了背后那光明洁净的神像,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有点发冷,就好像……被什么食肉动物盯上了一样。 第65章 窥伺 随着热熔刀缓缓抽出,被一刀穿颅的蒸汽甲胄不甘倒下,露出了它身后的方野。 “第三十二。” 方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腰,看着指尖的血迹,快速取出绷带将腰部的创口绑起来,随后一屁股坐在蒸汽甲胄的躯干上,静静恢复体力。 蒸汽甲胄比想象中难杀一些,而且这些铁罐头也学精了,和火铳兵们集团行动,距离相距二十米,不近不远,互相支援。 在把爆裂弹打完后,方野的猎杀就困难了不少,无论攻击哪一方都会被另一方攻击,普通的火铳就不说了,那圣裁哪怕方野全力防御,挨上一发也吃不消。 他后腰上的一片血洞就是圣裁打的,刚刚优先处理火铳兵时,没能完全躲开圣裁的袭击,只是一小片铁砂就撕裂了方野的气,然后贯穿了他可以防住普通火药冲锋枪射击的肌肉,险些打进内脏里。 而这些铁砂还附带了一种特殊的效果,遏制了方野气的愈合效果,用游戏名词来说,他被挂重伤禁疗了。 方野怀疑,圣裁的制作材料或许也和圣遗物有什么关联。 伤口处理完毕,方野把脸上的面罩摘了下来,稍微透透气,并没有急着再去寻找新的猎物。 三十二具蒸汽甲胄,以战争中的个体而言,他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防线战争进行到现在,已经快有四个小时了,方野除了亲手干掉的三十二具蒸汽甲胄,还杀了超过六百个火铳兵,可惜,这样的数字对于整个远征军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对于方野来说,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的差不多,该有的磨砺其实也差不多有了。 尤其是刚才因为气的消耗来不及躲闪而被圣裁擦到,也说明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继续杀下去了。 剩下的舞台交给霜狼铁骑兵就好。 但就在方野休憩的时候,他听到了金属摩擦的声音,是蒸汽甲胄的独有声音。 方野立刻警觉地握住了圣裁火铳,悄无声息起身后退,躲进了一颗粗壮的黑松后,默默观察。 没多久,一具赤红色的蒸汽甲胄出现在了方野的视线里,相比于之前遇到的蒸汽甲胄,这台红色的蒸汽甲胄明显要精良不少,魁梧的钢甲背后没有其他蒸汽甲胄那样的蒸汽动力炉,换成了什么别的动力,完整性比其他蒸汽甲胄也要优秀许多,方野看到了外骨骼的影子。 那具红色的蒸汽甲胄一眼锁定了方野的位置, 向方野走来。 方野确认了,对方是来找自己的。 “……” 方野眼睛微微眯起,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没有去沙法琳所在的一侧山林,和自己这个超凡路上的新手碰面是在想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他们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 这里是一片虚无之地,也是一片无主之地,虽然危险程度赶不上罪恶之海以及其他一些游离在世界之间的危险禁区。但是这里同样自始至终看不见一点生命的迹象。或者说曾经有,只不过在过于漫长的时间当中已经消磨殆尽。 曾经的辉煌已经没有能力再去考证,只能够认为可能在某个角落它们依旧存在着。 这里是星墟,曾经也是某个伟大存在的领地,当一个存在强大到一定程度,到了某一个时候,都必然会做出相同或者类似的选择,或许会驱使着他们的祖星,或者是随便寻找一颗星球,又或者直接撕扯出一片大陆,作为他们的行宫,进入世界之间,去探索曾经辉煌的时代的残灰。 世界之间只是最简单明了的形容,而另一个比较广为流传的称呼是“深潜领域”。 相比于直接撕裂世界壁垒去往其他世界,深潜领域如果没有某种特殊的技术认证,单独横渡会需要漫长的时间。 而由于这个时间过于漫长,大部分的流浪者都会选择如上所说的方法,为自己寻找一片领土,免得在这趟旅途中感到过分无趣。 往往拥有这种实力的强者,大部分都是虚神层次的强者。 最强的比如直接拉扯着一片星系在世界之间游荡的稷王,剥离了无数世界的罪业,制造了罪恶之海的渔女,自己打造了一个超大的荒诞游乐园,盘踞在浅层深渊的愚神…… 往下一个档次,还有诸多替补者,梦寐以求找到那些传说存在的证明。 而这些神灵造就的土地,由于神灵的庇护才能在深潜领域自由行动,而不会因为脱离了世界壁垒保护而被深渊中的诡异侵蚀污染。但相应的,一旦那些神陨落了,如果没有提前留下后手,祂们的领土自然就会直接暴露在规则混乱,物质与精神扭曲的深渊中,上面的生灵会迅速堕落,领土本身也会逐渐分崩离析。 星墟就是这样形成的,它本身是一位半神层次的强者的行宫,是一颗极为庞大的星球,但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荒废了。 而第六星墟的原主人实力显然是相当强悍的,留下的后手使得它即便过了相当漫长的时间,也没有彻底被深渊所污染,仍旧保持着基本的洁净。 星墟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相当久之前了,以地球的时间来计算,大概是八亿年之前。那段时间几乎所有有能力进入深潜领域的半神,以及近神级文明,或者是拥有神明手段的存在都纷纷涌入了星墟,差点将整个星球都直接拆分带走。 而收获显然也相当不菲。 但经过如此久的挖掘,星墟早已经被掏空了,基本已经不可能再找出什么宝贝了。 但是直到今天,依旧有人想来碰碰运气。 不过这一次来的人,并不是想要捡到什么宝贝。来者浑身笼罩在金光中,背后挂着一把长弓和一把长枪,身上披着金色铠甲,是一位年轻的半神。 “星墟……”这位神明站在星球表面,神色凝重。 “你呼唤我来这里,是时候应该露面了吧?就算你可能是一位真神,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一切规则在深渊,哪怕是深潜领域里也都是扭曲的,不使用一些手段,正常的交流根本没办法进行,除了双方掌握的规则直接对接。 “释孽……每一次见到你,你的脾气都是这么臭。”一道幻色的规则蔓延出来,和祂产生了对接。 “听你这话说的,倒像是认识我一样。只可惜我对你一点印象没有,你是谁?”释孽冷哼一声。 “小辈,给我放尊重一些,就算我现在已经失去了本源,成了无根浮萍,也不是你可以挑衅的。” “你可以称呼我为时间……在古老的岁月里,我是本源神之一,本来应该能够成为至高存在……我找你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和你说这些……而是继续我们的合作。不用质疑这一切,我与你无论是在哪个时间段走向最后,都达成了合作。” 星墟中掩藏着的,是一位可怕的神明……而来到这里的年轻半神,是祂选中的合作对象。 “本源神……时间……我还真没有听说过。”释孽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质疑道。 “你懂什么呢?小辈……在最早的创世纪,我就在唯一真界当中诞生了,你脚下的星墟也不过是这几个纪元的产物罢了。距离现在的纪元只隔了一个纪元,你们却到今天也没有彻底搞明白,还妄想揣度我的身份,想的有点太多了。”时间语气平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但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第一次和你见面,就算在其他的时间线上我们有过交流,有过合作,也不代表这一次我一定会和你合作。”释孽慢慢的走动着,寻找着时间的方向。 对此,时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波动,只是笑了笑:“随你吧,你愿意找就慢慢找吧,可是找到了又能怎样呢?即便我现在只是无根浮萍想要宰治你也太简单了。” “我和绝大多数的神明都有点不太一样,无论是你这样的后天神还是天生的本源神,又或者是信仰神,在触及唯一真实前,时间长河之中,注定有无数个你并且思维永远无法统一,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而当你选择回到过去试图改变未来的时候,那个时间点的你会被你所顶替、抹消,但这会导致你的未来变成了你的过去,你在时间尺度上的终点成为起点……环就此出现,你会被永远困死在你自己制造的环里,而其他命运分支中的你会继续前进,因为你并非唯一真实。” “这是时间的铁律,成为真神,铸就自身唯一真实的特质,其他生命才有这样的能力。” “我是时间的化身,因此诞生时就处于唯一真实的状态,成就过去现在未来三位一体,无论是哪个时间上的我意识都是相通的。当然这么说,有点夸张,我还略微有些欠缺,而这个时候我被一个人盯上了。” 释孽冷笑一声:“你把你自己说的这么无所不能,居然也会有害怕的人?” “为什么不能?那个怪物天赋好的可怕,仅仅是一个纪元不到就成为了至高神,甚至只是他……有些事情不能说出口,他的强大已经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哪怕不是直接呼喊他的名字,只是深入说起和他有直接相关的事情都会被他察觉到。”时间吐了一口浊气,声音低沉。 释孽眼角抽搐了一下:“如果你说的合作是我们两人合力去扳倒那位至高神,抱歉,我们的合作不需要进行。” 时间沉默了一下:“放心吧,不会的。我想做的事情只是从矩阵当中把我被抢走的本源捞出来而已。” “矩阵的运转支柱之一是我的本源……时间本源神,空间本源神,以及一些其他的有潜力成为至高的本源神,都有相当一部分本源被那个男人猎取。” 释孽不是傻子,他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时间想要干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有一种名为玩家的群体在各个世界之中流窜,而这些人都是矩阵的棋子,你是想从他们身上入手吗?” “我挑选了一个潜力相当不错,但还没有成长到获得矩阵特别关注的地步的玩家,在未来和你设置了一个局,本来一切都该成功的,但是却出了意外,在那个节点向后的未来的我都没有将记忆同步给现在和过去的我……我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吗?”释孽不置可否,“但是跟我依旧没有什么关系。我跟你的交情可不熟,更不可能为了你去冒着生命危险得罪一位至高……我可不相信旧时代的禁忌真的是死了。” “那如果给你一个能够成为真神的机会呢?”时间没什么情绪波动,“释孽,这就是我的筹码,无论是多少次我和你的合作,这个筹码显然都很有用。” 释孽顿时沉默,成为真神的确是所有强者的愿望,成为了真神才有资格永生不死。 “那你打算怎么做?凭借那位至高的能耐,我可不觉得你这种近乎挑衅的行为不会被察觉。”释孽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时间笑了两声:“他的状态不算好,至少这两个纪元是这样的,矩阵已经很久没有人执掌了,只是依靠着提前设置好的逻辑运作而已。这一点我很确定,我能得到矩阵核心中我本源的反馈。这并不难理解,当初那场战争看似平局,可深渊根本不存在折损的概念,只要一个季度那些诡异又会疯狂涌出来,不是么?你体会到了吧,深潜领域正在重新被拖回深渊里……” “只要我取回了本源,配合这些年来的积累,再给我半个纪元的时间我就能成为至高,到时候自然就能够完成给你的许诺,释孽,你是个有野心的人,我的提议自然能够满足你的野心,你不会拒绝的,我了解你。” “去吧,去找那个叫苏秦的孩子,我需要他的躯壳……他拿着我的饵随身携带,几次占卜下来,已经能够成为我完美的容器。” 释孽眯了眯眼睛,最终转头就走。 “记住你说的话。” 第66章 炬火 嘎巴。 断裂的羽毛笔在笔记上留下了没头没脑的痕迹,墨水星星点点毁掉了一整页字迹的工整,而死死握着羽毛笔剩下一部分的九九六下意识后仰,有些惊疑不定。 良久,他把那半截羽毛笔杆也丢在了一边,忍不住用力搓自己的脖子。 没由来的寒意冲刷着他的身体,让他情不自禁掐断了自己手中的笔。 “这可真是见鬼了,为什么突然这么心慌?”九九六有些不理解,难道他的预感又在警告他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可是他刚刚占卜完一次……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还是说原本就会遇到的麻烦已经近在咫尺,而且十分要命? “应该是错觉……” 九九六思考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 “以防万一,加快一下任务进度好了,免得夜长梦多……这鬼地方难度上限是个问号也太离谱了,早溜为敬。也不知道反抗军那边的行动顺不顺利。” 思索间,九九六拉开了自己的玩家面板。 编号117821 姓名:苏秦 等级:41 生命力:99% 状态:精神寄生(触发中),升华态(进度5%)(已冻结),时序锁定(?) 超凡因子:精神力(觉醒进度14.2%),乐园赐福(生效中,效果???) 战力:5/2000(寄生状态) 任务【支流-异端】:以“格里克”的身份存活至光明神降诞(倒计时239:48:22)(该任务为【支流-火种】前置任务) 任务【支流-神难日】:以“格里克”的身份唤醒祀神【???】(接取后将提供任务线索)(该任务为【支流-火种】前置任务) 任务【支流-自由】:以“格里克”的身份推翻法罗议会(该任务为【支流-火种】的前置任务) 任务【支流-火种】:以“格里克”的身份延长灭世之刻(该任务为【命运分支-救世之人】前置任务,完成全部三项前置任务后自动结算) 任务【命运分支-救世之人】:以“格里克”的身份永久终结【祀神】,该任务唯一,任务时限:完成前置任务【支流-火种】后至其余命运分支达成前,包括玩家离开瓦伦汀世界后。结算奖励:代行者权限,瓦伦汀世界锚点,灵魂源质五单位,神性刻印救世之人、神性刻印渎神、神性刻印意志永生三选二 “?” 九九六慢慢睁大了眼睛,他死死盯着自己状态栏动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时序锁定”,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被人盯上了?谁?”九九六有些难以理解,时序锁定很明显就不是神阶以下生命可以接触的东西,在矩阵的商城里时序锁定道具卡也有出售,然而不仅仅价格贵的离谱,使用条件的极为苛刻。 光是必须达到神阶才能无副作用使用这一点就注定它不会用在普通对手身上。 不然就是将大炮打蚊子的行为发挥到了极致。 他自信在合适的条件下能干死序列八甚至序列九的超凡生命,但是跟神阶,哪怕是最次的神性生命都不具备任何可比性。 而现在,有人真的把时序锁定这种技能用在了他身上! “我踏马……” …… “人不可无信仰。”弗萨曼说。 这是一间装修的十分典雅贵气、却又充满了学士风格的房间,房顶上镶嵌着水晶灯,整个房间里亮如白昼,房子的正中间是一张大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些茶点和食物。 弗萨曼是对着这个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打扮各异的与会者说的。 当然,弗萨曼自己也是奇装异服的一份子,灰色的学士袍,黑色线衣,紫色的手帕别在右侧衣领口,米色长裤和棕色皮靴——糟糕的配色。这是弗萨曼最喜欢的搭配,但没人明白他的幽默,可是谁都不会去嘲笑他,因为这个男人,是枢密院仅次于格里克的人才,在对方带着年轻但潜力十足的后进学士叛国之后,原本格里克负责的心智升华项目就由他全权负责。 “人不可无信仰。”他合上了手里的哲学书籍,很笃定的说。 这时,坐在他旁边的几个枢密院老台柱也都看向了他。 “你怎么突然开始研究神棍的东西了?”满头银发但保养很不错,看上去只有四十岁的叶琳娜大学士有些不耐烦,“神神叨叨的……别跟我说你真相信光明神的扯淡教义。” “我没有研究神学,对于任何宗教我都毫无好感。”弗萨曼认真说道:“我只是在思考人心智升华的必需品。” “所以你得出人需要祈求神明宽恕才能活下去的结论?”叶琳娜问。 “不。”弗萨曼否认了。 “哈,大概你想的更多。可是,我们只是一群奉行真理的学者而已,为什么你要去思考哲学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稍显富态的马洛纳大学士抱怨道。 “我只是在思考一种人必要的生存需求,我不想计划成功后,只剩下一群彻底放弃思考和探索,沉溺在幻梦中麻痹自己的低能儿。”弗萨曼说。 这是一个建立在天灾没有毁灭世界前提上的假命题,却也是弗萨曼一直以来投入大量时间思考的问题。 因为过去解决度过终焉审判的难题由格里克负责,在那个自学成才的天才叛国前,他已经基本完成了心智升华的流程和规划、技术难题。 所以,弗萨曼将自己的精力放在了人欲的思考上。 “人,就是一个非常复杂、非常矛盾的物种,我们不能用简单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去衡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不能无视主观思维对我们的影响。”弗萨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主观思维往往决定我们的情绪。” “心智升华后,人类一体同存的思想不再为物质所困扰,可这样的现实放在那些终生未曾考虑过未来的普通人身上,当他们不需要工作就可以生存,不需要努力就可以享乐……这会让整个人类变得怠惰,不会再有人上进,不会再有人学习……” “光靠我们就能撑起整个文明的未来么?” “而当人拥有信仰的时候,一切就不一样了,但我说的信仰不是神明……绝不是,塑造神明只是对信仰这种东西进行利用,掌控人群集体意志的手段。” 弗萨曼认真说道:“人的心中自始至终有一股强烈的执念,而这股强烈的执念平时不会彰显,但能够在需要的时候让人的精神得到振奋,让人变得坚定。” “相比于仰仗其余虚无缥缈或者有害的东西,为什么不相信人本身的奇迹?亦或者始终优柔寡断直到我们的社会成为一摊死水?” 弗萨曼继续道:“如果失去信仰,那么人类就会逐渐沦陷、迷失于欲望和虚荣之中,从而丧失理性、冷静,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辈子沉溺于各种美色、金钱、权势之中,永远不能自拔……而这些在心智升华后,对于任何人而言都唾手可得。” 他猛地回头,看着房间里的各位学士,震声说道:“所以,如果人的意志沉沦了,那么我们必须叫醒他们,不要让这些愚昧的人,堕落到那个这个境地、堕落到一无所有的境地,成为罪恶的温床。” “依靠……你所谓的执念,或者什么别的?“叶琳娜问。 弗萨曼走到落地窗前,沉思片刻,突然用力把窗帘拉开,让光明洒落下来,把他笼罩其中。 弗萨曼沐浴在光辉中,看向天空,双手扶着窗沿,声音低沉,似乎在问叶琳娜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们需要信仰,但信仰什么呢?” “是一种精神意志。”弗萨曼自问自答,“我的朋友们,不要被陈旧的观念局限,信仰的含义从不只是那些框框条条……” “信仰可以是理想,是抱负,可以是光明与善意;信仰可以是知识,是理念,可以是真相和智慧。” “信仰不是一种单纯的思维形态,是一种良性精神状态的表现。” 弗萨曼给出了答案,一个他从未领略过的答案。他很久之前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在那个讨厌的男人叛国前的一番洽谈,他便得到了许多的启发。 尽管交谈过程不是很愉快。但弗萨曼却获得了巨大的收获,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思想有了质的飞跃。他过去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很枯燥乏味的社会问题,但现在这个问题上他却获得了巨大的精神上的满足,并且热情洋溢。 思考,是人类诞生以来最大的财富。 “但……我们只是学士。并非我们不认同你的观念,恰恰相反,我觉得你相比起学士,更像一个热衷于改变思想形态的哲学家,我想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可是,我们的身份本职是学士,你明白我的意思,弗萨曼。”戴着蜘蛛侠头套的汉克缓缓说道。 “是的,我们的身份是学士,可我们在此之前,是一个人。我们是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听着朋友们,我们是学士,也是一群用知识和笔墨杀人的刽子手。但这和我们去让民智觉醒并不冲突。”弗萨曼坚定地说道,“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信仰,那么它不再是任何一个人的世界。而是用欲望堆砌成的一座座山峰,让我们无力攀登!“ 弗萨曼将一封来信从怀里拿出来,放在了桌面上:“这是格里克法瑞安的来信,他希望我们能帮助反抗军进行演讲。关于人格与思想的演讲,不要露出那么震惊的表情。” “我答应他了。” “这是在葬送心智升华的可能!你到底是这么想的?”汉克有些压抑不住的恼怒。 弗萨曼耸了耸肩:“为什么不能呢?” “看看古华……那里是人类仅存的乌托邦。”弗萨曼说道,“他们的生活是那么的安定,享受着平静。而其法罗呢?人类只剩下痛苦了,光明神没有回应他们,议会在发动战争,贵族的剥削至今没有停止,又快要冬天了朋友们。” “人不可无信仰。而古华虽然不信教……却是为数不多还有信仰的地方。虽然我是法罗人,但是我从不觉得法罗是有信仰的……我很喜欢曾经的那个兰泽。可惜她倒下了。”弗萨曼轻轻一弹,桌上的信件瞬间粉碎。 弗萨曼拿起一只笔,走到了书桌前,思考很久,写下了三句话。 “人不可无信仰,在学士之前,我们是人。” “我们行走在真理的道路上,但所行之事,不应该抛弃道德。” “学士和政客最大的区别在于,做事前,我们会思考长远的结果。” 弗萨曼退后两步,看着这三句话,最终点了点头:“也许还有瑕疵,但是还算可以了。以后,这就是枢密院新的纲领。” “诸位,枢密院不会改变本质,我们仍是为了救世而共勉的学者,但拯救的对象,应该作出选择了。我希望未来的历史上,提起学士这个身份的时候,是充满赞誉、憧憬和敬意的。你们觉得呢?”弗萨曼说道。 “见鬼的口才,我居然觉得可以尝试一下。”汉克沉默许久,微微叹息,“我大概是疯了。” “或许我也疯了。”叶琳娜说道,“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愿意去做完全的好人,我们只要比其他人多一点原则就可以了。和平或许比名声更值得我追求。” 叶琳娜的一番话,得到了在场的所有人一致赞同。 当历史回顾这一刻,史书如此说道:“相比于那段文明摇摇欲坠的时代里,嘴里喊着为了拯救世界,一边剥削平民,一边发动战争的家伙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学者比大多数人对人类的命运更有贡献,这无疑是一件令人感慨的事。但也告诉了所有人——是的,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也并非没有希望。” “如果在光明照亮的地方看不到前方,那就试着去黑暗中点亮炬火,探索未知的方向。” 第67章 光明神降诞,心智升华 “呵……呵……”嘶哑沉重的喘息声在方野喉咙里徘徊,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儿,他面色冷硬,眼睛里带着浓郁的戾气,左臂血肉模糊,几乎糜烂,但他并未受到影响,一只脚踩着地上扭曲变形的红色蒸汽甲胄,右手的热熔刀一点点熔断了甲胄的脖颈衔接处,缓慢地将红骑士斩首。 在他的身后,雪山的山坡已经被硬生生凿穿,积雪被吹飞,古树林大片折断,地面是一个又一个坑洞。 这是方野和红骑士搏杀所留下的。 比起当初斩杀樊长荣时,方野的战力提升不止一倍,然而和红骑士的交手却一直处于下风。 这具和其他蒸汽甲胄不同的红色甲胄硬的令人发指,方野的进攻只给它留下了微不足道的创口。 而红骑士驾驭者本身也是一位四阶练气士,这让方野无法在速度上取得多少优势。 而最让方野束手束脚的,是对方的臂甲。 红骑士的双手臂甲,本身就是圣遗物! 在硬碰硬时,方野左臂挨了一拳便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为了战胜红骑士,方野短暂试探后就进入了伪堕落姿态,可惜,肉身的畸变直接把植入的芯片碾碎了,但依旧不影响他用自己的血将那对臂甲污染,然后用自己人形装甲般的强悍躯体,生生掏出了对方的动力炉。 “……” 看着红骑士那对失去了光泽,一点点生锈、崩碎的臂甲,方野完全没有喜悦感。 糜烂的左臂在愈合,皮肤在新生与撕裂间辗转,方野把因为沾染了自己血液而逐渐软化、被腐蚀的热熔刀也丢进了雪地里。 他的体检报告从来都是阅后即毁,因为在他登上黎明号第一次体检的时候,方野体内就已经没有了微生物的存在。 他也从来不需要顾忌前往其他世界时,会遇到什么病菌。如果说,卢娜是因为有足够完善的医疗设备,并不担心陌生细菌带来的影响,那么方野就是个黑洞。 在黎明的观测状态下,接入的细菌会在他体内壮大,可一旦脱离观测状态,哪怕只过了一秒,再次观测时,方野的体内就什么细菌也不存在了。 离人类越来越远,如果有一天彻底堕落,他自身带来的污染会不会给卢娜他们带来危险呢? 之前刻意回避的问题,在此刻终于不可避免地盘踞在他的脑海中。 只要是诡异就会释放污染,他自然不是例外。 皮肤皲裂流出的血迹将方野的衣服也侵蚀了,他赤裸着躯体,在风雪中独行。 裸奔羞耻么? 方野现在不在乎这个。 他瞳孔中流动着熔岩,带着烦躁与怒火游荡于山林中,真形蠢蠢欲动的挣扎与身躯的自愈能力冲突不断,体表开裂的皮肤中流下了黑色基调参杂着斑驳灰红的血液,在雪地上侵蚀出坑坑洼洼的洞,仿佛灰烬一样的雾气隐隐约约缭绕在他体表。 他口中喷吐的血腥气息更是让空气都扭曲起来。 这才是方野如今本貌的一角,狰狞可怖之余,却又富有残忍致命的美感。 忽然,在方野的视线中,出现了两具蒸汽甲胄,几乎是一瞬间,正在雪山中狩猎的怪物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技巧,没有套路,只有最直接的暴力美学,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的气提供了比想象中更加巨大的助力,当方野消失在原地时,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大坑炸裂开。 “轰——” 巨响回荡在山野中,地动山摇之际,一座十米高的斜坡霎那消失,地面震荡之时泥土和积雪溅起十几米高,水波般向四周辐射开。 当碎石、断木和雪花窸窸窣窣落地,陨石坑一样的地陷里,方野微微弯腰,双腿各自洞穿了一具已经扭曲变形的蒸汽甲胄,穿过了碎肉插进大地里。 能短暂抗住五阶练气士几招的蒸汽甲胄,被方野用摧枯拉朽的碾压方式,活生生踩爆了。 “……” 方野的喘息逐渐平复。 发泄了一通,虽然暴躁感依旧挥之不去,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已经影响到思考了。 脱离伪堕落姿态,方野,方野微微叹息,心情迅速回落至正常水平,巨大的落差一时间让他有些不想再参与斗争了。 “厌倦了。” 方野微微抬头,招来了一架无人机。 “给我弄一套衣服来吧。” 但黎明却没有回应他,而是投影出了一段画面。 “这是……” 方野看着画面中既视感无比强烈的,笼罩了整个卢登的巨大虚幻身影,下意识虚握了一下指掌。 “五分钟前,神恩教会上方深渊能级飙升,法罗全境深渊能级均有不同幅度增长,部分高能度地区出现特殊磁场,无人机失联。” “根据卫星收集的法罗城市建筑分布图可以确定,深渊能级爆发区域的中心均为神恩教会的教堂。” “光明神?” 方野眉头紧锁:“怎么会?光明神为什么会跟深渊能级扯上关系?无论是从名字还是教义来说,光明神应该都是正教吧?虽然教义和教皇的个人品行差距略大,但客观来说光明神的教典多少三观还是比较正的。” “数据不够,目前无法分析。”黎明平静地提示,“但舰长需要尽快做出决断了,以法罗目前深渊能级攀升的速度,最多三天后就会抵达现境深渊的标准,成为第二个高天之座。而从面积上来看,法罗的威胁更是大得多。” 方野沉默不语,死死盯着眼前的画面,最终,他问道:“和格里克的接触有什么结果?枢密院的首席大学士不会无理由叛逃,眼下的情况他或许知道什么。” 然而,更加令人惊讶的消息被黎明透露出来了。 “舰长,在你作战的时间里,我按照指令与格里克接触,对方使用了与人联龙夏区高度相似的语言进行交流,以下为录音片段……” 方野这次是真的失态了。 对方必然不可能来自人联,但毫无疑问,他是个外来者,是来自于其他镜像世界的“穿越者”。 “当然,朋友,我没有恶意,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无非任务对象有所出入,但毫无疑问,它从来不会发布向旧神站队的任务,不是吗?合作吧……” 方野默默听着,头脑风暴间,未来又放出了更多的炸弹。 “上礼天晟等人依旧没有从骝东山麓出来,累计已经失联五天十二个小时。” “克洛希已确定为反抗军领袖之一。” “高天之座深渊能级出现二次跃升,深渊化进度再度推进。” “有深海地质探测器反馈,疑似博赛的巨大诡异正在向法罗西海岸靠近。” “法罗经济崩溃过程中出现了未知势力插手。” “舰长重点关注的曼莎与米娅对话分析,她们疑似兰泽皇室的后代,且有一位生命能级抵达序列九的男人与她们接触,外貌特征相似。” 乱。 太乱了。 从黑鹭海的那一块石板被捞出来之后,一切就都乱了起来。 就好像是发令枪的一声枪响,于是所有人都狂奔起来,有的人目标明确,但有的人却似乎不是为了冠军而来。 选手的身份也同样让人眼花缭乱,旧时代的遗民,旧时代的堕神,新时代的三个继承者,深渊的怪物们,还有来自其他时间的穿越者…… 如此转折不定,简直就像是……有人写好的剧本一样。 可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写这样一出剧本? 涉及了两位半神,一个接受了信标传承的古老国度,优秀的三位后来者,乃至深渊。 也许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被卷入进来的角色。 可摆在明面上的,就已经足够让人严阵以待了。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 “是为了什么呢?” 九九六微微摆手,让给自己来送餐的宫女退下,原本作为使者正打算和古华的那位女相磋商一下出兵西陆的事情,忽然就得到了任务提示。 留给他的时间瞬间从十天缩短到了三天。 可这是为什么? 他通过自己留下的后手观察了一番法罗的情况,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微妙。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浮出水面了。 他和格里克交流着情报,挖掘着那些隐藏在细节中的真相。 “如果以结果来倒推目的,根据任务名称来判断,光明神并不是真的光明,祂一定已经被污染了。但格里克言之确凿,光明神在我离开之前都是正常的,是符合教育当中,温柔慈爱的形象的。” 九九六无意识敲打着桌面:“换句话说,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用格里克的身体离开了枢密院后,有什么人影响了那枚信仰神胎。” “但是这个世界谁能有这样的手笔?瓦伦汀几乎没有原生的半神,神性生命已经是最高级别,所谓的难度上不封顶在论坛上的共享情报里,也和海神这个外来神明可能涉及到的背景有关系。” “能够污染一个几乎定型的信仰神胎,在整个心智升华计划里最起码得能够直接影响到光明神的胚胎,嫌疑对象有几个?” “枢密院的学士有1/3都在负责心智升华项目,但是能够做到污染神胎的,应该只有接手了项目的弗萨曼……但他被我精神控制了,怎么可能会超过我的掌控?所以不是他。” 九九六一点点排除着怀疑目标,他感觉事情正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无论是有人使用了时序锁定这种高阶的手段来对付自己,还是能够污染半神胚胎的大手笔,显然都不应该是自己这个级别的玩家应该接触到的事情。 “难道是教皇?但莱猜是西路曼年轻时的挚友,他担任教皇好像还是西路曼的委托,其本身并没有当教皇的兴趣,而且光从因果关系来说,教皇不具备逆向污染半神的可能,在光明神降诞前,祂根本不具备聆听信徒祈祷的能力……这本来应该只是一张白纸……” 格里克告诉九九六,造神的方法是兰泽结合了古华祀神与神明知识的产物,他们的失败在于神明诞生过早得与信徒信仰绑定在一起,以至于博赛在诞生之际受到了太多人性阴暗面的影响,加之天外魔神带来的妖魔气息,最终诞生时,孕育的不是想象中的守护神,能带领他们前往深潜领域,去其他世界躲避终焉。 而光明神从一开始就杜绝了这一错误,仅仅利用信仰滋养祂,却隔绝了信徒的祈祷,在诞生时才会利用心之冠承载枢密院秘密设计的人造灵魂,超凡科技派系的人工智能来成为光明神的“意识”。 绝对的公正会使祂成为完美的守护神。 等等…… 九九六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有没有一种可能,已经被光明神融合的心之冠里,不是枢密院制造的人造灵魂“光明神”,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对啊……心之冠本身说通俗一点只是一个特别的u盘,只要知道怎么用,谁都能往里面装东西。可是……枢密院里知道心之冠用法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格里克法瑞安,一个是弗萨曼。 排除的这两个人,其实还有一个群体应该知道心之冠的使用方法。 九九六电光火石之间抓住了真相,或者说真相的一部分。 “兰泽皇室!” 心之冠本身就是海神交给兰泽皇室的东西,甚至于枢密院知道心之冠、学会使用心之冠都是从许许多多残破的文献当中翻找出来的,而这些文献都是当初从萨波等兰泽遗族建立起来的国家在藏书馆中找到的。 终于,真相的一角被揭开,随之而来暴露的是更大的问题。 如果从一开始兰泽遗族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那么萨波地宫里的那块石碑上面所谓的预言究竟又是谁写的? 他们自己吗? 这不和逻辑。 如果预言是他们自己留下的,其上准确点明了海神陨落的时间,这就意味着兰泽遗族是故意让博赛成为堕神,甚至海神之死也是这群所谓的海神眷属一手策划出来的叛逆之举,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建都……祀神?” 九九六将这个无法解释的问题试着和那个古都联系起来,寻找更深层次的隐秘,事关自己生死,他不得不认真起来了。 第68章 全境征伐,獠牙初显 “能联系上法罗议会吗?西路曼现在在哪儿?”方野穿上了新的衣服,“安排一艘运输舰送我去冬都,联系古华那位女相,以及……格里克,我们没有时间再稳定发展了。” 三天之内,方野必须打穿法罗国境,把全法罗的大教堂给拆了。 如果不使用屠杀性质的战略武器,黎明号本身的常规作战能力还达不到三大国的水平,所以他要说服古华与纳瑞亚联合出兵。 考虑到纳瑞亚的高天之座,他们可以只提供少许部队。 至于眼前的这场冲突战…… “让无人机远程传讯远征军指挥,提出停战协议,如果他们拒绝,给天空堡送一颗小当量的氢弹二次警告,仍然拒绝的话,就动真格的吧。” 现境深渊出现意味着连物质都在被污染,不加以扼制,人联地球上空的那个长了眼睛的太阳将会是这个星球的未来。 黎明号现在已经很扎眼了,在拥有与高等文明互相毁灭的能力前,他们都不能贸然离开这个世界,任由这个星球被污染、深渊化,意味着黎明号在接下来漫长的时间里只能在死寂的宇宙中漂泊,方野也难以忍受这种孤独。 无论出于人道主义还是为了潜力十足的未来盟友,这场仗都得打,除非真的没有胜算,否则方野必然会选择直面法罗的深渊化,把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最后的最后——借着这场战争把被法罗拿走的信标给搞回来。 远在极东荒漠的黎明工业区内,一艘艘无人歼灭舰、防卫舰等体型稍小,却满载弹药的战争机器缓缓升空,数量已经增至八百的哨兵列队五百,分批次进入了运输舰与护卫舰,过分一致的步调让人不自觉地心生寒意。 黎明号上,年画与卢娜在走廊上看着下方的情况,神色各异。 …… 运输舰在冬都降落,法兰登披着红色的衣袍,站在皇宫门口,眺望着迈步走来的方野,微微摇头:“我是该叫你使者,还是称呼你为尊敬的黎明的皇帝呢?” “黎明没有皇帝,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方野向法兰登点头致意,“你可以直呼我名,方野。黎明的舰长。” “原来如此。”法兰登没有对方野的言论做出任何评价,和他并排走向皇宫内部。 “你突然要求和我会面,是为了什么?”法兰登目视前方,用闲聊般的语气询问,“是关于奇捺沙罗的战事?” “一部分。实际上我邀请了不止一个人参与这次会议。这是关乎这个星球……就是你们眼中的世界存亡的会议。”方野微微侧目看向法兰登,“如果会议顺利,三天之内,与会势力的联军得打穿整个卢登国境,销毁所有神恩教会的光明教堂。” “光明教堂……”法兰登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无奈。 “果然,你们知道的内幕比我要多出不少,不过再大的秘密在生死存亡前也不重要了,一会儿会议上还是开诚布公吧。” 法兰登微微点头:“我大概能猜到些许,有些事情也必须说开了。” 法兰登将方野带到了自己的书房,示意方野在书桌对面坐下,一边去沏茶一边问道:“法罗现在如何了?” 他将倒好的茶水推到了方野面前。 “情况很糟糕,我们只有三天不到的时间。”方野也不在乎茶水的温度,举杯灌了一半滚烫的茶水,然后将一只智能无人机放在了书桌中央。 “黎明,连线状况如何?” “远程会议邀请均已传达,随时可以开始线上会议。” “那就开始吧。” 方野不是什么政客,他虽然有个将军的头衔,但也没参与过什么大事的决议,因此,秉持一贯直来直去的粗暴风格,方野直接下令接通画面。 智能无人机投影出了巨大的光幕,法兰登虽然已经见过几次无人机投影的画面,此刻依然有些新奇地后仰,看着眼前注意接入的与会人员。 古华,任连秋。 纳瑞亚,法兰登。 法罗,格里克。 黎明,方野。 “名字和身份已经用各位能看懂的语言标注完毕,字幕实时翻译也不存在交流困难,所以可以跳过没有营养的介绍环节,直接进入正题。” 方野打了个响指。 黎明立刻在四个投影创口中间放上了一张数据分布图。 “以下为当前的法罗国境深渊能级图表,相关特殊名词和延伸词汇在各位的屏幕右下角会有注释,给各位三分钟时间看懂这张图代表着什么,之后我们再正式开始磋商。”方野说完就面色平淡地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小口饮茶。 对于与会的各方人员来说,方野无疑是一个陌生的存在,但无论是莱茵尼兹大帝还是一人之下的女相都并未与方野争辩什么,各自了解着黎明提供的资料。 只有格里克,或者说九九六草草看了几眼就将目光投注在了方野身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 两个都察觉到对方身上的猫腻,此刻却都没有提及,只是互相对视着,带着一抹审视。 而实际上,九九六内心之中很不平静。 他发现自己之前的猜测出错了。 方野……应该不是玩家。 因为,在他的视野里,方野头上出现了……boss提示面板。火山文学 “方野(???) 等级:28(?) 种族:???(人类20%+深渊30%+???50%) 超凡因子:源气(觉醒度9.2%)腐朽(?)烬灭(?) 状态:蛰伏(生效中),洞观(伪),深渊凝视(堕神的窥伺),时序之痕(破环者) 评价:致命” 矩阵只对任务过程中遇到的中立boss单位给予面板提示,换句话说,方野对他而言是个不算特别路人的路人。 首先可以排除这是同行。 其次可以确定这是个自己能不招惹就绝不要招惹的角色。 此外他不是纯粹的人类,以后甚至可能会成为堕神。 最后双方目标姑且算是一致的。 最让九九六感觉到在意的,是方野状态栏里的“时序之痕”。 和时序锁定是同一个系列的状态,只是时序锁定是影响很大的正面/负面状态,而时序之痕只是单纯的时序残留,是一种认证,不会带来任何影响。 如果九九六身上时序锁定的持续时间结束,同样会多出一个时序之痕的状态,持续一段时间后消失。 “方野……” 九九六微微眯起眼睛,默默盘算着自己的生路。 三分钟的时间很快结束,方野放下了茶杯,轻轻拍了拍手掌:“该了解的应该都了解的差不多了,有什么不了解的,接下来会议当中自然会提及,会议最好在一个小时之内敲定最终章程,希望在一个小时之后,我们的联军已经前往法罗国境。现在第一个问题,法罗国境深渊化的原理。” “关于法罗现状,我可能知道那么一部分……问题所在。”九九六眼神闪烁了一下,见法兰登和任连秋都看向了自己,沉吟片刻,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透露出来,“实际上,这跟心智升华项目有关……” 九九六将光明神诞生的原理和整个项目流程,包括与兰泽的造神之举所存在的差异一一理清楚:“所以理论上来说,这个项目是必定会成功的。” 九九六不得不承认,自己所占据的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聪明到了极点的家伙,能够通过残破文献的只言片语就复刻了造神工程的技术,甚至在兰泽莱斯的碎片带给他更多的提示之前,就依靠自己找到了博赛堕落的原因,可惜。 “但事实就是光明神变成了博赛第二。”法兰登凝视着眼前的“大学士”,“我之前就不相信人在自己没有达到相应高度的时候,就能够安然无恙去触碰禁忌的领域。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所导致酝酿出恶果,期待来惨痛代价的根本都是因为人类本身尚且稚嫩,没有反制意料之外情况出现的能力。” “那么是天灾还是人祸呢?”方野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地看着九九六,“导致心智升华项目出现变故的源头是什么?心之冠?”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关于现在的光明神到底是谁。” 九九六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的预测分享给三人,他并不觉得自己所知道的就是最多的。 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而九九六透露的,关于兰泽遗族的揣测让法兰登与任连秋均陷入了沉思。 “虽然根据我个人与海神眷属后裔接触的结果来看,并不是很愿意相信这一点,但站在客观理性的角度上,你的分析在逻辑上基本自洽。” 女相神色有些微妙:“只能说恰好,兰泽遗族的当代伯明思就在皇城的朝金殿落榻,原本下午我是打算和他见面,聊聊一些合作的。” 九九六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朝金殿是古华用来接待各国使臣的公馆,他刚好也在朝金殿。 好在他比较谨慎,提前给自己布下了结界,不然隔墙有耳,天知道那个什么伯明思发现自己等人的商谈,会不会直接杀人灭口。 “哦?我知道了。”方野让黎明分出一个窗口展示了禄锡诺的照片,“是他么?一个九阶的超凡者,很强啊。” “是他,禄锡诺伯明思。”任连秋予以肯定。 “原来这双眼睛代表的是兰泽皇室的血脉啊。”方野微微后仰,“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他们的人还真是无孔不入。 按照格里克的推测,兰泽遗族恐怕不是什么正面角色,这让方野忍不住怀疑起米娅究竟为什么会跟在莫哥哈勒身边。 是为了监视他么? 贝伦与曼莎又都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说起萨波的地宫石碑……它并非最近伪造,事实上,根据我手里掌握的一些文献可以推定,预言石碑的存在就在海神降世后不久。”法兰登看了一眼对面的方野,“是兰泽皇室打造的可能性不大,可石碑又一定不是海神所留下的……石碑出现在博赛诞生前,如果海神能准确预知到自己的死亡时间、地点、原因,他为什么不直接把心之冠交给其他国度?” 任连秋嗤笑一声:“当时古华可是白玉京时代,地仙群聚,想必作为继承衣钵者,要比还处于茹毛饮血状态的兰泽强太多了……” 白玉京?地仙?练气士?这词是巧合的可能性太低了吧! 果然有玩家在这里玩了势力养成吧? 九九六忍不住腹诽。 这鬼地方能乱成这样,多半是前辈们历史遗留的“丰功伟绩”。 九九六浑然不觉自己也是玩坏瓦伦汀画风的推手之一,不论是搞出金融危机还是推动了法罗工人革命、宣扬社会主义精神,也都是玩家搞事的典型。 不过话说回来,海神这个外来半神沉睡期间就没有一个玩家接到相关任务吗? 无论是予以帮助还是别的什么选择,都不至于“无视”吧? 难道说…… “卧槽……黑名单?”九九六脸色差点没有绷住。 “祀神……该不会是……” 九九六内心之中已经有了猜想,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透露自己的猜测。 兰泽皇室未必是最大的boss。 而与此同时,方野忽然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是这段记忆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我曾经去过黑鹭海,和海神有关交流。我记得他提起过一件事……那个被祂搏杀的堕神的意识,在祂从镇压中苏醒后不知所踪。” “你们觉得,那块石碑?” “这是一个相当合理的猜测……具体是不是这样不好说,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遇到的麻烦就很严重了,毕竟海神已经陨落。没有祂的存在,而我们却要独自面对博赛,光明神,还有隐藏在暗中的堕神意识。只希望一切都顺利吧,不要变成最糟的样子……”任连秋揉了揉眉心,“而且陛下他们现在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神胎诞生前赶回来……” 第69章 让核平再次伟大 “目前摆在明面上的消息依然不多,时间却不容许我们再慢慢探究,现在可以放下对堕神意识的猜测,考虑解决光明神了。第二个议题……怎么彻底抹杀光明神降诞的可能?”方野轻轻敲了敲桌子,将会议继续推进,同时也将主动权把控在自己手中。 对此法兰登和任连秋都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在谈判桌上,主动权是势均力敌或者处于下方的一方才会积极谋求的优势,而就黎明现在展现出来的体量,还不足以和古华对等谈话。 哪怕是悬崖边缘的纳瑞亚,一旦孤注一掷,同样不是黎明可以对抗的。 方野同样知道这一点,但他依旧选择掌握主动权。 因为就在刚才,天空堡多次击毁了负责传讯的无人机,并在短暂建立的交流中无视了自己的善意,执意要求纳瑞亚投降。 人道主义关怀阶段结束,虽然不想将人联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核平主义于异界重现,但事急从权,总得让所有被卷进这场莫名其妙且毫无意义的战争的各方知道——又一个可以掀桌子的人入场了。 之后古华和纳瑞亚意识到这是一场对等的交流时,想要把自己交出去的主动权拿回来可就难了。 “如果想要将光明神降诞的可能全部否决,这得从心智升华的最核心的构成谈起……也即,信仰。”九九六作为在座四人中最了解心智升华项目的与会者,发挥了自己参与会议的最大作用。 方野目光转向这位与自己身份相似的学者,等待着他的陈述。 九九六与方野的视线对接半秒,他错开了视线,双手十指交错压在翘着的右腿膝盖上,将枢密院紧锣密鼓筹备了将近二十年的心智升华项目完全公开。 “信仰在学士的观测中,是精神力的一种特殊状态,精神力本身就是一种很奇妙的秘力,当大量的精神力持续汇聚向同一个虚构的概念,那么这个概念就会从无到有成为精神领域上实际存在的意识集合体——祀神的原始状态。” 方野食指无意识敲打着桌面,他微微思索,忽然问道:“失去信仰的群体后,这些依靠集体信仰滋养的神会怎么样?衰弱?消失?还是没有影响?” “信仰是祂们存在的基础,失去信仰会让被人为塑造的神明失去力量来源,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维持自身存在还是施展祂们的权柄,都会消耗信仰,最终会因为没有足够的信仰而日渐衰弱直至消亡……”任连秋肯定了方野的猜测。 “在古老的建都时期,创造了古祀神的建都古祖为了让当时处于饥荒时代的子民活下去,试图将祀神和信仰者绑定起来,稳固祀神状态的同时,也用祀神的力量维持信仰者的生命,最初相安无事,但后来……” “生欲之影。”方野猜到了答案,“之前格里克学士说过,人思想中的阴暗面会污染祀神,所以在信徒和祀神绑定后,堕落的祀神可以反向影响信徒,祂们为了满足信仰来源,反向奴役了信徒,信徒在日常处于正常状态,甚至意识不到自身的变化,在祀神需要时就会堕落成诡异,为他们驱使,这就是生欲之影的由来。” “是的,因此,在光明神降诞前削减祂的信徒数量,就能影响光明神降诞时所展现的威能。”火山文学 九九六短暂沉吟,接着透露出另一条信息,“所以在我离开前,我给反抗军的几位领袖进行了思想上的引导,配合法罗贵族压迫平民的苦难转移信仰。” 实际上,最开始他主导的金融崩坏是为了促成光明神降诞,因为信徒在遭遇苦难时会越发虔诚,这和愚昧无知无关,这是“信仰”,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 但现在或许真的可以推动反抗军建立社会主义法罗,以对集体美好未来的信仰取缔光明神……唔,信仰之力归结于集体本身,这似乎是神朝奠基的雏形? 九九六也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神朝的秘密太久远了,现存的神朝都是根据神庭传说的只言片语自行摸索出来的,有没有走歪路,不好说。 神庭啊……久远时代中消失的又一方主宰,这些曾经的霸主都去哪了呢? 方野并未察觉九九六的走神,而是在思索另一件事。 信仰者的阴暗思绪会成为祀神堕落的根源,这证实了未来关于深渊侵蚀和智慧生命精神思想的关联,同样可以得出结论,正面积极的集体精神状态或许可以延缓深渊侵蚀的速度,这是否意味着心智升华项目在精心处理下可以为他所用? 如果是自己…… 方野不动声色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感受着自己体内潜藏的毁灭与疯狂,微微眯起了眼睛。 心之冠,或者说这枚信标可能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重要,它不仅仅是一个信息处理器,就如海神所说,每一个信标的制作者都按自己的想法将传承留给萌芽期的后继文明,也许有一些信标除了坚不可摧之外没有任何作用,但很显然,心之冠作为心智升华项目的核心,绝对不是简单的“u盘”可以形容的。 但……心之冠和正常信标一样会持续放出信号,这又是一个致命的缺点,万一和海神之心一样融入自己的身体,到时候去其他世界估计没有隐藏行踪的可能。 “在光明神降诞后,心智升华项目的最终阶段就会启动,全部光明神的信仰者的意识都会脱离肉体,融入光明神体内,成为永生不死的精神体,不再拘泥于温度、环境、病痛与灾难的现实,从理论上来说,终焉审判降临时,光明神完全可以脱离星球束缚,带走所有人——这是比兰泽更加完善的计划,无法成为精神体的非信仰者数量也会很少,能被光明神在现实中一并带走。”九九六的发言让方野终止了思绪。 九九六打心底敬佩枢密院的那群学士,这种疯狂的,触犯了人权的惊天计划原本真的可以实现! 他们也是最坚定的非信徒,因为正如九九六以格里克身份写给弗萨曼的信,学士是法罗人民集体精神化后,完美社会里唯一还能维持自己的理智与求知欲的存在,精神社会里的一切都可以随精神体的欲求变化,然而,一旦法罗失去了在现实中的锚点,法罗的发展将会就此定格。 而过于完美的社会只会带来自我毁灭,这是社会学上难以解决甚至难以解释的天堑。 为了法罗不会就此失去未来,将他们的历史继续书写下去,学士们永不信仰光明神,他们要留在现实中探索未知,钻研魔导技术,推动法罗的发展,将“创新”与“未知”留下来。 可惜光明神终究因为人类的内讧和明争暗斗堕落了。 最终任务救世之人? 算了吧。 九九六完全没有信心挽救瓦伦汀,完成这个看似奖励丰厚实则只能眼馋的任务。 古华有祀神、堕落地仙这些定时炸弹,纳瑞亚的高天之座这个堕神尸体孕育的维度塌陷区,法罗更是藏着不知道多少生欲之影,还有一个博赛和图谋已久的兰泽遗族,再加上不知去向的堕神意识…… 哦对了,自己好像还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九九六只觉得给自己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精神侧安排这种难度的任务,矩阵终于死机了? 九九六思绪万千,表面上却只是稍微一顿,继续道:“以上,想要阻止光明神降诞,需要从现实和精神上同时进行。” “扶持反抗军解放法罗,摧毁神恩教会的各地教堂,为海神正名,揭露博赛还活着这一事实。”九九六说完就闭嘴了。 这场会议终于进入最重要的部分了。 “黑龙骑两万人,均为四阶练气士;天兵营银甲天兵五百,人均六阶练气士;主将征南侯洪久仑,八阶练气士,副将天府将军梁都文,八阶练气士。我要法罗奥维法鲁十年的总产出。”任连秋果断开口,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微笑,轻轻低头喝了口瓷盏里的茶水。 十年总产出? 九九六嘴角微微一抽,可别当奥维法鲁是正常的近代工业城市,这座超凡工业大城从炼钢到蒸汽甲胄打造,再到魔动列车和各种魔导仪轨的制作,十年的产出值哪怕按五分之一的价格贱卖给矩阵,换到的积分都够他挥霍到神性生命的层次了。 这么说可能还不够直观,就拿蒸汽甲胄来说,法罗的二代甲胄现在依然是主流,在纳瑞亚和古华都算得上中坚力量,奥维法鲁一年的产能是一百具蒸汽甲胄,十年就是一千具。 而法罗远征军累积了十年,出现在战场上的蒸汽甲胄有多少? 八百具。 算上天空堡和后续部队,最多两千具。 任连秋一开口,古华就多了半个法罗远征军的蒸汽甲胄储备。 而这还只是奥维法鲁的产能的一小部分。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反抗军建立的新法罗几乎没有可能再追赶古华了。 十年又十年,终焉审判在即,新法罗能有十年时间吗? 这女人还挺狠。 方野平静地看向法兰登:“纳瑞亚呢?” “支援奇捺沙罗的霜狼铁骑兵就作为联军的一员前往法罗吧,至于战争结束后,我希望得到联军的帮助,高天之座的情况不容乐观。”法兰登并未狮子大开口,或者说,和黎明进行过未来发展合作的交流,法兰登比任连秋更了解黎明的神奇与对瓦伦汀的……态度。 法罗不能倒下。 无论黎明口中的和平发展,互相扶持是否有更深层次的谋求,至少在表面上,他们都不会同意任连秋狮子大开口,给法罗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失。 不过古华也不是吃素的,就看黎明和古华,谁底气更足了。 “这样么?那么应该到黎明了吧……各位请看。”方野看了一眼法兰登,对他的选择感到满意。 至于古华么…… 是时候亮一亮肌肉了。 没有什么唇枪舌剑,没有什么打脸,在方野看来,故意把谈判对象架的太高,事后下不来台了再给个台阶时,对方或许就从下不来台变成不想下来了。 现实总比小说更魔幻,虽然作为一个强悍国家的话事人,上头死磕的可能性不大,但方野并不想试一试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会按照剧本走。 现在亮肌肉让任连秋改口估计也算得上打脸了。 还是不要考验对方的自尊心比较好。 黎明拉开新窗口,方野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解释道:“这是卫星图,在这颗星球的轨道上滞留,通过它我可以看到整个星球表面的事物。” 随着他的话音,窗口画面从最远的星球外广角镜头开始拉近,一点点向瓦伦汀西陆的方向细化。 法兰登已经见识过一次,因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反倒是任连秋的笑容有了一抹闪现的僵硬。 而九九六更是绷不住地嘴角抽搐起来,险些破功。 狠,太狠了,这他娘的连卫星都弄出来了? 这货到底是哪来的神人? 之前的世界也没遇到乱入者啊…… “在我们进行会议的时候,我和法罗远征军正在前往奇捺沙罗的天空堡进行过短暂的交涉,如果可能的话让他们终止战争,而对方拒绝沟通。” 方野平静地说:“各位知道火药么?应该是知道的,我了解过最古老的一批炮弹,在超凡秘力被物化运用在火铳和火炮上之前,火药曾经活跃在战争武器的舞台上。” “在配比相同的情况下,炮弹里装填的火药越多,爆炸威力越大,这一点在大多数武器上都共用,而黎明下面用来威慑法罗的武器,同样遵循这一点。稍微正式一点的称呼是,当量。” 嗡的一声,九九六大脑一片空白。 你*的,要不要这么离谱? 核武器都弄出来了你踏马是认真的? 九九六见识过科技侧的大佬在时间跨度长的任务里搞基建爬科技树,在异世界种蘑菇玩,要知道,核武器的爆炸除了与原料的量级有关,还和原料爆炸时反应率有关,大部分镜像地球的核武爆炸时,原料利用率也就百分之十几,和理想爆炸的威力天差地别。 那个科技侧大佬用利用率高达75%的大当量氢弹证明核武器的极致是可以摧毁一颗星球的,九九六亲眼见证了那颗氢弹的最终战果。 一座大陆消失,整个星球物种灭绝,大陆架集体偏移,星球脱轨…… 顺便,炸死了一位被封印着没办法跑路的残缺半神。 得亏了自己抱了大腿,跟大佬一起在宇宙飞船上看烟花,不然自己也得寄。 如果不是影响恶劣,矩阵重置了那个世界,然后把那个大佬踢了出去,九九六估摸着他还准备把剩下的五颗同量级氢弹也一并喂给地球母亲,彻底上演一出母辞子笑。 那个任务叫什么来着? 林中小屋? 大佬的战绩至今记忆犹新,而自称黎明的异世界来客的利用率又是多少? 怎么看也不会比百分之四十低吧? “哦豁。”九九六下意识嘴瓢。 天空堡完犊子了。 第70章 大军开拔 第二轮太阳在法罗东境上空骤然绽开,刺眼的光辉几乎掩盖了真正的恒星的光芒,沉闷的幻音似有似无,就好像隔着一层泡膜,不真切。 地上的东境住民疑惑抬头,又瞬间低下头,搓揉着自己被刺痛的眼球,但惊鸿一瞥间,他们看见了那千米高空的天空堡正被璀璨的光幕吞没,溢散出的无形波纹让天空呈现出了异样的扭曲。 云层被撕碎了,上涌的气流和冲击波席卷了半边天幕,而在那缓缓成型的蘑菇云被人所识别前,一直听不清的嗡鸣似乎终于刺破了那层泡膜,随之而来是肆意宣泄的轰鸣,从高天之上震响东境,炸裂的鸣音与狂躁的冲击波冲刷着整个东境。 这是什么? 是天罚吗? 难道是光明神的怒火? 可是那直面天罚的,确实即将奔赴边境的天空堡。火山文学 当骤然明亮的天穹又缓缓黯淡下来,当让人身心震怖的轰鸣随风而逝,终于有勇气再次抬头看向头顶,久久不散的蘑菇云下,是被烟气包裹着缓缓坠落的天空堡。 “这是神罚!”东境教堂中的主教近乎呻吟。 …… “这是人类的智慧结晶,与魔导技术不同的技术路线,氢弹。出于最后的人道主义,黎明进行了精密计算,把控好了这枚氢弹的当量,将天空堡击落却又不造成什么大的损失……可能会死几个人,但战争总是要流血的。”方野看了一眼笑容不见的任连秋,对这次摊牌的效果很满意,“主动挑起战争的法罗当然也要付出代价,每年奥维法鲁需要支付一半总产出给古华和纳瑞亚均分,为期十年,黎明不参与利益分割。” “这次联军,黎明出五百哨兵,配备最精良的军备,它们在近身交战中不如各国的甲胄军,但它们的武器杀伤力足以威胁到六阶配备了蒸汽甲胄的练气士。”方野微微一顿,“此外,十艘歼灭舰,五艘轻巡舰,均配备了重火力,破坏力比氢弹差一些,但胜在持续。” 方野缓缓起身,目光落在了九九六身上:“我准备搭一艘歼灭舰去前线,格里克学士有兴趣一起吗?我可以安排一艘侦察舰去接你。” “当然。”九九六毫不犹豫答应了。 他已经看清楚局势了。 没有什么好说的,任务完成的可能全落在这个神秘的男人身上了。 动力装甲,歼灭舰,氢弹,卫星…… 九九六找不到不和对方合作的理由。 既然对方已经释放了善意,为何不给予同样的回应呢? 而方野已经转身离去。 他没有把中子羽流天基基站已经入轨待命的消息也告知其他人。 有些牌可以亮,有些牌还是藏起来比较好。 局势真的糟糕到一定程度无法挽回的话,方野会选择发射中子羽流清洗法罗国境,斩断光明神的力量来源,保存纳瑞亚和古华。 火车难题,方野曾经做过。 以少数人的生命换取多少人的存活,是残酷现实中最合理的选择。 它未必正义,但一定正确。 带着略有些复杂的思绪,方野离开了。 他披着大衣,在哨兵的警戒中眺望天空,微微张开嘴,丝丝雾气被他吐出,卷动了几片雪花。 “人联最初也是这么建立的吧……或者要更融洽一些,奇迹一般达成了共识,没有战争,没有算计,齐心协力汇聚起来与末日抗争,简直像是童话一样魔幻。”方野在广场上等待,一艘歼灭舰无声下降,悬浮在他身边。 一具哨兵被接管,黎明的声音响起。 “的确很不可思议,以当时地球各国的局势,和平组建人联并真正贯彻核心理念的可能,在我每一次运算中,都指向了失败。” 方野沉默着,在风雪中仰望云际。 许久,留下了一声叹息。 一声吭长又饱含疲倦的叹息。 但很快,方野就将那些脆弱的情绪一扫而空,步伐坚定地踏上了眼前的歼灭舰。 “处理完光明神降诞和博赛后,我会前往别的世界,由于海神之心的充能缓慢,我滞留在其他世界的时间会比较长,我不在的时候黎明号的后续发展就由你和未来负责了。适当扶持三大国度的发展,开采这个世界宇宙中的资源,解析信标技术。遇到突发情况自行决断,我能利用海神之心观测黎明号的信标位置来判断是否有异常,不必主动找我。” 方野进入歼灭舰的舰长室后,开始制定黎明号的后续发展规划,将大方向确定。 “黎明号的产能和资源不需要向民生倾斜,发展会很迅速,这是我们和其他文明起步发展阶段相比最大的优势,有人联和光辉联邦的完整知识库,还有信标没吃透,快速发展期能维持很久,如果质量来不及追赶高等文明,那就从数量上弯道超车。” 时间缓慢流逝,路过奇捺沙罗的时候,方野看到了被撕裂拆碎的法罗移动堡垒,和一支正在修整的灰色蒸汽甲胄军团。 霜狼铁骑兵么。 方野并没有过多留意,法罗远征军真正的家底可不是眼下这部分前锋,而是天空堡,以及那些未曾出现的真正的顶级圣遗物。 不过……方野注意到了铁骑兵拱卫着的一小块空地上,浑身鲜血,腹部出现巨大空腔的沙法琳。 “运输舰上有维生设备吗?”方野询问黎明。 正常运输舰作为随军后勤保障功能舰船,都会携带一批修复舱之类的维生设备,但黎明号现在的军事力量全是机器人,维生设备并没有用处。 “有一组为舰长设置的维生设备,随时可以使用。”黎明给出了回答。 “调一座浮空平台把她送去运输舰,别让她死了。”方野收回了视线,继续查看法罗国境的详细资料。 方野对沙法琳还是很感兴趣的。 她是能得到臧浔认可的天才,此外,两人之前多少有些交情,几番考虑下,或许可以成为自己前往其他世界时的队友。 方野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离开黎明号,还能在其他世界顺风顺水,光是瓦伦汀,没有黎明号的帮助自己也只能对着光明神降诞干瞪眼,信标拿不到,不跑路人还得交代在这儿。 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出色队友会好很多。 师姐也是一个待定目标……可惜,她的实力渐渐跟不上了。 现在方野常态下和年画实力基本持平,启用芯片后可以压着她打,伪堕落姿态下接近碾压,真形状态下已经没有可比性。 反倒是摸到序列七门槛的沙法琳,天赋和实力都适合,就是不知道是否属于可靠的队友。 救她一命,回头再看看她的态度吧。 清冷的舰长室里,只剩下了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系统的虚拟提示音。 一众舰船悬浮在天空中,等待着联军的汇合。 方野不打算直接开着战舰上去送,法罗要真那么好捏扁搓圆,以任连秋的野心,早就主动挑起战争,而不是在联军议会上要求奥维法鲁的十年总产出。 联军汇聚后,会以霜狼铁骑兵和银甲天兵为两侧先锋,黑龙骑为中锋,战舰四三三列队提供全方位火力压制。 傍晚时分,滚滚风波从东陆而来,越过巴蒙山脉和华莱宁平原,抵达了奇捺沙罗,三方会师完毕,没有任何寒暄,在方野提供了远程信息传递的渠道后,大军开拔,跨越天险朝法罗东境边陲防线奔袭而去。 而居中的歼灭舰中,方野身下的悬浮椅微微转动,他回头和缓步走来的九九六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微妙。 “在允许的条件下开诚布公吧。”方野拍了拍手,身侧一只悬浮椅自动飘向了九九六。 “我来自地球。”方野微微向九九六摊手,示意到他了。 “我也来自地球。”九九六滴水不漏地回答,同时为表诚意,补充道,“同时,我来自一个特别的地方,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被头头送往各个世界完成它指定的任务……玩家,这是我们的统称。” 方野神色不变,并不吃惊于对方透露的信息,而是继续透露自己的信息:“我任职人联上将,不过和大部队分离了,现在正在各个世界挑选盟友。” “我这次的任务和你的目标基本一致,击杀光明神。”九九六直接抛弃了唤醒祀神的分支路线,这个任务是天坑,唤醒的祀神本身的态度不好说,而且走祀神路线眼前这个男人就够自己头疼了。 老老实实走神难日路线吧。 “再深入下去就不太合适了,我们毕竟才刚刚认识,还没到可以全盘托出的地步。怎么称呼?格里克学士?或许我们可以在法罗的真正底蕴上聊一聊,看看颠覆光明神降诞还需要解决哪些阻力。”方野十指交错,双手压在翘起的右腿上,语气平和。 “九九六……这是我的id……呃,你知道id是什么意思吗?” “游戏我也玩过一些。” “那么就进入正题吧……关于圣遗物……” …… “哥哥!晚上想吃些什么?我要出去买菜了!”妮莎对着酒窖里喊道。 五点多钟了,对于旅馆来说,正常这个时候还不到打烊下班的时间,但随着物价飞涨已经到了正常人所不能接受的地步,更多的人不再来旅馆小酌或者住宿,他们为了生计奔波、游行,最终消失在了妮莎的世界里。 乔瑟收拾着酒窖的杂物,闻言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大声道:“晚饭啊,你看着做一点好了。” 物价虽然高的离谱,但得益于老爹和自己出海挣的钱,一家三口的日子倒也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大堂里,已经脱下围裙,手腕上挂着一个小菜篮的妮莎双手叉腰:“多少给一点建议嘛……好啦好啦!我们一起去集市!晚上的话,你到底想吃些什么?今天我心情好,拿出点真本事给你瞧一瞧!” 女孩嘿嘿笑着,露出了两个小虎牙。 乔瑟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上的灰尘,把酒瓶放在了自己面前的酒架上,快步走出酒窖,跟着女孩走在了一起,仔细思考着:“嗯……吃鱼吧,鱼还是便宜一些的。” 他有些不放心妮莎一个人带着钱去外面……现在的卢登……不,现在的法罗可真是糟透了。 “没问题,包在本大厨身上,保证你能一口气吃三大碗粥!”妮莎拍着胸口保证。 乔瑟眯眼笑着:“那我就等着吃你烧的鱼喽。” “对了,我们今天回家的路上,顺路去广场的光明大教堂祈祷一下吧!听我朋友说那里还挺灵验的。虽然我知道哥哥不怎么信啦,不过求个好运气嘛,怎样的形式都无所谓啦?”女孩忽然想起了什么,歪了歪脑袋。 妮莎是相信光明神的,因为祂回应了自己的期待,让哥哥平安归来了。 乔瑟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在集市买了晚上的食材,兄妹二人绕路去了中心区的光明大教堂。 两人来到大教堂时,乔瑟惊讶于大教堂那被挤的水泄不通的大门,信徒络绎不绝,以极端虔诚的姿态高呼着光明神的经义。 妮莎与乔瑟在光明大教堂外等到了很久都进不去,最终因为天色渐晚,妮莎放弃了进入教堂祷告的想法。 只是两人转身准备离去时,乔瑟下意识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约约在抗拒这里,听着那祈祷的声音,看着那一张张狂热的有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脸,他忍不住想要逃离。 “唔……”乔瑟站在教堂前,正准备和妮莎离开的时候,回望的一刹那,忽然瞪大了眼睛,在他的瞳孔中,映射出了这世间最难言述的事物…… 离开大慈寺之后,乔瑟依旧魂不守舍,他脑海中回想起自己所看见的那个朦胧但已有灵性的存在,大脑一阵阵翻涌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恶心感。 “光明神?”乔瑟喃喃自语,“这是……光明神吗?” 妮莎诧异地问:“怎么了哥哥,刚才开始你就怪怪的。” “没什么……”乔瑟勉强笑了笑,缓缓握紧了拳头。 光明神?开什么玩笑! 第71章 “神迹” “茂顿,见鬼,你死哪去了?刚刚外面什么动静!”菲利斯脸色苍白地从床上滚了下来,慌乱地往身上套外衣,但是这臃肿肥胖的子爵养尊处优惯了,从来没有自己穿过衣服的他甚至被自己的裤衩子绊倒了。 在他身后的床上,他的情人同样有些惊慌地坐起身,看着被晴空巨响震碎的玻璃,半响组织不出言语,只能发出刺耳的尖叫。 没有动静。 菲利斯又急又怒,从地上爬起来,愤怒地推开了房间的大门:“茂顿!” 他那个该死的管家难道不知道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吗? 但当他怒气冲冲赶到了二楼,想要去往一楼,却在在一楼的楼道口停住了,难言的恐慌感从心底涌起,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 但是一楼有什么呢? 只有他的老管家茂顿。 荒谬! 一个泥腿子罢了! 菲利斯在心底抗拒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慌与畏惧,他可是贵族,贵族会怕自己养的狗吗? 被自己毫无意义的骄傲激怒的菲利斯重新鼓足了勇气,快步冲下楼,用尖锐的声音叫骂着,愤怒冲散了他的恐惧,让他恢复了平日里的颐指气使。 然后……怀揣着满腔怒火的菲利斯就被更大的恐惧所淹没了。 “这是什么?”菲利斯惊恐地看着脚下的白的让人作呕的丝绒“地毯”,如同菌丝一样逐渐爬满了墙壁、台阶。 他终于找到了那怪异的被注视的感觉来源何处。 自白色的丝绒中,有一只银色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菲利斯,明明是慈悲恋爱的眼神,菲利斯却感觉一股巨大的恶意逐渐吞没了自己。 “老爷?你听见了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楼道拐角传来,饱含着喜悦的泣音激动又狂热,随即,一个浑身被银白包裹的,失去了面孔的怪物缓缓探出了半边身子,成分不明的莹白光雾从它的面部渗出。 一点点的,一点点的,它的面部逐渐浮现了菲利斯格外眼熟的面孔轮廓。 “戴高?!”菲利斯终于认出了那张脸所代表的角色,可是他没办法再思考为什么戴高的脸会出现在自己的管家脸上,又为什么会是以如此可怕的姿态展现。 “听见了吗?神的福音!” 戴高和茂顿的声音重叠着响起,那喜极而泣的癫狂和高高在上的怜悯,掩盖了菲利斯的尖叫。 …… “你怀疑坎伯特一直是生欲之影?”方野微微沉吟,“倒也能解释坎伯特身上的疑点……但如果这么说的话……” “生欲之影的意识终究是假的,一旦与祀神建立连接,它们的思想就会遭到污染,被重塑为需要的扭曲的人格,或者用人设来形容更加合适。”九九六确认了方野的猜测,“所以,生欲之影就是祀神的眼睛,一切都是它在自导自演,我非常怀疑兰泽遗族到底是群什么玩意儿,他们未必是真正的人。” 方野与九九六站在窗前,俯视着下方的战场:“反抗军的人做的不错,光明神的信徒比想象中少一些。不过那些信徒有堕落迹象,光明神在孕育期就能干涉信徒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九九六双手环抱,目光缓缓从那个被铁骑兵枭首的神官身上挪开,投向了不远处的教堂,“天空堡和空天战斗群被击落,铁道也被你炸掉了,法罗本身的军事力量已经被打散,再加上有反抗军的干涉,边境的突破十分轻送,但对光明教堂的摧毁工作阻力很大。” “光明神的神官都半堕落了,看来神胎里的鸠急了,不想早夭。” 九九六揉了揉自己的腰背,这老头的身体可真不好用。 “接下来法罗会成为真正的人间炼狱,异邦的铁骑,火铳与刀剑,妖魔与光明神,反抗军与帝国军……呵,人口减半都不意外。” 九九六用开玩笑一般的语气问道:“如果光明神降诞真的无法阻止,你会跑路吗?” “虽然损失一个有潜力的盟友很可惜,但总比满盘皆输好。”方野瞥了九九六一眼,“我会把光明神的基本盘整个砸了,一点不留,然后再把那个伪神按死在法罗的废墟里。” 他摸了摸口袋里特意让黎明送来的怀表,已经做好了用掉它的准备。 氢弹对虚实不定的光明神不生效,但只要对方无法突破神性生命和半神之间的沟壑,方野就有把握让自己的真形多出属于光明神的特质。 除了狂躁与破坏的冲动,真形在面对光明教堂时给他新的反馈——想吃光明神。准确来说,他在九江府城见到的那个祀神虚影同样引起了真形的食欲,排斥、忌惮,但是想吃。 真形在夺取其他的诡异和超凡的特质这一点方野已经确认了,但无论是一开始的希亚世界的被污染的大白鲨,还是后面的破灭君主的污染、烬主的源血,真形都没有表露过渴望的情绪,不拒绝,也不主动。 不过……博赛和光明神、九江府祀神虚影的区别是什么? 都是祀神,博赛和光明神、九江府祀神虚影难道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在面对博赛时,真形只有暴躁,没有食欲。 是博赛有什么特质被海神摧毁了吗? 方野思索间,忽然察觉到口袋里那三枚指环散发了淡淡的热量。 莫哥哈勒的最后一枚指环交给了米娅,而当初在抵达古华前,米娅把它也交给了方野。 此刻,方野自始至终摸不清有什么作用的指环自行散发出微光,松开手甚至会自己飞向西方。 方野迅速伸手把它们捞了回来。 “慈悲之嗟叹?”九九六注意到了方野手里的指环,下意识丢了个鉴定过去。 这组圣遗物他从格里克那里了解过,但格里克自己也说不清它到底有什么用,只是以圣遗物的诞生条件来看,露赛琳作为慈悲之嗟叹的“奇迹”毫无疑问是最顶级的内核,这套圣遗物真正发挥作用时会让所有人都为之惊叹。 九九六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可以用矩阵提供的鉴定功能来提前确认慈悲之嗟叹的真正效果。 此时,指环的数据在九九六眼前呈现。 “慈悲之嗟叹(圣遗物) 等级:20 品质:序列十 唯一效果-圣女的忤逆:适格者在对抗光明神与光明神信徒时获得百分之五十的特定伤害减免与加成,每获得一枚指环额外加成效果额外提升百分之十,最多获得百分之九十特定伤害减免与加成。该加成会被神性折算。 装备条件:光明神信徒(未达成),厌恶神恩教会(达成),慈悲(未达成)。” “这是对光明神特攻的任务道具?但使用条件也太严苛了吧……还是说它的适格者是一个强有力的队友?”九九六有些不太确定,信仰光明神这就意味着会被光明神逆向污染吧?真的不会是临阵倒戈的定时炸弹吗? 方野并不知道慈悲之嗟叹的效果是什么,但他很好奇是谁成为了它的适格者。 莫哥哈勒当时说过,慈悲之嗟叹的五枚指环一枚归格里克,一枚归莫哥哈勒,三枚归反抗军。 后来反抗军又送了一枚给莫哥哈勒。 而莫哥哈勒手里的两枚都在方野这里,他还拿到了摩罗希斯赠送的一枚,五枚指环三枚已经在他手里,如果摩罗希斯的指环是格里克给的,那么…… “反抗军里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人,会是谁呢?克洛希吗?” 方野搓揉着手里的指环,思索片刻,没有任何行动。 慈悲之嗟叹并不是他弑杀光明神的胜负手,因此并不会将重心从法罗全境征伐上转移。 不论慈悲之嗟叹的适格者究竟是谁,都不重要。 “感觉如何,莱猜?” 在象征着法罗最高权利中枢的议会厅首座上,虚幻的光影坐在椅子上,看着站立一侧的教皇莱猜。 莱猜低垂着脑袋,脸色有些狂热,眼里泪光闪烁。 "感谢您的恩赐,伟大的主啊!您让我得到了悠久的寿命,您赋予了我强大的力量。" 莱猜虔诚的跪伏在地上,向光明主祈祷道:"如有光明者,便叫世人明觉于苦难,伟哉至仁至善光明神主。" "信仰我者得永生。那么,去清洗异端吧。我给予了你永恒的生命,你须帮助我达成最完美的状态。" 莱猜恭敬的回答:"主啊,我会竭尽所能。" 当莱猜告退,议会厅里只剩下逐渐清晰的光影。 “戴高,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适合当神棍?”安静的议会厅里,有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坐在主座上的光影清晰起来,赫然是议长秘书,戴高。 戴高轻蔑一笑,,身影闪烁至议会厅的窗边,眺望远方:“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这个节骨眼上找我有什么事?” “做好准备吧,联军征讨法罗的影响超出预期,老家伙们给你安排了一场光明神神官对抗博赛的戏,在联军打到卢登之前,你得成就神位。” “齁?”戴高微微挑眉,“还真是……大手笔啊。不过我那位兄长未必会袖手旁观,他好像去远东了?” “不必担心,神和凡人的差距很大,而且……眼线传消息回来说,古华的那几位已经失联好一段时间了。” “那还真是……”戴高笑容灿烂,“令人心情愉快啊!” 第72章 一触即发 光明神降诞倒计时,12:29:55。 方野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地图,和深渊能级图谱。 “已经快要形成现境深渊了?” “是的,舰长。从两个小时前开始法罗国境深渊化进程多次加速,距离维度塌陷的标准已经只差两个能级。” 光明神的污染在扩散么? 方野沉默半响,冷漠地给出了宣判:“询问联军方面,如果五个小时内没把握打到卢登,就执行第二预案,夷平卢登,不够依次夷平深渊能级最高的几个城市。” 九九六在一旁没有劝阻,从一开始他就主张直接洗地,光成为玩家的前置条件就注定了玩家里没有圣母。 况且,摧毁注定毁灭的大多数,保留一些种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不放弃法罗,难道放弃整个瓦伦汀吗? “有些不太正常,也许西境发生了什么。”九九六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不正常的深渊化加速现象上,“难道是那群兰泽遗族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很有可能。”方野也倾向于这个观点。 现在种种线索都指向了曾经的兰泽遗族,幕后黑手的身份八九不离十。 唯二的未解之谜,只剩下失踪的堕神意识,和预言石碑的树立者这两点。 就在方野等待联军回应时,黎明发来了警报。 “舰长,博赛现身了。” 方野手掌骤然握紧了椅子扶手,神色严峻。 此时的西陆北海岸一道庞然阴影从海面下破水而出,掀起了百米高的巨大水幕,漆黑混浊的触须带着淋漓水滴刺向地面,那触须上一张张獠牙狰狞的裂口和其深处的猩红眼珠分外诡异可怖。 随着触须贯穿了地面牢牢固定,那足有百米直径的粗大触须缓缓发力,将还浸泡在海水里的无比庞大的躯体一点点拖拽向陆地。 当那宛然如同山脉的猩红与黑的海洋蜿蜒在大地上,两相对比间,那三百多米的小山甚至没有抵达博赛的半身,越发让人震撼它的庞大。 没有怪叫,没有嘶吼,博赛在沉默中向着法罗的国境深处爬去,看似庞大臃肿的躯体却爆发了令人吃惊的速度,再加上那过分巨大的体型,恐怕只需要三四个小时就能抵达卢登。 “虽然不太清楚它想要做什么,那很显然现在它是可以接触的,没有以精神态躲藏起来……一次夷平它。”歼灭舰内,方野毫不犹豫下达了命令,几乎同一时间,歼灭舰微微调转方向,甲板两侧缓缓拓展开,两颗16w吨当量的氢弹蓄势待发。 二十颗氢弹逐一发射,带着足以震颤世间的恐怖力量飞向了远方,而地面联军的几位统领同时抬头,他们目视着在天空中留下一串串音爆云消失在视线中的,摧毁了天空堡的毁灭使者落向了南方。 “不是朝卢登去的……南边有什么?” 无人知晓答案,只是沉默着看向那个方向。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耐心即将消磨之际,远方终于爆发了剧烈的强光,并迅速将有些黯淡的黄昏天际生生涂抹成惨白的颜色,以至于让人的眼睛感到了刺痛。 而那最初的强光不是开始,缓缓腾空绽放的蘑菇状烟云刚刚成型又被第二轮白光从内部撕裂,随后便是密集的闪光,将整个地平线渲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太过遥远而导致的无声默剧,只有肆意狂舞的烟波和曝光彰显着那毁天灭地的威力,而第二个抵达的,是姗姗来迟的地颤,剧烈的震动让联军驻扎的城镇的建筑也摇摇欲坠起来,瓦片从屋顶滚落,玻璃突然碎裂,龟裂的痕迹在墙体上蔓延…… 而当联军为之震撼时,这场洗礼的第三波回响姗姗来迟,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向更远的地方,从极静到耳中突然闪现的炸裂爆鸣,只是一个眨眼,而那之后便再听不见别的声音,只剩下已经无从分辨的毫无间歇的轰响,和耳膜刺痛的鸣音。 “这种打击伤到半神的可能性很小,不过对于神性生命而言,倒是真正的致命打击……如果对方头铁硬抗的话。”九九六抽出一根香烟,看着卫星监控中被直接炸穿的西陆南海岸,眯起了眼睛,“可惜,没炸死。” 没有死亡提示,博赛还活着。 “最坏的情况是博赛第一时间转变了形态,好一点的情况是对方吃了前两颗的氢弹爆炸,然后躲了起来……” 方野没有问九九六是怎么知道的,收回了视线:“但无论哪一种都很不妙,黎明,即刻发射洲际导弹,定点打击各大教堂……包括卢登。通知联军清洗神恩教会成员、生欲之影,歼灭舰全速前往卢登。”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别有什么压力,你又不是这个星球的土著,原本就没有保护法罗的义务,而你不插手甚至整个星球的人都会死……”九九六拍了拍方野的肩膀,“放宽心态,如果屠杀的本质是为了救赎,那么这个决定本身就是正确、明智的。” 方野瞥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掌拍开:“用不着你来开解我,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我早就死了。我只是可惜而已,这下就算能保住法罗,元气大伤之下,后续能参与高天之座镇压的,终究只有黎明号和古华。纳瑞亚本就国力衰弱,现在法罗更是倒退数十年……” “有我,有卡斯林诺,有一些远走他乡的枢密院天才在,法罗就不会倒退——她向来是建立在少数人的智慧上的。”九九六反驳,作为矩阵选中的载体,在自己离开后,矩阵会对格里克进行一次重置。 时序锚点,时序锁定的另一种用法,可以将一个人的状态重置回设置锚点的时间节点。 当然……自己身上那个时序锁定的状态肯定和矩阵没关系。 倒是方野身上的时序之痕…… 这意味着他打破过过某种时间能力或者时间奇景,这种存在往往受到时序锁定影响会小一些,或许能对自己有所帮助。 而就在两人交流时,一颗颗洲际导弹也从歼灭舰队群中升空飞向了法罗各大城市。 或许会波及无辜的人民,但此时此刻,方野已经做出了火车难题的正确选择。 而他的视线,再次投注在余波散去的南海岸。 二十颗氢弹的集中轰炸将整个南海沿岸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就像被某个巨大的怪物啃掉了一口一样,海浪一下下冲刷着这片缺口,隐隐约约能看到涌动的岩浆被海水冷凝,而核爆的热风将数千公里内的巨大平原都炙烤到焦黄甚至地面碳化。 而在翻涌的蒸汽中,那片黑色的海洋缓缓浮现,漆黑的浆液从它被炸烂的背部大量涌出,断裂的触须坠落海水中,很快染黑了一大片海域,而那隐藏起来的巨大蛇状头颅缓缓抬起,对着天空发出了怪异的尖啸,身体不断颤抖,似乎十分痛苦。 “头铁了,但没完全头铁。看样子是有智慧的,它开始钻地了。精神体的唯心的确不讲道理,它想碰到什么就能碰到什么,不想碰到的东西一辈子也碰不着。光是精神体能被大地支撑就很微妙了。”九九六弹了弹烟灰,看向方野,“怎么说?” “不怎么说。优先解决光明神。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就拿人命去填。” 方野目光冰冷:“联军还想着什么都让我来兜底?这是他们的生死存亡,难道指望我去玩命?” 真到了那时候,干脆去无尽深空中挖矿发育,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文明,然后在整个世界崩塌前跑路,去新世界。 投资的前提是能回本,亏本的买卖谁做? 他又不是送财童子。 “其实还是有办法的。”九九六忽然说。 “法罗真正的底蕴,一件足以重创,甚至弑杀神性生命的圣遗物,它被秘密铸就,由覆灭西陆诸国的‘史诗’为原型,以万千生命的消失为炉火,塑造成型——它的名字是,【光明战争】。” 方野猛地扭头:“你说什么?” “圣遗物的本质是世人认知的奇迹、传说,是一种概念的具现,这一点我稍微提过,难道你没有想过,几乎和光明战争紧挨着出世的圣遗物技术,第一个发展方向会是哪吗?慈悲之嗟叹?不不不。” 九九六将烟头掐灭在了手里,指了指自己:“所有人都以为格里克去了黑鹭海,才发明了圣遗物的制造技术……为什么你们不想一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格里克为了将圣遗物技术补全才会前往黑鹭海?而慈悲之嗟叹,只是技术成熟后的试验品?” 实际上九九六也是才知道这一点的,格里克这老头直到现在才透露了这个秘密,真够能藏的,或许……这老头对法罗的爱并不输给其他人。 “黑鹭海……圣遗物……存在于世人认知中的概念,史诗……信仰?”方野意识到了答案。 “没错。生欲之影供养博赛的形式,实质上完善了我,或者说格里克对于信仰之力的运用。长时间对生欲之影的观察,圣遗物技术得以完善,而在格里克带着指环作为纪念回到了法罗一处偏远城镇,与当年负责了前往战场督战的近卫骑士索要圣遗物最后的一环——身处战场踏足每一片废墟的,圣女与皇室结合的血脉,象征着光明神与法罗王权的孩子。” “只要杀死她,就能凑齐【光明战争】的全部碎片。但最终那个男人拒绝了……曾经作为友人的友谊让格里克隐瞒了对方的存在,并将指环留给了他,叫他去往哈勒,找到当时还停留在那里的反抗军的领袖之一,圣女的长子,克洛希,将这个孩子交给她的兄长……看样子他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带上她去流浪了。” 九九六揭开了方野内心中关于摩罗希斯的最后疑惑。 露赛琳的背叛,摩罗希斯的背叛,克洛希的反抗军领袖的身份。 一切的一切都衔接起来了。 “那么你的选择呢?有卫星,有遍布东西大陆的无人机,你想找到那个流浪骑士可不难……火车难题再做一次,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吧?”九九六歪了歪头,他倒是知道方野和摩罗希斯有一些牵扯,毕竟方野在卢西斯港厮混的那段时间,和摩罗希斯这个重点对象的接触都被法罗的探子汇报回去了。 方野微微沉默片刻,眼神阴翳了几分:“黎明,派几个哨兵,去找到那个孩子。和摩罗希斯讲清楚,如果他拒绝的话……把孩子抢回来,别杀了摩罗希斯。” 第73章 神难日 被高温与冲击波撕裂的穹顶透露着黄昏的赤红,昔日花费重金打造的教堂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啧……真是令人不悦啊。” 被莹白丝绒缠绕的巨大教堂残骸里,只剩下让人心生不适的辉光,光雾缭绕中,一具具披着白色神官袍,面部扭曲不定的身影跪伏在地面上,高唱着礼赞神明的经典。 而教堂中央的雕塑不知何时已经被丝绒彻底浸润,庞大的光明神像正在一点点从内部破碎,莹白的浆液,散发着迷蒙的光雾,汩汩淌下,带着令人心醉的芬芳。 咚…… 细微的心跳响起,象征着某个伟大存在的诞生而发出的回响,自每一个已经浑噩失神的信徒们的内心中响起,丝绒逐渐从他们的身体内部蔓延而出,将他们塑造成了圣洁却又扭曲的类人怪物,只是尚且不能自省,盲目地喜极而泣,赞颂神明的降诞。 “肮脏的爬虫,真是叫人心烦,为什么不能乖乖见证吾的诞生呢?” 随着雕塑彻底崩塌,蜷缩在雕塑底座上的神胎缓缓舒展了身形,混沌的面部闪烁着无数的面孔,金色咒文自上而下成为了祂的装点,华丽的白色丝绒长袍一直披散到地面,衣摆铺散开一点点蔓延向远处。 祂有五只手臂分布在身体各处,一只手臂握着遍布着白色血管和金色眼睛的教典,一只手托举着骨质的酒杯,莹白的浆液在其中晃动,一只手提着黄金天平,剩下两只手静静垂落。 象征着光明神的教导、赐福、公正、慈爱、庇护的五大权柄,因为降诞的仓促终止而未能完整孕育。 只是,祂手中的权柄又并非和经典中所描述的那样圣洁完美,反而显得扭曲邪异。 祂抬头看向天空,目视着那不知何处而来的舰队,翻开教典,用重重叠叠的混音呢喃道:“神说,不可狂妄追寻天空,蝼蚁应匍匐于地面。” 几乎是一瞬间,巨大的压力让那正在汇聚的歼灭舰同时下坠。 此刻,歼灭舰里的方野和九九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瞬间跌落的舰船的天花板砸中,在自动提高的升力和那股无形的压力下不断发出钢铁变形的噪音。 “见鬼,这伪神差点就踏入半神层次了,还好打断的及时,不过能在神性生命的领域使用权柄,或者说神性规则,这意味着祂的底子非常好,要真成半神了恐怕不是我们想象中的,垫底的那种半神……”九九六扒着墙壁稳定了身体,看着下方那个身高四米的光明神,脸色难看,“你真有把握搞死祂?” 方野目露凶光,皮肤缓缓开裂:“只要不是半神……” “你自己把握,我长话短说,伪神现有的三大权柄分别是教导、赐福和公正,教导具有一定程度内影响物理规则的能力;赐福是那个酒杯,里面是光明神的血,在神阶战场上意义不大,只能强化一下自己的信徒;公正天平的深层含义是等价交换,祂可以付出等量的代价做到一些不属于祂权柄范畴内的事,比如消耗愿力恢复伤势……其它的也无从判断,毕竟祂不是真正的光明神,而是堕神……” 九九六飞快透露了伪神的信息,随机,他听见了伪神的第二句话。 “神说,不应忤逆神的旨意,蝼蚁应当领受教诲。” 于是下一瞬间,勉强支撑的歼灭舰瞬间坠落大地,砸塌了一片街区,破碎的房屋砖瓦中参杂着无辜者的血迹。 “这样便结束了?”伪神合上了教典,平静地注视着那片废墟上的钢铁舰船,“哦?神明的气息……不,是神明的后裔?有趣,和海神无关,难道是东陆那边……” 在伪神的注视下,一只流淌着鲜血的手掌生生撕裂了变形卡死的歼灭舰舱门,随后,衣衫褴褛的男人一步步迈出了舱门,缓缓站直了身躯,瞳孔中流动的熔斑好像地狱的映射。 “嗯?” 伪神的注意力被他手中的怀表吸引了过去。 不对劲…… 为什么自己看不懂这只怀表? 心之冠……没有给出答案。 无论是那莫名其妙出现的名为氢弹的东西,还是那些歼灭舰,虽然自己无法主动读取心之冠的内部信息,却能被动地接受心之冠的提示。 但这只怀表为什么在心之冠的提示里,是“未知”? 以海神的知识也会有不知道的事物吗? 本能的,伪神想要摧毁那个奇怪的怀表,但神明的自尊不允许祂露出不安的情绪。 “我其实很纠结,要不要离开这个世界。其实跟你死磕到底有些不划算,毕竟行者给我的底牌就这么一张,说不定我运气不错,再跑一次深潜领域也不至于出问题?或者用钥匙撕裂世界壁垒,说不准门后的新世界没有高等文明呢?”方野轻声说。 伪神淡漠地注视着方野:“往往这么说都是为了转折,但无聊的气氛渲染,除了能让你死的悲壮一点,别无他用不是么?” “确实。”方野用力搓揉着自己的脸颊,声音沙哑,“但也是给我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比如,海神、莫哥哈勒,又比如摩罗希斯……这些人的命运多多少少是被你们所干涉,走向糟糕的结局。” “当然,抛开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只剩下最真实的一面……”方野缓缓颤抖起来,怀表从掌中滑落坠地,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奇特的是,表盘上只有一根指针在缓缓转动。 几乎同一时间,方野的身躯被飘飞的星火的黑雾吞没,他抬起的面部包裹于淡灰色的面甲下,额角向上分化出数道棱角,交织错落形成了独属于它的王冠。 面部中央裂开了一只硕大的竖眼,漆黑翻涌着红色星芒的眼睛里,是一颗灰琉璃般的瞳孔。 其上半身的骨甲隐隐约约出现了大量黑红色的纹路,在它胸腔处有一块巨大的裂口,内部是一团翻涌不定的黑色漩涡,飘飞不定的红色光斑如同死灰复燃的星火。 从腰部向下,骨甲逐渐收竖成螺旋状,并渐渐从骨质变成了灰红的水晶,再向下则铺散开如同一颗古树的根系。 冰冷与疯狂交织的眼眸狰狞地注视着伪神,沙哑的呢喃从面甲后传出。 “心脏没爆炸可太好了……不巧……你,在我真形的食谱上。” 烬主源血的压制之下,方野终于在疯狂中保持了部分理智,得以驾驭自身堕落的一面。 两个差不多高大的怪物遥遥相望,方野却忍不住有些自嘲。 和莹白纯净的伪神比起来,自己这卖相倒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灭世魔王。 “……哦?” 伪神手中的教典自动展开、翻页,然而祂尚未开口,方野已经张开了双臂,胸腔上的裂口骤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涡眼,湮灭的黑与污浊的灰迅速扩张出一颗极度不稳定的能量球,区别于第一次使用这招,这一次方野还将染上了烬灭气息的气全部灌入了那颗能量球中,巨大的湮灭洪流从方野胸腔中喷薄而出,将日暮余晖也吞没在黑与灰的风暴里。 骤然黯淡的卢登城中只有刺耳的噪鸣,坚实的地面被侵蚀出沟壑,临近的建筑被磨灭成灰烬,如同飞舞的灰色雪花。 然而,直面湮灭洪流的伪神只是平静地摊开教典,说—— “神说,凡俗的冒犯不可近身,此等鄙陋便望而却步。” 于是那曾经贯穿天都市三千米的袭击,跟遇到了礁石的河流一样从大教堂两侧滑过,不能逾矩分毫。 “铿——” 天平的颤音在噪鸣中穿透了一切,伪神将信仰作为筹码,换取了撕裂敌人躯体的结果。 毫无征兆的,方野胸口的裂隙似乎被无形的双手紧握撕扯,险些整个人开裂暴毙,熔岩一般的血浆喷涌溢出,湮灭洪流被打破平衡而消弭。 “弱小得可怜,却放言吞噬神明,何其可笑。” 伪神自始至终不曾移动,而被湮灭洪流冲刷后的主城区,连皇宫都灰飞烟灭,祂足下的大教堂废墟却安然无恙。 “应有公正裁决,渎神之言当受穿刺之刑。” “应有公正裁决,渎神之举当受车裂之刑。” 方野尚未从胸腔四分五裂的袭击中缓过来,地面忽然有尖刺凸起,脆弱的土石在伪神的加持下轻松贯穿了方野的身躯,拔地而起的石锥一根根洞穿了他,将他架上半空。 随即,有钢铁熔铸为锁链,勒住了方野的脖子、四肢。 这些脆弱的事物被伪神加持到能够弑杀一位序列七的怪物。 伪神轻轻合上了教典,平静地欣赏着这位忤逆神明的叛逆者的结局。 然而,就在锁链收紧时,方野的躯壳中终于有某种更为可怖的事物缓缓苏醒。 伪神惊讶地发现,自己灌注在锁链与尖刺上的力量正在流逝……不,正在被掠夺!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自己的灵性能力始终不出现。” 与方野纠缠在一起的锁链和石锥纷纷消弭,似乎被什么东西啃得坑坑洼洼。 “直到有一天,我意识到……” 失去支撑的方野坠落在地面上,稳稳当当地站直躯体,面部的骨甲上慢慢浮现出了金色的咒文。 “我能成为当初那一批士兵里唯一活下来的,与诡异共存的个体,我从诡异身上掠夺了它们的特质,是否就是——” 危机感,强烈的危机感…… 伪神猛地晃动天平,展开了教典,祂要杀死这个怪物……不,祂要奴役他的躯体,成为自身的躯壳! 第74章 救世之人,新光明神诞 “忤逆神明之人……” 伪神以天平加持箴言,律令响彻整个卢登,然而在律令降临前,方野已经瞬间出现在了它的身前,面甲下端裂开了一条细线,满是利齿的狰狞血口发出了怪异的尖啸,无形的权柄从他口中宣泄而出,瞬间将伪神的律令冲散。 伪神不可思议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方野:“你怎么会有……” 权柄是神性化的灵性,是神阶生命的特权。 方野有海神心脏的事,心之冠中有记载,能利用完整的海神之心施展属于海神的权柄也不无可能。 但方野……凭什么支付释放权柄的巨大神性消耗?就凭那点少得可怜的神性?海神力竭而亡,海神之心明明只剩下一个空壳才对…… 即便是它,也是借助信仰才能…… 等等…… 伪神意识到了什么,怒不可遏地发出了咆哮:“卑劣的窃贼!滚开!” 但是新的律令依旧无法生效,被某种具有否定事实能力的权柄生生抹消。 海神之心并非是海神自己的心脏,而是末代至高猎杀虚神取出心脏,经过炼制而成。 本质上,它是个可以激发虚神层次特有权柄的工具。 除了撕裂世界壁垒,虚神否决事实的权柄同样可以使用,只不过后者已经不是纯粹的普通能源可以激活的能力。 “果然……信仰构架的精神体,信徒大量死亡会直接导致你的虚弱!”方野狞笑着扑了伪神,他的真形不知为何,可以直接触及精神体,这一点他已经通过幽灵船认证过了。火山文学 可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姿态诞生于意识同质化模组里?保留了半实质半精神体的特征? 方野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去细想,他疯狂地和伪神撕扯在一起,真形的兴奋几乎影响他的理智,饥饿感让他野兽一样撕咬着伪神的躯体。 而期间伪神一道律令都无法有效释放,随着方野躯干上越来越多的金色咒文出现,信仰的分流也越来越明显。 伪神的律令无法生效,消耗的信仰却是实实在在的,而方野的海神心脏释放权柄,所消耗的信仰更是它律令的数十倍,足以直接影响它自身存在的庞大消耗。 再加上方野的贪婪吞噬,局势甚至出现了一边倒的状况。 “早就怀疑你不对劲了,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光明教堂的废墟,是不想离开,还是不能离开?而且除了权柄,你甚至没有一点其他的像样战斗能力……”方野咬断了伪神的一只胳膊,一口吞下了掉落的骨质酒杯。 伪神沉默不语,似乎放弃了反抗。 它也确实放弃了反抗。 方野猜的没错,它不能离开光明教堂。 因为它不完整。 但不意味着它不强大。 只是方野……太诡异了。 不合理的,能够吞噬神性权柄的原始灵性,甚至刚刚吞下去就能产生实质性的变化,甚至和它抢占信仰;明明不是精神体,却能触碰到它,以至于自身的优势消失;海神之心弥补了,甚至克制了它的权柄…… 但凡换一个同层次不依靠信仰的神性生命,方野都被杀掉十几次了,相性差的离谱。 就好像,有人安排好了自己这份口粮一样…… 它想起了老不死们口中的预言,那面不知道是谁立起来的石碑,难道真的有人在操控这个世界的命运吗? 带着憋屈和愤怒,伪神怒吼道:“老不死的!你们要看到什么时候?!” 没有变化。 博赛根本没有出现。 它被放弃了? 伪神终于发现了这个事实。 “老不死的!你们都会和我一样!哈哈哈哈哈——我在地狱里等你们!” 伪神歇斯底里地诅咒着那群贪生怕死的老家伙,身躯逐渐开始变得透明。 属于光明神的神性正在被剥夺,新的“光明神”正在诞生。 光明神? 伪神看着近在咫尺的状若疯魔的方野,忽然狂笑起来:“光明神……呵呵呵,光明神!” 伪神的笑声逐渐微弱,最终戛然而止,只剩下一颗小小的王冠在半空凝聚,坠落向地面。 心之冠? 方野伸手抓住了它,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右臂被渲染成了一片莹白,金色的纹路交错盘旋,咒文散发着淡淡的雾气。 下意识地,他摊开手,一本黑色的点缀红斑的教典凝聚而出,封皮上盘绕着骨刺,书封一面是酒杯,一面是天平,仿佛地狱的黑色烟气从书内缓缓溢出,灰红色的水晶书页上是密密麻麻的金色咒文…… “……” 这还算是光明神教典……吗? 不过,这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第一个权柄吧?三位一体的光明神教典,凝聚着【教导】、【赐福】、【公正】三大威权。 只是,除此之外…… 方野矗立在废墟上,微微抬头,聆听着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来自信徒的祈祷。 有绝望,哀恸,茫然,痛苦,还有被扭曲成生欲之影的,狂热却空洞的赞颂。 莫名的哀伤萦绕在心头,方野下意识展开了教典,却发现那孱弱的,稀薄的信仰已经不足以再做些什么了。 方野伸手从脚下的废墟里捞出了那块怀表。 没有用上,所以受到致命威胁时,自身重置回锚定时间点的机会还在。 是否要用一次保命的机会,换来一次对信徒的救赎呢? “你可以用这个。” 开战后就失踪的九九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旁边,摊开手,手里是三枚骨质指环。 慈悲之嗟叹在方野和伪神开战后,就自己飞向了它认可的适格者,但半途被九九六截了下来。 “圣遗物破碎后可以溢散出大量的信仰,只不过大部分都无法再利用。你不一样,圣女的信仰是可以为你所用的。”九九六瞥了眼矩阵面板中,这位合作者新的构成,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将近四米高的方野低头看向九九六。 “我不知道,但是矩阵知道,它发了新任务,帮助新光明神救赎法罗。” 九九六忍不住轻轻咋舌:“我其实一直不相信你这个外来文明的领袖会真心想帮助陌生文明,没想到你还真就……反正挺让我吃惊的。” “很奇怪吗?” 方野伸手接过九九六递来的指环:“我只是将我故乡的思想延续下去,仅此而已。” 让她的文明,永远不会成为昙花一现的奇迹。 “对了,这次托你的福,我的任务超额完成,这玩意儿还能用一次,送给你了。”九九六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手里出现了一张红色的纸张,对方野晃了晃。 “这是什么?” “荒愚乐园的邀请函,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没有至高层次的怪物阻拦,你就能撕碎它进入荒愚乐园。在那里你可以通过荒愚之主的游戏得到一些奖励,只不过一张邀请函能用三次,每个人却只能用一次。” 方野盯着九九六看了一会儿,最终并未接过邀请函:“不必了。” “无功不受禄,你……” 就在方野拒绝时,九九六勃然色变,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几乎同一时间,方野也抬起头,凝望着那突然出现的金色眼睛,巨大的眼球几乎覆盖了整个卢登,冰冷地俯视着方野,或者说方野身边的九九六。 半神! 还是极为强大的半神! 几乎是祂投下视线的一瞬间,方野身躯就定格了,无法动弹,思维迟滞,巨大的压力几乎要把他整个挤碎。 而九九六更加不堪,连思维也凝固了,如同死物一样呆呆看着天空。 遮天蔽日的大手向两人抓来,就在方野心生绝望之际,他听见了一阵丁零当啷的,欢快的交响曲。 还有一个越过了语言,直接让他“理解”了的声音。 “欢迎选择荒愚乐园,但这里只有一张票,请问,谁是那位贵宾?” 荒愚乐园? 方野迟钝的思维恢复了流畅,旁边的九九六也不再痴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还没等那不知名的半神弄清楚这张邀请函的意义,九九六已经狂笑着一抬手,指向了那颗金色巨眼。 “他!” “原来如此,那么,贵宾,欢迎选择……荒愚乐园。” 随着逐渐透露出癫狂气息的声音落下,头顶那毫无征兆出现的巨眼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却已经迟了,祂发出了绝望的嘶吼,最终被生生拖拽着一点点跌入了不可知的维度。 于是仿佛按下定格键的瓦伦汀重新嘈杂起来,只剩下两个有些惊魂未定的家伙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但随机,方野面甲中央的灰色独眼微微眯起,有些不善地看向了九九六。 “等等,我可以解释!”九九六连忙摆手,“荒愚乐园的邀请函不危险,荒愚乐园本身也是危险与机遇并存,对于神阶以下的生命来说,荒愚乐园的死亡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以你的实力它绝对是可以用的!” 方野依旧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九九六面色微妙,最终叹了口气:“好吧,那家伙确实是冲我来的,但我发誓我绝对不认识,也没招惹过他……”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人盯上,刚刚很明显是时序锁定激活了,我都来不及跑路,得亏了我想把邀请函送给你,不然我就死定了,意识定格,想回矩阵都没机会。” “离我远点,我不想被你坑死。”方野冷漠地看了九九六,私交的前提是共同利益,现在共同利益结束了,九九六的锅他不想背。 九九六悻悻退后,没有辩解什么。 方野捏碎了手里的指环,海量的信仰从中井喷而出,奇特的是,这股信仰远比他从信徒身上获得的信仰要纯净,几乎没有任何杂志和负面情绪。 方野唤出教典,信仰之力自动灌入其中。 “只够一次【教导】吗?” 方野短暂沉默后,将教典打开,缓缓开口。 “神说,自此往后,光明常在,尔等即为光明,当不屈从苦难与压迫,绝望与麻木,自有人权与公义矗立在焦土之上,世代坚守美好与希望。” 几乎只说到一半,指环提供的信仰就被清空,但方野还是强行将律令完整念出。 本以为为需要使用怀表,却在他即将因为反噬崩溃前,有海量的信仰自这片土地上升腾而起,向他涌来。 最近的就在几百米外的,被战斗波及已经破碎不堪的广场,那儿满地都是被吹散的白色里兰,在法罗,它象征着美好和希望。 浓郁的,纯净的信仰修补着方野的躯体,他隐约看到了一个有些跛脚的老男人,微笑着对他点头。 莱猜马宁。 方野也看见了西路曼和哈根的身影,在他们于大教堂起草光明神教典之时,在他们第一次革除旧贵族,于广场斩首压迫者时。 远一点的信仰来自千米外的一家小旅馆,门后藏着一个害怕又好奇的小姑娘。 更远一点的信仰似乎来自北方的奥维法鲁,来自甘德哈特…… 当方野的声音为所有人听见,当光明神真正成为光明神,于是那些为一切美好所驻留的,真正属于光明神的信仰便向他汇聚而来。 这一次,他听到的不再是痛苦与绝望,不再是哀恸与麻木,他们坚定乐观,他们满怀希望。 原来……在神恩教会变质前,在戴高成为光明神前,这些热切的信仰便已存在。 如果没有兰泽遗族,如果没有鸠占鹊巢的伪神…… 方野轻叹一声。 他的虚影投向了法罗每一处土地,以那副狰狞可怖的身躯,将他唯一送给满目疮痍的法罗的教导确立。 方野切断了虚影,真形藏匿,回归了原本的躯体。 这一次吃掉了整个伪神,真形的直接战力并没有太大的飞跃,只是从序列七提升至序列八,常态体魄更是零提升。 真正的收获,是属于光明神的权柄和新的超凡因子光明神性,以及信仰之力、自己的灵性能力。 其中信仰之力比较方便,只需要召唤出教典就能动用信仰之力释放权柄。 可惜,和伪神的战斗清零了神恩教会十多年的积累,新的信仰之力不足以让他如同伪神那样随意挥霍。 而光明神性…… 方野看了眼自己常态下右臂依旧清晰的金色咒文,似乎因为没有负面影响,烬主源血无视了光明神性,随着时间推移神性会自动淬炼光明神力……聊胜于无,能让自己看上去像正面人物一点,特性偏向辅助,治愈和驱散。 最后,也是最大的收获。 确认了自己的灵性能力。 吞噬吗?或者说…… 掠夺? 第75章 整备与新的旅途 “好久不见。”克洛希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男人,“最后一次交谈,还是在哈勒。” 方野微微点头:“好久不见……对了,毁掉了你母亲的遗物,很抱歉。” “没关系,物尽其用罢了。想来她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克洛希看了看自己手上最后的两枚指环,“何况我这里还有两枚,不是吗?正好,我和桑娜一人一枚。” 对于桑娜的事情两人都没有多谈。 毕竟,桑娜并未死去,是因为方野和光明神的厮杀中,博赛没有出现,而并非方野的心回意转。 方野微微后仰,靠在了椅子里,视线一一从任连秋,法兰登和克洛希脸上扫过:“法罗的绝大多数问题已经解决,但人口损失超过三成,收拾手尾需要一段时间……法罗需要交付物资的时间推迟一年,等待奥维法鲁的复工,能接受吗?作为补偿,我会额外分享一部分心之冠的技术。” 任连秋面色平和:“当然。” “我会督促战后重建的。”克洛希也向任连秋颔首致意。 距离神难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九九六已经离开了,格里克和刚刚返回法罗的卡斯林诺是法罗硕果仅存的大学士,而弗萨曼他们……已经被戴高杀了。 九九六给克洛希留下了一堆法罗特色社会主义的发展方针,让这位年轻的法罗总理事对治国安邦有了明确的目标。 方野提出了远程会议的第二个议题,“高天之座的深渊缺口不能放任其扩张,终归需要合力压制争取发展时间,心之冠的知识黎明会陆续整理,给予各位符合发展方向的技术。” “黎明会派出五百人的哨兵部队,以最高规格的军备水准参与协防,这里希望法罗能予以小股法师团队和圣遗物的支持,至于古华那边,女相的意思呢?” 方野直视着任连秋的双眼。 “一千五阶精锐,是否满意?” 后续的磋商结束后,方野关掉了投影,缓缓起身,走出了舰长室,看到了坐在娱乐室里看电影的沙法琳。 “我需要再沉淀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好好想想,是否要跟我去其他世界。” 沙法琳在伤势痊愈后,方野对她发出了邀请,沙法琳很爽快地答应了。 而方野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下一个世界。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陪伴自己的家人。 也为新的旅途增加一些底牌。 方野的实力不足以跨界接纳信仰之力,他需要囤积足够的信仰之力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强大对手。毕竟光明神权柄的威权下限都比他真形目前的上限高。 此外,对自身灵性的开发,中断的关于气力的修行,都需要重新提上日程。 至于现在,他打算先陪卢娜和年画、未来好好在瓦伦汀游玩几天。 未来告诉他,在这段波折不断的战争时期,卢娜虽然一直没有打扰过他,但实际上已经有轻微抑郁的迹象了。 方野打算试一试光明神力能不能起到心态疏导的作用,实在不行……看看下个世界能不能拐一个精神系超凡者,或者优秀的心理医生回来。 “我会好好考虑的。” 得到了女武神的答复,方野离开了。 后续的一个月里,方野将依旧冷漠孤僻的陆宁生送到了古华皇宫,和任连秋面谈了一次,因为年画的回避,方野并未在这里逗留,询问了臧浔和上礼臧浔等人的状况后,得到了一些正面的答复,便放心离开了。 兰泽遗族销声匿迹,但曼莎和米娅仍然留在古华,方野去了一回,没有见到禄锡诺,确认两女无意参与祖辈的纷争,方野也就未再追责。 卢娜和年画想去法罗转一转,未来没有主观意向,方野便带着三人回到了满目疮痍的法罗。 战争的疮痍触目惊心,瓦砾废墟上的尸骨无声倾诉着和平的来之不易。 但活下来的人并未长久地停留在过去,他们怀揣着希望,努力重建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 旅途中,克洛希偶尔会用方野赠送的终端联系他,咨询关于九九六留下的资料中生造的字词,以及一些看不懂的观点。 方野一一耐心解答,并将人联的社会结构也整理归纳赠送给了克洛希,帮助他制定属于法罗的发展政策。 旅行到半个月的时候,未来通过年画复述的,臧浔训练她的各种事项,帮助方野量身定制了新的修行计划,但只能算是暂且过渡,天人合一的后续依旧需要臧浔亲自传授。 可惜,直到方野即将出发时骝东山麓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而方野的灵性能力逐步得到了开发,但想要收发由心却还十分遥远,但偶尔能释放一次,也让他在科技辅助下本就快的夸张的纳气速度再度提升,在最后的时间里成功成为五阶练气士,常态生命能级媲美序列六。 沙法琳和年画也得到了未来和黎明的修行定制辅助,但可惜的是,直到出发之前,年画还没有进阶,反而是沙法琳在经历过一次生死徘徊后顺利突破,成为了七阶练气士。 一个月的沉淀期结束,方野告别了年画和卢娜等人,激活了海神之心,撕裂了世界壁垒。 和沙法琳跨入了那虚幻的门户后,方野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门后……是太空。 好在目力所及之处能看到一颗熟悉的蓝色星球,方野第一时间唤醒真形,将第一次进入太空,还处于惊愕慌乱状态的沙法琳抱在怀里,在气的裹挟下,向那颗蓝色星球飘去。 款式很落后的卫星…… 科技树很普通的样子? 难道这个世界没有信标? 因为方野自身没有观测到世界壁垒的能力,因此海神之心开门完全是随机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白来了? 与近地轨道卫星擦肩而过的方野还没来得及用海神之心内置的检测仪查看,忽然察觉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危机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 高等生命……至少半神! 就在方野心一点点沉下去时,那股危机感慢慢散去了。 来不及细想,方野已经进入了大气层。 方野唤出教典,给予沙法琳和自己庇护,随后如同陨石一样从天空坠落向了北极冰川。 …… 沉闷的呼吸从防毒面罩里传出来。 女人用力的握住自己的手腕,指节都发白了。 在经过最初的剧痛之后,她感觉到身体慢慢有些变化了。 那种麻木、冰冷和灼烧的感觉渐渐消失…… 她能清楚的看见周围的景物—— 树枝上挂满了枯萎的落叶,草丛中堆积着大块大块黑紫色的腐烂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儿,令人不适。 女人努力让自己忽略那些扭曲的事物,在感官的刺激下,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唔!”她低声呻吟着。 身边响起了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他伸出长臂,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你醒啦?”他问道,嗓音带着浓重的沙哑。 女人没有理睬他,而是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但无济于事,反而被对方死死地抱住了。 “别乱动!”男人压抑的说道,“你受伤了。” 女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逐渐弥漫上心头的惊恐,加速的呼吸让她耳朵里全是面罩呼哧呼哧的杂音,眼前的世界色彩越发鲜艳,但只有红黑紫绿的世界再怎么色彩鲜艳,也只能让人感到惊悚恶心。 “你怎么了?” 男人发出了关切的询问,可是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甚至透过了防护服直接灌入了面罩内部,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几乎把女人熏晕过去。 女人咬紧牙关,强忍着天旋地转的晕眩,跌跌撞撞向着几十米外祭坛上的头骨走去。 只要到那里……只要收容它…… 这样想着,女人摔倒在了头骨旁边。 然后,她跪爬起身,颤抖着伸出双手,抚摸着头骨干裂的表皮…… 当她的手触碰到头骨的瞬间,世界忽然开始褪色了。 她抬头望向四周,熟悉的现实逐渐回到了眼前,她就在那片原始丛林里,而她手中,死死扣着一颗仿佛水晶的头骨。 “滋滋——编号20458,汇报状况……” 女儿的耳麦里传来了沙哑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声音。 女人虚弱地喘息了一会儿,回答道:“代号水晶头骨,已完成控制,请求特殊部队进行收容处理。” 她的话音刚落,耳机里便立刻传来了命令: “指令确认,特殊部队即刻收容水晶头骨!医疗部队对编号20458进行心智检测,确认污染等级……” …… 女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一次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她看了看窗户,才发现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她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单独病房,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人。 “滴滴——” 桌子上放置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报新闻。 “今日凌晨3点32分,有一颗流星从天外坠落,根据卫星图像显示,陨星最终落点是北极……” 北极?陨石? 女人没有细想,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 看样子她昏迷了很久,脑袋疼得厉害。 大约半小时之后,病房门突然打开了,女人缓缓睁开眼眸。 “你醒了?”一名穿着白衣大褂的医生快步走到了她的床边,将一张检验单递给她,“身体情况良好,你可以出院了,我帮你办理了出院手续,你可以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等身体彻底恢复了再继续工作。” 女人接过了那张纸。 “无污染?” “无污染。你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太大问题,只是有些衰弱,c-022水晶头骨的危害性比预计要低,这是好事。” “那我就继续工作好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确定吗?” “当然。”女人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么……正好,0201说,你要继续工作的话,就去北极吧。” “北极?” 女人愣了一下:“陨石?” 医生摇头:“是个人,至少现在是……总之你先回去准备准备吧,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天早上8点出发,乘坐航班抵达北极。另外,这件事的所有知情者都必须签署保密协议,记得主动找上级报备。” 女人点头:“我知道。” 医生离去后,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检查报告。 “编号20458,陆悦,女,22,一线调查员,权限等级二,状态评估良好。” 权限等级提高了? 陆悦有些低落迷茫的心情振奋起来。 她快速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推开了病房的大门。 加油,只要再提升一级,就可以为弟弟申请到治疗先天脑萎缩的禁忌了! “北极……陨石……我来了!”陆悦飞快处理好了自己的出院文件,上交了保密协议的材料,乘着飞机去往了北极。 她不是第一次来北极了,上一次在北极收容冰海巨蛇的时候她也来过。 飞机降落在距离北极圈最近的城市——新纳里,之后她会坐收容所的前哨科考船去往陨石坑。 不过考虑到能被收容所接管,这陨石是不是真的是陨石还有待考究。 陆悦顶着寒风艰难地行走在新纳里的街道上。 北极圈的寒风吹散了她脸上的笑容,这鬼地方冷得要命。 来到了收容所在新纳里的货运点,提交了调查文件,货运点的黑人老头给她安排了下午两点的破冰船。 等待期间,老黑人和陆悦聊了聊那颗“陨石”。 “对外肯定得称为陨石,但实际上是人,两个……至少外表是两个人。嗯……其中一个可能只是披着人皮。” “那现在人呢?”陆悦比较喜欢和人形的禁忌打交道,因为能够交流,或许可以毫不费力完成收容,比如收容所禁忌名目里,好几个人形的禁忌都愿意在满足他们条件的前提下接受管制。 只要要求不触及底线。 而且,和人交流的压力也比和非人交流的压力小的多,上次和冰海巨蛇的交涉差点让陆悦患上抑郁症。 “别高兴太早,20458。”老黑人微微摇头,“听消息说……冰海巨蛇被那两个家伙吵醒了。” “醒了?!”陆悦险些尖叫起来。 “问题就在这里,检测器发现了冰海巨蛇有短暂活动过,但直到北极哨站的反应小队抵达冰窟时,冰海巨蛇都没有离开冰窟,在冰窟不远处,就是巨大的黑色晶体块,里面就是你这次是收容目标。”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 第76章 命运棋盘 在破冰船和雪地摩托的帮助下,陆悦重返了这片白色地狱,她对这里有相当大的阴影,那条该死的巨蛇让她成功唤醒了人类基因深处对巨兽的恐惧。 何况,冰海巨蛇并非是普通的巨兽。 抵达深寒冰窟的哨站已经是下午四点,但北极白天和黑夜的界定很模糊。 凛冽的寒风刮过,干冷得厉害。 陆悦穿着厚实的防护服,进入了警戒线。 深寒冰窟的历史悠久,它不属于任何国家,只受收容所监管,在北极冰原上,有许多秘密的哨站,而它们就像是一颗颗星辰般拱卫着深寒冰窟,而在久远的,工业革命的时代,每年都会有从各种意外中听闻冰窟宝藏的探险家前来,许多人永远埋葬在其中,只有个别死里逃生,却被自己的见闻摧毁了心智。 “呼!” 狂风卷起冰渣打在脸颊上,疼痛感加剧。 陆悦眯起眼睛,透过护目镜看向不远处的,在冰原上毫不起眼的洞窟,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20458?”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迎了上来。 “是我。”陆悦说:“你好,我想找卡尔博士。” “跟我来吧。”他带头走去,陆悦紧随其后。 两人进入了洞窟内部,沿着一道狭窄的楼梯往下,脚步声在冰窟内的回响令人心悸。 “这里为了防止吸引外界目光,也为了不刺激下面那个大家伙,没有安装太多照明设备。”男人压低了声音:“你不是第一次来,但冰海巨蛇也第一次这么反常……你知道的,蛇是变温动物,在北极冰原下长时间保持清醒……嘿……” “嗯。”陆悦应声道。 洞窟内部空荡荡的,除了墙壁上偶然可以看到几枚散发微弱光芒的照明球之外再无其它东西。 “研究点设立在冰窟深处?”随着越走越靠近深寒冰窟底部,陆悦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没办法,那颗黑色晶体直接砸穿了两百米的冰盖,离冰海巨蛇的巢穴不足三十米,一低头就能隐隐约约看见脚底下冰海巨蛇的蓝绿色瞳孔……” 男子叹息道:“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又会突然暴怒呢?至少目前东西在它头顶上的时候它很安分,但等我们把黑色晶体带出去之后……恐怕还需要安抚它。” 陆悦抿紧嘴唇。 如果是平日里的话,她或许还会调侃一句‘那么你要小心咯’,毕竟这种事儿放在谁身上都够呛。 但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有半分调笑的欲望,因为她的任务包括再次安抚冰海巨蛇。 冰海巨蛇的脾气算好吗? 陆悦不知道,她只知道同为巨兽,体长四十米的一头远古旋齿鲨也就冰海巨蛇脑袋这么大。 而且,冰海巨蛇不是单纯的巨兽,越靠近它,热量流逝的速度就会越快,这种现象甚至无视了收容所科研机构最先进的隔热材料,最后不得不利用禁忌来制作保暖设备。 每一次安抚冰海巨蛇,它都没有主动对人类发起过攻击,但它也从未回应过人类什么,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得到一个解释后就会闭上眼睛。 收容所有考虑过对它安排紧急预案,可随着一件被收容所寄予厚望的高危禁忌在巨蛇的注视下永远冻结,至今无法解冻,收容所高层就再也没有提过相关的事项。 也许只是自己层次不够高,接触不到守望议会的机密,但有些时候,接触限制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那么,现在呢? 陆悦有些紧张地走进了一片明显被开凿过的冰下空间,诸多研究设备都摆放在地板上,她扫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台电脑。 这是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陆悦伸手按下了桌面上的红色按钮,屏幕亮起,但却没有人说话。 这里没有网络信号,但笔记本依然正常链接着网络。 “卡尔博士?”陆悦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笔记本仍然没有动静。 “喂?卡尔博士?” “我在。”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字。 卡尔博士,原人类,因为一起收容任务的纰漏与禁忌融为一体,但其为人类奉献智慧的理念从未动摇。 “你好,20458。” “你好,博士。” “很高兴你没有折损在收容水晶头骨的任务中,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于我个人而言,在我合作过的调查员中,你是最让我信任的几个。” 陆悦耸了耸肩,虽然得到别人的夸赞是一件好事,但如果夸赞她的人是收容所的同事,这份认可往往意味着自己活不长。 可靠意味着好用,好用意味着…… “言归正传,我们现在的状况其实远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从容,虽然我们成功把这些普通的实验器材搬到了冰海巨蛇的头顶,似乎意味着冰海巨蛇没有暴怒,但实际上,这是两方角力的结果……” 卡尔博士说话间,一个脑袋是显示屏的机器人走了过来,卡尔博士的机械合成音从里面传来:“恒温核心的产出实际上非常少,而它应用的范围又特别多,收容所的恒温核心储量还不足以制备如此数量的科研器材,它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常规设备。” 机器人面部的显示屏上出现了当前洞窟中的温度。 “零下十二度?” 陆悦吃了一惊。 她刚刚抵达这里的时候的确感觉到温度有所回升,但是没有想到居然直接升高到这种地步。 “正常而言,在冰海巨蛇附近的三十米内,温度甚至可以达到零下八十度,在它发怒时,注视着的物体甚至会处于难以理解的,永冻状态,而永冻状态的物体冒然抛却,甚至可能导致赛法迦大陆局部重返冰河时代……而现在,从他们从天而降的十八个小时里,冰海巨蛇的眼睛都没有闭合过。” 难道…… 陆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莫大的恐惧和敬畏注视着黑色晶体内部相拥的模糊身影:“这些黑色晶体……” “是冰。冰海巨蛇注视下凝结的冰。原本无色的永冻冰霜,现在被染成了某种焦黑色,而就在它眼皮底下,冰窟的温度始终在攀升,那块黑冰也处于熔化和凝固两种状态。这已经是现有科学能力范围之外的复杂现象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冰海巨蛇和这黑冰中的存在,都已经能够与神话传说中的部分神明媲美。” 卡尔博士的机械音都难以掩盖那种担忧:“他们,或者说祂们,都具有重创人类,甚至使人类文明倒退的能力,冰海巨蛇尚且没有太大的担忧的必要,祂存在的时代比已知的人类历史更为久远,祂从未对人类展现过恶意,真正的无视了人类的存在,但祂在这一场交锋中处于劣势,而黑冰中的存在……” 到底怀揣着善意还是恶意呢? 这个答案恐怕只有祂们破冰而出的时候才能揭晓,可那个时候,他们有能力解决连冰海巨蛇都无能为力的敌人吗? “我们不能冒然介入这场禁忌之间的交锋,但又不能让事态发展到双方正面开战的地步。”卡尔博士看向了陆悦,“20458,我需要你再次和冰海巨蛇建立沟通,我们需要知道,黑冰中的究竟是无可避免的天灾,还是可以接洽的客人。” “我明白了。” 陆悦点了点头,“那我去做准备工作。”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脚下的深渊,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着她,可是当她低下头,却看见了那淡淡的,象征着某个古老强大存在的金色瞳光。 她并不喜欢深寒冰窟,这座冰冷的冰窟,这样的环境令她觉得压抑、恐惧。 但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她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清醒。 她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和冰海巨蛇接洽并不是头脑一热就可以完成的事,尤其是此刻的冰海巨蛇,恐怕不是那么好沟通的。 陆悦和冰海巨蛇的前一次沟通在两年前,那一次是密苏政府的秘密核爆实验,在未咨询收容所的情况下自作聪明把实验点放在了北极冰洋外流域, 好在冰海巨蛇并未被彻底激怒,收容所也第一时间派出了武装部门给密苏政府换了个首脑。 而陆悦和冰海巨蛇的沟通,是建立在禁忌b-0233【通识者的耳语】上,这件禁忌能够让她和冰海巨蛇建立精神上的沟通。 但这么做很危险,只是单纯的意念交流不会让它获得b级编号,通识者的耳语实际上是让陆悦和冰海巨蛇的意识短暂相融,但凡人短暂的人格,稍有不慎就会被冰海巨蛇庞大的记忆碎片冲刷、重塑。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再和冰海巨蛇融合一次了。 在陆悦做心理准备时,卡尔博士继续操纵着研究点的仪器,检测着黑冰周围的温度变化,监控黑冰内各处的情况。 十分钟后,陆悦来到了通往更下层的通道口,佩戴着恒温核心制作的保暖设备,手中握着卡尔博士交给自己的古老染血头冠,深吸一口气,将它戴上。 下一刻,她的视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进了另一个世界。 在那里,她看见了冰川,看见了厚重的积雪和冰山背后的冰川。 她看见了那条冰川中盘旋的,冰蓝色的巨蟒,看见了它那庞大的躯壳与鳞片下闪烁的幽蓝光辉。 曾经见过的怪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硕大狰狞的蛇首缓缓低落,紧盯着她的脸颊,金色的蛇瞳冷漠地注视着她。 这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压迫感,陆悦难以思考,思绪破碎不堪,但比上一次要好z上很多,冰海巨蛇的记忆并未冲刷她的心灵,而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滚出去!” 陆悦的意识从天上坠落回自己不知何时瘫软在地的身躯,她顾不得自己隐隐约约肿起来的额头:“卡尔博士!巨蛇让我们带着那个离开这里……” “离开……” 卡尔博士沉默片刻:“也只能这样了,你的任务完成了一半,现在,我们得先把这块黑冰运出去了。” 陆悦也沉默了,她回头看向身侧的黑色冰块,不知道内里沉睡的,是天灾还是更危险的什么。 在令人压抑的死寂中,黑冰被钢索交错网罗着,从它坠落时砸出的冰道里向外拖拽。 陆悦在下方看着,黑冰一点点升高,她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总感觉,在黑冰被送走的同时,她的未来也完蛋了 “卡尔博士……” “也许没那么糟糕。” 卡尔博士安慰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我会尽力帮你争取时间,希望你在这段时间里能够找到办法……” “但是我……” “没关系,我会帮助你的。”卡尔博士打断了陆悦的迟疑,“因为我们无从选择。” …… 和卡尔博士告别后,陆悦坐着运输机,和下方那块被网兜吊着的黑冰一起前往禁忌s-02所在的地点。 相比于编号s-09的冰海巨蛇,s-02的表现力要逊色许多,甚至本身没有灵智,但它有一项特殊能力,是不容反抗的铁律。 s-02【命运棋盘】,当有一方在棋盘上落子后,自动挑选最近的智慧生命成为另一方棋手,对弈结束后,败者的生命终结,原本命运轨迹中的一切好运都会转移给胜利者。 而胜利者在一刻钟内有新的挑战者,就必须继续对弈,直到无人挑战。 很显然,高层的想法是,如果黑冰中的禁忌失控,那么就用人命拖延时间,一直到找到破局的方法。 当然,如果能有幸运儿赢下对弈,那么一切问题也都会迎刃而解。 陆悦,将要负责在黑冰瓦解时和其中的禁忌交流,如果沟通失败,那么她就会是第一个棋手。 生机唯二,第一,黑冰内的禁忌并不残暴,第二,下赢对方,而且是下赢两次。 命运棋盘的法则即便是同为s序列的诸多智慧禁忌都无法违背,黑冰内的禁忌大概率也不能例外。 真是艹蛋的世界。 陆悦有些疲惫地想。 第77章 汉威生物公司 极寒的坚冰一点点融化,黑色的雾气从裂开的冰块内部溢散开。 方野僵硬的躯体体温迅速回升,黑红的双眸中满是怒火,他顾不上观察四周,第一时间伸出右手按在了怀里的沙法琳的胸口,体内蕴养的光明神力水波一样倾泻而出。 这个世界的超凡潮汐规律未知,方野的气完全是由自身灵性掠夺而来,沙法琳虽然灵性也偏向冰霜,但层次上的巨大差距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这傻子女人甚至分出了一部分气来庇护他…… 虽然那条大蛇是神性生命,但是相性和烬主极差,源血沸腾之下,方野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生存压力,只要那条蛇不用那千米长的身体给他来一下,只是灵性能力的僵持,方野能和它耗到天荒地老。 方野唤出了教典,没有吝啬信仰之力,天平与律令同时作用在沙法琳的身上,将她风中残烛一样的气息护持住,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为她提供医疗设备,你可以先试试这个。” 方野扭头看着身后的女人,和她手里的橘红色晶核。 “恒温核心的子体,它能将温度恒定在提前设置好的指标上,被冰海巨蛇冰封的人大多死去,但一些禁忌可以依靠恒温核心逐步复苏,祂的永冻并非是真正的冰,而是热量被剥夺后分子不再运动的状态,原理未知,过程无法阻断,但是可以用提供热量直至祂的一次凝视彻底结束。” 人联语?不,应该说,是中文。 方野想了想,用记忆中有些久远的生疏龙夏语询问道:“你们能治好她?” “当然,但……” …… 【旅者】,s-012,现收容于班罗收容所独立监管,负责人由调查员20458担任。 观察档案一:旅者拥有近似人类的外表形体(附图),但根据其进入大气层时的姿态来看,人形态只是他的一面。 观察档案二:旅者掌握着与炎和语种相近的言语,外貌特质与炎和人基本一致。 风险评估:低(暂定),旅者人格模型的三观与炎和人高度吻合,具有正常的逻辑,可以沟通交流。 观察档案三:【屏蔽】 观察档案四:【屏蔽】 注意事项:禁止任何人向旅者提出【屏蔽】请求,禁止主动攻击或向旅者释放恶意,禁止对旅者即其同伴的一切研究行为。 …… 汉威生物公司,信息库走廊拐角。 秦易握紧了手中的甩棍,扭头看着身后的维克托:“再确定一下,你确认汉威生物公司偷偷进行人体实验?” 不远处是正在打瞌睡的警卫。 “非常确定,这件事情的确很隐蔽,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家公司表面上冠冕堂皇,实际上都做了些什么勾当。”维克托一脸确信,“不过我更想跟你确定的是……走廊那边的过道有十几米远,虽然你之前在拐角处敲晕了几个警卫,但那是偷袭,你确定……” 秦易扭头探出身,手里的甩棍脱手而出,在一道破空声之中,还没等警卫反应过来,合金的甩棍已经砸到了脸上。 “你刚说什么?” “嘶——没什么。”维克托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忍不住摸了摸脑门,“看着都疼,你这一手还怪准,就是不怕打出人命来吗?” 秦易翻了个白眼:“要是你愿意上去挨枪子,我愿意从人道主义出发。少废话,赶紧的。” 维克托一噎,闭嘴了。 秦易路过警卫身边的时候,捡起了带血的甩棍,随意在警卫制服上擦了擦,又从警卫的身上摸出了门卡,成功通过了最后一道封锁线,进入了信息库。 维克托低头看了一眼警卫脑门上的小坑,咽了口唾沫。 秦易来到信息库内部,拿起手里的便携摄影机开始录像,一边走到信息库的主机面前,拿出一个u盘插入了主机接口。 “那是什么?”维克托在信息库内部转圈,一边随口问道。 “一个朋友设计的解码器,主机需要密码才能解锁。”秦易漫不经心解释了一句,“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 维克托眨了眨眼睛,有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问,一个行业巨头级别生物公司的信息库主机,是随随便便就能用解码器破解的吗?你这个朋友有点猛啊…… 破译完成,秦易一边录像一边打开信息库的重要文件,挨个查看。 维克托也凑了过来,很快秦易发现了一个顶着“小白鼠实验项目”名号,实际上是人体实验相关资料的文件夹。 “还真被你说中了,居然已经进行了400多次,而且这些被实验的对象无一例外全都死了。他们到底在进行什么实验?算了,不管是什么实验,只要将这个结果曝光出去,有的是人会介入调查。”秦易没打算在这里慢慢研究,只是飞快的打开每个文件夹,将里面的东西录下来。 “不过,他们进行了一年多的实验,藏的这么好,你是怎么发现的?”秦易有些好奇,“而且,虽然干记者这一行的人非常少,但是也不至于一个都找不到,你怎么会找上我这个扑街记者?” 维克托抠抠鼻孔,随手把手指在主机上擦了擦,撇嘴道:“我一开始倒是想联系那些知名记者,但是想要见他们一面得花不少钱,后来打听着打听着,就发现了你。” 秦易心说你可忒真实了。 “至于我是怎么发现的,哼哼,因为他们抓了一个叫约翰的人。” “他是你朋友?”秦易对这个中年猥琐大叔略有改观,虽然油腻、无耻,但还是挺重情重义的。 维克托眉头一挑:“不,他欠我两百万。” “两百万?没想到你还挺有钱。”好吧,虽然和想象的不一样,但是能一口气借一万信用分,也算是个慷慨之人。 “开什么玩笑?两百万都够在高级城市吃喝*赌十几天了。我借了十万给他。还有一百九十万是利息,半个月之前他老婆急需动手术,缺了不少钱,来找我借钱,然后留下了契约凭证。”维克托说到这里,很是气愤的跺了跺脚,“这个混蛋摆了我一道,契约上玩了个文字游戏,我没注意,签了契约之后,他欠下的债,我就不能去找他老婆要。然后这个王八蛋转手就找上了汉威生物公司,得到了一大笔钱的同时,他死了,我跟他的债务关系也就解除了。” 秦易:“……” 高估了你啊,人渣,放高利贷的没怎么少见,但是黑到这种程度的,你是头一个。 维克托越想越气,狠狠一脚踹在了主机上,紧接着,警报忽然响了起来。 “……”x2 秦易看着主机上显示信息库受到破坏的警报提示,面无表情扭头看着维克托:“n “我更在意汉威生物公司是不是真的在进行不人道的生物实验,他们的口碑我记得还不错。” “主播是个记者,应该是真的。” “但恕我直言,这种大新闻,我不觉得会是一个小记者能够挖掘到的。你们有人认识他吗?” “我也这么觉得,说不定这个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记者只是为了名声,随意栽赃汉威生物公司呢?毕竟我从直播间出现就开始看,只看着他一路逃跑和警卫对枪。” 直播间里争论不休,但秦易可看不见,就算看见了,也没空理会。一路上打过来,他已经换了三把枪了。 “太棒了,大门已经不远了。”维克托这会儿开始眉飞色舞起来,“嘿,这真是一段值得吹嘘的经历。我记得你的摄像机还在拍摄,对吗?回头不用给我模糊处理,这样的经历爆料出去,去勾搭美女那真是一大利器。” 秦易琢磨还真是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如果不是你是爆料人,这会直接把你踹出去当肉盾。 他没有继续朝着大门跑,反而顺着楼梯回了二楼。 “嗯?你在做什么?大门在那边!”维克托整个人都惊了,一边大呼小叫,指着大门的方向,但是也没有一个人傻乎乎的往外跑。 秦易没时间解释,对方现在显然你觉得大量的人守在门口,一出去就会被打成筛子,傻子才往大门冲。 在他潜入汉威生物公司之前,他就收集了汉威生物公司的一些可以逃生的漏洞。 如果不是这种大型公司的信息库主机根本就不联网,他甚至都不需要以身犯险,直接就能黑进去把需要的资料全都打包。 不过现在也够了。 秦易冲入二楼洗手间,这个洗手间紧贴着公司大楼的边缘,墙壁上方有一个直径半米多一点的排风扇,虽然有些挤,但还是能通过的。 “你先过去!”秦易几抢打烂排风扇,催促维克托。 这狗东西也不矜持,火急火燎爬上去,用力踹掉排风扇,从洞里爬了出去。 秦易再次干翻一个警卫,回头飞快跟着爬了出去,从二楼直接跳到了外面。有自己设计的小软件的帮助,监控系统根本找不到他们的存在。 两人撒丫子狂奔,从一些装点用的树林当中逃窜,最终翻墙离开了汉威生物公司的地盘,跳上一辆二手摩托车,维克托一边抓着秦易的肩膀一边黑嘿嘿怪笑着回头看汉威生物公司的大楼。 秦易一踩油门,摩托车迅速消失在了黑夜中。 而与此同时,汉威生物公司的实验资料正放在另一群人眼前。 “需要我去取得详细实验数据?外星生物?需要管制收容吗?” 陆悦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有些疑惑:“只是原始的无传染菌种,虽然是地外的生命,但严格来说算不上禁忌吧。” 第78章 菌种 “原本应该是这样,但现在看来,所谓的无传染菌种,要么是汉威生物公司当初对收容所上报时有所隐瞒,要么,是菌种本身发生了某种变化,可能是汉威生物公司的实验改造,也可能是其本身显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但无论是哪一种,毫无疑问都已经达到了收容标准。” 幽静的地下空间里,陆悦翻看着手里的资料,隔着玻璃幕墙,后方是坐在椅子里,手捧书和咖啡的方野。 “也许吧……”方野抿了一口咖啡,“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答应收容所的条件,自觉接受监管是为了让收容所治疗沙法琳,除此之外他不想贸然掺合这个世界的破事儿。 检测仪上,这个世界没有信标存在。 略有些奇怪,明明是镜像世界,有收容所这种针对超凡者的机构,有半神,神性生命,还有一堆超凡物品,却没有信标。 再观察几天吧…… 方野本能的产生了饥饿感,这个世界有他需要的东西。 再观察一段时间他就可以开始寻找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了。 “跟你的确没什么关系。” 陆悦并不意外“旅者”的拒绝,因为这段时间收容所的请求几乎都被拒绝了。 不过收容所也并未感觉生气或者是不满,毕竟愿意接受监管的旅者,已经是s序列禁忌中很好说话的另类了,其他的s序列要么拒绝沟通我行我素,要么没有灵智按照自身规则乱杀一气。 “拿去。” 就在陆悦准备去调查新的任务时,方野忽然伸出手,一团金色的光明神力凝结成指环穿透了玻璃幕墙,漂浮在陆悦身前。 “不算交易,只是个人赠送。也不要抱有太大期待,它只能治愈你的伤势,没有其他外力干涉的话,刚好够你完整起死回生一次,或者多次断肢重生,当然,整个人直接消失就没办法了。” 方野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籍,没有再言语。 陆悦抓住了那枚指环,忽然露出了笑容:“谢了。” 陆悦离去后,方野一口闷完了瓷杯里的咖啡,看着手里的杯子思考片刻,张开了嘴。 嘎嘣。 细碎的陶瓷碎屑落在了地上。 “咳咳……真难吃……” …… 二手摩托车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农场外面,秦易吐了口气,此刻夜深人静,但是那栋老宅里灯火通明。 远离城市外的农牧区,这样因为找不到人接盘荒废的农场很多,而想要买下农场,需要的也仅仅只是50000信用分。 说实话,这个价格并不是特别贵,对于这么大面积的土地而言,甚至可以说是很便宜。但是问题是,在沙卡奇畸形的法律下,抢劫这种事情基本不构成犯罪。 而农场主这些住在偏远区域,如果本身又没有足够的财力雇佣大量的卫兵的话,三天两头就会被抢劫一次。 但是如果雇佣大量的卫兵,需要花费的信用分相当之多,再加上负责劳作的农户,很难有什么盈利。 所以除了一些老牌的,挨过了只有亏损的起步时期的知名大农场能够运营下去,那些心头一热过来干农场这一行的,现在亏的底裤都要卖掉了。 秦易就收购了这样一个农场,但并不是想要跻身这个行业,而是要来安置一些不是很适合见人的东西。 比如……一个风格诡异的稻草人。 秦易把摩托车停在了老宅的门口,仔细锁好,然后打着手电筒开始寻找那个长的有点别致的稻草人。 直到他在一片长满了草的田地里发现了它。 其实倒也不是特别难找,毕竟这个稻草人被秦易用狗链子给拴上了,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就是这狗链子相当的长,足足50米。 此时,这看上去有点丑萌丑萌的稻草人斜斜地插在地上,破旧的草帽歪歪扭扭戴在脑袋上,两颗扣子当做眼睛点缀,身上是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麻布。 但是仔细看的话,能发现里面的稻草有一些暗红,麻布的边缘还有一层黑色的血痂。 “好吧好吧……今天又是哪个倒霉鬼?”秦易嗅了嗅鼻子,叹了口气,返回老宅外面,从台阶下面抽出了一把铁锹,再次返回了地里,在稻草人周围寻找了一圈,成功找到了一具丢掉了心脏的尸体。 “何必呢?我这破破烂烂的农场有什么好偷的,除了杂草还是杂草。”秦易嘟囔了一声,拖拽着尸体来到了另外一片田里。 他仔细确认了一下,这块地里还没有肥料,于是捞起袖子,开始卖力挖坑。 忙活了半个小时,给杂草们送来了新的肥料,秦易觉得这样也不是个事,这些蠢贼们送来的武器都快可以开个小军火铺了,而且老是挖坑也很累的。 所以撇了一眼安安静静插在地里的稻草人,秦易找了一块木牌,削掉了一层上面原来刻的字,思考了片刻,刻下了几个字。 “稻草人(划掉)恶犬出没,请勿打扰。” 秦易觉得这样一来,这些排着队送人头的笨贼们,应该会理智的放过这片没什么油水的农场。 拍了拍手,秦易打了个哈欠,留下了看家护院的稻草人,大摇大摆走进了老宅里。 秦易随便从冰箱里拿出了两根营养棒,嚼了两口,然后蹬掉鞋子躺在破旧的沙发上,拿出从汉威生物公司带回来的资料,看着银色的u盘问道:“岚,情况怎么样?” u盘突然融化,逐渐重组,变成了一个轻薄的平板,上面出现了一行小字。 “直播反响不错,连接网络后,我已经把资料上传到了你在暗网搭建的个人主页。那你回家这段时间,主页遭受了164次信息攻击,不过没有成功。” 秦易顿时有些眉飞色舞起来:“那还真是个好消息,现在我应该多多少少有一点知名度了吧?” “是的,你的自媒体账号已经拥有了6万注册用户,他们除去少部分水军,已经被我剔除,剩下的人对你都有很大的兴趣。恭喜你,在成为知名记者的道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岚给秦易带来了更令人高兴的消息。 秦易顿时感觉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连都快吃吐了的营养棒都感觉味道变好了。 “这种时候应该庆祝一下,看点电影陶冶一下情操。”秦易心心念念异世界的娱乐产品,这可比这个世界的水准高多了。 但是岚拒绝了。 “抱歉,但是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更想看禁忌档案。现在我们初步建立了信任的基础,我可以对你开放更多资料。” 秦易舔了舔手指,坐直了身体:“那还真不错,给我康康。” 说起来,他还真对这些东西非常感兴趣。 毕竟在岚的指导下抓到了一只可以看家护院的稻草人,他对于其他所谓的禁忌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平板解锁了一个原本灰暗的档案,秦易搓了搓手,点开档案。 随着那个命名为“守望者档案”的档案打开,秦易面前出现了一个很有神秘感的初始界面。 左边一排是禁忌分类,从上到下依次是未知,极度致命,高危,可利用,低危,安全六个标签,横向是s,a,b,c,d,e,f七个序列。 “一目了然啊……但怎么都是黑的?嗯?找到了……” …… 高危,s-017【荒愚乐园】 观察档案一:存在于深潜领域的古老神域,随机发放的乐园邀请函可以在至高层次之下无差别抓取邀请函持有者,参与乐园游戏的被邀请者将挑战乐园中的死亡游戏,成功获得奖品,失败将面临死亡。 观察档案二:二代与末代至高均与乐园主人有过交际,守望者所属在乐园可表明身份获得荒愚之主的庇护。 风险评估:中等。 观察档案三:守望者【屏蔽】:谁风险评估标的中等?汝彼母之觅亡乎?坑死老娘了! 观察档案四:守望者【屏蔽】:我不到啊,应该是【屏蔽】吧? 观察档案五:【档案管理员】:请各位不要把禁忌档案的观察记录当作论坛水帖,想闲聊请移步守望者官网论坛。 观察档案六:守望者【匿名】:【屏蔽】是傻*! 观察档案七:【档案管理员】已永久禁言守望者【匿名】 注意事项:禁止在荒愚乐园中违背游戏规则。 …… 高危,c-023【长眠之蛇】 观察档案一:栖息在极寒之地的白色巨蛇,拥有近乎永恒的寿命,疑似【屏蔽】后代,当前体长241.6米,体宽11.8米。 观察档案二:长眠之蛇当前体长567米,体宽19.3米,距离上次记录时隔五十万年整。长眠之蛇有神性凝结现象,预计下个纪元中叶将完成蜕变。 风险评估:低。长眠之蛇活动欲望极低。 观察档案三:守望者【屏蔽】:刚刚无聊翻了翻禁忌档案发现不对,第二条记录谁更新的?这么闲的吗? 观察档案四:守望者【屏蔽】:第六纪元考古,要开战了,留个爪,希望我能活的比这条肥蛇长。 观察档案五:守望者【屏蔽】:笑死,唯一真界差点打崩了,那条蛇好像也被波及了,至少我没找到,看来愿望实现了,就是有点快。 观察档案六:守望者【屏蔽】:老张死了,都说了flag不能立……明天我也要去一线了,希望我在战场上能活的比老张久一点。 观察档案七:守望者【屏蔽】:神经病啊,在我的项目下面水帖水个不停,@【档案管理员】呢?垃圾记录清一下啊! 观察档案八:【档案管理员】(自动回复):删不过来了,爱咋咋吧。 注意事项:禁止携带光源靠近,或发出噪音打扰长眠之蛇的沉睡。 …… 秦易一边看一边乐呵呵地笑,老前辈们个顶个的逗比嘛! 直到岚幽幽提醒道:“实习期守望者没有资格查看禁忌档案,如果能查看,意味着该禁忌就在所处的世界,而且距离很近。” 秦易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目瞪口呆地开始扒拉列表,一个,两个…… 没等他数完,岚已经给出了答案。 “一共4221个禁忌项目已经点亮。其中包括2个s级项目,22个a级项目……” 秦易的脸色变化不定,还怀揣着最后一丝侥幸:“那个,这个b级的项目……有多厉害?” “b级对应超凡层级的神性生命,其中擅长破坏的禁忌基本都拥有撼动大陆架的能力,极个别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抹除一座五千万平方米的大陆。” 秦易脸刷的一下白了:“你干脆杀了我吧真的,b级禁忌都这么猛了,这儿还有22个a级禁忌?我一细胳膊细腿儿的记者何德何能可以重新收容那些禁忌?” “大部分禁忌并非无法管制,我会逐步指导你用禁忌的力量去制衡禁忌的力量。当前,你的第一任务是获取汉威生物公司手中的原始菌种,这是一件极度致命的c级禁忌……” “……啊?” …… 奇怪,为什么这么心慌呢? 陆悦站在汉威生物公司的楼道内,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借助了收容所的禁忌成功潜入了这座经历过一次窃取机密而草木皆兵的大厦,但不知道为什么,抵达核心实验室后,她没由来的心跳加速。 陆悦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曾经被自己的直觉挽救过好几次。 但这种直觉往往是出现在面对极为恐怖的禁忌时才会出现,而并非是随便什么人拿把枪指着她就行的。 可是……汉威生物公司?恐怖禁忌?开什么玩笑! 陆悦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作为调查员她无法退缩,必须完成上面指派的任务,而且是漂漂亮亮,妥妥当当地完成,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把外星原始菌种带回去。 最终,她摸了摸手上的指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以此同时,正在把钢化玻璃掰碎了当零食嚼的方野忽然皱起眉,分散出去的光明神力怎么这么快就开始消耗了? 第79章 收容失败,菌种扩散 陆悦见过许多大型医药、生物行业的企业的实验室,但大多明亮整洁,没有一点凌乱和阴暗的感觉;可汉威的核心实验室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到处都是奇怪的植物藤蔓,甚至还有一些已经腐烂的植物组织,地上还零散躺着好几只死去的小白鼠,好像被吸干了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特有的气味儿,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总之,这样子怎么也不能算是“干净”吧?火山文学 陆悦默默捞起袖子,看了看腕表上的身体状态评估,意外发现自己呼吸道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红点。 怎么会,这个实验室的空气…… 不对,不止是呼吸道,内脏、血管里同样有细小的红点,已经扩散到全身,难道说…… 陆悦心头一冷,调看了腕表上的记录,发现在她进入汉威生物公司后,已经有异物入侵了身体。 “以高级调查员身份申请颁布一级预警,封锁汉威生物公司,溯源追查汉威生物公司……咳咳……”陆悦正按下耳麦紧急汇报上级,却忽然呼吸一滞,喉咙内正在被什么东西堵塞…… 窒息的痛苦让她忍不住握住了自己的脖子,这回真的要死了吗? 陆悦在绝望中没有崩溃,缺氧的晕眩也不能阻止她传递信息,没办法说话,就用指甲有节奏地敲击耳机。 补全最后一条指令。 溯源汉威生物公司泄露的生物污染源头,进行物理消杀。 在晕厥前,陆悦看见了自己手上光芒正在消散的指环,露出了一抹苦笑。 早点注意到的话…… …… “你怎么看?” 周旭叼着一根手卷烟,微卷的凌乱长碎发掩盖了他的微表情,指了指面前那滩上新闻必须打十几层马赛克的烂肉,微微侧过脸,眼睛却依旧盯着那片狼籍,似乎只是随便问一问:“你觉得这是自杀吗?” “呃……恕我直言,从八十多米高的地方坠楼身亡,一些细节已经难以分辨——他整个碎掉了。”跟在周旭身边的女孩儿谨慎地组织语言,“再想要判断是否有外因干涉,这就需要从尸体以外的环节进行调查,可那已经不是法医的工作了。” 女孩儿戴着无度数的黑框眼镜,穿着白色运动衫,黑色牛仔裤,左手抱着一本厚的能防弹的笔记本,右手提着周旭的工具箱。 她叫许宁,是个医学生,工作是她老师推荐的,给一位【调查员】当助手。 不过相处了半个月,许宁发现这位莫调查员一点都不像调查员,职业素养只能说比一般人靠谱,却远远达不到专业的水平,年龄也只比自己大四岁。 而他的日常作风……许宁总觉得自己是给一个神神叨叨的三流侦探当助手。 但许宁个人还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她也很快适应了案发现场的种种惨烈死状,如今能够保持镇定去观察,是个不小的进步。 “三流侦探”微微点头,视线终于从那片肉泥上挪开,落在了不远处维持封锁的治安官身上:“以普遍理性而论,确实如此。” 许宁刚想问问不普遍的说法,就见这个总是神神叨叨的老板,随手把快烧完的烟卷按在了那滩肉泥中的眼珠子上,发出刺啦刺啦的灼烧声。 “喂!老板你在干嘛?!”许宁低声叫道,脸色有点发绿,“随意破坏死者尸体是要拘留的啊!” “我不是随意,是故意。”周旭回答,略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你老师到现在都没告诉你【调查员】究竟是干什么的吗?” 调查员究竟是干什么的?不就是帮助治安官调查死者死因的工作吗?官方侦探什么的…… 但许宁没有将这话说出来,她隐隐约约感觉,老师给自己介绍的这份工作,可能跟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刚见面的时候,周旭就问过这个问题了,那时许宁以为周旭只是想提醒她对待工作要认真,没怎么多想,现在再被问一次,意味一下子就明显了。 “我们这类人,圈子外、官方称呼为【调查员】,但干的活……可不是电视里那些二流侦探能比的。”周旭从灰色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双手套戴在自己手上,低头注视着这句尸体。 他头也不回地道:“可能在你看来,作为大众理解中的调查员,我的素养极差,但在另一个世界里,我算得上是业界权威之一。就是在新人那边口碑不太好……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半个月的时间,我又碰上了一桩活,借这个机会,亲眼看看普通人理解之外的世界吧,丫头。” 周旭从袖子里甩出一把手术刀,飞快地将被他用烟卷烫出一个焦斑的眼珠子从烂肉里挑了出来,然后手术刀悄无声息划过一道圆弧,来到许宁眼前。 那颗被扎穿的眼球几乎与许宁的眼球贴在一起,她吓了一跳,忍不住微微后仰,想说些什么,视线落在眼球上的一瞬间却愣住了。 “是不是很困惑?为什么这颗眼球在死者坠楼一个小时后还没有出现瞳孔扩散、角膜混浊?” “再看看,许宁,再仔细看看你能从这堆烂肉里找到几颗眼球……远超两颗,只是大部分闭合着不显眼,对么。”周旭将手术刀翻转过来塞进许宁的手里,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微微挑眉,“这就是你今后要面对的东西,并非是指眼球,而是那个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会长出数量众多的眼睛,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毫无征兆的“自杀”。 “这……”许宁瞠目结舌,她有些难以理解,“恕我直言,这不科学!” 周旭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将身体的重量压在许宁肩头,用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科学只是诠释世界的一种途径,而不是唯一途径,世界观塌了?没关系,反正干这行早晚要塌,塌着塌着就习惯了。” 许宁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盯着手里的刀子和眼珠子两眼发直。 “你比我历届带过的助手都毫不逊色,冷静、理智、耐心,都是成为合格调查员的关键要素——如果你是在大众理解的那个调查员身边实习当助手的话。”周旭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笑容。 一瞬间,巨大的恶意令许宁毛骨悚然,只觉得背后一冷。 “哎呀呀,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今天就不用来事务所了。晚上回去了记得和你的老师好好聊聊,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怕你莫名其妙被我殃及池鱼。”周旭忽然松开了许宁的肩膀,看了看天色,不再浪费时间。 他与僵立在原地的陆宁错身而过,顺便拿过了自己的工具箱,分别前,驻足回头:“如果真的想入这行,我可以给你写一封推荐信,我在总部还是有点面子的,给你找个好上司不难。” 说完,周旭就提着箱子走向了封锁线外。 路过一个五官阳刚端正的治安官身边的时候,对方瞥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问:“周调查员?” 周旭脚步不停,抬头看着昏黄将暮的天空,慵懒地摆了摆手:“这次的尸体不正常的地方格外显眼,那普通人都能辨别的怪异状况难道还需要我挑明了说吗?尽快烧了吧,当自杀结案,理由你们随便编一个,剩下的……是我的业务范畴了。” 可这位名牌上写着周明瑞的治安官脸色却微微一变,急忙找来一个治安员嘱咐了两句,随后火急火燎追上了莫问:“周先生,周先生!” “嗯?”周旭诧异回头,“干嘛?” “周先生,晚上有空吃个饭,咱们聊聊?” “嗯……行吧,有人赶着请客,不吃白不吃。” …… 许宁用卷纸裹着手术刀塞进上衣口袋里,喘着粗气冲进了大学校门,在门卫大爷犯嘀咕的眼神朝教师宿舍狂奔而去。 许宁三步并作两步,电梯都不想等,一直跑到三楼,累的满头大汗却毫不在意,快步来到302号门前,用力敲了敲门:“老师!” 门后传来了有些促狭的笑声:“比我想象中来的要晚一点,进来吧。” 许宁推开门,从怀里掏出那把手术刀举在面前:“老师!这是怎么……” 她卡壳了。 302号宿舍里一般只有她老师毕伶珏一个人住,但今天这里多了一个女人,正和自己的老师坐在沙发上喝茶看电视。 对方一身灰色的连衣长裙,手工缝制的半身礼服,踩着黑色高跟鞋,一头柔顺的长发梳了个低马尾并绕至右胸前,五官精致,最引人瞩目的是她的异色瞳,有一种神秘的美感。 但此刻许宁没心思关注那双蓝、金异瞳,只觉得尬的想要脚趾扣地,在陌生人面前高举着插着眼球的染血的手术刀冲进来,会不会被误会是杀人犯? 许宁默默把卷纸包好,掩耳盗铃一样将手术刀藏在背后,蚊子一样哼哼道:“打,打扰了。” 那个陌生的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学生有点意思。” 她扭头对旁边蒙着眼的毕伶珏道:“我认真的,你的学生跟我吧,姓周的虽然厉害,但他什么情况你应该是最有体会的,连陆悦跟他组队的时候都受不了。以他那状态,如果不是那渣男一揽子花痴情人力保,早就被收容所当禁忌关押了。” 许宁眨了眨眼睛,收容所?哦,周老板说这是调查员公司在圈内的称呼之一来着……所以这女人也是调查员? 嗯……周老板是渣男?有趣的八卦增加了。 “行了,先让我和许宁聊聊吧。”毕伶珏出声打断了女人的喋喋不休,“看”向了许宁,“是他让你回来的?” 许宁有些拘束地在那个女法医旁边坐下,手术刀则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呃,是的,周老板说,让我和你好好聊聊——今天有人坠楼,嗯……他长了很多的眼睛。” “是禁忌。”女法医插了一句,“鉴别一个人的死亡是否‘无害’,尸体正常与否很重要,肉体扭曲离奇,违反医学和生物定理,这都是接触禁忌的直观佐证之一,尸体需要快速销毁,不然时间长了会出现一些不太妙的变化。” 许宁默默听完,牢牢记住的同时确定女调查员说完了,又继续补充:“老板说这才是调查员真正的工作,但他又说,他很倒霉,不适合带新人,让我和老师聊一聊,如果有需要他会写推荐信给其他调查员。” “倒霉?呵,与其说倒霉,不如说这个台风眼太能招蜂引蝶!我成为调查员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人……”女调查员似乎格外反感周旭,夹枪带棒总是对他明里暗里的嘲讽。 “安静一点,苗辛。”毕伶珏咬字微重,“再吵我就把你丢出去了。” 苗辛悻悻闭嘴,只是看神色依旧不服气。 “天怒人怨呀周老板!”许宁暗道,“难道这位苗女士被莫老板渣过?啧,虽然周老板是有点小帅啦,但这种不着调的懒散男人真的有人喜欢吗?” 一时间,她脑海里自动编织起一篇虐恋言情剧,各种狗血剧情轮番上阵,就在剧情逐渐跑偏有向十八禁方向发展时,她听到了自己老师的询问。 “周旭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 许宁挠了挠头,回忆了一下这半个月的实习生涯,掰起了手指:“嗯……早上七点钟起床,事务所开门。然后帮上门的客人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帮小孩子找东西,帮原配抓小三,帮老奶奶修收音机什么的。如果事务所不忙,老板一般会晒太阳、看书、发呆。” “如果公司没有任务指派,或者客人上门,事务所正常六点关门,然后周老板会去宠物市场买猫粮、狗粮,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招小动物喜欢,事务所周围的流浪猫和流浪狗都快过二十只了。” “最后是晚上,老板会去事务所不远处的江岸散步,有时候也会呆在事务所里看电视,十点钟准时睡觉……没了。”许宁说道这里就感觉有些幻灭,明明直到昨天还是日常休闲番,今天忽然就转悬疑恐怖片了,一时半儿无法接受。 毕伶珏露出了一丝笑意:“是吗?还是老样子啊。” 不过很快她就收敛了笑意,用严肃地语气说道:“许宁,这几天先别去找周旭了,马上有非常危险的任务要指派给他了,我估计也会参与。你自己一个人,这几天都不要出门了,宿舍里我给你准备了食物、水,过滤器,绝对、绝对不要出门,也不要让然后人进来,知道吗?” “诶?” 毕伶珏神色严峻,这一次的禁忌……处理不好可是灭顶之灾啊。 第80章 摩擦 周旭将手里的酒瓶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表情玩味,抬眼望着有些不自在的周明瑞:“一瓶红髓能在一线城市换一套不错的住宅了,与其说这是酒,不如说它是流动的黄金,我只喝过三次,还都只有三两杯——谁让你找我?” 周明瑞沉默许久,双手微合贴在鼻梁上,指节轻轻按压,闭着眼睛用有些沉闷的声音说道:“大议院来镀金的几个年轻人,家里有关系,这瓶红髓是其中一位大人物送的,意思是,最近一段时间希望你不要干预他们的行动。” “噗嗤——” 突兀的笑声令周明瑞微微叹气,他不是收容所的人,和禁忌相性很差,但接触到有关禁忌的知识并不少,那位大人物的要求就好像是让夜行动物白天不要睡觉一样荒诞。 周旭,少数和s序列禁忌共生的调查员,如果长时间处于“静滞”状态,会导致他的理智快速削减,以至于在失控边缘徘徊,这是自他与禁忌相容的一刹那就无可逆转的命运。 而状态特殊的周旭为了接受监管,接触其他禁忌的频率本来就不算高,只有遇到被禁忌侵蚀的死者才会活跃起来,距离上一次任务,已经过去半个月,这是比较危险的跨度了,再长一些…… “我不想知道这些人都是谁,也不想跟他们多费口舌——把红髓帮我寄给审判庭,让我猜猜,那些把我当定时炸弹看的家伙们会怎么做?哈!说不定我还没去深罪囚笼里呆着,他们就抢先体验了。” 周旭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愉快地将红髓放在了周明瑞面前,随后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唇上的油渍,向周明瑞微笑:“告诉那群来镀金的小朋友们,最近我没在八号城市活动,他们大可以自由活动……当然,我不觉得他们能活着离开八号城……不,应该说,我不觉得他们能有全尸离开八号城。” 周旭提起工具箱,在周明瑞歉意的注视中起身离开。 “不必介怀,晚餐很美味,这点插曲不影响我的好心情,倒不如说——茶余饭后听个笑话也很令人愉快。但有件事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二……大议院是大议院,收容所是收容所,我们尊重其他国家的主权,前提是他们不触及我们的底线。”在踏出餐厅的大门前,周旭驻足一瞬,随后扬长而去。 留下了看着红髓头疼的周明瑞。 “这玩意儿真的要寄给审判庭吗?希望那些来镀金的年轻人们理智一点。” 毕竟……被收容所审判庭多次提案关押却始终没有敲定章程的“定时炸弹”里,有周旭的一席之地。 不过,总觉得周旭刚刚的话里有深意啊,是这起案子牵扯的禁忌序列很高,还是说…… …… “编号f-d-031,你正在申请接触s-016禁忌,请确认风险合约,并出示守望议会通行文件、加林收容所支部最高委命书。” “通行手续已验证,准许进入。” 通往地下的通道缓缓打开,陈旧的壁灯发出幽冷光芒,照亮脚下狭窄通道,前方是一条长而蜿蜒的阶梯。阶梯上铺满了厚厚尘土,墙壁上布满蛛网裂痕,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坍塌崩溃。 这就是通向【巫医之家】的路。 准确来说,是先有了巫医之家,才有了加林支部。 …… 【巫医之家】,s-016,现收容于加林收容所支部,负责人:加林支部。 观察档案一:巫医之家外观贴近于中世纪黑诊所,长期处于不可干涉的破败状态,导致病菌滋生,进入需要佩戴防护服,出入通道需要经过消杀环节。 观察档案二:在某些时刻,巫医之家会突然冒起浓烟与火焰,并伴随剧烈爆炸声响,目前尚未发现规律。 风险评估:高。禁止巫医离开巫医之家,它的身上携带巨量未知病原体。 观察档案三:巫医无法杀死,但可以交流,以实验素体作为代价可以换取巫医的帮助(塞拉出血热特效药) 观察档案四:【屏蔽】 …… 古老的铜油灯的火苗散发着微光,映衬得整间走廊阴暗潮湿。 尽头的目桌上摆放着几本书籍,其中大多数泛黄封皮,只剩下寥寥几页还保持完好。靠墙的角落里堆积着各种瓶罐和器皿,显示着房间主人曾在此工作过。 “呼~” 忽明忽灭的烛光跳跃着,坐在木制轮椅上的巫医从昏沉睡梦中醒转,巨大的鸦脸面具,将它的面孔整个掩盖,只露出两颗猩红眼珠。 “晚上好,巫医。” f-d-031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到巫医面前,这个眼蒙黑布的女人并未穿戴防护服,她微笑着看向对方,伸出右手,做了个简单的握手动作。 “很久没见到人类了,欢迎你,f……d…031,037?算了,你们的编号真难记,毕伶珏。” 巫医沙哑的嗓音透过皮革面具传出,让人听了觉得浑身难受。 “我也是这么想的。” 巫医抬起左臂,把鸦脸面具扶正,那双猩红眼眸盯住了毕伶珏:“你们只会在有所需求的时候来找我,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这是从外界多个城市随机采样的空气试管。”毕伶珏晃了晃手上提着的密码箱,“一种来自天外的寄生细菌,你能针对它做出消杀,或者抑制的成果吗?” “是我没见过的菌种,我嗅到了贪婪和饥饿的味道,的确是很危险啊……”巫医站起来,走到密码箱旁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箱体,“它很有趣,也许我能给你弄出点新鲜玩意儿。” 巫医打开密码箱,从中取出两支试管。它用一把手术刀割破食指,滴了一滴黑红的血液进去:“我需要一点时间,培育出成熟的菌种,观察研究是必要的。” 毕伶珏微笑:“当然。” 她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接到了通知。 短暂聆听后,毕伶珏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 “人在哪里?那个入侵了汉威生物公司的记者人究竟在哪儿?”汉克坐在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银白色的手枪,指甲摩挲着金属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根本没有开通过他的直播,暗网也从来没有接到过他的注册信息,他的一切信息都没有在暗网服务器上留存过啊!”跪在地上的男人痛哭流涕,想要冲上来抱住汉克的腿,可是刚上前一步一把长刀刺穿了他的右小腿,将腿死死地钉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天天在地板上汇聚成一道血泊。 中年男人嘶嚎着,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的青筋凸起,可身体越是抽搐来自右小腿的痛感越是强烈,原本锋利的切口渐渐变得模糊,撕开了更多的肌肉。 汉克微微俯身,枪柄猛地砸在他的脸上,棱角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脸颊肿胀的同时,两颗牙齿混着鲜血从嘴中掉了下来。 “我只想听到想听的。”汉克将枪口指向了他的一根手指,“我更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而对于愚蠢的人,我选择让他们听话。” “说不一定活,但不说,肯定死,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渣,死几次我都不触犯执行条例。” 中年男人打了个哆嗦:“我说!我说!” 汉克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将讨价还价的心思咽回肚子,忍着疼痛,努力保持清醒:“我的确不知道那个记者的信息,但他的同伴我知道,那个人……” 汉克面无表情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外。 “清理掉。” 走出大门之前,他微微侧脸:“全部。” 男人绝望的咆哮声被掩盖,沉闷的利器入肉声,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一切归于死寂。 汉克把手枪丢给了旁边的属下,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之中阴云密布,偶尔伴随着沉闷的滚雷声,略略有些闷热。 “汉威生物公司现在就是个空壳,资料全都被转移了,现在有可能拿到地外菌种的实验数据,就只有那个记者手里的资料了。” “派人去找,实在找不到的话,我会申请调用禁忌。”汉克摘下墨镜,眯着眼睛眺望远处的阴云。 “这件事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我不太担心他们的办事效率。”副官沉默片刻,“但班罗政府的非自然专案组疑似在阻碍我们的调查。。” “在这一行,我们的人才是专业的!如果连一群杂鱼都解决不了,那就老老实实退休到冻港种土豆去吧了。”汉克毫不在乎地说,“反正每个月都有补贴金给他们,足够他们养老。” “这倒是没错……”副官叹了口气,“可是,您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职称问题……您的匿名举报信数量比上周增加了百分之五,这可不妙。” “谁在乎。”汉克摆摆手,“他们难道能罢黜我?你们干好自己的就行,手段粗暴一点也无妨,人类都要完蛋了,谁管班罗那屁用没有的自尊心。” “明白。”副官立正敬礼,“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目标。” …… 周旭关上房门,沿着外壁楼梯往上爬。 在楼梯拐弯的位置,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旁边的建筑。 在他的肩膀上趴着一条黑色的小蛇,蛇信吞吐着,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在催促。 “别催别催……” 周旭摸了摸它柔软的鳞片,“我马上就到了。” 他顺着狭窄的台阶继续朝楼上攀登,翻上了另一侧的洋房天台,茶桌上堆积了厚厚的灰尘,几个房间都是空的,他走过一扇门时,里面忽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 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可他偏偏听不见任何异常的响动。 周旭皱眉推开了房间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蹲着在窗台上的身影,窗户敞开着,一阵寒风吹过,吹散了室内残余的烟草味。 他走近几步,借助窗户投射进来的灯光,认出了那个身影的主人:“是你。” “周旭,好久不见。”少女缓慢地回头,露出了那张苍白的脸庞。 “你不是在休假么,怎么会在这里。你的状态比我还差,【人偶艺术】的代价……” “作为调查员,责无旁贷不是么。” 少女淡淡地说,“而且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禁忌让我的学生失踪的……班罗政府的人在阻碍收容所追查汉威生物公司失踪的实验人员,这也许是个突破口。” “非自然专案组的组长说汉威生物公司的人已经离开班罗了……” “你相信他的话么?”少女冷冰冰地截断了他未尽的言语,“哪怕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他的语气、肢体动作,包括眼神,都不像是在说谎。” 周旭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了笑容:“不信。”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准备带你一块儿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在撒谎。” “……去哪儿?” “你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和我做了相同的决定吗?” 少女冷笑着反问。 周旭眼睛陡然变成了碧绿的蛇瞳,缓缓指了指脚下。 “班罗的秘密生物实验室,建立在地下三层,是个很隐蔽的地方,违背国际人理公约,进行生物武器的开发,资料显示,其明面控股的医药公司有资助过汉威生物公司的地外勘探项目。” “究竟真相如何……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至于班罗政府的追责。”少女嗤笑一声,“如果班罗真的过线,先想办法应付收容所的追责吧。如果没有……什么时候收容所做事需要看地方政府的脸色了?禁止干涉收容所调查员处理禁忌,这是收容所的铁则吧?” 收容所已经有超过六百年的历史,不参与战争,不干涉国际局势,一门心思扑在对禁忌的收容工作上,仅有几次对过线的政权出手,都在顷刻间帮该国政府换个有脑子的话事人。 而现在,高危禁忌在迅速蔓延,班罗的非自然专案组却阻碍汉克的寻血犬快速反应部队追查重要资料,本身就是在挑战收容所底线。 第81章 交易 “您很饿吗?”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的短发女人以十分亲和的态度与方野交流着,在她对面,方野正将晚餐的钢叉揉成一团塞进嘴里。 用气护持着口腔和食道,将食物咽下去,方野无法完美操控的灵性能力就会自动触发,消化掉方野吃下去的东西,分解成“气”或者生物能。 这几天方野一直在尝试,吃瓷杯,吃叉子,吃书本,什么都吃,不过效果不是特别理想,正常食物就正常消化,而钢铁等异物……大多转化成了微量的气,少部分提升了自己的身体强度,提升幅度几乎无法察觉。 毕竟基因上限已经锁死了。 方野倒是想吃一些所谓的禁忌,但没什么机会。 “那要看你理解中的饿究竟是什么样的了。”方野将一股子铁腥味儿的钢叉咽了下去,然后拿起了手边用来装饰的柠檬片塞进了嘴里,“对于我而言,只是维持生命的话,进食已经不是必须的了。” “那么,您的进食目的是……” “为了进阶。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变强。”方野将今天的瓷盘轻轻掰断,然后咬下了一块瓷片,在短发女人有些微妙的注视下咽了下去。 “吃这些真的能变强吗?” “你吃东西不长肉吗?”方野反问。 “……” “区别不过是能不能消化,身体能不能吸收罢了。”方野见女人沉默,晃了晃手里的瓷盘,“你的食谱里有苍蝇吗?” “没有……” 方野笑着摊了摊手:“那么捕蝇草呢?” “……” “我的身体不完全算是人类,对我而言,除了人类不能吃,太恶心的东西吃不下,其余的动物,植物,有机物,无机物……包括禁忌,都在我的食谱上。”方野给短发女人打了个预防针。 “明白了。另外,我很好奇,您给20468的指环是?”女人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转移了话题。 “指环?那不是指环,只是一团浓缩的光明神力,效果就和游戏里牧师的圣光术一样。”方野伸出了右手,咒文将光明神力凝聚显化,淡淡的金光在他的掌心中摇曳,好像是一团金色的湖水。 短发女人瞳孔中倒映着那柔和的光芒,片刻后,她低头在纸上做了记录。 “旅者拥有某种金色的能量,能够治愈伤口,对方称之为光明神力。” “说起20458,您……” 方野打断道:“我知道。她遇到危险了。我分散出去的光明神力出现损耗时我能够感应到,之前告别后没几分钟她身上的光明神力就开始削减了。” 短发女人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在纸上又写下了一句话。 “旅者能够感知到分离出去的光明神力的损耗,不排除他可以通过光明神力监控,甚至是操控受赠者。” 她的遮掩毫无意义,方野完全可以通过看她的笔杆来辨别她的书写内容,对于她的猜忌并未生气,只是淡淡地提醒道:“我并不能看见光明神力的彼端,只能以光明神力为定位传输或者收回光明神力,仅此而已。” “……”短发女人的表情略显僵硬。 方野从短发女人脸上读出了些许的尴尬,耸肩笑道:“放心吧,我们现在还处在友好共处的阶段。虽然我不喜欢你们的工作方式,但我更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持续下去。你应该知道,现在我的伙伴还需要依靠你们的医治。” 短发女人看了看手里的笔记,轻舒一口气:“工作需要,抱歉。最后一个问题……您能处理这个吗?” 一个密码箱被她放在了台面上,打开后,轻轻推到方野面前。 玻璃幕墙缓缓升起,在密码箱通过后又徐徐落下。 “这是什么?”方野好奇地从中取出一根试管,刚准备打开,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咦?” “你们从哪弄来的?” 方野瞳孔中倒映着一片淡淡的绿色粉尘:“这是某种走种群路线的高等生命吧,有点霸道啊,想吃我?” 方野微微挑眉,随机张开嘴,在短发女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食指大的试管整个咬碎吞了下去。 “您……感觉怎么样?” “味道一般。”方野摸了摸下巴,“还有点奇怪的腥味儿,不太好吃,不过意外的很补。” “……” 我是问你的身体感觉如何,不是问你那些微生物的味道! 短发女人沉默了半天,决定不去和这个问题较劲。 “您刚刚说……走种群路线的高等生命,这是什么意思?” 方野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一般而言,高等生命往往是以个体进化的形式诞生,因为独善其身,晋升速度相比起种群式成长会非常的快。但世界上没有绝对不可能,有一些特殊的生命在自然演化中逐渐走向了蜂群意识的种群进化路线……” “蜂群意识?!” “对,所有的种群个体共用一个意识,就像蚂蚁和蜜蜂的社会结构一样。” 方野拿起密码箱晃了晃,随后在短发女人已经见怪不怪的神情中放在了嘴边。 “嘎……嘎嘎嘎嘎……” 随着方野的咬合,合金密码箱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形变的噪音。 “你带来的东西就是一个特殊的高等生命种群,它们很小,但自我复制的速度快的惊人,而且胃口也很好。” “恭喜你们,通过你们带路,现在它们知道收容所的班罗支部在哪了。” 方野慢条斯理地吃着密码箱,看着面前表演变脸的短发女人:“这种寄生式的高等生命种群对任何生命来说都是天敌,没有特殊手段消灭它们很困难。比较方便的手段有精神层面的攻击,毕竟它们是集群意识。另外因果律类型的禁忌也能高效灭杀。” “高等生命种群的个体并不强势,低温、高温都能杀死它们。小心它们融合就好。” 真形对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高等生命种群完全不感兴趣,能力放心一致却不能互补,而且强度也远低于自己的灵性能力,属于食之无味的鸡肋。 唯一能算得上“弃之可惜”的,大概是它们能分解的能量比较多? 但有这功夫去找一个禁忌吞了不好? 短发女人沉思片刻,抬头看向方野:“如果禁忌在您看来是食物……愿意和收容所达成另一项合作吗?” 方野嘴角微扬:“如果合作是指,你们提供信息,我去处理新的禁忌,这报酬是不是太低了一点?” “那么您的价码是……” “帮我收集这个世界上神有关的教典、经书等等。” “您想立教?” “不用这么敏感,我不打算扭曲你们的思想,只是收集一些无主的信仰之力而已。” “您是……神明?” 方野摇头:“能被称为神的存在远比我强大,并非被信仰就能称之为神明。不过,对于普通人而言,我与神并无太大区别。” 况且,自身的确是有“权柄”的。 “如果不放心的话,我们签订契约吧。”方野摊开手,光明神教典于虚无中显形,“在公正的权柄下,违背契约者将会遭受审判。” 短发女人想了想,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我需要请示一下上级。” 半个小时后,方野站在了街头,身边跟着终于透露姓名的短发女人,章婳。 “我有多次灌注过光明神力,毕竟欠了她一个人情。刚好,现在寻找她变得方便很多。”方野穿着收容所提供的精致衣物,手里抓着一把“糖豆”往嘴里塞。 章婳算得上年轻漂亮,有着职场精英的干练,但此刻也有些心惊肉跳,不太敢靠近方野。 因为方野手里的“糖豆”,实则是用特殊禁忌的副产物包裹的核燃料。 “嗯……空气中也有高等生命种群呢,不过还并不是很多,个别两个寄生在人体内短时间影响并不大。”方野瞥了眼面前的“空气”,张嘴微微一吸。 “看样子你们有办法隔绝它们的寄生?”方野扭头盯着章婳。 “一种无害的功能型的禁忌,能够隔绝所有白名单之外的微生物,但产量很少,成本极高,目前只有在外行动的调查员的武装部队有配备。”章婳解释道。 方野若有所思。 “禁忌也不全是危险的。” “嗯……到了,陆悦就在我们正下方,这里好像就是个普通的别墅区,你知道什么内情吗?” “班罗的秘密生物实验室之一,在收容所的情报里应该是已经废弃的才是。” 方野懒得去猜:“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眼见四下无人,方野右脚脚尖轻轻一拍地面,气传递向地面下的混凝土层。 找到了…… 方野陡然抬起脚,气汇聚于脚掌下,重重一踏之下,章婳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忽然出了一圈裂纹,随即整个崩落下去,转眼间砸在地上,在黑暗的地下空间里发出了巨大的轰响。 方野伸手提着章婳的衣领,轻飘飘落下,随后微微抬起右手,光明神力火炬一样升腾着,照亮了地下的过道。 三米后的军用混凝土,被一脚踹崩了? 而且一整块地面完完整整塌下来,这违背力学规则了吧…… 章婳虽然知道旅者很强,但他的外表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的不像是一个s序列的禁忌。 “是这里没错了,空气中已经有相当数量的高等生命种群子体……好拗口,就简称寄生子体好了。” 方野全身放松,任由这些微型吸血鬼从毛孔、口鼻耳眼进入自己的体内。 随后,体内的气开始缓缓增多了。 毫无疑问,自己的身体某种意义上已经和黑洞没有区别。 毕竟在很久之前,他体内就没有微生物存活了。 方野并不需要照明,但章婳需要,所以方野一直用光明神力驱散周围的黑暗。 “这里有地图,实验室在……”章婳找到了过道上的地图,正准备指路,就看见方野抬起手,指尖轻轻顶着墙壁。 “绕路太麻烦了……” 方野骤然屈指出拳! 墙体上传来一声闷响,随后以方野拳头为中心,整面墙壁寸寸崩裂,紧接其后是墙壁中央夹着的钢板带着另外半面墙壁倒飞而出。 这一拳挥出时的罡风甚至吹得章婳身体微微一晃。 “绕路太麻烦了,走直线吧。” 方野扇了扇面前的烟尘,从容地踩着碎石走向陆悦所在的放心。 “……” 理由很好,很强大。 章婳沉默着跟上了。 第82章 老兵? 幽暗的废弃矿场隧道中,秦易一身黑色风衣躲藏在楼道阴影中疾行,漆黑的全覆式面具下,一双微微泛着浅蓝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拉出两道流光。 “滋——注意身后!”岚的提示传达到了他的耳机里。 几乎就在消息传达的同一时间,追猎已久的猎人拦截到了秦易,漆黑的魁梧身躯撞碎了摇摇欲坠的破旧墙壁,嗜血的猎杀者以一种绝对蛮横的姿态对猎物发动了攻击,粗壮的前肢和尖锐坚硬的指甲已经朝秦易的胸膛挥来。 “……” 秦易瞳孔中的浅蓝光芒微微闪烁,飞奔的身体骤然后仰,双膝前屈,以滑跪的姿态堪堪躲避开这蓄谋已久的一爪,灰白色的粗大指甲擦着他的面具落在空处,唯一的建树只有那金属面具上被刮花的黑色涂漆。 一击落空,猎人前扑的姿态,直到在对面相对完好的建筑上撞出一圈内凹的龟裂后才终于结束,而此刻在地上一个侧卧翻滚起身的秦易终于看清楚了袭击者的真面目。 一头足有两米三高的狼人,黑色的毛发下是结实到撕裂皮肤的肌肉,粗壮的手臂几乎比秦易的腰还粗,那倒三角一样的厚实胸膛随着它的喘息微微起伏,也许就是最好的拳击手打在这家伙的胸口也不能让它摇晃一下。 但秦易不是世界上最好的拳击手。 几乎是确认了猎人身份的一瞬间,秦易便已经反手抽出了背后的黑色霰弹枪。 但狼人在第一次袭击落空后它不仅没有追击,反而加了一把力,一头撞碎了已经濒临崩溃的墙壁,脱离了秦易的视野。 秦易见状毫不犹豫向后退去。 巷道战?那是对面的主场。 秦易瞥了眼仿佛纸糊一般被狼人轻松撞塌的墙壁残骸,左手单手握住霰弹枪加厚的枪身,向着开阔地带发足狂奔。 然而,他刚刚跑出一步就瞬间反架弓步,左手举在身前格挡。 水泥碎裂的脆响中,狼人凶暴的袭击再次到来,秦易的预判招架也没办法弥补两者力量上的悬殊差距,当那双爪子拍在霰弹枪的枪身上时,秦易的重心毫无悬念偏移了。 极致的力量将秦易顶得失去平衡,弓步变形只是一瞬间。 秦易被压制着撞向身后的墙壁,他可没有狼人的强悍体魄,一旦撞实了极容易影响自身状态。 面对双爪压制着自己,同时还张口向自己脑袋咬来的狼人,秦易瞳孔微微收缩,空置的右手没有选择帮助左手招架,单纯在力量上比拼输的只会是自己。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秦易做出了以攻代守的选择,右手飞快从后腰拔出了一只截短霰弹枪,并精准地将滑动枪管的套筒抵在右脚鞋跟上,顶出鞋跟上的一截短刃的同时完成了单手上膛。 秦易放弃了艰难维持的重心,主动向后倒去,而不是被狼人顶着后退,以此争取到了关键的一丝时间。 面对力量压倒性优势的狼人,被扑倒局势将会彻底崩盘,但比起瞬间就被狼人咬碎脑袋,这让秦易有了反击的时间。 在倒地之前,上膛完毕的截短霰弹枪抵达了它该去的位置。 霰弹枪的枪口死死顶着狼人的下颚,扳机随之扣动,霰弹出膛即命中,狼人张开的血盆大口中猛地炸裂开一团血雾,细碎的钢珠在它的口腔中迸溅,却没能再击穿它的上颚。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同样的位置,截短霰弹枪里装着的最后一组霰弹伴随着枪声穿过下颚的血洞,在狼人的上颚正式发力。 咔一声脆响,狼人的上颚鼻骨被瞬间轰碎,仅管没能打入狼人的颅骨内,但依旧是十分有力的杀伤。 剧痛让狼人的躯体出现了短暂的僵直,而此刻秦易后背着地,胸口一闷,却没有过于影响战斗力,反而趁着狼人的僵直,第一时间蜷缩起双腿,一记狠踹把狼人压在身上的身躯踹开。 狼人侧翻落地,咆哮着起身,胸腹间却多了一道穿刺伤,血液顺着黑色的毛发流淌。 秦易从地上一个翻滚,起身的同时后脚跟在地上一磕,将染血的刀片崩断,免得站不稳。 掂量了一下枪管变形的长管霰弹枪,秦易一边后退一边将左手拇指的指腹在霰弹枪托管底部的识别锁上一贴,半截弯曲的枪管自动脱落。 秦易后退的动作瞬间中止,迎着当头扑来的狼人冲去。 在他的两把霰弹枪里,截短霰弹枪装着的只是霰弹,但组装长管霰弹枪里,却是用来穿甲、猎杀大型猛兽的独头弹。 口腔的创伤影响了狼人的理智,以它的愈合速度,此刻逃离,片刻后就能以全盛的姿态再次袭来。 而看似毫发无损的秦易,战斗力却有所下滑,以至于优劣差距再次拉大。 可惜野兽,终究是野兽。 秦易眼中的绿色光晕骤然变得刺眼起来,裸露在衣领外的脖颈隐隐约约爬上了一片墨绿色的纹路,他本就超越常人极限的身体素质再度提升,虽然依旧远不如狼人那轻易撕碎钢筋混凝土的恐怖体魄,却也已经有了周旋的资本。 拆分后的霰弹枪直指狼人的胸膛——这畜牲在一次枪击后就学会了用胳膊挡着脑袋,但贯穿心、肺等要害同样不失是一种好的选择。 砰一声,炸雷般的轰鸣中,一颗独头弹脱膛而出,带着巨大的动能穿透了狼人那钢铁一样的肌肉,没入了它的体内,而已经发狂的狼人虽然惨嚎了一声,扑杀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秦易果断将另一颗独头弹打进狼人的胸膛,见狼人愈发狂躁,干脆丢掉了没有机会装填弹药的独头弹,右手用力一甩,一根折叠十字拐入手展开。 秦易身形微微一矮,躲开了狼人的抱杀,复又倒握十字拐,以上勾拳的姿势将钝锥形拐尾精准地怼进了那个被霰弹轰穿的下颚缺口中,将略有愈合趋势的伤口又一次撕裂。 反复受创的狼人被一拐冲的下颚骨肉糜烂,脑袋被半米长的十字拐拐身顶的后仰,而秦易右手发力顶住狼人脑袋的同时,重心下沉,左脚钉地,右腿上抬,划过一道圆弧,向拐身猛力砸落。 只是一瞬间,狼人的左下颚骨连带小半个脸颊瞬间破碎,整个身体也被牵扯着拍在了地上。 秦易一脚建功,左手从袖子里甩出一把折刀,开刃后一刀捅进了狼人的心口,随后直接抽身而退。 贴身肉搏不是个好选择,力量的差距导致容错率极低,所以他接下来在诸多毒素生效前,不会再和狼人正面对抗。 没错,秦易的武器都是涂毒了的。 子弹、鞋跟刀片、折刀刀刃,大量混合毒素进入了狼人的躯体,生效就在这半分钟。 狼人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部被崩碎的模样看起来格外狰狞,嚎叫声也变得嘶哑含糊,它绿色的眼睛已经血丝密布,看上去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撕碎秦易。 但它的行动慢慢变得混乱,一副头重脚轻的模样。 秦易谨慎地绕着它转圈,找到机会捡起了霰弹枪,放入两颗独头弹,在狼人又一次扑空撞墙后果断一枪轰穿了狼人的后脑。 狼人的身体趴伏在碎石堆上,疯狂地抽搐起来,四肢胡乱地挥舞,半分钟后,慢慢不再动弹,只是偶尔痉挛一下。 秦易站在原地,又等了半分钟,依旧没有靠近。 他选择给狼人血肉模糊的后脑再来一枪。 这一枪后,还残留些许生命力的狼人于死前疯狂地扣烂了大片地皮,终于真正死去。 秦易眼中的绿色光芒慢慢暗淡下去,在他的热感视野下,狼人的临死反击毫无意义。 不过保险起见,秦易换好子弹后又补了两枪,彻底爆掉了狼人的脑袋,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因为动用殖装而刺痛的脑袋。 此时,耳机里传来了有些愉快的声音。 “你的表现堪称完美,秦易。” “那还要感谢岚小姐的尽心培养。”秦易谦虚道,面具下的双眼恢复了正常,他抬头看向四周,“我应该算是完成训练任务了?” “当然完成了,甚至可以说超额完成,无伤击杀实力为自己三倍的敌人,你已经初步拥有了守望者的风范。” 岚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之情,只不过秦易也就听个乐,没有太当回事。 守望者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这个不知去向的庞大势力,是集结了几个纪元天才的存在,在岚的介绍中,那位开拓了矩阵的二代至高,甚至可以给予死去者以新的生命,无数亡者在生死间成为了能适应血与火洗礼的战争机器,去为守望者开疆拓土,固守阵线。 如此生态,弱者安然成长,强者高歌猛进,人才不再是宝贵的东西——优秀者即便死去,也会有至高再次令他们苏生,为守望者而战。 只可惜,在岚的说法中,守望者,神庭等古势力都在所谓的深渊战争中损失惨重,也不知道那样的敌人…… “岚,没有其他计划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秦易推了推面具,收拾狼人的尸体并不困难,只需要用新入手的殖装将它吞噬掉就行,正好还能作为殖装的后备能源。 “可……稍等……秦易,我的服务器中有一个属于守望者的信号出现了!” “!!!” …… 哈撒海域属于远离大陆的海域,这里常年被雷暴笼罩,飓风和暴雨、海浪足以摧毁一切想要靠近的民用船只,没有一条航线会靠近这片海上地狱。 但只局限于民用货。 此刻,一艘航母撞碎了汹涌的海浪,在暴雨中巍然前行,直到靠近了一块……或者说一片庞大的海上囚笼。 甲板前沿,撑着伞的士兵为矗立远眺的青年阻挡了破碎的海浪余波,但目光触及那座庞然大物也不由心生敬畏。 “湮没囚笼,我以为只是个传说。”为首的军装青年忍不住扯了扯领口,面色有些许兴奋,“近千吨B级军用合金,数位力学大师,八十亿赤联币,只为了打造一座海上监狱,也只为了囚禁……那个怪物。”火山文学 “据说这座囚笼想从内部突破至少需要百万吨级的瞬间爆发力,使用的是什么特殊力学结构?严丝密缝的嵌合结构,只在核心处留下了狭小的空间,还在缓慢释放麻醉气体,每隔半年就会补充一次……李卓,你说他会不会饿死?而且这种阵仗只针对一个人,会不会太夸张了?”青年旁边拎着黑色手提箱的红发黑裙女人微微后仰。 “如果加密档案没说谎,当然不会夸张,这里面囚禁的可是‘恶魔’啊!比收容所s序列巅峰还要强悍的怪物,一只手拍碎了一座巡洋舰……我可是他的粉丝!黛菲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个男人,虽然他是罪犯,甚至不是纯粹的人类,但是没有一个男人不向往这种伟力。唤醒他,班罗就不必看收容所脸色办事了。”李卓避开了红发美人的目光,随后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一块金属盒,解开后,按下了内部的黑色按钮。 蓝灰色座落在海面上的巨大金属方块忽然分裂成四块,向着四面八方慢慢散开,连接处有大量半米粗的铁链交错,随着分裂的进行,两人忍不住上前一步,死死看着一点点展露出来的人影。 四块监狱方块都向中间落下了一道比方块彼此间锁链要细一半左右的,可以用来吊跨海大桥的实心钢缆,将一个男人吊在了空中。 “这就是……‘恶魔’?可看上去和我们差不多大,我以为他会是一个肌肉暴涨满脸刀疤的暴徒。”黛菲娜低呼了一声。 被吊在半空的是个外表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男人,低垂着脑袋,太久没有打理的头发几乎垂到脚后跟,残破不堪的黑色长衣在狂风中犹如战后染血的破碎旗帜,勉强遮盖住苍白、消瘦的身躯。 “他……饿死了?”黛菲娜不自觉压低了声音,狂风与暴雨中,这个无声悬挂在半空的男人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 “也许只是睡着了而已。”李卓舔了舔嘴唇,心跳加速浑身冒汗,“靠近一些。” 得到指令后,航母缓缓靠近了监狱中心那个男人。 直到相距不足五十米,李卓深呼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您好,周磐先生!” 青年竭力的嘶吼在海面上回荡,在暴风雨中也足以听的一清二楚,但李卓和黛菲娜静静等待了几秒,那个“恶魔”也没有半点反应。 李卓不由挠头,有些惊疑不定:“难道真的饿死了?可是他的身体还远远称不上皮包骨,最多也就是消瘦,还是说……” 第83章 协议 李卓犹豫了一下,想起了某个传闻,伸手摸向了自己的配枪,一边紧紧盯着周磐,一边打开保险,将枪口慢慢对准了周磐的脑袋。 一瞬间,李卓看见周磐猛然抬头,一双极端冷漠的眸子带着浓重的杀意看来,双手交错拽住了另一手上的钢缆,暴力拉扯。 过于迅猛的拉扯让钢缆极速从绞盘内滑出,就像被扯开的卷尺,过于恐怖的出力高于了绞盘的运作速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迸溅飞射的火星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但周磐没能扯断绞盘,因为那束缚着他双手的监狱方块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在他的拉扯下,绞盘在被拉断前监狱方块就在海浪中一起一伏向他漂来,将突如其来的力量卸去! 而周磐力竭后,被拉扯出来垂入海中的钢缆又被重新逆转的绞盘拉了回去,无处借力的周磐短暂下坠入海水,又随着锁链回收被提回半空,而那监狱方块也摇摇晃晃回归了原位。 嵌合时几乎为零的发力余地,分裂后收放自如的钢缆、绞盘,借住海水完美的卸力缓冲,再加上高级军用合金的强度,海量的麻醉气体,以周磐的质量和体型,没有任何逃离束缚的可能。 但,没人会觉得周磐弱小。 李卓和黛菲娜亲眼见证了这个看起来已经很虚弱的男人的凶暴,难以想象,十年前全盛时期的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那可是总计五千吨左右的合金类实体方块啊……”黛菲娜几乎是呻吟,哪怕是最先进的外骨骼装甲也做不到吧? 周磐微微吐气,慢慢放松了身体,在暴雨中缓缓抬头,张开嘴去接雨水。 十年的密闭囚禁也没能让他放弃求生,不管接下来这些家伙是来做什么的,周磐都不觉得他们会释放自己。 无论他们想做什么,周磐都会以恢复自身状态为第一需求。 但出乎意料,周磐刚刚喝了点雨水,就低头看向了几十米外的李卓,黑色的眼眸微微泛起光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沙哑的声音从周磐喉咙里传出,带着一丝好奇。 “当然,请耐心一些,尊敬的周磐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卓,赤联少将,同时担任对超凡组织【非自然专案组】的担保者。十年过去了,您当年的那起案子其实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奥斯奎尔已经没了。简单来说,如今世界只剩下两个联合政治体,极东的赤联和西部的自由邦。” 李卓微笑着欠身,同时制止了想开口的黛菲娜,神色诚恳地看着周磐:“这次前来,我是想邀请您加入【非自然专案组】,而且,无论您是否同意这次合作,我都会无条件归还您的自由,并不加以任何所谓的保险措施。” 黛菲娜脸色瞬间铁青,她想说些什么,却迎上了李卓冰冷的目光,这个据说是走后门上来的嘻嘻哈哈的青年将领,此刻眼里的刺骨寒意让黛菲娜闭上了嘴,她毫不怀疑自己再敢反对他,下一秒就会沉尸海底。 周磐讶异地看了眼李卓,又看了看黛菲娜,微微舒展身体,让骨骼发出了阵阵清脆的爆鸣。 “你不怕我脱困后宰了你们?” 李卓微微一笑:“说实话,我怕。但是我了解过您和奥斯奎尔的恩怨,一切起因都只是他们违反道德底线,试图在您沉睡时解剖您,以为能找到您强大的秘密……无意冒犯,只是想表达我对您的认知并非被污名化后的侩子手和恶魔。我不认为您脱困后会向无辜人士大开杀戒。” 周磐微微扯起嘴角,晃了晃手:“那么,先放我下来?” “抱歉,还需要等一小会儿。”李卓看着周磐似笑非笑的目光,耸了耸肩,“我是个普通人,胆子也不算大,在释放您前当然要尽可能说明来由,我相信,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会让您高兴的。” 周磐一言不发,等待着李卓的下文。 “我们想请您去猎杀一些特殊的猎物……非常特殊。”李卓语气郑重,直视着周磐的双眼,顶着生命层次的天然压制,吐出了几个字。 “我们想请您猎杀一个男人,和他们背后存在的……神。” 刹那间,周磐瞳孔里填满了仿佛万物燃尽时飘飞的红斑,但又转瞬即逝。 “你刚才说,神?”周磐摩挲着指尖,“这个世界有神明?我过去好像并未听说过祂们的存在?” 李卓摇头,罕见的,周磐看到掌握科技“权柄”的人会露出那种复杂的神情——在自己被称为恶魔的那段围剿时光里,奥斯奎尔生物重工背后的那个国家高层只是冷笑着让一支支军队消磨自己的体力,甚至听说还有所谓的上流贵族以他的撑几天为赌注下注作乐…… 他们从始至终都蔑视超凡,也许是因为自身没有超凡灵性,也许是超凡可以威胁他们的统治,他们只会用“蒙昧的残渣”来形容超凡。 可是现在,一个在士兵下,站在最新型号航母甲板上的“高层”,亲口说出了那个被所有统治者唾弃的词汇。 “神……也许吧。我倒宁愿是强大的超凡者。”李卓摊手,“目前没人见过所谓的收容所的神,但是收容所起家的历史足以让所有知情者膛目结舌——在最初的时代他们自诩传播神的福音,但信徒都变成了头脑不清醒的疯子,他们带来了乱七八糟的超凡体系,也用行动证明了他们的威能。” 李卓说到这里,从黛菲娜手里拿过了那个箱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操纵台,随意地输入了一串数字,然后直视周磐,点头致意:“无论您是否愿意加入以对抗这些所谓的神和祂的狗腿子们,我都相信您会因为战斗的乐趣去寻找收容所,乃至于那个……神,所以我当然会无条件归还您的自由。” “当然,我也由衷希望您能和我合作,至少我们可以配合您进行情报搜集和后勤支援的工作,这是双赢不是吗?” 周磐看着李卓干脆利落按下最后的数字,嘴角上扬,四根钢缆同时被从监狱方块内部截断,被囚禁了十年的恶魔,今日出笼。 李卓面色平静地看着方野坠入海下,实际上心跳又一次加速。 一秒,两秒…… 砰一声,李卓眼皮一跳,呼吸一滞,看着近在咫尺蹲在围栏上的男人,强作镇定,瞥了眼吓的一屁股坐地上的黛菲娜,举起手示意已经抬起枪口的两个士兵,看向周磐,等待回音。 “胆子很大。但我不讨厌,加入【非自然专案组】可以,前提是无人对我指手画脚,以及——奥斯奎尔背后的家伙都得死。”周磐拧了拧脖子,眼里带着审视。 李卓蓦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合作愉快!” …… 明黄的灯光在舱室里照耀,周磐换了一身休闲服坐在餐桌前拿着一只烧鸡咀嚼,每一口咬下去,连皮肉带骨头全部咬断,草草嚼碎后就咽了下去。 李卓坐在周磐对面端着一杯咖啡暖身子,一边和周磐讲这十年来的变化,旁边坐着已经在他心里从才不配位变成了胸大无脑的谈判专家。 这个见鬼的“谈判专家”,看见周磐吃肉不吐骨头,吃螃蟹龙虾也直接嚼碎后居然来了一句“周先生好胃口”,可不是好胃口……人十年没吃饭啊! 这位说话不过脑子的“专家”反应过来自己的作死之言后就浑身僵硬一言不发,倒也让李卓松了口气,不用担心被渐一身血。 虽然李卓不觉得周磐是个随便杀人的家伙。 但这种没脑子的女人还是敬而远之吧,免得哪天被她害死。 “收容所的出现还要归结于数千年前,神的传闻和各种诡异之物,最初都是在那个时间段出现的,象征可能是一场莫名的太阳风暴。当然,那到底是不是太阳风暴很难说,毕竟久远的古代还没有现代物理,因此学界就没有一个完美无缺的答案,只有太阳风暴最贴切。” “从那一天开始,人类出现了个别能和禁忌相融的存在,但更像是附带的产物,就好像丧尸片里,反人类的生化公司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毁灭世界,而不是造就有抗体的小超人——您看过丧尸片吗?好的……这场风暴想要催生的不是超凡者,而是禁忌。” 周磐拿起一条烤牛肋,连肉带骨吞下去后看向李卓,问道:“呵……明明这个世界离深渊还有段距离……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是的。”李卓微微点头,“禁忌大多都是和人类有一定关联,或者因人类而诞生,有的有实体,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精神。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某种意义上,它们是世界的规则本身。所以……” 李卓喝了口咖啡,继续给周磐介绍这几年的事情。 周磐听了个大概,几千年前一场来自星空深处的正体不明的风暴带来了禁忌和极少数的超凡,并且数量不断增多,小国迅速混乱停摆,就此退出历史舞台,大国勉强维稳。 风暴第二次吹过,这一次除了带来又一批禁忌,没等古国探查清楚,先一步钻出了诸多所谓的神明。那个时代被称为神代。 神代开启的第一日,就有一个小国在混乱中正式覆灭,退出了历史舞台。 “事情就是这样了。收容所的神明成为了神代的唯一胜出者,但在神代终结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追随祂的那批人也逐渐离心离德,各奔前程。如今的炎和大议院中有几人,似乎就是那些人的后代。”李卓喝完了咖啡,困意却越发澎湃。 “随着时代变迁,他们的势力逐渐在内斗中衰落,但在六百多年前,有传言说,收容所的神短暂显化,留下了神谕,随后收容所就应运而生了。” “周磐先生,您的身体状况如何?”李卓强打精神。 “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最好是一个月。十年没有进食、活动,我的身体状态很差,现在能发挥出的实力大概只有十年前的一半不到,可能还要更差一点。”周磐抬眼看向李卓,“情况很急?” 李卓赶紧摆手:“很急,但我们班罗尽量给您争取时间。您接下来打算?” “修养一段时间。等有神的消息再来找我吧。” …… 虽然只是初秋,但是玉章林道的十里枫叶也已经大半染上了红色,在秋风席卷中翻涌如火海,偶尔有那么一两片叶子也会从枝头坠落,打两个旋飘进地上的落叶堆里。 列车悄无声息到站,打开门后只有周磐一个人迈步而出。 禁忌不会无故破坏基础设施,这也使得列车依旧可以去到大陆的每个角落。 周磐在秋风中闭上了眼睛,轻轻呼吸着带着枫树清香的空气,良久才轻叹一声。 和以前的味道不一样了,里面夹杂着浓郁的恶心味道。 这种味道他不久前在东海岸下船的时候就闻到过,也是听李卓介绍过的……禁忌。 一种地外微生物。 或者应该叫它真正的名字? 人工高等生命种群,第三代自适应生物殖装。 章玉市是靠海岸的小城市,但本身并不和海岸衔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在曾经一次收容禁忌失误后,这座城市以“危险物质泄露”的名义废弃了。 当然,有一些喜欢追求刺激的,或者是瘾君子、暴徒在这片无法之地中肆意妄为,搞破坏,纵火,飙车,街头涂鸦…… 不过在他回来的时候肯定不会看见某些乱七八糟的小群体,有也变成没有了。 周磐迈步走出列车站,昔日繁华如同泡影,破碎后只剩下眼前的一片死寂,高楼大厦没了流光溢彩的霓虹,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不再闪烁,路边没有了卖小吃的烧烤摊子,宽阔的柏油路上没有了昔日的车来车往。 周磐走了没多远,忽然回头看见了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正站在自己背后,背对着自己。 但……他的鞋尖是朝向周磐的。 似乎是发现方野察觉到不对劲了,于是那颗和正常人相反的脑袋一顿一顿的开始转动,从慢慢显露的侧脸能看到一个僵硬扭曲的笑容。 但脑袋转动的动作僵住了。 他愣愣看着大步朝自己走来的周磐,仅存的心智让他察觉到了不对。 但方野已经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禁忌?我很好奇你的脑袋到底能转几圈。” 拐角处的巷子里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 几秒钟后,周磐提着一颗脑袋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稍作思考,把那颗表情惊恐的头颅丢进了不可回收的垃圾桶里。 安静的城市,让周磐冒出了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的错觉,但他知道这座城市里还有少量躲藏起来的活人。 从丧仪店里拿了些冥币,带了些祭祖的布设,周磐默默走进陵园,找到了稍微有些陌生了的无字墓碑前,沉默着摆好纸钱、纸花之类的物件,静立一刻钟,突然转身离去。 一座空荡荡的墓,连衣冠都没有,又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再想找他们的遗体,也找不到了吧,他们已经成为了深渊中不起眼的淤泥,甚至是诡异的一份子。 周磐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很远,他便在一栋二层老洋房前下车了。 这就是他初来乍到时,收留他的老人的家,与其他久无人居的屋子不同,这栋老洋房虽然老旧,却又崭新。 本该熏黄的墙漆已经重新上新,门口的两丛小紫叶灌木修剪的整整齐齐,褪色的铁围栏也重新裹了油亮的黑漆,生锈的铁门门锁也被上油去绣,玻璃上的灰尘与雨斑全被洗去…… 非自然专案组的后勤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整改了老屋的电网,在隔壁架了一个小型发电机组,还做了隔音;老屋重拉一根网线,旧里翻新后,里面的陈设却按照过去方野离开时的样子分毫不差地布置好。 新的家具、电气、燃气、自来水一应俱全,新鲜的食物和饮用水储备也足够方野足不出户修养两个月。 对于个人来说,想做到这些困难重重,光是从几千公里外的城市单独拉根光纤就已经绞尽脑汁,但对于非自然专案组来说,让一个人在废弃城市里过中心城市的生活易如反掌——前提是对方有这个价值。 无疑,被视为对抗收容所的利器的周磐,有这个资格。 第84章 掠夺 “班罗的实验基地很多吗?” 周旭擦拭着指尖的血迹,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声音沙哑地询问道:“除了克隆人,这里并没有地外菌种的痕迹。” 伊丽莎白捏碎了手里的人偶,瞥了眼周旭背后还没有完全收回去的黑触,微微后退:“很多。但我们在这里查到的东西未必与汉威生物公司无关。” 她在因为战斗波及有些破碎的实验台屏幕上轻轻敲了几下,将一项名为“囚徒”的计划调了出来,里面出现了一些零碎的资料。 “看不懂。” “差不多十年前的天外来客,那个被守望议会下令无视的男人,曾在沉睡期间被奥斯奎尔生物重工进行过解剖研究,但事实上进展不大……他们只能取得周磐少许皮肤碎片。” 伊丽莎白指向了资料的上传日期:“他们研究周磐的第二天那个男人就醒了,随后……奥斯奎尔生物重工总部就被夷平了。当时班罗和周磐开战,海疆第一舰队全军覆没,但周磐似乎身体出了问题,再度陷入沉睡而被捕获。” “奥斯奎尔生物重工原地解散,日期是7月22,这份文件上传于7月24日。” 周磐有些不耐,刚刚杀完人,他的状态有些……失控。 “所以,奥斯奎尔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所实验室明面上的医药公司,资助过汉威生物公司。” 伊丽莎白神色严肃:“虽然只是猜测,但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合了吗?汉威生物公司的建立就在奥斯奎尔生物重工解散后不久。” “虽然只是猜测,但我很感兴趣,可以尝试追查。不过现在,班罗的人要来了,守望议会那边最高动员令下来前,还是先不和他们正面交流了。”周旭忽然看向头顶,有人在靠近,他们得先撤离了。 …… “就在这里了……这是用来干什么的门?”方野看着面前的沉重闸门,伸手在冰冷的闸门上摸了摸。 章婳往旁边让开了一些,免得等下被震到:“这里似乎通往班罗首都的地下水库?生物实验室和地下水库紧挨着,总觉得有点让人不寒而栗啊。” “这倒是。”方野轻轻敲了敲这扇足足将近二十吨的沉重门阀,连回响都没出现。 至少一米厚。 “挺厚实的,可惜。”方野伸手抵住了大门,神色平静。 章婳还在等方野挥拳或者出腿,但她忽然愣住了。 白霜? 门上出现了白霜? 以方野手掌所按之处为起点,白色的霜花一路蔓延向上,空间内的热量正在迅速消失,气温的降低让章婳隐约感觉到了寒冷。 旅者还有操控冰霜的能力?!章婳瞪大了眼睛。 方野没有解释,也不想解释。 他的新特质来自冰海巨蛇和沙法琳,算是两者的结合,但又不完全和两者一样,里面还参杂了方野自己的灵性。 他将掠夺作用在了热量上。 原本以他的状态并不足以捕捉到热能,也不能灵活驾驭灵性能力。 但现在,他已经能够灵活地吞噬热量,达到冰结的效果。 如果不是只进不出就更好了。 心里念叨着,方野收回了手掌,对着这扇大门握拳挥出。 并未用出太大力,被掠夺了热量导致低温脆化的钢铁闸门瞬间碎了满地。 “找到了。” 闸门后方是巨大的坚冰,冰块里是一副准备逃离闸门姿态的陆悦,她漂亮面庞下是若隐若现的绿色斑纹。 “难怪上次之后我的光明神力一直没有消耗……”方野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高等生命种群原本只是将陆悦当作了普通的养分,但是几次吞噬后发现她总能再生,以为她有不死之身,于是决定寄生她作为载体。 不过高等生命种群来水库这里是为了什么? 它们不是靠空气就能完成寄生么? 方野瞥了眼身侧空气中微不可查的绿色蜉蝣,这玩意儿不会像一些昆虫一样是水中卵生吧…… 但意义何在? 高等生命种群应该会选择更加高效优秀的繁殖方式才对,比如自我克隆…… 想不明白,方野就将自己的猜测告知章婳。 他懒得思考,反正人找到了,接下来等守望议会的最高动员令,做事就可以放肆一点了。 至于那些为什么,让章婳和收容所的人头疼去吧。 就在方野准备离去时,他忽然有所察觉,扭头看向身后的黑暗。 方野其实并不能看见那里有什么,并非黑暗的阻拦,而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靠近。 提醒自己的,是气。 臧浔传授的天人合一入门技巧,方野一直有在打磨。 而那个自己感官完全无法捕捉到的存在,触碰到了自己的气。 章婳还在和上级交流,安排人来转移、医治陆悦,忽然发现方野的异样,心里一惊,连忙往方野身后退了几步:“怎么了?” 方野摸着下巴,有些好奇:“有几个小老鼠靠过来了,我的眼睛看不见他们的身形和空气中尘埃的异常流动,我的耳朵听不见他们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我的鼻子嗅不到他们的体味……这很有趣,不是单纯的隐身可以解释。” 他的感官不可能出问题,正常的光学隐身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隐身方式也不能消除自己对空气流动的影响。 但现在这种情况切实出现了,就在他眼前,几个不知来路的家伙做到了。 但同样的,这也不是什么相位空间可以解释,因为他们被自己的气触碰到了。 这就说明他们是有实体的。 方野静静等待着那几个小老鼠主动发难,对方却始终没有什么动静。 “不会觉得我在诈你们吧……我报个数吧,四个人,对吗?”方野似笑非笑地问。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几个隐身的袭击者动手了。 劈头盖脸的子弹飞来,方野没有避开,只是轻轻一哼,御空境展开,顿时,无形无色的帷幕从方野身上铺开,网罗着一切闯入他百米之内的子弹。 那一颗颗子弹如同牛入泥潭,又像是小虫子困在琥珀中,凝滞不前。 方野微微一笑:“忍不住了?你们都是谁呢?” 被同样禁锢的不止是子弹,还有那四个来袭的家伙。 这个世界的发展极其畸形,超凡者数量不超过百人,且都是和禁忌相融合,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是借助禁忌战斗,本身就是普通人。 虽然方野的练气修为只有五阶,但是御空境也足够将几个普通人压制的服服帖帖了。 方野轻轻一挥手,四人身上的物品一件件剥离,很快四个赤条条的男人就凭空出现了,满脸惊愕不解地看着方野。 而方野没有理会他们,饶有兴致检查起从他们身上薅下来的物件。 非自然专案组的证件,配枪,钱包,还有……四件禁忌。 一个八音盒,一副墨镜,一只水晶手骨,一颗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尖牙。 水晶手骨? 方野最先检查起了那只手骨,那些它出乎意料的硬,方野居然捏得自己手疼…… “我记得陆悦说过,在去北极捞我之前,处理了一颗水晶头骨,你看看它们是不是同一个材质?”方野把这只手骨递给了章婳。 出于谨慎,章婳没有贸然去接,而是凑过来,让方野将水晶手骨展示给她看。 “八九不离十是同一个禁忌的碎片……”章婳看了半天,得出了结论,“至少从色泽,材质上来看,是一个系列。” 方野微微点头,见章婳死活不肯接手那根手骨,就先自己抓着。 “这些东西都有什么用?”方野琢磨着从战利品的原主人身上了解一下。 四个非自然专案组的成员都没有回答,一言不发,闭着眼睛仿佛视死如归。 “嗯?” 方野正准备吓唬吓唬他们,却忽然意识到,空气中的诸多寄生子体好像都没有寄生这四人的意思,这是为什么? 深深看了一眼四人,方野决定不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微微抬手,光明神教典显化于此,方野展开教典,轻声道:“【请】进行自我介绍,不能撒谎。” 正有些忌惮地看着教典的四人同时一愣,随后争先恐后开始介绍自己,上至非自然专案组的总部和秘密据点,下至少时偷看女同学的衣领口。 眼神惊恐,嘴却不受控制了。 一旁的章婳眼神有些警惕,这个男人真是……有够可怕的。 方野察觉到了她的警惕,但并未解释什么,而是好奇地拿着那副墨镜戴在了脸上。 但……发现几人的视线都还在自己身上,方野微微皱眉:“没有削弱我的存在感?为什么?” 没错。 四人所谓的“隐身”,就是在主观上欺骗了方野和章婳这两个拥有智慧的生物的感知。 但由于气没有智慧,只是一种超凡因子,而方野通过气捕捉到四人的踪迹,是间接观测,不会受到墨镜的影响。 比如,用手机拍照,也能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他们。 也算是很有趣,很实用的能力了。 只是…… “这墨镜还有什么使用条件吗?”方野看向了墨镜原先的主人。 这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 “大众脸。” “什么?” “墨镜的契合条件是大众脸,普通的,不能好看但也不能难看,平平无奇一扔人堆里就基本分辨不出来的长相。” 方野沉默了。 这算哪门子莫名其妙的条件? 比特别帅和特别丑难太多了。 那种真正的大众脸实际上几万人里都不一定有一个。 而方野由于早年的基因手术……长相一直是完美的。 思考片刻,方野张开了嘴,在那四个逐渐瞪大眼睛的家伙面前,将墨镜折叠起来塞进了嘴里。 章婳虽然已经见过方野啃钢叉吞瓷器,也听他说过禁忌就在他的食谱上,看他吃了一管地外菌种,但亲眼目睹他吃肉眼可见的禁忌还是第一回,此时同样眼睛微微睁大。 “嘎吱——” 刺耳的形变音几乎刺痛了几人的耳膜,他们震撼地看着被方野缓缓咬断的墨镜,大脑一片空白。 自古以来,禁忌要么摧毁,要么关押收容,人类能做到最多的事情也不过是和禁忌相融,就没听说过有谁能把禁忌当作食物。 等等,有过一例! “难道他就是那个传闻中多次被审判庭提出囚禁的,与多个禁忌相融的传奇调查员?!”四人瞳孔颤动,倒映着方野仰头一点点吞下墨镜的画面。 方野一点点吞下了整副墨镜,很快灵性自动活跃起来,开始分解这副墨镜。 方野闭目感受着,而章婳不敢发声,就在这时,几个脚步声从方野一路打穿的过道里传来,章婳微微转移了视线,而那四个非自然专案组的成员也下意识分神了。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收容所医疗组成员看了看章婳,又看了看木雕一样一动不动的四个班罗人,似乎在询问。 “过来吧,他们被旅者控制……嗯?”章婳正开口解释,伸手去指方野,余光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人呢?! 章婳错愕地看着方野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下一刻,一道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正是方野。 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落在了手里剩下的三件禁忌上。 水晶手骨似乎有些问题,连非自然专案组的人都没弄清楚它的全部作用,暂时不准备动。 但是那那个可以制造幻觉的八音盒与附带禁疗诅咒的尖牙都可以成为他的养料。 而章婳和专案组的小队都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男人……或许本身就是禁忌! 专案组小队四人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 而章婳想的更多。 她回忆起和方野的对话。 …… “您的进食目的是……” “为了进阶。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变强。” “吃这些真的能变强吗?” “你吃东西不长肉吗?” “……” “我的身体不完全算是人类,对我而言,除了人类不能吃,太恶心的东西吃不下,其余的动物,植物,有机物,无机物……包括禁忌,都在我的食谱上。 …… 这一刻,章婳回忆起方野当时说话时脸上的微笑,忽然感觉遍体生寒。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啊…… 第85章 幕起 新鲜的牛里脊,重油热锅辅以姜蒜葱打底,大火煎炸至七分熟。 顶级的石斑鱼搭配香浓的卤汁、打入切成小块的八角、三鲜丝,以生抽调味,小火炖烂。 此外有麻婆豆腐,烤牛排…… 周磐做好了今天的“下午茶”,开始狼吞虎咽。 这几日来,他一直大鱼大肉,量大餐多,一天吃个七八顿是常态,且每一次量都大的惊人。 这些普通的食物对他而言,进补效果并不算出色,质量上的不足只能以数量来弥补,在李卓的全力供养下,周磐的状态也稍稍有所回转,至少看上去比刚刚脱困时稍微状了些微。 就在周磐吃到一半时,李卓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 “周磐先生,我们需要你帮忙了。”李卓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这才四天,就需要我帮忙了?”周磐将嘴里的牛腿骨也嚼碎咽了下去。 李卓苦笑起来:“我们也没想到收容所玩这么大,真的下达最高动员令了。” “挡不住?” “挡不住。收容所终究历史久远,底蕴深厚,我们手里的禁忌可能还没有他们十分之一多。”李卓颇为无奈地解释道,“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自身就足够强大的。我们的实力比拼非常依赖禁忌,哪怕是那些个特级调查员,也是依靠与禁忌相融来获取力量。” 周磐不置可否:“那也可以动用热武器吧?能被人类相融的禁忌普遍不算多强,在成建制的军队面前,依旧是脆弱不堪的存在。” “事实上,基本上是这样的。但一来我们的争斗不会涉及平民,热武器的声势还是太过扎眼刺耳,不适合随意使用,就像当初您……咳。另外,因为地外菌种的失控,局势稍微有些危险,很多普通人被寄生后,要么开始快速衰弱,要么逐渐被操控……” “再加上……收容所那边也派出了一个您这样的人物……” “哦?” 周磐稍微提起了兴趣:“有多强?” “最高动员令下达后,他就开始攻击非自然专案组的诸多据点。我们安排了小股精锐部队,以反器材狙击步枪,单兵火箭筒等科技武器配合禁忌伏杀对方,但无论是狙击还是火箭弹,都无法靠近他。” “而禁忌物也……” 周磐擦了擦嘴角,看了眼李卓发过来的图片,盯着照片上那个身前空气中凝滞着密密麻麻的弹头的男人:“是么?但这种程度也就d……b级禁忌的水准吧,你们搞不定?” “他吃掉了几乎所有从伏击小队手里拿到的禁忌。” “……哦?” 周磐嘴角微微上扬:“有点意思。不过我先去处理生物殖装,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地外菌种吧。” 有了生物殖装的供应,自己恢复实力的速度就会大大提升。 这个世界可不简单,万一碰到了棘手的家伙,那就糟糕了。谁知道都有什么狠角色跟自己一样掉到了这里? "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挂了。" "好的,接您的人马上到。" …… 在远离城市的一片荒山上,有一座破败不堪的古寺,跨越了接近百年的风吹雨打,在历史的长河中留存下来。 它很有历史参考价值,但却从未有人发现过它,除了此时准备把古寺整个拆散的暴徒们。 黑衣人到达了古寺前,无需交流,已经各自无声前往寺庙内部,寻找他们想要的东西。 而他们并未察觉,在寺庙外几十米远的树林里,已经来了不止一只黄雀。 三个一同前进,彼此之间却拉开了一点距离的身影,低声瓜分这次的目标。 “等班罗的人找到那个被关押的禁忌,我们先联手把他们踢出去,剩下的我们三家再分。至于分多少,那就凭各自的本事。” 浑身薄纱,胴体若隐若现,让人想要一亲芳泽的妩媚女人扭动腰肢,语气轻佻,又满是自信。 “各凭本事?也好,那这次的东西我们全要了。”身材魁梧的肌肉男摸了摸自己油光锃亮的脑袋,咧嘴一笑。 “哈巴罗的明娜、黑水雇佣兵的教官巴利,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啊……”最后一个头上套着扣了俩洞的硬纸购物袋的家伙吧咂吧咂嘴,有些不情愿,“不能均分吗?可怜可怜我一个新人吧,第一次出任务就和你们这些大佬竞争,我压力超大的。” 明娜掩嘴轻笑,一双狐媚的眼睛微微上挑:“哎呀,也不是不可以,摘下那丑萌丑萌的购物袋,让姐姐看看你的脸,要是个小帅哥,那姐姐就跟你一起揍那个丑八怪。说不准,以后姐姐无聊的时候就约你出来玩呢?” 很明显,购物袋先生比明娜和巴利年轻的多,无论是皮肤还是嗓音,都很嫩。 “这,这不好吧?”购物袋青年有些羞涩地扭捏了一下,慢慢伸手抓住了头上的购物袋。 明娜和巴利同时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点点摘下购物袋。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小看过这个自称新人、实力很差的家伙。 执剑人不论是什么等级,都不能小看,毕竟……炎和的执剑人,大概是最接近收容所的禁忌处理机构了。 此刻,二人屏气凝神,期待着青年购物袋下的庐山真面目,然而挡对方扭扭捏捏地摘下购物袋后,明娜笑容略显僵硬,巴利不悦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此时,摘下了购物袋的青年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闷死我了,这样舒服多了……” 他顶着一张被悍匪头套包裹的脸,期待地看着明娜:“姐姐你看我还有机会吗?就是一起吃个饭喝个茶,然后一起开个房啥的……” “……” 哈巴罗的女头目彻底笑不出来了,她默默看着这个画风越来越奇怪的家伙,许久,憋出一个字。 “滚。” 悍匪挠挠头,遗憾地瞥了眼明娜的胸口,然后看向不远处的寺庙:“他们好像挖到东西了……我们要上么?” 此时,那群把寺庙整个拆碎了的黑衣人们已经重新汇合,聚拢在一口血红的,被锈迹斑斑的铁链锁住的长方形木盒子前。 “那个木头盒子是什么?”巴利捏了捏下巴,“我以为会是钢铁囚笼这类的,木头盒子加几根锁链就能困住禁忌?” 明娜眼神闪烁,声音严肃起来,不复之前的轻佻:“那是炎和神代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连寺庙都是炎和的风格。那玩意儿好像叫……棺材?是用来装死人尸体的东西,也有用在某些镇邪的地方。不是我们所说的正义和邪恶,那个邪在炎和古语中意为诡异恐怖、阴暗污秽的存在,可能是实体,也可能是虚无缥缈的灵体。棺盖上面的烂纸好像叫符咒?以前的神代的神使除了借助禁忌的能力,好像还有后天的修行体系……总之,不出意外,这里面应该就是神代的顶级禁忌了。” “神神叨叨的,听的我头疼……”巴利扣了扣耳边,有些烦躁,“就说这玩意儿到底危险不危险吧?” 明娜轻蔑地看了眼巴利:“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棺材里的禁忌当然危险,不是我们平日里处理的那些禁忌可以比的,但它已经被封印了,不作死随便打破那个棺材就出不了问题。” “姐姐真博学,那么我们现在动手?”悍匪听完科普,麻溜地从后腰上拔出一把大口径的手枪,状似无意把枪口对着明娜的脑袋,“怎么说?” 明娜被枪口指着顿时嘴角一抽,用手指把枪口拨到一边,没好气道:“真以为来的只有我们三家?肯定还有其他人藏在暗中,他们不动手,我们也不动手。” 悍匪一拍大腿:“妙啊!姐姐真是阴险狡诈,老奸巨猾!” “……” 明娜面无表情看着悍匪那双无辜的眼睛:“不会说话就别说,要不是现在我们是一伙的,我真想撕烂你的嘴。” 悍匪顿时闭紧了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对着明娜各种挤眉弄眼,配合上极其富有张力的肢体语言,让明娜看着脑子眼疼。 这贱人说话让人厌烦,不说话一样讨人嫌,执剑人怎么会派出这么一个奇葩? “够了,别装疯卖傻了!”巴利也不耐烦了,冷冷地看着悍匪,“我们不会因为你是个脑残就放松警惕,你表现的越是白痴,我们对你就越警惕。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那我也只能和这个老女人一起动手,先把你踢出局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已经顺着山路往下走,很快就会到他们附近的黑衣人,语气不善:“等他们再靠近一点就动手,你也别想用混水摸鱼。” 明娜取出一双轻薄的手套戴上,瞥了一样有些尴尬的悍匪,没有说话。 悍匪叹气,左手也从后腰抽出了一把手枪,双手持枪垂在两边,语气莫名:“好吧、好吧,我也认真一点好了。那个,你们准备好了吗?” 见无人回答,悍匪看着巴利和明娜的后脑勺,无奈耸了耸肩:“那就是默认喽?那么……” 后面的话被一阵急促到串联成一线的枪声掩盖,枪口的火舌闪烁明灭,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声结束,第一枚出膛子弹的弹壳甚至还没落地。 如此动静当然无法遮盖,已经近在咫尺的押送队伍毫不犹豫撩起斗篷的长摆,一杆杆精良的步枪朝着枪声和火光的源头,喷吐出密密匝匝的火舌,金属风暴一眨眼的功夫就将阻挡在古树枝干打的支离破碎,木屑纷飞,被震落的树叶还在半空中就被源源不断的金属洪流撕裂。 直到一排黑衣人手中的步枪弹夹落地,转身后退,让后面一排的黑衣人交替上前,但这次没有开枪,而是组成了一面人墙,让抬着棺材的黑衣人离开。 一秒钟,两秒钟…… 留下断后的五名黑衣人冷冷的盯着面前黑暗的丛林,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然而,一声,或者说快到听起来只有一声枪响后,五名黑衣人同时脑袋后仰,摔倒在地。 悍匪闲庭信步从丛林中迈步而出,整个人悄无声息,幽灵一样朝着黑衣人大部队的方向追去。 “嗯?还有一口气吗?不愧是号称大肌霸的黑水高级教官,我那二十八颗子弹,明娜姐姐吃了四发就安详去了,你扛了剩下二十四发还有一口气诶……”走了两步,悍匪忽然回头,看向一片黑暗的丛林中,无可奈何地摊摊手:“何必呢,让我多藏一会儿不好吗?人总是要死的,你们非要抄近道。” 砰一声枪响,悍匪吹了吹枪口不存在的硝烟,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向前面的黑衣人追去。 没走多远,悍匪停下了脚步,和一个浑身古铜色,五大三粗的男人对上了眼,看着已经全部暴毙的黑衣人,以及脚底下一堆弹头,却毫发无损的男人,悍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枪,表情微妙。 “你就是那个记者吧……真是让我一顿好找。你被捕了,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汉克一脸狞笑,冰冷染血的斩马刀微微一振,将上面挑着的黑衣人甩开,然后指向了悍匪。 “哇靠……收容所的人吗?”悍匪嘀咕着,随手把两把枪丢在一边,然后从袖管里甩出两把折刀。 悍匪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汉克跃跃欲试,绿色的纹路爬上了脖颈。 “想打架?正好让我出出气!”汉克低喝一声,手中长矛猛地伸长,瞬间刺向了悍匪的头颅,然而悍匪只留下一串残影,转眼便和汉克交错而过,来到汉克背后,施施然向前方坠落在地的棺材走去。 “这玩意能量充满了这么猛的吗?没白被电。”悍匪收起折刀,伸手摘下了头套,露出了一张清秀干净的脸庞,赫然秦易。 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在大陆另一头的炎和搭上关系了。 秦易大大咧咧地坐在棺材上,吹拂着晚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在他背后,汉克僵硬矗立,嘴角轻微抽动,但不敢动弹。 他的大动脉距离破裂只有一线之隔,稍微动一动就会血溅三尺。和周旭他们可不一样,汉克的生存能力并不出色。 “喂?收工了,快点来接我,等班罗反应过来大军围剿,你亲爱的部下就只能丢下东西跑路了!咦?还有几个想浑水摸鱼的……说好了的啊,我把汉威生物公司的资料和神明手骨给你送过去,你给我周磐的详细资料。” “啥?你管我找他干嘛,想跟他结拜抱大腿不行啊!” 青年的声音在晚风中飘扬,偶尔混杂着几声枪响,最终,他吹着口哨抬头望天,夜空中,一点亮光正在飞速靠近。 第86章 迷失 四周被重重的迷雾淹没,面前出现了一扇紧闭的大门,通体莹白,看上去材质很贴近骨骼,门后似乎有着各种隐秘。 但是陆悦知道,她不是在门外,而是在门内。 她现在的身份是守门人。 从她在追查汉威生物公司的任务中死去后,她就时不时会醒来,或者说意识回归……也许这就是亡者的世界? 她奕侧耳倾听,虚空中传来了朦胧模糊的低语。 这不是已知的语言,但陆悦就是听懂了,每次冥冥中的声音都会告诉她这一个小时该做什么。前两天都是拿着一盏古旧的油灯在迷雾中前进,寻找迷雾中诞生的怪物。每次至少杀死一种。 而这次略有不同,她的任务变成了杀死两种。 前两次她都专门盯着一种和干尸一样的怪物打,没别的,迟缓,脆弱,除了有毒,陆悦发现就是体力相对弱势一些的女人把握好机会,都能用棒球棍干死它。 但迷雾中的怪物种类相当多,除了这种比较菜的,她这两天一共见过小轿车大,行动迅速的暗红色蜘蛛;长着人脸,但身体却是翼展达一米的群居蝙蝠;攀附在楼道阴影中的黑泥,核心处似乎有颗猩红的巨大眼球…… 陆悦觉得就没有她惹得起的。 每次来到门内的世界,场景都有些差距,陆悦也说不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第一次,她在一处中世纪风格的庄园中,第二次却是死气沉沉的现代都市。 而现在……她拿起挂在白骨大门上的昏黄油灯,大门慢慢消失。 举着油灯小心地向四周照去,陆悦愣住了。 “我……”陆悦张大了嘴巴,她居然在一座钟楼的楼顶,只要往前走一步,她的人生当场就能删档了。 陆悦惊出了一身冷汗,两腿发软,虽然迷雾缭绕看不清楚有多高,但是她看到下方的迷雾中有巨大的阴影在移动,雾气都被牵扯着出现一个个漩涡。 陆悦毫不犹豫把油灯用衣服罩起来,麻利地躺倒在地,一动不敢动。 油灯散发的光芒会吸引怪物,这要是把下面的东西吸引过来,不知道她这屁大点的小身板能不能给对面塞个牙缝。 地面轻微颤动,迷雾中的怪物慢慢远去,而陆悦忍地很难受,没有油灯的照耀,迷雾不断从她身上夺走力量,体力下降的速度快的惊人。 艰难地朝钟楼内部爬过去,陆悦小心翼翼把钟楼楼顶的门关上,然后收获了二连惊吓,她看着门后挂着的黑色教士服以及其中的骸骨,里面有大量的红黑相间的蜈蚣正蔓延出来,这鲜艳的配色,婴儿手臂粗的体型,陆悦看得头皮发麻,没忍住一声低骂,连滚带爬起身,拿起一根靠在门边用来当门栓的撬棍往面前地上一扫,把朝自己涌来的蜈蚣扫飞了出去。 撬棍到底对于这种局面很难起作用,被扫飞出去的蜈蚣翻个身就又爬了过来,而其他的蜈蚣更是慢慢绕个远路包围过来,陆悦听着密集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扭头就跑,顺着钟楼的楼梯一路向下狂奔。 她寻思自己这两天也没得罪白骨大门啊,怎么难度突然就从新手跳到地狱了? 陆悦在前面跑,蜈蚣在后面追,她心惊胆战,生怕这大动静吸引来更多的怪物,但是不跑不行,不跑当场就得和那个穿着教士服的哥们儿一样喂虫子了。 陆悦下了一层楼,扭头看着这一层的空间,发现了一个半掩着的房间。 进还是不进?陆悦没得选,往下跑一定会惹来更多的怪物,可是进去……恐怖片里这种桥段,房间里必然还有剧情杀。 陆悦跑到门口,还想挣扎一下,回头去看向那些蜈蚣,发觉它们居然没有继续靠近,在十米之外停住了,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叫声,焦躁地徘徊,但是始终不敢靠近。 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向门缝里,陆悦把脸凑到门前倾听,似乎没声音? 陆悦不打算跟愣头青一样傻乎乎地直接推门,而是后退两步,用撬棍挑着油灯,凑到门缝边。就目前看来,怪物看见油灯的光都跟疯了一样冲过来,这是第一道保险。 有了挂在楼顶门后的蜈蚣窝作为前车之鉴,陆悦一点都不头铁。 她一点点用撬棍顶开房门,将油灯的光照进去,远远地打量着,发现里面似乎的确什么也没有。 “哈喽?有人在家吗?”陆悦把门都推到边了,还是不往里走一步,她担心在他看不见的死角里还有什么东西。 “有没有人啊?” 陆悦磨叽了半天,忽然听到下面的楼层似乎传来了开门声,紧接着慢吞吞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陆悦心里一惊,犹豫了一下,心一横,把油灯提回手里,握紧撬棍钻进房间,上下左右前后,撬棍一阵乱打,没动静。 陆悦惊奇了一下,毫不犹豫把门关上,挂上门锁。 居然还真是安全屋? 来不及仔细检查,陆悦站在房间中央,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门板。 房间隔音效果还算不错,但是还是能听到那哒哒哒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虽然清脆,但是似乎不是很沉重,如果按照人形来看,从楼下来的家伙体型不算很夸张。 “哒。”脚步声停顿在门外,陆悦险些心脏停跳。 会进来吗? 陆悦眼睛一眨不眨,屏住呼吸,很久之后,终于又听到了脚步声响起,慢慢远去。 “呼。”陆悦短促的吐了一口气,浑身放松下来,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稍做休息,陆悦看了眼手表,才过去了五分钟而已。 以前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小时稍微做点什么就过去了,但现在,她只觉得度秒如年。 危机暂时解除,陆悦这才有机会好好检查一下这个房间。 提着油灯,陆悦开始打量屋子里的布局,发现装饰风格虽然看上去很像是中世纪沙卡奇、班罗的风格,但其实并不是,很多细节更像是东方元素。 只是炎和过去的钟楼可不会是旋梯,也不会用羽毛笔。 陆悦看着书桌上的羽毛笔,以及摊开的厚重黑皮本子,拿起来看了两眼,眼睛就挪不开了。 “……冥想法?”陆悦喃喃,“真的有用么?” 她来了精神,把油灯放在桌面上,坐在桌前开始仔细翻看笔记。 和冥冥中的呢喃低语一样,她没见过这种文字,但是却能看得懂。 笔记的主人叫萨拉维特,是支配女神的信徒,也是支配教会的高级教士,笔记并没有提及和迷雾有关的事情,只是不断赞美着支配女神,忠实记录了一个死忠狂信徒的传教日常,以及各种记仇。 陆悦看到了很多不懂涵义的词汇和人名。 比如支配女神,比如智慧主…… “虽然知道这些可能是人尽皆知的词,但是我还是想说你能不能注解一下啊……”陆悦飞快看完了萨拉维特的舔狗日常,快进到了重头戏。 “天哪,这是真的吗?支配女神在上,不敢相信祂是如此的仁慈,将这种属于神的力量赐予渺小的凡人!安赫拉圣女如此说,‘庆贺吧,为女神献上忠诚,得以观想祂的神姿,瞻仰祂的威光’,教我们虔诚地歌颂女神,以获得心灵的升华,得以获得祂的恩赐,脱离凡尘的苦弱。” 陆悦一愣:“什么意思?主动要求信徒yy自己?这什么女神不大正经啊。” 看到下面,陆悦更是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吾等凡人在安赫拉圣女的引导下见到了女神的神像,哦,这多是一件美好的事!我默念神谕,观想女神的神像,于内心中凝聚祂的烙印——伟大的财权(划掉)支配女神!” “……”陆悦琢磨,这别是个打入敌人内部的二五仔吧? 陆悦看着萨拉维特的心路历程,表面功夫做的极其到位,很快就舔到了黑衣大教士的位置,堪称一部经典的舔狗升职记,同时也描述了他随着冥想法的深入,一点点获得力量,代行神权。 “所以,冥想法就是锤炼精神力,同时加深和神明的联系,借用祂们的权能?”陆悦看过不少奇幻故事,理解非常到位。 但是她渐渐从萨拉维特的笔记中读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冥想法越深入,也虔诚?”陆悦一开始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几次三番看到这句话后,饱受特殊禁忌摧残的陆悦秒懂,和着这观想就是在洗脑? 再往后看,陆悦发现萨拉维特成为黑衣大教士后,笔记就变得格外随意起来,言辞之间也不再是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吹捧,反而充满了优越感。 “愚蠢的安赫拉圣女和支配女神又怎么会想到,我即便已经成为神明的代行者,也仍然保存着自己的意识?哼哼,只要使用支配教会的冥想法,念诵风暴之神的神名,观想财权女神的神像,我将同时借用三位神明的权能,却因为媒介的冲突不被祂们所掌控!” “还能这么卡bug?然后呢?”陆悦若有所思,连忙翻看接下来的内容。 “一年一度的神降日,愚蠢的女神会借用信徒的身体行走,多半是靠安赫拉那个蠢货,哈,那个未开化的猴子和愚蠢的女神真是绝配,也许我可以再从祂身上获取一些利益?” 然后这位自诩的聪明人……凉了。 笔记的结尾是一个不同的娟秀字迹。 “安赫拉的确不聪明,但是凡人的智慧又怎么能揣测神明的伟大,在毒虫的噬咬中向吾忏悔吧,愚蠢的凡人。” “……” 陆悦靠在椅背上,原来挂在楼顶给蜈蚣当窝的,就是这位“聪明人”。 甚至死了还被小心眼的支配女神反嘲讽鞭尸了一波。 “也不一定,或许我可以单纯把冥想法用来锤炼精神力?还有,笔记中完全没有提到迷雾,所以……是萨拉维特死后才发生的吗?支配女神是不是还存在?” 陆悦又开始翻找这个房间,找到了新的物品。 一张写着娟秀字迹的难以理解的话,但是跟着默念,她的头脑忽然就清晰了起来。 “这就是冥想法的内容?先收起来吧……”火山文学 除此之外,还有一枚黑色的指环,没有太多的花哨装饰,只有表面金色的铭文。 “禁忌:b-028【黑金契约】。 b-028?难道不是【缄默之舌】? 陆悦惊讶地听着耳边的低语,这是她第一次除了进入迷雾世界得到任务之外,听到那神秘的声音。而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一个庞大的博物馆的陈列柜台上,标注着b-028的指环安静地躺在其中。 “这是触发了什么吗?”陆悦眼前的幻象消失,只是脑海中多出了关于黑金契约的信息。 这是一件无害性质的b级“禁忌”,可以支付黄金,换取力量。 她也发现了新的问题:那个博物馆是什么,是谁对这些禁忌进行了编号和收容,为什么博物馆里的禁忌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这里出现了禁忌,难道说,我没死?” 陆悦有些疑惑,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现状。 “好东西,但是只能用黄金来换取力量这一点……” 作为一个非富二代,还需要负担弟弟的高额医疗费用,陆悦全部的身家都不知道能买多少黄金。 陆悦决心就地取材,试图从萨拉维特的房间里找到足够的黄金来喂饱黑金契约。 但让她失望的是,完全没有。 就在她转身准备出门完成杀死两种怪物的指标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折回去把笔记本拿了起来,看着黑色皮面上的烫金花纹,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硬是从笔记本上薅了一克黄金,陆悦看着左手中指上的黑金契约,心里有了一丝明悟。 黑金契约吸收黄金之后,不是第一时间提供相应的力量,而是记录在其中,在需要的时候扣除数额,转化成需要的各种能量,前提是使用者本身拥有。 “这种东西,似乎对旅者更有用啊……不对,我为什么会想到他?” 陆悦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打开了一条缝隙朝外看去,没什么动静,那些蜈蚣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没了,大概是回顶楼的巢穴里了。 “当时开门声音应该是下面第二层。”陆悦蹑手蹑脚向下进发,走了两步忽然蹲在楼梯上陷入了沉思。在迷雾世界的食物链里,她无疑是处于底端的,也不至于说得到了一个禁忌就觉得自己行了。 “理论上来说,这怪物住在钟楼的房间里,应该也是支配教会的信徒……”陆悦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又回了萨拉维特的房间,从她的衣柜里倒腾出一件教士服。 黑色的宽大教士服披在身上,象征着支配女神的环状吊坠挂在胸前,陆悦还顺手把支配女神亲笔的那段从萨拉维特的笔记本上裁剪下来缠在吊坠上。 重新武装完毕,陆悦又来到了怪物房的楼层,提着油灯来到房门前,拿着撬棍的手敲了敲门,立刻藏在了背后。 “吱呀——”门开了,陆悦险些没忍住当头一棍子敲过去。但是看到房间里的怪物走出来后,陆悦愣住了。 在迷雾世界第一次看到颜值如此高的怪物,面容是标准的西方美少女,穿着紧致的修女服,其实本来是不紧致的,但她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不是纯黑的眼睛、眼角黑色突出的血管,和尖锐崎岖的裹满血浆的指甲,陆悦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怪物。可她有一种感觉,如果她刚才真的敢一撬棍砸过去,大概率会被掀了天灵盖。 修女似乎有些疑惑,手掌抬起想给陆悦来一下,可是又迟迟没有做决定。 陆悦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修女的确被她的伪装迷惑了,但是她是真的打不过修女。 别说打了,能不能逃走都是一个问题,然而现在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她只剩下十分钟的任务时间了。 陆悦硬着头皮露出右手的撬棍,在修女目露凶光的一瞬间反手把撬棍当成了文明杖,看着修女猛地抬起手,差点没忍住转身跑路。 陆悦木着脸拄着撬棍往楼下走,修女愣愣地收回手掌,呆了一会儿,也慢吞吞跟了上去。 陆悦一僵,感觉背后一阵发毛,她就不应该来这层的! 就在此时,顶楼也传来了脚步声。 陆悦震惊抬头看向楼顶,刚才那儿有人吗?! “何等的荒凉啊……我到底被镇压了多久?是谁撕掉了祂的烙印?算了,这不重要,愚蠢的女神啊,我萨拉维特又回来了!”没听过,但是听得懂的嚣张声音传来,伴随着蜈蚣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悦猛地低头看着自己吊坠上的纸条。 支配女神!镇压用的东西你能不能弄得正规点,留个警示也好啊! …… “真有意思,每到这个点,她的脑电波就会异常活跃。”方野和章婳围观着医疗组的医生扫描陆悦的大脑。 “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的吗?” 方野有些想不明白。 “非要说的话……” 章婳将一张病历单递给了方野:“她在这个时间完成了对水晶头骨的收容。” “但检查报告显示她的精神状态很健康。” “但只有它有嫌疑。” 方野沉默片刻:“那玩意儿我下不去口。否则可以试一试。” 水晶头骨……水晶手骨,它们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第87章 诡谲 修女忽然不复之前的呆萌,一脸狰狞朝着顶楼飞奔而去,速度之快出人意料,几乎让陆悦看不清楚。 看到这一幕,陆悦心里忽然一动,提起撬棍跟着往楼顶冲。 两方势力pk,修女,二五仔,蜈蚣这三者。蜈蚣肯定最菜,被波及到都得暴毙,她能跟着浑水摸鱼,然后看看形势如何,修女占上风他就把纸条贴书上,给萨拉维特来一波正义的背刺;要是萨拉维特占上风,嗯……还是来一波正义的背刺。 不是陆悦偏心,属实是萨拉维特这个弔人的笔记让陆悦大受震撼,跟他一边到时候鬼知道谁背刺谁……再考虑到他可能比修女弱点更明显——只要把小纸条夹回去,这弔人就变成真吊人,被挂墙上,陆悦怎么想都不可能跟他一组。 最后一点考虑就是,修女因为服饰问题对她没有明显敌意,而且不大聪明的样子,很好忽悠,而萨拉维特这傲慢嚣张的弔人,主动凑上去都不知道这货会不会搭理。 综上所述,陆悦选择……支持正义的修女干翻萨拉维特。 想到这里,陆悦拎着撬棍就跟了上去。 陆悦赶到楼上的时候,修女和萨拉维特已经打了起来,可能是因为迷雾侵染的原因,修女变成了狂战士,而不是使用冥想法借用神明的力量,而被一张字条封印的萨拉维特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弱,虽然没有了支配女神的力量,但是财权女神和风暴之神并没有发现被人卡了bug,此刻萨拉维特正十分霸气地压着修女打,虽然是身形单薄的骨头架子,可是抬手之间狂风席卷,行走之时,万物变成黄金。 嗯?黄金? 陆悦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黑金契约,表情忽然微妙了起来。 这弔人真是时运不济自取灭亡啊…… 陆悦蹲在楼梯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远远看着修女被萨拉维特暴揍,一边悄咪咪把碎裂被打飞的黄金碎片喂给黑金契约。 万幸,萨拉维特似乎没办法把修女也变成黄金,而狂风凝聚的风刃也没办法伤到修女,砍在她身上铿锵作响。 陆悦正聚精会神看着,一条被变成黄金的蜈蚣被打飞摔在面前,陆奕拿起来反手把从红黑变成了黄金色的蜈蚣喂了黑金契约。 正喂着,陆悦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大事不妙,万一这些菜鸡蜈蚣全被萨拉维特的大型aoe弄死了,她的任务怎么办?杀修女?别闹了,萨拉维特那在墙壁上割出一道道沟痕的风刃砍在修女身上都发出打铁的声音了,她要怎么杀,撬棍和修女都不知道谁更硬。 而且也只剩下五分钟了,是时候收尾了。 陆悦猛地朝着不远处正在黄金化的蜈蚣冲了过去,感慨一声天道好轮回,上去就是一脚,为了确保抢下这个人头,陆悦甚至花了一点黑金数额换取力量增幅,当场把这蜈蚣踩爆浆了。 得到了低语声的肯定,陆悦毫不犹豫朝着萨拉维特的房间狂奔而去。 “嗯?!你敢!”萨拉维特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个不速之客。抬手一道风刃对着陆悦飞去。 陆奕后心一凉,但是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嚓——”一声裂帛声响起,伴随着白色纸片飞舞。那是陆悦从书房里薅的书籍,全勒裤腰上当低配防弹插板了。 “?”萨拉维特呆了一下,紧接着大惊失色,想要追上去,可是修女跟牛皮糖一样怎么都甩不掉,打飞出去,一咕噜爬起身又冲了过来,硬是拖着萨拉维特无法前进。 而被风刃打得一个踉跄的陆悦扑进房间里,连滚带爬来到书桌前。把早就从吊环上摘下来的纸条贴了回去。 “不——”伴随萨拉维特一声不甘的咆哮,陆悦长出一口气。 摸了摸背后,陆悦从衣服里抽出了两本被砍得支离破碎的书籍,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忘记调查员的功底。 不枉她前胸后背全是书,但凡这次没有书籍保命,就算用黑金契约提升了坦度,虽然不一定会死,但是天知道会不会受伤。 毕竟谁也不知道在这里受伤会不会影响明天的行动。 这叫什么?这叫知识改变命运。 陆悦忽然又一惊,急匆匆向门外冲去,希望修女别在她前面把萨拉维特给撕吧了。 “别杀他!”陆悦一声高喝,抬头就和正在把老萨往门后挂的修女对视起来。 “……” 这下子弔人又变成吊人了? 陆悦看看时间,还有三分钟,松了一口气,冲上去一棍子把老萨的骷髅头打成了碎片。 修女也没有阻拦,只是看着被打下来的萨拉维特捡起来重新挂好,这才愣愣扭头看着面色逐渐慌乱的陆悦。 “不科学,为什么没死?”陆悦有点慌了。 时间只剩下两分钟了,陆悦看向萨拉维特剩下的遗体,抬起撬棍就准备斩草除根,可是电光火石间,陆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夹在怀里的笔记,眯起了眼睛。 她毫不犹豫把油灯的玻璃灯罩拿掉,然后把笔记放在了火苗上炙烤。 当笔记本燃烧起来的一瞬间,陆悦松了口气,她听见了老萨歇斯底里的咒骂。 果然笔记本才是萨拉维特的本体。 或者说,灵魂所在。 不然支配女神的封印为什么会是在笔记上,而不是老萨的遗骸上? 而撕掉支配女神的日记将会放出老萨,放回去他又沉寂了? 陆悦大起大落之下有些疲惫:“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抬头看着旁边呆呆看着自己的修女,陆悦有点心虚,又有点纠结。 最终陆悦把教士服脱了下来,披在了修女身上,感慨了一声:“我可真是个好人。可惜,要是下次任务也能遇到你这样的怪物就好了,我就缺这样的优秀队友。” 脑子蠢,能抗能打,这样的队友谁不喜欢? “时间到了,再见。”陆悦看着表盘上的指针终于再次归零,长出了一口气,意识一点点地消弭。 就在她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到了旅者的声音? 幻听了? 怎么老是想到他呢…… …… “什么也没发生。”方野将手从水晶头骨上收了回来,他刚刚尝试将气灌输进了水晶头骨,然而,这个无底洞只进不出,也没有任何反应。 “你们收容所没有关于它们的消息吗?” 章婳微微摇头:“有,但我的权限等级看不到。大概只有周旭那个级别的调查员才有能力查看相关信息,但他现在在外面调查汉威生物公司的事情。” “这样啊……”方野思索片刻,忽然说道,“我去班罗那边问问?毕竟手骨是他们拿出来的。” “暂时……还是算了吧,班罗似乎把那个男人放出来了。”章婳破天荒拒绝了方野。 “哪个男人?” “……周磐。” …… 班罗版图上,除了首都“班罗”外的城市大多用编号替代,编号越往前城市就越繁华,治安也更好,反之亦然。 而在二十二号城市的南城区,有一家不算很大,但装修、卫生等等硬件都很不错的酒吧,秦易就在这里打打零工……其实主要是看美女。 “喂,小哥你又来喝酒啦?”坐在吧台边上发呆的秦易扭头看向旁边,和面带笑意的大姐姐对视片刻,拿起了手里的杯子晃了晃:“汽水而已。” 大姐姐身材高挑,小麦肤色还有马甲线,一头染成靛蓝色的长发,外面一件灰色风衣,里面的露脐短衬衣,御姐气息满满,秦易表示很赞。 “不喝酒来酒吧真是煞风景啊……当然,我不是教唆你喝酒,但怎么看你这种面相很乖的男人都不应该来酒吧嘛。来一杯波甘地,谢谢。” 秦易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一层玻璃,里面倒映出自己的朦胧轮廓,沉默一秒,欣然点头:“我也觉得我纯良。” 柜台后面的女性调酒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帮大姐姐递上酒瓶,一边伸手去摸秦易的脸:“纯良的男人可不会天天打架斗殴。” “工作,这是工作!”秦易拍开调酒师的手,“工作的事情能叫打架斗殴吗?” “工作?斗殴?”大姐姐托着腮帮子,一双不符合她气质的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秦易,“你在这儿看场子么?” 暖黄的阳光泼洒在酒吧的玻璃幕墙外,奔流不息的人群逐渐稀薄,日落时分总让人升起一股淡淡的慨然,无谓悲伤或者别的什么深邃的情绪,黄昏时分没由来,又随着夜幕降临没由去。 秦易靠在柜台上打了个哈欠:“差不多吧,帮忙处理一下流氓、赖账的客人,以及教训教训上门捣乱、借各种名义敲诈的家伙。不过时间长了现在也没有多少人敢来闹事了,我也清闲多了。” “啊~好累啊,马上就要六点了……我能提前下班吗店长?”秦易和大姐姐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时,穿着黑白侍应生服装的短发女孩儿伸着懒腰朝吧台走来,微微上抬的衣摆下是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有些幼态的脸仰起对着天花板,双眼无神。 “又想偷懒吗乔叶?秦易来的比你早,走的比你晚,工作比你危险,你什么时候听他抱怨过?还有玫莎、贝芝、丹娜她们,只有你回回抱怨!”店长掀开里面隔间的帘子,把酒箱送到吧台后面的酒架上,然后叉着腰瞪着乔叶,可眼角的美人痣与那双有些狐媚的眼睛让她的气势打了个折扣。 乔叶扭头看向秦易,瞳孔里倒映出了那个容貌清秀的青年,他正百无聊赖趴在吧台上和看上去很有魅力的客人聊天,乔叶顿时两腮微微鼓起:“因为他是男人嘛!还是个无良记者,本来就好狠斗勇,这种工作不是轻轻松松?而且你看他现在每天就是来发呆、骚扰顾客,哪有一点点打工的样子……” “再说了,咱们酒吧里全是美女,他一个男的来应聘还通过了,工作当然积极了!”乔叶龇牙,看到秦易抬头看自己,心虚地扭头看窗外。 秦易笑了笑,原谅了这个傻子的发言。 “自恋也该有限度啊小萝卜头,秦易在这里工作的时间比我们早多了。”黑长直,穿着黑色百褶长裙和灰色女式、小西装的玫莎把空酒瓶递给旁边金发执事打扮的贝芝,一边拆乔叶的台:“那会儿酒吧刚开起来,男女服务生都有,秦易在那时候就在店里打工了,对吧丹姐?” 调酒师丹娜笑吟吟地看着,并不掺合年轻人的嬉闹。 “看来是我多虑了啊……虽然都是些年轻人,但这家酒吧氛围真不错。”大姐姐豪迈地举起酒瓶子往嘴里灌,一口气喝了一大半才长舒一口气,“这家酒吧我记下了,如果分配到二十二号城市,以后我还来这里!” “你不是本地人啊?”秦易好奇地问。 “当然不是啰,只是出差有需要,刚刚那个小姑娘说你是记者?那我告诉你一点也没什么,我是从班罗来的,负责实地考察,上面出台了新的政策,打算在每个城市建立一所专门培养特殊人才的体校,我的任务就是来选址……嗝,也说不定到时候批命下来,我刚好就在这座城市定居当教师呢。” 秦易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样啊……” 大姐姐似乎对秦易很有好感,表示可以和他深入交流一下,但秦易一摊手,满脸遗憾:“很抱歉,这两天有点忙,我在等自己的另一个无良客户结算尾款,今晚得去催催帐。” 他站起身,对着店长摆摆手:“我回去了,有事打我电话啊店长!” 大姐姐有些惊讶地看着秦易推门离去,最终摇摇头:“这家伙,别的人挤破头我都爱搭不理呢。” …… 二十二号城市离章玉市不远,秦易半个小时就赶到了。 这里树立着危险物质泄露的标牌,警告流浪者和街头混混不要靠近这里。 班罗的警告并没有能够阻止人们对建筑的好奇,而秦易住在这里,并非是因为他穷的租不起房,或者是想搞破坏,而是无良老板说,这里是那个名为周磐的男人曾经的住所。 插上耳机,戴上悍匪头套,播放着节奏强烈的摇滚音乐,秦易往嘴里塞了一颗糖果,在一片倾倒了一半的只有一掌宽的围墙前微微俯身。 “嘀——”倒计时的声音响起,秦易瞬间前扑,身影如同利箭一样飞射出去,自从他拥有了生物殖装,这样的“娱乐”就时常来一次。 秦易在顺着墙壁来到高楼墙角处的一瞬间折返蹬墙,将自己的身体拋飞向三楼的窗口,在半空中调整身体的同时伸出左手,五指牢牢地抓住了三楼的窗台。 秦易没有顺势让自己登上新的起点,在他的攀登中,不会存在丝毫的停滞。方洛左手扣着窗台,手臂配合惯性发力,将自己的身体荡秋千一样甩出去,向着五米外的第二个窗口跃进。 由于是利用左臂拋飞自己,方洛在到达第二个着力点的时候即便后劲不足,却也能以十分自然的发力姿势用双手把自己撑入楼内,前扑落地,滚翻瞬间起身继续冲刺。 在他面前,是大楼中央的电梯井,只是电梯早已不见踪影,低头看去才能顺着缆绳看到下方的黑暗中有个变形的金属疙瘩。 秦易冲入电梯井后便伸手握住了金属滑索,利用冲劲撞向对面的墙壁,靠近之后一脚狠蹬向右上方扑去,同时双手抓着缆绳交替发力牵引,手脚并用使身体在电梯井内顺时针螺旋上升,速度之快、行动之流畅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保持着每秒一个楼层的进度,秦易只用半分钟就攀登到了大楼的楼顶,从电梯井内跃出的瞬间,秦易按下秒表的暂停键。 三十六秒,登顶无路径百米高楼。 “真刺激,难怪人人都幻想超能力……”秦易活动着有些颤抖的腿部肌肉,没有尝试过的人不会理解他这种“跑酷”一样花里胡哨的娱乐方式有多困难,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超乎想象。 尤其是在这种“娱乐”中,稍不留神就会付出惨重代价,如果不是秦易确信自己不会摔死,也不会这么“自信”乱来。 秦易放松完疲惫紧绷的肌肉,在大楼天台边缘坐了下来,吹拂着晚风,晃悠着小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火腿面包,撕开包装一边啃一边看着十几公里外灯火通明的二十二号城市。 夜色渐浓,那里亮如白昼,而就在几年前,他身处的这片废墟也曾有属于它的流光溢彩,而如今再看只有零星几点光芒,大概来自一些流浪者或者其他什么人。 奇怪的感慨又泛上心头,似乎人总会在新与旧的交替间心有所感,但大部分的感慨根本说不出个所有然。 把塑料袋丢进风里,秦易拍了拍手掌,掏出手机拍下一张富有割裂感的风景照,然后上传至自己的简讯空间。 “也曾流光溢彩,也曾鼎盛辉煌。” 他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心有所感,分享一下这莫名富有深意的画面。 秦易的手机响了起来。 “嗯……嗯?!”秦易忽然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看错,这才呆呆地看着夜空。 “啊……?” 信息来自自己的雇主,内容则是…… “秦易,新任务,混入班罗在二十二号城市的特殊人才培养学院,我怀疑所谓的特殊人才,和地外菌种脱不开干系,后续行动我会随时跟进,记得保持联络。” 秦易有些蛋疼,他不要去找周磐的吗? 熟料下一刻,新的信息更新了。 “根据可靠情报,昨天下午,周磐离开了章玉市,新的位置情报……你懂的。” “……” 昨天人就离开了,今天上午告诉我他在章玉市……几个意思? 淦! 第88章 卷入 收容所和班罗的战争悄然消弭,地外菌种的泄露毫无征兆被解决了,随后班罗强势对收容所发布了驱逐令。 简直令人感觉可笑。 但守望议会真的召回了正在调查汉威生物公司的周旭,以及伊丽莎白等一干特级调查员。 古之未有,以至于收容所的地位忽然就不那么“神”了。 但只有收容所内部的人清楚,跟班罗的虚张声势不同,守望议会向来没兴趣在非禁忌的事上浪费哪怕半分钟。 何况…… 短短五天的交锋,非自然专案组的专员死伤过半,十二个大大小小的基地被销毁,四十余件禁忌损失,其中超过一半进了旅者的肚子。 而收容所只有个别反应部队的成员死亡,轻伤十余人。 班罗大可以标榜自己逼退了收容所……如果他们脸皮够厚的话。 只是要说收容所完全是无视了班罗的态度,那也不尽然,一来班罗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居然成功收容了地外菌种,二来,s-03【恶魔】,被班罗放了出来。 收容所不希望人类之间的小规模冲突上升到s级禁忌厮杀,因此主动收手了。 方野对此并不疑惑。 他看过周磐的资料,很强,强到命运棋盘都拿他没办法。 周磐脱离不了棋局,但失败后命运棋盘的处决却不能杀死他,甚至重创都做不到。 班罗甚至对他使用过一颗小型氢弹。 同样没有能够给他造成什么严重的创伤。 这还是他本身就处于重伤状态下,保守估计,全盛期的周磐,至少是一个顶级的神性生命,不排除对方是半神的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方野总是觉得他有点眼熟,但又确切并非自己故人,大概是眉眼间与某个旧识相似,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他到底像谁。 因为和收容所达成了协议,方野倒不必再天天被关着监视,而是有了一定的自由。 但一时半会儿方野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在收容所的疗养院来回打转,一会看看沙法琳,一会儿看看陆悦。 沙法琳还有半个月差不多就能完全脱离失温状态,陆悦那边倒还是遥遥无期,水晶骨骼的秘密依然不得而知。 水晶手骨,水晶头骨,接下来是不是还有水晶腿骨,水晶脊骨? 这到底是什么人的骨头呢? 说起来,又要到陆悦大脑高度活跃的时间了,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能弄清楚就好了…… …… “三日内,回收【约束之礼】。” “b-02【约束之礼】,无害,黑色的锁链,坚韧、棱角锋利,可以对灵体产生杀伤。” 脑海中浮现了一捆黑色的锁链,上面的银色花纹不断闪动,在展台上安静陈列。 陆悦蓦然睁开眼睛,果然,发现黑金契约之后,她终于踏上了寻找真相的旅程。这个奇怪世界的真相正在一点点展现在她面前。 从白骨大门上拿下油灯,陆悦没有急着移动,有了昨晚的经历,她用油灯照亮四周,发现自己似乎在一处美术室中。 “依然不是现实世界的艺术风格……”陆悦凑近墙壁上挂着的油画,不知道为什么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臭味。 “为什么画会有臭味?”陆悦担心有毒,稍微远离,但还是观察着画的内容。 这是一幅在刻画着某件事情的画。 陆悦仔细辨认了一下,是在一所学校外,画风阴暗,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视角似乎是从学校中心居高临下的俯视的第一视角,画面的角落有两团朦胧的黑影延伸出去,就像是什么东西头朝下趴在高楼上往下爬,而隐隐约约能从边角里一些大团的黑色涂厚中看到更深邃的黑色轮廓,以及微不可查的红色小点。 “嗯?”陆悦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画框,里面的画就好像是承接着上一幅画一样,或者说真的就是在承接上一幅画,视角原本是在大概六楼的位置,现在应该是在五楼了。 陆悦隐隐约约感觉有点不大对头:“这画是什么意思?想要表达什么?” 继续看向第三幅画,陆悦发现这一次在画面的左侧稍微清晰地画出了之前朦胧不清的黑色轮廓,居然是一个扭曲的类人怪物,更像是一团黑色的影子,略显扁平,身周有些毛糙。像是炸开了很多的刺。之前隐隐约约的红色光点是它的眼睛和嘴巴。不过怎么看都像是小学生画的空旷、粗大,甚至像是空心线团的眼睛和嘴巴,幼稚的形状在鲜艳的仿佛要流淌出来的红色配合下,莫名惊悚。 “什么鬼东西……”陆悦看向第四幅,瞳孔忽然收缩,她看到了怪物爬到了教学楼的拐角处,探出头向下看,而就在下面第二个楼层,也就是三楼的教室窗口,能看到一个女人提着油灯的手臂! 陆悦脸色瞬间就变了,迅速看向下一副画,发现原来的画正在被涂改,变成了怪物从四面八方向那间教室爬去! 陆悦毫不犹豫远离了窗口,打算从正门离开,可是就在即将打开门的一瞬间她犹豫了,画里的内容是真是假?怪物到底是在窗口还是在门口? 陆悦心脏剧烈跳动,生死抉择的关头,她扭头看向窗外,并未发现什么痕迹,周围也始终安静,只有她短促的呼吸和沉重的心跳。 这一刻,她心里给出了四种可能。 第一种,油画是个陷阱,实际上怪物正在门口蹲守,它们由于某种原因进入不了美术室,也可能离开美术室会遇到某种危险。 第二种,油画是一种提示,只是怪物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袭击她。 第三种,油画是一种诱因,只要不看完,怪物就不会袭击,或者说只有继续看下去怪物才会真的出现。 第四种,油画是一种驱逐手段,美术室里有不想让她发现的事物。 陆悦喃喃:“这次的开局也很阴间啊。” 本来她无需这么纠结,但是低语声介绍约束之礼的时候,有一个关键词是,可以伤害到灵体。陆悦不知道低语声到底真的是简单的介绍,还是在暗示什么。 如果外面的怪物是灵体,她现在的手段完全应对不来。 “僵局了啊……”陆悦眉头紧锁,一旦选错后果难料,到底是留在美术室内,还是离开?火山文学 怪物可能是在等待包围圈合拢,也可能是根本就不存在…… 陆悦深吸一口气,继续等下去是把自己的命交给上天决定。 “等死不是我的风格。”陆悦心念急转,低着头不去看画的内容,迅速把最后两幅画摘下,然后面对面贴好,放在地上,前面四副统统用手机拍摄下来,用来参考学校内的布局环境,然后也两两合拢从上到下叠放好。 没错,在昨天的两个小时里,她找到了一部手机,或者说是个人畜无害的道具型禁忌。除了没信号没网络之外没有缺点,电量甚至始终保持着满格。 “半分钟了,没有动静。”陆悦依旧站在美术室中央,不靠近窗口也不靠近大门,开始践行第四种猜测。 美术室内,真的有东西吗? 陆悦粗略一扫,凡是装裱的画全都由手机录像,低头拍摄一圈,陆悦挨个重复之前的行为,然后开始查看美术室内其他的物品,右手握紧从支配教堂顺来的撬棍,伸长提着油灯的手,美术室里的迷雾不浓,油灯一照基本都能看得一个轮廓。 后面有不少的模特假人,还有一些球体、三角体和方块,角落里堆放着一堆瓶瓶罐罐。 陆悦慢慢靠近,没有直接用手去翻找,而是用甩棍去触碰。 当甩棍碰在假人上的时候,陆悦发现它并不是预料中的塑料材质,恰恰相反,有一种怪异的弹性。 “嗯?”陆悦有些不确定,怎么感觉像是戳在了真正的活人身上? 她微微慢慢靠近,食指轻轻按了按假人,发现它的触感的确很像人体。 “还有一股很难察觉的臭味,在刚才的油画上也闻到过。”陆悦盯着假人看了一会儿,决定等会儿再来检查它,绕开假人来到了后面的瓶瓶罐罐之间,一个个拿起来摇晃。 就在陆悦不经意回头间,她的身体僵硬了。 “那个假人……转身了?” “转向了……”陆悦警惕地看着这具假人,它也是怪物吗? 陆悦和假人对峙着,一动不动,也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 瞥了一眼手表,还剩下不少时间。这次的任务只是找到回收【约束之礼】,时间是三天之内,所以他还有两天的时间,没必要这么急促去和怪物死磕。 再次确认自始至终油画上的怪物没有破窗,陆悦便耐心和这假人周旋。 既然它装死,那就让它装好了。 陆悦保持着面对假人,但也不忘继续翻看这些罐子。 “这些颜料也有淡淡的恶臭……似乎主要集中在黑灰黄红这几个颜色上。”陆悦有了新的发现,第三次闻到这种臭味,容不得他不上心。 “如果说油画上的臭味来自于这些颜料,那么这个假人又是怎么回事?”陆悦瞥了一眼原地罚站的假人,有些疑惑。 “带一罐子,防止下次换地图,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陆奕挑了一罐子红色的颜料,拧紧盖子,准备回头带在身边,以备不测。 出于谨慎,她没有第一时间装在口袋里,只是单独放在空地上。 看了看时间,还剩下二十分钟,陆悦已经把美术室里绝大多数的东西都给看了一遍,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最后还没有检查过的区域……一个巨大的陈列柜,里面装着不少的艺术作品,只不过陆悦看着就觉得一言难尽。 “为什么人的骨骼会被当成艺术品陈列在这里啊……”陆悦没忍住吐槽出来。 对于这种东西敬而远之,但是陆悦还是隔着陈列柜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上面端倪。 “这间美术室的确有问题,无论是诡异的油画还是带着相同臭味的颜料、会动的假人。但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油画展示的怪物……”陆悦靠坐在墙边等待倒计时,她没准备一直安分下去直到时间结束,时间再多,她都不打算浪费。 在倒计时的最后十五秒钟,她将尝试打开美术室的大门,向外冲刺,并在这个过程中看完最开始那面墙上的最后两幅油画。 这将为她证实自己的猜测,也会让她下次来到这所学校不会如此的被动,哪怕明天和后天的进入地点不再是美术室。 “快了……” 最后半分钟,陆悦站起身把颜料罐子塞进了口袋,绕开了假人,拿起了两幅油画由左手提好,站在门口,侧身同时观察着窗口和假人。 “十八,十七,十六……十五!”陆悦猛地推开美术室的大门,第一时间激活黑金契约,往后退了半步,匆匆扫过门外,毫无异常。 背靠大门卡在美术室门口,陆悦探出半个身体,依旧保持着面对假人的状态,一眼扫过,回忆起油画中出现过的学校大致布局,至少美术室外的走廊显然是正确的。 还有十秒。 陆奕把油灯的把手咬在嘴里,双手各拿着一副油画,举到胸前的高度快速看完,其中的内容完全相反,陆悦只看了一眼就心脏骤停,下一刻毫不犹豫把门关上,开始撒腿狂奔。 没有目标,就是单纯的逃命。 第五第六两幅油画的内容与前面根本不相干,第五幅就画面一转,视角变成了室内,有一个东西在她背后看着她检查油画。 第六幅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没必要猜了,油画是诱因,是陷阱。 她在检查油画的时候背后有什么? 一具假人。 “这次的开局也很阴间啊……” 背后的美术室的门四分五裂,一阵怪异的如同老旧织布机的叫声传来,有东西在飞快靠近。 陆悦开始倒数。 三。 她猛地转身,双腿稳稳摆出弓步姿态,身体后仰,呈投掷的姿态,瞳孔中倒映出了一只黑色如同儿童简笔画的怪物,身上还挂着肉色假人碎片。 原来,前面四副油画中的怪物,藏在假人里。 二。 陆悦清喝一声,全身发力,甩棍如同炮弹一样在空气中一闪而逝,下一刻这只怪物线团似的红色眼睛直接炸开,甩棍大半穿透了它的脑壳,大量包裹着凌乱黑色线条的红色血液喷涌而出,让人怀疑自己的世界是不是其实是一副儿童涂鸦的作品。 但是陆悦心头振奋。 她能伤害到这种怪物,那就没必要这么害怕了。 陆悦张开双手向后倒去,平静地看着再次朝他扑来的怪物,即便那撕裂扭曲的爪子已经距离她的脸只有半米不到的距离。 “拜拜。”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意识消失前,她好像看见了一个戴着悍匪头套的男人突兀出现,伴随着一声怪叫。 “什么鬼!我不是在忙着准备体校考核吗?” 第89章 适格者 “早上好!” 欢快的喊叫声从秦风背后传来,秦风几乎是依靠着肌肉记忆,精准的向后抬手,按住了一张滑嫩的脸蛋,随后传来啪叽一声,某个日常碰瓷的女孩儿又一次飞扑失败,五体投地。 “秦风……你这个人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诶!唔,这下膝盖又磕破皮啦,好痛!”少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抱着膝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身为风纪委员,有必要让我一个体育委员来提醒你,过密的异性肢体接触这种事情是违反校规的吗?”秦风把手提包甩到肩头,转了一圈,倒退着走在学校栏杆外的陶砖小道上,一点没有安慰少女的模样。 因为……这女孩儿不是自己的菜。 风纪委员林奈,富家千金,身材娇小可爱,长相清纯动人,性格活泼开朗,堪称高中男生最佳理想型。 虽说是风纪委员,但其实是个学渣,而且本身也并不是很负责,上课开小差,考试不及格那都是家常便饭,关键在于她老爸直接给学校捐了一栋教学楼,一栋教职工宿舍,还给她的任课教师每人买了一辆相当不错的高档轿车。 于是风纪委员带头违反校规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这样一个buff叠满的女孩儿,还是主动倒贴,但凡换个正常高中生都该亲亲抱抱腻腻歪歪了,可秦风……或者说秦易一点都不心动。 他不喜欢少女,毫不避讳的说,之前出任务晚上那个色气的明娜大姐姐才是他的菜,可惜,工作需要只能辣手摧花。 昨天那个马甲线黑皮酷姐也是他的理想型,但人家估计只是对自己的秘密感兴趣,所以秦易也就只是看看。 至于林奈…… “我都说了,我喜欢身材好的,胸大腰细屁股翘,穿着丝袜能勒肉的那种。”秦易再次一个灵活的扭身躲开了林奈的飞扑,看着已经要气哭了的林奈,丝毫没有停下脚步安慰她的意思,“以你的条件换个目标不是手到擒来吗?干嘛被吊死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呢?” 瞥了眼怒锤陶砖的林奈,秦易微微感慨,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长的这么帅,还有才华,有实力。” 二十二号城市的高中只有一所,那就是公立的高中,名字土气,设施也不算多好。 由于二十二号的现状,什么人才都缺,因此凡是公立高中的学生,除了体育是必修方便军校招生,其余科目无一例外都是选修。 简简单单的1+2模式,1是体育,2除了选修课,另一个是选修课必需的辅助科目,如选修物理,辅修就是数学,选修历史,辅修就是古语言。 秦易的1+2刚好就是体育、历史、古语言。 此时临近毕业考核,大清早教室里已经一堆默默背诵考点的学生。 单极化的科目不代表考试就简单,恰恰相反,二十二号城市急需业内顶级人才的需要体现在毕业考核上,就是高的夸张的大学录取线,体考不算,两门选修总分300,而公立大学录取线只招收280分以上的考生。 所有人都在埋头速记,只有秦易来到教室后就趴下睡觉了。 一来他是走的后门当的插班生,待遇和林奈一模一样,二来……他都要混进班罗的特殊学校当卧底了,毕业考核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身体不舒服吗?” 风纪委员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秦易茫然抬头,看着林奈一脸懵逼:“怎么是你?我同桌不是个死胖子吗?” “哦,你说巴德啊,我给他一百新联币,他就跟我换位置了。”林奈得意地挺了挺贫瘠的胸膛。 “行吧行吧,别吵我,这两天我晚上忙的要死,让我补会觉。”秦易失去了继续交流的兴趣,继续闷头睡觉。 他晚上真的很忙,而且,一不小心真的要死。 林奈腮帮子慢慢鼓起来,自顾自生起了闷气。 接下来一整天的功夫秦易都在睡觉中度过,连午饭都没吃,任课教师不但没有叫醒他,反而在下课时关切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没办法,谁让秦易给他一笔绩足够在十号以内城市安家的费用呢? 而到了傍晚放学前,秦易才被叫醒,因为非自然专案组安排的体检队伍到了,身为体委的他需要带队体检。 “终于来了吗?”秦易打着哈欠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教室外,“体育馆集合了。” 到了体育馆,秦易环视一周,发现内部被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造,各种器械和仪器和平时的体检根本不一样。 秦易低头把玩着一根试管,看了看里面的血液,抬起头的时候试管已经藏好,脸上也是一副慵懒随意的表情。 “新来的同学过来领编号,按照编号顺序排队,领好了编号一个个进,体检顺序按照量体、抽血……这个流程来。” 坐在体育馆大门口戴着眼睛的中年人草草说了几句,目光扫到秦易,微微一顿,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档案,顿时抬起头招手:“秦风是吧?你先过来,这是你的牌子,留一下,等下有专门的人给你测试,他们的体检对你不适用。” 秦易挑眉,捏着手里明显不一样的金属牌子,有了猜测。 那个坑爹老板给的假身份是执剑人在非自然专案组的卧底的养子。 中年人示意秦易坐在他身边等,然后继续给其他同学发编号。 “您好,请问他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每一个从中年人手里拿到编号的学生都看了秦易几眼,但只有轮到林奈的时候,问出了这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中年人推了下眼睛,扭头看了看方洛,忍不住笑了笑:“你女朋友?” “还不是。”秦易没说话,林奈先开口了。 “放心吧小姑娘,这是好事儿,秦风小朋友是因为比一般人更优秀,才会最后体检的。因为我们对普通人的要求和他不一样,所以需要等你们测完了,再给他单独搭建一个测试平台。”中年人对林奈显得很有耐心,“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朋友……啧。 秦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冰凉的面皮,心里嗤笑一声。 “有一点,这次体检到底是测什么?”林奈认真地看着中年人,语气笃定,“普通体检,不应该会有测记忆力这一项吧?” “他们是特殊学院的人,你可以理解为军校。这次体检算是预招。”解答问题的是秦易,他右腿横在左腿上,又用右胳膊支在右腿上托住下巴,懒散地看向体育馆内嘈杂的体检项目。 他微微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林奈:“我说过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下你懂了吧?不是物质和财富的问题,而是生活方式。” 末了,秦易又补充了一句:“顺带一提,我喜欢御姐,不喜欢搓衣板和小屁孩儿。” 林奈捏着拳头,一言不发走向体检区,腮帮子微微鼓起,大概牙关咬的死紧。 中年人一边给剩下的学生发编号,一边低声问道:“你真不喜欢那女孩?我觉得挺好的啊,而且你这样在其他人面前拒绝她,很伤人自尊啊。” “总比那些吊着女孩儿不拒绝又不负责的渣男强吧?大叔——”秦易翻了个白眼,“再说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抱着一点都不舒服……” 中年人无语地摇摇头:“你可一点都不像年轻人,按理说你们这种高中生不应该只看脸吗?况且,要说身材,那个女孩儿还会再长的嘛!” 秦易没有再和他扯淡,静静的看着一个又一个同学检测完从后门离开,当外面的天色暗的已经看不见日落余晖,最后一个体检的学生也匆匆离去,空荡荡的体育馆里只剩下秦易一个待测对象。 他发了几条消息跟店长请了个假,然后打着哈欠看着天花板,有些无聊地问:“现在轮到我了吧?你们准备测哪些?” 中年人笑眯眯地把眼镜摘下来收好,把档案用夹住夹住,塞进密封箱里,一边说道:“要说最快的话,我们先从体能测试来吧!” “说起来,容我先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和地外菌种相融的?”中年人单独拿出来一张硬卡纸看了一眼,然后敲了敲手掌心,看向方洛,“这个还挺重要的,不用藏着掖着,你天赋越好,等到了禁忌学院,得到的资源倾斜就越多。” “几天前吧。”秦易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现在能够稍微操控了。” 果不其然,听秦易这么说,中年人顿时认真起来:“具体的表现呢?能示范一下吗?” 秦易站起身,在对方的带领下进行了一系列的测试。 “身体综合素质接近常人五倍,记忆力堪称过目不忘,能对运动中的物体进行三倍加速……天啊,你目前的表现在已知的适格者中都是名列前茅的,而你甚至没有接受过系统培训!” 一项项测试结束,关于秦易的数据拼图逐渐完善,可这份过于出色的答卷让中年人有些不敢相信。 二十二号这种偏僻贫瘠的城市,居然藏着这种天才? 他忽然就对明年的学院绩效考核有信心了。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汤博,二十二号超凡学院的副审计官,审计官兼总负责人、校长你也见过,蓝头发的女人,她叫莎琳。由我们二人一致决定,提前录取你为禁忌学院第一位重点特招生,享受高额津贴和生活补助,更多的细节回头我会从邮箱发给你,现在口头询问一下,你愿意就读我们学院吗?” “愿意。什么时候报道?没事儿的话我先回去了。”秦易浑不在意汤博对自己许诺的利益——再多也比不上和无良老板交易带来的收益。 加入学院只是任务罢了。 不过听老板的口气,会想办法把他调到班罗去……用什么办法呢? …… “一次愉快的午餐。”满头银发的老人毫无感情的赞叹,短暂的停顿后,他举起叉子把最后一块黑椒牛排塞进嘴里咀嚼、吞咽,好整以暇的放下了餐具,又优雅的用餐巾轻轻擦拭嘴唇上的油渍。 这位看上去精神十足,身材健硕,一点看不出老态的老人就算已经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但是依旧精致优雅,就好像是陈酿一样透露着沁人心扉的醇厚香味。 苍老却英俊,这是个魅力十足的老男人,不难想象他年轻的时候是个何等受姑娘们青睐的美男子。 而他一身做工细腻,考究的一塌糊涂的精致定制深蓝西装,和那块限量发行的百万名表,以及全身上下各种低调但是奢侈的行当已经昭显了他的身家。 在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一枚银质指环,上面铭刻着一串字母。 威莱斯科塔尼斯曼赫。 “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彼此依偎取暖,在这人生的凛冬之风里也算是难得的幸事。作为过来人,我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曼赫微微后仰,端起一杯醇厚的精品红酒抿了一口,将视线从云霄飞车的最顶端转移到自己身边的中年人身上。 那双铁灰色的眸子里就如同捉摸不透的汪洋,即便是与他相处多年的楚颐也无法读懂自己曾经这位导师的眼神……咳,也有可能只有他读不懂,那道视线名为嫌弃。 曼戈直白地说:“你们邀请我来炎和,不会就只是让我看女孩之间的调笑吧?” 楚颐飞快的将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吃干净,随意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明明是个看上去很斯文很帅气的稳重中年男人,比周旭那个不着调的货色好太多,可直到这个时候吃出一副牛角牡丹模样的“斯文”男人才暴露了粗鲁的本质。 “嗝——呼。”稍显吃力的把大块没有嚼烂的牛肉咽下去,楚颐又直接操起了摆在桌子上的红酒瓶,一仰头直接对瓶吹,这架势好似他喝的不是一杯数十万美金的高档红酒,而是一瓶老白干。 “……” 短暂的沉默,曼赫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每次看见你这‘豪迈’的模样,我都忍不住思考当年毕月笙到底看上你这棒槌哪里……幸好你女儿性子随毕月笙,而不是像你这个父亲。” 楚颐浑不在意导师的中伤,他的关注点一向清奇:“其实就算随我也无所谓,人类是视觉动物啊!就冲我闺女那颜值,就算随我其他人也不会觉得伶珏粗鲁,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奥……娇憨。这是一种萌点啊老师!” 莫名其妙的,楚颐就眉飞色舞起来。 良久的沉默,曼赫努力克制自己把面前的餐盘砸过去的冲动,不断的告诉自己别生气,这货这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楚颐,我来炎和不是为了听你讲烂话和回味年轻人的青春岁月——说正题!”曼赫额角上的青筋直跳。 他一向不是很喜欢自己这个憨憨学生。 大概当初昏了头才会觉得这个冒冒失失的家伙很有年轻人的活力……见鬼的活力。 “啊,对对,这次请老师来有一件事。”楚颐猛然想起现在不是和老师叙旧的时候,稍稍严肃了些许。 “收容所的纳新阶段已经过了,张老爷子希望老师帮个忙……您觉得她如何?”楚颐言简意赅。 但曼赫若有所思,他听懂了。 曼赫微微摇头:“可你们这么做不怕把那孩子逼疯、逼垮?他只是懵懂的,随波逐流站在了平凡与超凡的边界线上,你们没有给他机会去亲身体会,没有给他时间去思考。你们以为这是在对他好,送给他光明璀璨的未来,可现在的他真的能够承受这份沾染了浓厚血腥味的馈赠吗?” “这是拔苗助长,楚颐。”曼赫语气格外严肃,作为收容所审判庭审判长的原则让他难以忍受自己将要见到的一切,“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而贸然把王冠加冕于尚且孱弱的孩子身上,你们真的有仔细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我不知道。”楚颐坦然道,“我直到邀请你来的时候才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 他与自己的导师对视,在那锐利的目光之中十指交叠垂在桌面上,难得的认真:“未来、发展、潜力……我向来对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一窍不通——你是了解我的,老师。我也知道我这个人愚钝了一点,但我相信张老爷子的眼光,一如他选中周旭,选中毕伶珏,选中……许宁。执剑人和收容所的合作基础就是在这些人才输送上存在的,不是吗?” 曼赫沉默了,心情复杂之下,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又无话可说。 虽然并不是一名传统的教育家,但是专业素养依旧让他相当反感这种逼迫式的培养。 但又如面前这个很有自知之明的憨憨所说,作为盟友张非赝从来不让人失望。 “那就……让我见证吧。” 曼赫的视线复又投向那个即将承载王冠的年轻人。 神明遗骸的适格者,是以其最珍贵的心脏而加冕,必将超越周旭之脊骨,超越毕伶珏之双目,超越汉克之腿骨……加之陆悦的头骨,暂无适格者的手骨…… 距离那一日的到来,越来越近了。 如果旅者能坚定站在收容所这边…… 第90章 探究隐秘 302的门被拍得震天响,大半夜的这简直是在扰民,怀揣着怒气,几个年轻人板着脸推门出来,接着就是倒抽一口凉气,二话不说把又退了回去,反锁时锁舌嘎哒嘎哒的转动声令人瞩目。 不是年轻人气不盛,主要是扰民的两人……有亿点不好惹。 这两男人一身黑,大晚上带着墨镜,一看就是上门寻仇的不法分子,惹不起,惹不起。 “早死早超生,一路走好。” 其中那个男人不耐烦地地拍着门板,就连门突然打开也没有察觉,啪的一下给了开门的人一大嘴巴子。 “……” 脸上带着一个巴掌印的商成和男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咳,你好,”其中一个男人脸上一片严肃,墨镜完美的掩饰了他尴尬的眼神,开口道,“我们是……国际安全组织的人,有些事情呢,想要和你谈谈,这是我们的证件,在炎和也有备案。” 商成一脸懵逼,让开了路,一只手摸着通红的脸颊,只觉得满腹委屈:“不是,我,我没犯法呀?” 三人围着茶几坐下,商成心惊胆战,坐如针毡,生怕对面这俩开口就一句“你摊上事了”,自己虽然穷是穷了点,但吃牢饭这种好事还是算了吧。 商成坐在了沙发上,从手边的红本包里取出了两份文件,慢条斯理的翻开,看了一眼对方,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清晰平缓的声音开始念稿。 “……” 好熟悉的念白腔调,我是不是在看动物世界? 商成思想一时不慎,当场滑坡,并且干脆地越滑越远,最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乐不可支地拍着大腿,直到他的眼睛和两双看死人的眼睛对上,笑容瞬间凝固。 “您继续,您继续。”商成缩了缩脖子,双腿并拢,腰杆挺直,两只手有些尴尬地在膝盖上搓动。 周旭收回了看傻逼的视线,将目光集中在自己的稿子上,重新酝酿了一下感情,再次开口。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普通人不了解的东西,普通人没有知道的能力,也没有知道的必要,因为维护社会的安定是我们最重要的任务之一。而往往呢,某些不安定的因素,向来都是诞生在普通人中,他们表现的和普通人无异,但实际上内心又躁动不安。”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面前的商成。 周旭这个时候才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了一下庄默,20岁不到,很年轻。 但和档案上的照片上一样,五官明明看起来都很端正,总体来说甚至称得上有点小英俊,却总有一种颓废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一阵窒息。 作为一个宅男,商成没有发福——住着每个月500块租金的廉价学生公寓,商成同志其实也没有发福的资本。 他往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了此人注孤生的潜质——印着动漫少女的社死衬衫摆在床头,乱七八糟的房间里到处都是满满的垃圾袋,但死活就是不送出去,油腻到粘连的头发大概几个星期没洗了,暂停的电脑上是某个r18动画的开头,这个他也看过…… 能够和商成谈恋爱的女人,周旭真的无法想象,那将会是怎样的一个大心脏? 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可以让一个曾经三观端正的年轻人这么颓丧摆烂?奥,是苦主败犬啊,那没事了。 纵使自己也曾宅过,算得上前辈,可直到现在他也还没有完全分辨出房间里复杂的味道究竟是个什么成分,实在是过于……丰富了。 “两位……你们在说啥?我咋听不懂呢?”商成一脸懵逼,“这大半夜的找我,我也没犯事呀?难道看了点小电影现在居然也能涉及到危害世界安全的地步了?” 见鬼,这片子还是隔壁那个咸湿死肥宅推荐的,网址也是人给的,这么多人看黄色废料怎么就自己中标了? 还说什么社会安定……我这细胳膊细腿的看个片儿都能威胁到社会安定啦? 商成一时间悲从心起,当场往沙发上一躺,双手一伸,紧闭着眼睛咬牙喊道:“要抓就抓吧!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翻了个白眼,周旭抬高了一些音量:“你不必否认,没错,就和你一样,我们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我们……” 要素察觉! 商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不是,等会儿,你等会儿,什么叫就和我一样不是普通人?” 他皱眉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人生,一个衰字贯穿始终,如果论倒霉而言,那确实不普通。 “我这十几年的经历已经告诉我了,我真就是个普通人,背后也没啥有钱的老爹,不是什么大人物的私生子,前一段时间女朋友还跟人跑了,你说我哪点不普通了?” “商成啊,不用怕,我们不会拿你做小白鼠,适格者……我是说超能力者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少,真要研究也轮不到你。但是呢,现在时机比较特殊……需要吸纳新鲜血液。”周旭摆了摆手,“你的资料我们已经研究过很多遍了,勿庸置疑,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商成:“……” 我和你讲科学,你给我讲神学?现在连物种都给我变了……火山文学 周旭喝了口水:“现在呢确实是特殊时期,正所谓特事特办,也算是给你发点福利。” “首先呢,成为我们组织的人,三级成员,也就是外围成员,年薪20万,五险一金,年终奖10万,你现在生活状态呢,勤工俭学还有些入不敷出,这日子过的很难,再看看,只是三级成员,月收入过万,年终还有奖金。” “咕嘟——”商成咽了口唾沫,清晰的声音令他忍不住微微尴尬。 “往上一点的二级成员呢?年薪50万,年终奖20万,每个月有两天带薪休假,医疗费用全免,而且永远不用交电话费。”周旭慢条斯理,一点也不着急,就瞅着庄默眼神飘忽,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再往上一点一级成员,年薪100万,年终奖30万,每个月五天带薪休假,上面的特权全都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你的衣食住行费用全部由组织来支付。” “不用说了,维护世界和平是每一个人类的光荣使命,是我们应尽的义务,保密条约在哪,我这就签。”周旭话音刚落,商成义正言辞一脸正气,拍着单薄的胸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急公好义的好汉。 周旭眉头一挑,笑眯眯的拿出了一张用订书机订好的合同,放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倒不用,我过来其实也就是给你做一下思想工作,说实在的,其实你已经是我们的一级人员了。” “哈?” 商成眉头一挑,发出了一个有些疑惑的长音 他皱着眉接过来那份合同,一边嘀咕:“这算啥?虽然不是不同意吧,但是多多少少你得给我一点参与感……” 商成哔哔赖赖的抱怨戛然而止,只是瞪大双眼,目瞪口呆的看着授权页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商成。” 熟悉的蚯蚓爬字体,简直就好像是他亲手写的一样。 但是怎么可能呢?明明今天他才第一次和这两个人见面才对。 商成一下懵逼起来:“咋回事啊?这签名是怎么回事啊?” 夭寿了,难不成自己什么时候被催眠,已经“自愿”签名? 见鬼的av.i情节,说好的人道主义呢? “叫什么叫,这是你自己签的。”一直一言不发的男人被他的叫嚷搞得不耐烦,“昨天晚上你被人甩了,在家吧喝酒喝醉了,我们问过你一次,当时你就签了。” 商成茫然的把桌子上的照片拿起来,然后就震惊了,第一张照片里的视角看上去应该是学校里的监控? 画面上的衰仔正抓着一把钞票,挠头看着依偎在一起离去的男女,笑得很难看,简直蠢毙了。 商成对这一幕印象可太深刻了,典型的爽文主角遭遇。 哦,不对,能爽起来才叫爽文,自己这样的只能叫悲剧,一般出现在某些该死的ntr作品里。 女朋友脚踏两条船,对方的新男友发现了居然还有一个谈了半年连嘴都没亲过的穷酸屌丝在和自己竞争,于是当面掏出真皮的钱包,抽出两万块厚厚一沓“分手费”,微笑着塞进苦主手里。 商成挠头傻笑着收下了。 就是笑得格外难看。 但是不笑能怎么办呢?不笑不就更不体面了? 周旭对着第二张照片努了努嘴:“喏,最后一张是你喝醉后签合同的友好合照。” 商成愣了一下,赶紧拿起来瞅了一眼,顿时倒抽一口凉气,险些把照片糊梁辉脸上,怒指照片上的内容对梁辉喊道:“这是友好合照?你确定不是非暴力不合作?” 他奶奶的,友好?是指不签字就得被拉出去枪毙一万次的那种吗? 商成瞥了眼被几把烧火棍指着脑门的自己,以及那仿佛在询问什么的表情,忽然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确实挺友好的,一开始你死活不肯签,按照心理专家的研究,你的人格属于贪财好色,于是在研究了你的心理后,说只要安排一个漂亮姑娘对你撒个娇,出点钱就够了。”周旭笑容逐渐古怪,“一听这话,你当场就签了,异常之爽快。” 商成人都傻了,原来是来自自己的背刺吗? 等等,商成又敏锐的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他皱紧眉头苦苦思索,余光扫过放在台上的《守望条约(专人定制版)》后,忽然心肺骤停,整个人都麻了,死死盯着周旭:“你给我说实话,这里面到底写了啥?” 自己是个什么德性,还能不清楚呀?那得是见钱眼开,见利忘义,分手费足够女朋友都能微笑着送给别人的穷鬼啊! 如果这合约真的像周旭嘴里说的那样诚意满满,自己怎么可能会拒绝签字,直到被逼无奈才不得不接受? 周旭眼神飘忽:“嗯,其实吧,看上去挺复杂,但是总结起来,也就是一句话:只要我们对你提出合情合理的要求,就是送死你也得上……” 商成当时就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当然你也不用太过放在心上,你并不是真正意义上战斗在第一线,人身安全有保障,只需要每天晚上睡睡觉,做做梦就好了,最多这个梦有点危险罢了,难道这样的一份工作不划算吗?”周旭循循善诱。 商成每到关键时刻逐渐生锈的脑子就是格外灵光,第一时间直击要害回怼道:“虽然不知道你们说的梦是什么个情况,但在那梦里死了你敢保证对我没有影响吗?你能保证吗?” 万一嗝屁了,自己大脑会受伤怎么办?万一自己在梦里受的伤会反馈在自己身上怎么办? 开玩笑,他有看小说的好不啦? 周旭摸了摸鼻梁,眼神飘忽不定:“这个我没法保证,不过很快就有结果了,到时候我们就有经验了。” 看着这长发阴暗男四处乱看的目光,商成心都凉了半截,颤声问道:“你别告诉我,今晚我就……” 周旭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事急从权,我有一位可爱的后辈需要你的帮助。” “这种时候你别含糊其辞呀!没良心的你说话呀!” 商成脸都绿了,合着前几天刚交的保险马上就用上了?这说出去,保险公司都得怀疑自己骗保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朝廷鹰犬迫害自己一个未入江湖的草民,还有没有公道,有没有王法? “咳,其实情况也不是很糟糕,你要相信我们,就算出了问题,也绝对有挽回的机会。”周旭打开公文包,又从里面拿出了一管绿色的液体放在了桌上,“这是没有稀释过的长青之水,生死人肉白骨夸张了一点,但是什么十级残废、半身不遂之类的几分钟就能治好。” 然后他又掏出了一只绿色的草环:“生灵的恩赐,能够抵抗精神损害的禁忌……你可以理解为道具、装备,要是担心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戴上。” 商成看了一眼那绿色的草环,在此关键时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悲从中来,没由头的来了一句:“这颜色,你是在嘲笑我吗?” 长青之水……绿色草环……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偏偏是绿色的! 周旭愣了一下,琢磨了一下,本着临终关怀的原则,问道:“我们也没试过涂个色会不会让草环的效果消失,要不……我给你染个喜庆点的?你觉得大红怎么样?或者刷层金箔?” 商成长叹一声,理智在死亡威胁的帮助下成功一巴掌拍死了蠢蠢欲动的感性,悲愤的拿过了草环,颤抖着戴在自己头上。 然后……他忽然感觉心神平和,不由自主露出如同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大彻大悟?看破红尘?好像都不完全对。 “事到如今我也算是为世界和平做贡献的人了,以后大家就都是同事了,命运如此不可更改,未来相处的时间还长,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原谅你们呢?”商成幽幽道。 “嗯?”周旭倒抽一口冷气,忌惮地看了一眼商成头上绿油油的玩意儿,“我还说绿色只是代表生命和祝福,没想到这玩意儿在头上真的那么邪门……你说送这玩意儿给我们的特里拉茶酋长的子女真的是亲生的吗?”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方野不确定道:“应该……是吧?” “不过相比于这个,我更想知道,他和水晶手骨的接触又会如何?” 如果不是因为好奇,方野根本不会跑来炎和。 与班罗的战争是告一段落了,他想要吃禁忌就需要去其他地方找,品质不够高的禁忌都不足以让他获得新的能力,抛下了一个可能存在高危禁忌的特殊事件跟着周旭来炎和,和执剑人做交易,不就是为了看看水晶骨骼一系禁忌的秘密么? 正好,他刚刚学会了一个新的能力,可以让自己的意识与他人链接,不知道……能不能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第91章 降临 哈纳克有整个大陆最繁华的城市,最漂亮的女人,最有名的果酒,以及最臭名昭著的黑色集团,“巴萨”。 而秦易当前的身份,便是这个不大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势力的会首的……童养夫。 别误会,巴萨会首希维娜巴萨是个女人,强势又美艳,除了喜欢酗酒、冲动任性、不喜欢动脑子、不会穿着打扮、自我意识过剩……之外,没什么其他缺点。 一般情况,希维娜总是一头酒红长发扎成马尾,披着黑底银丝纹绣的华丽大衣,里面是黑白女士高领小衬,下身是黑色的阔底涤纶长裤,和一双象牙白的高跟鞋,这是她从小穿到大的搭配,美名其曰念旧。 由于贵族的身份,希维娜往往又会在出行时握着一根黑色的镶嵌着钻石,自上而下裹着金线的手杖,虽然代表礼仪和阶级的精美的手杖在她手里,总让人觉得她下一秒就会抡着这根起码十亿尼尔的艺术品往人头上招呼。 嗯,这事她确实干过,就在她十五岁的生日宴会上。 希维娜小姐被某个受大人指使,自身脑子却不大灵光的自恋男孩儿上演了一出闹剧后,干脆利落地拿起老爹刚送给她的,代表巴萨大公身份的手杖将那“霸道小总裁”开了瓢,末了点评了一句手感不错……天知道她说手感的是指那倒霉孩子的脑袋还是手杖。 巴萨集团是巴萨家族的捞钱工具,臭名昭著,除了好事不做,什么事都做,武力经商是家常便饭,海上运输遇到劫匪都难说到底谁才是笑的更开心的那边。 但自从集团被现任巴萨大公,也就是希维娜的父亲送给他堪称溺爱的女儿当成年礼的礼物之后,巴萨家族最大的捞钱工具就归她了。 希维娜当然是个武德充沛的女孩儿,她很喜欢使用武力作为讲道理的手段,却又不喜随意对他人滥用武力……某个被她亲手开瓢的家伙不算,那人她见一次打一次。 所以,她希望那群据说会考察每代大公,确认他们是否有资格接手集团的衣冠禽兽们识趣一些。 “毕竟我是个淑女。”希维娜坐在加长版轿车里,两腿交叠,拎着一瓶吨吨吨灌了一大口,咽下去后带着满嘴的儿酒精味儿向约书亚,或者说向秦易表示“我一般不打人都是他们先动的手”。 秦易看了眼希维娜按着手杖的纤长左手,觉得这说服力过于沉重,让人没法昧着良心说话,于是认真地点点头:“确实。” 接近二十公斤、十亿尼尔的说服力,秦易没办法不赞同,尤其自己现在是以希维娜的童养夫的身份坐在这里。 这鬼地方真够阴间的,昨天被要求在一片学校中干掉一只撕裂者,今天又要求他拿到凡尘权杖…… 约书亚比希维娜小四岁,是巴萨家族的长老会安插在希维娜身边的眼线,从出生开始就在接收符合希维娜爱好的培养,在希维娜十岁时制造了一系列的巧合,引导她和正在被仆人欺压的约书亚见面,顺理成章地让希维娜对约书亚心生好感。 一切都在按照长老会的剧本发展,等到约书亚和希维娜结婚生子,新的巴萨大公就又回到长老会的操控,不会再出现图宁这样的异类。 按理说这计划天衣无缝,约书亚也确实奴性深种,对长老会的恐惧即便希维娜这样富有感染力的女孩儿也没能让他摆脱阴影,继续发展下去只会是约书亚培养新的子嗣成为下一代巴萨大公,且从出生就灌输长老会至高无上的理念。 但好死不死,约书亚和希维娜感情即将二次升温的,长老会写好的“巴萨集团副本”之行还没开始,约书亚人就没了。 约书亚秦易定制版对长老会毫无敬畏之心,浏览完记忆就已经琢磨着怎么搞死长老会了。 凡尘权杖是巴萨家族的最重要的器物,正体就在长老会手里,所以秦易压根没想过与长老会同流合污,当狗怎么可能拿的到家族重器? 眼下,在秦易看来,希维娜是图宁和长老会博弈间真正有操作余地的存在,如果不是长老会暗度陈仓,图宁还真能扛到希维娜成熟起来,所以只要秦易阳奉阴违不干事儿,帮希维娜的势力发育起来,就能造反……咳咳,大义灭亲了。 “怎么感觉你最近突然不粘人了?” 就在秦易逐渐陷入沉思的时候,耳根忽然热乎乎的一片,他下意识嗅了嗅,闻到的不是所谓的少女的香气,而是一股子呛人的酒精味儿。 思想二次滑坡前,秦易悬崖勒马,意识到了现状。 从没谈过恋爱并对爱情嗤之以鼻的秦易当然不会像约书亚那样跟屁虫似的粘着希维娜——约书亚也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希维娜是他活下去的必需品,不让希维娜和他结婚生子,他就会被长老会处理掉。 于是秦易到来的前后差距一下拉开一大截,粘人的小奶狗变成了寡言少语的思考者,希维娜新奇之余还有些不高兴。 她听妈妈说,男人出现这种情况往往代表感情淡了,觉得恋人没有新奇感了,以前你爸也有过这样的时期巴拉巴拉…… 后面大抵是一些重新唤醒恋人热情的小技巧,不过这些小技巧希维娜觉得这辈子自己都不可能用,并且打定主意如果约书亚移情别恋就打断他的腿养在家里。 感情淡了,移情别恋是不是也快了? 一念至此,希维娜下意识捻了捻沉甸甸的手杖,看向秦易的眼神逐渐危险。 秦易不知道希维娜的想法已经涉及他的人身安全,只是将早就准备好的借口丢了出来:“只是在想我能在哪些地方帮到你而已。你越来越优秀了,作为你的恋人,我或许不能打,但是管理一些什么还是能做到的,我请教了利特管家关于经商和管账方面的事……” 秦易实在没有勇气用那种夹着的做作声音对女人撒娇,会吐,所以只是发挥自己的本事,尽量贴近约书亚的人设,念出了准备好的台词,语气深沉却又带着一丝无奈,将曾经当记者为了伪造身份,特意的训练过的表演功底表现的淋漓尽致。 希维娜表情顿时柔和了一下,握紧手杖的手指稍微松开了一些,从捏变成了搭。 “你帮我管账我也放心,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嗯……” 嗯……老妈后面怎么说来着? 希维娜想了半天没想起了,最终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等下我们去和哈查见面的时候,你往我身后站点儿,打起来了我不一定顾得上你。” “嗯。”秦易毫不犹豫地点头。 论战斗力,十个自己一起上都摸不到希维娜一根头发,这女人身体素质强到可以徒手接子弹,完美继承了初代巴萨大公的基因,巴萨集团对这种人形暴龙玩下马威这一套,这个招呼怎么说也得是火箭弹起步。 希维娜抗不抗的住秦易不知道,但他能肯定自己扛不住。 希维娜见秦易回了一个嗯又开始低头思考,最终放弃了找话题,只能举起酒瓶子继续吨吨吨,寻思一会儿哈查最好硬气一点,等她打舒服了再服软。 约书亚不舍得揍,老梆子还揍不得吗? 没过多久,车停了下来,并非到地方了,而是遇到了一点麻烦事。 “小姐,前面突然被神戒所的人封锁了,可能有什么违禁物品在附近。”司机严肃地说,“您可能需要在车里等一会儿了,我们刚好处于封锁区,但只要我们不离开车内……”火山文学 “违禁物品?和凡尘权杖一样吗?”希维娜琢磨了片刻,眼睛一亮,忽然推开了车门,在司机蛋疼和绝望的眼神中拽起秦易的衣领子,风风火火冲向外面。 秦易此刻心情也跟日了哈士奇一样,违禁物品其实就是禁忌,只有少数无害,大多数极度致命。 而且神戒所就是负责回收这些违禁物品的哈纳克神秘侧暴力部门,人均拥有必要杀人权。 字面意思,回收违禁物品途中有必要,谁都可以杀,哪怕是贵族,哪怕是……皇子和公主。 未来的巴萨大公这一名头很唬人,但唬不住这群披着官方皮的疯子。 再加上违禁物品本身的威胁,秦易险些没抱着希维娜的大腿大喊那里不可以,毕竟秦易基本已经确定,这所谓的梦,可能……不是梦 而让他忍住这股冲动的,是刚刚捕捉到的关键字。 希维娜提到的“凡尘权杖”。 按照已有条件分析,那根被希维娜当物理学圣剑用的手杖大概就是凡尘权杖的副本了,也是一件违禁物品。正体和副本差距多大目前不得而知。 秦易眼神闪烁,虽然可以吃软饭,但是自身硬实力跟不上,也很让人没有安全感。 “哈……哈……”粗重到像是要把肺都呼出来的喘息声在巷子里回荡,引起了希维娜和秦易的注意。 这突然出现的喘息证明有某个家伙一直藏在那里,但莫名的喘息起来,给秦易的感觉像是哮喘发作了一样…… 他和希维娜在封锁区转悠了几分钟了,发现这次的封锁区大的夸张,几乎把二十分之一的桑拉城笼罩在其中,同时圈禁了近三万人。 这种感觉,像是爆发了大规模瘟疫。 秦易忽然又打起了退堂鼓。 如果这次的违禁物品和疫病有关,他可能还真没有浑水摸鱼的余地,正想劝希维娜离开,还没开口就被拽着冲到巷子口,秦易探头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义肢改造?这世界还有赛博朋克元素呢?”秦易心神大震,记忆里没有这茬啊…… 但眼前确确实实是个有金属结构的女人,半边脸变成了冰冷的金属特有的银灰色,而边缘有点毛糙,乍一看甚至有点像胎记,有些银灰色的痕迹已经蛛丝一样爬上了另外半张脸,张口喘息的时候秦易甚至隐约看见她的几颗牙齿也是这种釉质和金属共生的状态,看不出一点参差。 女人趴在地上,秦易透过她的衣领看见了里面光滑的银灰色金属皮肤,大半个脖子都被银灰裹上了,秦易仔细看着,发现她呼吸时,很明显,肌肉的部分艰难蠕动,却没能带动金属的那一部分。 所以,这不是义肢。 希维娜正准备上前扶起对方,秦易赶紧伸手拦住她,免得这个脑子大部分时候都和休眠无异的笨蛋遇到麻烦。 “别碰她,这可能……是种会传染的……病?”秦易说的有些犹豫,因为他也不是很确定这到底会不会传染,又或者怎么传染,也不太清楚这种到底能不能归类于疾病,但怎么看眼前的女人身上金属的部分,都并非是后天植入。 更像是……由本来的血肉向金属转变,而且是那种很粗暴的转变。 “病?”希维娜低头看向已经两眼翻白,似乎快要窒息而死的女人,打量了一会儿,显然是没能理解。但她对秦易很信任,没有再伸手,只是用权杖尾端轻轻敲了敲女的的肩膀,发出了金铁交击的颤音。 “支配……归还。”希维娜确定对方快要窒息而死了,毫不犹豫将权杖压在她身上,轻喝一声,在秦易的注视下,古老而精美的权杖上,原本内敛无光的黄金纹饰渐渐亮起,有光华从内部流淌下来,铺开了一道朦胧的领域。 被权杖领域所覆盖的秦易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有种异样的沉重压力笼罩了他,并非是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心灵的身体的双重高压,仿佛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本人,而是领域内更尊贵的存在。 而受到影响最严重的,显然是那个被权杖压制的女人,海量秦易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秘力灌入了女人的胸腔,很快,她身上银色的金属化部分一点点被抹除,恢复到了原本的状态。 “这就是凡尘权杖吗……”秦易盯着希维娜手里熠熠生辉的权杖,露出了一抹惊讶之色。 完全无害的禁忌可是很少见的。 这玩意儿是巴萨家族的传承之物,如果是之前秦易还不理解历代大公的非人体质是怎么来的,现在大概有了一些猜测。 有命拿没命用啊。 思索片刻,秦易不再纠结凡尘权杖的事,而是看向面色呆滞,手足无措地摸着自己脸和脖子的女人,想要问出一些和她身上的异状有关的信息。 “你好,她是巴萨大公的女儿,希维娜小姐,而我是她的……秘书,约书亚。请问你身上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秦易面带微笑,如沐春风般的温柔笑容让女人心中一漾,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就看到一双凶狠的眼睛正在男人背后盯着自己。 “……”看见女人脸色苍白地后退,秦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对头啊,明明自己当年刚开始当记者,兼职私家侦探时,有专门为了讨好贵妇欢心练习过微笑,怎么还把人吓到了? “听见没,约书亚问你话呢。”希维娜俯视着这个刚刚救下来的女人,语气不是一般的恶劣。 “我……我前天在……”女人顿时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往后倒退着爬开几步,但她后退的动作在听到一串朦胧的低语后僵住了。 “你怎么了?”秦易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错愕,以及随之而来的莫名惊恐。 “我……”女人颤抖着张开嘴,牙齿碰撞着,喉咙几次蠕动都没能发出那个音节,她也没办法发出别的音节了。 因为大片的银灰色再次染上了她的身躯,比之前更加迅速、更加强势,只是一眨眼就几乎将她彻底改造成了一具通体金属的雕塑。 又或者,是一具机器人? “躲开!”希维娜一把提起秦易的衣领子,将他拽到身后,同时右手抡起凡尘权杖,直直抽向了那女人抓向秦易的胳膊,凄厉的呼啸声让人毫不怀疑她是奔着砸断对方胳膊去的。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在巷子里炸响,简直像是车祸现场,秦易终于亲眼见识到了希维娜的强悍武力,远比约书亚记忆中更加非人类,那坚硬却有韧性的女人的金属手臂愣是被她一杖砸的反曲变形,巨大的力道将女人扯的踉跄向前,还没做出应对,一条纤细的小腿结结实实抽在她脸上。 人用小腿接近脚脖子的部分去踢钢块儿,按常理受伤的应该是人腿,惨一点小腿骨直接就折了,可秦易眼睁睁看着那女人的铁脸被肉脚踢出了波浪纹感,随后硬生生用脸撞塌了小巷子一侧的水泥墙,里面的钢筋都没拉的住她,瞬间就被扯断了,还刮下一大片水泥…… 秦易看得是头皮发麻,一时不知道到底谁才是铁打的那个,他自己就是生物殖装加持下,挨这一脚也会出事吧……他又想起巴萨集团的老梆子们准备给希维娜一个下马威,秦易只觉得这世界上大概没有比他们更勇敢的人了。 “凡尘权杖对她的状况不生效了……”希维娜云淡风轻收回腿,白皙的脚脖一点伤痕都没留下。 “这代表什么?”秦易不大清楚凡尘权杖的作用,于是追问道。 “代表……”希维娜罕见的犹豫了一下,才看向天空轻声道,“代表使那个女人变成这副模样的违禁物品,源头或许,是和支配女神同级别的存在。” 支配女神就是神戒所的“神”,也是哈纳克的最高信仰神,秦易不信神,但不代表他不相信那些“神”的强大。 “支配的权柄大部分都依然可以施加在她身上,唯有对生命本质的支配无法生效,这种情况我只听爸爸提到过,初代巴萨大公征战别国时有遇到无法被凡尘权杖改写生命本质的对手,而在国内这是第一例。”希维娜低头看着手里的凡尘权杖,似乎有些不太美妙的猜想,眉头紧锁。 打断希维娜和秦易思绪的,是上半身完全嵌进巷子外民居墙壁里的女人把身体扒出来的动静,虽然面部、脖子、手臂都扭曲变形了,她却看不出疼痛的模样,也许……她已经没有痛觉可言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急着动手,而是用空洞冷漠的眼神看着秦易和希维娜,缓缓张开双臂,嘴角慢慢上扬:“血肉苦弱,机械永生!” 她的肢体从圆润光滑朝着机械的棱角变化,数道亮蓝色的斑纹出现在了她的胸膛下方,随后炽烈的橘红光芒从她慢慢打开的胸腔内泄露出来,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种熟悉的既视感,难道是……” 秦易脑海中飞快闪现一片片的琐碎记忆,直到眼前这一幕慢慢和某种东西对应起来,苏秦易短短几分钟里第三次目瞪口呆。 “自爆?!” 恭喜你答对了,奖励你一个大砰砰! 女人一脸狂热地重复那句“血肉苦弱,机械永生”,而一眨眼后,狂暴的冲击波伴随着烈焰和滚滚鸣音撕裂了她的身躯,转瞬间吞没了整条街道铺散开,地面在爆炸中如同水波一样起伏,炎流席卷而过,除了焦黑与灰烬什么都没有留下。 眼瞅着火海骑脸,此时秦易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去你妈的机械永生,说好的永生呢?都他妈自爆了啊!铁人都炸成铁水了你永生了个寂寞啊! 下一秒,秦易和希维娜被爆炸吞噬了。 就在这一刹那,他面前的火海中忽然有一道身影悄然出现。 “啪——” 清脆的响指下,高温中有寒意蔓延开。 “那是……”秦易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瞳孔忽然颤动。 旅者!!! 第92章 神代之密 秦易是知道旅者的。 执剑人对收容所也有所了解,他知道这个新出现的,在守望者禁忌名录里没有出现过的禁忌——【旅者】。 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吧,秦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他这几日里就没见过除了npc之外的其他人。 此刻,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方野的背影,看着那澎湃都火焰在他面前生生消弭于无形,极寒悄无声息地降临,将炽热与烈焰吞噬殆尽,留下一地冰霜与其下的焦黑。 “奇怪……商成呢?”方野疑惑地看向四周,同时也看到了背后的一男一女,但就在刚刚准备开口询问时,他的身影虚幻了一下,消失在了秦易面前…… “……” 这算什么? 秦易目瞪口呆,看着四周仿佛时间倒流,一样开始倒带重来,一直回到那个女人张开双臂的瞬间,时间的流动恢复了正常。 来不及思考问题的答案,那个女人……又炸了。 爆炸的余波一直蔓延出数百米,从中心向外辐射尽是漆黑一片,唯一的例外是爆炸最中心处,那两个紧挨着的身影。 希维娜脸色微微苍白,正面衣衫、皮肤略有些焦痕,发丝间还点点火星闪烁,但她并不在意这些,因为,在她背后的秦易,胸口有一大片的血泽溢出。 那个女人自爆后,有一块在高温下完好无损的碎片毫无阻塞地穿透了支配领域,没入了秦易的胸膛,随后他就昏迷了,而那块碎片很快就融化了,向秦易的心脏内涌入,凡尘权杖都无法阻止,希维娜只能用支配领域封锁了秦易的心脏,防止情况进一步恶化。 “不能呆在这里了,神戒所不会放过他的……”希维娜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将秦易抱了起来,跌跌撞撞逃离了现场,没几个呼吸,就有数道人影出现在废墟附近。 “没有痕迹遗留,似乎只是普通的爆炸。” “不,这里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我能嗅到空气中有过感染者的气味,这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完全体感染者的自爆。完全体的感染者被逼的自爆,说明有人和他交手了,而且表现出了压倒性的实力……虽然他抹去了自己的痕迹,但哈萨克有这种实力的人屈指可数,去核对名录,看看谁的行踪有猫腻。” …… 秦易此刻有点懵,他只记得眼前火光一闪胸口一疼,眼睛一睁一闭他就看着周围咔一下变得惨白一片,四下里是充满数学美感的金属造物,高大的穹顶,繁复的扭矩和齿轮拼合成巨大的王座,四面几十米高的拱门洞开着,阴冷惨白的光从四方投向最中央的王座,让端坐在王座上的那个巨大金属心脏显得愈发诡异。 “……” 画风一看就很赛博朋克,可又很不赛博朋克,不出意外这玩意儿大概就是造成这次灾害的违禁物品了,但画风着实鬼畜,尤其是当那只金属心脏中央裂开一条口子,伴随着淡红的粘液滑落,一颗乌漆麻黑还带点红的大眼珠子钻出来,给秦易看的愣是半天说不出一句骚话。 一根根金属管撕破心脏外皮,向外延伸出来,向着王座下方的秦易伸去,在秦易的边缘停了下来,朦胧粘腻活像喉咙里哽了口老痰的声音响起。 “上前来,吾赐予汝永生。” 秦易毫不犹豫后退一大步:“我不需要。” “渺小的人类,你是在挑衅我吗?”金属心脏的大眼珠子上逐渐蔓延起一片血丝,好似发怒一样微微鼓起。 秦易看了看在王座边缘挤成一团,横截面却没有一丝一毫越过王座的金属管,看向金属心脏的眼神逐渐微妙。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出不来?”秦易一边试探一边向门外退去,随时准备撒丫子跑路。 出乎意料,金属心脏居然没有回应,沉默中收回了触手一样的金属管,大眼珠子盯着秦易看了两秒,缓缓合拢裂口。 “你早晚会付出代价的。” 呵呵。 秦易不为所动,在殿堂里转悠一圈,看着这座隐隐约约有些椭圆形的殿堂越看越觉得有些奇怪的熟悉感。 猜想过于糟心,秦易不愿意接受。 但当他来到宫殿的一处大门向外看去,不愿意接受也不得不接受了。 这座“宫殿”,是他的心脏!四座大门外就是链接心房、心室的血管! 断片的记忆补全了,秦易此时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心脏被金属化改造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被套了娃,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只有心脏金属化了,放眼望去,门后除了背景光一片森白,其余是鲜红一片。 至于那个套娃版心脏为什么离不开王座,思来想去,多半也只能是希维娜的功劳。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但这种意识进入身体的情况倒像是所谓的‘内视己身’,就是感觉这画风有点歪。话说……应该不影响我在现实中的身体吧……”秦易稍作犹豫,便迈步顺着大动脉向着身体的其他部分走去。 一路把自己的身体看了一边,秦易从另一条血管返回了心脏,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他现在某种意义上,精神是清醒的,那他要怎么样才能让脱离“内视己身”,让身体也清醒过来?之前路过大脑也没能让他醒过来。 不……来到这里的自己就算是精神体吧,这是套娃吗?精神体中的精神体? 这样一来,离不开岂不是和植物人没区别了? 这题他真没做过啊!怎么解? 秦易的目光落在了小号心脏上,微微停顿,又转向其他地方。 “我是因为失去意识才来到这里,还是被机械心脏拉过来的还真不好说……” 秦易罕见地被难住了。 解谜的条件是已有线索指向最终答案,且常规知识储备能作为解谜工具使用,而现在这道谜题却一点都不常规,谁也不能确定将意识形态的自己弄“昏”会不会死,也不确定意识究竟能不能“打晕”。 “再等等吧,希维娜不会让我一直昏迷下去的。实在不行就等到两个小时结束自己退出。”秦易最终冷静下来,盘腿坐在自己心脏的角落里,为了不浪费时间,他开始整理已知情报和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受限于自身的金属化、机械化,秦易已经没办法远离希维娜单独行动,不然随时有暴毙的风险。 此外,原本规划好的计划书已经不能用了,神展开让秦易意识到,约书亚和希维娜两人的人生曲折离奇远不是家族算计就能概括的。 想要颠覆命运,就要做与之相反,却又不过于出格的事。 原本背后整治巴萨集团,韬光养晦是个好选择,但现在不一定了,神戒所大概率会发现违禁物品就在他和希维娜身上,想要不被神戒所追杀…… “唔,虽然不知道原定的故事中约书亚的选择是什么,但我这么做一定与命运截然不同。” 秦易打定主意要跳地图了。 他沉默着算计,机械心脏也没有动静,一时间宫殿里安静无比,只有齿轮活动的细微咬合声。 冷不丁的,他意识一阵模糊,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轿车里的长座上,希维娜紧挨着坐在车座边,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看那紧握权杖的纤纤玉手,秦易啪一下坐起身:“我没死?” 秦易惊讶又惊喜,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业余记者的表演水平又创新高。 “但也不算活着。”希维娜捏着权杖的手指微微松开,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爆炸时有一块那女人的身体碎片进入了你的心脏,随后为了防止你变成她那样子,我对你的心脏进行了封印,结果你的心脏直接就不再跳动了。” 秦易脸上的笑容唰一下消失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还有一丝痛感,衣服上带着潮湿血迹的痕迹告诉他距离之前爆炸并没有过去太久。 秦易有些愣神,此事过于离谱,委实是让人难以理解,当一个人的心脏都不跳了,人到底还能不能算是活着? 但仔细想想也并不是多奇怪的事情,因为在他内视己身的状态下走了一遍整个身体,血液的流通都算不上正常,至少心脏里是一滴血都没有。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至少我有凡尘权杖,能够随时帮你调节身体,只不过以后你大概不能离我太远了。”希维娜轻轻拍了拍秦易的肩膀,“不过我们本来就是整天呆在一起,严格来说,生活也没什么变化,放宽心一点吧!” 秦易回以微笑,内心却在叹息。 如果说之前只是单纯反抗长老会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任务,现在任务难度一路飙升,接下来的日子,他就要在支配女神、机械心脏、长老会、神戒所的多方围剿当中反复横跳了。 这种情况下还要谋求凡尘权杖…… 刺激,但有亿点要命。 “我昏迷了多久?现在我们是在哪?” 秦易抬头看向车窗外,发现已经不在封锁区内了,出乎意料,他们居然没有被神戒所发现?还是说……有别的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如果说是神戒所没有办法发现机械心脏的下落,抱歉,秦易打死都不信。 所以要么他们对于自己的另有安排,要么…… 他余光打量了一下希维娜的状态,一时半会好像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你昏迷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我本来准备带你去妈妈的私人医院看一看,但既然你醒了,而且好像并没有因为心脏罢工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所以我又让司机往戈朗大厦开了,准备在那里安顿下来。” 希维娜见秦易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心情逐渐回落,重新变回了那个骄傲自信的姑娘,双腿微微交叠,为秦易解惑。 戈朗大厦就是巴萨的总部,那几个老梆子就在这里等待希维娜和秦易的到来。 不过之前目睹希维娜一脚给铁人踹折脖子,之后又在近距离的爆炸中安全脱身,秦易越发觉得这帮人不是勇气可嘉就是对希维娜的恐怖一无所知。 考虑到剧本是长老会写的,换言之,这群老梆子也有可能只是被蒙在鼓里的炮灰,负责用自己的生命给他们助兴? 想想还怪悲壮的,等下让希维娜留口气好了。 秦易暗自琢磨,说不准留下他们一条命,但他们想明白过来,还能反过来欣赏一下狗咬狗的好戏? …… 方野被一股巨大的斥力挤向这片怪异之地之外,这让他倔脾气上来了,之前给水晶头骨喂了那么多气半点反应都没有,好不容易挤进来了还想把他丢出去? 由于进来的不是身体,所以他不能用真形和这股斥力比划比划,但光明神教典依然可以使用——光明神本身就是祀神,是精神体。 与斥力相悖的力量从教典中宣泄而出,方野强行顶着那股斥力,扒拉着世界的“帷幕”,就在他将要爬回那个世界时,他面前的一大片帷幕居然自己分解了…… “这么不想我进去?”方野的意识终究还是被剥离了出来,回归了现实。 而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周旭好奇的目光:“你……进去过那里了?” 他感觉到了那股一闪而逝熟悉的气息。 “进去了,但又没完全进去……”方野将刚才自己的经历告知了周旭,心里格外别扭,“你们这些骨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旭沉思片刻,回答道。 “神明遗骸。” 方野眉头一挑:“愿闻其详。” 周旭一摊手,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它选中的适格者。我只能告诉你,它的主人是一位神明,远超冰海巨蛇的神明。” “那祂是怎么陨落的?” 远超冰海巨蛇?那八九不离十是半神了。 这个世界也太奇怪了,很难判断是高等还是低等,明明科技和超凡都处于十分普通的阶段,偏偏接二连三出现神性生命,甚至是半神…… 他可没忘记自己从地外坠落时,那道来自顶级半神的目光…… 而现在又出现了半神的遗骸,简直是…… “神代的落幕很复杂,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些只言片语。”周旭沉吟片刻开口道,“关于神代和神明,我听曼赫说过……” 第93章 世代与梦境 “我们所处的时代被称为秘世代,大概是前2000~前5000年左右。”周旭告知方野那段尘封的过往,“所有禁忌以及相关活动由明转暗,不再暴露于世人面前,但在秘世代前的后神代和更古老的神代,收容所一直是以【神戒教廷】的面貌活跃在世界上。” “神戒教廷?” 陌生的词汇。 方野在记忆中翻找了许久都没有关于神戒教廷的影像,多半是本土的存在了。 “是的,神戒教廷。它受命于一位神明,一位至今依然存在的神明……” …… 时至正午,阳光算不上特别强烈,暖洋洋的让人心生困意。 此时,戈朗大厦百米高楼的天台上,就着风和日丽,摆上了一条深色红木长桌,铺好白色的桌布,桌边是一字排开的高背杉木椅,穿着修身侍女服的美人面带微笑,站在首座两边。 “啊哈哈哈,会首说笑了,算不上什么,算不上什么。集团数百年的积累,人脉和底蕴扎实的很,我们也只不过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统筹工作。毕竟集团的运作体系已经在这数百年来逐渐完善,眼下其实已经是最优方案,再有能力的人估计也不会去修改什么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哈查扯着破锣嗓子大嗓门,活像声带用锉刀扒拉过,粗粝至极,而言语中又是各种暗示各种内涵,让人听着就心烦。 楼道的梯房门打开,希维娜最先迈步而出,秦易紧随其后,之后是几个一看就和好人不搭边的家伙。 希维娜坐首座,从左手到右手这一圈分别是秦易,秃子,瞎子,瘸子,病痨鬼。 秃子,也就是哈查,贵为巴萨集团副会首,明面上图宁之下,万人之上,背地里是长老会的一条好狗,虽然不算很忠心就是。 瞎子、瘸子、病痨鬼三人是哈查的苟且同党,都以代号示人。 对此秦易大加赞赏,好一个老弱病残夕阳红老年天团,都这样了还不忘争权夺利,不惜拿命给长老会当狗,身残志坚让人十分感动。 而希维娜和秦易与这“天团”一见面,秃子就开始阴阳怪气,摆明了是想先来场文斗。 秦易清楚希维娜人狠话不多,话一多就犯二,毫不犹豫上前一步和秃子谈笑风生,切磋切磋彼此在阴阳之道上的造诣,重点突出一个笑里藏刀。 两人都发现对面那个贱人不下自己,恶心人俱是一把好手,一时间越看对方越不顺眼,果断抖擞精神,跳过互相问候的环节,直入正题。 秦易落座后看了一眼四下的风景,只觉得天地开阔,是个晒太阳的好地方,前方就是壮阔海景,浪涛微漾,波光细碎,风吹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儿咸味,还有海鸟的啼鸣。 不想看海,回头便是一片高低仿佛、错落有致的高楼奇景,到了晚上恐怕入眼尽是霓虹星河,流光溢彩梦幻非常。 明人不说暗话,他喜欢这栋楼。 “秃子你也说笑了,太过自谦就是自傲了,如果你们四人的作为都只能说微不足道,那哈纳克上下怕是全都清廉至极,找不到什么名副其实的贪官了。”秦易收回看景的目光,语气诚恳,眼神真挚,表情自然,只有说出的话不大像个正经人。 呵,天台上这一桌六个,除了老阴哔就是阴阳大师,还混了个莽夫进来,没一个正经人。 此话一出,秃子面色不变,瞎子低头喝茶,瘸子抬头望天,病痨鬼目光呆滞魂游天外。 秦易暗自冷笑,一个比一个能捞,以至于再怎么做假账都掩盖不了这资金的去向。 笑死,换他来准能卡着边儿捞个盆满钵满,但做完账又能明面上过得去,由此可见这四个要么不是很聪明,要么……除了他们还有人在捞。 巴萨家族自有内情在此,不吹不黑,这少掉的流水大头不是长老会捞的,狗都不信。 按一尼尔接近十五信用分的购买力,这群蛀虫简直丧心病狂。 当然,在核对了账本之后,秦易才对巴萨这个臭名昭著的黑色集团有了真正的认知,之前知道它能赚钱,没想到这么能赚,一年数千亿尼尔的净收入,过兆的流水,要不是二分之一支付给皇室当保护费,秦易相信要不了几年巴萨大公就要被迫犯上作乱,全家入狱了。 没办法,钱场印刷速度都没巴萨集团捞钱快,过于离谱,皇帝看了能睡好才有鬼。 但也正是如此,秦易打定主意把巴别支收为己用,没有硬实力之前,用钱砸死人也是一条好路子。 “约书亚先生过奖了,事实上如今集团自行运行也无大碍,反而若是有人别有用心,去大刀阔斧的改动,恐怕不但没办法带来什么正面的影响,还会让集团的运作出现紊乱。若是影响了上缴皇室的税钱,呵呵……”秃子老神在在,一点不因为自己贪污捞钱东窗事发而担心。 秦易爽朗一笑,一点不慌:“小问题罢了,这世界上没有最好,只有更好。说不定这大刀阔斧的改动还能让巴萨集团更加蒸蒸日上。就算短时间内人心惶惶,大不了会首大人一声令下,我就把账本上的假账查清楚,追回被贪污的款项,完全足够缴纳数年的税金,到时候新的运转体系也已经妥当,你觉得呢?秃子?” 秃子总觉得秦易在最后两个字上咬了一个重音,莫名感觉自己被羞辱了,却又没有证据。 老弱病残的名号是灰色地带的人给他们起的,代表了巴萨集团最凶残阴狠的四头豺狼,虽然确实不是什么好词,但每次提到这外号的人就没有不心怀忌惮的,久而久之,秃子也就习惯了,莫名还觉得有点小爽。 但现在爽不起来了。 当心态不对等的时候,别人喊他秃子,总让他心情愉悦,但一旦棋逢对手,自己出于礼貌和逼格喊对面先生,而对面面带微笑一口一个秃子。 妈了个巴子的,当初谁最开始给自己起的名儿?再看到说什么也得把他头给薅秃噜皮! 秃子强行按捺住内心的不爽,两个贱人之间的谈判,谁先破防谁就输了,就算真破防脸上也不能表现出来。 “秃子这名号也就是同行抬举,在会首面前自然上不得台面,约书亚先生还是喊我哈查吧。”秃子一边隐晦的抬了一手自己的外号,一边又不动声色点出自己的名字。 “好的秃子,没问题秃子。” 秦易微微一笑,纯良无害,令秃子一阵恶心。 饶是老阴哔多年修身养性,秃子也一阵窝火,语气又不阴不阳的,逐渐往问候的方向发展。 秦易心中冷笑,毫无畏惧,一时间公事丢一边,私事先唠个高低强弱。 秃子和苏秦唇枪舌剑激情切磋,希维娜百无聊赖下直接让侍女上菜,于是没多久,空荡荡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美味的菜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应俱全。 希维娜和瞎子、瘸子、病痨鬼一点没有掺和秃头与秦易的较量,大快朵颐的同时看着两人互相伤害。 不过希维娜有些疑惑,总觉得最近约书亚变了不少,好像更独立、更强势了,虽然不缠人这点不好,但好像……也挺不错的。 一番文斗,两人嗓子都快冒烟了,终究是秦易嘴臭更胜一筹,秃子彻底破防,当场拍案而起,随后……没有随后了,希维娜见文斗结束,干脆利落一敲权杖,秃子原地石化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眼神惊悚至极。 “都说了我完全可以打服气的,你看你,嗓子都有点哑了,喝点果汁……现在都几点了你还没吃东西,之前还受伤了,要多吃点肉。来,张嘴,啊……” 秦易看着递到嘴边的鱼肉,沉默一秒,选择了张嘴。 ……以前怎么没觉得女人这种东西其实也不怎么讨嫌? 嘶……不对劲。 正如他对林奈所说,自己对恋爱嗤之以鼻,对小女人更是敬而远之,深刻认为少女和麻烦划等号的前提条件过于丰富。 他喜欢大姐姐。 现在冷不丁地享受了一把软饭的待遇,秦易却发现,他喜欢的不是大姐姐,而是可靠的女性。 换句话说……他喜欢吃软饭。 “嘶……不对劲,是我堕落了还是约书亚的记忆作祟?” 秦易一边干饭一边陷入自我怀疑,而希维娜抬眼扫视一圈,把老弱病残四人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终兴致缺缺地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又不容反驳。 “巴萨集团以后我说了算。嗯……约书亚说也了算。之前不管你们到底有什么小心思,麻烦都给我收一收,约书亚喜欢讲道理,我不一样,在讲道理之前,我更喜欢先讲一讲拳头。” “现在……”希维娜站起身,沿着长桌走到了四个一动不动的家伙背后,嘴角上扬,“我给你们抗议的机会,如果没人出声,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讲道理,太讲道理了! 秦易内心赞叹,果然这个世界还是拳头大的说话有理。 虽然他脑子的确很好使,但不代表秦易瞧不起拳头,恰恰相反,能用拳头搞定,谁愿意动脑子? 何况,有的时候再聪明的人也会遇到不愿意听人讲话的家伙。 这种时候,就需要拳头来辅助讲道理了,用脑子是为了和傻哔好好说话,用拳头是为了让傻哔好好和自己说话,两者并不冲突。 现在菜的只能吃软饭,但是没关系,秦易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 早晚有一天他能掐着某个傻哔的脖子,微笑着让对方听自己讲道理。 微笑间,眼前的事物逐渐褪色,秦易知道,今天的探索时间结束了。 …… 商成睁开了眼睛,是破公寓那熟悉的天花板和日光灯。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真正的女孩子了。”一张苍白的俊美的年轻面庞笑眯眯地低下来。 商成木着脸看着忽然放浪起来的周旭,一点吐槽说烂话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毫无起伏的干笑了两声:“哈——哈。” 满脸写着高兴。 “这个笑话不好笑吗?”周旭有些疑惑,“这还是我的那个小助手告诉我的……” “如果你刚刚被细线穿成布娃娃,你也笑不出来。”商成无比残念,整个人都蔫蔫的。 “啊,死的还挺别致?”周旭了然,这小子是在梦境里歇逼了。 商成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是啊,又怎么样呢……不过是多了点心理阴影,对你们组织压迫职场新人的丑恶嘴脸有所认知。” “调节能力很出色嘛,都能开玩笑了啊,早点适应也好。”周旭浑不在意自己也被归类于丑陋嘴脸的一份子,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凌晨了。 “下次再请你吃饭吧,今天我还有事,需要帮炎和政府处理一桩搁置了好几天的案子。”周旭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庄默,“这两天我和这位……旅者,都挺忙的,所以你大概率是看不到我们两个了。但是你得尽快在这两天之内熟悉自己的能力,等着我搞定任务,需要带一个你去分基地培训。” 商成敷衍的哼唧两声,头也不抬,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砰的一声,两人关门离去,方野还贴心地把灯给关上了。 于是房间里暗了下来。 商成呆呆看着天花板,有些魂不守舍,他一闭上眼睛,看到的就是神色狰狞的士兵在互相残杀,鲜血与枪火编制出诡异的绝景,只有悬挂在祭坛上方的面具无声微笑,似嘲弄一般俯视着被它操控的木偶。 彻夜难眠。 而一同离去的周旭和方野坐上了前往八号城市的列车,凌晨时分,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相对而坐。 “我知道的关于神代的事情仅止于此了,大概收容所里真正了解那个时代全貌的,只有守望议会的成员和审判庭的审判长了。” 方野微微点头,只是心里有些揣测。 守望议会……和守望者是什么关系呢? 说起来,收容所的运作模式似乎和守望者的某些部门极为相似。 但偏偏这个世界没有信标,这是为什么呢? 第94章 真神教 “在汉威生物公司的乱子爆发前,我正在炎和的八号城市处理新的委托……我是炎和人,所以一直在炎和支部活动,以协警、刑事调查员的身份介入存在禁忌的案件中……” “炎和不是有那个……执剑人吗?” “我在两边都有挂靠,虽然收容所占比要多一些。” “双份工资?” “不,因为我与过多的禁忌相容,而彼此不是完美适配,我时不时就会有失控的风险,必须要将内部矛盾转移到外部,也就是需要和其他禁忌接触,因此审判庭和戒律堂那边都想关押我。两年前我就停职了,现在生活费全靠给原配抓小三,给老太太找猫的业务支撑。” 离开了车站,周旭带着方野来到了江边的一处独栋小楼,拿出钥匙开门:“一个月的时间,八号城市自杀超过八十人,死者全都是心理健康,没有生活压力的人。而他们的尸体如果相对完整,就能找到大量无序增生的器官,多足多目都是症状比较轻的。” “这应该不足以称之为危险吧。”方野双手环抱,“还有什么特别的?” 被诡异污染的人可比这危险多了。 “特别之处很多,而其中最微妙的是……死者自杀前不久都有过性行为,但他们有男有女。” 团伙作案?雌雄同体? 这倒是真的很怪异了。 “是某个族群还是双性生物?” “不知道,但我这里有一段录音……” 周旭打开了卧室的门,从书柜上取下了一只档案盒,拿出了里面的特殊插盘,直接接入了手机内部,一边调取文件一边解释:“之前追查这起案子时,死者的亲朋好友几乎都没有察觉到他们有什么异样,唯独从一位第一次谈恋爱的女孩手里找到了一点线索。” 他播放了那段录音,方野饶有兴趣地听着,周旭的实力差不多也就是序列四到序列五的样子,但他应该和不少序列七~序列八的禁忌接触过,能让他说危险的,其实对方野的常态战力来说,也是有些压力的。 录音的内容并不复杂,大致就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对待初恋极为认真和敏感,感觉到了男友的“疏远”,不愿意碰她了。 “喜新厌旧也没这么快,看来男方的外遇对象不是扭曲了他的思想,就是给了他极大的感官刺激。”方野听完了录像,有些好笑,“难不成是……魅魔?” “魅魔?那是什么?”周旭很好奇这位来自地球之外的旅者的见闻。 方野想了想,回答道:“一种依靠吸食异性精气饱腹的类人异族,是恶魔。在对应的神话中,魅魔有男有女,是地狱中诱惑人类败坏品德,致使死后不能升上天堂的邪恶存在。在最早的故事里,魅魔其实并不好看,形容词大多十分诡谲惊悚,但后来慢慢就被美化成了妩媚漂亮的,长着翅膀和尖尾巴的美丽女性。” 周旭注意点有些跑偏:“天堂和地狱又是……” “……人死后会去的地方,好人去天堂享福,坏人去地狱受难。”方野忍不住提醒道,“我们现在应该讨论案情,而不是宗教神话。” “只是好奇。”周旭收拢思绪,讲话题拉了回来,“刚才的录像我有注意到死者的话中多次提到一个特殊的名词……母亲。” 方野瞥了他一眼:“嗯?” “并非是指他有悖伦理。重点在于,他说的是母亲,而并非妈妈。”周旭点燃了一根香烟,面庞被烟雾掩盖有些朦胧,“母亲并非口语表达,而是书面语言,难道你跟你的女朋友说起自己的母亲,会说,我母亲?感觉是不是很别扭?” “因为我们出生以来学会的最早的话,是爸爸、妈妈,而不是父亲、母亲。” 方野思量片刻,对此表示肯定:“这的确有些道理,不过也不能肯定……” 周旭拿出了另一个盒子,从中摸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方野:“看看这个。” 方野好奇地低下头,查看文件的内容:“2009.01.07,真神教……咦?” “孕育众生者,伟大母亲……乱欲繁殖之母。”周旭眯着眼睛说道,“真神教当初有这么一句教义,只不过由于真神教除了洗脑能力一流,根本没有其他特别之处,所以被随意清理掉了。死者口中的母亲,有一定可能就是真神教的信仰源头。” 哦? 方野眯起了眼睛。 伟大母亲…… …… 第二天,商成是被香烟味儿呛醒的,迷迷糊糊间咕哝道:“别闹,滚滚滚,让我再睡会儿……你们不是去处理禁忌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又来了?” 来者翻个白眼:“你说的是谁呀?睡蒙了吧?这马上都12点了还在睡,要不是早上张麻子没点名,你这会儿就该哭了。” 不过对方骂骂咧咧的同时顺手把烟头掐了,绕到窗口边把窗子打开通风透气。 商成休眠中的cpu终于开始运作,扭头看着靠在窗口吹风的寸头男生,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坐起身:“你咋来啦?” 在商成写满了失败的屌丝人生中,也多少有那么一两个和他对上眼的绿豆,而在刚刚两年的大学时光里,新的绿豆只有眼前这位寸头靓仔何坤了。 平心而论,商成也算得上眉清目秀小有姿容,但何坤是真的痞帅,而且身材超棒,与方洛走到一起,商成这只王八全然就是何坤的陪衬。 这两个风格气质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成为了朋友,简直就像是学渣和学霸有共同语言一样令人费解。 “我咋能不来?昨天你大半夜被两个穿西装戴墨镜的堵门,还被扇了一巴掌的视频,现在几乎人手一份,恭喜你,继女朋友被撬之后,你又一次火遍全校。”商成半挖苦半同情地道,“咋回事?你真欠人高利贷啦?” 商成只觉得脑子眼疼,崩溃捂脸:“啥高利贷啊,只是两个黑心老板来给员工做思想工作,怎么就变成我借高利贷没钱还被上门讨债了啊?” 讲道理,人刚签年薪百万的铁饭碗,虽然这铁饭碗有点要命,但也算是屌丝逆袭走上半个人生巅峰了吧? 结果还没等他乐起来,吃瓜群众已经跳过流程当场宣布他社会死亡,搞不好学校里年度十大笑柄已经有自己的位置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算了,不是欠高利贷就好,最近我手里也不宽裕,何旖后天生日,我刚下单给她买的精品数位板当礼物,一时半会儿可凑不出多少钱。”何坤没有刨根问底周旭和方野的身份,晃了晃脚,“换身衣服,出去搓一顿,我请。” 商成眉头一挑,露出了得意的表情:“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现在有钱了。你请肯定又是麻辣烫,我带你去搓顿好的。” 预想中的惊讶的不可思议没有出现,何坤摩挲着有些细微胡茬的下巴,神色玩味:“你所说的大餐……是大排档还是肯德基啊?” 商成不屑地掏出一沓分手费:“喏,这一千请你吃顿好的,什么大排档什么肯德基,瞧不起谁呢?小家子气!” 何坤这下是真的意外了,盯着商成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晚上门的一男一女,震惊之余倒抽一口凉气,许久才组织好语言,委婉地问问:“那什么,你……什么价?” “……啊?”商成茫然,“你想问啥?” 我什么价?怎么感觉我跟个商品一样? 何坤嘴角抽动:“就是……” 难以启齿,直白问也太伤人自尊了,但何坤真不希望商成从此一蹶不振,投入中年肥婆的怀抱,从此日夜煎熬。 更惨一点直接下海,固然有可能遇到美人,但这年头许多男人也很好清秀瘦弱少年这口啊! 商成皱眉歪头,狐疑地看着何坤,总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就是……你下海了?”何坤最终还是a了上去。 “?” 长久的沉默中对视,商成慢慢伸手拿起了一只拖鞋。 “……” 何坤头也不回地冲向大门,抱头鼠窜:“别!我就问问!” 商成狞笑着追了上去:“你别跑,我也就给你加个buff!” 十分钟后,商成和何坤在一家海鲜餐馆坐了下来。 何坤还有点将信将疑的模样,点了两杂烩海鲜面,然后把菜单丢一边,反反复复打量商成的脸色:“你真没当回事儿?我不是说希望你多难过吧,但是这一年多相处下来,你真就是那种……那种特别轴还护食的类型。” “别的不提,刚开学咱们还住宿舍那会儿,毛成失手把你一张小学合照弄糊了,你那表情跟要杀人一样,照片上那姑娘你只是暗恋就惦记人半辈子,这回你可是女朋友被人撬了啊!”何坤靠在椅子上,双手环抱,“我不大相信你真的这么没心没肺,连人狗男女羞辱人的钱都能乐呵呵的、没有心理障碍拿来请客。” 商成没忍住眼睛上翻:“你就不能瞧我好点。” 真实伤害刀刀入肉,以商成的厚脸皮也顶不住。 等海鲜面的功夫,商成手臂内折撑在桌上,认真地盯着何坤:“你觉得人死了一回与被撬了女朋友,哪个更可怕?” 他有一肚子的感悟,真正死过一次之后,他对死亡有了理解,堪称大彻大悟,区区女朋友送来帽子…… “被撬女朋友。”何坤不假思索,“死法多种多样,说不定还能死而无憾、青史留名,被绿那就贻笑大方了,死不瞑目。” “……”商成的表情忽然变得精彩了起来,何坤确信自己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扇形统计图,可惜自己这死党是个屌丝,没有三分薄凉三分讥诮四分漫不经心的总裁艺能,只有三分蛋疼三分无奈四分欲言又止。 商成好半天情绪才重新连贯起来,只是总感觉自己再说点什么人生哲理都变味了,干脆直白地道:“一开始我确实挺痛苦的,但是你知道我的护食性格,也应该知道我很难真正相信一个人。” “坦白说,李婧是倒追的我,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只是做好‘合格男朋友该做的事’,而不是一个真正合格的男朋友。虽然半年的时间让我松懈了不少,但还没到不可割舍的地步。”商成耸了耸肩,“我很谨小慎微的啊。” 这时,海鲜面端了上来,商成一边说一边嗦面。 何坤想了想,认可了庄默的说法。 “至于段成瑞,姑且看作他帮我看清了李婧的本质吧……两万块当精神损失费,倒也不算亏。”商成忍不住乐出了声,“正好后天英灵牌周年庆,自选阵营概率up,氪一单抽个秘闻卡,凑齐一套教廷阵营,我就能拿到教廷卡包激活后白嫖的阵营人物卡了。” 何坤见商成心态良好也就没有再揪着这事儿不放,而是掏出手机,打开了英灵牌的官网:“也是哦,后天周年庆来着。咦,刚刚新的公告放出来了,英灵牌新增了两个阵营。” 商成好奇地探头去看:“啥阵营?” “我看看……一个叫非自然专案组,班罗背景,另一个新增阵营叫执剑人,这个是炎和背景!”何坤挠头,念出了英灵牌的新增阵营名称。 “噗——”商成嘴里的面条喷了何坤一脸。 面对死党的怒目而视,商成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能两眼望天:“这现实真特么魔幻……” …… “喔,上面和收容所联动了?估计又是一波py交易。让我看看阵营人物卡……【龙君】不是no.1吗?哦,阵营领袖是【明晦鉴】张老头啊,理解理解,玩战术的心都脏,又有官大一级压死人;但第三、第四是【太祭】、【明心见我】我不是很认可,第五的【觞义】不比这俩能打?”楚颐背对大门坐在地下室的台阶上,右手提着一把被血染红的短刀,嘴里哔哔赖赖点评着英灵牌的新公告。 正把尸体拖到一块儿堆起来的池叶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对于这个看上去稳重实则逗比的油腻中年好感欠奉:“出再多人物卡也轮不到你,在这儿瞎激动什么?” “迟早有那么一天嘛,听说要不了多久就会重回神代,乱世出英雄,到时候万一我立个什么大功,就出卡了呢?”楚颐吧咂吧咂嘴,有点想抽烟,但是看了看池叶,最终遗憾地摸了一下香烟盒子,没敢掏出来。 “况且,要说不可能,收容所都跟非自然专案组破冰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算了,不说这个了。倒是这群人,你觉得他们信奉的又是哪个?再邪门儿的伪神也不至于说吃了祭品还把信徒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吧?”楚颐收起手机,站起身打量堆成小山的尸体,一边熟练地拿起角落里的油桶浇在上面,汽油的味道稍微掩盖了血液腐败的恶臭。 池叶把手套摘下,丢在尸堆上,扫了眼角落地上放着的黑色金属方块,没有说话。 楚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嘀咕着:“这邪教头子的脑子多半不大好使,这种六亲不认的神也敢信……还什么伟大母亲……笑死人了。” 哐啷一声,标注着“对禁忌污染专用特效汽油”的黑色空铁桶掉在地上滚动了两下,而旁边一米多高的尸堆上已经全是清亮的汽油。 楚颐掏出了防风打火机,啪一声燃起火苗,然后甩在尸堆上。 清亮的汽油瞬间被点燃,令人感觉浑身发冷的乳白色火焰迅速在整个尸堆上蔓延开,照亮了昏暗的地下密室,也照亮了那些恐怖扭曲的肢体。 “画风略略不适,浑身上下长眼珠子暴触手。真是邪门玩意儿啊……”楚颐把短刀也扔进了火焰里,向后退了退。 “这就是大议院的事情,我们要考虑的只是怎么弄死祂的信徒,斩断祂在国内的触角,能收容就收容,收容不了就喊收容所。”池叶将一个合格执剑人的思维逻辑展现的淋漓尽致。 什么伟大母亲,什么真神邪神?关我屁事!今天我来这里,要么弄死在座各位反人类的人渣,要么被在座各位弄死。 动脑子?那是大议院的人应该做的,跟我执剑人有什么关系? 楚颐沉默,太精练了,无言以对。 两人静静看着火焰逐渐熄灭,只留下一地白色的灰烬,空气中的腐臭也消失不见,萦绕在地下室里的阴冷滑腻的气息散去,一切归于平静。 “收工。”池叶捡起地上的金属方块,一件新的收容物入档,不过大概率是不可利用的,也许只有哪天需要祸水东引的时候,它才会从收容库里出来。 楚颐确认了没有残留的污染,身形懒散地跟着池叶,忽然问道:“对于你手底下那个小记者,有什么安排?” “各有各的未来,管好你自己吧。” 楚颐不置可否,来到院子外,看着蓝天白云长叹一声:“活着挺好的啊,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多美好,想不通那群邪教徒的脑残思路。” 没有回应。 楚颐扭头望了望已经只剩下一个小点的红色跑车,有些无语:“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都不知道尊敬老前辈。” 真神教? 我是不是曾经清理过这么一个组织? 年纪大了记性都差了。 第95章 商成的奇妙冒险 “邪教其实并不是太过少见,源头大致可以划分为三大类。” “其一,某种有自己思维思想的禁忌,比如冰海巨蛇。当然,祂不需要崇拜者。” 周旭将更多关于真神教的资料翻捡出来递给了方野,一边为他普及盲区。 “这一种是的占比不多,大概在二到三成左右。真正的大头在于其三,也就是纯粹的欲望驱使,利益熏心之下虚构了偶像和教义。” 造神? 不,没有特殊的技术,信仰不会产生智慧,塑造信仰神。 只是单纯的为了捞金和作威作福的人渣吧。 “而占比最少,威胁程度却最高的,大概就是第二种可能……神代的残留。” 周旭指了指自己:“比如我身上的神明骸骨,这属于神代残留。严格来说,是神明残留。” 在周旭的口中,方野得知,所谓残留,是神代、后神代未被收容,未磨灭于神代混战中的古老存在,可能是寄托着神明记忆残片的特殊物体,或者遗骸、遗器,乃至于神的眷属、神使等等。 “由于案情的特殊之处,已经可以排除第三种可能,在未知禁忌和古老存在之间,我其实更偏向于后者。” “为什么?” “现在能让我感觉到威胁的只有a以上的序列。而只是一个被影响自杀者的尸体就让我失衡,它必然是s级,而并非a级。目前收容所的禁忌名录上,s序列超过三分之二都是神代残留,包括命运棋盘和冰海巨蛇……当然,冰海巨蛇没有参与神代的战争。” 周旭将自己的见解透露给了方野。 “上次去班罗前,执剑人那边来了几个大议院的年轻人,准备镀金,解决这起恶性案件。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要出意外了,但好歹家里长辈也都是同出一源的血脉,想来能帮忙试探一二这所谓的伟大母亲。” 方野哑然,随后嘴角上扬。 …… “按你的说法,一条走不完的路,随机出现各种怪物、事物……肉鸽爬塔游戏的感觉。肉鸽是一种游戏玩法,相关链接发给你了,你可以自己看一下。” 书房里,商成捧着茶杯小口喝着冰可乐,看见对话框里对方发来的文字,若有所思,单手敲出了三个字,按下回车:“多谢了。” “没什么,很简单的事情。你应该接触过什么肉鸽类游戏,只是时间长了淡忘了,但是记忆碎片还在,所以会做这种奇奇怪怪的梦吧?毕竟做梦严格来说是对已有记忆的拼凑,也是许多创造性思维的灵感启源。” 猫猫头,备注“叶子”的好友又发来一段信息,虽然对于商成来说,这些信息都不重要。 叶子是他玩游戏遇到的好友,是个百事通,什么都知道一点,上能对量子力学娓娓道来,下能对各种冷门事物如数家珍,横跨生物历史物理天文游戏音乐……什么都了解一点,不了解也能很快查清楚,比搜索引擎还好使。 只不过商成和她抱怨的“奇怪的梦”,并非真的是做梦罢了。 他只是比较好奇什么都知道的百事通小姐知不知道……那个奇怪的梦境。 “总觉得你今天不是很有精神呢。” 叶子忽然又发来了一消息。 “有吗?我倒觉得挺精神的,熬夜不累精神百倍,一天睡两三个小时就能活蹦乱跳,吃嘛嘛香胃口格外好,除了精力过剩没别的缺点了。” 商成按下回车,看了眼时间,0:22。 他没开玩笑,现在他的精力已经处于一个过分旺盛的状态,亢奋、失眠,食量暴增。 “精力过剩无处发泄?哦,你进入发情期啦?” 叶子发来了一张猫猫疑惑的表情。 商成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有些无语地回复:“人类哪来的发情期?你当我是狒狒啊!” 叶子没有回复,商成坐在电脑椅里等待了一会儿,她才又发来了一串神秘链接。 商成莫名的紧张起来,他联想到了某些不太和谐的东西。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房门,然后屏住呼吸,点开了链接。 真的是视频网站!等等,怎么都是男人? 商成的微表情丰富多彩,瞳孔中倒映着一对对健壮的胸大肌。 “全方位室内健身教学,发泄精力不二之选。” 叶子迟来的讯息莫名嘲讽,商成木然看着满屏的大只佬,商成居然被自己逗笑了。 “收藏起来吧……说不定能用上。”商成将链接保存好,虽然他觉得自己不想再去那条路上作死了,但是他没得选。他连自己的梦到底是真是假都不清楚。 至少只是杀了几只鬣狗,就换来了身体素质的大幅度提升,如果真的在那条路上一直走下去,难以想象,他将会变得多么强大。 在一天前,商成还只是一个晚睡晚起的弱鸡宅男,上楼梯快点都会微微喘气。 现在,他能单手做个十多个标准俯卧撑。 也许在许多喜欢健身的人看来单手做俯卧撑并不吃力,但是想要一天完成这种蜕变,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商成这天甚至只是吃吃喝喝,打打游戏。 只不过,他能感觉自己体质的提升已经有减缓的趋势了,最多还有三四天,那股奇妙的力量就会彻底消耗掉。 “都快一点了,我不陪你熬夜了,88。”叶子最后发来了一条信息,头像就灰暗了下去。 商成叉掉了对话框,靠在椅子里发呆。 最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叶子了,或者说,当他安静下来,就会格外的空虚,干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商成有些烦躁地用脚尖拍打地面,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好像……迷恋上那种玩命时的惊险刺激感了。 “见鬼,我一定是疯了。”他嘟哝了一句,按掉主机开关,翻身滚到床上,准备睡觉。 然而,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一夜的杀机,生死关头身心颤栗的愉悦感略有回味,可终究有些淡了,让人想要重温。 商成开始在床上打滚,翻来覆去,扭的像条蛆。 直到手机响起,商成面无表情拿起了手机,看了眼是哪个崽总在他快睡着的时候打过来。 “……” 一行来自房东的信息。 瞳孔地震的商成猛地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喃喃道:“坏了,我成流浪汉了?” 翌日,商成陪着笑,提着行李箱被赶出了公寓,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房间被锁上,挂上了“转售”的牌子。 落寞秋风吹……哦,现在是夏天。 商成拖着行李箱走在大马路上,不断拨打周旭的电话,然而反反复复的拒接乃至被拉入黑名单变成无人接听,令商成整个人都毛了。 “彼其娘之!大白天的,无良上司敢不敢接个电话!”商成一气之下险些把手里的手机砸在地上,但是一想到自己真砸了连再买一部老年机的钱都没有,只能恨恨地在路边的石墩上猛踹一脚。 商成翻看着通讯录,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借住的亲戚朋友,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几个亲戚电话打下来不是推诿不方便就是干脆已经进了黑名单。 人情冷暖,不外如是。 商成也没多生气,他爹当年就遇到过一遭这破事儿被人当瘟神,连带着几个平日里来往密切的亲戚当场现原形,就是自那之后商成才变得不爱交际,宅起来打游戏。 “看来要睡公园长椅了。”商成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大学生活他一向躺平,本来准备混吃等死,毕竟家里还是有点小钱的,再加上讨厌和人逢场作戏,也就没有找工作。 一时之间,他好像没什么方向了。 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会儿,商成干脆跨坐在行李箱上,掏出手机准备在网上发个帖子问问意见。 “兄弟们,房东因为为被黑恶势力上门讨债不敢让我继续租房了,现在房子被没收了,我流落街头,你们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帖子发出去之后商成就不停地下拉刷新,没几分钟就有了一条回复。 “兄弟,你这剧情我似曾相识,接下来是不是还有一个自称债主的黑道美少女找上门让你做牛做马还钱?” 笑死,什么狗血老套轻小说剧情。 商成无视了来自二刺螈的逗比,继续刷新,紧接着新的回复出现了。 “这个时候就得看楼主的条件了,长的帅身体好可以按f进入富婆,从此只需嘤嘤嘤;长的不帅身体好可以去工地搬砖,从此自力更生;长的不帅身体也不好的,亲,这边建议你考虑重开呢。” 新的回复沙雕中透露着一丝正经,多少算是有点用。火山文学 商成伸手捏了捏自己比已经结实的多的胳膊,将搬砖列入了备选。 至于那份维护世界和平的高大上工作……见鬼去吧! 帖子的热度慢慢上去了,回复也变多了许多,有沙雕搞怪的,也有正经建议的,还有一些打网兼广告的,一看就是骗子。 直到微聊好友发来的信息印入眼帘,商成精神一振。 “你流落街头了?之前水经验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你,要不要来我这边?我给你发工资。” 熟悉的猫猫疑惑,熟悉的的头像,熟悉的口吻。 “万分感谢!”商成发了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直接坐飞机吧,到了海信记得给我发消息。” 商成愉快地回了一个表情,准备收起手机,却突然想起来之前那个二刺螈老哥的帖子,琢磨片刻,给他点了个赞,然后置顶、回复。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大差不差。” 如此评论瞬间引来了广大沙雕的问号。 “楼主清醒点,该起床要饭了”、“完了,楼主疯了”之流的评论眨眼睛盖了几十层楼。 但他们注定得不到回复了。 此时,商成已经哼着小曲跟着导航前往列车站了。 人生总是大起大落,小时候便经历过负债累累的生活,如今只是从头来过。 商成不会因为流落街头就放弃生活,也不会因为众叛亲离就怨天尤人,毕竟人生总不会一帆风顺,生活也不会因为他的软弱就不坎坷。 “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 有些跑调的歌声洋洋洒洒伴着明媚阳光回荡在马路上,拖着行李箱的青年迎着朝阳,去往了光明的未来……才怪。 …… 双腿交叠搁在电脑桌上,背靠着电脑椅的女孩疑惑地看着手机上的聊天框。 “叶子,刚刚下了飞机,我来投奔你啦!” “奥,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定位发给你了,你打车过来吧。” 这是两个小时前的对话了。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泛起的微光,还有几个戴着面具的……异装癖正围在她身边,默默看着电脑屏幕。 面对着窗口坐着的女人左手支撑着脸庞,食指勾着一只项圈,右手捻着一张a4纸轻轻抖动,从窗帘缝隙中隐约透露进来的光线照亮了那纸张上的头像。 “啵——”女人的口香糖泡泡轻轻炸开,她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这小子怎么回事?快三个小时了,在路上踩蚂蚁呢?” “池叶姐,有没有可能他在路上出了车祸?或者遇到了抢劫、堵车……” 一个高领毛衣领子遮住半张脸的红发男人挑着单边眉毛,做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怎么不说他被外星人绑架了呢?” 池叶翻了个白眼,看向了电脑桌前的女孩:“叶子,调用城市监控,看看这蠢货到底在干嘛!” 叶子耸了耸肩,伸手把键盘扯到自己大腿上,熟练地黑入了城市监控网络,然后开始寻找她的白痴网友商成小盆友。 “2小时47分钟前,海信机场出口……找到了,让我看看……” 叶子身后的几人脑袋叠脑袋凑了过来,看向了屏幕上的画面。 监控显示,商成从机场出来之后就打车前往了他们的据点,一切都没有问题,但,出租车司机有问题。 “下午2:22:14,能通过读口语确定商成的目的地就是我们这里,但那个司机半道改变了路线……” “黑车?” “不知道,他的牌照是假的,是贴纸,司机本人的面孔还没有特别清晰的正面图。这是有预谋的,但未必是针对商成……” “什么意思?”池叶眯起了眼睛。 叶子微微回头,表情微妙:“池叶,他们的目的地上南城。周旭和收容所的一个调查员就在那里追查真神教的事情。” “那个死灰复燃的邪教?等等,他们跟自杀案有关系?” 池叶有些错愕:“我刚刚清理过他们一个据点!”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第96章 秘辛 商成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绑架,好好的打个车投奔网友,结果…… 这特么都什么事儿! 商成坐在出租车上,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这阵子是他这辈子最倒霉的时候了,什么倒霉事儿都扎堆上了,真是够衰的。 但崩溃之余,商成还有几分不理解,海信作为炎和的八号城市,并非其他国家的八号城市可比,国情不一样,治安力度不可相提并论…… 随随便便就遇到了绑架,难道真是自己灾星降世? 一路愤懑不平,出租车停了下来,商成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块巨大的牌子。 “天上人间……夜总会???” 商成傻了。 什么情况?难不成绑匪现在都拓展业务好叫人质赎票前废物利用了? 他不由想到昨日死党的玩笑之语。 坏了,他商某人真要下海献身了!! "你们两个,把他给我捆了带去房间。" "知道了。" 两名壮汉一左一右将商成给控制住,然后拖着他向楼梯走去。 "你们把我带到这儿干嘛?" "嘿嘿嘿。" 商成惊恐万分。 天上人间,是八号城市著名的夜总会,以高档服务为主,里面设施齐全,兼具酒吧、ktv、舞厅等功能,是本地夜猫子最喜欢光顾的场所之一。 但商成打心底不喜欢这种场所,只是形势比人强,他不仅要来,可能还得接客,甚至可能接待男客人。 正思维发散,商成脸绿了。他被推搡着走进了一间包厢内,抬头就一名男人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他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一圈淡淡的络腮胡子,一头浓密微长的自然卷黑发,一张纵欲过度有些苍白的脸。 商成悲从中来,菊花一冷,心说死了算了! 商成刚打定主意一头攒死在茶几上飙他一脸血,忽听那男子说道:"你来了?坐。" 商成僵硬地扯动嘴角,心说你不会真让我陪睡吧? 他刚小心翼翼地坐下,男子又问道:"你今年多少岁了?哪里人?工作单位呢?家庭住址?工资多少?家里有几口人?" 男子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让商成彻底懵逼了。 他这是......要干嘛? 那男子目光如炬地盯着商成,好像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似得。 “敝人杨苇,这家夜总会的老板。”男人稍微收敛了一点那副热切的模样,“这次请你过来,是母亲点名道姓,要你。” 母亲? 商成满头问号,打量这名字应景贴切的肾虚男,估摸他老母亲得有个五六十了吧? 而且,他住五号城市,跟海信八竿子打不着边儿,要不是想见一见网友,他折腾自己来海信干甚? 结果你妈点名要见我? “我认识你妈?” 商成迷了,老树开花又一支,但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么…… “不认识。”杨苇端起了面前桌子上的红酒杯,轻轻晃荡了两下,眼睛直勾勾盯着红色液体在水晶酒杯内漾开,嗅着 那淡雅清香的气味,他缓缓摇了摇杯子,轻声道:"我妈是我妈,她已经去世很久了。" 你妈去世了? 商成惊愕地看着杨苇。 "你觉得我会骗你吗?"杨苇放下酒杯,神色淡漠地说道:"这是真的,我妈在二十多年前就过世了。" "你妈过世了?" 商成更加惊恐了,之前周旭和他的哑巴同事已经打破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知晓这个世界未必没有鬼魂,这杨苇说他妈妈要自己去陪她,岂不是说…… 杨苇意识到了商成的想法,有些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想哪去了,想当我爹你配吗?你配个勾八?” “我妈是我妈,母亲是母亲。要见你的是伟大母亲……行了,跟你聊天只是等母亲传唤,刚刚祂在催我,估计伟大母亲也等不及了。小子,跟我去见祂吧。” 商成提起的心并没有放下。 他憨了点,怂了点,但他不傻。 就算是黑道人士,道上的名号也得是威风八面的,而不是这种很邪乎的外号。 伟大母亲? 这股邪性正常人感受不出来,但是商成是能感受到。 商成想起了周旭来忽悠自己打工时的话。 周旭说自己和他一样。 “这种特殊之处,该不会是某些东西眼里的香饽饽吧?”商成暗暗叫苦,有心打电话摇人,让无良上司酒驾,可惜他的手机在上车后不久就被没收了。 连浏览器记录都没来得及删! 要死了,要死了,明明只是网友奔现,找对方接济自己几天,不曾想…… 竟然惹祸上身。 "怎么,想跑?" 杨苇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说道:"老实点,再磨蹭一会儿,我把你腿打折了给伟大母亲送去。" 商成抖了抖。 "快点啊,别让伟大母亲等急了。"杨苇催促着,眼中闪烁着不耐烦的凶光。 商成心中哀嚎不止,却不敢违抗命令,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这间包厢的位置在二楼,走廊上人很少,商成低着头一步三挪地往前走。 他想回头,却被后面一个人挡住了。 商成只能硬着头皮向前,一直来到了夜总会不对外开放的五楼,杨苇就站在五楼楼梯口最后一道台阶上,没有再往前的意思,而是回过头怜悯地看着商成:“进去吧。” 商成有心垂死挣扎,反抗一下,但一回头就看见了杨苇手里的黑色金属咯哒,黑洞洞的“眼睛”直视着自己。 商成心中一沉,面对五楼的龙潭虎穴,心中莫名涌现出一丝惧怕,不过他没有选择退缩,因为即便退了也会被一脚踹进去,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五楼很奢华,装修精美,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油画,灯光璀璨,一派富丽堂皇的感觉。 这里的装修和他想象的差距太远了,完全不是他以为的淫秽肮脏之地。 商成不禁疑惑,不过这个疑惑很快就被一道身影吸引。 在五楼,靠近窗户的地方坐着一名女子,她一袭黑裙,身材纤细玲珑,背对着商成,袅娜多姿又有几分熟悉的背影让商成经不住有些异样。 他的理智在衰退,他的思维变得迟钝,脑海里只剩下原始的冲动。 “李倩……”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向那个背影走了过去。 …… 夏天是个分外明媚的季节,让人又爱又恨。 烈日当空,温热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拂而来,将商成的头发弄得一团乱,耳边呼啦呼啦的风声看似嘈杂,可当世界只剩下呼啦呼啦的风声时,却又带来一抹难以言喻的静谧。 “所以……你真的打算骑着脚踏车带我去旅行?”商成微微佝偻着背,低着头侧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拿着一根冰棍慢慢吸溜。 就在刚才,他向一个女孩儿表白,然而对方无情地嘲弄了他。 商成也曾经中二过,哪个少年没有在上课的时候幻想过窗外忽然出现一个超级无敌美少女,穿着白衣长裙拿着行李箱,对着你微微一笑,说,“xx君,我是你的未婚妻”这样的轻小说剧情。 又或者,一辆直升机嗖嗖的停边上,上面下来俩西装大汉,当着瞧不起你的那些人的面拉起你的手,神情恳切地说,同志,国家需要你去拯救世界了! 幻想毕竟是幻想。 但幻想真的变成了现实。 就在商成瞪的死鱼眼盯着天花板,连自己脸色通红无地自容,连眼泪掉出来都没有理会的时候,那个心心念念好多年的女孩终于出现了。 白色一体式长裙和西式蕾丝手袖,小巧可爱的女士皮鞋,几乎和想象中一样。 对方善解人意的一踏糊涂,那个可爱的女孩,一眼看穿了庄默的倔强,于是一脸认真的看着方洛,柔声道:“商成,马上暑假了,出去旅游吗?” 热泪盈眶啊,商成那一瞬间甚至看到了对方背后闪烁的圣光! 女孩拉着他的手,带着他租了一辆自行车。 商成坐在后座,两人许久没有交流,等到自行车吱呀吱呀骑了一段距离之后,女孩停下来给他买了个小冰箱捧在怀里,里面塞满了各种口味的冰棍。 一边觉得自己也太好打发了,一边又对女孩感到内心悸动,商成都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心情如何。 女孩悠哉悠哉的瞪着踏板,七拐八拐的绕到沿海的宽阔公路上,商成抬头就能看到潮起潮落的海堤,那些翻涌的海浪中漾起的白腻泡沫就好像他的心一样起伏不定。 商成咔嚓一口咬下来一块碎冰,又感觉到牙疼,斯哈斯哈不停吸气。 女孩随意哼几声欢快的调子,随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开口了,语气就像是在说某种高雅的艺术一样:“骑行对人身心健康特别有好处。在阳光明媚或者云卷风舒的天气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去思考,只是慢吞吞地骑着自行车行驶在海边、山路上。”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让商成有了那么一点点代入感。 “身边是凛冽或者温柔的风,带来远方的味道,鼻腔里是清新自然的,或者充满烟火气息;它也送来了声音,也许是潮起潮落,也许是飞禽走兽,也许是人山人海。” 商成恍惚间有了一丝共鸣。 “不需要去考虑太多,只需要跟着感觉走,看见蓝天白云、山河大海,穿行在大街小巷,又或者宽广的平原。在这场旅途当中我是自由的,是轻松的:不用考虑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考虑未来和家庭的重担……” 商成侧头看向波澜起伏的宽阔海面,潮起潮落间,远处有海鸥翱翔的身影,风带来了海水的咸味,以及那悠扬的,仿佛直击灵魂的海鸥啼鸣。 “很美,不是吗?”女孩语气当中带着笑意。 商成心有所感,望着波光嶙峋的美景,忽然很想说些什么,他的心在跳动,一种朦胧的感觉告诉他,他在这里有了一些特殊的收获。 就在某些话即将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女孩忽然吧咂吧咂嘴,用有些惆怅的语气说道:“当然,最关键的是,我比较穷。” 我比较穷…… 比较穷…… 较穷…… 穷…… …… 商成只觉得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啪一声断掉了,一瞬间所有的祥和愿景,萦绕在心间的静谧美好全都被毁掉了。 他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但忽然又觉得这个女孩从不可捉摸的风,变成了近在咫尺的,活生生的人。 女孩说…… “你愿意保护我吧,商成。” “……” 他愿意。 但,一切已经结束了! 商成眼前的幻景悄无声息地瓦解,他又惊又怒,还有几分悚然,瞳孔倒映的中不再是熟悉的背影,而是遍布五楼的红黑血肉所组成的魔窟! …… “所以,即便让出了神宫寺家的一切,你们依旧不愿意放过我。”穿着黑色浴衣的神宫寺奈落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暗红的眼眸俯视着水池里的金鱼。 这条蠢鱼是她养的最后一条了,各种意义上的最后一条。 “嘛,不要把叔叔当什么坏人啊,奈落桑……”两鬓斑白的中年人提着烟杆来到她身边,盯着水面上少女倒影,咧嘴笑着,灰色带着似有似无惨叫的烟雾从他口中泄出,在空气中游曳。 阴冷的气息顺着神宫寺奈落的木屐向上攀爬,灰色的烟气在她的小腿上留下了微微发青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浴衣内,贪婪地在少女身上打上自己的气息。 少女的衣带有些散开了,灰色烟气萦绕在她腰上,拉扯着那精致的衣结。 见神宫寺奈落似乎默许了他的猥亵之举,中年人兴奋地微微喘息,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品尝一下这位神宫寺家长女的美妙身体时,一柄肋差凶狠地掠过他的脖颈。 优美又凄冷的刀光在庭院间一闪而逝,神宫寺奈落平静地扫去红玉般短刃上的血珠,已经爬上她膝盖的灰色烟雾僵住了。 “……”中年人目光呆滞,烟斗颤动起来,从他无力的手掌中坠落,落地前却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捏住。 “烟烟罗……”神宫寺奈落将烟斗在指尖上挑转,低垂眼眸,带着一丝不解地问道,“这么喜欢我的身体,当初为什么要当叛徒呢?” 烟斗颤抖起来,隐约有尖细的叫声在其中响起。 神宫寺奈落遗憾地摇摇头,笑容讥讽:“是因为更喜欢绯炎叔叔吧,毕竟你们都是色鬼呢,真可惜,他已经死了。” 少女另一只手捏住中年人的天灵盖,摘下了中年人的头颅,放在这位叛徒的旁边晃了晃:“你看,他到死都没反应过来呢。” 血柱从断裂的脖子上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像是喷泉一样飞溅,神宫寺奈落半边身子都被这血雨染红了,妖冶又令人惊悚。 “叛徒是没有好下场的,烟烟罗。”神宫寺奈落宣判道,在逐渐刺耳的哀嚎声中,血色将烟斗侵蚀的四分五裂。 当那只好看的手掌合拢,神宫寺奈落轻描淡写捏碎了足有b级高危评价的禁忌——烟烟罗。 神宫寺奈落一脚踹倒了神宫寺绯炎的无头尸体,靠在凉亭的朱红支柱上眺望不远处画舫里的狩衣男人。 “柳生院大人何必用这种废物来试探我。反正我就要去死了,难道羞辱一下即将死去的美少女能让您身心愉悦吗?真是奇怪的性癖啊。”神宫寺奈落把手中的头颅甩到一边,歪着头看向闭目品茶的白发少年。 诡异地重音从柳生院身边传出,而他没有动过嘴唇。 “无聊的挑衅,奈落。” 柳生院没有欣赏神宫寺奈落那凄美的姿态,诡异的重音毫无起伏:“狮子不会关注狐狸怎么对待老鼠,就像我不会在意你的言辞。我只在乎你能在炎和的领土上响应祸蒙的呼喊,让祂把视线从东瀛转移到那片土地上。”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废物利用。” 神宫寺奈落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没有出声。 “我对于你没有任何主观想法,就如同我目视天井家被神宫寺家吞并,天井博一求见我,而我没有插手一样。”柳生院漠然道,“内部任何斗争与我无关,我只会在需要的时候下达命令,去应对神代的残渣,而人选让他们自己交给我。” “也许吧。”神宫寺奈落嗤笑,“但我一样讨厌你。” 本来已经在自己三年的努力下保住了神宫寺家最后的血脉,平衡却在一夜之间打破。 一切都只是因为柳生院的一道指令。 “十天之内,祸蒙的目光会落在炎和。但我很想知道,就算祸蒙的威胁解除了,炎和的报复你又打算怎么解决呢?”神宫寺奈落转身离去,留下了神色毫无波澜的柳生院。 “乱欲繁殖天母的引渡很成功……祸蒙也会如此。执剑人……不足为惧。” 第97章 合作 血肉魔窟。 商成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他从未想过在现实里也能见到这种景象,几乎让人窒息。 那红色血肉,黑色的经络,肿瘤一样的肉块填充着整个五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香味儿? 商成心里一阵恶寒,这种东西居然能散发出体香…… 他有些对体香这个词汇ptsd了。 商成的生物成绩很好,但恕他孤陋寡闻,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值得商榷。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就是杨苇口中的伟大母亲。 地上的血肉地毯微微蠕动,不断喷洒出淡淡的红色雾气,在这片血肉魔窟的深处,商成隐隐约约看见了几个人类的身影,正状若疯魔地和肉块中蔓生的肉囊交合…… 这几个身影有男有女,商成看的头皮发麻,还止不住想吐出来。 画面的冲击力太过强烈,他实在无法接受。 商成想跑路,可是想要抬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攀爬上来的肉须牢牢固定在地面,那些血肉甚至在向他胯下攀爬过去…… 商成整个人都癫狂起来,玩命地挣扎,只是越挣扎,那些血肉纠缠得就越深。 怎么办? 难道只能等死了? 一双血肉凝聚的手缓缓捧住了他的面颊,商成看着血肉编织出来的李倩的面孔,表情逐渐扭曲,举起自己的左手,放在了嘴边。 周旭将他的手骨替换掉了,如果说商成现在有什么可以当作救命稻草的,也只剩下那只水晶手骨了。 心下一横,商成狠狠地咬向了自己的手掌,剧痛令他面目狰狞至极,但他没有松口,涕泪横流中,咬掉了自己一块手背肉。 商成的双眼已经被泪水模糊,他只能勉强看到那鲜血四溢的创口中,有一道淡淡的猩红光辉缓缓亮起。 意识在模糊,商成失去意识前,看见了自己悄然被黑红斑纹覆盖的左手。 “成功了……吗?” …… 嗯? 周旭猛地皱眉。 “怎么?”方野投来了视线。 “我的脊骨在发烫,商成身上的手骨被激活了。”周旭有些疑惑,“我们才分开一天而已,他怎么会遇到危险?” 方野微微摇头:“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你不是说商成主要挂靠执剑人那边么?在炎和地盘上,他们也不会看着他出事儿吧。” 周旭眉头稍有舒展的迹象,但随后皱的更紧了,他错愕地看向了西方:“不对,他就在我们百米之内!” “百米?” 方野顺着周旭的方向看去,入目是一片繁华商业街。 他们是来调查死者家属的精神状态的,但商成出现在这儿又是干嘛的?他不用上学的么? 方野心念一动,气迅速铺散开,去捕捉属于商成的气机。 这里错综复杂的人太多了,他没自大到直接找到商成本人,只是搜索商成溢散的气机,向着气机更浓厚的地方而去。 很快,方野眯起了眼睛:“还真有他的气机。” 不止如此,他还察觉到了一缕带着强烈恶意的气机,以及……他自己的气? 方野反应过来,自己曾往手骨里灌注过自己的气,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他还当这玩意儿真就只进不出呢! 恍惚间,当两股气相接,方野心里一动,意识瞬间通过这层联系传输向商成的精神世界。 当他眼睛一闭一睁,眼前已经全然是一片血色地狱,感受到身躯上的粘腻血肉,方野冷笑一声,轻喝一声:“滚!” 律令生效,无形的斥力将室内的空气震得一片朦胧,缠绕在商成身上的血肉瞬间被清扫一空,空气中的红雾也被压到了墙角,让这片阴森可怖的血肉魔窟多了几分光亮。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几个痴傻呆板的青年男女,发现他们身上都有禁忌的味道,嘴角扯了扯,抬手一招,光明神力与气相融,凝结成锁链缠绕在几人身上,随后将他们拖出了血肉泥潭,送往窗外。 这一举动似乎激怒了这片血肉魔窟,那一块块肉瘤剧烈颤动起来,随后开始向中心汇聚。 方野压根没兴趣跟眼前这东西打得不可开交,这看似恐怖的血肉魔窟根本就不是本体,在它身上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崩!” 方野以商成的身躯踏步挥拳,分润出些许神力护持他脆弱的身躯,随后拳出崩劲,虚空震颤,整个楼层都在这一拳下化为飞灰。 “不知者不见,不与者不闻。” 方野以律令阻止余波引起他人注意,浑身金光黑雾蒸腾,漠然看着被一拳打成肉泥的未知存在,探手前伸,掌中有气旋逐渐搅动风波,聚拢那试图逃跑的零散肉沫,随即五指合拢。 “轰——” 由他而生的气旋又因他而灭,支撑气旋而灌入的大量气劲与神力此刻失去掌控而爆发,巨大的力量瞬间震垮了整栋建筑。 在坍塌的废墟上,方野思考着刚才交手的敌人。 “神性……虽然比光明神神性弱了不少,但确实是神性。”方野表面上摧枯拉朽将这片不知名存在的化身打得灰飞烟灭,但实际上这已经是他常态的七成力,还用了自身的权柄先给它来了一下,又趁对方在真正发力前一气呵成将其抹杀。 不然,光是这具化身,方野可能都需要花费一番手脚。 “这么快就接触到有神性的存在了吗?是神性生命,还是蜕变期的序列十呢……稳妥起见,催一催收容所吧,没有足够的信仰之力,我未必是祂的对手。” 方野思索间,环视四周,看见了闭目静立的自己,还有正在为他“护法”的周旭。火山文学 方野几步赶到了周旭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切断了精神联系,随后本体睁开了眼睛,伸手提住了以头抢地的商成的衣领子。 “水晶手骨刚刚用我的气庇护这小子,我刚好借助这一点将意识送到了他的脑海里……” 不等周旭询问,方野直接将自己刚刚上号代打的事情透露了出来。 “对手按照你们的划分八九不离十是s序列的禁忌。不过我很好奇商成是怎么惹到这种大人物的。” “先通知执剑人处理一下手尾,我们回事务所再琢磨。”周旭看了看那栋垮塌的废墟,知道明天又该有天然气管道爆炸的新闻了。 只是……分出一部分力量都是瞬间摧毁一栋楼,这就是旅者吗…… 周旭也能做到这种地步,但没有这么快,也不能借他人之手。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旅者不愧是让冰海巨蛇吃瘪的禁忌。 “对了,我大概是找到你所说的几个二世祖了,他们怎么办?就晾着?” “执剑人会处理的。” “咦,他们刚好打电话过来了……” ……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神宫寺小姐,我是……” 有气无力的声音在私人候机室里一遍遍回荡,慢慢的甚至多出了一股子无欲无求的禅味儿,跟和尚念经似的…… 男人长叹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台词卡纸,扭头看向旁边一人高的落地衣装镜,里面是一个打扮骚包的,闪闪发光的小白脸。 不得不承认,在一群专业的造型师好好收拾过后,他也能从颓废的清秀青年升级,变成了忧郁的消瘦美男。 事实证明,有时候气质这东西真的和扮相挂钩,同样是生无可恋的死鱼眼,之前的自己那就是浓浓的颓丧气息,而现在,却可以称之为慵懒。 差距忒明显了! 但男人一点都不高兴——他这打扮完全符合了某个即将下飞机的女人的口味,这让他联系到死党之前的试探。 “你下海了?” 一语中的,还是奉旨营业。 敌方派出一队青春靓丽究极无敌可爱的美少女,以及一个落魄却依旧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我方…… 说好的队友呢?说好的参谋呢?把我骗过来就开摆了?信不信我也摆啊? 距离自己被绑架仅过去了两天,他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收容所的见习调查员,兼职执剑人预备役,最终……专职牛郎。 其实也未必是牛郎,但多少沾点儿出卖色相的边儿。 事情还得从前天说起。 他刚刚醒来就被盘问了关于那什么伟大母亲的消息,然后自己的无良老板拿出手机歪比歪比一通,随后就露出了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说是给他介绍女朋友。 “咱们是新时代的大好青年,何必一直缅怀过去呢?咱们应该向前看,不如我们聊聊你的培训生活?或者关于你的留学生交流计划……” 一开口就是老渣男了。但还夹着点儿别的东西。 “留学生交流计划?这是什么东西?”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周旭眼神飘忽,一看就是打算忽悠人的模样。 “少来,那什么留学生交流计划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商成坚决反对。 “诶~这次是好事,你们年轻人不是挺喜欢二次元的吗?”老二次元一本正经,绝口不提自己当初在商成宿舍一眼认出他电脑上播放的里番,而是一副圈外人的模样循循善诱。 那语气混像个拐卖儿童的惯犯。 “这次海桑有个落魄大小姐作为交换生来炎和,长得超级漂亮哦,还背负血海深仇,外表强势其实内心超级脆弱的……心不心动?虽然确实是个危险人物,搞不好还是祸水东引的弃子,但正因如此上面才会让你去勾引……咳,感化她呀……” 商成愕然,什么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什么我的人生就是一片泡影,没心思伤春悲秋,这一刻他只觉得惊为天人。 “我?美男计?你们的脑子坏掉了吗?”商成只觉得自己是幻听了,落魄大小姐就算再落魄那也是见过世面的,自己何德何能能引得对方垂爱? 凭他一生诙谐能逗人家一乐? 开什么玩笑! “别着急,你听我说,这次来炎和的大小姐叫神宫寺奈落,是海桑的阴阳师家族。不过因为一些狗血的纠纷,神宫寺家分崩离析,式神反叛,而神宫寺奈落……” …… 真香! 才怪! 要不是那五十万的年终奖,还能领收容所执剑人双份薪水,这活儿他说什么都不干。 但说好的共进退,不让他孤军奋战呢? 商成有心打个电话去工商局举报异管局的无耻行径,但一想到自己年薪百万的铁饭碗,但他最终忍气吞声。 不就被迫营业吗?不就舔呗? 商成自欺欺人做好心理建设,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摩西摩西,是商君吗?”带着笑意的声音不是从接通了的电话里传来的,而是从面前。 商成猛地抬头,又瞬间低头,慌忙起身,有些语无伦次道:“嗯?啊!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接下来说啥来着? 商成大脑一片混乱,我刚背的啥来着?有没有人提个词啊? “我会说炎和话。”穿着灰色带帽女式运动衫,外面套着米色风衣、热裤和帆布鞋的女孩儿直起前倾的身子,及腰的高马尾的发绳上两颗金色小铃铛叮当作响。 商成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挠挠头,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你是神宫寺小姐吧,我是商成……” 白嫩的手指在方洛面前晃了一下,神宫寺奈落朱红的眼眸倒映着商成不自在的模样:“不不不,叫我奈落就好,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直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觉得我们很有共同语言。” 何德何能啊? 庄默觉得自己幻听了,虽然自己经过化妆、造型的加持后,确实是个亮眼的小白脸,但再自恋商成也不相信曾是大小姐的神宫寺奈落会对自己高看一眼,凭她的身份,什么样的帅哥没见过啊? “哈,哈哈,”商成只能干笑两声糊弄过去,然后赶紧转移话题,“那个,神宫寺……奈落,你对自己的行程有什么安排吗?还是直接前往海大?” 他的学籍就在昨天已经迁到了身为重点大学的海大,简直就像是在告诉他:放弃挣扎吧,出卖你的贞操就是你最大的使命了! 莫名其妙人生曾经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在更不切实际的扯淡任务下实现了,可喜可贺……个屁。 商成已经打定主意多听少说,多看少做,当个木的感情的工具人向导。 “不,不去。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不想上课。陪我逃课吧,向导先生。”穿搭奇怪的大小姐如此说,言笑晏晏。 “啊……啊?” …… “你好,旅者。”单手负载背后,一手提笔书文的老人笔走龙蛇,语气随和,“还有……周旭小朋友。” 方野和周旭在这位冠以【明晦鉴】之名的镇国之柱的书房里转悠,观赏着一副副字画、古文玩。 “我比较喜欢直来直去,老先生,你那日让人邀我来此,所为何事?” 方野稍微看了一会儿,就直入正题了。 “呵呵,别急,老夫自会一一与你二人解释。”张非赝缓缓搁下笔,回首微笑,“眼下所行,都是为了解决神代残留之祸罢了。旅者,听审判庭的老朋友说你以禁忌为食粮,不知道同为s级,你吃不吃得下?若能吃,吃得了两个么?” 方野心里一动:“哦?” “呵呵,且听老夫一一分说。便先说说,这真神教的伟大母亲。祂便是海桑神代邪神,乱欲天母,在收容所的名录里,祂叫乱欲繁殖之母,自神代战争时被重创,祂便为了苟延残喘开始荼毒海桑……” 第98章 风云汇聚,尽入炎和 “老板,一只手抓饼!”步行街的路边餐车边上,手里提着两串烤肠嘴上叼着炸鸡柳的奈落喊道。 “两个鸡蛋一根肠一串骨肉相连不要黄瓜丝,香菜多放点,微辣。”旁边的靓仔跟班补充。 商成熟练地掏出钱付账,一点不心疼——反正开支执剑人会报销的。 最开始这场美食之旅的时候商成胆战心惊,生怕口味刁钻的上流人士只吃鱼子酱、里脊这样的昂贵食物,自己囊中羞涩付不起。 但一路吃下来,商成发现这位大小姐可爱极了——不可思议,他从没见过热衷于吃这种路边摊和垃圾食品的美少女,哪怕不考虑贵族的格调,多少为了健康与美貌,也不会吃这种重油高热的食物。 商成小心地询问,却得到了少女理所当然的回答。 “不是越昂贵就越好吃、越健康啊,就好像生鱼片一样,傻子才吃那种东西!虽然会经过处理,但终究会有寄生虫和细菌的嘛!” 商成一口老槽险些脱口而出,一个海桑人觉得吃生鱼片的都是傻子,槽点略多。 一下午的时间,奈落的食谱包括快乐水、薯片、辣条、麻辣烫、油抄手、脆饼、炸年糕…… 奈落的小肚子就好像无底洞一样,商成见她吃了一下午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这条街也吃完了,现在已经七点了,你打算怎么办?”商成发誓,他真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单纯询问奈落的计划。 因为他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联系莫名其妙失联的上级,寻求拨款。 虽然奈落对食物品质的要求不高,但是她胃链接了异次元!而接下来还有九天,他不得不申请任务经费。 “嗯……我们去打游戏吧,通宵通宵!”奈落咽下了最后一口烤肠,在吃手抓饼前先摸出了一个小本子,在各种灯光的照耀下,商成隐约看见了几行小字。 “吃遍炎和(划掉)新海所有美食”、“体验网吧通宵的感觉”、“在酒吧喝醉一次”、“在街头睡长椅”、“学会抽烟、烫头、纹身”…… 商成:“……” 您真的是来当留学生的么? 总觉得像是叛逆少女的堕落计划啊喂! “你在偷看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少女似笑非笑,挨得很近,商成甚至能闻到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味儿。 好吧,吃了一天油炸食品的美少女也被腌入味了。 商成尬笑几声:“哈哈哈哈,抱歉,那个,我只是好奇。” 他努力后仰,向后退了两步,眼睛四处乱看。 “欸~很像正常男孩儿的反应呢,但你的心跳毫无起伏啊。对魅力四射的美少女连色色的想法都没有,长得又很弱气,难道说……”奈落似乎很惊讶地捂嘴。 商成这下真的毛了:“喂!!!我不是我没有,我不喜欢男人!” “嗯?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哦,难道你是欲盖弥彰?我本来想说你是不是喜欢成熟的女人什么的,结果是取向的问题吗?”奈落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满脸愉快,跟一只满肚子坏心思的母狐狸似的。 “……”商成放弃了解释。 大小姐切开都是黑的,轻小说没骗人! 见商成躺平摆烂,奈落有些失望,随后左手勾住了方洛的脖子,和他并肩而立,右手拿着手抓饼往嘴里塞,声音却不算太模糊:“很没意思诶,你这样不讨女孩子喜欢的哦。” 商成把头扭到边上:“胡说,我靠脸就能吃饭,我几天前才甩掉上一任女朋友嘞!我万花丛中过的我跟你讲!” 奈落眨了眨眼睛,朱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微妙的宠溺:“好厉害哦。” 简直像是贴心老母亲看着自己儿子心虚的交上来的考试试卷,在0前面多了个10,心知肚明不戳穿一样。 “可是万花丛中过下一句是片叶不沾身吧?我炎和语过了八级哦。”奈落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吟吟地将商成击沉了,“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商成绷着脸,一副谁都欠他八百万的模样:“你厉害,你就感情历史丰富,你此中圣手!渣女!” 话说出去商成就后悔了,他刚想道歉,奈落却浑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对了,我是个坏女孩,玩弄男孩子感情,欺骗那些单纯的家伙为我办事,甚至出卖色相,都让人看光啦!你会讨厌我吗?” 自诩坏女孩的少女望着商成,下一秒却又放开了他,快乐地迈着小碎步,欢快的像是一个小精灵:“走,去网吧通宵!” 商成抿着嘴唇,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应,是该道歉还是该笑着告诉她不讨厌呢? 商成只觉得对方比自己更可怜一点,想来大家族的大小姐在家道中落后,会有很多人落井下石吧,为什么要讨厌一个努力想活下去的可怜人呢? 他想着自己家当初破产之后的日子,忽然明白为什么奈落会说他们很有共同语言了。 “嗯?你在发什么呆啊?”发现商成在原地纠结,坏女孩挥了挥手里的手抓饼,“过来陪我打游戏了啊,你可是向导诶!要负责啊!” “奥奥奥!这就来!玩啥?英灵牌怎么样?我打牌贼六!”商成果断放弃了思考,嬉皮笑脸凑了上去。 “你也玩英灵牌?也是,英灵牌在禁忌的世界里可是了解部分知识少有的便捷途径呢。”又一次并肩前进后,奈落点了点头,“那就玩英灵牌吧!你知道附近的网吧在哪儿吗?” 这话一出商成又没法接了。 “你是在担心我会误会什么吗?但是你可是炎和安排给我的接机人诶!”奈落满不在乎地说,“难道炎和会放任一个别国来的阴阳师在自己的领地上乱跑吗?会让普通人来当我的向导吗?” 商成沉默了一会,弱弱地强调了一句:“我是野生的。” 天可怜见,自从被周旭坑进这一行,他就没接受过什么培训,说是过几天就带他去基地进修,结果自己阴差阳错遇到了一个饥渴到男女通吃的怪物。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迎来的不是组织的大力培养,反而一脚把他送进了另一个组织的大门,从为世界和平奋斗,变成了国家公务员。 本以为这下娘家人多少会讲情面,不曾想…… 太难了! “野生的?我也是野生的。好啦好啦,别纠结了,既然是野生的,那就是对禁忌的世界一无所知了?打牌的时候就让神圣的新手引导精灵奈落来教你吧!网吧在哪儿?带路带路!”坏女孩用脚尖去踢商成的小腿,催促道。 于是衰仔在复杂的心情下带着坏女孩来到了最近的网吧,本来想着开个包厢,免的在大厅里感受乌烟瘴气,但是坏女孩拒绝了。 “无烟区两台一起的机子。”退而求其次,商成在环境稍微好一些的无烟区和奈落坐下了。 这一幕引起了很多正在上网的网瘾青年的关注,当他们看到奈落清纯中带着一点魅惑的外貌,娇小却又诱人的身材,看向商成的眼神已经可以杀人了。 商成忽然感觉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喏,拍个照纪念一下!”正当商成露出了微妙的笑容时,奈落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高举着手机,给两人来了一张自拍。 照片上是一脸懵逼的商成,和笑得露出小虎牙的奈落,以及隐约可见的周围脸色发青的单身狗们。 奈落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商成挠挠头:“呃,我们来玩牌吧?正好电脑都下了客户端。” 英灵牌毕竟是全球火爆的卡牌游戏,各种经典的牌佬梗层出不穷,因此网吧的电脑装有英灵牌的可能在八成以上。 不过考虑到英灵牌是收容所推出的游戏,它的爆火似乎也不奇怪了。 商成飞快启动客户端,然后输入了自己的秘银账号,登录了英灵牌的首页。 奈落也慢吞吞地登录着自己的账号,同时向商成传授关于“禁忌”的知识。 “你的英灵牌天梯有2200分,很厉害嘛!那么你应该知道英灵牌的人物卡有许多都具有职业词缀,对吧?海桑的人物卡【神宫寺早川】的职业【阴阳师】,也就是我血脉的传承,除此之外,还有传教士、圣骑士、清道夫等等乱七八糟的职业名称。但是它们全都在一个框架之下,被统称为【适格者】。”奈落看了眼商成的id,麻利地加上了好友,然后自建房来了一场对抗赛。 商成熟练地选上了自己最熟悉的裁决教团+神圣教廷的组合卡包。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奈落凑到他电脑前,一张张的看完了他整个卡包,然后针对性的东拼西凑出完美克制商成的散牌卡包…… “喂,你这是作弊啊!”商成愤愤不平。 这么打牌神仙来了都赢不了吧! “女孩子总是有特权的嘛!”奈落一点不羞愧,干脆利落地点了开始,然后——她又开始看商成的初始手牌。 “……” 商成叹气,随手跳过第一轮攒灵魂,等会儿来个教团二连,然后知道他手牌的奈落就往场上丢了一张道具卡。 “【食罪者的金枷】:灵魂消耗2。使对方手牌中带有审判词缀的卡牌灵魂消耗+1,如对方手牌中没有带有审判词缀的卡牌,则随机使对方的一张卡牌灵魂消耗+2。 以枷锁囚禁伪善者,如此便有罪恶从人间来,与吾宴饮。” 妙啊,他奶奶的裁决教团全是审判词缀,神圣教廷的人物卡倒是有净罪和惩戒词缀的,但商成的教廷卡包刚凑齐没多久,唯一不带审判词缀的人物卡是8费的大主教【瓦伦】! 商成正黑着脸思索破局之法,却听见奈落带着笑意的声音:“适格者,就是与禁忌相性吻合,得以共生,借助禁忌发挥出超越常人力量的人。” 奈落托着腮帮子看着商成,“出牌吧。” 商成心不在焉地选择了跳过,第二回合的抽卡没有抽到净化牌,没必要多浪费灵性去打伤害,一回合又带不走对面。 “禁忌是非常危险的存在,但它们有着自我的一套逻辑,约束自己。只是,触犯了禁忌规则的人,也会受到它近乎无解的攻击。越高等的禁忌约束越少,攻击规则越多,但这并不意味着低等等禁忌就无法战胜高等禁忌。”奈落停顿了一下,她又看了眼商成的卡牌,然后同样选择了跳过。 这样下回合她就可以用【叛逆之心】+自然增加的灵魂凑齐六点灵性直接抽出【堕落教士】了。 商成随手甩了一张【净化】祛除了【食罪者的金枷】,然后【处刑者】+【审判官】的五费羁绊二连。 “审判是教廷的常见词缀,那是他们借助禁忌力量分润的状态,不需要持有禁忌的本体,这是各大组织普通战士提升实力的重要方法之一。”奈落举了个让商成错愕的例子。 她说:“比如炎和的【执剑人】。” 商成惊讶之余有些懵逼,指了指自己:“我也加入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奈落理所当然地说:“御命天书留下姓名的【执剑人】,在炎和土地上天然拥有数倍于常人的体魄,是很珍贵的禁忌祝福。” 商成瞬间无语了,咕哝道:“果然我是野生的,什么禁忌什么适格者……” “所以现在奈落老师在教你啊!”奈落愉快地拍了拍商成的脑袋,“要认真听讲哦!” “哈哈……哈。” …… 秦易吹着口哨,把玩着刚刚到手的黑色身份卡,拨通了无良老板的电话。 出乎意料,没几秒就接通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没错,是凌晨两点半啊…… “……哦……有时差。” 秦易忽然想起来这一茬,有些懊恼,下次得注意这一点了。 “歪,我拿到通行证了,接下来干嘛?等开校通知吗?” 他一边拿着便携平板电脑打字和岚交流,一边和无良老板打电话:“这破学校还有半个月才落地,你先告诉我周磐在哪儿行不?”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传来了无良老板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还有枪声、搏斗声:“班罗的事情先放一边——死!” 秦易有些玩味:“老板你那边在干架?我还以为你是一直坐办公室的呢。” “你当我凭什么坐办公室?周磐的行踪……被班罗……隐匿了——滚开!我暂时没有精力去处理班罗的事,有什么话等我主动联系你再说……” “喂,你这是准备白嫖我……喂喂喂?” 秦易有些无语地后仰,这女人搞啥啊…… “岚,帮我掩盖行踪,我要去一趟炎和。” 想赖账?门都没有! 第99章 倒计时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晚上十点,奈落的教学已经结束。 “课上完啦,我们正式来玩游戏吧!组队上分啊!”奈落忽然一拍手,点开了天梯赛,将商成拉进了房间。 商成顿时精神了,捞起袖子来准备带妹上分。 英灵牌并没有限制双排的玩家的积分差,但是相应的,会给不属于这个分段的炸鱼玩家提前附加各种负面buff。 比如卡包内随机一张卡被判定弃置、四回合内抽卡数量减一、开局初始灵魂为零、所有卡牌费用加一…… 但这拦不住商成的技术操作,但凡他有能力氪出全图鉴,把所有卡组集齐,他都有信心冲前一百。 于是商成信心满满地和奈落开始了双排之旅。 十分钟后,商成看着面前大大的失败,微微蹙眉。 狐疑地看了眼奈落,按下了询问对方那张全体深渊词缀卡牌血量加一的道具卡是不是在演的冲动。 也许她只是想救一手自己的【不灭游魂】?但同样都只剩下一滴血,对方二号位的【帕嘉可娜】身上挂着魂毒判定,被挂了【亡者呼唤】必定判定失败流血而死,自己就能触发【贪婪】词缀额外出手一次,送对面上路。 但奈落这一滴血加上,刚好把【帕嘉可娜】的血量抬过了死线,于是反而是商成的主力【不灭游魂】被对方反手带走绝地翻盘。 也许她只是无心之失? 商成郁闷地开了第二把。 又是十分钟后,商成面无表情看着满脸无辜的奈落:“你故意的是吧?明明稳赢的局你突然挂个拼脸的十血真伤道具卡,而且好死不死是我血量八点的时候,判定没过还欠两滴,我两张回魂都没救回来。” “【命运棋盘】:消耗0点灵魂。使用该卡后受到命运的凝视,进行一轮判定,在回合抽卡前以当前被注视者卡堆顶端的卡牌费用为判定基准,基数则通过判定,偶数则强制扣除十点角色生命,该伤害为真实伤害,无视护盾与唯一词缀以下道具卡减免。 对弈者从来便向死而行,你的命途早已注定。” 每个人卡堆的最上端卡牌都只有他自己清楚,但……在网吧开黑的两人并不是! 商成就眼睁睁看着奈落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他的屏幕,然后一拳砸在手心里,下一刻,他就懵逼地看着对方欢快的,毫不犹豫的将一张血色卡牌甩了出来。 玩个屁啊! tm队友是对面的二五仔啊!一打二已经殊为不易,更神的是队友还帮着对面,连掉180分,商成脸都黑了。 “咱们认认真真玩不好吗?是上分不香吗?你咋老想着痛击队友保护对手呢?”商成痛心疾首,恨不得掰开奈落的小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装着啥。 就在奈落无辜眨眼,商成无能狂怒的时候,几个看着这边很久的青年忽然就凑了上来。 “怎么了?玩英灵牌连跪啦?没事,美女,我们带……”最先献殷勤的青年瞥见商成结算界面上的2024和鲜红的减92,顿时绷不住了。 啥运气啊这是?哥们几个1600左右也算小高手了,寻思之前偷看那妹子也就800分出头,她男伴都带不动,怎么看都是个菜鸡,谁能想到居然是个隐藏巨佬?! 连跪之后还有2000分,这是排名前一千的大神吧? 就在几个打扮花里胡哨的青年僵住的时候,商成已经瞪着死鱼眼回头望着他们:“你行你们上,能带她赢今天网费我给你们包了。喏,机子在这儿,直接开吧。” 浑浑噩噩就被商成按在椅子上的青年硬着头皮点了开始,小腿都有点抽搐。 龟龟,国区前一千的巨佬账号居然能让自己体验一把,好刺激,可是掉分了不会挨揍吧? 他小心翼翼用余光打量着满脸惆怅的商成,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屏幕上。 加载界面中,自己头像框上那个银色的922亮眼的一塌糊涂。 愈发紧张的青年只能努力用自己的游戏理解去操作。 考虑到2000+和800分综合一下差不多1400~1600的局,勉强可以认为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虽然有debuff,但也不是全无胜算,青年又稍微放松了一些。 “咦?不对啊,既然是炸鱼局,为什么他会连跪?”青年忽然发现了盲点。 正在他逐渐怀疑起商成的真实水平时,游戏开了。 顾不得考虑太多,青年全身心投入战场,操控着顶级账号的他仿佛整个人也突破极限了一样,运气、思路都清晰起来,一时间一打二居然打得有来有回。 而且旁边那个小姐姐水平居然也不是很差,虽然没什么关键操作,但垫刀、抬血、打控制倒是行云流水。 于是在商成愈发蛋疼的神色中,这一把,赢了。 当胜利两大字出现的一瞬间,青年意气风发,自信心爆棚,面带微笑看向商成:“哥们儿,你这代练哪儿请的?给我介绍介绍?” 奈落噗嗤一声轻笑起来,那可爱的模样让自以为说中要害博美人一笑的青年跟打了鸡血一样。 “为啥就针对我呢?明明我请你吃了一路诶……”商成愁眉苦脸,但当他看向那个活像只开屏孔雀一样抖擞的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狞笑起来:“上号,我跳三回合,教你做人。” 有气不能向奈落出,还不能朝你这撒欢的泰迪撒? 青年信心十足地开了另一台机子坐在对面,还向奈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建了个房间拉商成进房。 “哈!跳三回合?你大意啦!” 青年得意洋洋地叫嚣着,三回合连上四张人物卡一波集火把商成打到三滴血。 商成默默后仰,下面,是他的回合了。 三分钟后。 依旧是三滴血的商成一张彩蛋卡【臭鸡蛋】摔在青年脸上,打掉了他最后一滴血。 “清醒了没?喏,说话算话,这儿一百你拿着,该干嘛干嘛去。”商成身心愉悦,坏心情全都在暴揍小朋友的过程中发泄出来了。 望着怀疑人生的青年和他那群脸色微妙的朋友,商成忍痛甩出了一张一百元的巨额钞票,然后挥了挥手。 奈落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还上分吗?” 商成这会儿也想通了,什么上分掉分,区区游戏吃瘪能比得上少女对自己的倾囊相授的情分? 大不了之后再把分打回来呗! 于是他豪气地建房拉人:“上,必须上,说好通宵那必须通宵啊!” 分掉光了都木问题啊! 于是一夜过去,当日上三竿,庄默顶着打架个不停的双眼看着自己205的分数,沉默不语。 一语成谶,真掉没了。 特么赛季初起始分就有300啊! 商成又看了看心情愉快的奈落,最终喟然长叹,游戏而已,游戏而已。 忽然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商成定睛一看,是何坤。 “大清早起来签到看见你在线,一看战绩吓我一跳,啥情况?是那个叶子?跟你双排这么坑你还跟她排?当心网恋-8000嗷!” 商成冷笑,噼里啪啦敲出一行字。 “不是叶子,说来话长,总之,爷线下面基网吧通宵呢,人家小姑娘长得可漂亮了!肤白貌美大长腿,还是海桑的大小姐嘞!” 何坤瞬间回了仨问号。 “绿帽子终于把你逼疯了?想屁吃呐?” 商成抖擞精神正准备和何坤来一场死党间的嘴臭,忽然发现旁边好奇旁观的奈落笑意浓厚,让他一阵恶寒。 “眼光不错啊!要亲眼看看吗?”奈落的手指在领口压了压。 商成警觉起来:“我不想,你别想整我。” 奈落遗憾地松开手,颇有些难过:“你变了呀,还是刚见面的时候好玩,现在都不上钩了。” 商成得意地哼了一声,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下面干嘛?”随意打发了何坤,商成疲惫地揉揉眼睛,“通宵就这一回奥,今晚再通宵我怕是要飞升了。” 奈落没听懂这烂话是个什么梗,耸了耸肩:“过过瘾而已,女孩子是不可以熬夜的。” 她又拿出那个小本子,在上面圈定了下一个目标。 “所以……我们去烫头纹身吧!”奈落语出惊人。 商成木着脸望天,用绝望的声音发出最后的努力:“你一定要在小太妹的路上埋头狂奔吗?明明现在这样超漂亮的啊……那种后现代伤痛艺术的风格太过超前我真的欣赏不来啊!” “就算要体验新鲜的东西,我们也可以套上玩偶服去恶作剧嘛……”商成一点都不喜欢抽烟、烫头、纹身的家伙。 他甚至不怎么愿意喝酒。 “嗯?好主意!你知道在哪儿弄玩偶服吗?”许是商成的垂死挣扎让上天起了恻隐之心,奈落居然回心转意了。火山文学 庄默喜出望外,麻利地掏出手机,拨打了某个无良女人的电话,声嘶力竭发出了自己的呐喊:“玩偶服!两件玩偶服啊!” “……”莫名其妙被吼了一通的池叶茫然地坐在床上,看了看日历,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 但最终池叶还是骂骂咧咧穿上衣服,打通了后勤处的电话:“喂,王姐,我是池叶,给我准备两件玩偶服。啥?不是,我没病,也不需要心理辅导,我只需要两件玩偶服……我真没病,今天也不是愚人节……没逗你……我真的只要两件玩偶服!喂?喂?妈的……” 好半天后,池叶面无表情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一家早餐店外,看见了一脸憔悴的庄默,毫无感情地丢下两个纸箱子,然后冷着脸扬长而去。 因为这俩小屁孩儿,她差点被后勤处的大婶送进精神科。 真够糟心,一个秦易,一个商成,这俩货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 衰仔、落魄大小姐。 这样的两个存在交汇在一起的时候,莫名其妙产生了连【明晦鉴】张非赝都看不懂的奇妙火花。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玩了吗?我感觉我年纪也不是很大,怎么就理解不了他俩的想法呢?”这位执剑人的“上钦”、镇国之柱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一边看着面前的巨大铜镜。 铜镜里,是两个放着五星级酒店不住,盖着报纸睡大街的布偶熊。 禁忌-谕照。 对于张非赝来说,这个世界上少有他看不到的东西,即便是a级禁忌也无法阻止他的映照,当然除非有必要,张非赝不会做这种讨人嫌的事情。 “十年一个代沟,您老都快三百岁了,这都不算大,那我是啥?受精卵吗?”翘着郎腿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巧克力棒,玩着手机的金瞳青年摘下了耳机,瞅了眼那两只布偶熊,咧嘴一笑。 张非赝面带微笑,似乎一点都不生气。 但是青年旁边看报纸的长发男子不动声色挪了挪,坐远了一点。 “啧,要我说,我们不如主动一点,把祸蒙和乱欲天母拉到我的心界里打死得了,一天到晚啥事儿也不干跟个傻子一样看这俩小屁孩儿玩暧昧,你们就不觉得膈应吗?还是说张老头你有偷窥癖?也是,心理不够阴暗,怎么可能会适格这种龌龊的禁忌呢?”一身宫装的白发女人比青年更勇,她一个大龄剩女看俩小鬼“打情骂俏”,格外窝心。 在这不算很大的房间里,除了【明晦鉴】张非赝,足足还坐着三位镇国之柱。 金瞳短马尾、额头上长着两只迷你龙角的俊美青年,是镇国之柱中最善长正面交手的,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16岁出道,至今尚只有22岁的【龙君】彦尚卿。 看报纸的茶色长发男人,则是适格了预言的【明心见我】尝昱湫。 嘴臭张非赝的白发宫装女子,是【太祭】张非楽,也是张非赝的女儿。 足足四位镇国之柱在关注着某个衰仔和落魄大小姐的新海十日游。 哦,还有一位整日坐在角落里打坐的s级禁忌,旅者。 如果那个衰仔知道自己有此殊荣,恐怕会脸色煞白第一时间给自己再多买上几个保险。 你们要迫害我啦? 而事实上,从神宫寺奈落这个被神代残渣盯上的可怜弃子踏上炎和领土的一瞬间,张非赝就已经洞悉了柳生院这喜欢装嫩的老狗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不着急,再看看。”张非赝并没有因为自己漏风的小棉袄而大动肝火,依旧笑眯眯看着铜镜中的两人,“小家伙的潜力还没完全释放,还需要一点点刺激。” 彦尚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懒散的咸龙气息:“三姐,咱们这样有啥不好的?吃吃喝喝,奉旨摸鱼难道不快乐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得体谅一下你姐我100多岁了还是单身。”张非楽伸手搓了搓咸龙染成钢蓝色的头发,“这种小年轻的打情骂俏对我心理伤害可大了。” 张非赝这时候回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但凡你找对象的时候实际点,我现在都该抱上孙子了。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那反人类择偶的标准意义何在……按你那些标准你别给我找个人格分裂回来吧?” “要你管!”张非楽翻了个白眼。 张非赝暗自摇头,继续看向了镜子。 这场海桑和炎和的博弈中,暂时只会有一个满盘皆输的棋子,但张非赝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这一局,张非赝不仅要赢,还要赢三次。 两个残缺的神代邪神会留在这片土地上,切割出祂们的权柄,收获新的s级可利用禁忌。 商成会彻底适格神明骸骨成为下一代镇国之柱,并加大在那一天到来时,执剑人的话语权。 执剑人会以奈落祸水东引为由,逼迫柳生院,接手神宫寺家的禁忌。 旅者已经许诺可以抗下一位邪神;周旭这位收容所的传奇调查员,联手四位镇国之柱,弑杀另一位神明,如果没有外人搅局,执剑人的实力将会再上一个台阶,超越其他组织,成为收容所之下,各组织之上的独一档的存在。 至于搅局者……明面上收容所只安排了周旭一人,以及自愿参与的旅者,但在许宁和毕伶珏这层关系上,曼赫恐怕不会坐视横生变故。 快了……就快了…… 第100章 醒觉 凌晨2点了,就算是经常熬夜的输商成,正常这个点也早已经去和周公侃大山了,唯独今天,他半夜思量自己怎么会沦落到穿着布偶服睡大街的地步,难以入眠。 商成绞尽脑汁想着安排任务的异管局,当时每句话都是“有利无害”。他横竖睡不着,仔细考量半夜,才从旁枝末节里想明白,打一开始池叶脸上就写着迫害。 轻小说没骗人,大小姐都是神经病! 装成布偶熊社牛了一整天不说,晚上还硬是要睡大街,得亏了外面蚊子多才没让奈落把布偶熊的外套脱了,得以给二人保留一丝颜面。 但富有仪式感的奈落咬死了要用报纸当被子。 事到如今商成已经没有了和美少女一起逛街的快乐,只剩下蛋疼、蛋疼还有蛋疼。 商成正胡思乱想着,他忽然听到了奈落细微的意义不明喉音,紧接着是一阵粗重的喘息。 商成不自觉坐了起来,看到躺在他旁边长椅上的那只布偶熊,正在微微扭动身体。 “咋……”商成心一下提了起来,正准备询问情况,那只胡乱扭动的布偶熊猛地坐了起来,用力扯掉了头套,大口哈气:“热死啦!”火山文学 虽然因为头靠着头躺下的,所以商成这会儿只能看见奈落的后脑勺,以及有些微粘的头发。 “……” 商成顿时感觉自己脑子眼疼:“所以你何必在这儿睡大觉?去酒店里吹空调他不香吗?” 奈落背对着他哼了一声:“你管我?” 然后她就麻利地戴上头套躺了回去。 商成嘴角抽动,内心疯狂吐槽大小姐自作自受还不肯服软的头铁模样,但嘴上最终只憋出五个字:“你开心就好。” 又躺回了长椅上,商成呆呆地看着天空,夜色渐浓,但是暗淡的天空衬托出了都市的繁华。 城市里车水马龙,半夜依然人声鼎沸,来往的行人欢声笑语,车辆驶过伴随着隐隐约约传出来的音乐声。大厦上流光溢彩,各种各样的图标闪烁着,或者干脆就是巨大的电子屏,投放的广告,伴随着充斥着大街小巷的霓虹灯光,如同梦幻一般。 平时不觉得,可是此刻他躺在大街的长椅上,莫名的,他发现原来自己和这个世界如此割裂,如此——疏远。 无论网上还是现实,他都几乎没有什么牵挂了。 他又想起自己身上的一切,突然觉得也许提线木偶比自己还快乐一点点嘞,起码木偶不用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会伤春悲秋。 可是还是不甘心啊。 商成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萧索乏味间,困意如潮水一般用来,没一会儿就半梦半醒了。 冷不丁的,少女的声音响起。 “你喜欢和什么样的人当朋友呢?” 商成迷迷糊糊的,努力去思考,可是大脑已经罢工了,好半天也没理清楚,最终商成如同梦呓一样轻声呢喃。 “谁对我好,我就和谁当朋友……” “如果对你好只是为了利用你,你也愿意和对方做朋友吗?”少女追问,她有些好奇接下来的回答。 “谁对我好,我就和谁做朋友。” 商成好似只是在重复一句话,但他紧挨着的那个布偶熊里的女孩儿诧异又愉快地“哈”了一声。 “真棒,尽管一切都不在正轨上,我的时间比想象的还要少,但至少三天后能送给你一份弥足珍贵的生日礼物。”神宫寺奈落好像是说给商成听的,可是又像是自言自语——某个家伙已经打起呼噜了。 她坐起身摘下了头套,在夜风中吐气,浓郁的血腥味顺着她的吐息弥漫开,又被晚风吹散, 奈落轻轻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里蠕动的存在,略显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真是……让人作呕的神啊。” 最终,那双越发鲜艳的血眸敛去红光,缓缓闭阖。 次日,商成正在睡梦中,冷不丁感觉到一股热气喷在自己脖子上,紧接着一条湿漉漉的舌头在自己脖子上不断舔舐。 商成下意识觉得是大小姐良心发现,不忍跟班如此落魄,于是无私奉献准备来点让人血脉喷张的剧情。 而等他窃喜又惶恐地摘掉头套,脸色刷一下就变了。 他沉默着与那只炯炯有神的二哈对视,只觉得刚才是脑子坏了才敢想桃子。 “啊哦~你的表情很失望呢,难道刚刚是在想一些瑟瑟的事情吗?”牵着狗绳的少女居高临下,坏笑着问。 商成顿时一绷脸皮,震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对大小姐的尊敬犹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怎么可能会想这些龌龊的事情呢?” 神宫寺奈落歪着头看他:“可是我也没有说你想的色色的事情和我有关啊?” 商成顿时失语,涨红着脸说些之乎者也之类难懂的话。 可是慢慢的,看着笑吟吟的少女,商成慢慢安静下来,最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那个……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很像一个渣男诶!”奈落伸手捏住了方洛的脸颊,“这个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不应该是微笑着转移话题吗?” 她轻轻拉扯着眼前男孩儿的双颊,看着他茫然呆愣的眼睛,温和轻快地说:“不是所有失礼的时候都适合道歉啊,你的情商太低啦。” 商成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不眨眼的女孩失望了,下意识想要低头:“呃,抱歉。” 可是他没能低头。 细腻的手捧住了他的脸,女孩儿低头看着他。 “都说了不要总是把道歉的话挂在嘴边啊。”奈落似乎是嫌弃,似乎是恨其不争,她用力把商成的脸揉来揉去,好像在搓面团一样。 “你是一个男人啊,一个男人不能随口说出抱歉、对不起。当一个男人随随便便就把道歉的话翻来覆去地讲,那么只能证明其实他心里毫无歉意,甚至已经将这个词汇当成敷衍的工具。你是这样的人吗?”奈落认真地看着他。 商成不假思索地辩驳:“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奈落欣然点头:“你当然不是,你只是没有安全感。可是……为什么不对其他人多一点信任呢?这个世界并不是少了你就不转,但也不会主动将你排挤在外啊。就好像这次,是我故意将话题引导向暧昧的方向,说明我并不反感,至少不讨厌你对我有什么想法。这种时候你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一样垂头丧气说着对不起……” “所以说你的情商不及格啊。你这样的笨蛋除了脸蛋,真的一点都不讨女孩子喜欢诶。甚至这种软绵绵的老实人模样,你会被当备胎的哦。”奈落不胜遗憾地说。 商成有些不知所措,他就像被堵在墙脚的老鼠,而奈落,是那只玩心大起的猫。 他的心有些悸动,可是又将那陌生又熟悉的情感一点点压制下去,只剩下想要落荒而逃的不安。 “无论是爱情,或者友情,又或者其他什么感情,不是你委曲求全阿谀奉承就能长久的维持下去。所有人在感情上都应该是平等的,那些靠讨好得来的朋友、恋人,都没有真正爱过你啊。他们因为享受施舍一份友善就让人感恩戴德而沾沾自喜,就好像做慈善一样,你又何必为了这种虚假的感情将自己贬的一文不值呢?”奈落松开了手,微微后退。 她微微叹气:“你自卑太久了,将自己放在尘埃里藏起来……可你依然是我最后所能得到的珍宝啊,至少我对你有所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即便参杂着杂质不够纯粹。” “如果我早一点见到你就好了。”少女说。 但她又欢快起来:“但我还有机会,我给你准备了全世界数一数二的礼物,就等待你的生日啦!” 商成呆呆看着她,心乱如麻。 他想问些什么,但又感觉到莫大的惶恐。 好像他只要问出口,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就会突兀地消失一样。 “好了,不要板着一张脸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这让我觉得我是个坏女人,虽然我也不否认就是了……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新欢,当当!小成,跟他打个招呼!”奈落一如既往的跳脱,刚才还在讲人生哲理,此时又炫耀起自己的二哈。 “所以这条狗为什么和我用一个名字啊!”商成果断遵从自己吐槽的本能,将自己从刚才的茫然和无措中挣脱出来。 “所以我居然要和一只二哈抢名字吗?” 诚然,眼前这只纯的不能再纯的二哈属实是颜值优秀,但商成能从它的眼神里看出其惊世骇俗的“智慧”。 “和狗狗计较什么呢?”奈落狡黠笑着,“对吧小成?” 商成最终也没能让奈落给那条愚蠢的西伯利亚大尾巴狼改名,他只能不去看那条蠢狗:“今天的计划是?” “我看看……” 奈落又拿出了那个小笔记本,认真地一条条看过去。 在商成如临大敌的目光中,奈落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他有些好奇地起身去看,可本子啪一下合上了,奈落竖起一根手指,看向商成:“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商成惊讶了一下:“呃,只是去游乐园?” 不是他犯贱,但属实是这两天奈落的奇思妙想给他带来了深刻印象。 他委实不太相信奈落的计划会如此的……普通。 “不然呢?”奈落有些奇怪,“你觉得我想去哪儿?” 商成顿时脸色一变:“没,绝对没有,游乐园好啊,顶呱呱好!” “那还等什么?走啦走啦!”奈落用力拍了拍商成的肩膀。 半个小时后。 脱下布偶服的商成和奈落将西伯利亚大尾巴狼寄放在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某个不认识的执剑人送来的两张门票通过检查,走进了海信最富有盛名的游乐园。 摩天轮、过山车……从传统项目到没听说过的新设施,商成恍惚回忆起自己久远到模糊的记忆,下意识看向身旁。 不是记忆中的宽厚高大的身影,没有那种让人依赖的厚重感,但意外的,商成有点安心。 “嗯?”奈落扭头看着他,“怎么啦,干嘛一副奇奇怪怪的表情?” 商成眼角一跳:“哈,哈哈,其实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高兴!” …… “呕……”商成趴在洗手池上干呕——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吐的了,历经海盗船、旋转飞椅、大摆锤和云霄飞车的轮番洗礼之后,商成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一条长河,对岸有人在向自己招手。 神宫寺奈落神色微妙地站在一边轻轻抚摸商成的后背:“恐高又不丢人啊,大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然后我们去坐旋转木马。” 商成刚听到旋转两个字人就险些瘫地上,好险没当场拜个早年,但听到木马两个字,腰忽然就硬起来了:“谁,谁说我恐高?开玩笑,我超勇的好不好!” 可他的内心却在哀嚎,这见鬼的世道,难道现在香香软软的女孩子都不喜欢旋转木马之类的有爱又和谐的设施了吗?只要你强烈要求,我不就半推半就去坐旋转木马了吗? 可转念一想这边儿这个也不是什么喜欢芭比娃娃的传统公主,这是个白切黑还稍有病娇意思的女孩儿,淡香里透着血腥味儿,平和里藏着邪气。 这种女孩儿去坐旋转木马,大概也不会笑得很开心,只会一边礼貌地微笑一边在内心里觉得你——low爆了。 可我想去。”奈落见商成缓过来了,递过去一张湿巾,“你陪我去吧。” 正胡思乱想的商成瞬间扭头,不能说大喜过望,只能说满脸掩不住的高兴:“奈落你这是童心未泯啊?这我能不答应?走走走……咳,我是说,我就勉强陪你逛一圈儿!” 奈落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笑容,推搡着商成的肩膀:“是是是,我可想坐旋转木马了。” 商成可谓是面子里子全保住了,不由有些窃喜,但一想起接下来还有好几天的鬼畜活动,顿时笑容不再,顶着张司马脸跟着奈落去往旋转木马所在的区域。 相比于其他惊险刺激的游乐园项目,旋转木马区域这一片都是温吞和谐的子供向,当然,也有年轻一点的情侣,只不过更多的还是大人牵着小孩游玩。 曾几何时…… 商成失神一瞬就不再去想那些老掉牙的已经在记忆中褪色的篇章,而是面带笑容陪伴着奈落站在旋转木马的围栏外听着欢快的旋律,等待这一批孩子们尽兴而归。 其实就这样一直和她玩下去也是很好的吧……商成忍不住想。 商成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差点忘了,她已经无路可退了啊。 深不见底的深渊在向她招手,而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如果……如果可以改变一些什么…… 商成抚摸着自己的左手,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蠢蠢欲动,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刺激又狂妄的想法。 “打通梦境……么?” 就像游戏副本一样,能从那场梦里得到力量,只要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将梦境打穿的话…… 第101章 新与旧 “商成,那个孩子和你长的有点像哦……”商成正微微依靠在围栏上发呆,奈落忽然指着一个在旋转木马上笑得花一样的可爱小孩。 “啊咧?”商成回过神,顺着奈落的手指看过去,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确实有点像诶。” 那小孩儿一头柔顺的短发,仔细看能看出和商场一般的轻微自然卷,一样细长浅淡略显秀气的眉毛,也许长开了会浓厚些? 除此之外,两人的嘴唇是最像的地方,都是薄薄的两瓣,抿嘴的时候就变成了粉白的一条缝。 接近六分像的外貌,商成没忍住拿自己和对方比较了一番,然后发现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起码同样秀气的五官,商成从小到大都给人一种畏畏缩缩又没精打采的焉了吧唧的印象;而这个在旋转木马上欢呼雀跃挥舞着小手仿佛将军一样的小家伙却显得阳光自信。 “长大了肯定是个让女孩儿争风吃醋的大帅哥!”商成一乐,拐弯抹角又把自己也夸上了。 “可那是个女孩子哦。”奈落悠悠道,竖起一根手指,声调拖长,“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 “女孩?”商成挠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半天,最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姑娘可真飒,巾帼须眉啊!” 好一个女孩子,这策马奔腾一脸舍我其谁的范儿,长大了怎么着也是个女中豪杰,想来能折服她的恐怕得是那种一等一的英雄好汉。 真他娘的霸气! 商成由衷赞叹,在心里胡思乱想,不经意间,商成和那棒极了的小姑娘眼神对上了。 那一瞬间,商成看见了小姑娘眼中的疑惑和惊奇,在木马上扭过腰回头看他,脸上写满了好奇。 商成笑着对她挥手打招呼,一边对奈落道:“不知道我有没有给你讲过,其实我可讨厌小孩儿了,觉得他们闹腾又不讲道理……或者说他们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反正你讲不过他。不过现在我倒觉得有个这样的妹妹挺好的。” 奈落颇为赞同地点头,看着在木马上变着法子绕过障碍,想要看清楚商成长相的小姑娘,不自觉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妹妹。 “如果成不喜欢吵闹的话,我的妹妹可能会招你喜欢?奈树很乖巧,用炎和的话来说,应该是软妹?我那个弟弟不吵闹,就是总喜欢说大话,是个喜欢装深沉的臭小鬼,还擅自改姓,现在叫里见十作,真是让人上火。”奈落说到奈树的时候满脸笑意,到了弟弟就板起了脸,但商成能看得出她眼睛里的怜爱。 “喔!那还真不错,大家族就是不一样,有兄弟姐妹多热闹……” 商成忽然闭嘴了,他猛然想起池叶和他讲的神宫寺家分崩离析,全靠奈落一人勉励支撑的现状,顿时只觉得自己嘴欠没收揽,人弟弟改姓还能因为啥? 商成看奈落那掩藏在眼神中的怜爱与疲惫,再想想池叶的话,怎么可能不明白里见……神宫寺十作改姓到底是因为什么? 神宫寺,正在被赶尽杀绝啊。 那个稚嫩的小鬼自以为改掉姓氏就能帮长姐分担压力,但事实上,只要骨子里还流淌着神宫寺的血,在神宫寺奈落倒下后,最后的死剩种也会被清算吧? “因为神宫寺家是禁忌适格者的血脉啊……神宫寺家主的死是有猫腻的,做贼心虚者不会放任神宫寺奈落挽救族裔。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小子,用爱包容大小姐那颗不安的心,说不定就抱得美人归了呢?就连神宫寺早川的传承也能一并收下。” 池叶的话又回响在耳边,稍作思虑,自己这烂话听起来得多刺耳?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的嘲讽什么呢。 “对不起奥……” 商成闷闷地说,他从一开始就去想什么抱得美人归的事儿,趁火打劫是要烂屁股的,他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烂到唯利是图。 说实话,商成这两天都没去想过任务的事情。 或者说他不想去想。 因为奈落是带着某个神代残渣的锚点来祸水东引的,池叶笑着说让商成用美男计招安奈落,语气轻佻好像开玩笑一样,说不能用美色让大小姐投敌就只能让执剑人擦屁股了。 神代残渣是什么?商成虽然不是特别了解,但起码知道这玩意儿带个神字还能毁灭人类,妥妥的世界boss,要不是当初收容所挡着人类早打出gg了。 商成是知道执剑人行事作风的,这群满脑子不是在追杀不安分因素,就是在去追杀不安分因素的路上的家伙,没有第一时间杜绝后患也只是想要那个什么劳子传承吧。 哦,奈落说过,他们家的禁忌可以传承来着? 那么奈落没有在期限前交出让上面答案的话,自己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执剑人们“隐身”的同事们收起虚假的笑容,面无表情将奈落当作不安分因素清理掉吧。 商成觉得这女孩儿的人生可真够操蛋的,海桑本家人要她死全家,炎和的“接纳”也只是利益使然,馋人家祖传禁忌,带着弟弟妹妹以及寥寥无几的家族血脉转圜至今,终于无路可退。 “不要用那种悲伤的眼神看着我啊,喂,你这眼神总让我觉得你是给我下病危通知书的医生!”奈落被商成看得直起鸡皮疙瘩,“无心之言我怎么会放在心上?” 商成看着奈落皱了皱鼻子吐舌头的搞怪模样,压根笑不出来,犹豫了一下:“那个……奈落……”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全身的勇气都用来酝酿接下来自见面起就蠢蠢欲动,却从没说出口的一句话。 “嗯?”奈落疑惑地看着他,但嘴角带着笑,似乎在期待他的发言。 商成在那双酒红的眸子的注视下,浑身直冒汗,他嘴唇蠕动,慢慢张开:“奈落……” 放弃禁忌吧,以后迁到炎和来,无论是东山再起还是从此平安度日…… 可是他话还没说出口,一双手已经拽住了商成的胳膊,来者好奇地踮起脚尖凑近商成,仔仔细细地观察:“大叔,你和我长的好像啊!” 声音脆生生的,打断了两人间微妙的氛围,也打消了商成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勇气。 悄然间,庄默脸色一囧,低头看向了才到自己腰部多一些的小姑娘。 “大叔?我?”,商成指着自己的脸,“我才19啊喂,你看着我的脸像大叔迈?” 小姑娘顿时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像,明明就是,你十九,我才十四,大我五岁,四舍五入就是十岁,这不是大叔是什么?” “噗——”奈落轻轻掩住嘴,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商成面部表情极其精彩:“四舍五入是让你用在这儿的?” 这是谁教出来的数学天才,给活学活用四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甭管我叫你什么,重点是我们长得很像啊!”少女围着商成绕圈,这里摸摸那里戳戳,忽然抬头看着商成,用一种很郑重的语气询问:“你叫啥啊大……大哥哥?” 商成懒得跟小姑娘计较,伸手rua了一把她的头发,搓了个心满意足:“商成。成功的成,不是城市的城奥。你又叫啥?” 小姑娘用一种诡异又吃惊的表情面对着商成,良久,商成都被看的浑身发毛了,小姑娘才试探着道:“那个……你妈妈是?” 商成不傻。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这个女孩儿十四岁?她竟然有十四岁…… 少女看着商成的神色,倏然慌乱起来:“我叫庄忆彩,你是哥哥吧?我……” “不是!” 商成下意识的低喝声犹如绝境的困兽,凶狠又无助,他大脑乱糟糟的一片,翻来覆去地重复着“我不是”三个字。 “我……哥……哥哥……”庄忆彩茫然地站在原地。 “我不是!谁是你哥哥!”商成大脑里的一根弦啪一下断了,表情如同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一步步后退,剧烈的头疼令他越发焦躁。 于是他转身踉跄狂奔起来,如同背后会有恶鬼扑上来杀死他。 最终,只剩下奈落和不知所措的庄忆彩。 泪眼朦胧间,委屈又害怕的庄忆彩被一双柔嫩的手捧住脸颊。 “不哭不哭。你是商成的妹妹?据我所知,他是独生子女,十五岁父母离异……”奈落微微弯腰给庄忆彩擦去了眼泪。 庄忆彩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是一个劲摇头,轻轻吸鼻子。 “不方便就不说了吧。要我说,他其实不是完全讨厌你呢,之前他可是笑着跟我说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妹妹,他应该只是对自己被抛弃有些怨气吧。唔,你们炎和人叫兄长的恋人什么?” “嫂子……”庄忆彩怯怯地看着奈落,原来的神气全被商成一嗓子吼没了。 “有点怪怪的,还是叫我姐姐吧。有手机么?记一下,这是商成的电话号码;这个是他的聊天账号……你加他记得用小号;这个是他的游戏账号,他喜欢玩英灵牌,你可以投其所好……这些是我的见面礼。有缘再见,我要去找他了。这会儿他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生闷气啦!” 奈落揉了揉庄忆彩的头发,转身离去。 不久后,一个两手拿着雪糕的女人走来,发现庄忆彩蹲在地上抹眼泪,顿时吃了一惊,小跑过来:“哎呦!怎么啦忆彩?” “没什么,爸爸,我……我刚刚就是不小心从木马上摔下来了……”庄忆彩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没有把遇到商成的事情说出来。 “你呀……”女人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喏,吃点雪糕高兴高兴。” 庄忆彩接过雪糕小口小口地品尝着,但心里还是忘不了那个仿徨离去的背影。 “妈妈……” “嗯?怎么了?” “嗯,刚……这里的雪糕很好吃。” 女人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好吃也不能多吃,会拉肚子的哟……” …… “那个!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大街上,女孩儿抓着男孩儿的手腕在游乐园的街道上奔跑,脸上带着笑意,另一只手不停滑动着手机屏幕。 “才怪!”奈落根本不给商成辩解的机会,“口是心非写在眼睛里了啊!”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商成苦着脸跟着奈落奔跑,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深切体会到眼前这个看上去蔫坏腹黑的“娇弱”女孩儿有多可怕,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那纤细白皙的手比铁箍还牢靠。 被童年阴影所影响后,商成一个人蹲在了游乐园的角落里自闭,结果刚刚调整好心态,抬头就和一双朱红的眸子对上了。 “心情不好就需要发泄嘛!” 奈落坏笑着回头,把手机屏幕在商成面前晃了晃。 商成眯着眼睛,可还没看清楚,就被奈落一把拉起来狂奔。 “走啦走啦,就让我来教你怎么调节心情吧!” “喂!说清楚啊!” …… “年轻真好啊……”秦易看着与他擦肩而过的两个年轻人,用那张二十出头的脸,发出了六十出头的感慨。 “秦易,在刚才的两个人身上都有b级禁忌的痕迹,其中那个男性身上的痕迹与你身上神性生命骸骨的痕迹重合度极高。”岚转变的耳机轻轻颤动,向他发出警示。 “哈?” 秦易猛地回头,脸上带着一丝疑惑:“我运气这么好?” 只是短暂疑惑后又失去了兴趣。 这是炎和,自然会有执剑人去处理问题……虽然自己也是个执剑人预备役。 他来游乐园当然不是童心未泯,而是无良老板约他在这里见面。 秦易嘴角微微扬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了冰淇淋摊面前,用鼻孔看着乔装打扮过的池叶:“哟,这不池老板吗,两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落魄到需要卖冰淇淋为生了?” 池叶一脸阴翳地看着秦易:“闭嘴吧你,你跟商成,一个两个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商成?谁啊?”秦易眉头一挑,“你这女人在外面还有别的打手?!” “有病去治,别在这里发癫。刚刚你们不是擦肩而过了么?” 秦易瞪大了眼睛:“就是那个当街撒狗粮的二傻子?!” “……你比他好在哪里?” 第102章 解构 商成手脚酸软地趴伏在洗手池旁。 果然,他就不应该对奈落抱有任何期待…… 虽然在又一次被跳楼机、蹦迪等等项目祸害之后,他的确已经不再沉溺于过去的阴影里。 但为了摆脱这一份沉默就要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那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继续抑郁。 反正乐观的二哈总能自己找到快乐源泉,然后一边跳进去大口痛饮还顺势冲了个澡。 “好啦好啦,不要愁眉苦脸的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奈落如是说。 她笑吟吟地帮商成顺气,仿佛眼前的惨剧与她无关一样。 “接下来你准备去哪?” 商成实在没什么可吐的了,然后便询问这位大小姐接下来的计划。 “接下来么……吃遍另一条美食街!” …… “大概有30多年没见了,我的老朋友。虽然你并不一定把我当做朋友来看待,但至少在我这里,我还是很怀念过去的时光……” 巫医发出了沙哑艰涩的怪笑,凝视着眼前的男人:“相比于毕伶珏,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和你交流,毕竟,并非每一个人都能够在医学和生物学的领域上有和我交谈的资格……哪怕只是闲聊,从本质上来讲,你也是那个更加优秀的选择……巴尔洛夫。” “是吗?不胜荣幸。”面容稍显苍老,满头灰发,但是腰挺的笔直,神色冷漠严酷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巫医的恭维就有所缓和。 在巴尔洛夫看来,巫医的确并不能成为他的朋友,如果单单只是学术造诣而言,巫医能够甩他一大截,但这不意味着巴尔洛夫会因为渴求知识就认同它那病态的世界观与价值观。 如今所建立的各种学说,乃至以此为根基搭建的社会,如此种种都是为了人类存在这一目标而发展壮大的,偏离了原本的目的,在探索知识的路途上抛却人性与公理,践踏道德底线,不可谓不是离经叛道。 “呵呵,我便当你是不甚荣幸吧。可惜了,如果能够走上正确的道路,追寻真理,或许你成为这里第二个巫医。”巫医鸟嘴面具下的猩红双目中是浓郁的遗憾,而在对待除了巴尔洛夫之外的其他人,也只有毕伶珏能够和他建立起有限的交流。 但也仅仅只是有限的交流。 巴尔洛夫对于巫医的言辞状若未闻,这并非是认同,而是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巫医进行过争论,但最终谁也没能说服谁。 以寿命而言,不死不灭的巫医并非他所能企及,而如此漫长时间跨度之下,一个人的性格早就定型了,巴尔洛夫并不认为自己有足够优秀的口才扭转它的理念。 而从学术而言,它用无底线、无原则的探究,筑构了比现今生物与医学更坚实的大厦,那尸骨累累的果实,同样不是他能够撬动的。 无视,是唯一能够与它抗争的举措。 “我来询问关于地外菌种的消息。” 毕伶珏最近请辞,去了炎和,听说那边准备做个大动作,涉及到了起码五个神代残留,甚至有两个残渣——邪神。 周旭更是基本常驻在那里,作为收容所和执剑人的沟通桥梁。 伊丽莎白因为调休,还没有回来,她还在追查奥斯奎尔和汉威生物公司的关系,虽然那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被收容所给予了充分重视和自主权的旅者,似乎也准备掺和那件事。 一时半会儿,收容所明面上有资格前来巫医之家的人,居然一个也没有了。 所以哪怕再不情愿,他也只能自己前来。 毕竟那虚惊一场的灭世之灾,虽然看似已经解决,但收容所必须得做好它再次爆发的预防措施。 如今班罗绝大多数人体内或多或少都有地外菌种的存在,最远的污染甚至抵达了炎和边境,只不过最终被太祭所阻隔。 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无论是它失控,还是班罗主动引爆,收容所都要有第一时间解决问题的能力。 “你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毕竟除了这种大事所需,你又怎么会主动来见我呢?”巫医怪笑着转动轮椅,将自己腐朽木桌上的几个培养皿一字排开,头也不回的说道,“过来自己看吧,巴尔洛夫,关于这有趣的小东西,我的收获真不是一般的多啊!” 巴尔洛夫也并没有忌惮于巫医的病毒,来到了桌子旁边,低头看向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些荧绿粉尘的培养皿:“这是你培养出来的二代?” “远不止二代,它们更新换代的速度远比你想象中要快的多,这些小东西在进化、适应与繁殖这一点上,有着令人震惊的潜能。”巫医指了指一号培养皿,“这里面是一代,或者说是曾经的一代。” 它语气当中满是惊叹:“毕伶珏带过来的第一批菌种,我用自己的一滴血作为它们的养料,本意只是用来培育一部分的素材,来补充研究的消耗。” “它们用了半分钟的时间,从原来的百万级上升到了千万级,并在三分钟后断崖式下跌到十万级。” “在这个短暂的过程中……”巫医竖起了一根手指,“它们同化掉了我那一滴血中足足一百种病毒和细菌,并成为了那一百种病毒和细菌。” 巴尔洛夫微微颔首,他所进行的观察实验当中,同样发现了这种现象:“它们具有极强的伪装性。” “伪装性?不不不,你太小它了,巴尔洛夫。我的用词并不是修饰,而是原原本本的字面意思……它能够成为任何被它吃掉的东西。”巫医轻蔑地否定了巴尔洛夫的结论,“它们在进食,它们在进化,它们在成为。” 它将手指指向了二号培养皿:“就如同这个培养皿内的小东西,你猜猜这是什么?” 巴尔洛夫冷冷地瞥了它一眼:“不是每个人的眼睛都能够当显微镜用,也没有必要卖这种毫无意义的关子,巫医。如果你有什么惊世骇俗的结论,那就直接说出来好了。” 巫医干涩地笑着,仿佛有些得意。 “是红细胞。原原本本的,属于我的红细胞……除了颜色,它们和我体内的红细胞没有任何差异!它们真的能够搬运氧气,数量足够一样可以当成血瓶灌输到你体内……这一点我亲自尝试过,然后我就死了一回。为了处理从我尸体里增生出来的大量菌种,可费了我一番手脚。而在这个过程中,巫医之家甚至没有办法判断我体内究竟哪一部分是它们组成的。” 巴尔洛夫的脸色微微一沉。 “你们还是小看了这些小家伙。它们如果失去制约,会比你想象中更加可怕。面对弱小的对手,它们会将能够吃掉的一切都化为种群繁衍壮大的养料。但是当它们面对强大的对手的时候,它们就会成为这个种族本身。” 巫医指了指自己:“就像是我一样,它们成为了我身体拼图的一部分,几乎找不出任何的差异,它们甚至取代了我的基因。如果这个时候我找了一个女人并和她孕育生子……那个孩子还在受精卵的时候,就整个都是由菌种构成的了。偏偏菌种构成的人体与正常人体几乎没有区别,所以他能孕育出一个正常健全的人格,生活、交友,直到……菌种完全吞噬了这个种族,暴露出真实面貌的一天。” 巴尔洛夫几乎遍体生寒。 现在外面体内含有这种菌种的人类数量岂止千万? “它们不会急于求成,但是在漫长时间的演化中,那个被它们寄生的种族,就会一点点的,一点点的彻底亡族绝种。而在这之上孕育出来的,是有必要时可以成为它们,没有必要时保持原态的东西。” “我很难想象现在眼前的这些小东西曾经都吞噬过多少文明,它的基因解构能找到太多合理,但不属于地球物种的痕迹。毫无疑问,如果不是有什么东西控制了它的核心意识,人类将会步入那些可悲种族的后尘,成为它的养分……之一。” 巫医用有些病态的喜爱的眼神看着培养皿中微微飘扬的绿色粉尘,吐露的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事实。 “它的核心意识被掌控了?”巴尔洛夫一下子想到了班罗那个非自然专案组宣称已经解决地外菌种的事,庆幸之余又多了几分担忧。 如果班罗恶意使用它…… “应该说,只要灵魂中拥有某一种特质,就能够无条件的用自己的意识去取得与灵魂承受上限匹配的菌种的控制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这些小东西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是一种生物武器。”巫医转动着轮椅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朝向,面对着身旁的巴尔洛夫,语气玩味。 “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完美的天然生物,这是生物学永恒不变的真理。生物需要自孕育它的环境来构建自己最初的形态,这意味着生物的发展方向受限于所处的环境……这是物种的局限性。想要打破这种局限性,唯一的途径就是进化。” “刚进化的要素是什么呢?” “斗争。迫于生存的需要,谋求繁衍和壮大,这就是所谓进化的本质。”巴尔洛夫终究是外界最优秀的学者之一,他逐渐有所领悟。 巫医微笑着摊开手:“这就是我认定它是人为制造的物种的理由之一。这是一个相对完美的物种,但偏偏,它本身并不具备在宇宙中穿梭的能力,它来到地球,还是科考船从遥远的星球上把它带回来的。这代表,它并不具备进化的条件。只在一个或者寥寥几个星球的环境上生存过,它不可能具备如此恐怖的进化与同化能力。” “只有可能有某个文明不断的将它投放到其他星球上,当然,这是比较残酷的想法。往好的方向想,也许只是那个文明的生物工程技术已经到了不需要借助外部环境,投递一些基因,用人造生物圈进行模拟,就能满足一个物种从无到有,并臻至完美的变迁过程。” 可能吗? 巴尔洛夫想起巫医提及对菌种基因结构时发现的,数不清的基因图谱,心里已经偏向于更加糟糕的那一种可能。 “不必太过严肃,巴尔洛夫。我不是说过了吗?只需要灵魂当中有某种特质,就可以取得自己所能承载上限的菌种的控制权。而恰巧,班罗当中的某一个存在做到了这一点。” 巫医推动着自己的轮椅,来到了那片遍布灰尘与蛛网的书架前,从中取出了一本看似不朽不看的书籍。 “我并不是这里的第一任巫医。这些书籍都是不同的巫医留下的。其中有一个巫医留下了关于灵魂改造的技术,可惜,我并没有触及灵魂的能力。那种东西太玄奥了。不过其中的理论知识我进行过研究。” “你知道人的灵魂是怎么诞生的吗?” 巴尔洛夫干脆的摇头,对于这种比较唯心的概念,一般都是另一个部门的工作。 “这本书里有过详细的诠释。思想,精神,意志,这是非常奇妙的东西。在遥远的神代,那位巫医发现,神需要人类信仰,是因为能够从中得到实质性的好处。信仰,这种奇妙的存在引导它走上了研究灵魂与精神的道路。” 巫医轻轻翻动着书页,讲述着触及人类本质的秘辛。 “那位巫医很好奇信仰是如何产生的。于是它开始追根溯源,想要找到信仰诞生的源头,最终它发现,信仰滋生于人的思维与精神。” “过程太过冗长,又太过血腥,我就直接说结论吧。一个人从出生开始,见闻与记忆是构成人格的基石。当足够大量的记忆完善了人格,名为‘我’的概念就此成型。夜以继日的,人在不断的巩固着‘我’,就如同崇拜神明一样——信仰随之而诞生,只是信仰的对象是自己。” “这股信仰滋生酝酿的,从自身的醒觉塑造的‘偶像’——灵魂,应运而生,但又因为个体的信仰过于微弱,灵魂不具备神明那样的伟力,甚至自己都无从察觉。” “毫无疑问,记忆是可以篡改的,思想是可以扭曲的,但灵魂这种具有强烈个人特质的存在却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改变,甚至反过来与新生的记忆相排斥。所以,冲突的记忆,冲突的思想与逻辑——精神病就这样出现了。” 巫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巴尔洛夫:“就比如那个变成了植物人的小姑娘。她的灵魂被神明骸骨滋养后,已经可以反过来压制记忆与人格的扭曲,但她的肉体已经整个被替代,人格更是直接崩坏——菌种是蜂巢思维的物种,这种巨大的差异下让她的灵魂激烈排斥那个想要取而代之的外来者,却又发现自己真正的肉体已经没有了,以至于成为她的菌种无法控制这副身体,而她自己也无法使用这具肉体,只能依托在神明骸骨之内,在骸骨和旅者力量的温养下存在。” 巴尔洛夫缓缓皱起眉,他死死地盯着巫医:“你不应该知道这么多细节才对!” 旅者有赠予陆悦光明神力这件事,只有极个别人知道才对,班罗支部和加林支部相差半个大陆都不止,巫医凭什么知道这么多内幕?! 巫医怪笑着摆摆手:“这并不重要,巴尔洛夫,我们还是聊聊,地外菌种和灵魂间的关系吧。” 面对着那猩红深沉的双眼,巴尔洛夫眼神逐渐冰冷:“是谁跟你做了交易?!” 只有可能是高层透露给巫医的消息,但他又是谁? 永生之毒……又是为了不死的贪欲么? 第103章 命运的节点 与大小姐相处的第三个夜晚,在经历了网吧通宵,公园睡长椅之后,商成窃喜又不知所措地体验了一把和女孩子住情侣房的感觉——虽然什么也没做。 但光是听着浴室里奈落稀里哗啦洗澡的声音,商成的心就不争气的加速起来,扑通扑通的,几乎让他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要爆炸了。 但是度过了最开始的那一段时间,那不安分的心慢慢的平静下来。 人是不能想的太多的。想的太多的人,往往不会快乐。 商成曾经并不是一个想的太多的人,他没心没肺的,吃了睡,睡了吃,打打游戏,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混着日子。 那个时候的他是很快乐的。 商成盘腿坐着,两手抓着交错在一起的脚踝,呆呆地坐在床上,紧挨着窗户,去看天上的月亮。 看月亮会感到悲伤吗? 好像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 但自古以来那个在晚上给太阳公公顶班的,被许许多多的文人骚客和悲伤联系到了一起。 商成都记不清自己从小到大背过多少关于月亮的课文了,好像那轮亮闪闪的大灯泡左边写着孤独,右边写着哀愁,中间横批一句只有聪明人能看见。 于是赏月的时候不能呜呼哀哉,捂着心口说我好难过,别人都觉得你是个不懂事的憨批。 商成,就是那个不合群的憨批。 他似乎生来就和很多人都不一样,脑回路永远独树一帜。 曾几何时,他也努力尝试过让自己能跟得上其他人的思路,但最终他躺平了。 只是眼下,当憨批的标签忽然从身上摘下来,他终于会在看月亮的时候感到难过,他却又怀念起了那个憨批。 “成,你有什么梦想吗?” 奈落不知道什么坐在了商成身边,身上只披着一层薄薄的浴巾,手臂和大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身上热乎乎的,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儿。 女孩子身上所谓的体香就是被沐浴露腌入味儿了吧……就和现在这个香喷喷的女孩下午在美食街上被烤串儿腌入味儿了一样。 商成暗戳戳地想。 “梦想吗?没有仔细考虑过,我这个人摆烂有一手的。非要说的话,英灵牌有生之年全收集,然后打进全球前一百……你呢?” 商成扭头看向了奈落,心说这女孩儿可真漂亮,如果她能一直这么漂亮下去就好了。 奈落没有看商成,笑眯眯地说:“我的梦想很多哦,想知道吗?两天后就告诉你。” 两天后吗? 两天后好像是自己的生日吧…… 商成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了,也不会过其他的乱七八糟的节日,他的每一天都很平凡。 不是奈落提醒,他都意识不到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奈落的生日礼物吗?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商成看向了奈落,发现她已经下巴搁着膝盖,就这么睡着了。 “……” 商成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掰开她环绕小腿的双手,让她平躺下来。 晚安。 商成躺在床上,看了一眼奈落微微皱起的眉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周旭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张非赝,“老爷子,我去神国虚影里等他了。不耽误你们的计划吧?” 张非赝摆了摆手:“不打紧,只剩下今夜与明夜了,影响不了大局。何况,如果他真的能继承神国碎片,证明了自己的潜力,那么为他改变计划又何妨?你尽管做自己想做的事便是。” 周旭笑了笑,在沙发里陷入沉睡。 就在傍晚,商成忽然发信息问他,梦境有没有通过的可能性,如果有,应该怎么做。 而周旭的回答是…… 有。正确找到每一段神国虚影中被藏匿起来的“基石”,可能是一个物体,可能是一个隐秘,可能是一个怪物…… 掌握基石,就能得到神国碎片的认可,于现实中开辟领域,并在领域能拥有神明的部分伟力,一步登天。 比如太祭的心界,正是她所继承的神国碎片。 但迄今为止现世的诸多神代残留,维系了神国碎片的少之又少,而持有者继承了神国碎片的,更是至今只有三人。 其中两人都在炎和——太祭、龙君。 剩下一个……就是他自己。 …… 又一次来到了这片晦暗混沌的世界,商成曾在这场梦里死过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的凶手都不重样。 而他唯一反杀的对手,只有几条孱弱的鬣狗。 与过去来到这里就无所适从的惶恐不同,再一次来到这里,商成的眼睛里只有浓郁的渴望。 他利索地从白骨大门上取下了那盏提灯,倾听着过去令他畏惧的声音。 它说——杀死两种怪物。 商成环视四周,惊觉自己背后就是深不见底的虚无,心头一冷,呼吸不自觉加快了许多。 “焯……有必要搞剧情杀吗?”商成往前走了两步,嘴里骂骂咧咧,找到了通往建筑内部的小钟楼塔顶的门。 他刚刚进门,走到旋梯口向下看,耳中却忽然听到了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背后包围过来。 他疑惑地举起了手里的提灯,看向身后。 “什么声音……” 他微微蹙眉手里的提灯向后探去,很快,他就看见了从门后穿着教士服的骸骨里蔓延而出的蜈蚣潮…… 商成愣了一下,随后脸色发青,毫不犹豫向着远离蜈蚣潮的方向狂奔而去。 商成往楼下大步飞奔,在迷雾中卷动了片片涟漪,惊鸿一瞥间,商成猛地转向,迅速冲向了那虚掩的房门。 他不能确定其中是否有危险,但贸然向教堂的内部深入,可未必是什么正确的选择。 如果真的有敌人,那就拼命好了。 反正也不会死不是吗? 商成撞入房间内部的瞬间便将双手护在身前,做好了招架袭击的准备。 万幸。 商成看清楚了房间内的布设,确认安全后啪一下把门关上了。 随后,他有些心累地靠在门板上喘息片刻,这才开始检查房间内的事物。 他找到了一个自称萨拉维特的人的笔记,并迅速将笔记翻阅了一遍。 “……” 笔记里的骚操作和反转虽然令人槽兴大发不吐不快,但商成的注意力却放在了更内里的地方。 比如……萨拉维特随意糊弄人的几句支配女神的教义。 这位假教士的书籍上有诸多支配教会的经典,商成还找到了这二五仔藏匿的财权女神、风暴之神的典籍。 他飞速阅览着这些典籍,考据其中与萨拉维特笔记中相悖之处。 他隐隐约约觉得,萨拉维特对于三神的关系有所误解。 是错误的直觉吗? 商成不知道。 如果他猜错了,他就是在浪费为数不多的时间。 但如果猜对了…… 如果一定要说商成现在有什么远大的梦想的话……只能是他能去改变点什么,去成为某个人的救世主。 玩剧情向游戏的时候,他一直很喜欢打出if线,无论是好是坏,都代表除了既定的命运还有第二个走向。将人生当作游戏的话,在他的设想中,属于自己与她都存在的,或者……她所存在的那一种可能——就是商成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想要打通的结局。 “财力非秉智识应许之物,众行迹以利量,当为支配之恩典。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除却智慧所赐予,支配财富权力,即可支配人世的行迹,这是支配女神的给予的特权。支配与财权女神同属一体两面?智识……是掌管智慧的神明?” 商成不断对比着支配女神与财权女神的教义,心中的架构正在不断成型。 “睥睨之强权,自喧嚣降诞宣概……风暴之神的核心教义是征服?风暴不是单纯的名词,还隐喻规模浩大的纷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个小时的探索时间就在商成的枯坐中渐渐迎来了尾声。 但商成已经确认自己并非在做无用功。一段段教义与经典被商成挖掘出其中内核的近似之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财权、支配、风暴三位一体。 祂们是同一个神明! 这是这一片神国虚影中隐藏的隐秘。 但是——基石又是什么?! 商成后仰靠在椅子上,颇为焦躁地思考着。 毫无疑问,他所探究的隐秘只是指向基石的线索,而他尚未找到那份基石所在。 来不及了吗…… 商成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暴躁长叹一声。 眼前的世界逐渐远去。 不要着急……还有机会,不是吗? 还有机会…… …… 周旭睁开了眼睛,书房里各自做事的“大人物”同时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没动静。他没成功。” 周旭不胜遗憾:“我没有看见哪一块神国虚影被继承。” 只剩下最后一个夜晚,但其实谁都没对他抱有希望。 “其实他已经很不错了,也没必要太挑剔。不过既然他已经在心性上有了长足的进步,也许没必要用那个海桑女孩的生命来让他成长。”龙君头也不抬,嘴里塞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 “但奈落不死,商成就拿不到神宫寺家的那个禁忌。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对他而言是成为镇国之柱的快速通道,非常重要。”尝昱湫的视线从报纸上移开,看向彦尚卿,“神国虚影被那些东西侵蚀的已经很严重了,我们需要更多可以参与到抵御它们的战役的帮手,否则死的人只会更多,不是吗?” 一旁并没有参与讨论的方野终于睁开了眼睛:“那些东西?” “我们也不怎么清楚,大概跟神代战争的爆发有关系?神国碎片除了用以继承,它们本身还在压制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最开始的时候,神国碎片里是没有那些雾气,也没有那么多怪物的。”张非楽看向了方野,微微抬手,显化出一小块心界,模拟出了在神国碎片中躁动的迷雾。 方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只是徒有其表的模拟,反正他没有从这黑雾上感受到深渊能级的波动。 说起来,那个什么乱欲天母的尊荣也挺恶心的,跟诡异有的一拼,却着实没有诡异的味儿,和他不是同类。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没有被深渊侵蚀,引起维度坍塌? 见方野摇头,张非楽也并未失望,这玩意儿就连大议院都没有记录,旅者虽然强,却也只是天外来客,认识这雾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收容所那边呢?”张非楽又看向了周旭,这位传奇调查员比她还强,彦尚卿恐怕都不一定能胜,不知道有什么有什么见解。 就算个人不知道,收容所那边也应该知晓些许? “稍微有一些猜测,但一直无从证实。”周旭迟疑片刻,将自己在神国虚影中的一次特殊经历公开。 …… 温热的吐息吹拂在何旖的脸上,带来一阵令人蠢蠢欲动的草莓味儿,一双灵巧的手在她脸上游走,摆弄着她如今比之曾经更加出色的面庞。 “怎么突然想到穿成这样?啧啧,真是完美的杰作啊……” 打扮有些后现代主义风格,但脸却一水儿的稚嫩的托尼老师,何旖偶然认识的化妆师唐妮满意地让开身位,好让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我也不想,但是她非要缠着我去什么私人俱乐部玩。”何旖面无表情,她最讨厌高跟鞋了。 但还别说,何旖抬头瞥了眼镜子,发现自己原来还有这等姿质,暗爽之余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唐妮:“女人,今天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开我那个塑料闺蜜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懂?” 唐妮翻了个白眼,后仰靠在梳妆台前:“是是是,走路的时候淑女点儿,得亏了你穿的是长裙别人不大看得出来,毛毛糙糙跟个臭男人似的。” “?” 何旖险些当场捞起裙子跟这大胸女人打一架,最终冷哼一声:“你爱咋咋,我给我哥留了纸条,反正今天我哥打电话来问就说我在你这边玩,出卖我你就死定了!” “你哥,啧啧,你哥挺帅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想当你嫂子了呢~呵呵……对了,你那个朋友怎么回事?” 唐妮询问。 何旖翻了个白眼:“可把你美的。至于我那个朋友……我怎么知道,最近魂不守舍的跟提前老年痴呆一样,天天念叨什么母亲、母亲的……好不容易回个魂儿叫喊我去什么俱乐部。虽然是朋友,但小心无大错,我设置了紧急拨号,如果打给你我又不说话,你就帮我报警吧……走了。” 第104章 苏醒 微风吹拂着纱帘,温柔的风将窗外香樟林的香味儿卷入室内,沙法琳靠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世界,罕见的,有些脆弱感。 这个世界……没有源气? 已经消耗一空的气,没有再恢复,许久没有体验过的虚弱感冲刷着她的身体,几乎让她窒息。 不认识的人,听不懂的语言……如果不是她在那个男人那里见过一些和房间里相似的物品,她都想要逃离这里了。 也许是这样奇妙的误会,刚刚醒来的沙法琳虽然警惕,却强忍着逃跑的冲动,看着那几个浑身套着白色大褂的女人,向她展示了方野手捧书籍阅读的半身照片。 尽管语言不通,但通过简单的手势交流,沙法琳感受到了她们的善意。 向她们传达了自己要见方野的意愿,沙法琳就不再回应她们,只是默默看着窗外的陌生世界。 准确来说,是看向了北方。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与自己呼应?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就在沙法琳有些困顿的时候,病房的大门被打开了。 “你醒了?”方野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其实没有什么必要,但在和人联相似的世界生活久了,以前的习惯忽然就回来了。 他端详着沙法琳的面庞,长久的低温让这位女武神本就白皙的肤色越发苍白,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了,也瘦了一些,看上去有些虚弱。 “这是哪?我没死吗?”沙法琳就好像失去了牙齿的老虎,说话的时候也多了些许柔弱。 “地球。嗯……很难解释,你就理解成另一个世界好了。你没死,我和这里的人达成了合作,他们救了你。”方野走到她床边,拿过一个凳子坐下。 注意到自己靠近时沙法琳不自觉侧了侧身的小动作,方野忍不住有些好笑:“我认识的女武神可不是这样的。” 当初在卢西斯港港口的那骨子散漫与桀骜,可给方野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和眼前这个不安的小姑娘几乎是两个人。 “……”沙法琳无言以对。 “手给我吧。”方野忽然向她伸出了手掌,“这个世界的超凡潮汐很奇怪,几乎没有固定规律,想要提炼源气只能靠我的权柄转化。最近我吞了不少东西,积攒了不少的气。” 单论气的储备量,他已经抵达六阶练气士,也即序列六的标准,臧浔对他的期望已经实现了,比想象中还要快,只是三个月不到的功夫,方野就已经超越…… “嗯???” 方野愣住了。 当沙法琳有些迟疑地将手放在他的手掌中,撰取他转化的气时,方野错愕地发现,被她纳入体内的气,都迅速染上了一层亮眼的冰蓝色。 不是她原本的灵性渲染,而是冰海巨蛇的神性! 方野满头问号,难以理解地看着沙法琳:“你……” 自己也只是从冰海巨蛇身上薅到了一点特质,结合了自己的灵性才获得了吞噬热量的能力,沙法琳倒好,直接把冰海巨蛇的神性薅出来了?!自己分润伪神的权柄还是欺负祂根基不稳,整个吞噬了祂才掌握了完整的光明神神性…… 沙法琳也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变化,但她同样一头雾水。 方野反复确认了两次,没错,是神性! “这……”方野不会了。 要去见见冰海巨蛇吗? 沙法琳持有祂的神性,多半是祂的馈赠,但……这是为什么呢? 信仰还算充足,发动几次足以将一座城市夷为平地的律令是足够的,不被冰海巨蛇先手冻住的话,全身而退问题不大。 只是与炎和的约定在即,方野衡量片刻,看向了沙法琳:“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情,我带你去北极问问正主。” “正主?”沙法琳并没有关于冰海巨蛇的记忆,她坠地后就一直被方野的真形庇护在怀里,只是感觉到了侵袭而来的极寒。 “一条巨蛇。” 沙法琳默默点头。 之后就是长久的无言。 方野思索着冰海巨蛇的目的,而沙法琳的视线,落在了两人搭在一起的手掌上。 方野只是摊着手,自己也只是将手搭在他的手掌上,这只是补气…… 但沙法琳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样怪异又微妙的氛围持续到了方野的电话响了起来,逐渐出神的沙法琳就像被惊到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回手,僵硬了一瞬,在方野疑惑的目光中微微偏过脸去看窗外:“你那个……耳机……响了。” “这是手机……算了,都一样。”方野有心解释当初送给纳瑞亚的是微型智能终端耳机,而现在他这个是收容所给他用来联系的手机。 但对于沙法琳来说,好像也没差。 放弃了解释,方野看了眼来电提示,是周旭。 他才刚刚离开两个小时,能发生什么变故? “喂?” “旅者,神宫寺家的小姑娘身上的诅咒加速蔓延了,你最好马上赶回来……有可能今晚会提前开战。” 周旭声音有些沉重,还有着一丝隐藏的很深的遗憾。 方野捕捉到了这丝遗憾,但沉默片刻,他声音平静:“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周旭似乎对商成格外上心,那种已经几乎无法掩盖的期盼,任谁都能看的出来。 难道……他的过去也曾面临过这样一个选择吗? 所以,渴望商成可以走向跟自己不同的结局? 方野并不知道真相如何,只是做出这样的推断。 但看样子,商成挽救那个女孩的那种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你就在这里休息,我需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最多明天晚上再来看你。”方野站起身,向沙法琳说明自己离开的目的,正准备离去,却被沙法琳喊住了。 “等一等,我也去。” 沙法琳掀开被子翻身下地,站在了他旁边,认真地说:“我已经完全好了。” 方野本能想要拒绝,但是在那忽然熟悉起来的,强硬的视线下,他沉吟半秒,无奈地耸肩:“那就一起来吧。但你得先换身衣服。具体的事情我们路上慢慢讲。” 他叫来了护士,给沙法琳拿了一套根据她那件冻碎掉的军衣1比1复刻的新衣服,然后指了指房门:“我在外面等你。” 坐在医院走廊里,方野默默等待着沙法琳更换衣物。 他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沙法琳现在似乎不比他弱了。 沙法琳,也拥有了神性。 哪怕是别人给的。 但事实就是沙法琳完全成为了超规格的战斗力。 仔细考究的话,虽然比神性生命又差不少,但对标蜕变期的序列十绰绰有余。 啧……到底谁才是开挂的那个? 嘎哒一声。 病房的门开了,一身雪国军装的女武神又一次英姿飒爽地站在了他面前。 “感觉你有气没气完全是两个人啊,公主殿下。”方野调侃了一句,随后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招手,示意沙法琳跟上。 “虽然我是军团长,但也是个女人。”沙法琳快步上前,与方野并肩前行,“偶尔软弱一下,这也不影响我在战场上征战,不是吗?” “充其量是个女孩——甚至按照这里的标准你才刚刚成年。”方野轻笑。 “但在纳瑞亚我这样的年纪已经可以结婚生子了……你不应该拿其他世界的标准来衡量我。” 沙法琳忽然看向方野:“有烟么?” “这个世界的烟和你理解中的烟不一样……冬萸花粉末是镇静药物,除了成瘾性和吸多了容易抑郁之外没有对身体上的危害,但这里的烟草是有毒性的……而且很呛。”方野否决了沙法琳的想法,“你最好还是戒掉烟瘾吧,哪怕是冬萸花。” “……” “我知道你是需要它来抑制战争后遗症。”方野扭头看了她一眼,“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我们很相似——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曾经刚入伍的时候,第一次上战场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晚上睡觉一直做噩梦。”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说教呢?”沙法琳打断了方野,与他惊讶的眼神对视,用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将属于自己骨子里的骄傲展示给他。 “我是沙法琳,沙法琳莱茵尼兹——纳瑞亚的王女、风暴戍卫军的军团长,经历过近百次大大小小的战役,护卫子民,驱逐外敌。我尊敬你,因为你挽救过我的生命,但不代表我能接受除父兄师长外的他人,这样居高临下的说教……如果是以恩情或友情维系彼此,指教人生的言辞逾矩也未免太失礼了吧。” 沙法琳表情越来越冷,但就在方野反思自己是否真的太过傲慢时,却听见她说。 “如果想对我说教的话,请你先成为我的弥雅……我并不抗拒,或者说,我非常乐意为你诞下子嗣。” “……” 弥雅是纳瑞亚女人对丈夫的称呼吧……明明表情冷得跟冰一样,是我幻听了吗? 方野有些搞不明白话题究竟是怎么样歪到这里的。 但短暂的沉默后,他深吸一口气,以非常郑重的语气道:“能得到你的青睐我很荣幸,但我并没有和你成为爱人的想法。我为自己方才的傲慢说教致歉,希望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友谊。” “我能知道你对我哪里不满意吗?”沙法琳的神色有些垮了下去,她不太明白。 “你很出色,外貌身材都非常出色,还有着傲人的天赋……大概换上任何一个人都会心动于你的示爱,但我不可以。”方野捞起了袖子,在沙法琳的眼前,展示了自己的左臂,随着他轻微放纵真形,皮开肉绽间,流动如黑色熔浆的血液从裂开的血肉中溢出,诡异独有的气息瞬间让沙法琳色变,这位驻守在高天之座的女武神几乎本能地虚握那并未随手携带的长枪。 “我拥有常人的外表,但真正的内里,其实和诡异,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妖魔同根同源。”方野控制着气将溢出的血水拢回裂口中。 真形沉睡,伪堕落姿态解除,血肉缓缓愈合,方野微笑着向沙法琳摊手:“谁知道我哪一天会彻底变成那种东西呢?谁知道我与你的子嗣会不会继承这份不幸的血脉呢?我是不可能与人相爱的,并非你不够优秀。” 沙法琳无言,难以置信地看着方野,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必纠结,至少现在我还是个人类。”方野不再驻足,转身继续向前。 “起码,那些饱受苦难的人们虽然见过我这位光明神的另一副模样,却不能通过投影辨认出诡异的特质……沙法琳,能为我保守秘密吗?在法罗不再需要我之前。” 沙法琳看着方野渐行渐远,最终像是想通了什么,快步追了上去:“没有挽回的可能吗?” “目前看来,没有可能。” …… 又到了黄昏的时候了吗…… 商成提着购物袋,跟在奈落身后,逆着人潮向着情人酒店的方向走去,恍惚间在人声鼎沸中遥望落日,觉得它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扎眼过。 看不懂秋天、雪、雨、落日与月的憨批,也许不是看不懂。 他们只是不想看懂。 路过一家日用超市,里边儿的音响开得老大,放得是一首悲伤的情歌。 商成几乎要以为这家店是故意的。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走神,是讨厌我了吗?是不是我给不了你新鲜感了?”走在前面的奈落忽然转过身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的商成头皮发麻。火山文学 “一不要一脸我是渣男的表情好嘛?!”商成注意到几个路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整个人都不好了,哭丧着脸双手合十,“我错了,我忏悔,我不应该跟奈落小姐姐逛街还走神的……” “我生气了,你要哄我。”奈落就这么撅着嘴巴,眼里带笑,娇憨地对着商成张开双臂。 她说—— “抱我回家。” 是抱我,还是回家? 人潮的喧嚣已经听不见了。 商成不知道触动了自己的究竟是哪一瞬间的悸动,他只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忘记这个突兀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女孩。 他鼓起勇气伸手抱起了这个女孩,以他现在的力气只觉得她好像棉花一样,轻的让人不敢放手,害怕她被风吹走。 商成呆呆地看着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颈的奈落,梦想中的窃喜于此刻成为现实。 只是,为什么心里越发空洞了呢? 空洞的,有些不安,几乎要流下泪来…… 第105章 秘世代的神战 方野与沙法琳直接前往了海信,四位镇国之柱都已经在这座即将迎来秘世代来临后第一场涉及神明级别禁忌的冲突。 “你来了?这位是……”张非楽身处一座大楼顶端,身下是虚幻的水墨色桃树,她栖身于蔓生的枝桠间,向与沙法琳轻松跃上百米高楼顶部的方野询问。 “沙法琳,我的友人。” 沙法琳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见那几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便不苟言笑地颔首致意。 方野单脚踩在阳台上,俯瞰着不远处的情侣酒店,“我已经能感受到那股蠢蠢欲动的神性了,是比较暴虐的类型啊……在城市里开战不要紧么?” “不要紧。”周旭从另一座大楼楼顶跳到了方野身边,落地后对沙法琳微笑着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后翻身坐在阳台围栏上,晚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但他并不在意:“神国碎片是神代最顶级的神明才能留下的东西,无论是乱欲天母还是祸蒙,祂们都不具备单独打破神国碎片的实力。等猎物跳入陷阱里,太祭的心界就会把祸蒙拉进去。” “我负责和你配合,把乱欲天母拉进我的神国碎片。” “2对1和4对1?”方野若有所思,“原来是正义的群殴啊。” “不,张老那边是群殴,我们这边,你和乱欲天母单挑。”周旭摊了摊手,“神国虽然不会被打破,但想要将战斗的余波和猎物牢牢地封锁在内部,也是非常吃力的——并非继承了神国碎片就可以和神明相提并论,神国虽然来源于最强的那些神明,但终究只是祂们死去后留下的遗产……并且只是碎片。” 方野若有所思,看向了张非赝,稍微抬高了一些声音:“老爷子,等会儿张非楽张开心界的时候,把我身边这位姑娘拉进去。” “很强?”踮脚蹲在栏杆上,吃着巧克力的彦尚卿再次看向沙法琳,“她也有继承神国碎片吗?” “没有。”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中,方野语气有些微妙,“但她似乎被冰海巨蛇选中了。” “嗯?!”周旭猛地扭过头看向沙法琳,比起执剑人,他对方野、沙法琳了解的更多,难道冰海巨蛇与他们不应该是有仇隙的吗? 退一万步来说,也应该互相看不顺眼吧! 方野轻轻咳嗽了两声:“这些不算重要的事情之后再说吧,跟我说说商成现在的情况吧。” 一聊到这个,刚才稍显轻松的氛围,顿时凝重起来。 “动真感情了。” 说话的是张非楽。 她斜倚在树枝上,捏着一片墨色花瓣在手里轻轻的揉搓。 方野并不感觉奇怪:“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衰仔拒绝不了这样热情狡黠的女孩儿。” “不,我的意思是……那个小姑娘也动真感情了。”张非楽补充道。 “嗯?” “根据大议院的考究,祸蒙是以爱与喜悦为食粮,回馈痛苦和绝望的恶神,祂是比乱欲天母更纯粹的恶。被祂诅咒的神宫寺家的小姑娘就是动了情,才会导致诅咒加速爆发。”张非楽将手里的墨色花瓣丢在了晚风中,看着它一路化作丝丝缕缕的墨迹随风飘散。 这样吗? 方野一时之间也陷入了沉默。 果然这个世界永远是悲剧更触动人心。 忽然就希望那个傻小子能创造奇迹了啊。 “时间上大概来不及了。最多还有十分钟,祸蒙的诅咒就会爆发,以神宫寺奈落的血肉熔铸怨孽大社,让祂降临在这片土地上。”周旭声音中夹杂着浓厚的遗憾。 方野不胜遗憾地看了一眼情侣酒店的方向,看着那月色下皱眉沉睡的男孩。 “要唤醒他么?” “让他做最后的尝试吧。没有最后一面的刺激也无所谓了,他已经在和神明骸骨彻底适格的最后关头,只要神宫寺奈落的死成为事实,他就会跨越那层界限。” 一将功成,一骨枯。 周旭缓缓点上了一支烟,声音低沉。 沙法琳下意识嗅了嗅鼻子,却感觉这烟的味道有些呛人,就和方野说的一样。 “准备战斗吧……” 张非赝忽然开口了。 张非楽从桃树上坐起身,脚下有越来越多的黑白色墨迹铺开;彦尚卿把剩下的巧克力全囫囵塞进嘴里,金色的双瞳越发明亮;尝昱湫终于睁开了眼睛,眼里有星光流转…… …… 好痛啊…… 神宫寺奈落按着自己的胸膛,满脸都是冷汗,她遗憾地坐在商成身边,伸手抚平了他紧缩的眉头,微微弯腰,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 她将自己的笔记放在了商成的怀里。 随后,她踉踉跄跄走向了房间的门,在睡在门边的哈士奇身边停留片刻,无声微笑了一下。 奈落离开了酒店,来到了寂静的大街上。 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胸腔中的抽痛,那蠕行的负面情绪几乎如同实物,一只只黑目红瞳的眼睛在她漂亮的酮体上睁开,冷漠地窥视着眼前的世界。 丰满的胸脯,白皙的颈部,姣好的面容,一只只眼睛将她原本的皮肉扭曲撕裂,凌迟般的痛楚让她再不能前行,终于无以承受的痛楚让她小声抽泣起来,她呼唤着一个个所在意的名字。 父亲,奈树,十作……成。 她的哭泣声逐渐微弱,并非痛苦衰弱,而是她的颈部血肉已经尽数被贪婪的恶神所扭曲,她连哭泣的权利也被剥夺,只能蜷缩在地上,无助地流着泪。 奈落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来自恶神的诅咒以她的肉为眼,以她的血为墨,以她的骨为修葺神社的梁…… 便要将这个女孩整个都拆碎。 终于,一声厉喝在夜空中炸响。 “够了!” 雪国的女武神暴怒地抬手,自虚无中凝聚冰霜雕琢的长枪,猛地投掷而出。 赋予万物凝固之概念的长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奈落身前的地面,坚冰瞬间覆盖了那个几乎快要看不出人形的身影。 连同那诅咒一并封存。 沙法琳冷冷地环视一周,连带着对方野也露出了一抹失望的神情。 “你的慈悲难道只给予利益相关的人吗?” 方野有心解释,可却无从回应那双愤怒,失望,不解的眼睛的主人。 “你不是说过,纵使堕落成妖魔也会恪守人的心智吗?!” 只是素未平生的袖手旁观,也未曾背弃人类的公理。 一人与万万人的生命…… 无数言语最终都被咽了回去。 方野忽然叹息一声,随后在四位镇国之柱的注视下,摊开手,象征光明神的权柄的教典浮现。 “各位,容我任性一回……” 当方野歉意的笑容收敛后,展露的是光明主的威仪与不悦。 祂说—— “来!祸蒙,上前领受恩赐!” ——赐汝一死! 公正的天平以信仰置换了不容违抗的律令,海量的信仰生生将藏匿于某片特殊维度中的祸蒙拽了出来,那鄙贱的、卑劣的恶神以黑色荆棘依附之下无穷血目的蝠龙的形象降临此间。 而只是一刹那,周旭展开了神国,漆黑的影触迅速将方野与祸蒙关了进去。 几乎就在同时,蝠龙招展开遮天蔽日的缭绕着荆棘的双翼,无数魔眼齐齐看向了那个手持教典的渺小身影,暴虐的恶意直刺灵魂。 熟料这针对意志的袭击没入了方野躯壳的一刹那,祸蒙窥见了根植于方野体内的恐怖。 毁灭一切的余火,万物腐朽的疯狂,还有……深不见底的黑渊。 只是一瞬间,蝠龙的魔眼纷纷闭合,污浊的血泪从中溢出。 “你以为你在窥探什么?”方野漠然嗤笑,放纵了烬主源血与真形被激怒后的恶意,面颊与肌肤寸寸皲裂,比恶神更恶毒的血液就此现世。 “你在窥探死亡。” 方野舒展身躯,破灭君主的尊贵姿态又一次重现世界,纵然在翼展足有五百余米的祸蒙面前渺小的可怜,源于诡异与烬主的恐怖依旧盖过了祸蒙。 谁才是反派?!不……谁才是更邪恶的那一个? 维持神国碎片的周旭瞠目结舌,他过去因为自身的多种禁忌,战斗时的尊容几乎可以让婴儿止啼,但和这位“光明神”比起来,简直就是无害的小可爱。 模糊的重音中,方野伸出手,晶体甲片覆盖的大手虚握,异化的红黑色源气与光明神力结合,延展成了一柄兼具圣洁与污秽的长枪。 “这一枪,刺穿你的心脏。” 旋即,祂便抛出了这把凝聚着多种异力的长枪。 “轰——” 在光明主的律令下,长枪以超过周旭视觉捕捉能力之外的恐怖速度没入了祸蒙的胸膛,祂不能躲避,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成为了累赘,腐朽、烬灭,还有对祸蒙来说如同剧毒的光明神力。 那真实不虚的,于方野在法罗满目疮痍中酝酿的怜悯,几乎将由怨孽与痛苦组成的祸蒙灵魂灼伤。 “感受到我的仁爱了吗?”方野冷漠地问询蝠龙,“蕴藏在光明神力中的慈悲,曾为一国之民所恩戴的怜悯,同等地给予你,你要心怀感激地品味,不要浪费啊。” 祂抬起手,便有一根根长枪于虚空中显化,将这片没有光与星月的阴影国度点亮。 祸蒙从方野的垂怜中挣脱出来,惊怒地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长枪,瞬间将原本无往不利的庞大躯体,浓缩成将近四米的披着荆棘甲胄的类人,黑翼一振,眨眼间冲到了方野面前,留下一串音爆云,随后尖锐的荆棘大剑便挥向了方野的胸膛。 “没有了针对精神意识的手段,就只剩下原始的肉搏了……能从神代一堆半神的战争中幸存,即便成了半死不活的模样,也不得不称赞一声你的狗屎运……不曾想,是因为太过弱小被无视了么?”方野平静地站在原地,律令之下,无形的桎梏将祸蒙的突袭阻断。 扭曲灵魂的神性固然可怕,可对方野而言,一文不值。 方野将教典抛至一边,以公正的权柄,消耗信仰换取了大量的光明神力,随后伸手,天空中的长枪瞬间溃散成金雨,又在祂的手掌中凝聚成厚重的斧钺,随后重重挥下。 “兵击……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 光明主的斧钺带着脆山断岳般的气势落下,与祸蒙的大剑相撞,那一刹那爆发的冲击几乎让神国碎片颤动起来,若是在现实中,这一次交戈的余波足以将数百米内的一切高楼大厦震的支离破碎。 沛然巨力作用于二者身上,方野臂甲龟裂,斧钺崩散,但祂却浑不在意,双手伸入斧钺炸裂的金雨中,抽出两柄长剑,交错斩向祸蒙的颈部。 “咔擦”一声,祸蒙手中形变扭曲的荆棘大剑自动复原,祂以一副以命换命的架势逆斩向方野的腰肢。 “幼稚的手段。” 方野漠然不惧,毫无退缩的想法,反而加速了这双剑的交错斩杀。 咯吱—— 刺耳的摩擦音令人头大,祸蒙的肩部荆棘盘绕在了方野的双剑上,一点点收缩将剑刃绞碎。 而祸蒙的荆棘大剑同样没有能够将方野腰斩,祂这一剑在实现目标的前一刻,被凭空出现的金盾格挡,金盾碎裂,大剑弹回。 方野松开双剑,随后又是双剑凝聚,这一次还带上了新的能力。 剑刃没能斩破荆棘甲胄,但是双剑每一次与荆棘甲胄交错,就有一片淡白的冰霜悄然附着于甲胄上,不起眼,却悄然脆化着那层厚实的乌龟壳。 祸蒙被方野肆意狂放的斩击打的几乎不能招架,而祂努力试图进行反击时,却被方野轻描淡写地阻挡。 “即便只是肉搏,纯粹的兵击技艺你我也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还是说随意用速度与力量来碾压敌人,你便觉得自己有娴熟的斗争经验了?” 方野很少在战斗时评判对手的优劣,唯独那一份对祸蒙的厌恶使得祂意欲在肉体与精神上都击溃祸蒙。 这份厌恶,这份怒意,这份光明主的不悦,需要罪魁祸首用尽祂的一切去相抵。 便在忏悔中往生好了—— 方野骤然握住一柄战锤,对着冰霜裹挟的祸蒙悍然砸落! 第106章 雷霆盛怒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下来,月色染上了略显污浊的粉红,晚风里混杂着淡淡的,有些让人迷离的香味儿。 恰恰在方野与祸蒙展开厮杀之时,另一个已经潜伏在这片土地上多时的邪神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渴望。 那个最危险的男人已经分身无术,而此刻,这座城市里还有什么可以挡住祂? “来了——”尝昱湫蓦然抬头看向酒店的方向,“祂在那儿!祂的目标是商成!” 他看见了,一个呼吸后,乱欲天母就会掳掠走还停留在神国虚影中的商成。 太祭面色不虞,挥手对着酒店的方向虚握,不知何时,已经遍布方圆千米的墨色从阴影中浮现出来,随着她的挥袖晕开一副山河画卷。 “无耻贱婢,姑奶奶等候多时了!” 心界显化,水墨书画将那刚刚现身的赤裸的,浑身糜烂的女人锁定。 “龙儿!老头!还有那边那个女人!” 她厉喝一声,旋即,心界闭合,与现世隔绝。 “喂……龙儿这名字……”彦尚卿额角有犄角生长,他迈步踏空,有通天华表柱自脚下升起,衣衫被玄色衮服替代,他手握蟠龙剑,屹立在千米之高的华表柱上,水墨画境的飘渺烟波瞬间被荡成虚实不定的涟漪,滚滚黑云降下来,狂风,暴雨,惊雷怖电。 “很娘啊。” 龙君于通天华表柱上斩下一剑,于是风从雨趋,天罚坠地。将张非楽的心界搅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风景。 天雷灌顶,那水桶粗的雷蛇在彦尚卿的敕令下狂舞着鞭挞乱欲天母显化的肉身,刺眼的雷光几乎将祂整个淹没,看不见内里的情境。 “左三丈……上二丈……左五丈……” 尝昱湫满头发丝渐渐染上灰白,却从容地点破乱欲天母每一次妄图从雷罚下脱身的想法,而龙君的天威就会随之倾斜,将乱欲天母死死压制。 罡风,雨剑,雷罚,三相天灾于华表柱下肆虐,彦尚卿却不见喜色。 “祂……自愈速度太快了。” 炎和攻伐第一的龙君,在明心见我与太祭、明晦鉴的辅佐下,足以令神明负伤,不想…… “乱欲天母有自我增值的能力,与龙儿相性不合,旅者太乱来了……” 张非楽忍不住皱眉:“老头,有办法叫周旭与我们对接么?” 张非赝微微摇头:“做不到。” 但他并未慌张。 “不必紧张,这不还有一位没出手么?” 他看向了并未来到华表柱上,而是在地面乱欲天母不远处屹立的身影。 “冰海巨蛇并非那些神主,但毕竟完好无损地活到了今天,祂的眷属,未必就比神国碎片的继承者逊色。” “暂且先这样僵持着,待尚卿力竭,便由她接替尚卿的位置。乱欲天母的生命力再顽强也有极限,祂也不是完整的,和祸蒙一样,都是在神代战争中苟延残喘的残废罢了。”张非赝耷拉着眼皮。 不能与人为善的神明,哪怕安分守己享受香火也可以两相无事,但妄图为祸人间,就要做好被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准备。 …… 静谧的街道上没有行人,失去了源头的迷香也渐渐淡去,天边的妖异色彩渐渐淡去,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座城市再次悄然被一层膜所覆盖。 这样的异动几乎瞬间就被潜伏在暗中以防不测的执剑人所察觉。 “见鬼!什么情况?!” 瞧着似乎有些褪色的,如同老照片一样的夜空,正和秦易互殴的池叶猛地退后几步,和秦易拉开距离,按住了自己的耳麦:“叶子!” “池叶姐……检测到峰值在100刻度以上的异常读数……” 耳麦里传来了叶子干涩的声音。 “海信,还有第三个神代残留!” 池叶如遭雷劈。 同时有三个神代残留袭击海信?! “又一个b级……”一旁的秦易表情也有些难堪,守望者档案中的b级评定,可不是收容所的s级可以衡量的。 只是紧张中他还有一丝疑惑不解:“乱欲天母和祸蒙都是海桑祸水东引来的,今天的袭击也在计划中,但怎么还冒出来一个……不……” “应该说,就算是祸水东引,祂们为什么要盯着海信不放?” 海信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祂还没露面,是在试探还有没有埋伏吗?”池叶微微咬牙,可是炎和在海信的布置的确不足以再对抗一位神代残留了。 最后一位镇国之柱,楚颐,正在西南处理有失控迹象的古老禁忌。 大议院鞭长莫及。 只有收容所那边…… 池叶一念至此,再次按住了耳麦:“叶子,联系收容所的人,他们应该还有后手!” 只是……没有回应。 只有逐渐清晰起来的浅唱低吟,琵琶的弦音和某种铃铛清脆的碰撞声编织着令人着迷的乐曲。 “海桑的曲风……又是海桑?!”池叶听出了那种旋律中的风格源头,那蛊惑人心的旋律逐渐在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响起。 娑啰啰、娑啰啰…… 手铃摇晃的声音逐渐靠近,但却无法让池叶辨认祂究竟从何而来。 周围的色彩越发黯淡,消极,落寞,黯然的情绪几乎要让池叶沉沦在吟唱与旋律中,蓦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她脸上…… 池叶伸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摸到了那个糊在自己面部的东西。 一片还带着温度的血肉…… 她颤抖着抬起头,看向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巨大的,朦胧的纱帐绵绵密密地从天空中垂了下来,将整个海信都掩盖在内部。 某个妖娆又有些怪异的模糊轮廓在纱帐内端坐,发出了令人心痒的咯咯咯的笑声。 冷不丁有什么东西从地上被纱帐里的飘带提到了天空中,随后无声无息地四分五裂,四散纷飞中回归大地。 随着血腥味儿被晚风送来,池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又一个人行尸走肉一样,面带微笑来到了空地上,伸出双手去拥抱天空。 “啊——”池叶目眦欲裂,发泄般地咆哮着,纵容知道自己伤不到祂,也拔出了手枪,对着祂扣动扳机。 下一刻,一张张愤怒的狰狞的脸转向了池叶与秦易所在的健身房大楼,无声,却好像在发出刺耳的辱骂,疯魔一般涌了过来。 “走!他们已经被控制了,不能反击,但也不能等死!”秦易拦腰扛起池叶,生物殖装在皮肤下浮现,为他提供了远超人类极限的力量。 嘭—— 秦易一脚踹飞了健身房的大门,随后飞奔跃起,轻松跳上了对面写字楼四楼的空调外机,随后再度迈开步子,于大楼间跳跃。 池叶咬牙切齿地看着那纱帐里的身影:“畜牲……杂种……” “你骂祂也没用,祂可能是珴阋女……”秦易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几乎看不见边际的纱帐,心头沉重,转述着岚搜集资料分析的结果。 “什么?” “珴阋女……海桑神话中的天中云崇神主和上川秘见山女的女儿,虽然在神话里只是歌舞伎的庇护神,但毕竟是神话体系神主的女儿,比祸蒙和乱欲天母都强……”秦易暗道晦气,“传说里她的形象是很正面的,但眼前这个,特征几乎与珴阋女一致,手铃,上川秘见山女编织的薄纱,天中云崇神主赠予祂的琵琶……” “有点奇怪……神话最初是神代的神明信徒编撰的莫须有的故事,在神代战争期间几次经过修改,现在的神话都是从不同版本中找到共同点整理出来的,毫无疑问,在大部分神话中,珴阋女都是与世无争的正派神明,怎么……” 怎么会是眼前这个邪门儿的模样? 乱欲天母和祸蒙也就算了,本来就是可以考据的邪神、恶神,但珴阋女却并不是本来如此。 总不能各国秘密收集的文本都错了吧? 再不济,岚还黑了收容所的档案库查询了资料,收容所的神,可是神代、后神代唯一的胜利者,当初跟着祂东征西战的收容所前身,神戒教廷的秘卷总不能有纰漏吧? 所以,珴阋女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呢? 祂来海信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单纯的杀人取乐吗? 思索间,秦易心头一冷,在高楼大厦间穿梭的身影迅速变向,躲入了大厦的另一边。 几乎就在下一刻,一颗狙击枪的子弹头就击碎了墙角处的玻璃。 “谁的人?也被操控了……别是执剑人吧,内战幻神什么的可就搞笑了。”秦易忍不住腹诽,正在他加速逃窜之时,他听到了凄厉的呼啸。 秦易猛地抬头,看向那颗不知道什么成色的导弹,希冀地看着那片纱帐。 导弹迅速飞到了纱帐深处,而在秦易期待的视线下,什么也没发生。 导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靠! 似乎是刚才的袭击让珴阋女感到了不愉,祂的浅唱低吟带上了一丝怨毒,原本只是蛊惑人心的琵琶声忽然变得凄冷起来。 慢慢的,夜幕下的城市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开始窃窃私语,秦易禁不住汗毛倒竖,尚未发现究竟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探,导弹升起的方向忽然传来了怒吼和惨叫声。 很快归于平静。 于是珴阋女的歌声再次平和下来,时不时看着被在半空中撕碎的血肉烟花发出快乐的烂漫的笑声。 令人毛骨悚然。 “妈的,大议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没点什么牛逼哄哄的,跨越几百公里就能发动的禁忌吗?总不能珴阋女都把海信给圈了,他们还没发现吧?”秦易心里越来越烦躁。 短短五分钟,已经有近千人被珴阋女撕碎了,整个海信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儿,血水,皮肉,碎骨,脏器,洒的到处都是。 不知道是执剑人还是收容所的反击,也遭至屠杀。 再不想办法处理,今晚怕不是要被珴阋女屠城…… “不可能察觉不到,更有可能是……普通的炮轰和导弹不足以轰破珴阋女的纱帐。” “等等,上川秘见山女给珴阋女织的纱帐,该不会是完整的神国虚影吧!!!” 秦易忽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 海信被珴阋女整个拉进了神国虚影里,外面的人根本找不到,甚至都看不见这片“纱帐”。 所以,他们只能自救。 可是怎么自救? 祸蒙和旅者在捉对厮杀,几位镇国之柱也被乱欲天母拖住了,现在海信之内,难道还有能和珴阋女对抗的战斗力吗? 死定了! 秦易这么想着,忽然看到不远处大街上的冰结的棺椁。 “嗯?那是……” 那是前天遇见的那个小姑娘。 秦易倒是知道一些以饵钓神的内幕,可惜了…… 他正准备离去,就看见了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不远处的酒店里走了出来,仿佛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在周围行尸走肉的浪潮中打着转——直到他看见了那个棺椁。 那个青年飞快地跑到了棺椁边,看着了其中那丑陋扭曲的,无法辨认出人形的怪胎。 秦易微微驻足,池叶也看见了那黑夜中的一角。 满天的血雨飘落,一根断手砸在了青年的身上,可他浑不在意,呆若木鸡地站在冰棺前,眼神茫然。 “商成……”池叶低声叹息着,虽然奈落还没死,但这种程度的扭曲,还有直接针对灵魂的凌虐,恐怕…… 就在青年颤抖着伸手扒拉着冰棺,好像想要打开它,揭穿那个女孩的恶作剧的时候,一根缎带悄然垂落。 池叶脸色骤变,商成是这场计划的核心,未来的镇国之柱,不容有失! 她刚想挣脱秦易的手,却看见那个一直嘻嘻哈哈的怂包蓦然回首,难以形容的狰狞和暴怒从那张脸上浮现,震耳欲聋的嘶吼从他口中发出。火山文学 “晚了一步……为什么还是晚了一步……是你吗?!祸蒙?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隐藏在他和善面容下的暴戾终于浮出水面,而这份怒火并非无力的宣泄,在池叶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商成身后的世界就像是镜子一样破碎了,随后,一根根漆黑的锁链从中刺出,席卷向了天穹。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沙哑的咆哮中,那一串串锁链竟然洞穿了实际上是神主所缝制的神国虚影的纱帐,如同撕裂纸一样轻易,随后,这片完整的神国,居然开始四分五裂—— 神国碎片,正在肢解完整的神国虚影! 真实不虚的,如此荒诞的一幕却是事实。 这一场新晋神国碎片继承者与远超一般神代残留的神明的对抗,商成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拿下一局。 而这,只是他宣泄怒火的开始。 第107章 戒律法主 提灯放在了书桌上,商成咬着指尖沉思,他面前是堆积如山的经卷和教义典籍。 “三位一体的神明,神国虚影的基石也必然是三位一体的,而符合条件的只有……萨拉维特。”他缓缓合上了笔记,内心中有些迟疑。 要效仿萨拉维特吗? 但他的结局是被支配女神吊在楼顶大门后边儿喂蜈蚣。 还是说,萨拉维特的想法没错,但步骤失误了呢? 支配教会的冥想法,念诵风暴之神的神名,观想财权女神的神像…… 冥想法是支配教会的,固定无可更改…… 嗯? 商成忽然坐直了身体,他疯狂地翻找着刚才看过的一本经典,在书山中将它找了出来,然后飞快地翻到了某一页。 许久,商成有所明悟。 “冥想法是神赐,但并非支配女神所赐,它不代表支配女神,萨拉维特的三位一体中实际缺少了支配女神的要素!” 创造冥想法的,是在萨拉维特笔记中不经意间提及的智慧主。 “以冥想法,念诵三神的神名,匹配三神的神像……” 只剩下五分钟了,赌一把! 商成将分别保留有支配女神,财权女神与风暴之神绘图的典籍摆放于身前,按照冥想法,一一观想。 …… “痛痛痛……”商成猛地睁开眼睛,在床上扭的跟蛆一样,简直像是脑袋里被硬生生塞进去一块秤砣,额角青筋抽动的频率跟安了马达一样,倍儿快。 这跟周旭说的不一样! 说好的只是有些涨呢?! 但剧痛之余,他又忍不住去摸身边的位置,他想和奈落分享这份喜悦——小爷我打通梦境了,现在牛逼的不要不要的,你不用死啦! 只是…… “奈落?”商成忍着颅骨内的剧烈绞痛,有些惊愕地发现,身边空荡荡的,冷冰冰的,没有那熟悉的温度。 商成慢慢冷静下来。 可随后是隐隐约约的不安。 他听见了窗外有奇怪的琵琶声……哪家的寡妇这么没素质,大半夜拉着悲伤的小区,不知道带哥们生活压力大,受不了这委屈? 好像还在下雨? 商成伸手摸到了床边的灯的开关,亮起的灯光没有照耀出那个女孩的行迹。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商成一个人。 “奈落?” 商成噌一下站起来,冲到了卫生间旁边,推开了门。 没有。 衣柜里? 没有。 床底下? 没有。 哪里都没有,除了商成,和那条睡的死猪一样的,和他叫一个名儿的哈士奇。 商成头疼得更加厉害了,他感觉自己手脚都有点不听使唤,扶着沙发扶手跪倒在地毯上,眼前的世界在摇晃,晕眩感潮水一样往返不定。 他不能晕过去。 他要去找奈落。 商成刚刚站起身,就踉跄几步,砰一下,脑袋磕在了床柜上,很快脸上就有点热乎乎的。 好像流血了? 商成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时,却看见了一本熟悉的,小小的笔记本。 他愣了一下,随后将它拿了起来。 奈落的愿望笔记? 会不会……有什么留给他的重要信息? 商成翻开了这本只偷看过一眼就被奈落藏起来的笔记本,一目十行地去翻找奈落可能的留言。 但慢慢的,他飞快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看见了熟悉又陌生的一排“愿望”清单。 “和成吃遍炎和(划掉)海信所有美食()” “和成体验网吧通宵的感觉()” “和成在酒吧喝醉一次(x)(成不喜欢喝酒)” “和成在街头睡长椅()” “学会抽烟、烫头、纹身(x)(成是好孩子呐)” …… 原本商成记得这一排并没有自己的名字才对。 不如说,最开始,奈落并没有真的把自己放在心上吧,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重要了,不需要知道原因,不需要知道时间,只需要知道那份感情真实无误就好了。 “真遗憾啊,本以为只是一场交易,却把自己的心也搭进去了呢。成,生日快乐,我的生日礼物,就由你的同事转交吧。睡吧,睡吧,明天开始就是新的生活了,要勇敢起来,不要害怕,我会永远陪伴你,一直走下去……” “另寻新欢也是可以的哦,但要比我更优秀,不然我会不甘心的。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这一次要大胆地告诉她,不要让她等待啊……” “成为大人物之后,请帮我照顾照顾奈树和十作……太为难就算了吧。” “还有好多好多想说的话,但没有时间说啦。” “好梦,我的幼树。” 那逐渐凌乱的字迹仿佛诉说着执笔者的伤痛。 商成如遭雷劈,他跌跌撞撞推开房门,失魂落魄地来到街头,刚刚出门就撞倒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他下意识摆手,本能地点头哈腰,但随即又愣住了。 这些人…… 商成茫然环顾,看着这个无比陌生的世界。 “喂……你们怎么了?有没有看到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啊,很苗条,长头发,发绳上有俩铃铛……听得见吗?” 他伸手在一个女人面前晃了晃,但她不为所动,只是以脸谱般僵硬的笑容,张开双臂去拥抱天空。 商成惶恐中还有些烦躁:“奈落……奈……” 他左顾右盼想要找到那个女孩儿,想要告诉她现在哥们牛逼大发了,你不要害怕,给哥们端茶送水做牛做马,哥们儿罩你一辈子。 可是当街道尽头那冰霜构筑的棺椁映入眼帘,商成刚刚缓解的头疼再次加剧。 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商成挤开人群向着那透明的散发着淡淡寒气的棺椁奔去,最终呆立在棺椁前。 以神性渲染的气也附着了“永固”的指令,极致的低温正使得冰霜蔓延,商成只是站立在棺椁附近,体表渐渐就有白霜凝聚。 但……又迅速瓦解。 他砰一下用力将脸贴在了冰棺上,还未止血的伤口将血迹涂抹在坚冰上。 “奈落?” 商成双手慌乱地扒拉着冰棺,抱着仅存的侥幸,想要打开它,揭穿这个狡猾的坏女人的骗局。 这个玩笑不好笑。 商成的脸露出的不自觉的狰狞,他看着那被魔眼肢解的支离破碎的残破躯体,那暴露在外的骨与血,那仅存的一只漂亮的眼睛里……莫大的无助与绝望。 她怎么能露出这样的眼神呢? 狡黠的,可爱的,温柔的,愉快的…… 她本应该是这样的眼神。 好痛。头在痛,心脏也在抽痛。 商成的眼睛里逐渐有血丝浮现。 “我有点难受,奈落,能跟我说说话吗?”他没有理会砸到自己的断臂,而是低声下气的,希冀地看着冰棺里的残躯。 “是啊。你死了呢,死人是不能说话的。”商成自言自语着,啪的一声,商成脑海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也被熔断了。 在内心中积攒的阴暗与暴戾终于脱笼而出,他猛地回头看向那向自己伸来的缎带,以及那纱帐中窥探的阴影,暴怒咆哮:“是你吗?!祸蒙?是你!” 怎么敢呢?你怎么敢呢?! 商成的怒火在歇斯底里的狂躁中,以为他所用的权柄得以彰显。 支配女神的神国碎片毫无阻碍地撕开了珴阋女的完整神国虚影,象征支配的锁链从神国中汹涌而出,刺穿了这不可捉摸的帷幕。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在这并非虚张声势的宣告中,那些锁链瞬间收缩,向着纱帐中央盘坐的珴阋女围剿而去,在锁链粗暴的撕扯下,上川秘见山女编织的神国毫无反抗的余地,被肢解成七零八落的碎片,于是褪色的夜空骤然明亮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自虚无中延伸出来,洞穿了天幕与大地的无数锁链,仿佛将这片天地划为囚笼。 同为神国,属于支配女神的神国碎片并非开辟虚幻的领域,而是根植于现实,真实可见。 但正因如此,那些衔接着天地的锁链即便是海信周围的城市都清晰可见。 自然,那纱帐被肢解后,珴阋女也暴露在世人眼前。 近两百米高,近乎赤裸,妖娆的上半身令人血脉喷张,可下半身,却是一条长着无数人脸的巨大白色蛇尾。 如此恐怖的景象即将暴露在世人眼前,然而,不知何时抵达的银发老绅士肃然将一根残破的大旗插在脚下,于是新的神国虚影展开,将海信再次包裹于神国内。 s-05【赤冕大纛】,无害,由s-0【屏蔽】灭杀的神主的骸骨与皮囊制成,可展开完整的赤地神国,将蕴含的力量完全释放,足以将半个大陆化为焦土。解封条件:四位以上审判长同时通过决议。 然而,神主级数的神国虚影只能将支配女神的神国碎片攘括,却无法侵入其内部半分。 “果然是那位女神吗?” 曼赫无言,与其他神代残留都不一样,只有支配女神的神骸中寄存着复数的神国碎片,难以理解祂如此多的神国虚影究竟从何而来…… 但祂诸多神国虚影中,最核心的,正是三位一体——支配、契约、征服。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不管不顾就将自以为光明的未来强加给一个不会宣泄悲伤的孩子,这份馈赠的血腥与沉重会将他压垮么?张非赝……这一次你终于还是看走眼了。并非每一个人都像周旭那样坚强啊。” 曼赫能感受到那个年轻人对玩弄了他命运的人的恨意,喟然沉默。 自以为是的善意,有时与恶意并无区别。 “做好……制服他的准备吧。支配女神的核心神国中还囚禁着那些东西,别让它们趁机逃出来。” …… 商成的狰狞面目在歇斯底里的发泄后渐渐变得不那么扭曲,可是那眼睛里的恨意没有丝毫减退,他向着天空中终于露出真面目的珴阋女,抬起了手。 无形的“风”扭曲了天幕,混乱的波纹在虚空中喧嚣鼓动。在商成的意志下,征服的权柄将视线所及的一切化为了虚无。 仿佛铅笔画被橡皮擦擦去,一座座高楼被抹去半截,霎时间,海信半边城市的楼层被腰斩,若非在珴阋女的蛊惑下,人都来到了地面,这雪一样的飞灰中,也会染上血腥味儿。 珴阋女屈指弹拨琴弦,蛇尾上的一张张脸谱齐齐张开嘴,浅唱低吟,与琴声和合,朦胧凄婉的混音掀起一层层浅蓝色的波纹,迎向了那无形无质的“风”。 仿佛小小的涟漪被滔天巨浪抹去一样,在珴阋女那张美丽到不真实的脸上露出了错愕与不解、难以置信等种种表情之际,征服的权柄以绝对的威权磨灭了祂的反击,随后将祂淹没。 此即为征服之权柄,一切神性强度低于昔日支配女神的存在,在征服的风暴前都如纸一样脆弱,神主也罢,普通的“神明”也罢;弱祂一线也好,弱祂许多也好,都在征服中平等地被扫去,化作细碎的尘埃。 然而,珴阋女玩笑般成为粉末之时,祂体内的某种存在却在这风暴中安然无恙地留存下来,灰雾,悄无声息蔓延开。 “果然,珴阋女……不,海桑神系已经实质上覆灭了吗?看来天中云崇神主的虚界碎片也被磨灭了。”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在未经过曼赫的放行的情况下无声无息进入了赤地神国内,灰色的双瞳倒映中那片逐渐蔓延的灰雾。 “圣安,戒律法主。” 曼赫恭敬地向祂行礼。 “不必多礼,曼赫。” 戒律法主平静地注视着商成,片刻后,祂的视线投向了其他人无从观测的神国碎片。 “奇怪的小家伙。他身上有和支配相近的造物,但手法稍显稚嫩,也许是支配缔造者的子……” 祂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对劲。 冥冥中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让祂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祂缓缓开口。 “除此之外,祂身上还有稷王的血脉,虽然只有几滴,但十分精纯,偏偏他姓方……难道除了周氏和黎氏,稷王还有别的女人?有趣的八卦增加了。可惜……” 曼赫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多想。 反正私底下戒律法主并非冰冷无情的存在,说一些神明之间的八卦是常有的事。 第108章 觞义 “当——” 随着锤面与肩颈碰撞时的鸣音,祸蒙的躯体瞬间倒飞出去,带着突破音障的轰响,砰、砰、砰地在地面上几度坠地,又一次次弹起。 当祂撞在神国碎片的边界上堪堪停下来,身上的荆棘甲胄已经支离破碎,低温的寒霜早已沁入了甲胄内部,脆化的躯干在这一锤下,被砸出了金色的蛛网状裂纹,光明神力在战锤炸裂时,附骨之蛆一样渗透进了祂的躯体。 “听说你以爱与幸福为食粮,不知道我这份给予你的慈爱味道如何?” 方野熔炼了破碎的战锤,从它的残骸中抽出了一把狭长的剑刃,悄无声息出现在了祸蒙身前,询问食客的心情。 “不说话……是还没吃够吗?” 方野面甲上的独目漠然凝视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祸蒙,抬起手,光明神力与气相融为锁链,在前端锥刺的引领下,刺穿了祂的琵琶骨与双翼。 庄严肃穆的处刑架自地面升起,锁链迅速将祂束缚在了十字架上,勒住了祂的喉咙与四肢。 祸蒙发出狂躁的嘶吼,双眸血红,身躯疯狂扭动着,想要逃脱枷锁的束缚。 但方野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将这柄荡漾着浓郁光明神力的利刃坚定地刺入了祸蒙的左手,将祂的手掌钉死在了处刑架上。 随后,新的利刃自方野手中凝结,并一柄柄贯穿了祸蒙的躯体。 双手,双腿,心脏,肺腑…… 凄厉的哀嚎与咆哮震耳欲聋,但随后,那柄洞穿了祂喉咙的利刃就将这份不甘与痛苦埋葬,不叫它喧嚣躁动。 方野静立于处刑架之前,不急不慌地赐予祸蒙这份应得的宣判。 祂在最终时刻都未曾放弃对方野的诅咒,但这无从改变命运走向它必然的结局。 “汝……以为汝胜了么?世末已至,汝等终将……” 利刃刺穿了祂的头颅,将那份怨毒彻底终结。 处刑架寸寸崩碎,祸蒙的躯体恢复了原型,那巨大的蝠龙身躯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躯干上是被祂血肉挤碎的剑刃与锁链的碎片。 伤口与体型比拟虽然不值一提,但祂的灵魂已经被磨灭。 神国陷入了安静。 周旭从隐匿中现身,看向了,方野,正准备说些什么,方野却摆了摆手:“稍等。” 随即,在周旭惊悚的目光中,方野走近了祸蒙的尸体,凝聚出一把利刃,挖开了祸蒙的血肉。 随着方野的切割,祂将祸蒙缠绕着荆棘,长满魔眼的双翼从尸体上肢解下来,随后抓着那血淋淋的翅膀……张开了獠牙密布的嘴。 …… 几分钟后,方野的真形迎来了新的特质。 一对翼展近八米的黑色双翼在祂背后展开,带着些许赤红斑痕的晶体骨片覆盖在上面,一只只灰色琉璃般的魔眼冷漠凝视着这个世界。每一只眼睛都泛着的光泽,又根植于晶体骨片间,如同某种形状怪异的宝石。 “你……” 周旭站得远远的,他被那一只只眼睛凝视着,感觉整个人心理都在承受一种无形的摧残。 “抱歉……刚刚获得的能力,还不怎么熟悉。”方野歉意地说,随后将双翼蜷缩收拢,闭合了那些魔眼。 他成功得到了祸蒙的特质。 但又和自己原有的能力相结合,发生了一些变化。 和祸蒙只能吞吃人的爱意等正面情绪不同,或许是因为光明神神性的影响,方野也能吞吃人的负面情绪——只要能承受那些情绪不被影响。 此外,方野也获得了祸蒙攻击人灵魂的手段,魔眼注视下,可以直接扭曲撕裂人的灵魂。 但相比于祸蒙单一的攻击手段,方野的魔眼还能用以投射实质的攻击,比如……将气凝聚在魔眼上发射。 就是转化效率不算高,自己气的储备足够多倒是一种强大的攻击手段,可惜…… 方野稍稍研究了一会儿,看向了身后的蝠龙尸体,其实继续进食的话,他可以从中薅夺到神性以补充自己这一战所消耗的信仰。 他现在的信仰储备只剩下原来的五分之一,再和祸蒙这种层次的敌人对抗,多半只能短暂相持就会败下阵来。 真形收敛,方野回归常态,对于自己又一次赤身裸体已经习以为常,以前需要让黎明安排无人机送衣服,但在这个世界,相当重要的收获就在于方野得到了“存在弱化”的能力。 他花了少许的信仰,弱化了自己“赤身裸体”这一要素,使得他们会下意识忽略自己是赤裸的。 什么时候再找个可以变出衣服来的禁忌吃掉好了。 这个念头在方野心理扎了根,旋即,他看向了周旭:“走吧,出去看看情况。” 第109章 行赴海桑 水墨画境在极寒中凝形,那氤氲的雾气全部成为了冰碴,自天幕中落下的雨剑在半空就凝固成冰刃,更具杀伤力,连绵不断地堆砌在那片猩红糜烂的肉山上。 增殖、增殖、增殖……无序增生的血肉山丘不停蠕动着,自始至终,祂都在不停的增殖,无论是冰冻、风割、雨刺、雷劈,都不能将祂彻底抹去。 乱欲天母的生命力顽强的可怕,祂的实力在神性生命中恐怕是最低的一档了,可即便是同层次的对手,想要杀死祂也几乎没有可能。 但无论是华表柱上的龙君等人,还是终于加入战局的沙法琳,都没有停止过攻伐。 沙法琳充分证实了自己不逊色于神国继承者的战斗力,但相比于继承者获得的,神国原主遗留信仰的供给,她的续航显得格外的薄弱。 哪怕方野为她进行过补气,也不能指望序列六的练气士的气储量可以支撑起神性生命层次的斗争损耗。 沙法琳衡量了一下自己所剩下的气,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退出了战场。 彦尚卿振作精神,沙法琳的两分钟强攻为他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虽然不足以完全解除那份庞大信仰冲刷自己精神的痛苦,但再支撑个五分钟还是能做到的。 而总计压制乱欲天母十八分钟,不出意外,旅者那边应该已经结束战斗了。 十分钟。 这是他们原本约定好的时间。 虽然原本说好的是旅者来处理乱欲天母,他们拖住、重创祸蒙。 就在彦尚卿进行接力时,毫无征兆的,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乱欲天母所增殖出的肉山顶部。 “那是……” 霎时间,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最震惊的当属张非楽,她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个人闯入她心界的迹象! 而尝昱湫也有些不可思议,即便是神明,他也能窥见祂们的些许未来,偏偏…… 只有张非赝皱眉思索片刻,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恭敬地微微拱手:“老朽张非赝,见过戒律法主。” “杀生作恶,犯戒违律,处以裂魂之刑,即刻行刑。”戒律法主没有理会张非赝等人,瞥了一眼脚下的乱欲天母,宣告判决的一刹那,正在蠕行的乱欲天母忽然停止了动作。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一分一毫的光彩,然而就在这极为平淡的判决下,乱欲天母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戒律法主的身影最终消弭,并非与张非赝交流。 祂不是很喜欢这老头的做事方式。 虽然作为客观中立的存在,祂不会置喙点评张非赝的所作所为,干涉他的行为,但不妨碍祂无视对方。 “那是……” 张非楽有些不敢置信。 “收容所秘密据点中沉眠的,神代战争的唯一胜利者,也是最后一位活着的神主——戒律法主。当然,来的只是一具化身。” 张非赝忽然面色凝重起来:“按理说,今晚的行动应该不至于惊动到祂,难道现实里发生了什么变故?非楽,解除心界。” 张非楽闻言一愣,面色也严肃起来,果断收起了心界。 就在水墨画境化作一片墨迹飘散时,一片朦胧的薄雾就浮现在面前。 一瞬间,张非楽失态了。 “这是神国碎片中的……” 就在她感到不可思议之时,忽然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了呼啸声。 张非楽的瞳孔中,倒映着被无穷锁链托举在半空中的青年,还有几乎被整个从炎和地图上抹去的海信遗址。 地面剧烈颤抖起来,一根锁链从天空中刺落,悍然贯穿了地面,巨大的冲击力在地面上留下了蔓延出去数十上百米的裂纹,有一道模糊的人影被锁链贯穿,震成了一片肉泥,又缓缓溢散成了灰雾。 轰——轰——轰—— 简直像是打地鼠一样,一根根锁链从天而降,追杀着灰雾中的怪物,直到不经意间,青年的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那木然表情下刻入骨血的仇恨让张非楽忍不住想要移开视线。 但最终,那个青年的目光越过了他们去追逐灰雾中的怪物。 “那是……商成?!见鬼……老头,你好像失算了!” 张非楽看着和原本嘻嘻哈哈的模样判若两人的商成,心里咯噔一声。 就在张非赝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不远处忽然有一具庞大的尸体坠落,近两百米之长的庞大身躯让地面都颤动了一下,幸好,在珴阋女的神国虚影被肢解后,收容所和执剑人就紧急进行了人员撤离,动用了集体催眠类型的禁忌降低了撤离难度,在商成波及平民前将战场开辟了出来。 此刻,商成单腿屈起坐在诸多锁链编织的罗网上,身旁是被锁链紧紧捆绑保护着的冰棺。 他一言不发地移动视线,一根根锁链便从天际飞坠落下,追击着从珴阋女身上跑出来的灰雾生物。 商成没心情去想为什么神国碎片里的东西会出现在现实,他只想将“祸蒙”所关联的一切都彻底抹去。 在如此高强度的挥霍下,神国碎片的信仰储备应该会短缺才对,尤其是支配女神这种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的存在。 然而,事实是,商成自神国碎片张开后到现在,自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虚弱的苗头。 这是为什么? “因为支配的权柄本身就能够薅夺这个世界的力量以供给自身——征服、支配、契约,三位一体的权柄可不是简单的1+1+1=3。只要那个小家伙愿意,他能维持现在的状态直到神国碎片从内部瓦解……毕竟里面困着的,是那些令人厌烦的东西。” 似乎是看出了曼赫的疑惑,戒律法主解释道:“如果你想要制服他,除了调用多件顶级禁忌,就只剩下从精神和灵魂入手。” “这一点倒不需要我来处理了,他就可以做到。” 戒律法主的视线投向了刚刚回归现实的方野。 又变强了啊……是吞噬掠夺类型的灵性吗? 这种无视差距掠夺对手特质的情况,向来是深渊诡异的特权吧……他也确实有诡异构成。 如果不是身上乱七八糟的,可能是某些大人物的博弈品,戒律法主在他以真形穿越大气层的时候就把他抹杀了。 毕竟难得有个世界的深渊侵蚀被暂时隔绝了,引渡一个诡异进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此时方野尚不知道有个半神正在窥探自己,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天空中的商成:“看走眼了,他居然真的成功了。啧,整个海信都快被他给铲平了啊。” 很强,强到给了方野强烈的致命危险感。 没想到只是十分钟不见,他就成为了神国碎片的继承者,世事难料啊。 要是他的速度再快一些,或者奈落动情的时间再晚一些些,也许事情就都不一样了。 只是…… “这雾……” 这不是张非楽给他看过的,在神国碎片中囚禁着的迷雾吗? 周旭显然也注意到了正逐渐变得浓厚起来的雾气,表情逐渐凝重。 就在方野观察着眼前的雾气时,他的眼神逐渐凝重起来。 错觉吗?总觉得……有些诡异污染的既视感。但好像又不一样。 方野思索片刻,看向了天上的商成,道:“既然他能够处理,应该不需要我帮忙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周旭问。 “先去找张非赝问问情况。他肯定能从执剑人那了解到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 方野转头望了眼那边被雾霾笼罩的区域,微微眯起眼睛。 在他眼中,那些雾霾就仿佛有着生命一般,正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汇聚成一团又一团的漩涡。 随着这些漩涡的出现,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混浊,渐渐的甚至连光都无法照射进来,整个海信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中。 在昏暗中,一条条锁链依然一次次破空,贯穿了那些漩涡,追猎那些藏匿在雾气中的怪物。 突兀地,方野猛然抬起头,盯着上方那些不断涌现却迟迟未曾坠落的锁链。 “嗯?”周旭皱眉,看向了他的视线来源,顺着他的视线,他看到了上方的雾霭。 在迷雾中,隐隐约约有一个轮廓正在逐渐膨胀,仿佛没有极限一样,几个眨眼后,它的呼吸都能牵动这片迷雾了。 这又是什么东西? 周旭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的脑袋中闪过一个名字,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这个怪物叫做‘靥’,它是通过吃掉同伴的血肉——或者说彼此融合而诞生的。” 周旭在神国虚影的试炼中有被告知过。 “而且,这些迷雾并非是普通的雾气,浓度继续提升的话,它就能够吞噬你的生命力,哪怕是我,不张开结界,也会被抽离生命力。” 说完后,周旭略带凝重地看着那正在飞速增大的靥的轮廓,虽然方野的实力比他更加强大,但……靥和迷雾可是摧毁了神国碎片的。 方野闻言,微微蹙眉。 这玩意儿确实很棘手。 他看了眼还在与靥对峙的商成,心里估摸着,自己现在的信仰不多了,还是让商成先顶着吧。 “先走吧,和张非赝他们汇合。” 方野当机立断。 不论如何,先搞清楚这片迷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才是首要任务。 方野在前面带路,两人也顾不上祸蒙的残躯了,快步走向了迷雾中。 他们的身影迅速消散在黑暗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而另一边,商成也察觉到了方野和周旭的离去。他没有阻拦,只是淡漠地看了眼已经消逝的背影,随即全神贯注地与靥缠斗起来。 他能够感觉得到,这个怪物比起之前那几个的都要强大很多倍,但那又怎么样——反正结果都是死。 祸蒙所做的一切,都必须由祂和祂的同党们的生命来偿还! …… 此时。 海桑。 柳生院背负双手,眺望着远方。 在他的瞳孔中,原本碧波万顷的汪洋,如今被灰白的雾霭遮掩。雾霭之中偶尔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轮廓,又突兀消散。 柳生院保持着眺望远方的姿势,目光幽暗:“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六年。已经六年了,为什么还不让世末的号角吹响呢?” 在他旁边,一个怪异含糊的仿佛梦呓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不是还差最后一点了吗?再耐心等等……” 说话的同时,一团雾纱从灰雾中飘荡而起,落在了柳生院的肩膀上。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柳生院声音中透露出了一丝不耐烦和迫切。 “我知道,你说的是我们等了这么久,事实证明戒律法主的确状态极差。但你别忘记了,这一点根本算不上问题……整个星球的法则都被祂所添置了戒律,违背戒律就会积累业孽,而业孽,即便是祂的化身都能引爆,于祂而言,本体完整与否根本不重要。” “所以你想让我再等上六年?”柳生院冷笑。 “你也可以选择不听我的。” “哼!” “其实,你应该也猜到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戒律法主,还有另外一位掌控规则的存在……” 柳生院沉默了。 “他是谁?” “这个你暂时不用管。你只要明白,他能够制衡戒律法主。” 柳生院不置可否:“他会帮我们?” “当然。”怪异的声音说道:“他跟戒律法主有仇,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报复而已。你可千万别小看了他,这家伙可不好惹。”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柳生院沉吟了一番之后问道。 怪异的声音道:“你只要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就行了。炎和那边……这次只是个试探。” “呵。” “你这是把我当成你们的附属品了?”柳生院看不出喜怒。 “既然你这么说,多告诉你一些事情也无妨……我们的真正的目标是属于支配的一个神国碎片,那里面有唤醒祂的重要关键。” 柳生院正准备再询问什么,忽然眼前的迷雾消散一空。 他睁开了眼睛,入目,是肮脏的现实。 “柳生院大人,有一位来自炎和的贵客来访……” , 第110章 告一段落 方野和周旭很快与张非赝一干人汇合了。 刚一见面,方野就抛出了自己内心的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是在我后面离开的,有数么?” “并无。实际上就在你与周旭张开神国之后,乱欲天母几乎就前脚接后脚出现了。之后的状况……我们也不太清楚。”尝昱湫开口回答道。 “难办了啊……” 方野看了眼已经浓重到快要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微微皱起眉头:“空气中有血腥味儿……非常浓,看样子死了至少上千人。” “外面是赤冕大纛的神国虚影,收容所介入了,情况看来并没有糟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只是现在两眼一摸黑,我们就算想要介入,也不知道问题源头所在。” “其实情况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峻,戒律法主出手了。”张非赝缓缓开口,“祂应该不是第一次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了,神国碎片中关押着这些雾气,和雾气滋生的靥,意味着,它们是神代战争中的失败者一方。作为胜利者,戒律法主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是……商成的安抚工作,祂多半是不会参与的。” 商成? 除了极个别相当于核威慑的个体战力,他现在真的有对手吗? 方野抬头看了眼那个魔怔了的青年,眉头拧成了川字:“安抚……可能性不大。现在说什么恐怕他都听不进去,我甚至怀疑,要是他知道这件事情是你们几个在背后做主导,现在那些锁链的攻击目标,恐怕就不只是靥了。” 现在能够感受到他人情绪的方野,很难不注意到头顶那股深沉至极的仇恨。 “这件事是我做错了。”张非赝闻言微微叹息,“老朽自以为是了,只是,需要劳烦旅者代劳了,事后奉上三件顶级的a级禁忌作为酬劳。” 方野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摇头:“做不到。我击杀了祸蒙,自身本来就已经不是全盛的状态。而且……他的权柄给我的感觉很危险。” 按理说,神国碎片附带的权柄的可能不大,能够留存神性就是最佳结果了,但常规在商成的面前一次又一次被打破,真是…… 就在方野拒绝张非赝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声嗤笑。 “笨,通过继承神国虚影获得力量的人可没有正常神性生命的精神强度,你想要让他冷静下来轻而易举。” 方野心理一惊,下意识看向四周,却又听到那个声音说:“别找了,我在恶念之外,你找不到我的。” “也不知道你这样的……呵,算了,不知道你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看在你还算守规矩的份上,我就不找你麻烦了。给你一个忠告,半个月内最好离开这里,不然,你想走可未必走得了了。” 那声音很快说完就不再理会方野了。 而就在下一刻,一片银灰色的,看不懂的符文阵列从脚下的地面冒出来,海量的符文瞬间笼罩了海信遗址,无视了赤冕大纛和支配神国的封锁,自顾自构筑起海信的……建模透视图? 紧接着,在方野一干人等震撼地看着那废墟中的碎石、尘埃仿佛时间倒流一样各自飞上半空,成为拼凑那些“建筑建模透视图”的拼图。 短短几个眨眼的功夫,这片化为废墟的城市居然恢复如初…… “先睡一觉吧,小家伙。”平静却不容反驳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尚还因为海信的变化失神的商成忽然两眼一翻,落入了一颗光球中,慢慢从天空中飘落。 最后,一双巨大的,银灰色的眼睛显化于海信上空,俯视着这片城市中游荡的迷雾与靥兽。 高高在上,漠然威严。 “破坏了规矩,就要受到惩罚。” 淡漠的声音响彻天地,随即,一道道白光自天穹垂落,将这座城市照的亮如白昼。 靥兽根本连闪避都不曾做出,便在白光的照耀下连同迷雾一并消弭,只有不甘的怪叫留了下来。 沐浴在光辉中,方野顿时感到浑身轻松,自己的肉身被洗涤了一遍,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了收获,但确确实实是有收获的。 终于,天光渐渐黯淡,恢复了静谧的夜色,外界的赤冕神国也已经撤销,消失的星夜再次照耀在这片土地上。 然而就在几分钟前,它还是满目疮痍,血肉荼靡,空气中满是血腥味儿,此刻却又焕然一新。 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 只是此刻空空如也的城市,又证明这不是一场梦。 “终于结束了。”周旭有些疲惫地点燃一根烟,“大起大落,累死人啊。” “差点以为还有一场恶战。戒律法主……真强啊。”方野有些惊讶。 仔细想来,这个世界看似贫瘠的超凡发展,在曾经的神代的辉煌时期,恐怕都逼近坐拥十大半神的余烬了吧。 戒律法主这样的表现虽然让人吃惊,却也没超出方野的预料,毕竟祂是神代战争的唯一胜利者,靥不过是失败者,怎么可能兴风作浪呢。 只不过,这个世界看似和平,但终究也潜藏着某种灭绝一切的危机。 只是有戒律法主的存在,就像是悬崖勒马的缰绳,维系着脆弱的和平。 末日、末日,还是末日。 迄今为止所有经历过的世界都是末日临近,或者干脆就是正在大灭绝的绝望之地,似乎昭示着无尽世界的未来。 夜色中.张非赝长舒了一口气,转而向方野拱手致谢:“多亏了旅者阁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方野摆手道:“客套话就免了,我不过是拿钱办事,各取所需,与其口头感谢,张老先生不如早点兑现承诺。” 张非赝摸了摸胡须:“自然不会拖欠。只是眼下还需处理海信的影响,最多后天就会将乱欲天母的骨血和一些神话经卷送往收容所。” 方野点点头,叫上一直沉默的沙法琳,转头朝着远处走了两步,然后忽然停住,扭头对张非赝道:“张老先生,本来我无意对旁人的为人处世多加置喙,但终归有些话不吐不快。” “关于列车难题,我同样是会理智做出选择的那一个,因此我向来不标榜自己是什么好人。但在我做选择之前,我都会等待那些乘客的自救成果。” 如同在法罗,他同样在最后一刻才下令歼灭舰远距离轰炸光明教堂。在此之前,他予以了反抗军,联军,乃至旧法罗避免这一幕的机会。 “过分自信,有时会成为种下恶果的傲慢。” 方野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周旭看了看张非赝沉默不语的模样,也快步跟了上去。 这算说教吗? 只是感同身受的劝告吧。 走出一段距离后,沙法琳忽然看向了方野:“你不喜欢那个老头?” 她没听懂刚才方野的话,但方野说话的语气并不客气——他很少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说不上……只是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人说过同样的话。但……不记得是谁说的了。” 方野过往的记忆并不完整,某些至关重要的部分都有些模糊了。 沙法琳看着他的侧脸,探知欲突然旺盛起来:“你的过往……” “没什么好说的,你我大差不差。” “我是说除了战争,比如有没有过恋人什么的。”沙法琳纠正。 “……你怎么突然八卦起来了?” “八卦?” “……” 周旭有些无语地跟在他们身后,见鬼了,语言不通搞得他都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聊什么,跟个电灯泡一样杵着。 不过…… 他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回头看向了包裹着商成落下的光球的方向。 “干得漂亮啊,小子。” 自己的遗憾没有在他人身上重演,多少算是一些慰藉。 虽然那个女孩濒死,但被永固之后,只要不解冻,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治愈她的方法,不是吗? …… “早上好,大老板!” 拿着报纸的女孩随意将报纸丢在了秦易脸上,将面前这个满脸怀疑人生,整天躺在椅子里当薪水小偷的男人惊醒。 秦易眼珠微微一转,视线在女孩近乎于无的胸口上停留了半秒,嘴里有气无力地回应:“要么叫长官要么叫秦易,你这拐弯抹角地骂我是要被扣绩效金的我给你讲!” “呵呵。”女孩翻了个白眼,“老板你什么时候发过绩效金这种东西啊?” 秦易坐直了身体,一边翻看报纸一边扯烂话:“不要诽谤我啊,谁说没有发过,刚入职的时候不是给你们发过一次吗?” “那是上一任总队长发的好吗?!” 这就是秦易的新生活。 作为一个“普通”的治安局队长,秦易每天负责喝茶,看报,睡觉,贯彻职场人摸鱼的精神,下班了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回家看球赛打游戏,有课了去学校上课,没课了就骚扰骚扰池老板,顺便当薪水小偷。 但这么丧心病狂地摸鱼,以二十多岁的年龄稳坐班罗二十二号城市治安局分局的总队长,屡遭举报却没有被撸掉职位,仍然当他的薪水小偷,这是因为他那张帅气的脸么? 不,是因为他在那个所谓的特殊学校里当学生……还是特优生,提前被教官看好,给了一个社会职位让他适应以后的生活——将来他们要进非自然专案组的。 秦易对此毫无异议,他对自己的现状其实还算满意,上班没有人指手画脚,工作清闲工资高,自由自在。学业轻松完成,还附赠额外的获取生物殖装的渠道。 除了还没见到周磐之外,什么都挺好的。 秦易眯了眯眼睛,听着最新的专辑,浏览着报纸的最新报道,顺便逗一逗自己的可爱下属。 人生真是惬意啊…… 秦易正这么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气喘吁吁的呼喊:“秦……秦队!有大案子!” “哈?”秦易手里的报纸微微下落,露出了他的眼睛,以一种咸到了极致的眼神,与推开门靠在门框上满脸紧张的男治安员对视。 短暂对视后,青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结结巴巴地说:“秦队,有人遇到人身威胁专门报案的话,我们就算把案子让给其他分局,但也得了解详情及时备案吧?” 秦易坐直了身体,把报纸放到了一边,十指交错遮在嘴边,用严肃的眼神看着对方:“陶乐啊,你既然都知道流程了,干嘛非要来找我呢?你也知道的吧,我根本不管事的,我只想呃——” 秦易捂着腰子,怒视自己身边的女孩:“苗雨你绩效金没了!” “是是是,少废话,办公去!”苗雨没好气地伸手架住秦易的腋下,对着看呆了的陶乐一挑下巴,“新来的还在愣什么?过来把秦队抬出去,别怕,反正咱们分局没有绩效金,扣不扣都一样。” 秦易干脆放弃挣扎,一副摆烂到底的模样,但眼底的一抹笑意表明他并不讨厌下属们的“冒犯”。 当秦易被按在了办公桌前,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乱掉的发型,用上任以来最热情的态度接听了这一通报案电话。 “你好!这里是二十二号城市治安局南区分局,我是局总队秦易。” 在一众下属治安员们有些微妙的目光中,秦易干咳一声,稍微收敛了一下那掩盖不住的厌世脸。 “你好,秦队。” 听筒里传来了让秦易有些疑惑,这带着一丝丝电流声的合成音……哦豁? 他默默倾听着电话的内容逐渐露出了一抹笑意。 “秦队……你笑得好像那个变态啊。”苗雨看着秦易那略显病态的笑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用脚尖踢了一下秦易的小腿。 秦易笑容一敛,佯怒道:“说什么呢,你见过我这么帅的变态啊!” 见秦易恢复正常,大厅里气氛顿时轻松起来,众人打闹了一会儿,苗雨忽然问道:“刚刚那个报案电话……” 秦易微微摊手,笑吟吟地说:“你见过报案人用变声器,声音还如此镇定的吗?不是恶作剧就是恶意针对我们嘛~有什么好讲的?备案,转交特事处反恐大队咯。就说有个叫章洛的高智商犯罪分子多次威胁治安局总队,其他不用管,该摸鱼的摸鱼,开心就好。” 特事处,治安局上级武装部门,战斗力仅次于国家税务局,负责追查逃税、走私、恐怖活动、贩毒等重大犯罪。 只要递交案子,这群精力无处发泄的大只佬都会跑一趟。 跑空了也无所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问报假案的蠢货要一笔高昂的补偿费用就不计较了。 但如果没跑空…… 秦易笑容灿烂,麻利地起草了一份举报书,投递给反恐大队的邮箱。 笑死,不用猜都知道是学院里那群不爽自己的小屁孩儿想挑衅自己,以博得教官的青睐——毕竟那个大姐姐真的很大嘛…… 可惜,过家家一样的无聊把戏,还猫鼠游戏……跟反恐大队的大只佬玩去吧扑街! 第111章 世末的序曲 新纳里。 冻港有段时间没有收容所的调查员出入了,老黑人喝着刚刚泡的热咖啡,站在货运点二楼的窗口看着外面终年不变的蓝灰色天空,有些遗憾。 “真是……冷清啊。”他喃喃自语道。 突然,门被轻敲了几声。 老黑人转过身,看见来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汉考特,你怎么来了?" "给两个特殊的人员办理去深寒冰窟的手续,顺便看看你。"来人笑着说道。 "嗯?冰海巨蛇又有什么异动吗?我没接到通知啊。”老黑人疑惑道。 "冰海巨蛇并未有异常,这一次单纯是两位外聘想去见冰海巨蛇。"汉考特解释道。 "原来如此……"老黑人若有所思,“是什么序列?” 收容所唯一的外聘,只可能是禁忌。 “s……两个都是。” 老黑人的脸色有些惊疑不定:“两个s序列?” “两个。说起来,你是知道他们的……” 老黑人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惊愕,而在他开口前,只穿着休闲服饰的男女二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那个英俊的过分的男人轻轻敲了敲门,礼貌地向他致意:“你好,克莱尼德外勤官。” “能帮我们办理一下认证手续吗?” “哦……我是说……没问题。” 两个小时后,方野站在冰盖边缘,向返航的科考船摆了摆手,再回头看向了沙法琳,她已经利索地骑在了雪地摩托上,戴着护目镜,拍了拍自己的后座。 “……有必要戴护目镜吗?” 方野不能理解沙法琳的奇怪的坚持,坐在了后座上。 雪地摩托的后座挤了点儿,但对方野来说不是问题。 “这是仪式感。”女武神兴致勃勃地启动了这几天来上手的第五种载具。 "......"方野无奈,"你开心就好。" "嗯哼~"沙法琳得意洋洋地吹起了口哨。 “千万别认错路。” "知道知道——"沙法琳一边应答着,一边把雪地摩托的车把手拧到了底,载着他们向冰原深处驶去。 说到底……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啊。 方野心里有些感叹,扭头看着这片白色的世界,他不由回忆起最初抵达纳瑞亚的雪原,两者倒是有几分相似。 “不会认错路的……祂一直在为我指路。” 沙法琳忽然说。 方野微微一怔,想起了之前和那条巨蛇不怎么愉快的初见。 究竟出于什么目的,祂才会在沙法琳体内留下自己的神性烙印呢? 希望这一次的接触能顺利一些。 虽然之前在和祸蒙的厮杀中几乎把信仰用完了,但收容所五天前就把执剑人送来的与神话、败落宗教有关的典籍、祭物转交给了他。 其中确切残余着已经无指向的信仰,对于其他神明而言,这样的信仰几乎无法利用,只能任由它缓慢消散。 但是方野不管。 他只需要硬着头皮吃就好了。 似乎在异食癖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话说回来,整整一周过去了,他醒了吗? 方野回望向看不见的远方,许久,收回了视线。 …… 商成躺在病床上,从窗外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微笑着观察自己的青年。 他的外表……和自己有些相似? 商成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越发阴郁。 “嘿嘿嘿——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商义微微后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应该叫你一声哥哥。但别误会,我并非你家庭破碎的元凶,实际上,我们都是私生子。” “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吧……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们的父亲商禄,作为人渣也是非同凡响的道德地板,相比于你,其实我更惨一点。” 商义拿起一个苹果轻轻一掰,递给商成一半,见他沉默着接过,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心里不开心的时候,听听其他人的悲惨过往能让你变得开心起来,不是吗?” 商成没有回答,看着手里的苹果,最终轻轻张开嘴,咬了一口。 “商禄,他除了在你我母亲母亲扮演的人设之外,真正的身份是身家上百亿,集团估值过两千亿的,峰鼎集团的最大控股人。” “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来说,钱真的只是一个数字,在他的社交圈子里,资产已经不能带来太大的优越感,一个优秀的子嗣,出色的继承人成了他们证明自己基因‘优越’的象征。” 商义说到这里,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商成:“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基因确实挺优秀的。可惜他的眼光不怎么样,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刚好把两个废物留了下来。” 两个年轻的,离龙君彦尚卿的记录相差不远的镇国之柱,是同一个人的子嗣——但凡好好养育,即便是私生子,执剑人也会在他们二人的关系上暗中优待商禄。 可惜…… “商禄的原配同样是富家女,和他算是相配,但商禄本身重男轻女的思想挺严重的,而那个女人怕痛,不肯生第二个孩子,所以,商禄就去物色优秀的女性来给他生孩子。” 商成啃咬苹果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我们这样的私生子、私生女数量可能大的惊人,但我没心情去了解他们都有谁。除了你……因为你是他的第一个私生子。我是第二个。” 商义说到这里,抬眸望了一眼商成。 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在说起商禄的时候,语气中难免透出几分厌恶。 商成不为所动,低着头,像是在沉浸在自己的记忆当中,没有回答。 “你的才能并未在幼年时彰显,所以你拒绝了他将你过继到他原配名下的时候,他也果断放弃了你。” “和你不同,我在我那个笨蛋老妈死后就展现了自己的才能……别误会,不是嘲讽你的天赋,而你的才能更适合发挥在斗争上,是天生为厮杀诞生的屠夫,只是普通人的世界不需要你这份才能。我则从我的老妈那里继承了她的智力——她是门萨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但我一直觉得她很笨。” 商义耸了耸肩:“从十五岁开始,每天晚上打工,上课睡觉,不听课不做作业,但我高一到高三,始终是年级第一,还拿过几个全国竞赛的冠军。” “恰好,商禄对比他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十四岁就开始抽烟喝酒的废物儿子,于是他又回来找我了。” “高一那会儿,我拒绝了他两次,于是他开始动用自己的‘钞能力’,通过他的权势去压缩我的生活空间,切断我的资金来源,败坏我的人际关系,甚至峰鼎集团旗下的餐饮业和合作品牌都不再提供服务。” 商义指了指手里的苹果:“就这样一个苹果,当时我住所附近的超市都没人敢卖给我。” "我的生活被彻底封死了,连学籍都险些被取缔,如果不是当时我写出了一篇足以作为研究生毕业论文的作品参与了全国竞赛,被燕大和水木国防大学看中,我的学习生涯都会提前结束。" 商义语气和脸色都不沉重,似乎根本没有把那段过去放在心上。 "后来呢?" 商成终于开口。 "后来?" 商义摇摇头,微微一笑:"后来我意外被卷入了执剑人的秘密行动,并在紧要关头解开了那个禁忌深层逻辑的秘密,被执剑人看中,再之后就是一路高升,成为了镇国之柱。" “怎么样,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商义把手里的苹果核丢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看着商成稍有缓和的脸色,说出了自己另一项任务。 “我除了陪你聊天,还负责修复你与执剑人的关系,邀请你成为第六位镇国之柱。”商义在商成脸色变冷之前就竖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神宫寺奈落没死,她在即将死亡的一刹那被旅者的同伴封印了,在解冻前,她的情况都不会继续恶化。” “第二,神宫寺奈落死亡的背后推手并不是我们,或者说,我们只是选择了袖手旁观、守株待兔。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海桑的柳生院。” “第三,我们已经委托大议院,派出了使者前往海桑去索要赔偿,并以合理的条件将神宫寺家的禁忌,以及最后的血脉,神宫寺奈树、神宫寺十作带回炎和,明天就能到海信,且都由你来安置。” 第112章 一起去骑行旅行 “其实按照我的想法,你最好在病院里再多住一段时间。你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理想,虽然这种情况不是很常见,但在受到极端的刺激之后,你的大脑里确实出现了少许淤血。虽然你在神国展开后有着媲美神主级别的破坏力,但你本身终究只是普通人。” 商义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背靠着墙壁,看着商成一颗颗的把衣服扣子系好:“动完手术才几天,你就这么跑出去,出问题的可能性可是相当大的。” “不必了。” 商成打断了商义的话。 “她在哪儿?还有她的笔记……还有那条狗。” “好吧好吧,在倔脾气这方面,你跟我不愧是兄弟。跟我来吧!”商义无奈地耸了耸肩,带着商成朝病房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里是执剑人的秘密疗养院,有很多执行任务受了创伤的执剑人都在这里修养。地下一楼一半是停车场,一般是重要物品寄存处。当然,你的女孩我们没有随意安置在这里,她就在你隔壁的病房……” 商义回头看着商成,冲面前的房间努了努嘴:“诺,推门进去就能看到她了。” 商成站在房门前发了一会儿呆,抬起的手落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打开它。 “你做错了什么呢?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商义拍了拍他的肩膀,“非要说的话,大概只是没有回应她的示爱这一点。可这完全来得及弥补。不要害怕看见她的模样,或者愧疚自己的无能……在那个关头做到这种地步的你,其实已经创造奇迹了。” 商成瞥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呀……”商义耸了耸肩,看着商成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门。 强烈的寒意从门内传来,商义想跟进去,商成却啪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吃了个闭门羹的商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好吧好吧,不打扰你的私人时间。” 他吹着口哨,背靠着墙壁,眼睛看着天花板。 真好啊。 得到了一份真挚的感情。 某种意义上来说,张老爷子又一次证明了他的眼光。 不过听说他被旅者挤兑的有些下不来台……哈,真想看看那场面。 商义等待了几分钟,门就打开了。 “我要一个能背在身上的棺木……能找人在不破坏冰层的情况下把那个冰棺切小一点吗?”商成问。 奈落蜷缩起来的身体,在冰棺中只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空间。 “嗯……大概知道你的想法了。你等会儿,我帮你问问。” 一刻钟不到,几个戴着口罩提着工具箱的人员就匆匆忙忙赶到,在商成的注视下,规划了合理的切割方案,便利索动手了。 冰棺根本不融化,用打磨的方式将冰棺体积大幅缩小到可以装进他们准备的,1.6*1*0.8的特制金属棺椁里。 “我们用禁忌修改了它的重力系数,在棺椁闭合后它的重量会降低到原来的五分之一。” “谢谢。” 最终,商成半跪在棺椁前,趴伏在冰棺上,无视了极寒,闭目轻声呢喃。 “一起去骑行旅行吧,旅途的终点,希望你能醒来。” 这一次,不会让你抛下我。 如果睡美人的童话没有一个没满的结局…… 我会选择和你一起永眠。 就让海桑的神,与柳生院一起……陪葬。 最终,商成轻轻地合上了棺椁的盖子,将他的睡美人背负于肩头,看向了商义:“笔记,还有狗。” “放心放心,没人碰你的珍宝。”商义无奈地挠头,“跟我来吧,你和你女朋友的那条二哈可给疗养院的寄存处的管理人添了不少麻烦……毕竟寄存一条狗,还是哈士奇,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商成表情略有些变幻,但最终没有开口,默默跟着商义前往地下一楼。 他们来到了寄存处时,一个女人正焦头烂额地追着一条狗绕着柜子跑。 “……” 商义回过头,给了商成一个“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眼神。 商成嘴唇微微抿紧,伸手拍了拍。 正和那倒霉的管理人斗智斗勇的二哈一抬头,狗脸上露出了一副人性化的无辜,颠颠地跑到商成脚边,吐着舌头哈气。 “它的狗绳呢?”商成头忽然隐隐约约有点作痛。 喘着粗气的管理人小姐有些无奈地从地上捡起一根被咬的几乎只剩下一根丝连着的皮革狗绳。 “……” 商成沉默片刻,手掌中有一片微型神国展开,一根锁链咔一下缠上了二哈的脖子。 冷不丁被扣上绳的二哈愣了一下,随后盯着那根链子琢磨了半秒。 “嘎吱——” 牙齿和锁链摩擦的声音一声声的传来,商成却已经无视了这个和自己抢名字的反骨仔,向管理人小姐询问道:“我还有一本笔记。” “在这儿。” 管理人打开了一个保险柜,从中取出了完好无损的笔记,还有他和奈落的手机。 抚摸着笔记的封面,商成忽然抬头:“可以借我一支笔么?” 半个小时后,商成推着一辆自行车,对着着手机上的地图导航,寻找着去加林的路线。 巫医之家,可能治好奈落的地方。 “重要的文件都帮你整理好了,各国海关也都做了备案和通知……其实你完全可以直接做专机去加林,又快又省力,等你骑行到加林都得有一个月多吧?算了,每个人的活法不同,只能祝你旅途愉快。” 商义帮他把那只被禁忌幼年化的二哈按进了私人赠送的制式收纳箱中,随即后退开,目送商成离去,最终微笑着摆摆手:“一路顺风……哥哥。” 已经踩着踏板离去的商成忽然扭头看向身后,却只已经看不清他在夜色的身影了。 商成回过头,看向前方,听着从奈落的收藏歌曲,迎着星夜的光辉,在晚风中看着夜空,一下下踩着踏板。 那本笔记本静静地躺在他的挎包里,里面戛然而止的日记,续上了新的笔触。 “曾经有个女孩儿让我对骑行产生了兴趣,但一直没有勇气去亲自尝试……我承认曾经在那个下午,在那个自行车的后座上,幻想过和她一起的骑行旅行,但她离去了,那个开朗热情的女孩输给了家庭的压力。我便将那个梦想藏入心底。” “我其实也看过月色真美,只是我的爱情大概是没有那么文艺的,说不出风也温柔的含蓄之美。如果要诉诸我的爱意……” “在你询问我梦想的夜晚,我便想这么说了……” “一起去骑行旅行吗?我的啄木鸟小姐。” …… 秦易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到到衣袖里那沉甸甸的份量,缓缓将十字拐抽了出来,在侍女们逐渐僵硬的笑容中将它晃了晃:“我身上武器有亿点点多,不要紧吧?” 他真的很想进去看看。 “不要紧,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能让我们代为保管么?”侍女盯着十字拐上没有擦的干净的新鲜血晕,笑容越发勉强。 那是他和巷道里的野鸳鸯“友好问路”留下的痕迹。 秦易不假思索地点头:“没问题……” “这是十字拐,这是折刀,这是霰弹枪……呃,出门在外男孩子总要保护好自己,带把霰弹枪很合理……” “嗯……这也是霰弹枪,备用的,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这是飞刀,这是指虎,这是切割线,这是针戒……” 这一次的虚影梦境……其实未必是梦境了,他能够把自己的武器带到这里,或许意味着……他是真身进来的。 只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岚带不进来…… 当最后一件小巧的指环放在侍女手中,两名侍女的眼神都呆滞了。 她们看了看手里两堆小山,再看看整个体型瘦了一圈的秦易,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您……应该没有安装义体吧?” 见那两个侍女近乎看恐怖分子的警惕神色,秦易当即否认:“我是百分百的纯人类,这辈子都不可能植入义体的。” 好不容易证明了自己的好人身份,秦易终于得以进入唐红馆。 路乘不是第一次游览古色古香的建筑,但在科技高度发达的大厦里看见兰亭水榭,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 木屐齿踩在黑色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了咯哒咯哒的声音,刚刚走进唐红馆,面前就是一座木拱桥,而桥下两边是清亮的池道,没有淤泥,只有些许青藻,微微荡漾的水波中有红白鲤绕荷茎。 这个天荷花还有的开? 知识盲区啊……之后要补充一下相关的知识了。 秦易再向前走,前面是被池道环绕的巨大青石台,其中有黑底金纹凤花毯,与摆放着木案与瓷盏煮香茶的高台小筑;也有四人合抱粗的红枫树红绒挂彩飘风铃平安符,树下白石桌…… 而这些彼此自成一派的风景在唐红馆里却巧妙融汇在一起。 此时唐红馆里人并不多,客人看上去都有了些年纪,也多半穿着偏古风的衣服,喂鱼、品茶、听曲、嗅香、小憩,一派祥和。 乐器是从唐红馆二楼传来的。 二楼的设计也很有趣,地板只有一半,刚好在唐红馆大门这一侧,两边池道上方有长梯一直延伸到唐红馆一楼的最里面。 甚至不需要上二楼,坐在最里面的林间院落里,稍微抬头就恰好而看见二楼的古色古香的楼阁。 穿着旗袍的美人们拨弦拉弓,吹笛呋萧,在不知道何处来风吹动的纱帘后若隐若现,在她们环绕的中央是一间开着门的内阁,捧着纸质书的女人侧躺在床榻上,在纱帘的阻挡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姣好妩媚的身躯。 秦易敏锐地嗅到了机会的气息。 “唐红馆……” 在文化传承断绝,脱离故土的不夜之城搞出原汁原味的古风俱乐部,意味着两点。 第一,建造唐红馆的势力文化底蕴深厚传承时间很长,第二,有钱。 两者相加,意味着……优质合作对象。 要赌她的人品吗? 路乘迈步上楼,这一举动引来了一楼客人的瞩目,就好像看到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二楼不能随便上? 秦易脚步微顿,随后继续向上。 无论对这个女人的评价如何,他都不亏。 要么合作,要么赚声望。 旗袍艺伶的浅唱低吟清楚起来,唱的是改编的古乐府诗,她们并未将视线投注在秦易身上,反而是那床榻上的女人缓缓起身,掀开了帘子。 古装系女子? 也不完全是。 机械飞升者? 还参着点超凡者的成分。 女人看上去二十多岁,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黑色高叉旗袍的一侧裸露出了她的大腿,还有隐隐约约的黑色细绳。 “你看人为什么先从脚开始?”女人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让秦易的视线迅速上抬,和一双带着些许好奇的眼睛对上了。 很漂亮的一个女人。 也是很复杂的一个女人。 她身上有义体的痕迹,那右脸眼角下微微透露出蓝光的嵌合线惹眼的很。 但这义体植入的痕迹又被她一身的古风韵味给冲淡了,一点都不违和。 她还是一位背景介绍中的古老者。 “从脸开始会给人一种轻浮的感觉?这个理由怎么样?”秦易一点都不紧张,“虽然真正理由是……你的脚很好看。” 管弦丝竹的演奏冷不丁出现了一个错音,艺伶的浅唱低吟倏然高了一个调,又徐徐回落。 “很有意思的人。”女人在一张棋桌边坐下,伸手取出一枚棋盒里的白棋放在了棋盘上,“会下棋吗?” 秦易盯着棋盘上那颗孤零零的白棋,在女人对面坐了下来,语气微妙:“之前我能很自信地说我会,但现在有点不确定了……白棋先行是什么大人物圈子的新玩法吗?” “我喜欢了解过去的事物,但没必要完全遵守它的制度。”女人从桌上拿起了一根细长的烟杆,从棋桌一角挂着的烟袋里取烟丝,“所以,到你落子了。” 秦易弹了弹面甲的侧棱,最终,他伸手从棋盒里摸出两枚黑子棋,一左一右卡在了白棋两边。 “约定俗成的规矩往小了看是一盘棋谁先下,往大了看是社会关系的既得利益者。”秦易身体微微前倾,直勾勾盯着这位可能成为自己君主的备选。 “请问……你是哪种?” “应珑霞。” 女人说。 “愿意为我做事吗?” 秦易笑了笑:“良禽择木而栖,我想再等等,说不定还有更好的选择。” 应珑霞并不生气,她靠在椅子里,从容自信地宣布:“当然可以,但当你见过其他人之后就会发现,我就是最好的选择。” 和聪明人说话真简单。 智商八分,气度九分,野心九分,财力七分,地位与人脉未知。 可惜,自信的人往往比较自我,秦易还是比较倾向于找个弱势一点的合作对象,老老实实当任务推进工具人就好。 第113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纪君泽推着四辆购物车走在商场的速食区,双手如同套杯一样飞快地从货架上将花花绿绿的包装丢进购物车里,甚至没有仔细去看自己拿的都是些什么。 对于患有中度社恐的他来说,在外面逗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莫大的煎熬——就算外面都是大长腿的小姐姐,这个世界也只有我的狗窝最舒心.jpg 作为一个资深的家里蹲,纪君泽每周只会出来采购一次,因此每次的采购量都大的让人吃惊,可无论哪一次都没有今天这么夸张——当在收银台上结账的时候,那位已经逐渐麻木的收银员小姐也再次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准备冬眠么?但这是六月份……” “……”纪君泽能够给予她的回应只有令人尴尬的沉默。 难以启齿的理由是他打算玩一款虚拟现实游戏,但谁都知道那些不过是一个游戏圈子的“都市传闻”这样的存在,或者说一张大饼。 当然,年纪轻轻宅在家沉迷游戏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收银员小姐耸了耸肩,她对纪君泽也算是有了些了解,麻利地帮他装袋、算好价钱:“一共380信用点,会直接从你的联邦账户上扣除。能自己带走吗?” “能。”纪君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那就好,冬眠愉快。”收银员小姐快活地摆手。 纪君泽有心为自己的物种和生存习性进行抗争,但最终默默在收银台前和自己准备好的手推车之间来回几次,然后吃力地推着手推车,在路人怪异的目光中朝自己的公寓返回。 这种带着各种调侃或其他什么情绪的注视对于社恐显然是无比煎熬的,即便纪君泽在来之前就已经有所考虑,依旧感到自己的意识都在模糊,有朝哲学三问发展的趋势。 万幸,纪君泽在蹲在街道上抱头阿巴(自我恐吓)前成功回到了公寓,然后遇到了同样提着超大食物包裹的女人,她戴着口罩、帽子、蛤蟆镜,严实的如同大明星,但很显然大明星不会住在这种普通的公寓里,更不会这样跌价地大肆采购,然后自己提回公寓里。 两个打扮相似的家伙敏锐地嗅到了对方身上的同类气息。 但家里蹲拒绝在异性面前承认,尤其是作为一个女人。 “我探亲回来,姑妈太热情了,非要塞一堆东西过来。”女人盯着跳动的电梯数字,一副自然又漫不经心的样子。火山文学 纪君泽看了眼对方大号塑料袋里的各种垃圾食品,以及最新的游戏杂志周刊,心说您这姑妈是不是二十岁出头,出门喜欢戴口罩和墨镜? “最近我朋友来,准备热闹热闹。”本着大家半斤八两,互相给个台阶,纪君泽没有将内心的吐槽转化为互相伤害的第一枪,而是也给自己开脱道。 两个死宅在令人窒息的尴尬中等到了电梯到来,并在这样的尴尬中等到各自的楼层,然后狼狈逃回自己的房间。 “啊……”防盗门关上的一瞬间,纪君泽感到自己整个人像是离水半天终于回到水里的鱼,瞬间从蔫了吧唧半死不活的模样变得神采奕奕,“芜湖”怪叫一声,懒得把买回来的东西好好摆放,随手堆在床内侧与墙壁的过道中,然后扭头看着房间另一个角落里的,看上去格外富有黑科技既视感的金属棺材……哦不,浸入仓。 正是今天送到门上的这个大家伙,让纪君泽真正考虑起自己在网上无意中发现的网站可能没有开玩笑,如其宣称的那样,已经开发出了一款拟真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虚拟现实游戏世界。 他们声称只有被随机选中的少数玩家有机会发现这个网站,在填写调查问卷,留下收件地址后,就会在一个小时后收到游戏制作组免费提供给封测玩家的浸入仓。 纪君泽本来只觉得自己遇到了某种“设定集”网站,或者是新的捞钱幌子,毕竟虚拟现实技术也太夸张了,国家都还没摸到门槛,就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游戏制作组跳出来说自己已经搞定了虚拟现实技术,还打造了一款拟真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游戏……谁信啊? 填问卷的时候纪君泽只是抱着一种逗乐子的心态,甚至还自我调侃,指不定一小时后敲开他家门的会是一群上门噶腰子的彪形大汉。 直到一个小时后,正在吸溜泡面打着游戏的纪君泽听到敲门声,险些心肺骤停,心惊胆战地趴在猫眼上看了半天,才发现外面是四个抬着一个大箱子的快递员。 “送货上门?这么周到?”纪君泽意识到这大箱子里装着的是什么之后,心跳顿时加速了。 当他拆开箱子,看到里面银色的大棺材……浸入仓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在浸入仓内部还有一张制作精美的巴掌大的卡片,上面的暗金色的华美纹路,背后是一银色的,瞳孔里有瑰丽光晕的眼睛标志,正面是一段文字。 “尊敬的纪君泽先生,欢迎参与《遗落纪元》的封测,我们根据您的资料定制了大小合适的浸入仓,并已激活了您在《遗落纪元》官网的发言权限。此外,《遗落纪元》的1.0版本将在六月十五日晚上七点正式运行,敬请期待——矩阵制作组。” 一系列的经历让纪君泽真正开始相信,真的有这么一款即将封测的虚拟现实游戏存在。 于是,在今天,六月十五号当天下午六点,完成了采购、洗了个澡,顺便吃了碗泡面的纪君泽激动地坐在电脑前,登录了《遗落纪元》的官网,狂按刷新。 “有了!”不知道第几次点击后,原本只有一片精美的带着神秘气息的暗色文字的官网忽然卡顿,紧接着出现了大量新的内容。 “公告:《遗落纪元》1.0版本主线剧情《旧日足迹》已实装,剧情探索进度全服共享,重要剧情将进行实机拍摄并于胶卷放映室开放浏览。注:《遗落纪元》已完结的主线剧情不会复刻。” “主线剧情第一幕【失落之乡】已经开放。” “初始阵营【守望者】已实装:我们守望,敲响更迭的午夜钟声,迎来黎明的曙光。” “特殊全服目标-守望之眼:于1.0主线剧情中的封测玩家表现将影响守望者阵营的初始声望,达到80将得到守望之眼限定勋章,并会将此成就中杰出贡献者列入名人堂。” “特殊目标-将其毁灭:消灭深渊遗留的畸变体,解锁迷雾图鉴,首杀获得者列入名人堂并得到1点荣誉功勋。” 1.0主线剧情、胶卷放映室、深渊图鉴、名人堂。 一口气更新四个板块? 纪君泽迫不及待地查看起这些新增的板块来,开服倒计时在左上角,进行最后三十分钟的倒计时,胶卷板块点开后出现了一个标题为“深渊”的短片,同时还有着恐怖、观影不适警告。 纪君泽毫不在意,直接点开了这个三十秒的短片。 …… 悠扬的钢琴声回荡,但是还夹杂着淡淡的金属碰撞声,阳光透过已经濒临碎裂的彩窗投下一片片华美的光晕,但透过一些缺口,却能看见外面的天空一角。 那明黄色,压抑的天空,还有那云幕间游走的庞大黑影。 琴音戛然而止,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指悬停在琴键的缺口上,无处安放。 镜头拉远,一张沧桑的面孔眺望着天空。 “听说是旧时代的乐章,赞美美好未来的。”弹钢琴的男人屈指敲了下琴键,“那个时代据说还有什么和平奖,但是看看外面现在这副模样,真是讽刺。” 伴随着他的演奏,天空中的阴影逐渐向大地探来了庞大的触手…… …… 纪君泽心说来了,要打起来了,然而下一秒,视频定格在男人的一个平静回眸的动作,三十秒的视频播放完毕。 “好家伙断的真特么不是时候……话说这真的是cg?不是真人恐怖片?”纪君泽想着,忽然看见视频简介中还有一行小字:以上内容为游戏内实机拍摄。 “真的假的?实机画面?”纪君泽盯着视频里的细节反复看了几遍,都看不出那些物件居然是一堆数据…… 纪君泽又去看了看剩下两个个板块。 深渊图鉴是一片漆黑的剪影状态,不过里面的剪影看上去格外狰狞怪异,大概是怪物图鉴? 名人堂这个好理解,纪君泽看了眼入选规则就没有继续关注。 纪君泽陷入了沉思,《遗落纪元》到底是一款什么主题的游戏?就目前而言还是值得期待的。 一念至此,纪君泽打开了自己的自媒体账号,发布了一条新的动态。 “发现了一款新的游戏,据说是虚拟现实技术,up填了调查问卷,结果真的收到了浸入仓。还有几分钟就要正式封测了,up先替大家试试毒。官网链接放这里了,能进去的小伙伴有兴趣可以等一等我的试毒结果呀,进不去的小伙伴也能看看热闹,等回头看看游戏的制作组开不开放更多名额吧。” 纪君泽确认无误,看了眼时间,6:57了,心情激动的他果断站起身走向浸入仓,然后躺了进去,把仓盖合上……不知道为什么,纪君泽总有一种给自己盖棺材板的感觉。 当仓盖锁死,纪君泽头顶的仓盖上亮起了一个倒计时,这是原来没有的。 调整了一下姿势,纪君泽激动地等待着倒计时归零。 “五,四,三,二,一,交互系统开放,检测到玩家【缄默】脑波信号,登录系统解锁,请对个人形象参数进行调整,但请遵守外貌捏造合约,禁止侵犯他人肖像权,或恶意捏造过于怪异的外表。注:游戏角色的外表将决定不同性格与立场的npc对你的初始好感度。” 纪君泽惊奇了一下,外貌居然还会影响npc好感度?这么智能的吗? 盯着内置液晶屏的个人外形,纪君泽在自己原本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微调,让原本有些阴柔瘦弱的宅男,成了一个阳光开朗的型男。 没错,这就是作为家里蹲的纪君泽对自己最完美的幻想。 “玩家【缄默】是否进行id修改?id是玩家在《遗落纪元》活动的名片,过于奇怪的id同样会影响npc的好感。” “缄默挺好的,不改。” 完成了登录注册,纪君泽忽然感觉到自己眼前的场景正在慢慢变得虚幻,但听觉一切正常。 “交互进行中,请耐心等待。” 如同窒息的人忽然从水面下浮出,纪君泽眼睛骤然明亮,刺眼的光从天空中倾泻下来,微风拂面,柔和的触感却又将硝烟与血腥味儿裹挟着扑面而来。 他努力抬头,睁开眼睛去看天空中层层缕缕的云海,以及从云海中渗透的明媚阳光。 “这是游戏?卧槽,这居然是游戏?!” 纪君泽滚到喉咙口的惊叹咽了回去,旁边的长发男人的惊叹正是他想说的。 “所以封测玩家就我们四个?还是有没来的?”纪君泽摸了摸胳膊上的肌肉,有些眉飞色舞,这真实的触感,简直太赞了!现实中的他瘦的离谱,一点肌肉都没有。 对于很多“自闭”者来说,其实他们只是在人前自闭,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有多放飞自我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而现在,顶着型男外表的纪君泽已经即将从社恐进化成社恐。 恐怖分子的恐。 在场的玩家一共四人,除了纪君泽,还有三人,分别是一男一女以及……嗯? “虽然有猜到捏脸必出人才,”纪君泽倒吸一口凉气,“但是没想到我的想象力还是不够丰富,居然真有有人把自己捏成这样……我怀疑友军看到你的瞬间直接跳阵营啊姐姐!” “有什么问题吗?我可是美人鱼啊!童话里美人鱼可是和王子结婚的。”悦耳的嗓音从那凹凸有致的窈窕身影上发出。 “喂!你认真吗?你对美人鱼这种存在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王子和你这条美人鱼结婚那性癖得多惊世骇俗?到底那个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会是鱼头人身啊喂?!”纪君泽化身无情吐槽机器,他已经难以直视美人鱼这个词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id叫麻婆豆腐的男性玩家忽然爆了粗口。 “卧屮!你们没有注意吗?” 他一脸吃了死孩子的痛苦:“游戏面板呢?退出键呢?” 正乐呵呵的缄默愣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懒洋洋地道。 “新人啊……怎么进来的?被泥头车创死的吗?还是中了彩票,飞机失事?” 几人同时回头,看见了一个正背对他们蹲在水泥墩子上,眺望远方,抽着烟的背影。 他吞云吐雾了一会儿,慢悠悠地回过头,轻松写意地正准备说些什么,冷不丁看见了那个鱼头美人鱼,惊呼一声卧屮。 过了一会儿,从几个智商没有下线的倒霉孩子身上知道了他们被矩阵选中的方式,忍不住发出了嘲笑:“笑死我了,虚拟现实游戏,官网有缘人可见,你们居然真敢信啊!动动脑子也知道事情有诈嘛。” “哎,欢迎来到矩阵,以后就不用惦记现实了,回不去的。” “我的玩家id是九九六,记好了。” 他忽然收敛了笑意:“我没兴趣知道你们叫什么,能活着度过新手任务再说吧……现在的新人福利居然都这么好了,啧。” 九九六拉开个人面板看了一眼,随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等会儿,那个大佬也在这儿?他又来客串救世主来了呢吗?消灭世末恶念……难度50级?又是高端局啊?!” 正怀疑人生的张默等人疑惑抬头,不知道这个大佬发什么疯。 第114章 契约 “到了,就是这儿。”雪地摩托缓缓停下,沙法琳取下护目镜,看向了眼前的冰窟入口,从雪地摩托上翻身下来,心跳有些加速。 冥冥中的呼唤,来自冰海下巨蛇的凝视,这一份不知缘何给予的馈赠,即将揭晓答案。 方野站在她身旁,同样凝望着冰盖下的深邃阴影。 上次相遇的结果令人很不愉快,本着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的打算,他是不想再靠近冰海巨蛇的,谁能想到沙法琳会被祂选中。 一个完好的,强大的神性生命,给他的压力相当之大。 “走吧……希望这一次一切顺利。”方野活动了一下手掌,骨刺缭绕的教典出现在他的手掌中,锋利的骨刺在他的手掌前纷纷柔化。 沙法琳跟着他的脚步,眼睛盯着那本书看了半天,有些不大确定:“这是……” “光明教典。我作为光明神的权柄凝结。”方野迟疑了一下,有些不确信地说,“大概。” 里面还掺着点儿其他的东西。 祸蒙只是神性生命,而并非半神,祂没有权柄。但祂的神性和自己的灵性结合,就如同以吞噬热量达到“冻结”的目的一样,他现在可以感知到情绪,从而吞噬情绪来获取额外的力量,又或者吞噬某部分情绪以放大其他情绪。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就有了远超自己所需的续航能力,但都绑定着文明的族群。 信仰来自于基数庞大的信徒。 不想涸泽而渔,吸收情绪同样需要足够多的智慧生物来分摊。 予以庇护,接受供养…… 也许这才是神与普通生命的正确共存方式? 思索间,方野与沙法琳进入了冰窟的内部,随着一点点接近那条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古老生命,极寒也逐渐渗透进了方野的躯体。 他用气隔绝了低温,缓缓靠近最终的目的地。 金色的蛇瞳缓缓睁开,将稍显昏暗的冰窟内部映照的如同黄金遍布。 冰海巨蛇的凝视并未将方野冻结,但那股涌动的神性令方野第一时间冒出了一个词汇——权柄! 祂竟已经抵达半神门槛,即将彻底跨入神阶! 方野意识到自己还是托大了,但心中的凛然,却又缓缓散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自以为的底气,其实可能是对方的手下留情。 和祸蒙、伪神不同,冰海巨蛇不仅完整,即将登神,而且……祂不偏科。 那蜿蜒盘旋上千米的庞大的躯体,真打起来随便一尾巴抽下来,恐怕都会砸出一条可以吞下城市的大裂谷。 再加上对方这次没有一见面就将自己冻成冰坨子,方野已经不是很紧张了。 而沙法琳更不紧张了,她能感觉到面前这条巨蛇对她的亲近之意。 沙法琳不自觉地伸出手,去触摸冰海巨蛇的鳞片,而方野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冰海巨蛇一点点缩小、缩小、缩小,最终在不知所措的沙法琳手臂上纠缠成一只白色的手环。 “……” 方野还处于不可置信中,却忽然听到了某种东西开裂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果断拉起沙法琳狂奔:“走,冰海巨蛇不见了,祂顶起来的冰盖要塌了!” 两百多米厚,直径超过四百米的巨大冰盖压下来可真是要了命了,好不容易攒点儿信仰,又要挥霍了…… 方野消耗了少许信仰,换取了更快的速度,在冰窟通道里飞奔,被他拉着跑的沙法琳嘴巴张了张,但忽然又闭上了。 头顶开裂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但方野已经接近了出口。 就在他离出口已经不远时,他看见了收容所建造在冰窟里的实验室。 对了,这儿还有其他人!冰盖上方也有人和研究营地! 方野脑海中飞快衡量片刻,最终无奈地发现,自己的信仰真的省不下来。 一念至此,方野也不跑了,滑了一段距离停了下来,在沙法琳询问的目光中展开了教典。 他说:“冰盖三分钟内不能落下。” 感受到自己瞬间少了十分之一的信仰,方野就有些肉疼,他合上了教典,这才放松下来,通知其他人撤离。 其实也不必通知了,冰盖垮塌的动静这么大,收容所的工作人员早就已经开始撤离了,这三分钟,足够他们离开,也足够方野和沙法琳回到冰盖上方了。 “也不知道是亏是赚。”方野合上了教典,将它隐去,看了一眼沙法琳手上的白色手环,心情有些微妙。 到底谁才是开挂的那个? 自己现在又不是沙法琳的对手了…… 自己累死累活玩命,一路吃……杀过来的提升,沙法琳什么都没做,来这个世界逛了一圈就反超了? “反正是盟友,正好纳瑞亚的高天之座的压力,也能得到缓解,将近半神的神性生命加入,纸面实力直接冲到三大政权第一。法罗那边有我的律令,全国一心,重建速度会很快,再加上最顶尖的几个学士还活着,天空堡只是轻创很快就能再次升空,奥维法鲁等核心城市因为反抗军的存在没有经受太多的冲击,要不了多久也能恢复个七七八八。”方野想着想着心态也平衡了。 回到了地表,远离了空洞区,方野和正在向上级汇报的营地负责人碰见了,他干脆拍了拍负责人的肩膀:“电话给我吧,我跟他们说。” 负责人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咳嗽一声,矜持又有些兴奋地把电话交给了方野。 显然,不用背锅让他很高兴。 拿过电话,那边正在追问冰海巨蛇的情况,语气急迫沉重。 “冰海巨蛇和我的同伴缔结了某种联系,祂缩小了体型跟在我同伴身边。因为祂的骤然离去……” 方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边,电话那边瞬间沉默了。 “你是?”许久,那边有些结结巴巴地问。 “旅者。” “……” “放心吧,我们都不会恶意破坏什么,请放心。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会离开这个世界,继续我们的旅途了。” 方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做出了保证。 三个s序列的禁忌抱团行动,收容所高度紧张是理所当然。 而且方野也确实准备离开了。 海神之心的充能即将完成,他的饥饿感也逐渐消失,并非是指他吃饱了,而是这个世界对他有大的帮助的“食物”已经很少了。 吞吃更多的禁忌的确可以为他带来些许提升,但这样的提升在其他世界同样可以进行,并不是他继续驻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 再过一段时间,剩下的饥饿感也消失后,方野就会和收容所约定结盟事宜,在检测仪上标记这个世界的坐标,下次再来,就是黎明号启航的时候了。 …… 八月了,每天的气温已经高到能表演地板煎鸡蛋,可江粟不得不顶着太阳公公的死亡凝视,挥洒着即便是美少女也不会变的香喷喷的汗水,在街头发商场酬宾打折扣的传单——他们一年到头没有一天不在折扣,挥泪大甩卖的清仓活动办了一回又一回,不得不让江粟思考那仓库究竟几层楼高,能让商场一年一年清不完。 总归……不论何时她要发传单的时候,去问问商家,商场的经理就会熟练地掏出一沓折扣促销的传单塞她手里,表示不准丢掉,看见会扣工资。 美少女干发传单的工作很方便,江粟也的确很好看,身高一米六九是女生里比较出挑的,虽然发育一般但是腰细腿长。 顺滑的齐肩发绑着一只短马尾,刘海四六分,没怎么化妆的脸蛋素颜就能打八分。 桃花眼不是很正宗,却也有点小魅惑。小巧的鼻子是加分项,正面、侧面看都不突兀,只有嘴巴不够丰满,稍微薄了点,但粉嫩嫩的也会让人想尝尝。 人是视觉动物,所以商场的经理和老板很愿意让她发传单。 在这炎热的夏天,发传单是半个月前刚刚高中毕业的江粟能找到最轻松的活。 高考结束了,也意味着江粟痛苦的高三时光结束了,冷不丁还有些不习惯。 只是江粟的痛苦并未随高三时光结束,而是利索地套上马甲,出台了痛苦时光-暑假工限定,不让江粟这位顾客有无聊的长草期。 迫于生活,江粟总是在勤工俭学,所以准十八岁美少女的手掌心里有一些难看的小茧子。 生活艰苦,但江粟觉得还不错,能自力更生是她改变人生的前兆,总有一天她会坐着舒服的老板椅吹着空调,穿着漂亮的女士西装看着经理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地汇报工作。 “嘶……好烫!”被太阳晒的有点迷糊的江粟不小心贴在了身边的路灯杆上,顿时胳膊上火辣辣的痛,隔着细纱外套也给她的手臂烫的泛红。 生活不易,小粟叹气。 看了看手里最后十来张传单,又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五十了,偷个懒抓紧时间! 江粟左右看了看,发现了一个叼着冰棍翻看着游戏杂志的小胖墩,立即小跑过去,用最灿烂的笑容拉起了他的手,在小胖墩不知所措的表情中将所有传单都塞进他手里。 “xx商店xxx清仓大甩卖,欢迎%#*$……” 江粟语速飞快,将广告词一股脑念完,虽然到了后面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念些什么,但依然扭头就向商场的方向跑过去,留下不明所以的无辜路人。 拿到今天的工资就可以犒劳一下自己了!今天是特别的,因为今天…… “喏,这里是一百。不过我这还有一百五十张传单没人发,你帮我发完,多算你一百加班费,再给两百块。”正低头刷美女视频的中年咸湿经理随手递给她一张百元钞票,同时又丢出厚厚一沓传单。 江粟愣住了,盯着那一沓传单有些犹豫。 再发两个钟头传单的话…… “我……” …… 夜晚的c市稍微清凉了一些,江粟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商场门口,望着被城市高楼切碎的夜空,微微有些沮丧。 她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捏着三张百元钞票,不停摩挲。 “一天三百块,这不挺好的?” 江粟深吸一口气,振奋精神:“没关系!虽然晚了一点,但是能在今天庆祝就算成功!” 她忽略了站了一天已经有些浮肿的小腿,哼着最喜爱的歌手的歌曲,逆着街边下班的车流,披着霓虹灯光向她心心念念的地方小跑而去。 穿过一条街道,穿过人行道,穿过天桥,江粟终于看见了那家闪耀着温暖光芒的蛋糕店。 “欢迎光临幸福糕点,请问……原来是你啊,我记得,我还说你订的蛋糕怎么不来取呢。”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女糕点师认出了江粟,笑着提出了一个包装好的小蛋糕,“祝你生日快乐,江粟小姐。” “哈哈,谢谢姐姐!”江粟激动地把蛋糕盒抱在怀里,向女糕点师挥手告别。 江粟以前不喜欢过生日。自力更生后没钱过生日。 但今天不一样,过了今天,她就整十八岁了。 她考上了重点大学,学费也基本攒齐了,成年的她在法律上已经自立,她将彻底自由,去追求自己梦寐以求的人生! 江粟又走了一大段路,来到了一片准备拆迁的老民居区,这里的第22号楼是她的落足地,房租很便宜,房东奶奶人也很好。 她敲响了房东奶奶家的门,却没人开门。 “不在家吗?”江粟有些遗憾,她想和奶奶一起吃蛋糕的。 不过这样的话,也只好独享了吧。 会不会吃不完?汤碗大的巧克力蛋糕欸,全吃完会长胖的吧? 江粟又开心又难过,伤心的泪水在嘴角打转。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上了天台。 老民居的楼大多靠的很紧,而在江粟住的楼旁边紧挨着还有一栋建了一半开发商跑路的烂尾楼。 江粟经常从天台上跳到烂尾楼里玩,做一些想做又没有条件做的事情,比如唱歌、跳舞,在宿舍里可没有良好的隔音条件,很容易吵到别人。 不过今天就不那么折腾了,太累了,江粟只想安安静静看着星星吃蛋糕,过成年的第一个生日。 随意盘腿坐在天台上,吹着清凉的风,江粟拆开了自己的生日蛋糕,看着上面女糕点师用草莓酱写的祝贺词,嘴角弯起好看的笑容。 她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很狼狈,头发粘在身上,浑身都是汗泽,脏兮兮的,但笑容很明媚。 将照片保存好,江粟双手合十也不点蜡烛,闭上眼睛准备许愿,正在组织语言时,身边的风忽然消失了,世界安静了下来,没有了城市独有的各种声音。 江粟茫然睁开眼,去发现天空中多了一层膜,膜外的世界都变成了黑白两色。 “我还没开始许愿,神龙就出来了?”江粟下意识讲了一句烂话。 小时候偷偷看弟弟的漫画书,总希望自己也能找到七颗龙珠许愿自己是个男孩子,后来慢慢的,江粟就不再看漫画了。 因为漫画只是漫画,改变不了她的人生,也不存在能让她变成男孩子的神龙。 但现在……是哪位神仙显灵啊? 江粟还在发呆,烂尾楼里忽然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什么情况? 江粟插了一块巧克力塞嘴里,然后握着那滑稽的塑料叉向楼道里摸过去。 八点多了,即便是夏天天色也黯淡下来,黑咕隆咚的楼道里满是打铁一样的回声,江粟好奇又紧张,一层层楼向下摸,直到终于摸到声源的上一层,她蹲在楼梯口探头看去,还没等她看清楚状况,一把匕首从她脸颊旁边掠过,划出一条血线。 江粟下意识低呼一声,下一刻,嘈杂的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江粟茫然抬头,却看见几个手持各种违禁物品的轮廓同时向这边望来,有个别人的眼睛甚至会发光! 不妙!我误入黑帮火并现场了? 江粟心跳瞬间加速,慌乱中连滚带爬向楼上跑去。 可是她这一动,背后却同时传来了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怎么这么快!听到背后飞速接近的脚步声,江粟的心都快跳炸开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将要结束,把生日过成忌日的时候,男人的咕哝从背后传来:“妈的,说好摸鱼的,一堆案子甩我脸上来,好不容易忙完了还节外生枝……” 江栗感觉有只坚实的臂膀夹住了她的腰,随后自己就被提了起来。 她想要挣扎,却在夜色中勉强看清楚了这个男人身上的制服。 “别乱动,我在救你的命,知道不!”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脖子上的绿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闪烁,“我是南区治安局总队,不是坏人……” 秦易猛地一低头,一颗子弹从头顶上飞了过去。 “靠,给我等着!”秦易嘴里骂骂咧咧的,“你等我虚弱状态结束了的!” 第115章 世末恶念 包裹着天空的黑白薄幕渐渐破碎,秦易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银色的血管一点点回退至常态,他敲了敲自己的心脏,果然,已经不跳了。 一觉醒来,自己的心脏就变成了机械结构,凡尘权杖牢牢插在心脏的内部。 在神国虚影中摸索良久,他的收获终于变现了。 凡尘权杖、机械之心、生物殖装,叠加活化后,他的体魄几乎超越了认知,至少…… 秦易弯下腰,捡起被他徒手捏碎的某种祭器的残片,有些不真实。 “这就直接从序列三跳到神性生命层次了?”他有些理解不能。 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支配女神的阶位在半神中也是处于上游水准的,凡尘权杖作为祂的威权仪器,不同于于神国基石,是自有恒有,即便没有信仰补充也不会因时光而消磨的存在。” 岚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威权仪器?”秦易有些疑惑,这是个很陌生的名词。 “威权仪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神明权柄的实体化,即便神明本身陨落了,威权仪器也不会随之消散。支配女神有三大权柄,对应三件威权仪器,凡尘权杖是其中之一。如果你有足够的力量驱动,就能重现支配女神三分之一的权柄。” 岚的解答让秦易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我现在和那些个神国继承者是相同的性质?” “不。”岚否定了这个说法,“威权仪器的上限远超神国虚影,它的上限和支配女神的支配权柄的巅峰同等,而神国虚影的碎片充其量只是支配女神的部分权柄残留。” 秦易摸了摸下巴,想到了那个从普通人到半神战力一步登天的青年,微微摇了摇头:“不对吧,商成可比我夸张多了,他不就只是继承了神国碎片吗?” “这是误解,商成继承的并非只是神国碎片。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继承了契约和征服哪一权柄对应的威权仪器,但毫无疑问,除了三位一体神国虚影,他必然也继承了一件威权仪器。” 岚十分笃定这一点。 秦易若有所思,随后又按了按自己的胸膛:“那么,我的机械心脏又是?” 这一次岚也没有立刻回复,检索许久回答道:“未知的禁忌。” “还真是……无法反驳的回答啊。” 秦易回头瞥了眼正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被意外卷入他的任务的女孩,无奈地挠头。 真是麻烦。 好在这样的日子已经没几天了。 据说周磐正在巡视各大特校,后天会来二十二号城市,到时候就能问问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是他的老前辈们中的一员。 如果是的话,自己这个萌新后辈说不定就可以抱上大腿了。 如果不是……啧,自己现在好像也不是很怕和对方碰一碰。 …… 方野眉头紧缩,眼神微妙地看着眼前的九九六。 他忽然怀疑眼前这个家伙是不是赖上自己了? 谁都不敢保证说清楚究竟有多少个世界横艮在深渊之上,哪怕是信标,但已经探测的范围内都有数百个之多。 这就意味着有数百个存在被守望者看好的文明的世界,而没有文明,或者文明正在萌芽的世界,恐怕更是多不胜数。 在如此庞大的基数之下,自己随机开门去往一个世界,九九六紧随其后就出现在这里。 这巧合的概率岂止是千万分之一? “虽然你可能不信,但这的确是巧合。我也没想到会再次遇到你,至少暂时没想到过。话说,你不是在瓦伦汀当光明神吗?” 九九六满脸写着无辜。 他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快就又和方野见面,原本他都琢磨等什么时候攒够了积分购买一次指定世界的权限,回瓦伦汀再和这条大腿套套近乎。 然而……大腿自己主观能动性非常强。 九九六是真的第一次见到这种穿梭时间如此频繁的,非矩阵玩家的存在。 “矩阵……” 方野对于这个名号也再一次提高了重视程度。 虽然之前在海神口中听说过,神阶之上的二代至高就是矩阵之主,但对于矩阵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并没有一个实际的轮廓。 不过从这两次碰面以小见大,矩阵的触角所接触到的世界数量恐怕大的惊人。 如果不是矩阵是守望者的盟友,方野打心底不想和九九六搭上什么关系。 “你这次来的任务又是什么?” 九九六上回说过,矩阵给他们派发的任务其实很多时候都是亦正亦邪的,玩家也并不都是良善之辈,或者说,其中凶残暴虐的个体层出不穷才对。 他很好奇九九六这一次是站在什么立场上,目标又是什么。 在方野的注视下,九九六忍不住干咳一声:“我从来不接混乱阵营的任务,不是我自吹自擂,我的人品还是不错的,基本上每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都会选择偏向守序阵营。” 短暂的强调之后,九九六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这一次我的任务未必就比在瓦伦汀的任务简单。最终目标是救世,任务完成条件是击杀世末恶念。” 世末恶念? 这是什么东西? 方野仔细在脑袋里搜索了一圈,决定自己并没有听说过这个词汇。 “世末恶念,这是什么?” “不知道。”九九六十分光棍的一摊手,“你别看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一次的任务难度平均水准在序列十,最高难度整整50级,对标半神……我的实力我自己心里有数,也就序列六的水平。搞得我也一头雾水。这难度已经超过我的处理极限了。” “讲道理,这次的任务根本就不是我能够完成的。唯二的两种可能,要么系统是看在你的份上,才认为我这个菜鸟有可能解决这个难题,要么就是这个世界本土有着极为强大的助力,能够参与到任物当中来。看样子你比我来的早的多,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关键情报?” 关键情报? 方野想了想,将自己这段时间的见闻告知九九六。 就在九九六消化信息时,方野也在思考着世末恶念的存在。 就目前而言,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展露出末日的迹象,一切都走在正轨上。 虽然有一些危险的事物,但事实上都处于被收容,或者与世无争的状态。 那么,这足以毁灭世界的世末恶念到底是…… 要打个电话问问收容所高层吗? 思索间,他端起咖啡抿了两口,扭头看向窗外。 “嗯?” 方野的视线在窗外的几个年轻人身上略过,之前注意力全放在了九九六身上,对这四个体内一点超凡因子都没有的家伙并没有给予多少注意力。 只不过刚才冷不丁一回头,忽然发现里面居然有个鱼头人身的“美人鱼”,这才发觉他们或许也是玩家。 只是…… “哦,你很好奇那个鱼头人吗?我一开始也被吓了一跳。”九九六瞥了一眼那个脑袋里多少进了两斤氧化氢的美人鱼,嘴角一扯,“矩阵的新人,新手福利是肉体微调效果,换句话说,能让他们从亚健康的普通人,成为一名热爱锻炼的业余运动员——但他们全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整活上,尤其是那个大聪明,把自己整成了鱼头人……” “这批新人谁爱带谁带吧。我带不了,回头给他们丢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之后要么我任务失败一起完蛋,要么我任务成功他们拿点基础奖励回深潜领域……” “嗯?深潜领域?”方野眼神微微闪烁,但最终当作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矩阵将玩家安置在深潜领域? 但海神说过,深潜领域因为守望者的离去已经无人维护,正在回归深渊才对。 将心头的揣度藏于平静的外表下,方野体会着难得的清闲。 直到九九六拿出一个签筒,还有一块近乎无色的晶体,他忽然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无色晶体。 “那是什么?” 方野出声询问。 “这个?灵魂源质。”九九六正准备照例卜一卦,看看运势如何,见方野那几乎不掩饰的渴望,心里腹诽了几句,故作豪爽地把它递给了方野。 “这玩意儿是矩阵玩家间交易时的顶级硬通货币之一,一标准单位就只有一颗鹌鹑蛋大小。产地不明,目前还没有在世界中获取过——也可能只是我经历的世界等级不够?反正我接触的玩家圈子里,这东西只能是高评价完成任务的奖励,偶尔商城里会有零零散散的限时出售。” 方野有些遗憾,这小小的一颗灵魂源质给他的饥饿感程度,几乎不下于面对a级禁忌。 他把灵魂源质放在了鼻下嗅了嗅,明明无味,但又有某种溢散的特殊物质被他吸入,令他一阵躁动。 “这玩意儿无色无味,你闻着难道是想吃——” 九九六呆愣当场,目瞪口呆地看着方野真的张开嘴,把那块灵魂源质一口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他茫然地看了看方野有些愉悦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拿出来准备投签用的灵魂源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也太离谱了点吧?! 这特么是吃的东西吗? “这玩意儿不是吃的,它连辅助修炼的功能都没有啊!” 九九六忍不住捂脸。 方野微微挑眉:“你们怎么用的?”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不是食物。 但谁让他吃啥补啥呢? 异食癖发展到现在,都已经找不出什么他不吃的东西了。 “灵魂源质的作用大多集中在强化上,或者在一些场合担当脆化剂。” 方野点点头:“所以……你这玩意儿出售吗?” 九九六眨了眨眼睛:“你不会……” 不是,这玩意儿真就不是吃的啊! “十单位的灵魂源质。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我帮你过。”方野能感受到自己吞下灵魂源质后,值当明了的提升。 精神上的升华几乎令自己存在断层的记忆都有些许碎片浮现。 肉眼可见的提升。 “十单位……”九九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满脸无语,“大哥,这玩意儿是有价无市,一标准单位灵魂源质打折卖给矩阵换的积分,都能换一个序列六的傀儡了。这玩意儿是神性生命以上的材料,我瓦伦汀的收获也就三个标准单位。” 方野闻言沉吟片刻:“那就五块。” 九九六挣扎了片刻,最终一咬牙:“五块就五块!” “成交。”方野咧嘴一笑,“对了,你身上还有什么材料吗?我和收容所那边有约定,说不定可以帮你弄几件适合的禁忌。” 九九六又微妙的看着方野,半响,不知道从哪取出了几个大号的金属盒子。 “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九九六干咳一声,隐晦地有些期待地看着方野。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方野牙口有多好。 虽然一开始挺震惊的,但慢慢的,他忽然开始好奇了。 人类,或者说碳基生物的肉体极限是非常难打破的,消化能力也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 而大部分走肉体强化路线的玩家,也多半是前期进步迅猛,后期举步维艰,要么转路走向机械飞升,或者基因嵌合这种科技与狠活,要么转向用超凡因子包裹淬炼细胞的肉身成圣路线。 而消化各种矿物、材料…… 很难想象自己面前坐着的真的还是个人。 方野没在乎九九六的小心思,饥饿感再次袭来,他遵循本能开始挑选那些自己需要的物质。 而九九六也开始记录。 用来提升金属延展性的血金属。 用来提纯高能晶核的莱茵结晶。 恒星裂片。 古龙的骸骨碎片。 …… 九九六目不转睛地看着方野一口一口地吞食那些跟食物半点儿不搭边的矿物:“嘶,好胃口,好胃口……” 而当他打开探测面板查看被标记为友军的方野的数据,却发现那些本就离谱的数据正在以相当大的幅度攀升,甚至在他的注视下,体魄的数值因为双方差距过大,从原来的数字突然跳成了问号。 “……” 这人是不是开挂了? 没有gm管一管的吗? 第116章 终章之前 江粟的泪腺失控了,她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捏碎了,可是她却连爬起来都做不到,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哭都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嘶哑气息,鲜血一股股从她的口鼻中溢出,慢慢汇聚成一片血泊。 恐惧、痛苦,让她涕泪横流,只是没有人来理会她,丁零当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她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了。 可她宁愿不知道。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江粟渐渐感觉不到痛苦了,可是她没办法高兴起来。 “要死了吗?” 江粟目光呆滞,看着头顶。 她买的蛋糕才吃了一小口,生日过成了忌日。 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她呢?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人生、这样的苦难,难道是因为她反抗命运就要降下这样的惩罚吗? 追求自己的人生也是错的吗? 好冷……血要流光了吗? 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他们打完了?怎么安静下来了? 江粟的意识变得浑浑噩噩的,却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她努力想看清楚来者,最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是谁呢? 江粟呆呆地想,她回光返照一样,记忆忽然涌现。 哦……是那个自称治安员的男人? 江粟茫然地转动眼睛,从下往上看去,黑色的涤纶长裤,宽大的黑色制服,还有一张厚实的漆黑的金属面具。 最终,这个男人摘下了面具,他的脸出现在江粟的视线中。 有些病态苍白的皮肤,精致到介乎于漂亮与英俊之间的脸庞,还有一双眼角带着薄红的漂亮眼睛,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些异样的,隐隐约约的绿色雾气。 他脸颊上沾染了血迹,只是那鲜艳的色彩没有给他增添一点生机。 这个男人很好看啊…… 江粟下意识想。 这位治安员总队沉默地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是等待她死去吗? 可是,她真的很想活下去啊。 江粟用尽全力,奇迹般地抬起了手,向他伸去。 “救我!” 可是她拼尽全力,嘴巴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无声的求救是虚假希望后的更大绝望——她要死了。 思维被无限拉长,江粟眼前彻底归于黑暗,求助的手摔落于地面。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江粟好像幻听了。 他说—— “我试试吧。” …… 这是哪?鬼界吗? 江粟疑惑地行走在一片奇怪的空间里,周围的色彩全是灰暗的一片,而她这个彩色的个体在这里堪称格格不入。 她只记得自己大概是死了,死之前似乎还幻听了,那个奇奇怪怪的治安员先生对自己说……试试。 试试? 奇怪的温柔啊,死人是救不活的,这位治安员总队先生是想安慰自己让自己走的安详一点么? 不过如果这里是鬼界,画风也太奇怪了吧? 江粟低头看着脚下的黑白交错的地砖,有些不理解,难道死神也与时俱进搞了新的装修风格? 走道不大,只有三米宽,两侧的墙壁上有许多黑白相框,里面的照片蒙着一层雾。 江粟试着伸手去摸相框,雾气却更浓了。 于是江粟继续向前,走了不知道多远,墙壁上的相框里的画忽然变成了彩色,上面也没有雾气,她好奇地踮起脚尖,凑近观察。 可是看清楚内容后,江粟愣住了。 画面中,一个和那个总队很像的少年挥着手,远处是向他飞奔而来的另一个男孩。 画面动了起来,就好像录像一样。 只是这副画忽然被一片雾气蒙住了。 江粟回过神,顿时有些抓心挠肺,她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对方的画像,她只想看后来发生了什么。 那是那个总队先生啊! 江粟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相框,决定继续向前。 也许不止这一副彩色画像? 她加快了脚步,很快又看到一副彩色的画像,主角还是治安员总队。 比刚才那个大一些的小治安员面红耳赤地后仰,一个不算好看但很灵气的女孩叉着腰前倾,和他紧挨着。 画面刚动起来,雾气如约而至。 江粟遗憾不能看见他的八卦,继续向前,却发现前面的彩色画像逐渐多了起来。 “才十几岁就早恋吗?所以这条路上的画像全是他?” 江粟挨个看完,而直到治安员的初中生涯结束,彩色画像忽然就没了,江粟小跑着向前,可是一副彩色画像也没有。 黑白,黑白,还是黑白…… 终于,江粟惊喜地看向前方的彩色画像,探头去看,这一次,她发现,画像中除了总队先生,还有一个男人失足坠楼的画面。 小治安员总队先生就这样冷漠地注视着那个男人惊慌失措的模样。 江粟心情忽然有些微妙,一路看下来,彩色的画像似乎代表了治安员感到高兴的经历,所以…… 他难道是坏人吗? 她回头看向身后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长廊,一路走来看了数不清的画像,彩色的,却只有不到十张。 江粟再次前进,想要看见象征美好的彩色相框,只是又一段漫长的路程走完,单调空洞的黑白充斥着总队先生人生中百分之九十九的篇幅。 终于,彩色的相框又出现了,江粟抬头看去,这一次……似乎有些…… 画面中,正在夜间小巷里穿梭的总队先生忽然皱眉环顾四周,好像听到了什么,在脚边的垃圾里,一块银色的u盘正在微微发光。 下一张,总队先生站在一座风格好像中世纪贵族庄园的地方,周围是几个慌乱不安的人。 再下一张,总队先生满身鲜血,手里握着一把骑士剑,地上躺着一具被斩首的尸体,穿着话剧中贵族服饰,滚到一边的头颅却满嘴尖牙,瞳孔猩红。 下一张,总队先生的左手不见了,他被一只狼人压在了地上,而他的右手反握骑士剑,刺穿了想要低头咬他的狼人脑袋。 …… 一张张仿佛电影的画像让江粟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她看着画面中不断在生死间徘徊的男人,又看了看代表愉快的彩色的相框,复杂的心情难以描述。 是畏惧,还是同情呢? 只是,这些画像真的发生过吗?跟那个u盘有关吗? 江粟继续向前,看着男人的变化。 他很快适应了杀戮,对手越来越厉害,怪物越来越可怕,可他受的伤却越来越少。 直到某一张画面中,江粟开始看见存在于现实中的地点,这令她吃惊又好奇。 她偶尔会路过一次的凡尔街的女仆咖啡厅,在班罗富有盛名的西索记者协会大厦,违法企业的内部生产链,城郊农场区,卡宾兹大农商舍…… 二十二号城市治安局南区分局。 旧民宿区。 终于,沉浸在画面中的江粟撞上了一扇门。 江粟没有急着去推门,而是仔细看向最后一副彩色画像。 里面的景色很熟悉,是在烂尾楼。 “我真的死了啊……” 这一幅画没有雾气遮盖,江粟看完了全部。 她看见了斗争发生后,因为分身无术,被藏匿起来的自己,和意外发现自己并一脚踹在自己腰上的魁梧男人,也看到了自己几乎对折的腰部,以及随后遭到重创的脑袋。 不过江粟注意到,治安总队先生第一个干掉的对手就是导致自己死亡的家伙。 “也算报仇了……可是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江粟带着疑惑,看着总队先生毫发无损地结束了这场厮杀,随后来到了自己身边。 从总队先生的视角,江粟忽然产生了一股极大的羞耻感。 因为脊椎断裂下半身瘫痪,她失禁了! 好丢人! 而且眼泪鼻涕和血污糊了一脸,好丑! 江粟恨不得自己死得彻底一点,不要知道自己临死前的丑态。 毕竟她也是个女孩子,还是要脸的。 不过再羞耻,她还是强作镇定往下看,她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当看到自己临死前苦苦挣扎的模样,江粟略有些不适,但随后,她瞪大了眼睛。 “不是幻听?” 在自己死后,总队先生的嘴唇开合了一下。 随后,他脸色有些无奈,自言自语着弯腰将手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做了一些江粟看不懂的事,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只大铁盒把自己的尸体塞了进去,处理了血迹。 随后画面一转突然出现在了一间地下室里,总队先生把自己的尸体拿了出来,脱去衣物,将尸体清洗干净,并进行了修复,像个娃娃一样摆布。 羞耻之余,看着他那毫无波澜的眼睛,江粟竟然觉得有些不爽。 随后,总队先生摸出了一张羊皮纸,一边看一边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植入了江粟的躯干里。 “这是在复活?”江粟情不自禁捏紧了拳头。 能成功……好吧,不能。 操作到一半,江粟的身体忽然崩溃了,变成了一堆灰烬。 总队先生正在植入丝线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没有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错愕的表情让江粟觉得很有趣。 可是她忽然又有点慌,身体没了,她还能活过来吗? 而画面依旧在继续,总队先生撕掉了羊皮纸,在地下室里静立许久,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又取出一堆奇奇怪怪的材料,一点点捏造出了一具粗浅的人体轮廓。 画面开始快进,江粟只能从气窗外的光暗变化勉强判断时间,大概两天两夜的功夫,一具和江粟一模一样的人偶被他制造了出来。 嗯?好像也不完全一模一样,江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勉强能捕捉到的微弱弧度,又看了看总队先生雕琢的那个人偶的b杯,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又羞又恼。 画面最终定格在他伏在工作台上睡着的画面,不眠不休的工作后,总队先生似乎也感到了疲惫。 江粟看着睡着的总队先生,慢慢平静下来,许久轻声说道。 “谢谢。” 没有别的东西了,江粟看向了刚刚撞到的门,缓缓伸手握住了把手推开。 门后还是黑白格子地板,只是这一次四周没有墙壁,只有黑暗,光从头顶照下来,形成了一个不算大的圈,圈中心有一张背对着自己的灰色座椅。 江粟走上前,看见了双眼闭合靠坐在座椅里的男人。 江粟止住了说话的念头,站在他身侧端详了一会儿他的睡颜,发现他比自己也大不了太多。 很快,江粟的注意力被男人身前的国际象棋棋桌吸引了注意力。 她终于知道这地方的配色为什么这么眼熟了。 江粟不怎么下国际象棋,但她还是知道一些基本的知识的,所以看见棋盘上的局势后一时之间有些疑惑。 对着男人这一边的棋桌上只有一枚黑色的王孤零零站在那里,而对面却是摆放整齐的白棋。 “棋盒里不是有黑棋么?”江粟心里嘀咕着,伸手抓起一枚皇后放在了国王的旁边,还想再抓的时候,她动不了了。 一只白的没有血色的修长手掌越过了她,将那枚皇后取了下来,放回了棋盒里。 “你醒啦?这是哪儿啊?”江粟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全身上下只有嘴巴和眼珠子能动弹。 没有回应,江粟也看不到男人,只能猜测对方此刻的表情,大概是……似笑非笑? “啧,没经过主人同意随便乱翻乱看,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男人打着哈欠,声音慵懒,带着一点儿调侃:“我的秘密都被你看见了,你说我要不要杀你灭口呢?” “啊哈哈哈……那个,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你是治安员吧,一看就是大好人……”江粟可怜吧啦地说。 “行了行了,开个玩笑而已。只不过你现在的身份可不能再用了。” “你本来死了,我把你复活了不假,但也算不上完全复活,刚好你本来也没有太多人际关系,醒来之后换个地方,换个工作吧。有些事情记得保密——虽然你现在用的身体所有权归我完全不担心你乱来。” 随着男人的轻笑,眼前的世界渐渐虚化,江粟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醒来”。 “喂,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她仓促间喊道。 “不是说了吗?南区治安局分局总队,秦易。” 江粟还想说什么,但她眼前已经逐渐光明,耳边是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店长,店长!她醒了!” “玫莎,给她倒点水来……” “店长,咖啡行吗?” …… 秦易缓缓睁开了眼睛,活动了一下身体。 “真是微妙啊,凡尘权杖配合傀儡术可以另类的起死回生吗?” “支配权柄+傀儡术,这样的组合似乎与末代至高有关,或许支配女神是神庭一系的骨干?”岚毫无起伏地说。 “很厉害吗?”秦易有些好奇。 “神庭与守望者属于平等地位的合作对象。” 那确实挺厉害的…… 秦易伸了个懒腰:“看来你说的那个什么深渊战争打的很惨烈啊,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今天下午终于能和周磐见面了,不是吗?” 折腾了将近二十天,总算是要见到这个男人了。 说起来,好久没有进行过模拟训练了? 不如,试试自己现在的上限? “岚,进行精神链接,我要模拟训练,模拟对手就——珴阋女吧。一比一复刻那一天的地图。” 第117章 新京都 晚风吹拂在街头,卷起了几片细叶,商成推着自行车,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握着车把的手缠绕着一根锁链,牵引着稍微长大了一些的哈士奇。 他背着几乎等身大的棺材,这样奇怪的装扮在街头十分引人注目。 但商成并不在乎别人看待的目光,或者说,他不是很在意这些无聊的琐事。 经过了三天左右的骑行,中途搭过好心人的货车,再加上他体力不支的时候会用微型神国补充体能,旅行的进度远比其他人想象的要快的多。 商成已经到加林了。 这一路上,他看见了很多的风景,品尝过一些特殊的美食,商义给他准备的收纳箱里还留了一些商成觉得奈落会喜欢的食物。 他没有拍照。 但是,在神国虚影模拟的,某片美术教室中,通过支配的能力从一个怪物那里得到了绘画的技艺。 笔记本上除了每天的日记,还有他手绘的速写图。 只不过除了他自己,每一张速写图都存在着那个女孩儿的身影。 商成一直很向往这样的骑行,如果这次的骑行,奈落能够和他说说话就更好了。 什么手续也不需要,当他推着自行车进入加林的国境线,加林的边防哨站就跟瞎子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就连最基本的监视都是通过卫星,而并非是安排人尾随和跟踪。 因为……入境的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骑行者,还是炎和新晋镇国之柱,新的第一人,即便放眼整个世界也基本找不出几个能和他大声说话的人。 终于来到了旅途的终点,商成虽然有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放下某种东西的释然。 旅途的终点终有一天会到来。 故事的完结也是必然。 不论是he还是be,商成都会义无反顾地跟随奈落的脚步。 “为什么不可以自己选择未来的结果呢?商成?” 温柔的声音从商成内心中响起,丝丝缕缕的雾气于他身侧交织,除了他自己之外无人可见的身影悄然浮现。 自从他踏上旅程后不久,商成就被这种奇怪的东西缠上了。 “不要用她的外表和声音说话,当然,也别碰他们的外表。别恶心我。”商成面无表情地说,象征支配的锁链在神国中蠢蠢欲动,那不掺杂半分虚张声势的言辞,是商成的唯一通碟。 即便面对的是那张脸,商成依然下得去手,因为真正的奈落就在自己身后,而不是这个惺惺作态的冒牌货。 灰雾凝结的人形轻笑了几声,悄然重组,这一次是以商义的面貌。 唰—— 没有第二次警告了,漆黑的锁链瞬间洞穿了雾人,将它串在了锁链上,随后一根根锁链就像是嗅到血腥味儿的黑蟒一样疯狂地穿刺着雾人的躯体,将它彻底七零八落。 “这样的行为没有意义,我们终究会回到,也已经回到了这个世界——在逐渐决堤的江河面前,栅栏和木桩的作用与没有并无不同。而我是真心喜爱你的,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共同追求万物的真实呢?” 在锁链彻底将那些雾气撕碎、裹挟着拽回神国深处前,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如是说。 “无聊。” 神国闭合,商成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向已经不远的收容所加林支部。 而路的前方,一个很英俊的老男人拄着手杖,正冲他点头微笑。 “威莱斯科塔尼斯曼赫。又见面了,商成。” “嗯?” 商成疑惑地看向这个老绅士。 “我见过你,但你没见过我。曾经张非赝曾经让楚颐,也就是执剑人的一位老资历邀请我去海信,讨论关于你的一些培养计划,比如参与收容所每年的特殊培训。”火山文学 曼赫转过身,微笑着在前面带路:“我一直有关注你。” “……” 商成沉默无言。 他委实不喜欢这些控制着自己人生的“大人物”。 “我知道你对我,对张非赝他们都抱有恶感。我也不打算为此开脱。”曼赫向商成告知了张非赝所筹划的一切,以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份馈赠所沾染的血腥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悲惨的基调,你们炎和有句古话叫做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便是张非赝所苛求的一将。” “所以奈落就是那个万骨的一份子么?”商成瞥了一眼曼赫,“他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大爱,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也非天生圣母——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只是一个……普通人。 “是的,孩子。” 曼赫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纵使作为执行审判与刑罚的审判长,我也不认为每一个人都与周旭拥有同样的温柔和坚强,尤其是对一个孤僻的孩子来说,那份来之不易的爱,与世界相衡量也是更为珍贵的。” “周旭……也经历过吗?”商成问。 那个看上去总是有些不着调的男人,也曾经历过失去宝贵之人的悲恸吗? 难怪在帮助自己提前掌控神国这件事情上,他显得格外热心乃至……迫切。 曼赫微微点头:“经历过的。” “那个老头没被打死还真是奇迹啊。”商成并无敬畏地说。 “我其实向来觉得一命抵一命才是正确的,但又不得不承认明晦鉴在挑选人才这件事情上的毒辣眼光,与理智到冷酷的作风,是世末到来时非常重要的中流砥柱。”曼赫语气有些复杂,“被他算计过的人大多都是如此容忍了他的谋算。” “毕竟……即便是他自己,也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为太祭和龙君铺路。若只是一味要求别人牺牲什么,我不会与他做朋友的。” “世末?” “对于如今几乎绝迹的神主级战力,有些事情倒也不至于瞒着你,这是张非赝也不曾完全得知的秘辛,关于……世末恶念。” …… “嗯……这几天没联系,没跟楠姐他们碰面,估计等下见面要被盘问了。不过高难度摇人嘛,不磕碜。” 九九六把玩着手里的银色硬币,在倒计时即将归零时,屈指一弹。 银色的硬币飞旋着上升,越过了九九六的头顶,在动能耗尽即将坠落时,悄然定格。 空气中的细尘好像琥珀中的虫子,被微风吹动的窗帘凝滞在半空中,转动的时针停止了前进,万籁俱寂。 而九九六,已经消失在了房间里。 …… “玩家九九六进入征召阶段,发现军团契约,探索进度同调完毕。” 九九六回到了空旷的矩阵个人空间里,伸了个懒腰,穿戴好自己的装备,面甲、风衣、长短霰弹枪、折刀、甩棍…… 随后,九九六推门而出,看见了队长大人订制的酒吧风格的活动大厅里,那一双双带着不满的眼睛。 “呃……前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研究魔力的应用,相当于闭关。再加上个人的天赋强化任务只能单人执行,所以才一直没有找你们。”九九六微微摊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正拿着啤酒罐子豪饮的红发御姐。 红发御姐,队长邵楠的小队加上九九六一共才五人,按照moba游戏的职业分配来看,其实很合理。 科武魔武两开花的前排近战队长邵楠,狙击手兼司机副队长佩佩,玩光剑的斥候兼刺客施黎笙,奶妈兼法师闫璐。 最后是什么都会一点的精神系编外自由人,九九六。 御姐、萝莉、冰山和少妇。 四个女人组成的队伍里冒出来一个男人很不合理,但没办法,九九六的能力发展方向对邵楠的队伍能完美补强,最终邵楠还是拍板,和九九六签下了特殊的军团契约。 只不过,一开始戒备森严的邵楠小队不知不觉好像就…… “喏,三十发破甲附魔的子弹,普通子弹的造价,穿甲弹的效果。”见邵楠不说话,只是喝酒,九九六果断掏出一只黑盒递给佩佩。 穿着蓝黑色嘻哈风卫衣的短发萝莉立即破冰,喜笑颜开接过盒子打开检查,嘴里念叨着:“谢谢啦!” 他又扭头看向自始至终没有看过自己一眼,只是戴着耳机听音乐的施黎笙,沉思片刻,直接略过。 区区外表高冷实则轻微m的女颜狗,不足为惧,面具一摘就能叫她当场叛变。 开个玩笑。 实际上是对方根本不在意这种区区小事。 当然,颜狗是真的,只是没真到当场叛变的地步……也有可能是颜还不够高级?九九六下意识想起了正在外面等自己好消息的大腿,他就挺帅的,帅到离谱的那种。 也不知道……咳。 盟友小队里真正难对付的还得是闫璐,腹黑少妇的心思捉摸不透,不过从过去几次接触来看,对方现实里好像是个老师,喜欢听话的孩子。 “嗯?有事吗九九六?” 闫璐疑惑地抬头:“为什么一直看着我?马上就要出任务了,不做好准备吗?” “准备好了,装备齐全。”九九六乖巧地回答。 奇怪,整体而言好像比想象中要好相处一点,难道是因为我的魅力吗? 九九六下意识摸了摸下巴,用食指指节剐蹭着自己的面颊骨,暗自琢磨起来。 矩阵的提示打断了九九六逐渐朝着危险方向靠近的思路。 “探索任务进度已同步,传送倒计时,3,2,1……” 九九六下意识伸出了手,准备去接那枚即将从高空坠落的硬币。 倒计时结束,九九六眼前一阵扭曲,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自己身处一片暗巷中,因为刚刚下过雨,脚下是一片片浅浅的水洼,折射着巷子尽头的五彩光华,右手边更深一点的地方有两个正在调情的男女。 九九六看着两人那比杀马特还要非主流的朋克造型,以及那亲热时裸露躯干上隐隐约约能分辨的嵌合线。 “喔,这哪儿,赛博朋克?我队友呢?怎么还有乱入剧情的?”九九六有些意外,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风格的世界。 “玩家序列:??? id:九九六 等级:39 状态:一次违规(系统功能冻结,再次完成救世任务后取消惩罚) 超凡体系:精神系 综合评估:4821(浮动值:???)” 任务背景-新京都(神国虚影限定版):资源的枯竭使得人类向太空移民,财阀与政府各自奔赴宇宙深处,旧时代的文明就此没落,若干年后,在新地球汇聚各大财阀资金建立的超级城市“新京都”成为了人类又一片栖息地,以龙城与荒坂两大派系为首。 任务背景-机械飞升者:进行义体改造的人类,超过百分之六十的界限,且无明显副作用者,被称为机械飞升者。 任务背景-古老者:旧时代的妖怪、超凡者(平衡调整:古老者阵营玩家自动获得20%全方位增幅) 任务背景-君座奉:侍奉君主的机械飞升者/古老者,地位仅次于君主,但无君主批命没有实权。 主线任务第一环【君座奉】:在新京都获取1000点声望,并成为任意势力的座奉,任务时限-十日,任务奖励500积分,失败惩罚待定。 “整挺花啊……”九九六快速浏览完任务信息,有些无奈。 不止是莫名其妙把自己从现实拉到了什么狗屁新京都,还是因为额外任务的强制条件。 这种任务限制有点大,绑定土著角色意味着接下来任务同样需要“君主”来推动。 如果挑选有地位的优秀君主进行绑定,但有地位的君主往往独断专行,行动会遇到限制,人品糟糕点的还得受气。 可不想受气,挑个小势力的小透明,自主权是有了,但君主的保质期就不能确定了。 任务背景关于古老者的附加提示几乎在明示,这一次任务有玩家之间的对抗,万一敌对玩家的君主势力庞大,八成自己的君主活不到任务第二环。 那君主一死,任务进度卡住了,甚至直接判定失败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吧,看看这个世界的水准如何,十天很长,慢慢来吧……” 一念至此,九九六反手抽出了十字拐展开,面甲下的双眼幽幽凝望着已经开始深入交流的两人,迈动了脚步。 第118章 神国终点 “嗯?” 正住在收容所提供的酒店里休息的方野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隔壁房间的墙壁。 虽然一闪即逝,甚至不是刻意去感知的话根本不会捕捉到这一丝异样的波动。 这是从超凡潮汐中荡漾起来的波纹。 方野正在磨练自己的灵性,增强自己与超凡潮汐共鸣的能力,以期每次穿越之后都能第一时间理清楚世界的潮汐律动,对呼吸法进行调整。 而恰巧就是这样的状态下,再加上他似乎对时间变化格外敏感的意识,发现了那微不可察的波动。 时间变动的波纹,九九六做了什么? 还是矩阵做了什么? 方野思索片刻之后,果断起身,打开了房门,来到了九九六的房门外。 嘎哒。 不需要门卡,方野手指轻轻一点,门锁自动打开了。 方野用力推开门,看向了房间内。 “……” 看着面前浑身鲜血,伤口多的数不过来的九九六,方野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你叫人就叫人,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德行?” 方野走进房间里,顺手把门关上,来到了九九六身前,蹲在躺尸的九九六旁边,开始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切割伤,挫伤,烧伤,钝击伤,贯穿伤……还有超凡的味道。你到底是去叫人,还是去被人当沙包了?”方野忍不住挑眉,感觉自己的盟友不是很靠谱。 九九六艰难的摘下自己的面部护具,露出了憋屈的表情:“事情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很多……本来我已经和我的几个契约好友沟通完毕……咳……但是没想到……这破地方坑我。” “嗯?” 方野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只是消耗了光明神力为他治愈伤口:“什么意思?” 在大量的光明神力的注入下,九九六人生的伤势很快就愈合了一大半。 等九九六能够自己给自己服药处理伤口之后,方野站起身后退两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刚刚好像感觉到了时间上的变动,或者说……钝化?好像也不只是单纯的时间上的变动,似乎还涉及到了空间。” “的确涉及到了时间和空间……我和我的朋友原本已经在矩阵空间中汇合,做好了来这个世界的准备,结果传送完毕之后,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房间里。” 九九六从地毯上爬坐起来,稍微挪了挪,背靠着床板支撑身体,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大量的药品进行后续的伤势修复,一边露出了有些难看的神色。 “我们的目的地中途发生了转变,传送结束之后,我发现自己正在一个特殊的地方,系统的标注叫神国虚影。” 九九六脸色出奇的难看:“这还是第一次寻找外援入场出现这种变故,根本不符合矩阵的规矩。” 方野原本波澜不惊,甚至有看热闹嫌疑的轻松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你确定是神国虚影?没有看错吗?” “拜托,这有什么能看错的?你难道以为我是文盲吗?”九九六翻了个白眼。 “神国虚影……难道能够干涉矩阵?这可能吗?”方野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他虽然不是玩家,但又不是不知道矩阵有多强大。 作为能够和守望者平起平坐的势力,方野绝对不认为神国虚影就能够拦截矩阵的传送,篡改终点。 毕竟神国虚影也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神主,或者说半神层次的,真正的神阶生命所留下的遗骸一样的存在,甚至还是破碎的。 这样的东西凭什么干涉矩阵? 不,应该说,哪怕是半神,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矩阵的主人是二代至高,至高,是神阶之上的层次,怎么想都不可能是神阶的地板可以触及的存在。 除非,是矩阵主动将目的地设置在了神国虚影中。 但这是为什么呢? “那个神国虚影是什么样的?有什么详细的注解吗?”方野询问道。 “并没有。应该说,对于它的本质矩阵完全没有解释,只是给出了神国虚影的构成背景,叫什么新京都。”九九六声音有些无奈,“然后还发布了一系列乱入的任务。最糟糕的是,每天只有两个小时完成任务,无论完成或者完不成,我们都会被踢出来。” “考虑到矩阵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无聊的事情,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乱入的任务和解决世末恶念有关。”九九六微微扶额,“但问题恰好也就在这里了,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然而神国虚影内部的那个虚构的世界居然有以假乱真的迹象,里面的虚构的npc实力更是强的离谱。任务推进非常非常不顺利。” “神国虚影……” 方野沉默了一会,拿起手机示意九九六安静,然后拨通了周旭的电话。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旅者?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周旭的声音带着一丝困倦,“我这边也准备睡觉了。” “问个问题,你知道新京都吗?”方野直截了当的问。 “嗯?”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许久,周旭严肃起来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神国虚影,对吗?”方野一边思考着,一边回答,“我有一个朋友也意外的进入了神国碎片的考核中,他所在的神国虚影就叫新京都。” “嗯?!” 周旭情绪波动大的十分明显。 “你的朋友是持有神代残留吗?他叫什么名字?” 方野若有所思:“看来那个地方很了不得,能让你这么激动。我的朋友并没有神代残留,也不是碎片的继承者。” “这已经不是了得、了不得的问题了……旅者,这是个……大纰漏。” “怎么说?” “新京都,那个神国碎片的虚影是非常特别的存在,是近乎真实的空间,而并非是普通的神国虚影,它是……终点。” “终点?”方野瞥了一眼九九六,“所谓的终点,是指最后一块神国碎片吗?” 九九六的乱入任务会指向这一神国碎片,想来必有其缘由,只是不知道,其中埋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准确来说,是支配女神众多神国碎片中的最后一片。” 周旭语气没有一点点的放松。 “之所以称之为终点,是因为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抵达了那里。” “嗯?你没有找到那个基石吗?” 方野对周旭的评价一直在上升,尤其是得到祸蒙的力量之后,他再看向周旭,才能看到隐藏在躯壳之下,那份沉湎于温柔中的毁灭。 “找不到——也不可能找到。”周旭断言。 他终于揭露了自己的全部。 “那是支配女神的最终神国虚影,其和其他的神国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在我成为神国继承者,并得到了支配女神留下来的一样特殊物品之后,我就去过一次新京都。” “但那一次我并没有能够找到基石的存在。并在那一晚之后,我每个晚上的试炼的碎片都在不停的轮换,但是唯独没有新京都。” 周旭将自己与新京都的过去告知了方野:“随着我完成的试炼越来越多,未通过的神国虚影越来越少,因为没能够通关而重复的场景也越来越熟悉,一度出现了两个神国虚影来回切换的情况,直至不断经历一个神国虚影……最终,回到了新京都。” 方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稍等,我接待一下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的视线投向了窗外,极远处的大楼里,有一支狙击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 “玩家缄默、我爱吃麻婆豆腐、七言、安屠生已征召至遗落纪元,交互稳定,系统运行状态良好。检测到守望者基因序列……第二协议正在激活。” …… 出于某些考量,九九六把自己真实这些新手的记忆抹除了,这对于一个精神系玩家来说轻而易举。 但为了防止这几个大聪明真的把生命当游戏,他还下了几个活动范围的暗示。 这会儿,几个新手玩家正在“交流心得”。 纪君泽无语地看着安屠生:“所以,你这条美人鱼不止是鱼头人身,甚至鱼头还和绿色胖头鱼头套同款?什么鬼畜美人鱼,这波你和你的id配合的简直是天衣无缝了。” 除了这条鬼畜美人鱼,还剩下一头劲舞堂炫彩杀马特发型,身高一米六,满脸麻子的我爱吃麻婆豆腐,以及身高一米七,半边黑半边白的阴阳脸七言——全场就我一个正常人.jpg “这游戏的面板简单的离谱,是为了追求真实感吗?除了基础的几个功能和任务系统,连个人面板都这么潦草?”相互熟络了几分钟,四个玩家终于想起来,光顾着互相口臭,主线剧情和地图都忘脑后了。 纪君泽按照官网上说的,视线定格在一个位置,三秒后,眼前出现了一片不会随视线移动的面板,却发现意外的简洁。 百分比的生命值,初始5的战斗力,灰色的阵营标志,任务栏,好友栏,灰色的玩家论坛,以及个人荣誉,没了。 “我倒是感觉挺好的,就是不知道这游戏有没有生活系玩法,之前的pv看上对大部分女性玩家不是很友好,恐怖元素拉满了。”安屠生摸了摸自己绿色的脑阔,“尤其是任务栏里还有那个怪物首杀,怎么看都不像种田游戏,给我感觉更像角色扮演pve?可能还会加入点塔防或者解谜之类的……” 这么拟真的虚拟现实战斗游戏,对于一部分性格较软的女孩子来说可能不是很适应?当然,安屠生自己是不在其列的,鱼头人战士无所畏惧。 麻婆豆腐看了眼四周的现代化都市,以及脚下的沥青马路,反驳道:“我觉得可以,种田不一定要种菜,说不定需要我们建造奇怪爬科技树呢?第一章节如果做完了,大概率是我们攀登科技、驱逐那些迷雾怪物吧?也算是另类的种田了,星际科幻的那种。群星玩过没?” 纪君泽寻找着视角框的隐藏功能,一心二用的同时和其他人搭茬:“其实我们没必要想太多,第一款虚拟现实游戏,完成度还这么高,能开发出的玩法多到超乎我们的想象,别忘了,虚拟现实游戏的重点不是游戏,而是虚拟现实。” 安屠生忽然眉飞色舞起来:“那*%^#也可以吗?咦?*%^#……” 连续不断的乱语令人遐想。 几人面面相觑,七言的表情变得格外精彩:“你刚说了什么粗鄙之语?” “不是粗鄙之语,我很有素质的,从不骂人,就是一点点普通的虎狼之词。”安屠生怒视七言,坚决捍卫自己的道德形象。 “也没好到哪里去吧。”麻婆豆腐吐槽。 “所以你刚刚是想说……”他微微停顿,紧接着双手拍了拍,发出了清脆响亮的掌声,一边用询问的眼神注视着安屠生。 安屠生大大方方点头了:“是想说这个来着,但是一说就变成大舌头了。” “所以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啊,也是,毕竟有条线横在那儿。”七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头,在手里颠了颠,然后猛地甩了出去,啪的一声砸在路边的一块三角路标上,让那黄色的小路牌直接倒了下去。 四人看了一会儿,确定了那玩意儿不会恢复原状。 “所以我们制造的痕迹可以保存下来,这就意味着我们是可以在这里玩种田或者建造的,说不定沙盒党会在这儿疯狂锤奇观。”麻婆豆腐有些意外,“封测阶段就有这种自由度,到了公测游戏制作组的服务器扛得住吗?存档数据的体量恐怕相当惊人。” 正揣摩着,夜空中忽然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纪君泽抬头望向天空,发现不远处酒店高层一个站在窗前的男人,平举着手臂,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随后,屈指,一弹。 “欻——” 刺耳的破空声中,一道弧光在纪君泽的眼睛里闪过,他顺着弧光消失的方向看去,随即沉默。 另一个窗口上仿佛水袋破碎后溅出的的猩红液体,不言而喻,是新鲜的血液。 “不对劲……总觉得不对劲。” 纪君泽的视线不自觉看向了头顶的夜空,莫名的有点心慌,是不是有哪里很违和?可是他说不出来。 就好像思维被蒙上了一层纱,但隐隐约约能察觉到其中的猫腻。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夜空很美,月亮很圆。 但——为什么会是夜晚?! 游戏时与现实时同步,而游戏开始的时候,现实时七点半,游戏时是上午九点,现在呢? 凌晨一点。 难道他玩了16个小时吗?岂不是说现实时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 他是宅男,不工作,可以理解,但总不能这几个人都是宅男宅女吧?! 家人不会叫醒他们吗? 没有设置闹铃去上班吗? 不会自己想到应该下线吗? 难道…… 纪君泽下意识离其他几人远了一点。 难道他们根本不是真人? 退出键呢? 我刚刚那么大个退出键呢?! 纪君泽的思想越走越偏,但恐怕九九六都没想到,以他序列六的精神系玩家的精神暗示,居然会被普普通通的新手突破…… 而此时的九九六,正在疗伤,并没有发觉自己的布置出现了纰漏。 第119章 末日号角 “什么人胆子这么肥?居然敢袭击你……你不是说自己是收容所列入档案的s级禁忌吗?这是消息落后还是想不开?” 九九六头也不抬,只是检查自己的身体,修复伤口。 对于所谓的袭击,他根本就不在意。 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站在这儿的是有着击杀两个神性生命战绩的男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窥探的。 他对于刚才的狙击甚至感到无法理解。 只是一个普通人,只靠一把勉强算是精良的狙击步枪,怎么有勇气向方野龇牙的? “不太清楚。身上没什么特别的标识。当然,有可能是有的,只不过我认不出来。”方野轻轻搓了搓指尖,吹去了若有若无萦绕在指头上的灰雾,漫不经心地环视着四周。 “你遇到袭击了?”周旭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方野就这么随意的趴在窗台上:“对。这事还挺有意思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一缕灰雾可再熟悉不过了。 珴阋女死后,淹没海信的雾。 神国碎片中囚禁的事物。 “刚刚那个对我发动袭击的人,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活人。他射过来的子弹上有雾。也就是你们在神国碎片里见到的雾。”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 “我得和审判庭反应一下……” “等你消息。” 神国碎片的终点,世末恶念…… 晚风中,方野逐渐陷入了沉思。 …… “这里就是巫医之家?” 商成跟着曼赫,抬头看着眼前的建筑。 “不……这是加林支部。巫医之家在地下。应该说加林支部建立的初衷就是那个隐藏巫医之家。”曼赫在前面带路,两人很轻易的就通过了安检。 “这是一个人很少的支部,总人数不超过100人。对于一个国家级别的收容所支部而言,这样的人手已经不是简单的薄弱可以形容了。但真要说防护级别,加林支部几乎是所有支部当中位列前三的。”曼赫向商成介绍着这座古老悠久的支部。 商成牵着二哈,背着棺材,如此怪异的形象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和一个匆忙走过的守卫擦肩而过时,商成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人偶?” 商成有些疑惑。 “人偶艺术。”曼赫并不吝啬于解答商成的疑惑,“因为一点小小的差错,审判庭将在外活动的伊丽莎白调查员派来了这里,顺藤摸瓜搜索一下背叛了收容所理念的家伙。” 曼赫指了指背后几乎和常人无异的人偶:“这些被人偶化的个体都是违背了原则,或者是知情不报的帮凶。” “他们做了什么?” “私自和巫医做了交易。”曼赫一边说着一边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材料递交给了自动审核装置。 “编号tt-02,你正在申请接触s-016禁忌,请确认风险合约,并出示守望议会通行文件、加林收容所支部最高委命书。” “通行手续已验证,准许进入。” 通往地下的通道缓缓打开,陈旧的壁灯发出幽冷光芒,照亮脚下狭窄通道,前方是一条长而蜿蜒的阶梯。阶梯上铺满了厚厚尘土,墙壁上布满蛛网裂痕。 曼赫激活了防护装置,然后扭头看了一眼商成:“小心点,孩子。巫医之家内部充斥着无数种能够使人类族群灭绝的病毒。” 咔啦咔啦—— 锁链延展的声音响起,微型神国展开,将商成和二哈保护了起来。 他微微蹙眉看向了曼赫:“巫医真的能够治疗灵魂的伤势吗?” “可以。在某些条件下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曼赫向商成做出了自己的保证。 “事实上收容所对于灵魂同样是有研究的,只是,如何才能够接触到这种玄妙的东西,是一个大难题。只是通过禁忌来做到这一点,研究结果的价值大打折扣。由于始终没有稳定接触灵魂的方法,关于灵魂的研究是被收容所的研究机构搁置的,转而优先解决其他方面的问题。” 有些污浊的空气从通道中飘飞而来,曼赫回头看了一眼商成:“而巫医,并非如此。” “它能触及灵魂?”商成歪了歪脑袋。 “它当然可以。应该说——巫医之家赋予了每一任巫医触及灵魂的能力。这一点是直到最近才发现的。万幸我们有一位思维敏捷的生物学家,也刚好有收拾残局的手段。” “相比于收容所不稳定的触碰灵魂,甚至大多数时候只能做到观测,巫医要出奇的多。它不具备直接注视灵魂的能力,但它拥有着改造灵魂的能力。” “事实上,这并不奇怪。巫医之家的每一任巫医肉体都经历过无数次的死亡,但它们每一次都能够安然无恙的复活,然而却会在数十年后毫无征兆的死去,成为一把飞灰。” “因为它的灵魂在衰老。” “直到某一代巫医发觉了自身灵魂的异样,自那之后,巫医的寿命就不再受到局限——而这一任巫医已经存在了将近200年。很明显,它口中无法触及灵魂的言辞,不过是谎言而已。” 商成弄明白了一些事情,但表情并没有因此就放松下来:“但它会配合吗?” 从曼赫口中的话很明显能够看出,巫医很明显有自己的想法,是个相当不稳定的危险因素。诱导收容所成员,给予虚假信息,这样的“刺头”,真的不会在帮奈落做手术的时候动点什么心思吗? 而且手术一旦开始,自己的把柄就到了对方手里吧? 对于商成的谨慎,曼赫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它的确是这样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但是现在并不是了。” 曼赫大步走出了通道,来到了巫医之家的内部。 商成紧随其后,眼前明亮起来的同时,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家伙身上。 浑身笼罩在黑袍里,黑色的礼帽,鸟嘴面具,猩红的眼睛,毫无疑问,对方就是所谓的巫医了。 “噢——瞧瞧这是谁来了?没想到居然会有一个大人物来到我这混乱不堪的巫医之家。呵呵,审判庭的二号审判长,欢迎光临。”巫医亲切地问候。 只是这一份问候究竟有多少是诚心实意的,恐怕不需要多说。 “它现在比较恼怒,情绪波动很大,你可以理解为它在死要面子。”曼赫面色毫无波澜,扭头对着商成说道。 商成眯着眼睛打量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道:“它也是?” “也是人偶。人偶艺术是从支配女神的神国碎片中挖掘到的超凡知识,只不过由于缺失了一些条件,想要动用会支付一些比较大的代价。当然,能够把巫医转化成人偶,付出一些代价也并无不妥。”曼赫冷冷的看了一眼巫医,“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将它人偶化。” 商成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锁链。 他大概能够感觉到缺失的是什么。 但很快,又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曼赫。 “如果你们还没有完全控制它,现在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只是让你见一见它,顺便看看支配女神的权柄是否就是人偶艺术所缺失的拼图。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来的比预料中快的多。” “试一试吧。”曼赫没有在意巫医阴翳的眼神,对着商成微微摊手。 试试……也好。 商成心念一动,几根锁链从神国中探出,伸向了巫医。 …… “易哥你掉马桶里……了……” 揣着白色抱枕的江粟微微睁大了自己水润的眼睛,看着眼前的马桶搋子,小嘴微张。 “展哥你这是在干嘛呀?噫~”江粟一脸嫌弃地退后两步,“我说你怎么上厕所上了半个小时,没想到你在厕所里玩马桶搋子,好幼稚!” 秦易绷着脸皮,不动声色把马桶搋子丢到一边,转移话题:“不管我在不在上厕所,进卫生间你都应该敲门,直接推门进来万一我在提裤子怎么办?” “这有什么嘛,以后结婚迟早……略略略!幼稚鬼!”江粟把抱枕压在脑袋上,小手扒住两边捂住耳朵,对着秦易吐了吐舌头,噔噔噔小跑着离开了。 秦易抓了抓后脑,忍不住老脸一红。 真丢人,玩马桶搋子被自己的傀儡看见了。 由于需要定期稳固对方的灵魂,秦易不得不让江粟和他住在一起。 两人现在的居所地处城南西侧,位于酒店式公寓楼,就在上周,一整个八楼的房间都被秦易租下来了,约好了房东明天补租金。 此刻是上午九点,一个平和安宁的早晨就快要结束了。 “江粟,走,出去玩,今天我不用上班,摸了。” 秦易走到窗边,吹着五月的暖风,看着公寓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喧闹,忽然心血来潮。 他想在末日开始之前,再出去好好玩一回。 和周磐见面比想象中更和谐,这个男人完全没有架子,也并非杀人狂魔,在得知他是守望者的后备役之后,更是告诉了他一些这个世界即将面临的灾难。 “是约会吗?”江粟从沙发后面探出了脑袋。 “看你理解,是不是很重要吗?反正约会也就是一起出去玩吧。”秦易伸了个懒腰,“走吧,这可能是今年最后一次逛街了。” “你要变成家里蹲啦易哥?”江粟从沙发里爬起来,关掉了电视,抱着超大号薯片袋子伸脚去够被她甩得老远的鞋子。 “也不算吧……但接下来一个月肯定是不怎么出门的。”秦易走过去捡起了江粟的鞋子,走到沙发前半蹲下,抓起江粟的脚,一边套鞋一边说道,“所以今天想去哪里玩都提出来,存款都用掉也无所谓,反正……” 反正之后要全面抛弃旧的货币了。 都末日了,还惦记那点儿信用呢? 江粟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薯片袋稍稍举高了一点,将自己的半边脸遮住。 “那……之后怎么办?” “之后我会赚钱的,不会饿着你的——话说你一个人偶,都不用吃饭喝水,还能有多大开销?好了,走了。”秦易帮江粟系好鞋带,拍了拍大腿上的鞋印,双手插兜,向门外走去。 江粟连忙把薯片袋丢在了沙发上,小跑几步跟上秦易:“那我要吃大餐。” “吃,都可以吃,去吃米其林三星怎么样?把西餐当自助餐吃。嗯……顺便再采购点日用品,还有单机游戏盘什么的。” 虽然是世界末日,但没末的完全,甚至末日会不会真的到来都说不准。至少自己,至少执剑人,至少周磐、收容所……会为了将法度和秩序依然留存在这片土地上而不惜忤逆天命。火山文学 “易哥你今天好怪啊……” “哪里怪了?” “哪里都怪,比如在厕所里……” “啊呀,出租车到了,走吧走吧。” 夜晚。 秦易靠着阳台,从天文望远镜中观察着星空。 身后的卧室里,江粟侧躺在床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踌躇地望着秦易的背影:“易哥……” “嗯?”秦易微微回头,“怎么了?” 江粟鼓起勇气,用紧张到沙哑的声音道:“展哥,不,不早了,睡觉吧?” 秦易低头看了看表盘,微微摆手:“不了,马上十二点了,据说今晚会有彗星。” “那个,我的意思是……”江粟结结巴巴的,脸上的绯红越发明显,“我的意思是……我们,我们……” 秦易若有所思,恍然大悟,蓦然回首,十动然拒。 “虽然你的提议很诱人,但明天,后天,乃至这个月,都挺忙碌的。” 秦易转过身,靠在阳台护栏上,注视着有些不知所措地将自己藏在抱枕后面的江粟,歪着头露出了一个贱兮兮的笑容:“别误会,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不是性冷淡,只是单纯时机不对。” 江粟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鼻音,也不知道是羞耻还是别的什么,掩耳盗铃一样用抱枕挡着脸,但那红润的耳垂已经将她出卖的一干二净。 还挺可爱。 秦易恶趣味地轻笑了两声,就见江粟直接缩进了被窝里,团成了一个小包子。 嘎哒。 机械表的时针指向了十二点。 这一刻,是旧时代的句号,是新时代的第一笔,而那颗周磐口中的灰色流星没有失约,突兀地出现在了天边。 那是彗星吗?不。 那不是。 那是——自神国坠落人世的恶意。 第120章 最后的人类 悠扬的钢琴声回荡,但是还夹杂着淡淡的金属碰撞声,阳光透过已经濒临碎裂的彩窗投下一片片华美的光晕,但透过一些缺口,却能看见外面的天空一角。 那明黄色,压抑的天空。 但这不是落日黄昏的唯美,而是战争后的极致荒凉。 辐射云已经过了接近一个世纪也不曾完全消散,白天永远是令人作呕的明黄,夜间也不再能看到月光。 墙壁上挂着的镜子照出了房间里的四个年轻人,弹琴的齐陵一身棕色布袍,边缘破烂,低下隐隐约约是一身黑色战术服,背后是一把银色长刀,也许是错觉,他的脖颈的皮肤似乎有些银色的痕迹。 旁边靠墙站着两个手持步枪的青年,正用枪口对着楼道下方的机械门。两人一个寸头,一个棕发,都有一身肌肉,皮肤也显得有些粗糙、黝黑。 剩下的是个背着两把霰弹枪和防爆盾的少女,正聚精会神玩着屏幕摔裂了的老式游戏机,大半张脸被高高竖起的衣领遮住,只留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操作的角色。 伴随着齐陵的演奏,洋房地下室里传来了一连串的粗重低吼。 正在弹奏的乐曲戛然而止,不是齐陵忘记了乐章剩下的内容,而是这架钢琴已经破损了,缺失了不少的琴键。 “听声音起码五只,这个是小型私人避难所吧?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游亡者?”端着裹着布条的老旧步枪的青年微微咋舌,把嘴里嚼的快变成浆糊的口香糖吐了出去,“还好钓了一下,不然得出事。希望都是原始阶段的,不要太难搞。” 齐陵站起身,拔出了背上的“弧光”高周波切割刀,走在了最前面:“我去打开避难所的门,把它们从里面勾引出来,周寻、阿莱克斯掩护我,同时清剿畸变者,阿莹保护他们就行,尽量别动手。” “老齐,你的身体……”混血儿阿莱克斯一口流利的龙夏语,想要站到齐陵前面去承担压力,然后被看上去身材修长却没什么肌肉的齐陵一只手按在了原地。 齐陵微微摇头:“上个月我注射过抑制剂了,短时间内没什么问题。反而是阿莹前天搜寻物资时的高烈度战斗,需要尽快再找到新的抑制剂,如果这里也没有,我们今天只能冒险再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说起来就来气,新京都那群王八蛋真是挖地三尺,要不是他们,我们怎么可能连续两天都找不到抑制剂给阿莹用?”周寻不忿地咕哝一句。 “我、你、阿莱克斯以前不也是新京都的人么,别抱怨了,干活吧。”齐陵拍了拍他的肩膀,握紧长刀顺着楼梯来到机械门前。 避难所中出现畸变者并不是一个很罕见的情况,一种情况是避难所本身在高烈度的战争中出现了不可见的破损,失去了原本的隔绝习惯,而避难者一无所知,直到自身的畸变情况比较明显时才发现这一点,而这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另一种是来自人性的恶意。废土的资源日渐匮乏,拾荒者为了得到更多的物资,往往会恶意将畸变者引诱至已经搜刮完的避难所内,再将避难所关闭,伪装成没有探索过的模样,用来坑害其他拾荒者,再不济也能造成一些弹药的额外损耗。 齐陵最不希望见到的情况反而是前者,因为外来的拾荒者再怎么精细也多少会漏掉一些物资,但如果畸变者是避难所的主人,就意味着……抑制剂已经被用光了。 开避难所的大门,尤其是小型避难所,拾荒者一般不会选择强拆,因为避难所过于牢固的防护,即便是用tnt也需要很大的当量才能炸开。 这样的动静,即便是在相对安全一点的白天也会引来大量的怪物。 更多人选择调制一种强腐蚀性溶液,简单粗暴,只是挥发出来的气体对人同样有极大危害性。 齐陵就方便很多,直接用弧光将机械门的几个衔接点斩断,紧接着迅速后退,机械门在门后畸变者的撞击下慢慢倾倒,最终轰然倒地,通向地表的楼梯更是直接被砸得断裂开。 大门倒下的同一时间,几只浑身溃烂散发着恶臭的原始畸变者朝楼梯上冲来。 它们的皮肤几乎都已经脱落,露出了呈现灰红色泽的肌肉,身体里水分的大量流失让它们显得有些干瘦,可是行动速度相当之快。 如果不是楼梯比较狭窄,它们彼此干扰拖了后腿,八米的楼梯几乎瞬间就会被它们跨越,而现在只能被周寻和阿莱克斯当成靶子打,子弹不断击中畸变者的身体,可是快半梭子子弹下去了,一个畸变者都还没杀死。 固然消音后子弹威力也会有一些下降,但是一发发只有一半没入畸变者身体的子弹,也变相体现出了这些畸变者身躯之强悍。 而这只是原始阶段的畸变者,处于目前废土怪物食物链最底端的存在。 拾荒者的艰难可见一斑。 “差不多了,我下去补刀,别浪费子弹了。”齐陵等到两人各打完一个弹夹,直接制止了他们继续倾泻子弹的举动,握紧弧光站在楼梯口,这些被子弹破坏了部分身体结构的畸变者手脚并用爬上来后,便挨个斩去它们的头颅。 “你们的准头还需要提高一些,畸变者的心脏和眼眶、脖颈都是相对脆弱的地方,哪怕打关节也行,而刚才这六十发子弹全浪费在它们的躯干上了。”齐陵关闭弧光,节省能源,一边笑着调侃周寻和阿莱克斯的枪法。 性格老实的阿莱克斯挠挠头,回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周寻倒是一脸夸张地摊手:“哇,老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多缺子弹,根本没有条件去练习嘛!又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六a,我们的射击水准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应届毕业生了。而且你有个超有钱的女友,离开学院了也能随意练习……” 周寻没说完就被阿莱克斯一肘子顶在腹部,差点没岔过气去,不过他没生气,反而紧张地抬头去看齐陵的脸色。 埋头玩游戏机的莹也悄悄打量着齐陵。相处了三个月,她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关于那个叫“应怜惜”的女人的事情。 齐陵手里的“弧光”,就是应怜惜为齐陵量身打造的。 齐陵这个原本不在放逐名单中的人会被放逐,同样和应怜惜有关系。 齐陵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阴沉着一张脸朝避难所内部走去。 周寻嘴角抽搐了一下,齐陵这怨念这么重他很能理解,毕竟,不是谁都能坦然和那个女疯子谈恋爱,原本挺阳光开朗的一个人,自从被应怜惜纠缠上,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少了。 老实闭嘴,周寻匆匆跟上了齐陵,小队四人挨个来到了避难所内部,忍受着浓郁的,成分复杂的恶臭,四人熟练地分开检查避难所内部的情况。 避难所的结构一般而言不会有太多的差距,因此他们的搜刮很有效率。 “这是什么?”莹拿着一个小方块来到了齐陵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齐陵,充满了好奇。 上一次莹露出这种目光,还是发现了她心爱的游戏机。 一个世纪过去,许多过去众所周知的东西,对于现在的地表人而言,早就成了“新鲜玩意儿”。 无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游戏机,还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魔方…… “这是魔方。”齐陵简单地讲解了片刻,便把莹打发到了一边,这个女孩儿以前还是很有拾荒者的做派的,但是自从学会了玩游戏机后,渐渐就“学坏了”。 齐陵的心情随着搜索避难所的进度逐步放松,重新露出了笑容,这个避难所剩下的物资相当之丰富。 三支还没使用的抑制剂,种类丰富的药品和大量保质期非常长的压缩食品、纯净水。 “有点不对劲,足足有六个畸变症患者的避难所里,剩下五支抑制剂这种事情没办法解释。”齐陵刚刚露出笑容又忽然惊觉不对劲之处,而这时周寻和阿莱克斯一脸异样地拿着一个笔记本来到了他面前。 “老齐,你看看这个……” 《最后的人类》? 齐陵拿过笔记本翻开看了几眼,表情渐渐严肃。 “大地被欲望的野火吞噬后,尘埃将天空掩盖。于灰霾中,我看见夜幕中的群星。美丽,却如此让人厌憎。它们会坠落的,这是废土之上亡灵的怨念,也将是我的遗言——学者在死亡前如是说,也是《伊甸之星》这本真正透露了十年前战争真相的史诗最后结尾。我将伊甸之星藏在了金川图书馆,也想在生命的最后,留下自己关于学者癫狂之语的解读……” 笔记中的文字潦草凌乱,那种浓浓的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那位学者的名字已经不可考证,但是他无疑是数十年前的战争经历者,他甚至曾多次拒绝所谓的新京都的邀请,知道他的身份或许就能弄明白很多事,但是很遗憾,他疯了。” “学者被我冒险救回来后,我们都很激动,战争爆发时,我们刚刚离开学校,在地下谈论世界的未来和战争的负面影响,但说到底我们也只是一群普通的历史教师罢了。我们在地下看了十年的人间惨剧,已经没有了求生欲望,所以我们将抑制剂用在了学者身上,但是每三支抑制剂在他身上的效果,都比不上常人注射一支。他的病症根本不是已知的类型,比所有畸变者更危险、强大,他的生命形态在改变,或许完全畸变的他更像是……金属生命?” 齐陵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心脏,正准备继续看下去,莹忽然收起了魔方:“齐陵,有人!” 齐陵直接把笔记本丢给了阿莱克斯,呼吸粗重:“你们呆在这里!一定要保管好它!” 看见慢慢有银色的斑纹从齐陵的脖颈向面部蔓延,周寻三人都留在了这里。 不过也不奇怪…… “这个学者和老齐的病症似乎是一致的。”周寻托着腮帮子,并不担心齐陵的安危。 畸变状态下的齐陵,就是个怪物啊。 莹指了指《最后的人类》,看向周寻:“里面写的什么?” 地表人的知识断层极大,几乎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识字了。 周寻表情也慢慢严肃了起来:“这大概,是一部分真正的历史?” 一部分,和新京都记载中完全相反的历史。 “所以……我们其实是外星人?是我们侵略了这个星球吗?”阿莱克斯有些惊讶,又有些莫名的罪恶感。 “很难想象居然还有另一个人类族群,我本以为外界的废墟是荒坂和龙城的内斗结果,毕竟文字、语言、人文面貌几乎都是相同的。”周寻揉了揉面颊,眼里的震动显而易见。 这太不可思议了。 阿莱克斯忍不住看向周寻:“我们要把它公之于众吗?” “没有意义……新京都从来都只是荒坂和龙城的新京都。” 那个矗立在废土上的机械天国,精神的荒芜早就已经吞没了人们追求真相的动力,阶级固化,醉生梦死才是大多数新京都人的现状。 难道还能指望那些个被脑啡肽和诸多电子毒品搞成行尸走肉的家伙们,重视自己从哪来吗? “如果阶级固化没那么严重的话,你我都不会出现在这里。新京都不需要和荒坂不一样的声音——这一点在龙城派系还算收敛,但荒坂派系向来不喜底层的人发出自己的声音,不是吗?绝大多数人都被驯化了,而我们也并非代表底层住民被放逐……” “至少还有应小姐……她在推行变革。也许她需要这个。” 阿莱克斯低声道:“古老者,机械飞升者,荒坂,龙城,旧代和新生代,新京都和废土……如果一定要迎来一个结局,我希望是死在变革的路上,而不是屈从于剥削和压迫的秩序苟延残喘。” “……” 周寻叹息一声。 最终,他搓了搓脸:“好吧,好吧,陪你们疯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