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张静修隔壁小王本尊》 第1章 万历八年秋 大明万历八年秋,京城。 午后。 柳条街,勾栏胡同。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胭脂香味,一场秋雨过后,青砖绿瓦掩映下的幽深巷子中落满了金黄色的树叶。 庭院深深。 九曲十八弯的巷子深处有一座小院,小院不大,屋檐下挂着的大红灯笼,竹竿上晾晒的红色肚兜,风格暴露的抹胸表明了主人的身份。 这是一个流莺的家。 流莺就是暗娼。 并且从这座小院清幽雅致的布局来看,这小院里住着的,还是那种比较高级的流莺。 卧房中。 沈烈从酣睡中醒来,看着不远处红色的蜡烛,青色的木制窗棂,青砖铺成的地面,睁大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我这是在哪?” 沈烈揉了揉酸痛的额头,口中喃喃自语着:“我不是在拍戏?” 作为一名十八线的替身武行小演员,沈烈正在横店拍着打戏呢,不慎失手从高空掉落,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躺到了这张床上。 看着周围陌生的古朴房间,沈烈心中一惊,本能的想要翻身坐起,却猛然间瞪大了眼睛,发现自己的腰上,竟横跨着一条丰腴的女子玉腿。 这光洁的玉腿丰腴白嫩,在昏暗光线的映衬下,散发着羊脂白玉一般的光泽。 这般香艳的画面,让沈烈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低下头,愣愣的看着怀中一个娇媚女子,正枕着他的胳膊酣睡。 细看这女子鹅蛋脸,生的娇媚可人,颇有几分姿色。 此刻女子正在酣睡,娇媚脸蛋上昨夜的潮红尚未褪去,身上穿着的红色肚兜向一侧敞开,白生生一片。 沈烈身体一僵。 人麻了。 怀中拥着一个陌生的娇艳女子,沈烈快速捋了捋思路,看来这是穿越了呀,一时间沈烈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念头。 这女子会是什么人呢,娘子,寡妇,还是姘头? 此时随着脑海中大量的记忆片段浮现而出,沈烈迷茫的眼睛却渐渐变的清澈起来。 想起来了。 这里是大明万历八年的京城,而这里是勾栏胡同,这娇媚女子……是这里有名的流莺,二人才刚刚勾搭上不到三天。 “昨晚……” 想起了昨晚激烈的战斗,被翻红浪,低吟浅唱,沈烈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抖了抖,然后便小心翼翼的将娇媚女子的玉腿挪开。 沈烈轻手轻脚的翻身下床,穿好了衣衫,然后便扶着墙一瘸一拐的从房中离开。 片刻后,街上。 雨后的大明京城有些寂寥。 秋意浓。 这时机已经有了几分寒意,沈烈将胳膊抄在袖子里,一步高,一步低的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个弯,过了两条胡同,沈烈面前豁然开朗,早起讨生活的路人行色匆匆,叫卖声此起彼伏。 “豆腐,卖豆腐。” “大馅包子!” 烟火气扑面而来。 看着那薄皮大馅的包子,沈烈咽了口唾沫,便从褡裢里掏出一个大钱,买了两个大馅包子啃了起来。 一边走,一边吃着肉包子,沈烈一边嘀咕着:“这厮也不过二十来岁,怎么把身体作成这个鸟样……造孽呀。” 该练练了。 好在这具身体还十分年轻,沈烈琢磨着练一练,不出三个月便可恢复正常,又是一个棒小伙。 这一路走来,有些凌乱的记忆渐渐变的清晰,随着各种往事浮上心头,又连续穿过了几条胡同。 不久之后。 沈烈便来到了一座二进院子的门前。 细看这院子门楣高大,院墙上的青砖绿瓦虽有些残破,却依稀可见当年的显赫,这便是沈烈记忆中的家。 说起来,沈烈的祖上也曾显赫一时。 早在大明英宗年间,祖上便是大明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一位千户,也曾家财万贯,后来便一代不如一代。 等到了沈烈这一代,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于是在沈烈老爹染病去世短短一年之后,家产便被这二世祖败光了。 看着这残破的院落,沈烈一时无语。 “这败家子……也败的太狠了吧!” 可叹气也没什么用,沈烈将衣衫紧了紧,便推开虚掩的大门走了进去,绕过照壁。 便在院子里瞧见一个衣衫单薄的柔弱少女。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衣裳,正坐在一个大树墩子上,费力的浣洗着衣物。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少女生的十分秀逸清丽,大眼睛,俏鼻梁,秀发披散在消瘦的肩头。 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少女尚未长开的身子娇小窈窕,看起来有些单薄。 随着沈烈走入院中,少女被惊动了,抬起汗涔涔的小脑袋,那清晨的眼眸中却带着几分畏惧。 少女讷讷的轻声叫道:“少爷……” 沈烈应了一声:“嗯。” 看着少女畏惧的神色,沈烈有些无奈,赶忙挤出一丝和煦的笑容,轻声道:“芸儿用过饭了么?” 这女子便是沈烈家中唯一的丫鬟,叫做芸儿。 这丫鬟…… 是当年沈家还阔绰的时候,沈烈的父亲花了二百两银子从教坊司买来的犯官之女,不论样貌,身段都是一流。 她父亲曾经做过一任县令,后来犯了事被朝廷问斩,家中妇孺便流落到了教坊司。 当年沈家买她的时候才十二岁。 一眨眼。 这丫鬟在沈家已经呆了三年多,每日照顾沈烈的饮食起居,其实就是个通房丫鬟。 并且这小丫头认死理,对沈烈这个败家子可以说忠心耿耿。 随着沈烈和煦的询问,芸儿十分怯懦的应了一声:“嗯……” 然后芸儿便继续低着头,搓洗着一件洗到发白的衣衫。 沈烈无奈,只好将手中剩下的一个包子塞了过去,便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正厅。 看着空荡荡的正厅,沈烈不由得呆住了,看来这祖上传下来的宅子里,能变卖的祖产都被那厮…… 不。 被他自己卖了个精光,甚至连桌椅板凳都卖了。 没奈何,沈烈只好忍着身体的疲惫,花费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清点了一下这家中所剩无几的财产。 经过这败家子长达一年的吃喝嫖赌之后。 总计还剩下祖宅五间,丫鬟一个,碎银两钱,铜钱二十文,黍子半袋,咸鱼若干,还有几颗烂白菜。 看着厢房里堆着的那几颗烂白菜,沈烈赶忙打起精神,在心中安慰着自己:“还好。” 在众多穿越众里,他还不算最惨的,这不是还剩下五间祖上传下来的房子么,这起步已经不低了…… 可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这敲门声传入耳中,让沈烈心中生出了不祥之兆。 “坏了。” 沈烈突然想起来了,这五间祖屋在一年之前,似乎,好像被这货当掉了,当给了一家徽商的铺子。 而今天正好是当票到期的日子。 第2章 二八佳人 那敲门声越来越急,沈烈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打开了院门,便有一群彪形大汉冲了进来。 一个山羊胡掌柜手持账本,向着他龇牙咧嘴:“沈公子,一年之期已满,你是交房子呢,还是连本带利还清欠款?” 沈烈看着当铺掌柜手中的账本。 竟一时无言。 此时才记了起来,这祖宅一年前被他当了五十两雪花银,月利三分,也就是说连本带利加起来…… 他需要还给当铺六十八两银子,才能保住这五间房子。 “借五十两,一年后要还六十八两!” 沈烈在心中嘀咕着,这当铺也真够黑的。 看着院中那些彪形大汉,又看了看不知所措的丫鬟芸儿,最终,沈烈有些无奈的挥了挥手:“芸儿,收拾东西。” 欠款是还不上了,还是卷铺盖走吧,赶紧把宅子给人家让出来。 沈烈心中明白,能在这京城柳条街开当铺的都是些什么人,背后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绝非他一个败家子能惹的。 还是老老实实交房子吧。 半个时辰后。 随着一阵冷风吹过,沈烈背着一床被褥,提着锅碗瓢盆站在祖宅门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 又回头看了看一脸茫然的丫鬟芸儿,还有祖宅大门上贴着的封条,沈烈一时欲哭无泪。 他才来到这个世界一天,屁股还没捂热就流落街头了。 这也太倒霉了吧! 此时沈烈突然想起来,这货昨天在那流莺家中过夜还花了二两碎银呢,二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了。 但凡他能早来一天,兴许还能省下这二两银子。 可如今? 沈烈叹了口气。 “罢了,都是命。” 此时在沈烈无奈眼神的注视下,芸儿怯懦的低下了头,俏生生道:“少爷,别卖奴家。” 沈烈嘴角微微抽搐起来,竟一时无言。 良久,沈烈才向着芸儿轻声道:“不卖你,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 于是主仆二人默默的离开。 随着天色渐晚,街上的行人变的稀少。 这天晚上,沈烈没有选择住店,而是带着小丫鬟芸儿来到了胡同尽头的大槐树下,打算在街头露宿一晚。 住客栈太奢侈了,不划算。 沈烈在心中盘算着,毕竟这个季节天气还不算太冷,裹着被子还能撑上一晚,等明天天亮之后再想办法。 作为一名曾经的北漂,十八线的武打替身小演员,沈烈深知此时此刻,每一文钱对他来说都很重要。 省一点是一点,每一文钱都是他日后翻盘的资本。 此时夜幕降临,随着一阵冷风吹过,沈烈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北漂的时候,露宿街头的日子。 可沈烈很快便振作了起来,无非是重头来过。 “小场面。” 沈烈在心中默默的念叨着,安慰着自己,又回头看了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沈烈心中一软,赶忙将被褥解开,拿起一条被子塞了过去,然后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裹上。” 芸儿点点头,赶忙将被子裹在身上,用一双怯懦的眼睛看着少爷,眼中似有些迷茫。 此时一阵冷风吹来,小丫鬟赶忙用被子将自己裹紧,然后用迷茫的眼睛疑惑的看着自家少爷。 在小丫鬟心中,觉得少爷似乎有些不同了,可是哪里不同她又说不出来,似乎,比之前和气了许多,沉稳了许多。 不久夜幕降临。 胡同里陷入了死一般寂静,伸手不见五指。 冷风中主仆二人背靠着大槐树,各自裹着一条被子,在深秋时节的冷风中和衣而眠。 这一晚沈烈想了很多,想到了祖上曾经参加过的那场土木堡大战,想到了多灾多难的明末。 沈烈眼睛变的深邃起来,口中喃喃自语着:“万历八年……” 幸亏沈烈在横店混过,拍过几部明朝戏,隐约记得这个时候的万历皇帝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张居正似乎正在变法。 并且辽东似乎正在打仗,李成梁杀了努尔哈赤的爹…… 作为一名武校毕业的学渣,沈烈大概只能记得这么多了,不过这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很快,千言万语化为一声长叹。 “先想办法活下去吧!” 此时幽暗中,响起一个娇柔的声音,打着颤。 “少爷,我冷。” 沈烈心中一软,沉默了片刻,便听着声音摸索了过去,幽暗中手指一软,似摸到了一张柔软的小脸。 芸儿的小脸很软,微微泛着凉意,好似受惊的鹌鹑一般颤声道:“少爷……。”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沈烈不由分说将她拽了过来,拥入怀中,少女那尚未长开的小身子,便在沈烈怀中紧张的蜷缩起来。 芸儿的小身子很软,很轻,微微泛着凉意,不过这样一来二人紧紧相拥,脸贴着脸,却真的暖和了许多。 感觉到怀中少女身子渐渐温热了起来,困意袭来,沈烈便忍不住开始打瞌睡。 只剩下幽暗中,芸儿紧张的微微颤抖。 芸儿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了少爷的肩膀上,她觉得少爷有些不同了,似乎变的和气了,也体贴了,这让她心中稍微踏实了一些。 一阵冷风吹过。 秋意浓。 第二天,清晨。 沈烈早早醒来,是被冻醒的,醒来后坐在大槐树下,吹着深秋时节的冷风,身体好像筛糠一样哆嗦着。 沈烈有些纠结的揉搓着冰凉麻木的手。 这一晚上可真是太难熬了! 难不成,这便是传说中小冰河期的气温么,这才刚立秋没几天呢,夜里的气温已经降到快要零下了。 真冷! 风又大,真是太受罪了。 沈烈看了看一旁裹着被子,还在瑟瑟发抖的小丫鬟芸儿,暗地里咬了咬牙:“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得尽快想个办法安顿下来。 沈烈咬了咬牙,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然后围着大槐树开始跑圈,将身体跑热了之后。 那深邃的目光一凝,便打了一套拳。 作为一名替身演员,沈烈精通形意,太极,同样也是一名散打高手,勾,摆,直拳打的又快又狠。 只不过随着运动量越来越大,沈烈很快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冒出了阵阵虚汗,不得不停止了锻炼。 一阵头晕眼花过后,沈烈无奈的摇了摇头:“慢慢来吧。” 此时沈烈突然警觉,转过身,便看到了芸儿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在用怯懦的眼睛怯生生的看着他。 小丫鬟似有些茫然,轻声道:“少爷……” 沈烈轻轻应了一声:“嗯。” 说着沈烈便弯下腰,然后在她挺翘的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便又快步走去巷口买了四个肉馅包子。 盘坐在大槐树下,主仆二人匆匆填饱了肚子,僵硬的身体开始热了起来,这一夜可算熬过去了。 沈烈便急匆匆的开始检查所剩无几的财产。 第3章 流落街头 迎着东方升起的一轮暖阳,沈烈站在大槐树下,一边揉搓着僵硬的脸,一边看着自己流落街头之后,还剩下的全部家当。 他的全部家当总计有几件旧衣,两床打了补丁的被褥,锅碗瓢盆,所剩不多的一点粮食,碎银二钱外加铜钱三百文。 此外还有一个眉清目秀,对他忠心耿耿的小丫鬟。 沈烈看着这堆家当,默然肃立,良久无言。 怎么看怎么像逃荒的。 看着不远处突然冒出来的几条野狗,正伸长了血红的舌头,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沈烈以后打了个寒噤,然后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还行吧。” 这个开局虽说惨了点,似乎还能挣扎一下。 将钱袋小心的收好,沈烈在心中盘算着,按照这个年月的物价,这笔钱相当于多少钱呢? 碎银二两加上铜钱三百文,按照实际购买力来说,大概相当于后世的五六百块,这些钱,便是他在这个时代翻盘的全部本钱了。 沈烈又扒拉着手指头盘算了起来,他和芸儿一天的伙食费,至少也得十个铜钱,住店一晚要花二十文…… 就这么点本钱,坐吃山空是肯定不成的,得尽快想办法赚点钱,然后带着芸儿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 沈烈抬头看了看天,天气随时会降温。 这大槐树下呆不了几天,这个季节寒潮随时会来,寒潮一来,他若是不能带着芸儿找到安身立命之所。 只怕会落个冻饿而死的下场,成为乱葬岗上的一堆枯骨。 可是。 沈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因为酒色过度掏空的身体,瘦巴巴的没几两肉,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 没有读书人的命,却得了读书人的病。 所以做苦力赚钱这条路是别想了。 卖艺呢? 沈烈又摸了摸头,估计他这两下子武术套路在这个时代的江湖人面前,纯粹是贻笑大方。 打黑拳还行,最难的时候沈烈也曾经打过地下黑拳,并且还保持着全胜的辉煌战绩,不过…… 那也得养好了身体再说。 所以,沈烈觉得自己只能想想办法,做点小本生意,可是就这么点钱能做什么生意呢? 枯坐在大槐树下,沈烈一张脸变成了苦瓜。 做生意又谈何容易? 别说没本钱,就是他有充足的本金,也不是什么生意都能做的,卖盐,卖香皂,开店铺这些门路就别惦记了。 卖盐得需要盐引,这是常识。 卖香皂,开店铺…… 沈烈摇了摇头,赶紧将这个念头打消,你可知在这大明京城,要想盘下一间铺子需要多少钱么? 寸土寸金呀! 且不说钱多钱少,在这大明天子的脚下,鱼龙混杂的世界里,没点背景还想开店,纯粹是白人做梦。 你可知这京城有多少家商会,有多少家山头,各行各业有多少家行会么? 沈烈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大明呀。” 大明开国整整两百年了,各行各业,各阶层早已固化,什么盐帮,马帮,漕帮,各式各样的行会霸占了每一个行业。 每一个行业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背后站着的都是大佬,一个外行人想进入那些圈子,难度堪比登天。 倘若真的在这京城之地,贸贸然开店做生意。 沈烈觉得,那一定会惹毛了那些各行各业的老大们,到时候只怕是死都找不到坟头。 “现实点吧。” 沈烈摸了摸手中的钱袋子,攥紧了仅有的一点钱财,坐在大槐树下,看着自己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开始苦思冥想了起来。 片刻后。 日正当空,一轮暖阳照在身上,让那寒意渐渐消褪,也让沈烈的思绪活跃了起来。 此时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冒了出来,沈烈打算用这些本钱搏一搏,先做点小本生意,来试试这大明京城的水。 起身。 沈烈伸了个懒腰,然后向着芸儿露出和煦的笑容:“芸儿,走!” 然后一把拽住了芸儿柔软的小手。 芸儿被他抓着手,小身体一颤,不由得又慌张了起来:“少爷,你做什么呀。” 沈烈向着她眨眨眼睛,轻笑道:“随我来。” 不卖你。 害怕什么呀! “少爷带你赚钱去!” 芸儿呆了呆,从沈烈手中挣脱出来,又弯下腰默默的将地上的被褥收拾好,于是不久之后。 二人便背着锅碗瓢盆,被褥衣裳,便好似逃荒一般走出了巷子。 出了巷子,沈烈先带着芸儿,去了一趟老街坊开的杂货铺,在杂货铺里挑挑拣拣,花了三百文钱买下了一大堆杂货。 这些杂货里多半是瓷器,都是些粗制滥造,不值钱的小玩意,有一些神态可爱的大头娃娃,有憨态可掬的弥勒佛。 还有一些猫,狗,老虎。 这些小小的瓷器虽然质量低劣,不过胜在色彩鲜艳,造型也很精致,在这个时代的百姓家中是十分常见的摆设。火山文学 买下了一堆杂物,沈烈便又将自己的行李寄存在杂货铺中,便带着芸儿,主仆二人各自提着一个大包袱从杂货铺里走了出来。 二人穿过幽深寂静的一条巷子,便在不远处的巷口,一块还算平整的地面上摆了个小摊。 占好了摊位。 沈烈往两侧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位置好像还不错,左边是一家小酒庄,右边是一家茶楼。 “就这了!” 很快,沈烈让芸儿看着杂物,自己走到了一棵大柳树旁边,顺手折下了一些柳树枝,编成了一个个圆环。 花费了半天时间,沈烈编好了就是个圆环,再将货物按照价值不同,摆在了远近不同的位置上。 最后在摊位的最后一排,沈烈又慎重的摆上了一钱银子,一个低成本的小摊便摆好了。 这门生意叫做套圈。 摆好了小摊,沈烈站在胡同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便清了清嗓子:“咳。” 又向着一脸茫然的芸儿眨了眨眼睛,沈烈便扯着嗓子吆喝了起来:“瞧一瞧,看一看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套圈么。 这可是农村大集,城里夜市最常见的小本生意,虽然赚不到多少钱,可是亏本的风险也小。 沈烈仔细一算,为了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次创业,总计花费了三百文钱购置货物。 再加上作为最高奖励的那颗一钱重的银豆子。 沈烈觉得这笔钱花的很值。 整了整衣衫,清了清嗓子,沈烈便开始大声吆喝起来:“瞧一瞧,看一看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于是在沈烈破锣一般的吆喝声中,芸儿在一旁呆呆看着,她有些明白沈烈要做什么了。 那一双秀逸的眼睛便亮了起来,似乎,芸儿也觉得沈烈这个想法十分新奇,不由得喃喃自语着。 “没准……能行?” 可是任凭沈烈吆喝了许久,嗓门很大,过往行人只是停下来看了看,便行色匆匆的离开了。 好半天也没人停下来尝试。 第4章 小本生意 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芸儿看着摊位前人来人往,各色人等行色匆匆,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小丫鬟眼巴巴的看着沈烈,很快便无精打采了。 太难了…… 毕竟这年月百姓讨生活不容易呀。 普通人日日奔波,维持一日三餐已是十分艰难,谁有这个闲工夫,这个闲钱跑来玩套圈。 渐渐的,芸儿看着不愿停留的行人,便觉得有些心虚。 于是芸儿便伸出了素白的小手,扯了扯沈烈的衣袖,轻声道:“少爷,要不……咱走吧。” 就这么站着瞎吆喝,被过往行人,甚至还有街坊四邻围观,看起来就像两个傻子。 可沈烈回过头,俯首到她晶莹的耳朵边上,轻声笑道:“别急呀,你就瞧好吧。” 沈烈这个套圈的小摊可不是乱摆的,他准备的这些奖品可是有学问的…… 果然不久之后机会来了。 眼看着一个穿着上好绸缎衣衫的富态中年男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顽劣童子,从不远处的醉仙居走了出来。 沈烈眼前一亮,便又吼了一嗓子:“瞧一瞧,看一看了……好玩的套圈小把戏。” 就这一嗓子,便将那父子二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两丈开外,那七八岁的男童好奇的看着沈烈,又看向了摊位上憨态可掬的大头娃娃,弥勒佛,还有小猫,小狗…… 男童便走不动路了,咬着手指,吵嚷着要过来凑热闹。 “爹爹,爹爹!” 富态中年男人本有些不悦,训斥了几句,可架不住童子一通哭闹,撒泼,满地打滚。 于是富态男子有些无奈,便只要抱起童子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高声无奈道:“你这里是什么规矩?” 沈烈脸上便笑成了一朵花,忙道:“哎,客官您请,一个大钱套两次,套中了您拿走。” 此时那顽童已是眉开眼笑,吵嚷着要玩。 “爹爹,爹爹!” 看着神态雀跃,一脸期待的儿子,富态男子只得从怀中掏出钱袋,数了十个大钱递了过来。 然后从沈烈手中接过了柳条编成的圈,交给了宝贝儿子。 沈烈赶忙又招呼了一声:“您请!” 回身将十个大钱递给芸儿,沈烈自己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心中已是如释重负,他在大明的第一次创业。 开张了! 不多时,但只见那七八岁的童子站在两米开外,手中拿着袖口粗的柳条圈便是一通乱扔。 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自然多数都扔偏了。 最终瞎猫碰上死耗子,小小顽童套中了一个弥勒佛,那顽童便兴奋的抱住了老父亲的胳膊,蹦蹦跳跳起来。 顽童的欢笑声响起。 欢笑声中。 沈烈也随之跟着拍手,笑眯眯的鼓掌,说了几句恭维话:“这位客官,您家这孩子……真欢实!”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随着沈烈一番恭维过后,中年商贾便只好抱了抱拳,谦逊了几句,又看了看自家的顽劣儿子,露出了一脸的无奈。 于是。 原本十分冷清的摊位前,顷刻间热闹了起来。 童子的欢笑声引来了不少行人,多数都是带着孩子来凑热闹,在围观者的指指点点中。 芸儿用素白的纤手捧着十文钱,在一旁看的人都傻了,一双秀逸的眼睛转了转…… 她看着那些摆好的货物,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些精美的小玩意,可不正是用来哄孩子的么。 小孩子的钱果然好赚。 看破不说破。 芸儿赶忙将铜钱小心的放进钱袋,用天真娇憨的眼睛怔怔的看着沈烈,在心中小声嘀咕着。 “少爷……何时变的这样聪明了。” 不过。 随着一枚枚铜钱递了过来,芸儿白嫩的嘴角便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欢喜的微笑。 这样的少爷她很喜欢。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便很快有了第二个,等到那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抱走了哭闹不依的童子。 那童子的哭闹声便是最好的广告,此时小摊周围早已围上了不少小孩子,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大人…… 大人无奈,只好从钱袋里掏出一枚枚铜钱递了过来。 于是不久之后,沈烈的套圈摊位很快火爆了起来,围观者很快被这新奇的游戏吸引住了。 顽童,少年一个接一个的上前尝试,到后来甚至连几个玩心重的女子,也忍不住挽起袖子一试身手。 “哎呀,又偏了些!”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叹息与欢笑声中。 沈烈一边收钱,不时跑过去将套圈捡回来,嘴角却又情不自禁的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小摊上的热闹持续到了晚上,街道两旁点起了灯笼,将芸儿秀逸的小脸映的泛红。 直到街上没了行人,沈烈才将东西收好,向着芸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走,住店去!” 他的尝试成功了,这回可以放心住客栈了。 芸儿抱紧了钱袋子,笑的连眼睛都眯了起来,好似小鸡啄米一般猛点头:“嗯!” 那娇憨的神情好似再说。 少爷威武! 入夜,客栈。 沈烈花了三十文钱租下了一个房间,总算不用再露宿街头,又赶忙叫了两碗汤饭,一个小菜,和芸儿美美的吃了一顿。 吃饱了,喝足了。 主仆二人便关上了房门,插上了门栓,又将钱袋子取了出来,将里面塞满的铜钱倒了出来。 客房中油灯摇曳着,黄澄澄的铜钱滚落在床榻之上,让芸儿眉开眼笑了起来,于是二人便头碰头的凑在一起,清点着今日的收益。 “一二三……” 芸儿用灵巧的纤手将一枚枚铜钱串在麻绳上,小脸上泛着红晕,沈烈则兴冲冲地记着数。 二人很快将数目清点了出来。 沈烈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兴冲冲道:“总计是二百八十文!” 这个数字将芸儿惊呆了,小丫鬟吃惊的捂住了嘴,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沈烈,从午后开始算起…… 短短半天时间,二人便赚了这么多钱。 并且这小摊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些粗制滥造的瓷娃娃,大肚弥勒佛什么的还剩下一大堆。 那枚一钱重的银豆子也还好好的,没有被人套走。 二人看着对方。 对视良久。 眼中都闪烁着惊心动魄的神采。 芸儿眉开眼笑着,嘴角微微上扬,兴冲冲的念叨着:“若如此这般,只需两三个月后……” 那岂不是连少爷的祖宅也可以赎回来了? 这么下去还了得? 她似乎看到了发家致富奔小康的希望。 沈烈在她挺翘的小鼻子轻轻刮了一下,微微一笑,轻声道:“账不是这样算的。” 第5章 幽情 看着芸儿喜气洋洋的小脸,挺秀的小鼻子,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沈烈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宠溺的微笑。 沈烈在心中盘算着。 今日光顾他这小摊的客人都是图个新鲜,时间久了,新鲜感过去了,套圈这门小生意可就未必又如此火爆了。 可不管怎么说,沈烈心中仍是有几分傲然,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次出手,算是圆满成功了。 生活暂时有着落了。 靠着这小摊,每天一两百文钱的纯利润,发财致富是指望不上,不过熬过这个冬天不成问题。 此时客房里烛火摇曳。 午夜时分,静谧无声,主仆二人互相看着对方,因为生存带来的压力突然解除了,二人心中不胜欢喜。 瞧着芸儿近在咫尺的小脸,那瘦不露骨的纤弱香肩,沈烈心中一阵灼热,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转了几个圈。 芸儿一阵天旋地转,有些害怕,便本能的用一双纤弱的胳膊紧紧抱着沈烈的脖子,惊慌道:“别,别,少爷……快放我下来。” 沈烈抄着她的腿弯,将她放下,瞧着面前纤弱的女子身影,心中不由得一阵灼热,便突然捉住了芸儿柔软的纤纤素手。 那纤纤素手葱白细嫩,十根手指略有些皲裂,此时在沈烈的大手揉搓着,微微泛着凉意。 芸儿羞涩的垂下了细嫩脖颈,却突然被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拥入怀中,那纤弱的小身子便好似受惊的鹌鹑一般抖颤起来。 黑暗中。 惊慌的芸儿拼命挣扎,可是又不敢发出声音,很快身子又发软,燥热起来,那秀逸的脸蛋好似喝醉了酒一般,泛着红晕,微张着小嘴娇喘起来。 “少爷,少爷……” 沈烈强忍着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她柔软丰腴处轻捏着,又轻声道:“芸儿,你知我心。” 燥热中。 芸儿紧紧闭上了一双秀逸的眸子, 沈烈小腹中又是一阵灼热,便伸出手,捉住了她光洁的下巴,然后亲了上去,随着芸儿被噙着红润的嘴唇,不由得娇躯一软,发出一声低吟,那绵软的小身体便好似融化了一半。 柔软的身子很快便瘫软在沈烈怀中,不时发出一声轻吟:“少爷……少爷,别……” 眼看干柴烈火便要烧起来了,可偏偏沈烈那双怪手还要使坏,在她细嫩的腰身下作怪的轻轻揉捏着,擦碰中,让云瑞心中十分慌乱,有些口干舌燥,甚至渐渐灼热起来。 一番纠缠。 芸儿似是认命了一般,颤抖着将眼睛闭上,客房里便响起了悉悉索索衣物摩擦的声音。 此时门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又从隔壁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这声音让芸儿突然警醒了一般,红着脸从沈烈怀中挣脱了出去。 挣扎着,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房门从外面掩上。 不久。 门外传来芸儿蚊蚋一般的声音:“少爷……你早些睡吧,奴婢……去打些水来。” 听着小丫鬟有些慌乱的脚步声走远了,沈烈便笑着应了一声:“嗯,快些回来。” 然后沈烈清醒了过来,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想啥呢!” 她才多大? 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好似花骨朵一般含苞待放,身子还没长开呢,远远没到采摘的年纪。 想了想。 沈烈便从床榻上拿起了自己的被褥,就在房间里打了个地铺,然后美美的躺了上去,不久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不多时,客房的门打开了,仍有些羞涩的芸儿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一低头便瞧见了在房间里打地铺的沈烈。 芸儿愣住了。 良久。 芸儿才柔柔的轻叫了一声:“少爷。” 沈烈将被子拽了拽,轻声应道:“嗯……睡吧。” 看着少爷宁愿自己打地铺,也要将床榻让出来的芸儿默然良久,眼中不由得闪烁着朦胧的泪光。 然后默默的爬到了床榻上,有些羞涩的解开了衣衫,快速钻进了被子里,然后躲在温暖的被窝里,睁大眼睛偷看着酣然入睡的少爷。 房中变的静谧无声。 第二天清晨。 沈烈仍旧是一大早便爬了起来,看着仍在酣睡中的芸儿,笑了笑,便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此时一阵冷风吹过,沈烈却抖擞起了精神,在客栈伙计怀疑目光的注视下跑了出去,然后围着柳条胡同跑起了圈。 一边跑,一边和早起忙碌的街坊们打着招呼。 “李婶早。” “三大爷,挑水呐?” 沈烈一边打着招呼,一边风风火火的跑了过去,留下李婶,三大爷几个老街坊呆呆的看着。 “这孩子……这是魔怔了?” 可沈烈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围着柳条街跑了一圈,沈烈累的汗流浃背,弓着腰,累的好似狗一般喘息着,双腿不受控制的战栗着。 可心情却畅快了起来,终究是年轻,沈烈觉得自己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正在快速变好。 “要尽快强壮起来呀。” 拍打着酸痛的腿,沈烈抬头看了看天,口中喃喃自语着,在这样一个时代,拥有一个铁打的身体还是很有必要的。 路过巷口的时候,沈烈匆匆在路边摊填饱了肚子,又买了点一点卤味,一碗豆花,给芸儿带点回去。 站起身。 沈烈向着卖豆花的大嫂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没心没肺道:“大嫂,这碗我可拿走了,一会儿给您送来。” 大嫂忙道:“好嘞。” 看着沈烈脚步匆匆的离去,大嫂脸上露出了狐疑的神色,这孩子……傻乐什么呢。 兴许是心大,世上有这样的人。 于是沈烈脚下生风,匆匆忙忙回到客栈,催促芸儿吃了早点,便继续提着大包小包的瓷器出去摆摊。 “瞧一瞧,看一看咯,有钱的您捧个钱场,没钱的您捧个人场,一文钱套两回……不吃亏,不上当。” 在沈烈破锣嗓子的吆喝声中,套圈小摊火爆了几天之后,很快变的冷清了,因为整个柳条街附近,带孩子的父母都知道绕着走了。 眼看着生意又渐渐冷清,芸儿有些着急。 可沈烈微微一笑,又生一计。 他又投入了一钱银子,在这小摊的货物中,增加了一些值钱的笔洗,砚台,香囊,然后又将一钱重的银豆子换成了二钱。 在摊位上摆上了一些值钱的东西之后。 沈烈便再次吆喝了起来。 “瞧一瞧,看一看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果然不多时,小摊的生意很快便再次火爆了起来,这一次,来套圈的都是瞄着那二钱银子去的。 在这个时代,二钱银子的诱惑力还是不小的。 第6章 五两碎银 可二钱银子能有多大,也就小拇指那么大的一颗银豆子,想要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套中又谈何容易? 于是在一阵人来人往之后,那二钱银子仍旧好端端的摆着,只是引来了阵阵叹息声。 芸儿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着一个个扼腕叹息的客人,又露出了娇憨的微笑:“呵。” 芸儿眉开眼笑的在想着。 “这人心呐,都被少爷琢磨透了。” 喧嚣中,忙忙碌碌中又是一天过去了,直到街上没了行人,沈烈和芸儿才说说笑笑的回到了客栈。 将黄澄澄的铜钱从钱袋里倒了出来,芸儿一枚一枚认真的数着,小脸上又笑成了一朵花。 而沈烈在一旁含笑看着,又忍不住在她挺直秀美的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引来芸儿娇嗔不依。 “少爷!” 沈烈美美的答应了一声:“哎!” 这小声音可真是太甜腻了。 还是夹子音。 在主仆二人的嬉闹中,这一天晚上天上下起了雨。 伴随着一场秋雨过后,天气骤然变的严寒。 入夜。 累了一天,梳洗过后,芸儿早早便睡下了,将娇柔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那巴掌大的秀气小脸上,睡相如此娇憨,看的出来,她此刻必然是十分踏实的。 而沈烈坐在温暖的客栈房间里,将自己冰凉的双脚伸进了放满热水的木盆中,便惬意的发出了一声呻吟。 “舒坦!” 寂静中。 从客栈的房间里,隐约传来了悦耳的琵琶声,还有卖唱女子咿咿呀呀的唱着曲子。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一曲悠扬婉转的西厢记,让沈烈眼睛眯了起来,一边烫着脚,一边听着曲儿,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时代。 于是时间便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虽然每天出摊很累,可是主仆二人每天过的都很充实。 依稀中,沈烈似乎找到了当年北漂的感觉。 那时候,他也是每天很充实的忙碌着,很认真的工作,将为数不多的收入攒起来,然后憧憬着未来。 想着想着,沈烈便向后靠在椅子上,陷入了深沉的思索,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亮闪闪的。 转眼便是一个月后。 清晨,寒风萧瑟。 此时已是初冬时节,清晨的天空阴沉沉的,凛冽的北风刮了起来,客栈房间里也摆上了炭盆。 沈烈如往常一般,依旧在黎明前早早起床,做了几个舒展筋骨的动作,便一溜烟的跑出了客栈。 在寒风中跑出了一身汗,才急匆匆回到了客栈。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沈烈和芸儿已经梳洗好了,主仆二人从客栈中走出,一边在落满寒霜的街道上走着,一边说说笑笑。 看着芸儿红扑扑的小脸,沈烈一边快步走着,一边笑着道:“冷么?” 芸儿使劲摇了摇头,笑着道:“不冷。” 二人一边聊,一边兴冲冲的走向了巷口,一路上,还不停的和遇到了的街坊们打招呼。 “李婶早。” “三大爷……慢点。” 一段时间过后,老街坊里似乎也适应了沈烈的转变,背后议论起来,都说这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这一个月忙下来。 沈烈也赚到了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桶金,这桶金不大,辛辛苦苦一个月,扣除成本,住店,吃喝的费用,统共赚了五两多银子。 五两银子其实也不多,以这个时代的购买力来说,也就相当于五六千块的样子。 可是在柳条街的老街坊们看来,沈烈的本事已经通天了,于是在茶余饭后…… 沈烈这个名字,在街坊四邻们中间变得响亮了起来。 “咯咯。” 娇笑声中,芸儿小脸红扑扑的。 她娇弱苗条的身段,经过一个月的滋养过后,肉眼可见的丰盈了少许,还将披散的长发扎成了辫子,走起路来奔奔跳跳的,看起来多了几分青春活力。 可二人才刚走出巷口便停下了脚步,芸儿的轻笑声戛然而止。 沈烈也眉头微皱,看着不远处,主仆二人一个月来天天摆摊的位置竟被人占了。 占了摊位的是七八个男人,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酒糟鼻的中年汉子,看上去不像什么好人。 除了这酒糟鼻的中年汉子之外,另外还有几个年轻一些的,二十来岁的样子,那几双眼睛却透着几分阴毒。 七八个人占了沈烈平时摆摊的位置,还在摊位上放了几块大石头,正坐在石头山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不时发出张狂的笑声。 见此情景。 沈烈眉头皱得更深,瞧着知道这是遇上京城里的泼皮了,看神态,这伙泼皮分明是来找茬的。 泼皮是这个时代的一大特色,尤其在这京畿之地,因为人口众多,商贸繁荣,街上的泼皮无赖也格外的多。 再看看这些泼皮身上的皂衣,沈烈好似想起了什么,不由得面色微变,这身皂衣他是知道的。 这伙人,便是在这一带有名的皂衣帮,与漕帮,盐帮,马帮这样的行会不同,这皂衣帮是一个纯粹的泼皮无赖帮派。 平日里在柳条街欺男霸女,收保护费,可以说坏事做绝了。 这里虽然是天子脚下,可是并不太平。 这个时代便是如此,越是繁华锦绣的京城,便越是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帮派,什么丐帮,皂衣帮十分嚣张。 甚至还有屡禁不绝的白莲教,弥勒教,动不动就民乱。 怎一个乱字了得! 沈烈知道,他最近赚了点小钱,这是被皂衣帮的人盯上了。 说话间。 那些皂衣泼皮便不怀好意的看了过来,用阴森的眼睛看了看沈烈,又纷纷看向了芸儿。 最后那一双双阴柔的眼睛,便落在了芸儿婀娜的腰臀之间,闪烁起了难以掩饰的灼热。 芸儿被人盯着看,便有些害怕,拽了拽沈烈的衣袖,轻声呼唤道:“少爷……” 沈烈笑了笑,轻声道:“别怕。” 摊位被人占了…… 沈烈轻声道:“咱们换个地方。” 芸儿点点头,低着头,将自己的身子躲在沈烈身后,似乎这样做能给她带来一些安全感。 于是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快步离开,身后那两双阴柔的眼睛,渐渐变的恶毒起来。 片刻后,胡同口对面的一棵大柳树下,沈烈带着芸儿放下了包袱,便开始重新摆摊。 说起来这柳条街本就不长,大街两旁能盖房子的地方早就盖满了店铺,能摆摊的位置本就很少。 沈烈也走不远,距离那伙泼皮站着的位置大约有一百多米。 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沈烈便低头默默的忙碌起来,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对面那七八个泼皮,观察着那伙泼皮的动向。 第7章 浪子回头金不换 随着天色大亮,街上的行人开始变得多了起来,沈烈又不动声色看了看对面那些不怀好意的泼皮。 便假作不知,自顾自的吆喝了起来。 “瞧一瞧,看一看咯。” 沈烈这一吆喝,过了不久,行人们便纷纷围了上来。 因为沈烈态度好,性子随和,芸儿又生的美貌秀逸,所以两人的摊位前挤满了人。 可是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沈烈正在忙碌着,一抬头,却看到那些泼皮突然从街对面,冲着他的小摊走了过来。 那酒糟鼻的中年汉子,领着七八个泼皮走到了沈烈面前,人人都是一脸阴沉之色。 这些泼皮一来,摊位前围着的孩童,大人纷纷色变,大人赶忙抱起孩子,一声不吭的快步走开了。 一下子,摊位前变的空空荡荡。 那汉子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的走到了沈烈面前,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笑了笑:“小哥,生意兴隆呀。” 沈烈心中一沉,便抱了抱拳,不动声色道:“好说,好说。” 汉子用一双三角眼盯着沈烈,又干笑了两声,摸了摸酒糟鼻,一边又用一双三角眼看了看芸儿,最后落到了芸儿手中的钱袋上。 然后这汉子便解开身上的衣襟,露出了腰间的一把铁锥,尖锐的铁锥在阳光下散发着锋锐的寒芒。 看着这黝黑的铁锥,沈烈有些无奈,想了想,便向着芸儿轻声道:“钱袋拿来。” 芸儿虽不愿意,却还是乖巧的将钱袋递了过来,看着沈烈从钱袋中取出一把铜钱递了过去。 沈烈便又抱了抱拳,沉声道:“小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这位大哥行个方便。” 看着沈烈手中的一把铜钱,酒糟鼻汉子脸上的笑容褪去,那神情,似乎对沈烈的做派十分不满。 此时,汉子身后一个年轻人,骂骂咧咧起来:“你打发要饭的呐?” 顷刻间,七八个泼皮便纷纷咒骂起来。 “腌臜泼才!” “千人射的野贼种,作死么!” 泼皮们的咒骂中,沈烈眉头又是一皱,心中猛的一沉,知道他这是遇上大麻烦了。 只怕这伙人盯上他,不是收点保护费那么简单,这分明是来勒索的。 泼皮们的咒骂中,沈烈低下了头,可是心中无名火却又升腾了起来,一瞪眼睛,便将那把铜钱又放回了钱袋。 然后沈烈将钱袋递给了芸儿。 不要是吧? 老子还不给了! 气氛顷刻间变的紧张起来,那汉子眼中凶光一闪,当胸一拳锤了过来,却被沈烈一个撤步躲开了。 汉子有些意外,冷笑连连:“哟,还是个练家子!” 沈烈将心中无名火压了下去,便用低沉的声音喝道:“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这天子脚下没王法了么!” 泼皮和沈烈这一动手,周围看热闹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纷纷朝着这边指指点点起来。 酒糟鼻汉子见周围的人开始聚集,似有些忌惮,便又阴笑了起来:“好,好……哥几个,走!” 话音刚落。 汉子便狠狠瞪了一眼沈烈,带着七八手下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沈烈瞧着这些泼皮走远了,便抬头看了看天上大太阳,向着芸儿轻声道:“芸儿,收拾东西。” 芸儿小脸早已经笑的煞白,赶忙开始收拾东西。 沈烈便笑了笑,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安慰道:“别怕,走……少爷带你吃羊杂汤。” 不久之后。 二人便快步从大柳树下离开。 随着夜幕降临,天气日渐寒冷,街上的行人明显变少了,随着一阵冷风吹过。天上飘起了小雪。 沈烈带着芸儿快步走进一家饭庄,点了两大碗羊杂汤,几个饼子,便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来。 沈烈一边喝着热腾腾的羊杂汤,一边催促芸儿快些吃,等到两个人吃饱了,从饭庄里走了出来。 沈烈假装伸了个懒腰,却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巷口处,一个鬼祟的身形一闪而逝。 沈烈心中一凉,便幽幽的叹了口气。 “哎。” 看来他充实美满的小日子过到头了,他这是被皂衣帮盯上了,此事倒也并不稀奇。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皂衣帮的泼皮守着柳条街,吃的便是小商小贩,还有那些身世可怜的流莺。 沈烈的小摊被这帮人盯上了…… 看来今日之事很难善了。 一旁,芸儿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赶忙快步走来,有些害怕的抱住了沈烈的胳膊,发出了一声怯懦的轻叫。 “少爷……” 沈烈觉得手臂一软,心中稍有些犹豫,却仍旧低声道:“没事,走。” 拍了拍芸儿冰凉的小手,沈烈便带着她快步向着两条街外,平日里租住的那间客栈走去。 可好死不死的,此时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 随着漫天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沈烈左手提着一个大包袱,右手挽着芸儿,快步从漆黑寂静的巷子里穿过。 天很冷。 路又湿滑。 幽深漆黑的巷子里,家家户户房门紧闭。 静谧中,只有二人轻微的脚步声,沈烈似乎嗅到了什么,心中焦急,不由得越走越快。 芸儿则紧紧抱着沈烈的胳膊,似有些紧张的紧紧跟随,小身体在寒风中怯生生的抖颤着。 眼看二人就要走出巷子,可此时突生异变! 不远处巷子的尽头,突然出现了几个鬼祟的人影,这人影,让沈烈脸色微变,停下了脚步。 很快巷口被人堵上了。 沈烈当机立断,赶忙将芸儿拽住,回转身,想要从巷子的入口快步离去,可是后方的巷子口,同时也出现了几个人。 眨眼间。 狭窄的巷子前,后两个出口都被堵上了,七八个泼皮面带凶光,从巷口,巷尾向二人走来,将沈烈二人堵住了,然后亮出了腰间的铁锤,铁杵…… 为首之人正是那四十来岁的酒糟鼻。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侧是大门紧闭的民宅,一下子将沈烈主仆二人逃走的路堵死了。 看起来这些皂衣帮的人,是拦路抢劫的老手了。 身处绝境之下,沈烈深深的吸了口气,将芸儿护在身后,便沉声道:“几位大哥无非是求财,好说好说。” 说着沈烈便从芸儿手中要过钱袋,掂了掂,然后向着那酒糟鼻的中年汉子扔了过去。 一低头,沈烈抱拳行了一礼,低声道:“沈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这位大哥行个方便。” 第8章 雪夜激斗 幽暗的小巷中大雪纷飞。 那酒糟鼻的汉子接过钱袋,打开钱袋看了看里面黄澄澄的铜钱,便放肆的笑了起来:“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 见沈烈服软交出了钱袋,几个年轻的泼皮也放肆的嬉笑起来:“我认得你,你姓沈……是勾栏胡同的一个破落户。” “猪狗一般的东西。” 似乎沈烈这样的人,一来没什么背景,二来有点浮财,便是街头泼皮,无赖之人最爱勒索的目标。 “哈哈哈。” 于是在泼皮们不怀好意的嬉笑中,沈烈只是笑脸相迎,不停的点头哈腰:“是,是。” 嬉笑中,酒糟鼻的汉子拍了拍沈烈的脸,放肆道:“你这等猪狗不如的东西,想必也不敢报官。” 沈烈又赶忙赔笑,点头哈腰:“是,是。” 说话间,这汉子绕过了沈烈,便又看向了怯生生,抱着沈烈胳膊的芸儿,那双三角眼便眯了起来。 汉子看着芸儿煞白的小脸,又嬉笑道:“只是可怜这么个小美儿,跟着你挨饿受冻,不如……跟了我吧。” 说着,那布满青筋的脏手便向着芸儿的小脸摸去。 沈烈一僵,笑容僵在了脸上。 眼看着芸儿惊慌失措的向后躲闪…… 沈烈抬起腿便是狠狠一记直踹,如闪电一般踹在了酒糟鼻汉子的小肚子上,巷子里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惨叫声在夜幕下的巷子里回荡着。 如此凄厉。 随着酒糟鼻汉子抱着小肚子躺下了,惨叫着,满地打滚,沈烈一不做,二不休,抡起包袱狠狠砸在另一个拦路的泼皮脑门上。 做完了这一切,沈烈便将芸儿狠狠往巷口一推,从嗓子里憋出了一个字:“跑!” 芸儿慌了,怎么也迈不开腿。 却又被沈烈狠狠推了一把,厉声道:“跑!” 此时身后响起几声咒骂,沈烈再也顾不上芸儿,回转身,拦住了剩下的四五个泼皮,然后发出了一声爆吼。 “来!” 嘶吼,咒骂声中,巷子里混战成一团。 凭借打了几年地下黑拳练就的好伸手沈烈一个箭步蹿了出去,又一记快如闪电的大摆拳放倒了一人。 同时闪身避开了一把铁锤,手臂上便挨了一记铁尺,一阵麻木过后是钻心的疼。 几个泼皮咒骂着,挥舞着铁尺,铁杵抡了过来,沈烈只得忍着钻心的疼痛边打边退。火山文学 可脚下一个趔趄,沈烈滑倒在地,险些又挨了一铁尺,便就势一个翻滚踹倒了一人,然后跌跌撞撞爬了起来,头也不回的疯狂逃走。 好消息是芸儿已经跑远了。 风雪中,幽深的巷子里咒骂声此起彼伏。 生死关头沈烈咬紧了牙关,一边打一边跑,还时不时的停下来,抽冷子给追兵来一下狠的。 此时…… 一个红了眼的泼皮眼中闪烁着凶光,往怀里一掏,亮出了一把明晃晃,亮闪闪的短匕,嚎叫着向着沈烈扑来。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此时沈烈再也不敢逞强,撒开脚丫子便大步流星的跑了,头也不回的钻进了一条巷子。 可那群泼皮却紧追不舍。 渐渐的,沈烈凭着对地形的熟悉,与那些泼皮拉开了距离,瘦长的身形消失在了幽深的巷子里,也不知跑了多远。 沈烈脚下一滑又是一个趔趄,摔了个屁股蹲儿,赶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顿时便觉得一阵气喘,腿软,汗出如浆。 这具被酒色掏空的身体,经过了沈烈一个月的锻炼之后,还是有些弱,经过了如此剧烈的打斗,奔跑之后有点顶不住了。 听到身后嘈杂的脚步声,咒骂声…… 沈烈心中发急,往左右两侧看了看,似乎这巷子的两侧是几家成衣铺子,他此时已经无路可走。 便咬着牙后退了几步,然后踩着一面墙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蹭蹭的爬了上去,又向着院子里落下。 落地时就势一个翻滚,卸去了冲击力。 沈烈慢慢的爬了起来,站在一家成衣铺子的后院里,拍了拍手上的烂泥,不由得轻出了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夜幕下风雪漫天。 沈烈躲在成衣铺子的后院里,掐着腰,喘息了片刻,才觉得体力慢慢恢复了过来。 往周围看了看。 四下无人。 看来这家成衣铺子早已打烊。 沈烈松了口气,便一瘸一拐的走向了铺子的窗户,又试着推了推,随着窗户敞开了一道缝隙,沈烈如释重负的爬了进去。 天无绝人之路。 在一片幽暗中,沈烈往周围摸了摸,似乎这铺子里到处都是衣裳,还是很高档的绫罗绸缎,还有价值昂贵的皮草大氅。 看来这还是一家高档成衣铺子。 柳白摸索着扯来一件大氅,裹在身上,然后龇牙咧嘴的坐下了,摸了摸疼痛难忍的胳膊,被铁尺击中的部位已经开始肿胀,淤青…… “哎。” 沈烈叹了口气:“这世道。” 他的小摊才摆了一个月,便被一伙泼皮给抢了,险些连命都没了。 沈烈可算知道为什么李自成进京的时候,这京城几乎毫无抵抗,一个诺大王朝二百年积累下来的顽疾呀。 升斗小民生活的太艰难了。 沈烈在铺子里躲了半个时辰,琢磨着那伙泼皮应该是走了,才站起来紧了紧身上的袍子。 此时一阵寒意刺骨,沈烈又冷,胳膊又疼,又担心芸儿的安危,便咬了咬牙,打算从窗户钻出去找芸儿。 可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随着铺子门被人推开,沈烈只得后退了几步隐入黑暗,藏到了衣服架子后面。 有人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进来…… 沈烈从成排的衣衫后面看了过去,才发现走进来的竟是两个女子。 这两个女子,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妇人,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看年纪三四十岁了,似乎是这成衣铺子的掌柜。 紧随着妇人走来的是,竟是一位衣着华贵的美貌年轻女子,这女子二十出头,身段娇柔窈窕,肤白貌美。 她身上穿着一身素白棉袍,戴着一顶纯白的狐狸皮帽子,华美的皮裘坎肩上落满了积雪。 那张巴掌大的如玉俏脸在昏暗的烛光摇曳下,散发着玉石一般晶莹的色泽。 从这年轻女子的气度,样貌,身段,穿着,打扮来看,便知道这是大家闺秀,极有可能还是一位官家小姐。 人是绝色。 清幽气息扑面而来。 淡雅秀逸,唇红齿白…… 这样的人间绝色让躲在衣架后的沈烈呆了呆,只觉得眼前一亮,不由自主的看着这绝色女子精致绝美的脸蛋,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第9章 画中仙子 见这年轻女子生得如此美貌,沈烈不由得眼前一亮,便好似看到了画中走出的古代仕女。 又古典,又端庄,又明艳动人还是纯天然。 或许只有在这个时代,才会有这样淡雅,秀逸,知性,又矜持孤傲的绝色古装美人儿吧。 并且从这女子的穿着打扮,谈吐举止来看,这八成是一位官家小姐,出自名门的大家闺秀,并且看起来家里官很大的样子。 静谧中。 这绝色官家小姐,与那中年妇女在铺子里徐徐走动着,一边小声闲聊着,一边挑选着铺子里摆放的衣物。 女子的柔声细语传入耳中,悦耳又磁性:“都这般时辰了,小女子叨扰了……店家莫怪。” 女掌柜赶忙赔笑:“无妨的,无妨的,小姐能来小店,那自然是小店的福分,您尽管挑选便是。” 随着官家小姐矜持的点了点头,轻移莲步,伸出了纤纤素手在成堆的衣裳里挑选了起来。 随着女子的走动,她与沈烈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沈烈本来是躲在一堆衣裳后面,为了避免被她发现,只好无奈的又向后退了一些,将脚尖踮了起来,便好似壁虎一般将身体紧贴着墙壁。 可这铺子本就不大,统共也就一百来平米,沈烈又能躲到哪里去? 眼看着女掌柜提着灯笼,陪着那绝色女子走了过来,那绝色俏脸已近在眼前,这么一看…… 这佳人更加明艳动人。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沈烈不由得心中发急,在心中咒骂着:“人倒霉真是连喝水都塞牙。” 沈烈万万没有想到。 他好不容易躲过了皂衣帮的追杀,竟然又被这位大晚上跑来挑选衣裳的官家小姐,硬生生给堵在铺子里了。 看起来,这位官家小姐的身份十分尊崇,白天来逛成衣铺子不方便,于是便趁着晚上,独自一人逛商场来了。 这可是贵宾待遇呀。 沈烈心中一阵无可奈何,这要是被发现了,那还了得? 大半夜,他一个大男人翻墙进了人家的高档成衣铺子,就算沈烈浑身是嘴,只怕也说不清楚! 多半会被当成偷衣服的贼被抓起来。 按照大明律,只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此刻,沈烈一张脸早已变成了苦瓜,只好一边用眼睛紧紧盯着那官家小姐明艳知性的俏脸,一边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着。 “差不多得了吧。” 这位姑娘。 “姑奶奶,您赶紧挑几件衣服走吧。” 可是沈烈绝对低估了这位绝色官家小姐,挑选心仪衣物的雅兴。 眼看着绝色佳人拿起了一件对襟棉褂子,用纤纤素手摸了摸,似乎对这件华美的褂子不太满意。 于是又在店家的殷勤招待下,将纤纤素手伸向了下一件衣裳。 这兴致还真高! 说话间,绝色女子拿起了一件皮裘大衣,竟然开始宽衣解带。 看着一位绝色佳人在自己面前伸出了纤纤素手,解开了大衣上的系带,沈烈觉得自己人麻了。 很快沈磊又释然了,在心中嘀咕着。 “也对。” 挑好了衣裳不得试一试么。 于是摇曳的烛火映照下,就在沈烈面前七尺远的距离上,上演了一场宽衣袖,随着女子用纤纤素手脱下了厚厚的素白皮裘,便露出了穿在里面的对襟褂子。 从沈烈躲藏的位置,这个角度看过去,随着女子优雅的姿态,那褂子自然便敞开了,细嫩到极致的脖颈若隐若现。 这般冰肌玉骨。 让沈烈一见难忘,却又慢慢闭上了眼睛,在心中大叫阿弥陀佛,可是一张脸却不受控制的灼热起来,心中更是火烧火燎。 于是在沈烈的担忧中,时间便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绝色女子连续挑选了几套褂子,似乎都不太满意。 于是,女子便在店家的招待下,轻移莲步,仪态优雅端庄的向着沈烈躲藏的这堆衣服架子走来,沈烈心中一急。 却又急中生智。 赶忙随手抓过一条花布,做成一个花布面罩系在脸上。 终于,女子伸出手,扒拉开了沈烈面前的一堆衣裳,然后看到了躲在衣服后面的沈烈。 二人四目相对。 女子便吃惊的睁大了钟秀的明眸,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 女子本能的想要叫。 沈烈无奈,只得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先一掌劈在那店家脖颈上,看着她缓缓倒了下去。 然后又死死捂住了绝色年轻女子的小嘴儿,恶狠狠道:“别叫!” 事已至此,沈烈只好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又狠狠道:“别动,动就……杀了你!” 绝色女子被沈烈捂着嘴,惊慌的睁大了明眸,便好似受到惊吓的小猫一般,窈窕修长的娇躯,在沈烈的挟持下微微战栗起来。 可是,着绝色女子的胆量比一般的女子大的多。 女子在沈烈的钳制下并未挣扎,反而用微微战栗的声音轻声道:“这位大哥若是碰上了什么难处,但说无妨,小妹身上带着些许银钱,大哥尽管取走……” 可是女子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沈烈随手抓起一块碎布,塞进了她红润的小嘴儿里。 绝色女子被堵住了小嘴儿,只好一脸无奈的看着沈烈,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着几分无奈。 被她用一双明眸定定的看着。 沈烈赶紧把脸上蒙着的花布扯了扯,遮的更严实了,然后凶狠的低喝道:“住口!” 沈烈此时也是骑虎难下,又担心和他跑散的芸儿,心中不由得一阵阵发急,心说…… 你可憋说话了! 若不是你大半夜跑来逛成衣铺子,还一逛就是一个时辰,老子怎么会被堵在这里? 现在怎么办? 沈烈又气又急,一咬牙,一狠心,又狠狠瞪了她一眼,便单手控制着这绝色女子,另一只手扯来一块碎布,将她红润的小嘴堵上。 最后再将她柔软的胳膊反剪,胡乱绑在一起,又弯下腰将她的双腿也绑好,然后将她抱起来放到了墙角。 不多时,绝色女子被捆成了个粽子,只好认命的低下了雪白的脖颈。 沈烈将她绑好了,然后又看了看那昏迷不醒的店家,被花布蒙住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得嘞!” 这下子,入室盗窃变成入室抢劫了。 罪更大了。 可事已至此,沈烈还是收敛了心神,试了试那店家的鼻息,然后松了口气,人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沈烈又忙忙碌碌的将店家绑了起来,用碎布堵住嘴,搬到了绝色女子的身旁。 这一通忙碌,让沈烈除了一脑门的热汗,回头看了看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绝色女子。 第10章 笨贼 看着那张秀逸绝色的俏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慌,窈窕的身子正在微微战栗,尽力将窈窕的腰身挺直,将雪白的脖颈扬起,想要坐的舒适一些。 沈烈心中十分无奈。 只得又随手拽过来一件皮裘,然后盖在她娇柔的身子上,将那山峦起伏的美好曲线被遮住了。 整个铺子里都似乎失色了许多。 沉默了片刻,沈烈终究还是歉然道:“抱歉。” 绝色女子的双臂被捆住了,只能背靠墙壁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他一顿忙碌,便不由得睁大了一双明眸。 那神色,便好似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怪人。 她觉得这强盗似乎有些憨。 被她清澈的明眸看着,沈烈又是一阵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又抱了抱拳,轻声道:“得罪了。” 然后沈烈便快步向着院外走去。 还愣着做什么。 跑呀! 可是走到了院子里,一阵冷风吹来,沈烈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觉得自己瞬间被冻透了。 沈烈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妥,忍不住摸了摸头,这么冷的天,简直滴水成冰,他和这两个女子无冤无仇。 这大冷的天,她身上又只穿着里衣,万一夜里冻死了。 那岂不是造了大孽? 于是沈烈想了想,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店铺里,又向着女子抱了抱拳,轻声道。 “对不住。” 然后沈烈便将女子抱了起来,先往她身下冰凉的地面上垫了两件皮裘,又将她娇柔的身体抱了起来,又用厚实的皮裘将她包住,裹紧…… 沈烈觉得差不多了,才将她又放了回去,连同那昏迷不醒的中年女店主也照此办理。 做好了这一切,沈烈才觉得妥当了,才满意的拍了拍手,心说这下子应该冻不着了吧。 此时,那绝色女子娇柔的身子躺在厚厚的皮裘上,身上也被一件厚厚的皮裘包裹着,明眸再一次吃惊的睁大了,似乎还有着深深的疑惑。 就这么片刻时间,她被沈烈这般折腾来,折腾去,好像椅子一样搬来搬去,那精美绝伦的俏脸上十分无奈,还用一双明眸怔怔的看着沈烈这个笨贼。 沈烈在她清澈明眸的注视下,竟然老脸发红,火烧火燎的。 一来这女子实在太美,那明艳的俏脸光彩慑人,叫人忍不住脸红,二来,沈烈这个强盗做的实在太蹩脚了。 这一顿折腾竟然将自己搞的手忙脚乱,看上去好似一个笨贼,做强盗做成他这个样子,也真是…… 太丢脸了。 尴尬中。 沈烈又看了看掉落一旁的灯笼,里面的蜡烛还在燃烧,便赶忙走过去,将灯笼捡起来,将里面的蜡烛吹灭。 虽然尴尬,可有些事情还是得做,要是他离开之后,这铺子不小心失火了,麻烦可就大了。 做好了这一切,沈烈觉得没什么安全隐患了,便又推开门跑了出去,打算尽快离开这里。 可此时异变突生。 猛然间,院子外面有人啪啪啪的敲门,敲门声很急,很快又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轻叫。 “小姐,小姐!” 沈烈听到这低沉的叫声,脸色再变,这才意识到这身份神秘的官家小姐是带着护卫来的,听上去护卫还不止一个。 沈烈有些无奈,只好又退回了铺子里,想了想,只好又咬了咬牙,将那位美貌的官家小姐拽了起来。 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到她出门逛铺子还带着这么多护卫呀! 事到如今! 沈烈也没别的办法了,也只好拿她当人质了。 此时。 院门突然被人踹开,一群五大三粗的护卫似觉察到了不妥,猛的从外面冲了进来,纷纷亮出了明晃晃的雁翎刀。 瞧着十来个精悍的护卫,沈烈头皮一阵发麻,可是他已经别无选择,只得一咬牙,猛的抄起一把剪刀,架在了绝色女子洁白的脖颈上。 然后沈烈便爆出一声低低怒喝:“都别动!” 院内冲进来十几个护卫纷纷停下脚步,看着沈烈挟持着自家小姐,缓缓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呵斥声四起。 “大胆!” “混账东西!” 众护卫的咒骂中,沈烈将心一横,又爆喝道:“往后退!” 在这紧张的僵持之中。 护卫中有一个身材魁梧,气度沉稳的中年汉子,向着柳白低声道:“这位朋友请了,咱家张魁……请朋友高抬贵手。” 沈烈不理,只是将剪刀顶在女子脖颈上,低喝道:“我管你是谁,刀放下,如若不然我手一抖,你家小姐这如花似玉的脸蛋可就花了。” 那自称张魁的护卫头领无可奈何,只得低声道:“放下,都放下。” 随着十来个护卫心不甘,情不愿的将明晃晃的雁翎刀搁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沈烈挟持着自家小姐从面前穿过。 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沈烈,恨不得扑过来将沈烈撕了。 可沈烈已别无选择,死死控制着绝色女子微微战栗的身子,一步步艰难的走到了院外。 被捆着双腿的女子无奈,只好一蹦一跳的被沈烈带着走。 不多时。 二人便来到了院外,然后沈烈便灵机一动,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从外面将院门死死锁上了。 “砰砰砰。” 被锁在院子里的护卫纷纷咒骂起来,而柳白则向着怀中佳人,狠狠道:“走!” 深一脚,浅一脚…… 柳白挟持着绝色女子快步消失在幽深的巷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天上纷纷扬扬大大雪依旧下了不停,沈烈仗着熟悉地形,挟持着绝色女子一路走来。 一直走到了勾栏胡同尽头的大槐树下,沈烈才松了口气,此时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连衣物都黏在了身上。 十分湿冷。 再看看那绝色女子早已经憋的小脸通红,努力的喘息着,还不时发出咿咿呜呜的呻吟声。 这女子开始还能自己跳着走,后来纯粹是被沈烈架着走,本就是个书香气十足的娇弱女子,此时早已香汗淋漓。 沈烈一惊,赶忙将那块碎布从她口中拔出,女子便抱着沈烈的手臂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沈烈心中生出几分歉意,赶忙替她拍着背,女子却愤然扭动着娇躯,抬起头,用一双明眸狠狠瞪着。 那明眸中此刻已满是愤怒…… 沈烈无奈,又接着雪夜的微光往身后看了看,她的那些护卫似乎并未追来,便索性放开了她。 然后沈烈向着周围轻声叫道:“芸儿,芸儿。” 若沈烈所料不差,芸儿那样冰雪聪明的女子,必然懂得逃到这里来等着他,这是一种主仆之间的默契。 果然,随着柳白的呼唤,芸儿娇小窈窕的身影从不远处的阴影里跑了出来,啜泣着扑入沈烈怀中。 芸儿死死抱着沈烈的腰,啜泣起来:“少爷……” 柳白一时百感交集,赶忙安抚了一番:“好,好了。” 死里逃生之后的重逢,这滋味格外动人。 第11章 逃出生天 漆黑一片的胡同深处,沈烈扯着芸儿躲到了阴影里,将啜泣个不停的芸儿搂在怀中安抚了一番。 等到她情绪稳定了一些,沈烈便从贴身的里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口袋,捏了捏口袋里的碎银。 然后将钱袋交到了芸儿手中,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每天摆摊,所攒下的全部财产。 也就只有区区五两银子。 银子不多。 可是飞来横祸,这安逸的小日子是过不下去了,沈烈得想个办法将芸儿安置妥当。 将哭哭啼啼的芸儿扶住,按着她的柔弱肩膀,又擦了擦她脸蛋上的泪痕。 沈烈轻声叮嘱道:“芸儿,你听我说,天一亮,你便带着这些银两去隔壁李婶家躲着,快则三日,慢则十天,我办完事后便来寻你。” 想了想。 沈烈又狠心道:“我若回不来,你便将这些银子分一半,交给李婶,再认做李婶做干娘,如此可保一世无忧。” 隔壁李婶年岁大了,可是无儿无女,心肠又好,想必不会拒绝芸儿的投靠,可他这番话和遗嘱没什么两样。 芸儿一听这话便急了,死也不肯走,还紧紧抱住了沈烈的胳膊,央求道:“奴婢不走,少爷……奴婢不走。” 急切之下。 小丫鬟已是泪流满脸。 沈烈心中发急,便硬着心肠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走,少爷还有大事要做。” 然后沈烈便狠狠一推,将芸儿推的跌跌撞撞扑倒在地,便又怒骂道:“滚,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芸儿挣扎着爬了起来,用委屈的眼睛看着沈烈,只得啜泣着,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巷子。 看着芸儿娇弱的身形消失了,沈烈才松了口气,然后拍了拍酸痛的胳膊,深邃发亮的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都到这份上了。 没别的。 “拼了。” 风雪中,沈烈紧了紧身上的衣裳,然后默默的等待着追兵的到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足足等了一炷香,追兵却迟迟不来。 沈烈看着空荡荡的巷口,稍许松了口气,想必是风雪太大,积雪盖住了他的脚印,导致那些护卫追丢了。 沈烈心中稍微轻松了一些,便又看了看那风雪中,悄然而立的绝色女子,不远处。 那绝色女子也睁大了一双无辜的明眸,正有些无可奈何的看着他。 二人再次四目相对,竟一时哑口无言。 沈烈想了想,便走过去将她身上,那些绑住了手脚的布条剪开,帮着她站稳了。 然后沈烈便挥了挥手,轻声道:“小姐请便,对不住,今日之事……是小可得罪了。” 今日之事本就与她无关,只是碰巧赶上了,让她平白无故的搅合了进来。 沈烈琢磨着,既然她的那些护卫没有追来,再挟持她也就没有意义了,并且自己一直用花布蒙着脸,想必她也认不出来。 于是沈烈索性便将她放走。 向着绝色女子挥了挥手,沈烈眼中露出了些许狠辣之色,琢磨着,该怎么对付皂衣帮的那些泼皮。 此番他开罪了皂衣帮,只怕是很难善了,除了和皂衣帮拼命,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心中这样想着,沈烈不由得狠狠的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在心中骂骂咧咧起来:“真当老子是好惹的!” 想当年,老子在地下拳馆收拾过的地痞无赖可多了! 他在这里咬牙切齿,琢磨着对策。 风雪中,不远处,那绝色女子却黛眉微皱,一边揉着疼痛的洁白手腕,却又忍不住用一双明眸偷看着沈烈。 这绝色女子冰雪聪明,到如今也看清了,沈烈对她并无恶意,于是非但不害怕,甚至还有些好奇的偷看着…… 沈烈被这绝色女子盯着看,便有些不悦,冷冷道:“你为何还不走?” 好奇么? 还打算留下来看热闹不成? 绝色女子揉着洁白手腕,沉默了片刻,却又用娇柔的声音轻声道:“你得罪了什么人?” 沈烈看了看她。 不再多言。 女子看着沈烈眼中的狠辣,好看的黛眉便皱了起来,竟然轻声劝说了起来:“以暴制暴,并非良策,你为何不报官?” 沈烈闷声道:“报官?” 他看了看这位官家小姐,不由得冷笑起来:“小姐这话,倒是让在下想起了一个典故……何不食肉糜?” 真是官家小姐呀,不知道民间疾苦。 听着沈烈语带嘲讽。 女子黛眉微微皱起,似有些不悦,轻声道:“兄台为何出口伤人?” 可沈烈却不惯着她,依旧冷冷的嘲讽道:“小姐说的倒是轻松容易,你可知那皂衣帮是一伙什么人,如此这般当街抢劫,行凶伤人,怎么不见五城兵马司出来管一管?” “难不成巡街的锦衣卫,东厂番子都死了么?” 沈烈越说越气,悻悻道:“你猜猜看,这伙泼皮是谁养的狗?” 想必这皂衣帮每个月,往各个衙门里孝敬了不少钱吧,若不然,怎么敢在天子脚下公然行凶? “我若报官,呵呵。” 沈烈又冷冷一笑:“只怕是要屈打成招了。” 这番冷冰冰的话,竟然将绝色女子说的沉默了。 女子又垂下了雪白的脖颈。 一言不发。 良久。 女子又轻声道:“你打算如何做?” 沈烈眼中寒芒又一闪,冷声道:“在下烂命一条,惹了我,自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狠辣让沈烈有点上头,心中嘀咕着,就凭老子走南闯北这些年练就的本事。 就是咬! 也要将皂衣帮咬死几个。 这般狠辣让绝色女子打了个寒噤,却又沉默不语了。 此时,巷口响起了嘈杂的马蹄声,还有人高声大吼着:“五城兵马司捉拿匪类,闲人闪避!” 听到这马蹄声。 沈烈便又挥了挥手,轻声道:“官兵来了,走吧。” 说着,沈烈又看了看这绝色女子秀逸的俏脸,便后退了几步,一猫腰,手脚并用爬上了房顶,好似灵猫一般消失在大雪纷飞的夜幕中。 猛然间。 幽深寂静的巷子里,只剩下那女子默默的站着,用一双明眸看着沈烈消失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久大批捕快,军兵冲进了巷子,看到了风雪中俏生生站着的绝色女子,才纷纷松了口气。 “找到了!” “张小姐无恙!” 一个穿着六品官袍的武将,三步并作两步,带领着一群捕快,军兵将巷子里俏生生站着的绝色女子围住。 看到女子安然无恙,武将长长的出了口气,赶忙用手背擦去了额头上的热汗,向着绝色女子行了一礼。 “下官参见张小姐……” 第12章 绝处逢生 人可算找到了,五城兵马司的军官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点头哈腰的向着绝色女子恭维着:“下官来迟一步,张小姐恕罪,恕罪。 一大群官差都如释重负,惊魂未定。 天知道若是这位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她的那位令尊发怒起来,京城中该掀起怎样的一场惊涛骇浪。 不要说大伙的饭碗不保。 只怕是顷刻间,便会有无数颗人头落地! 绝色女子果然是官家小姐,此时又矜持起来,向着武将敛衽一礼,轻轻应了一声:“大人不必多礼。” 军官慌忙不迭的还礼:“张小姐言重了,不敢,不敢。” 可女子那双秀逸的明眸,却不动声色的看着房顶上,沈烈消失的方向,竟然怔怔的发起呆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雪中。 武将忙道:“街上风大,小姐……” 绝色女子又点了点头,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将武将叫了过来叮嘱了一番:“今日之事,五城兵马司就不必查了……父亲那里,小女子自会解释……你如此这般,懂了么?” 六品职位的武将微微错愕,看了看这位张小姐恬静秀逸的脸蛋,一脸认真的样子。 武将赶忙低下头,连声应道:“是,是,下官明白。” 绝色女子又轻道:“要快。” 看着武将点头如捣蒜,女子这才点点头,在大批捕快的护卫下轻移莲步,向着戒备森严的巷口走去。 不多时。 漫天纷飞的大雪落下,掩盖住了所有的痕迹。 清晨,柳条街。 漫天大雪已经停歇,到处都是一片银装素裹,沈烈抄着胳膊,佝偻着身子从巷子里快步走出。 路过巷口的时候随手买了个两个火烧,沈烈一边走,一边吃,一边躲躲藏藏的在人群中穿行。 快步穿过几条街道,沈烈来到了几条街外的胡同口,抬起头,不动声色的看着对面的一家茶楼。 这茶楼远近闻名,便是皂衣帮中人聚集之处。 看似茶楼,实则后院是个赌坊,敞开的大门处,不时有一个个凶神恶煞之人进进出出。 沈烈跺着脚,将衣领扯了扯,又摸了摸怀中的火折子,还有一罐从杂货铺子里买来的灯油,又摸了摸腰间插着的一把铁钎。 逼急了。 沈烈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混进这赌坊杀几个人,然后再放上一把火,将这坑害了勾栏胡同街坊多年的祸害除去。 然后…… 沈烈已经想好了退路,他打算干完了这件大事,便快速出城,去北边的边塞之地做个山贼。 等到他自己安顿下来之后,再想办法接芸儿出城。 那些年打黑拳的狠辣上来了,沈烈眼中闪烁着森森寒芒,落草为寇又如何,当个山大王又如何? 凭他的身手,见识,去边塞找个大点的山寨投靠,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咬了咬牙,沈烈低着头,快步穿过积雪覆盖的街道,向着皂衣帮老巢走去,暗中握紧了踹在怀中的锤头。 可就在此时。 长街尽头突然人喊马嘶,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脚步声,沈烈一愣,跟随道路上的行人赶忙避让。 沈烈才刚刚闪到了路旁,便只见一队骑兵带领大批五城兵马司的军兵和捕快,正蜂拥而来。 为首之人穿着六品武将官服,在酒肆门前翻身下马,看了看皂衣帮的老巢,便低喝道:“围住了!” “一个也别放走了!” 随着武将一声令下,军兵亮出了弓弩,雁翎刀,衙役纷纷亮出了铁尺,将这酒肆前后门一堵,便杀气腾腾的冲了进去。 顷刻间,酒楼里呵斥声响起。 “五城兵马司办案!” 很快,酒肆中响起了几声惨叫,还有激烈的打斗声。 沈烈站在酒肆外面的街上,和大批赶来看热闹的行人站在一起,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中生出一阵疑惑。 这是什么情况呀? 此时酒肆内外已经喧闹起来,行人,商贩,三教九流都围拢了过来,向着被查抄的皂衣帮老巢指指点点。 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怎么了?” “不知。” 窃窃私语声中,杀气腾腾的官兵,衙役前后门一堵,很快便将皂衣帮老巢掀了个底朝天。 不出一刻钟,便有大批皂衣帮众,便被军兵们一路推推搡搡,拳打脚踢的绑了出来。 又片刻后,军兵竟又拖出了几具尸体,斑斑血迹滴落在皑皑白雪之上,叫人触目惊心。 顿时引来了一阵惊呼:“额亲娘哟。” “死人了!” 到了这一步,沈烈也明白了,这皂衣帮竟然被五城兵马司给查抄了,看样子还是连根拔起。 眼看着有几个衣衫华贵的乌衣帮首脑,也被军兵五花大绑的推了出来,沈烈赶忙低下头,向后退。 然后便快步离开了此地,一路走到了巷子里,沈烈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又一脸困惑的摸了摸头。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心中冒出。 “这也太巧了吧。” 随着乌衣帮被查抄,在柳条街为祸多年的一个祸害就这么没了,悬在沈烈头上的一把利剑也不翼而飞了。 他身上的大危机就这样解除了,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 “不对呀。” 沈烈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言着:“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烈思索着,沉吟着,心中有一种模糊的感觉,他觉得这皂衣帮八成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 突然心中灵光一闪,沈烈停下了脚步,一个身穿白色皮裘,书卷气十足的绝色女子的形象出现在脑海中。 “莫非……是她?” 这念头一旦冒了出来,便不可遏制了。 沈烈在街上呆滞了好半天,不由得用心回味着那女子一言一行,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些可疑。 难不成真是她叫人查抄了皂衣帮? 可是。 “为什么呢?” 难道说,她被自己那番掏心掏肺的话打动了,所以才出手相助么? 这事儿也未免太蹊跷了,沈烈心中带着一丝疑惑,决定在城内先躲藏几天,观望一番再作打算。 两天后。 又是一个夜幕降临。 在城内躲藏了两天的沈烈,终于确认了一件事,皂衣帮真的被衙门连根拔起了,几百个帮众,连同几个首脑都被关进了大牢。 并且,衙门也没有张贴通缉令,来捉拿他这个入室抢劫,并且挟持人质的恶徒,这下子沈烈终于可以确定。 此事和那绝色女子有关! “这女子……嘶。” 沈烈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沉吟着,这女子除了人间绝色,心地善良,冰雪聪明,出身也真是怪吓人的。 她一句话! 五城兵马司都得乖乖办事,区区一个皂衣帮在她面前,便好似蝼蚁一般被碾死了! 第13章 再相见 想到了那绝色女子的出身,沈烈沉吟着,不由得大吃一惊,若真是她出手相助…… 此事未免太惊人了! 单单只凭这女子的一句话,便能调动五城兵马司,剿灭一个为祸民间的大型帮派。 所以这女子是个什么出身? 沈烈大吃一惊,若真是如此,那么她的亲属至少也得是个三品大员,侍郎以上级别的重臣! 此时再想起那绝色女子,那张倾城绝色的俏脸,沈烈震惊之余,不由得幽幽的叹了口气。 人家姑娘不计前嫌,不追究他绑票的大罪,还仗义出手救了他的命,他甚至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呢。 只是在怦然心动中,沈烈心中不免带着几分感激,几分神往,万万没想到会是她,替自己解决了皂衣帮这个大麻烦。 沈烈幽幽的叹了口气:“世事无常呀。” 可是很快沈烈又自嘲的笑了笑,出身如此显赫,又倾城绝色的佳人,和他是八竿子打不着,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不管怎么说,一身轻松的沈烈长出了一口闷气,往周围看了看,便迈着轻快的脚步向着李婶家走去。 不久,站在李婶家门外,沈烈整了整衣衫敲了敲门。 片刻后院门打开了,沈烈闪了进去,当那斑斓的院门再关上的时候,小院里响起了女子的啜泣声。 “少爷……” 一个娇弱的小身子扑入怀中,死死抱着沈烈的腰,好似暴风雨中受惊的小鸟一般啜泣着。 沈烈轻抚她柔软的腰身,不胜唏嘘的劝慰声:“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再相见恍如隔世。 此时夜幕落下。 将京城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入夜。 李婶家的厢房里,墙角的炭盆散发着灼热的微光,房中还算暖和。 油灯摇曳着,芸儿坐在一张木板床上,紧张的捂着嘴,听着沈烈小声描述着这几天以来,惊心动魄的种种经历。 说到关键时刻,芸儿便发出了一声轻叫:“啊?” 似乎她也感受到了那种紧张,不由得握紧了小拳头,然后又长长的松了口气,口中默念阿弥陀佛。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 沈烈看着她十分虔诚的祈祷着,便轻声笑道:“你做什么呀?” 芸儿虔诚的祈祷过后,小脸紧绷,十分认真道:“芸儿要拜菩萨,请菩萨保佑那位姐姐一辈子大富大贵,远离灾祸。” 沈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脑海中又浮现出那神秘绝色女子秀逸淡雅的俏脸,还有那窈窕婀娜的身段。 “好人呐。” 只是,沈烈还不知道她的名讳,想来想去只是想起来,她身边的一个护卫头领叫做张魁。 此时厢房中静谧无声。 刺骨冰寒中,摇曳的油灯映照下。 芸儿清澈的眼睛有些朦胧,情绪不由得激动起来,那花蕾一般的小胸脯轻轻起伏着,突然扑进了沈烈怀中,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下。 “少爷……” 小丫鬟的啜泣中,相依为命的主仆紧紧抱在一起,沈烈正要说话时,鼻子突然一酸,赶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怀中拥着小丫鬟,沈烈便好似抱着一件珍贵的瓷器,轻声安慰着:“好了好了,少爷这不是没事么。” 呢喃声渐渐平息。 许久。 芸儿抱着沈烈的腰,将小脑袋埋在沈烈怀中,不停的扭动着苗条的身子,似乎在撒娇又似乎在笨拙的挑逗着。 幽暗中,突然之间。 芸儿激动道:“少爷,你要了芸儿吧。” 沈烈一呆,感受到她的小身体在怀中扭来扭曲,虽有些青涩,却十分柔软,又细嫩…… 顷刻间,沈烈小腹中一团火升腾了起来,心神荡漾中,不由得将小丫鬟柔软的身体拥入怀中,在她细嫩的腰身上轻抚着。 一番耳鬓厮磨,随着沈烈将粗糙的大手探入腰间,肆意揉捏着,感受着指尖的香软。 芸儿呼吸便急促了起来,在沈烈怀中发出了小猫一般的细嫩的呻吟,又好似喝醉了酒一般瘫软着,可是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挺起了细腰,用柔软湿润的小嘴儿在沈烈脸上亲吻着。 湿润,香软…… 直到一滴清泪落下,沈烈才从激情中清醒了过来,将这个诱人的念头压了下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宠溺的微笑。 然后沈烈在她挺翘的小屁股上轻拍了一记,调笑道:“不知羞。” 少女多情。 动了春情的芸儿小脸火烧火燎的,在沈烈的调侃下扭动着,撒娇不依:“少爷你坏!” 沈烈却将眼睛眯了起来,轻声道:“好了,睡吧。” 沈烈也不是什么道德君子,芸儿早晚是他的人,然而却不是现在,毕竟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很差,若是真的要了她,怀了孩子…… 第14章 恍如隔世 片刻后,街上。 沈烈从李婶家走了出来,随手在路边摊买了一张肉饼,一边啃着饼子,一边警惕的往周围看了看。 此时,这柳条街的风景为之一变,与往日有些不同,街道两旁的一家家商铺之中,不少伙计正在忙着贴窗纸,挂灯笼。 街道两旁也多了一些卖年糕,对联,香烛黄纸的摊位,喧闹着透着祥和,还有一丝喜气。 沈烈眼中闪烁着一丝凄迷,口中也喃喃自语着:“一转眼……已经快要过年了呀。” 感受着这万历年间浓浓的年味儿,沈烈心情变的轻松起来,一边在街上徐徐踱着步子,一边看着路边各种贩卖年货的小摊。 走在这热闹热闹的街头,沈烈本能的往人群里张望着,他希望能偶遇那位绝世佳人…… 可这是一种奢望。 这样身份高贵的官家小姐,又怎么会出来抛头露面,上一次在成衣铺子里遇到她,纯粹只是个巧合罢了。 这一个月以来,沈烈也打听过张魁此人,还有关于那位官家小姐的蛛丝马迹,可一个月下来毫无收获。 渐渐的,沈烈找到她的念头也就断了。 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 沈烈摇了摇头,将那绝色女子的样貌从脑海里赶走,很快回归了现实,辛辛苦苦一个月,赚来了十几两银子已经花了一半。 随着年关临近,街上的行人变的熙熙攘攘,沈烈的眼睛变的亮闪闪的,便快步走回了李婶家。 推开厢房的门,沈烈向着正在缝补衣物的芸儿笑道:“收拾一下,咱们……出摊!” 风头已经过去了,该回归日常了。 芸儿赶忙答应了一声:“哎。” 随着二人将剩下的杂货收拾了起来,又去杂货店里进了点年货,便又在巷口将套圈的小摊摆了起来。 随着日子归于平静,沈烈又带着芸儿过起了每天摆摊,存钱的日子,随着一场大雪过后,万历八年的除夕渐渐来临。 除夕夜,一片安乐祥和之中。 大明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忙碌了一整年之后,芸芸众生终于可以将手中的各种营生停了下来。 家家户户,老老少少们聚在一起,吃上了一顿年夜饭。 早早收摊的沈烈与芸儿置办了一桌好菜,又将孤苦伶仃的李婶喊来,三人好好吃了一顿。 沈烈还破例喝了几杯水酒。 酒是沧州黄酒,很辛辣,档次不高,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气氛,也彰显着盛世大明的繁华。 如此强烈的节日氛围,让沈烈觉得自己正在融入这个时代,甚至有那么一丝归属感了。 午夜,厢房中。 房东李婶年纪大了,早早便睡下了。 吃饱了,喝足了,沈烈带着几分醉意,四仰八叉的平躺在床上,倾听着外面渐渐凌乱的鞭炮声。 芸儿一旁的小床上忙忙碌碌,清点着还剩下的几两银钱,将一颗颗银豆子,还有几串铜钱小心的藏好。 然后她往炭盆里加了几块木炭,又将窗户敞开了一些,将油灯吹灭,便心满意足的爬上了自己的小床。 然后温暖的柴房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静谧中。 芸儿突然轻声问道:“少爷,睡了么?” 沈烈轻轻应了一声:“嗯。” 可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那夜成衣铺子里,突然出现的她,那张明眸善睐,秀逸端庄的绝色俏脸,还有那婀娜柔美的身段…… 在脑海中萦绕着,迟迟不曾消散,沈烈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除夕,便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安然度过。 除夕过后。 京城里节日的气氛非但没有消褪,反而更加热闹,很快沈烈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年关,与后世的不同。 便好似过了除夕之后节日才刚刚开始。 不出正月都是年。 从大年初一开始,官府,各家商号便在城内组织起了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这种喜庆的气氛让沈烈大开眼界。 小摊的生意也持续火爆,眼看临近元宵节,街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灯,对联,灯谜…… 晚上收摊之后,芸儿又扯着沈烈四处兜兜转转,在一家家林立的商铺前,琳琅满目的灯笼中穿行着。 看着那灯笼上的灯谜,芸儿用甜腻的小声音央求道:“少爷,咱们也挂一些灯谜呀?” 沈烈想了想,便宠溺道:“好。” 在芸儿小鼻子上刮了一下,沈烈心动一动。做几个灯笼,写几个灯谜也花不了几个钱,还可以给小摊增加一点人气。 说干就干。 于是第二天晚上。 李婶家的厢房里摆满了灯笼,大红纸,笔墨纸砚等物,在摇曳的油灯照耀下,沈烈握住了毛笔,沾了点墨汁。 可是他遇到了一个大问题,他的毛笔字还算不错,小时候在书法班练过的,可是…… 他的字虽然不算丑,算一般,可是他会写的繁体字太少,充其量,大概相当于这个时代的七八岁孩童水平。 沈烈抓耳挠腮了好半天,可终究是肚子里墨水有限,只好将毛笔搁在一旁,尴尬道:“且等明日,少爷我找几本字帖来。” 此刻沈烈老脸微微一红。 尴尬了。 这笔字是要好好练练,若不然,在这个时代很难混呀。 这时正在缝补衣裳的芸儿看着他,突然抿嘴偷笑起来:“咯咯。” 沈烈大为窘迫,佯装怒道:“好你个小丫鬟,还敢笑……反了你,信不信少爷我家法伺候?” 一说到家法。 芸儿俏脸便微微泛红,小身子扭动了几下,放下了针线,抿着小嘴儿,骄傲的腻着声音道:“少爷……奴家会写字呢。” 那娇俏可爱的小模样好似在说。 快来夸我呀。 沈烈一愣,然后一巴掌轻轻拍在自己脑袋上。 “对了。” 怎么把这丫头给忘了,她流落教坊司之前可是县太爷家的女儿,竟然还是个出身官宦之家的才女。 沈烈一时眉开眼笑,兴致来了便将自己的小丫鬟抱了起来,狠狠在那张巴掌小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看着她拿起了毛笔,撅着挺翘的小屁股趴在床上,瞪大了清澈的眼睛看着沈烈,等待沈烈说出谜面。 于是。 沈烈在柴房里徐徐踱着步子,沉吟着:“壹……” 良久。 芸儿并未动笔。 可沈烈却催促道:“写呀。” 芸儿呆了呆,轻叫了一声:“啊?” 她愣了半天才明白了,原来少爷出这个灯谜,谜面便是个壹字,这谜面未免太奇怪了吧。 沈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嗯。” 第15章 打灯谜 芸儿握着一根毛笔,撅着小屁股趴在床榻上,看着这简陋的谜面,不由得噗嗤失笑。 “咯咯。” 芸儿笑的身子乱颤。 这谜面虽简单却十分诙谐,又引人发笑,芸儿赶忙写下了这个壹字,字迹竟然十分秀丽端正。 然后,芸儿便仰着小脑袋好奇问道:“少爷,谜底呢?” 沈烈笑道:“谜面是个壹字,谜底便是接二连三嘛。” 芸儿恍然大悟,便又忍不住娇笑起来:“有道理!” 接着,沈烈便又出了几个字谜,都是他平时在网上看来的,都是很好玩的字谜,平时用来逗闷子的。 看着芸儿笑逐颜开,沈烈便又微微一笑,沉吟着又出了一道字谜:“四通八达。” 芸儿想了想,怎么也想不明白,便又兴冲冲的催促道:“谜底呢,谜底呢。” 沈烈宠溺道:“四通八达,谜底自然是……头头是道。” “池塘亮底,谜底是一个字……汗。” 从沈烈口中冒出了一个个诙谐有趣的字谜,让芸儿很快笑的前仰后合,沈烈也随之憨憨的笑了起来。 过年嘛。 图个热闹。 这打灯谜的传统起源的时候,本就是好事之人为了卖弄才学发明出来的,专门用来刁难别人。 再后来这打灯谜渐渐的流行了起来,逐渐变成了一种风俗。 如今到了万历年间这个时代,打灯谜这样的习俗,早已经成了一些商家,小摊贩用来吸引客人的手段。 随着芸儿将一个个谜面写在红纸上,又挂在了大红灯笼上,便眉开眼笑起来。 用柔软的小手将灯谜整理好,芸儿一边腻着声音道:“少爷这灯谜……嘻嘻,准保能难住不少人呢。” 沈烈不由得微微一笑。 芸儿笑吟吟的看着他,越看越喜欢,便又腻着声音道:“少爷,不如再出一副对联么?” 对联也是字谜的一种,难度又比字谜高了一级。 沈烈脸一黑,便有些尴尬,以他武校出身的学历来说,出几个字谜还能将就,可对联这东西可就糊弄过不去了。 对联的讲究可太多了,要求对仗工整,平仄协调,每一字,每一音都有着严格的规矩。 和这个时代的人比对仗工整,沈烈忍不住摸了摸头,就凭他肚子里这点文化,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么? 可架不住芸儿娇嗔不依,沈烈便只好硬着头皮道:“好,容我想想。” 稍一沉吟。 有了。 于是沈烈沉吟着,想出了一幅后世喜闻乐见的对联:“这上联是,五湖四海皆春色。” 刹那间,厢房里安静了下来。 芸儿惊呆了,很快撇了撇小嘴,失望道:“少爷,你这对子可真是……太一般了。” 看着芸儿小脸上的失落,沈烈不由得更加尴尬,芸儿这还是顾忌到他的面子,说的比较委婉了。 这对联岂止是一般,简直是不堪入目,这就是摆在大街上,一文钱两幅都没人要的货色。 当着小丫鬟的面,沈烈觉得脸上挂不住了,赶忙挖空心思的琢磨了起来,终于急中生智。 沈烈想到了一幅千古名对。 “有了!” 看着芸儿失落的小脸,沈烈沉吟着道:“我这上联是……横眉冷对千夫指。” 沈烈知道的对联不多,可是但凡连他这个中专文化的十八线小演员都知道的对联,那肯定千古名对。 芸儿终究是出身县太爷家,从小耳濡目染的学习过不少文化,一听到这副上联便愣住了。 小丫鬟不由得睁大了一双明眸,吃惊的看着沈烈,一下子便被这上联的气魄震住了。 单单只看这上联,可真是铁骨铮铮,霸气侧漏呀! 芸儿品味着这上联,惊呆了,睁大了明眸沉吟着,赞叹着,很快便被这上联的傲骨铮铮折服了。 好气魄呀! 良久,小丫鬟才雀跃的催促道:“少爷,少爷,下联呢?” 沈烈看着她一脸震惊,心中不免有些得意,便故作高深的沉吟着道:“我这下联么……俯首甘为孺子牛。” 顷刻间,芸儿又愣住了,倘若说这上联是傲骨铮铮,那么这下联便是情真意切,又光明磊落。 虽然对仗,平仄不太工整,可是这字里行间所蕴藏的气度与豪迈,让对仗也显得不重要了。 顷刻间,一位忧国忧民,光明磊落,两袖清风的智者形象跃然于纸上,真真的叫人回味无穷。 房间里一阵诡异的安静。 安静中,芸儿细细品味着这对联,不由得吃惊的张大了小嘴儿,呆呆的看着少爷,那双亮闪闪的明眸里闪烁着朦胧的雾气,好似真的被震住了。 又过了好半天,芸儿才轻声道:“少爷威武。” 看着这副千古名对,芸儿觉得少爷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越来越高大了,那闪闪发亮的大眼睛里,满眼都是小星星。 沈烈心中傲然,不由得微微一笑:“嘿嘿。” 人傻了吧! 这可是碾压了整整一个时代的千古名对。 没见过吧! 感谢鲁迅先生。 随着芸儿的震惊,陷入了沉思,小小的厢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一转眼便到了元宵节,这一天,沈烈带着芸儿早早出摊,在巷口的老位置上摆好了东西。 然后一个个写着灯谜的灯笼挂了起来。 凑个热闹。 随着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一家家店铺门前亮起了红灯笼,顷刻间,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便好似变戏法一般,突然间便挤满了人。 跑旱船,踩高跷,各色人等不时从面前经过。 这般热闹非凡,这般繁华锦绣。 巷口的小摊前,此刻也是热闹非凡,芸儿在一旁眉开眼笑的招揽着客人,一边看着那跑旱船的队伍,小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沈烈也大开眼界了,弯着腰,一边看着各种扮相的戏子,一边将一个个柳条编制的圈捡起来,心思却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盛世大明呀,若是从万历八年开始算起。 若干年后…… 沈烈幽幽的叹了口气。 “哎。” 不出三五十年,这天下必将大乱,或许作为一个穿越者,沈烈觉得自己能为这大明,为这天下间的芸芸众生做点什么。 可是他如今什么也做不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 将这天大的秘密深深的埋藏着肚子里,沈烈开始招揽客人:“瞧一瞧,看一看了,走过路过莫要错过,好玩有趣的套圈小把戏!” 于是在震天的锣鼓声中,因为沈烈的灯谜出的别具一格,二人的小摊也引来了不少打灯谜的好事之人。 随着几位身穿青衫的读书人在摊位旁经过,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费尽心思的猜了起来。 “壹……哦,呵呵。” 这是猜不出来的。 于是那几位读书人,便不由自主的摸着鼻子发出几声憨笑,掩饰着心中的尴尬。 第16章 暮然回首 自然也有天资聪颖之辈,能猜出一个灯谜的,这时沈烈便会说两句恭维话,送上精心准备好的小礼物。 这叫彩头,也是打灯谜的规矩,如此这般皆大欢喜。 讨个吉利。 可沈烈出的这幅对联…… 是真没人能对上来。 沈烈也不在意,记得几个对联管什么用,他一个摆小摊赚辛苦钱的小角色,要文采有什么用? 秀才,考举人这种事还是算了,再说了,他一个摆摊做小生意的贩夫走卒,要什么铁骨铮铮呀。 不过靠着这些字谜,还有这别具一格的上联,还真的吸引来了不少文人骚客的围观。 于是喧嚣中,沈烈的套圈小摊生意十分兴隆,把黄澄澄的铜钱不停的塞进钱袋,沈烈笑的合不拢嘴。 火爆的生意一直持续到了深夜,街上喧闹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尘归尘,土归土。 喧闹的人潮渐渐散去,忙乱了一个晚上。 沈烈拍了拍酸痛的腰,往周围看了看,便笑着道:“芸儿,收摊。” 芸儿死死攥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兴冲冲的应了一声:“哎!” 就这一个晚上的收入,抵得上平时三天,白花花的一两碎银到手,主仆二人的心情很好,便开始收拾起小摊。 此时灯火阑珊。 可是不远处,却有几位翩翩公子正说说笑笑,在家丁护卫下缓缓走来,说笑声传入耳中,沈烈不由得心中一动,微微错愕。火山文学 转过身。 暮然回首。 便瞧见了灯火阑珊之下,一张似曾相识的如花俏脸,一位身长玉立的男装佳人,在几位儒生陪伴下缓缓走了过来。 瞧着那男装佳人,那似曾相识的如花俏脸,那宽大儒服遮掩不住的窈窕身段,沈烈呆了呆,大脑顷刻间一片空白。 “是她……” 木然中。 沈烈呆愣愣的看着那一行人缓缓走来,整个人便好被似点了穴道一般,变成了一个木头人。 虽然她换下了女装,穿上了男装,还带着一顶裘皮帽子,可沈烈还是一眼便将她认出来。 再回首,佳人竟在灯火阑珊处。 隔着几丈远,那女扮男装的绝色佳人也看到了沈烈。 佳人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睁大了秀逸的明眸,那神情小吃一惊,便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这一刻时间二人四目相对,好似停滞了一般,直到…… 那绝色女子身旁的一位儒生,发出了一声惊奇的轻叫:“咦,这小摊倒是有些意思。” 说话间。 随着那绝色佳人与几个儒生缓缓走来,沈烈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起来,一阵口干舌燥。 沈烈强压下心中雀跃,轻轻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强迫自己清醒了过来,赶忙行了一礼。 “各位公子有礼。” 几个儒生应了一声,便借着阑珊的灯火,瞧着那别出心裁的字谜研讨了起来,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有趣,壹……” 果然这个壹字将几位儒生都难住了,几位年轻儒生沉吟着,思索着,却迟迟对不上来,只好向着那男装佳人打躬作揖。 “这字谜还得请静修兄出马。” “然也,静修兄才思敏捷,远胜我等,快来杀一杀这店家的锐气!” 一阵起哄,恭维中,男装佳人看了看沈烈,点了点头,沈烈赶忙回礼,再次怦然心动。 且在心中默念着:“静修,静修……” 可算知道人家叫什么了。 静修。 好名字。 但只见,男装佳人稍一沉吟,便将手中折扇一拍,红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俏皮的笑容。 那似曾相识的悦耳清脆的声音,便在沈烈耳边响起:“壹……壹接贰,贰接叁,接二连三。” 众人一愣,纷纷喝彩。 “好!” 沈烈忙抱拳行礼,轻声道:“公子英明。” 说着,便将一个憨态可掬的瓷娃娃拿了起来,当做彩头递了过去。 那佳人伸出葱白修成的玉手,接过了瓷娃娃,竟又向着沈烈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多谢店家。” 这一笑倾城倾国,秀逸中透着几分少女才有的娇俏,这般风情让沈烈心中一荡,险些连魂魄都钩了出来。 那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接着,几位公子又怂恿着这才思敏捷的男装佳人,将沈烈小摊上挂着的一个个字谜对了出来。 不多时。 女子手中的瓷娃娃,弥勒佛便成了堆,那眉宇之间不免有几分得意,似有意与沈烈作对一般,俏生生道。 “店家……小生得罪了。” 沈烈一愣:“哎?” 瞧着女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俏皮的微笑,沈烈赶忙凑趣的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把汗,很配合的做出一副汗流浃背的样子。 毕竟是演员出身。 演技不凡。 众儒生见他如此诙谐,便纷纷大笑起来。 “呵呵。” “哈哈哈。” 小摊前响起了一阵欢笑声:“这店家倒是个趣人……咦?” 随着几个年轻儒生将目光看向了那副对联,欢笑声渐渐平息,字谜只是小道,可这对联便有几分才学了。 “横眉冷对千夫指…… 目光在这一刻定格,时间在这一刻凝滞,本已经灯火阑珊的街头,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良久。 一个儒生才倒吸了一口凉气,赞道:“这……好气魄!” 又片刻后,那一双双眼睛才依依不舍的从这上联移开,纷纷落到了沈烈身上,纵使这几位儒生一向心高气傲。 也不由得对沈烈另眼相看。 可沈烈的注意力全在佳人身上,只见她一双明眸亮了起来,那小吃一惊的神色可真是太动人了。 此刻无声胜有声。 又过了好半天,一个儒生定定的看着沈烈,奇道:“敢问店家,这上联真是你出的?” 沈烈谦逊的笑了笑,却笑而不语。 几位儒生便又啧啧赞叹起来:“善!” “我皇明可真是文风鼎盛呀,虽贩夫走卒,也可吟诗作对!” 于是一番赞叹过后,这对联,还真把几位儒生难住了,便又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了男装佳人。 这下子男装佳人也愣住了。 佳人沉吟良久,才有些无奈道:“对不出。” 那明眸一转便又看向了沈烈,轻声道:“敢问兄台……” 见她一脸惊奇的看着自己,沈烈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便随手将早已写好的下联拿起,递了过去,然后露出了憨厚淳朴的微笑。 第17章 再遇佳人 随着男装佳人将下联展开。 这灯火阑珊的街头便又响起一阵唏嘘赞叹声。 “好对!” “真是绝了!” 几位儒生的赞叹中,男装佳人手捧着下联,又忍不住盯着沈烈多看了几眼,那一双秀逸的明眸亮闪闪的。 此时,一旁的护卫走了过来,催促道:“小公子,不早了。” 佳人本能的应了一声,可是却沉浸在这幅对联营造的豪迈气氛中,久久难以自拔。 而沈烈肃立一旁,向着佳人展颜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轻声道:“好马配好鞍,宝剑赠英雄,如此……这对子便赠与这位公子,咱们就此别过。” 佳人应了一声:“嗯。” 良久才又轻声道:“多谢。” 午夜,街头。 和佳人道别之后,沈烈匆匆忙忙收了摊,连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可芸儿却有些不开心,她背着个大包袱在身后紧紧跟随,将小嘴儿恨恨的撅了起来。 似乎是醋坛子打翻了。 沈烈免不了哄上几句:“别胡思乱想。” 人家什么身份,咱什么身份,咱可高攀不起呀! 很快将芸儿哄的回嗔作喜。 走到了李婶家门前的时候,沈烈突然停下了脚步,好似想到了什么,口中默默念叨着:“静修,张静修……” “等会儿!” 这一路上,沈烈总觉得这佳人的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直到此刻才想了起来。 此刻沈烈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咯噔一下,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沈烈突然明白这位倾城绝色,才思敏捷的官家小姐是谁了,他想起了多年前拍过的一部明朝戏。 在那部戏中,大明首辅,一代名臣张居正最疼爱的小女儿,也叫张静修,半个字都不差! 知道了这位绝色佳人的身份之后,沈烈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觉得一阵冰寒刺骨,本能的将双腿夹紧了。 然后沈烈在心中呻吟了起来。 她竟然是当朝首辅,一代明相张居正的小女儿! 这简直石破天惊,险些将沈烈当场震傻了,觉得自己腿有点软,便一步高,一步低的走入了厢房中。 用颤抖的手生了火,让冰冷的屋子暖和了起来。 然后沈烈强自镇定了下来。 烤着火。 此刻沈烈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看着火盆里的忽明忽灭的木炭,冷汗从沈烈后背冒了出来。 他竟然对大明首辅张居正最疼爱的小女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这和找死没什么区别呀! “张静修……” 沈烈在记忆中搜索着关于这位天之骄女的记载,张居正和妻子生育了六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 因为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张居正对这个女儿非常的宠爱,根据史料记载,张居正的女儿长得非常漂亮,美如天仙。 后来张居正唯一的宝贝女儿到了出嫁的年龄,登门求婚的王公子弟踏破了门槛,但是张居正一个也没答应。 此时。 沈烈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宜嗔宜喜的俏脸,又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想起了一代名相张居正的下场。 张居正是哪一年死的呢,似乎是万历十年。 而今天是万历九年的元宵节。 也就是说? 沈烈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哆嗦了一下,在他所知道的历史中,还有一年多,不到两年的时间,张居正就要病死了。 很快沈烈又想到了他拍过的那部大明剧中,张居正死后,张家人的下场,一瞬间从头凉到脚。 张居正死后,万历皇帝命人将张居正开棺戮尸,并抄了张居正的家,将张家人锁在自家宅院里,对其断水断粮。 以至于,最后开门时张家已经有数十人饿死,尸体甚至都化作了野狗口中之食。 张居正的几个儿子要么被流放,要么横死,要么贬为庶民,和张家交好的亲朋好友,就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倘若和这位张小姐,或者与张家发生点什么关系…… 一时间,沈烈觉得脑袋瓜子后面凉飕飕的,大概率被牵连,只怕是死都找不到坟头。 沈烈连连抽着凉气,理智告诉他应该离这位绝代佳人远一些,可是那倾城绝色又在脑海中萦绕着。 挥之不去。 一夜辗转难眠,沈烈想了很多,在理智和情感中纠结了良久,最终下定了决心,他决定离这位佳人远一些。 辗转反侧中天亮了。 沈烈起身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便瞧见芸儿早已穿好了衣衫,梳洗打扮过了,还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第18章 静修 慵懒惬意中,张静修享受着独处的悠闲,那双秀逸的明眸便不由自主的落到了窗边,摆着的几个瓷娃娃,弥勒佛上。 这都是昨晚元宵节,她从那小摊上猜灯谜赢来的。 很快张静修又想到了什么,便抿嘴一笑,披着一件纯白的狐狸皮大氅,下了地,从桌上拿起了一幅对子。 然后她红唇微张,喃喃自语着:“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这对子。 让张静修不由得又抿嘴失笑:“真是好气魄。” 张静修沉吟着,揣摩着,芳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张和煦,却又透着沉稳的脸,竟幽幽的叹了口气。 “想必,这又是个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人。” 这对子确是精妙绝伦。 芳心中。 沈烈的样貌渐渐变的清晰,让张静修啧啧称赞,从这副对子,又回忆起了那天晚上,那样一个憨憨的笨贼…… 那天晚上她出手相助,也不过是临时起意,被那对主仆之间真挚的感情打动了,事后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惩治一个皂衣帮,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她和那笨贼竟然在街头偶遇,并且,那人还给了她这样大的一个惊喜。 想着想着,张静修不由得抿嘴失笑,芳心中生出了几分好奇,感慨着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随着她红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绝美的笑意,口中喃喃自语着:“可真是个……怪人。” 能写出这幅对子的人,那自然不会是一个小小的摊主,想必那人也是才华横溢之辈。 对联虽然只是小道,上不了台面,可这幅对联实在是过于惊世骇俗了,让自幼生长于首辅之家的张静修叹为观止。 出身于首辅之家,这种事她见的多了,这年月,这大明盛世之中郁郁不得志之人可太多了。 看着这幅对子,张静修红润的嘴角微微上扬,突然生出一个的顽皮的念头,便穿好了衣衫,对着镜子梳理好了长发。 然后便拿着这副对联兴冲冲的直奔前院…… 父亲的书房。 站在静谧的书房外,张静修听着里面小声说话的声音,又抿嘴微微一笑,这对子若是落在别人眼中,倒还罢了。 多半只是品鉴一番,赞叹一番,也就将其束之高阁。 可这对子偏偏让她得到了,那自然是如获至宝。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说的多好! 这对子夸的是谁呢,可不就是当朝首辅张居正,张相爷一生的真实写照么,想必父亲是极为喜欢的。 于是,张静修便轻手轻脚的走上前,敲了敲门,轻声道:“父亲。“ 书房里,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进。” 张静修便整了整衣衫,走进了书房,瞧着正中间太师椅上坐着的一位五十岁上下的文官。 此人相貌堂堂,儒雅俊朗,虽年近五十却并未发福,仍旧维持着风度翩翩的样貌,风度中又透着深深的威严。 此外书房中,还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武将,穿着飞鱼服,佩戴金鱼袋,这竟然是个正三品的武官。 此人竟然是当朝锦衣卫指挥使! 此年此月,此时此刻,张氏父子正权倾朝野,将这大明王朝的文武大权都紧紧抓在手中。 说话间,张静修进了书房,便向着二人敛衽一礼,轻声道:“女儿见过父亲,见过四哥。”火山文学 当朝首辅,权倾朝野的张居正微微一笑,溺爱道:“嗯。” 中年武官也轻笑道:“小妹有事?” 张静修便轻移莲步,走了过去,笑着将手中的对联摊开,摆在了张相爷的书桌上。 看着这副对联,相爷先皱起了眉头,威严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字真是不堪入目,不过这对子。 张居正一眼便喜欢上了,威严的双目不由得亮了起来。 “咦?” 张居正微微错愕,很快便凝神思索起来,又片刻后,那微皱的眉头竟舒展开了,越琢磨越喜欢。 这对子…… 张相爷越琢磨越觉得舒坦,这对子可真的说到他心坎里去了,真真是将他的一生光明磊落,对陛下用心良苦的精髓给写出来了。 张相爷精光四射的眼睛眯了起来,不由自主的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情绪,一种…… 遇到知己的感觉。 想当年万历皇帝,便是他张太师从小一手拉扯大的,为了栽培这位陛下,他张太师可不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么? 他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那孺子早日成材么? 老夫为了那孺子,可真是做牛做马呀! 于是张居正在这副对联前沉吟良久,很快便认出了女儿的笔迹,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好,好。” 连说了两个好字,张居正看着宝贝女儿盈盈浅笑的样子,不由得老怀大慰,真是…… 知父莫若女呀,这对子写的好! 真真是写出了张居正的心声,便好似一把痒痒挠,不偏不斜刚好挠在了相爷的痒痒肉上。 挠的相爷浑身舒坦。 “好,好。” 在张居正的夸赞声中。 张静修抿嘴微微一笑,便伸出了纤纤素手,拿起了桌子上的上等狼毫,将这幅绝对誊抄了一边。 然后她便抿嘴笑道:“将这对子贴在父亲的书房外。” 左右下人赶忙应诺。 “是。” 对联很快贴好了。 张居正从书房中走了出来,与爱子,爱女站在院子里品鉴了起来,仍旧是赞不绝口。 赞叹中。 张家第四子张简修笑着道:“这对子真是绝响,小妹之才,真是叫天下男儿汗颜哉。” 张静修抿嘴又是一笑,轻声道:“静修不敢贪功,这对子并非出自静修之手,写出这对子的人呐……” 此时她脑海中自然浮现出,沈烈那张英气十足,却又憨厚淳朴的脸,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俏皮的笑意。 在父亲和四哥错愕的注视下。 张静修抿嘴笑道:“是个一等一的有趣之人。” 这么一说,张居正父子更加错愕,听着静修面带微笑,将沈烈其人娓娓道来,只是隐瞒了那天晚上雪夜中…… 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心中有数。 不多时。 书房中,响起了张居正的声音:“哦……原来如此。” 张简修也看着眉飞色舞的小妹,轻声笑道:“依小妹之意,可是要招揽此人?” 张静修盈盈一笑,轻声道:“静修正有此意,此等人才,若任其流落街头……” 说着,她便腻着声音撒娇起来:“爹爹,四哥!” 张居正老怀大慰,笑而不语。 张简修却微微一笑,溺爱道:“此人也不知上辈子积了多少阴德,竟能让小妹另眼相看,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如此……叫他先在府中当个幕僚,若是他办事得力,赏个一官半职也无妨。” 这年月,大明上下依附于张家的幕僚,门生,官员,外围势力千千万,也不差多上一个。 第19章 躲美记 张静修见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兄长点了头,这才回嗔作喜,盈盈笑道:“多谢四哥。” 办妥了正事,她便又盈盈一礼,轻声告退。 而张家父子看着她快步离去,便相视一笑,父子二人又回到书房里谈起了正事儿。 对日理万机的张相爷来说,很快便将此事忘在了脑后,不过区区一个幕僚,实在不值得大明首辅父子放在心上。 不多时。 张静修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想了想,张小姐便在丫鬟的服侍下梳洗打扮了起来,略施粉黛之后,便又兴冲冲带着护院张魁,和几个长随出了府门。 这一次她并未女扮男装,而是穿着华贵的皮裘,在云鬓上插上了珠花,坐进了一辆奢华的马车。 隔着帘布。 护院张魁清了清嗓子,低低道:“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马车里,响起了张小姐轻柔的声音:“去柳条街……” 张魁应了一声,便挥舞起了长鞭,驾驭着奢华的马车,直奔昨晚沈烈摆摊的位置而去。 午后。 柳条街。 节日的气氛仍旧浓厚,沈烈带着芸儿在街上走走停停,一路上嘴巴也没闲着,品尝着各种风味的小吃,卤味…… 沈烈一边吃,一边逛街,一边往内城方向张望着,人潮人海中,始终未曾发现那一抹动人的靓影。 芸儿在一旁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那小嘴儿便又撅了起来,小声嘟囔着:“少爷,你……收收心吧。” 看样子少爷还惦记着那位张小姐呢。 沈烈忙道:“好,好,知道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沈烈要是对那位倾城绝色的张小姐没点想法,那便不是个正常男人了。 可是…… 沈烈很快收敛心神,咬了咬牙,再一次将那绝世姿容从脑海中抹去,芸儿说的对。 长痛不如短痛。 忘了她吧! 于是沈烈便又打起精神,带着芸儿,在琳琅满目的街上闲逛起来,将好玩的,好吃的都逛了个遍。 最后在常去的小饭庄里点了两碗羊杂汤,美美的喝了起来。 同时间。 柳条街进入勾栏胡同的巷口。 奢华的马车沿着街道缓缓而行,让张魁将马车停在了沈烈平日里摆摊的位置,张静修掀开了帘布,往路边看了看。 那绝美容颜之上,兴冲冲的神情不由得一滞。 让她十分意外的是,那摊位上已是人去楼空,原本沈烈的套圈小摊,如今换成了一位卖菜的菜农。 张静修微微错愕。 这滋味,便好似兜头被泼了一盆凉水。 这一幕让兴冲冲的张小姐有些扫兴,好看的黛眉皱了起来,向着张魁轻声道:“走,回府。” 掩上帘布,张静修在心中嘀咕着:“或许他有别的事情要忙吧,那就……明日再来。” 于是时间来到了两天后。 张府内宅。 午后的斜阳挂在天际,院内一如往常一般静谧安逸,丫鬟,仆人正在轻手轻脚的打扫着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雪后初晴的寒梅绽放着阵阵幽香。 暖阁里,张静修手中捧着一本杂书,将修长婀娜的身子斜斜依偎在窗前,那精致绝美的容颜,细腰与翘臀之间顺滑的曲线,处处都散发着魅惑的气息。 可今日的张小姐总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不知过了多久,张静修放下杂书看了看天色,便向着一个贴身丫鬟柔声道:“小菊,去问一问张魁回来了么?” 丫鬟赶忙应是,快步离开。 又片刻后,丫鬟快步走了回来,偷偷看了看自家小姐,面色便有些古怪,走到窗前低声道:“小姐……张魁说,仍未见到柳条街那人出摊。” 随着张静修将杂书一扔,黛眉微皱,任谁都看的出来,此刻张大小姐心情有些不悦。 此时院中静谧无声,丫鬟便咬了咬牙,轻声道:“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静修轻声道:“说。” 丫鬟面色更是古怪,又凑近了一些,轻声道:“依奴婢之见,那人……多半是有心躲着您呢。” 张静修微微错愕。 丫鬟便又气愤道:“小姐您想呀,眼下正是街上人来人往最热闹的时候,他若不是有心躲着,怎会连钱都不想赚?” 张静修又是一愣,秀逸绝美的小脸刷的一下冷了下来。 此刻芳心中生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沈烈那张憨厚淳朴的脸。 想了想。 她觉得小菊的话极有道理。 随着张小姐冷哼了一声,下了床榻,开始梳洗打扮换衣服,原本她穿上了一身裙钗女装,戴上了珠花。 可是她沉吟了片刻,便又脱下了裙钗,摘下了珠花,气鼓鼓的又换上了一身男装儒服,用一顶帽子裹住了如云一般的秀发,又裹上了一件皮裘大衣。 张小姐才发出了一声娇斥:“走!” 不多时。 张小姐带着张魁和几个长随,坐着马车离开了张府,出了张府,穿过几条街道之后,径直来到了一座衙门口。 这座衙门看上去十分威严,不时有虎背熊腰,穿着大红色锦衣的壮汉进进出出,这里是…… 锦衣卫北镇抚司管辖的柳条街卫所。 官厅里。 一个方面孔,皮肤黝黑,身穿大红锦绣官袍的中年男子翘着二郎腿,正在官厅中翻看着公文。 从服色来看,此人的官职是一名锦衣卫百户,也是这柳条街一带的真正主宰者,他叫田洪。 在升斗小民眼中,这便是通吃一切的大人物。 什么黑白两道,什么行会首领见到了这位百户大人,那便好似老鼠见了猫,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静谧中,田洪放下了公文,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便懒洋洋的应了一声:“进。” 随着官厅的房门打开,一个校尉从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先回身将房门掩上,便又向着田洪行了一礼。 “大人。” 田洪应了一声:“嗯,有事?” 校尉神色有些古怪,快步走来,神情焦灼道:“大人,快,快……贵客登门了。” 田洪并未放在心上,便又懒洋洋道:“谁?” 那校尉便快步上前,在田洪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是张……” 听到校尉口中说出的一个名字,田百户哆嗦了一下,手一抖,险些将手中的茶碗摔了。 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田百户嘴角抽搐着,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快,快快有请!” 再想想有些不对,田百户往自己脸上轻拍了一下,张小姐突然大驾光临,他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摆什么架子呀! 这位小姐是什么人呢,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最宠爱的小妹子,这不得他亲自迎接么? 说话间。 田洪三步并作两步,风风火火的迎了出去。 第20章 锦衣卫 不多时,田洪和几个校尉便满脸赔着笑,将一位男装打扮的佳人和她的随从迎入了官厅。 此刻田百户脸上堆起的笑容,一边行礼,一边打躬作揖。 看起来,这位掌管柳条街黑白两道的百户大人,连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哎哟哟,小姐大驾光临,下官这里真是,真是……蓬荜生辉呀!” 张静修点点头,挥了挥手中象牙骨的折扇,轻声道:“不必多礼。” 一番寒暄过后,田百户真有些忐忑,还在揣测这位张小姐突然大驾光临,是何用意,也不知是福是祸。 但只见张小姐身边的随从走了过来,在他耳朵边上低语了几句,田洪目光便有些茫然,人也有点迷糊了。 “哎?” 田百户看了看张魁,又看了看张小姐冷艳的俏脸,忍不住摸了摸头,在心中喃喃自语着。 “这是何意?” 张小姐让他去找一个人…… 一个他管辖之下的小商贩。 又是一阵茫然,田洪被手下的校尉戳了戳,清醒了过来,赶忙又向着张小姐行了一礼。 “小姐稍等。” 不管怎么说,张小姐既然吩咐了,田洪自然照办,又是一阵点头哈腰的赔笑之后,便赶忙从官厅中走了出去,调动人手。 不多时,几个总旗,小旗带着一群校尉,打开了隔壁房间一排排堆放着各种密报,黄册,名册的柜子,开始搜寻了起来。 锦衣卫若是有心想找一个人。 还真不难! 就以这柳条街为例,凡是住在这里的官员,百姓,三教九流,上至朝廷重臣,下至贩夫走卒,没人能逃过锦衣卫的眼线。 不多时。 田洪便拿着一卷黄册走了过来,恭敬道:“小姐,找到了,沈烈其人,家住柳条胡同……咦?” 翻看着手中的黄册,田洪心中不由得有些惊奇,这个叫沈烈的小摊贩,祖上竟然还是自己人,做过一任锦衣卫千户。 可是,田洪偷看着张小姐的脸色,越发迷茫了。 在田洪忐忑的注视下。 张静修白皙的嘴角微微上扬,冷声道:“劳烦你了,田大人,去将此人拘回来。” 田百户一听这话,眼中立刻便凶光一闪,狠狠道:“好一个不开眼的腌臜泼才,竟敢开罪小姐,小姐稍等……下官去去就回!” 说着。火山文学 田洪便一个箭步蹿了出去,向着院子里正在闲聊的锦衣卫喝道:“来几个人,跟老子出去办事!” 眼看着田百户整了整腰间的绣春刀,便要杀气腾腾的冲出去,却又被张小姐叫住了。 “且慢!” 张静修出言叫住了田洪,想了想,又轻声道:“拘回来……可是也别伤了他。” 这话让田洪又是一呆,眼中又闪烁着茫然,却还是躬身应道:“明白,下官明白。” 不多时。 田洪带着一队锦衣卫冲出了卫所,向着勾栏胡同的方向快步走去,又忍不住摸了摸头,人还是处于茫然困惑之中,又忍不住在心中揣测着。 “又让抓人,又不让伤了他。” 张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呢? 田百户有些吃不准,忍不住摇了摇头,在心中小声嘀咕着:“这天下间的女子都一样,心思可真是难猜。” 小姐有命,他照办便是了。 同时间。 沈烈提着两个大包袱,偷偷摸摸的带着芸儿从勾栏胡同走了出来,向着左右两侧张望了起来。 长街之上,波澜不惊,一家家店门门前依旧是人来人往,节日的气氛还很浓厚。 躲了三天之后,沈烈觉得风头过去了,可以出摊讨生活了,想必那位张小姐早已经将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那样高贵的天之骄女,怎么会将一个身份卑贱的小摊主放在心上,沈烈觉得自己注定是她生命中的匆匆过客。 这滋味如释重负,一身轻松,可是却又透着些淡淡的不舍,甚至有些魂不守舍。 最终,沈烈还是幽幽的叹了口气:“算了算了。” 于是便带着芸儿绕过了平时摆摊的位置,将摊位挪到了距离内城近一些的繁华路段。 虽有些淡淡的忧伤,可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在柳条街的另一头摆好了小摊,沈烈便扯着嗓子吆喝了起来:“瞧一瞧,看一看咯!” 此时正是午后。 一轮斜阳挂在天上,散发着微弱的温度,小摊前很快聚起了人气,如往日一般生意兴隆。 不多时。 沈烈和芸儿正忙碌着招呼客人,却突然警觉的抬起头,将眼睛眯了起来,看向了长街的东边出现了一队人马。 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武官走在前后,身后跟着大批身穿大红锦衣的官兵,杀气腾腾的冲了过来。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嘈杂中。 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锦衣卫办事,闲人闪避!” 顷刻间,柳条街上一阵鸡飞狗跳,行人纷纷闪避,店家纷纷色变,各色人等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沈烈也不由得吃了一惊,看着小摊前散去的人群,匆匆将自己摆好的货物收了起来,然后扯着芸儿往后退让了几步。 锦衣卫呀! 谁敢惹。 很快主仆二人便躲远了一些,有些好奇的张望着。 看着那队威风凛凛的锦衣卫,芸儿吐了吐小舌头,轻声道:“少爷,这是出了什么事呀?” 沈烈伸长脖子看了看,轻声道:“或许出了乱党吧,反正……事情小不了!” 说着,他便将芸儿又向后扯了扯。 锦衣卫的事谁敢问呀? 别问,别看,别议论,咱们躲着点…… 可是沈烈很快觉察到一丝诡异,眼睁睁看着那骑着高头大马,凶神恶煞一般的锦衣军官带着兵,径直冲着他的小摊来了。 沈烈愣住了。 芸儿也有些害怕,本能的抱住了沈烈的粗胳膊,嗫嚅道:“少爷……” 沈烈在芸儿的小胳膊上拍了拍,强自镇定道:“别怕。” 锦衣卫是做什么的? 这可是天子亲军,皇家爪牙,有监视百官,稽查叛乱之权,一般来说需要锦衣卫出面抓人的时候,那必然是大案,要案! 沈烈安慰着芸儿:“别怕……和咱们无关。” 锦衣卫怎么可能是冲着咱们来的? 不可能!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那位大人骑着马,离沈烈的小摊越来越近,那彪悍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烈本来还在道路一旁,眼巴巴的看热闹。 可是万万没有料到,那位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大人,突然在沈烈的小摊前勒住了战马。 然后眼睛一瞪,定定的向着沈烈看了过来。 沈烈真茫然时,便只见锦衣卫大人挥了挥手,冷喝道:“就是他……围起来!” 哗啦一下子,几十个杀气腾腾的锦衣校尉,提着雁翎刀一拥而上,将沈烈和芸儿两人团团围住。 街上的空气突然一阵安静。 第21章 佳人发飙 顷刻间,几十个杀气腾腾的锦衣卫提着刀,将沈烈和芸儿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四周围无数道目光看了过来。 此时过往行人,街坊邻居都在远处指指点点的,议论个不停。 “这是犯了什么事儿呀?” “嗯……事儿不小!” 锦衣卫都来抓人了,想必此人是犯了十恶不赦之罪,谋反叛乱看着不像,至少也得是个江洋大盗! 沈烈人麻了,一瞬间,在脑海里将这辈子干过的坏事过了一遍,三岁撵鸡,五岁打狗,七岁上房揭瓦,九岁偷看寡妇洗澡。 后来长大了便逗蛐蛐,下赌场,逛窑子……似乎自己没干过能惊动锦衣卫的事情呀。 沈烈只好强自镇定,试探着小声问道:“这位大人?” 没料到,那位黑面孔的锦衣卫大人,用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手一挥,冷笑道:“绑起来!” 一声令下。 如虎似狼的锦衣卫一拥而上,将沈烈按住,用泡了水的绳子缠了几圈,然后勒紧…… 一眨眼,便将沈烈绑成了一个大粽子。 沈烈被绑的严严实实,不由得一脸懵逼,口中发出了茫然的抗议:“哎,哎……大人弄错了吧!” 我不过是一个摆摊讨生活的小商贩,就算我犯了什么案子,犯得着出动锦衣卫抓我? 至于么? 沈烈还想挣扎,猛然间,被一把雪亮的雁翎刀架在了脖颈上,顿时一阵寒意透体。 沈烈赶忙闭上嘴,将双手高高举起,不敢再吭声了。 芸儿被锦衣校尉挡在外围,见沈烈被抓了,不由得惊慌尖叫起来:“少爷,少爷!” 可是却被那位锦衣卫百户大人狠狠瞪了一眼,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冷哼:“嗯?” 这一声冷哼,让惊慌失措的芸儿也赶忙捂住小嘴,不敢吭声了。 沈烈无奈,只好咬了咬牙,低声道:“别怕……等我回来!” 紧接着,那凶悍的锦衣卫百户大人便又狠狠一挥手,从牙缝里憋出了两个字:“带走!” 一炷香后。 锦衣卫北镇抚司,柳条街卫所。 “进去!” 随着一声低喝,一个身形彪悍的校尉狠狠一推,将沈烈推的一个趔趄,跌跌撞撞的推进了官厅。 然后校尉将官厅的大门掩上了。 沈烈站在官厅里,回身看了看虚掩的大门,便有些怒了,不由得在心中小声嘀咕着:“干什么呀!” 锦衣卫了不起,还讲不讲道理了,怎么说抓人就抓人呀!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沈烈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好站在空荡荡的官厅里,往四周围打量着。 说来奇了。 这伙锦衣卫莫名其妙的将他抓来了,又不管了,就这么将沈烈独自一人晾在了房中。 此时房中一阵冷风吹过,让沈烈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心中更是迷茫,心中突然警觉。 一回身。 便瞧见了不远处的偏厅之中,坐着一位俊美堪比女子的年轻公子,正在悠闲摆弄着手中的折扇。 看着这俊美绝伦的清秀公子,沈烈一呆,用力眨了眨眼睛,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 沈烈懵了许久,才试探道:“张……公子?” 却只见张静修俏脸上泛着寒霜,也不言,也不语,也不回应,只是那气鼓鼓的神色,便好似有人欠了她几百吊钱。 沈烈哑然,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护卫张魁,却只见,张魁也冷冷的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嘲讽。 空气再次安静,有几分尴尬。 沈烈哑然良久,脑海中突然有一道灵光划过。 明白了。 敢情这些锦衣卫是她派的呀,一时间沈烈欲哭无泪,看着这位秀逸绝美,书卷气十足的首辅家大小姐。 沈烈独自在风中凌乱,将整个过程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看起来。 他这几天有意躲着张小姐的行为,做的实在是太明显了,于是便被她识破了,然后这位首辅家的大小姐便动怒了。 然后她便动了动小指头,大张旗鼓的派出了锦衣卫抓人。 此刻沈烈再次哑然,在那双明眸的注视下,木然的站在了原地,一张脸变成了苦瓜。 “得嘞!” 但凡是官家小姐,从小娇生惯养的,还能没点大小姐脾气么。 只不过这首辅家的大小姐,发起脾气来果然非同一般,竟然搞的如此惊心动魄,这谁遭的住呀? 尴尬中。 沈烈只好厚着脸皮,挤出了一丝笑容,木讷道:“张公子有礼,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可是张静修不理他,还冷着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将手中的折扇打开了,看着折扇上的名家字画一言不发。 沈烈只好在一旁赔笑,老脸上火烧火燎的,细琢磨,这事儿本来就是他理亏。 人家首辅家的大小姐女扮男装,在集市上遇到了他沈烈这样的贫寒之士,不惜自降身份想结交一番。 可是他只想躲着,确实有些不识抬举了。 尴尬中。 张静修仍旧气鼓鼓的,沈烈仍旧五花大绑的站在原地,二人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就这么僵持着。 这画面让沈烈心中生出了一丝古怪的感觉,这位张小姐像极了他前世曾经交往过的任性女朋友。 发起脾气来,没个三五天是哄不好的。 此时,厅外。 锦衣卫百户田洪正猫着腰,将耳朵竖了起来,贴在了门缝上凝神倾听,似乎想要听出点什么。 良久。 一个总旗按捺不住,蹑手蹑脚的凑了过来,附耳道:“大人……” 田洪回过身狠狠瞪了一眼,那神情好似在说,这是你该问的么? 百户大人这一瞪眼睛,便将那总旗吓的一激灵,不敢在多言,却又忍不住摸了摸头,脸上写满了迷茫。 厅内。 气氛是无尽的尴尬,万幸,这官厅中还有一个护卫,张魁看了看自己家大小姐,又看了看沈烈。 张魁觉得差不多了,便赶忙站出来打了个圆场,向着自家小姐轻声道:“小姐,时候不早了,晌午了……该用膳了。” 言下之意,眼看到饭点了,再怎么生气也得吃饭呀! 终于,终于,张大小姐清冷绝美的俏脸上有了一丝表情,十分矜持的点了点头:“嗯。” 张魁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厅外,推开门,然后向着田百户挥了挥手:“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安排午膳呀!” 田百户便小鸡啄米一般猛点头:“好,好,下官这就去办!” 一回头,田洪看着还在犯傻的手下,便狠狠一脚踹了过去,小声咒骂着:“快去呀,去醉仙居订一桌酒菜……要最好的!” 于是整个柳条街卫所便忙乱了起来。 第22章 红颜一怒 不多时,前后也就一炷香,随着官厅的门再次打开,张魁手中端着一盘小菜,一盘糕点从外面走了进来。 张魁将小菜和糕点轻轻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又走到墙角的炭盆旁边,往盆里加了几块木炭。 很快,房间里变的温暖如春,十分静谧。 这温度也让气氛少许缓解了一些。 随后张静修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狐狸皮的大氅脱下,交给张魁挂在了墙上,然后盈盈坐到了桌子边上。 随着她矜持优雅的坐姿,腰背挺直,便自然将素白衣衫下,宽大儒衫也遮不住的动人曲线显露了出来。 安静中。 张魁看了看自家小姐,又看了看五花大绑的沈烈,便轻声道:“小姐,您看……” 于是张静修便又矜持的点了点头:“嗯,给他松绑。” 张魁便又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烈身边,从绑腿上拔出一把短匕,将沈烈身上的绳子割开了。 这一松绑,沈烈终于松了口气,偷偷的活动着僵硬的关节,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终于尝到了开罪首辅千金的滋味儿了。 这滋味…… 让沈烈心情不由得复杂了起来,偷偷将酸痛的关节活动开了,又赶忙和张魁交换了一个眼色。火山文学 今天可真是多亏了这位张护卫解围,若不然…… 只怕是哄不好这位张大小姐了。 张魁微微一笑,又使了个眼色过来。 沈烈会意,向着那位千金大小姐走了过去,硬着头皮行了一礼,尴尬道:“今日之事是小可的不对,小可这里给公子陪个不是。” 道歉呗。 不然还能怎么办。 沈烈这一开口道歉,张静修便好似找到了目标,冷着小脸嘲讽道:“不敢,想必是静修才疏学浅,入不了沈兄这等隐世高人的法眼。” 沈烈心中发苦,只好又尴尬的抱了抱拳,说几句软话:“张公子言重了,言重了,小可实在是……惭愧。” 沈烈一个劲的连声道歉,张静修那紧绷的小脸才渐渐舒展开了,那神情也舒缓了许多。 沈烈反倒觉得有些意外,瞧着她眉目如画,黛眉微皱,虽然气鼓鼓的却又保持着官家小姐的矜持。 沈烈便暗自松了口气,偷偷的擦了擦手心里的热汗。 说起来。 这位张小姐可比他曾经交往的那几个女朋友通情达理多了。 瞧着她发怒时地动山摇,只哄了几句便恢复了端庄的仪态,又变的那样明艳动人。 果真是大家闺秀呀! 懂道理,知进退。 随着气氛渐渐舒缓开了,张静修便又拿起手绢擦了擦素白的纤手,轻声道:“坐。” 沈烈哪里敢拒绝,便只好乖乖的应了一声:“哎!” 沈烈也不敢坐实了,只敢将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然后抬起头,偷偷看着她明眸皓齿。 这一看。 那倾城绝色的古典美态,随着女儿家清幽的气息扑鼻而来。 沈烈额头上又开始冒汗,赶忙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了个老僧入定的模样,生怕再开罪了这位千金小姐。 此刻沈烈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两个字。 乖巧。 张静修反倒轻松多了,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拘束样子,便轻声道:“沈兄可有喜爱的菜色,但讲无妨。” 沈烈忙道:“都行,都行。” 张静修也不见怪,便向着张魁轻声道:“既如此,叫人将好菜都端上来,再来一壶秋露白。” 张魁应诺了一声,弯着腰从官厅中退了出去,不久,便又带着人将烫好的秋露白,各种美味佳肴送了进来。 那热腾腾的饭菜摆在面前,沈烈心中渐渐踏实了下来,不由得看着这些美味的菜色咽了口唾沫。 张静修也不言语,假作不知,只是用纤纤素手拿起了酒壶,给柳白斟满,又给自己斟上一杯,便轻声道。 “沈兄请。” 沈烈忙道:“请,请。” 可他又不懂规矩,只好拿起筷子眼巴巴的看着,看起来憨憨的好似一只呆头鸟, 张静修又轻声道:“吃呀。” 沈烈只剩下点头的份,看着面前佳人神态从容,用纤纤素手拿起了筷子,只象征性的吃了几口便作罢。 沈烈连吃了几块回锅肉,觉得这回锅肉美味多汁,十分可口,不由又吃了几块。 于是沈烈正要将筷子伸向一盘美味可口的鲜鱼,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抬起头,瞧着张小姐似乎没什么胃口,连筷子都没动过。 一时间。 沈烈瞧着不由得有些尴尬,只好放下了筷子,讷讷道:“张公子……” 张静修倒是并不见怪,只是轻声道:“静修不喜如此油腻之物,沈兄不必客气,请自便。” 沈烈无奈,本想矜持一番。 可是架不住实在饿的厉害,这菜色又过于美味了,只好又将筷子拿了起来,低下头继续默默的品尝着美味佳肴。 他能做的便是尽量不发出声音。 此刻,沈烈一张老脸不由得火烧火燎,感觉自己在这位张小姐面前便好似一头蠢猪。 丢脸,真是太丢脸了。 还好张静修似乎已经消气了,只是在一旁浅尝辄止,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那明眸中有些纠结,犹豫,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女人心,海底针。 沈烈索性也豁出去了,索性敞开了吃,只是尽量维持着餐桌礼仪,不发出声音便是了。 于是在如此奇怪的画风中。 酒过三巡 沈烈觉得吃饱了,喝足了,便轻轻将筷子放下了,此时张静修似乎做了什么决断,便将纤纤素手探入了袖中。 再拿出来的时候,那素白的纤手中竟多了一张银票。 沈烈瞧着银票,错愕道:“这是?” 张静修又变的有些冷漠,轻声道:“这一百两买你的对子。” 看着那一百两的银票,沈烈一呆,忙起身推拒:“张公子言重了,言重了,大可不必。” 却没料到张静修将银票往他手中一塞,正碰上沈烈推拒,二人的手便不慎碰在了一起。 沈烈觉得手指一软,张静修却又不动声色的将纤手收了回去,那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便又有些不悦。 沈烈人麻了,赶忙道歉:“抱歉,抱歉。” 雅间里空气一阵尴尬。 不多时。 张静修冷冷道:“收下吧,本……公子撒出去的银子就是泼出去的水,绝不收回。” 沈烈只好讷讷道:“好。” 那还能怎么办? 二人真相对无言,此时门外传来张魁低沉的声音:“公子天儿不早了,咱是不是该回府了?” 张静修便应了一声,轻道:“嗯。” 她又看了看沈烈,瞧着沈烈似乎吃饱了,喝足了,便盈盈起身,将搁在桌子上的象牙骨折扇拿在手中,又将华美的狐皮大氅披上了。 那张明艳的俏脸又变得矜持冷淡,看样子是余怒未消。 第23章 摊牌了 官厅中,张静修腰背挺直,背着手,便那样俏生生的站着,那明艳的俏脸又变的矜持冷傲。 她看着沈烈,将白皙的脖颈微微扬起,轻声道:“静修原本有意将沈兄引入府中做个幕僚,如此沈兄也可一展所长,不必再风餐露宿,如此看来……是静修一厢情愿了。”火山文学 终究是心高气傲的首辅千金,说话时,那份冷傲是藏不住的。 话说完了。 张小姐摊牌了。 沈烈哑然,一时间,心中竟生出羞愧之感。 接着张静修又看了看沈烈,便轻声道:“既如此……静修也不强求,沈兄拿了这一百两之后,静修与沈兄便两清了。” 说着佳人便又轻声道:“张魁,咱们走。” 扔下了一句话,张小姐便莲步轻移,急匆匆向着厅外走去。 张魁紧紧跟随,赶忙应了一声:“哎。” 张魁一边走,一边又回过头,狠狠的瞪了沈烈一眼,那神情好似在说,这么好的机会都让你错过了。 明明可以得到小姐赏识,拜入相府做个幕僚,从此改变自己的命运,你却推三阻四的不知好歹。 简直烂泥扶不上墙! 沈烈无言。 不久,随着官厅的门打开了,张小姐快步走了过去。 外面立刻便传来了田百户,讨好逢迎的声音:“哎,张……公子吃好了呀,慢走呀。” “再来呀!” 瞧着佳人急匆匆的走了,沈烈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锦衣卫衙门里,手中捧着一百两的银票。 老脸上不由得一阵火烧火燎,忍不住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此刻沈烈心中发苦,又有一丝羞愧,万万没想到这位张小姐,竟是如此面冷心热的女子。 “蠢!” 沈烈暗骂自己笨手笨脚,眼睁睁看着佳人负气走了。 可他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便好似一只呆鸟一般站着,那神情便好似一只没见过四面的土鸡。 真是太丢脸了…… 呆呆的站了许久,沈烈才又叹了口气:“按理说不应该呀。” 女朋友他也交过几个,也谈笑风生,可是为什么一碰到这位张小姐,大脑便一片空白,嘴也笨了,想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可是沈烈又觉得委屈,这也不能怪他窝囊呀,就凭她那张俏脸,那气质,那身段生的也太犯规了, “罢了。” 心中带着几分懊悔,沈烈也只好独自一人,站在温暖的锦衣卫衙门里,幽幽的叹了口气。 沈烈虽心中羞愧,却又如释重负,事已至此,现如今再说什么都晚了,那就走吧。 此刻沈烈心情十分复杂,快步从官厅中走了出去,抬起头,看了看天上大太阳。 冬日里的一轮斜阳高照,却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沈烈便唉声叹气的走了,留下了锦衣卫卫所里田百户,和几个总旗眼巴巴看着,一帮锦衣卫依旧是一脸茫然。 一群锦衣卫眼睁睁看着,凑在一起嘀咕了许久。 一个总旗才狐疑道:“大人,这后生什么来头?” 田洪看着沈烈的背影,沉吟着,斟酌着,良久才慎重道:“祖上做过一任千户的……看不出来头。” 想了想,田洪便向着几个心腹手下低声道:“别管此人什么来头,记住了……万万不可得罪此人!” 卫所里一群总旗,小旗,校尉一个劲的点头附和:“大人英明!” “大人说的是。” 反正别管这人什么来头,但凡能和相府张大小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还能劳烦张小姐给他亲自斟酒…… 这能是一般人么? 得罪不起呀! 晚上,李婶家。 沈烈在前,芸儿在后,两人提着各种杂货走进了厢房,关上门,点燃了炭盆…… 一回头,沈烈才发现芸儿还在撅着小嘴儿,气鼓鼓的生闷气,那小嘴儿撅的老高了。 知晓了实情之后,芸儿气坏了,小声嘟囔着:“这位张小姐……什么人性呀,找人犯的上动锦衣卫么?” 今天的事可是把小丫鬟吓坏了,到如今,小心肝还在扑通扑通的跳着。 沈烈一时苦笑连连,轻声道:“不提了。” 说着沈烈便将手中的一包油纸打开,油纸里包着的是一整只烧鸡,就是凉了点。 沈烈将里面的烧鸡倒入碗里,然后便放在炭盆上加热,又向着芸儿笑道:“来,吃点呀。” 芸儿整理着衣衫走了过来,轻声应道:“嗯。” 主仆二人便对坐在炭盆旁边。 烤着火。 沈烈想了想,便从怀中取出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小心翼翼的展开了,然后看了看上面的签押。 确实是晋帮票号的一百两。 如假包换。 顷刻间,芸儿便吃惊的捂住了小嘴儿,睁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轻叫:“啊?” 银票耶! 看着这张一百两的银票,芸儿惊呆了,纵然她出身官宦之间,可一百两的银票…… 她也从来没见过呀! 良久。 芸儿才雀跃道:“少爷,这银票哪来的?” 沈烈微微一笑:“你说呢?” 芸儿大眼睛眨呀眨呀,娇躯一颤,惊喜道:“她给的?” 沈烈又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芸儿立刻便眉开眼笑,赶忙将那封银子抢了过去,然后一枚枚的数了起来,那小脸笑成了一朵花。 似乎,她心中的那飞醋便不翼而飞了,一边数着银子,一边又絮絮叨叨的给那位姐姐祈祷。 “好人呐!” 沈烈哑然,不由得笑出了声,这还真是个小财迷呀。 这也太现实了吧。 随着芸儿紧张兮兮的将银票抱在怀中,小脸上早已是眉飞色舞,兴冲冲道:“少爷,少爷,那位张小姐呀……奴婢一看便知是一位阔绰的大家闺秀!” 沈烈哑然失笑,心说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主仆二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这一百两银子该怎么花。 沈烈又算了算自己的财产,连同这些天摆摊赚来的几碎银子,如今,他已经拥有了一笔不菲的启动资金。 购买力大约相当于后世的十万块! 不少了。 此刻沈烈幽幽的发出一声叹息,还真是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古人诚不欺我也。 此时,芸儿更加兴奋了,便又眉开眼笑道:“不如少爷再写几幅对联卖给张小姐呀。” 沈烈又是一阵哭笑不得,这怎么还赖上人家了么? 再说了,你当这种千古名对是大白菜么,就凭少爷我肚子里这点墨水,能想出一个真不错了。 手中有了一百多两银子,沈烈目光变的幽幽,轻声道:“明日一早,咱们……去把祖宅赎回来。” 芸儿用力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第24章 静夜思 一听说沈烈要拿这笔银子赎回祖宅,小丫鬟拼命点头,此时她看着少爷的眼中满是信任。 当沈烈手中有了一笔巨款,急于赎回祖宅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当祖宅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恶劣了。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呀。 看着芸儿亮闪闪的眼睛,秀美娇俏的小脸,沈烈宠溺的笑着道:“吃饱了么……睡吧。” 不多时。 厢房中安静了下来。 很快到了午夜时分,大明的京城陷入了沉寂。 温暖的厢房中,沈烈枕着胳膊躺在了床榻上。 可过了不久,幽暗中,沈烈耳边便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动,芸儿柔软滑嫩的小身子便爬上了他的床,钻进了他的被子里,还努力的挤进了怀中,用瘦不露骨的小胳膊抱紧了沈烈的腰,好似小猫蜷缩了起来。 她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沈烈的胳膊,很快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少女甜腻的气息扑鼻而来,沈烈只得将手放在她细嫩的腰身上,轻抚着,感受着少女吹弹可破的柔嫩肌肤。 这丫头最近可是越来越娇憨,也喜欢往沈烈被窝里钻了,摆出一副任君采摘的架势。 似乎她感受到了某种威胁,生怕失去沈烈的宠爱…… 并且随着日子好过了,营养跟上了,这丫头原本还没长开的小身子,也一天天丰盈起来,个头也长高了,看的出来有一些北方女子大长腿的苗头了。 怀中拥着死心塌地的通房小丫鬟,感受着她微微灼热的甜腻呼吸。 沈烈无奈,只得强忍着心中躁动,目光幽幽的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顶,心中再一次心潮起伏。 此时他用力思索着张居正,和万历皇帝之间发生的那些破事儿, 张居正是什么人,在后世自然无人不知,是一代名相,万历朝的内阁首辅,也是明朝唯一一位人还活着,就被封为太傅、太师的人。 世人皆知,张居正辅佐万历皇帝朱翊钧推行万历新政,为垂垂老矣的大明王朝续了命。 当今天子万历皇帝呢? 这也不是一般人,这位爷六岁就当了太子,勤奋好学又聪颖,深受爷爷嘉靖皇帝的喜爱。 可是这位小皇帝,在他十岁时爸爸就走了,留下了万历和李太后这对孤儿寡母。 第25章 攀附 热腾腾的面汤下了肚,又吃了几块卤肉,沈烈便站了起来,往手上啐了口唾沫,又将大锤抡了起来。 “八十,八十!” 眼看着残破的一段院墙倒了下去,泥水匠开始量尺寸,和沈烈商量着该用多少砖,可就在此时。 敞开的院门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沈烈放下了大锤,一抬头,便瞧见了当铺掌柜带着一个长随急匆匆走了进来。 瞧着这奸商…… 沈烈脸一僵,眉头微微皱起,可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那当铺掌柜便已是笑容满面,迎了过来。 “哎呀呀。” 掌柜一把抓住了沈烈的胳膊,满脸堆笑,发出了公鸭一般的大笑声:“沈公子呀,这可真是误会,误会一场!” 沈烈微微错愕。 便瞧着当铺掌柜一伸手,从长随手中取了一匣银子,不由分说,将银匣子塞进了自己手中。 那惹人厌恶的干瘪脸上,此时却笑成了一朵花。 沈烈一呆。 却只见当铺掌柜一个劲的点头哈腰的赔罪:“沈公子这般英雄了得,大人大量,自不会与小人一般计较,这银子……小人原数奉还,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说话间。 当铺掌柜放下了银子,便点头哈腰的慢慢退出了沈家,留下了院子里几人在风中凌乱。 沈家院子里,正在吃饭的芸儿,泥水匠们看着沈烈手中的银匣子,早就一脸茫然了。 沈烈也哑口无言,低头看了看,将银匣子打开了,里面满满当当的摆着十枚银元宝,刚好一百两。 一文不差。 交出去的银子又回来了。 此时沈家一阵安静,沉寂中,沈烈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张秀逸明艳的俏脸,心中一热,不由得变的温暖起来。 沉寂的心。 不受控制的雀跃跳动起来。 “又是她……” 沈烈心中带着几分感激,默默的抱着一百两现银匆匆走进正堂,放在桌子下面的窟窿里藏好了,才又快步走了出来。 然后沈烈便裂开嘴,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干活!” 再次抡起大锤的时候,沈烈的心情不由自主的灼热了起来,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同时间。 锦衣卫北镇抚司,柳条街卫所。 身穿大红锦衣的校尉不时进进出出,官厅里,百户田洪将腿搁在桌子上,正在翻看着手中的账本。 此时有人轻轻敲门。 田洪朗声道:“进!” 一个总旗便急匆匆走了进来,在田百户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大人,事情办妥了,那徽商服软了。” 田洪微微一笑,徐徐道:“知道了,这街面上的事情……叫下面的人盯紧点!” 总旗赶忙应是,在柳条街这一亩三分地儿上,还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锦衣卫的眼线。 看着总旗点头哈腰的退了下去,田洪精光四射的眼睛眯了起来,沉吟着,又轻声道:“回来!” 说话间,田洪便拿起了桌子上的狼毫,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迹,又向着那总旗叮嘱道:“拿着这张条子去张府,交给门房,再让门房转给张魁张护院……听懂了么?” 总旗心领神会,赶忙应道:“懂,懂。” 看着总旗拿着条子快步走了,田洪心中才踏实了一些,便拿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在心中反复思量着。 不管那个沈烈和张府千金是什么关系,是远是近,是亲是疏,那可是能和张府千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人! 这样的人在他的地盘上讨生活,可得照应周全了。 这世道…… 小心无大错呀! 内城,太师府。 天气十分晴朗,万里无云。 张府内宅中有些清冷,十分静谧。 正月里,午后,天气稍稍转暖了一些。 张静修便穿着厚厚的皮裘坐在幽静雅致的小院里,几棵梅花树中间,用羊脂白玉一般的纤纤素手把玩着一支玉箫,将那玉箫在指尖转来转去。 另一只素白的纤手则捧着一卷游记,细细的翻看着。 此时丫鬟来报:“小姐,张魁说,府外有人递了一张条子进来。” 张静修并未在意,一边看着书,一边矜持的应了一声:“谁送来的?” 丫鬟赶忙福了一福,轻声道:“说是柳条街那人……” 一瞬间。 张静修正在转动玉箫的纤手停住了,抬起了明艳的俏脸,气鼓鼓道:“那烂人又闯了什么祸?” 一提起沈烈,张小姐便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的娇声怒斥着,说个没完:“他清高,他不愿攀附权贵,倒显得本小姐下作了!” “虚伪之极!” 丫鬟只提了一句,便招来了小姐的一顿训斥,不由得吓了一跳,赶忙应道:“是,小姐。” 看着自家小姐发脾气的样子,丫鬟心中直打鼓,看来那夯货真是把小姐气坏了! 这都好几天了,小姐还没消气呢。 丫鬟也赶忙咬着牙,跟着骂了几句:“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过了一会儿,等到小姐不吭声了,丫鬟又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看着自家小姐明艳的容貌,精致的妆容,那咬紧的小碎牙。 然后丫鬟轻声道:“小姐,那这条子……” 张静修似乎发完了脾气,平静了一些,便又悠闲道:“拿过来。” 丫鬟赶忙将条子递了过去,张静修接过条子看了看,便随手搁在一旁,又开始看书。 一时间,梅花树下只有不时响起的翻书声。 又片刻后,小院中,便又响起了张小姐清脆悦耳的声音:“叫张魁去柳条街卫所,说一声……我知道了。” 丫鬟听的云里雾里,却还是乖乖应诺:“是。” 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小院,丫鬟眼睛转了转,心中了然,她可太了解自家小姐了。 或许小姐自己还未醒悟,她对那人真是另眼相看,说起来,这世上也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愿意被小姐大发娇嗔的痛骂一顿,还甘之如饴呢。 片刻之后,丫鬟快步从内宅出来,穿过长长的过道,回廊走到了前院的签押房,与等候多时的护院张魁耳语了几句。 不多时,张魁的身影消失在喧嚣的街头。 一转眼便过了十来天。 清晨。 勾栏胡同,沈家。 随着粉刷一新的漆黑大门打开了,沈烈站在大门口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看修缮一新的小院。 如今的小院十分整洁干净,该修的都修好了,隐约恢复了早年间青砖绿瓦的原貌,地上还洒了水,显得十分干净整洁。 沈烈抽了抽鼻子,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清香,惬意的舒展着筋骨,心中竟然有了一丝归属感。 第26章 捡漏 清晨,旭日阳光照耀下。 早起的沈烈在小院里,看了看自己精心打造的器械,两把石锁,一个木桩,还有一根粗长的枣木长棍。 深深的吸了口气,沈烈做了几个伸展动作,举了几次石锁,深邃的眼睛便眯了起来,对着木桩便来了一套组合技。 拳,肘,膝,扫腿…… 一连串犀利的现代搏击组合技打在木桩上,不管是速度,力量,还是准度都有点意思了。 到底是年轻,养了这么久的身体,沈烈觉得自己的拳法,差不多恢复到了前世的一半实力。 再提升就得靠长年累月的积累,来提升核心力量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沈烈又出门绕着柳条街跑了两圈,急匆匆回了家,芸儿便系着碎花围裙,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了出来。 瞧着小丫鬟那张秀气的小脸,还有渐渐长开的小身子,沈烈微微一笑:“快点吃,吃完了……出摊!” 一转眼,已是日上三竿之时。 沈烈提着大包小包的货物,回身锁好了自己家的漆黑的院门,便又挥了挥手,向着左邻右舍的街坊们打着招呼。 “李婶好呀。” “三大爷……遛弯呐!” 一通寒暄之后,沈烈带着大包小包的货物,和芸儿有说有笑的走出了胡同口,进了柳条街。 眼看出了正月里,街上的年味淡了下来,各行各业,贩夫走卒又开始了繁忙辛苦的一年。 可是沈烈一走出巷口,看着街道两旁凭空多出来的几个套圈小摊,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就这么一个正月过完了,便好似在一夜之间,这套圈的小本生意便流行了起来,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 沈烈看着这位凭空多出来的几个同行,一个个正在起劲的吆喝着,手中拿着五颜六色的圈套当街招揽客人,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什么情况呀? 沈烈忍不住摸了摸头,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怎么着……这就内卷起来了呀!” 才刚过完年,便有这么多抢生意的,这结果让沈烈一脸懵逼,可是很快又释然了。 心中生出了一丝明悟,那句台词是怎么说的来着,这万历年间的大明本就是一个高度商业化的社会。 但凡一门生意火了,成本又少,门槛又低,那么一段时间过后跑到街上跟风的人必然很多。 此刻芸儿也傻眼了,眼巴巴的看着沈烈,撅着小嘴嘀咕了起来:“少爷……怎么办?” 沈烈无言。 良久。 沈烈才决断的挥了挥手,轻声道:“走,回去!” 一边带着芸儿往家走,沈烈一边尴尬的摸了摸头,面对如此内卷的情况,看来这小摊是摆不下去了。 套圈这门生意本来就是图个新鲜,等到了跟风效仿的人多了起来,也就无利可图了。 回到家,关上院门。 二人一起走进了正堂,芸儿便坐在了太师椅上,用纤纤素手支着洁白的小下巴,唉声叹气起来。 “少爷……” 怨不得芸儿发愁,这下子生计没了呀! 沈烈一撩长袍下摆,在她旁边坐下了,又忍不住在她挺翘的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轻松道:“不怕不怕,咱们……做点别的生意。” 芸儿看着少爷英气的脸,努力的点点头:“嗯!” 此刻她对自家少爷很有信心,睁大了亮闪闪的眸子看着少爷,如今不管少爷说什么她也会深信不疑。火山文学 沈烈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思绪,便走到了里屋的墙边,从墙根下抽出了一块青砖,取出了藏钱的匣子。 沈烈打算清点一下自己如今的财产,修缮院子,房顶,购置家具,工钱……乱七八糟的加起来,总计花了三十几两银子。 如今他还有八十几两雪花银作为启动资金。 不少了。 沈烈便开始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在万历九年这个时代,他能选择的余地很少。 各行各业都被高度垄断的情况下,推陈出新又谈何容易,沈烈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觉得开个小饭庄或许是为数不多的选择之一。 卖个煎饼果子,炸个油条或许是一条路,不过利润实在太低了,起早贪黑也赚不了几个大钱。 很快。 一个念头从沈烈心中冒了出来,便将芸儿拽了起来,轻笑道:“走,找店面去。” 片刻后,街上。 沈烈和芸儿在繁华的街上徐徐走动着,过了柳条街,再往前走便是朝阳门,穿过朝阳门便是内城。 越往前走便越是繁华静修,街道两旁清一色的客栈,茶楼,酒肆,当铺,各种各样的招牌让人眼花缭乱,再往前走,清一色都是书局,书画古董铺子…… 从柴米油盐酱醋茶,到吃喝玩乐奢侈品,真是琳琅满目。 这一家家店铺后面,代表的是大明开国二百年来一家家权贵,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的灰色收入。 沈烈想要在朝阳门附近租下一间铺子,可是一打听租金,当场便将芸儿吓的吐出了小香舌。 这里的租金岂止是不便宜,简直是寸土寸金! 在这天子脚下的繁华地段,哪怕是一家最普通的店铺,一年的租金最少也要三四百两起步。 这个价格…… 让沈烈直摇头,临街的店铺实在租不起呀,所以沈烈打算找一个稍微偏僻点的地段,看看能不能捡个漏,寻一个小一点的铺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 沈烈带着芸儿在朝阳门转了三天,终于曲曲折折,弯弯绕绕的巷子深处,找到了一间大约三十平米的小店。 站在这巷子尽头的小店门前,芸儿一脸嫌弃地皱紧了眉头,这店铺的位置不但偏僻,行人稀少,竟然还是个死胡同。 这简直是一块绝地呀! 并且店主原来是卖陈醋的,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以至于铺子里到处都是老醋的味道。 就是这么一间偏僻的小店,租金还要三十两。 可沈烈早就打算,简单的在店铺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角的几只死老鼠,散发着浓烈酸腐气味的大醋杠。 沈烈又摸了摸桌子上厚厚的一层浮尘,心中一动,便开始和房东讨价还价:“十两!” 房东自然十分不悦,想要还价:“这位客官您……” 可是房东的话还没说完,没料到,沈烈拽着芸儿转身就走,那神情看上去十分坚决。 果然房东急了,赶忙快步追了上来,高声挽留:“哎……别走呀,客官,加点,加点呗!” 沈烈心中笃定,便假作十分勉强的停住了脚步,认真的出了个价格:“十二两,如何?” 房东尚且有些纠结。 可沈烈又道:“租三年,三年租金一次付清,如何?” 房东便一咬牙,一跺脚,攥着拳头点了头。 “成!” 看到房东点了头,沈烈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向着芸儿眨了眨眼睛,这回可真是捡漏了,这还是个大漏! 第27章 便宜坊 芸儿看着暗自窃喜的沈烈,又看了看这狗都嫌弃的破烂小店,小脸上满是疑惑,忍不住娇憨的摸了摸小脑袋。 小丫鬟一个劲的向着少爷使眼色,生怕少爷上当。 可沈烈心中自有打算,这店面虽然不大,只有三十平米的样子,可是自带一个后院,有后厨。 开一家小饭店勉强够用了。 于是沈烈边和房东谈好了租金,又花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来交割现银,办理文书,签字画押…… 等到了晌午的时候,送走了房东。 沈烈便心满意足的站在胡同深处的小店门前,插着腰,看着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第一家店铺。 心中窃喜。 这个漏可捡大了! 这是什么位置,这可是朝阳门边上,紧挨着内城繁华居民区,还有六部衙门的风水宝地,人流量很大。 虽说位置偏了点,环境差了点,店铺小了点,十二两一年的租金简直就是白送,和价格比起来,所有的缺点都可以忽略。 沈烈正得意之时,一双柔软,微微带着凉意的小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回头看。 便瞧见了芸儿一脸的狐疑,正在用怀疑的眼神定定的看着他。 “哈哈!” 沈烈心中一热,一猫腰,便抄着小丫鬟柔软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然后转了几个圈。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光天化日之下芸儿娇羞不依,却本能的抱紧了沈烈的粗腰,惊慌叫道:“少爷,少爷……” 沈烈舔了舔嘴唇,想起了这些天,夜里时常被她往自己被窝里钻,哪里还按捺的住,早已经被她勾出了火来。 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将她抱进了自家的小店,然后便狠狠的亲了上去,燥热中伸出舌头顶开了她的牙关,卷着那湿润的小香舌轻轻一啜,大嘴便狠狠覆了上去,充满了陈醋气味的小店中,便响起了小丫鬟小猫一般难耐的呜咽声。 “少爷……呜呜……” 浅尝辄止。 沈烈看着怀中快要晕过去的小丫鬟,轻轻在她挺翘的小屁股上拍了一记,假作凶狠道:“还敢不敢了!” 芸儿紧闭着双眸,乖巧道:“不敢了,不敢了。” 随着午后的一轮斜阳,从敞开的大门外照射进来,照在了紧闭双眸,微微战栗的俏丫鬟小脸上,白皙中透着一抹艳丽的潮红。 午后,勾栏胡同。 沈家。 租下了店铺之后,沈烈便风风火火的忙碌了起来,先敲开了李婶家的门。 沈烈拿出了二钱银子,请李婶帮忙找了几个妇人,帮忙将脏乱的小店收拾一番,然后又将木匠,泥水匠叫了回来,花五两银子做了个简单的装修。 装修风格是极简风,用硬木板做了几张长条桌子,一堆板凳…… 其实就是为了省钱。 于是不出十天,小店已经焕然一新。 在此期间,沈烈又开始张罗着招聘人手,算上他,芸儿,李婶三人,沈烈又招了一个小伙计,一个烧火打杂的健壮妇人,这就算齐活了。 五个人照料这样一个小店足够了。 这一天阳光明媚。 清扫一新的小店里,大门敞开着,沈烈端端正正的坐着,手中拿着毛笔苦思冥想着,是时候给小店取个名字了。 芸儿,李婶几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但只见,沈烈眼中闪烁着亮光,大笔一挥,便想到了一个霸气的名字:“便宜坊。” 顷刻间,唯一识字的芸儿呆呆的看着少爷,吃惊的捂住了小嘴儿,发出了一声轻叫。 “啊?” 这名字让芸儿目瞪口呆。 别人家开酒楼,饭庄取名字,都是什么醉仙居,迎宾楼之类的,稍差一些的叫美味斋。 咱少爷倒好,一提笔就是便宜坊。 看着这个名字,芸儿一下子变的呆萌了,心中讷讷的想着,少爷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咱们这里的饭菜格外便宜么? 沈烈笑了笑,笃定道:“对!” 没错! 此刻沈烈眼中闪烁着睿智的神采,向着芸儿,李婶娓娓道来:“你们想呀,咱们这小本生意,自然比不了迎宾楼……” 咱们得走亲民廉价路线呀! “薄利多销嘛。” 沈烈这一番辩解,芸儿,李婶虽然听不懂,却不自觉的跟着点头,似乎听上去很有道理,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沈烈决心已下,当场便叫小伙计拿一两银子去定做招牌,将便宜坊这个名字定了下来。 众人无奈,只好看着沈烈又提起笔,又写下了两个字。 “卤煮。” 这似乎是个菜名,可芸儿更加茫然了,在心中想来想去,也没听说过世上有这么一道菜。 于是芸儿便又呆呆问道:“少爷,这卤煮是……什么菜系?” 沈烈嘴角便微微上扬,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心说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卤煮在后世可是大名鼎鼎呢! 但凡京城人还有不知道卤煮的么? 于是沈烈便又提起笔,写下了两个字。 “火烧。” 左手卤煮,右手火烧,这下子齐活了。 沈烈觉得十分满意,卤煮火烧是京城一道著名的地方传统小吃,它是将火烧、炖好的猪肠和猪肺放在一起煮。 对于苦哈哈的底层百姓来说,买一碗主食,副食和热汤都有了,并且还能沾点荤腥。 这卤煮火烧起源于京城城南的南横街,这个时代是没有的,得一百年多后的清朝才有。 这道美味本来不叫卤煮,叫苏造肉,相传乾隆年间,皇帝巡视南方,曾下榻于扬州安澜园陈元龙家中。 陈府家厨张东官烹制的菜肴很受乾隆喜爱,后张东官随乾隆入宫,深知乾隆喜爱厚味之物,就用五花肉加丁香、官桂、甘草、砂仁、桂皮、蔻仁、肉桂等九味香料烹制出一道肉菜供膳。 这九味香料按照春、夏、秋、冬四季的节气不同,用不同的数量配制。 这种配制的香料煮成的肉汤,因张东官是苏州人,就称苏造汤,其肉就称苏造肉。 正所谓。 “苏造肥鲜饱志馋,火烧汤渍肉来嵌。纵然饕餮人称腻,一脔膏油已满衫。” 可是呢。 这苏造肉实在过于昂贵了,不亲民,用五花肉煮制的苏造肉价格贵,一般老百姓吃不起。 于是便有人想出了一个好办法,用价格低廉的猪头肉代替五花肉,同时加入价格更便宜的猪下水煮制。 没想到歪打正着,一发不可收拾地创出了传世美味。 放下了毛笔,沈烈擦了擦手,回味着前世吃过的卤煮火烧,竟不由得流出了一丝口水。 那目光幽幽中透着灼热。 此时沈烈又想到了自己当年身为北漂一族,刚到京城的时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得不跑到饭店打工当学徒的惨痛经历。 什么海碗居,全聚德的后厨中,都曾经留下过沈烈忙碌的身影。 第28章 卤煮火烧 虽然沈烈不是正经的厨师科班出身,可是对于卤煮火烧,甚至一些家常炒菜的做法还是很了解的。 什么红烧肉,水煮鱼,炸酱面,他都能做的很好。 一时间小店里鸦雀无声,大伙都呆呆的看着沈烈。 良久,沈烈才笑着道:“都别杵着了,走!” 说完便长身而起,整了整身上的衣衫。 此时沈烈心中至少有九成把握,可以让卤煮火烧这道美食提前一百多年,在这京城重地发扬光大。 这可是老北京名吃,天下一绝! 这不比卖香皂,做香水靠谱多了么。 随着沈烈一挥手,兴冲冲道:“走!” 急匆匆揣上了几两碎银,沈烈便带着小伙计走出了店门,先去菜市场置办一些调料,猪肉,猪下水…… 忙碌中又过了一天。 大清早。 便宜坊小店的后院里,李婶带着芸儿,还有心灵手巧的健壮妇人,在沈烈的指挥下忙碌了起来。 几个女子一边清洗着猪下水,一边亲自动手磨黄豆,做老豆腐,将各种配菜都置办齐了。 而沈烈再次拿起了毛笔,一边将各种调料分类整理,一边咬着笔头琢磨着这卤煮的配方。 “五花肉少许,猪肺,猪大肠,面粉,老豆腐,葱姜蒜,白寇,丁香……” 沈烈一边写,一边闭着眼睛回忆着某家京城名居的后厨里,某位大厨的一举一动,便好似回到了那北漂时代艰难挣扎的岁月。 不多时。 沈烈将写好的配方检查了一番,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试试吧。 众人从清晨忙碌到了中午,又随着沈烈来到了后厨,呆呆的看着沈烈提着大勺,一本正经的站在炉灶跟前。 不多时。 沈烈发出了一声轻咳,便又向着呆立一旁的芸儿使了个眼色:“愣着做什么呀……围裙!” 芸儿惊醒了过来,赶忙跑过来帮他系好围裙,然后和李婶对看了一眼,眼中闪烁着深深的困惑。 “少爷你行不行啊?” 李婶也忧心忡忡的看着,关切道:“烈哥儿……别糟践东西呀。” 老大娘一辈子苦过来的,格外见不得浪费食材这种败家行为,可是芸儿和李婶的话音刚落。 沈烈已经开始下油了。 热锅,冷油…… 随着沈烈抓起各种食材,数量的扔进了锅中,开始有模有样的翻炒了起来,刚开始还有些生涩,可是动作却越来越熟练了。 又片刻后,后厨里便飘起了炒菜的香味。 芸儿和李婶惊呆了。 芸儿捂着小嘴儿,睁大了眼睛,吃惊的问道:“少爷你会做菜呀?” 沈烈一边翻炒,一边颠勺,一边低声应道:“嗯,小时候跟我娘学的,那时候你还没来。” 一听这话,身为老街坊的李婶,满是皱纹的老脸上便一脸茫然,心中许是在嘀咕着。 “你小的时候有这事儿么?” 不过,李婶很快叹了口气:“你娘确是个心灵手巧的好女子,做得一手好菜,可惜跟了你爹……” 沈烈脸一僵,面色不由得有些尴尬。 这叫什么话呀? 沈烈只好假装没有听到。 于是心善的李婶絮叨了片刻,提起了沈烈那苦命的娘亲,便不由得抹起了眼泪,后厨中的气氛竟有一丝伤感。 于是沈烈百忙之中,偷偷用手背擦了把汗,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还好李婶年纪大了,又老眼昏花……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午后。 小店中。 将几碗热腾腾的卤煮摆在众人面前,沈烈用抹布擦了擦手,便解开围裙坐下了,然后拿起了筷子。 李婶,芸儿看着面前这碗不知什么东西,好似不太敢吃的样子,显然对沈烈的厨艺没什么信心。 沈烈脸一黑,只好向着小伙计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尝尝?” 小伙计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筷子,端起了饭碗,给了掌柜的一个天大的面子,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 三两下便吃完了。 沈烈看着满嘴流油的小伙计,期待问道:“如何?” 小伙计一脸懵逼,老实巴交的道:“没吃出来。” 沈烈无言,只好自己拿起了筷子,试着夹起了一块猪大肠放入了口中,努力的尝了尝味道,似乎…… 有点淡了。 不过没关系,很快沈烈大口的吃起了卤煮,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一回生,二回熟,多改进几次就是了。 卤煮这东西本来就不难做。 这东西吃的本来就是个油水,料又足,对于一年也吃不上几次肉的贫民百姓来说,又能有多难吃? 沈烈要做的只需要将这卤煮的配方稍加改良,更符合这个时代的便可。 又片刻后。 李婶和芸儿也拿起了筷子,娘俩一边吃,一边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起来:“淡了……” “嗯,酱太少,没入味呢。” 娘俩的小声嘀咕中,小伙计吞了口唾沫,眼巴巴的看着沈烈,小声问道:“掌柜的……还有么?” 小伙计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卤煮这玩意对于一个常年吃不到肉的贫苦人来说,吃起来有点上头。 沈烈便放心了,大方的挥了挥手:“有,一大锅呢……自己盛去!” 看着小伙计屁颠屁颠跑向了后厨,沈烈眉开眼笑起来,这一刻沈烈清楚的知道,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片刻后。 李婶和芸儿也放下了筷子,看着干干净净的大海碗,不由得又是一呆,这不知道是什么的一道菜,娘俩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吃了个干净。 芸儿娇憨的摸了摸小脑袋,轻声道:“婶娘,你看呢?” 李婶点点头,十分笃定的说道:“虽说淡了点,可油水大,吃的饱……没糟践东西!” 得到了李婶的认同,沈烈已是心满意足。 李婶是谁呀,别的不说,就说勾栏胡同的这些老街坊里,出了名的厨艺了得,打年轻时候起便做得一手好菜。 沈烈赶忙轻笑道:“回头……还得请婶娘出马给调个味儿,银钱上,自然不会亏待了婶娘。” 李婶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说话间,李婶便将昏花的老眼瞪了起来,那神情,活脱脱便是醉仙居里掌勺大厨的做派。 这下子沈烈彻底放心了。 一旁,芸儿便又用秀逸的大眼睛看着沈烈,那满眼的小星星闪呀闪呀,小脸很快笑成了一朵花。 此刻这小小的店铺中,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出谋划策,气氛很快变的炽热起来,竟让人生出了几分欣欣向荣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 沈烈便踏踏实实的泡在店铺里,每天和李婶,芸儿商量着改良口味,又顺手把火烧给做了出来。 火烧就是冷面团加油盐,直接在锅里烙,还好这个年代是有火烧这种食物的,这让沈烈省了不少心力。 第29章 试营业 为了筹备小店的开业,沈烈忙的团团转,每天天不亮便爬了起来,深夜才回到家中倒头便睡。 第二天,天不亮便又爬了起来。 如此循环往复,虽然累却很充实。 于是忙乱中,一转眼便来到了半个月后。 清晨时分,朝阳门一侧的深深胡同里,便宜坊卤煮火烧店的店门紧闭,随着天色放亮,光线从幽暗变的明亮起来。 沈烈从两张桌子拼成的床铺上爬了起来,翻身,下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老腰,看了看后厨里摆放整齐的各种食材。 又干净又卫生。 又看了看周围干净整洁的环境,沈烈的嘴角便微微上扬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是他的小店开张的日子。 为了不出什么差错,昨晚沈烈将李婶和芸儿赶回了家,他自己在店铺里忙到了深夜,索性便在店铺里睡了一晚。 随着沈烈打起了精神,走到了小店的后院,检查过食材,柴火,后厨之后,便不紧不慢的打开了店铺大门。 随着大门打开,正上方,一座黑色的招牌上,便宜坊三个大字迎着旭日闪闪发亮。 迎着二月里的凉意,沈烈再次振奋精神,琢磨着也别搞什么开业仪式了,这地方位置实在太偏僻了,放了鞭炮也没人来。 伸了个懒腰,沈烈握紧了双拳,在心中给自己加油鼓劲:“偏僻点也无妨,酒香不怕巷子深!” 不管到了什么时代,也不能躺平做条咸鱼,还是要奋斗,要出人头地的,尤其是融入了这个时代之后…… 沈烈心中再一次,不争气的浮现出张静修明艳的俏脸。 晃了晃脑袋。 将她的身影从脑海中赶走。 沈烈口中喃喃自语着:“我这是怎么了?” 不管了。 此时开业在即,这卤煮火烧的价格也定了下来,沈烈给定的价格是卤煮八文钱一小碗,火烧两文钱一个。 这价格已经很亲民了,按照这个时代的购买力来说,大概相当于后世的十几块钱。 以这个年代的生产力水平来说,八文钱能够吃上点荤腥之物,那简直便是上天的恩赐了。 当然这只是标准套餐,未必能填饱肚子,真想吃的好,吃的饱,可以花钱填上几块五花肉,猪大肠,老豆腐之类。 只要愿意加钱,标准套餐一下子就变成豪华版了。 做好了一切准备的沈烈,迎着朝阳,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 不多时。 芸儿,李婶,小伙计几人匆匆赶忙从家中赶来,小店便开始了忙碌,该怎么和大大小小的酒楼,饭庄竞争呢。 沈烈都已经策划好了,他打算先来个为期三天的开业大酬宾,在此期间都是半价优惠,先将他这便宜坊的口碑做起来再说。 一转眼便到了晌午时分。 街口。 沈烈让李婶留守,他自己带着芸儿,小伙计,烧火的妇人,四个人在柳条街的尽头,朝阳门一侧的巷口摆上了一张长条桌子。 这位置刚好是内城,外城的分界线。 往门外走是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酒楼饭庄,客栈,货栈,各种招牌一眼望不到头,往门内走是一幢幢豪宅,再往里走便是六部衙门。 天上一轮斜阳高挂。 沈烈轻轻将一块木板摆在了桌子前,看了看锅里热气腾腾,正在冒泡的卤煮,往里面撒了一把葱花。 这一大锅卤煮大概能盛五十碗。 这就算是试营业。 很快沈烈又将刚刚出炉的火烧翻了翻,这火烧是李婶亲自动手做的,煎的外焦里嫩,金灿灿,让人看起来很有食欲。 一旁,小伙计将瓷碗从柳条筐里拿了出来。 芸儿还是负责收钱。 万事俱备。 眼看着到了饭点,似乎在一眨眼之间,街上便热闹了起来,贩夫走卒,官兵衙役,文武官员…… 各色人等从内城涌了出来,有人急匆匆快步前行,有人不紧不慢的踱着四方步,一时间人头攒动。 这画风让沈烈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突然间想到了横店影视城,一到了开饭的时候也是如此壮观。 正应了一句话,民以食为天。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都得吃饭。 几乎是在顷刻之间,人群走出了朝阳门,开始涌入街道两旁大大小小的馆子,酒楼,路边摊。 一个原生态的大明京城展现在面前。 贩夫走卒,衙役,官兵只能吃路边摊,掏出几文铜钱买几个大饼,包子,便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 而官员们则三五成群,不紧不慢的走在街道正中间,一个个谈笑风生,打躬作揖寒暄着,推拒着,走进了大大小小的酒楼饭庄。 不久便是觥筹交错。 沈烈看着面前经过的人群,便扯着嗓子吆喝了起来:“卤煮,热腾腾的卤煮……” 小伙计也卖力的吆喝了起来:“火烧,卤煮火烧。” 随着二人这么一吆喝,一群行色匆匆,正打算去买烧饼包子的苦力停下了脚步。 苦力们狐疑的看着那锅里煮着的肉食,又看了看招牌上写好的价格,却还是急匆匆走开了。 那神情便好似在说,打五折……四文钱买一碗不知道什么做的卤煮,还是肉食,这谁敢吃呀! 沈烈也不着急,一边拿起了大勺,搅动着锅里的卤煮,让那肉味散发了出来,一边依旧用破锣嗓子抑扬顿挫的吆喝着。 “卤煮,卤煮火烧,四文钱一碗的卤煮!” 不多时。 又有几个刑部的衙役经过,不由自主的被这色,香,味俱全的肉食吸引住了,几个衙役看了看板子上的价格。 又对看了几眼便走了过来,在长条桌子前坐下了。 一个年长一些的衙役掏出一把铜钱,递给了芸儿,便大咧咧的嚷了一嗓子:“掌柜的,来三碗……卤煮,十个火烧。” 沈烈赶忙高声应道:“好嘞……就来!” 随着小伙计将热腾腾的三碗卤煮,十个火烧端了过去,沈烈竟然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开张了! 随着几个衙役拿起了筷子,用筷子从碗里夹起了一块老豆腐,又夹起了一块牛肺,脸上纷纷露出了狐疑之色。 最终还是塞进了口中。 不多时,小摊前便响起了呼噜呼噜狼吞虎咽的声音,一口卤煮一口火烧,几个衙役吃的风卷残云。 吃饱了,喝足了,几个衙役擦了擦嘴,行色匆匆的走开了。 沈烈便又吆喝了起来…… 有了第一批食客,很快便有了第二批,一枚枚铜钱递过来,一碗碗卤煮卖了出去,大铁锅很快见了底。 第30章 大获成功 一个时辰过后。 因为卖的实在是太便宜了,五十碗卤煮,两百个火烧便销售一空,并且整条街又奇迹一般安静了下来,汹涌的人流又消失了。 界面上的贩夫走卒,衙役,官兵都不见了,只剩下那些高档酒楼的雅间里,还有一个个面红耳赤的官员正在推杯换盏。 从大酒楼中不时传来官员们的大笑声。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芸儿用手背擦了擦汗,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又看了看手中的钱袋…… 小丫鬟不由自主的茫然道:“少爷……这?” 半价促销的钱是赔进去了,可是预料中的轰动并没有出现,食客们也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也没感动的泪流满面。 小丫鬟困惑了,这算是成功了么? 沈烈眼中闪烁着睿智的神采,轻声道:“收拾碗筷,走!” 看着心急的芸儿,沈烈微微一笑,在她柔嫩的小脸上轻轻捏了一下,不着急,饮食这个行业,口碑不是一天能做起来的。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回到便宜坊,沈烈几人便闲了下来,又开始张罗第二天的食材,很快忙碌的一天过去了。 随着夜幕降临,小店打烊了。 盛世大明的京城一片静谧祥和。 晚上,沈家。 坐在大房的炕上,沈烈惬意的躺在被褥上,将双腿并在一起,枕着胳膊,看着芸儿正在扒拉着钱袋子。 芸儿苦着小脸数来数去…… “少爷!” 小丫鬟一边扒拉着算盘,一边忧心道:“算上食材,柴米油盐,工钱……这一天下来亏了二两多银子呢!” 沈烈赶忙安抚了几句:“知道了,知道了。” 做生意么,都是先亏后赚,先苦后甜。 芸儿半信半疑的看了过来。 沈烈不由得老脸一红,略有些尴尬,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开始没底了,按照每天二两银子的赔钱速度,他这点老婆本…… 只怕用不着多久便会亏的一干二净。 不过沈烈心大,很快便又豁达起来,轻声道:“睡吧。” 芸儿应了一声:“哦。” 小丫鬟放下了钱袋,便忧心忡忡的走向了隔壁的耳房。火山文学 不多时。 大房里响起了微微的鼾声。 一转眼便是三天后。 连续在巷口进行了三天的开业优惠大酬宾,到了第四天,沈烈依旧带着桌椅板凳早早在巷口占好了位子。 眼看快要到晌午时分,沈烈一边用大勺搅动着热腾腾的卤煮,一边在心中打鼓。 半价优惠已经结束了,这五十碗卤煮火烧能不能按照原价卖出去,对他来说意义实在太重大了。 他那点本金基本上都押上了,这要是创业失败了,那就只好……去当个杂役脚夫了。 时辰到,看着从内城方向涌出的人群,沈烈咬了咬牙,吆喝了起来:“卤煮,卤煮火烧!” 眼下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成王败寇,只看今日! 随着人群涌出,街道上再一次变的熙熙攘攘,很快,一个在附近货栈做苦力的脚夫匆匆赶来。 脚夫习惯性的在沈烈的小摊前坐下,从怀中数了六个大钱,递给了芸儿,低声道:“一碗卤煮,两个火烧。” 可是芸儿没接,小丫鬟看了看沈烈,然后轻声道:“这位客官,今日这卤煮……得八个大钱了。” 脚夫一愣,才意识到这小摊的吃食涨价了,不由得有些犹豫的摸了摸钱袋子,却还是起身离开,走向了一旁的馒头铺子。 似乎一个脚夫难以承受这样的价格。 小摊前一阵安静,众人神态有些忐忑,连沈烈都有些不自信了,在心中怀疑起来,莫非价格定的太高了么? 然后便发生了神奇的一幕。 沈烈正忧心忡忡时,便瞧见了那几个连续在小摊上吃了三天午饭的刑部衙役急匆匆,一溜小跑直奔小摊而来。 那急切的神情,便好似生怕来的晚了,这美味的卤煮火烧被人给抢走了。 几个衙役看也不看木板上的价格,便一屁股坐在长条椅子上,便向着沈烈挥了挥手。 “掌柜的,还是老一套……赶紧的吧!” 可是沈烈没动,向着芸儿使了个眼色。 芸儿会意,赶忙挤出了一丝怯生生的笑容,轻声道:“几位爷,今日……可不是昨天的价了。” 几个衙役一愣,便歪着脖子看了看价格,然后更加不耐烦了:“成,赶紧的吧。” 那神情好似在说,不就是贵了几文钱么。 爷吃的起! “不贵!” 芸儿和沈烈对看了一眼,心中狂喜。 妥了! 于是,沈烈憨厚的脸上便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又吼了一嗓子:“卤煮三碗,六个火烧……来咯!” 接下来没有料到的是,更美妙的事情发生了,三个衙役才刚坐下,沈烈的小摊便被一大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包围了。 卤煮一碗一碗的卖,火烧很快见了底,可是这几天尝过滋味的老主顾,还在络绎不绝的赶来。 不多时。 小摊便被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唯一一张长条桌子上坐满了人,没位置的便索性端着卤煮,拿着火烧在一旁蹲着吃。 人实在太多了,似乎一眨眼,小摊前连个插脚的地方也没了,并且客人还在陆续赶来。 这场面让沈烈额头开始冒汗…… 卤煮火烧果然不愧是京城名吃,世上一绝,经过了短短三天的优惠之后,尝过的客人都吃上瘾了。 沈烈的创业看样子是成功了,并且看起来似乎成功过头了。 他准备好的五十碗卤煮,两百个火烧只用了一刻钟便卖完了,可是小摊前围拢的客人还不肯走,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他,小声抱怨着。 “哎,卖完了?” “嗨,这叫什么事儿呀,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突然提升的价格并没有挡住食客们的人情,于是在大批来迟一步的食客们吵吵闹闹的抱怨声中。 沈烈额头上直冒冷汗,只好不停的道歉:“对不住,您明天再来……对不住……” “真对不住!”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这些心有不甘的食客,沈烈一边擦汗,看着还在匆忙赶来的食客们,一边向着芸儿和小伙计使眼色。 还愣着做什么? 赶紧撤呀! 再不走,只怕是他这售卖一空的小摊,就要被不满的食客们掀翻了,弄不好还得挨揍。 你见过因为生意太好,不够卖挨揍的摊主么? 于是在食客们不满的抱怨中,沈烈乖乖的夹着尾巴低下了头,一声不吭的带着丫鬟伙计溜走了。 回到了小店,沈烈心中狂喜,看着一脸懵逼的芸儿和小伙计,大手一挥:“明天做两大锅,一百碗!” 第31章 火爆 于是时间又过了一天,两大锅热气腾腾的卤煮预备好了,可是,沈烈还是小看了卤煮火烧的魅力。 一百碗还是不够卖。 一到了饭点,再一次,他摆在巷口的小摊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一时间人头攒动。 前来品尝这种奇妙美食的食客太多,一传十,十传百,慕名而来的食客越来越多,后来连整条街都堵上了。 看着面前人山人海,掌勺的沈烈是真的有点慌了,一边擦汗,一边决定鸣金收兵,明天可不敢到巷口来摆摊了。 沈烈觉得,从明天开始还是老老实实在店里等着食客上门吧,再这样堵下去要造成交通瘫痪了。 这朝阳门是什么地方呀,这里可是进出京城的交通咽喉,要是再这样下去…… 沈烈觉得五城兵马司就该上门抓人了,到时候,一个扰乱京城治安的罪名跑不掉。 “别挤,别挤!” “靠后!” 混乱中汗流浃背的沈烈,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两只手已经不够用了,此刻恨不得自己化身成八爪鱼。 生意实在太火爆了! 于是时间又过了一天。 晌午时分。 沈烈果断将巷口的摊位撤了,之后在便宜坊的后厨里,沈烈又叫人摆开了四口大锅一起煮,锅碗瓢盆将后厨都塞满了。 繁忙中一片火热。 这时候原本小店里的五个人已经不够用了,沈烈只好从老街坊之中,又招来了几个心灵手巧的妇女。 又亲自把关食材,去城外找养猪的农户收购猪下水,竭尽全力将卤煮的产量提升到了每天二百碗,这已经是小店的极限了。 很快到了晌午时分。 沈烈带着芸儿,小伙计站在小店门外,歪着脑袋,伸长脖子看着巷口方向,第一批食客正在快步走来。 仍旧是那几个刑部的衙役来的最快,原本只有三个人天天来吃,可今日……十几个衙役健步如飞的冲了过来。 衙役们一边走,一边张望着,一边寻找着…… “是这里么?” “错不了!” 这画面都快赶上缉拿要犯了! 沈烈又偷偷擦了把汗,在心中嘀咕着再过几天,该不会整个刑部的衙役都要跑来吧! 随着小伙计将毛巾往肩膀上一搭,便嚷了一嗓子。 “几位客官……里面请!” 之后小店便再一次陷入了繁忙。 一个中午下来,沈烈忙的脚不沾地,一边搅动着大勺,一边从后厨的窗户往外看,外面的画面实在太壮观了。 且不要说三十平米的小店里挤满了人,就连窗户外面僻静的死胡同里也全是人。 放眼望去,胡同里蹲着的,坐着的,站着的食客左手捧着卤煮,右手火烧一个个正在狼吞虎咽。 而另一边,慕名而来的食客排起了长队,长长的队伍从便宜坊的小店门前,一直排到了胡同口。 这一幕让沈烈一边擦汗,一边心中大叫侥幸,得亏了这里是个位置偏僻死胡同,若不然…… 非得和左邻右舍打起来! 一转眼又是三天后。 晌午时分。 繁忙的后厨,沈烈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忙碌,一手大勺,一手搪瓷碗,将热腾腾的卤煮盛好…… 走你! 此时外面店铺里,店铺外,街上时不时传来一声吆喝:“小二,加一块老豆腐,一份猪肺。” “别挤,别挤……上杆子投胎呐!” 这喧闹中,沈烈一边擦着汗,一边享受着心中的惬意,累是累了点,不过好在每天只忙一会儿。 他苦心经营的小店取得了空前成功,正应了那句话,累并快乐着。 柳条街,锦衣卫所。 晌午时分。 散值后。 二月间,阳光明媚,天气已经温暖了许多。 卫所自然是不管午饭的,于是校尉们三三两两的从衙门中走出,钻进了街对面的小饭庄。 这是有编制,吃皇粮的校尉才吃得起饭庄,大批没编制的帮闲,便只能买两个包子,或者一张饼子,蹲在街边对付一顿。 日日如此,年年如此。 官厅里,百户田洪与几个手下的心腹总旗官,正在商量着下馆子吃午饭的事情。 身为柳条街这一片的实际掌控者,田百户自然不愁吃喝,也不会亏待了这几个心腹手下。 田洪在脑子里将常去的几家馆子过了一遍,随意道:“吃……烧鹅吧,福满堂的烧鹅不错。” 几个心腹赶忙应诺,跟随老大站了起来,几人正打算起身离开,此时外面却响起了敲门声。 田洪听到敲门声,便懒洋洋的应了一声:“进。” 随着官厅的房门打开,一个校尉从外面走了进来,先回身将房门掩上,便又向着田洪和几位总旗行了一礼。 “大人。” 田洪应了一声:“嗯,有事?” 校尉脸上露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神神秘秘道:“趣事,朝阳门那边出了一件趣事。” 田洪并未放在心上,便又懒洋洋道:“说。” 那校尉便快步上前,在田洪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尖嘴猴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别有深意的微笑。 不多时。 田洪有些惊奇道:“哦……有这等事?” 校尉笑着道:“千真万确。” 田洪大感有趣,于是便缓缓站了起来,拍了拍锦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走,瞧瞧去。” 片刻后。 朝阳门一侧的胡同口。 田洪带着几个心腹总旗,几个校尉背着手,瞧着对面小巷子排起的长队,不由得纷纷议论起来。 “嚯!” “这是赶庙会呢?” “这样的盛况真是难得一见。” 锦衣卫们的议论纷纷中,田洪眼中闪烁着奇光,奇道:“那沈烈的店铺在这巷子里?” 跑来报信的校尉忙道:“回大人的话,千真万确!” 田洪微微错愕,又问道:“这么多人聚在此地,都是为了吃上一口那个什么……卤煮火烧?” 校尉忙道:“是。” 田洪又站着看了片刻,便笑着道:“有些意思,这小子,嘿,倒是有些聪明伶俐的劲头。” 四周围,几个总旗赶忙附和:“哈哈。” “大人说的是。” 田洪又站着看了片刻,心中实在忍不住好奇,便笑着道:“走,咱们也凑个热闹去。” 几个总旗便又哄笑起来,跟随百户大人迈开脚步,穿过长街,向着便宜坊所在的巷子里走去。 锦衣卫来了。 正在排队的食客们吓了一跳,赶忙向着两侧闪避,给这群凶神恶煞的天子鹰犬让开了一条路。 于是田洪便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子,带着四五个人穿过了深深的巷子,来到了便宜坊小店门前。 田洪抬头看了看,连连赞道:“不错,当真不错。” 说着便径直向着拥挤的店内走了过去,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锦衣卫谁敢惹呀…… 第32章 结交田洪 此时刚好店内让出了一张桌子,一行人便在长条桌子前坐下了,好奇的往周围打量了起来。 正在传菜的小伙计刚从后厨走了出来,猛然间,看到了这些身穿大红锦衣的锦衣卫。 小伙计吓的手一抖,险些将手里热腾腾的卤煮打翻在地。 却只见,那位锦衣卫大人冲着小伙计笑了笑,竟然显得十分和煦:“伙计,来六碗卤煮,十个火烧。” 小伙计壮着胆子点了点头,不由自主的脸色发白,然后快步走回后厨,向着沈烈耳语了一番。 沈烈正在后厨忙着呢,闻言微微错愕,便赶忙快步走出了后厨,向着前厅里正在说笑的田百户等人打了个招呼。 “哟,田大人……诸位可真是稀客。” 二人早已经熟悉了。 几声寒暄过后,田洪等人看向了沈烈,看着他腰间的围裙,手中的大勺,神色不由得有些古怪。 嘈杂中,田洪又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调侃道:“沈掌柜这里可真是生意兴隆,田某今日当了一回恶客,搅了你的生意,还请沈掌柜不要见怪。” 沈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也笑着道:“不敢当,这话是怎么说的呢……您稍等,卤煮火烧马上就来。” 田洪又笑道:“不忙,不忙。” 沈烈,田洪这一番谈笑风生,让周围胆战心惊的食客们纷纷错愕,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着。 “这便宜坊的掌柜来头不小呀。” “嘘,你小声点!” 让那些锦衣卫听见就糟糕了。 不过这画面…… 让本来就十分火爆的便宜坊,又多了几分神秘的意味。 不多时,沈烈寒暄了几句便快步回到了后厨,大勺一搅,往锅里放满了五花肉,猪大肠,各种配菜…… 煮开之后又顺手拿起了六个大海碗,将大海碗盛满了。 沈烈才亲自带着小伙计,将六碗加了量的卤煮,还有金灿灿的一篮子火烧摆在田洪等人面前。 沈烈又擦了擦手,笑道:“田大人,诸位请慢用。” 田洪等人饶有兴趣的拿起了筷子,挑出一块五花肉尝了一口,又要了一口外焦里嫩的火烧,便赞不绝口的夸了起来。 “嗯……好!” “不错!” 几声赞叹,几句恭维。 让沈烈又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 又半个时辰后。 午后。 吃饱了,或者没吃饱的食客们陆陆续续的散了,拥挤的小店安静了下来,可田洪等锦衣卫并未急着离开。 而是坐在小店里闲聊,议论着这卤煮火烧的美味,这吃食比水煮白肉香,比回锅肉清淡,比羊杂汤少了些腥膻。 众人不由得啧啧称赞,这卤煮火烧确实是十分美味,又便宜,难怪能引来这么多食客。 此时沈烈急匆匆从后厨赶来,向着田洪打躬作揖,寒暄了起来:“田大人大驾光临,沈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田洪自然不会见怪,也客套了几句:“柳掌柜不必如此,我听说,柳掌柜祖上也是北镇抚司出身?” 沈烈忙道:“是。” 于是田洪的笑容便更加和煦,朗声笑道:“那便不是外人了。” 沈烈一听这话,心中一动,忙道:“大人抬爱了。” 就这么一寒暄,一客套,二人之间的关系便平白拉近了几分,本能的亲近了起来。 一时间小店里众人谈笑风生。 闲聊片刻后,田洪才站起身,向着沈烈笑了笑,客套了几句,然后带着一群锦衣卫离开了小店。 沈烈亲自送到了巷口,又客套了几句:“大人常来呀!” 看着锦衣卫们走远了,沈烈才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眉宇间若有所思,在心中权衡着利害。 沈烈一边沉吟着,一边走回了小店。 一抬头,便瞧见柜台里,正在扒拉着算盘的芸儿将小嘴撅了起来,小声嘀咕着:“少爷,这伙人可是朝廷走狗呢,正经人家躲都来不及,少爷……偏偏还要和他们结交。” 沈烈笑了笑,轻声道:“这话不要出去说。” 说着,沈烈便将眼睛眯了起来,在心中沉吟着。 锦衣卫是朝廷走狗么? 自然不是。 这只是贩夫走卒,普通百姓的误解,人家可是正经的皇家爪牙,天子亲军,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锦衣卫名声臭么,自然很臭,可是这天下间的种种不平,祸国殃民的事,可未必是锦衣卫干的。 “有些斯文败类呀……” 此刻沈烈口中喃喃自语着,眼中闪烁着睿智的神采,吃一堑,长一智,为了防止他的小店被人盯上,强取豪夺…… 田洪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第33章 出浴 芸儿这丫头,终究是知县家出生的落难小姐,此时一手握着毛笔,另一手扒拉着算盘,那一本正经的样子。 那神态,那眉宇之间透着几分小家碧玉的秀气,还有着少女的娇憨,甚至还有几分沈烈最爱的书卷气。 沈烈怦然心动,心中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张静修,想必张小姐在书斋里认真起来也是这般古典雅致,也是这般仪态万千。 刹那间。 沈烈心中浮现出一位明眸皓齿的男装佳人样貌…… 很快沈烈在自己脸上轻拍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轻响,心中暗骂着自己:“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宁肯得罪了张小姐,费尽了心机,才把自己从一场滔天大祸中摘出来,就别胡思乱想了。 说着沈烈便起身走进了正厅,俯身站在芸儿身后,伸长了脖子看了看账本,正揉揉捏捏,挨挨碰碰时。 芸儿挺翘柔嫩的小屁股被磨蹭了几下,俏脸便微微泛红,不依的扭动着小身子,娇嗔道:“少爷……别捣乱。” 沈烈不由得老脸一红,将身体移开了一些,便伸长了脖子看着账本上的一连串的数字,眉头便渐渐皱了起来。 经过他的粗略估算,这大半个月下来,他的小店流水看起来不少,其实净利润其实并不高,撑死了也就两三成利润。 按照每天两百碗卤煮,四五百个火烧,加上配菜的销量计算,扣除成本,食材,薪酬…… 一个月忙下来,小店的进账超过了一百两,可是纯利也不过二十两,这个糟糕的利润率让沈烈摸了摸头。 一来他的卤煮定价过低,二来他的小店对食材的需求量很大,甚至把猪下水的价格都给抬高了。 毕竟那些养猪的农户也不傻,这几天已经出现了抬价的苗头。 于是沈烈幽幽的叹了口气:“生意难做呀!” 做生意这件事就是看起来简单,其实做起来很难。 太难了! 此时芸儿将毛笔搁在砚台上,红着小脸转过身,轻声道:“少爷,要不咱们……涨价?” 每月进账一百多两雪花银,但凡每碗卤煮涨价一两文钱,一年到头算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利润,并且还不会影响销量。 看着芸儿白净秀美的俏脸,沈烈心中有一丝纠结,想了想,却还是决然道:“不涨!” 芸儿虽不解,却还是本能的乖巧应道:“哦!” 反正她只听少爷的,反正少爷永远都是对的! 沈烈此时却陷入了沉思,不涨价自然有不涨价的道理,他要苦心经营的是便宜坊的口碑。 既然这便宜坊,卤煮火烧的口碑已经做了起来,沈烈的打算……那就得按照百年老店的标准去做,这才是一本万利。 在这个没有媒体,没有广告轰炸,严重缺乏销售渠道的时代,一家店铺的口碑一旦毁了,那可就全完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沈烈见过太多曾经风光一时的品牌,因为胡乱涨价,割韭菜,坑蒙拐骗,最后被大众抛弃的案例。 “不涨价!” 于是沈烈态度变的坚定起来,又叮嘱了几句:“食材也要严格挑选,马虎不得。” 芸儿定定的看着沈烈,听着少爷的生意经。 她心中似懂非懂,却依旧本能的点了点头,十分乖巧的轻声应道:“知道了,少爷……” 于是沈烈便惬意的伸了个懒腰,走出正房,抬头又看了看天上繁星点点,心中生出了创业成功的满足感。 可是沈烈心中很快又警惕了起来,经历了上一次皂衣帮的事,此刻他深深的知道,创业容易守成难呀。 大明万历九年,三月初。 太师府。 清晨时分。 随着天气转暖,各个院子里的寒梅尚未凋零,墙角却已多了几分碧绿,麻雀也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 府中的贵人们纷纷脱下了厚厚的皮裘,在府内府外走动了起来,比寒冬时又多了几分喧嚣。 内宅深处精致的小院中,清晨时分的院门紧闭,还有一个健壮妇人守在外面,挡住了来客。 院中的闺房里隐隐传来了哗啦的水声…… 大清早,张静修便在丫鬟的服侍下宽衣解带,将自己羊脂白玉一般的娇嫩身子,泡在热气腾腾的木桶里。随着那窈窕白嫩的身子舒展开了,那对盈盈一握的细嫩鸽子,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在放满了花瓣的热水中若隐若现,红扑扑的明艳俏脸上满是惬意舒爽。 随着一个健壮妇人走入房中,又往木桶里加了一桶热水,张静修便微微闭上了明眸,将修长窈窕的身子又舒展开了一些,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惬意呻吟。 “嗯……” 这呻吟如此动人,如此悦耳,让贴身丫鬟胆子也变的大了些,在小姐耳边发出了一声轻笑。 “小姐……呵呵。” 也不知丫鬟偷偷说了些什么,张静修便睁开了明眸,垂下了洁白的脖颈,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生生的身子。 那明眸中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朦胧,却又羞赧起来,向着心腹丫鬟假意训斥道:“你这小蹄子,作死么!” 丫鬟一边吃吃笑着,一边假意赔罪,闺房中便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春意。 一个时辰后。 佳人出浴。 换上了一身丝绸小衣,素白肚兜的张静修坐在铜镜前,任由丫鬟替她梳理着如云一般的秀发。 张静修先用纤纤素手,拿起梳妆台上的燕窝粥抿了几口,似有些百无聊赖,便又将一卷游记拿了起来,细细的翻看着。 等到她梳理好了长发,略施粉黛打理好了妆容,一上午也就过去了,便又有一个健妇将食盒端了进来。 打开食盒。 里面是各种热腾腾的饭菜,张静修便放下了游记,揉了揉眼睛,用纤纤素手拿起了筷子,悠闲的吃了几块鱼肉,几口清淡小菜…… 不多时,她便又盈盈起身走到了梳妆台前,拿起了几张拜帖翻看了起来,很快从拜帖中挑出了一张。 那好看的黛眉微微皱起,稍一沉吟,轻声道:“去告诉张魁,备好好,半个时辰后我要出城。” 丫鬟赶忙腻着声音应了一声:“是,小姐。” 随着丫鬟快步离去。 张静修便对着铜镜,细看着自己绝色的容貌,伸了个可爱的懒腰,然后将一头青丝盘起,换上一身宽大的青色儒服,拿起了象牙骨的折扇。 不多时。 房中便多了一位明艳动人的男装佳人。 此时阳光从窗棂中洒落,张静修匆匆离去。 寒冬已经结束,天暖了,随着大地回春,万物复苏,又到了贵公子,娇小姐们结伴出城游玩的季节。 午后。 朝阳门。 几位贵公子骑着马,在十来个护卫的陪伴下,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向着外城方向走去。 第34章 静修出游 临近午后,张静修匆匆吃了点东西,便迫不及待的与几位好友出城游玩,一行人骑着马徐徐穿过了朝阳门, 张静修骑着一匹温驯的枣红马,修长窈窕的身子在马背上微微起伏着,明艳的俏脸上浮现着秀逸雅致的笑容。 一边与几个平时交好的儒生轻声闲谈着,这几人都是张族子弟,都是没出五服之内的表兄弟,平日里常来常往的。 今日阳光明眸。 午后时分,街上的行人不少,同样做儒生大阪的张小姐骑术不错,兴致也很高,在护卫的保护下缓缓而行。 看的出来经过了这一个严寒的冬天,天寒地冻,出行不便,可是将这几位贵公子,千金小姐们憋坏了。 恰同窗少年,鲜衣怒马,言谈甚欢。 这几位自然不是一般的张族子弟,家中长辈无一不是朝廷重臣,也都是张居正,张相爷本家的死党。 几个儒生簇拥着张静修,一边骑着马,在护卫们的伴随下在内城缓缓而行,一边看向了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一边随口夸赞了起来。 “相爷此番变法真可谓功德无量。” “正是!” 此话不假。 如今已是万历九年的春天,从万历元年开始算起,张相爷主导的变法已经进入了第九个年头。 多年来,这变法的效果已经十分显著,随着变法的进行,各种法规的顺利执行,朝廷吏治为之一清,田亩都清查了出来,几乎崩溃的财政一年比一年充实。 街头巷尾商业也十分繁荣。 似乎…… 大明这个老迈的王朝重新焕发了生机。 张静修骑在马背上微微颠簸着,听着这些恭维,虽然老套,可是也不免将细腰美背挺直,明艳的俏脸上多了几分傲然。 身为相府嫡女,她自然与有荣焉。 此时马队经过了一条巷子,巷子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让道路变的十分难走,马队不得不减缓了速度停了下来,然后静静的等待着人流散去。 无聊的等待中,无意间,一位公子看着那人流密集的巷口,看着几个正在维持自诩的锦衣卫。 这位公子便一时兴起,说起了一件趣事:“诸位可曾听说过这便宜坊的卤煮火烧么?” 另一位公子奇道:“便宜坊……何解?” 于是那位公子便看着他,好似看着一个土鳖,还用不屑的口吻嘲讽道:“我等读书人虽足不出户,却也知天下事,若不然日后考取了功名,做了官,又如何做个治世能臣?” 那神情好似再说,你连最近爆火的便宜坊,在六部衙门,大街小巷里风靡一时的卤煮火烧也没听说过么? 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太给读书人丢脸了! 这位爷说了好一通大道理,将反问那人说的一脸尴尬,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便引来了同伴的一通说教,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 只得连声讨饶。 “好,好,在下知错了。” 读书人嘛,都这样,大道理说起来没完没了。 张静修骑在马背上,微微皱眉,其实她也没听说过便宜坊,只好偷偷把她的护卫张魁叫了过来,随口问了几句。火山文学 “何为便宜坊?” 小姐这么一问,张魁面色便有些古怪,只好如实道来:“小姐有所不知,这便宜坊……就在前面,是今年正月新开的一家小饭庄,卖卤煮火烧的,如今生意正火爆着呢……内城这边的衙门里都知道。” 张静修点了点头,俏脸上露出了恍然神色,原来如此,只是这卤煮火烧又是什么玩意儿? 张小姐觉得有些迷茫,没听说过呀,不过…… 她还是露出了一丝笑意,向着几位同行的儒生玩味道:“便宜坊,这名字取的倒是有几分谐趣,好记,又言简意赅,想必这店主必是一位趣人。” 几位儒生纷纷附和:“善!” “静修兄所言甚是。” 众人不由得笑闹了起来。 此时那位好事的公子,看着前头人来人往,不由得雀跃道:“闻名不如见面,不如……咱们也去尝尝这卤煮火烧,到底是何等人间美味?” 一听这话,几位儒生便纷纷附和:“走,瞧瞧去。” 说话间几人便翻身下马,将高头大马扔给了护卫,饶有兴致的向着幽深的巷子里走去。 几个儒生在前面走,还向着张静修兴奋的挥手:“静修,来呀!” 张静修一时兴起,便也利索的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了张魁,然后便整了整身上宽大的儒衫,快步跟上。 张魁一下子愣住了,看着自家小姐和几位同行的贵公子向着便宜坊走去,一下子有些急了。 第35章 人生如戏 今日份的卤煮火烧又卖完了,一脸歉意的便宜坊小伙计,站在便宜坊的招牌下不停的点头哈腰,陪着不是。 “请各位父老,街坊们明日再来。” “对不住,对不住。” 众食客无可奈何。 这滋味便好似三伏天在头上浇了一盆凉水,别提多扫兴了,还在排队的食客们倒习以为常,一窝蜂的散了。 可是,几位原本兴冲冲的张族贵公子先是哑口无言,一阵茫然过后便纷纷羞恼了,纷纷握着折扇吵闹起来。 “卖完了?” 说来也真是巧了,又似乎被针对了…… 怎么可能这么巧,刚好排到这几位贵公子的时候卖完了?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于是没吃上卤煮火烧的几位张族公子便愤愤不平,吵闹着,在店门前大声抱怨起来:“不能做便不要做了!” “简直岂有此理!” 都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格外受不得委屈,一时间纷纷愤愤不平起来,这叫什么事儿呀? 大伙在人群里挤了一身臭汗,结果挤了个寂寞。 是可忍孰不可忍! 吵闹中。 倒是张静修这女扮男装的大小姐有涵养,在一旁赶忙劝说了几句:“罢了……走吧。” 见大小姐发话了,几位张族的公子才悻悻作罢,转身便要离开。 此时,后厨。 沈烈忙碌了一个中午,将今日份的卤煮卖完之后,才刚刚擦了把汗,便听到外面传来了吵闹声。 又有人骂街了。 沈烈倒是习惯了,小店的生意太好,排队的太多,哪天都有几个脾气暴躁的食客骂街。 他也想尽快提高产量,可是呢,被卡在原材料这一环了,那些城外农庄的养猪户嚷着要提价。 这让沈烈无可奈何,只能感慨一声做生意难呀。 “太难了!” 在这个时代,想要彻底解决原材料问题,只能自己去城外买一块地,建一座农庄自己来养猪。 这京城里的大型酒楼饭庄都是这么做的。 不过沈烈暂时还买不起。 于是,沈烈在后厨里竖起耳朵听着,今日骂街的这几位脾气格外暴躁,嗓门特别大。 还骂的文绉绉,酸溜溜,看来是读书人无疑了。 并且那响亮的骂声中,竟然还夹杂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子声音,这一把清脆悦耳的声音让沈烈一呆,心中一动,便快步从后厨里走了出去。 迎着天上一轮暖阳,沈烈走到了便宜坊的招牌下,看着面前的几位气宇不凡的贵公子,还有那熟悉的男装佳人。 看着那明艳的俏脸,沈烈愣住了。 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不远处,那熟悉的男装佳人,穿着崭新的儒服,那儒服一尘不染,行走间,宽大的儒服遮不住婀娜窈窕的身段,那姿容绝世的俏脸古典雅致,充满了知性的气息。 那般的明眸皓齿,好似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再相见,这般绝世姿容让沈烈心中好似小鹿乱撞,什么顾忌,什么担心都烟消云散了。 沈烈心中灼热,本能的快步走了过去。 同时间。 张静修一回头也看到了沈烈,也愣住了,有些错愕的睁大了明眸,张开了小嘴,好似大吃了一惊。 此时,此刻。 二人隔着两三步远的距离四目相对。 沈烈觉得耳边的喧嚣渐渐远去,眼中的世界渐渐模糊,最后只能容的下那张明艳动人的俏脸。 这一刻时空都好似停滞了,直到…… 沈烈先清醒了过来,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念头,再相见,心中不免有些纠结。 这就好比朋友之间大吵了一架,然后开始冷战,并且冷战都快一个月了,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总得有一个先服软的。 总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 沈烈琢磨着,让张大小姐先低头是不太可能了,首先女儿家脸皮薄,更别提她还是首辅家的大小姐了。 让她主动退让一步,那是千难万难的。 于是沈烈只好主动让步,便咬了咬牙,打起了精神,向着午夜梦回时,魂牵梦绕过无数次的佳人走了过去。 左手提着大勺,右手扯了扯身上的围裙,然后沈烈便裂开嘴,向着佳人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 “张公子,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看着笑容满脸的沈烈,张静修也回过神来。 顷刻间。 张小姐那张明艳绝伦的俏脸刷的冷了下来,将视线很自然移开了,洁白的下巴微微抬起,发出了一声不悦冷哼。 “哼!” 这小下巴抬的可真有个性。 佳人这一声冷哼,好似将沈烈从无限想象中,打回了现实,不由得尴尬起来,看样子张小姐还生气呢。 这位大小姐还挺记仇…… 沈烈便老脸一红,低下头,捂着嘴发出一声轻咳:“咳。” 于是二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一个下巴微微抬起,三十度角仰望天空,一个低着头,用轻咳掩饰着尴尬。 这画面像极了正在斗气的至交好友。 此时那几位张族公子也惊醒了,看着沈烈手中的大勺,身上的围裙,同时一阵哑口无言。 公子哥们纷纷大吃一惊,七嘴八舌的质问起来:“是你!” 怨不得几位公子吃惊,万万没想到,这风靡京城的便宜坊,这声名鹊起的卤煮火烧,背后那位神秘的掌柜竟然是他? 一时间,张族公子们呆看着沈烈,心中的些许不快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了深深的好奇,还有惊讶。 这不是上次元宵节,在柳条街摆摊的那个…… 谁嘛! “哎?” 几位公子面面相觑,这谁能想的到呢? 此时此刻。 沈烈看着不肯善罢甘休的男装佳人,眼睛转了转,赶忙向着这几位张族公子抱了抱拳,笑了笑。 “几位客官……快请进吧!” 此刻沈烈那憨厚的神情好似在说,来都来了就别傻站着了。 “进来吧。” 看着满脸笑容的沈烈,几位张族子弟便出于本能,纷纷将目光看向了张静修,反正大伙平时也都是听她的。 可张大小姐明艳的俏脸上,依旧寒霜密布,冷冷道:“不劳沈兄挂怀,张魁……咱们走!” 说着她便转过身,气呼呼向着巷口走去。 沈烈便又是一呆。 看着她气呼呼快步离开的样子,便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的初恋女友,小女友每次发脾气也是这般倔强。 看着那男装佳人渐渐走远了,沈烈便有些怅然若失,一瞬间,在理智和情感之中挣扎了起来。 可是很快情感便压倒了理智…… 沈烈脑子一热,便一个箭步蹿了过去,伸手拽住了佳人身上宽大儒服的衣袖,不让她走。 这招沈烈很熟,每次女友发脾气都是这么干的,哄一哄便回嗔作喜了,诀窍只有这么几个字。 胆大心细脸皮厚。 第36章 全靠演技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小姐被沈烈捉住了宽大的衣袖,明艳的俏脸一下子便泛起了红晕。 众人灼灼目光注视下,张静修羞怒道:“撒手!” 一旁张魁和几个张氏子弟见状,脸色纷纷变了,不由得训斥了起来:“你做什么?” “撒手,作死么!” “你这泼才好大的狗胆!” 几声咒骂。 护卫张魁便攥紧了沙包大的拳头,快步走来。 可沈烈这时也豁出去了,狠狠向着张魁,还有那几个贵公子瞪了过去,还龇了龇牙。 那龇牙咧嘴的凶狠神情,像极了一个凶悍之徒。 “起开!” 有你们什么事儿了? 还别说,沈烈这一瞪眼睛还真把张魁吓住了,只好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和小姐近在咫尺的沈烈,竟然有些投鼠忌器。 于是沈烈一不做,二不休,不管不顾的用铁钳一般的大手,将张小姐那柔软的衣袖抓的更紧了。 就不撒手! 张静修有些惊慌,挣扎了几下却甩不脱,很快便面红耳赤,有些忸怩,竟不知所措了。 或许是太惊慌了,她竟然忘了呼救…… 而此刻沈烈目光坚定,抛却了一切顾虑,那坚定的神情好似在说,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一个未婚男子,你一个未出嫁的相府千金,咱俩就这么拉扯下去,看看谁吃亏。 有本事你再叫锦衣卫来抓我吧! 于是二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扯了片刻,女扮男装的张静修终究是招架不住了,俏脸泛红的低声道。 “撒手。” 这神态,这语气便温柔了许多,甚至有些软语央求之意。 此刻张静修俏脸上火烧火燎的,心中那点小脾气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深深的羞怒。 虽说她如今是女扮男装,掩人耳目,可当街与一个男子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 这要传出去…… 沈烈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松开了她的衣袖,又露出了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向着她抱了抱拳,正要说话时。 一个不小心。 沈烈手中的大勺重重的磕在脑门上,发出了一声轻响,然后便又是一声痛叫。 “哎哟喂。” 于是张小姐便再一次睁大了明眸,眼看着沈烈揉着发红的脑门,疼的龇牙咧嘴起来,连眼泪都下来了。 此刻沈烈脸上那搞笑,夸张的尴尬神色,那笨拙的动作,从头到脚都彰显了沈烈作为横店十八线小演员优秀的演技。 这第二招叫耍宝,转移她的注意力。 果然,张小姐看着沈烈滑稽的样子,红润的嘴角情不自禁的微微上扬,随着那一丝绝美的笑容在明艳的俏脸上绽放。 佳人被逗笑了。 然后张小姐便翻了个可爱的白眼,没好气道:“呵……夯货!” 沈烈看着她笑了出来,便偷偷松了口气,以他自己和前女友交往的经验来说,沈烈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这是消气了。 于是沈烈便继续发挥着出色的演技,用手背擦了擦汗,露出了貌似憨厚的傻傻笑容,轻声道。 “先前之事是沈某的不对,沈某这里给张公子道歉,张公子若不嫌弃……请入内一叙。” 张小姐脸上的笑容收敛住了,仍有些不悦。 却只见。 沈烈又憨憨笑道:“不瞒张公子说,小店这卤煮火烧可是天下一绝,什么川,鲁,湘,粤各大菜系,都不放在眼中的。” 第三招来了。 激将法。 果然。 张静修黛眉一挑,那姿容绝世的俏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嘲讽之色,冷冷笑道:“哦,是么,你倒是大言不惭。” 她上下打量着沈烈,明艳的脸蛋上满是嘲讽。 沈烈便又憨憨的笑道:“信与不信,张公子尝过便知。” 佳人嘴角一撇,便将手中折扇往胳膊上一拍,语带嘲讽道:“那本公子倒要尝尝了,张魁……走!” 说话间她便轻移莲步,将纤纤素手背在身后,一步三摇的走进了便宜坊小店。 张魁有些懵逼,呆呆的点了点头,赶忙紧紧跟随。 沈烈看着那夸大儒服遮挡不住的窈窕身段,也深深的松了口气,又偷偷擦了把汗,总算是将这位千金小姐给哄住了。 这小暴脾气还挺大,不过…… 还好我沈某演技精湛,硬生生给哄好了,正应了那句话,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说着,沈烈便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向了后厨,一边兴冲冲的嚷了一嗓子:“客官您稍等,卤煮火烧……马上来!” 不多时。 后厨里便传来了炒菜的香气。 沈烈匆匆忙忙将熄灭的灶火烧了起来,重新起了油锅,将各种调料,盐,黄酒,冰糖……数量的撒入锅中,不取猪下水,专门用五花肉精心烹制了半锅卤煮。 芸儿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少爷将五花肉切的很细,很薄,只有纸片那么薄,然后不要钱一般的往锅里扔。 芸儿小嘴儿又撅了起来…… 同时间,店外。 那几位目瞪口呆的张族公子还在傻傻的站着呢,良久才清醒了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浮现出茫然之色。 几人又忍不住摸了摸脑袋,在风中凌乱,又看了看已经在便宜坊中坐下的张静修,才纷纷回过神来。 还愣着做什么。 走呀! 随着几位张族子弟面色各异,纷纷走进了便宜坊,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了,于是午后的便宜坊再一次变的热闹了起来。 一刻钟后。 从后厨方向传来一声吆喝:“卤煮火烧来啦!” 随着沈烈亲自将托盘端了上来,将热腾腾的卤煮摆在张静修,与各位张族子弟面前,又摆上了金灿灿的火烧。 上好了菜,沈烈便后退了半步,大声自卖自夸起来:“几位公子请慢用,倒不是小可不要面皮,不过……小店这卤煮,汤头喝起来味道极浓,尤其豆腐炸得很松散入味,堪称一绝!” 这一通自买自卖。 让张静修和几位张氏子弟都愣住了。 沈烈也不管那么多,继续笑眯眯的自夸起来:“几位公子再尝尝小店这烧饼,这烧饼……多层掉渣,酥香美味,老少皆宜,尝过就忘不了!” 随着沈烈这一通自吹自擂,几位张族子弟,甚至连几个护卫都呆呆的看着他,一个个人都傻了。 大伙长这么大,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奇人,从未见过这样夸奖自己的。 可沈烈依旧笑眯眯的,那神情好似理所应当。 周围空气一阵安静,张小姐终究是没忍住,那红润的嘴角再一次微微上扬,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这一笑自然是极美的。 可是很快她又觉得不太庄重,赶忙将胳膊抬了起来,用衣袖将那绝美笑容遮住了,可是又忍不住抬起头。 佳人白了沈烈一眼,那明艳的俏脸上略带着几分娇嗔,从樱桃小嘴里溢出了几个字:“无赖……不要面皮。” 第37章 回嗔作喜 沈烈看到她终于笑了,才彻底放心了,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硬生生靠着在横店闯荡多年的精湛演技,这一顿插科打诨,装疯卖傻,可算把这位首辅千金哄的回嗔作喜了。 真不容易啊! 看着那张明艳动人的俏脸,沈烈讪笑着,憨憨的搓着手,偷偷擦了把冷汗,心说这相爷家的千金大小姐发起脾气来,可真是…… 太要命了。 不过沈烈很快又释然了,似乎理当如此。 谁叫她爹是张居正? 随着张静修这一笑,店内气氛变的融洽起来,一旁坐着的几位张氏子弟看着表妹娇嗔的样子。 再一次在风中凌乱。 几人也只好跟着傻笑起来:“哦……呵呵。” 这笑声似有些茫然,却又不失礼貌。 不多时,但只见自家小姐终于将袖子放下了,那俏脸再也冷不起来,竟有些微微泛红,还用纤纤素手拿起了筷子。 她先轻轻咬了一口火烧,发出一声酥脆的轻响,然后便又尝了一块薄薄的五花肉,似品味了一番,便又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一旁,在她身后站着的张魁摸了摸头,心中十分不解,这么薄的五花肉到底好吃在哪了呀,够塞牙缝的么? 哪里比得上红烧肉…… 可是,虽说这薄薄的五花肉,看起来没什么营养,还不够一个成年壮汉塞牙缝的。 张静修只尝了一片,便不由得胃口大开。 身为首辅千金,她本来不喜肉食,可是这薄薄的肉片口味十分清淡,吃起来十分鲜美,又不油腻,口感十分独特。 于是,很快张大小姐便大快朵颐,一口火烧,一口卤煮五花肉,那仪态虽然优雅端庄,落筷不紧不慢。 可是不知不觉之间,白皙的额头上竟冒出了细密的香汗。 沈烈在一旁笑眯眯的伺候着,端着茶,送着水,看着她将自己用卤煮料精心烹制的美食一片片吃了下去。 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她白皙的脖颈,明眸皓齿,更是无一处不美了。 此时同一张桌子上,那几位张族子弟也纷纷拿起了筷子,尝了尝,一时间,小店里只有轻微的吞咽声。 其实这已经不是卤煮了,这是沈烈的一份巧思。 说起来张府大小姐这样的金枝玉叶,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呀,什么鸡鸭鱼肉没见过,这是拿燕窝鱼翅漱口的千金大小姐。 沈烈琢磨着她的口味多半是不喜油腻,可太清淡了又没营养,所以便想出了这样的奇招。 果然,眼看着张大小姐不知不觉吃下了一碗卤煮,一个火烧,胃口大开的样子…… 沈烈忙轻声问道:“张公子觉得如何,不如再来一碗?” 张静修用洁白的手绢擦了擦嘴角,虽大快朵颐,却还是仪态万千的淡淡道:“不必了,这卤煮……味道十分平常。” 沈烈一呆,又微微一笑。 “好嘞!” 客官您说了算。 片刻后。 吃饱了,喝足了。 张静修便又神态悠闲的坐在店内,也不理沈烈。 此刻她好似将沈烈当成了空气,只是端着大小姐的架子,不紧不慢的摇着折扇,消着食…… 沈烈只好主动上前,笑着道:“张公子吃好了么? 张静修擦了擦嘴,将黛眉一抬,便冷冷道:“自然是吃好了,沈兄这般清高之人,为何前倨后恭?” 那言语中仍有几分嘲弄。 那娇俏神情好似在说,你不是清高么,你不是不愿意攀附权贵么,还涎着脸过来讨好本小姐做什么? 沈烈被怼的一阵哑然,竟然无话可说,只好做出羞愧神色,诚恳道:“昔日公子与沈某相遇之时,虽小姐礼贤下士,可沈某……一贫如洗,两袖清风,又如何敢唐突?” 说这话的时候,沈烈是走了心的。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此刻沈烈将眼帘低垂,那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惆怅,几分犹豫,那清澈的眼中,甚至还有几分看破了世情的无奈。 那神情便好似在说,我当初不是落魄么,你又长的这么好看,又是首辅千金,我怎么敢巴结你? 毕竟身份地位差的太悬殊了…… 随着沈烈娓娓道来,那忧郁的眼神,真挚的情感,让店内变的十分静谧。 鸦雀无声。 张魁和几个护卫,还有那几个张氏子弟,甚至柜台里的小丫鬟芸儿都眼巴巴的看着沈烈。 不说别的。 就说这扮相,这演技,这一脸的忧郁,真真是情真意切! 良久。 张静修才似乎有所感动,轻声道:“静修明白了,不过沈兄的担心大可不必,静修行事只求无愧于本心,从不拘泥于世俗。” 沈烈心中踏实了,琢磨着这句话。 她这是大实话。 保真的那种。 一个女子生的如此倾国倾城,二十来岁还没嫁人,平时又喜欢女扮男装在街上到处跑…… 确实是不拘小节。 毕竟是首辅家的千金大小姐,谁敢管呀? 闻言。 沈烈便又抱了抱拳,诚恳的向她再次赔罪:“如此倒是沈某浅薄了,惭愧,惭愧。” 不眼看着张大小姐微皱的黛眉舒展开了,心结似乎解开了,稍有些压抑的气氛便又活络了起来。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 随着张大小姐心结解开了,在小店里坐够了,便神态悠闲的站起身,向着沈烈展颜一笑:“如此,静修便告辞了,改日再会。” 说着。 她带着一大帮跟班向着店外走去。 沈烈赶忙紧紧跟随,站在便宜坊的招牌底下,有些尴尬的高声道:“张公子慢走呀……再来呀。” 不远处。 佳人转过身,向着他挥了挥手,那绰约的风姿让沈烈不争气的小心脏,再一次疯狂的跳动起来。 不多时。 在沈烈远远的注视下,张府一行人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巷口,与巷口正在等候的十几个护卫,下人汇合了。 一行人翻身上马,在护卫的保护下正准备继续往城外走。 可张静修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无趣,便有些烦闷道:“不去了,天色已晚……回府。” 众人一呆,又对看了几眼,赶忙应诺:“是。” 于是护卫们便纷纷掉转马头,将各位公子小姐扶上了马,一行人原地掉头,打道回府。 张府众人骑在马背上,再一次在风中凌乱。 天……快黑了吗? 张魁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色,看着天上那一轮三月里的暖阳,正在散发着和煦的光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张魁不由得有些疑惑,这才刚过午没多久呀,离天黑还早着呢,他觉得今天小姐有些奇怪。 可是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第38章 冰释前嫌 从柳条街通往内城的街上,几个张氏子弟骑着马,带着十来个护卫缓缓而行,一边轻声议论着:“这人……哼!” “奸猾之辈!” 一番议论过后,几位出身张族的公子哥便达成了一致,给沈烈下了一个奸猾的评语。 这人巴结逢迎,有意讨好大小姐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瞎子都看出来了! 这号人大伙见得多了。 于是长街之上,淡淡的醋意在空气中流淌着,几人一边议论着,一边又偷看向了张静修。 却只见,张小姐那明艳俏脸上没什么表情,便好似佛系的观音娘娘一般,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众位公子便有些无奈,知趣的闭嘴了嘴巴,这位表妹是从小和他们在张氏族学里玩到的大的,她的脾气大伙都知道。 再说便不美了。 可终究是有人按捺不住,小声道:“不过一个粗鄙之人,既无功名,又无才学,我等……羞于与之为伍。” 护卫张魁在一旁默默的跟随着,他不敢插嘴,却忍不住在心中嘀咕起来,这话便不太公允了。 这话可不对。 抛开身份不谈,张魁觉得那个沈烈还是很有才华的,至少写得一手好对联,就凭那幅挂在相爷书房外的对联,你们写得出来么? 张魁眼睛眯了起来,又忍不住想起了那幅惊世骇俗的对联,那对联这些天老火了,简直红透了半边天。 但凡朝中诸公,六部大员,每一个有幸进入相爷书房的,都忍不住停下来品鉴一番,夸赞一番,都说那幅对联是前无古人之作。 惊世骇俗呀! 张魁是个粗人,他不懂那对联好在哪里,可是他自己心里有杆秤,他对沈烈还是极为佩服的。 张魁觉得世事无常,莫过于此,谁能想到挂在相爷书房门前的千古名对,竟然是一个小小的掌柜写出来的。 据说那对联都传到宫中去了,连皇上,太后都知道了,听说连太后也赞不绝口呢。 再说了。 那个沈烈若是真想巴结小姐,当初小姐招揽他,进相府当客卿的时候,又何必推三阻四呢? 就凭那幅红透京城官场的对联,就能换一个锦绣前程! 张魁心中琢磨着,又浮现出了沈烈憨厚的面容,他别有用心么…… 张魁摇了摇头。 不像! 于是午后的长街之上安静了下来,只有滴答滴答的马蹄声。 同时间,便宜坊。 随着张小姐等人的离开,小二,芸儿,李婶等人开始收拾碗筷,倒泔水,清理垃圾。 而沈烈一个人坐在店门外的上马石上晒着太阳,看着人去楼空的巷口,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幽幽的叹着气。 小二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沈烈,不由得轻声嘀咕起来:“掌柜的这是……魂丢了?” 芸儿撅着小嘴儿,哼了一声。 就你话多! 瞎子都快出来了。 小二不敢惹她,赶忙低着头将收好的碗筷搬走。 一转眼,天黑了。火山文学 便宜坊小店打烊了。 大明京城在落日余晖照耀下,再一次由喧嚣变的寂静,又片刻后,黑暗笼罩着这片土地。 午夜梦回。 沈烈正在呼呼大睡,正梦到自己被五花大绑的押进了法场,侩子手举起了鬼头刀…… 猛然间。 沈烈从噩梦中惊醒,翻身坐起,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才发现全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被冷风一吹,湿衣服沾在后背上,凉飕飕的十分难受。 沈烈便翻身下地,拿起桌子上的茶碗,将一碗凉茶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又看了看另一间房里正在酣睡的芸儿。 沈烈便轻手轻脚的迈步走到了院中。 三月时节,院中夜色如水。 沈烈默默的站在干净整洁的院子里,看着新砌好的围墙,还有自己亲手做的木桩,便又坐在了青石台阶上,沉吟着,思索着。 此时沈烈清醒了过来,忍不住在自己脸上轻拍了一下,口中喃喃自语着:“草率了呀。” 可是张小姐那明艳的俏脸又在脑海中,时不时的浮现着…… 倒不是沈烈自作多情,根据他前世的恋爱经验来说,当一个地位显赫的年轻绝色女子处处针对你,那八成便是对你有意了。 就算没有儿女私情。 可是至少! 代表着你在她心中有了一个独特的位置,她若是真的厌恶你,只怕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于是沈烈琢磨着,要是按照这个苗头发展下去…… 此刻一阵冷风吹来,沈烈突然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觉得自己死定了。 不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哎。” 沈烈幽幽的轻轻叹了口气。 看起来。 终究他还是极有可能,会卷入那场一年之后,即将震动整个大明王朝,甚至于改变了历史走向的弥天大祸之中,此事似乎无可避免。 沈烈很清楚的知道,张氏此刻权势滔天,专权已经到了极致,甚至于,张居正创立的六曹,直接把内阁改造成了独相。 那位当朝太后,更是几乎将所有的权利都移交给了张居正,连六部,甚至锦衣卫都是他的势力。 于是沈烈的脸,再一次变成了苦瓜,这么搞法能不倒霉嘛? 他只好又扒拉着手指头数了起来,距离张居正病故的日子又近了一些,大概概还有一年零六个月。 离张氏族人被皇帝,政敌彻底清算时间越来越近了,到时候作为张居正的爱女,她的下场应该会很惨吧。 反正她的几个兄长都很惨…… 夜幕下,沈烈的目光幽幽,陷入了深沉的思索,或许他能为这个时代,也为她做点什么? 患得患失中。 沈烈站在冷风中良久无言,渐渐的攥紧了拳头。 第二天,午后。 如往常一般,便宜坊门前早早的排起了长队。 喧嚣中,沈烈不时透过后厨的窗户往外面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等待着什么,期盼着什么。 芸儿在一旁看着,撇着小嘴,腻着声音道:“少爷,等人呢?” 沈烈本能的应了一声:“哎?” 沈烈正要点头,可是很快又惊醒过来。 一回头,瞧着芸儿撅着的小嘴儿,沈烈老脸一红,赶忙改口:“没……少爷看看队伍有多长。” 说着,沈烈便装模作样道:“今天的客人好像格外多。” 芸儿一脸的不信,却还是幽幽的应了一声:“哦!” 于是沈烈一直等到了午后,等到了食客们都散了,小店里变的空荡荡,也没见到那喜欢做男装打扮的倾城佳人。 沈烈还不死心,放下了大勺,假装帮忙收拾碗筷,便拿着几只碗从店铺里走了出去。 伸长了脖子往巷口看了看…… 第39章 再相会 午后食客散去,一轮暖阳高高挂在天际。 在沈烈的翘首以待中,空荡荡的巷口,那鲜衣怒马的男装佳人如约而至,正在护卫的搀扶下,利索的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今日她换了一身新衣裳,依旧是儒服,不过是一身素白,素白儒服包裹下的窈窕娇躯充满了活力,和明眸皓齿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随着张静修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衫,便莲步轻移快步走来,又明艳,又儒雅,又活力四射。 “来了!” 沈烈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起来,便一个箭步蹿了过去,然后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 “哎哟哟……张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静修将缰绳递给护卫,手握折扇快步走来,瞧着沈烈憨憨的样子,抿嘴又是一笑,这一笑百媚俱生。 再相见时,沈烈与佳人相视一笑,已冰释前嫌。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张静修将手中折扇打开了,给自己煽了煽,便笑着道:“沈兄不必多礼。” 这般俊美风流,让沈烈心脏又跳动了几下,便往一旁让了半步,护着她往里面走。 看来是真消气了。 沈烈回过头,又和那几位与她形影不离的张族贵公子打了个招呼:“几位公子快里面请吧。” 可是这几位与张静修同行的公子,今日的态度却十分冷淡,爱理不理的应了一声,那倨傲的神态…… 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沈烈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 “哎?” 沈烈一愣,与这几位擦肩而过,心中不由得狐疑起来,心说……老子好像没得罪你们吧。 这什么态度? 心中带着几分狐疑,沈烈先将张静修和几位儒生让进店里,便又向着张魁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张护卫,请!” 不论再怎么融入这个时代,沈烈终究有着现代人的灵魂,不会将人视之为奴仆,便随口招呼了一声。 正所谓礼多人不怪,伸手不打笑脸人。 张魁看着沈烈阳光灿烂又有些憨厚的笑容,呆了呆,本能的应了一声:“哎!” 看着沈烈脸上真挚的笑容,此刻张魁心中竟有了几分暖意,赶忙带领众护卫将马在巷口拴好,便快速跟随上来。 前面不远处,沈烈和小姐正在闲谈寒暄。 沈烈轻笑道:“今日一大早,喜鹊便叽叽喳喳的叫,我当出了什么事……原来是张公子大驾光临。” 一听这话。 张静修便用折扇挡着嘴,温婉一笑:“哦,是么……呵呵。” 瞧着自家小姐和沈烈谈笑风生,紧紧跟随的张魁忍不住摸了摸头,心中狐疑,喜鹊叫有这么好笑么? 没听出来呀…… 片刻后,便宜坊。 食客早已散去,散乱的碗筷已经撤下去了,桌椅柜台都擦过了,小店里又变的干干净净,十分整洁。 后厨里传来清洗碗筷还有炒菜的声音。 将贵客领到了窗边的位置上坐下了,叫芸儿上了一壶清茶,沈烈便告了个罪,跑到后厨里忙碌了起来。 依旧是亲自掌勺,依旧是每人一碗精心烹制的卤煮,一碗薄薄的五花肉,一个火烧摆在了面前。 沈烈用围裙擦了擦手,轻声道:“诸位请慢用。” 张静修微微一笑,啪的一声,十分潇洒的将折扇合上,随手搁在了桌子上,便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可是那几位与她同行的公子依旧不给面子,几人将宽大华美的儒服挽起,拿起了筷子,也不愿意吃。 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碗中搅动着,很快将一碗美味的卤煮五花肉搅的不成样子,汤汁也洒了出来。 沈烈看在眼中,不由得微微皱眉,这么好的五花肉就这么被糟蹋了,简直是造孽。 此时沈烈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从这几位张氏贵公子不冷不热,阴阳怪气的态度来看,似乎…… 这是醋坛子打翻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酸腐气味。 沈烈心中好似明镜一般敞亮了起来,穿儒服的能是一般人么,最低也得是个秀才,弄不好还有举人。 这几位张家的公子和张静修都是表亲,弄不好还是从小一块,在张家的族学里长起来的,都憋着亲上加亲呢。 青梅竹马呀! 此时沈烈虽有些不悦,可是当着张静修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对于这几人浪费食物的恶劣行为,只好假装没看到。 等到张静修细嚼慢咽的吃完了,掏出一方洁白手绢擦了擦嘴,用一双明亮的眸子看了过来。 沈烈赶忙快步上前,将毛巾往手臂上一甩,憨憨的笑道:“张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张静修瞧着他憨憨的样子,不由得抿嘴笑道:“忙你的吧。” 沈烈忙道:“哎!” 将众人面前的碗筷收走,沈烈向着后厨走去,便又吩咐了一声:“芸儿,上茶。” 不多时,芸儿便泡好了一壶茶,端着托盘从后厨里走了出来,茶是寻常的山野花茶,散发着淡淡的山野清香。 这也是沈烈的一份巧思,这个时代的茶实在太腻了。 山野花茶胜在清淡。 也雅致。 芸儿轻手轻脚的将茶壶,茶盏放下,然后给各位客官斟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不多时,沈烈忙完了后厨的事,便解下了围裙走了出来,坐在一旁陪着张静修闲聊。 阳春三月,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张静修坐在窗边悠闲的摇着折扇,往周围看了看,看着这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店,不由得赞道。 “未曾想沈兄非但才学过人,竟然还精通经济之学,如今你这便宜坊的名声可真是响亮的很呢,想必是财源滚滚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明眸亮闪闪的,看的出来,她对沈烈的赞赏是真心的,在她心目中。 沈烈最少也是个民间奇人。 沈烈心中虽有些受用,却还是赶忙谦逊起来,客套了几句:“不敢不敢……侥幸侥幸。” 二人正闲聊着。 此时突然隔壁桌有一位张族公子突然站了起来,吵嚷起来:“走走走,甚是无趣。” 儒生向着几位同伴抱怨着:“这里又气闷,又脏,平白辜负了大好时光。”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正是!” 这几位贵公子就像是突然商量好了,开始在小店里喧闹起来:“今日阳光明媚,春色怡人,我等正该出城游玩一番。” “对对对,走走走!” 一时间几位公子吵吵闹闹,嚷嚷着要走。 喧闹中,沈烈眼睛眯了起来,并未多言,只是将桌子上的茶碗拿起来喝了一口。 看来这几位公子是有意找茬呀。 沈烈眯着眼睛,将茶碗放下,很准确的把握了这几位公子的心态。 当青梅竹马的小表妹,对一个陌生男人表示出了一丝赞赏,甚至还谈笑风生,心中不免醋意横生。 第40章 受邀 对于这几位张族公子的吵闹,不耐烦,甚至挑衅…… 沈烈依旧气定神闲,假装没看到,毕竟是和张小姐同行的张氏子弟,他也不好说什么,可心中却厌烦到了极点。 坐在他对面的张静修也没说什么,只是黛眉微微皱起,似乎有些为难,看来是被同行的这几位表亲说动了。 毕竟众意难违。 不多时,张静修便只好红唇微张,向着沈烈轻声道:“如此……静修便告辞了。” 沈烈无奈,正要说话。 可是耳边又传来她轻柔磁性的声音:“如此大好时光,我等正该出城游玩一番,这几日,城外想必有不少诗会,沈兄若是有闲……不如同去?” 说这话的时候,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然后,她便静静的等着沈烈的回应。 沈烈愣住了,看着面前佳人明眸皓齿,心中不由得一惊,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轻声道:“这……” 一瞬间,沈烈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念头。 出城游玩倒是可以,不过去参加诗会? 开什么玩笑。 沈烈心中纠结了起来,他什么学历呀,武校毕业,混迹于横店,就他这点文化水平去参加诗会? 那不是露馅了么。 于是沈烈便假作沉吟,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张静修见他又要推脱,黛眉便微微皱起,轻声道:“沈兄若是生意繁忙,实在脱不开身,那便罢了。” 此刻她明艳慑人的俏脸上满是失望,似乎对犹犹豫豫,再三推脱的沈烈又生出了一丝不满。 瞧着她这副样子。 沈烈心中一阵纠结,脑子一热,便狠狠的攥紧了拳头,咬了咬牙:“好,那明日不见不散。” 一瞬间。 张静修回嗔作喜,将手中折扇一拍,展颜笑道:“好,那明日一早,静修再来拜会。” 约好了明日一起出游,张静修便喜滋滋的作揖,告辞。 沈烈只得站了起来,将他们一行人送到巷口,看着佳人翻身上马,向着他挥了挥手,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渐渐远去…… 沈烈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起来,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摆在了他面前。 好消息是作为一位穿越众,他成功的进入了这个时代的名流圈子,而且还是最顶级的圈子。 张居正张相爷家的千金小姐,她的交际圈子能不是顶级么? 坏消息是沈烈学历太低,文化有限,肚子里的墨水太少,一个不小心便会露馅。 于是,沈烈站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之下,开始在脑海中苦思冥想着自己学过的古诗。 想了半天。 沈烈叹了口气,一张脸变成了苦瓜,他能背下来的古诗,大概仅限于中小学语文课本。 沈烈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狠狠在自己腿上拍了一下。 书到用时方恨少呀! 早知如此,当初上学的时候他就是头悬梁,锥刺股,也要把大明万历年之后的诗词佳作都背下来!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悔不该当初…… 似乎,沈烈觉得自己硬生生活成了一个反面教材,他知道古诗词倒是不少,怎么也有五六七八十首。 可是到底哪些是明朝万历年间以前的,哪些是之后的,这谁记得住呀,倘若一个不小心抄到了明朝之前的诗,那可就丢人现眼了呀! 渐渐的。 想起了那几个张氏子弟倨傲的脸,又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脑袋,口中喃喃自语着。 “看来真正的考验来了……“ 可是很快。 沈烈又振作了起来,骂骂咧咧的走向了自己的小店:“去他娘的!” 正所谓,古人云,男子汉大丈夫,宁肯让雷劈死,也不能让屁吓死! “这诗会……” 沈烈又咬了咬牙,恨恨道:“老子去定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不过去参加郊游,诗会之前,沈烈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过年才换上的新衣裳,上面沾了不少油污…… “咦!” 沈烈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怀中的钱袋子,决定从头到脚给自己捯饬一下,做个造型。 左右无事。 沈烈便快步离开了小店,向着街对面的成衣铺子走去。 夜幕下,沈家。 寂静的院子里,墙角长出了几株喇叭花,屋檐上几只燕子早已归巢,安逸祥和中透着静谧。 正房里。 沈烈将一身刚买来的新衣裳穿在身上,对着铜镜换了几个角度,又连续做了几个表情,换了几个动作。 阳春三月,天气渐渐转暖,冬衣已经穿不住了。 此刻沈烈穿着一身新买的青色圆领罗衣,青色罗裳,布料虽然普通,剪裁却十分合体,里头搭配着一件洁白的里衣,腰间还随意的挂着几件玉饰。 虽然不是什么好玉,不值几两纹银,可是看起来,从头到脚这一身行头,已经基本上摆脱了底层穷苦人的身份。 终究是演员出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沈烈对自己的造型觉得十分满意,他如今的形象…… 虽不甚俊朗,和儒雅斯文更是不沾边,用四个字便可以形容。 精神小伙! 沈烈将罗裳一扯,扎在腰间,做了个威武不凡的造型,依稀找回了著名武打明星的感觉了。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一身衣裳,饰品值三两银子! 真贵呀! 沈烈真有些心疼时,身后响起了轻柔的脚步声。 芸儿捧着一双薄底快靴走了进来,将靴子放在了一旁,便用亮闪闪的眼睛看着沈烈。 沈烈瞧着她怯生生的样子,心中一软,轻道:“怎么了?” 芸儿似有些怯懦,轻声道:“少爷,张小姐……人不错的,你要将张小姐讨回家当主母么?” 她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撇嘴,小脸上不免有些忐忑,毕竟通房丫鬟和主母之间那些破事儿,听的实在太多了。 沈烈听的一呆,不免哑然失笑,在她挺翘的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我……得了吧!” 沈烈此时哭笑不得,心说你也太看的起你家少爷了吧! 我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 我娶她? 此时沈烈好似看到了一位威严的朝廷大员,张居正正在用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那眼中透着森森寒芒,咻咻的往外射飞刀。 沈烈吓的哆嗦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夹紧了双腿。 又一哆嗦。 沈烈便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捂住了芸儿的小嘴儿,轻声道:“这话可别出去说,这要是叫人听见了!” 那还了得么? 不说别的。 张小姐的六个哥哥加一个爹,得扑过来把他活活咬死! 芸儿被捂着小嘴儿,大眼睛转呀转呀,那秀逸的眼中便有些雾气朦胧,看来是有些不忿。 沈烈便和煦的安慰道:“放心,少爷我……自有分寸。” 第41章 与美同游 此刻芸儿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少爷,撅着小嘴儿,睁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那神情便好似在说…… “真的么?” 沈烈不免有些心虚,老脸微微一红,便在她小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别胡思乱想!” 听少爷的错不了。 芸儿便又委屈巴巴的使劲应了一声:“哦!” 一眨眼。 一夜过去了。 天还没亮,沈烈早早便爬起床,从头到脚换上了新行头,穿戴妥帖了,便对着铜镜摆了几个威武不凡的造型,又做了几个表情。 再将平定四方巾扎好,往头发上抹了点水,把昨晚想起来的那几首清朝诗作默背了几遍。 沈烈觉得差不多了。 虽说他能全文背诵的古诗不多,可每一篇都是佳作,沈烈觉得今天要想蒙混过关,关键还是得靠自己这一身不俗的演技! 心中有了少许底气,沈烈便又急吼吼的冲进里屋将睡眼惺忪的芸儿,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芸儿被他抓着纤柔的小肩膀,赤着白嫩的小脚丫坐在床边,揉着惺忪的眼睛,自然便娇嗔不依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她睁开惺忪睡眼,看了看外面朦胧的天色,外面仍是一片漆黑,离天亮至少还有半个时辰。 这下子芸儿更羞恼了,腻着声音抗议道:“少爷……你干嘛呀!” 这才什么时辰呀,让不让人睡觉了! 沈烈赶忙应了一声:“哎,乖,穿衣服。” 此刻沈烈心中发急,心说小姑奶奶你可快点睁开眼睛,把衣服穿上,咱们得去店里忙着了。 少爷今天有大事要做! 好说歹说,连哄带骗将芸儿骗了起来,穿好了衣衫,洗漱了一番,二人便匆匆忙忙的来到了便宜坊。 沈烈在后厨里忙碌了起来,将今日份的配菜都切好了,将高汤也煮好了,又向着芸儿叮嘱了一番。 “你顾好生意,看好家,少爷我去去就回。” 将店内的大小事情都交付给了芸儿。 然后沈烈便眼巴巴的看着巷口,等着张家的马队出现,这滋味又期待又忐忑,像极了第一次和女神约会的情场菜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天蒙蒙亮,京城的城门才刚刚打开,终于,巷口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一个太师府护卫快步走来。 护卫向着沈烈抱拳道:“沈先生有礼,我家公子请你过去。” 沈烈赶忙打起精神,整了整衣衫,应了一声:“走吧。” 随着护卫来到了巷口,一抬头,便瞧见了穿着男装的张静修,正骑在马上笑吟吟的看着他,依旧那般儒雅风流,那般明眸皓齿。 沈烈赶忙作揖,笑着道:“拜见张公子。” 张静修看了看他这身行头,抿嘴一笑:“不必多礼。” 说话间,护卫头子张魁牵过一匹马,交给沈烈,沈烈便整了整衣衫,气定神闲的翻身上马,又欠了欠身体。 作为一名替身武行,沈烈的骑术着实不错,练过的…… 随着张魁一声令下。 “走!” 十余人的马队便离开了朝阳门,向着城外徐徐走去,不久,沈烈便与张静修并骑而行,身后那几位张族贵公子都没了声音。 不过那一双双嫉恨的眼睛,却已经泛红了。 日上三竿之时。 城外。 一轮暖阳高高挂在天上,阳光明媚,万里无云,马队出了城,面前便豁然开朗,行进的速度也开始加快。 此时田野间已经一片碧绿,道路两旁早已经野花,庄稼也长了出来,到处都是一片生机。 沈烈骑在马背上,拽着缰绳,呼吸着纯天然无污染的新鲜空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再看看道路两旁的田亩,野花,还有不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起伏,心情便不由自主的畅快起来。 阳春三月,正是春游的大好时节,这年月大明京城的权贵也喜欢春游,也有著名的打卡地。 当时还叫做西湖的昆明湖、玉泉山、碧云寺、香山、天坛松林、积水潭,这都是有名的名胜古迹。 可是这些景点有的人太多,有的太远,今日张静修要前往踏青的地点叫做柳浪庄。 柳浪庄紧挨着万寿山,这一带顾名思义,道路两旁种满了柳树,一眼望不到头,百年树龄的大树比比皆是。 于是每逢春季,柳树发芽,那柳叶随风摇摆好似波浪一般微微起伏,这景象叫做柳浪莺啼。 随着马队在山脚下的一座大湖旁停了下来,张魁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轻声道:“公子,到了。” 张静修,沈烈等人翻身下马,放眼望去,但只见湖中水波荡漾,杨柳成行,而那大柳树下早已是人头攒动。 看着那湖畔停满的马车,轿子,不远处正在悠闲吃草的高头大马,还有那一个个儒服飘飘,儒雅不凡的贵公子,带着下人,随从,丫鬟闲庭信步。 沈烈眼睛眯了起来,在心中默默念叨着。 “真热闹呀。” 一幅盛世大明的山水画卷,便这样活生生的展现在了沈烈面前,这般壮美,可是…… 沈烈面色不由得有些古怪,在心中计算着,这样的盛世还能维持多少年呢,从张居正死后大概还有六十年。 再之后。 这壮美河山便会陷入长达几个世纪的无尽黑暗,这深沉的记忆让沈烈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沈烈正看着风景,怔怔的出神,却又被轻柔的脚步声惊醒了,一转身,便瞧见了风流儒雅,明艳慑人的张小姐正在看着他。 被那双春水一般秀逸的明眸定定的看着,她却偏偏又做男装打扮,这份明艳让沈烈不由得口干舌燥起来。 这实在是太要命了,她明明美的犯规,偏偏又喜穿男装,但凡是一个正常成年男子,此刻都会生出一丝不该有的遐想。 可是凭着好演技,沈烈强忍着心中躁动,忙躬身一礼:“张公子。” 张静修抿嘴微微一笑:“沈兄不必如此生分。” 沈烈忙道:“哎……静修弟。” 张静修抿嘴又是一笑,将手中折扇轻轻往手臂上一拍,轻声道:“沈兄请随我来。” 沈烈也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有意落后半步,跟着这男装绝色佳人向着不远处柳树成行的湖畔走去。火山文学 二人便兄弟相称,一边走,一边谈笑风生,这一路行来,不时与成群结队的儒生,权贵,行人擦肩而过。 但只见柳树下,大湖之畔,成群结队的儒生,年轻公子或席地而坐,或高谈阔论,还真是热闹非凡。 没过多久张静修遇到了熟人,于是便停下来攀谈一番,看着这几位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贵公子,向着张静修打躬作揖,互道寒暄。 沈烈赶忙眼观鼻,鼻观心,做正人君子状。 第42章 呖呖莺声 看着一身男装打扮的张静修,将象牙骨的折扇握在纤纤素手中,与那几位相熟的贵公子寒暄起来。 谈笑声四起。 而沈烈却默默的又退后了半步,假装礼貌的将嘴巴闭上。 一言不发。 做老僧入定状。 这是沈烈经过一个晚上的苦思冥想,想出来的对策,考虑到他自己真实的作诗水平,他打算老老实实的当个哑巴。 毕竟少说少错,多说多错,不说就不会错。 沈烈的打算就是陪着张静修来逛一圈,打个卡,然后偷偷摸摸的找个借口开溜,可是随着一阵微风吹过。 沈烈不由自主的抽了抽鼻子,浓重的脂粉气味扑鼻而来。 一抬头,一打眼。 立刻便看穿了这几位正在与张静修寒暄的贵公子行列中,也有一位女扮男装的年轻女子。 话说这女子姿色上佳,身段婀娜娇小,年龄虽然只有二八年华,可眉宇间颇有几分风流春意,不像什么好人家的女子。 这女子…… 沈烈用眼角余光瞄了几眼,琢磨着,这一看便知是那种身价昂贵的青楼女子,搞不好还是一位名妓。 瞧着这名妓眉宇间的风情,摇曳的身段,杨柳细腰,眉目如画,不管是样貌还是身段都是千里挑一。 沈烈不由得暗中咋舌,就这种级别的名妓,身价动不动几百两,甚至上千两,绝非普通人可以染指。 再仔细看。 沈烈更是目瞪口呆,才发现这几位公子一行人中,竟然还有一个根本就分不清男女的娈童。 这娈童…… 俊美堪比女子,行走间好似没有骨头,竟颇有几分妩媚之意,这让沈烈大开了一回眼界。 不由得心中感慨。 “败家呀!” 这明朝人也太会玩了,终究是顶级的社交圈子呀,竟然男女通吃,该不会还大被同眠吧。 “这万恶的旧社会呀!” 一番寒暄过后,与这几位不知是做什么的顶级权贵道别,沈烈跟随张静修继续前行。 沈烈实在忍不住好奇,轻声问道:“这几位是?” 张静修停下脚步,看了看四下无人,才用折扇挡着嘴,轻声道:“此人便是……德妃的内弟。” 沈烈又是一阵迷糊,德妃又是谁? 历史上有这个人么? 张静修又轻声道:“郑德妃呀。” 沈烈一愣,脑海中一道灵光划过,徐徐点头:“哦……知道了。” 他知道这个德妃是谁了,便是大名鼎鼎的万历朝郑贵妃,当今万历皇帝最宠爱的一位妃子。 此人原来是她的内弟,难怪生活如此腐化堕落,名妓为伴,男女通吃,就连张静修身为首辅之女,也不得不给几分薄面,虚与委蛇一番。 说起来万历皇帝和郑贵妃…… 沈烈脑海中无数个念头闪过,可以说万历朝的这些破事儿,大部分都和这位郑贵妃,以及她生的那位皇子有关。 这位郑德妃不但生的美艳无双,手段更是十分了得,她的一生,可以说将万历皇帝拿捏的死死的! 万历皇帝宠爱她到了什么程度呢,为了郑贵妃所生的皇子封为太子,万历爷好似打了鸡血一般。 和太后斗,和群臣斗,和天下人斗,最后硬生生闹的二十年不上朝。 当然了。 如今郑贵妃还没有生子,她只是个皇帝宠爱的侧妃…… 在沈烈的思绪中,二人不时与风流儒雅的文人骚客们擦肩而过,走走停停的来到了湖边。 此时护卫张魁已经带着人,提前在湖边一棵大柳树下铺好了羊毛毯,毯子上摆着一些糕点,果品,卤味,竟然还有美酒一壶。 到地方了。 张静修先以一个优雅的姿态,在羊毛毯上盘膝而坐,将儒服下裳整了整,便回头微微一笑:“坐?” 沈烈忙应了一声:“哎!” 学着她的样子盘膝坐下,面朝大湖,背靠柳树,晒着太阳,这般的心旷神怡,让沈烈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沈烈这下子看懂了,这所谓的诗会就是京城名流圈的聚会,郊游,野炊,会友,泡妞,卖弄才学…… 风雅,轻松之外,竟然还有唱小曲儿的名妓助兴,不远处传来咿咿呀呀的曲调。 “恰便是呖呖莺声花外传,行一步可人怜。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婀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 听着这悠扬婉转的小曲儿,似乎这些日子以来的疲惫竟不翼而飞。 随着张静修的到来,自然便成了全场焦点,于是各色人等便接二连三的走过来拜会。 这些访客中身份一般的,大部分被张魁等护卫拦住了,可是也有身份贵重拦不住的。 张魁只好把人放过来与张静修攀谈一番。 一时间纷纷乱乱,熙熙攘攘。 看着张静修正在与人攀谈,沈烈在实在无聊,便忍不住伸出手,从羊毛毯上拿起一个食盒。 食盒十分精致,打开后里面盛着桂花糕。 沈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琢磨着要不要吃呢,毕竟张小姐正在与友人攀谈,在这个时候吃东西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可是…… 一来沈烈实在插不上话,他跟这些京城名流,贵公子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呢,二来他是真的饿了。 天不亮就爬起来,饭都忘了吃,早已经饿的头晕眼花,看着这美味的桂花糕,沈烈忍不住吃了一个。 他原本打算只吃一个,顶一顶就算了,可是架不住这桂花糕实在美味,吃了一个又想吃第二个。 于是一盒桂花糕很快便见底了。 可沈烈觉得更饿了,便忍不住又偷偷拿起一个食盒,打开盒子看着里面放着的牛肉干,不由得心中窃喜。 此时,张静修才刚应付走了一个熟人,一回头,便看到沈烈真抓着一块牛肉干往嘴里塞。 这画面…… 让张静修一呆,不由得娇嗔起来:“沈兄!” 如此罕见的神态出现在她的俏脸上,格外有一种娇媚。 沈烈一呆,赶忙费力的将牛肉干咽了下去,忙道:“哎?” 这一脸的老实巴交,让张静修不由得哑然失笑,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厨子么!” 沈烈无奈,只得一摊手,委屈巴巴道:“厨子……也得吃饭呀。” 张静修气的俏脸都微微泛红了,别人出来郊游,踏青都是欣赏风景,与友人谈诗论道,与佳人聊些风花雪月的事。 这人倒好,跑来吃东西来了! 是风景不够美还是姑娘不好看呀? 可是…… 张静修又好气又好笑,看着沈烈一脸委屈又尴尬的样子,没来由心中一软,便用纤纤素手拿起一袋卤肉塞了过来。 还用扇子挡着红润的小嘴,轻声催促道:“快些吃。” 沈烈赶忙接过卤肉,憨憨的点头:“哎!” 然后沈烈便开始低着头,大快朵颐。 还别说。 这卤肉的味道真香。 第43章 诗会 随着沈烈与张静修二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神态看起来十分亲昵的样子,羊毛毯另一头坐着的那几位张氏公子可气炸了。 那一双双嫉恨的眼中咻咻的往外射飞刀。 可沈烈不管那么多,三两口将一盒卤肉吞了下去,然后喝了口水,便又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正襟危坐。 又开始听曲子,赏风景。 可是又过了片刻,沈烈面色便有些古怪,不由得低下头发出了一声轻咳:“咳,静修弟。” 张静修不经意道:“嗯?” 沈烈觉得颇为不自在,便用衣袖掩着嘴,轻声道:“静修弟,人有三急……沈某去去就回。” 张静修不疑有它,点头应了:“快去快回。”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沈烈赶忙从羊毛毯上爬起了起来,快步离开,急吼吼的跑向了不远处,一个秀美小山村的村口。 不多时。 沈烈慢吞吞的从村口走了出来,看着湖边人山人海,不由得擦了擦汗,解开了几颗扣子,用手给自己煽着风。 气温开始逐渐升高,他穿的有点多,不免全身燥热起来。 好不容易凉快了一些,沈烈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幽幽的叹了口气:“无聊呀!” 难受,太难受了! 沈烈本以为这诗会是很有趣的事,可是来了才知道,这所谓的诗会真的是又无聊,又难受。 这些风度翩翩的儒雅公子,张口便是之乎者也,呜呼哀哉,听的人晕头转向,那才子佳人戏唱虽然曲调婉转。 可唱腔实在太墨迹了,磨磨蹭蹭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字,节奏比京剧还慢,并且实在听不懂呀! 对沈烈这样一个现代人来说,习惯了快节奏的现代音乐,习惯了灯红酒绿的酒吧,在这里呆着便好似坐牢一般难受。 唯一的亮点是人群中随处可见的美女,可这些美女穿的一个比一个厚实,根本就没什么看头。 甚至好些美女连性别都搞不清楚,让人心中一阵阵恶寒。 此时此刻,沈烈的脸上又露出了苦瓜神色,心中竟然生出了陪女朋友逛街的痛苦感觉,这感觉真是生不如死呀! 看来这时代的名流圈子,所谓的风花雪月,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融入的,对一个现代人来说…… 要接受还是挺难的。 沈烈实在受够了这份活罪,便决定开溜,可是没走出几步,便只见护卫头子张魁正在不远处的岔路口等着他呢。 沈烈一愣。 张魁已经快步赶来,催促道:“快,等你半天了。” 看着神色不耐的张魁,沈烈无奈,只得将解开的衣服扣子又系上了,乖乖的跟着张魁走了回去。 片刻后,沈烈强忍着浑身的难受,盘膝坐回了张小姐身旁,忍不住抓了抓麻痒的后背。 正在听曲儿的张静修转过身,看了看他,那明艳玉容上浮现出一丝羞怒,低声道:“沈兄要去哪里?” 沈烈哑然,正要辩解一番。 张静修气道:“坐好了!” 沈烈赶忙应了一声:“哎!” 看来他想要早退跑路的心思,早已经被人家张小姐看穿了,真是个心思细腻,冰雪聪明的女子呀。 于是沈烈老脸一红,尴尬的讪笑了几声,便又正襟危坐,一言不发的装起了闷嘴葫芦。 却又忍不住小声嘀咕着:“坐好就坐好呗。” 张静修气的翻了个可爱的白眼,气道:“说什么呢?” 沈烈赶忙把嘴巴闭紧。 不说了。 免的她又动用锦衣卫来抓老子。 于是二人又是一阵嘀咕过后,一炷香过去了,吃饱了,喝足了,也方便过了,阳春三月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昨天晚上本来就没睡好,很快沈烈开始犯困,打盹,眼皮一个劲的打架,他本来还想坚持的,可是…… 架不住那咿咿呀呀的才子佳人戏,催眠效果实在太好了,于是在南戏名家咿咿呀呀的小曲儿声中。 风景秀美的湖边响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这呼噜声。 让近在咫尺的张静修深深的吸了口气,香肩微微抖颤着,看着正在打盹的沈烈,气的亮出了两排可爱的小碎牙。 此刻张静修很想狠狠一脚踹过去,将这夯货踹翻在地,再狠狠的咬上几口,可是她又硬生生忍住了,在心中不停的说服着自己。 算了算了。 这人…… 一言不合又要跑路。 眼看着沈烈就要睡着了,可就在此时,从不远处的路旁,一棵大柳树下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 “满之貌,泉突突起,如珠贯贯然,如蟹眼睁睁然,又如渔沫吐吐然,藤蓊草翳资其湿。” 话音刚落,喝彩声四起。 突然响起的喝彩声,将正在打盹的沈烈惊醒了。 “好!” 震天的喝彩声中,沈烈一哆嗦,睡衣被吓的不翼而飞,眼神迷离的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正在吟唱诗作的一位儒生。 啥情况呀。 沈烈赶忙擦了擦口水,看着那位神态倨傲的儒生,眉头皱了起来,这吟的是个啥玩意。 这好像也不是诗词呀,似乎这个体裁叫做赋? 虽然文绉绉的又听不懂,不过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沈烈正有些懵逼,便又看到另一棵大柳树下,又有一位儒生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衫,清了清嗓子开始应和起来。 “绿草蔓如丝,杂树红英发。无论君不归,君归……芳已歇。” 随着儒生沉吟着,将一首诗吟诵完了,顷刻间便又掌声雷动,喝彩声一片,气氛随之炽热起来。 可是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诗作,沈烈更加茫然,忍不住摸了摸头,心说这是诗会开始了么? 可是这诗…… 每一个字沈烈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便实在听不懂了,心中不由得有些狐疑,这叫诗么? 此时。 张静修突然转过身,向着沈烈凑了过来,轻声道:“沈兄觉得这诗作如何?” 沈烈看着她一双明眸,一时无言,想了想才老实巴交道:“这诗……怎么和唐诗不同啊?” 唐诗好像不是这样式儿的呀,那些流传千古的唐诗佳作,什么李白,杜甫的诗作也没让人听不懂呀。火山文学 没料到,张静修啪的将折扇合上,赞道:“沈兄所言真是一针见血,这几位竟陵派的高足,他们的诗作反对效仿唐宋,讲究标新立异,孤峭幽深……” 一听这话,沈烈便当场懵逼了,在心中嘀咕着。 “哎?” 沈烈一脸茫然,难不成他胡乱评论了一句,竟然歪打正着了么? 这是蒙对答案了? 好半天。 沈烈才琢磨过来了,搞了半天这两位才子都是一个什么竟陵派的诗人,并且好像有些看不起唐诗,而是主张标新立异。 可是,沈烈看着那两位洋洋得意的大才子,又忍不住摸了摸头,奇道:“叫人听不懂便是标新立异?” 这不是瞎扯蛋么? 第44章 大明风月 就这还是大明诗坛才子,还能在大明诗坛开宗立派? 沈烈看着那两位洋洋得意的竟陵派大才子,还有那些死命捧臭脚的崇拜者,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是从何说起呀? 一旁,张静修将俏脸凑了过来,轻声道:“这竟陵派师承公安派,一向反对复古,反对效法盛唐……” 沈烈哑然。 看来还真是不小心蒙对了。 此时,沈烈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出生的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着很多不说人话的砖家,还有传说中的抽象派画家,还有那些让人一头雾水的高雅艺术。 和这几位竟陵派的蠢材有一拼,专门咬文嚼字,用普通人听不懂的专业名词糊弄人。 没啥区别呀! 倒不是说明朝读书人笨,而是因为明朝科举实在太发达了,真正有本事,有才华的人都去考功名,当官干大事去了。 于是便只剩下这些臭鱼烂虾,科举教育的漏网之鱼在诗坛招摇过市,还拉帮结伙起来了。 沈烈在心中不停的嘀咕着。 可是不远处,站在大柳树下的那群竟陵派才子,却卖弄的更起劲了,看样子是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了。 在上百位仰慕者,跟风者的期待下。 转眼便又是一首诗吟了出来,诗曰:“望远写江秋,秋意无起至。何曾见寸波,竟纸皆秋水……” 顷刻间。 四周围便又是一阵喝彩声四起。 “好!” “妙哉!” 震天的喝彩声中,沈烈却又听的一脸茫然,试图理解这诗的含义,可是眉头便皱了起来。 “何曾见寸波,竟纸皆秋水。” 这说的是人话么,这就是为了押韵合辙,强行把一些毫不相干的字拼凑在一起,变成了四句毫无意义的废话。 这也能叫诗? 围观者的轰然叫好声中。 沈烈实在忍不住了,便向着张静修凑了过去,在她晶莹的小耳朵边上,轻声道:“这就是他娘的不好好说话!” 此时此刻。 一万个念头从沈烈脑海中冒了出来,便好似一万匹草泥马从心中狂奔而过,搞了半天艺术家不好好说话,故弄玄虚这件事,是从明朝就开始了呀。 就这几块废料还敢看不起李白杜甫,还要标新立异? 神马玩意儿! “啊?” 张静修一下子似乎愣住了,错愕的看了过来,似乎被沈烈这一句惊世骇俗的论断给惊呆了。 此刻时间好似停滞了一般。 很快,张静修忍不住俏脸微红,嗔怪的白了沈烈一眼,抗议的娇呼道:“沈兄!” 看她玉容微红,似乎在责怪沈烈所言过于粗鄙了。 沈烈只好摸了摸脑袋,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摇头晃脑的轻声道:“不类人言乎,非人哉。” 张静修瞧着他咬文嚼字的样子,又呆了呆,便不由自主的抿嘴失笑,用一双迷离的明眸看着沈烈。 那绝色俏脸露出了俏皮的笑容:“呵呵……沈兄高论。” 话糙理不糙。 突然之间张静修觉得这诗会,被沈烈两句话说的索然无味了。 当今诗坛以竟陵派为首的那些大才子,所主张的诗作风格一味追求诡奇,可不就是不好好说话么。 “哎。”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沈烈也摇着头叹气,一时间二人竟然深有同感,只有二人才懂得默契,在空气中静静的流淌着。 到了此时,沈烈可算知道为什么大明一朝,没有什么像样的诗作出现了,因为这大明读书人的风气坏了。 这些读书人呀,一个个的没什么本事,偏偏还成天琢磨着标新立异,自然便走上了故作高深的不归路。 于是沈烈便又叹了一句:“人心不古呀!” 张静修想了想,便轻声道:“沈兄所言极是。” 此刻喝彩声四起的诗会中,只有沈烈和张静修二人在这里嘀嘀咕咕,可就在此时。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过来:“山野粗鄙之人也敢在此犬吠。” 这声音如此突兀,嗓门还挺大。 沈烈微微皱眉,看着高声说话之人,竟然是坐在他和张小姐对面的那几个张族儒生。 这几位公子盯着他一上午了,看着他和表妹举止亲昵,早已经妒忌的发狂了,如今可算逮到机会了。 几人近在咫尺,用倨傲的神态看着沈烈,高声质问着:“你如此大言不惭,对竟陵派名士大放厥词,想必是学富五车了?” “哼,粗鄙之人,我等秀于与你为伍! 一时间,几个张族子弟对着沈烈开始尥蹶子,质问声纷纷扬扬,将远近众人的目光纷纷吸引了过来。 那几个张家的公子见状,趁机大声叫道:“诸位同道,都来看看呐,这蠢物竟敢瞧不起竟陵派才子的名篇。” “围住他,与他理论!” 这话一喊出来,一瞬间,沈烈成了众矢之的,被远近几百道灼灼目光看着,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第45章 诗以言志 沈烈骑在马上,颠簸着,看着不远处的万寿山,道路两旁长满的庄稼,成片的油菜花,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如今他可算看明白了,当一个强大的王朝,经过了两百多年的强盛之后,也就出现了一系列的问题。 比如盛产酒囊饭袋一般的文化人,沽名钓誉的所谓名家,后世不也有写尿炕诗的女诗人么。 沈烈沉吟着,思索的,如此看来,他丰富的人生经历反倒成了一种优势,然后他的心脏便不争气的跳动了几下,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或许…… 他真的可以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抄诗救不了这个时代,但是经商可以,后世不也讲究实业救国么? 突然之间沈烈想通了。 对于未来要走的路,心中突然敞亮了起来,他就算做不了范蠡,管仲,至少也可以做个沈万三。 念头通达了。 沈烈抬起头,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官道,突然诗兴大发,稍一酝酿,便吟出了一首千古名诗:“咬定青山不放松!” 当沈烈吟出了这千古名诗的第一句,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张静修的脸色,见她吃惊的睁大了明眸看了过来,那红润小嘴也微微张开了。 沈烈心中便是一喜。 他本来还弄不清这首诗的年代,此刻看到了佳人的反应,心中已经十分笃定,看来这诗是万历年之后的。 妥了呀。 于是沈烈便放肆大胆的吟了下去:“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 虽说沈烈武校出身,可中小学课本上的诗作还是能记下来的…… 沈烈的诗念完了,马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周围空气瞬间安静。 张静修吃惊的睁大了明眸,呆看着沈烈,小嘴不由自主的张开,那大吃一惊的神情如此的可爱动人。 死寂中。 护卫头子张魁,忽然大声赞道:“好诗!” 就连他一个不识字的相府护卫,粗鄙武人,也觉得这诗作实在是好,听着顺耳不说,还通俗易懂。 那豪迈之气扑面而来,叫人精神为之振奋起来。 众护卫看着沈烈,眼睛不由自主的亮了起来,便纷纷大声附和道:“好,真好。” 此诗一出。 立刻便让那竟陵派不知所云的破烂诗词成了笑话。 再看那几位落在队伍最后的张族子弟,一个个好似被天雷击中了一般,僵在了马背上,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嘴里能塞的下一个鸭蛋。 沈烈此刻不由得心旷神怡,微微一笑:“此诗名为松石,赠与张公子……与诸位共勉。” 话音落。 张静修惊醒了,用一双明眸定定的看着沈烈,那明艳俏脸上似乎顷刻之间,多了几分明媚的艳光。 那明眸中的欣赏之色是藏不住的。 情绪到了。 沈烈便发出了一声洒脱的长笑,扯了扯缰绳,轻夹马腹,驾驭着高头大马好似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 “驾!” 随着杂乱马蹄声响起,此刻沈烈英姿勃发,一人,一骑在空荡荡的笔直官道上疾驰起来,任由一头长发随风起舞。 迎着夕阳,迎着绚烂的晚霞,沈烈渐渐离开了马背,弓着腰,疾驰着,觉得自己与胯下健马融为了一体。 可是很快沈烈发现没人跟随,觉得事情有些诡异,于是便缓缓勒住了马,拽住了缰绳。 沈烈一回头,便瞧见张魁等人护着张小姐,正停在一个岔路口旁边向着他招手。 张魁指了指岔路,大声叫道:“哎……沈公子,你跑过了。” 沈烈老脸一红,赶忙勒住了马,原地掉头,口中骂骂咧咧起来:“娘的,演砸了。” 帅是很帅,就是没帅过三秒。 随着沈烈灰溜溜的打马跑了回来,借着落日的余晖,便只见张小姐用折扇挡着脸,正在苦忍着笑意。 沈烈看不到佳人的表情,不过能看到她如刀削一般的香肩,此时正在不停的抖颤,想必是憋笑憋的十分辛苦了。 沈烈老脸上火烧火燎,良久才趴伏在马背上,假装安抚着胯下马匹,轻声羞怒道:“别笑了。” 可张静修藏在宽大儒服的香肩,还在不受控制的抖颤着,许是觉得太好笑了,笑的根本停不下来。 沈烈脸一黑,气道:“静修弟!” 张静修许是觉得自己太过分了,赶忙低下头,捂着嘴,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然后她便强行收敛住笑容,将挡在俏脸上的折扇移开,可是那俏脸在夕阳朝阳下,仍旧布满了惊心动魄的潮红,看起来娇艳欲滴。 “咳。” 无尽的尴尬中,沈烈用干咳掩饰着尴尬,然后接下了马背上的水袋,打开塞子灌了一口水。 一旁,护卫张魁忍不住摸了摸头,也跟着憨憨的笑了起来:“哦……呵呵。” 张魁倒是不觉得可笑,他觉得这位沈掌柜倒是个性情中人,不像那些人模狗样的文人骚客般装腔作势。 于是空气中弥漫着轻松写意的气氛。 就连那几个看沈烈不顺眼的张家公子,一个个也好似被霜打过的茄子,没声了。 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的饭庄掌柜是有真本事的,这诗的水准……属实是超越了竟陵派一大截。 良久笑声平息。 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张静修平复了心情,便用一双明亮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沈烈,似乎要从他憨厚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沈烈老脸一红,只好岔开话题道:“晚上咱们要宿营么?” 张静修笑而不语。 一旁,张魁轻松道:“自然不是,沈公子请随我来。” 于是马队便离开了宽敞的官道,拐进了岔路口,向着万寿山脚下的田野中行进。 大约走出了一刻钟,道路两旁的景色为之一变。 一眼望不到头的柳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田亩,沟壑纵横的田野中,绿油油的庄稼已经长了出来。 瞧着面前的生机盎然,沈烈精神为之一振。 或许这才是大明王朝的原生态。 看着面前大大小小的农庄,鱼塘,大片上好的水浇地,成片的青砖瓦房,还有袅袅的炊烟,沈烈知道自己又犯傻了。 他还愁晚上没地方过夜,看来是他太单纯了,堂堂大明首辅张居正在城外能没点产业么? 于是天将将黑了下来,马队徐徐驶入了一座农庄,骑着马,在农庄高大的牌匾下方经过,沈烈抬头看了看。 几个金灿灿的大字熠熠生辉。 “张家庄园。” 沈烈一呆,心说:“得嘞!” 果真通俗易懂,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张居正,张相爷在京郊众多产业中的一处。 一旁,张魁裂开嘴,笑着道:“你可有福了,这庄子原先可是皇庄呐,我记得是万历初年那会儿太后赏赐下来的。” 第46章 皇庄 听闻此言,沈烈大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四下打量起来,很快便在这庄园里,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这庄园占地极大,又依山傍水,水浇地一眼望不到头,沈烈粗略一算,不算那些亭台楼阁,成片的房舍。 单单是耕地至少也有上千亩的规模,还是万寿山脚下,位置最好,土地最肥沃的水浇地! 此时正是阳春三月,地里的青苗已经长了出来,到处都是一片生机盎然。 地里种的不全是小麦,还有大片的甜菜,各种时令果蔬,还养了鸡鸭,池鱼,各种各样的家畜。 当然了。 这里的产出未必是拿出去卖的,是种给张家人吃的,这让沈烈想起了后世的特供有机蔬菜。 “咳。” 沈烈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轻咳。 又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在这个时代,田亩的价值不能按照产出来算,这个时代的田亩便相当于后世的房地产,具备很高的投资价值。 按照这个时代的田亩价格来说,毫无疑问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市价至少也值上万两雪花银! 除了大片上好的水浇地,请从碧绿的菜园子,鱼塘,小桥,流水之外,另有一条青砖铺成的整洁路面,一直通往庄园深处的亭台楼阁。 果真透着几分皇家气派。 说话间。 张静修在马背上欠了欠身子,轻声道:“沈兄请。” 沈烈忙道:“好。” 于是二人便并骑前行,通过了高大的庄门,徐徐走进了这个时代最顶级的私人庄园。 二人身后,那几个张氏子弟想要跟随,却被张魁伸手拦住了。 张魁冷着脸,不客气道:“几位公子请回吧,小姐说了,今日……庄子里没有预备几位的饭菜。” 那几个张氏子弟微微错愕,随即大怒,呵斥起来:“张魁,你做什么。” “你这腌臜泼才,要造反么!” 咒骂声中。 张魁却面不改色,向着手下的几名护卫低喝道:“关门!” 随着庄园大门紧闭,将几个不开眼的张族子弟挡在外面,此时刚好夕阳西下,大地陷入了一片朦胧。 朦胧中,沈烈回头看了一眼,看着紧闭的大门,眼中不免露出几分嘲讽,心中暗自痛快起来。 报应啊! 叫你们出卖老子,遭报应了吧,这大晚上的…… 荒郊野地里喝西北风去吧! 沈烈心中畅快起来,便借着落日后朦胧的迂回,骑着马,跟着张静修在这庄园里徐徐而行。 不多时。 所谓的皇庄在沈烈面前揭开了神秘的面纱,所谓皇庄,便是明朝皇室直接经营的庄田,也就是皇帝私人农庄。 当然除了皇帝,还有皇太后及皇太子拥有的私人农庄,也都叫做皇庄,皇太后的庄田又名宫庄。 瞧着这比邻万寿山,占地足足上千亩的皇庄。 沈烈不由得心中凛然,琢磨着在当朝李太后心目中,张居正到底是什么样的地位,竟然连皇庄都赏下来了? 那必然是极为信重的。 对张居正,对李太后,对万历初年这个时代,沈烈又多了一重感受,这感受十分深刻。 此刻他脑海中逐渐浮现出,深宫大院中一位端庄太后的形象,这位当朝太后闺名叫做李彩凤,也还未到四十岁。 她的父亲李伟本是一个乡村的泥瓦匠,当年家乡发生蝗灾之后,便来到了京城谋生。 李彩凤随父来京时,只有十二岁。 三年后,在京城走投无路的李伟为了生计,只好将女儿送往裕王府,当一名使唤丫头。 李彩凤进入裕王府没几年,就生下了一个男婴,便是当今万历皇帝,于是母凭子贵,她从一个使唤丫头快速逆袭成为了皇太后。 这位李太后或许没有雄才大略,或许文化不高,可是她只懂得一件事,那便是用人不疑。 在宫里重用大太监冯保,在宫外重用张居正,并且对着二人是毫无保留的支持,于是便成就了一代明相。 最主要的是她教育儿子的方式,传说十分严厉,她让张居正做帝师,以最严格的方式培养着少年时代的万历皇帝。 一个词汇从沈烈冒了出来。 单亲家庭。 虎妈。 想着想着,沈烈的便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火山文学 倘若是一般的单亲家庭,采用这种教育方式没什么问题,孩子叛逆一点也无所谓,毕竟叛逆期总会过去的。 可那毕竟是皇帝呀! 皇帝若是叛逆起来…… 那后果让沈烈觉得不寒而栗。 似乎今年刚满十八岁的万历皇帝,刚好处于青少年叛逆期的末尾…… 想到这里,沈烈的脸皱成了一个苦瓜。 此时走在前面的张静修突然停了下来,翻身下马,向着沈烈露出了和煦的微笑:“到了。” 沈烈看着面前一座院子,大片的请砖瓦房,忙点点头:“哎!” 入夜,庄园中。 干净整洁的客房中点亮了红烛,沈烈进入客房不久,下人便送来了热水,皂角,毛巾,还有一套新被褥。 简单的梳洗过后,洗去了一身的尘埃,沈烈惬意的仰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看着窗外繁星点点,心中生出了奇妙的感觉。 他竟然进了张居正,张相爷家的庄子里……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不多时。 下人便在外面轻轻敲门:“沈公子好了么,我家小姐有请。” 沈烈忙应了一身:“来了。” 于是沈烈整了整衣衫,推门出去。 便又在下人的带领下走出了客房,踩着青砖铺成的小路来到了内宅,内宅里有一座十分雅致的小院。 小院里早已点起了灯笼,桌子上摆好了热腾腾的农家饭菜,桌边站着一位绝色佳人。 佳人已等候多时。 此时烛火摇曳,瞧着那眉目如画,沈烈便又是一呆,佳人已经落了妆,换掉了那一身宽松的白色,改穿起了一身女装。 一袭雪白的罗衫,披着坎肩,雪白的罗裙并没有束腰,让她窈窕修美的身段略显丰盈,瀑布一般的长发柔顺的舒展下来,让只是化了少许淡妆的小脸格外的秀丽脱俗。 瞧着沈烈徐徐走来,佳人便展颜微笑,露出洁白可爱的小碎牙,那种如画中之人一般动人的古典美态。 再一次让沈烈不争气的酥麻起来,强自镇定道:“静修……小姐有礼。” 瞧着他故作斯文。 张静修洁白如玉的唇角微微上扬,好似习惯性的展颜一笑:“沈兄不必多礼,坐。” 沈烈落座,清了清嗓子,发出了一声轻咳,心中却不由得窃喜起来。 果然还是得抄诗呀! 看见了吧,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面前。 一抄诗,小小的露了一手,佳人的态度立刻就变了,如今佳人变的又温柔,又俏皮,连笑容都甜美了许多。 第47章 花前月下 此刻红烛摇曳,花前月下。 清冷的暗香浮动着。 沈烈用眼角余光偷瞄了一眼,心中又是一阵窃喜,看来……佳人绝对是被他的诗作打动了。 此刻佳人那张明艳俏脸上,平日里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早已不翼而飞,竟然还和他单独相处。 这画风…… 有那么一点约会的意思了。 于是沈烈便有些沾沾自喜,心中唏嘘感慨起来,可见身为一名穿越众,就算学历低了点。 诗可以少抄,但是绝不能不抄! 不抄诗的穿越是没有灵魂的。 但只见佳人仪态万千,轻声呼唤道:“沈兄坐呀。” 于是沈烈便发出了一声轻咳,然后掀起衣服下摆坐了下去,始终保持着端庄的餐桌礼仪。 佳人近在咫尺,明眸皓齿,清幽香气扑鼻而来,此刻她的发髻散开了,如云秀发写意的披散在香肩处,明艳中又有几分慵懒。 沈烈心中不禁大叫起来。 “我勒个去。” 美翻了! 但只见,张静修将如玉秀发拢了拢,又用纤纤素手拿起筷子,轻声道:“沈兄,请用膳。” 沈烈也赶忙拿起筷子,寒暄起来:“请。” 随着二人各自落下筷子。 一时间,小院里只有轻轻咀嚼的声音。 菜是农家小炒,三菜一汤其实并不丰盛,可胜在新鲜。 一盘炒鸡,一碗豆角配上白花花的大米饭,沈烈吃的口舌生津,依稀间,好似来到了农家乐的感觉。 不过这农家乐比较高级…… 食不言,寝不语。 等到二人吃饱了,喝足了,几名健妇快步走来,将碗筷收拾走了,不多时又换上了一壶香茗。 烛光摇曳之下,气氛变的轻松融洽起来。 沈烈一本正经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发出一声轻响,生怕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浪漫气氛。 坐在对面的张静修,却不知为何又抿嘴轻笑起来:“沈兄不必拘束,这里没外人。” 沈烈一呆,瞧着她绝美笑容,索性也豁出去了,将热茶往桌子上一放,便将二郎腿翘了起来。 “哎哟喂。” 沈烈捶打着酸痛的小腿,露出惬意神情。 这下子舒坦了。 张静修也不以为意,又轻声道:“来人,笔墨伺候。” 随着下人拿来了笔墨纸砚,张静修便拿起了上好的狼毫,想了想,将沈烈的诗作写了出来。 一首大作在烛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那字迹十分娟秀隽永。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 纤纤素手放下了狼毫,张静修细品了一番,似乎被这诗的豪迈再次打动了,那明眸中便又浮现出朦胧的雾气。 沈烈只是笑而不语,这个时候演技已经不重要了。 有这诗便足够了。 院中沉寂良久。 张静修忽然抬起头,轻声道:“沈兄不想名扬天下么,若沈兄愿意进入相府供职,静修保你一展所长。” 沈烈一愣,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这……” 又来了,她又想要招揽自己进太师府效力。 可沈烈真的不想去。 看着沈烈为难的样子,张静修黛眉再次微微皱起,有些无奈的就这么看着,这奇怪的男子已经是第二次拒绝她了。火山文学 就像是个点不亮的蜡烛。 让她十分无奈。 可是此时此刻,张静修心中只有少许羞怒,也只好樱唇微张,轻声道:“人各有志,沈兄若是不愿,静修也不强求。” 沈烈立刻便松了口气,想了想,便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下了,将神色一整,此时从未有过的凝重。 沈烈沉吟着,斟酌着词汇。 良久。 沈烈才轻声道:“我进太师府能做什么呢,无非是寄人篱下,常言道,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小姐以为呢?” 他是绝不会进太师府当幕僚的。 张居正府上是个什么地方? 沈烈虽然文化不高,可是他也知道,那无非是个乌烟瘴气的大染缸,各种势力明争暗斗,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只怕竖着进去,没几天就得横着出来。 就凭他肚子里这点墨水可混不明白。 于是沈烈便站了起来,诚恳的作揖道:“小姐一番好意,沈烈心领了……心中自然是感激不尽的。” 张静修见他言辞恳切,竟一时无言。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沈烈觉得有点气闷,便站起身走到了窗边,随手推开了紧闭的窗户,看着外面凄迷的夜色,听着不远处流水潺潺。 沈烈便背负着双手,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道:“沈某心中所思所想,与静修弟不同的。” 张静修明眸中又是一阵雾气朦胧,轻轻应了一声:“哦。” 她似乎有些狐疑。 沈烈便微微一笑,将略有些佝偻的腰杆挺了起来,侃侃而谈:“静修弟可知,沈某为何醉心于经商?” 张静修黛眉便微微皱起,有些不满道:“自然是为了钱财。” 可沈烈旋风般转过身,低喝道:“错了!” 张静修被吓了一跳,好看的黛眉微微皱起,从白皙的嘴角溢出了一个字:“哦?” 从她的神色来判断,她好像有些不信。 可沈烈不理,依旧低沉道:“你听我细细道来,这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此时沈烈眼中也有一些迷乱,想起了自己曾经参与过的一部明朝戏,是关于明初首富沈万三的。 这都是剧本上的台词。 心中默念着那些台词,沈烈娓娓道来:“当今天下种种弊端,土地兼并,文恬武嬉,党争渐起,世风日下。” “这些都可以归结为一个字,这个字读作……利!” 背着双手,沈烈在小院中徐徐踱着步子,思索着,诉说着。 那忧郁的神态,那传神的动作,不经意间从一个十八线的替身小演员,化身为老戏骨了。 “大明立国二百余年,并没有大的灾难,如此便导致各地商贾渐渐坐大,岂能等闲视之?” 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上璀璨的星光。 沈烈又徐徐道:“以晋商为例,晋商偏重边贸,做的都是关系军国大事的大生意,是边商。” “徽商由仕入商,善于处理与官府的关系,是官商。” “浙商重视学养,处事豁达,自成气度,是儒商。” “潮商则行舟海上,连通中外,不怕冒险,是海商。” 一时间,小院中回荡着沈烈低沉磁性的男中音,一声声,一句句,好似重锤一般敲击在人的心头。 喘了口气。 沈烈神态变的豪情万状,朗声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若有一日沈某为巨富,必勇担大义,以天下兴亡为己任的,是为义商,我若为义商……” 最后一句话沈烈没说。 他本想说。 必改天换地! 可是这话犯忌讳,沈烈想了想还是憋回去了。 第48章 商论 沈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戏也演完了,刚好走到了张静修面前,保持着慷慨激昂的神态,用炯炯有神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此刻小院里早已是一片死寂。 再看张静修已经呆住了,她此刻的神情是睁大了明眸,张大了小嘴儿,便好似被天雷击中了一般。 人麻了。 她似乎被沈烈这番新奇的言论震傻了。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阵夜风吹过,张静修才惊醒过来,赶忙合上了小嘴,轻声道:“沈兄……好气魄。” 沈烈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此时此刻,只有万丈豪情在空气中静静的流淌着。 看着他这般模样。 张静修努力思索着,芳心中有些明白了,原来他的理想是做个富甲天下的大商贾么? 这理想似乎哪里不对劲,可又似乎没什么不对…… 张静修一时哑然。 良久。 她好看的黛眉才微微皱了起来,轻声道,“可士农工商,尊卑有序,士族优先,农,工次之,商人最末,这是老祖宗立下的规矩。” 毕竟千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商人的地位都不高,尤其是被天底下的读书人瞧不起…… 可沈烈不等她说完,便无情的打断了她:“又错了,敢问静修弟,士农工商,士人优先,商贾最末,这是谁提出来的?” 张静修一呆,她饱读诗书,学富五车,胸中才华是不输男子的。 黛眉微皱。 张静修稍微一沉吟,便轻声道:“这话……自然是出自春秋战国时,齐国宰相管仲之口。” 于是沈烈便又道:“管仲自己便是个大商贾,他为何要贬低自己?” 这话还真把饱读诗书的张静修问住了。 再一次。 佳人张口结舌。 张静修在风中凌乱,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萦绕着,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是呀…… 管仲为何要贬低自己? 沈烈便将语气缓和了一些,从容说道:“此一时,彼一时,规矩便是用来打破的,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墨守成规能做成什么大事?”火山文学 话不投机。 张静修似乎对这番话十分不赞同。 于是小院中气氛便有些压抑。 沉默片刻后,张静修神态便又有些冷淡,轻声道:“不早了,沈兄早点歇着吧。” 沈烈有些无奈,只好抱拳一礼,应了一声:“嗯。” 说这话的时候,沈烈心中并无半分悔意,这些话是他真实的想法,一口气全说出来了。 牛皮反正先吹出去,至于能不能实现。 去他姥姥的! 管他的呢。 一撩长袍下摆,沈烈抱拳行礼,轻声道:“沈某告退。” 沈烈轻手轻脚的从小院中走了出去,进了客房才解开了几颗衣服扣子,擦了把额头上的热汗,又拍了拍自己砰砰乱跳的小心脏。 四下无人。 沈烈便在心中小声嘀咕着:“这主角……可真是难当呀。” 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当主角,还是老戏骨的演法,戏演完了,却也把自己弄出了一身汗。 不得不承认,他的演技还需要磨练。 此刻沈烈心中,充满了对那些历史剧老戏骨的景仰,他的演技和那些老戏骨比还有差距,还需要磨练。 反正不管怎么说,戏已经演完了。 沈烈便轻手轻脚的脱掉了外衣,拉开被子钻了进去,不久便呼呼大睡起来,爱咋咋地吧。 内宅,闺房中。 与沈烈不欢而散之后,张静修便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到了闺房,坐在榻上,她芳心中仍旧满是沈烈那番慷慨激昂的神色。 似乎她被震撼到了,有些茫然,独自一人在房中呆坐了好半天,琢磨着沈烈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 虽然有些骇人听闻,有些刺耳,让她觉得十分的别扭,可是细琢磨又十分新奇,让她完全无力反驳。 琢磨了好半天,张静修面色便有些古怪,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他胸中所思,所想,确实与别人不同,这新奇的说法让张静修不由自主的眼前一亮,觉得耳目一新,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毕竟从懂事起,身为相府千金,张静修见过的青年才俊多的数不过来,不说别人。 就说她的六个哥哥,哪个不是才华横溢? 可是…… 她从未见过如此独特之人。 想着想着,张静修心中那点小小的别扭,便不翼而飞了,心情也平静了下来,心中只剩下震撼。 她没有看错人,这个沈烈确实是个有才华的,并且他的才华甚至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这人从头到脚,便好似布袋里藏着的一把锥子,那锋芒藏都藏不住,时不时的会露出来吓人一跳。 不过张静修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清醒了过来,那白皙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绝美的微笑:“呵。” 似乎她被那人绕进去了呀。 张静修突然醒悟了,一时间哭笑不得,就凭他那个小破店,一年下来能赚几两银子? 说什么达则兼济天下,还要和天下商贾争锋。 挨的着么? 这牛皮吹的也太大了吧! 那家伙说一千,道一万,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不就是为了拒绝她的招揽,不愿意进相府当幕僚么?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一下子想明白了,张静修又好气,又好笑,将小碎牙咬的咯吱作响,冷冷一笑。 “真难为他了!” 为了拒绝自己的招揽,难为她,竟然还编出如此一番大道理,真是舌灿莲花,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呀! 张静修有些羞怒,良久,从牙缝里憋出了两个字。 “坏种!” 一旁,服侍她的健壮妇人呆滞了,看着自家小姐的俏脸,早已经陷入了呆滞,今天小姐可真是太奇怪了。 小姐自从回到了闺房,便好似中邪了一般。 一会儿冷笑,一会儿咬牙切齿,如今又露出了一丝微笑,这微笑看起来有些俏皮,怎么还微微泛红呢? 健妇轻轻揉了揉眼睛。 很快小姐恢复正常了,又变的明艳慑人,落落大方。 于是健妇释然了,一定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眼花了,小姐这么温柔秀逸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如此失态? 不可能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沈烈被公鸡打鸣声惊醒,翻身坐起,揉了揉酸痛的老腰,外面便有人轻轻敲门。 下人在外面恭敬道:“沈公子起了么,我家小姐有请。” 沈烈赶忙应了一声:“哎,就来。” 起床,梳洗。 沈烈匆匆走出房间,还是那座小院。 清晨时分。 晨光沐浴下的皇庄小院。 十分静谧雅致。 餐桌上,早已摆好了白米粥,几样清淡的小菜。 张静修早已恭候多时,等到沈烈落座,才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沈兄昨晚睡的好么?” 沈烈裂开嘴,憨憨笑道:“一夜没合眼……床太软。” 张静修一呆,忍不住抿嘴失笑:“哦,是静修考虑不周,还请沈兄多多担待。” 沈烈憨憨的笑了笑,摸了摸头,一看到他这副憨态可掬的样子,张静修便憋不住笑。 第49章 女人心 笑容在张静修嘴角绽放,她看着沈烈憨憨的样子,很想笑,可是她又强行忍住了。 毕竟作为矜持自洁的大家闺秀,当面嘲笑别人是很不礼貌的,于是……她赶忙用袖子遮住脸,将那笑容敛去。 片刻后。 张静修止住了笑意,那俏脸上便带着几分揶揄,轻声道:“沈兄昨晚所言,静修思虑良久,觉得十分有理。”火山文学 沈烈忙欠了欠身体,轻声道:“不敢,不敢。” 可张静修拉了个长音,又戏谑道:“不过……以沈兄如今的处境来说,要比肩晋商,徽商,浙商之流,似乎差得有些多了。” 如今她回过神来了,心中自然便有些不忿,那神情分明在说,你当本小姐是傻子么,这么容易便被你忽悠了? 本小姐是什么身份,从小在相国府长大,从懂事起也不知见过多少爱吹牛皮的男子,就凭你…… 还排不上号! 就凭你那小破店还要与天下商贾争锋? 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腰! 可沈烈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又道:“古人云,莫欺少年穷。” 张静修又愣住了,硬生生将一肚子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那张明艳的俏脸渐渐涨红。 她似乎被这句话给呛住了,被沈烈怼的哑口无言,便开始在心中用力思索起来,是哪位古人说的这句话呢。 可是半天也没想起来。 张静修俏脸一黑,气道:“敢问沈兄,这话是哪位古人说的?” 沈烈一时无言,忍不住摸了摸头,尴尬道:“呃……忘却了。” 张静修俏脸又是一黑,娇嗔道:“沈兄是在消遣静修么……沈兄请慢走,不送。” 说罢她便盈盈起身,气呼呼的走了。 沈烈看着她窈窕背影离去,不由得又是一呆:“哎?” 几个意思? 怎么就下逐客令了? 沈烈还想抗辩一番,可是门外一个健壮妇人已经挽起了袖子,不怀好意的走了过来,看着那妇人胳膊上的腱子肉。 沈烈打了个寒噤,赶忙道:“别……我自己走!” 片刻后。 庄外。 沈烈一脸懵逼,被张魁带着人赶了出来,站在庄外,伸长脖子往庄子里张望着,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看着同样一脸茫然的张魁。 沈烈一摊手。 张魁也一脸无奈的摸了摸头。 二人便对看了一眼,心中生出了同一个念头,女人心,海底针,女人的脸就像是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正茫然之时。 张魁迈步走了过来,拍了拍沈烈的肩膀,凑过来轻声道:“我家小姐就是这个性子,别见怪,我家小姐才华不输给男子的。” 那言外之意好似再说,你得顺着她,别老顶撞她呀! 沈烈露出了释然神色,点点头:“明白,我明白。” 看来这位出身相国府,饱读诗书的千金大小姐是说不过他,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有些羞恼了。 豪门大小姐都这样喜怒无常。 于是沈烈便抱了抱拳,便洒脱笑道:“成……那我先回去了,你家小姐那里,还请张兄你多美言几句。” 张魁忙道:“好说,好说,我去牵马。” 不多时,沈烈便翻身上马,向张魁挥了挥手,然后便离开了张家庄园,打马自行离去。 庄子里。 张静修气鼓鼓的快步走进了闺房,坐在梳妆台前生了一会儿闷气,渐渐的气消了,又忍不住抿嘴失笑。 “呵!” 她又想起了沈烈那憨态可掬的样子,不由得失笑连连,又好气,又好笑,又忍不住去想。 “莫欺少年穷。” 这是哪个古人说的呀,分明是他自己杜撰的! 在闺房中坐了片刻,张静修才止住了笑意,揉了揉微微泛红的俏脸,整理好了仪容。 看着自己俏脸上的那一抹红晕渐渐消失了,便又向着门外轻声道:“备马……回府。” 一转眼,天黑了。 太师府。 随着夜幕降临,随着大门紧闭,来送礼的,巴结的,办事的……各色人等纷纷离开,太师府安静了下来。 晚膳后。 张静修从府中深处的小院中走了出来,莲步轻移,在小院子徐徐踱着步子,抬头看着天上繁星点点。 今天天气很好,微风徐徐,吹在脸上十分惬意,可是她好似想起了什么,便快步向着前院走去。 片刻后。 张府,书房。 张静修站在书房外,稍一沉吟便整了整身上的裙钗,又敲了敲门,轻声道:“父亲。” 不多时。 房中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进来。” 张静修便推门进了书房,看着正在斜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父亲,敛衽一礼,看上去父亲今日有些疲惫,气也不太好。 瞧着略有些疲态的父亲,还有鬓角藏不住的几缕白发,张静修没来由心中一揪,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了,便垂下了雪白的脖颈。 此时张居正睁开眼睛,和煦道:“有事么?” 张静修打起精神,柔柔的应道:“嗯……女儿有一事不明,正要请父亲指点迷津。” 张居正儒雅而又威严的脸上,便露出溺爱的笑容,轻声道:“但讲无妨。” 于是张静修沉吟着,思索着。 良久。 她才轻声道:“静儿今日与人争辩,那人说士农工商,尊卑有序,虽上千年来都是如此,可是到如今……已不合时宜了。” 话说完了。 张居正不由得微微错愕,奇道:“这话是谁说的?” 张静修忙道:“是静儿的……一位友人。” 张居正点点头,想了想,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便他便又将身体斜靠在躺椅上。 又开始闭目养神。 一时间,这天下间最神秘的书房里,陷入了奇妙的宁静,不知过了多久,张静修心中略有些不耐,便又抬起头。 却看到父亲好似睡着了一般,不言也不语,只是手指不停的在椅背上轻轻敲击着,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张静修略有些失望,却还是敛衽一礼,轻声道:“父亲请保重身体,早点歇了吧。” 张居正又应了一声:“嗯。” 话说完。 张静修便轻手轻脚的从书房里退了出去,轻轻将书房的门掩上,明眸中又升腾起了朦胧的雾气。 这问题…… 连父亲心中也没有答案么? 不。 张静修很快将这个念头从心中赶走。 父亲英明一世,这问题他自然早有答案,只是不愿说。此刻沈烈那张憨憨的脸,情不自禁的又浮现在她脑海中。 可是,想到他总是忤逆自己,顶撞自己,张静修又气恼的摇了摇头,用力将那恼人的男子样貌从脑海中赶走。 晚上,沈家。 回到家中的沈烈放松了下来,随着天气转暖,日子过的一天天惬意起来。 沈烈索性打来了几大桶水,就在院子里洗了个澡,一桶冷水从头上浇了下去,用皂角擦洗着身体。 任由成串的水珠,从已经成型的六块腹肌上滴落。 第50章 妾心如玉 从去年秋天到今天春天,经过了几个月坚持不懈的锻炼之后,沈烈的体能,爆发力都得到了极大的增强,体脂也控制的很好。 毕竟年轻。 在沈烈的努力之下,这具被掏空的身体又焕发了年轻的活力,连续将沉重的石锁高举过头。 脸不红,气不喘! 放下了石锁,握紧了双拳,感受着体内渐渐增长的爆发力,沈烈满意的点点头,似乎找回点当年称霸武校的感觉了。 这感觉真好,以他如今的实力,练一练射箭,马战,冷兵器,就算去考个武举也问题不大。 洗了个澡,擦干了身体,穿好了衣衫,沈烈便坐在干净的石头台阶上,看着这整洁静谧的小院,惬意的叹了口气。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全身清爽的沈烈正在享受夜风微微吹拂,此时身后的房门打开,耳边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也不用回头,便知是芸儿来了,主仆二人之间已经养成了默契。 沈烈便轻声道:“有事?” 可是,芸儿并未说话,只是在沈烈身后默默的站着,她呼吸似乎有些急促,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猛然间,一个青涩柔软的小身子从后面抱紧了沈烈,还用柔软纤弱的小胳膊紧紧抱住了沈烈的腰。 沈烈一僵,轻声道:“芸儿你……” 身后传来小丫鬟,有些战栗的怯懦声音:“少爷,你要了我吧!“ 沈烈哑然。 被少女娇嫩的身子从后面抱着,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嫩肉的柔软滑腻,沈烈又刺激,又哭笑不得。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呀? 于是沈烈只好安慰道:“不早了,睡吧。” 可芸儿今日却有些反常,娇喘着道:“不!” 日子一天天安逸下来,这丫头想法却越来越复杂,满脑子想着和沈烈圆房,又或许…… 她感受到了某种威胁,害怕沈烈不要她了。 于是芸儿鼓足了勇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紧沈烈,将少女柔嫩的小胸脯紧紧贴着沈烈健壮的后背,急促的喘息着,又过了片刻,还鼓足了勇气伸出了小舌头,踮着小脚丫,用力来舔舐沈烈的耳朵。 沈烈一个激灵,感受着那小香舌的湿软,小腹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热流,不由自主的有了反应。 一阵口干舌燥,沈烈猛的转过身,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躁动,便抓住芸儿柔软的小胳膊,将她纤弱苗条的小身子抱了起来,用嘴狠狠亲了上去。 芸儿便好似喝醉了酒一般战栗着,感觉着有一只大手顺着她的衣衫伸了进去,贪婪的揉捏着,轻抚着。 那红艳艳的小嘴便不由自主的微微张开,娇喘细细着。 “少爷,少爷……” 一阵天旋地转。 沈烈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抱着她,踢开了房门,大步走进了自己睡的大屋,将她放到了床榻上,便喘息着压了上去。 一颗颗解开她的衣裳扣子,有些不耐的掀开红色肚兜,肆意揉捏起来,少女的身子在皎洁月光照耀下,白嫩的快要滴出水来,娇躯战栗着却又不管不顾的伸出纤手,死死抱着沈烈的腰,回应了沈烈有些粗鲁的纠缠。 可是她又不知该如何做,只知道喘息,直到她的下裳也被脱掉了,那娇嫩的小翘臀上被捏住,便再一次紧紧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只是觉得有什么羞人之物,在不停的磨蹭着……随着小屁股一凉,然后便被少爷抱在怀中,拥着她细细的抚慰起来。 芸儿娇喘细细,秀美的小脸早已布满潮红,迷乱的眼眸中却不由得闪烁着一丝迷茫,芳心中有些忐忑,怎么和李婶说的不太一样呢。 沈烈擦了把额头上汗,虽然没破这丫头的身,也算痛快了,却将自己折腾出了一身汗。 这丫头年纪虽小,可女大十八变,随着单薄的身子渐渐长开了,一天天丰盈了,颇有些美人胚子的模样。 让沈烈有些招架不住。 此刻乌云遮住了天上的明月。 房中静谧如水。 幽暗中,芸儿好似小猫一般趴伏在沈烈怀中,怯懦道:“少爷……你会娶张小姐么? 沈烈轻抚着她柔软的纤细腰身,轻声道:“别瞎说。” 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拿啥娶她? 芸儿任由沈烈的大手在她身上使坏,红着脸,趴伏在沈烈健壮的胸膛上,娇憨道:“张小姐人不坏呀。” 沈烈哑口无言,怎么解释都没用,这丫头认准了张小姐会嫁过来,成为她的主母…… 也不知她哪来的信心。 无奈之下将她搂紧,沈烈就像抱着一件珍贵的瓷器,轻声道:“睡吧。” 芸儿乖巧的应了一声:“嗯。” 不多时便在沈烈怀中沉沉睡去,发出了均匀纯净的呼吸声,那乖顺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贪睡的小猫。 又是一日春来到。 清晨,便宜坊。 沈烈一来到小店,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一个平日里相熟的锦衣卫早已守候多时。 见沈烈来了,锦衣卫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走了过来,在耳边小声嘀咕了起来:“沈掌柜还不知道吧,你的卤煮秘方被人盗了。” 沈烈微微错愕,忙道:“兄弟何出此言?” 锦衣卫便又附耳说出了一番话:“沈掌柜随我来,一看便知。” 沈烈心中便咯噔一下。 点了点头。 随着那锦衣卫一起来到了朝阳门,二人过了一条街,在一家大酒楼外停下了脚步。 看着那家大酒楼外挂着的牌子上,各种各样的菜色中,有一块牌子上赫然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卤煮火烧。” 沈烈一呆,面色又是一沉,又随着那锦衣卫走向了不远处的另一家饭庄,另一家饭庄也开始卖卤煮火烧。 这让沈烈心中咯噔一下,幽幽的叹了口气。 “又来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跟风效仿了。 在他的卤煮火烧大卖,并且在极端的时间内爆火,风靡朝阳门内外之后,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就有店家开始效仿跟风,也开始卖卤煮火烧。 沈烈面色一沉,他知道卤煮的秘方倒是并未泄露,因为这本就不是什么商业机密。 以这个时代的厨艺来说,各大菜系的名厨多如牛毛,只需要买一份卤煮回去尝一尝,做出来并不难。 再一次。 在这京城首善之地经营了两百多年的精明商家们,给他这个穿越者上了一课,告诉他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古人不傻,还很精明,搞发明创造是会被抄袭的。 并且这些大饭庄,大酒楼还可以凭借雄厚的资本,更好的位置,更大的客流量,更好的厨子,把他的小店活活挤兑死! 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商标,更没有知识产权保护,这种事根本不会有人管。 第51章 十里平湖霜满天 此刻沈烈心中有些纠结,却还是向着那锦衣卫低声道:“多谢。” 锦衣卫赶忙抱拳行礼,也低低道:“这倒不必,不过……沈掌柜小心了,来者不善呐。” 沈烈平时待他不错,这锦衣卫在便宜坊里没少吃白吃,也和沈烈混熟了,平日里兄弟相称。 沈烈点点头,轻道:“走。” 于是二人快步离开。 回到了自己的小店,沈烈在店门外踱着步子,思考着,他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跟风卖卤煮火烧的酒楼会越来越多。 用不着多久…… 沈烈打了个寒噤,只怕用不着几个月,他这个原创者就要被抄袭者,活生生给卷死了。 为了避免被这些大酒楼,用雄厚的资本挤兑死,沈烈觉得要尽快想个对策出来了。 思虑再三,沈烈决定把大伙召集起来开个会。 午后,便宜坊。 将所有人召集到前堂之后,沈烈便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如今这情况,大伙也都追你到了,咱们这小店得想个法子扩张起来了。” 店太小,利润太薄,很快便会面临着大商家的排挤。 沈烈沉吟着道:“到时候,只怕……” 可周围没什么声音,十分安静。 沈烈便抬起头往周围看了看,只见芸儿低着头,玩着葱白的手指,俏脸微微泛红,似乎还在想着昨晚的事。 店小二倒是十分投入,睁大眼睛看着他,不过看样子似懂非懂。 李婶正在打瞌睡。 这画面让沈烈一时哑口无言。 “这?” 于是沈烈看着自己手下这些老弱病残,幽幽的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散了吧。”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看着众人一哄而散,沈烈只好扒拉着手指头盘算了一下,当务之急是扩充店面,将销量先提上去,抢占这朝阳门附近的市场。 扩张成了当务之急。 沈烈的打算是将隔壁那家酒庄盘下来,那家酒庄面积够大,足足有上百平米的空间,生意也一向不怎么好。 可是按照这附近的租金来算,盘下那间店铺大概需要二百两银子,加上装修改造,雇佣人手…… 粗略这么一算,没有三百两下不来。 沈烈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去哪里找三百两银子,这一次,就算是把祖宅卖了也无济于事。 没钱怎么办,那就只能借了,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天使轮融资,想要拉到赞助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于是沈烈苦着脸,摸着下巴琢磨了起来,他在这个时代认识的有钱朋友,想来想去…… 就只有她了。 所以找张静修借钱,也就成了唯一的出路,于是沈烈便只好苦着脸琢磨了起来,该怎么从她手中借钱呢? 沈烈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又沉思了一会儿,便只好向着柜台里的芸儿道:“芸儿,拿笔墨来。” 芸儿疑惑的应了一声:“哦。” 片刻后。 小店中十分静谧,午后的阳光从窗棂中洒了进来。 芸儿,店小二眼巴巴的看着沈烈坐在长条桌子前,咬着手中的毛笔,对着一张宣纸咬牙切齿。 众人一时无言。 店小二轻声道:“掌柜的这是中邪了?” 芸儿没好气道:“就你话多!” 她眼巴巴的看着沈烈,秀气的大眼睛黑白分明,并且从不怀疑少爷,反正少爷做什么都是对的。 沈烈沉吟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直接找张小姐借钱也太唐突了,面子上也挂不住,所以他打算再抄一首诗。 然后拿着诗去找张小姐换钱。 就这么干! 随着沈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轻响,提起毛笔在宣纸上沙沙的写了起来。 不多时,一首诗便写成了。 诗曰:“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诗写好了,沈烈将毛笔搁在了砚台上,吹干了上面的墨迹,然后开始闭目养神,心中暗自庆幸着。 语文课本不够,电影台词来凑,多亏了老子没少看经典老片,才能记得如此经典唯美的诗句。 此时店内早已一片沉寂,芸儿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这首情诗,吃惊的捂住了小嘴,发出了一声轻叫:“呀!” 小丫鬟眼中再次闪烁着朦胧的雾气,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少爷,眼中满是小星星,还有化不开的浓情。 小丫鬟喃喃自语着:“这诗……好美。” 一时间心潮起伏,芸儿被这诗迷住了,芳心中不由得甜腻腻的,可是又怅然若是。 这是写给张小姐的么? 第52章 初进太师府 被太师府卫兵喝住,沈烈一惊,赶忙打起精神,抱了抱拳,低声道:“劳烦这位大哥通传一声,我找……” 话没说完,卫兵一瞪眼睛,低喝道:“退!” 沈烈还想争辩,那卫兵已经不客气的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吓的他脸色微变,赶忙快步离开。 在卫兵灼灼目光的注视下,沈烈灰溜溜的走回了对面街上,看着太师府那高大门楣,心中叫苦不迭。 眼下别说找张静修借钱了,看这情形,若是没有人引荐,他连太师府的门都进不去! 也对。 太师府能是凡夫俗子随便进的么? 他本想请卫兵通传,可话没说完便被人喝退。 没奈何,沈烈只好站在巷口,和一群脚夫混在一起,伸长了脖子苦苦等待着,口中喃喃自语着。 “希望能遇到熟人吧。” 于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沈烈站在大太阳底下苦苦等待了一个下午,一直等到了傍晚,也没等到熟人,便有些无奈的看了看落日斜阳。 天都要黑了。 沈烈拍了拍酸痛的腿肚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看来今天是没戏了,只能等明天再来。 说话间沈烈转身要走,可就在此时,视线中,一个熟悉的身形从太师府的侧门里走了出来。 是张魁。 沈烈如释重负,赶忙快步走了过去,向着张魁挥了挥手,轻声呼唤道:“张护卫,张护卫!” 张魁闻言看了过来,不由得微微错愕,也赶忙进步迎了过来,与沈烈打了个照面。 “哎哟喂。” 沈烈看着张魁熟悉的大黑脸,眼泪都快下来了,就好像看到了亲人一般,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可算等到你了!” 亲人呐! 张魁被他抓着胳膊,一脸惊奇道:“沈掌柜这是?” 沈烈苦笑着道:“不提了,劳烦张护卫通传一声,就说……沈某有要事求见张静修贤弟。” 张魁忙不迭的应道:“好,好,你稍等,我这就去通传。” 以这位沈兄和自家小姐的关系来说,去通传一声也不过分。 看着张魁又从侧门返回了张府,沈烈才松了口气,看着那门楣高大的府邸,不由得苦笑连连。 “太难了,太难了……” 不多时。 张魁便带着一个圆脸的丫鬟,从府中走了出来。 沈烈打眼看了过去,只见这丫鬟姿色穿戴都十分不俗,长着一张粉嘟嘟的小圆脸,一看便知是上房的丫鬟。 从这丫鬟身上,沈烈第一时间想到了红楼梦里的晴雯……不过她的命比晴雯好多了,她服侍的是一位上房的小姐。 并且张静修也并非那种爱做妖的刁钻主子。 说话间。 只见张魁带着丫鬟走向守门的卫兵,递了一张条子过去,才又朝着沈烈挥了挥手,轻笑道:“过来吧。” 沈烈赶忙答应了一声:“哎!” 低着头。 沈烈跟随张魁和上房丫鬟,从侧门走进了太师府,绕过了白玉打造的巨大照壁,穿过前院,回廊,然后向着内宅方向走去。 沿途不时遇到一位位穿着官袍的大人,或是行色匆匆的武将,让沈烈觉得心中忐忑。 这可不是演戏,这是真正的大明太师府,这座府邸便是整个大明王朝的中枢,权倾朝野的所在! 低着头,走在威严肃穆的府中,和穿着各色官服的大人们擦肩而过,沈烈手心里不停的冒汗。 所幸张魁在一旁不停的小声嘱咐着:“别乱看,别说话……” 沈烈点点头。 明白! 于是三人在华美的府中穿行着,沈烈只敢用眼角余光往周围打量着,不时的心中赞叹。 这太师府可真够大,瞧着是一座四进的宅子,却比普通的四进宅子还要大上一圈,这一路走来,在一个个小院门前经过,感觉就像进了迷宫。 终于,三人穿过了几条回廊,几个过道,才走进了内宅深处一座幽深静谧的院子。 张魁和圆脸丫鬟将沈烈引入一间小客厅,然后笑着道:“沈掌柜稍等,我家小姐片刻就来。” 沈烈忙又应了一声:“哎。” 瞧着这小客厅里古典的布置,墙上挂着的名人字画,书架上,角落里堆满的书籍,沈烈心中不由得又苦笑起来。 想见她一面可真难呀。 又片刻后,听着外面响起轻柔的脚步声,沈烈赶忙整了整衣衫迎了上去,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总算是见到了…… 只见不远处,半圆形的拱门外面,一位穿着儒服的男装佳人,正神态悠闲的走来。 第53章 只羡鸳鸯不羡仙 一听说沈烈又有诗作,张静修不由得微微错愕,手中的折扇也不摇了,睁大了明眸吃惊的看了过来。 她看着沈烈憨憨的脸,呆了呆,竟被这奇怪的男子唬住了,或许她从未见过如此高产的诗人。 虽说在大明朝,科举实在是过于发达了,天下读书人都热衷于四书五经,八股文章,将诗词当作不入流的小道。 以至于诗词在大明朝的地位,甚至还不如话本演义,也不如游记,甚至不如一部水浒的地位高。 可诗词毕竟难度高,创作不易。 一个人终其一生,能做出“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南西北风”这般佳句,已经算是万中无一了。 万万没有想到她面前这人,竟然将这样的佳作一首接一首,好似变戏法一般往外拿! 这人…… 真是个怪才。 于是大吃一惊的张静修,便用一双明眸定定的看着沈烈,良久,才有些期待的轻声道:“诗呢?” 沈烈就等这句话了,闻言便赶忙从怀中,将写着诗作的宣纸掏了出来,将折好的宣纸展开,平铺在华美的桌子上。 可是很快沈烈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几文钱买来的劣质宣纸,在他怀中揣了一下午,有些皱巴巴的。 于是沈烈赶忙伸出手,在皱褶处按了几下,可是怎么也按不下去,让他看起来十分滑稽。 这尴尬的画面连张魁都实在看不下去了,赶忙用手捂着脸,把视线转开了…… 这人作诗是把好手,可就是太不拘小节了,每每做出一些滑稽的行为,叫人忍不住笑到喷饭。 尴尬中。 张小姐看着沈烈额头冒汗的样子,也是实在憋不住了,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忙用扇子挡住脸。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愉快的气息。 沈烈老脸一红,赶忙将那几处皱褶按住,紧接着,张小姐的明眸也落在了那凄美动人的诗作上,那不堪入目的术法映入眼帘。 张静修撇了撇嘴,黛眉微微皱起,她觉得这位沈兄的书法,实在太惨不忍睹了,这水平…… 大概和十来岁的童子差不多。 然后张静修便呆住了,樱桃小嘴微微翕张,不由自主的轻声吟诵了起来:“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形单影只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小小的会客厅中,空气瞬间安静。 顷刻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有人说话,时间便好似凝滞了一般,张静修,圆脸丫鬟甚至不通文墨张魁都呆住了。 几人细细品味着这诗中意境。 随着张静修明眸中有些迷离,洁白的嘴角微微张开,沉吟着,品味着这诗中的凄美,俏脸却渐渐的泛红了。 那一抹红晕从白皙的脸蛋开始逐渐扩散。 美极了。 一时间张静修羞不可抑,本能的用折扇挡着脸,又羞,又恼,又芳心震颤,不由自主的琢磨着。 这是什么。 情诗么! 她本以为沈烈这一回拿出来的诗作,依旧是那般慷慨激烈的壮士悲歌,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拿了一首情诗出来。 虽说这情诗很凄美,很动人。 可是…… 张静修俏脸有些发烫,不由自主的羞怒道:“沈烈……你做什么呀!” 沈烈吓了一跳,忙道:“哎?” 我不做什么,就是一首诗呀! 看着羞怒不已的张小姐,沈烈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无辜样子,他也知道这诗送给一个未婚女子,大家闺秀实在不太合适,太唐突了。 可是他也是没办法,吃亏就吃亏在文化有限,能记住的诗作太少,只好胡乱抄了一首。 眼看着张小姐俏脸上的红晕弥漫着,一直红到了晶莹的小耳朵,沈烈真怕她当场翻脸。 良久。 张小姐脸上的红晕渐渐消散,清了清嗓子,轻声道:“诗不错,见识过了,虽有些孟浪却胜在凄美。” 沈烈又道:“不敢,不敢。” 说话间。 张静修俏脸仍旧一阵阵发烫,火烧火燎的,终究是一个矜持高洁的绝色女子,收到这般凄美的情诗后不免羞怒。 她有些坐立不安,便抬了抬下翘臀,欠了欠发烫的身子,忍着羞涩伸出素白的纤纤素手,端起了桌子上一直没喝过的元青花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便又轻声道:“沈兄请用茶。” 依照这个时代喝茶的礼节,客人到来之时,主客双方都不会立刻端茶,而是等到主人决定结束与客人的话题之时,就会端起茶杯请客人喝茶。 客人若明其意就会端茶喝水,然后主动告辞免的彼此尴尬。 这叫端茶送客。 在张静修羞怒的注视下。 沈烈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拿起了元青花的茶盏,将里面散发着清香的雨前龙井一饮而尽,然后又小心谨慎的将茶盏放下了。 将茶盏放下之后,沈烈却没有告辞,反而将屁股坐的更牢靠了,还撩了撩下裳,又将二郎腿翘了起来。 张静修本已经放下茶杯,想等着沈烈起身告辞,可是他非但不告辞,竟然还大咧咧的赖着不走了。 气氛再一次变的尴尬。 客人不识趣,不肯告辞怎么办? 张静修从未遇到过这样不识趣的客人,竟一时无言,只好轻声道:“来人……上茶。” 一旁站着的丫鬟也有些傻眼了,只好端着茶壶走过来,只好给这位奇怪的客人续了一杯茶。 静谧的小客厅中,气氛有些不可描述的尴尬,张静修嘴角微微抽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住了。 总不能把他赶走吧? 于是一炷香过去了。 沈烈连喝了三盏茶,丝毫没有告辞的意思,他能不知道端茶送客的礼节么,可是钱还没借到不能走呀。 沈烈索性豁出去了,豁上这张老脸不要了,也得把钱借到手! 于是又片刻后。 张静修有些发烫的俏脸渐渐变的正常了,她看着老神在在的沈烈,似乎琢磨出点什么。 终于,张小姐看着沈烈好奇道:“沈兄还有何事?” 沈烈等的就是这句话了,轻轻将桌子上那首诗推了过去,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轻声道:“静修弟你看……” 随着他有意拉出了一个长音。 张静修看了看桌子上那首诗作,又看了看这位沈兄搓着手的动作,芳心中一道灵光划过。 她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便试探问道:“沈兄之意?” 话没说完。 沈烈忙道:“哎,对了,沈某之意是将此诗转让给静修弟,贤弟……你给三百两便可。” 他生怕张静修不同意,便又赶忙辩解:“这三百两就算沈某与静修弟借的,这钱不白借,沈某自会付给利钱,按月利二分来算,静修弟借我三百两,一年后……连本带利还清。” 第54章 三百两的故事 沈烈还怕张静修不信,又笃定道:“静修弟若不信,沈某可以当即立下字据,签字画押。” 话说完了。 沈烈便眼巴巴的看着,那眼中充满了期待。 此刻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小客厅里鸦雀无声。 张静修吃惊的看着沈烈,明眸闪烁着一丝茫然,那神色,便好似听到了一件不可置信的事,又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不要说张静修惊呆了,就连站在一旁的张魁和丫鬟也麻木了。 人都傻了。 丫鬟忍不住抬起头好奇的看着沈烈,看着沈烈憨憨的脸,丫鬟惊呆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闹了半天…… 这人竟然是来找小姐借钱的? 她服侍小姐这么多年了,在这间内宅的小客厅里,也见过不少青年才俊,出身名门望族的你年轻男子,甚至连皇亲国戚也见过不少。 她见过送礼的,献宝的,献媚的,套近乎的,巴结逢迎小姐的,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可是……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年轻男人,竟然跑来太师府,找自家小姐借钱的。 这一刻,俏丫鬟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张魁也张口结舌。 房中一阵诡异的静谧。 张静修明眸中闪烁着一丝茫然,然后渐渐从茫然中清醒过来,但只见如花似玉的俏脸微微泛红,好似遇到了一件十分难以描述的奇葩之事。 一切都水落石出。 原来这家伙写了一首情诗来先给她张大小姐,其实并非是表明心中爱慕之意,这家伙竟然是拿诗来找她换钱的。 还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三百两。 诡异的安静中,但只见张静修白皙的嘴角微微抽搐着,沉默了好半天,才将纤纤素手抬了起来,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然后从张静修红润的小嘴里,憋出了几个字:“轰出去!” 张魁赶忙应了一声:“哎!” 然后他便用粗壮的胳膊,不分青红皂白将沈烈从小叶檀木椅子上架了起来,使劲往外面拽。 沈烈被张魁拽着走,还一边伸长脖子叫嚷着:“静修弟,贤弟,再考虑一下吧!” “不吃亏的!” 沈烈正要辩解一番,张静修却已经气的小脸通红,嫌弃的快步走了,留给他一个无情的背影。 于是张府深处的内宅里,响起了突兀的叫嚷声,让一些上房的丫鬟,如夫人纷纷看了过来。 不过那叫嚷声很快便消失了,丫鬟,小妾们便又各忙各的去了。 片刻后,府外。 张魁将沈烈一路拽到了府门外,看着一脸尴尬的沈烈,忍不住摇了摇头,在沈烈肩膀上轻拍了几下,还叹了口气。 “沈掌柜你……哎!” 那神情好似在说,你这是办的什么事儿呀,本以为你是来献诗的,可是你竟然找我家小姐借钱来了。 像话么? 张魁扼腕叹息:“有辱斯文呐,这也就是我家小姐有涵养,素质高,没让人将你乱棍打死,你就知足吧! 沈烈看着张魁脸上的埋怨之意,老脸不由得又是一红,尴尬道:“这事儿……哎!” 一言难尽呀! 看着那高大的府门,沈烈忍不住抓了抓麻痒的头皮,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朋友之间别谈钱,谈钱伤感情。 可事已至此,沈烈也没什么办法,只好苦着脸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张护卫……” 可张魁已经嫌弃的走远了。 沈烈无奈,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一边走还一边唉声叹气:“看来事情办砸了。” 一刻钟后,张府深处的清幽小院里。 张静修气鼓鼓的从会客厅,快步走回了自己的闺房,在小院里转了几圈,明艳俏脸又气的涨红了。 此刻张大小姐越想越气,又恼,又气,又俏面发烫,无名火在芳心中蹭蹭的往上蹿。 一旁的丫鬟,下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走路都轻手轻脚的,还躲在门外小声议论着。 “小姐这是怎么了?” “哪个不开眼的招惹了咱们小姐……活腻了么!” 窃窃私语中,便只见大小姐又气鼓鼓的从小院里冲了出来,俏脸红红的冲进了小客厅,将桌子上那张皱巴巴的宣纸拿了起来,狠狠的揉成了一团。 然后从窗户里狠狠扔了出去。 折腾了好一阵子,张静修才渐渐平静了下来,气消了一点,又开始琢磨着整件事情的经过。 芳心中,再次出现了那故作斯文,又呆头呆脑,可怜巴巴看着她的憨厚男子。 此刻张静修气的鼻子都冒烟了,忍不住咬紧了洁白的小碎牙,恨恨道:“这夯货!” 她恨不得扑过去把那家伙咬死,然后再恨恨踹上几脚。 此时。 眼看着外面一个下人将那团纸拿了起来,想要扔掉,张静修嘴角微微抽搐,终究还是高声道。 “放下!” 下人吓的一哆嗦,触电一般将那团废纸放下了。 在下人们迷茫的注视下,大小姐走回自己的闺房,然后从里面将房门关上了。 一旁站着的心腹丫鬟微微错愕,想了想,走过去将那团纸要了过来,然后偷偷藏了起来。 此时夜幕降临,奢华的太师府陷入了一片沉寂。 第二天,清晨。 张静修早早起床,一觉睡醒了,看样子她情绪稳定了下来,便在丫鬟的服侍下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如云一般的秀发。 静谧中。 张静修似乎想起了什么,便轻声问道:“那诗作扔掉了么。” 丫鬟一呆,忙道:“没呢……小姐。” 她服侍小姐这么多年了,小姐的性子她还不知道么,就知道小姐最爱诗词了,昨天只是在气头上,等她消了气,转身就得找回来。 张静修淡淡应了一声:“嗯。” 然后便又垂下了雪白的脖颈,沉吟了片刻便轻声道:“去拿三百两银子来。” 丫鬟赶忙应了一声,走到书架旁边,将一堆小姐平时最爱看的话本,游记搬开,取出一个檀木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放满了银票。 丫鬟取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小姐。 但只见自家小姐拿着银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微笑,这微笑有些坏坏的,竟然还有那么一丝俏皮。 丫鬟赶忙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小姐脸上,出现这种奇怪的神情。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正在琢磨着怎么下手,还带着那么点小小的恶趣味。 丫鬟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道:“小姐,三百两不少了呢。” 张静修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轻声道:“知道了。” 早晨,便宜坊。 沈烈愁眉苦脸的坐在台阶上,看着今天来排队的食客少了许多,然后看着同样愁眉苦脸的店小二,叹了口气。 “哎,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店小二忙道:“掌柜的,不是一文钱是三百两。” 第55章 入伙 沈烈转过身看了看心直口快的店小二,定定的看了半晌,才幽幽的叹了口气,这小伙子真会说话。 有前途。 可沈烈无心与店小二计较,又抬起头看了看天,在心中琢磨了起来,如今银子没借到不说,还把张小姐惹生气了。 他的处境看起来不妙,这日子…… 真是没法过了! 眼看着到了日上三竿之时,沈烈看着店门前,排队的食客明显少了许多,不复往日那般繁华景象。 沈烈心中咯噔一下,知道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随着卖卤煮火烧的大饭庄越来越多,便宜坊的客人开始大量流失。 沈烈好似看到了不久之后满大街的卤煮火烧店,将他的便宜坊小店客源抢走,然后…… 他便会再一次流落街头。 这一刻。 古人用行动将他这个穿越众教育的明明白白。 古人不傻,还很精明,这京城里的大商家们用实力告诉他,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想要出人头地是何等艰难。 沈烈正在看着巷口。 发着愁。 可就在此时奇迹发生了,视野中,有一位风姿绰约,明艳慑人的男装佳人骑着马,在护卫的保护下出现在巷口。 沈烈一呆,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便赶忙用力擦了擦眼睛,还用力在腿上掐了一把。 疼,好疼! 眼睛没花也不是做梦,真的是她来了。 此刻沈烈绝处逢生,眼睛不由自主的亮了起来,赶忙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迎了上去,然后笑容满面的抱拳作揖。 “哎哟喂!” 看着风流雅致的男装大美人,沈烈心中喜不自胜,忙道:“静修弟大驾光临,小店可真是蓬荜生辉……” 话还没说完。 张静修已经潇洒的将折扇一拍,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从嗓子眼里憋出了两个字:“啰嗦。” 说着她便径直向便宜坊走去,将沈烈扔在了身后。 沈烈看着她行走间无限美好的背影,呆了呆,赶忙向着张魁使了个眼色,轻声道:“这?” 你家小姐这是啥意思呀? 张魁摇了摇头,看起来同样茫然。 沈烈不由得摸了摸头,只好又一个箭步追了上去,看着张静修轻移莲步,坐到了窗户边上的老位置上。 呆了呆。 沈烈讷讷道:“静修弟这是……” 话又没说完。 便只见张静修将折扇啪的一合,往袖子里掏了掏,竟取出了几张银票,展开了摆在桌子上。 一百两一张的银票总计三张,印着某一家山西票号的字样,银票上复杂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沈烈一呆,心中狂喜又如释重负。 三百两齐了! 他的扩张计划有着落了。 一时间沈烈满心惊喜,竟有些语塞,忙道:“芸儿……上茶!” 柜台里正在偷看的芸儿赶忙应了一声:“来了。” 不多时。 芸儿将一壶山野菊花茶端了上来,向着张小姐敛衽一礼,用大眼睛好奇的偷看了张小姐一眼,正要退下。 却不料女扮男装的张小姐突然将折扇一合,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便只见张小姐冲着芸儿,露出了和煦的微笑,那红唇微微张开,轻声道:“你是……。” 芸儿忙道:“奴婢李芸儿见过张……公子。” 张静修便微微一笑:“芸儿姑娘,多谢你了。” 芸儿一呆,没料到这位张大小姐竟然夸奖起自己来了,在她明艳慑人的光彩照耀下。 小丫头一时间竟有些慌张,不知如何是好,一时间芸儿受宠若惊,正有些惊慌之时。 众人耳边便又传来张小姐磁性悦耳的声音:“芸儿姑娘秀外慧中,又心灵手巧,如此标致的一个妙人儿,连本公子都有些羡慕沈兄的福气了。” 这下子芸儿更慌张了,小脸不由得涨红了。 这位张小姐本就生的倾城绝色,明艳无双,偏又做男子打扮,自然有一种风流美态。 这眩目的魅力让芸儿如何招架的住? 芸儿只好又敛衽一礼,红着小脸轻道:“不敢的,不敢的。” 那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了,小脑袋也越来越低了…… 沈烈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只说了三两句话,他的心腹丫鬟便被张小姐摆平了。 几个意思啊? 眼睁睁瞧着张小姐夸了芸儿一番,将芸儿夸的小脸通红,便盈盈站了起来,在这家小店里转了起来。 东看看,西看看,又走到后厨看了看,那挑剔的神态,让沈烈一头雾水,弄不懂她的心意。 眼睁睁看着张静修走进了柜台,拿起账本翻看了起来。 沈烈终于按捺不住,轻声道:“静修弟这是何意?” 这一进来又是晒银票,又将芸儿夸奖了一通,又四处乱转,如今又开始查账,这是想做什么呀? 柜台里,张静修一边翻看着账本,一边悠闲道:“沈兄不是要借钱么,静修想过了,钱可以借给你。” 沈烈如释重负,赶忙抱拳一礼:“多谢,多谢,静修弟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呀!” “好人呐!” 张静修看着沈烈夸张的演技,那白皙的嘴角微微上扬,本能的想笑,可是又强忍住了。 “不过……” 她轻咳了一声,拉了个长音:“这钱不能白借你。” 沈烈忙道:“是,是,月利二分……三分也可。” 借了人家的钱就要给利息,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张静修将折扇一合,那俏脸上的笑容终于憋不住了,好似鲜花一般绽放,说出了一番话来。 “本公子不要你的利钱,本公子……要入伙。” 这话恕哦粗来,顷刻间小店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气氛有一丝莫名的奇妙,芸儿,店小二,沈烈集体愣住了,琢磨着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入伙?” 沈烈先是一脸茫然,好半天才琢磨明白了,徐徐道:“静修弟之意……” 这是要入股便宜坊当合伙人呐! 不! 这根本不是要入伙。 这分明是砸出了三百两巨款,要收购便宜坊,然后由她来当大老板,沈烈这个创始人只能当二老板兼总经理。 沈烈人麻了。 正呆滞的时候,却只见张静修黛眉微皱,有些不悦道:“怎么,沈兄不愿意么?” 此刻她明眸皓齿的俏脸上,那微微有些不悦,却又有些俏皮,戏谑的神情好似在说。 你可考虑清楚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三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呀!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沈烈脑海中划过,看了看这位张小姐,又看了看那三百两银票。 沈烈便咬了咬牙,赶忙道:“愿意,我愿意呀!” 他还有别的选择么? 并没有。 看到沈烈点了头,张静修便回嗔作喜,那白皙的嘴角微微翘起,绽放出一丝明艳的笑容。 “好!” 说时迟,那时快。 张静修将折扇一拍,发出了一声轻响,得意扬扬道:“大好男儿,说出去的话好似泼出去的水,沈兄可不许反悔……就这么定了!” 第56章 万金账 看着张静修明艳俏脸上,那一本正经的神色中,似乎藏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小小得意。 沈烈再次变得迷糊起来,在心中嘀咕着:“从这位张小姐的表情来判断,我是不是上当了呀?” 可这时想反悔,似乎已经晚了。 只见张小姐将折扇一合,旋风般转过身,招呼了一声:“张魁!” 张魁赶忙应了一声,快步上前,便好似变戏法一般掏出一个包袱,又从包袱里取出了笔墨纸砚,还有一份写好的文书,最后又掏出了一方印章。 然后张魁上前几步,将文书摆在了桌子上。 沈烈呆呆看着桌子上的入伙文书,忍不住摸了摸头,觉得有点傻眼,看来这位张小姐来之前已经打算好了呀。 这是连夜把入伙的文书都准备好了? 随着明艳的男装佳人将折扇再次打开,给自己轻轻煽着风,然后用一双明眸看向了沈烈。 那白皙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戏谑之意更加明显了。 沈烈更加肯定自己上当了。 接着,从张小姐红润的小嘴里又溢出了几个字:“沈兄还愣着做什么……签字画押吧。” 沈烈正有些纠结之时。 但只见张小姐面色不善,娇哼了一声:“嗯?” 沈烈一咬牙,忙道:“我签!” 你有钱有势,你爹是大明首辅,你哥是锦衣卫指挥使。 你说什么都对。 于是沈烈便拿起了文书,苦着脸,一字一句的翻看了起来。 这时他还想利用自己有限的商业知识,从这文书里找到点什么漏洞,看看能不能利用一下。 这入伙的文书叫做万金账,其实就是后世合伙人制度,也是后来股份制的雏形。 在万历初年这个商业极度繁荣的时代,万金账在各大商帮里还挺常见,这种合伙经商的制度起源于陕西商帮。 说的通俗一些,便是大伙一起出钱做生意,主事之人将众多资金融合在一起的方法。 所谓万金账,便是将所有愿意参与进来的人的资金进行有效的整合,将每个人的出资情况记录在册。 万金帐上记载了每个人相应的股份,以及在商业获得利润后,每个人的分红等详细信息。 如此一来。 每一个出资的人也就成为了股东。 沈烈看着面前白纸黑字的万金账,果然十分缜密,将所有的规定,利润分配以及风险承担都标注的一清二楚。 利润共享,风险共承担。 这万金账的缜密,甚至让沈烈这个穿越众都觉得大开眼界! 沈烈正逐字逐句的核对时。 坐在对面的张静修微微一笑,将身子附了过来,轻声道:“沈兄别费劲了,这万金账,是静修求我二哥叫人弄的。” 沈烈又是一呆,有些茫然道:“你二哥?” 这时张魁在一旁说道:“我家二少爷,乃是万历五年丁丑科第一甲第二名进士,榜眼,授翰林院编修……” 顷刻间沈烈死心了,如此说来是抓不到漏洞了。 当即便拿起了一支上等狼毫,蘸了点墨汁,在文书上签下了名号,又按了手印,加盖了印章。 沈烈才刚刚按下了手印,接过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桌子上的文书便被张静修伸出纤纤素手,一把夺了过去。 张小姐如获至宝,将万金账塞给张魁,又轻声叮嘱道:“收好了。” 张魁将文书往怀里一塞,笃定道:“公子放心,丢不了!” 此时张静修已是心满意足,看着一脸懵逼的沈烈,便又是盈盈一笑,然后她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轻移莲步。 张大小姐向着店外走去,临走前还扔下了一句话:“沈兄忙着吧,将店里好生整饬一番,小弟明日再来。” 话说完。 男装佳人便轻移莲步,快步走出了小店。 张魁赶忙紧紧跟随,不过他临走前伸出手,在沈烈肩膀上拍了拍,一脸同情的看着沈烈,然后叹了口气。 那神色分明再说。 别琢磨了。 你斗不过我家小姐的。火山文学 沈烈被拍的一哆嗦,本能的点了点头。 小店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芸儿,李婶,店小二都在后厨里,伸长脖子张望着…… 看着沈烈一个人坐在大堂里怔怔的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店小二才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伸出手,在沈烈面前晃了晃,看到沈烈的眼珠动了一下。 沈烈茫然道:“做什么?” 小二松了口气,向着芸儿,李婶等人挥了挥手,轻松道:“掌柜的没事儿,就是……有点蒙。” 沈烈气的又翻了个白眼。 午后,便宜坊。 食客们散去之后,沈烈手中攥着三百两银票,坐在椅子上琢磨了好半天,仍旧有些懵逼。 从头到尾将此事捋了一遍,他写了首诗,去找张小姐借钱,然后被张小姐轰了出来。 可是这怎么一来二去的,自己的小店就被她用三百两银子给收购了呀? “老子……” 沈烈不由得摸了摸头,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从便宜坊的创世人,堂堂的大掌柜变成了二股东兼总经理呢? 一张明艳慑人的俏脸浮现在脑海中,让沈烈一时间哭笑不得,这位张小姐的手段着实了得! 真不愧是当朝首辅家的千金大小姐,张居正的女儿,见过大世面的大家闺秀呀。 沈烈觉得自己初创的小店被收购,真是一点也不冤。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做? 沈烈忍不住又摸了摸头,在心中直叹气,女人心,海底针,更何况是首辅家的大小姐,心思更是不可琢磨。 或许这便是有钱任性吧。 此时芸儿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看着沈烈的脸色轻声道:“少爷……奴婢觉得张小姐人不错呀。” 沈烈气的翻了个白眼,险些当场晕过去。 良久,沈烈看着呆萌的小丫鬟,无奈的苦笑道:“有道理。” 自己亲手创立的便宜坊,卤煮火烧的金字招牌被她收购了,总好过被别人挤兑死。 “行了。” 沈烈索性将两手一摊,也懒得挣扎了。 就这样吧。 躺平了。 抬头看着天,沈烈口中喃喃自语着:“万恶的资本家呀。” 第二天,清晨。 太师府内宅。 画眉鸟叽叽喳喳的叫着,天还没亮,睡在套间的小圆脸俏丫鬟从床榻上爬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睡眼,将衣裳穿好。 可是丫鬟一抬头,便瞧见小姐的闺房里亮着灯。 丫鬟呆了呆,便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站在闺房门口看着自家小姐坐在梳妆台前,正在翻看着一张纸。 那纸分明是一份签了字,画了押的买卖文书,并且此刻自家小姐明艳的俏脸上,嘴角微微上扬,浮现着一抹俏皮的微笑。 这神态…… 似乎她正在回味着某一个十分特别的时刻,那俏脸上浮现着动人的艳光,在烛火照耀下显得那般晶莹。 第57章 张小姐的手段 丫鬟又揉了揉眼睛,有些惊奇。 小姐从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就捧着这份宝贝文书一直看,那眉宇间的神采飞扬是瞒不住的。 丫鬟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于是丫鬟站在门外,轻声唤道:“小姐?” 这一声呼唤,让张静修从某种情绪中惊醒,将笑容敛住,便轻声道:“嗯……准备一下,我今日要早些出门。” 丫鬟赶忙应了一声:“是。” 丫鬟敛衽一礼,应了一声,便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小姐的闺房,赶忙去叫厨子起床烧水。 准备皂角,毛巾,开始服侍小姐梳洗打扮。 站在静谧雅致的相国府内宅小院里,丫鬟抬头看了看天色,此刻公鸡才刚打鸣,离天亮至少还有半个时辰。 不多时。 下人进进出出的小院里变的忙乱起来。 天才蒙蒙亮。 太师府内宅。 忙了一夜公务的大明首辅,当朝太师张居正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揉着酸痛的额头伸了个懒腰。 身为大明王朝的掌舵人,这个世上最忙碌的人,通宵达旦的处理公务,对张居正来说是常态。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位年近六十的大明首辅,日渐觉得力不从心,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敲打着酸痛的老腰。 张居正向着内宅走去,可是刚走进半月形的拱门,便险些被迎面找来的一人撞在身上。 张居正一伸手,搀住了来人。 看着做男装打扮,行色匆匆的宝贝女儿,张相爷威严的脸上露出了狐疑的神色,溺爱道:“静儿……” 可女儿只是敷衍的行了一礼,匆匆道:“爹爹早呀,不与你说了,女儿有要事要办。” 只一眨眼的功夫,宝贝女儿便急匆匆的走了,只留给张居正一个背影。 张居正狐疑的摸了摸胡子,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这丫头……这是遇上什么开心事了?” 张相爷一脸疑惑的回房睡觉去了。 弄不懂。 也不愿意管。 诺大个张府,七八个妾室,就给他生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真是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虽说静儿已经二十出头了,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可是她不愿意嫁人,张居正也不愿意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