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娇娘》 第1章 入京 芳娘坐在马车里面,小心翼翼的撩起帘子侧眸朝外面看去。 窗外人来人往,叫卖的大声叫卖,吆喝的四处吆喝,络绎不绝,热闹非凡,比起她的家乡来不知热闹了多少倍, 这里的人个个身穿锦袍华服,器宇轩昂,美貌自成,低着脑袋再看看自己,一身麻布素衣连多余的装饰没有。 说的好听一点,可以称之为简单质朴,说的不好听呢,就是出生乡野上不了台面。 一厢对比下来,芳娘心中更觉坠坠不安。 就在芳娘惴惴不安之际,马车却是缓缓停下来,直至整个人坐上上面没有丝毫感觉。 只见马车停在一处朱红色的大门口,门两侧各放着一尊硕大的石狮子,门上的匾额写着大大的几个字——荣国公府,门口站着老老少少的一群人。 在等候已久的荣国公府众人的目光之中,朴素而雅致的马车的车帘被缓缓掀开,露出一只骨节分明,手指瘦削修长且光洁如玉的手来。 一直搀扶着老太君的荣国公府的大夫人见着这手时,眼眶之中渐渐积蓄起热泪来,若不是搀扶着老太君,想必大夫人此刻已然直奔马车而去。 目光定定的落在洁白如玉的手上,儿啊!那是她离家三年的儿啊,是她千求万盼才得来的儿啊。 此时,车内缓缓走出一男子来,只见这男子生的温润如玉,眸子中仿佛拥有星辰大海,一身白袍洁白无瑕,更衬得男子身体修长,面色柔和。 站在大夫人身旁的表小姐柳妍见到自己倾慕多年来的表哥,一想到姨母说过,等表哥回来之后,她便做主将自己许配表哥,心中难掩激动之情。 一想到这里,鹅蛋似的脸颊就飞快的烫起来,眼中夹杂着羞怯却还是忍不住去偷偷看自己倾慕已久的男子。 世人皆知荣国公府有公子尚仪,三岁能诗,五岁能赋,小小年纪便是三元及第,领兵打仗更不在话下,唯一可惜的便是,尚世子现在还未娶妻。 说起来也是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膝下无子无女,旁人同他这般大的时候,早就儿女双全了。 这也是大夫人的一块心病,她这儿子什么都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说什么都不肯娶妻,这好不容易回来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跟三年前似的,眼睁睁消失在自己眼前,一声不吭的离开。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之中从马车跳下来的尚世子并没有立刻奔向他濡慕的老太君,慈爱的母亲,心仪他的表妹。 而是缓缓伸出手来,眸光朝着马车里面看去,柔声道:“芳娘,出来吧。” 听到这话,芳娘咽了一口吐沫,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他们不是豺狼虎豹和自己一样,都是人,对,都是人,所以他们没有什么可怕。 强行抑制住内心的紧张与不安,面上逐渐平静,嘴角勾起一抹合适的弧度,掀开车帘,将手放在尚仪手里,躬身向外面走去。 双脚刚刚落在地上上,看见门口黑压压的站了一群人,芳娘悄悄低下脑袋,眼中闪过胆怯。 尚仪好似看出芳娘的不安,温声道:“没事的,走吧!” 芳娘捶着脑袋,轻轻点了一下,感受着手上来自尚仪的温度,悬在半空之中逐渐平稳下来。 柳妍侧身打量朝他们走来的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为女子的第六感告诉她,表哥含情脉脉的拉着一位乡野村妇朝着他们走来,这一刻,她觉得天都要塌了。 “祖母,娘我回来了。”松开紧紧握着芳娘的手,撩开袍子,跪在地上朝着祖母还有母亲重重的磕了三回。 芳娘慢了一步,但也学着尚仪的模样磕头,只不过嘴里没有叫什么。 老太君和大夫人忙不迭的拉起跪在地上的尚仪,泪眼婆娑的握着尚仪的手,不住地说道:“好孩子,娘都知道,回来就好。” 丝毫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芳娘,芳娘低下脑袋,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地面,缩成一团,让人好不怜惜,只可惜无人在意。 男子声音轻柔悦耳,和老太君还有大夫人指着芳娘说,“祖母,娘,这是芳娘。” 芳娘? 这下,除了柳妍以外的人这才注意到芳娘,只见,面前站在以为身穿麻布做的衣裳,乌发梳着妇人样式,显然是成过亲,一看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妇人。 老太君和大夫人的眼底齐齐闪过疑惑,再送回来的信中也没有见着尚仪提起过芳娘这个名字又是从何处来? 大夫人先发制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乡野出生,她不明白了,若是儿子带回来的一个普通妇人,是不必特意向他们介绍。 面露疑色,朝着儿子问道:“不知这芳娘?” 尚仪坦然道:“这是儿子娶回来的娘子。”转头朝着芳娘说,“芳娘,还不快拜见母亲还有祖母。” 芳娘学着大夫人跟前女子的姿态,面色拘谨,笨拙的行了一个她以为的礼仪。 大夫人顿时觉得五雷轰顶,娶?她没听错吧,儿子说面前的乡野村妇是他娶回来的。 要知道,‘娶’这个字,意味着三媒六聘,八抬大轿。 荣国公府里,只有尚仪的夫人才配得上这个字,其余的只能称之为妾,哦,不对,有的甚至连妾都算不上,通房而已。 她荣国公府尚家,绝无可能让这个乡野村妇进门。 霎那间。大夫人眼眸中满是怒气,大喝一声,“不行,我不同意。” 尚仪脸色猛地一沉,拉着芳娘便跪了下来,“若是母亲不同意芳娘进门,那儿子也不进门,还望母亲三思。” 顿了顿,充满柔情的目光落在芳娘的腹部,轻声道:“更何况,芳娘已有孕月余。” 这话一出,大夫人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又惊又喜,惊得是尚仪的发妻还未进门,庶子便要降世;喜的是,自己要抱孙子了。 尽管又惊又喜,这也掩盖不了芳娘缠着尚仪做出未婚先孕的丑事,败坏镇国公府门风。 芳娘此刻在大夫人眼中就是个不折不扣迷惑自己儿子的狐狸精,她的尚仪从小到大除了在娶妻一事上面让她不顺心,什么时候竞像现在这般忤逆自己。 第2章 狐狸精 狐狸精,连粗布麻衣都裹不住她那一身狐骚味。 难怪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她见着这芳娘勾着自己儿子不放,原来是想做世子妃,想都别想,只要她还活着一天,这狐媚子就进不了大门。 在场的身份最尊贵的三人,两人当场对峙,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紧随其后的奴仆赶忙低下头,生怕自己看着什么不该看的。 到底还是老太君年长,见过的大风大浪不计其数,充满威严的眸子稍稍眯起,瞥了一眼芳娘。 “尚仪,不若你先带着这芳娘进门可好?” 听到这话,尚仪先是看一眼芳娘,明显被他们的争执吓到,身子不停地发出细微颤抖,小脸却是倔强的无波无澜。 心下一横,叹了口气,抿着嘴,“既然母亲不愿让芳娘进门,儿子想来还是过些时日再回来,以免惹得母亲不快。” 抬头扫了一眼头顶硕大的匾额,眼里闪过一抹愧疚,转身带着芳娘离去。 再说一旁的大夫人方才还是一副欢喜的模样,现下却是脸色铁青,唇瓣紧紧抿在一块儿,怒目圆睁。 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尚仪,你当真要为了这不知廉耻的女子离家出走?” 尚仪撩开袍子,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脊背跪的挺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当真。” 听到这话,大夫人顿时觉得气血翻涌,肩膀止不住的颤抖,一个健步冲到尚仪面前,伸手给了尚仪一个巴掌。 ‘啪!’ 大夫人的手重重从尚仪的眼前一闪而过,尚仪只觉得此刻左脸发出阵阵疼痛。 最先反应过来的奴才眼瞅着情况不对,猛的一下趴在地上,脑袋深深埋在地上,恨不得现在挖个坑躲进去。 大夫人踉跄后退,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又看,上面微微泛起红印,足以证明方才用力之大。 “尚仪,为娘······”眼中含泪的看了看尚仪,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我” 纵然是老太君见多识广,也被方才那一幕给吓着了,大庭广众之下,她的好儿媳妇打了一向乖巧听话的大孙子。 向来被众人称赞母慈子孝的母子两,此刻竟然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针锋相对,势如水火。 简直是震惊老太君的世界! 尚仪一怔,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母亲打了他。 低下头,用最平淡的声音道:“既然母亲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待母亲气消了,孩儿在回来服侍母亲。” 起身拉着呆若木鸡的芳娘离开。 “站住。”一道充满上位者威严的声音直击两人的后被,尚仪听惯了这声音,到还没什么感觉,倒是芳娘,汗毛直立,手脚发凉,这是来自上位者对下位的威压。 “尚仪,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子弃掉整个家族,芳娘,我虽不知你和尚仪怎么相遇,又是怎么珠胎暗结,只不过,你当真愿意尚仪为了你舍弃掉孝和忠?” 听到这话的芳娘缓缓缓过身来,眼中全然没有众人想象的愤怒之色,相反,更多的是坦然与平静。 唇角轻勾,“您是长辈,我是小辈,有些话本不该说,可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俯身一礼,摸了摸还未隆起的小腹,随即坚定道:“我腹中孩子,是我和尚仪拜天地行夫妻之礼得来的,不是什么珠胎暗结。” 一身素衣,立于风雨之中,别人是怎么看她,她都不介意,只是唯独不能抹黑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尚仪在旁眉头轻挑,粲然一笑,芳娘永远是这般无惧世俗的威压,坚守内心的道理。 “祖母,原谅尚仪不孝,若是尚仪为了所谓的名节,舍弃芳娘才是真正的不忠不义。” 大夫人望着尚仪远去的背影,眼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她不能相信儿子居然要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要舍弃自己这个母亲。 神情里全然都是不知所措,转过身子,眼里闪烁着泪花,弱弱朝着老太君叫了声,“母亲。” 老太君那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时轻微左右晃动着,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杵着沉香木做的拐杖往回走去。 婆母素日一向疼爱自己,从来都没有如此对待过自己,看来这回······ 她身为镇国公府的大夫人,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镇国公府的世子,先不说这件事会以多快的速度传到达观贵族夫人的耳朵里。 想必未来的一些时日里,他们镇国公府将会是全京城的笑话。 复又望了望已然绯红的手掌,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站在一旁久久不语的柳妍,面露担忧,安静地将垂头丧气的姨母扶了进去 围观的众人本来只是想目睹一下镇国公府世子的神颜,没想到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看了如此一处大戏。 还不等镇国公府的仆从驱赶,众人便已心满意足的离开。 ······ 离去的尚仪同芳娘两人,此时来到了尚仪的一处别院。 芳娘垂眸看了一眼尚仪的微微红肿起来的脸,内心十分挣扎,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忍不住道:“尚公子,今天实在是对不住了,是芳娘欠你,今生今世都无以偿还。” 说罢,便蹲下身子,朝着尚仪行了一礼。 大夏朝向来崇尚圣贤之礼,注重礼节,故而她虽是出身小门小户,却也是懂得基础的礼仪。 尚仪面色微沉,轻叹一声,“芳娘,你这是做什么?你还怀着身子,切不可随意妄动,莫不是你忘了一月前的教训?” 芳年低头一笑,她并没有忘记,月前,她奔波千里只为求得一个天理,却不料自己已然怀有身孕,多日以来的辛劳险些害得自己失去唯一的骨肉。 若不是幸好有尚仪帮助,自己恐怕早已经死在上京的路上。 方才在镇国公府门前的争执,因她而起,她却无力偿还,这一切等她完成自己的使命,她会用一生来偿还今日的恩情。 第3章 身孕 眸光定定的瞧着面前皎皎君子的尚仪,“尚世子,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惑,还望世子解答?” 尚仪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芳娘的面子,自己则是茶水,他记得大夫说过,孕妇不能喝茶,“请讲。” 芳娘顺了顺气,稍稍组织了一下言语,“尚世子您一向以聪明著称,哪怕是十万大军压境,您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之力解决。”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尚仪,顿了顿,继续说道:“明明这回也可以用更为简单的办法解决,为何这回要选择这个笨办法?” 尚仪深吸一口气,笑眯眯的瞧着芳娘,他心里明白芳娘迟早都会问出来,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忍不住了,他还以为芳娘还会继续忍耐一段时间。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若你身为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行事起来只会更加方便。” 芳娘细细想着,若她有镇国公府世子妃这一层身份的确比自己原先的身份更好行事,只不过这对尚仪来讲可不是什么好事。 尚仪眉头紧锁,露出严肃的表情,“想必方才你也见着了,我的母亲也就是镇国公府的大夫人,是个暴脾气,急于让我成亲,而我并不想如此之早就成亲。” 所以呢?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仿佛是看出芳娘的疑惑,尚仪至于桌上的手指轻敲,解释道:“这个时候我就需要一个人来帮助我,堵住母亲的嘴,好让母亲暂时放下她的心思。” 芳娘的眸子倏然一紧,愕然的看着尚仪,她从来都没想过尚仪让自己做她的世子妃,原来还有这重意思。 就刚才看来,大夫人显然瞧不上自己这种出身小门小户的人,成为她的儿媳妇亦或是说镇国公府的世子妃。 换做是她,她也未必接受得了,自己如此优秀的儿子,有多少名门闺秀上赶着和尚仪成亲,现在却被一个身怀六甲的寡妇缠上,怕是夜里睡觉估计都不安心。 想到这里,芳娘沉声问道:“尚世子,不知我何时才能进宫面圣?” 尚仪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猛地抓紧衣摆,面上无波无澜,“这恐怕还得等芳娘你成为世子妃之时。” 怕芳娘不理解其中的意思,尚仪继而道:“镇国公府的世子妃在成婚的第二日是需得进宫拜见陛下,到时,芳娘你自是可以见着。” 说着,尚仪双手抱拳,朝着空中一举。 那意思,芳娘明白,指的是陛下。 只不过,她等不起,先不说和尚仪的婚礼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单说大夫人自己就得花费心思应付,这还不说他的小表妹。 再说自己的肚子,还有不到八个月,腹中的孩儿就要降生了,她不可能任凭腹中的孩子不能跟亲生父亲姓,去和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姓。 就算是她愿意,只怕尚仪也必不会愿意。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凭空多出来一个孩子不是吗? 他笑着看了芳娘半晌,见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嘴角微勾,“芳娘,你放心,这件事我定会尽快办妥,沧州的百姓还等着,不是吗?” 听见这话,芳年的心神瞬间回归,是的,尚仪想来是一位负责任的好官,这些,单是他在政绩上的表现都足以证明。 芳娘再次蹲下身子,低下头,轻声道:“芳娘先替沧州的百姓谢过尚世子。” 尚仪作势扶起芳娘,只不过这尺度被他把握的异常好,既扶起了芳娘,也没有引起芳娘的注意,令人感到格外的舒心。 芳年从上往下看着,只见尚仪捶着眸子,睫毛轻轻颤动,好似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芳娘你何必如此见外,我一直认为咱们已经十分熟悉了。” 近距离的接触,让芳娘闻到一种雨后干净清新的味道,好似意识到什么,芳娘一个闪身后退,低声道:“世子说笑了。” 尚仪身子一愣,眼底闪过一抹冷色,片刻之后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笑道:“怎么会是说笑呢?我可是一直当芳娘是妹妹。” 这句话的出现,让芳娘一直以来的不安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尚仪眸中含笑,芳娘向来心思敏捷,聪明异常,只是这些她都不愿在人前显露。 此时,从门外快步走进来一小厮,躬身道:“世子,姑娘该用饭了。” 不说还不觉得,一说要用饭,芳娘顿时便觉得自己的肚子咕咕直叫,仿佛已经饿了很久一样,人人都道怀了孩子的妇人在饮食上面是控制不住。 从前只觉得别人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古人诚不欺我,代代相传的经验终归还是有些作用。 待饭菜送上来,芳娘定睛一看,樱桃肉、东坡肉、清炖肥鸭、桂花鱼翅······这些都是她近来爱吃的。 肉肉,她要多吃点肉肉。 说来也是奇怪,之前的她一向不爱吃肉,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她变得异常爱吃肉起来。 尚仪默默退开几步,笑道:“芳娘,你先吃。” 芳娘莞尔一笑,只一边顾着点头,一边吃着嘴里的东西。 见芳娘吃的开心,尚仪撇了一眼跟前的小厮,两人放轻步伐悄悄走出去。 两人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说吧,什么事?” 镇国公府的小厮不会未经传唤,擅自进门打断主子的谈话,他跟前的更不会如此行事,除非有要事禀告。 小厮低下头,躬身道:“回世子,宫里传召世子现在入宫。” 尚仪眉头紧皱,他这才到这里没多久,陛下就急急传唤自己入宫,想来应是先前镇国公府门口发生的事已然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回头透过窗户瞧着芳娘大块朵的吃着,才涌上心头的烦躁慢慢消退下去,看见她,自己总是能无端的开心起来。 这回,他定要芳娘常伴自己身旁,谁也不能阻止。 太和殿,当今天子的住处。 少年天子,英武不凡,高坐于琼楼之上,空有一腔抱负,怎奈何受制于先皇留下的‘得力助手’。 这些个得力助手从前是真的得力助手,辅佐天子度过一重又一重的难关,现在却被权利样的利欲熏心,渐渐地,就连天子也不被放在眼里。 第4章 礼不可废 “寒舟,你来了。”少年天子端坐于龙椅上,身姿挺拔,面容清秀,虽没有尚仪端方如玉的面孔,那样极具迷惑性。 两相对比之下,少年天子那清秀的面容竟是丝毫不输于尚仪。 寒舟是幼时师傅提前为他取好的字,取自于“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明月楼。” 希望尚仪不仅是面上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还盼望他的内心无论何时何地,仍旧存有一方净土,庇护天下的黎明百姓。 尚仪听见陛下叫他的表字,明白这回来是为了私事而非公事。 撩开袍子,跪在铺满柔软地毯的地上,“臣,沧州节度使尚仪,参见陛下。”脑袋随着声音的起伏向地上磕去。 少年天子略带磁性的声音传来,“寒舟快快请起,朕同你讲过多次,不要注重这些虚礼。” “陛下,礼不可废。” 短短几个字,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是君,自己是臣,臣见君行叩拜之礼,天经地义古法之自然,历来便有之。 少年天子只得坐着,受了尚仪这一礼。 一礼过后,少年天子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寒舟,此次沧州之事进展如何?” 寒舟前往沧州,一则是为了治理沧州多年以来的官匪勾结一事,二则是为收回兵权。沧州是整个大夏王朝的军事重地,近乎四分之一的兵权在沧州。 尚仪看着已经迫不及待的少年天子,面露喜色,张口道:“回陛下,幸不辱使命。” 幸不辱使命,意思就是成了,四分之一的兵权已然收回。 少年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就意味着,他有机会那会属于他的权利,不再受一众大臣的掣肘,可以做一个真正勤政爱民如子的好君王,曾经那些因为他们的无能而被迫割让的燕云十六州亦有机会收回。 少年天子畅想着未来,越想越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不止。 尚仪心中哂然一笑,陛下的心思他向来明白,陛下的壮志同样也是他的此生为之奋斗的目标。 努了努嘴,轻咳一声,“朕听说寒舟你带了一个姑娘回来,这事······” 陛下的言下未尽之意,尚仪明白,神色坦然,接着少年天子的话继续说道:“这事是真的。” 寒舟如此直率,嘴角微动,这让他接下来的话如何问得出口。 “陛下大可直言。” 听到这话,少年天子眸光一闪,“朕听说你带回来的女子是个出身不甚显赫之人。”话音到了这里,声音故意压低,“还是个怀有身孕的寡妇?” 询问的语气却夹杂着无可置疑的姿态。 “是。”简单的一个字便以表明尚仪面对未来的狂风骤雨毫不畏惧,面上一片平静,仿佛这件事对尚仪来来说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走到尚仪面前,低声询问,“寒舟。你知不知道寡妇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芳娘是什么身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寡妇’这两个字意味着他娶了一个有夫之妇,更是他落在人前的最大把柄,将来,更有可能是他最大的耻辱。 难道这些后果他就没有考虑过? 尚仪自己不知道? 不,他知道,他的脑袋比任何时候都更为清醒,清楚的知道这一切将会带来的后果。 ······ 镇国公府,翠玉院。 大夫人身子松软的靠着软枕,满脸尽显疲态,显然方才的打击对她来说不算小事,“妍儿,你说尚仪是不是被那狐媚子迷得五迷三道了,现在竟是连家也不肯回了。” 柳妍一怔,正在为大夫人捏着肩膀的双手顿了顿,“姨母这是说笑了,世人皆知表哥最是孝顺姨母了,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和姨母置气。” 说道‘狐媚子’这三个字时,还特地加重了语气,生怕别人听不清一样。 大夫人笑道:“你这丫头,这屋子里大大小小的人就属你嘴最甜。” 柳妍这丫头,是她那可怜的妹妹膝下唯一的孩子,妹妹去的早,她又极为心疼这孩子,故而从小接过来整日带在身边。 这么多年下来,不是亲生却更甚亲生的闺女。 每每瞧见妍儿含羞带怯偷瞄自己的儿子,都是从少女时代走过来的人,哪又不明白柳妍的心思。 本想趁着尚仪这回回来,和他商量一下婚事,若是尚仪愿意,也算是一桩美事,哪成想······ 思绪走到这儿,大夫人气闷胸短,火气旺盛,那狐媚子简直是恬不知耻。 可怜她的妍儿,握住柳妍的手,坐直身体,慈爱道:“妍儿,你自小是在姨母跟前长大,也算得上是知根知底。” 顿了顿,柔声道:“姨母本欲亲上加亲,不知你······” 柳妍顿时明白了姨母这话里的意思,一瞬间,低下头,脸颊两侧染上绯色的红晕,蔓延到耳朵,用蚊子大小的声音娇羞道:“姨母,你这是什么呢?” 大夫人目光露出一丝满意。 “怎么,姨母说的这么明白妍儿还听不懂?” 调笑的语气传来,柳妍这个人顿时跟着煮熟的虾米没什么区别,微微仰起下巴,瞄了一眼大夫人,却又飞快的低下脑袋。 抿着唇瓣,“若是,若是表哥愿意,妍儿自是愿意。” 话音一落,头都快要埋到地上。 大夫人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我是不可能任由芳娘肆意妄为的勾引我儿,方才我想了想,尚仪现如今被她迷得五迷三道了。” 瞧了一眼柳妍,见她神色如常没有一丝异样,心中更是满意,这才是世家大族的准儿媳妇,端庄大方,冷静自持,任何时候都是游刃有余。 轻叹一口气,“尚仪终日住在外面也不是个法子,咱们得让他先回来,只不过······” 柳妍眸色暗了暗,只不过可能就要委屈她了,表哥定要带着芳娘回来,府里之人都认定自己才是未来的世子夫人,谁成想,表哥离家三年,带回来一女子,还说要娶她为妻。 第5章 改名 这话一出,无异于一个无形的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偏偏她还不能有任何怨言,她必须得大度,当做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柳妍眉心微动,很快抿嘴一笑,“姨母,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表哥能回来就好。” 大夫人轻轻拍了拍柳妍的手,嘴里一连三声,“好好好!” 瞧瞧,这才是世子夫人该有的模样。 ······ 次日清晨。 清芳阁。芳娘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隐约看见门外徘徊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定睛一眼,想来应该是洗扫的奴婢之类。 打了一个哈切,怀着身孕一天天的真是更加贪睡,连日的舟车劳顿让本来就缺乏睡眠的她更加嗜睡。 正欲躺下继续睡觉。 谁知门外一直徘徊着的人影好似发现芳娘醒来,犹豫了片刻,小声叫道:“可是小夫人醒了。” 虽是温温和和的声音,却还是让芳娘的瞌睡虫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突然想起来这不是自己家里,自己也不可以想睡多久就多久。 淡淡一声“进来吧。” 月桃应了一声,推门而入。 只见,身穿中衣的小妇人,懒懒洒洒坐在床榻边,脑袋东歪一下,西歪一下,杏眸眯了又眯,就不可肯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含笑,却是别有一番风韵。 “何事?” 月桃忙回过神来,双手交叠于腰侧,半蹲身子,低下头,神情恭敬道:“回小夫人,院里的奴才们想要拜见一下小夫人,特来请示。” 这下,芳娘是彻底清醒过来,依稀记得,昨日尚仪临走时将这处别院交付于她,由她代为掌管。 她给婉拒了,只是,尚仪却给了她一个没有办法拒绝的理由。 原话是这样,芳娘若是连这处别院都管不好,将来进了镇国公府怕是会被吃掉。 既然已经想好未来的前路,那么这些狼争虎斗她便不会退让。 及拉着鞋子,柔弱无骨的被月桃扶到梳妆台前坐下,迷迷糊糊瞧着铜镜中睡眼朦胧的人。 面色疑惑,伸出手指着镜子里面的人,疑惑道:“这是谁呀?” 月桃愣了愣,屋内就她们两个人,小夫人坐在梳妆台里面,“镜中之人自然是小夫人啊!” 还能有谁?青天白日可别吓她。 她最怕了。 芳娘脑海里面一片空白,刚想问一句,小夫人又是谁? 恍惚之间明白这人好像就是自己,可是,为什么要称呼她为小夫人,昨日的姑娘不是挺好。 芳娘喃喃道:“小夫人?” 月桃怔了怔,当即便明白芳娘的疑惑,一边仔细认真地替芳娘梳好头,一边细心解释道:“世子爷昨日走时,吩咐奴婢照顾好小夫人。” 尚仪的安排?尚仪处事自有他的道理,想来是个自己一个身份,让她在这别院住的更安心一些,毕竟,一个无名无分之人又怎么能管理偌大的一个别院。 “小夫人,您看看。” 替芳娘梳好头,顾忌芳娘有孕在身只是略施粉黛,到底是芳娘底子好,未做打扮更显清水出芙蓉之感,果然,底子好的人无论是怎样打扮都不会落俗。 月桃端着铜镜,前后左右照了照。 瞧见芳娘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外面等候已久的奴仆老老少少跪了满满一院子。 拐角处缓缓走来两个女子,一女子梳着妇人发饰,一女子身穿和他们一样的丫鬟服饰,赫然便是先前还在梳妆打扮的芳娘二人。 月桃稳稳当当的扶着芳娘,一步一小心,生怕芳娘给磕着碰着了。 世子爷早些年训练别院里的奴才,让他们学的净是些伺候有孕娘子的知识,甚至在别院的装修上面都耗费巨大的心血,绝对是不会让芳娘摔着。 他们这些奴才都是世子爷精挑细选出来的,只为伺候芳娘一人。 月桃想归想,手上和脚上却是一点都不马虎,扶着芳娘径朝院中央走过去。 站稳脚跟后,这才发现桌椅板凳皆以备好,椅子上面铺着一层厚厚且名贵皮毛,生怕她坐的不舒服,就连孕妇该吃的早食也备好了。 屁股稳稳地落在椅子上面,芳娘的目光先是落在院中间黑压压的跪着的一群人, 掩面悄声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跪在这里?” 月桃一面摸着碗侧温度是否还适意小夫人食用,一面答道:“回小夫人,一个时辰前他们就已经跪在这里了。” 一个时辰前?貌似那个时候她还在睡梦之中和周公相会。 芳娘略一思衬,缓声道:“你们先起来。” 底下齐声道:“是,小夫人。” 女子高坐于台上,面对底下黑压压的奴仆,丝毫不露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带有薄茧的素手微抬,“从左至右依次报来你们姓甚名谁,是干什么活计,在哪里干,一天主要是做些什么。”说罢,端起一旁的早食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话音刚刚落下,只见左侧一身穿杏色服饰的丫鬟走出来,向芳娘行了个礼。 低下头轻声道:“奴婢月莲,是主管小夫人房前拿出花园子,平日里主要是负责将那些名贵的话看好,世子爷想来喜欢站在花园前赏花,故而不得轻易损坏。” 矫揉造作的声音落在耳朵里,芳娘眉头轻挑,似笑非笑的看着月莲,“你这名字倒是和你挺配的,只不过,月莲这两个字到底还是落了下乘。” 嘴角微扬,漫不经心地敛眸,语气平淡如斯,“这样,你以后就改叫半烟吧!” 月莲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芳娘身上一滞,又赶忙垂下潜藏着怨愤的眸子。 面前的女子此刻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连嘴角都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却是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平静和威仪。 这种气势,月莲此生只在一人身上见过,世子爷,这不顾礼义廉耻的贱蹄子不知和世子爷厮混的了多久,才学来这一身的气势。 事实证明月莲猜对了,只不过,芳娘并不是和尚仪厮混,而是尚仪有意无意的教芳娘如何成为一个上位者。 第6章 跳梁小丑 自己的名字如此好听,她都说了和自己很般配,却还自己改名,半烟?难听死了,还不如月莲一半好听。 世子爷每每叫自己月莲时,嗓音都是格外清润,略略带了些磁性,让人着迷不已。 芳娘一手支棱着下巴,貌似无意的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奴婢不敢。” 芳娘轻哼一声,冷笑连连,“是不敢还是不愿意。” 听见月莲,哦不,是半烟充满怨气的声音,芳娘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她也不想给她改名,可是,谁让她来挑衅自己这个本身就根基不牢的小夫人呢? 还无意间提起尚仪,要知道就算是尚仪在这里,也未必会理会她。 瞧见半烟不甘退回去,月桃心中一阵暗爽,半烟素来仗着自己看管世子素日最爱去的院子,自视甚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有了半烟这个小小的跳梁小丑在前面,后面的奴仆拜见倒也没有那么多是非,终究还是被尚仪提前约束过,他们可以不害怕芳娘这个小夫人,但是不能不害怕站在芳娘身后为其撑腰的尚仪。 端正身子,双手交于膝上,“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把本分干好,我绝不会刻意为难你们,相反,还有嘉奖。” “不过。”声音低了低,视线淡淡撇过紧紧低着头的一群奴才,“你们要是偷懒耍滑,就不别我不留情面了。” 语气顿了顿,继而道:“我这人呢,向来不喜与人为难,要是为难我的不是人,那可就不干人什么事了。” 说到这里,眸色骤冷,空气中森冷肃杀之气,渐渐浸入众人的心神,冰冷异常。 见底下跪着的人低垂着脑袋,生怕下一个被改掉名字的就是自个儿,芳娘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要的就是这种极具威慑的效果,并不需要这群人敬重自己,不用想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只要威慑力足够,她也能在这里相安无事的活下去。 至于这里面口服心不服之人,有的是机会收拾,何必急在这一时。 此时,廊下快步走来一小厮,月桃见着怕他惊扰了正在训话的芳娘,忙拦下来,问道发生了何事,怎的如此惊慌。 只听额头冒着颗颗汗珠的小厮压低了声音,气喘吁吁地说道:“月桃姐姐,世子回来了。” 短短几个字,月桃便顾不得气喘吁吁的小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芳娘跟前,弯腰附在芳娘的耳旁,轻声道:“小夫人,世子回来了。”又看了一眼跪在正中央的奴仆们,小心翼翼道:“要不,咱们改日继续?” 闻言,芳年先是一惊,尚仪回来了? 昨日,他们刚到这里不久,尚仪便被急匆匆的叫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告诉她说是圣上叫进宫,芳娘估摸着尚仪怎么也得两三日才能回来。 怎地如此之快? 锐利的目光落在半烟身上,唇角微微勾起,漫不经心的说道:“半烟,世子回来了,你去回禀世子,我稍后就来。” 身旁的月桃听见这话,不明白芳娘的用意,急的直跺脚,“小夫人?” 此时的半烟喜出望外,激动道:“是,奴婢这就去。”敷衍地行了一个未完成的礼,急匆匆的跑掉了。 芳娘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随口道:“行了,你们都散了吧!” 话音一落,带着月桃向外走去。 月桃紧跟着芳娘,面露担忧,神色十分不解,道:“小夫人,您明知半烟对公子有觊觎之心,为何还要让半夜去伺候公子。” 芳娘浅浅笑了,直直的站在月桃的面前,伸出手勾了勾月桃的鼻尖,并不着急替月桃解惑。 捂着自己的鼻尖,害臊的叫了一声,“小夫人。” 弯了弯眉角,芳娘笑盈盈道:“月桃,你有这功夫去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还不如好好想想待会儿我穿什么衣服去见尚仪。” 月桃心下一凛,暗下决心待会儿她一定要把小夫人打扮的漂漂亮亮,一定不能让半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压过小夫人去。 心里记挂着这件事,月桃并没有注意到芳娘话里的不妥之处。 ······ “世子,这是月莲新泡的茶,您尝尝?”轻轻将手里的茶盏放置世子手侧,手却在缩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挨着世子的手。 脸颊猛地涨起一层红晕,含羞带怯的望了一眼尚仪,眼里波光粼粼。 哪知,尚仪也正好往这边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月莲的目光是少女的羞涩,面对心仪之人的爱慕,而尚仪的眼神则是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无波无澜。 月莲被尚仪盯的直打冷颤,瞬间便回过神来,知晓世子不是自己可以高攀之人。 只是,一想到连芳娘这个农家出身的乡野村妇都可以被世子接纳,那她这个家生子世子是不是······,一时间,月莲浮想联翩。 抿了抿唇,脸上再次浮现点点红晕,娇羞道:“世子刚从宫里回来,想必已然十分疲惫,不如,月莲伺候您更衣如何?” 尚仪低头瞧了瞧自己这一身从昨日穿到今日还未更换的衣袍,衣袍却是脏污,到时候芳娘来了,见着这一身脏衣服。 依着芳娘爱洁的性子,怕是到时候会不喜,平白的为自己添上一个不好的印象。 正欲让跟前的小厮去自己的卧房拿一套衣袍时,却不料芳娘已然穿过山水屏风走过来。 尚仪便只能强装镇定,问道:“芳娘,昨日休息的如何?” 望着面色如常的尚仪,低头看了看面若桃花的半烟,心下便是什么都明白了,“一切都好,尚仪,你昨日进宫可是有什么?” 听到这话,尚仪还未发话,只见,半烟一急不可耐的说道:“小夫人,你不可直呼世子的名讳,在镇国公府内,除了世子的长辈其余之人皆不可直呼世子的名讳,这不符合规矩。” 半烟虽是低头跪在地上,只是那语气到还比芳娘这个别院的主人的态度更为理直气壮。 莞尔一笑,故作娇弱,“尚仪,我不可直呼你的名讳吗?” 第7章 崽崽 尚仪眸中含笑,抬手摸了摸芳娘的发髻,宠溺道:“的确不可。” 见世子如此说,半烟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和喜悦,看来世子还是向着她的,世子虽未明说,但她就知道世子是对自己有着和旁人不一般的情谊,这般想着,跪在地上的身子也慢慢直了起来。 偷偷看着身穿浅绯色撒花齐胸襦裙的芳娘,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就算你穿的比我好又能怎么样,长得再好也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怎么能比得上她多年以来伺候世子的情谊。 “应该叫夫君才是!” 话音还未落下,便伸出手来一把将芳娘抱在自己的腿上,揽着纤纤细腰,半靠在芳娘的肩头,多日未曾好好闭上的眼睛此刻终于缓缓合上。 坐在尚仪的腿上,芳娘只觉得自己惊魂未定,碍着还有旁人在这里,只能一边推搡着,一边娇乎道:“尚仪。” 眼睛虽是闭上了,嘴上却是继续强调,“是夫君。”嘴上说着,手却是悄悄紧了紧,仔细感受着自己一个巴掌就能握住的细腰。 蓦然想到这细腰里面还揣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崽崽,心头那股无名之火噌的一下冲上脑袋,面上却是不显,心里已然在筹谋如何不露痕迹的除掉这个孩子。 他是喜欢芳娘,也护着她,但这并不代表这个曾经夺取芳娘性命的孽种可以再次平安出世。 任何会伤害到芳娘性命之事,他都不会姑息。 芳娘试图解开锁在自己腰间的手,却不料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也顾不上和半烟之间那点子不愉快,只得神色不自然的朝着周围人一笑。 这抹笑,落在半烟眼中就是极具挑衅的意味。 弯腰附在尚仪耳朵,面上柔和,嘴里发出冷冷的声音,“尚世子,你这番行为过举了,还望世子放开我。” 谁料,尚仪没有放开自己不说,反倒是调整了一下脑袋,从刚开的靠在自己肩头变成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如玉一般的双手交叠在自己的小腹上。 来自陌生的气息喷涌在自己的耳旁,腰间有着不属于自己温度,显然较之先前此时他们两显得更为亲密,陌生的感觉让芳娘恨不得马上立刻离开这里。 “芳娘,左上方的那个奴婢是方才镇国公府的人送来的,你暂且忍忍。”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传进耳朵。 听到这话,芳娘的挣扎显然弱了下来,尚仪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容。 抬眸朝着左上方的奴仆看过去,只见那人长得身材魁梧,一看就不是个好像与的,眼睛还是不是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看来这人就是镇国公府派来监督他们的,这般一想,前倾的身子自然而然的靠着尚仪的身上。 “夫君,你在外奔波一天想来是疲惫不堪了,不如妾身先为你更衣如何?” 这一声‘夫君’叫的尚仪那是一个身心舒坦,果然,芳娘只会在这种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和他装作是一对恩爱夫妻。 若是两人私底下,恨不得有多见外就有多见外。 “都听夫人安排。” 这一声要多软就有多软,“那夫君还不放妾身离开。”摆了摆手,“半烟,你还不快去替世子拿一身干净的衣袍来?” “半烟?” 尚仪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别院之中还有一人叫做半烟。 芳娘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一眼半烟,随手给尚仪指着,“喏,这就是半烟。” 顺着芳娘的手指着的方向看去,疑惑道:“这不是月莲吗?”话一出口,心下便是什么都明白了。 坐直身子,不再是刚刚一副好说话的模样,连连冷笑,质问道:“半烟,你可知错?” 半烟一听火不知不觉当中烧到自己身上,当即便哭的跟个泪人一样,不停的磕头,嘴里喊着,“奴婢知错了,这名字是先前小夫人为奴婢新取的,奴婢急着伺候世子爷,一时间便忘了,世子爷饶命,奴婢下回断然不敢了。” 好一个巧舌如簧,一个不大不小的错处硬生生被她扯到忠仆上面。 “来人,拖下去······” 见尚仪要把这半烟处置了,芳娘急忙拦下尚仪,道:“夫君,半烟忠心耿耿伺候你,一时间忘了了这些杂事也是常有的事,不如这回就原谅了她如何?” 柔柔弱弱的声听得尚仪身心酥软无比,轻咳一声,“既然夫人你为她求情,那就依着夫人所言。” 芳娘见尚仪如此给自己面子,莞尔一笑,“多谢夫君。”转头冷冷看着半烟,“下不为例。” 趁着尚仪分心,一个使劲便挣脱尚仪的桎梏,“夫君还是先去换身衣裳,妾身去为夫君准备些饭菜,半烟还不快跟着夫君。” 身上的重量离开,尚仪微微勾起唇角,却是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开。 半烟还未来的收拾脸上的泪痕,便跟着尚仪一道离开。 “小夫人,您不亲自伺候世子爷更衣,偏偏让半烟那个小蹄子去伺候,奴婢觉得换个人也都比半烟要好得多。” 月桃走上前,愤愤不平的说道。 笑话,她又不是尚仪真正的妻子,怎么回去伺候他更衣。 让半烟去,一是为了堵住这镇国公府派来之人的嘴,彰显自己的大度,二是她觉得尚仪未必会让半烟近身。 起码,她跟着尚仪来京城的路上,从未见过有那个女子近过尚仪的身。 半烟恐怕是会失望而归了。 再说了,半烟不是想着尚仪会顾忌两人之间的情分,自己若是多加阻拦反倒会引起的她的怀恨在心,还不如尚仪亲自出手,直接灭掉半烟的心思。 不出芳娘所料,尚仪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身后的半烟小嘴噘得都快挂的下油壶了,瞧着她的模样,芳娘不可谓是心满意足。 左侧的饭厅已然摆好饭菜,因着顾忌芳娘有孕的身子,故而饭桌上没有男子常喝的酒,甚至连果酒都没有,大多都是芳娘爱吃的。 第8章 长宁公主 尚仪大致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心中甚是满意。 两人对坐而食,都没有吃饭说话的习惯,整个饭厅除了碗筷不小心碰撞在一起的声音,竟是连一丝一毫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世子爷,老爷请您回府!” 尚仪放下手中的碗筷,默然片刻,“好!” 一个‘好’字道尽多少心酸,芳娘看着碗里的饭菜,突然有些食不知味起来。 或许,尚仪并没有如同她想象之中的那样快乐,曾经她以为身为镇国公府的世子爷,从小便是锦衣玉食,住的是金碧辉煌的大房子,众多奴仆伺候。 这样的事放在自己身上,做梦都能笑醒。 可是,时日今日,她才亲身体会到尚仪的不易,回到京城不到两天,一回是被陛下叫走,一回是被自己的父亲叫走,连一顿饭都用不好。 她虽说是生在平寒人家,却是能吃一顿完整的饭。 尚仪正要和芳娘说让她自己用些饭菜,今天就不陪她了,却不料芳娘怜悯的看着自己,定定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芳娘······”挥手在芳娘面前。 愣了愣,瞥见面前镇国公府之人,柔声道:“夫君,怎么了?” “无甚大事,我先去一趟府里,你在这儿好好用饭。” 月桃乖巧站在一旁,静候芳娘用饭,小丫鬟们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好似尚仪走了对她们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 芳娘不紧不慢的放下碗筷,“月桃,我累了,扶我回去休息吧。” 镇国公府。 书房内,上好的宣旨和狼毫随意地放在桌上,天色暗淡,但室内却是灯火通明,在微微泛黄的卓光下,一人提笔在宣旨上随意的写着什么,放下手中的笔,仔细端详这却不甚满意,眉头紧皱。 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抬眸望向来者。 尚仪神色肃穆的上前拜倒,恭敬道:“孩儿见过父亲。” “起来吧。”略微抬了抬手,“为父听说,尚仪你带回来了一个身怀有孕的女子?” 此人便是镇国公,当今陛下最为倚重的大臣之一,尚崇,尚崇年轻时候一度被称为芝兰玉树的美男子,受到京城众多女子的追捧。 尚仪的好容貌多数可以说是来自他的父亲,“是,父亲。” 尚崇神色从容,若无其事,只是笔尖微微一顿,泰然自若道:“你可知你母亲的心意是让娶柳妍为妻?” 身为镇国公的尚崇平日里会有更多的政事处理,这也并不代表他对后宅之事不关注,截然相反的是,他对后宅之事极为关注。 正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里面首当其冲的便是齐家,如他所言,大丈夫若是连自己的小家都治不好,又拿什么来治理天下。 “知道。” 父子两的一问一答相当平静,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拿起刚刚写的字,递给尚仪,“来看看为父练得许久的字如何?” 展开手中的宣纸,只见字体遒劲有力,笔法自然,自成一体,显然这字的主人是下过功夫的,上面大大写着两个墨黑的字,‘齐家’ 大致看了一眼,薄唇回以两个字,“甚好。” “尚仪,你自幼聪明伶俐,世上罕见。故而,为父对你甚少管教,你也遵循着自己的脚步,走的很好,可以说是,和你同龄之人唯有陆公子方可比肩。” 尚仪低着脑袋,并不做他言,屋内摆着青铜制成的硕大香炉,缕缕香烟升起,沾染在尚仪的衣摆之上。 霎那间冷意翻飞,略略沉吟,眼中精光闪过,“尚仪,齐家,治国,平天下先是说这齐家你就没有做到,让为父又如何能放心的下?” 严厉而不失慈爱的语调传至耳里,尚仪也只是撩开袍子直直跪在地上,面上并无任何悔改之意。 拱手在身前,轻声道:“父亲,正是因为如此孩儿才更要娶芳娘为妻。” 这话一出,尚崇面色略带些许愕然,“哦,此话怎讲?” “其一,此事现已是众人皆知,镇国公府不可言而无信;其二,陛下已然知晓。” 尚崇微微侧眸,“陛下也知道了?” 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为父亲,对尚仪的婚事只要他摇头这件婚事便可作罢,只是,身为臣子,即使对这桩婚事有再多的不满,也得笑着点头同意。 瞥见父亲面上微妙的变化,尚仪明白搬出陛下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既然如此,你便选个日子将那芳娘速速接回来,这事,我会同你母亲说明其中的厉害关系。” 就在尚仪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门外进来一小厮,低头弯腰,神色恭敬道:“国公爷,世子爷,公主殿下驾到,此刻正在老太君房中。” 尚崇眉头紧蹙,抬脚快步出门。 尚仪紧随其后,不明所以。 大夏朝的公主殿下现下只有一位,天子的胞妹,长宁公主,说来这长宁公主还算是当今少年天子一手拉扯大的。 对少年天子来说,长宁或许不是妹妹而是女儿一般的存在。 “祖母,长宁多日未曾见着您,想您想的花都谢了,您也不来看看我?” 还未进门,光是隔着门帘就听见一连串软软糯糯的娇俏声,甚是可爱。 “你个小泼猴儿,明明是你跑去护国寺祈走的时候都不派个宫女知会一声,现在倒好了,还怪起我来喽,老大家的,你瞧瞧。” “哪有!” 尚仪径直走进去,粗略一看,长宁公主坐下老太君身旁,母亲则是坐在下首,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们。 “臣尚仪参见长宁公主,见过祖母,母亲。” 大夫人见着尚仪从外面进来,深情略显激动,眼含泪花,双手撑在椅子两侧,试图站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却又面色平静的坐下。 “咦,尚仪你回来啦?”长宁公主看见尚仪先是一惊,随后蹦蹦跳跳跑到尚仪的跟前。 尚仪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微微颔首。 “回来就好。”斜靠在金丝软枕上面的老太君目光柔和的说道。 第9章 亲自调教 长宁公主将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局促不安的问道:“尚仪,我听闻你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小娘子,这事可是真的?” 听见长宁提起芳娘,尚仪冰冷的眸子闪现一抹暖色,“回殿下,事实确实如此。” 长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道:“本宫很是好奇你喜欢的女子是何模样,不知尚仪可否将人带来给我瞧瞧,本宫也好替你把把关?” “殿下怕是要失望了,芳娘现下正在别院养胎,一时半会儿的怕是见不着。” 听见这话,长宁仿佛是早有预料般,也不失望,“原是这样啊,看来今日倒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公主您什么时候来都是最好的。” 说话的是大夫人,只见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身子微微前倾,明明是在和长宁公主说话,眼神却是不住地往尚仪那边看去。 长宁公主两步并做三步跑到大夫人身旁,“婶子就知道笑话长宁,要是长宁天天赖在镇国公府,我瞧着婶子未必乐意。” 一直站在大夫人身后的柳妍悄悄抬起头上下打量这位公主殿下,她虽是从小跟着大夫人,只是这位常来镇国公府的长宁公主却是少见。 说常来也并不是常来,只是偶尔几回来过,但是比起其他王孙贵族的府邸,公主却是常来镇国公府。 她对于这位公主殿下的接触委实不多,大多时候都是跟着姨母。 方才瞧见长宁公主跟表哥举止亲密,相谈甚欢,想来他们两人应当是极为熟悉,她为何就不能如同长宁公主和表哥这般。 垂下眼眸,悄悄瞄了一眼尚仪,柳妍便飞快的低下脑袋,脸颊羞红。 除了一旁的长宁,在场竟是无人察觉到柳妍的小心思。 意味深长的一笑,挽着大夫人的手,黑眼珠咕噜咕噜的转,“婶子,我瞧着那什么?”长宁一手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哦,对对对,芳娘,这样一直在别院呆着到底不大合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尚仪在外面样的外室呢?” 一想到尚仪有可能在外面样外室,这个不可思议的事,长宁自个儿想着都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在场的人除了尚仪面上波澜不惊之外,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低沉下去。 大夫人听出里面的意味,又想着是自己将他们拦在门口,脸上更加不自然。 场面一时间竟是陷入尴尬的境地,长宁见着达到自己满意的效果,嘴角无声的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轻轻地摇晃着大夫人的胳膊,亮晶晶的眼睛使劲的望着大夫人,嘟着嘴巴,“婶子,依我看还不如将那乡下来的芳娘接到镇国公府来,亲自调教的好,更何况不是还怀了身孕。” 长宁公主顿了顿,继续说道:“婶子你想啊,孩子若是生下来了,芳娘又是小门小户出身,倒时候要是把表哥的孩子给教坏了,怎么办?” 大夫人一边听长宁公主说,一边畅想芳娘肚子里孩子出生后,被养歪了的场面,心下猛地一沉,面色愈发不善。 略微担忧的眼神和老太君在空中交汇,都明白各自心中的想法,知道长宁说的对,看来还得趁早将那狐媚子接回府。 十分中肯地点点头,道:“公主说的是,” “婶子这样想就对了,也不枉长宁今天白跑一趟,世家大族最是看中门风了。” ······ 当脚踏出房门的那一刻,长宁感觉自己瞬间松了口气,侧头瞧着一旁面色平静的尚仪,冷哼一声。 “尚仪,我可告诉你,你要我办的事,本公主呢,已然办完了,而且我告诉你,我不仅办完了还办的十分漂亮。” 长宁公主站在尚仪的面前,双手交叠在小腹之上,一脸得意。 此刻的尚仪脸上没了方才的冷漠,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轻声道:“看来臣还得谢谢公主,为了表达臣的谢意,微臣仔细想了想,回头臣定向陛下禀明。” 薄唇轻起,眼眸微抬,“公主殿下这些年根本没在护国寺,而是偷偷跑了,不知公主殿下觉得臣的这份谢礼如何?” 长宁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气呼呼道:“尚仪,你敢?” 要是被皇兄知道她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护国寺,而是乔装身份到处跑,不用太监帮忙,皇兄定能亲自动手,将自己大卸八块。 要知道,皇兄虽是个胸怀天下的君子,可这也不代表他能容忍自己无视公主的身份,甚至不顾自身安全独自一人外出。 “尚仪,你个小人!白眼狼!本公主真是吃力不讨好,白费心思来帮你!” 气死她啦,可恶,简直可恶,总有一天她要把尚仪这个伪君子的皮给撕下来,让那些瞎了眼以为他就是个皎皎君子的人好好看看。 歪着脑袋,试探道:“尚仪,你那位小夫人怕是还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吧,不如,本公主去当个好人,给她说说,怎么样?” “毕竟,世人皆知长宁公主爱慕镇国公府的尚世子,常年忧思成疾,故而自请入护国寺为外派的尚世子,再者想必你那位小夫人见了我应当会很高兴,尚仪,你说呢?” 长宁瞅见尚仪面无表情的脸猛地一沉,顿时便觉得今天日头真好,出来走走也挺好,皇宫太过沉闷你,还不如出来见见会‘变脸’的尚仪。 “公主慎言!” 长宁则是满不在乎的往前走了走,朗声道:“名声于我如浮云,是非好坏都有他人来说,说我好,那我便是好,说我坏,那我肯定就是坏喽。” 转过身,笑看尚仪,“尚仪,你若是在乎这些,你可就输了。” “对了,看在咱两是朋友的份上,本公主再好心提醒你一下,婶子跟前那个丫头,你家的小夫人最好是小心一些,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有着多年再深宫之中经验,再加上女子的第一直觉,方才婶子跟前的那个女子看似柔弱无害,乖巧可爱,就跟着小白兔一样人畜无害。 第10章 邀请 正是因为这样,长宁更加明白这样的人杀伤力有多大,无论犯了什么错,凭借着她那洁白无瑕,天真可爱的面容,所有人第一时间都不会往他们身上想去。 母妃当年不就是这样的手段和这样无辜的面容被害死,独留没有任何权势的兄长以及年纪尚幼的她活在世上,她长宁对这种手段可是屡见不鲜。 一想到母妃之死,即使已经手刃仇人,可长宁依旧觉得心中积郁着一口气,因为她知道罪魁祸首并不是那人,而是自己的父皇。 是他,花心滥情,用情太多,后宫的女子彼此为难,间接导致母妃芳华尚在,却早早离世。 所以昨日尚仪找到她的时候,她一口便应下来,世道本就艰难,女子又何苦为难女子,芳娘一直待在外面本就不是长久之计。 今日尚世子带回来一女子,明日王大人有了私生子,这样的事,数不胜数,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会逐渐淡忘。 到那时候,大夫人才是再将芳娘用一顶小轿接回来,又会有谁说什么呢? 镇国公府也只不过是多了一双筷子的事,多花些银钱便能解决,更有甚者,去母留子也不是不可以。 唯有现在,趁热打铁,芳娘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趁早进门才是。 将长宁公主一路送到大门外,看着她上了马车,终究还是不忍的说了句,“长宁,······” 长宁公主一手扶着车厢,疑惑道:“识安快回来了。” 长宁公主一瞬见便睁大眼睛,傻乎乎的笑了起来,“真的吗?” 尚仪点点头,沉声道:“是真的,可是你们······” 那句有缘无分还未说出口,便被长宁打断,“不重要,都不重要,我知道他还好好活着就好。” 粲然一笑,“他二人夫妻恩爱,镇守边疆,是为大功。我是谁?长宁公主,云英未嫁,当今天子最为宠爱的公主,千金之躯,难不成还愁没人可嫁,尚仪你就放心好了。” 声音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尚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娇俏的说道:“再说了,尚世子,你有这功夫来担心我,好不如好好考虑考虑你自个儿。”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钻进马车。 最后的一句话充满趣味,显然是打趣他。 听见长宁轻松的语气,尚仪知道她的心中一点也不轻松,或许可以说是从未释然。 站在门口良久,望着一点点消失的马车,尚仪摇摇头,陛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长宁公主偷偷跑掉之事,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世子,夫人让你过去一趟,说是这两日头疾又犯了。”来人是母亲跟前的张婆子,微胖的身体半弯着,低着脑袋。 “那母亲这两日可曾吃药?”尚仪揉了揉眉心,母亲的头疾数年前便已然大好。 张婆子恭敬道:“夫人吃了些,只是甚是想念公子。” 尚仪不做他言,转身奔向大夫人的院子。 张婆子跟在尚仪身后,看着尚仪着急忙慌的神情,心中明白公子还是在乎夫人,并没有其他人说的那样有了芳娘,就不孝敬夫人。 母亲所在的苍梧院是整个镇国公最大的院子,位于整座府邸的中轴线上,因此,用不了几步路就到了。 大夫人躺在床上,眼神却不住的往外瞅着,远远的瞥见尚仪从外面走进来,赶忙捂住额头,嘴里不住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 “哎,哎······”一只手一面揉着额头,另一只手则是伸向尚仪,轻声道:“我的儿,你来了,为娘不打紧。” 尚仪无奈的站在床头,瞧着刚刚还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母亲,现在脸上煞白无比,看起来十分羸弱。 “母亲。” 大夫人微微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可是把公主送走了。” 尚仪点点头。 张婆子先是吩咐婢女从一旁拿把椅子来,再是上前将大夫人扶起来,从身后抽了一条楠木软枕,让大夫人半靠在上面。 大夫人静静看着尚仪,“尚仪,母亲当时真的是气急了,你莫怪母亲。” 从一侧端起一杯温水,递给张嬷嬷,温声道:“母亲说笑了,孩儿早就忘了,再说了,母子两哪有隔夜仇。” 大夫人略一思衬,心下顿时松快了许多,她的儿子她知道,既然儿子都说不在乎,说明是真的不放在心上。 眉心微动,语重心长道:“尚仪,你是陛下亲自册封的镇国公府的世子,你的姻亲,需得以后带给你莫大的助力,那芳娘不过是个乡野出生的女子,今后又如何为你带来这些?” 抿了抿唇,瞧着儿子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能继续道:“这些咱们先撇在一边,就说说芳娘这个人自身,出身低,读书识字想来也是不多,掌管后宅大院这些就更不用说了,她又是如何配得上我儿啊!” “母亲是为了你好,你现如今贪图情爱,以后终归还是会后悔,害了你自己啊!” 尚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面色无波无澜。 “母亲,镇国公府势大,父亲又是代陛下掌管朝政多年,儿子手握兵权,若是儿子再找一门权势与之匹配的姻亲,母亲可想过后果?” 这话一出,简直是问道大夫人的心坎上,镇国公府现下是如日中天,可难保不会一朝势败,人走茶凉。 陛下现今年纪愈发大了,重用的也不再是她的丈夫尚崇这一类人了,而是更为年轻的一辈,其中大多也都是无权无势之人,出身微寒。 尚崇也曾多次告诫,镇国公府现下更多是要低调,而非扩展势力,自从得了尚崇的嘱托,多年来,那些个夫人太太的宴会她也甚少参加。 大夫人虽是个内宅夫人,年轻时到底也读过几本书,并非是那种愚昧无知之人。 瞧见母亲表情微妙的变化,“母亲,咱们现在该做的是,避其锋芒而不是与之争辉。” 大夫人向来是个通透人,怎会不明白尚仪话里的意思。 第11章 身份 大夫人声音顿了顿,眉心萦绕着一股忧郁之气,显得整个面色更加憔悴,一把抓住尚仪的手,慈爱道:“尚仪,不是母亲不喜欢芳娘,实在是她身份低贱,配不上我儿。” 伸手摸了摸尚仪两侧的鬓发,眼里是倒不尽的慈爱与担忧。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又怎能不为他多做打算,不论她再怎么端庄知晓事理,可遇见和自己儿子尚仪相关的事情,她作为一位母亲又怎么能够冷静下来。 天底下哪有母亲不想给自己孩儿最好的东西,更何况还是她的尚仪,哪怕娶不到勋贵之家的女子,也必须是正儿八经出身清白的姑娘家。 总之,谁都行,就是不能是没有媒妁之言便有了身孕的女子。 沉浸在自己慈母情绪之中的大夫人并没有注意到尚仪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尚仪垂着眸子,并没有对母亲的话做出回应。 相反,他伸手接过张婆子递来的补汤,吹了吹,抬手贴在汤碗上细细感受了一下温度,温声道:“母亲,先用汤。” 瞧着自家儿子面上无波无澜,大夫人这个做娘的哪里能想不到,她这个儿子显然是没有把她的一番苦心听进心里。 加重了语气,道:“尚仪!” “儿子在,母亲方才说的话儿子都细细考量过了。”尚仪一手拿着调羹,一手端着碗,很是贴心的把补汤喂在大夫人嘴边。 大夫人用了一口补汤,继续道:“那芳娘依我看最多也就是个侍妾的名分,哪里能成为你的世子妃。” 放下调羹,尚仪的只见在膝上随意地点着,心中不住的叹气,母亲从前便是这幅模样,觉得什么都配不上他。 亦或是说什么都要最好的才行,殊不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城。 天底下最为尊贵之人正端端正正的坐在皇位上,哪里又能轮的到他来挑三拣四,眉心微皱,道:“母亲,我与芳娘已然拜过天地,更何况天下之人皆知,侍妾之名实在是不符,还望母亲三思。” “尚仪······”大夫人还想说什么,却瞥见张婆子不停地朝她使眼色。 大夫人嘴角动了动,想要在挣扎一下,试图改变尚仪的主意,可瞧见她那愈发冷淡的脸色,也逐渐歇了心思。 尚仪把补汤放在身侧的椅子上面,温声道:“母亲若无它事,儿子便先回去了,芳娘那边月份浅,离不得人。” 大夫人眼睁睁的看着尚仪说完起身离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真真就是有了狐媚子忘了她这个母亲。 等到彻底看不见尚仪的声音,脸上连一丝一毫的笑容竟是都看不到,眼底猛地窜起一抹火光,扭头望向张婆子,低声询问:“你说那狐媚子到底有什么好,竟是把我儿迷得神魂颠倒?” 张婆子笑了笑,神情颇为尴尬,主子的事情,她一个下人不好做出过多的评判,实在是不好妄加揣测。 好在大夫人也是知晓张婆子的秉性,也不过多的为难她,喃喃自语道:“依我看定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我定国公府怎能让这样一个女子进门?” 站在一旁的张婆子沉默不语,她知道自己夫人的性子,向来是想一出做一出,她觉得这人好那便是好;她若是觉得芳娘坏,任凭世子如何在大夫人面前说,也是不管用,唯有夫人自己想开了才好。 方才站在一侧,她瞧着世子是铁了心要‘娶’那芳娘进门,不仅摇摇头,想来日后这国公府定然是别有风味。 “不行,这世子妃之位可不能让那乡野出生的女子占了去。”大夫人嘴里不停的嘟囔,一面着急从床上下去朝外面走去。 她得去找老太君,尽管前些时日自己惹着母亲不痛快,可是这不仅仅事关尚仪未来的妻子,还关乎他们镇国公府的面子。 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到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子成为自己儿媳,否则,不知道要惹京城多少夫人小姐的笑话。 大夫人后来的举动尚仪不得而知,出了镇国公府,他径直便往别院走去。 街边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他记得芳娘还未进京时,遇见这样繁华的城镇总是要停下来逛一逛,直到心满意足之后才肯离开。 不过,大多时候芳娘都是极为体贴,生怕因为自己耽误他们回京的步伐。 无意间瞥见一家脂粉铺子,女儿家不论在哪里总是格外爱美,尚仪顿了顿,抬脚走进那家脂粉铺子。 ······ 芳娘斜倚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双虎头鞋,整双鞋子都是采用极好的红绸缎料做成,上面的小老虎更是秀的憨态可掬。 两只小鞋子拿在手里,还没有她的一只巴掌大,芳娘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摸了摸还算平整的肚子,若非大夫告诉她里面有了一条鲜活的小生命。 她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有了孩子,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无异于从天而降的救星,万念俱灰之际,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了孩子。 将来腹中的孩儿会成为她唯一的依靠,她余生唯一的希望,芳娘一直都相信腹中的孩儿会和他的父亲一样,成为英雄。 一想到腹中孩儿的父亲,芳娘的眼神顿时变得极为落寞。 看着手里的虎头鞋,更为坚定上京的目的,她来不是为了享乐,而是禀明真相,只可惜自己现下没有任何身份面见皇上。 就算有了身份见到皇上,她一介草名又如何能够让皇上相信她说的真的。 把虎头鞋放在一旁的桌上,眼神不住环视四周,到底要如何能够顺利面见皇上,并且能够让他相信自己所说所言非虚。 心头用上一股无端的烦躁之感,若是可以,她不想进入镇国公府,在她看来,大夫人看不上她这个乡野出生的女子,她也未必看的上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虽好,那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身为女子,芳娘从小接受爹娘言传身受的礼仪教导,诗书典籍,没有那一条哪一个列能够说出一女侍二夫。 第12章 姐妹调笑 即使她和尚仪只是明面上的夫妻,虽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 芳娘一手支棱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虎头鞋,眼睛细细扫过虎头鞋的每一处,生怕哪里的做的不够仔细,将来扎着自己腹中的孩子。 “玉荷,你说咱们为什么不把里面的那位直接称为夫人,为什么前面非得加一个‘小’字?”突然一道声音传到芳娘耳旁,听起来极为稚嫩,应当是为年岁不大的丫鬟。 不过,她的询问顿时便激起芳娘的兴趣,被他们称为夫人自己能够理解,为什么在前面要加一个‘小’字? 这倒是让她疑惑不已,先前还以为这是尚仪的吩咐,故而也就没有过多在意。 听见刚才那小丫鬟的语气,显然尚仪只是吩咐他们称呼自己为夫人,前面没有小字,一字之差,身份可就是千差万别。 芳娘双手撑着脑袋,身体靠近窗户,想要再听清楚一点,眼睛向窗外瞄去。 只见那位名叫‘玉荷’大丫鬟点了点先前说话的小丫鬟的额头,嗔道:“你这妮子,关心这么多作甚?咱们要将里面那位主子夫人服侍好才是正事!” 小丫鬟你撅着一张小嘴,甚是可爱,嘟囔道:“玉荷姐姐,你就说说嘛。”伸手抱着玉荷的胳膊,不停地撒娇,希望从她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玉荷姐姐,我知道,你最好了,你快说说嘛!” 被人追着夸马屁的玉荷,单从面上看显然是极为受用,推了推被小丫鬟使劲摇晃着的胳膊,无奈道:“好好好,我说还不行。”抬手点了点小丫鬟的鼻尖,眉宇间尽是放纵。 低声道:“夫人是先前世子爷吩咐,至于前面这个‘小’字嘛,玉萝你猜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玉萝直勾勾的盯着玉荷,本想等着她说出个一二三,哪成想玉荷姐姐这个坏家伙,说到一半竟然不说了,还让她猜,猜什么猜? 玉萝满脸的不高兴,撅着一张小嘴儿,就差在前面挂一个油壶,“玉荷姐姐······” 尾音拖得老长,就连躲在窗户旁偷听的芳娘都听清玉萝的不开心,瞧见独属于小姑娘的天真可爱,芳娘抿嘴笑了笑。 没想到尚仪别院之中还有这般可爱的小丫鬟,看久了尚仪身边严肃的丫鬟,突然冒出一个率真之人,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玉荷噗嗤一声笑了,抬手摸了摸玉萝的发髻,搂着她,低声道歉,“玉萝妹妹,是我对不住你,姐姐错了,你原谅姐姐好不好。” 拍了拍玉萝的小手,只见上面突然一颗糖果,哄道:“你看姐姐的诚意都给你了,你就原谅姐姐好不好。” 听着是道歉的意思,只不过话音里面皆是哄小丫头的声调,哪里有道歉的诚意,里面分明是调笑居多。 玉萝看见手心之中糖果的那一刻,眼睛噌的一下凉了起来,站在芳娘的视角,可以用亮的发光来形容。 “既然玉荷姐姐都给我糖果,我······”玉萝摸了摸脑袋,面上全是疑惑,似乎是在想接下来说什么。 “是宽宏大量荷大发慈悲。” 听见这话,玉萝忙不迭的点点头,“对对对,玉荷姐姐,我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你。”玉萝郑重其事的说着,眼眸一转,道:“那现在玉荷姐姐是不是能给我说说我们为什么要叫小夫人?” 玉荷捏了捏玉萝的脸颊,笑道:“你这小丫头,姐姐不说自然是玉荷姐姐也不知道喽。” “啊?” 玉萝失望的声音落在玉荷的耳里,她沉了沉眼眸,不复先前嬉笑打闹时的纵容,转而换上一副严厉的神情。 道:“玉萝,你要知道这些不是我们改管的事情,我们身为奴婢丫鬟的任务就是服侍里面的夫人,至于其他,这不是我们该管的。” 声音顿了顿,神情若有所思,轻声哄道:“玉萝,在这世间,像咱们这类低贱如蝼蚁一般的人,除了谨言慎行便是谨言慎行,唯有如此,方能活的长久。” 话音未落,玉荷便带着玉萝离去,也不管她究竟听没听懂。 芳娘静静望着两姐妹离去的身影,从头至尾玉荷都没有打算说出为什么要称呼她为小夫人的原因,至于要说也只是为了稳住那个名叫玉萝的小丫头。 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记住自己的身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简而言之,就是嘴巴严实。 这样的人······ “芳娘,你在想什么呢?”一道温和至极的声音响起,芳娘瞬间便被拉回神魂。 转过身子,看着不知什么回来的尚仪,芳娘顿时便觉得一股紧张感油然而生,不太自然的笑了笑,摇摇头,“方才瞧见外面的花开的正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话音一落,看了上一眼,起身离开。 尚仪寻着芳娘刚刚所在的位置看去,哪里有什么花,不过是些假山石头,流水,回廊之类,不过,尚仪并没有拆穿芳娘的谎话。 低声笑了笑,走到芳娘身边,温声道:“外面的花的确好看,芳娘若是你喜欢大可以去外面多走走,多看看。” 尚仪的声音清润柔和,一点都没有世家公子的嚣张跋扈亦或是高人一等的姿态,如同一杯清茶一般,慢慢滋润心脾,时间久了,任谁都离不开他。 芳娘愣了愣,眉心微动,很快抿嘴一笑,“外面景色甚好,有时间妾身定要多多走动。”眼睛不住的扫向尚仪,手上不停摩挲着杯子。 “昨日我走的急,还没来得及问你,这房间的布置你可满意,若是哪里有不喜欢之处,不满意的地方,切记一定要说出来。” 尚仪担忧地看了一眼芳娘的肚子,柔声道:“前些时日,大夫不是说身怀有孕的女子平日都是格外疲惫,若是住处在不顺心,恐怕有伤腹中的胎儿。” 听尚仪提起腹中的胎儿,芳娘顿时放下周遭的防备,问道:“这妾身怎么不知道。” 第13章 敲登闻鼓 尚仪含笑看着面前不知所措的女子,强行抑制内心其他不好的心思,温声道:“前些时日大夫说的时候,你不在旁边,故而就没有听见。” 伸手端起一碟子红枣糕,放在芳娘面前,“吃点吧,先前起的约莫有点子早,吃点垫垫肚子。” 芳娘暗道原来如此,想来是自个儿当时太过嗜睡,因此便没有注意到这些,莞尔一笑,轻声道:“多谢世子提醒。” 听见芳娘算不上熟稔的称呼,尚仪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今日听了家丁说了芳娘的平日的一举一动,在根据她在自己面前的表现,尚仪哪能想不到芳娘想干什么? 他大概能猜测出芳娘并不想得罪这里的人或者可以说是和他们有太大的牵扯,这里的他们当然也是包括尚仪自己,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日后若是能够离开这里,芳娘自身对京城被没有太多的挂念,走时自然也就是轻轻松松。 可惜,芳娘遇见了尚仪,尚仪又怎么可能让芳娘如愿呢?毕竟,她如愿了,尚仪自己不久······ 芳娘抬手挑了一块红枣糕,浅浅咬了一口,轻声道:“世子今日无甚大事?”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赶他走呢? “今日外面的事都已处理完毕,也无甚大事。”尚仪微微摇头,柔声说道。 芳娘顿时觉得方才将将褪下不久那股不自然感顿时涌上心头,贝齿轻咬,点点头,嘟囔道:“这样也好,世子爷也好休息几日。” 两人只见的氛围一时之间有些奇怪,莫名的有些尴尬,芳娘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该干什么。 “尚仪······” 尚仪微微抬眸,手里把玩着茶杯,低声道:“怎么了?” 芳娘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深吸一口气,小心斟酌,缓缓开口:“世子,拜见陛下那件事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这是听吧别人说什么吗? 心头闪过疑惑,尚仪光一冷,唇角轻勾,轻声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只是······” “只是什么?”芳娘心下一急,匆忙问出口,眼中闪烁着流光溢彩。 “敲登闻鼓!” 尚仪冷冷给出几个字,他知道芳娘上怀有侥幸的心思,暂时只想快点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尤其是镇国公府。 只不过,尚仪自问他不是一个好人,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坏人,曾经他对得起这世间所有的人,唯独辜负了他自己。 这一生他不想在遵守这世间的习俗旧规,只想为自己好好活一场,方才不辜负这难得的命运。 只是,这法子多多少少有点为难芳娘。 “敲登闻鼓!”芳娘诧异道,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敲登闻鼓,古有蒙受大冤,伸冤上诉,免不了要敲登闻鼓。登闻,犹上达,顾名思义平明百姓击鼓伸冤,可以直接向陛下申诉,让陛下亲自受审,便能快速克服种种困难,沉冤昭雪也是一种极为便捷的方法。 登闻鼓更是平明百姓直接联系陛下的唯一途径,鼓响,圣上知。 但是敲登闻鼓,必须事关军国大务,大贪大恶,奇冤惨案之事才可敲鼓。 尚仪面色凝重,一脸担忧的看着芳娘,继续道:“芳娘,并非事先我不愿告诉这法子,只是你也知道,这于你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法子,先不说你身子孱弱,常年患病,且说你还身怀有孕,单单是这一条,登闻鼓对你来说便不是什么可行的法子。” 听见尚仪语重心长的一段话,芳娘心下猛地一沉,她自幼也是饱读诗书,比起尚仪来说,自然是少之又少,但并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尚仪剩下的话并没有说完,敲登闻鼓需要付出的代价在各个朝代都有所不同,但是有一点是一样,那就是在敲登闻鼓之后,陛下不顾有没有受理,先要挨五十大板。 如果事后被证明所告之事不符合要求,敲鼓者还要再挨一百大板,重则还要发配流放。 虽然她对尚仪的话不敢苟同,说她身子弱,在她看来分明是睁眼说瞎话,她哪里弱了,明明是很见状。 不过,尚仪话中倒是有一句话说的对,这登闻鼓于她而言却是不是一件好事。 腹中的孩子是她活着的唯一希望,若是孩子没了,活着也无甚意思。 一尸两命实在是不划算,她现下知道的消息未必就是真的,说不定是个假消息。 可是,若是不去禀明陛下,她知道的真相难道就要随着人死而真相消? 她该如何是好? 脑海之中一遍遍浮现各种不同的想法,芳娘一时心乱如麻,想了这种又想要换另一种方法,想来想去,一时间觉得每一种办法都在心中被她一一否决。 芳娘微微抬眸,细细端详这面前的男子,难不成她真的要遵循尚仪之前的安排,成为他的人? 可是,一女侍二夫她真的做不到? 坐在一旁的尚仪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仿佛是明白她心下的犹豫,他甚至比芳娘自己都为清楚。 他不由得猜想,芳娘本是对他格外划得清男女之情,不是害怕镇国公府的浑水,真正害怕的是他吧。 尚仪心中跟个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只是他不想说,也不愿开口,总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想清楚。 若是什么都要他来事事提醒,二人的将来就算是可以平安无恙的度过镇国公府以及他母亲大夫人的不愿,也度不过心里的那道坎。 世俗的偏见真的就那么就重要吗? “尚仪,我想好了。”芳娘轻轻启唇,眼神坚定好似是豁出去一切用尽全身的力气,温声道:“若是尚仪你真的因为帮我,从而牺牲你的名节甚至于你今后的婚事,我······我心下实在是难安。” 芳娘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可是真正遇到事了,她还是为犹豫,会慌了心神。 第14章 名声不保 芳娘迟疑的看着尚仪,小心斟酌,艰难开口:“尚仪,你自幼长在京城,更是无比尊贵的镇国公府的世子,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你的名声损坏会有什么后果?” 尚仪唇角轻勾,笑道:“芳娘若是你担忧这些事,大可放心,我并不是将名声看的极其重要,名声与我而言就如白云流水,转瞬即逝,谁也抓不住不是吗?” 放在膝上的拇指不住的摩挲,心下不停地思考面前之人话中意思,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芳娘首先败下阵来。 伸手拿了面前的一块糕点,慢慢吃起来,甜腻的味道让她整个人心中的不安顿时便被安抚下来。 “世子爷,小夫人安。”月桃从外面进来,半蹲着身体低头行礼,嘴中十分恭敬道。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丫鬟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面放着一匹红绸,单单看着便已是喜庆极了。 尚仪扫了一眼,看着盘中的红绸,不解的问道:“这是?” 芳娘缓缓起身,走到那个小丫鬟面前定定站直了身子,抬手拿起那匹红绸,小心翼翼的抚摸,顺滑的料子摸在手里,上面也没有线头露出来。 不用细看都知道这是一匹好料子,从小长在乡下的她素日里都是极少见过这种料子,唯一一次穿在身上,也早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犹记得当日一身红衣,满心欢喜,原以为今生今世定当平安喜乐,哪成想,平安竟也成了奢望,如今平安都难以做到,又从哪里说起喜乐。 不仅摇摇头,红衣换来白衣,恍如隔日。 “这是我打算给腹中孩儿做的衣裳,娘曾说过,小孩子穿红的衣裳喜庆极了,将来必能成就大器。” 话音一落,芳娘说着说着把自己给逗笑了,都是些乡间俗语,替还未出世的孩子积攒些福气,哪里算的了真呢? “甚好。”尚仪闻言,不禁点点头,这话他外派时也听过不少,不过那时都是别人恭维他未来的孩儿所说亦或是听着其他妇人说。 现下听着芳娘在自己宅院再说一次,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芳娘仔细打量面前的红绸,无意间问道:“就是不知道在上面绣些什么才好?” 尚仪盯着红绸,一言不发,良久之后才轻声说道:“要不,芳娘你在上面绣并蒂双莲,鱼戏莲叶之类。” 侧眸仔细观察芳娘的神情,这是尚仪第一次对这种事情给出建议,之前他的身边并没有像芳娘这种关系的女子身影,哪里会想到这些,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芳娘低着头,鱼戏莲叶看着也是十分漂亮,绣着也很简单,用不了她多少时间,但也是省下不少力气。 莞尔一笑,微眯了眯眼,娇俏道:“多谢世子。” 听见这话,尚仪如蒙大赦一般,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你喜欢就好。” 不过,芳娘这一会儿世子,一会儿又是称呼自己名字让尚仪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准芳娘的心思,抿了抿唇,还是不放心嘱咐了一句,“你有着身孕切勿过多劳累,还是要多多保重身子,若是身子不便,大可以交给月桃她们去做。” 声音顿了顿,怕芳娘误会自己意思,又解释道:“你的绣工素来是极好,不过,你也得试着将这些杂活交给他们,让自个儿多松快松快。” 安静站在一旁的月桃听见尚仪关心小夫人的话,面露喜色,心中实在是欢喜的很,只要他们小夫人过的好,受世子的宠爱。 他们这些跟着小夫人的奴婢们,自然也是面上有光,起码,在这别院之中完完全全是可以横着走。 芳娘眉心微动,很快抿嘴一笑,“世子说的是,妾身会多多注意。” 碍于月桃这些婢女在跟前,即使私下他们可以直接称呼对方,但是若是有外人在场,也没有尊卑观念,恐遭非议。 在加上,她的面前也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唯有跟着尚仪进入镇国公府成为世子妃这一条路可走。 “花样可画好了?” 芳娘一脸惊异的看着尚仪,没想到他连这种女儿家知道的事竟也是如此的清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的她,捂嘴轻笑。 “这是怎么了?”尚仪懵了,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他说错什么了吗?不过,看在芳娘笑的十分开怀的样子,这也就不算什么大事。 芳娘眉眼都笑弯了,瞧着尚仪明明一副世家谦谦公子,皎皎如玉,嘴中说出来的话却又他的身份有着明显的差别。 片刻之后,芳娘用了一些温水,道:“妾身以为世子平日不是饱读诗书亦或是谈经说理,不会知道这种女儿家的事情。”声音之中满是调笑的趣味。 闻言,尚仪轻笑一声,无波无澜的面上出现一点不属于他的表情,温声道:“夫人这就错了,这这些难不成只能是女儿家知道,我这种男子汉大丈夫难不成就是一点都不可以知道吗?” 抬手提着茶壶续上已然空了的杯子,似是不同意芳娘的说法,提醒道:“那我可就要说一声夫人的这种想法是有问题?” 这回轮到芳娘懵了,她有些茫然,不明白尚仪话里的意思,明明尚仪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并且理解,为什么组合到一起她就不明白了。 顺着尚仪的话,芳娘发出自己的疑惑,不解道:“夫君这是何意?” 这时的芳娘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跟着尚仪的夫人,下意识喊出了那句‘夫君’,这一声‘夫君’顿时便让尚仪心满意足。 两人只见相差的距离,尚仪可以慢慢补,但是唯有情分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决定,需得芳娘自己从心里认可他,两人才有未来可言。 尚仪仿佛无意一般,神色却是深以为然,缓缓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夫人可是从那一条律例得出男子就不能知晓女儿家的事情,还是说夫人见过那一位圣贤亲口说出女子就不能做男子才能做的事情,嗯?” 第15章 亲妹妹 一道不轻不重的鼻音,反倒是激起芳娘心中的疑惑,自古以来这些个规矩便是天经地义,即便是无人教导,也是深深拓印在每个人的记忆之中。 这些个规矩便已是众人约定俗成,一代一代相传,并无人所授,应当也是自幼便知。 芳娘闷闷应了一声,转而又摇摇头,不由追问道:“夫君你这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新奇想法?”如此古怪,以至于她从小到大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头一回听见,倒是格外新奇。 尚仪神色从容,粲然一笑,温声道:“早年游山历水,无意间听见,当时便觉得哪里的人自有一番道理。” 这一笑尚仪自己倒不要紧,身侧的芳娘倒是被迷了眼,眼前的男子品行样貌哪哪都好,更是受世家闺女的追捧,她何德何能遇见这样一个好男儿。 不惜毁坏自己清誉,收留她和腹中的孩儿,每每想到这儿,一股愧疚感顿时油然而生。 芳娘轻叹一口气,“夫君当真是拥有极好的运气,出去要游山玩水也能遇见此等美事,若是换做妾身,想必便没了这等福气。” 闻此言,尚仪微微勾唇,不做过多言语,生怕多说一句引起面前女子的不满和嫉妒。 “哥哥?” 门外站在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子,娇俏的喊道。 听见如此亲昵的语气,芳娘诧异的看了一眼尚仪,之前她还说尚仪跟前没有极为亲近的女子,现下外面却来了一个。 尚仪眉心一凝,方才那道极为娇俏的声音霎那间便让他眉心一跳,扯着唇笑了笑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足足有一个脑袋的女子,无奈的转身走向外面。 临走前不往拉着芳娘,一边朝外走去,一边解释,说外面来人是镇国公府的三小姐,也是他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 因着生于春天,又是爹娘的掌上宝,又名尚春娇。 “兄长?”见里面久久无人答应,尚春娇迈出一脚,脑袋探进来又看看右瞧瞧,正欲进来。 尚仪带着芳娘定定立于堂前,静静瞧着镇国公府的三姑娘,尚春娇。 “你这是干什么?”尚仪冷声道,眼中全是不满,他不明白这个妹妹不好好待在镇国公府,当他的大家闺秀,晒晒太阳,绣绣花,没事跑到他这儿来干什么? 好好的氛围顿时便被她破坏得一点踪影都没有了。 瞧见自己兄长冷冷看见自己,尚春娇慢慢缩回脚,贝齿轻咬,樱桃小口露出一个比死还难看的笑容,“兄长,我这不是来找你,看看未来的新嫂嫂。” 尚春娇又是极为害怕自己兄长之人,平日兄长最是严厉不过,若是她平日里犯了错,轻则便是抄书,重则便是禁闭。 当然,兄长也有慈爱的时候,不过,那是极少出现在她面前,大多时候都是极为严厉。 “兄长,兄长。”尚春娇上前一步,抱着尚仪的胳膊,软软糯糯撒娇,眼眸接连闪烁几下,侧头看着旁边一眼不发的芳娘,温声道:“这位,便是我未来的新嫂嫂吧。” 新嫂嫂?好奇怪的称呼。 不过,这话芳娘只能放在心中默默腹诽,起码,现在她是不敢也不会多说一句话,实在是镇国公府的人留给她的印象不太好。 目前看来,可以说是没一个好人。 芳娘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姑娘,只见她容貌较好,身穿一件月白色青葱色云天水漾留仙裙,纱织的腰带轻系,随风飘动,衬得腰身不盈一握,长发挽起,玉钗随意的插在乌发上。 “新嫂嫂?”站在一旁的尚仪默默看着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先前还娶了一个女子成为她的嫂嫂。 若是这妹妹不是自幼便在他面前长大,连尚仪自己都会忍不住猜测他是来找茬,而不是因为好奇想来看看芳娘长什么样子? 听见兄长冷哼一声,尚春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胡话,赶忙打了打自己嘴,“新嫂嫂,不不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赶忙摆手,充满歉意道:“对不起嫂嫂,你就当方才的我说的胡言乱语,不要放在心上。” 尚春娇莞尔一笑,朝着芳娘露出肉肉小脸之上的两个酒窝,好不可爱。 芳娘笑着摇摇头,示意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尚春娇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真的是无心之过,没有针对嫂嫂的意思,本来今日她因着兄长回来了,听说还带了一个女子还有她未来得到侄儿,心下十分高兴当即便决定前来拜访。 哪成想,自己心是好的,嘴却坏了事,希望不给未来的嫂嫂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三人就这般站在门口也不是理,哪有站在门口说话,芳娘试探着开口:“要不,咱们进去说话?里面有些吃食,要是三小姐乐意的话,可以进去边说边吃。” 尚春娇一怔,悄悄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兄长,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斟酌道:“我自然是乐意之至。” 她带头走在前面,似是想到什么,回过头,唇角轻勾,朝着芳娘笑道:“嫂嫂叫我娇娇便可,三小姐听着怪变扭,听起来就像是外人称呼,一点都不像是自家人叫的,嫂嫂以后还是叫我娇娇吧,兄长还有爹娘素来便是如此叫我。” 不过,爹娘还有祖母当时经常叫她娇娇,至于她的兄长嘛,一般都是直接吩咐她,她这么说也只是想彰显和兄长的亲近,想来兄长是不会怪她。 芳娘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扭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尚仪,她以为尚仪这个世家公子对谁都是一副极为冷淡的模样,没想到对这个妹妹倒是极好。 望着屏风后嬉笑打闹的声音,尚仪直觉他的眉心此刻正在不停地突突直跳,他的这位妹妹,向来都是极为跳脱的性子,想一出是一出。 素日也只有被母亲身边的那位表姑娘打压的份,他虽有心帮尚春娇,不过到底是外男,能力有限,不可过多插手女儿家的事情。 第16章 茶水 尤其是那位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表妹,毕竟,母亲的心思他也是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平日为了避嫌,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芳娘虽是个乡野出生的女子,但是并非一点都没有和世家小姐接触过,所以,总是尚春娇是突然来访,对于一些必要的事情她也能做到游刃有余。 虽说前些时日和尚仪相处过一段时间,对他们京城这些世家大族的行事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不过,到底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抬手拎起一旁的水壶,往面前的两只杯子到了两杯清水,往尚春娇面前放了一杯,自个儿面前留了一杯。 淡淡撇了一眼尚春娇的面色,发现并无异样,芳娘的心这才慢慢放下来,低声道:“芳娘不知三姑娘平日里常喝些什么,不知姑娘你喜不喜欢清水?” 不晓得三姑娘喜好的芳娘随口一问,比起其他的茶水来说,清水无意是最好的选择。 “她就喜欢喝清水!” 坐在对面的尚春娇还未说什么,走在后面的尚仪冷冷说道。 听见自家兄长如此说了,尚春娇直觉自己哪怕是在不喜欢喝清水,此时此刻,也必须说喜欢喝才行。 也不知自家这素来温润如玉的哥哥,怎么今天一反常态变得如此暴躁。 起码,之前兄长无论是对着亲族还是下人,字里行间充满柔和,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充满怒气喝不满。 殊不知,尚仪正是因为她的到来到饶了自己和芳娘相处的时间,之前也就罢了,还未回京没什么名分,就算站在一起,中间也是隔着好几个人。 现在好不容易回了京,有了名分,可以正大光明的相处,哪知,回了京,是非多,短短几天,他竟是没有一天可以心平气和好好同芳娘待在一块儿。 这不,好不容易空出点时间,又被他这个‘亲妹妹’给打扰了。 心下正无比窝火,可是,尚仪目前还得再芳娘面前维持一定的形象,对于尚春娇的到来,他还不能说什么。 被自己兄长冰冷的目光看了一眼,尚春娇点点头,轻声道:“对,清水对身体好,多喝喝,挺好。” 字里行间一点都没提她喜不喜欢喝清水。 芳娘稳稳坐在榻上,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尚家兄妹之间的眉眼官司,不过,属于女人的一种本能直觉告诉她,或许,尚家妹妹不一定喜欢清水。 毕竟,这个年纪的女儿家大多都喜欢一些有味道的茶水之类,并不是多么喜欢这些寡淡无味的清水。 侧眸望了一眼立在身前不发一言的月桃,好在她主仆二人虽然只是相处了短短几天,但是月桃还是很快的明白了芳娘的意思。 快步走出去,再进来之时,手里端着一叠子糕点还有一壶碧螺春。 尚仪坐在另一侧,瞧着吃着糕点一脸无忧无虑的妹妹,揉了揉眉心,温声道:“我貌似记得你今日是要去上女学,怎么······” 剩下还未说完的话,在座的三人哪一个不是心知肚明。 尚春娇抬手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干净帕子,兄长无非就是想问她此时为什么没有在女学,擦了擦嘴,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女学有什么好上的,好好的学堂竟是被那个娇娇女子弄得乌烟瘴气。” 伸手捻起一块红枣糕,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都快让她飞起来了。 果然,还是兄长院里的糕点师傅做出来的糕点最合她心意,昨日,本想去找糕点师傅再为她做些糕点,不成想,兄长院里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除了那些个洒扫之人,哪里还看得见糕点师傅,虽然,兄长园中也没多少人。 “再说了,兄长你是不懂女儿家的事情,给你说了也没什么用?”睨了一眼一旁温润如玉的兄长,尚春娇端起一盏碧螺春,轻轻闻了一下,心下暗道,好茶,看来兄长这是将这些好东西都放在嫂嫂这边,生怕嫂嫂过得不如意。 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芳娘,眼底夹杂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打量,就是不知她的这位嫂嫂能不能体谅到兄长的一番良苦用心,能不能斗得过府里的那位。 芳娘听着尚春娇说的话,顿时便觉得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里听到过,细细回想了一遍,侧眸望见尚仪眸中含着若隐似无的笑容。 脑海之中灵光乍现,这话不是她先前对着尚仪说的吗?一个时辰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话,她记得可是颇为清楚。 芳娘神情有些不自然的看着尚仪,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因着尚仪的妹妹还在跟前,芳娘只能低着脑袋,羞得耳尖都红了。 “嫂嫂,你说是吧?” 听见尚春娇对自己说话,芳娘赶忙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是吧? 深吸一口气,温声道:“娇娇,我觉得这种事还是得问问你自己?” 尚春娇瞬间便瞪大双眼,有些不明所以,惊呼道:“为什么要问我自己?” “这,这······”芳娘抿了抿唇,先前光想着自己那会子同尚仪说的话,因此便没有注意到尚春娇具体说了什么。 正当芳娘准备道歉时,坐在一旁安静当着人形花瓶的尚仪,淡淡开口:“若是你不想在女学继续就读,不如早早同父亲和母亲说明白。” 这话一出,尚春芳深吸一口气,兄长这不是在害她嘛,镇国公府现在就是一片乌烟瘴气,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母亲正在气头上,现在让她去告诉母亲,她不打算在女学读书,那可是能把母亲气的吐血,要知道,能上官家办的女学,即使是他们镇国公府也花了巨大的代价才将她送进去。 现在去说,她无异于是一个出气包,上赶着被母亲骂。 至于父亲,她就更不敢了。 尚春娇能作天作地,全在于爹爹不管她,镇国公府爹爹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兄长,你这不是在给你的妹妹,也就是我挖坑吗?”尚春娇撅着一张小嘴,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第17章 胭脂 尚仪淡淡瞥了尚春娇一眼,却是什么都没有多说。 看来兄长这里是行不通楼,本以为兄长回来了,他便能为自己做主,助她摆脱那个魔窟,没成想,哥哥现在竟是一点忙都帮不了。 哎~ 尚春娇在心底发出一声长叹,兄长这边看来她是指望不上了,凡是只能靠自己。 双手交叠在膝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条浅蓝色的帕子,尚春娇静静坐在椅子上面,细细看着对面的兄长和还未过门的嫂嫂。 仔细一端详,发现二人的容貌看起来竟是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又大又亮,好看极了。 芳娘被尚春娇歪着脑袋隔一会儿一个眼神看得心中有些不自在,以至于她也变成隔一会儿看一下尚春娇。 姑嫂二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生没有意思。 过了一会儿,终于坚持不住的尚春娇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低声道:“兄长,你打算什么带嫂嫂回镇国公府?” 回镇国公府,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芳娘心中或许对去镇国公府没有太强的感觉,不过,在座的兄妹二人心中可是十分清楚尚仪和芳娘以及她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需得早早回去。 只有芳娘迈进镇国公府的大门,这才表示镇国公府真正的认可她以及她腹中的孩子。 否则,若是芳娘一直跟着尚仪不清不楚的住在别院,别院虽然伺候的丫鬟和镇国公府没什么区别,终究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名声,即使所有人都在说名声于我如浮云,是非在即,清者自清······ 这样数也数不尽的话,可是,他们身处红尘当中,每日都要见过太多太多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正做到半点都不管外面的世界。 无论哪一朝哪一代,对女子的要求总是格外严苛,不得有半点行差踏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这处别院,也只是尚仪提前做好的准备,以防不测。 在他心里,这里是个暂时容身之处,若是芳娘愿意,大可永远住在这里。 可是尚仪又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芳娘的心思,一旦事成,她便想着离开,对这里,对京城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心里想的,永远都是怎么离开。 唯有身份才能牢牢拴住芳娘,哪怕不能彻底就芳娘留在他的身边,起码,可以延缓她离开的脚步。 芳娘低着脑袋,思考着若是自己进了镇国公府,到时候离开又该如何快速脱身,她的思绪好似一下子就到了自己离开的那天。 这种场景,想想都十分开心,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之中的芳娘十分开心,故而便有注意到身旁两人的眉眼官司。 “快了。” 听见这话,尚春娇眉头一皱,兄长这话说了不等于没说,一样的效果。只说快了,那倒底是什么时候。 没有一个清楚的时间。 与此同时,芳娘身子一僵,比起现在住的地方,镇国公府显然能够更快帮她达到自己的目的,不过,那到底不是自己的地方。 满满的不安感直击面门,猛然抬起头,差异的看着尚仪,眼中全是惊慌失措。 “别怕。”瞧着芳娘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尚仪抬手拍了拍芳娘的手背,安抚道。 尚春娇坐在一旁,看着兄长和未来嫂嫂的相处方式,不断地唉声叹气,想不到啊,想不到啊,兄长还有今日。 曾经自己哪怕是摔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也没见兄长有一声安慰的话。 甚至,还对着母亲说,让她多摔摔,记忆更加深刻,以后就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现在,眼睁睁看见兄长和嫂嫂在自己面前······ 芳娘用力眨巴眨巴眼睛,温声道:“无事。” 为什么要说无事,为什么就不能在他这里展现自己软弱的一面,尚仪不明白,如果他才是芳娘最开的夫君,芳娘会不会将最柔软的地方袒露在他面前。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一说,即使是尚仪这辈子抢占先机,有些东西迟了就是迟了,命中早有定数。 尚仪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不断想着为什么他不能再早一点,只是这样简单想着,心中却又没有任何不满。 他一直都知道,知足常乐,只是,他在追寻芳娘的路上却看不到知足两个字。 原以为,让芳娘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哪怕是什么吗都不做,他也很快乐。 可是,当芳娘陪在他身侧之时,他却不断可渴求着芳娘又能不能多爱他一点,哪怕是一点就好。 尚仪不知道的是,先爱上对方的那个人,总是会格外的卑微,今日的一点到了明日会变成很多点。 此时的尚仪和当年的长宁公主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知嫂嫂用的什么胭脂,看着格外艳丽?”尚春娇凑近一看,瞧见芳娘肤如凝脂,莹白如玉,单单是看着,竟是比她还白了几分。 芳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瞧着尚春娇亮晶晶的眼睛,疑惑道:“没有啊,我今日起的有些晚了,还没来得及用胭脂。” “啊?”尚春娇微微张大嘴巴,发出一道惊呼声,又往近凑了凑,竟是直接将尚仪挤到另一边,“不可能啊,我瞧着嫂嫂面上肯定是用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好胭脂。” 芳娘拉住尚春娇的手,以防她摔倒在地上,笑了又笑,缓缓开口,“我真没用,不信,你摸摸看。”说着,还将脸更加靠近尚春娇。 尚春娇细细瞧着芳娘面上的肌肤,她连脸上的绒毛都是清晰可见,显然,是没有用任何胭脂,撅着一张小嘴,亲眼证实芳娘脸上没有用任何胭脂。 悻悻坐在椅子上,嘟囔道:“我还以为嫂嫂用了什么好胭脂,结果,竟然嫂嫂天生丽质,本来还想着跟嫂嫂一块儿学学如何做到嫂嫂现下这样的肌肤,结果······” 瞧见上唇娇脸上的故作的不高兴,芳娘莞尔一笑,柔柔的说道:“其实,我自打有了身孕之后便一直都是按时休息,按时吃饭。” 第18章 用饭 尚春娇诧异的看着芳娘,听见她前面所说,显然是满心不相信,明明她也每天按时睡觉,按时起床,时时刻刻都保证自己优质的睡眠。 要是某一天睡得不够,她也一定会多睡一会儿。 “不过,。我觉得还是每天要开开心心,高高兴兴,只要你自己开心了,高兴了,身子也就慢慢好起来了。”芳娘继续说道。 见尚春娇露出疑惑,芳娘微微含笑,柔声道:“这其实就和大夫嘱托我们一样,只有你心情好了,身子也就慢慢爽利,是不是这个理?” 芳娘微微颔首,见尚春娇迟疑了一下,又慢慢点头。 “三姑娘,你换个角度想想,要是心情好,你的肌肤也就慢慢好了,都不用你格外花费功夫,你说,是不是?” 嗯?尚春娇觉得芳娘前面举得那个大夫的列子她能明白,为什么到了后面她就不明白了? 不过,为了不能让嫂嫂觉得自己太笨,尚春娇还是装出一副‘我听懂’的神情,甚至还主动和芳娘进行讨论。 只不过这结果在尚仪看来,显然是鸡同鸭讲,谁也没有弄明白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但是,这并不影响她们连天的兴趣。 尚仪默默坐在一旁,随手拿起一旁的书看了起来。 晚霞布满了整片天空,霞光流彩,半边太阳展露天际,照亮了大地。 屋内一片灯火通明,烛火的火光照在芳娘笑意盈盈的小脸上,白玉坠子挂在耳边轻轻晃动。 “来,嫂嫂你多吃点这个,对身子好。”尚春娇伸手用公筷给芳娘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在芳娘面前的碟子上面。 芳娘微微勾起嘴角,梨涡轻陷,看着尚春娇十分欣喜的给她夹菜,犹豫了片刻,不知该怎么告诉三姑娘。 自从她有了身孕以来,吃食总是变得格外挑剔,今日喜欢这个,明日有喜欢哪个。这些个菜她前些时日的确吃的十分开心,不过现在······ “嫂嫂,你快吃?”尚春娇催促道。 芳娘愣了愣,嘴里飞快的应着,“好好好。”一脸三声好之后,也没有动筷将碟子里面的菜吃掉。 坐在一旁时时注意着芳娘的尚仪,看见她一脸为难,面不改色的伸手端过那碟子菜。 尚春娇诧异的看着自己夹给嫂嫂的菜就这样被兄长给端走了,有些急了,愕然道:“兄长,这是我给嫂嫂夹得菜,你要是想吃,大可以吩咐你身旁的奴才夹,干嘛要抢嫂嫂的菜,再说了,你面前不是有吗?为什么非得从嫂嫂面前拿。” 尚仪自顾自吃着碗里的饭,丝毫没有理会尚春娇的意思。 芳娘安抚了一下三姑娘的情绪,回过神来则是给尚仪投以感谢地眼神。 “嫂嫂,你快吃,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多吃点。”见自家兄长将先前的那得子菜全部端走之后,尚春娇又开始了她的夹菜大计。 不过,这一回芳娘开始拿起筷子夹起刚夹过来的菜,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原因无他,尚春娇这回夹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芳娘低头吃着菜,尚春娇不断夹菜,不一会儿,芳娘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座小山似的菜塔。 深吸一口气,侧眸看了看身侧天真无邪的三姑娘。 不是说,世家大族出来的姑娘都是端庄有礼,娴静素雅,怎么会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三姑娘。 虽说,这三姑娘才来了不过短短半日,芳娘却是已然将她的性子摸得差不多,大大咧咧,性子很是简单快乐。 芳娘进京以来,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待在别院绣花,或是做衣裳,可就是这样,她也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京城豪门贵族之间的事情。 若果说京城遍地都是豪门贵族,那么镇国公府便是贵族之中的贵族。 可就是这样一个伸出漩涡中心的世家大族,又怎么会培养出一个天真不知世事的嫡出小姐呢?尚仪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更是未来的镇国公,自然是将极好的东西都给他,这也不奇怪。 但是,三姑娘为什么却是如此与众不同。 从前还在乡下,芳娘有个小姐妹是在当地的富豪府里做差事,根据她的小姐妹所说,那些个大小姐之间的争斗可谓是相当厉害,心思十分缜密。 因为这个小姐妹,芳娘对像三姑娘这一类的小姐,夫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了解。 这也增进了她对三姑娘能养出这种性格的好奇? “你什么时候回去?”坐在一旁的尚仪冷冷问道。 这话一出,尚春娇夹菜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下来,抿了抿唇,嘟囔道:“兄长,难道你就这么不欢迎我吗?”放下筷子,伸手抱住一旁正在发呆的芳娘,面色十分委屈,“我这才来没多久,你就赶我走,再说了,我给嫂嫂和她腹中孩儿准备的礼物,嫂嫂还没来得及看。” 突然被抱住的芳娘猛然一惊,刚刚回过神来,就听见这番话,礼物?什么礼物,她怎么不知道。 “是吧,嫂嫂?”见兄长没有理会自己,尚春娇转过头又对着芳娘撒娇道。 还未反应过来的芳娘应了声,连连点头,不过,随即回过神来,又摇摇头。 尚春娇被芳娘这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弄得迷迷糊糊,只能再次询问,“嫂嫂,到底是不是?” 芳娘紧紧低着头,呢喃了一声:“我不知道。” 尚春娇一怔。 “母亲方才套了马车,遣了嬷嬷,让她来接你回去。”尚仪目光锐利,冷冷说道:“尚春娇,你是镇国公府的嫡出女儿,怎可在外随意夜宿。” 听见兄长直呼自己名字,尚春娇当时便来气,怒道:“我不回去,回去如果要看她的脸色,我我还不如待在兄长你这里,再说了,兄长也不是外人,怎么算的上在外随意夜宿。” 将筷子慢慢放在桌上,面色十分委屈,压着哭嗓音,道:“兄长,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素爱偏爱她,什么都先紧着她,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要靠在后面。” 第19章 回忆 闻言,尚仪眉心一皱,温声道:“你终究还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她即使再厉害又能将你越过去。”挥了挥衣袖,连连冷笑,“怎么,你莫给我说,你还怕了她不成。” “兄长。”尚春娇缩了缩脖子,直跺脚,嘟囔道:“我没有,她顶多就是娘的侄女,我······”眼底浮现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芳娘坐在一旁,抿着唇,静静地听着兄妹的对话,她有些糊涂不明白兄妹二人说的是谁,不过,心中却是对这人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这人应当是一个十分厉害的角色。 不然,怎么能凭借一己之力将镇国公府的嫡出三小姐逼得连家都不敢回。 尚春娇有些急了,直言道:“兄长,你今日当真不能让我在你这儿暂时躲一晚上。”说着,眼眶泛红,不断恳求,“就一晚上,真的,兄长只是一晚上,一晚足以。” 尚仪没有直接回答尚春娇的话,而是语重心长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躲得过今天,明天难道你就能继续龟缩着。” 芳娘眨巴眨巴眼睛,十分认可的点点头。 “可是······”尚春娇嘴角动了动,想要继续说些什么,话在肚腹之中饶了三圈,最终咽了回去。 “春娇,你要永远记得,你是镇国公府的三姑娘,这是独属于你的傲气,这是所有人都羡慕的身份。”尚仪抿了抿唇,眼睛直直望向尚春娇飘忽不定的眼神。 尚春娇愣了愣,对,兄长说的对,她是镇国公府的嫡出小姐,这身份带给她的是荣耀,而不是让她畏畏缩缩的理由。 更何况,她生来尊贵! “兄长,我明白了。”尚春娇抹了抹即将要掉下去的泪水,故作坚强道。 芳娘猜不透这兄妹俩话里话外到底卖的什么官司,心里却是对三姑娘的处境更加心疼,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把镇国公府的嫡出三姑娘逼得有家不能回,还要躲在她兄长这边度日。 “芳娘,你以后也要多加注意?”待尚仪完全看不见尚春娇的背影之后,朝着芳娘柔声说着,眼底慢慢浮现一抹担忧。 芳娘有些不懂,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扭过头,眼中全是茫然和无辜,“尚仪,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她以后若是真的进入镇国公府,那也是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安安生生的待在尚仪的院子即可,芳娘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无比柔和之人,大概率上是犯不着和他们起冲突。 还有,尚仪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她可不想这么快进镇国公府。 虽说,只是在这里呆了不过短短数日,她是个知足常乐之人,心中极为清楚不知足的人总有一天会为了自己行为付出代价。 芳娘一直都猜不透尚仪的心思,尽管她极力去揣测尚仪一天都在想些什么,多日下来,在这上面却没有分毫长进。 听见芳娘不答反问的话,尚仪无声的笑了笑,人前,他们像极了一对恩爱的夫妻,人后,却是比任何人都要生疏。 “你可知我和春娇方才说的是谁?” 芳娘摇摇头,她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兄妹二人说的是谁?她才来这里多久,又没有神通广大的本领,又如何能知道镇国公府的事情。 尚仪熟门熟路的捻起芳娘肩头一缕根根分明乌发,淡淡的香味传入鼻尖,“想起来这人你应当是见过。” 芳娘深一口气,并没有注意到尚仪的动作,惊呼道:“我见过。”怎么可能,她还是头一回来到京城,又怎么可能见过镇国公府家的姑娘。 尚仪点点头,眼睛直勾勾盯着缠绕在指尖的一缕发丝,温声道:“芳娘,那你可还记得那日在镇国公府门前我与母亲发生的争执,当日,那女子就站在前来迎接的人群当中。” 女子?芳娘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紧,看着尚仪的眼睛,不由得猜测:“那女子那不成是你家族之中的那一个嫡亲的妹妹,还是说·······” 还是说这女子另有来头,芳娘在心中暗暗揣测。 白皙的手指慢慢松开黑发,似乎是对黑发格外眷恋,忍不住又摩挲了几下,可尚仪也明白,若是在不松开,等芳娘回过神来发现,那么,两人之间的距离恐怕又要隔着银河一般的距离。 即使再不舍,尚仪还是慢慢松开芳娘的头发,不紧不慢的说道:“芳娘,可是还记得那日母亲身后站着的那位女子?” 这话一说,芳娘的记忆顿时便回到那天自己对峙大夫人的时候,犹记得当时大夫人身后站着一位模样甚是乖巧的姑娘,只是当时那位姑娘深深低着脑袋,她的注意力又集中在和大夫人对峙上面,故而只是大概的扫了一眼。 那位姑娘具体是什么样子,她可以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缓缓摇头,尚仪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一位女子,芳娘抿了抿唇,疑惑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深深看了一眼面前因着有了身孕不如从前那般聪明的姑娘,却添了几分懵懂,倒也是极为可爱,别有一番韵味。 “那位女子名叫柳妍,是我母亲的嫡亲妹妹的女儿,因着我那位姨母早年亡故,母亲又是极为心疼我的这位‘妹妹’。”声音顿了顿,抬手揉了揉眉心,“当时的春娇因着年幼,在一次灯会上意外走失,母亲变也将对女儿的思念放在当时接过来的妹妹身上。” 芳娘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道一声:果然,难怪三姑娘虽然是镇国公府的嫡出姑娘,却有着一副涉世未深的性格。 这种性格的养成,要么是受尽宠爱,从小到大都是无忧无虑。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三姑娘从小便不在勾心斗角的地方长大。 若是三姑娘从小走失,不久前被接回镇国公府,从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乡下长大的嫡出姑娘,又怎么会斗得过从小就长在镇国公府的表姑娘。 第20章 不堪回首的往事 芳娘陷入了沉思。 难怪那日大夫人对他的态度格外强烈,若是只是因为她的原因,凭借着大夫人对尚仪的宠爱,大可以双方坐下来好好说。 何必要在镇国公府门前大动干戈,闹得双方都不是那么愉快。 要是三姑娘从小便长在大夫人膝下,想来,三姑娘定然深受大夫人的宠爱。 “所以,芳娘你能明白母亲那日如此汹涌的恶意吗?没有什么比执念更为刺痛人心,春娇便是母亲的执念,春娇当年意外失踪,后来即使找回来,却······”尚仪一脸忧心的看着芳娘,话中满是歉意。 即使自己的女儿找回来,身上却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乡下风俗,和自幼长在京城的世家贵女格格不入。 尚仪紧紧盯着芳娘,生怕自己不小心触碰到芳娘的伤疤,小心斟酌,缓缓开口:“当时柳妍待在母亲身旁,自幼饱读诗书,与春娇形成极大地诧异。”摊了摊手,无奈道:“母亲当时便不肯和春娇相认,至于原因,我也不知道。” 同身为女子,又是即将成为母亲的芳娘,哪里会不明白大夫人的心思。 女儿意外失踪,悲痛万分,在这个时候恰巧又来了一个需要她照顾并且和自己的女儿极为相似的孩子,母爱的心瞬间便被激发,大夫人将全部的心力皆放在了柳妍身上。 柳妍理所当然地成为大夫人自那种最称心得意女儿的模样,然而,不久后自己亲身女儿被找回来,这样一个被磨尽世家贵女傲气的姑娘又怎么能让一直养尊处优的大夫人满意? 理解归理解,身为母亲的芳娘尽最大的努力去体谅大夫人当时心情。 只不过,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在这世间,没有一个人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她即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也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你不是我,你又怎么能理解我的想法呢? 芳娘不能以自己的想法来要求大夫人,但是,即使这样,她也无法无法理解大夫人的做法。 若是芳娘的孩子不甚意外走失,不管经过多少年,她都始终如一的爱着自己孩子,她对自己孩子的爱,更不会因为另一个人的到来,而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难道三姑娘被找回来,大夫人不应该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亲生女儿身上,为什么还要偏袒一个和自己侄女。 “为什么?”思绪走到这儿,芳娘下意识地问出自己心头的疑虑,面色夹杂着一抹单单的哀伤。 尚仪眉头一皱,“什么为什么?”芳娘毫无里头的疑问,当即便把尚仪这个聪明如斯的世子给问懵了。 尚仪再怎么聪明,那也是建立在有理有据的基础上面,任凭是谁突然冒出一个毫无由头的问题,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知道从何抓起。 芳娘默然片刻,略一迟疑,低声道:“为什么三姑娘找回来,你的母亲不能好好对她,哪怕是她肯教三姑娘一些东西,她也不会至于像现在这样。”面色露出些许低沉。 闻言,尚仪深吸一口气,明白自己这是不仅没有消除芳娘对母亲的糟糕的印象,与此同时,还起了反作用,心下猛地一沉。 母亲那边太过执拗,她对芳娘还有春娇的偏见可以说已经深入骨髓,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消退,想要短时间消除母亲的偏见,尚仪明白这是天方夜谭。 “当年,母亲也曾试着教导春娇一些基础的礼仪,只是当时的春娇才刚刚回府,母亲又有些操之过急,这样一来,母亲与春娇的隔阂愈发加深。”说到这些往事,尚仪只觉得自己颇为头疼。 荒唐,甚是荒唐。 礼仪规矩这些都是世家大族从小培养,怎可在一朝一夕之间练成,芳娘不敢说自己多聪明,有多厉害。 可是,这些礼仪规矩,见闻轶事也是经过多年慢慢养成,即使如此,这些还不是经过一系列正统教导出来的规矩。 就是因为这样,那日大夫人一众出来迎接尚仪的人才会极为瞧不上芳娘的规矩,在他们看来,芳娘的礼仪简直不堪入目。 一时间思绪纷乱,脑海之中什么都有,难怪三姑娘对她那般热情,感情原来她们同病相怜。 果然,这世上没有人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 深吸一口气,芳娘在心中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微微含笑,柔声道:“尚仪,你能告诉我当时的你在干什么吗?” 明明是极为温柔的声音,里面却充满冰冷刺骨的寒意。 不是她无端的质疑尚仪,只是身为亲生女儿的三姑娘尚且如此,那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世子夫人又该如何是好? 更何况,现在的她还不是世子妃。 尚仪嘴角一直挂着的笑慢慢消失,微眯了眯眼,冷声道:“芳娘,我承认在这件事上面的确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尽到照顾妹妹的指责,才让她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微微抬眸,细细端详这面前女子的眼睛,发现她的眼中全是不安与质疑,尚仪并没有为自己做出过多的辩解。 缓缓闭上眼睛,声音里面充满了无奈,“芳娘,我过去也曾竭力挽救过,只是事已成定局,任我再怎么努力也无事于补,你能明白吗?” 尚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让他难以呼吸。有些事迟了一步,冥冥之中便以注定迟了一万步。 当年,他还未来得及明白自己心意,芳娘就已经活生生的死在自己面前,再后来,哪怕是他再怎么忏悔,也无事于补。 现在即使他重活一世,可惜回来的时间也还是晚了,没有及时拯救母亲和春娇的关系,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和春娇的关系势同水火。 芳娘愣了愣,一手扶着身旁的桌子,来回不安的扭动,惊慌失措的心慢慢稳定下来,语气略显局促,“我,我不知道。” 她从未和任何一个男子如此亲密的探讨这些问题。 第21章 鱼肉 芳娘微微侧过眼眸,一脸惊慌失措的看着尚仪。很快便又将脑袋深深埋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芳娘低声说着:“尚仪,你现在说这些也只能是于事无补,就算我明白又能怎样,我始终不是你啊!” 尚仪静静听着芳娘一字一句道,在那两片微微张开,湿润且鲜艳的红唇之下,吐露出来的话却是让他感到如此窒息。 芳娘揉了揉发酸的身子,方才与尚春娇交谈之时,一直挺直背脊,坐的时间有些久了,腰窝出泛着酸软。 半阖着眼睛,想要靠在后面的软枕上,又碍着尚仪还在这儿,孤男寡女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太方便,尽管他们是夫妻。 芳娘一直认为,他们二人的相处只是面上的相处,不牵扯私下的任何事情,也只是仅仅如此。 “尚仪,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单纯想要解释万事万物都要向前看,任何时候固步自封困住的始终都是你自己。”生怕尚仪误会,芳=芳娘强撑着身体的不适。 尚仪心下十分诧异,面上不露声色,语气极为冷静平淡道:“芳娘你放心,我怎么可能会误会你呢?今日所说,一则是为了你以后进府做一个打算,二则,也是为了提醒你,哪怕有我在你身边,我也会尽自己最大努力保证你的安全。” 芳娘笑了,她一直都很相信尚仪,默默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只是我终究不是神,世上没有绝对的万无一失。”尚仪深吸一口气,犹豫片刻继续道:“在身份上,我终究还是男子,始终身处外院,内宅后院总有手伸不到的地方,这时候,一旦发生任何意外,只有你自己才能保全你的性命。” 芳娘抿了抿唇,一手悄然攥成拳头,不停地摩挲。 尚仪起身走到芳娘面前,慢慢蹲下,略一思衬,缓缓开口:“芳娘,我不想你成为我后院的菟丝花,只能攀附于墙壁之上,我更希望你是一个坚韧不拔的野草,世人都道野草轻贱,殊不知,野草有着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生命力。” 他不想芳娘如同从前那般,花开到最美的时刻,却仓促结束了性命。 尚仪这辈子想要芳娘好好活着,每天都能睁开眼睛看一看蓝天白云,闻一闻路边的野花芳香,吃尽世间的美食。 而不是早早结束性命,永永远远的躺在一处地方,哪也去不了。 芳娘笑了笑,脸颊两侧微微绽放出两个小酒窝,轻声道:“我明白。” 芳娘正要说继续说什么,却听腹中传来咕咕的响声,脸颊霎时通红一片,嘟囔道:“尚仪,不如咱们要不要先用点饭,再继续说这些?” 一边说着,芳娘一边悄悄瞄了尚仪一眼。 明明前不久他们才用完饭,现在她的肚子又开始发出声响,她到底是个女儿家,脸皮子没有多厚,只能面色羞红的看着尚仪。 心下猛然一沉,从前她都是一天两顿饭,用的也极少,自从来了这别院,也不知是厨子做的菜极为美味,还是自己太能吃。 一天两顿饭也变成了一天不知道多少顿饭。 尚仪默默凝视着芳娘的肚子,晒晒一笑,轻声对着外面的婢女喊道:“传膳。”又轻轻拿起一旁放在桌上《育儿宝典》,笑道:“你瞧,这上面写到女子做了母亲食欲大增是正常的现象,说明你腹中的孩儿长得极好,更何况,人有三急,不是吗?” 正所谓人有三急,分别是内急,饿急,困急,分别有代表着不同的需求。 至于为何桌上还有《育儿宝典》的存在,因为芳娘认为自己这是第一胎,身边又没有阿娘,婆母的照看。 她再怎么小心仔细,终究还是有不足之处,比不得那些有过生育经验的妇人。 等到了饭桌上,芳娘闻见一桌子的饭菜,酸的,辣的,各式各样口味都有,来自五湖四海的美味仿佛都在这一桌子上面。 心中食欲大振,顿时便觉得肚中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芳娘小心翼翼的坐稳身子,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刚刚抬手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嘴里,顿时便觉得寡淡无味。 默默咀嚼着鱼肉,侧眸望了一眼身旁的尚仪,想要将嘴里的鱼肉给吐出来,忽然响起之前进京的路上。 仅仅只是因为伙夫不甚浪费一碗还未煮熟白米,便被尚仪丈则十大军棍。 看了看眼前满满一桌子的菜,自己才吃了一口便已觉得腹中以是满满的饱腹感,想要放下筷子的手默默又提了起来。 细细咀嚼嘴里的鱼肉,心思却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可是这鱼肉不好吃?”尚仪净手,拿起一旁丫鬟手里的白帕,擦了擦手,不紧不慢的说。 芳娘扯着嘴点点头,低声道:“不是不好吃。” 尚仪诧异看着芳娘,神情微微舒缓,骨节分明的食指在杯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那是为什么?” 没有急着回答尚仪的疑惑,芳娘伸手拿起放在一旁闲置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尚仪的碟里,无辜的眼睛直直盯着尚仪,“你吃吃看,就知道。” 闻言,尚仪夹起那块鱼肉,放在嘴里细细品尝。 在这期间,芳年的眼睛一丝一毫都没有离开尚仪白玉似的脸庞,瞧见他面上甚是平静,无波无澜。 甚至在芳娘注视当中,慢条斯理的咽下那块鱼肉,只见,修长的脖颈下喉结微微一动,鱼肉便以下肚。 没有错过一点细节的芳娘,可是说是完整看完这场食用鱼肉的表演。 当她瞧见尚仪喉结动了那刻,芳娘默默咽了一口唾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古人诚不欺我,美色诱人。 突然,耳畔一热,一道温润,沙哑的声音响起,听着极为熟悉,“芳娘,我吃着这鱼肉并无任何不妥,如同往常一样,不知······” 湿热的气流猛地窜进耳朵,芳娘绷紧身子,耳后羞红一片,暗道:自己都快是做母亲的人,怎么还会······ 第22章 相处 瞧见芳娘这般模样,坐在一侧的尚仪轻笑两声,低沉的嗓音满是称心如意,故作不懂道:“芳娘,可是有什么问题。” 闻言,芳娘轻咳一声,稳了稳身子,直言道:“世子,难道你就没有觉得这鱼肉的问道太过寡淡?” “寡淡?” “对,就是寡淡。”芳娘眨了眨眼睛,面色坦然,她吃到的鱼肉就是这个味道,寡淡无味。 和芳娘吃出显然不是一个味道的尚仪,亲自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 片刻之后,他诧异的看着芳娘,眼中浮现疑虑,明明是同一盘鱼肉,怎么可能吃出两种味道。 慢慢放下筷子,尚仪冷声道:“月桃,去把别院的大夫请来。” “世子,要不您先用些糕点,垫垫肚子。”芳娘端了一碟子云片糕,瞧着尚仪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担忧道。 “不必。”尚仪柔声说着,安抚性望着芳娘,那眼神好似在告诉芳娘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要不,你先用些糕点。” 他本就才吃饭不久,不是太饿。 现在坐在桌上也只不过是为了陪着芳娘一道用些饭菜,以免芳娘认为自己太能吃,说到底,他只是前来充数。 至于吃,他实在是吃不下太多。 芳娘点点头,抬手去了一块云片糕,不紧不慢的咬了一口。 极为甜腻的味道传至,让芳娘的味蕾顿时绽放,恍惚之间觉得这云片糕是世间最好吃的糕点,没有什么能比它更好吃。 瞥了一眼先前的鱼肉,此刻已经被端离梨木做的圆桌,转而被玉荷稳稳端在手上。 “哈~” 吃完一碟子云片糕,芳娘这回是真的饱了,一手撑着脑袋,睡眼朦胧等着府里大夫,心中对尚仪不吃云片糕的行为感到非常惋惜,如此好吃的云片糕,他竟是一口都不吃。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哈~” 芳娘打着第二个哈切时,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大夫,只见以为白发苍苍的老者跑得那叫一个大汗淋漓,衣衫不整。 李大夫气呼呼的瞪着眼前的尚仪,天知道,月桃方才去寻他的时候,他已经洗漱好躺在柔软的床上,等待周公和他相会。 哪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瞌睡虫一下子全被吓跑了不说,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见着周公。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他十分不满的起身,月桃这丫鬟居然想要拉着他就跑,鬼知道,他只穿了一件中衣。 若不是因为自己要回去拿一个药箱,想必他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丧尽天良’,他可就真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说,什么事?”李大夫双手叉腰,花白的头发炸呼呼,怒气冲冲道。 这话一出,芳娘眉心突突直跳,在李大夫来之前尚仪的脸色简直可以用黑如锅底来形容,面色都不能用不善来描述了。 芳娘在心中默默替李大夫点了一根香,悄悄叹了一口气。 “李大夫,你来替我娘子瞧瞧,她方才和我同吃一条鱼,我二人却吃出了两种味道。”和芳娘预料的完全相反,尚仪不仅没有凶神恶煞,反而是和颜悦色。 李大夫听了,看都没有看尚仪,冷哼一声,“小子,我貌似记得你夫人有孕在身,是不是?” 尚仪冷着脸点点头。 “这就对了。”李大夫拍了拍手心,见尚仪不解,满脸嫌弃的解释,“自古以来,女子有孕在身便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因着各人的体质不同,孕期的反应也就不同,有人爱吃酸,却有人酷爱辣,更有甚者嗜甜,这些都是正常的现象。” 李大夫扭过头,道:“丫头,你先前吃了些什么,说来听听。” 按照李大夫的吩咐,芳娘一一交待了晨起,中午,以及现在所食,只不过,在提起云片糕时,特意强调云片糕的香甜,还不停的惋惜尚仪没有吃到。 尚仪捧起一盏茶,垂着眼眸抿了一口。 李大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的看着尚仪,眼中全是怨气,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恨不得生生从尚仪身上要下一块肉。 李大夫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尚仪也只当做没见着,抬手便要请人离开。 芳娘忍不住勾起唇角,见到尚仪这般重视她腹中的孩子,心中一直潜藏的隐隐不安也在慢慢消退。 这样的尚仪,让芳娘更有信心面对镇国公府乱七八糟的事情,即使她什么都不懂,她也可以慢慢学,学着了解镇国公府发生的一切,学着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世子妃。 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却学习,不让尚仪的心思白费,也不让冤屈掩盖在一捧黄土之下。 若是尚仪对自己漠不关心,芳娘认为自己大可以等到腹中的孩儿平安降世,再另想它法,即使那条路太过残酷,没有成为镇国公府世子妃这条路来的轻松。 她也要护腹中的孩儿平安无恙的长大。 尚仪直视芳娘的双眸,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像极了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温声道:“芳娘,我仔细想了一下,你觉得这鱼肉寡淡,云片糕甜腻极为好吃,一来是有可能你嗜甜,而是就是你有孕在身,由原先的淡口,变成了重口。” 芳娘认真想了想尚仪所言,十分认可点了点头。 “月桃,你去让府里的厨子重新弄一些重口味菜。”尚仪扭头吩咐,眉头一皱,继续道:“顺便在弄些甜食。” 闻言,芳娘眨巴眨巴眼睛,抬手摸了摸已然饱胀的肚子,弱弱道:“世子,妾身方才用了一碟子云片糕,现下是吃不下任何东西了。”抿了抿唇,露出脸颊两侧两个酒窝,“要不,咱们明日再吃。” 一旁的月桃停住脚步,躬身低头静静等着尚仪吩咐。 “那便如夫人所言,不过,少量弄些易消化的吃食一直温着,以免夫人想吃时来不及。”尚仪略一思衬,缓缓开口道。 见尚仪被自己说服,芳娘微微勾起唇角,朝着尚仪笑了笑,心中更是暖洋洋一片。 第23章 劝说 漆黑的夜空占领了整片大地,雾蒙蒙,什么都看不见。 饭后,芳娘手里捧着一卷书册,斜靠在软枕上,眼睛稍稍看向屏风之后,发现什么都没有便又把眼睛收回来,目光再次放在书册之上。 昏暗的火烛不停地闪烁,灯光一蹦一跳,投在芳娘脸上的影子自然而然也就是一蹦一跳了。 握住书页的手指来回不住的摩挲,眼神再次飘向屏风后面,依旧是人影全无。 芳娘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揉了揉眼角,暗自思衬,今晚一切正常,既没有宫中的人来把尚仪叫走,也没有镇国公府的奴仆来找尚仪。 芳娘觉得自己本应替尚仪感到高兴,只不过,现下却无端生出一丝丝紧张。 原因无它,她和尚仪现在是所有人眼中的夫妻,于理,尚仪今晚需得到她房中来休息,于情,芳娘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和尚仪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在众人面前假装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芳娘自问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私底下,该如何相处,芳娘却是一点方法和打算都没有。 她努力想着自己从前是如何和亡夫相处,脑海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天知道,芳娘和亡夫只是单纯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二人私下并无任何交流,甚至可以说素未谋面。 直到她成亲那一晚,才得以见到亡夫真面貌。 芳娘是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女,从小不是帮阿娘做家务,就是跟着父兄学一些基础的礼仪规矩,即使这样,她所学的这些礼仪规矩在世家大族看来依旧是上不得台面。 其实,在他们那里,芳娘的家境算得上好,虽不是极好,但比起其他人来说,芳娘已然十分满足。 自幼不用担心吃不饱穿不暖,偶尔帮着阿娘做些杂活,仅此而已。 后来,爹娘替自己挑选的郎君,家境也是极好,在当地算的上小有名气。 郎君的样貌虽比不上镇国公府世子尚仪,可是,在她看来也是极好,秉性温和,对她也好。 可惜,她和亡夫终究是有缘无分,他们真真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天,两人只是度过一个新婚之夜,郎君便匆匆应征入伍。 短暂的相处并未给芳娘留下太深的印象,只能说郎君人很好。 “小夫人?”月桃附在耳旁,躬身低头,小心翼翼的喊道。 回以突然被打断,芳娘有些诧异看着月桃,轻声询问,“何事?” 月桃微微张口,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又怕芳娘不愉,纠结了半天,低声道:“奴婢瞧着外面天色一晚,您和世子爷可是要休息?” 闻言,芳娘一副纠结的模样,抿了抿唇,方才用过晚饭之后,尚仪便直奔书房而去,嘱托她好好休息,没有自己到底今晚回不回来。 深吸一口,默默放下手中书册,疑惑道:“夫君,那边可有消息知会?” 月桃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躬身道:“回小夫人,并无。” 看来今晚是不会过来了,芳娘暗喜。 “既如此,我便先休息,若是夫君那边有什么消息,你来通报我即可。”芳娘抑制嘴角的笑容,略一思衬,缓缓开口。 “小夫人······”月桃唤了芳娘一声,面上犹犹豫豫。 芳娘坐直了身子,看着月桃的眼睛,疑惑道:“怎么了?” 月桃弓着身子,凑到芳娘面前,低声道:“小夫人,您要不要去请一下世子爷,之前也就算了,世子爷有公事在身,今日若是世子爷还未到夫人房中休息,奴婢恐怕会生出一些不好的风言风语来。” 这话一出,芳娘巴不得尚仪不在她这儿来,更何况,她还怀着身孕,来了也做不了什么,依她之见,还不如待在书房。 至于那些风言风语,她一点都不在乎,反正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在乎这些做什么。 芳娘摇摇头,“我这不是怀着身孕,夫君来了反倒不自在。” 月桃被她说的一怔,哪有娘子把夫君往外推,哪家娘子巴不得夫君一直待在自己房中,哪怕是自己有了身孕,陪着自己也是顶顶好。 月桃不由得有些急了,“小夫人,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了腹中的孩子想想,别院的人惯是些拜高踩低之辈,世子爷不来您房中,定会认为夫人您不讨世子爷欢心。” 芳娘贝齿轻咬,她是真的有些懵了,尚仪不就是没来自己房中,就有这么大的问题吗? 对于尚仪来与不来,芳娘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讲,芳娘都不希望尚仪早早来她屋内。 不过,瞧见自家婢女如此纠结的模样,还是决定安慰安慰她。 “月桃,有一件事我觉得我得提前告诉你,夫君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从根本上讲,他不可能只有我这一个夫人,你说是不是?”芳娘语重心长道,面上带着缕缕愁容。 月桃绷着一张小脸点点头。 “夫君是世子,他以后还会有侧妃,正妃,以及一众小妾,怎么看,我都不可能独自将他霸占,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想去谁那边,那是他的自由,这些都是我们迟早都要适应,与其和其他人争风吃醋,不如先学会过好自己的日子。” 月桃耳边传来芳娘温和的声音眉心突突直跳,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幸运,又有些悲哀。幸运的是自己可以遇见这么好的主子,不争不抢,性子平和,不幸的是,主子没有一点斗志。 他们这些做奴才,身家性命皆系于主子,主子好他们也就好,若是主子不好,首当其冲遭殃便是他们这些做奴才。 月桃心中暗自安慰自己,世子爷是在乎她们主子,深吸一口气,嘴角挤出一抹笑来,沉声道:“小夫人,你日后终究是要进镇国公府成为主子,世子的宠爱,您的身份地位,都可以统统不在乎,但是您必须得为腹中的孩儿想想,你得为他以后得前途命运早早做出打算。” 她就不信了,小夫人可以不在乎一切,但她绝对不能不在乎腹中孩儿。 第24章 往事 这话一出,芳娘迟疑了一会,月桃说的对,她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是绝对不能不为腹中的孩儿考虑。 都说为母则刚,其实,为母者本就刚强。 缓了缓心神,芳娘整理一下脑海之中的思绪,侧眸看了看月桃,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低声道:“我知道了。” 芳娘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来回抚摸腹中的孩儿,微微失神的眼睛直直望向前方,低声道:“你先下去,拿些吃食进来,我有些子饿了。” 月桃应了一声,眉眼具笑的转身走了出去。 不怕小夫人愚钝,就怕小夫人不肯开窍,只要肯听劝,一切都好说。 芳娘侧眸望了一眼月桃已然消失不见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上面所说,没一句假话,她是真饿了。 不知过了多久,芳娘换了个姿势,拿了一个软靠在身后,纤细的手指毫无章法的来回在桌上敲着。 心下烦躁不已,月桃不明白她是个什么处境,可芳娘却对自己处境十分清晰。 怀着身孕,有了孩子,身为母亲的确要为自己的孩子好好考虑,月桃想让她好好想想日后腹中的孩子出生,在镇国公府前途。 芳娘淡然也在想,只不过,她想的不是孩子在镇国公府的前途,而是以后如何谋生。 身为镇国公府的孩子,自然不需要考虑如何生存的事情,可是,其他人不明白,芳娘的心中却是十分明白。 腹中的孩儿并非尚仪亲生,迟早有一天他们母子终会离开。 这时候该考虑的不是如何养尊处优,学好诗书礼乐的问题,真正的难题才真的来临,活着。 如果连活着都做不到,又如何考虑后面的一切呢?唯有活着,才厚未来可言。 诚然,来到京城,说不上见过多大的市面,可是,有些东西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若腹中是个男孩,从小都得学诗书礼乐,射御书数,缺一不可,要想的好,还得花费更大代价。 若是个女儿,只怕处境艰难,芳娘自己是怎么长大的,没有人比她更明白。 她是家中老二,不上不下的一个地位,上面有长姐,下有幼弟,长姐一出生便获得阿娘和爹爹全部宠爱,更是从小放在心尖上。 至于幼弟,古来香火传男不传女,家中的地位一目了然。 芳娘出生的时候偏生遇见阿娘难产,让阿娘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当时家中出了一些事情,她的出生简直可以用不幸来描绘。 如先前所说,她自幼在物质上没受过多大苦楚,可是在爹娘的疼爱上,却吃尽了悲哀。 多年以前的她,曾经发过誓,若是将来自己有了孩子,定然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重蹈当年覆辙。 尚仪处理好手头的事情,活络活络筋骨,也不知芳娘睡了没有。 侧眸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夫人······,夫人睡了没有?” “回世子,现在戌时。”小厮声音顿了顿,躬身低头,神色恭敬道:“小夫人屋内烛火依旧亮着,想来应当是还未休息,约莫在等世子。” 尚仪眉心一皱,困惑道:“还未休息?” “是,世子。” 闻言,尚仪抬脚便要往外走,他可不认为芳娘这个点还未休息,是在等自己,她巴不得自己不往她那边走。 走到房门前,瞧见屋内灯火通明,想来应该是还未来得及休息。 缓缓抬起手,正准备推门而入,却看见月桃过来走,心下正疑惑,为何月桃不在里间陪着芳娘,定睛一看原来是端着饭食。 想到明明前不久他们才刚刚用了饭食,现下芳娘竟是又饿了。 看来有了身孕的女子果然与其他人不同。 “世子······”月桃远远瞧见尚仪站在门前,刚要出声行礼却被他拦下来,示意自己将饭菜交给他。 月桃眼睁睁看着尚仪推门而入,自己则是安安静静站在门口,以备不时之需。 晃了晃神,也不知月桃出去多久了,她感觉肚子真的好饿好饿。 “在想什么呢?”尚仪轻声询问,将手里饭菜放在桌上,一一摆放好。 芳娘转过头来,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尚仪,低声笑了笑,起身走到桌子摆放饭菜的圆桌跟前,笑道:“先前瞧着三姑娘格外令人心生喜爱,想着腹中孩儿将来出生会是什么模样?” 说着,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小腹,面上充满柔情。 尚仪微眯了眯眼,低头看了看芳娘还未显怀的小腹,眉心微动,很快抿嘴一笑,温声道:“母亲都是如此漂亮,腹中的孩儿也定然不会差到哪去,这你就放心好了。” 这话一出,芳娘微微低下脑袋,面上露出可疑的红色,小声嘟囔道:“哪有你这样说的?” 尚仪仿佛无意一般,神色却是深以为然,缓缓道:“我这是说的实话,难道成芳娘认为自己一直不好看,我瞧着不像啊,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我看这个倒是适合你。” 话音一落,便从袖中拿出一盒胭脂轻轻放在桌上,眸子微微含笑的望着芳娘,尚仪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方才临走之时,突然想起这盒胭脂来,顺手便将胭脂放在袖中。 芳娘上前一步,拿起那盒胭脂,盖子上面印着她最喜欢的图样,深吸一口气,神情十分不舍的放下胭脂。 尚仪瞧着芳娘的模样,面色不解,疑惑道:“怎么了,可是这胭脂不符合你的心意?” 芳娘坐在椅子上面,双手撑着脑袋,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不远处的胭脂,惋惜道:“不是这胭脂不好,我看见它可以说是满心欢喜,只是我因着有孕在身,许多的胭脂水粉都用不了,倒是可惜你的心意了。” 尚仪眉心一跳,不置可否的笑了,听见前半句话,他的心缓缓落在地上,可是后半句话一出,心又高高抬起,以为是自己没有选对花样或是颜色。 抬手拿过那盒胭脂,微微拧开,放在芳娘面前,让她仔细瞧瞧。 第25章 绞发 闻言,芳娘探身一看,只见一盒砖红色的胭脂放在自个儿面前,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满心欢喜。 尚仪瞧见芳娘眸中带笑,捧起茶盏抿了一口,解释道:“往日,我瞧见你极少用脂粉之类,想来是因为有孕在身,多有不便,害怕里面掺杂一些损伤身子的成分。” 芳娘不禁点点头,的确如此。 市面上的胭脂为了能够更好的卖出去,大多掺杂这一些乱七八杂的东西,偏偏女子素来便是偏爱胭脂这类的脂粉。 不用又不行,可是,用了又害怕伤者腹中的胎儿,为此,芳娘愁了好些时日。 “不久前,我瞧见卖胭脂的老板在门口写到他们的家的胭脂适合有了身孕的女子,我进店一瞧,结果,里面就有适合你的胭脂。”尚仪说完,低头看着芳娘的脸色。 那日他进店一看,一眼就望见这盒胭脂,芳娘的肌肤白里透红,适合这种颜色艳丽的胭脂。再加上,尚仪曾经听一些有了身孕之人说过,女子有孕在身不禁损失了姣好的身段,就连脸上也会或多或少长出一些黄点点。 为此,不知多少女子心中生出自卑。 芳娘单单是瞧见胭脂就已经是满心欢喜,侧眸朝尚仪笑了笑,捧起那盒砖红色胭脂,轻轻嗅了嗅。 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她虽没有亲自做过胭脂,不过,瞧着这胭脂定然是上好。 “难为你了。”芳娘看了看尚仪,又看了看手中的胭脂,心下暗道:尚仪无论是从那芳娘来讲,都是一个极为完美之人。 这世间绝大多数男子都将自己看的极为高贵,女子的东西他们基本上可以说是毫不知情,顶多也就是一知半解。 女子嫁人无异于一场豪赌,尤其是在他们这边,一旦出嫁,女子在大多数的人眼里都将会成为男人的附庸品。 从她们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女子这一生都将不属于自己,在夫家,要做到孝顺公婆,尊重丈夫,生儿育女。 这些仅仅是最为基础的事情,也是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女子必须得做。 只有极少数的女子,若是出身不错,夫家的家世更不错,这对于她们来说,便已是中了上上签。 否则,身子女子的她们还得承担夫家一日三餐,日日洗手作羹汤,片刻脚不沾地,却连个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男人想要出人头地更是极为容易,努力考取功名,亦或是从武,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走那一条路都可以。 士农工商样样皆行,但凡这个男子有点志气和本事,便可以拥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尚仪坐在芳娘身侧,笑道:“你有孕在身,本就是一件极为辛苦的事情,我做的这些,不过也只是细枝末节,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芳娘双眸微抬,不由得莞尔一笑,细细端详面前的男子。 她真的很好奇尚仪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他能体会到女子的不易,若是谁有幸嫁给他,恐怕怕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换来今日的缘分。 君皎如日星,明光烁亮,可望而不可即。 芳娘在心中不禁笑了,她也想成为尚仪这般的女子,游历四方,前路清晰而坦荡。 女子的一生大多困于深宅后院,做着那些古往今来世俗所约定之事,相夫教子,潦草的过完这一生。 芳娘曾经有一个小姐妹说过,若是世道允许,她想真真切切的做一回自己,只是成为自己,为自己而活着,不为其他人。 仅仅只是为了自己,只是,芳娘那是尚且年幼,根本不明那位小姐妹所言到底是何意。 现在,恍惚之间想起来,她好似隐隐约约碰到那层自己从未碰触过得墙壁。 现下想来,或说她的那位小姐妹说的是真的。 不过,想起那位小姐妹的下场,不免引起一阵唏嘘。 芳娘后来再想起今日,那盒特别的胭脂,心中除了阵阵暖意还是暖意,她后来用了许许多多的胭脂,再也没有那盒更好用的胭脂。 月桃守在门外,并未听见里面有争吵的声音传来,心中大概掐算了一下时辰,想着大夫嘱托的休息时辰到了,稳了稳心神,转身进门。 “小夫人,该安寝了。”月桃先是朝着尚仪和芳娘低头行了一礼,随即低声道。 芳娘一个激灵,诧异的看了一眼月桃,时辰过得如此之快,方才月桃出去的时候,明明距离休息的时间还有好久。 不想,转眼之间便该休息了。 芳年微微扭头看了一眼尚仪,又看了看月桃,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心下暗道:若是尚仪是一个知礼守节之人,此刻便该离开。 只可惜,尚仪稳稳坐着,一点想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那模样,不用看都知道今晚定然是歇在这儿。 瞧见世子爷的样子,月桃在心中暗喜。 带芳娘洗漱完毕,身穿一袭白色寝衣施施然走了出来,坐在凳子上,由着月桃替自己绞干头发。 不久后,尚仪从另一侧走了出来。 瞧见月桃正在替芳娘绞干乌发,微微愣神,不过片刻,他朝着那边走了过去,温声道:“给我吧。” 月桃将帕子递给尚仪,行了一个礼便站在一旁。 芳娘看着月桃站在身侧,微微低头,瞧着地下的影子莫名变得高大了不少,心中木然已经,至于膝上的双手微微攥紧。 静静由尚仪收拾自己的头发,只是,尚仪到底是男子,对女子的青丝没有过多的了解,在芳娘之前,也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女子。 身边更是连个通房小妾之类的都没有,尚仪可是说是全京城最为洁身自好的男子。 稳稳坐在软塌一侧的芳娘,隐隐约约好似听见自己的头发断裂的声音,起初,她还以为这厮错觉,可是,陆陆续续听了好几回发丝崩断的声音之后,芳娘明白,那根本就不是错觉。 深吸一口气,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尚仪偶尔为自己绞干头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第26章 镇国公府 “嘶~” 头皮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感,芳娘不由惊呼出声,她是真的没想到,尚仪竟然可以手生至此。 耳边传来吃痛的声音,尚仪赶忙停下手里的活,面上全是歉意,低声询问,“可是我将你弄疼了。” 芳娘摇摇头,转过头来看着尚仪,低声道:“妾身不疼。”说完这句话,她又垂着眸子仔细想了想,继续道:“只是,世子下回轻点就好。” 芳娘本想表示一切都好,尚仪也做的很好,他已然尽了自己最大努力。 可是话到嘴边,她又突然想起先前月桃同她讲,她终归要为自己和腹中的胎儿好好考虑一下,如若计划顺利,她或许可以很早便离开京城,假如,计划不够顺利,她并不能按照自己预想的那般顺利。 那么,她就必须要为将来的一切做好准备。 目前,在偌大的一个京城,尚仪依旧是她最为信任之人,他就像是自己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只有紧紧靠着他,芳娘才能活下去。 但是,天知地知,尚仪知道,自己也知道,她腹中的孩儿并非是尚仪的血脉,她需得为腹中的孩儿做好一切打算。 无论其他人怎么想,她和尚仪终究还是世俗的夫妻,这一点,自己也必须承认,更何况,为了能够尽早进入镇国公府。 尚仪妻子的身份这一点,她也需得尽早承认。 不会做的事情,她可以学着做,但是,唯有夫妻身份,妻子和丈夫只见的那种情分是她再怎么去学,也学不会的。 虽然做不了真正的夫妻,但是她会经历培养两人之间的默契感,也不至于被人一看,就知道不是真的夫妻。 外头都说,尚仪是世家公子,可是目前自己却连镇国公府一点具体情况都不知道,从月桃口中得知的只字片语,都不如尚仪亲口所有。 芳娘抬眸看了看尚仪,眼底闪过一抹犹豫之色,过了良久,终是下定决心。 侧眸看了一眼月桃,缓缓开口,“月桃,我记得今日貌似还有一碗参汤还没有用?” 此话一出,月桃当即便答道:“回小夫人,今日只还有一碗参汤还未来的及用,奴婢本想等着小夫人用完吃食,再将参汤端过来。” 芳娘点点头,应了一声,便让月桃将参汤热好端来。 瞧见月桃消失不见的背影,芳娘看着尚仪明亮皎洁的眸子,轻声道:“世子,芳娘来这别院已然过了许久,我想着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知,世子可有办法。” 尚仪微微勾唇,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温声道:“芳娘不急着操心这个,我觉得此处甚好。” 闻言,芳娘笑了笑,感情尚仪着急的时候,自己不急;现在,她着急了,尚仪却不急了。 芳娘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说出自己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轻声道:“世子,其实我是想知道镇国公府是个什么情况,俗话说得好,将军不打无准备的仗,若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进了镇国公府,恐怕,是真的会丢人现眼。” 顿了顿,面上露出惶恐,轻声道:“我自己随意惯了,倒是世子您若是名声不保,那才是真真的罪过了。” 虽然尚仪已经名声不保了,不过,若是她进了镇国公府依旧是一问三不知,只怕倒是丢的不仅仅是尚仪一个人的面子,尚仪的里子和面子到时候会连同镇国公府的人一起丢。 芳娘进京是有正事要办,可不是为了丢人才来京城。 镇国公府丢不丢人芳娘可以不管,可是,她自己连同尚仪却不能丢人,她再怎么都是个女儿家,不论她再怎么不在乎名声,可是,在这世间,名声却是极为重要。 尚仪呢?本就是一个皎皎君子,因为她的原因,名声已然所剩无几。 芳娘觉得自己不能这般自私,不能仅仅是因为自己,就害得尚仪好好一个君子,变成一个······ 那后果,芳娘不敢想象,她知道,世间不可能有两全的法子,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是,尽管这样,芳娘还是想日后若是她离开时,尚仪依旧是那温润如玉的君子,而非小人。 “芳娘这就说错了,夫妻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芳娘出现什么意外,我哪有独自逃生的想法。”尚仪重新站在芳娘的身后,拿过一旁的帕子,又重新开始收拾芳娘的乌发。 “不过,若是你想知道的话,大可直说,你想知道的我都会悉数告知与你。”尚仪捧起一缕黑发,在烛火的照耀下,乌发越发浓密,随意的披在身后。 “尚家一共分为三方,父亲这一脉是长房,二房被外派出京城,三房现下还和大方住在一起,因为祖母还在,所以尚家目前还未分家。”他抬起手,从一侧拿起一把檀木制成的木梳,理顺芳娘的乌发。 芳娘则是稳稳坐在椅子上,感受着来自身后之人细微的动作。 根据尚仪所说,芳娘得知镇国公府分为三支,镇国公之位则是由尚仪的父亲继承,二房外派,今年年底回京述职。 至于三房,尚仪说的很少。不过,芳娘还是从他那只字片语之中知道,三房一向不堪重用,整日是嬉笑玩乐,走鸡遛狗,那叫一个肆意快活。 芳娘不禁摇摇头,看来她又误会了。 她一直以为镇国公府里面的人,都想如同尚仪这般翩翩公子,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浪荡子弟。 而镇国公府的大房自从继承了镇国公之位,便是稳坐中山,府中规矩极为严苛。 芳娘从尚仪的口气之中听出,他还是对自己的礼仪规矩又一定的担忧,并不是完全放心,芳娘自己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本就是个本事不多之人。 现在还要进入镇国公府,她又何尝不担心呢? 只不过,哪怕镇国公府这趟浑水她去定了,沉了沉眼眸,稳住心神,扭头看着尚仪,低声询问,“世子,别院可否有熟知镇国公府规矩之人?” 第27章 惊吓 尚仪心中略一思衬,不到片刻,脑海之中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沉吟道:“人我倒是有一位,只不过······” 听见尚仪话中的犹豫,芳娘直言道:“你但说无妨。” 尚仪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芳娘,道:“我跟前俱是熟悉镇国公府规矩之人,他们虽不清楚镇国公府的世子妃是如何培养,这种的规矩究竟是个怎样的流程,不过大致却是无比清楚。” 芳娘再是糊涂,怎么会听不懂尚仪避重就轻的回答,眯着眼睛低声道:“尚仪,我知你体谅我的不易,可是有些事情终归还是要我自己一个人走。” 顿了顿,低声道:“这些事情只能是我独自面对,你也不可能时时陪在我身边,你说是不是?” 尚仪走到芳娘跟前,缓缓蹲下身子。 聪明如他,怎么可能不会明白芳娘话中的意思,尚仪自认为自己一直是个坚定的人,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旁人,他一直都有着明确的方向。 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又是不该做,绝对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 只不过,每每遇上芳娘,他的内心只会犹豫在犹豫,并不会给出直接的建议和目标。 他既希望芳娘可以好好躲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又渴望芳娘会独立成长,做一个独当一面之人。 深邃的瞳孔幽幽泛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尚仪无声的笑了笑,仰头道:“芳娘,我明白了。”抿了抿唇,继续道:“我府里之人虽有熟悉镇国公府之人,但是在我看来并没有适合教你之人。” 芳娘未来要成为镇国公府的世子妃,别院中的人都是些下人,再怎么熟悉了解镇国公府的规矩,也不适合来提点未来世子妃的规矩。 出了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的那个人影,尚仪实在想不出来谁可以成为芳娘的教习嬷嬷。 尚仪心中犹豫再三,还是抵不住芳娘的请求,默然点点头,道:“这件事交给我,用不了多少时日我便会为你寻来一个合适的嬷嬷。” 芳娘应了一声,便不再过多言语。 夜深人静,窗外传来一阵阵小桥流水的声音,‘哗啦啦’一直想个不停。芳娘心头一直萦绕着这件事。 入镇国公府这件事在芳娘看来无疑是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入府之后便不能像现在这般安稳,更不能随心所欲地过着自己的日。 待月桃将参汤端来,她简单喝了几口,便徐徐放下。 一切安置妥当,芳娘也彻底乏了,不过,这个时候还不是她彻底放下悬在高空之中的那颗心的时候。 她的卧房还有一人并未离开,且这人需得她用尽全部心里来应对。 “尚仪,你还不休息吗?”芳娘斜斜靠在雕花木架床上,眯着眼睛问还在聚精会神看书的尚仪。 “你睡吧,我今晚便在这儿睡就行。”尚仪放下手中的书本,低头吹灭旁边的火光,又拿起放在桌上刚刚才送来的公文。 微微睁开眼睛,瞧见屋内的灯光变暗了许多,芳娘听见这话,便缓缓倒在床上,瞬间进入梦乡,和周公相会。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传来街道旁敲钟的声音。 尚仪依旧垂眸聚精会神看着手中的公文,一点移动的痕迹都没有。 夜深时刻,尚仪终于慢慢放下手中的公务,缓缓抬起双眸,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至于膝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着,眼里藏着数不清的缠绵。 良久,尚仪瞧见芳娘翻了个身,身上的被子顿时滑落腰间,露出细长莹白的脖颈来。 尚仪低眸蹙眉,稍稍犹豫片刻,便起身走到芳娘身前,轻轻将被子为芳娘盖好,转身想要离开之时,低头盯着芳娘白里透红的脸颊。 不紧不慢的低下头,薄唇与芳娘眉间进行短暂的触碰,稍纵即逝,尚仪撤回身子的速度让人几乎以为那就是一个错觉。 只有当事人的尚仪知道,那并不是一个错觉,方才柔软的触觉,那是真真实实的存在,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属于自己独特的‘床位’,抬眸细细打量着熟睡的芳娘,微微勾起唇角,心中暗道:娘子,方才就当是我提前收的利息。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虽说娘子你并未欠我银钱,只是,有些利息他总的提前收取一点。 尚仪自问他以后还不能成为和尚。 次日一早,芳娘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神志还未彻底回归,她先是四处张望了一番,发现屋内没有一个人影。 混沌之际,瞧见外面的天海散发着黑蒙蒙的影子,想着时辰还早,她还可以继续睡一会儿,便又沉沉睡去。 天知道,她真的很困。 等到她再次醒来时,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然彻底大亮,睁开眼睛,想要打一个哈切,突然发现一个黑影站在床前,心头一紧,这回,神魂彻底回归本位。 芳娘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瞬间瞪大双眼一动不动看着面前之人,颤声道:“月桃,你怎么站在这里?”声音之中还夹杂着些许惊恐未消的颤音。 “奴婢等着小夫人醒了,好替您梳妆打扮。”月桃低着头,先是朝着芳娘行了一礼,低声道。“小夫人,该用早食了。” 她总不能说是一早世子爷便吩咐他们不准打扰小夫人睡个好觉,可她方才瞧着时辰也不早了,便到床前守着小夫人。 好等小夫人第一时间醒了,就为她梳妆打扮,没想到······ 芳娘身子往后靠了靠,抬手为自己顺了顺气,等气息彻底平稳之后,用最为平静的语气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小夫人的话,辰时。” 辰时?原来她已经睡了这么久,抬手让月桃将自己扶到镜台旁,稳稳坐在绣凳上,由着身后的月桃为自己轻轻按压太阴穴。 舒适的感觉传来,芳娘轻声哼了哼。 “世子爷呢?”脑海之中突然窜出一道身影来,她恍惚之间记得尚仪昨晚貌似是在她这里休息,只不过,她实在是太困了只是依稀记得她睡得时候。 第28章 谁呀? 尚仪还在看公务,至于他具体什么睡的,芳娘就不知道了。 芳娘先是洗漱一番,净了面,这才望着铜镜之中素面朝天,还未抹上任何胭脂的女子,只见她一头秀发披在后面。 镜中之人就如同芳娘看着她那样看着自己,她扭了扭脑袋,面上露出些许不解和困惑,指着镜中之人,扭头困惑的看着月桃,疑惑道:“月桃,你知道这里面之人是谁吗?我怎么看着她如此面熟,却又想不想来她是谁呢?” 月桃诧异的看着芳娘,呼吸一滞,眼中闪过一阵迷茫的神色,不久之后,笑了笑,“这里面的女子是小夫人你啊!” 嗯?是她吗?芳年眼中尽是迷惘,嘟着个小嘴儿,道:“哦,好吧。” 听见小夫人呆呆地声音,月桃走至一旁,为芳娘端了一杯温水,道:“小夫人,今日您想梳一个什么样的发型。” 芳娘阖着双眼,少许抿了一口温水,沉思片刻,嘟囔道:“简单一点吧,越轻松越好。”话音一落,便不再发出声音。 月桃拿起一旁的檀木梳,琢磨片刻,附在芳娘耳旁,轻声道:“若是小夫人不想头上不过,今儿就梳个云顶髻如何?” 闻言,芳娘垂眸点点头,双手至于膝上,脑袋一点一点,似是想到什么,继而道:“对了,上面也不要戴太多的钗环,简单点就好。” 月桃应了声,先是为芳娘梳好发髻,随手拿起妆奁里精美的钗环在芳娘的头上比划了一番,却瞧见里面的每一个都不符合自己心意。 夫人明明美的不可方物,清早起来便有一种清水出芙蓉之感,饶是已经大大小小见了不少美人,天天与芳娘整日整日的待在一起。 月桃可以发誓,无论她见过多少人,和芳娘待一起多久吗,她依旧还是会为小夫人的美貌而倾倒。 月桃瞧着镜中睡眼朦胧的女子,心中不由暗道:若是她是男子就好了,这样自己就有机会娶到小夫人这样难得一见的美人。 不过这个想法当即便被自己否定,因为有世子爷的存在,自己无论如何大概率都是娶不到小夫人这样的人。 小夫人性子又好,待人温和,比镇国公府中的其他夫人小姐要好得多,最起码不会趾高气扬对待他们这些做奴婢和奴才之人。 思绪走到这儿,月桃不由想起前不久自己还因为得知要伺候一个出身不显的农家女,而为自己未来的命运感到悲哀。 甚至在瞧见小夫人的第一眼,也只会觉得她资质平平,相貌也只是能看得过去,世子爷会喜欢上她也顶多是被她迷惑。 现在看来,分明是自己捡到了宝,小夫人明明是那种耐看型的美人,初看不露声色,待在一块儿久了才会慢慢发现小夫人独有的美貌。 月桃又打开另一盒装有钗环的盒子,在里面精挑细选了半天,也没有找出令自己心满意足的发钗。 瞧见月桃一副急切的模样,芳娘随手拿起一只玉簪,递给月桃,温声道:“就这个吧。” 闻言,月桃伸手接过那只玉簪,撅起一张小嘴,嘟囔道:“明明小夫人可以打扮的更好。” 方娘心头一暖,她明白月桃是为她着想,只不过,她素来朴素惯了,带着的首饰也是极为简单,在她看来,首饰简单大方够用就好。 那里需要追求那些繁复的花样,戴在头上不仅是个累赘不说,还阻碍自己的压得脑袋喘不过来气。 再说了,这么多年以来没有这些华美的簪子她也一样平安顺遂的活了过来,并没有因为少了一只簪子日子就过得不够顺畅。 除此之外,芳娘的心中隐隐还有着一层担忧,那就是她迟早有一日会离开镇国公府,离开对她极好的尚仪。 不知为何,芳娘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一个随遇而安之人,可是,等她真正到了京城,却发现自己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 在这急需勇气的时间,芳娘自认为自己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来适应现在的生活,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我瞧着这玉簪也是极为漂亮,更何况那些个金钗戴在头上,终归没有一只玉簪来的方便。”芳娘抬手摸了摸腹中的孩儿,笑道:“更何况,现在最为要紧的是我腹中的孩儿。” 这话一出,月桃顿时使劲拍了拍自己,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若是小夫人不提,自己都要忘了小夫人还怀有身孕。 月桃深吸一口气,偷偷瞄了一眼芳娘,瞧见她面色一切如常,稳了稳心神,迟疑片刻,紧张兮兮的问道:“小夫人,昨晚您和世子爷没有发什么吧?” 说完,她霎那间便红了脸颊,月桃即使被派来伺候芳娘,事先知道了一些本不应该知道的闺房之事,归根结底还是一个未出嫁的大姑娘,终究比不得那些颇有经验的老嬷嬷脸皮厚。 话语中隐隐传来试探,芳娘无声的笑了笑,她哪里不明白月桃的意思,就算是真正的夫妻,在知晓女子有了身孕之后,也不可能同房。 更何况她和尚仪还是一对为了一些暂时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在一起的假夫妻。 芳娘抹了点雪花膏擦了擦手,看见镜中一脸紧张兮兮的月桃,笑着摇了摇头。 “月桃,你可知有没有怀有身孕的女子适合的胭脂?或者你看看这盒胭脂适不适合现在的我用。”芳娘拉开抽屉,随手从妆奁中拿出那盒昨晚尚仪送给她的胭脂。 看着月桃接过胭脂,不是她不信任尚仪,而是芳娘始终认为尚仪终究是个男子,他听着店老板一说,或许就信了。 现在的商铺给出胭脂的质量参差不齐,难保不会出现店家欺骗镇国公府世子的情况,胭脂买来一看就知道是女子用,尚仪又不用。 哪怕是出现什么问题,现在的女子对夫君可谓是千依百顺,夫君心中能挂念着她,女子的心中便已是欢喜极了。 哪管夫君送给她的东西对她有没有害处。 第29章 不好啦 芳娘正和月桃嬉笑打闹,月桃说这支簪子好看,芳娘则是说那只珠钗漂亮,总之,两人就是各说其词,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 二人嬉笑打闹了好一阵,这才将将画好妆容,整理好衣裳,前往饭厅用饭,因着尚仪早起不知去哪儿了,故而芳娘今早便是一人独自用饭。 心满意足的看着面前一扫而空的碗筷,今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平日不爱吃的饭菜,现在也是吃嘛嘛香。 “小夫人,小夫人,不好啦,不好啦。”突然,饭厅外面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只见,一个身穿薄荷绿的丫鬟连滚带爬的朝着芳娘跑过去。 静静立于一旁伺候芳娘的月桃眉心一皱,别院培养出来的婢女大多成熟稳重,遇见事情说不上游刃有余,却也不至于手忙脚乱,以至于现在失了身份和体统。 瞧着那女婢发髻散乱,月桃默默将这婢女的大致面容在心中暗暗记下,等到小夫人休息之后,她再出来慢慢收拾这些不懂规矩的丫鬟。 小夫人向来是个宽厚的性子,待人温和,从不主动惩罚下人,若是在别院也就算了,左右没有外人瞧见。 可是,日后若是他们随同小夫人进了镇国公府,到时候就不是一句算了便能了事,到那个时候丢的便是小妇人和世子爷的面子。 镇国公府里的婢女更会在私底下暗暗看不起他们这些别院来的人。 芳娘不知道,她只是擦了个嘴的功夫,月桃小小的脑袋里一是百转千回,待那婢女跑到自己面前,只听月桃一道极为细小的咳嗽声,那是她和月桃在私底下约定的暗号,连尚仪都不知道。 芳娘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一手捏着帕子搭在一侧的圆桌上,另一只手则是放在锡膏上面,撑着身子。 看见婢女跪在自己面前,芳娘端起一旁的温水,浅浅抿了一口,“你这么着急着急干什么?”神医眼里却不失温和。 扭头看了身侧的月桃,月桃收到芳娘的眼神,往前移了一步,呵斥道:“你是哪里当差的,说来与我听听,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没管教好手底下干活之人。” 婢女匍匐在地上,身子发出细微的颤抖,怯懦道:“回小夫人,奴婢是前面同半烟照顾花草的丫鬟,方才奴婢和半烟姐姐照顾花草,谁知······”说着,小丫鬟的声音之中隐隐带上哭腔。 又是半烟? 主仆俩同时想到半烟,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空中交汇,又极快的移开了视线。 芳娘抿了抿唇,面色沉静的望向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她原以为简单的处置了半烟,这半烟便会安分守己,两人最少也能相安无事的过上一段时间。 毕竟,对于女子而言,没什么比亲眼见证自己心生爱慕的男子怀礼坐着一个其他女子更为痛苦。 没想到,这还没几日,便又生出幺蛾子,简直一刻也不让人安生。 芳娘缓缓摇了摇头,示意月桃继续审问,看看她们这位半烟姑娘又生出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月桃先是转过来朝着芳娘躬身行了一礼,神色恭敬,双手交叠在小腹之上,微微抬着下巴,道:“半烟怎么了?” 小丫鬟跪在地上,颤颤巍巍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脸上印着刻目惊心的三道抓痕,弱弱道:“小夫人,今日本来是奴婢和半烟值守,常理来说,今日本来一切都正常,谁知······” 这小丫鬟平日便常与半烟在一道照料花草,因着尚仪长长在那边赏月或是欣赏花草,半烟更是私自将那里给霸占,无人之时,便让小丫鬟去打扫,若是有旁人在场,她便将小丫鬟赶走,装模作样的自己照顾。 这些也就罢了,她都能忍,可是,今日与半烟素来要好的小姐妹来找半烟欣赏她刚才的珠钗,话说到这儿,一切都是极为正常,芳娘也没听出任何不对来。 身子往后靠了靠,脑袋飞快的转着,芳娘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小丫鬟来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无事生非,非奸即盗。 她可不信这个小丫鬟会冒着被处置的威严跑到自己面前,想要伸冤,早不说晚不说非得现在说,更何况她方才弄出那般声势,想来现下全院都知道这件事。 看来,今日若是自己不给出一个说话,这件事是没法善了。 “可是,可是半烟姐姐却不知为何和她的小姐妹打了起来,奴婢上去拉架。”小丫鬟趴在地上咬牙切齿说着,突然,她猛地抬起头,指了指自己脸上三道渗血的伤疤,十分委屈的说道:“没想到,奴婢一片好心,竟是被半烟姐姐给误会了,误以为奴婢是上去帮她的小姐,故而也将奴婢给打了一顿。” 顿了顿,眼角挂着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去,哽咽道:“奴婢打不过她们,想着小夫人您是最公正不过,使劲挣脱,便来寻小夫人主持公道。” 话音一落,望向上座的芳娘,却发现她已然合上双目,胸膛一起一低,节奏十分匀称,想来是熟睡已久。 瞧见这一幕,小丫鬟顿时便傻眼,呆呆望着月桃,结结巴巴道:“月桃姐姐,小夫人······” 明明是这般重要的事情,怎滴小夫人就睡着了。 “行了,你先下去。”月桃放轻脚步,慢慢走上前,抬手身旁的丫鬟,转过身对着小丫鬟低声道:“你也瞧见了,小夫人本就身怀有孕,不宜过度操劳,唯恐伤身。”抿了抿唇,继续说着,“不然这样,你先和我走一趟,咱们先去看看半烟他们,阻止那场打斗。” 小丫鬟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月桃,想让她说出个一二三来,或是当即便将半烟和她的小姐妹给处置了。 “府里的人命关天之事都需要请示过小夫人和世子爷方可下决断。”月桃一面带着小丫鬟走出芳娘所在的院子,一面解释。 第30章 挑选 小丫鬟听见这话,眼中顿时生出一股失落。 待月桃带着小丫鬟赶到她们所在的房舍之时,场面已然慌乱不堪,周遭围着一大群人,却无一人敢上去阻止两人的打架。 只因,半烟和她的小姐妹大的太过凶猛,旁人上去拉架生怕自己殃及池鱼,如同先前的小丫鬟一样,脸上平白增添三道疤痕。 屋内的两人打的正起劲,你扯着我的头发,我咬着你的胳膊,颇有你不放手,我就不松口的意思,屋内的桌子不是桌子,板凳不是板凳,花瓶也碎了一地,两人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颇为醒目。 甚至,婢女为了将自己打扮的漂亮,穿的本就单薄,现下,是不该露的地方尽数被人看的一清二楚。 应该庆幸的是,但凡是有点脸面的大户人家,丫鬟婆子住在一起,小厮则是住在外院,芳娘所住的这个别院虽小,却是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还是有的。 不然,半烟和她的小姐妹清楚之后,发现自己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情,只怕是羞都要羞死,今后也无颜见人,只能寻根好点的房梁,也算是为自己寻个好去处。、 不过,也正是应为该有的东西也都有,半烟和她的小姐妹也才更加肆无忌惮,不知收敛,从而引起这场风波。 瞧见月桃来了,看热闹的一大伙人想要四散来开,却被她一个眼神给止住了,只能颤颤巍巍站在等候发落。 月桃看见眼前的一幕猛然瞬间瞪大眼睛,深吸一口气,顺了顺气,这才怒吼道:“都给我停下。” 谁知,月桃的这一声下去,两人并没有停止自己的行为不说,反而还愈加起劲之势。 月桃半步向后退,挥了挥手,朝着身后之人使了一个眼色,只见,远远跟在月桃身后的身强力壮的婆子猛地窜了出去,三两下便将半烟和她的小姐妹控制起来。 两人被控制了,丝毫不知悔意,伸手还要想去打对方。 月桃面不改色的从三人面上一一扫过,才被控制的两人脸上显然挂了彩,纤细的脖子上面也有不少,而跟着她来的小丫鬟,则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月桃姐姐,你看我下午还有院子里的落叶还未来得及清扫,若不然先让我离去。”一位五大的婆子慢慢走到月桃跟前,低声询问。 月桃先是睨了一眼这婆子,而后貌似十分惊讶,像是才见着这婆子一样,惊呼道:“李婆婆,怎么是你啊,我记得,你今日不是在伙房帮工吗怎么现在还在这儿?” 她的一顿询问,顿时便将李婆子问的哑口无言,月桃黑亮的眼睛不由冷了冷。 这李婆子她倒是知道一些,家中有两个不学无术的儿子,李婆子看他们就跟着眼珠子一样,不过,李婆子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别院中说起煽风点火,她敢称第二,没人能称第一,哪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都是经过她的嘴说出去。 今日不是编排这个,明日就是那个。 李婆子又上前一步,凑到月桃耳边,小声说道:“月桃丫头,平日李婆子我对你也是不赖,今晚我再给你弄点好吃的,补补身子,要不,今天你就当没看见老婆我,就放过我这一码。”话音未落,李婆子还朝着月桃眨了眨眼睛。 月桃微微勾起唇角,点点头,心中不断腹诽,若是她当做方才没有见着李婆子,月桃可不认为她能记着自己今日的好。 说不定在什么时候,李婆子便会反咬一口。 无声地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呵斥道:“来人,将今日打架的三人绑起来,关到后院的柴房。”后头看了一眼那些个看戏的婆子和丫鬟,大致记住她们的样貌。 临走时,看了一眼自己带过来的玉荷,两人暗中对视一眼,月桃便转身离开。 待月桃走到小夫人的院落时,想着小夫人此时应当在自己的卧房。 掀开外面的门帘,瞧见里面的情形,一道一声果然,只见,芳娘斜靠在软枕上,手里做着针线活。 听见细碎的脚步声,芳娘一点都没有抬起头的意思,十分专注绣着手里憨态可掬的小老虎,低声问道:“都解决完了。” 月桃先是福了福身子,低头道:“回小夫人的话,已经弄完了。” 仔细看了看手里绣好的小老虎,芳娘心中十分满意,想着她腹中的孩儿若是穿着自己亲手所绣的衣裳,定然十分可爱。 又看了看,这才放下绣棚,“说吧,她们怎么样了?”芳娘伸了伸懒腰,坐直了身子,静静等着月桃办事的结果。 “奴婢已然将她们三人给制住,分别关在不同的柴房,以免她们合起伙来串供。”月桃轻声说着,垂眸又想了想,还是将自己所见之事说了出来,“奴婢看见一众人在一旁看热闹,便做主将她们的名字都记了下来。” 芳娘应了一声,很是满意月桃的表现。看来,自己给她的这个机会,月桃现在是抓住了。 她和尚仪说的对,自己终归有一日是要进去镇国公府,这是迟早的问题,芳娘对此早已没有任何异议。 只不过,听说大户人家都有所谓的心腹,芳娘当然是不可能便在短时间就培养起一个心腹来,可以让她对自己任劳任怨。 培养心腹这件事,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不可急于一时。 即便如此,自己还是想要一个或者两个得力助手带进镇国公府,昨晚临睡之时,她问过尚仪,镇国公府的世子妃身侧便有四个大丫鬟,低下的小丫鬟不计。 世子妃身份尊贵,芳娘不敢觊觎,再加上,来自女子特异的直觉告诉她,现在这种情况,自己最好准备两个贴身丫鬟足以。 是以,月桃算一个,至于另一个大丫鬟,芳娘现在还是毫无头绪。 “月桃,你对半烟今日的表现有何感想,倘若说不出来半烟,大可以说说其他人。”方娘抿着嘴,很是期待的看着月桃,目光中充满期待。 第31章 衣冠冢 月桃微微张开嘴唇,想要说什么,心中却是犹豫万分,她是对半烟还有其他人的表现颇有微词,只是这些当着小夫人的面说出来,恐怕又会有些不妥,生怕让小夫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芳娘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瞧见月桃面上的犹豫之色,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的杯盏,明色入场,道:“但说无妨,今日我让你去处理半烟他们,本就是让你现在可以有所见解,再说了,怕什么天下塌下来有我顶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世子爷那边我回去说。” 原来,芳娘并不是因为身怀有孕而导致的过度疲劳,原是为了让月桃有所见识,这才故意昏睡。 听见小夫人将世子爷都搬出来了,月桃顿时稳了稳心神,要说这别院之中芳娘能称第二,尚仪就能称第一,毕竟,这别院都是他的,谁又能打过他去。 虽说尚仪之前想要将这别院送给芳娘,只不过,这房契还未送到芳娘手里,尚仪始终是这别院之中的老大。 “半烟本就不是镇国公府的家生子,而是世子爷吩咐管家从外面人牙子手里买回来,根从小便不是不是这儿,现在心中生出其他杂念也很正常。”月桃偷偷瞄了一眼芳娘,继续道:“若是她生出其他心思也就罢了,小夫人您大可用价值连城的物件将她给收买,安安分分度日也就算了。” “只不过,半烟的心思太野,她心中爱慕······”月桃抿了抿唇,飞快的看着芳娘,不知下面的话当讲还是不当讲。 涉及主子爷的事情,即使再小也会被记在主子夫人的心上,月桃还想未来继续跟着芳娘。 芳娘轻轻放下手中的杯盏,陶瓷做的杯盏用来泡茶最合适不过了,只不过,芳娘手里的杯盏只有透明见底的清水,轻声道:“继续说。” 月桃深吸一口气,这回没有一点迟疑,略一思忖,缓缓开口,“奴婢认为,这样的人无论之后过了多少年,也绝无可能成为朋友,与其为自己留一下一个不定时的炸弹,还不如······” 说着,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 芳娘睨了一眼月桃,大概明白月桃心中所想,只是,这些她又何尝不知道。 她来不过短短几日,单从半烟的种种行迹便可看出,她不是个善茬,但也绝对算不上聪明。 若是芳娘是半烟,她必会竭尽全力想办法活着,只有活着才会有无限可能,机会永远会留着有准备之人,而不是鲁莽之人。 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已经对着半烟烧了一把,现在即将开始第二把,可是,她究竟应该怎样做,才能既解决矛盾,又达到目的。 从月桃的手势来看,自己的确是应该杀死半烟,这才是最为保险的方法,简单粗暴。 “月桃,若是我不想杀了她,可有什么办法?”芳娘拉过月桃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旁的绣凳之上,仰头看人总觉得脖子发酸。 刚好现在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怎么舒服怎么来。 闻言,月桃有些错愕,小夫人身为别院的主人,自是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没想到小夫人竟然还关心她的想法。 感动之余,月桃还是提出一个较为可靠的法子,低声道:“小夫人,您不知道,这世上总有许多法子既不需要伤人性命,也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芳娘应了一声,点点头。 她也很想直接处置半烟,可终归还是投鼠忌器,莫要因为一个不重要的人伤着自己最为重要的物件。 芳娘现在的目的是尽早进入镇国公府,好面圣,可不要因为一个半烟而误了自己的事情。 处置半烟固然容易,由头多的是,只是,要人命却是有点为难她了。 芳娘前半生虽是没有荣华富贵,却也极为顺遂,从没有亲手害人性命,月桃和半烟他们的命在自己眼中如同蝼蚁一般,那么,自己的性命是不是在别人眼中也如同蝼蚁。 更何况,自己还怀着身孕,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害人性命,哪怕是为腹中的孩子积攒阴德。 别院的左侧,是尚仪为自己准备的书房,里面堆满的了诗书礼易,经书,奇志怪谈,还有各式各样的画本子。 尚仪稳稳落座于太师椅之上,仔细看着手中的《育儿指南》,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也没放下手中的《育儿指南》,温声道:“处理好了?” 许一看了自家主子手里的书,眼角不由得抽了抽,依旧面无表情,拱手道:“回主子,那边都处理好了,奴才还在那边留了些许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闻言,尚仪点点头,他带着芳娘先行一步,许一便被留在那边处理还有结束之事。 尚仪深吸一口气,双眸微抬,道:“那我让你查到的事情,目前如何?” 许一摇摇头,冷冷道:“回主子,奴才特地去了小夫人家乡一趟,发现那里并没有任何关于小夫人前······之事。”在那两个字快要说出来时,许一飞快咬住自己的舌头,迟疑地看了一眼尚仪。 果不其然,尚仪放下手中的《育儿指南》,冷飕飕地盯着许一。 许一垂在身侧的双手稍稍紧握,轻声道:“奴才先是没有查到那位的踪迹和之前的生活的痕迹,后来,奴才特地前去看了看那位的衣冠冢。” 为了避免引起主子的不悦,许一便用那位来称呼芳娘的前夫。世人都道,女子的醋劲大,殊不知,有些时候,男子丝毫不输于女子。 端看用情深浅罢了! 这话一出,尚仪眉头紧蹙,微眯了眯眼,冷声道:“衣冠冢怎么了?” 许一眉目肃然,语气中隐隐夹杂着些许不解,疑惑道:“回世子,衣冠冢本就是空的,也无甚好看,大多人家立衣冠冢也只是为了供后人祭拜,可是,奴才却发现那位的衣冠冢不知被谁毁坏,竟是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第32章 疑虑重重 书房顿时一片寂静,沉默良久,那人本就为国捐躯,尸骨无存,现在竟是连个衣冠冢都被人毁去。 自古以来,死者为大,生前就算是有再大的恩怨,死后也应当一了百了,何苦纠缠不放。现在,竟是连一个聊表后人祭奠的衣冠冢都容不得。 这话一出,就连尚仪这个素日极为沉稳之人不由得十分诧异的看了一眼许一,面色十分困惑,道:“可有查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两人之间究竟是有多大的恨,哪怕是死后都不放过,那人身前一直待在乡野,哪怕是出去为国作战,也不过短短几日便身首异处,哪里又会有这么大的仇家。 许一眉心略低,面带愁容,道:“回世子,恕许一无能,并未查出什么前因后果。”话音一落,整个人便跪在地上。 尚仪斜斜靠在太师椅上,一手撑着眉梢,蹙眉道:“在你之前,可有其他陌生面孔出现在那里?” 许一跪在地上,垂眸沉思片刻,道:“回世子,奴才前去之前并未有其他陌生面孔去过小夫人那边,不过,倒是有一伙人和奴才去那人的衣冠冢的路上相遇。” “可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 许一竭力回以记忆中人的模样,片刻之后缓缓摇头,犹记得,那日下着瓢泼大雨,众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油纸伞。 恍惚之间,许一还记得他当时十分诧异,怎么会有人在下雨天前来祭拜,他还特地忘了一眼那些人的背影。 只见,他们皆是身穿华衣锦袍,一看便知出身富贵,许一那时只当他们是一些游山玩水的富家子弟,并未过多在意。 现在细细想来,却又觉得十分奇怪,立面充满诡异。 许一将那日所见和心中的疑虑一一说于尚仪,尚仪听后,微眯了眯眼,目光锐利。 脑海中一时百转千回,许一是在那些人走后才去那人的衣冠冢,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衣冠冢极有可能便是那些富家子弟破坏。 只不过,他们有什么理由去做这些呢? 骨节分明的指尖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尚仪扭了扭脖颈,试图幻想自己便是那些个富家子弟。 站在他们的立场,为何要去摧毁一个和自己素未相识之人的衣冠冢。 “许一,你说究竟是什么样的立场才可以让一些素不相识的人去毁衣冠冢?”尚仪侧眸望着许一。 听见这话,许一眉头一皱,不可思议的说道:“世子,这不太可能吧,那些出身不俗之人怎么可能去做这件事?” 闻言,尚仪冷哼一声,是啊,就连他觉得极为荒谬之事,偏偏就是有人做了。 本地之人更不可能做这些事情,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倘若是被谁发现这件事,恐怕非但无法善了,还有引起更多矛盾,再说,他们也没立场去做这种事情。 就算那人自己不在了,说的难听一点,他的爹娘,兄弟姐妹都还存活于世。就算找不到那人的麻烦,大可以去找他爹娘啊! 当然,这是一种极为恐怖的推测,任谁都不会想自己死后,爹娘却被麻烦找上门,无法安度晚年,恐怕,挫骨扬灰都得原地复活。 这首先便将当地人给排出,剩下唯一的一种猜测便是和许一擦肩而过的那些人,只有他们,才具备这种目的。 只不过,思绪走到这儿,便又断了。 那些人无缘无故又怎么回去破坏一个衣冠冢呢? “许一,若换做是你,你认为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你死后都不安宁?”尚仪双眸微抬,直直看着许一,淡淡问道。 “啊?”许一猛然将头抬起来,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主子,眼中闪过一阵错愕,心中腹诽道:但凡是个正常人,谁又会提前想到自己死后被挫骨扬灰呢? 不过,既然世子爷问出口,许一也不可能不回答,身为世子爷的得力助手,必须具备的一种本领便是为主子排忧解难,哪怕前面有着万丈波澜,他也得带着世子爷给跨过去。 脑海之中一时变得五光十色,顺着世子爷的思绪走过去,许一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死后,会有一伙人来毁尸灭迹。 许一看着尚仪讪讪笑了笑,嘟囔道:“世子爷,奴才实在是想不出来。”不过,看着尚仪愈冰冷的眼眸,他迫使自己给出了一个理由,面色十分激动,道:“世子爷,奴才觉得若是有人能在奴才死后摧毁奴才的衣冠冢,那也只有奴才自己了。” 话才刚说出口,许一自己都觉得无比荒谬,什么叫他死了,摧毁他衣冠冢的只有他自己,人死如灯灭,死后更是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又怎么能去摧毁衣冠冢,除非他的魂魄又飞回来了。 想到此处,许一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恶鬼之类的,他最害怕不过了,可千万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啊!否则,他定然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闻言,尚仪并没有急着反驳许一话里的不妥之处,神色平静,仔细回想目前所发生的一切。 那人,衣着华贵,摧毁衣冠冢,种种线索联系在一起微微闭上双眸,细细将这些毫无根据的线索联系在一起。 “只有奴才自己了!” “只有奴才自己了!” “只有奴才自己了!” 这句话重复回想在尚仪的脑海之中,若是······,想到此处,他猛然睁开眼睛,目光锐利的看向默默祈祷的鬼魂不要找他的许一。 冷声道:“许一,若是你发现自己没有死,却看见你的衣冠冢,你会是什么反应?” 许一懵了,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他见着自己衣冠冢会是什么反应,下意识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毁了它,奴才都活着,看见刻有奴才姓名的衣冠冢,气都要气死了,还等什么,当然是毁掉,奴才绝无可能让它多在奴才的眼中存在一刻,绝对不可能!” 尚仪乌黑的眸子闪过一道精光。 第33章 良善 这话顿时说在尚仪的心坎之上,什么样的情况下连一个人死后的衣冠冢都不放过,还有一种极为罕见的可能性。 那就是这个人根本没死,他一定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好好活着,活人见惯了人死后的场面,而死人就不一样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尚仪的心无端发出一阵警示的信号,若是那人真的没死,他还好好活着,未来的某一天,芳娘甚至还有可能和他见面。 向来素以冷静沉稳著称的尚仪,此时也不免有些癫狂起来。 “许一,你找人去查查,看看那人生前的家境到底如何?”尚仪放置在桌上的手掌微微蜷缩,冷冷吩咐。 闻言,许一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的世子爷,且不说那人早已死得透透,就说他出生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家世能有多好? 还用得着自己亲自派人去查?不过,既然是世子爷吩咐的事情,无论它是多么的不合理,许一还是要去做。 因为这是世子爷下达的命令,他的任务便是无条件服从世子爷。 话刚一说出口,尚仪便后悔了,前世直到最后,哪怕是自己身死,也从未见过一个自称是芳娘丈夫之人出现,今生······ 尚仪身子稍稍往后仰了仰,思绪不断回到上辈子,那时的他专注于朝堂之事,无暇顾及其他,以至于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 甚至于在芳娘伸冤的这件事,还是她跪在自己的轿前,尚仪才知晓,不禁摇摇头,可见当时方娘是多么迫不得已,走投无路。 犹记得,那时自己刚刚下朝,走在回府的路上,马车突然被拦住,路中央突然窜出来一女子,女子衣衫褴褛。 直呼,“大人救命,民妇有天大的冤情,还望大人开眼!” 若是那时的他可以多多注意芳娘一点,哪怕是分出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她最后也不至于走到那步田地。 说来,前生所发生的一切他自己都是具有重大责任。 只可惜,当时身在局中看不清四周的迷雾,即使今世此地,尚仪依旧对一些一些事情不明所以,比如从前究竟是谁在给芳娘引路,又是谁暗中下毒手致使他惨死。 桩桩件件在短短几日,竟是没有丝毫的进展。 最初回到这具身体时,他还以为自己完成了使命,不负天下,只不过,前生所经历之事这辈子早已熟练于心,不必像从前那般慌乱。 有了功夫闲下来,对四周的观察愈加细致,这才看出点点蛛丝马迹来,从前一闪而过的奇异之处,今生看来仿佛是早有预谋。 怪只怪他回来得太晚,要是能在早点一点就好了。 天知道,当他发现自己重生在自己回京述职的那一刻,他是多么开心,快乐之余不免有点点惋惜。 要是,能在早一点就好了。 这一世,他要他们都好好活着,有家可回,能吃上一口热饭,不至于跟着他在冰天雪地之中挨饿受冻。 透过薄薄的纱窗,尚仪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目光似乎是要看透重重房屋,径直来到芳娘身旁,他也要芳娘好好地活在世上。 ······ 芳娘用过些许晚饭,坐在榻上定定看着手里的经书,眼眸微微失神,明明是在看手里的书,神魂却不知飞向何方。 月桃刚从外面走进来,瞧见芳娘十分专注捧着手里的书,放轻脚步,默默上前,温声道:“小夫人,莫要再看了,夜间看书容易伤着眼睛。” 目光移向芳娘的肚腹,道:“大夫先前也说了,您若是不好好休息,该伤着腹中的孩儿。” 芳娘叹了口气,眼中充满忧愁,轻声道:“月桃,你说我做得对吗?” 自从得知半烟几人聚众打架,以至于别院的风气不良,芳娘本想按照月桃所说,直接处死半烟她们即可。 到底还是顾忌腹中的孩子,她可以不管不顾,可是却不能不管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在这天地之间她就只有它了,她不能不管它。 为了上京,她不惜与爹娘决裂,就连夫家的婆母认为自己克死丈夫,从而将她扫地出门。 故而,她对半烟她们先是各自丈则二十大板,关在柴房中。 即使这样,芳娘仍旧心中有愧。她从未做过上位者,也不知道上位者究竟是如何处罚这些犯错的奴婢。 只能按照自己现有的经验才处置,可终归,她还是伤了人,心下又怎能心安。 闻言,月桃一怔,蹲在芳娘的脚便,双手扶在她的膝上,轻叹一口气,道:“小夫人,奴婢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主子惩罚奴婢天经地义。如果是敢说有什么不对,这才是有问题。” 语气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更何况,她们死有余辜,您只是做了个处罚,这所不得什么。” “可是······” 芳娘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月桃打断,“小夫人,您要知道您是主子,奴婢伺候主子理所当然,主子的罚也是赏,赏也是赏,由不得一个做奴婢之人去挑三拣四。” 芳娘愣了愣,明白月桃所说都是为了她好,默默叹了口气,她终究还是太弱了。 这样的一个人连自己都鄙视不已,软弱无能,光有个脑袋有什么用。 “我知道你说的对。”芳娘握了握月桃的手,抬眸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低声道:“能不能容我再好好想想,让我有个缓冲的时间。” 月桃点点头,心头却是叹息一声。 半烟不是镇国公府的家生子,月桃却是。凭借着多年以来在镇国公府求生的直觉,月桃知道小夫人这是太过心善,从小并未受到过重的打击。 现在,却要她来亲手处死几条鲜活的生命,实在是为难她了。 但是若是小夫人现在不心狠,以后她若是有难,可不见得有人会心善,放她一马。能在京城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自幼长大之人,若是有谁告诉月桃她是一个至纯至善之人。 她只会笑着摇头告诉那人,她一点都不信。 第34章 报应不爽 现在,轮到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一位主子,月桃不敢说自己有多厉害,能够彻底将主子变成自己想要的那般模样。 都说,世上之人最过愚蠢之处想要竭尽全力改变他人。 月桃抿了抿唇,伸手给躺在床上睡得安详的小夫人牵了牵被子,以免她着凉,眼中慢慢浮现一丝怜惜之情,善良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有时候却又是最厉害的武器。 因为善良能变成最坚硬的铠甲,保护每一个人。 只不过,若是与虎谋皮,那可真真是犯了大忌讳。 月桃缓缓站起身,望了一眼芳娘沉睡的面容,抬手放下床头两侧的纱帐,放轻脚步悄悄走了出去。 “世子爷,小夫人房中的月桃前来寻您。”门外快步走进来一身穿麻布做的衣裳的小厮,弯腰低头道。 闻言,沉浸在虚无缥缈思绪之中的尚仪嗖的一下睁开眼睛,眸子乌黑发亮,好似是得到了什么欢喜的物件,平静如水的脸庞露出点点喜色。 温声道:“小夫人呢?” 小厮垂眸想了想,恭敬道:“回世子,奴才并没有瞧见月桃同小夫人一道,想来是月桃独自前来。” 面上的喜色还来不及呈现,转瞬即逝,尚仪眼中暗沉,想到今日别院管事向自己禀告之事,声音夹着一股冷意,道:“让她进来。” 不过片刻,月桃便从外面进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房中间,低下头,福了福身子,低声道:“奴婢见过世子爷。” 尚仪沉沉地看着月桃,缓了缓心神,冷冷道:“可是娘子有什么事?” “奴婢是奉小夫人之命,前来询问先前世子说是要给小夫人找一个嬷嬷学规矩,不知世子现在可是有眉目?”冰冷刺骨的声音让月桃顿时觉得如坠冰窖,不过,她还是竭力保持沉稳。 她上面所说皆是真的,小妇人临睡之时的确提了一嘴关于嬷嬷的事情。 尚仪一怔,倒是没想到月桃前来是为了这件事,“此事,我已交由他人去办,不出几日嬷嬷自会到来,你且让娘子安心便是。” 月桃应了一声,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可是还有其他事情?” 此话一出,月桃顿时便跪在地上,眼中浮现一抹坚定,一字一句道:“今日,半烟与别院婢女聚众打架,小夫人对他们略施小惩,本不是太大的事情,没成想小夫人却记在心上,睡得不甚安稳,奴婢知道此等小事,不应该来打扰世子爷,可是奴婢又害怕小夫人唯恐动了胎气。” 月桃匍匐在地,战战兢兢将今日所发生之事娓娓道来,竟是一字都没落下。 刹那间冷意翻飞,尚仪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桌面上敲着,目光锐利盯着月桃,冷声道:“月桃,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月桃愣了愣,心下一惊,书房自古以来便是轻易不得由外人出入,哪怕是小夫人也得经过世子爷的准许才能进来,更何况是她呢? “许一。”瞧见月桃久久不语,尚仪冷笑一声,厉喝道。 许一一怔,有些不明所以,抱着手中的剑上前一步,站在月桃的旁边,道:“属下在。” 尚仪一手扶着额头,似乎很是吃痛,心中暗道:看来为方娘找一个好的教养嬷嬷是迫在眉睫,“你来告诉她这是什么地方?” “属下脚下所处之地是书房,任何人轻易不得出入。书房属于外院,女子应该安分守己待在内院,没有小夫人的吩咐不得随意踏足外院,你听明白了吗?”许一转过头,眼神冰冷的看着月桃,那模样,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听见这话,月桃这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当即便重重跪在地上,以头碰地,颤声道:“奴婢错了,奴婢错了,还请世子看在小夫人的面上放奴婢一马。” 不消片刻,月桃的额间已然血痕累累。 到了这个时候,尚仪听见她还在提方娘,若不是看在娘子的面子上,早在月桃待在书房前时,他就将她就地打死。 哪里还容得她进来诉说一番,脏了地界。 此时,恰好有一小厮端着一盏上好的碧螺春走进来,茶水香浓,味道想来也是绝佳,上面还冒着缕缕白烟,想来,应当是才煮沸不久。 小厮将其轻轻放置在尚仪的手旁,极为心疼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自从得知别院来了一个怀有身孕的小夫人,内院便是久久不供应茶水,以防小夫人误饮。 世子向来极爱茶水,这么多年以来,无论世子爷去哪儿,都将这些好茶带上,没想到小夫人来了之后,不仅没有为主子助力,获得一个身份地位皆高的外亲。 现在竟是连一个小丫鬟也管不好了,堂而皇之地让她跑到世子爷书房前候着,真不知他们这位小夫人是真不明白事情的重要性,还是说······ 尚仪睨了一眼侍茶的小厮,微眯了眯双眼,“月桃,你是不是觉得半烟仗着自己的身份便是恃宠而骄了?” 月桃赶忙摇摇头,满脸的惊恐,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尚仪为自己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良久脸色一变,半带轻笑道:“还是说你就比她高贵到哪儿去了?” 此话一出,月桃惶恐抬起头,恭敬道:“奴婢不敢。”额上的血迹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流,模糊了她的面容。 “哼。”尚仪轻笑一声,眉心微低,略带愁容,诧异道:“你不知道?我看你应该是比谁都清楚才对,方才你不是说你错了,现下说说你错在什么地方。” 说着,毫不留情地挥了挥衣袖,将方才那杯滚烫的碧螺春摔在月桃的膝边。 “砰!” 杯盏碎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滚烫的茶水溅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便遍布周身,即使如此,月桃却是一点都不敢闪躲。 脑海中蓦然响起自己先前对小夫人说的那句话,主子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她们的命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第35章 生死由命 生死由命,哪里又轮的上他们说什么呢? “你可知,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尚仪靠着后面的太师椅,连连冷笑。 这笑声传来月桃耳里,倒是令她直打冷颤,压抑着哭音和惧意,哽咽道:“奴婢不应该擅自做主,没有事先禀告小夫人,便冒然前来书房。” 尚仪微微摇头,眉头一皱,低声道:“原来你还知道这一点啊,不过,这倒不是最要紧的地方。” 月桃趴在地上直打哆嗦,她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犯了什么错,每日她都兢兢业业服侍小夫人,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擅离职守,甚至为了保障小夫人的安全,夜夜寸步不离的守着小夫人。 难道她这么做也有错吗? 月桃哽咽道:“还望世子明示,奴婢愚笨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好?” 尚仪冷哼一声,朝着许一使了一个眼神,许一立马上前一步,定定站在月桃面前,冷声道::“第一错,便是你今日擅离职守,来了不该来的地方;这第二错,错在恃宠而骄,仗着小夫人的宠爱,无法无天。” 月桃诧异地抬起头,微微张开嘴巴,试图为自己辩解什么却发现她根本无话可说。 因为她心中明白,自己的确有恃宠而骄的表现,仗着自己是小夫人手下的得力助手,更是第一人,已然不把许多人放在眼里。 自从得知自己极为可能跟着小夫人要去往镇国公府,心中更是澎湃无比,除了世子爷,小夫人鲜少能有人被她放在眼中。 这下,月桃彻底一声不吭,规规矩矩趴在地上,绝望道:“奴婢请世子爷赐罚。” 尚仪冷哼一声,温声道:“许一,按规矩来,不可轻饶。” 芳娘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要歇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玉荷上前替她掖了掖被角,芳娘还以为是月桃,低声吩咐道:“月桃,你快去看看世子爷回来没?若是回来了,来同我说一声。” 玉荷应了一声。 芳娘闭着眼眼眸,耳旁传来的声音却不是平日听惯的爽利声,而是一股娇软声,芳娘以前同乡里婶婶们看过戏,书中也曾说,吴侬软语就是这种调调。 下意识芳娘睁开眼睛,微微侧眸看着面前之人,疑惑道:“你是?” 玉荷跪在地上,双手贴于小腹处,低着脑袋道:“奴婢玉荷。” 芳娘点点头,乌黑的眼眸上下转了转,打量着玉荷,这个丫鬟她怎么觉得如此面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就是一时半会的想不起来了。 “月桃呢?”一边说着,芳娘一边从架子床上前来。 玉荷眼尖赶忙伸手伺候主子穿鞋,按照世子爷先前给她的吩咐一模一样的答道:“月桃姐姐这两日家中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便同管事的请了几日假,还未来及禀告小夫人便离开,让奴婢同小夫人说说。” 芳娘眉头微微一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上不上来,嘟囔道:“先前也没同我讲过啊!” “奴婢想着约莫是家中有急事,来不及向小夫人禀告。”玉荷一边伺候芳娘穿衣,以一边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她可以理解,毕竟,谁家没有一点子糟心事需要处理呢? 玉荷低着脑袋默不作声,认真的伺候芳娘穿衣,梳洗,打扮,脑海中却是不断回忆着月桃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警铃作响,手中却是没有分毫差错,面上更是平静的如同一汪湖水,无波无澜。 心中明白,月桃的前车之鉴她需得谨记,否则下个人就轮到自己了。 世子爷固然疼爱小夫人,以至于他们这些有幸能够伺候夫人的丫鬟婆子月例都比这别院之中的其他奴婢高一点。 但是,这同时也是一份极为危险的活,但凡她敢生出一点异心,下场只会更惨。 待收拾妥当,芳娘百无聊赖的坐在榻上,这几日她给腹中的孩子做了几件小衣裳,因为不知是男是女,只能挑喜庆的颜色来做些衣裳。 现在衣裳也做完了,有点子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嘟了嘟嘴,侧眸看着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玉荷,朝玉荷挥了挥手,低声道:“玉荷,府中可还有其他人?” 她实在是太无聊了,有些不知道干什么才好,怀着孕,这也不能干,哪也不能干,只能待在这个小小的屋内。 玉荷缓缓摇头,低声道:“回小夫人,这别院除了主子您,还有便是世子爷。” 芳娘诧异的看着玉荷,眉头微挑,疑惑道:“难不成就没有其他人了?” 玉荷点点头。 “那夫君呢?这会儿在哪里?”芳娘抿了抿唇,低声询问。 玉荷还未来得及回话,便被尚仪打断,福了福礼。 “这是在干什么呢?”尚仪上前一步,和芳娘并排坐着,远远瞧着倒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芳娘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尚仪,鼻尖微微动了动,她好像闻见一点令人作呕的味道,像是有人吃了酒水,尽管那个味道极淡,芳娘还是很快的闻了出来。 强忍着恶心的冲动,捂住鼻尖,低声道:“夫君,你这是前不久才吃了酒。” 闻言,尚仪点点头,瞧见芳娘的反应,默不作声的往后挪了挪,先前,一故友许久未见,约他用了点酒。 本以为细不可查,没想到芳娘还是问出来了,低头在广袖上轻轻嗅着,并内有闻见酒的味道。 不过,尚仪笑容温和,怕自己熏着芳娘,还是主动去净室清洗一番。 瞧见尚仪离开,芳娘这才松了口气,顺了顺心口,缓了缓心神,自从有了身孕之后,便对一些味道格外敏感。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娇弱,毕竟,还在家里的时候,娘亲也曾怀着身孕去田地干活,也不曾出过什么岔子。 芳娘眼眸轻转,看在尚仪眼中便是活像一只小松鼠一般,嘴角咕咕的,乌黑的眼珠子也在不停地转来转去。 瞧见尚仪散着发便出来了,芳娘怔了怔。 第36章 第一次见面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尚仪这幅模样,之前尚仪每每出现在自己面前,都是一副极为完美的模样。皎皎君子,让人可望而不可即。 现在尚仪散着发,倒是让芳娘有一种仙子下凡的感觉,直勾勾地望着尚仪,眼睛一动也不动,生怕自己错过如此良辰美景。 虽然现在不是晚上,但也不妨碍她欣赏美色,原本还想说让他多穿一件衣服,可是,见着这一幕哪里还说得出那些话。 尚仪瞧见芳娘微妙的表情变化,即使她很快地反应过来,低垂着脑袋。 他心中还是对自己方才的表现十分满意,看来有句话说的没错,无论是谁,都难以逃脱美色的诱惑,以后这招可以多用用。 在自己娘子面前显露独有的一面,又不丢人。 眼尖的玉荷早已在尚仪出来的时候,忙不迭的跑到门外守着,虽说,小夫人现在怀着身孕,世子不能做什么。 可是,有些场合她是不必存在,安分守己地待在外面即可。 屋内的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干些什么?芳娘则是因为尚仪方才的出场羞红了脸,而尚仪前世今生都没怎么和自己相处过,现下也是手足无措。 让他上阵带兵杀敌,尚且可以做到游刃有余。但是,现在让他单独和自己心爱的女子共处一室,眼中心中满满都是芳娘,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行动来表达自己的爱意。 芳娘瞧见尚仪方才那副仙人之姿,隐隐回忆起自己第一回见着尚仪的情景。 上京的路途大多是寂寥孤独,更何况还是芳娘一个弱女子独自上京,更显得极其无助。 那时,自己正蹲在溪边取水,远远便瞧见一行车队朝着她这边走来,目标仿佛也是面前的溪水,想来他们也是渴极了。 车队远远走来,芳娘便发现车马皆是华丽无比,她蹲在一处草丛,故而便没有人发现她,不久,便从马车之中缓缓走下来几个世家少爷。 芳娘深知自己是个弱女子,万万不可与他们这群世家少爷对上,否则,连申冤的出去都没有。 她便硬生生的在草丛里面蹲着,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直到他们修整好,准备离开时。 地面却传来阵阵马蹄声响,不到片刻,一人一马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马周身呈现雪白色,眼睛灵动而有神。 骑在马背上的男子更是面如冠玉,生得唇红齿白,长发如墨,黑眸深邃而柔和,长身玉立,周身萦绕着一股既清冷又柔和的气质,这两种气质在他的身上并不冲撞,仿佛是专门为他而生。 芳娘还记得自己第一回见着尚仪,便把她能想到最美的词都用在他的身上,可是,这并不足以来形容他的美。 尚仪的美是一种近乎完美的美,仿若世间完美的神。 只见一个世子子弟主动迎上前,称呼面前这个貌如美玉的男子,“寒舟。” 那是芳娘第一回见着尚仪,就在她以为这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时,没想到,才过了不久,他们在一所破庙里竟是又相聚了。 只不过这回只有尚仪一人,他仿佛是落单一样,两人就这样和平共处了一夜,她本想在第二日离开。 哪成想,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狂风骤雨,只能再在破庙呆着。 破庙终究还是破庙,她那边可以说是完好无损,至于尚仪那边可就没有自己这般好的运气了,他自己不仅被雨打风吹不说。 半夜醒来,瞧见尚仪像是一只落汤鸡,不过,芳娘还是觉得这样的形容不够准备,应当是一只俊美的落汤鸡才对。 后来一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雨,她和尚仪便一直待在破庙之中,尚仪也从破破烂烂的一角到她这边完好无损的地方呆着。 两人也因此熟稔起来。 “想什么呢?”尚仪抬手在芳娘面前晃了晃,发现她一直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是不理会自己。 芳娘猛地回过神来,瞧见尚仪如瀑布一般的发丝顺着肩头滑落,不禁笑了笑,轻声道:“没想什么。” 尚仪温润的眸子看了芳娘一眼,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说辞。 芳娘‘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眸子微微一转,笑道:“夫君,你可知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话音一落,随手一旁刚端上来果盘中拿出一颗葡萄。 尚仪垂眸想了想,下意识道:“不就是在那个庙中,说起来,我还得要多感谢那间庙,若是那间庙,想必,我就遇不上娘子了。” 他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以后定要将那破庙翻修一下,虽说,他是故意在那间庙中等待芳娘,但是若不是天公有成人之美的喜好。 他们也只是短短见了一面,便只能转身离开,又怎么能相识? 芳娘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一声不对。 尚仪听见这话,诧异地看着芳娘,难道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就是在破庙之中,这还是自己处心积虑求来的。 “你猜?” 两人相对而坐,尚仪垂眸使劲想了想,他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和芳娘之前在哪里见过,前世自己也才是在芳娘进京之后才认识。 今生就更不可能了啊? 尚仪拱手在前,作势弯了弯腰,装作前来寻求先生答疑解惑的学生,虚心求教,道:“还望娘子解惑,告知我们的第一面曾在哪里见过,夫君我啊,回头定要用个小本本记下来,放在心上一辈子。” 芳娘彻底被尚仪的模样都给笑了,笑道:“夫君还要用一个小本本就下来,真是可惜了夫君聪明绝顶的脑袋。” 尚仪听着方芳娘脱口而出的夫君,心中更是满意的不得了,假以时日,他们定会拜堂成亲,成为真正的夫妻,而不是名义上的夫妻。 芳娘的名字更会真正地写进族谱当中,成为镇国公府的世子妃。 尚仪伸出宽厚适宜的手掌,低声道:“不如娘子在上面写几个字,看看我能不能才出来,若是我猜对了,娘子须得有奖赏;若是猜错······” 第37章 冥冥之中的缘分 芳娘睨了一眼嘴角洋溢着欢快笑容而不自知的尚仪,莞尔一笑,一边抬手在尚仪的手心,一边轻笑道:“要是猜错了,怎么办?” 尚仪微微一怔,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猜错,一直以来做什么事情,对他来说都是游刃有余,又怎么会出现失误的情况。 毕竟,优秀如斯的他怎么能允许自己出现不可饶恕的错误。 漆黑眼眸微转,笑了笑,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芳娘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不知娘子想要什么奖励,若是夫君能做到,定要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芳娘脸色一红,她又不需要尚仪来为自己做什么,哪里用得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这么严重的话。 “呸呸呸,你以后莫要说这么不好听的话,哪有人成天把死挂在嘴边,得多说些吉利的话,这才好。”芳娘拉住尚仪的手,闻言,轻轻打了一下,像是要把这些不好的东西给赶走,面上显露点点嫌弃。 尚仪愣了愣,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细腻的肌肤,滑嫩的手感,一点都不像是一个长在乡下的姑娘,反倒是像从小养在高门内宅的深闺女儿。 “是是是,为夫向来听芳娘的话。”尚仪连连点头,一连应了三声‘是’。 二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对方,视线在空中交汇。那一瞬间,芳娘飞快地收回目光,默默低下头,嗡里嗡气道:“世子若是这样,以后可别来这里同妾身一道闲聊,好好待在自己的书房便是了,何必来这儿,戏弄妾身。” 尚仪神色严肃地点点头,应了一声。 “娘子,你还没有说我们第一次在哪里见面?”尚仪见事态已然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为了转移芳娘的注意力,赶忙提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事情。 提起这茬,芳娘轻轻拍了拍脑袋,话赶话,她都忘记还有这件事,聚精会神在尚仪的手心之中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字出来。 “溪边?”尚仪唇角发出一声低低的呢喃,眼中浮现一丝疑惑,眉头微微皱在一起,为什么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溪边,自己竟是一点子印象都没有,这又是问什么? 心里突然冒出一股说不清楚的复杂感,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竟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早,看来,冥冥之中的缘分自有天定,半点由不得他们。 “还请娘子明示?为夫天资实在是愚笨不堪,脑海一片空悠悠,从前只恨和娘子相见恨晚,没想到竟然和娘子早就相识。”尚仪低笑一声,面上露出些许惭愧之色。 听见这话,芳娘瞬间睁大了眼睛,面上露出些许不自然的神色,心中却是不断腹诽,瞧瞧,面前这人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他的天资愚笨,在这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名鼎鼎的镇国公府的世子爷,又怎么会是一个愚笨之人? 这话说出来,必定是要笑掉大牙。 芳娘听在耳朵里,也只当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听见算了,至于放在心上,想都不用想,这是一件多么荒唐以至于可笑的事。 “所以,现在娘子可以说咱们的第一面是在哪里吗?”尚仪看着她,心中对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却是无比好奇。 素来他一向运筹帷幄之中,竟没想到还有失算的时候。 芳娘看着身边身着一袭白色里衣,乌发轻轻披在身后,层层叠叠的得向来应当是极为好看,她只好将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细细说出。 尚仪眉头轻挑,没想到两人之间早就有了这层缘分。 看着面前秀色可餐之人,尚仪不由得开始畅想,若是如此,那么前世,他们是否早就冥冥之中遇见过。 只不过,从前是有缘无分,即使相见也不识,今生却是有缘有分,冥冥之中的缘早已定好,今生,他定要抓住这分。 脑海之中隐隐浮现和许一商谈之事,尚仪再次看向芳娘之时,神情中不免夹杂着点点心虚,不过,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 即使他们从前有缘有分那又如何,现在身为芳娘丈夫之人是自己,而不是那人,至于那人,活着又能怎样,他们之间的缘分已然消失殆尽。 再见,也只不过是熟悉的陌生人。 想到此处,尚仪的嘴角噙着一丝笑容,温声道:“为夫没有猜到和娘子的第一次见面,心中甚是不安,不如娘子尽快想想要怎么惩罚为夫?” 芳娘诧异地看了一眼面前之人,她有点子弄不懂他聪明的脑袋在想什么,向来只听闻有人追求赏赐。 哪有人上赶着领罚?不正常,面前之人多多有些不正常,脑海之中回想起自从尚仪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到现在的表现,芳娘在心中暗暗道:莫不是被什么妖精鬼怪给附身了,不应该? 尚仪定定看着面前心爱的女子,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可瞧见她一会疑惑,柳眉轻轻皱在一起,紧接着,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张小脸都皱在一起了。 芳娘微微抬起双眸,直勾勾盯着尚仪,抬手探了探他的额间,发现一点都没有发烫的影子,呢喃道:“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尚仪瞧着方娘低头沉思,无意间听见她那一声极其细小的声音。 芳娘心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心里话被尚仪给听到了,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容来,小心斟酌,缓缓开口:“妾身一直都以为只有会上赶着追求赏赐,没想到还有人······” 剩下的话芳娘没有明说,不过,聪明如斯的尚仪又怎么会听不出来芳娘话中的意思,深吸一口气,笑道:“为夫以为娘子可以有个正当理由来提出自己想要做但是又不能做的事情亦或是其他不能直接说出来的想法,没想到,娘子居然如此误会我,实在是太让人伤心了。” 尚仪一面说着,话说到此处,嗓音之中难免夹杂着一丝委屈之意,一面细细注视着芳娘,想看看她是个什么反应。 第38章 孩子的去处 芳娘一滞,无论她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都长这么大了,还会有人在他面前撒娇,想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是说世家大族的男子个个都生得端方如玉,冷静自持,怎么面前的这一个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呢?即使有众多的疑惑心间。 可是面对这种情况,芳娘也只能开口解释:“夫君误会妾身了,妾身没有夫君这般天资聪颖,不能即使察觉到夫君的想法,实乃妾身之错,往后妾身必当多多关注夫君的想法。” 尚仪听着芳娘一口一个夫君地叫着,心中别提有多欢喜了。 可是,他怎么越听越感觉不对劲,面前之人说的话,句句都透露着无比正常,只是,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不是那么正常了,反而透露着一丝丝的古怪。 芳娘看着他面色露出点点疑虑,轻声道:“夫君,这是在想什么,莫不是想着妾身话里的意思吧。” 尚仪心下一惊,他虽然没有刻意地表现出来,没想到芳娘还是给猜到了,难不成这就是夫妇之间相处久了,就有一种别人说不出来的默契感。 尚仪不知道的是,因着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他自然而然就透露出一种轻松和愉悦,没有待在其他需要自己时时保持高度紧张的状态。 一个人的脸不仅体现相由心生这句话,它还是旁人能直接知道另一个人内心想法的窗户。 他就在这种轻松愉悦的氛围之下,在不知觉当中透过自己的脸庞暴露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尚仪轻笑一声,道:“娘子是越来越聪慧,假以时日,娘子定能超过为夫。” 这话一出,芳娘鹅蛋似的小脸蓦然一红,抿了抿唇角,娇羞道:“夫君这话可是在笑话妾身。” 尚仪瞧见芳娘的模样,轻轻勾起唇角,静静看着面前之人的娇羞的样子,眉梢微微低垂,脸颊透露出点点红晕,好似就是一个刚出嫁的小妇人。 可不就是一个刚出嫁之人,他们二人虽还未举办大婚,可芳娘现下在世人的眼中不就是自己的娘子,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儿。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和芳娘就会儿孙满堂,共赴白头。 “为夫说的都是实话,娘子怎能不信为夫,这一点,我可就要说说娘子了,夫妻之间相互信任是最基本的要求,娘子现在竟是一点都不信我······” 芳娘轻抚了抚额头,下巴微抬,端详面前这位容颜如玉,身子如松的男子,一个人的面相有时候真的能掩盖许多东西,为他遮掩一点点真正的面目。 第一次相遇,她只是单纯地以为尚仪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怎么也想不到君子的面孔之下还隐藏着一张巧舌如簧的嘴。 心中涌现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不是面对自己单薄的力量无力抗衡,而是恨自己没有多长几张嘴,这样在‘说’上,她也可以凭借着‘实力’单方面碾压尚仪。 现在,也不至于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好好的一个信任,也可以被他这样说,这才是真正的能言善辩,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缓缓摇头,她当初怎么就没有多读几本书,这样即使说不过尚仪,她也可以好好争辩争辩。 芳娘本是无精打采的下午,因为尚仪的到来,而变得格外充满意趣。 但是,两人最终也没有商量出来怎么惩罚尚仪,原因无它,芳娘身怀有孕,即使有什么想法,为了腹中月份还小的孩子,也只能忍忍。 尚仪前来看望芳娘,本以为她会问起月桃的去处,没想到芳娘竟是只字未提,反而同他有说有笑,仿佛月桃这个人之前就没有存在过。 至于他为什么非得问芳娘要一个惩罚,那是因为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子,无论她给的东西是甜是苦,他都乐意之至。 简单用过晚膳,一口饮尽安胎药,芳娘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没想到无论她用了多少安胎药,还没有对安胎药的苦适应下来。 伸手捻起玉荷端来的蜜枣,含在嘴中,紧紧皱在一起的眉梢这才慢慢舒缓下来。 芳娘孕期的煎熬,尚仪看在眼里疼在心中,只是,他无法感同身受,更不能直接代替芳娘身怀有孕的痛苦。 心下暗暗道:若是他的孩子以后如此这么芳娘,等他出来以来定要拎起来狠狠打,唯有这样,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想到此处,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死死盯着芳娘还未显怀的小腹,依旧纤细的腰身,肚中这个怎么算也是自己的孩儿,他以后也可以打。 不过,这还得等到它平安降生,才能打他。 尚仪仔细想了想,前世自己似乎一直都没有听到过这个孩子的存在,从芳娘开始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从始至终也都只有她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那么,这个孩子又去了哪儿? 尚仪曾经查过芳娘的卷宗,上面也只是查明了芳娘来的地方,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乡下,有一个成婚还不到几日便出征的丈夫,里面竟是只字未提芳娘腹中的孩儿。 仿佛这个人从来就不存在一样,直至上一世,自己临死时,尚仪都不曾知道芳娘还有一个孩子,或许,在他心中从来都没有真正正视过这个孩子的存在。 曾有坊间传闻,芳娘的确是有一个孩子,只不过,那是芳娘并没有尚仪的帮助,孩子也只能······ 因为是坊间传闻,故而也存在了虚假的可能性,或许,在他的心中,那个孩子就是假的,只是人们茶余饭后为了增加芳娘的凄惨,而编撰出来。 直至今生,他真正见到这时的芳娘,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坊间传闻,所言非虚。 只是,传闻终究只是传闻,芳娘腹中的孩子后来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要怪只能怪自己死得太早,未能好好活到白头,见到的也太少。 若是活得久一点,说不定自己可以知道那个孩子是男是女,究竟有没有世间还有没有他的身影? 第39章 礼仪尊卑 芳娘手里拿着一个给孩子做的小肚兜,上面绣着两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微微失神的眼睛望向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尚仪慢慢从净房走出来,一眼便瞧见发呆的娘子,不由得笑了笑,自打芳娘有了身孕之后,大多时候看见她都是一副发呆的模样,也不知道一天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呢?”缓步走到芳娘身旁,低声询问。 并没有注意到尚仪坐在身旁的芳娘,猛地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尚仪,笑了笑,低声道:“没有什么,只是在考虑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鼻尖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草木香,不是极为浓郁,但也绝对算不上淡雅,隐隐有一点青草的香味,清新而自然。 芳娘眉头一皱,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她弄不明白像尚仪这般身份尊贵之人,难道用的不应该是那种极为名贵的香料。 为何偏偏是这种清新自然的香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更不知道这是什么香料,倒是怪好闻。 尚仪缓缓抬手摸了摸芳娘的发髻,目光深沉,道:“只要你想,这样的日子便会一直拥有。” 闻言,芳娘不再发表任何言语,在她看着,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自己决定呢? 若是进了镇国公府,恐怕往后的日子再也没有今天这般安稳了,别院几乎算作是自己的,除了尚仪,她便是这里最大的主子。 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想几点醒来就可以几点醒来,丝毫不用顾忌旁人的感受,素来听闻深宅大院还要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侍候婆母。 即使是嫁过一次人的芳娘,先头的那个婆母,素来身子便称不上多好,也用不着她时时刻刻陪在身旁。 “小夫人,该用些补汤了。”玉荷极为恭敬地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低头道。 芳娘抬手揉了揉眉间,神色露出点点怕疲惫来,晚饭才过去不久,腹中的饱腹感已然存在,看见面前这碗参汤,有些恶心的想吐。 不过,为了腹中的孩子,芳娘还是强忍着恶心伸手将这碗参汤端了起来,刚刚挨在嘴边,胃里便是翻涌不止,心中更是难受。 急忙将参汤置于一旁的圆桌上,随手端起一杯清水,浅浅抿了几口,这才好了许多。 “若是难受的劲,不喝便是。”尚仪看着芳娘一脸难受的样子,如同下午那碗保胎药,心中突然窜出一股子火气,一点子都不让人平静。 芳娘掏出一张帕子,擦了擦嘴角,侧眸望了一眼说话酸里酸气的尚仪,好似是才用下一杠子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酸味,笑道:“这是补品,哪里是说不用就不用,若是妾身不用着参汤,端下去也是到了,怎么浪费食物。” 芳娘不太清楚镇国公府的规矩,不过,她来这别院短短几日,大致也是明白了此处的规矩,他们这些做主子吃的东西,本就比那些个奴才要多。 平日瞧着桌上也有极多的菜品,可这并不代表每道菜他们都能吃上,或是吃完,想都不用想,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没有动过的菜也就罢了,那些个奴才拿下去还能将就着吃,可是,若是动过的菜,再被那些个奴才拿下去用,从小长在不甚富贵家中的芳娘,总感觉有些个糟践人。 即使月桃同她讲,他们剩下的饭菜即使动过,也是极为精美,做奴才的根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可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芳娘多多少少还是过不了心理上的那一关,只能一笑了之,后来,芳娘见得多了,回头再想起现在的这一幕,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或许是因为她自小长大民风质朴的乡下。 在那里,粮食便是大家伙的天,也没有太多的主仆礼仪之别。 看着眼前散发着浓郁香味的补汤,芳娘缓了缓心神,顺了一口气,抬手将鸡汤端在自己面前,静静看着它。 尚仪一怔,紧接着眉头轻挑,瞧见芳娘如此煎熬的表情,抬手端过补汤,径直倒进自己嘴里,丝丝苦味窜入嘴中,带着浓郁的药味。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毛,笑道:“娘子,你看,现在就不算是浪费食物了吧!”说着,还将碗倒置过去,想要表明自己全部都喝完了,一点都没浪费。 芳娘眼底浮现一抹笑意,心中莫名的欢喜起来。 或许,能有这样一个人知你,懂你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下一秒,她瞬间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给惊到了,至于桌上的手微微攥紧。 芳娘愣了愣,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个想法,这种念头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她和尚仪只是明面上的夫妻。 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害了人家,面前这个男子本就因为自己而丧失了他如玉君子的名声,若是······ 芳娘敛了敛心神,福了福身子,小心斟酌,缓缓开口:“多谢世子爷。” 芳娘的声音很轻,也很低,一直低垂着脑袋,话音一落。便转身离开。 尚仪一怔,有些不明白芳娘着突如其来的情感变化,垂眸回忆方才自己的一言一行,弄不懂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尚仪挥了挥手,玉荷头微微一低,退了出来,毫无疑问,世子爷今晚是要宿在这里。 玉荷轻轻关上房门。 尚仪随手拿起一块帕子,慢步走至架子床旁,瞧见芳娘已然侧身躺在里面,微眯了眯眼睛,神色从容。 “娘子,可是方才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惹着娘子了?”尚仪委屈巴巴地盯着芳娘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倘若芳娘此时转过来,定然看不到尚仪面上有一丁点委屈的神色。 芳娘一手垫着脑袋,听见这话,已然闭上的眼眸缓缓睁开,看着面前的墙壁,默然片刻。 她不敢说话,对于尚仪,和他相处得越久,她越来越清楚尚仪是一个多好的男子,值得爱。 可是,为什么她会······ 第40章 侧影之心 为什么她会产生一点恻隐之心,想要将面前这个人占为己有,想要他日日夜夜一直陪着自己,更想要他和自己共白头。 这种想法只是单单出现在芳娘的脑子里,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到了,她顿时有种认知,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尚仪像是悬挂在天空中的太阳,是她这种人只能观望,却无法触摸的存在,她又怎能生出非分之想,企图将身后的男子变成自己的人。 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过邪恶,芳娘头一次认识到自己有可能是一个贪得无厌之人,她也极为厌恶这样的自己。 她虽算不上大家闺秀,可是不能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也是明白的,尚仪从一开始便不是自己的东西,他也永远也不属于自己。 这般想着,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娘子,可是为夫做错什么,你莫要不理我?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共同解决?”尚仪看着芳娘一动不动的脑袋,顿了顿,轻声道:“还是为夫方才说了什么不对的话?” 一连串的疑惑问得芳娘那叫一个心烦意乱,她本不想多说什么,可是,在听见尚仪愈发委屈的声音之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微微转过身子。 掀开被子,坐直了身子,芳娘低着脑袋,略微沉吟,温声道:“不是夫君你的问题,是妾身自己的问题。” 听见这话,尚仪眉头轻挑,上前一步,径直坐在芳娘的身边,略一思忖,“娘子能否告诉为夫是什么原因吗?” “我······”芳娘抬眸看了一眼尚仪,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默然片刻,尚仪抬手摸了摸芳娘的发髻,安慰道:“若是你不想说的话,大可以不说,或者等你什么想说了,再告诉我,不急。” 最后的一句‘不急’更是加重了芳娘内心的歉疚和不安。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近来整日待在这别院,想要出去走走,可是,你也知道,这胎还未坐稳,怎么到处跑。”芳娘开口说着,一直埋着脑袋,生怕尚仪看穿了自己的‘谎言’。 不过,这也算不上谎言,的确整日困在这别院之中,哪都不能去,甚至因为月份浅,她还不能多加挪动,连带着这别院自己都还未好好逛逛。 虽说到处走走,也不过是看些花花草草之类,自己往昔在乡下也是常见,不觉得有什么新奇的地方。 但是,整日闷在屋内,吃了睡,睡了吃,照这架势下去,芳娘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没有过多的娱乐活动,以至于自己本就算不上多开朗之人,现下是更加郁闷。 听见这话,尚仪垂着漆黑的眸子想了想,的确如此,他整日不是忙于公务,就是在给镇国公府之人做准备,让她们能尽快的接受芳娘。 没想到,自己想到了所有事情,竟是有些忘了这个最重要之人。 “等你坐稳胎,恰逢春日快到了,到那个时候咱们便可寻一处人少的地方出去走走,如此一来,也不会惊扰到腹中的胎神。” 尚仪嘴里一边说着,脑袋飞速地转动,想着,有哪处地方适合孕妇外出郊游。 听这话,芳娘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瞧着面前之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尚仪哪里不知道他方才说的都是假话,自己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并不代表自己没有发现芳娘说的是假话。 只不过是想着这件事既然芳娘还不想说,他又何苦紧紧相逼,要知道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 芳娘微微颔首。 一切都以腹中的孩子为重,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腹中的孩子更为重要。 次日一早,芳娘还躺在温暖的被窝之中,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床的另一侧早已冰冷一片。 “小夫人,小夫人,你快醒醒。” “小夫人。” “小夫人······”玉荷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来来回回不停地在窗前走动,世子爷临走时不让打扰小夫人,可是,屋外的大人又急等着。 来回转了几圈,定定看着床上的芳娘,玉荷心一横,咬咬牙,不管什么世子爷临走时吩咐的规矩,当即便将芳娘从床上拉起来。 身子微微坐直的芳娘脑袋摇摇欲坠,屋内的温度不比得被窝舒适,肩膀感觉到丝丝凉意缩了缩,脑海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整个人还未从何周公相会的梦境之中清醒过来。 抬手挠了挠脑后发痒的脖颈,微微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面前焦急的玉荷,弄不明白大清早这是做什么,难怪刚刚她一直觉得有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地叫着。 她想要去抓它,怎么抓也抓不到,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没想到下一秒直接将自己从舒适的被窝之中剥离。 芳娘懵了,迷糊地望着玉荷,小声嘟囔道:“发什么了吗?” 她何玉荷短暂的相处,便了解到玉荷向来是一个极为谨慎之人,做事更是有规有矩,不会在未经她允许的状况下,站在她的窗前,甚至于不顾礼仪,将她给弄醒。 芳娘迷迷糊糊地想着,脑袋又开始了一晃一晃,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玉荷瞧见这模样,明白主子是还未睡醒,困极了。 玉荷深吸一口气,镇定道:“回小夫人的话,外面来了一个宣旨的太监,指名道姓说是要小夫人前去接旨。” 耳边传来玉荷极快的话语,芳娘眨巴眨巴眼睛,她现在有些不明所以,玉荷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为何组装在一起自己就如此困顿。 什么叫指名道姓地要她前去接旨? 芳娘抿了抿唇,扭过头,看着十分恭敬跪在地上的玉荷,清了清嗓子,道:“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主子既然吩咐了,玉荷只得将先前的话重复一遍。 芳娘愣了愣,伸出一只手抚了抚额,刚从温暖的被窝伸出来的手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打了一个激灵,这下芳娘彻底清醒了。 第41章 周公公 芳娘懵了,抬手指了指自己,似是有些艰难,有些茫然道:“你的意思是外面有一个传旨太监在外面等着我,指名道姓要我去接旨,对吗?” 闻言,玉荷十分诚恳地点点头。 瞧见玉荷的动作,芳娘先是闭了闭眼睛,迫使自己快速消化这个突如其来并且未知的‘意外’,心中浮现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慌失措。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有传旨太监? “快快快,先伺候我梳妆打扮。”一连三声‘快’,彰显了她此刻的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从被窝爬起来,扶着床沿便往下走。 得到芳娘的命令,玉荷连忙将芳娘扶到一旁坐着,穿好了衣裳,净了面,戴上简单大方的钗环,对于芳娘现在的身份来说。 她不需要过于华丽的配饰,更不需要完美的妆容,只需要做到‘得体’两个字便是极好,没有因为身为尚仪所爱之人就变得娇纵不堪,更不会因为自己出身低微便是懦弱无比。 她现在要做的便是处于这两者的中间,拿捏得恰到好处才行,只不过,这其中的‘分寸’二字是最难把握不过了。 芳娘刚到大厅,就见一位身穿蓝绿色锦袍,头戴高帽,生的唇红齿白之人坐在主座之下的左手边,手边还放着一只白瓷盏,里面飘出缕缕清香。 芳娘想都不用想,里面定然是碧螺春,进了这别院,因着主人的缘故奉的茶基本都是碧螺春,只是根据来人身份的不同,明面上看着并无太大区别,一视同仁。 芳娘自从看了几笔别院的开支才知道,每回下人采购的茶叶只有碧螺春,这里面的唯一的区别在于碧螺春的等次高低,客人的身份高低不同,奉上的碧螺春好坏也就不同。 自古便是左尊右卑,那太监坐的又是左边,想来身份定然是十分尊贵,芳娘猜了猜,想来应当是陛下身边的太监。 ‘陛下’这两个字窜进心中,芳娘脚下的步子一滞,随即面不改色的走进去。 “这位想来便是尚世子的小夫人了吧!”正襟危坐的太监极为眼尖,瞧见门外来人,当即起身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芳娘,笑道。 听见这话,芳娘心中有些不明所以,别院之中的人称呼她为小夫人也就罢了,为何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这个太监也在称呼自己为‘小夫人’。 即使是心头再过疑惑,芳娘面上也是无波无澜,福了福身子,低声道:“见过公公,不知芳娘该如何称呼您?” 声音顿了顿,继而道:“近些时日,身体不大爽利,劳烦公公您久等了。” 说话尊敬一点,总归是没错,毕竟,古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哪里哪里,小夫人说笑了,奴才也不过只比小夫人您前脚刚进来而已,逼人姓周,小夫人便同尚世子一道称呼奴才小周便是。”周公公弯了弯腰,低声赔笑。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转瞬便又挪开,至于周公公究竟什么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日前来的目的。 周公公将面前的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原来这位就是传闻中天下俊美无双的世子爷最疼爱的夫人,即使是她来历也有些不明朗,尚世子也是力排众议,想要娶她为妻。 想到这里,周公公想起昨日自己亲眼目睹陛下御笔写下的圣旨,和前两日镇国公在御书房说的话,不免摇摇头。 面前的这位,就是出身差了点,没有为自己起到一个很好的助力,即使是有尚世子的宠爱,殊知,红颜弹指老,旁人给的宠爱究竟又有持续多久这又是一个未知数。 并不是他不信任尚世子的品行,只不过,出于他自幼便在深宫之中谋生,见过的男子不知几何,不是没有立志只要一生只娶一人,白首不相离。 女子大多对此从不怀疑,甚至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不由得想起先帝极为宠爱的贵妃娘娘,深得帝心,贵妃娘娘长达数十年的宠爱,家中的多少子孙因为她获得了高官重权,甚至连当今太后都要暂避贵妃娘娘的锋芒。 可惜,红颜弹指老,陛下的宠爱也只不过是别有预谋,一个美人若是没有几分属于自己的权势,单靠陛下的宠爱便是一件很难长久的事情。 众人都以为贵妃娘娘诞下的二皇子最后会获得皇位,连他都有几分信了。 可谁又知道呢?先帝的心意难测,若不是陛下曾经感叹,他都没有想过,先帝对贵妃的宠爱仅仅只是为了稳固帝位,对于贵妃诞下的二皇子,不曾教过他一丝一毫的权谋,如何养成帝王之心。 宠爱固然好,这也是在没有别有用心的前提下。 周公公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抬头,看面面前这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嘴角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或者,从根本上来说,自己想要说的话,不是能被说出来。 深吸一口气,来了这么久,也该干干正事,他还得早点回宫伺候陛下,要知道,陛下身边可不只有他一个人。 那人,可是觊觎他的位置很久了,他可不能因为这会子的功夫,让那人有了可乘之机。 “小夫人,接旨吧!”高高常喝一声下,周公公当即便从一旁拿过圣旨,捧在手心中央。 耳边传来刺耳的尖叫声,这是芳娘从来没有听过,心中渐渐浮点好奇,她在乡下,还从未听过如此尖锐的声音。 说起来,她还是头一次见着皇宫之中的太监。 这般想着,身体便慢慢跪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光滑的地面,方才的一番交谈,她并未套出这位宫里来的周公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若是可以,她想随着周公公一道回宫,去见见当今天子,主宰他们命运的陛下,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全盘托出。 这样一来,她便可毫无负担的离开这里,然后去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第42章 侧妃? 不过,这个想法只在芳娘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当即便被否决了。 皇宫之中何等森严,只从尚仪次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便知,尚仪自幼在京城长大,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是极为熟悉,京城更是他的家。 可是,每每看见尚仪极为疲惫的神情,芳娘不用想也知道,皇宫不是那么好进,规矩何等森严,启是她这出身低微之人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微微闭上漆黑一片的眼眸,又飞快的睁开,跪在地上,芳娘的身后跟着跪了一片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公公不紧不慢的展开圣旨,朗声念到。 芳娘静静地跪在地上,低着脑袋,耳边传来对她的赞美之词,极为繁复,里面更是弯弯绕绕一片,微微勾起一抹唇角,露出一个笑容。 她大概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圣旨了,这是尚仪和她的赐婚圣旨。 强自镇定,十指微微攥紧,她想过许多不同的场景,里面有她主动找上镇国公府,亦或是镇国公府的大夫人前来找她,还有便是那日的老太君来劝她以妾室的身份进入镇国公府。 甚至,她连极为歹毒的方式都想出来,镇国公府的人将自己打晕,然后用一顶小轿子不明不白地把自己给抬进去。 “小夫人,接旨吧!”周公公念完圣旨,微微躬身,将圣旨递到芳娘的面前,低声道。 闻言,芳娘愣了愣,抬头看着周公公,面上露出一个笑容来,笑道:“多谢周公公。”侧眸看了身后的玉荷一眼。 玉荷走到周公公面前,避开其他人的视线,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周公公。 瞧见那个荷包,周公公心领神会的接过荷包,手上微微一沉,便明白里面银子的分量不轻,笑道:“奴才在这儿便恭喜小夫人,祝贺小夫人心想事成。” 芳娘眨了眨眼睛,莞尔一笑。 瞧见芳娘的笑容,周公公也跟着笑了笑,只不过,他的笑意未达眼底,这小夫人一看便是一个会做事之人,想来进了镇国公府,凭借着尚世子的宠爱也会站稳脚跟。 只不过,他还是那句话,在身份上面终究还是差了点。 “世子妃之位终究还是勉强了。”突然,脑海浮现了这么一句话,这话,是陛下亲笔书写圣旨发出的一道感慨。 他又何尝不知道世子妃之位对于面前这位来说是高攀不假,可是······ 周公公挥了挥拂尘,不再去想那些问题,久居深宫,他明白的最大一个道理便是,不要多管闲事,个人过好个人的日子便是极好,又何必多此一举。 “奴才还要回宫伺候陛下笔墨,就不在这儿多打搅小夫人。”周公公笑了笑,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公公不如再喝一杯茶,别院的茶公公还未一一品尝。” “不了不了。”周公公稍稍推辞,便转身离去。 周公公不让她送,芳娘便吩咐玉荷替自己再送送,缓缓走到一旁,用手撑着身体慢慢坐了下去。 微微失神的眼色之中不复先前的开心,掺杂着点点绝望。 起初,听见尚仪的名字和自己连在一起,她心中涌起一股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可是,回过神之后,却又不那么开心了。 只因为,这是圣旨,她想过自己究竟回以怎样的方式进入镇国公府,唯独没想到,自己会手捧着圣旨迈入镇国公府。 圣旨上面短短的几行字,对她还说是一道护身符,却也是一个桎梏,圣旨会一直护着她平平安安,在镇国公府谁也不敢欺负她,只因,她与尚仪的婚事是陛下所赐。 可是,这道圣旨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牢笼,一个将自己今生今世都锁在镇国公府的牢笼,除非她死,否则她不能再离开镇国公府。 有圣旨在,她便是想离开,也得考虑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奴婢恭喜小夫人,不不不,应当是侧妃娘娘。”玉荷一脸喜气洋洋地走进来,蹲在芳娘身边,恭贺道。 这一恭贺,瞬间便将芳娘从游离的思绪之中拉了回来,呆呆地看着玉荷。 对啊,她是世子侧妃,并不是世子正妃,一字之差,身份却是截然不同,世子侧妃不知还能不能进入皇宫。拜见陛下。 她为了拜见陛下,不惜牺牲自己清清白白的名誉,毁了尚仪这个君子的名誉,更是被圣旨搭上了一生,换了却是这个结果。 “玉荷,世子侧妃的身份能进宫拜见陛下吗?”芳娘抿了抿唇,微微抬眸,神色平静的盯着玉荷,问出了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 听见这话,玉荷眉头一挑,沉思片刻,缓缓摇摇头,轻声道:“回小夫人话,只有世子爷的结发妻子,也就是世子妃方可在成婚后地头一天进宫面见陛下,侧妃想来是不用。”说到‘世子妃’这几个字时,玉荷悄悄压低了声音。 玉荷小心翼翼的看着芳娘,眼中浮现一抹疑惑,为什么小夫人明明有陛下赐予的圣旨,却一点都不开心。 想了片刻,玉荷猜应当是侧妃的缘故,毕竟,小夫人也曾和世子爷拜过天地,行过夫妻之礼,怎么算,小夫人都是世子爷明媒正娶的夫人。 不过,那也是在乡下,毕竟,在京城,小夫人和世子爷的的确确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镇国公府那边的人还没有过一句准确的答复。 现在起码有一个圣旨可以保护小夫人,若是小夫人真的被大夫人给接回去,想来,定会受不少磋磨,现在就不一样了,大夫人即使想磋磨小夫人,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小夫人,后面的事可以等咱们进了镇国公府在徐徐图之。”玉荷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如此安慰。 一个是正室,一个是妾室,两者的身份不可谓不大,世子妃可以跟着世子爷四处游走,参加宫宴,拜见各府的夫人,而侧妃只能整日困于后院。 玉荷将眼神放在芳娘的肚子上,微微一暗。 第43章 真相 小夫人虽怀有身孕,可终究不是正式,若是以后世子妃进府,小夫人腹中的孩子连一声母亲都叫不得,只能称呼小夫人为姨娘。 芳娘抿了抿唇,心中猛地一沉,对于自己现在的处境她竟是无力反抗,曾经的数十年她从未切身感受过来自皇位的威严。 眸子倏地暗淡起来,可是,现在她终于亲自体会到什么叫做‘皇恩浩荡’,芳娘抿了抿唇,笑道:“按照我的出身来说,一个侧妃已然很好了。”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玉荷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人若是一直都不知足,那才是最大的灾难。”玉荷还未来得及说出什么,便被芳娘打断。 她的眼睛望向天空,眼中充满虚无缥缈的空荡,芳娘明白,这话,不仅仅是在给玉荷说,更是说给自己听。 唯有知足常乐,方能活得长久,也能让自己的日子更加快乐。 若是欲望无求无尽,得到了一样也不加满足,等待她的下场也只会是死亡,更何况,她一个乡野出生的丫头能获得镇国公府世子侧妃的位置已然是天大的幸运。 刚刚她与周公公的一番交谈,周公公话中隐隐透露出来的意思,她还是因为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才有幸获得世子侧妃的位置。 否则,留给她的也只能是一个小轿子。 玉荷默然,事关自家主子的将来,这本就由不得她来置喙,想必,小夫人自是比谁都更加担忧,只是,玉荷有些担忧地看着芳娘。 落差如此大,也不知小夫人受不受得了。 “先用早膳!”芳娘侧眸看了玉荷一眼,低声道。 与其在这里呆着,除了徒增伤感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先吃一顿饱饭,填饱自己的肚子,再想想其他办法,终究是免不了要入镇国公府,这条路是她自己亲自选择。 芳娘还得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世子妃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抱太大的期望,可是,在真正知道结果的那一刻,心中还是隐隐有些子失望。 玉荷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吩咐厨房传饭。 待芳娘走至饭桌上时,瞧着桌上精美的吃食,心中却是没有一点点想吃的欲望,简单用了一点饭菜,芳娘便寥寥放下筷子。 似是回应芳娘心中的烦躁和郁闷,湛蓝的天空逐渐被一团乌云遮住,不到一会儿,磅礴大雨便淅淅沥沥下起来。 芳娘倚在窗前,雨水打湿了地板,无疑屋内与窗外形成截然两种不同的情形,屋内似是有些闷热,脑袋轻轻靠在窗前,一阵清晰的空气扑面而来。 雨水渐渐模糊了视线,耳边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那是雨水砸在地上的声音。 芳娘的心情如同现在雨水一般,唯一不同的是,雨水尚有归途,知晓自己的去路,或许用不了多久,它们便会重新回到天空,化作一团云。 而她呢?以后双手捧着圣旨嫁入镇国公府,这便是一生的枷锁,倘若神明垂帘,尚有离开的机会,若是神明没有见着她的祈求呢? 芳娘一向认为自己是一个乐观的人,做什么事虽不至于太过优秀,但也不至于绝望,她感觉自己如同一尾鱼,畅游在海洋,不知归途,只能漫无目的地走。 “小夫人,该用药了。”玉荷端着一碗安胎药轻手轻脚走进来,微微抬眸看着呆呆望向窗外的芳娘,小声提醒道。 芳娘转过头来,神色从容,若无其事道:“玉荷,你可知世子爷去哪儿?” 玉荷轻轻摇摇头,世子爷的行踪不是她们这种小丫鬟可以知道,世子爷的行踪向来由身边大的小厮负责。 不过,玉荷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世子爷向来会准时出现在书房内,她能知道这件事还多亏了月桃,只是月桃已经······ 芳娘瞧见玉荷神色凝重,不由得有些疑惑,她就是问了一下世子爷的去处,低声道:“难不成这有什么问题吗?” 玉荷双手交叠在小腹之上,微微弓着身子,恭敬道:“此事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奴婢人微言轻,并不知道世子爷的去向。” 听见这话,芳娘眉头一皱,自己并没有责怪玉荷的意思,可是她的神情却是如此惶恐,好似见着最为恐怖的事情一般。 心头闪过一丝疑惑,芳娘有些弄不明白玉荷在想什么,不过,她并未要求玉荷一定要说出来。 芳娘近日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手轻轻拨弄了几下调羹,貌似不经意道:“玉荷,别院之中的下人请了假,按理来说,管事那里应当是有记录,你去拿来给我瞧瞧?” 这话一出,玉荷的身体轻微的颤抖了几下,将脑袋深深埋着,不发一言,没有昨日那般言听计从,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瞧见这一幕,芳娘柳眉微蹙,一个巴掌大小的脸蛋皱在一起,眉间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忧愁,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月桃到底去哪儿了?”久久听不见玉荷的答案,方娘眸色渐冷,厉喝道。 玉荷‘砰’的一下便跪了下去,发出巨大的响声,她将头紧紧贴在地上,紧紧闭上双目,一言不发。 芳娘深吸一口气,直勾勾地望着径直跪在地上不发一言的玉荷,心中似是明白了什么,抿了抿唇,艰难开口问道:“是死了吗?” 耳边传来低低的询问声,明明是询问,里面却夹杂着丝丝肯定之意,玉荷稍稍点点头,哽咽道:“是。”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小声地哽咽起来,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人的死亡,可是,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残忍的死法。 试问,有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被一寸一寸地剥离,却又无能为力,一想到那场面,玉荷直觉心中泛起丝丝恶心。 世子爷一向以温润如玉著称,更是世家小姐心目中的郎君,可是,谁又能想到,世子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要人性命,令人见之难忘。 第44章 生病 耳旁响起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芳娘瞬间瞪大双眼,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微微攥紧,看着跪在地上的玉荷,不可置信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室内顿时变得安静无比,空气中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跪在地上的玉荷除了那一声‘是’竟是不肯再说出一个字。 芳娘愣了愣,冷哼一声,还能是什么时候,不就是昨日玉荷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想必,那个时候月桃就已经······ “为什么?” 玉荷慢慢抬起头,身子笔直跪在地上,嗓音之中夹杂着些许颤音,一字一句道:“月桃恃宠而骄,无视别院规矩,擅自步入外院,一无主子吩咐,二目中无人。” “恃宠而骄?目中无人?”芳娘小声呢喃,这就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走向死亡的原因,眼中浮现一抹惊慌失措,道:“可是世子爷亲自下的命令?” 玉荷点点头。 “行了,你先下去,我想一个人静静。”芳娘挥了挥手,便让玉荷离开。 玉荷担忧地看着芳娘,不肯往出去走,嘟囔道:“小夫人······” 芳娘抿了抿唇,莞尔一笑,轻声道:“放心,我不会干傻事,不为其它便是为了我腹中的这一个,我也会好好活下去。” 闻言,玉荷这才慢慢放心,缓步退了出去。 芳娘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为嘲讽的弧度,她不是个傻子,不会因为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之人便要死要活。 她不是一个菩萨,没有悲天悯人之心,更没有救苦救难的宏图志愿,芳娘觉得自己只是有点害怕,她怎能不害怕昨日的月桃成为明日的自己? 月桃的命于尚仪来说,如同一只蝼蚁一般,碾死她和蚂蚁也没什么区别,那么自己,对于镇国公府的人来说,是否也如同一只蝼蚁一般,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想让她活,她便只能活着,想让她死,她也需得毫无怨言地死去。 若不是自己腹中的这一块肉,恐怕她连镇国公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又何来的圣旨,芳娘心中生出一股恐惧。 当夜,芳娘便发起了高烧,嘴里不停地小声呢喃,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玉荷着急地换了一块儿又一块帕子,洗了又洗,面上强自镇定,心中却是无比的着急,明明小夫人早膳到睡前一切正常。 若不是她方才担忧小夫人怕热踢被子,进来给小夫人掖被子,没想到,却见着小夫人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摸了摸额头,惊人的发烫。 玉荷急匆匆叫了别院的李大夫,想让李大夫看看瞧瞧。 谁知,李大夫因为小夫人腹中的孩儿而有所顾忌,他们都明白,无论男女,那都是世子爷的第一个孩子,只要他们平安出生。 将来的荣华富贵定然不在话下,未来世子爷之位说不定也是他的,只不过,这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便是他能活到成年。 平民百姓家中养活一个孩子便是极难,可是,世家大族里面也不见得简单,从一开始的夫人有孕到出生,其中便要经历千难万险。 眼下,芳娘正在遭遇其中的一环,玉荷静静守在床边,呆呆看着面色泛红的主子,心中更是后悔不已。 若是她能早点知道现在会发生的一切,或许,她会直接告诉小夫人,月桃只是回家,自己当时便同管事弄出一个请假又如何。 小夫人也未必会看得出来那是月桃亲手所写,她现下更是会后悔不已,可惜,这并没有什么用,后悔也不能换来小夫人身子康健。 倘若,小夫人腹中的孩子再有个三长两短,玉荷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到底是什么回事?”门外传来几道极为匆忙的脚步声,耳边传来厉喝声,玉荷心中猛地一颤,深吸一口气,赶忙恭敬地跪在地上。 尚仪脱下身上的披风,随手递给紧跟在身侧的许一,站在门前散了散冷气,尚仪这才快步走至芳娘窗前。 抬手探了探芳娘的额头,微微发烫,温度已然没有先前那般高了,冷声道:“说吧,怎么一回事?” 这话一出,玉荷只得把早晨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 这期间,尚仪皱了两次眉头,一次是听见芳娘被封为他的侧妃,另一次是芳娘知晓月桃的死因,不冷不淡地睨了玉荷一眼。 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眸中浮现一抹淡淡的忧愁,他早就知道月桃的死是一件迟早都瞒不住的事情,只不过,没想到来得如此快。 自己心爱的女子远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慧许多,若是放在事情还未发生之前,他或许会感慨一句,他的小夫人真聪明。 这样,自己也可以放心她进入镇国公府,后宅丝毫不输朝堂的阴谋诡计。 但是现在,聪慧或许是一件好事,但是他的姑娘心肠太软,性子更像是面团,你让她做什么便做什么,指哪打哪。 至于赐婚一事,他记得十分清楚,自己向陛下请旨册封芳娘为自己的世子妃,可下来的旨意却是世子侧妃。 想来,应当和镇国公府里面的人有关,至于到底是谁,尚仪心中多少有些数了。 “世子,老朽方才只是先稳住了小夫人的情况,但不敢不用怕伤及腹中的孩子,不知······”李老慢慢说,简单的几个字便以阐明利害关系。 尚仪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他的心中亦是十分犹豫,按理来说,这孩子和他没有一点血缘关系,若是趁机除掉,自是最好。 可是,他十分清楚芳娘将腹中的孩子看得有多重要,尚仪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不敢赌芳娘醒来后会不会因为自己决然舍弃她的孩子,心中生出许多猜忌。 他想要和芳娘互通心意,如同从前的两人一般,即使身份不同,却能成为彼此的知己,或许对芳娘来说,那段牢狱时光,是她的痛苦。 但是,对自己来说,却是心中种下的一颗小小的种子,后来的一切也只是情绪渐生,直至成为参天大树。 第45章 文武百官 尚仪微微抬眸,“一切以小夫人的身子为重,至于小夫人腹中的孩子,尽力而为!”尚仪的心中亦是纠结万分,一方面是他和芳娘未来的打算,另一方面则是芳娘醒后可能面对失去孩子的痛苦。 这个孩子尚仪比谁都清楚,这是他将来能够套住芳娘的一个最大助力,可这一切,都比不得芳娘在他心中的地位。 有了世子爷的话,李大夫便放手去做,一切以芳娘身体为重,至于腹中的孩子······· 孕期的夫人最忌讳的便是用药,这不确定会不会影响腹中的孩儿,因此,绝大多数妇人都会选择硬抗,可是小夫人现在烧得糊里糊涂。 京城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酒肆赌场更是灯火通明,络绎不绝。 镇国公府的别院之中亦是灯火通明,只不过,这灯火通明却有着明显不同的两层含义,这一晚,尚仪衣不解带的照顾芳娘,眼底乌黑一片。 天刚蒙蒙亮,再次给躺在床上的人儿喂下一碗汤药,随手将空碗放置在一旁,尚仪静静地坐在绣凳上面,守着芳娘。 “世子爷,该上朝了。”许一放轻脚步,微微弓着身子附在主子的耳旁低声说着。 闻言,尚仪慢慢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芳娘,心中黯然,明明药已经喂下去了,为什么人却还是昏迷不醒。 抬起酸麻的胳膊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缓缓站起身来,道:“去讲我的朝服拿来。”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是怕惊醒了床上正在休养的人。 许一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 尚仪微微垂着眸子,今日他若是不上朝,恐怕明日流传出去的便是他这位镇国公世子恃宠而骄,不懂得知恩图报。 芳娘被封为侧妃,他这位世子爷还被蒙在鼓里,尚仪突然想起来昨日自己被临时调往京郊处理事情。 圣旨恐怕是在镇国公府被宣读,他们一没有快马加鞭让自己回去领旨谢恩,二则是至今无任何消息传出来。 待许一拿来朝服,尚仪便在卧房的净室更衣,多年在外,使他学会了自力更生,已然不需要任何丫鬟仆从便能自己穿好朝服。 片刻之后,只见一位头戴起花金顶,镶嵌小红宝石,红雀补服,长得唇红齿白的郎朗君子,徐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小夫人卧病在床之事不得外泄,让管事管好别院中人,若有违令者,杖责三十,以儆效尤。”尚仪冷冷开口说道,抬脚大步走到床边。 许一应了一声,扭头便出去吩咐起管事要注意的事项。 尚仪痴痴地看着面色逐渐红润起来的芳娘,她卧病在床的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早晨刚领完圣旨,晚间便发烧。 知道的,晓得芳娘是因为自己丈杀月桃,心中从而生出惊恐。不知道的,还以为芳娘是对陛下的质疑不满,怀恨在心。 总之,这件事情绝对不能透露出去。 皇宫,京城的中心,里面住着这个王朝最为尊贵之人,皇上,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此言真不真实,他们不知道。 不过,站在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可以毫无疑问地肯定一件事,能在朝堂上正襟危坐之人绝对能决定他们的性命。身前,此人他认识,姓王,工部侍郎,端端是从面上看都以为他是一个刚正不阿之人,实则花天酒地。 亏得他夫人娘家是一方有名的富豪,否则,他家可禁不住他如此折腾,春花阁的一个姑娘便是数百金,他们这位王大人更是大手一挥,要了好几个姑娘。 文官和武官并列,文武官分作两列,中间空着一个足以留下数人通过的道路,大殿之上金碧辉煌,摆在正中间的龙椅象征着无上辉煌。 不知是不是因为起了个大早,有那么几位官员手里拿着笏板站在殿内昏昏欲睡,尚仪刚刚走进殿内,瞧着时辰还早,距离上朝还有一刻钟。 “恭喜,恭喜,寒舟这是得到了一个美人,想必,往后的日子定然不同寻常。”王大人拿着笏板,满脸喜气洋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昨日被赏了一个侧夫人。 “王大人说笑了,我这怎么比得上王大人你呢?”尚仪手持象牙笏,放在身前,笑道。 能在官场上混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可惜,这位王大人似乎是不长耳朵一样,依旧乐呵呵地笑着,“那我过些时日可就要去少卿大人家吃酒了。” 首尾不对的谈话让尚仪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不过,殿外的钟声响了,时辰到了。 只听,头上传来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尚仪抬头一看,赫然便是昨日前来别院宣旨的周公公,似是瞥见镇国公府的世子爷看着他,周公公微微点了点头。 “陛下驾到!” 殿内的众人齐齐跪下,迎接当今天子的到来。 天子走至朝堂正中央,挥了挥衣袖,道:“众爱卿平身!” 闻言,殿内的文武百官这才慢慢起身。 近日的朝会无甚大事发生,唯一一件极为重要之事,便是陆小公子快要班师回朝。 说起这位陆小公子在场的各位心中各有各的想法,有人认为陆小公子在这个时候回朝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应当乘胜追击,也有人认为陆小公子应当在此时回朝,毕竟,陆家满门忠烈,只剩下这一个独苗苗。 此时的朝堂堪比菜市场,众说纷纭各执一词,争执不下,更有甚者直接在朝堂之上骂了起来,热闹非凡,各抒己见。 立于一旁一言不发的尚仪此刻却显得风轻云淡,仿佛他们争论的不是自己的好友一样。 坐于龙椅之上的陛下一手撑着脑袋,眉头紧皱,眼中浮现一抹厌恶之情,这群大臣,拿着俸禄却办不出来一点正事,整日也只会吵吵嚷嚷,除了吵就知道吵。 扭头望了一眼身旁的周公公,周公公当即便会意,挥了挥手中的拂尘,道:“肃静。” 尖锐的声音顿时穿过在场之人的耳膜。 第46章 怨怼 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顿时安静下来,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面,只有尚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周遭之事都与他无关一样。 上首的少年天子瞧见这一幕,微微抚了抚额,眼神微微一暗,哪里不明白这是寒舟为了昨日之事在怨怼自己。 可他身为帝王,并不是万事都顺着他的心意,必要的时候,自己甚至要做出退让,身为帝王的他都已经这样了,寒舟又岂能独善其身。 天下哪有事事顺心,有的也只是月有阴晴圆缺罢了,身为公主之尊的长宁公主都未能做到顺心顺意,又何况出身贫寒的女子呢? 少年天子睨了身旁之人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一场极为隆重的早朝便在众位大臣的争执之中度过,不过好在明日便是休沐,即使有天大的事情塌下来,只要和他们无关,他们就可以好好休沐一番。 至于陆小公子回朝一事,这不是轮到休沐了,有什么问题大可以等到下一回上朝之时在进行商讨,因此,这件事便又耽搁下来。 尚仪正准备随着其他大臣一道离开之时,却被周公公给拦了下来,说是陛下有要事召见。 看了一眼周公公,尚仪有怎会不明白陛下找他是为了说什么,不过是借着商量识安的事情,来解释昨日之事。 瞧着周公公一脸为难,尚仪还是跟着他走了,毕竟,这件事情终究还是要给自己一个说法。 多年以来,他为了陛下的天下,尽心尽力,从未居功自傲,他和识安一点点帮助陛下收复权利,安抚百姓,四处游走,躲过了明枪暗箭。 现在,整个陆家只剩下识安一人,他也成了自己最不喜欢之人,可是这些,都不足以说明什么,他们依旧为了这个国家,四处奔走,无怨无悔。 “寒舟,你来了。”少年天子半仰着,抬手揉了揉太阴穴,似乎这样就能缓解自己的疲惫一样,嘴里轻声叫着。 尚仪撩开袍子,恭请圣安。 “寒舟,你可是在怨朕,咱两相识多年以来,你从未有一件事有求于朕,现如今,还不容易让你为了一个人主动找上朕,可是朕却言而无信。”少年天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下一秒,双手紧握成拳,重重垂在上好楠木坐成的书桌上。 “砰”的一声响起,尚仪不为所动,长长的睫毛轻轻晃动,一言不发,微微抬起双眸看向上座的陛下。 良久,殿内响起一道幽幽的怨声,“那时,朕护不住识安,以至于识安变成如今的模样,犹记得当年他最向往自由,喜爱游山玩水,现在却因为朕困于蛮荒之地,陆家上上下下多少人死于非命,都是朕的错。” 尚仪轻叹一声,蛟龙困于泥沼,即使他有真命天子的潜质,也许穿越重重阻碍,方能羞得真身。 “臣与识安从未怨过陛下,陛下是天子,是天命之人,怎可轻易怨怼自己。”尚仪抿了抿唇,轻声道。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整个人是当今的天子,不是他和识安曾经的友人,陆家上上下下即使不为皇权之死,也是为了天下数万名百姓而战。 可是,先帝认为陆家拥兵自重,设计陷害无果,当时正值战火兴起,这下,先帝更是有了理由,废了陆家的兵权。 即使这样,尚仪也可以用他的人头替识安做担保,陆家上上下下绝对是满门忠烈,不敢有丝毫二心。 曾经,他的挚友,如今的陛下亦是这样认为,可是,他重活一次,却有些不敢再次相信了,轻易将自己的信任交付他人。无异于是一件蠢事。 尚仪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虑还未解开,从前之事他不敢保证面前这位究竟有没有参与。 猛虎困于泥潭,若是太过优柔寡断不是一件好事。 “真的吗?”少年天子有些诧异,他和寒舟多日相处,大抵还是知道寒舟的性子,既然他说了,定是言出必行。 可是,对于识安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没底,终究是他愧对识安。 尚仪一直看着少年天子表情微妙的变化,不禁摇摇头,终究还是太过天真,众人都以为天子一直是一个心思深沉之人,那是没见到他私下的情况,若是见到了,想必定会大跌眼镜。 少年天子慢慢站起身来,走至尚仪的身旁,低声道:“寒舟,前日镇国公前来找朕,说了你家芳娘的事情,虽说我一直站在你这边,可是,于你而言,那女子的身份终究还是低了点,若是可以,这正妃之位,你不妨再等等,说不定······” 剩下的话少年天子没明说,两人心中却是是十分明白。 尚仪眼神之中充斥着琉璃与淡漠,面上无波无澜,圣旨已下,无论他说什么,陛下也不可能为了他收回旨意,这是对皇权的质疑。 更何况,他们趁着他不在,不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切吗? 无论如何,事已成定局,容不得他反悔。 “臣明白陛下的难处。”尚仪唇角轻勾,轻声道。 听见这话,少年天子眸中一暗,面前之人自称为‘臣’,而非我,不复从前的亲昵,他们怎么说幼时也算得上穿一条裤子长大。 他与识安,与寒舟又怎么走到如今这步田地,他只是想像从前那般。 少年天子愣了愣,下巴微抬,深吸一口气,“寒舟,你对识安回朝一事可有任何看法?” 此话一出,尚仪微眯了眯眼,若是他没记错的话,用不了多久,识安就会班师回朝,只不过,那时和战争已然没有任何关系。 蛮夷投降,想要一公主和亲,来维系两国之间的关系,他还记得,当时被派往和亲的便是长宁公主。 只可惜,狼子野心没有收敛,长宁和亲,年纪轻轻便命丧泉,识安得知后整宿整宿宿醉,只可惜,这一切都晚了。 不久后,蛮夷卷土重来,那时的众人才幡然醒悟,原来,他们请求和亲,不过是在养伤,恢复势力。 第47章 陈妈妈 芳娘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仿佛世界都被自己给抛之脑后了,曾经那些个自己无比在意之事,现在却也显得那么无所谓了,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恍惚之间,她似乎感觉有一只冰冷的大手反反复复触摸自己的额头,耳边响起极低的声音,好似是有些温怒,“怎么还没醒来?”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尚仪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奴才,眉头紧蹙,眼中慢慢浮现一抹烦躁感。 “夫君。”耳边响起一道呢喃声,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娇柔,里面隐隐夹杂着一丝丝的孱弱,芳娘舔了舔唇,半耷拉着眼睛,瞧见尚仪朝她看过来了,微微勾起干裂的唇角,笑了笑。 尚仪看着他的姑娘缓缓睁开眼睛,先是看了周遭一下,最后才扭过过朝着他笑,自从昨晚开始心中一直紧绷的大石徐徐落地,温声道:“醒了。” 芳娘微微点头,眨了眨眼睛。 “去把李老叫来。”尚仪看向一旁的许一,低声吩咐,随即又从一旁端起早已准备的粥,这粥是江南上贡的香米,从昨夜便开始熬,熬到现在米油都出来了,单单是闻着便已是香甜软糯。 尚仪吹了吹粥上面的热气,喂了一口给他的姑娘,芳娘轻轻抿了一口,果然如同自己想象的那般的香软。 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两人都忙着自己的活计,周遭无一人上前打扰。 芳娘感觉腹中隐隐升起一点饱腹感,便微微摇摇头,恰巧此时,李老也紧赶慢赶到了门口,稍加通报,李老便进入屋内。 一阵暖意扑面而来,李老为眯了眯双眼,面上带着一丝丝享受之感,果不其然,这别院的好东西都到了小夫人这儿,不愧是上好的金丝红罗碳,屋内除了热气竟是没有一点子的烟雾,一点都不像是他的房间。 看来,铁树也有开花的时候。 李老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漫步走进去,一点都不着急,定定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的小夫人面色苍白,道:“醒了就好。” 玉荷眼尖,急忙从一旁端了一个绣凳放在李老的身后,李老给了玉荷一个赞许的眼神。 李老将手放在芳娘的脉搏之上,微眯了眯眼,捋了捋颔下银白的胡须,笑道:“放心,没什事了,我瞧着这脉象平稳,接下来只要好好养着,定能恢复到从前。” 闻言,尚仪嘴角完了完了,面上依旧古水无波,紧接着,他问出了芳娘此刻最想知道的事情,轻声道:“李老,芳娘腹中的孩子情况如何?” 都说怀有身孕的妇人谨慎用药,是药三分毒,谁也不能保证这药会不会伤害和母体在一起的胎儿。 听见这话,芳娘十分感激的看了一眼尚仪,她才醒来没多久,即使用了一碗清粥,喉咙也是干痒难耐。 李老睨了一眼尚仪,还是那句话,面上也是极为肯定,“放心吧,没什么大事,昨日用药时老夫到底还是顾念着她腹中的胎儿,对药量的把握还是有一定分寸。”他虽不敢打包票这孩子一定没事,不过,他可以保证只要安心静养,孩子定能平安出生。 芳娘在尚仪的伺候下用了些许清水,润了润喉,不到片刻,面上便以露出些许疲惫之色,稍稍闭上双眼,便又沉沉睡去。 尚仪看着面前沉睡的姑娘,放轻脚步慢慢走了出去,来到自己的书房,书桌之上摆放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赫然便是昨日芳娘亲手接下圣旨。 圣旨已下,芳娘已接,无论尚仪愿意与否,事已成定局。 稳稳坐在太师椅上,身体微微向后倾斜,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椅子上一侧轻轻点着,静静看着圣旨上面用朱笔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 尚仪微微勾起唇角,嘴角弯了弯,心中极为满意。 虽然是个侧妃,不过对尚仪来说已然足够,毕竟,镇国公府世子侧妃也是上了玉蝶之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离开。 更何况,过完这一生,他们二人也是生同衾死同穴,谁也不将他们分开。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句话在方娘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验证,她这病来的气势汹汹,走的也断断续续。 这日,玉荷带着芳娘在屋外晒晒太阳,散散步,赏赏花,来了这别院将进一个多月,在芳娘眼中不能不用一个有钱来形容。 在她心中,‘有钱’这两个字还不能单单形容她的所见所感,屋内的温度从来没下去过,屋外更是有着说不清道不尽的名贵花种。 起码,面前这有些花,芳娘自问她从小到大都从未见过,何况,现在这个时节,也不是鲜花盛开的时候。 芳娘站在回廊一侧,瞧着面前鲜花盛开的一幕,心中不由得浮现丝丝愉悦之感,不禁感慨一句,有钱真好,有钱任性。 “老婆子见过小夫人,小夫人安好。”一道极为恭敬且充满沧桑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芳娘微微侧眸看着眼前这位乌发之中夹杂着点点银丝,前额和眼角处布满了皱纹,穿着一身粗布制成的衣裳,身子半弓着,一动不动。 这是芳娘来了京城之后,见过礼仪最为标准之人,一言一行都和她从前见过的人不一样,只是,这位老婆婆为何她之前从未见过?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芳娘还是飞快的抬手请面前之人起身,疑惑道:“您是?” “老奴姓陈,小夫人叫老奴为陈妈妈便是。”芳娘这边话音刚落下,陈妈妈便不卑不亢的介绍自己,面色平静。 芳娘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随即,陈妈妈又继续介绍道:“老奴此次前来是为了教养小夫人的礼仪规矩,同时也是为了小夫人腹中的小少爷而来。” 芳娘微微睁开双眸,瞬间便明白了面前之人的来意,没想到尚仪的执行力如此强,她前不久才刚刚说的话,没想到现在就实现了,来人还是一位颇有经验的老妈妈。 第48章 妈妈的来历 年纪大,不一定有经验,可是,有经验,说明她年纪一定大,最起码,人家吃过的盐比自己吃过的米都要多。 见是尚仪为自己请来的教养妈妈,芳娘朝着陈妈妈福了福身,温声道:“陈妈妈好。” 陈妈妈瞧着芳娘朝自己行礼,也不躲闪,恭恭敬敬受了芳娘这一礼。 陈妈妈冷冷瞧着,起先,自己最初得知世子爷有了夫人,据说,这位夫人是世子爷从乡下带来的,她自己虽也是乡下人出身,可世子爷是何等人物,在陈妈妈看来,她家的世子爷便是公主之躯也配的,哪里会去一个乡下出身的女子做世子妃。 本以为是个狐狸精迷糊了端方如玉的世子爷,可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面前的小夫人,因着身孕面色未施粉黛,顶多算得上容貌清丽,哪有一点红颜祸水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偏偏让世子爷爱而不得,陈妈妈自诩见过的世家大族貌美如花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为何世子爷偏偏选一个这样的姑娘成为自己的世子妃? 陈妈妈的心中浮现万千疑惑,但是,对陈妈妈来说既然是世子爷的吩咐,她定然要做好,面前之人哪怕是一块榆木,她也得练成金子。 微敛了敛心神,伸出手指着前面的东西,陈妈妈疑惑道:“小夫人这是在?” 芳娘顺着陈妈妈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堆小吃糕点摆在桌上,因着是自己近来颇为喜爱的吃食,上面或多或少都被用了些。 尴尬地笑了笑,芳娘微微挪动了一下脚步,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身后的吃食,双手交叠在小腹之上,朝着陈妈妈笑了笑。 她可不想给陈妈妈留下不好的印象,本来自己在镇国公府众人心底的印象就不怎么样,要是再把面前这位即将教养自己的陈妈妈给得罪了,那就······ 想到这里,芳娘抿了抿唇,硬生生地扯出一个笑容来。 陈妈妈也是从少女时代走过来的人,自己也曾怀有身孕,虽说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可是记忆犹存,心底还是晓得这个时候芳娘的状况。 “小夫人若是觉得饿了,便敞开怀,该吃吃,该喝喝,倘若因为老奴的缘故,小夫人吃也吃不好,喝也喝不好,倒是老奴的罪过了。”陈妈妈福了福身,恭敬地说道。 芳娘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陈妈妈,断然没有想出她会说出这种话来,原以为,陈妈妈会首先教她如何有一个世子侧妃该有的礼节,没想到······ 不过,这一幕自己总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眨巴眨巴眼睛,这不就是尚仪一贯的作风,说什么做什么面上总是无波无澜,异常沉稳,似乎天塌下来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陈妈妈就是这副做派,顿时让芳娘有一种回到了尚仪跟前的感觉。 不过,她有些不明白,为何尚仪和陈妈妈如此相像,却和镇国公府的大夫人一点都不一样,那日虽是短暂的一面,却让芳娘认识到,镇国公府的大夫人定然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哪里会像是如此平静。 这个疑问,在晚间尚仪回来之后便有了答案,原来陈妈妈是尚仪的奶妈妈,镇国公府大夫人自从有了尚春娇,注意力便全集中在她的身上。 尚仪自幼便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身上的担子重,长长经由镇国公带着读书识字,要么就是陈妈妈陪着。 前些时日,陈妈妈家中的孙子得病了,便告假回了乡去照顾孙子了。 说起陈妈妈,要知道陈妈妈年轻的时候是宫里的掌事嬷嬷,后来告老还乡生了孩子,心中却是个闲不住的,恰巧那时尚仪出生,她又才生育没多久,早年又因为和大夫人相熟。 尚仪自然而然的便交由陈妈妈带。 了解的前因后果,芳娘不禁点点头,没想到看上去颇为严苛的一个妈妈,早年经还有此等经历,若不是尚仪亲口告诉她,她还以为这是那个写书先生写出来的精彩的故事。 这可不就是一个精彩的故事,芳娘扪心自问,她这一生恐怕都没有陈妈妈见过的世面多。 “老奴见过世子爷。”即使是面对自己的奶儿子,陈妈妈依旧没有恃宠而骄,在芳娘面前是什么样子,在尚仪的面前就是什么样子。 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曾经抚育过镇国公府的世子爷,她就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副处变不惊的态度,让芳娘不由得在心中暗自佩服,要知道这种心境可不是她想学,就能学的,自从知道了陈妈妈的来历之后,她便在心中发誓,一定要跟着陈妈妈好生学习,绝不辜负尚仪的一番好意。 “妈妈快快请起。”见陈妈妈进来,尚仪连忙起身扶起陈妈妈,笑道:“以后芳娘可就交给陈妈妈了,妈妈定要尽力而为。” 陈妈妈点点头,应了一声。 自从陈妈妈来了这别院之后,芳娘感觉自己的日子都变得悠闲了许多,若是从前自己还要一边忙着学习如何管理后院,一边养好身体。 现在就是每日看看账本,养养身子,教训奴仆的事情,自有陈妈妈亲自出马,让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鬟知道什么事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这也是芳娘第一次直面后宅教训人的手段,本以为自己让人杖则三十大板已然是最残酷无情的事情。 没想到,面前这些个小丫鬟跪在地上,脑袋上顶着一碗茶水,还有手中高高举着一碗茶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跪在地上的小丫鬟身子开始变得颤颤巍巍。 见状,芳娘瞥了一眼陈妈妈,看她丝毫没有心软的意思,便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安心地用着手里的吃食。 一点也没有求情的意思,芳娘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即使自己心软了,也不可能开口求情,要知道,陈妈妈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自己立威。 第49章 桃花 她不是一个见好不收之人,更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砰”突然,芳娘眼睁睁见着一个眼睛红红的小丫鬟在她面前倒下,趴在地上不停地哭喊起来,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可怜极了。 陈妈妈看了一眼身旁的大丫鬟,这大丫鬟当即会意,挥了挥手,便将这小丫鬟给拖走了,至于这个小丫鬟的下场如何,芳娘不知道也不明白。 原以为陈妈妈来了之后第一个遭殃的便是自己,没想到竟是别院之中的小丫鬟,平日这些个丫鬟仗着自己来的时日短,人微言轻。 加之,她有孕在身,注意力本就不多,就算是有,那也是大多数都用在了自个儿身上,哪里会有如此之大的精力再来掌管后宅。 陈妈妈来了之后第一个针对的便是这些个偷奸耍滑的小丫鬟,将她们狠狠收拾了一番,芳娘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些个小丫鬟在私底下埋怨自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子,连一点活路都不留给她们。 每每听到这里,芳娘都不禁感叹,天知道自己有多冤枉,看见她们受罚,自己还曾多次劝过陈妈妈,陈妈妈却说她只是让这些个小丫鬟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闻言,芳娘也只能悻悻闭上自己的嘴,因为,她也觉得陈妈妈说的对,她虽是没有见过真正的世家大族之中的丫鬟是个什么样子。 可是,心中却也明白绝不是自己别院之中的这副样子。 “小夫人,您在想什么?”耳边响起一道温柔却不失严厉的声音,芳娘只觉周遭萦绕着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冷意,悻悻笑了笑。 陈妈妈看了芳娘手里正绣着的玫红色嫁衣,心中暗暗有些伤感,若是在乡下,小夫人无论是从品行还是待人接物上面都是顶顶好,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出身差了些,不然,一个世子妃之位与她而言,只能是锦上添花。 芳娘小心翼翼看着面前眼神不住闪烁的陈妈妈,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陈妈妈在想些什么,眼中怎么一会儿惋惜,一会儿可怜······ 她眼观鼻,鼻观心,真真的表示自己不知道陈妈妈一天在想些什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嫁衣,垂头丧气,咬着下唇,弱弱唤道:“陈妈妈······” “小夫人可是有什么事?”陈妈妈赶忙回过神来,暗暗将自己给唾弃了一声,怎么自己待在小夫人身边久了,也失去了警觉之心,心头闪过一阵疑惑。 芳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玫红色嫁衣,心中一阵黯然,若是可以,谁又不想做人家的正头娘子,低声道:“妈妈,您觉得我在这上面绣些什么花样?” 陈阿妈听见芳娘的问题,垂眸沉思片刻,轻声道:“奴婢认为小夫人不如在这上面绣一朵桃花,不知小夫人意下如何?” 芳娘进入镇国公府是做妾室,而非正式,故而便用不得世子妃才能用的大红色,更不能在嫁衣上绣着只有正头娘子才能穿的衣裳。 一日为妾室,终身便摆脱不了这个身份。 陈妈妈看着低头专心致志绣嫁衣的芳娘,不禁摇摇头,心道一声可惜了,就连方才想要督促小夫人在嫁衣上面多用些心思的话也咽回了肚中。 妾室和正室之间终究还是有一道巨大的鸿沟,即使上了皇家的玉蝶。 芳娘看着手中的嫁衣,捻起针线,小心翼翼地一针一线绣了起来,思绪不禁回到从前,她第一次绣这衣裳的时候。 只不过,那时她是满心欢喜,脑海之中全是对未来美好日子的憧憬,现在却是无波无澜心里想的全是怎么达成自己的目的。 简单地绣好一朵桃花之后便不再管这嫁衣,身为别院主子的她根本不用花多大的心思在上面,自己只要象征性地动上几针便可。 日子一天天地过,距离成亲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圣旨上面给的日子是在三月,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万物回春之际。 望着外面争相盛开的鲜花,低头看了看显怀肚子,肚子愈发大了,原本极好的胃口,到现在几乎是食不下咽,吃了便吐。 芳娘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撑着脑袋,眉宇间尽是疲惫,才刚刚将嘴中的酸意压了下去,不到片刻,腹中一阵翻滚,心上顿时涌上一股恶心感。 吐过之后,芳娘随手拿过一旁递来的清水,一手支棱着脑袋,浅浅抿了一口,心中这才舒坦了一些。 陈妈妈在一旁急得直跳脚,眼中全是心疼,这些时日接触下来,她明白面前的小夫人是个好的,可是,距离成婚还有不到时日,现在小夫人却是这副模样。 若是到了成婚那日,小夫人可怎么办? “还没好点吗?”尚仪从门口进来,站在门口褪下身上的披风,眉心紧紧皱在一起,低声问道。 芳娘侧眸看了尚仪一眼,微微摇头。 话语之间,那股感觉顿时涌上心头,芳娘赶忙从一旁拿出一个酸杏子含在嘴中,紧皱的眉头慢慢舒缓开。 尚仪坐在芳娘身边,看着愈发消受的女子,心中止不住的心疼,原本还算的上略微丰满的身体,现在只剩下瘦骨嶙峋。 他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方才母亲唤我前去商量,这婚事若不然一切从简。”尚仪轻声说着,直直看着眼含泪光的芳娘,“我瞧见你愈发消受的身子,为了减轻你的负担,我的意思是一切从简。” 这些时日下来,尚仪和芳娘的一举一动镇国公府之人都看在眼中,芳娘还怀有镇国公府世子爷的第一个孩子,大夫人即使在不喜欢芳娘,可是,芳娘肚中的却是她的孙子,她又怎能不担心。 故而,大夫人的意思便是这次婚事一切从简,安安稳稳成婚便是,这只是一个侧妃,又不是世子妃,何须太过隆重。 当然,大夫人不傻,对着自己的儿子也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表达了她的担忧,想要将婚事办的简单一些。 第50章 今日 尚仪哪里会不明白大夫人的的意思,只不过,他也想要将这场婚事简单的举办,瞧着芳娘现在的状况,可以预测,成婚那日也好不到哪去,有可能比现在更加严重。 闻言,芳娘眉心微动,很快抿嘴一笑,轻道一声‘好’,她也认同这个方法,自己本身就不甚在意这事。 一切从简,既能照顾到自己身子,还可以让极少的人见着自己的相貌,芳娘心中也是极为满意的,直到现在,芳娘还在想着能够办完自己的事情,早日离开。 静静立于一旁的陈妈妈,心中却不是十分痛快,在她看来,芳娘成为侧妃已然面上无光,若是婚事在一切从简,只怕······ 哪家女子唯恐自己出嫁那日不是风风光光,怎么到了自家小夫人这里却是如此爽快的答应了成婚一切从简。 陈妈妈在心中暗自摇头,小夫人嫁的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成婚的排场极为重要,怎能一切从简呢? 大夫人的心思她大抵明白些,无非便是小夫人出身低,配不上身份尊贵的世子爷,可是,小夫人到底是捧着圣旨嫁入镇国公府。 听见芳娘答应的如此爽快的尚仪,眉心一皱,温润的眸子下影藏着汇聚着点点风暴,他怎么觉得从一开始芳娘就不是很重视这个婚事? 最开始自己曾对她说,想要她成为自己的世子妃,她不仅没有丝毫开心,眼底还藏着些许担忧,让芳娘成为自己的世子侧妃,尚仪心中已然十分不满。 若不是因为芳娘现在孕期不太稳定,尚仪都想风风观光的为芳娘举办一场婚礼,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来参观。 即使在场的三人心思各异,圣旨上面朱笔写着的日子在一天天的逼近,终于在成婚头一天,芳娘的孕吐也好了些。 因为是世子侧妃,故而便没有全福娘子前来为她梳头,不过,这一日却来了一个身份极为尊贵之人:长宁公主。 芳娘借着杯盏小心翼翼的打量对面的女子,单单是那雍容华贵的气势便让芳娘自愧弗如,不用深想都明白,通身的气度定然从小便是金尊玉贵的养出来的。 据方才陈妈妈所说,这位长宁公主自幼便倾慕尚仪,若不是驸马不能如朝,恐怕尚仪早早地变成了她的郎君。 这样算起来,这位长宁公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自己是情敌 这个想法从芳娘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殊不知,对面的长宁公主亦是这个想法,怎么说自己自幼倾慕的‘尚世子’明日就要成婚了,自己也得过来看看这个‘情敌’长什么样子? 按理来说,情敌见面应当是分外眼红,可惜,这二人不仅没有杀红了眼,相反,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吃果子。 芳娘紧紧攥着手中的果子,弄不明白为什么长宁公主会突发奇想来找她,他二人不仅是身份上的云泥之别,还有面临着同一个男子之间的‘仇恨’。 “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种得不到心爱男子便将嫉妒转移到其他女子身上之人。”长宁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的茶盏,莞尔一笑,道:“不用如此紧张的看着本宫,尚仪那厮既然对你有了心意,本宫也不可能吊在一棵树上,俗话说的好,不要为了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 长宁公主努了努嘴,似是疑惑道:“本宫只是很好奇你是什么模样,是美还是臭,总归还是得来亲自瞧瞧,心中才舒坦,否则,本宫连对面是个什么样子都不甚清楚,那才是真正的冤枉,现在看来,倒也不算太冤枉。” 闻言,芳娘咬紧了的牙关这才慢慢松了下去,一整颗心都在扑通,浑身细不可查的战栗顿时便无了。 长宁朝着一旁的宫女挥了挥手,涂满豆蔻且纤细的玉手在空中轻轻一挥,身后抱着一个盒子的宫女缓缓走上来。 立于二人中间,将盒子轻轻置于桌上,生怕盒子磕着碰着了,慢慢的打开。 一副淡蓝色的宝石头面映入眼帘,瞧着这幅头面的那一刻,芳娘的心猛地一颤,唇角微微勾起,眼底浮现一副喜色。 看着面前的女子如此模样,长宁微微一笑,看来自己这礼是送对了,芳娘是世子侧妃,礼制来说,她是用不了大红色的宝石头面。 她宫中有一副极为漂亮的正红色宝石头面,可惜,自己素来不爱张扬,因此只能堆积在库房,现下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还是个侧妃,用不了。 长宁心中一阵可惜,幸好,库房还有一套前年进贡的淡蓝色宝石,虽说比不上红宝石,可在长宁看来,也是极美。 “明日你与尚仪的婚事,我不便出席,这头面就当是我提前赠与你们的新婚贺礼。”长宁指了指面前的头面,笑道。 芳娘眉眼弯了弯,随即便反应过来,一脸诧异的看着长宁公主,心中暗道:公主也会有说错话的时候吗?她与尚仪怎么能算的上新婚? 新婚,一般指的是正头娘子,和她是不一样的?她怎么能当的上一句新婚? 芳娘眼底浮现一丝惶恐,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长宁公主,长宁公主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妥之处。 在她看来,尚仪迟早会把他这位侧妃扶为正室,时间早晚得问题。 好在长宁公主来的快,走得也快,一盏茶的功夫,整个人便消失在别院之中。 次日,天还未大亮,芳娘便早早地被陈妈妈叫起来,被底下的一众小丫鬟伺候着上妆,穿好衣裳。 芳娘迷迷糊糊地望着镜中的自己,莹白的脸蛋为了迎合成亲的喜悦,略施粉黛,头上盘坐妇人的发髻,简单插着几朵珠花,穿着玫红色的嫁衣,上面绣着几朵桃花。 今日,她便要迈进镇国公府的大门,成为里面的一员。 今日,她不会有喜炮作响,锣鼓喧天的场面出现,有的只是一顶小轿。 今日,她便真正的失去了自己。 第51章 疼惜 “小夫人,拿着这一包点心,饿了就偷偷拿出来吃。”陈妈妈趁着屋内人不多,偷偷从袖口拿出一包点心放在芳娘的手中,附在她耳边小声嘱咐,“今日,虽没有几个人,可是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难免小夫人您要饿上许久,这是世子爷怕您受不住,特意吩咐奴婢事先准备。” 闻言,芳娘眉头轻挑,颇为感激地看了一眼陈妈妈,点点头收了点心,心中一酸,这还是自己头一次接受这种关怀。 之前,那些人只在乎她能换多少银子,从来没有人能够如此细致入微考虑到自己需要什么? 芳娘不是京城之人,娘家也不在这里,爹娘更不可能不远万里来为她送嫁,更何况······,因此,现在她的房中倒是格外安静,除了挂在墙上的西洋钟滴答滴答的响声,竟是没有一丁点其他的声音。 因为自己是奉旨嫁入镇国公府,怎么说,这场婚事都不能太过含糊,可惜,不巧的是,今日不仅是芳娘成婚的日子,也是恭亲王嫁女的日子。 恭亲王的嫡女荣安郡主出嫁的日子,定然是个极好的日子。 王朝建立至今已然有数百年,天家一直繁荣,子嗣更是众多,皇室宗亲数不胜数,经过历代的传承早已成为一棵粗壮的大树。 宗亲贵女更是不计其数,恭亲王是当今天子的叔叔,掌握实权,他本身虽算不上什么太大的官职,奈何当今陛下极其信任他。 故而,即使是一个亲王之女出嫁,京城的无数达官贵族都跑去为恭亲王的女儿添福。 话说回来,恭亲王共有两子三女,这份福气在皇室之中都算得上顶顶厉害,一儿一女是原配正室所生,还有一儿两女乃是恭亲王宠爱的小妾所生。 今日出阁的这位荣安郡主便是妾室所生的二女儿,宗室枝繁叶茂,宠妾灭妻者不在少数,这恭亲王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昨日,长宁公主说自己今日不能前来为芳娘恭贺,便是今日这位荣安郡主要出嫁,两人撞在一起,身份尊贵的那位在前。 更何况,镇国公府的世子爷只是纳了一个小小的侧妃,算不上什么大事,真正要紧的大事乃是恭亲王的宝贝女儿出嫁。 芳娘坐在轿中一摇一晃,偷偷掀开轿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场面,漫天的红色印入眼帘,心中却是无波无澜。 据方才陈妈妈偷偷告诉她,这位荣安郡主嫁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嫡亲姐夫,听到这话,芳娘不可谓不是瞠目结舌,满脸的惊奇。 她还问了一句,“可是这位荣安郡主的姐姐已然亡故,她嫁过去做继室?” 哪知,陈妈妈接下的话却震碎她的三观,据小道消息所说,荣安郡主在她的亲姐姐三朝回门时便和亲姐夫暗通曲款,私相授受。 现在早已是珠胎暗结,听说腹中的孩子都有四个月大了,这荣安郡主的夫婿也是个好命的,才娶了姐姐,这不,又来了妹妹。 脑海之中回想起陈妈妈所说,芳娘不仅摇摇头,这位荣安郡主可真不是个人,自己的亲姐夫她也下的去手。 ······哎,芳娘长长叹了一口气,饶是在乡下,她也没见过如此精彩绝伦的场面,这不像是某些人亲身经历,倒像是写书先生写出来极为好看的画本子。 人生如戏,古人诚不欺我。 芳娘揉了揉肚子,心道一声好饿,偷偷摸出一块事先藏起来的点心细细咀嚼起来,忽然,微风吹开窗帘,芳娘微微侧眸。 一位身着浅蓝色衣裳少女印入眼帘,她的目光仅仅追随着身后锣鼓喧天的大红花轿,眼中的恨意滔天,双手紧握成拳,指缝间渗出点点血渍。 似是注意到有人在看着自己,那浅蓝色衣裳的女子扭过头来看着轿中的芳娘,二人的视线在空空遥遥相望。 芳娘抚了抚心口,她被那眼神吓了一跳。 还未等芳娘彻底缓过神来,轿子缓缓停下,慢慢落下,深吸一口气,只见,陈妈妈掀开帘子扶她下去。 因为今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镇国公府门口冷冷清清,门口只是零星地站着几个仆从,那些个仆从身上象征性地绑着一段浅色红绸。 芳娘透过薄纱看着面前的一幕,心中猛地一沉,原因无它,镇国公府的大门没有打开,只留下一个侧门。 陈妈妈挑眉,小夫人到底是手捧着圣旨嫁入镇国公府,也是上了玉蝶的世子侧妃,倘若日后世子爷成为镇国公,小夫人水涨船高,怎么着也算是半个主子。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见状,陈妈妈上前温声问道,他们现在有求于人,态度还是要放得谦卑一点。 守着大门的下人抬高下巴,对着陈妈妈这个昔日世子爷的奶妈妈也是趾高气扬道:“陈妈妈不是我们说您,您怎么也是世子爷的奶妈妈,怎滴现在就被派出伺候一个乡野出生的小夫人。” 陈妈妈眉头紧皱,望着面前下巴都快抬到天上的仆从,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温声道:“伺候主子是我们的责任,几位小哥行行好,今日不如先把这正门开开了,让我家侧夫人先进了门去。” “妈妈这您可就错了,镇国公府的正门向来只接待尊贵之人,何况,今日大夫人临走时,还曾吩咐过我们,莫要轻易开了正门,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狗仗人势的东西,陈妈妈在暗地啐了一口,他们也就是现在欺负小夫人无权无势,倘若那时小夫人没有答应世子爷一切从简便好了。 “妈妈您还是回去快快扶着小夫人从侧门进去,莫要误了吉时。”说到这儿,几个仆从哈哈大笑起来,丝毫没有理会陈妈妈愈加发青的脸色。 陈妈妈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静候的芳娘,心中暗暗发誓,今日,小夫人必须得从正门进去,否则,日后小夫人在镇国公府颜面无存,又如何立足。 第52章 权势 “陈妈妈。”一道娇软的声音传至耳旁,准备做些什么的陈妈妈当即便回过头去,望着朝自己招手的小夫人。 侧眸看了看趾高气扬的仆从,咬咬牙,抬脚便朝着小夫人的方向走去。 陈妈妈和那些仆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耳朵里,芳娘便知道今日是从正门进不去了。 芳娘依旧风雨不动安如山,仿佛面前与她而言不是什么大事一样,从正门进去和从侧门进去没有什么两样。 陈妈妈气的浑身直发抖,咬紧牙关,怒道:“夫人,那伙人简直狗眼看人低,咱们······” 话音还未落下,便被芳娘打断,“陈妈妈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您又何苦置气。” 这话一出,弄得陈妈妈一头雾水,不过,随即陈妈妈便反应过来,她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老人,这些人不就是想看她们如何恼怒,如何在镇国公府门口大闹一场。 如果她们真的在镇国公府大闹一场,恐怕,明日京城的笑话指定是小夫人如何无理取闹,不体谅镇国公府的大夫人······ 小夫人即使手捧着圣旨,可她终究是妾室,怎么大也打不过镇国公府去,再说了,今日还有荣安郡主出嫁这一事。 小夫人从哪里进去,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一个侧室,脚能迈入镇国公府就不错了,又怎么能奢求从正门而入。 大夫人今日去参加荣安郡主的婚事,忘了开正门也是情理之中,镇国公府的主子们今日都不在府上,本就是在给小夫人一个下马威。 深吸一口气,陈妈妈目光之中夹杂着丝丝怜悯之情,望着小夫人,今日这事以后无论如何都是小夫人心头的一根尖刺。 随时被人拿出来,都是鲜血淋漓。 陈妈妈能想的,芳娘又怎么会想不到,只不过,她想来是一个通透人,对于这些,早已经不是那么在乎。 或许,心中还存留在一点颜面,只可惜,她对尚仪并无男女之情,即使大夫人再怎么为难她,她不放在心上便是了。 身为妾室,今日不必拜见所谓的‘婆母’,不对,她连婆母都没有,更不用次日一早便要前去便见陛下,没有正室那么多烦恼。 这对芳娘来说,无异于是一件好事,人要学会知足常乐,否则······ 其实,这些也就罢了,从哪里进门本就无所谓,让她担忧的是当今陛下,再怎么说,她也是手捧着圣旨之人,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几分陛下的颜面。 可是,世家宗亲连陛下的颜面都不顾,可见他们的权利有多大,难怪尚仪一直阻拦她进宫,陛下手中无权,即便她将真相和盘托出,陛下也无能为力。 芳娘想不明白,堂堂一朝天子,手中又怎会无权。 “小夫人······”耳旁响起陈妈妈担忧的声音,芳娘微微侧眸看了一眼陈妈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聊表安慰。 深吸一口气,芳娘缓了缓心神,抬脚迈出第一步,缓缓朝着一旁的侧门走了过去。 今日这屈辱她记住了,透过薄纱看着房门口那几个仆从,芳娘认真记住了他们的面容,她收拾不了大夫人,难道自己还收拾不了这几个人。 来了京城短短数月,其他的自己没怎么学会,骨气也没见涨,不过,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你若欺我,我必定让你粉身碎骨。 坐于清风轩内,芳娘长舒一口气,缓缓掀开红纱,看着屋内的摆设,桌椅板凳的方位都与自己的别院极为相似,看来,主人是用了心。 “小夫人,您先用点水,莫要渴着自己。”玉荷惴惴不安的看着芳娘,手中捧着一盏清水。 芳娘抿了抿唇,抬手接过杯盏,轻声道:“玉荷,你可知世子爷今日去了哪里?”她是侧妃,不用拜堂,但是,到了这个时辰为何尚仪却没有出现。 玉荷摇摇头。 见状,芳娘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夫人······”玉荷担忧的望着自家小夫人,她明白今日之耻,定然是小夫人心中的一道坎,可是······ “你先出去吧!” 听见小夫人不容置喙的声音,玉荷低着脑袋,转身离开。 屋内只剩自己一人,芳娘这才放松了警惕,坐靠在架子床的一侧,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不断思考着自己接下来应该如何是好? 今日这一遭,让芳娘认识到权势的重要性,权利虽然不能主宰一切事物,可是,没有它却是万万不能的。 单单是一个入门,便能让自己在这府中颜面尽失,好在自己已经是个寡妇,遭遇过得事情有比这恶心千倍万倍。 犹记得,那人刚刚传来死讯时,她的日子可是要比这难过千倍万倍,那人的爹娘认为自己是个扫把星。 刚嫁进来,那人便应征入伍,远赴边塞,尸骨无存,短短几日,自己从一个有夫之妇变成一个寡妇,落差不要太大。 鼻尖萦绕着一股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的恶臭味,她无助望着那些对自己施加恶语之人,祈求他们放过自己。 芳娘不由得苦笑一声,明明是那人早早便订好了要应征入伍,他的爹娘为了给他留给后嗣,这才看上了刚刚及笄不久的自己。 他们的罪恶,却要将最后的失败归结到自己的身上,的亏自己对那人的感情不深,若不是有了腹中的孩子,她恐怕都记不起来的那人的模样。 芳娘抬手摸了摸依旧纤细的腰身,上京是为了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她不是那些人,有着自己心中的坚持。 即使在厌恶那人的爹娘,但是,自从自己知道那人是死于非命之后,身为人妇,无论如何,她也得为腹中的孩儿寻一个好的将来。 “小夫人,用点膳吧,这是奴婢方才去小厨房拿了点饭菜,你多多少少还是吃点,莫要为那些人伤了身子。”陈妈妈小声劝到,刚刚玉荷那妮子说小夫人心情不佳。 第53章 不见 京郊的倒春寒最是伤人不过了。 许一上前将披风搭在世子爷的肩膀上,瞧着世子爷愈发冷淡的面容,许一的心中蓦然一紧,今日本该是世子爷成亲的日子,大好的日子。 只不过,世子爷却在今早收到来自宫中的密函,上面没有具体说要做什么,只说让世子爷在这个时辰在京郊等着。 他们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却无一人出现,可想而知世子爷现在是个什么心情,陛下也真是的,明知今日是世子爷的大好日子,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扫兴。 许一暗自在心中腹诽,面前却不敢显露出一丁点不满来,世子爷与当今圣上自幼一同长大,他们之间的情分非同一般。 可是,今日,到底是······,小夫人头一日到镇国公府请安的日子。 许一不断为自己的主子抱不平,只不过,他的主子却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哀怨,相反,一脸平静,仿佛今日与他而言只是一个在平常不过的日子了。 尚仪目光沉静,眉峰凝聚在一起,今日与他而言本就不是什么好日子,和荣安郡主撞在一起,还不知道谁瞧不起谁呢? 只是,为难了芳娘,今日自己不在,身为丈夫,他此刻本应该坚定地站在芳娘的身旁,他二人牵着红绸一步一步地迈进镇国公府的大门,可是······ 尚仪缓了缓心神,欠她的自己终归是要还回去。 ······ 这一夜,镇国公府的主子们在恭亲王府足足呆至深夜才归,而才得世子侧妃的世子爷却是彻夜未归。 镇国公府的丫鬟婆子们,本以为手捧着圣旨嫁入镇国公府的世子侧妃是个顶顶厉害的人物,没想到,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连一个男人的心都留不住。 这个晚上,好歹也算得上是世子侧妃的新婚第一夜,世子爷却没有出现,这无异于狠狠在芳娘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玉荷深吸一口气,晨间一醒来,便听见如此难听的话。 玉荷自认为自己脾气算不上多差,可是也算不上多少,只能称得上一句尚可,只不过,在听见那些个小丫鬟背后嚼舌根的话语,也难免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怎么了?”芳娘刚刚坐在桌旁,就瞧见玉荷满脸的郁色,面露疑惑地询问。 玉荷为主子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主子的手旁,缓缓摇头,低声道:“今日晨起奴婢便觉得有些不舒服,没想到是小日子来了。” 芳娘的目光扫过玉荷的面孔,暗自摇头,没想到玉荷如此沉稳之人,还会为此事所困,不过,她也不是苛待奴仆之人,笑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身子不舒服,今日我便允你休息几日,等你身子好点了,再来当值。” 语气之中流露着几分宠溺,都是女子,每月总有那么几日是不快活的,芳娘自己便是如此,又何苦为难底下得到丫头。 “小夫人,奴婢今日想陪小夫人一起。”玉荷双手交叠在小腹之上,今日是小夫人重要的日子,作为小夫人的贴身丫鬟,她又怎么能不一直陪着小夫人。 芳娘摇摇头,轻声道:“若是你不肯休息,那便守着屋子便是。” 不是她不肯带上玉荷一起,她自有自己的思忖,玉荷年纪太小,等会她要拜见的都是镇国公府中真正的主子。 何况,她的心中十分清楚,大夫人并不喜欢自己,倘若待会儿在那里有什么不当之处,带上陈妈妈,陈妈妈年纪大,见过的大场面多。 自己应对不来的,还有陈妈妈,若是带上玉荷,那她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芳娘身为世子侧妃,算是尚仪的妾室,单从这一点上来说,芳娘的身份还不够资格拜见大夫人,只是,芳娘是带着圣旨进来的。 这无疑是加重了芳娘身份的重量,她也就有了足够的底气去拜见大夫人。 是以,她今日起得十分早,早早就准备好去拜见大夫人,这个镇国公府的主子,简单地用过早膳。 就在芳娘正准备起身之时,却见陈妈妈神色慌张地走进来。 芳娘有些诧异的看着陈妈妈,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着陈妈妈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之前,还在别院时,陈妈妈永远都是一副镇定自若的面容,好似不会有什么事能够惊到她一样。 “妈妈,这是怎么了?”芳娘随口问道。 “小夫人,刚刚大夫人派人前来,说是昨日夫人太过劳累,早起身子乏了,加之,小夫人您又怀有身孕,故而,小夫人您这请安便免了吧!”陈妈妈惴惴不安道,眼底浮现一抹郁色。 乍一听这是大夫人体谅怀有身孕的小夫人,不忍她来回奔跑劳累,可陈妈妈到底是混迹后宅多年的老人,夫人哪里是身子疲惫,分明是打心底不想见她们家小夫人,实打实的厌恶小夫人。 她在这儿镇国公府后宅混迹多年,家中有客人前来,想来顾惜颜面的大夫人哪一回不是拖着疲惫的身子,硬生生地从床上爬起来见客。 怎么轮到自家小夫人这里,便是身子疲惫,不便见客,真真是好名声都让大夫人给占了去,这最后的恶果都让小夫人给承担了。 昨日世子爷一夜未归,本就令人心烦意乱,现在,大夫人不肯让小夫人前去请安,这无异于雪上加霜啊! 以后也不知镇国公府的奴仆会怎么看待小夫人,陈妈妈悲悯地看着芳娘,心中暗道,也就是他们小夫人出身不好,若是换做昨日的荣安君主,恐怕大夫人即使病重垂危,怕也会从床上爬起来,又怎么会装病不见。 芳娘稳稳坐在绣凳上,面上无波无澜,多日以来,她整日整日的待在尚仪身边,其他的没怎么学会,可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沉着稳重的模样却学了十成十的像。 “妈妈,大夫人可是有什么其他的话传来?”芳娘抿了抿唇,攥紧手中的杯盏,眼底浮现一抹柔和,温声问道。 陈妈妈缓缓摇了摇头。 第54章 请安 不出所料,芳娘笑了笑,并未动气,轻声道:“既然大夫人身子有所不适,今日本就是我请安的日子,从前也就罢了,那是我不在身边,今日我必须得去看看大夫人身子如何,若是不好了,还是得早早请大夫不是?” 闻言,陈妈妈有些诧异的看着小夫人,她从来没想到还能来这一招,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们装病不见客屡见不鲜。 这中间好似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一样,若是哪家夫人说是身子抱恙不好见客,那客人也只能原路返回。 毕竟,没有谁能自大到将一个卧病在床之人硬生生从床上拉起来。 现在,小夫人要走的便是这条路,既然大夫人称自己身体不好,不让小夫人前去拜见,可是,小夫人若是今日不去拜见,变回落得个目无尊长的下场。 即使小夫人有着圣旨又能怎么样,今日她没有拜见府中的长辈,便是她的不孝,再怎么说,小夫人也算得上大夫人半个儿媳。 倘若今日小夫人不去,除非小夫人日后都不出门,否则,她在京城的名声可好不到哪去。 芳娘正是认识到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才执意要去拜见大夫人,给大夫人请安,请安这件事对自己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再说了,她也只去这一回,以后见不见得着还不一定呢?此次前去拜见大夫人,恰好她胎也坐稳了,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走吧!” 此话一出,陈妈妈当即便做好全副武装的准备,整个人的心都高高提起来,虽说自己曾在大夫人手底下做过事,可是现在自己伺候的主子是小夫人,该做出一个什么样的表现,陈妈妈的心底还是明白。 芳娘所在的院子是在国公府的南侧,而大夫人所在的院子在镇国公府的最北侧,一南一北中间倒是隔着好大的距离。 按理来说,身为镇国公府的大夫人,她的院子理应在整座府邸的中心轴上,原因无它,府中最大的主子老太君还在世。 谢崇虽是从上一任镇国公那里继承了镇国公之位,可是,他到底是个孝子,不忍年迈的母亲来回奔走,便做主让老太君依旧住在原本的房间。 这样一来,大夫人心中即使有再多的不满也无可奈何,毕竟,这话是自己的丈夫亲自放出去,近日,府中的老太君上山礼佛去了。 因此,芳娘只需拜见大夫人一人即可,至于镇国公,则不是她能拜见的人物。 微敛了敛心神,芳娘对周遭传来的隐隐议论之声视若无睹,一路走来,她已经听了不下数十人的议论之声。 对于他们谈论的东西,自己心中也有底,无非就是尚仪昨日没回来,自己又是怀有身孕,大夫人不肯见她,她还舔着一张脸去见大夫人······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这些来来回回的被编排,自打她下定决心迈进这里开始,这些个流言蜚语便是早已注定。 其实,芳娘不是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只是觉得他们说的实在是引不起自己的兴趣,至少,他们村口上了年纪的婶子,婆子都比他们背后议论的更为精彩动人。 现在镇国公府说的这些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不堪入耳,还不如她亲自下场编排的好呢? 陈妈妈随同芳娘定定站在大夫人的门口,等待着前去通传的小丫头回话,他们二人来了这里,怎么着也得见一面大夫人才行。 瞧着用缕缕金线做成的门帘,芳娘眉心微动,两眼放光,心中暗叹,镇国公府不愧是镇国公府,门帘用的装饰物都不一样,从来没见过用金子做成的门帘。 旁边守着的小丫鬟见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唾弃,不愧是乡下来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呵!真是没见过世面! “夫人,世子爷院中的侧夫人前来拜见您,现在正在门外候着!”白翠缓步走进来,低着头,面色十分恭敬,轻声道。 正在和自己侄女嬉笑的大夫人微微一滞,目光锐利,保养得如同少女一般娇嫩的手重重拍在一旁的茶几上,怒道:“恬不知耻的女子,让她滚出去。” 尖锐的声音透过柳妍的耳膜,不过,她也只是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底下半蹲着的白翠,抬手轻轻为姨母顺气,温声道:“姨母,莫要为不相干的人动气,身子是您自个儿的,若是气坏了身体,那妍儿可就要彻夜彻夜的生气了。” 大夫人扭过头来一脸无奈的看着面前这个泫然欲泣娇滴滴的人儿,露出宠溺的笑容,笑道:“你这妮子,好好哈,姨母不气便是,快快收起你那珍贵的小珍珠。” 话音未落,侧眸看着白翠,想起她方才那番话,心中生起一股烦躁来,那狐狸精是有多大的面子,还配自己去见她,淡淡道:“就说我身子疲惫,让她自行回去便是!”眼中无不显露出点点嫌弃来。 白翠应了声是,转身便出去回禀芳娘。 站在门外的芳娘和陈妈妈显然是听见大夫人的那声怒吼,以及里面似有若无的谈笑声,陈妈妈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面不改色的小夫人,面露担忧。 白翠掀开门帘,向芳娘行了一礼,低声道:“娘子,夫人身子抱恙,不方便见人,不如,您改日再来。” 话听到这儿,芳娘便明白今日她是铁定见不着大夫人了,若是有旁人在,或许自己还能见着,可惜,她刚来镇国公府,又哪来的旁人助她一臂之力。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尚春娇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到门口,看着僵持在门口的芳娘和白翠等人,面色露出点点疑惑,现下本就冷,站在门口岂不是更冷。 在瞧见三小姐的那一刻,白翠暗道一声,糟糕,暗战三小姐天真无邪的性子,今日恐怕夫人不能安生度过了。 “见过三小姐。”白翠朝着尚春娇行了一礼。 尚春娇微微抬手,看着芳娘,笑道:“走啊,屋里暖和,咱们还是快进去。” 第55章 留下 翠玉院里,白翠只觉眉心一阵突突直跳,好不容易才将将要把世子侧妃打发走,没想到却来了一个三姑娘。这三姑娘应要拉着侧妃进去,她一个做奴婢的又怎好阻拦。 “先前白翠姐姐出来说是大夫人身子不爽利。说是今日的请安便免了,说是让我先行回去。”芳娘嘴角微微含笑,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尚春娇眉头一跳,转过头来看着白翠,眼中尽是不解,疑惑道:“我怎么不知道母亲身子不舒服,昨日母亲身子不是好得很?” “三姑娘,夫人昨日晚间回来之后身子便不爽利,早早便请了大夫,说是安心静养便是。”白翠一面拦住尚春娇,一面解释道。 尚春娇撅着嘴,嘟囔道:“你们这些个做奴婢的也真的是,昨日母亲病了你们竟然不通知我一声。”声音之中满是埋怨,即使母亲不喜欢她,可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母亲的嫡亲女儿。 话音还未落下,尚春娇便带着芳娘往里走。 白翠瞧见这一幕,想到柳姑娘还在里面,若是让面前这位祖宗和里面那位遇见了,指不定要怎么闹。 “三姑娘,我的三姑奶奶,夫人现在最是需要静养不过了,您现在进去唯恐惹得夫人不快,这又是何必呢?”白翠急忙拦下尚春娇要掀开帘子的手,低声劝道。 说着,还给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去惊扰到了大夫人。 闻言,尚春娇定定站在原地,侧眸注视着白翠,她是天真而不是蠢,这白翠向来在母亲面前是个沉稳之人,对于主子说的话从来都没有违背的道理。 现在,白翠三番两次阻拦自己进去,想必里面是有自己不想见到的人,尚春娇微微勾起一抹笑,默默放下了打着帘子的手。 就在白翠认为尚春娇听了自己的劝,悬在空中的心好不容易放下来,却瞧见三姑娘拉着芳娘子往里走,这刚刚放回肚中的心猛地又悬在半空中。 大夫人拉着柳妍正谈笑,却看着自己的嫡亲女儿拉着她现在最不想见着的人走了进来,瞧见这一幕,大夫人的心猛地一沉。 雍容华贵的脸上连一丝的皱纹都没有,方才还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在看着横冲直撞的尚春娇以及一脸茫然的芳娘之后,额上阴云密布,一双丹凤眼黑得如同风雨欲来之姿。 看着尚春娇来,柳妍显然是有些意外,她的这位妹妹能在这个时间点来,如同八月下冰雹一样罕见,不过,她现在的兴趣不在尚春娇身上,而是随同她一起进来的那位年纪轻轻的女子。 那日在镇国公府门口,她也只是粗略的打量了一下,现在,才是她们二人的第一次见面,柳妍十分乖巧的坐在大夫人的身旁。 “女儿见过母亲。” “芳娘见过夫人。” 尚春娇和芳娘同时开口向大夫人行了一礼,今时不同往日,几月前,芳娘还不堪入目的行礼姿势,现在却变得无比标准。 一个抬头,一个蹲身和宫里礼仪嬷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不用想都知道,芳娘这几月是狠狠下了功夫。 大夫人坐在上首,声音淡淡,“起来吧!” 尚春娇连同芳娘应了声是,站直了身子,与此同时,上首的柳妍朝着她们二人也行了一礼,只不过,她们之间是平辈的礼节。 芳娘微微颔首,低着头,余光瞥见坐在上首的大夫人,那日只忙着害怕和同大夫人争执,却没有仔细看看这位大夫人。 比起她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的气质来说,更让芳娘侧目的是她那与年龄不符的容貌,据陈妈妈所说,大夫人也是四十而不惑之人。 身侧则是令尚春娇痛恨不已的柳妍,尚仪的表妹,她身穿鹅黄色的衣裳,纤腰一览无余,头上简单插着几只簪子,女儿家的娇态尽显无余。 “母亲,女儿刚刚听白翠说您身子抱恙,现在可好些了。”尚春娇福了福身子,话语中尽是关切之心。 听见这话,大夫人的神色缓了缓,轻声道:“现在已然好了些,这还是多亏妍了的彻夜不眠的照料。” 尚春娇看着自己的母亲同柳妍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那模样要多亲热便有多亲热,手中的帕子突然被攥紧,深吸一口气,默默替自己顺了顺气,笑道:“看来还是柳姐姐尽心了,我身为嫡亲的女儿却没有及时察觉到母亲病了,实在是该罚。” 咬了咬牙,继而道:“不知母亲有没有想好送什么东西作为柳姐姐的奖赏,也不枉她的劳苦功高。” “妍儿照顾姨母,权当是妍儿的孝心,哪里还要姨母的奖赏。”柳妍缓缓张口,神色委屈极了,“姨母若是执意要给妍了什么,难不成是姨母嫌弃妍儿笨手笨脚,没有照顾好姨母,那······,那妍儿还不如现在收拾行李回去的了。” 听见这话,大夫人当即便心疼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姨母巴不得妍儿天天留在姨母身边,守着姨母。” 柳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看向尚春娇的目光之中闪过一抹讥讽。 就算你是嫡亲女儿又能怎样,我现在才是姨母的手中宝,贝齿轻咬,尚春娇的眼中几乎都快喷出火来,她现在从柳妍那得意扬扬的眼中看出来的便是这个意思。 一副趾高气扬的小人做派! 一只脚轻轻迈出去,刚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尚春娇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住,回头一看,发现是兄长新娶的嫂嫂。 眉头一皱,眼神看向自己的额袖子,示意她快快放开,自己好上去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柳妍,让她认识到谁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姑娘,主子,谁才是一个外人。 芳娘摇了摇头,并没有如同尚春娇想象那般松开手。 芳娘看向柳妍,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实则比她想象的要厉害许多,心中连连冷笑,低声道:“你莫要动气。” 第56章 忍字当头 清冷的声音传至耳旁,尚春娇哪里不知道不能动气,可是,也不看看这到底是谁的地盘,容得了柳妍这个外来之人撒野。 只不过,芳娘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尚春娇入赘病娇,浑身冷得发抖,“除非你想让大夫人因为你而动气,或者让柳妍更受宠?” 无疑,这两点哪一点都不是尚春娇想要看到的场面,她虽然对柳妍这个外姓之人置气,更何况,从小接受的礼仪教导没有哪一点说明让她忤逆爹娘,让母亲动气那是万万不能。 “那你说怎么办?”尚春娇压低了声音,双眸微垂,眼底藏着一抹复杂的情绪。 “不理她。” 尚春娇诧异的看着芳娘,弄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对于柳妍姝挑衅,倘若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岂不是助长了那人的气焰。 简直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晨起的请安,芳娘全程被视若无物,大夫人要么是和自己身边的丫鬟仆从闲聊,要么便是和柳妍谈笑。 即使是面对自己在不喜欢的女儿,大夫人多多少少还是‘关爱’了两句,唯独对她这个新上任的世子侧妃不理不睬,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大夫人不喜芳娘,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芳娘也不恼。 临走时,大夫人还吩咐若非必要,以后莫要擅自踏出她的房屋。 芳娘讪然一笑,这是变相将自己软禁在屋内,幸亏自己对这里并没有多大的感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毕竟,这还是大夫人看在自己腹中还未出世孩子的面子上,倘若伤了她心心念念的孙子就不好了。 大夫人哪里不想收拾这个迷惑自己儿子的狐狸精,只不过是投鼠忌器,现在整个镇国公府上上下下最重要的便是芳娘肚中的那块肉。 他们大房子嗣本就不多,剩下的那两房,一个是老太君的心头宝,一个子嗣丰盈,可不像他们,膝下空荡。 看着芳娘远去的背影,大夫人忍了一早上的怒火在此刻终于随着芳娘的离开而消失,想起母亲临走时,话中若有若无的警告之意,芳娘这一胎必须平平安安保下。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想到这儿,大夫人目光微冷。 ······ 清风轩,丫鬟仆从尽数褪去,屋内只剩姑嫂二人。 尚春娇还未张口,芳娘就知道她想要问什么,眉头一挑,缓缓开口:“刚刚我阻止你并非我胆小懦弱怕事,而是你若是方才就出言不逊,或者······”剩下的话芳娘没有明说,不过在座的两人都明白是什么。 “小嫂嫂。”尚春娇拉着芳娘的手,眼里恨了又恨,贝齿轻咬,话中尽是说不明的委屈,“你刚才没有看见那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每每看见她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还都恨不得将她撕碎。” “所以,你更不能动气。” 芳娘低头看着尚春娇,安慰道:“你越是生气,她就越是得意,你着急了,必然会做出一些不好的举动,比如大吵大闹,这样虽然能解了你一时的心头恨,可是,却留下了一摊子的难题。” “到那时候,即使你有再多的理由,哪怕你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人,最后,也都是你在无理取闹,不是吗?” 闻言,尚春娇点点头,的确,每回到了最后都成了自己无理取闹。 母亲失望的眼神直击自己心中最为柔软之处,尚春娇深吸一口气,眼底浮现一层泪花不住的打滚。 她还没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从小到大,哪一回不是自己吵架吵赢了,哥哥都得让着自己,会客室,自从她到了这里。 镇国公府的人好像都不喜欢她,觉得她粗俗无礼,她明明也是哥哥手掌心的娇娇啊!尘封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在此刻,尽数喷涌出来。 芳娘定定看着尚春娇,温声道:“你要忍,忍到她自己犯错了,你是镇国公府的嫡出姑娘,生来尊贵,无论过往经历是何种模样,现在的你,是镇国公府的嫡出姑娘。” 尚春娇眼中含着泪,哽咽道:“我知道,我明白。” 芳娘看着尚春娇眼中的泪珠滚落,那话又何尝不是对自己说,万事都得忍。 在数不清的泪珠滚落在衣襟之上,尚春娇终于哭累了,也哭倦了,沉沉睡去,芳娘将她交给她随身带着的丫鬟婆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芳娘神色略显疲态,早起便来回奔波,若是之前,她还可以做到无波无澜,可现在容易累得紧,肚中空空如也,咕咕作响。 喊了玉荷进来,低声吩咐道:“我有些饿了,你亲自去小厨房去弄些饭菜回来,对了,最好在要一碗鲜美的鲫鱼汤。” 玉荷应了一声,转身便出去,不过,她走得快,回来的却有些慢了。 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鲫鱼汤,芳娘没有立即用下,而是问道:“我们带来的那些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玉荷点点头,“先前陈妈妈带着奴婢整理了一番,已经差不多了,只是······” “只是什么?”方娘用了一口汤,神情沉稳,看着碗中乳白色的鱼汤微微出神。 玉荷嘴角动了动,犹豫了片刻,温声道:“只是先前夫人您最少应当有两个大丫鬟,现在却只有奴婢一人,夫人身边处处离不得人。” “若是······,若是有人趁着奴婢不注意,伤着小夫人您了,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这一话一出,芳娘抿了抿唇,眼中浮现一抹惊色,这是让自己再找一人来顶替她的位置,笑道:“玉荷,你就不怕我再找一人来,顶替了你的位置,到时,你若是没有现在这般受宠怎么办?” 月桃走得太过着急,甚至都没有给她留反应的时间,在别院挑来挑去,她也没有找到一个可以顺利接替月桃之人。 因此,她的位置便空到了现在,没想到,玉荷居然提起这茬。 玉荷咬了咬牙,微微低着脑袋,“伺候夫人本就是奴婢的职责,若是因为奴婢的死心,让夫人您受到伤害,那才是奴婢的罪过。” 第57章 解释 听见这话,芳娘垂眸笑了笑,轻声安抚道:“只要你自己能想请便是。”微微垂眸,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愈加冷淡起来,“我不想看见悲剧再次上演,还望你时时刻刻都铭记你此刻说出来的话。” 玉荷顺着主子的话,恭敬道:“奴婢定当时时刻刻谨记在心。” 芳娘挥了挥手,望着玉荷逐渐消失的背影,她扪心自问自己不是一个多好的人,可也绝对算不上一个坏人。 她心知这是玉荷在想办法保护自己,为自己叫屈,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来了这镇国公府还不如不一直待在别院之中。 起码,待在自己的地盘不会任人宰割,只不过,这却是自己必要的历程。 “小夫人,你要不要在用点膳?” 外面日头正晒,陈妈妈看着食不下咽的芳娘满眼的心疼,今日本该是自家娘子认亲的日子,却被大夫人······ 芳娘捧起一杯温水抿了一口,抑制住那股想要恶心的冲动,缓缓摇头,看着桌上的大鱼大肉,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这是怎么了?” 突然,耳旁响起一道如同清润且不失柔和的声音,见着来人之后,芳娘愣了愣,缓缓起身,朝着尚仪行了一礼。 尚仪当即便上来阻拦的芳娘,用着似是责怪的语气,“这是做什么,不是说了吗,没有外人不用行礼。” 芳娘摇摇头,若是还在别院她也就不管这些个乱七八糟的规矩,但是,他们现在身处镇国公府,万万不行。 否则,陈妈妈这些天的心血也就白费了。 尚仪轻轻瞥了一眼桌上纹丝未动的饭菜,再看了看芳娘头上珍珠一般大的汗水,低声问道:“可是这些饭菜不符合你的心意?” 芳娘先是摇摇头,后又点点头。 “陈妈妈,你去吩咐那些个奴才重新再做一桌饭菜送过来,还有,罚俸三月。”尚仪眉头一挑,冷冷道。 陈妈妈应了一声。 听见这话,芳娘眉头一挑,赶忙拦住陈妈妈,挥了挥手让一旁守着奴婢全部退了出去,这才扭过头来对着尚仪,温声说,“夫君,其实这也不怪他们,只是近来这胃口不怎么好,天气愈发炎热,何必责罚他们呢?” “再说了,追根究底错也不在他们,不是吗?”芳娘带着点点哀求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几日未见,周身的气势愈发肃穆的男子。 她是从下面走过来的人,知道普通人家一年赚钱大多不易,既是自己的缘故,责怪在他人的身上多少还是有点子良心过不去。 有孕之后,心也变得愈发柔软。 “当真?” 芳娘笑了笑,如同安抚小孩一样安抚着面前的男子,“当真!” 得到最新处置的陈妈妈,无声地笑了笑,她就知道小夫人一个出马,一人顶俩,午间的闷热让芳娘再也没了想要继续吃下去的心情。 陪着尚仪简单用了几口之后,便一人躺在软塌上,盯着手里的书,清风透过窗台轻轻吹拂在脸上,倒是带来丝丝的凉意。 “哈~” 抬手揉了揉疲乏的眼睛,她又及拉着鞋子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等待尚仪从净室出来之后,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找了一圈,最后才在床上找到了她。 低头看着睡得正香的芳娘,小嘴稍稍撅着,似是在呢喃着什么,仔细一听,却又什么也听不清,尚仪伸手拨开了她额上的碎发,看着之间的细汗。 从一旁拿出一个帕子,浸了水,拧干,动作一气呵成,期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尚仪小心翼翼的为芳娘擦了擦。 看着手底下的女子眉头由原先紧紧皱在一起,变成了一副安然的样子,尚仪无声地笑了笑,随手将帕子放在一旁,俯身亲了亲。 细腻的触感稍纵即逝,微微失神的眼色彰显了主人的愉悦的心情。 躺在床上的芳娘在冥冥中似是有什么感应一般,下意识翻了翻身,瞧见这一幕,尚仪温润的眸子散发出点点笑意。 等到芳娘再次醒来之后,呆呆望着昏暗的天色,眼中浮现缕缕的迷茫,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一阵悉索的声音响起。 她下意识看向那边,发现这个时辰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儿,却是意外悠闲的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她现下拿来打发时间的闲书。 想到书名,芳娘鹅蛋似的小脸蹭的一下红了,如同一只熟透的虾子。 原本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手里话本子之人,仿佛是有感应一般,双眸微抬,看向这边,二人的视线在空中对视,看着自己捧在手心上的玫瑰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尚仪很快抿嘴一笑,轻声道:“醒了。” 芳娘坐直了身子,下意识点点头。 尚仪起身从一旁倒了一杯温水,走到芳娘身前,递给她,低头注视着自家小姑娘还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他无声笑了笑。 芳娘接过水,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呆滞的望向前方。 “昨日······,昨日我并非有意缺席。”尚仪嘴角动了动,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将昨日自己缺席婚事的原因解释一下。 并非是他小心仔细,也不是他认为他家的小姑娘是一个小心眼之人,而是他觉得婚事本就是一件人生大事,自己缺席其他的都可以,唯独在这万万不能缺席之事上面······ 芳娘眉心微动,心道一声果然,她刚刚还在好奇,怎么这平日一向忙得不见人影之人,现在却出现在卧房之中,事出反常必有妖。 “昨日一早我便接到了来自宫中的旨意,让我在京郊等着,却没有明说具体等什么,直至······” “等到了吗?”芳娘缓缓抬眼,出声打断了尚仪的话,声音柔和,似乎就像是一对平常夫妻之间的谈话。 尚仪一顿,有些弄不明白芳娘话里的意思,准确来说他不明白自己的姑娘现在是生气还是没有生气,定定看着神色平静姑娘。 第58章 赏花宴 这话仿佛无意一般,却让尚仪总感觉里面另有深意,不像是单纯地询问他‘等到了吗’,一时间,他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久久没有等到自己的回答,芳娘有些疑惑,瞧见面前的男子一脸沉色,不用想都知道这定然是想歪了,颇为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再次重复先前的话。 “等到了吗?”芳娘定定看着尚仪,莞尔一笑,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想等的人或者事物等到了吗?若是没有,陛下会不会处罚你,若是等到了,你也不必将结果告知于我。” 听见这话,尚仪顿时如逢大赦一般,暗自责怪自己想多了,微微含笑,柔声道:“等到了,只是时间有些晚了,所以,我才没有即使赶到。” 闻言,芳娘神色从容,若无其事,道:“这就很好。” 瞧着面前的姑娘满不在乎的模样,尚仪本就惴惴不安的心猛地一颤,他本以为这姑娘是在责怪自己没有及时赶到现场,害得她受了不少委屈。 可是,现在他却不是这般想的,面前这姑娘明显是没将自己放在心上,否则,任凭那个姑娘成亲这般重要的事情,夫婿却无端缺席了,想来,怎么都会不高兴。 可是,面前这姑娘一点都没有不高兴的影子不说,还一副十分淡然的表情,好似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他想到这儿,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怒火,努了努嘴,似是无意一般问,“夫人,昨日我没有到场,新婚之夜也不在,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芳娘及拉着鞋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摇摇头,“我不生气啊,我为什么要生气,再说了,即使生气也生不到你的头上去,镇国公府做错的事,又不是你做错了。” 尚仪一怔,抿了抿唇,笑道:“夫人,昨日我可是连新婚之夜都没来,你真的就一点都不生气?” 芳娘看着尚仪,总觉得今日的他有些奇奇怪怪,却又说不上来,上上下下将尚仪打量了一眼,温声道:“我知道,但是我是真的不生气。” 听见这话,尚仪深吸一口气,眉心微动,很快抿嘴一笑,道:“不生气,挺好。”一面说着,一面不住地点头。 芳娘垂着眸子愣了愣,弄不明白他们究竟在说什么,生不生气有那么重要吗?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便不再这上面,只见玉荷快步走进来,神色带着点点喜色,彼时,芳娘正坐在桌子旁,双手撑着脑袋,漫无目的的发呆。 至于为什么不到软塌那边坐着,是因为卧房出现了两种氛围,一个暗自生着闷气,想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没有将自己放在心底,还有一个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芳娘的本能告诉她现在最好不要靠近尚仪。 玉荷一进来边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氛围,往日世子爷和小夫人都是有说有笑,怎么今日却各自坐在一旁,像是夫妻两吵架了,相互不理对方,别扭得很。 “小夫人,这是荣安郡主送来的帖子,说是让您过些时日前去赏花?”玉荷双手捧着一张洒金的花贴,低着头躬身道。 芳娘愣了愣,瞧着面前的帖子,有些不知所措,眨了眨眼睛,问道:“玉荷,你确定荣安郡主没有东错地方,这不是给三姑娘或是府中其他姑娘的帖子,单说是给我的?” “应该不会有错。”生着闷气的尚仪不知何时走到的芳娘的身旁,抬手拿起那张花帖,慢慢打开,大致看了一眼,“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不会送错,应当是荣安郡主特地送来。” 芳娘眉心微低,略略沉吟,疑惑道:“可是我记得那荣安郡主不是昨日也才刚刚成亲吗?这几日不是应该忙着回门一事?怎么现在又大张旗鼓地送花帖?” 面对芳娘的三连问,尚仪微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道:“夫人想去吗?” 芳娘撇了撇嘴,“你这答非所问,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夫人,你不觉得这是姐妹俩的斗法吗?这妹妹刚入了府,总得找一件事来树立自己的权威,如若不然,又怎么能在你们面前露面?” 此话一出,芳娘挑了挑眉,这姐妹共侍一夫本就是一场不可言说的秘事,不藏着掖着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光明正大地办了婚事。 现在还要邀请她前去赏花,这真真是难以言说。 “夫君,那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夫人想去便去,反正那人的官也没你夫君大,他们是不敢把你怎样,这一点娘子还是放心,娘子只需要保证快快乐乐地去,欢欢喜喜地回来便是。” 芳娘听到这话,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尚仪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总之,就是一句话,有人为你撑腰,莫怕。 思索了半晌,芳娘还是决定暂时不去了。 先不说,这位荣安郡主办这场赏花宴究竟什么目的,单说那日自己看到荣安郡主的姐姐凶狠的目光,芳娘就是再想去看看,心中也犹如泼了一盆凉水一般。 不用想都知道,这定然不安生。 ······ “姨母,您说妍儿该去吗?” 另一边的柳妍同样发出一道疑惑,只不过与之不同的是,她与荣安郡主的关系说不上太好,但也绝对算不上太差。 若是去了,面对可能怀有身孕的荣安郡主,以及坊间传来的那些难听话,柳妍姝害怕自己也惹上这些名声,毕竟,她现在还是云英未嫁,也比不得荣安郡主有事事为自己考虑的爹娘。 可是,倘若她不去,到时唯恐荣安郡主生出其他的心思,和荣安郡主建立的关系是她费尽心思求来的。 大夫人拍了拍柳妍的手,看着左右为难,楚楚可怜的娇女,提醒道:“你是镇国公府出来的孩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不去她也不会把你怎么着?” “再说了,荣安郡主的品行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第59章 必须去 此话一出,柳妍瞬间打了一个激灵,姨母说得对,荣安郡主的品行现在是全天下皆知,她的名声坏了也就坏了,和自己并无多大的关系。 可是,若是自己去参加赏花宴,到时候定然惹出不少的流言蜚语。 思及此处,柳妍仰头看着姨母,轻声道:“姨母,不知老太君什么时候回来?” 大夫人正思衬荣安郡主的事情,谁知,自家侄女竟然话锋一转,问到老太君身上去了,下意识便道:“约莫还有十来天。” 柳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问这话,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现在整个镇国公府都是姨母做主,若是老太君回来了。 姨母口上不说,到时后宅的权利定然要转到老太君手里去,姨夫本身便是出了名的孝子,老太君说一他便不会说二。 思及此处,柳妍努了努嘴,似是无意一般问道:“姨母,老太君回来了,那咱们是不是会多出去走走?” 闻言,大夫人轻点了点自家侄女的鼻尖,宠溺道:“你这妮子,一心就知道想着出去玩,你应该多把心思放在尚仪身上,可别让那狐媚子······” 听到姨母说起尚仪哥哥,柳妍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她到底是个女儿家,有些话不方便直说,可换成姨母自己自然而然地说出来,意思却是截然不同。 “姨母,妍儿还小。”柳妍脸蛋红了又红,抿了抿唇,十分扭捏,小声呢喃着,她从小到大的目标从来都是为了尚仪哥哥。 成为世子妃已然成了她的执念,其他万般事情她都可以忍让,唯独这件事上面,她一步都不会退,那可是她心心念念之人,又怎能让? 被大夫人称作狐狸精的芳娘此时正一脸郁闷,望着眼前各式各样的请帖,她有些不知所措。 原以为荣安郡主的请帖是开头也是结束,没想到恰恰相反,这只是个开头,有了荣安郡主在前,后面的请帖就跟着流水似的,理由更是层出不穷,什么都有。 唯一不变的便是,要请她到府中一游。 芳娘眸色渐深,这才是自己进府的第二日,便有如此多的帖子,况且,她一个世子侧妃,怎么轮也轮不到她去参加。 府里不是还有大夫人以及一众长辈压在自己头上,她难道不应该只需要吃好喝好便是,四处跑可不是她的风格。 “小夫人,这是方才送来的帖子。”陈妈妈亲手捧着一张墨绿色的请帖。 芳娘伸手拿过帖子,露出些许烦躁来,“陈妈妈,可知这是谁送来的?”,缓缓展开请帖,只见上面四个大字,长宁公主赫然在目。 得儿,这下不用问都知道是谁了。 见小夫人面色不虞,陈妈妈犹豫片刻,还是大着胆子问道:“小夫人,这长宁公主的赏花宴咱们可要前去?” 芳娘没有着急回答陈妈妈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陈妈妈,你觉得我有必要去吗?” 闻言,陈妈妈一个激灵,晓得小夫人这是在考验自己的能力,准确来说是想从她这里了解到各家之间的关系。 一时间,陈妈妈的心中浮现出各家的来往,思量片刻,从一众请帖之中挑出了几张,将其放在小夫人的手心,轻声道:“小夫人若是不想去,其他的大可以推掉便是,唯独这几张,不行!” 陈妈妈一边说着,一边神色凝重地缓缓摇头。 芳娘拿起陈妈妈挑出来的那这几张请帖,分别是长宁公主,荣安郡主,以及其他的两张请帖,不过,日子还早,不着急。 唯独荣安郡主的请帖日子近,需要很快做出决断,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只是这荣安郡主的帖子自己先前不是已经推掉了,怎么,现在陈妈妈又将其重新拾了起来,还放在必须要去的位置。 芳娘诧异地看了陈妈妈一眼,有些不明所以,柔声道:“还请陈妈妈解惑?” 陈妈妈指了指荣安郡主的帖子,又指了指长宁公主的帖子,低声询问:“小夫人可知,你入府的那日,除了一些不可抗的缘故之外,为何长宁公主没有前来?” 芳娘摇摇头,对于这件事她并不了解。 以为长宁公主只是单纯地来不了,或是有什么其他事给耽搁了。 何况,她和长宁公主顶多算得上是泛泛之交,怎么说,都不能让一个公主之躯一定要为自己留下来。 “那日也是荣安郡主成亲的日子。” 听见这话,芳娘的眸子倏地一下亮了起来,低声询问,“妈妈的意思是,长宁公主去了荣安郡主的婚宴?” 陈妈妈点点头,心头暗道:孺子可教也。 芳娘随手端起一旁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叹了一口气。 突然,感觉自己要做的事情任重而道远,种种迹象都在向自己显示着皇家示弱,现在绝不是说出真相的最好时候。 荣安郡主的父亲是恭亲王,手掌一方势力,而长宁公主乃是天子的女儿,当今陛下的亲妹妹。 这身份,在芳娘眼中已然是高不可攀,没想到亮堂堂一国公主,竟然要屈尊降贵去参加一个公主的婚事。 想来,也是真真的······ 芳娘颔首,看来这赏花宴自己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妈妈,镇国公府和荣安郡主的娘家比起来谁更厉害?” 尚仪昨日同她说,一切随心便是,可是今日看着并不是那么回事,突然之间,她的心底升起一股好奇,想知道谁更厉害一点。 “当然是咱们镇国公府。”陈妈妈想也不想答道。 “嗯?”芳娘发出一道鼻音,既然这样,为何他们还要委屈自己一定要去荣安郡主举办的赏花宴,一来不开心,二来还要面临着惹一身骚。 瞧着自家小夫人一脸疑惑的表情,陈妈妈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小夫人虽算不上定定的聪明,可在这种事情上,也是思路清明,更不会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久久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芳娘抬头看着陈妈妈,好奇她怎么不说话。 第60章 回府 “小夫人,您当真不明白?” 芳娘摇摇头,眉头轻挑,她应该知道些什么吗?她放在膝上的双手悄然握紧,脑海之中仔细回忆着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小夫人,这其中的关键在于制衡,倘若一家独大且任性嚣张,丝毫不顾及其他世家大族的处境,没有联合,用不了多久下场便是一目了然。 你们参加各种宴会,不仅仅是为了笼络自己的交际圈,得到知心的朋友,同时也是为了府中赢得更好的生存局面。 众人都以为一家的败坏是从家中不孝子弟开始的,殊不知,有些时候更是从内宅后院开始,这事,不仅仅关乎夫人你的名声,更是关乎整个镇国公府的存亡。” 陈妈妈这样一说,芳娘心中多多少少便是明白了些,难怪大夫人如此在意他们的礼仪教养。 从小生在乡野同世家大族出来的姑娘有些明显的差距,不用细看都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这是需要多年的浸染,方可窥见一二。 自己虽然也在努力地学习,但这中间不可逾越的差距还是在,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彻底消失不见。 这不说还不知道,现在说出来,摆在面前的问题便是一目了然。 “小夫人,这事您莫要心急,慢慢来,总归会好起来的。”陈妈妈看着芳娘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吗,不由得开解道。 “道理我都知道。”芳娘点了点头,笑道:“妈妈莫要担心。” 接下来,陈妈妈害怕小夫人对赏花宴不太熟悉,便同芳娘大致解释了一下流程,以及需要的各类衣裳。 说到赏花宴要用的衣裳,芳娘不由得眉心一皱,参加一次赏花宴起码得备上两套衣裳,一套穿在身上,一套则是随身携带。 赏花宴免不了同那些个夫人交谈,吃些点心,用点茶,她现在即使吃不了茶,终归还是要饮水,难免不会出岔子。 镇国公府的中馈近来是由大夫人掌管,看来自己还得找一个恰当的时间同大夫人说一说,女眷出行,也得经过大夫人的准许才行。 想要这儿,芳娘的心中涌起一股没由来的烦躁。 坐的有心久了,身子也乏了,用了膳,芳娘便找了个由头,躲了出去走走的吩咐,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心安睡觉。 至于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不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反正时间还早,时间到了自会有办法。 陈妈妈看着睡得安然的小夫人,轻声笑了笑,想着,小夫人这样也挺好。 她现在身子重,本就不能多愁善感,每日过得舒舒服服才是最重要,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她腹中的那块肉重要。 次日一早。 芳娘稍稍梳洗了一番,瞧见尚仪从外面回来了,还在好奇今日也不是休沐的日子,怎的他回来得如此之早。 侧眸看了看日上中午的太阳,恍惚之间这才明白,原来人家上朝已经回来,是自己起床起得有些晚了。 “可用过早膳了?”尚仪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远远便见着自家小夫人惬意地躺在榻上。 芳娘点点头,娇柔带点慵懒的声音响起,“妾身用过了,世子爷可用过了?” 尚仪诧异的看了芳娘一眼,这素日自己向来是上朝之前便用过了,这件事她也是知道,怎么现在却是无端的问起。 站在一旁的陈妈妈也皱了皱眉头,这几日小夫人不知怎滴净说些胡话,仿佛笨了一些,说得难听点,便是说话不过脑子。 尚仪上前几步,走到芳娘身边,轻轻点了点面前之人的额头,笑道:“我不是用过了吗?你怎么忘了。” “啊?” 正当芳娘疑惑着,便听玉荷疾步从门外走进来,道:“世子爷,小夫人,门房传来话,说是老太君快回府了,让你们快快前去候着。” 闻言,正在嬉闹的二人不由得一惊,先前不是说老太君还有几日才回府,现在这又是闹的哪出。 芳娘疑惑道:“不是说还早吗?” 尚仪现在也是惊愕不已,低声道:“我先去正门前候着,你去祖母的院中等着便是,切记,莫要累坏了身子。” 芳娘点点头,急匆匆收拾了一番,抬脚便往老太君的院中走去。 老太君的院子不比大夫人,距离芳娘的清风轩也没有那么远,是以,还没走上几步便到了老太君的同福院。 从远往近处瞧,只见周遭零星分布着些许名贵的花,不远处还有一个小池塘,里面分布着嫩绿的荷叶,用不了多久空中便传来袭袭荷花的清香。 还未走进门口,院中走出来两个穿着墨绿衣裳的丫鬟,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梳着双丫髻。 两个小丫鬟朝着芳娘行了一礼,恭敬道:“见过小夫人。” 芳娘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先起来,温声道:“你们是?” “奴婢云初。” “奴婢月归。” 芳娘点点头,好名字,仔细瞧了这两个小丫鬟的面容,才发现原来二人竟是一对双生子,怪不得刚刚她分不清两人的面容。 “还请小夫人随我们来。”云初向后退了一步,低头往同福院的方向走了走。 芳娘听见了,侧眸看了陈妈妈一眼,这才跟着云初走。 等身子稳稳落座在椅子上,芳娘稳了稳心神,据陈妈妈说,云初和月归是老太君身边李妈妈的双生子。 而李妈妈则是老太君的心腹,早年云初和月归便是老太君为尚仪准备的丫鬟,只不过,后面出了事情。 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小夫人,若是饿了,您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陈妈妈附在芳娘耳旁低声说着,随手还端来一盏奶茶。 芳娘有些懵了,她没想到老太君这里竟会有孕妇家爱吃的东西,面前的糕点似是精心挑选,里面全是孕妇能吃的东西,没有一点忌讳的东西在里面。 “多谢月归姐姐。” 一道娇柔的声音传至耳旁,芳娘当即便转头朝着门口那边望去。 第61章 探讨 门外缓缓走进来一女子,瞧着年岁不是很大,也就和自己不相上下,身披一件淡粉的大氅,瞧着甚是娇嫩。 姣好的容颜,笑起来眉眼弯弯,如同一轮弯月般,露出一张明艳娇媚的小脸来,眼睛亮得像是一闪一闪的星星一般。 苏氏,苏秀丽,尚骏的小夫人! 进了镇国公府之后,她才知道为何在别院之中,那些个奴仆称呼自己为小夫人,原来镇国公府小一辈嫁进来的女子都被称之为小夫人。 至于她是因为尚仪在众人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是他明媒正娶的女子,又因着自己捧着圣旨进入镇国公府,故而,镇国公府之人也称呼她为小夫人。 这是芳娘一闪而过的念头,和她一样有孕在身,唯一不同的便是苏氏的肚子便她大了两个月左右,她现在是刚刚足月多一点,而苏氏则是五个月。 芳娘静静坐在椅子上,手里捻着一块儿点心,现在的境况有点尴尬,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作何才好。 苏衍瞧着芳娘有些懵了,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这屋子想来想来只有她和向氏两人,只不过,向氏最近胎动频繁,只能安安静静的待在屋内,提前向婆母告了假。 现如今,,这里应当只有她一人才对,怎么又多出来一个人。 不过,苏氏到底是嫁进镇国公府多年,脑子一下子变反应过来,这是世子爷前阵子娶回来的小夫人,和她是一样的身份。 想到这儿,心中当即变松了一口气。 苏氏快步上前,两部并做散步,唇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容,笑道:“你便是世子爷前些时日娶回来的小夫人吧!” 闻言,芳娘莞尔一笑,点点头,轻道一声:“我是。” 两人心照不宣地坐在一起,各自吃着身旁的点心。 过了一会儿,苏氏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笑道:“芳娘姐姐,你近日喜欢吃些什么?我这肚子整日闹腾不休,害喜害得厉害,食不下咽,你可有什么好吃的推荐推荐。” 听见苏氏的话,芳娘眉头一挑,垂眸看了一眼苏氏大上许多的肚子,捂着嘴低低笑了一声,“我哪里有什么好吃的推荐,不过是平日厨房给的,我不挑。” 民间素有传闻,酸儿辣女,苏氏自己喜酸,肚儿尖尖,里面装的顶十个讨喜的儿子,镇国公府除了自己便是向氏有了身孕。 向氏和她是妯娌,且向氏喜辣,连大夫都说里面是个女儿,引得婆母好一阵不喜,婆母在听到自己腹中很有可能是个男儿时,笑得合不拢嘴。 现在,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芳娘,并非是苏氏多心,说句实话,爵位轮不到他们二房承袭,即使轮到了,也轮不到她的夫君身上。 因此,她对这些也不甚在意。 可是,现在整个镇国公府还未分家,下一面一辈也只有她们三人怀有身孕,谁能先生出来老太君的第一个重孙很是关键。 曾经志在必得的东西现在多了一层不安,卧侧之塌,岂容他人酣睡。 “这样啊。”听见这话,苏氏倒是十分惊讶,面前的女子月份也不小了,怎么会连喜吃酸还是喜吃辣都不知道,抿嘴笑了笑,轻声道:“姐姐,你莫要怪妹妹我,妹妹素来听闻世子爷院中的厨子的手艺都是一顶一的好。” “想着,姐姐应当吃了不少美味,妹妹实在是想得紧。” 苏氏一面说着,一面细细观察芳娘的反应,想着她之前说的话是真是假。 芳娘垂眸看着一眼苏氏,抿了抿唇,细细回忆这几日在镇国公府吃的东西,里面大多吃的都是自己能吃的,没有太喜欢的,也不没有不喜欢的。 “姐姐,不知你喜欢在孩子的肚兜上面绣些什么,我向来喜欢绣些小鸭子,小老虎之类,看着也是十分好看。” 芳娘深吸一口气,瞧着苏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眼底浮现一缕疑惑。 从方才苏氏进来之后到现在她都没停过,也不知道是怎么炼成,实在是太厉害了。 “姐姐,姐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苏氏看着芳娘微微发愣的眼神,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姣好的脸蛋上尽是疑惑。 芳娘回过神来,轻声道:“我在听。” 苏氏将信将疑地看了芳娘一眼,“姐姐,你知道,自从怀了孩子之后,我这记忆了,简直是不堪一提,明明刚刚才见了的东西,转瞬便忘了。” 听见这话,芳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她也忘得快,而且不仅是忘得快,记忆里还不怎么好。 有时候还思绪错乱,弄不清今夕是何年。 一个小丫鬟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躬身道:“两位小夫人,老太君快到同福院了。” 芳娘一怔,听见这话心中蓦然多了些紧张,对于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老太君,留给芳娘的印象便是人狠话不多。 大夫人或许会估计她腹中的孩儿,可是老太君却不会,毕竟,她有那么多子子孙孙,也不差自己这一个。 一想到前些时日,她们在镇国公府门前闹得那么难看,无论如何,终究因自己而起。 芳娘抿了抿唇,侧眸看了苏氏一眼,于此同时,苏氏也在看着芳娘,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空中交汇,相视一笑,同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苏氏上前一步,二人之间空下不小的缝隙。 瞧见这一幕,紧紧跟着芳娘的陈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自家小夫人和苏氏虽说同时有孕在身,可两者的分量却是截然不同。 小夫人肚中的是他们大房第一个孩子,身份尊贵的小世子,而苏氏腹中顶多就是镇国公府的公子或是小姐而已。 至于为何陈妈妈如此笃定芳娘腹中是个男胎,那是因为她曾经喂养过世子爷,心中对芳娘这一胎的怀相多少也是有数,一定是小世子。 二人穿过院门,仔细看着脚下的路,生怕踩滑了摔在地上。 第62章 妯娌 “你放心,祖母向来是个好脾气。” 咱站在门口,苏氏瞧着惴惴不安的芳娘,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至于祖母脾气到底怎样,需得芳娘亲自体会。 她嫁入镇国公府短短几年,已然见识了不少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之人,苏氏看着现在的芳娘,无疑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只不过,那时她是被迫来到镇国公府之中,来到这尚家,只因尚四公子一句‘喜欢’,爹娘便迫不及待的退掉了她原本的婚事,扭头将她嫁入镇国公府。 “两位小夫人,你们快快进去吧,老太君在里面都等急了。”云初掀开帘子,嘴角微微含笑,低声道。 苏氏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云初,不用都知道里面的氛围定然是不错的,侧眸看了一眼面色无波无澜的芳娘,不知等会子又是什么样。 芳娘打头,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慢步走进去。 屋内原本热热闹闹的场面因着两人的进来,霎那间变得无比安静,底下的所有人一滞,同时望向进来的人。 唯独老太君靠在金丝软枕上,轻轻嗅着刚刚泡好的茶,眼皮都不带掀一下,惬意地享受此刻的时光。 芳娘同苏氏定定站在原地,朝着上座的老太君福了福身,行了一礼。 坐在老太君下首的大夫人看着芳娘言行有度,不骄不躁,一点都没有因为在镇国公府门前的那一遭而显露出点点自卑来,心中颇为满意。 睨了一眼身旁依旧笑意盈盈的弟妹,刘氏,镇国公府的二夫人,不由得暗自得意,别以为她不知道。 这人什么时候都在想看自己的笑话,三弟妹随着三弟在外,这镇国公府也就是她和刘氏妯娌二人明争暗斗多年。 不是你看我笑话,就是我看你笑话,很不得对方立即消失在自己眼前。 之前,刘氏手底下的两个媳妇有了身孕,日日在自己面前炫耀,以至于她好几日都称身子抱恙,以此来推脱见到刘氏。 大夫人想到现在自己也是有孙子孙女之人,这般想着,默默挺直了腰杆。 上首的老太君没有着急开口,倒是二夫人刘氏十分亲昵道:“这孩子便是咱们世子爷千方百计带回来的女子,这光瞧着也是端庄的好孩子,是吧,大嫂?” 大夫人转过头,望着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二夫人,她就知道,面前之人一天不让自己吃点亏,心底多多少少是不安的。 这不,就来了。 余光瞥见罔若未闻的芳娘,她哪里不知道刘氏的意思,若是芳娘是个端庄的,怎么又会在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情况下,选择和自己的儿子暗通曲款。 不过,在众人面前,大夫人怎么也不可能摆出厌恶的神情来,她没那么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她是不会做的,更何况里面还涉及尚仪。 大夫人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微微含笑,轻声道:“可不是嘛,我瞧见这孩子的第一面就觉得她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连陛下都夸赞她端庄有度。 何况,尚仪那孩子之前也不说明白,尚仪为了报答这孩子的救命之恩,无一感念,加之,这孩子家中无父无母,便做主娶了她。 弟妹,都怪那孩子之前写信没有说清楚,才酿成了不小的误会。” 大夫人说完,似是觉得口渴了,当即便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角夹杂着点点笑意。 不过,在二夫人眼中,这笑却不达眼底,她这大嫂做镇国公府的大夫人真真是屈才了,不去当说书先生怪可惜的。 也亏得她这大嫂好脾气,为了自己的儿子,这么大的亏都能咽回肚中,真当她是瞎子不成,那日在镇国公府的门前。 他们母子的争执可不像是假的,现在说这些,明显是搪塞自己的话,真以为她是市井的泼妇不成,说什么都信。 听见大夫人的话,芳娘显然也懵了,不过,瞬间便回过神来。 虽说大夫人对自己不善,不过,名义上面自己是尚仪的侧妃,算是半个夫人,何况,也没有正妃在,现在自己不就是大方的香馍馍。 老太君微眯了眯眼,淡淡看着下首的妯娌二人,活了半辈子的人,心里哪里不明白这妯娌二人的算盘。 平日也就算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小打小闹,可若涉及整个镇国公府的利益,老太君可是个当仁不让的狠人。 “丽娘,你瞧瞧,你这都活了半辈子的人,跟着我这个老家伙也见过不好世面,怎滴,现在竟是忘了规矩,还不快快扶着二人坐下,等会儿我定要单独惩罚你。” 老太君指着下首发娘二人,似是责怪一般对着身旁的李妈妈说道。 李妈妈听见老太君这番话,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当即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语气之中含着点点责怪,道:“老太君您就饶了奴婢这一会吧,云初,月归,你们这两个丫头干什么的,还不快快扶着两位小夫人坐下。” 被点名的云初和月归应了声,一左一右的上前扶着芳娘和苏氏坐下。 苏氏乐呵呵朝着身旁的云初道了声谢,芳娘慢了一步,也学着苏氏的模样道了声谢。 偷偷盯着芳娘的大夫人顿时松了口气,要知道云初和月归都是老太君身边知心的人儿,分身在府中比起某些庶出的小姐都要······ 倘若这两人在老太君耳旁说些什么,哪怕是二房,也得赔不是。 老太君定定看着芳娘,腹中其他人不知道她的来历,自己却是在知道得一清二楚,并不是自己主动调查。 而是她的孙儿主动前来阐明,说她有一未婚夫,还未成婚便上了战场,年纪轻轻便走了,芳娘到底是个可怜之人。 尚仪心中不忍,便带着她上了京,想着在京城找一份差事,哪知,回京的路上并不安宁,遇到了劫匪,说是要将他弄回去做压寨相公。 这女子本能平安离开,没想到,芳娘也是个有情之人,念着尚仪的恩情。 第63章 双生花 俗话说得好,能知恩图报之人性子总归是好的。 芳娘为着尚仪留了下来,现在还有了他们镇国公府的孩子,无论如何,都是她有恩于镇国公府。 在老太君看来,给芳娘一个世子侧妃之位也无妨,镇国公府不是那么小气之人,不过,就是多了双筷子的事情。 无伤大雅,一个名分的事情而已。 不过,老太君也知道即使是自己最宠爱的孙子,也不可能说全部真话,也就是半真半假地听一下,但是,这对尚仪和芳娘来说已然足够了。 现在外面流传的便是老太君知道的这个版本,为了镇国公府的名誉,以及尚仪的名声,这也是必须要众所周知的事情。 “平日吃些什么?” 想开之后,老太君看着端坐的芳娘,微微含笑,慈爱地问道。 芳娘静静坐在椅子上,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也不管其他人看待自己,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连身旁的苏氏说些什么都没有理会。 听见老太君的话,芳娘忙不迭地抬起头,缓了缓心神,轻声道:“平日里什么都吃,也不挑,府中厨子们的手艺甚好,做的吃的也是极为美味。” 闻言,老太君笑着点点头,能吃是福,做娘得吃得好,自然而然肚子里面的孩子定然也长得好。 剩下的时间,老太君又问了一些小事,无非就是住得习不习惯,顺不顺心,睡得怎么样之类的话,算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于芳娘而言,这种问题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被身前的长辈问了多少回,回答起来自然是对答如流。 这下,老太君问的也是极为满意,芳娘回得更是滴水不漏,一问一答的二人心中舒坦不已。 坐在一旁的大夫人瞧着这一幕,心中自然也是极为畅快,老太君能多多关心他们大房,自然也是一件好事,总比二房要好得多。 随手端起一旁的茶盏来,睨了一旁银牙都快咬碎的刘氏,看着她满心嫉妒的模样,大夫人心中的快意自是不必说。 “祖母,孙女好想您,方才您在外面都没有多看我们一眼在,转身便走了。”忽然,一道略带埋怨不失娇俏的声音传来。 恰巧此时芳娘与老太君的谈话也临近尾声,外头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仔细听着,好似来了许多人,零零散散的。 果不其然,芳娘才刚刚将头转了过去,下一秒帘子便被掀开,只见一位身穿藕粉色的十四五岁的少女打头走进来,后面又跟了好几个。 原本还算是空荡的屋子,四处零星站着几个人影,现在一下子涌进来几位身份尊贵的镇国公府小姐。顿时拥挤了不少。 镇国公府的姑娘们朝着老太君以及大夫人她们行了一礼,得了老太君的话之后,便各自坐在自己母亲的身旁。 “你呀你呀,就属数你整日最是淘气,不好好读书念字。”老太君指着先前那个身穿藕粉色的女子笑道。 听了这话,尚沐宁哪里还肯安安静静坐着,还未坐热乎椅子当即便脱离尚沐宁的身子。 尚沐宁快步走到祖母身旁,伸手接过小锤子,一边捶着,一边嘟囔道:“明明我是最安静的一个,往日母亲都说我最是省心不过了,怎么到了祖母这里,就成了孙女是最淘气的那一个。” 这番话,顿时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老二家的,你快瞧瞧,这丫头明明就是最活泼的那一个,还说自己比其他姊妹都安静。”老太君指了指身旁的尚沐宁,又对着刘氏笑意盈盈道。 二夫人刘氏笑了笑,“哪里不是呢,想当初生下这妮子的时候,你赐下名字为宁,我和二郎想着这丫头以后定然是个安静的,谁知,怎么截然相反了。” 此话一出,尚沐宁当即便娇哼一声,对着老太君撒娇,道:“祖母,您看看,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分明就是说孙女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安宁。” 一面说着,不停地轻轻摇晃老太君的胳膊,一面撅着小嘴。 “那明明说的便是沐玉,哪里是你这小泼猴。”老太君轻轻点了点尚沐宁的鼻尖,语气甚是宠溺。 “不嘛,不嘛,明明我才是最安静的那一个,姐姐可比我活泼多了。”尚沐宁将脑袋扭到一边去,似乎很是生气。 这下,老太君顿时有点子哭笑不得,道:“好好好,祖母的小泼猴莫要生气了,祖母说的就是你。” “哼,这话一听便是祖母在敷衍我。” 不过,尚沐宁不是先前那般娇俏,神情之中带了点委屈。 瞧见孙女委屈娇憨的模样,老太君捂嘴直笑,半晌之后,这才对着二夫人刘氏道:“二郎家的,你快来管管她。” 二夫人刘氏此时也是捂嘴直笑,道:“母亲,可不是我不管她,而是她素来只听母亲的话。” 这话简直说到老太君心坎上去了,谁不希望子女孝顺,孩子承欢膝下,颐养天年,她现在每日过得便是这神仙日子。 老太君笑了起来,拉着尚沐宁坐在身旁,紧接着又问了其他姑娘一些问题。 芳娘看着上头跟着老太君坐在一起之人,又看了看方才被尚沐宁称之为姐姐之前,瞧着两人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 她愣了愣,大多妇人有孕之后,生下的孩子只有一个,今日瞧见云初和月归这朵姐妹花,已然是惊奇不已。 没想到现在又见了一对,往日极为稀奇罕见之事,今日倒是见了不少,难不成这镇国公府专产姐妹花。 倒是格外新奇,芳娘抿了抿唇,嘴中有点子干,抬手捧起一旁的茶盏,瞧见里面的茶叶,又默默放下了。 芳娘自以为这一番举动无人知晓,哪成想被后面的云初看了一清二楚,云初冷冷看了身旁的小丫鬟一眼,又朝着茶室挥了挥手。 片刻之后,芳娘的手边出现了一盏温水,抬手碰了碰杯盏,发现温度刚刚适宜,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哪里都需要权势,唯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受人尊重。 第64章 香油钱 不然,茶水拿在手里都是不适合自己的现状。 现在她能换到一杯温水,想来,是方才老太君对自己说的那几句话,虽然只是短短几句,问的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可偏偏就是这些,才让她在众人心中留下受老太君的重视。 在这府中,镇国公能称第二,那么第一非老太君莫属了,但凡是得了老太君的青眼,谁还不是扶摇直上呢? 含在嘴中的温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芳娘,站在京城之中,权势究竟有多重要,你什么都没有,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奴才也会忽视你。 若是你位高权重,想要什么不是唾手可得,她不是不知道市井之中的流言蜚语,曾经听着是那么令人难堪,无论是对镇国公府上上下下来说,还是对她自己,都不是一些好听的话。 只不过,自从自己得了圣旨,明确自己是嫁入镇国公府之后,市井的流言蜚语顿时换了一个方向,仅一夜之间,说话行事的态度便已是两重天。 “老大家的,近日可有大觉寺添些香油钱?”老太君问了一遭之后,便又将目光回到了大夫人这里。 老太君为了祈求府中万事顺安,隔三岔五地便要问问大夫人此事。 作为府中常年掌管中馈之人,大夫人又怎么会将这事抛之脑后呢,只不过,想着老太君回府的原因,大夫人微微摇头,颔首道:“媳妇近日忙着给三弟一家收拾别院,还未来得及亲去?” 老太君点点头,笑道:“忙着老三一家的事,也不要忘了去添香油钱。” 大夫人点点头,应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媳妇想着,添香油钱这事要亲自前去,才会显得诚心诚意,往日就媳妇和二弟妹两人也就罢了,这不,三弟妹也快回来。” 突然被大夫人点名的二夫人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茶盏,顺着大夫人的话,“母亲,媳妇也是这样认为,这事本就是人去才心诚,往日就少了三弟妹一家人,现在又少了只怕是不好。 何况,咱们祈福本就是一家平安顺遂,等等弟妹也是极好的。” 老太君一向偏爱大方同三方,他们二房不上不上,留在中间最是不受宠,大方出了一个名动天下的世子爷,皎皎君子尚仪,本就遮住了他们二房的光芒。 前阵子哪怕是尚仪闹出那么大一件丑事,现在也被不痛不痒地揭过去。 他们前不久刚刚得到消息,说是外派的三方也快回来,这不,刚刚才上山的老太君忙不迭地往回来走。 为的不就是三方,二夫人刘氏侧眸看了一眼沉静如水的大夫人,心中更是忿忿不平,她们二人共事多年,做了这么久的妯娌。 若是三方那位常年跟着在外,她不甚熟悉,可是,面前这位一个眼神,自己便知道想做什么,风朝那边吹。 不过就是想在婆母面前表现一番,彰显他们大房时时刻刻挂念着在外的三弟一家人。 心中再是不平,二夫人刘氏的脸上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道:“母亲,咱们往常从未缺少一丁点香火钱,佛祖应是知道了。” 听见这话,老太君垂着眸子,微微沉思片刻,轻声道:“应是如此,难为你们了时时刻刻念着老三一家,既如此,便晚点就是了。” 两妯娌同时坐下,先前因着上沐宁隐隐压住大房的势头,现在也被大夫人四两拨千斤给收回来。 芳娘则是依旧静静坐在一旁,好似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静心吃着面前的点心,方才大夫人同二夫人的一番明争暗斗她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大房能在镇国公府屹立多年不倒,除了大房自身的优秀以外,抛开那日在镇国公府门前的争执,这里面大夫人可谓是功不可没。 老太君偏爱在外的三房,二房又有尚沐宁,尚沐玉两个姐妹花的存在,加上苏氏两妯娌也是有孕在身,来日添丁近在眼前。 怎说看,都是二房有优势,毕竟,无论在哪里,延绵后嗣都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二夫人的优势不用细说。 三房她现在还不清楚,只说二房,这些年来大夫人的压力可想而知。 芳娘只是管了一个别院,便已觉得身心疲惫,更遑论镇国公府如此大,里面复杂的人际关系,那个丫鬟该管什么,做什么,每月的月银何时发放。 看着这些事情都是极小的一件,可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里面的复杂和痛苦,恰恰好,芳娘便是其中的一员。 芳娘脑海之中一时思绪乱飞,微微发愣的眼神却和对面的柳妍对上,只见,面前的女子微微一笑,展示出恰到好处的善意。 芳娘则是回了一个笑容。 柳妍是方才同尚沐宁一道进来的,尚春娇也在此时进来,只不过,她正在同自己的亲生姊妹咬耳朵,没有注意到柳妍的动作。 芳娘偷偷环顾四周,发现她和苏氏因着有孕在身,便被安排在一起,尚家三姐妹坐在一起,早早进来的大夫人和二夫人坐在一起。 唯独柳妍是独坐在一旁,身边冷冷清清。 先前老太君对每一个进来之人多多少少问候了几句,连身旁明显惧怕老太君的苏氏也不例外,只有柳妍没有······ 芳娘的心头闪过一抹疑惑,这疑惑哪怕是回到了自己的清风轩,也依旧存在。 身子靠在柔软的金丝枕上面,芳娘侧眸望着自从回来之后双脚都没有沾地的陈妈妈,低声唤道:“陈妈妈,你过来一下。” 听见主子的叫喊,陈妈妈还以为芳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急忙放下手里的事,朝着芳娘跑了过去。 整理好想要问的话,芳娘抿了抿唇,微微张口,似是觉得想问的这事不好,犹豫了片刻,刻意压低声音,“陈妈妈,你可知府中的那位表小姐?” 陈妈妈想也不想,便答道:“小夫人说的是,柳妍这位表小姐?” 闻言,芳娘止不住地点头。 第65章 账本 芳娘抿了抿唇,对于柳妍之事,她亦是十分好奇,为何偌大的镇国公府,姑娘们都有自己喜相熟的玩伴,偏偏她一人独坐在一旁,这不符合常理。 按照她往常的认知,尚春娇应当才是独自一人,柳妍即使不是镇国公府的姑娘,可她到底在镇国公之中长大。 自幼便同尚沐宁她们玩得相当好才是?怎的,今日所见与往常的认知接不相同,这一点出乎芳娘的意外,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陈妈妈接下来的话却解开了芳娘的疑惑:“小夫人有所不知,出身在镇国公府的姑娘哪一个不是高人一等,自视甚高,哪怕是皇子也配的。 表姑娘虽说是自幼长在镇国公府之中,到底还是身份有别。但是,咱们三姑娘可就不一样了,三姑娘可是正经嫡出的姑娘。” 闻言,芳娘眉头微挑,她竟是没想到她们之间还有这层关系,看来,不论是在哪儿,血缘关系都是极为重要。 想到如此,芳娘不仅摸了摸腹中的孩子,她和尚仪都清楚地知道腹中孩子和尚仪毫无血缘关系可言! 日子一天天的过,芳娘的肚子也是一天天的大了起来。 初春刚过,脱下了厚重的衣裳,换上了轻便的,窗外的一缕阳光洒在案桌,印出点点光影来。 玉荷站在一旁轻轻打着扇子 芳娘不停地翻看这些年来的账本,眼珠子也随之转动,轻轻拧着眉梢,脸上一脸凝重。 前不久,大夫人便将这些账本送到她这儿,平静的日志也随之打破,这些时日以来,她变得异常忙碌。 每日不是翻看账本就是翻看账本,早上一睁眼脑海之中便浮现账本的迹象。 “小夫人,用点参汤吧!”陈妈妈捧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眼中泛着心疼,缓缓将参汤放置在桌上。 闻言,芳娘揉了揉眼睛,侧眸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参汤,缓缓转过头来,低声道:“先放一会子,手头忙得紧,也没什么胃口。” 陈妈妈点点头,望着外头灼热的阳光,屋中也是闷热的紧,莫说是怀有身孕的小夫人,就算自己才将将在这里站了一小会儿,便已是满头大汗。 “陈妈妈,你可知这是哪一房的账本?”芳娘拿起一旁的团扇,慢悠悠地扇着,后面有着玉荷扇,这才感觉凉快了不少。 陈妈妈探头看了看小夫人手中的账簿,拧着眉间细细回想了一番,轻声道:“这应当是几年前三房的账簿。” 听了陈妈妈的话,芳娘心道一声果然,眼底染上一抹郁色,叹了一口气,瞧着手中泛黄的账簿,她就说,大夫人怎么可能将近几年镇国公府的账簿交给她看。 若是三房的账簿,还是几年前的,也就说得通了,拿来给自己练手简直不要太适合。 “小夫人,可是看出什么问题来了?”陈妈妈附在芳娘耳旁,低声询问,瞧着自家小夫人满脸的郁色,陈妈妈恨不得亲自上阵,为小夫人排忧解难。 芳娘并没有着急回答陈妈妈的问题,而是走到一旁,伸展伸展身子,眼尖的玉锦瞧着小夫人有坐下的意思,赶忙将一旁的软枕拿来。 芳娘这才舒舒服服地靠着,微微鼓胀的小脸彰显了她的疲惫,深吸一口气,道:“陈妈妈,我前前后后将这账本看了好几遍,上面的确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身子有些乏了。” “那小夫人更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陈妈妈瞧着满脸疲惫的芳娘,心中全是心疼,上前从一旁拿起一块小小的毯子。缓缓盖在方娘的肚子上,低声道。 芳娘微微勾起唇角,看着面前不住忙前忙后的陈妈妈,心中也是暗自庆幸,幸亏尚仪给自己找了一个如此要好的妈妈。 否则,在这深宅大院之中自己真的应付不过来。 现在真正让她感到无比烦躁之事,便是她腹中的孩子。 月份越发大了,晚间睡也睡不好,晨起醒得又晚,每日早早醒来便是昏昏沉沉,没有一刻是彻底清醒的。 “陈妈妈,可有什么法子让有孕的妇人晚上睡得好点?”芳娘抿了抿唇,神情略带些许犹豫之色。 有孕是每个女子的成为母亲之前,必须经历的一件事情,来人就对自己说有一个孩子会好一点,以后老有所养,不必担心。 可是,却没有人告诉她怀孕是一件如此辛苦之事,晚上睡不好,也吃不了几口东西,看着一些人就来气。 “小夫人哪有什么可以一劳永逸的法子,不过是暂时缓解了你的痛苦,只不过,这里面真真承受的还是您自己。 老奴这儿倒是有一个法子,只不过是暂时缓解了您现在的痛苦,治标不治本。” 陈妈妈语气带着些许沉重,自古以来那个女子不是熬过去,有孕在身本就是一件苦差事,也不知道是那个人说的,有了身孕之后就不用伺候婆母,打理家务。 ‘我呸!’ 陈妈妈不由得暗自唾弃,这话分明是用来哄骗那些天真不谙世事的女子,若是真的这么好,怎的他们男子不来试一试? 不过,这话陈妈妈也只能在心底说一说,她只是镇国公府一个无足轻重的奴婢,心底想想也就罢了。 芳娘一手支棱着脑袋,忽然感觉眼皮似有千斤之重,想合上,不过想到了还有未处理的事情,强打着精神,温声道:“妈妈但说无妨。” 陈妈妈福了福身,想着近日世子爷忙着公务,已然有好几日未曾回府,心中估摸着世子爷今晚也是不回来。 陈妈妈缓缓上前一步,附在芳娘的耳旁,低声说着些什么。 玉荷静静立在一旁,不知陈妈妈说了什么,只见小夫人的眸子倏地一下亮了起来,养的愈发精致小巧的脸上冒出一股笑意,她对陈妈妈说的话也是愈发好奇。 听完陈妈妈的话,芳娘仔细想了想,正是这个理,反正近日尚仪也没回来,想必,今晚也不回来。 与其委屈了自己,还不如想着法子让自己舒服一点。 第66章 富贵窝 得了陈妈妈的法子之后,芳娘迫不及待地跑到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整个人都沉浸在和周公相会的美梦之中。 陈妈妈三人静静守着小夫人睡着之后,这才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午间阳光正好,春风轻拂。 小丫鬟们守在房门前,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物件,有着忙着手里的针线,有的忙着缝缝补补,无非就是想为家中省下些银钱,或是补贴自己。 镇国公府的丫鬟婆子并非全部都是死契,有些只是短暂卖身到镇国公府之中做奴婢。 日头偏西,瞧着时辰也不早了,玉荷想着等会儿小夫人还要按时进补,每日小夫人吃的东西都是有一定数量。 多吃一点不行,少吃一点也不行,都是太医的嘱托。 这般想着,玉荷慢慢走向小夫人的屋子,与往日略显吵闹的屋子不同是的,小夫人此时还在熟睡之中。 陈妈妈蹑手蹑脚给芳娘盖好被子,瞧着玉荷这妮子不知事地往里跑,陈妈妈顿时恨铁不成钢,揪着玉荷望出去走。 玉锦望着和陈妈妈相处的其乐融融的玉荷姐姐,心下一阵黯然,她是前不久刚刚被小夫人提拔起来的丫鬟。 平日里看着陈妈妈一脸严肃,心中便觉得十分害怕,可是,亲眼看见陈妈妈对待玉荷姐姐又是如此宠溺,心中也不由得羡慕起来。 午间,芳娘慢慢睁开眼睛,打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哈欠,坐直了身子,迷迷糊糊望着窗外的好风光,嘴角微微含笑,抬手,摸了摸肚子。 想着,今日孩儿也算是乖巧,没有闹她。 “小夫人,大夫人让你去一下翠玉院。” 芳娘正懵了,神还没有回过来,就听见玉荷温温柔柔的声音,瞬间整个人都彻底醒了过来,道:“先替我洗漱一番。” 大夫人最是注重仪容不过了,若是她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被大夫人瞧见了,少不得要被狠狠编排一番,平日也就算了,大夫人在众人面前或许会饶了她,但是在私底下,大夫人可不像是那么好说话的样子。 该罚便罚,该说便说,像极了一个婆母应有的做派。 “妍儿说的是,弟妹,你说是不是?还未走到里面,芳娘便听见了大夫人笑呵呵的声音,想来,现在应当是十分开心。 一旁的丫鬟掀开帘子,芳娘慢慢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并非只有大夫人和二夫人刘氏两人,和尚仪的小表妹柳妍,以及一众丫鬟婆子候在一旁。 芳娘朝着上首的众人行了行礼,全了礼数之后这才静静坐在一旁。 “嫂嫂,你瞧瞧你家这个早早便来了,嫂嫂,你可不知道,我家那个,若是周妈妈亲自去请,来的还是比芳娘晚,这一点,我可要向你好好学学!”二夫人刘氏看了芳娘一眼,笑道:“你这妮子真是的,怀着孕不好好在房里躺着,挺着个大肚子跑来跑去,婶子都心疼你!” 芳娘先是抬眸看了上面脸色铁青的大夫人一眼,斟酌了一番,而后笑道:“大夫人向来体恤妾身,每日不仅免了晨昏定省不说,珍馐美味流水似的送入妾身的房中。 每每瞧见那些,妾身的心中都是异常愧疚,想着该如何······” 一面说着,芳娘慢慢低下头,脸上尽是愧疚之色,不论谁看了,都明白这是心中对大夫人这个做母亲的极为满意。 哪里像是二夫人口中隐隐苛待芳娘之人,分明就是个极为明事理之人。 望见大夫人有阴转晴的脸色,芳娘暗暗松了一口气,原以为,大夫人叫她来,是训话的,没成想,二夫人刘氏竟然也在这里。 真是奇了怪了,往常不是躲着就是避着,生怕见着自己最讨厌之人,日子过得不顺心,可惜,抬头不见低头见,日日终归是要见上几回。 说来也奇怪,芳娘只在老太君哪里瞧见过大夫人同二夫人刘氏坐在一起,现在真是一副奇景。 “今日我换你前来是为了一件事,前些时日,府中的姑娘们都接到荣安郡主的请帖,想着你们年轻出去走走也是好事,见见世面。 怎料天不遂人愿,郡主前些日子身子抱恙,本以为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谁成想,郡主又好了起来。”大夫人接过一旁张妈妈递来的请帖,缓缓展开。 芳娘挑眉,这件事不是板上钉钉,大家伙虽未没说,可心底都明白要去的,她弄不明白,大夫人将自己唤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此时,尚春娇,尚沐宁,尚沐玉缓缓从门外走来,三人穿的衣裳都是当下最为时兴,光是看着,就是知道是上海的料子。 三人福了福身子,尚春娇全了礼数后便坐在芳娘一旁。 “嫂嫂,你今日怎的不在屋内好好养着身子?”屁股还未坐稳,尚春娇笑意盈盈的问道。 芳娘扭过头来看着尚春娇,发现她今日也不知是遇见什么好事了,唇角,眉梢都是笑意,像是刚刚得了最喜爱的孩童一般。 “我也不知道。”芳娘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腰板微微挺直,时时刻刻保持着仪态,飞快地望了一眼大夫人,低声道。 尚春娇颔首,当即便明白了嫂嫂的情况,因为她和芳娘一样,都是被母亲叫过来,到了现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方才和你们母亲商量了一番,恰逢春日,又遇到了许多宴会,自家姑娘怎能少了衣裳,想着让丫鬟去知会一声也就算了。” 大夫人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二夫人刘氏,继而道:“可又想着,你们都是花骨朵儿的年纪,又在长身子,做主让你们过啦量一量。” 芳娘默默放下手中的杯盏,看着对面两姐妹愉悦的嘴角,以及高兴的眉梢,心头闪过一阵疑惑,不明白长在镇国公府家的姑娘为何会因为要换新衣便这般高兴。 若是从小吃不饱,穿不暖,芳娘或许会理解她们的反应,只不过,现实却是截然相反,尚春娇他们都是长在富贵窝。 第67章 破灭 不过,在看到千金阁带了的布料之后,芳娘这才知道为何尚春娇他们是如此的兴奋,郑重其事。 只见,流光溢彩的布料异常美丽动人,芳娘想着无论是谁,都要为之心动,其中最为夺目的便是其中几匹颜色艳丽的云锦。 云锦,色泽光丽灿烂,状如天上的云彩,逐花异色,别具色彩,单单是瞧着,便以为之心动不已,更何况是亲自上手抚摸。 “母亲,这匹云锦拿给我做衣裳如何,今年我还没来得及做一套春装?”尚沐宁挑了挑眉,指了指身旁一匹上好的料子,朝着二夫人刘氏撒娇。 自己亲生女儿的请求,二夫人刘氏哪有不同意,只怕恨不得亲手捧到尚沐宁的面前。 “若是喜欢,大可以多挑一些,今日,你们大伯母做主要为你做些新衣裳,可别忘了回头谢谢你们大伯母。”二夫人刘氏笑意盈盈的说道。 今日千金阁给的料子好,银子又是公中出,她这位大嫂还不容易铁公鸡拔点毛,如果不多做一些衣裳,她唯恐浪费了大夫人的好意。 “大嫂,你说是不是?”二夫人刘氏笑意盈盈的看着一旁的大夫人,轻笑道。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莞尔一笑,瞧着下面姑娘们得到了自己最喜爱的料子,“哪里不是呢?我瞧着她们高兴的样子,好像看到了从前的我和弟妹你,这不,一晃眼,咱们都老了穿不得时兴的料子喽。” 听了大夫人的话,想着今日穿的织金料子,一点都不输芳娘她们现在挑选的云锦,二夫人刘氏脸上的笑微微一滞,别以为她听不出来,这是在暗讽她人老珠黄,哪里用得上这么好的料子。 二夫人也不恼,笑道:“嫂嫂这是说笑了,人过中年,回忆从前也只不过是浪费了现在的时光,有着空闲,还不如好好过好现在的日子。 不然,不是今日病了,便是明朝身子抱恙,这不是给小的添麻烦吗?” 大夫人一噎,哪里不明白这是二夫人在暗讽她身体不好。 接下来,大夫人也不说话了,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凝神看着下面的姑娘们挑着自己喜欢的料子,商量着要做成什么样的衣裳。 千金阁掌柜的微微弓着身子,低着脑袋一面和芳娘她们介绍不同的料子穿在身上会有什么效果,所谓娇花配美人,衣裳穿在身上也得服贴才是。 不然,穿出去可就贻笑大方了,偌大一个镇国公府竟然找不出来主子穿着适合的衣裳。 待众人走了之后,柳妍这才倚在姨母身边,看着不远处自己亲手挑出来的料子,心中自是满心欢喜。 “姨母,妍儿不明白,不是说不去荣安郡主的赏花宴吗?”柳妍靠在大夫人怀中,低声问道,心中对此也是疑惑不已。 先前说好的事,怎么说变就变,若是处理不当,唯恐惹上一身腥,为了一件衣裳,没了名声,因小失大的活她可不干。 在椅子上坐了大半晌的大夫人有些疲惫,没有着急回答侄女的问题,而是得带着柳妍走进内室。 侧眸看了看张妈妈,示意她将屋内的小丫鬟都带出去,便坐在榻上。 柳妍顺手在大夫人的背后垫了一个引枕。 大夫人抬手摸了摸柳妍头上的一个珠花,看着面前如花似玉的侄女眼底浮现一抹歉意,往日她总想着将自己的侄女配给尚仪,想着一个是自己的亲儿子,一个是自己亲侄女,二人又是从小长到大,青梅竹马的情分。 自己的侄女自己知道,品行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只是,想到前几日老太君私下对她说的话,对于这桩婚事大夫人心中又是犹豫了起来。 从她肚中里爬出来的孩子,以后会有怎样的成就,又有多大的本事,大夫人心底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沉了沉心神,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姑娘,她的心中又怎会不心疼,不是满满的怜惜之情。 “妍儿,姨母瞧着你也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了,去年刚刚行过礼,已经是大姑娘了。”大夫人瞧着面色羞红的柳妍,抿了抿唇,道:“姨母本想一直将你留在身边,可是,却不能耽误你一辈子,是不是?” 闻言,柳妍脸色煞白一片,先前见姨母眼中的懊悔她的心中便是惴惴不安,现在姨母又说出这种话。 “姨母,您这是什么意思?”眼中含着泪花,柳妍抬起头,绝望地咬着唇儿,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的长辈。 大夫人无声地叹了口气,望向柳妍的眼中之中夹杂着一丝怜悯之情,道:“姨母想着,你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总不能一直将你关在家中,该多出去走走,看看。” 柳妍愕然。 不敢相信现在大夫人说出来的来,恍惚之间如坠地狱,分不清现在是在哪里,分明前些日子,姨母还口口声声说着要将她嫁给表哥, 为何现在却反悔了,柳妍急忙拉住大夫人,却没注意到大夫人一闪而过的痛苦,哽咽道:“姨母,你能说说为什么?是妍儿哪里做得不好,妍儿改还不成。” 一面说着,眼中的颗粒大的泪滴顺着脸颊砸了下去。 大夫人眉梢拧在一起,抬手用指腹擦掉柳妍脸上的泪痕,眼中尽是无可奈何,这是老太君做的决定。 依稀记得,老太君说,“尚仪已经有一个出身不显的侧妃,咱们务必得为他找一个得力的妻族。” 她也试图用尚仪那一套说辞来婉拒老太君,可惜,谁知,老太君竟说,你那娘家的侄女是绝对不可能成为镇国公府的世子妃。 这番话下来,大夫人便知这是老太君彻底绝了她想要妍儿成为镇国公府主母的心思,谁都可以,唯独她的妍儿不行。 大夫人也曾问过为什么,却只换来老太君沉重的两个字,‘掣肘’。 如他们这般身处位高权重,势力滔天,虽是都会引来帝家的猜忌,唯有不断地和与之相同的大族联姻,才会不断稳固势力。 第68章 不该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无论是新娘还是新郎,都是一头雾水,彼此都没有见过,哪里来的感情可言。 大夫人自己走过的路,知道里面是多苦,这么多年她坐在镇国公府大夫人这个位子上如履薄破冰,战战兢兢,不敢有一日的懈怠,生怕自己为丈夫惹来麻烦,处理不好内宅的事务。 她的丈夫谢崇虽是没有纳过小妾,大夫人也明白自己是无比幸运,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可她也明白,谢崇不爱自己。 他爱的另有其人,他不纳妾,只是因为他心里装着别人,不想纳而已,仅此而已。 将自己的侄女嫁给亲生的儿子,毫无疑问,大夫人心中也是存了私心,想着,柳妍终究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 若是尚仪待她不好,自己也可以多多少少照拂一些,何况,镇国公府也是妍儿自由长大的地方,呆着也会自在一些。 她不想自己的惨痛的教训在妍儿身上重蹈覆辙,可惜,天不遂人愿。 “妍儿,日后姨母一定给你找一个比尚仪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男儿好不好?”大夫人拉着柳妍的手,嘴里不住地说着。 可是,柳妍的泪水如同泉水一样喷涌,眼中满是绝望。 从始至终,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经历了什么,柳妍强撑着镇定,想要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只不过,多年的夙愿在这一刻全部破灭,没有人知道她现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平日再是端庄冷静的一个人,换做是谁,也不可能平静如斯。 “姨母,到底是为了什么?”柳妍执拗地问着。 自始至终,姨母都没有给出一个像样的答案,她只想知道这个,为了表哥,柳妍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的忍气吞声。 她不和镇国公府出生的姑娘们相比,也不去抢他们喜欢的东西,她只是想要一个表哥而已。 望着妍儿无比真挚且诚恳的表情,大夫人心中的话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她不能对着自幼长在身边的嫡亲侄女说出那句,‘你的出身不够!’ 这话,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 大夫人只能向张妈妈投去求助的目光,张妈妈一愣,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当即朝着身后望了一眼,找了一个自幼伺候在柳妍身边的奴婢和一个强壮的妈妈。 好不容易将柳妍弄了回去,大夫人这才歇了一口气,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一手支棱着脑袋,眉间萦绕着一股散不开的愁绪。 “夫人,表姑娘睡了。”张妈妈折身回来禀告。 得了这话,大夫人松了一口气,轻声道:“你说那丫头以后可会恨我?” 张妈妈愣了愣,心底有些摸不准大夫人话里的意思,表姑娘自幼长在大夫人跟前,若是说能比大夫人还要了解柳妍的人,那可能就是张妈妈。 摇摇头,张妈妈深吸一口气,道:“夫人莫要想多了,表姑娘向来端庄识礼,又怎会不理解夫人您的苦心,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表姑娘好。” 闻言,大夫人却是摇摇头。 自己养出来的姑娘,心里头是什么心思,她还是明白的,妍儿自幼便将嫁入镇国公府视为一生的目标,尚仪更是她心心念念之人。 大夫人没有真正喜欢过谁,可她也知道,世间的一切事情都好说,唯有情爱伤人,倘若谁都能拎得清,世上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痴男怨女了。 缓了缓心神,似是想到什么,大夫人缓缓睁开眼睛,道:“那边可还安好?” 张妈妈点点头,温声道:“小夫人那边一切都是,吃的用的都是先紧着小夫人来。” 何尝不是呢?大房之中唯有小夫人那边是最最重要不过,阖府上上下下哪一个都没有小夫人的肚子重要。 哪怕是二房的那两个,都没有小夫人肚中这一个来得紧,小夫人那可是嫡长房的长孙,万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夫人虽是在不喜欢小夫人,可到底小夫人怀着的是世子爷的第一个孩子,心中也是极为挂念,为此,夫人也没过多刁难小夫人。 被大夫人十分关注的芳娘,此时正望着面前的露出强壮躯体的男子,身子僵硬地愣在原地,双眸瞪得溜圆。 “夫君,你······”芳娘指了指一旁的衣服架子,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她压根都没想到消失了几日的尚仪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出了大夫人的翠玉院之中,她在后院的花园中逛了一会了,在凉亭和尚春娇聊了一会子天,听听她是如何说柳妍这个最强的劲敌。 尚春娇不断地告诉芳娘如何防备柳妍,以免柳妍钻了空子之类,可是,芳娘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她对柳妍是否要钻空子毫无兴致。 困意来袭,她只想回去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谁知,自己竟被尚春娇给捉住,在这里传授一系列所谓的‘知识’。 身为镇国公府指甲盖大小的主子,芳娘只想说一句,若是柳妍真的想怎么样,不是她能决定的,上面还有老太君,大夫人,以及镇国公做主。 更何况,总不能因为自己入了镇国公府,便挡了尚仪的桃花运,那样,她会感到十分自责,不能因为自己便坏了尚仪的姻缘。 故而,芳娘对于尚春娇的建议也没太放在心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急匆匆地走回来,额上全是细碎的汗水,想着先换一件舒适的衣裳,哪成想? 现在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芳娘心中那叫一个后悔啊,她是真不应该在背后说人坏话,这不,正主现在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哦,我是才回来的,方才见你没在房内,问了丫鬟才知道,你去了母亲那边,本想着换好衣服便去母亲那边找你。”尚仪瞧着芳娘微微发愣的眼神,以为她是在回忆刚才的那一幕,面不改色地说,“怎么,可是在母亲那边受了欺负。” 芳娘摇摇头,贝齿轻咬,嘴角动了动,想说些什么还是决定先出去为好,孤男寡女的这样不好。 第69章 打算 唇边漾着笑意,窗外的微风轻抚在脸上,芳娘不禁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顿时便觉得耳红心跳起来。 尚仪穿着一袭月光白的寝衣从里间走了出来,瞧见芳娘望着窗户发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往里面坐坐,莫要着凉了。”尚仪坐在芳娘身旁,声如温玉,抬手指了指芳娘正处在通风口的地方。 芳娘侧眸看了一眼面前容貌俊秀的男子,不由得往旁边挪了挪了,点点头,应了声好。 “今日,去母亲那边,母亲可有为难你?” 芳娘诧异的看了尚仪一眼,缓缓摇头,唇角轻抿,低声道:“没有,今日大夫人唤我前去是为了不久后荣安郡主的赏花宴一事。” 听见这话,尚仪微眯了眯眼,联想到这几日自己和陛下商讨的事情,眸色微沉,低声道:“可有选到自己喜欢的料子。” 芳娘眼底浮现一抹好奇,语气夹杂着点点疑惑,“你怎么知道今日我去选了料子?” 这女儿家的事情,尚仪一个好几日未曾回府的男子竟然是如此的清楚,像是镇国公谢崇都未必清楚大夫人一天在干些什么? 如此想来,芳娘不由得想起尚仪是否在自己身边安插的人手,来监视她,否则,尚仪这个大忙人又是怎的如此清楚? 不符合常理! 看见芳娘面上微妙的表情变化,尚仪轻笑着摇摇头,“我并没有在你身边安插人手,也没有派人整日监视你,不用多想。” 这下,芳娘懵了,尚仪又不是自己肚中的蛔虫,她想什么,尚仪怎地知道的一清二楚,下意识脱口而出了一句话,“你怎么知道。” 随手端起一旁的茶盏,里面一如往常的清水,尚仪少少饮了一口,道:“京城里的姑娘,但凡是出府做客,都有制新衣的习惯,咱们府也不例外。” 京城的姑娘素来爱美,哪一个不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肯出门,据他所知,去年府上并未来得及制新衣,那么今年为了出门在外的姑娘们有脸面,这新衣一定是要制。 芳娘又是刚刚才母亲那里回来,脸上虽说不是太开心,也不是特别低落,桌上又摆着几匹布料,不难想象,他的夫人先前是去干什么了。 “这样啊!”芳娘点点头,看来还是她对镇国公府或者说整个京城的了解太少了。 没想到,每个季度京城里面的姑娘都要做新衣,乡下也只是在年节这个极为喜庆的节日,才会给孩子们做新衣。 尚仪不停地摩挲着手中的杯盏,心中似是有千言万语,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芳娘,有件事我得同你实现说一下。”尚仪缓缓放下手中的杯盏,眼眸深深看着面前的姑娘。 根据他的记忆,尚仪知道春天过了,夏日却是极为不平静,江南地区想来多水患,瘟疫即将肆虐,本朝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太过平静。 为了以防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事先通过钦天监转述给陛下,他可能会在暮春便离开这里,奔赴江南。 芳娘身怀有孕,不便四处奔波,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尚仪是极度赞成将她留在府中,即使是这样,他的心中还是隐隐夹杂着一层忧虑。 他害怕芳娘久久没有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从而遭遇不测。 生命本就十分脆弱,有过从前的经历,尚仪又怎能不害怕,甚至于,他在睡梦之中都曾想过,将芳娘装在自己随身携带的香囊之中。 但是,尚仪知道这是不可能,面前的女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不是从前只能在梦中出现的虚幻泡影。 一个真真实实,活生生的人,他不可能不尊重芳娘意愿。 芳娘抿了抿樱唇,方才隐隐瞧见尚仪眼中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本想着,和自己并没有多大关系。 “但说无妨。”既然不能阻止,便直面这件事,或许不失为一个良策。 得了芳娘这句话,尚仪便将先前所想,一一说了出来,同时一并将他内心的忧虑讲出来。 闻言,芳娘贝齿轻咬,淡粉色的指甲盖有一下没一下的来回轻点,双眸微沉,心中自是有一番思量。 尚仪的忧思并不是空穴来风,几月前她进京时,还是大雪封山,银装素裹一片,为此,她险些丧命,若是没有面前之人相助,说不定现在都是尸骨无存。、 都说瑞雪兆丰年,可事情都是两面性,有利有弊,什么事情都是是适中了才好,今年的雪的确是下得有些过分大了,超乎寻常。 春日回暖,便会化成涓涓细流,这样一看,还成不了什么大事,只不过,千万个涓涓细流汇聚在一起,可不就是汹涌的洪水吗? 尚仪的离开已然注定,现在真正纠结的是,芳娘要不要跟着他一起,按理来说,她这个月份,还是安安心心待在镇国公府养胎为好。 可是,芳娘并不想待在镇国公府,一来,她腹中的孩子并非是镇国公府的血脉,这一点,天知地知她知,倘若她咬定腹中的孩儿便是尚仪的孩子,谁也不能奈何她。 怕的就是尚仪此去不知归期,如果真如他所说,恐怕自己腹中的孩儿出生了,尚仪都未必回得来。 芳娘深吸一口气,即使还没有真正生育过,可是,没吃过猪肉难不成还没见过猪跑吗?想都不用想,生产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倘若在那时她出了什么意外,亦或是孩子真正的身份被发现了,那个时候,芳娘可就是真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孤立无援。 “京城距离江南路途遥远,你身子重,本就不适远行,到时候我会在距离京城不远的地方为你寻一处住所,到时候保证爹娘都不知道。” 尚仪看着芳娘异常纠结的神情,他终究还是心软了,不忍这个姑娘为了自己千里奔波,冒着伤身子的风险。 第70章 小道消息 他们二人之间的情分本就没有多少,尚仪明白芳娘腹中的孩子比她的命都重要,曾经他或许还想着找一个完美的时机除去这个孩子。 可是,在这一刻他忽然就不想了,不管从前坊间对这个孩子各式各样的传闻,在他心中心疼的始终都是面前这个女子。 想要她好好的,仅此而已。 不过,下一秒芳娘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尚仪感到惊愕不已,只因她无比坚定地来了一句,“我去!”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是让他此时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来。 尚仪诧异地看着面前眼神坚定的女子,低声道:“芳娘,你可知江南水患的危险,那里不是你可以轻易涉足的,你明白吗?” 芳娘则是回了一个淡然的笑容,开口道:“我知道,但我可以清楚明白的告诉你,我去。” “为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芳娘定定望着面前的男子,一个人长期待在火堆旁边,怎会感受不到火炽热的温度,微微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 “我很清楚我现在在说些什么,做什么。这一点,夫君,你不必质疑。”芳娘漆黑的眼眸转了转,低下头,叫谁都看不明白她此时的神情,道:“夫君,夫妇一体,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尚仪一滞,身体僵直地愣在原地,一句‘夫妇一体’使得他心花怒放,笑道:“既如此,我去哪儿你便去哪儿。” 芳娘应了一声,也随之笑了起来。 解决了眼下的难题之后,且二人有了相同的目标,心境也随之开阔起来,芳娘小口小口吃着面前的果盘。 甜滋滋的味道浸入心中,使人莫名地开心起来。 ······ 距离荣安郡主的赏花宴那一日很快便到了,头一日晌午府中的绣娘紧赶慢赶便将要穿的衣裳给做好了。 芳娘上身穿了一下,不大不小正合适,因着她有孕在身的缘故,衣裳做得没有那么精致繁复,主要以轻松舒适为主。 头上戴着珠花甚至简单,发髻上左右两侧各插了几排小珍珠,做个简单的装饰便行了,也不至于失礼。 之前,她问过尚仪,为何荣安郡主和长宁公主以及剩余的几个小姐的赏花宴自己是非去不可,犹记得尚仪当时给出的答案。 一则,是为了让大家认识认识自己,知晓镇国公府之中有她的存在。 二则,镇国公府的姑娘们都到了适婚年纪,总得多出去走走,大夫人要主管整个镇国公府的事情,忙得脱不开身。 往常,都是由二夫人刘氏带着姑娘们去赴宴,现在,大房之中多了一个她,于情于理都得出去走走,过个场面便是。 总之,无论如何芳娘都是一个非去不可的人物,加上镇国公府和荣安郡主父亲的关系,应个景便是。 得了尚仪的话,芳娘便将心放回了肚中,只是不是专门找自己麻烦的,她便能从容应对。 何况,大夫人为了大房的第一个孙子,也是下了不少的功夫,马车是提前铺好的上等皮毛,柔软得很,坐在上面丝毫感受不到马车的晃动。 与此同时,还派了不少的丫鬟婆子跟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 芳娘坐在马车上,再次见到窗外熙熙攘攘的场景。心中已然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想法,刚刚进京时,心中充满惶恐与不安。 现在,多了一种从容淡然。 尚春娇笑意盈盈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嫂嫂,饶是她平日再是活泼,可终究是大家族出来的姑娘,身子稳稳落座在马车上,一动不动。 “小嫂嫂,你和那人可是有什么不愉快之处?”尚春娇抿了抿唇,左顾右盼一番,刻意压低声音道。 闻声,芳娘当即便放下用薄纱制成的帘子,心头闪过一阵疑惑,眼中也竟是迷茫,不明白尚春娇口中的‘那人’是谁? 只见,尚春娇指了指她们后面的马车,芳娘这才明白‘那人’是谁,尚仪的表妹柳妍。 芳娘摇摇头。 自从进了镇国公府,她和这个所谓的‘情敌’也只是在大夫人或是老太君房中碰过几面,私下完全没有任何交流。 尚春娇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手里攥着一方帕子,面上狐疑之情尽显,嘟囔道:“那为何我方才瞧着她看小嫂嫂你的眼神如此奇怪,似是怨怼,似是记恨。” 听了这话,芳娘眉头轻挑,方才出来的有些急了,根本没有注意到柳妍看自己的眼神,心中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正当芳娘和尚春娇二人都处在不明所以之中,尚春娇却是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之前偶然间听到小丫鬟说的一段趣事。 “小嫂嫂,最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传闻?”尚春娇来回扯着帕子,小脸上满是兴奋,眼睛一闪一闪,像是得到了趣事一般。 芳娘略一思衬,缓缓摇头,最近她都忙着补觉,晚上是怎么睡也睡不够,白日更是醒不来,就算是有什么趣事也传不到自己的耳朵来。 可瞧着尚春娇喜气洋洋的神情,还是沉思片刻,府中平静得很,哪里来的喜事。 尚春娇挪了挪身子,与芳娘坐在一起,低声道:“小嫂嫂,不知你有没有听过,那人有一日可是从母亲的院中哭着走了出去。”眉眼之中俱是兴奋。 芳娘愣了愣。 镇国公府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姑娘们行了礼之后,便要搬出母亲的院子,自立一个小院子,柳妍虽不是镇国公府的姑娘,可她到底也是镇国公府长大。 大夫人为了柳妍不丢面子,求了老太君开恩,给了柳妍一个小院子,院子虽小,却是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 甚至,大夫人为了方便照顾娘家侄女,特地选了一个近一点,要知道,尚春娇这个嫡亲的闺女都没有这种待遇。 按照大夫人疼爱柳妍的程度,怎么想,芳娘都想不明白为何柳妍会从大夫人的院中哭着走出去,素日恨不得当成眼珠子呵护的人,怎么会哭呢? 第71章 镯子 不过,这个问题芳娘怎么想也不想明白,只能一脸茫然的望着兴致勃勃的尚春娇,长长的睫毛轻轻翻动,“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尚春娇想也不想的点点头。 碍于她和柳妍的关系,在某种意义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敌人,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往往你的敌人会比你自己更加了解你。 尚春娇自诩回到镇国公府的日子也不少了,对于柳妍是个什么脾气,心底约莫也是有数的,大家都是被她那看似温温柔柔的好脾气给哄骗了。 镇国公府但凡是长点脑子之人都看得出来柳妍的心全都在兄长身上,怎奈何兄长也是一个有主见的,母亲大多时候都不能插手兄长的事情。 因此,在尚春娇看来,柳妍想要嫁入镇国公府成为世子妃,无异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人做梦。 别以为她不知道,柳妍打的便是自己成了镇国公府女主人之后,在回头和她们这些外嫁之女算账,尚春娇眼波流转,深深瞧着不自知的芳娘,低低笑了一声。 一想到自己的猜想极有可能成真,尚春娇不停地揪着手中的帕子,笑道:“我估摸着是美梦破碎了,实在忍不住哭了出来。” 闻言,芳娘眉头轻挑,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得意洋洋的尚春娇,结合自己知道的消息,微微摇头。 怪不得大夫人非要她一个怀有身孕的妇人出府,原来是想给自己的侄女寻一条好一点的出路,尚春娇是镇国公府的姑娘,亲事自然不用考虑。 可柳妍就不一样了,非亲非故,且不说镇国公府这些年来收留她,从未缺衣少食,大夫人对她如同如同嫡亲的闺女一样。 府中的其他碍着大夫人执掌中馈即使心中有怨,只怕是不会说什么,只不过,垂垂老矣的老太君难道就不会说了吗? 大夫人哪怕是再心疼柳妍这个侄女,可她终究是镇国公府的大夫人吗,而非······ 尚春娇还想再说点什么之时,马车却是缓缓停下,来自窗外低低的谈笑声,芳娘心中微微一顿,便知道他们到了。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碰,当即便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芳娘不紧不慢地起身,微微蜷缩着身子,慢慢的朝外走,等出了马车身子才站直,一旁的车夫早就将杌凳放好。 玉荷瞧见自家主子出来了,心中十分清楚主子现在的身体,格外小心翼翼的搀扶芳娘,待到芳娘站在地上,身后紧跟的尚春娇也迫不及待的从马车上面走了下来。 二房由刘氏亲自出马带着两个姑娘,柳妍则是和二房的两个姑娘坐在一起,先前芳娘还在好奇为何柳妍不与他们大房的马车一起。 经过尚春娇在马车上的描述,心中也是明白了几分,淡笑不与。 “敢问妇人可是镇国公府家?”一小厮眼尖远远看见二夫人刘氏带着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和一个梳着妇人发誓的年轻女子。 心中略一思量,想着先前管事特意交代他们关于镇国公府,脑袋一个激灵,便急急迎了上去。 二夫人刘氏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来。 不用细说,小厮躬身走在前面,恭敬道:“还请两位夫人,几位小姐跟着奴才先行一步。”眉眼之间俱是恭顺。 话音还未落下吗,二夫人刘氏领着芳娘她们跟着小厮先行一步。 站在马车前的那些个夫人小姐,哪一个心中不是无比的羡慕,可即使嫉妒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规规矩矩跟着来接待他们的小厮走。 谁让她们夫君不是镇国公,生出的孩子也没有镇国公世那般优秀,心中也只能暗自摇头。 芳娘一路跟着二夫人刘氏走,出了府,看见了新鲜的事物心中也是格外的顺畅,不过,这永昌侯府自是没有他们镇国公府大。 走了没几步,进了内院换成的一个身穿浅绿色衣裙的小丫鬟带着他们走,芳娘走的每一步都是极为仔细,生怕磕着碰着。 进了内院,路上的行人慢慢多了起来,不晓得是芳娘的耳力好,还是不远处之人说话的声音太大,恍惚之间,她貌似听到了‘······不受宠······,不讨人欢喜之类的话。’ 想要细听,奈何他们走的太快,根本来不及。 这时,一旁的尚春娇悄悄走到了芳娘的身旁,低声道:“小嫂嫂,你刚刚······,有没有听见。” 这回,芳娘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那你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吗?” 芳娘摇摇头,抬手捂着嘴,“咱们走的太快了。” 尚春娇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虽说她心中亦是十分好奇刚刚那两个人在讨论什么,可是她也明白,现在站的不是自己的地盘,不能任性妄为。 “夫人,请!”小丫鬟躬身低着头,恭敬道。 二夫人点点头,抬脚往里走去,芳娘一行人紧随其后。 步入花厅,屋内稀稀散散的坐在一种世家娘子,各自谈笑风声,那些个小姐们要么是和自己的小姐妹坐在一起,相互咬着耳朵,要么便是跟在母亲的身后,安静地听着母亲的谈话。 若是母亲同哪一位夫人聊到自己,脸上必定露出点点羞涩。 镇国公府一行人的到来,顿时便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二夫人刘氏才将将走进屋内,就有人急急迎了上来,同她谈笑着,二人诉说了一番,二夫人刘氏便为平王妃邹氏介绍自家的姑娘。 “这是我家大姑娘,春娇。”二夫人一面说着,一面朝着尚春娇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笑道:“这是平王妃!” 尚春娇得了二夫人的话,也不急,不紧不慢的走到跟前,福了福身子,待礼数周全之后站在二夫人的身旁。 “府中上的大姑娘真真是娇俏可人,远远瞧着我便心生欢喜。”平王妃上前拉住了尚春娇的手,缓缓褪下自己手上的一只翠玉镯子,戴在尚春娇的手上。 尚春娇本想婉拒,求助似的看了一眼二夫人刘氏,瞧见她默许的表情之后才含笑收下镯子。 第72章 落水 平王妃看见尚春娇收下镯子,心满意足的笑了笑,镇国公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家和镇国公府位置不相上下。 甚至因为他们是皇亲国戚,还要隐隐压上镇国公府一头,可是,自家毕竟还有一个半大不小的儿子,将来也是要考取功名,如朝为官做宰之人。 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前不久听闻镇国公府家的姑娘们也会前来,她便动了心思想要为自己的儿子寻一个得力的妻族,思来想去,唯有镇国公府家的姑娘最和她心意。 二夫人微微含笑,全然不知平王妃的小心思,只当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罢了。 “你们几个还不快快过来见过平王妃。”二夫人朝着身后望了一眼,想着尚春娇都得到了平王妃的喜爱,自己的孩子也差不到哪去。 “见过平王妃。”芳娘上前一步,微微屈身,半低着脑袋。 与此同时,平王妃看了一眼面前的芳娘,心下却是没有主意,不知因该以何种态度来对待芳娘。 前些日子的风言风语她也听了不少,那日镇国公府门前发生的事情,她虽是没有亲眼所见,但是略有耳闻。 心头对这女子也是极为好奇,仅凭一己之力,差点搅得整个镇国公府不得安宁,,不过,想归想,平王妃还是褪下另一只手上的镯子戴在芳娘的手上。 即使不清楚镇国公府的态度,平王妃还是秉持着交好的心,日后面前这位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不是? 二夫人眼睁睁看着平王妃同大房之中的人相谈甚欢,就是没有理睬他们二房的姑娘,心中恨得抓心挠肝似的,脸上依旧笑盈盈。 永昌侯府多年来能屹立不倒,靠的便是独一份的眼力劲,内宅虽不贵他管,可是夫人王氏也是一个狠人。 今日人多,怕出现意外,王夫人便早早派了丫鬟带着镇国公府的姑娘去休息,而二夫人王氏则是留在花厅同众人相谈甚欢。 从头至尾,跟在他们身后的柳妍都没有被提起,更没有人上前和她相谈,而柳妍今日也像是失了魂似的,除了在看见芳娘时,脸上出现异色。 “小嫂嫂,你说某些人现在该是个什么心情,算来算去还是一场空?”尚春娇同芳娘坐在一起,随手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笑道。 柳妍不开心,她现在可是开心的很,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开心,自打自己回了镇国公府,不知在她手上吃了多少暗亏,母亲一味着偏袒她。 还好自己有哥哥相护,她也不能将自己怎么着。 芳娘无奈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看了一眼尚春娇这小孩子的脾性,得亏她过不了几日便忘清风轩跑,否则······ 双眸微抬,芳娘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微微失神的柳妍,心中默念了一句。 没有了大夫人护着柳妍,她来了这永昌侯府,真真是如坐针毡,不过,芳娘是不可能为柳妍说什么。 她再是心善,也懂得农夫与蛇的故事,她可不想做一个被蛇咬的农夫。 不久后,赏花宴正式开始,因着身子的缘故,芳娘没有跟着他们到处跑,选择乖巧的待在屋内,外面人多手杂,出了什么岔子就不好了。 尚春娇为着芳娘,害怕她一人待在屋内太闷,也就没有跟过去,用她的话来说,身为镇国公府的大姑娘什么花没有见过,去凑那会子热闹,也不过是去和那些妇人小姐咬咬嘴。 她天性单纯,做不得那些繁琐的事情,有那功夫,还不如呆在这儿陪着小嫂嫂。 话归这么说,只是芳娘看得出来,尚春娇还是想出去看看,同那些姑娘一道玩耍,平日她们出门都得府中的长辈准许,本就艰难。 现在还容易出来了,还得为着自己呆在小小的屋子内,想想也是十分难受。 尚春娇越是这样,芳娘便越是愧疚,她知道尚春娇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可偏偏腹中的孩子却不是她的侄子。 一个谎言出现,就需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回来,这一瞬间,芳娘不知作何感想,面对来自尚春娇的善意,以及镇国公府对自己的优待,她心里都是分外清楚。 面对这些,她只能在心中悄悄说一声‘对不起’。 “不好了,二姑娘······”尚春娇刚刚派出去的贴身丫鬟水秀匆匆跑进来,惊呼道。 瞧见这一幕,尚春娇眉头一拧,眼中蹭的一下冒起怒火来,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没有其他的丫鬟婆子之后,开口教训道:“水秀,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是咱们镇国公府,还有二妹妹怎么了?” “姑娘,二姑娘和柳姑娘她们掉进池塘了,还······还。”后面的话,水秀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有些难以启齿。 听见柳妍的名字,芳娘猛地一下站起身,和尚春娇对视一眼,诧异的望着面前的水秀,急道:“柳小姐怎么了?” 水秀咬着下唇,缩了缩脖子,怯生生望着大姑娘,抿了抿唇,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快说!”尚春娇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神冰冷,目光锐利。 是有轻重缓急,柳妍平日和她再怎么不对付,可她们俩都有着相同的身份,便是女子,现在还是春天,池塘的水有么多么冰冷不敢想象,何况,里面还有二妹妹。 窝里斗怎么都行,可是出了门大家都是一个整体,荣辱一身,一个出了事,一窝子都跑不掉。 水秀深吸一口气,“二姑娘和柳小姐都掉进池塘,恰好,恰好永昌侯府家的世子爷带着一众公子们在附近吟诗作画······” 听见这话,尚春娇顿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开始天旋地转。 剩下的话水秀没有说完,不用想都知道定是那群世家公子救了二妹妹和柳妍,男女七岁不同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受人非议。 现在他们镇国公府家的姑娘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给······ 第73章 没事,你还有我! 给抱了!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见了,想到这里,尚春娇着急上吊的心都有了,可惜,她不能,她是镇国公府的嫡出小姐,她更不可能因为两个坏了名声之人赔上自己。 稳了稳心神,转过头看着满脸担忧扶着自己的小嫂嫂,尚春娇深吸一口气,质问道:“水秀,二妹妹和柳妍究竟是因何落水,那个时候二婶婶又在哪里?” 面对大小姐的质问,水秀低着头,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一清二楚。 二夫人刘氏陪着那些个夫人在花厅谈笑,原本,极为姑娘也是在花厅,有荣安郡主招待他们,不过,后来荣安郡主借着自己身子抱恙,转身回了后院。 今日本就是荣安郡主带头举办的赏花宴,主人家不在,姑娘们也不好四处游走,想着安安稳稳待在花厅便是,反正,她们见惯了不同品种珍奇异草,也不差这一会儿。 后来不知怎滴,或许是没有达到今日赏花宴的目的,又或许是心有歉疚,荣安郡主又派了贴身丫鬟前来请这些个姑娘们前去赏花。 有了荣安郡主的话,姑娘们自是不好推辞,都应了荣安郡主的请求,却不料,永昌侯府的姑娘与伯爵侯府的姑娘竟是发生了争执。 恰巧二姑娘和柳妍走在前面,这才······ 芳娘听完整个事的来龙去脉,只能令人唏嘘,时也命也,永昌侯府的姑娘身边定是围绕着不少世家大族的姑娘,可偏偏就是他们镇国公府的姑娘落进池塘。 心道一声命运无常。 “可还有其它府中的姑娘,难不成只有咱们府中的姑娘?”尚春娇的话才刚刚问出口,便知不妥。 若这是在镇国公府也就罢了,说也没有旁人听见,就算是听见镇国公府的丫鬟婆子也不能说些什么。 可是,这是在永昌侯府,不是自己的地盘,倘若自己先前的那番话叫旁人听了去,最后在传进祖母的耳朵里,恐怕自己难逃一顿责罚。 “回姑娘,同时掉落的也有那么一两家姑娘,不过,她们事先已经被永昌侯府的丫鬟婆子给救了起来,唯独······”水秀的声音越说越低。 芳娘和尚春娇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了其中的不对劲,但凡是永昌侯府的丫鬟婆子有点眼色,都不会让他们镇国公府家的姑娘留在池塘里面。 并不是他们镇国公府家的姑娘就要比她家的尊贵一些,而是权势摆在那里,永昌侯府的此番举动,无异于和镇国公府交恶。 两人一边听着水秀说着她来之前的情况,一边往花厅那边赶。 尚沐宁被二夫人搂在怀里瑟瑟发抖,全然没有先前活泼开朗的样子,面上更是苍白无比,耳边传来母亲的怒声,“还望夫人你给一个交代。” 二夫人刘氏满眼怒气地望向永昌娘子,她素日同永昌娘子的交情算不上太好,面上也算是过得去,倘若今日只有柳妍那妮子一人落水,她也就罢了。 可是,扯上了自己的心肝,那就另当别论。 一旁的柳妍就没有尚沐宁这么好的待遇,即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依旧是双目无声,面色发白,呆呆地望着前方。 身旁的丫鬟也是格外心疼自己的主子,她家姑娘本就命不好,早年丧父丧母,苍天开眼遇见了大夫人,可是现在却······ “你们两个孽畜还不快快向二小姐和表小姐赔礼。”永昌夫人目光锐利,望向自己的女儿和那个贱婢生出的庶女。 王锦莲自知今日犯了大错,加之母亲的怒吼声,心中即使在不服气,也是弯腰低头朝着一旁的二夫人刘氏赔礼道歉。 永昌夫人瞧见这一幕,满怀愧疚地想要在说些什么,却被二夫人刘氏给阻拦了,道:“夫人,我家幼女禁不起风寒,还是先行一步了。” 站在门外的尚春娇和芳娘自然听到了这番谈话,和迎面走来的二夫人刘氏碰了个正着,瞧着周身萦绕着一股怨气的二夫人,芳娘微微低下头,和尚春娇对视一眼,便也跟在二夫人刘氏的身后。 回了府,二夫人刘氏便急忙带着尚沐宁和柳妍去了老太君的房中哭诉,因着今日芳娘和尚春娇也在, 二人也跟着去了老太君的院子。 进了屋内,二人福了福身,全了礼数之后,才依着规矩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屁股还未坐稳,便听见二夫人极为利落地说完了整件事情。 紧接着响起二夫人哭天喊地的哭声,老太君沉沉的目光落在今日的每一个去往永昌侯府之人的身上。 芳娘因着有孕在身,不宜过多的外出行走,去了也只是应个景,尚春娇自打芳娘进了府,几乎整日待在清风轩。 故而,老太君很快便将目光挪开了,感觉到来自身上的沉重的压力消失,二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得到消息的大夫人也在此时紧赶慢赶的赶来了,朝着老太君行了一礼,还未等老太君说些什么,眼神便落在柳妍身上。 柳妍看见了大夫人,像是得到了靠山一样,咬着唇的牙齿慢慢松开,低低哭了起来。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尚春娇深吸一口,红了眼睛,母亲的亲生女儿坐在这儿,自从进了门,母亲连一抹余光都没有留给自己,光顾着心疼她的宝贝侄女。 真是不知道谁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她知道,自己这番醋吃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不分场合,但是,难道母的袒护就应该分场合了吗? 母亲难道不应该时时刻刻袒护自己的孩子吗? 尚春娇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去,不过,幸亏这个时候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二夫人刘氏身上,才没有看见他狼狈不堪的一样。 芳娘将手附在尚春娇搭在椅子上的手,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也不管尚春娇看不看得懂,说了句,“没事,你还我有我!” 尚春娇点点头。 老太君双眸微抬,将底下每个人的一言一行映入眼帘,沉声道:“大郎家的,你先坐下。” 第74章 息怒 大夫人一怔,不过既然老太君发话了,心中再是心疼柳妍这个侄女,也只能依着规矩稳稳坐在。 芳娘的视线在大夫人和尚春娇以及柳妍三人之间转了转,眼眸微垂,贝齿轻咬,心头竟是隐隐责怪大夫人这个做母亲之人。 她有了身子之后,更能体会身为人母的不易,便知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今日大夫人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母亲,你可要为儿媳做主啊!”二夫人刘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着,瞬间打断了芳娘的所有思绪,“就算您不为儿媳做主,您也得想想沐宁,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 听见这话,大夫人瞬间撇了撇嘴,感情尚沐宁什么都知不知道,她的妍儿就什么都知道了,心中有一股无名怒火四处奔窜,可她现在却是说不了话。 只能捻着帕子规规矩怒坐在椅子上,忿忿不平地盯着二夫人刘氏哭天喊冤,苦着一张脸。 老太君倚在榻上,连连冷笑,身旁的月归上前轻轻抚了抚老太君的背,生怕她给气坏了身子。 云初快步从外面走进来,附在老太君耳旁说了些什么,下一秒,只见老太君勃然大怒,重重捶了捶一旁的桌子。 见到这一幕,大夫人跪了下去,尚春娇和芳娘看见大房最大的长辈跪着,身为后辈的他们又怎么能安心的坐着,自然而然也跟着跪了下去。 “母亲息怒!” “祖母息怒!” “老太君息怒!” 屋内霎那间静得可怕,除了老太君稳稳盘腿坐在榻上,低下跪了一众人。 “云初,你出去同门房的人说,今日镇国公府闭门不见客!”老太君阴着脸,怒声吩咐道。 云初应了一声,爬起来急匆匆的出去。 待看不见云初的背影之后,老太君这才将目光投降大夫人,怒道:“老大家的,你可知外面来了些什么人?” 大夫人现在因着自家的侄女,心中本就慌乱不已,现在听了老太君的话,更是不知所措,咬着唇摇了摇头,低声道:“还望母亲明言。” 老太君冷哼一声,厉声怒喝道:“他们是来求婚,求婚,你明白吗?”一边说着,手一边拍着桌子,发出沉闷的声音。 闻言,大夫人和二夫人同时将头抬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不可思议,大夫人惊呼道:“母亲,这绝对不可能?” 身后的尚沐宁和柳妍顿时愣住了,脸上煞白一片,原本低低的啜泣声也因为这一句而止住了。 下一秒,尚沐宁回过神来,挣扎着上前,哭喊道:“祖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眼底浮现一抹绝望。 一想到今日救她之人,在联想到往昔听见那令人恶心的名声,尚沐宁不敢想象往后会是什么日子,她不嫁,宁可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也不嫁那人。 二夫人本就提心吊胆,听见自己的宝贝闺女绝望的哭喊声,心更是紧紧绞在一起,哀求地望向坐在上首佁然不动的老太君。 看见姐姐在前面不断地哭喊,挣扎,痛苦,尚沐玉静静跪在后面,也不说话,仿佛这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平日谨小慎微,处处做底,姐姐是母亲的心头肉,两个比她年纪偏大的兄长,姐姐,自己本应是最受母亲宠爱的那一个。 可惜,她和姐姐生来便是双生子,即使有着相差无几的容貌,扶玉院的丫鬟婆子都知道她是最没有用的那一个,最不得宠的那一个。 芳娘瞧见尚沐玉跪着的地面有一处反光的地方,细细一看便知是一滩水渍,下意识蹙了眉头,在她的印象之中,仿佛从未见过这位三小姐出过太大的风头。 一直以来,都是尚沐宁这个二小姐整日嘻嘻哈哈,三小姐平素都是安安静静,就连今日的赏花宴,都是一直陪在二夫人刘氏身旁。 以前觉得这位三小姐太过安静了些,没成想是怯懦,不禁摇摇头,看来,二夫人刘氏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一碗水端平。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来人是荣亲王的世子爷。”老太君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眼含悲悯地望向尚沐宁,“还有顺康候府的二公子,说是来给你们二人赔不是?” 尚沐宁听了这话,颤颤巍巍地望向老太君直摇摇头,眼角的泪水似是不要钱一样不停地滑落。失声哭了起来。 荣亲王府的世子爷那是个来者不拒,每日流连于青楼楚馆,酒馆赌场,从未有一日缺了他的身影,名声可以说坏的不能再坏了。 至于顺康侯府的二公子,倒是个品行俱佳的正人公子,在京城也算得上极好的名声,可以称得上一句,前途无量。 就是这样一个人救了柳妍,可惜,柳妍倾慕尚仪已久,在她的眼中,唯有自己的表哥才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而先前云初传到老太君耳里的原话是,顺康侯府的二公子瞧着像是回去换了一身衣服,紧赶慢赶地来了镇国公府,道歉之意极为诚恳。 相反,荣亲王的世子爷则是满脸的不服气,不用细想都是极为不愿意,若不是荣亲王妃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守着,只怕世子爷能拔腿就跑。 自古以来,女子的名声本就珍贵,男女授受不亲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现在他们镇国公府的两个姑娘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给救了。 救人本是一件好事,可错就错在几人的身份上面,倘若换一个身份低微之人,他们镇国公府不是没有办法摆平。 可关键在于二人的身份不是皇亲便是贵胄,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们镇国公府能轻易开罪的了,只能借口说是身子抱恙,不便见客。 说是来赔礼道歉,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哪是来赔礼道歉,分明是来求亲,他们今日若是进了镇国公府的门,留给尚沐宁和柳妍唯一的出路只有拜堂成亲。 不,还有一条路便是绞了头发作姑子,可是,这些都不是她想看到了的。 第75章 办法 他们镇国公府的姑娘即使比不上公主或是县主,哪一个不是从小宠到大。好吃好喝地,生怕吃一点点亏! 现在倒好,顺康侯府中的二公子也就算了,可偏偏还有一个放荡不羁的世子爷。 绕是常年呆在后宅,大大小小的场面见了不少,听了不少的千奇百怪故事却也依旧风轻云淡的老太君。 再听见府中的两个姑娘掉进池塘,还是不由得愣了愣。 知晓真相的明白他们姑娘是受到牵连,不知情还以为是他们攀权附贵, 总之,镇国公府上上下下积累了多年的名声,在这一夕之间消失殆尽。 若是大房家的那一个丫头也就算了,怎么着也碍不着自家姑娘什么事,关键在于里面还多了一个尚沐宁,这可是实打实的自家姑娘。 跪在下面直发抖的柳妍还未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要被老太君轻而易举的舍弃! 她的心中此时此刻比杀了她还要难受,之前还有一点希望。 可是,现在留下的只有满满的绝望,她不敢想象表哥知道这件事,他会以什么样的目光看待自己,她再也不是那个冰清玉洁的柳妍了。 突然,泪眼模糊的身前仿佛出现了表哥的身影,柳妍下意识畏畏缩缩地躲在一旁,试图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这样一来,表哥就看不到自己了。 本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下一秒曾经听在耳朵里的天籁之声此刻如同恶魔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如往常轻柔的声音,“孙儿见过祖母。” 尚仪双手抱拳,朝着老太君行了一礼。 今日早早就忙完了宫中之事,想着芳娘去了永昌侯府参加赏花宴,他便去了芳娘馋了好久的糕点铺买些糕点,瞧着前面人还多,等到自己时辰也就差不多了。 谁料,他刚从铺子里面出去,耳旁便淅淅索索地响起今日在永昌侯府的事情,知道了自家的两个妹妹跌入池塘,生怕芳娘也出什么意外,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还未到府前,远远表瞧见一堆人堵在门口,心中便有了计较,这不,尚仪便从后门进来。 老太君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孙儿回来了,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道:“尚仪,你认为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众人听在耳朵里一惊,老太君平日最是疼爱尚仪这个孙子,尚仪自幼聪明,现在更是年少有成,老太君见着尚仪哪一回不是心肝宝贝地叫着,现在竟是直呼其名,可见老太君是真的动怒了。 二夫人刘氏暗自叹息,连尚仪这个宝贝孙子都无故受到牵连,可见这事是不能善了了,更让她恐惧的是,老太君竟然把这件事情的决定权交给尚仪。 倘若是老太君做出的决定,她大可以哭诉一番,说不定还有转机,可做决定的之人是世子爷,在这镇国公府,除了年长一辈,便是尚仪最有话语权。 听见祖母将选决定权交给自己,双眸微沉,心中自是一番思量,一时间,屋内除了尚仪和坐着的老太君,其他人皆是跪在地上,静悄悄的一片。 老太君朝着身后的月归使了一个眼色,月归当即便下去将芳娘扶起来,坐在一旁。 跪了良久,双腿早已发酸,况且她是有身子的人,比不得其他人,不过即使这样,芳娘还是强忍住想要揉腿的动作,规规矩矩坐着,感激地看了一眼月归。 芳娘用余光瞥见尚仪挺拔如松的背影,唇角轻勾,老太君能让她起来的原因莫过于站着的那个人,尚仪刚刚走进屋中,室内的气压顿时一变,慢慢地缓和起来。 不看僧面看佛面,再说了,她本就怀有身孕,看在肚中孩子的份上,老太君只怕也不会让她跪太久,总之,还是要感激尚仪。 大夫人的余光瞥见芳娘坐着,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今日这事本就不干芳娘什么关系,她本是不想要她来的,可惜,自己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若是她因为自己的侄女还有二房那个不消停的小妖精出了什么事,大夫人只怕是活剐了永昌侯府众人的心都有了。 老太君的一句话,沉沉压在尚仪的肩头,似有千斤之重,今日之事看似是永昌侯府的问题,以及顺康侯府的二公子,荣亲王的世子爷,实则他们镇国公府也有问题。 “祖母,孙儿认为这件事可大可小,说大了便是两个妹妹的名声,说小了便是两位公子的救人的美名。”尚仪微微抬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上首的老太君,“先前孙儿回府时,顺康侯府的二公子以及世子爷还在外面,既如此,咱们不妨大大方方地将人请进来。” “不可!”尚仪的话还未说完,二夫人刘氏便急匆匆叫喊,哭喊道:“母亲,世子,怎么将那两位放进府中,顺康侯府的二公子也就算了,可是荣亲王的世子爷那可是个一顶一的祸害啊!” 听见这话,柳妍的身子猛地一颤,狠狠咬住后槽牙,满脸的惊慌失措,楚楚可怜地望着二夫人刘氏,心中暗道:难不成顺康侯府的二公子就是个好的,既然刘氏觉得二公子好,为什么不将自己的两个女儿都嫁出去? 不过,她也只能在心中暗自想着,柳妍比谁都明白,她只是镇国公府的一个客人,连半个主子都算不上。 老太君直接开口打断二夫人刘氏的话,“住口!” 二夫人刘氏缩了缩脖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老太君来了一句,“你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 此话一出,二夫人低着脑袋,咬着唇,不敢再说一句话。 老太君冷冷瞧着二夫人刘氏,看见她安宁了,这才转过头,对着尚仪道:“你继续。” 尚仪轻叹一口气,温声道:“无论是顺康侯府还是荣亲王府都是咱们惹不起的,现如今,唯有先将他们迎进府中。” 尚仪话音一落,屋内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老太君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此时,月初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 第76章 娶媳妇 “老夫人,荣亲王妃和顺康侯府的二公子说,若是您今日不见他们,他们便不走了。”云初低头躬身,面色恭敬道。 听见这话,老太君的脸色猛地一沉,冷声道:“老大家的,你先去招待一下客人。” 大夫人提心吊胆地站起身,抿了抿唇,道:“母亲,若是他们问起两位姑娘······” “问起便说病了,有什么事稍后再说。”老太君按了按发疼的眉心,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柳妍和尚沐宁的身上转了转。 大夫人得了老太君的话,心疼地看了一眼柳妍,便转身出去了。 她和老太君做了多年的婆媳,更是执掌中馈多年,比二夫人更要清楚老太君看似绵软的耳根子,慈善的性子,那都是没有触及到老太君的底线。 倘若有一日触及到了老太君的底线,那可是一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就比如现在,她的侄女和尚沐宁现在是明明白白损坏了镇国公府的名声。 现在虽说对女子的管控没有从前那般严苛,可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始终存在,尚沐宁除非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否则只有老老实实嫁给荣亲王府的世子爷。 至于她的妍儿,她先去看看顺康侯府的二公子到底如何,如若妍儿最后不中意这位二公子,她也有的是法子让她从这里面脱身。 即使没有办法全身而退,至少可以不用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子,刚刚她选择沉默,便是在为妍儿权衡退路。 大夫人一面朝着门口走去,心中不断思索等会子该如何说,一面吩咐下人迎他们姑娘的‘救命恩人’,与此同时,脸上慢慢挂上一抹得体的笑容。 “母亲,你说咱们厚着脸皮在这儿干什么?人家又不想见到我们,太丢脸了,我走了。”夏炽朝着车厢大喊,抬脚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真不知道母亲怎么想的,明明是他救了那个溺毙的女子,他们不仅没有上门来亲自感谢自己也就算了,小爷也不计较这件事,他素来心善。 现在倒好了,不是他的错母亲非得拉着他亲自上门道歉,真真是给了他们脸,以他之见,道什么歉,错的又不是他,凭什么要他道歉。 “你敢!”车厢内传来一道严厉又不失慈爱的声音,荣亲王妃冷声道:“你今日要是敢离开,明日我便让你父亲打断你的腿,从今往后你也别回来了,全当我没有生你这个儿子。” 听见母亲恐吓与威胁的眼神,夏炽原本那句‘丽娘还在等我’默默咽回了肚子,双眼瞪得如同两个闪亮的灯笼一样,已经迈出去的脚默默收了回来。 他有一种预感,倘若今日真的走了,母亲的话定会言出必行。 “公子,咱们还要等着吗?”顺康侯府的小厮弓着腰,恭敬道,他真的心疼他们家公子,自古以来,立嫡不立贤,一个庶出的名分使得公子在府中小心翼翼。 宁少铭点点头,温声道:“再等等吧。”目光幽幽望着镇国公府的大门口,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良久,今日这歉他必须要道。 姨娘在府中本就举步维艰,嫡母素来不把他当人看,好歹当今天子开了科举,这才让他们这些庶出的子弟有了一席之地。 今日之事,若是镇国公府不原谅他,只怕嫡母那边要出不少幺蛾子,母亲的日子只怕······ “开了开了!” “开了开了!” 顺康侯府和荣亲王府的仆从同时看见镇国公府的大门缓缓打开,兴奋地叫了起来。 “王妃,世子爷镇国公府的门开了!”荣亲王府的仆从恭敬道。 听见这话,荣亲王府的马车上缓缓走下来一个美妇人,身着朴素,头上也只是插着三两枝钗子,一双眼睛里面仿佛装满了万种风情。 夏炽看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母亲,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的诧异,撇了撇嘴,疑惑道:“母妃,您今日是不是吃错药了?” 要知道,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自家的母妃褪去华丽的衣裙,金钗银环,甚至连耳饰都没有,这可不是他母妃的作风。 荣亲王妃睨了一眼夏炽,深吸一口气,温声道:“孩子,要知道道歉有道歉的样子。” 听见这闻所未闻的慈爱声,夏炽皱紧眉头,狐疑地看着自己的母妃,之前他还怀疑母妃是吃错药了,现在都不用怀疑了。 荣亲王妃莲步轻移,慢慢靠近自己的儿子,广袖遮住了众人的视线,底下的玉手狠狠掐了一把不懂事的儿子,低声威严,“老娘告诉,今日你若是坏了老娘的好事,晚上老娘打都要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夏炽打着哈哈,侧眸看着他的母妃,心中暗道,熟悉的母妃又回来,他就说嘛。 大夫人从里面走出来,环顾四周,先是瞧见了一位笑意盈盈的妇人和一个放浪不羁双手环在胸上的男子,心中暗道:这便是荣亲王一家了。 再向旁侧看去,只见一个略输自己儿子之人带着一个小厮站在一旁,笑容甚至温文儒雅,想来这位应当顺康侯府的二公子了。 不知是丈母娘看人越看越顺眼的缘故,总是,这第一面大夫人就对这位顺康侯府的二公子新生好感。 两拨人马同时朝着镇国公府的门口走去,大夫人也没偏袒谁,温声道:“老太君身子抱恙,还望招待不周。” 夏炽冷哼一声,他连看都不想正眼看镇国公府,什么叫身子抱恙,分明是拿来糊弄他们的,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母妃给阻拦了。 原因无它,夏炽的亲娘又在私下狠狠掐了一把,荣亲王妃淡淡瞥了一眼夏炽,自己生出来的东西,一个眼神她就知道想干什么。 平日也就算了,夏炽流连于花丛之中,酒馆赌场这些地方从来都没有缺了自己的儿子,孩子慢慢大了,她也管不了。 心里头也明白,未来有很大可能自己不能从这些个闺秀之中挑一个儿媳出来,她也认了。 谁知道,今日她的宝贝儿子给她送了这么大一个礼,惊得她嘴都合不拢。 第77章 愕然 大夫人笑意盈盈的接待双方的来人,瞧着两边截然相反的画风,心中大致也是有数,有了之前老太君的吩咐,众人也是好生被接待请进了府中。 这边其乐融融的场面映衬的另一边气压异常低。 “二小姐尚沐宁跪一个月的祠堂,表小姐柳妍待在自己的房中静闭思过。”老太君目光冰冷的看着底下跪着的众人,顺了顺眉心,冷声道。 对于老太君的吩咐,底下众人不敢不服,应了一声。 事情关键的两人被带了下去,可此事却没有完全解决,屋内只留下了尚仪和老太君二人,其余人瞧见没什么事情,都回了自己的院子。 至于二夫人想要留下,却是无能为力,她既不是府中的管事主子,也不是具有多大的话语权,即使里面有自己的心肝。 可世家大族就是如此,唯有地位与权利皆在之人才能具备话语权。 尚仪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在老太君身后垫了一个引枕。 “你是府中的世子爷,更是未来镇国公府的掌舵人,今日之事算不上太大,却也说小不小。”抬起疲惫的双眸,老太君似是忧愁地望着尚仪,“须知一个大家族都是从里面开始烂起,孩子这件事还是早做决断的为好。” 耳旁响起祖母语重心长的声音,尚仪心中明白这是祖母在教自己做事,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可祖母却从来都没有这个想法。 一个男子若是管理不好自家后宅之事,衰败也是迟早的问题。 “祖母,孙儿觉得与其拖着,不如快刀斩乱麻,婚嫁终究是妹妹们的终身大事,即使咱们万事想得好,这还得妹妹们点头不是?”尚仪低声说着。 老太君点点头,对尚仪这番说辞心中也是早有预料。 “若是他们硬要娶,可沐宁他们又不嫁,你应如何?” 此话一出,尚仪眸光微沉,不容置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理之自然,可若是妹妹们不想嫁,也不必过多强求,咱们镇国公府也不是卖女求荣之辈。” 听见尚仪的话,老太君微微露出笑容,显然是对尚仪的答案十分满意。 ······ “小夫人,方才长宁公主来了帖子说是赏花宴不办了。”玉荷一便扶着小夫人往里走,一边说着今日芳娘她们不在,府中发生的事情。 芳娘诧异的看了一眼玉荷,微微一滞,“什么时候送的?”她有些弄不明白长宁公主此举有何意义。 “小夫人走后,还不到一刻钟的时候。” 这下,芳娘彻底愣住了,定定站在原地,若是长宁公主刚刚送来的帖子,芳娘还可以理解为受到永昌侯府的影响,现在······ 淡淡道:“可有说是什么原因?” “门房上的人说的公主殿下身子抱恙,不便见客。”玉荷恭敬道。 闻言,芳娘先是眉头一簇,后又低声笑了笑,看来‘身子抱恙’这个理由真的格外好用,无论放到哪里,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回到自己的屋子,捧起一旁的杯盏饮了一口温水,靠在身后的软枕上,其实,长宁公主不举办赏花宴倒是给自己省了一桩麻烦。 有了今日的惨痛教训在前,后面的赏花宴只怕整个镇国公府都是心有余悸。 长宁公主亲自举办的赏花宴,他们不去又不好,去了又怕出问题,现在长宁公主肯自己取消赏花宴,倒是一件好事。 在外奔波一天,又有了先前一番心惊胆战的经历,芳娘现在也没有多少精神,玉荷询问要不要摆饭,被她给拒绝了,现在的自己只想好好睡一觉。 至于其他的,等她醒来再说。 芳娘这一觉从白日睡到日落夕阳,窗外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芒,落在人身上,不知不觉拉长了影子。 梦中仿佛睡得极为不舒服,芳娘紧蹙眉梢,咿呀呢喃了一声,轻轻翻了一个身子,恍惚之间,仿佛碰到了什么东西。 芳娘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一张俊脸放大在眼前,黑长浓密的睫毛轻轻合上,鼻尖发出匀称的呼吸,薄唇微微翘着,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放在身后,偶尔有那么一两缕极为调皮地跑到前面。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见着尚仪睡觉的场面,往常不是自己比他先睡,便是次日一早他比自己起得早,两人睡觉的时间不一样。 她又怎么能见着睡美人的模样,芳娘微微抬手,一笔一划地勾勒面前之人的模样,仿佛要将其印在心中一样。 芳娘轻轻将前面的乌发挪到后面,却不料原本沉睡之人猛地向前一动,她瞬间愣在原地。 微凉的触感碰在嘴上,带着点点茶香,好似是碧螺春的味道,格外迷人,一张俊脸瞬间放大在眼前,这一刹那,她连对方脸上细微的绒毛都看得极为清楚。 芳娘愣了愣,来自嘴上软软的触感,让她一时间不知作何是好,瞳孔瞬间放大了数倍,微微失神的眼睛里面藏不住惊慌失措。 而对面之人仿佛有了感应,芳娘眼睁睁的看着原本闭上的眼睛在此时缓缓睁开,漆黑的眼眸浮现一缕疑惑,显然是没有料到现在这种情况。 “这是?”尚仪的嘴角冒出低低的困惑声,嘴角的软绵不断地提醒他,整个人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拉开距离,低声道:“为夫竟是没想到,夫人如此······” 剩下的话还未说完,芳娘便已羞红了脸,她本意只想单纯地为尚仪弄一下头发,哪里会料到后面发生如此荒唐的事情。 她从未亲过人,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她只知道刚刚那瞬间,脑海一片空空,什么都不知道了。 自己虽是成过亲,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她和那人也只是水到渠成做了该做的事情,不过,那一晚带给她的感受并没有多好。 芳娘思绪漂浮在天际,想着光怪陆离的事情,哪里能注意得到面前之人逐渐幽暗的眼。 下一刻,冰冰凉凉软软的唇再次和自己合二为一。 第78章 禁闭 这下,芳娘整个身子彻底僵硬在床上,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回过神发生了什么。 惊呼声也被面前的男子封印在口中。 “专心点!”低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芳娘微微一滞,恍惚之间,她觉得这是错的。 可是,心中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诉她,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她现在是面前这个男子的妻,是他在众人面前亲口承诺娶回来的人。 薄薄的纱帘遮挡了一切不为人知的事情,同时也掩盖住了里面的秘密。 身子半靠在榻上,芳娘静静盯着面前的杯盏,微微出神,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茶香,她十分清楚,这味道来自谁。 心底深处出来剧烈的悸动,让此刻的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芳娘太清楚自己日后要做的事情,正是因为清楚才让她之前不断忽视这一段充满渺茫的到感情,可是,之前的举动仿佛是将这一切放在明面上。 “小夫人,大夫人方才派人前来传话,说是让您最近这几日不要随意走动?” 芳娘的心思从之前发生的事情上回来,拧眉询问:“这是为何?” 玉荷双手交叠在一起,弓着身子微微摇头,对于大夫人突如其来的命令,身为奴婢的她也摸不着头脑。 进来之时,玉荷已然事先问过了其它院中的小姐妹,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何?只觉得这话没有丝毫商量的语气,而是命令来得直接一点。 芳娘抿了抿唇,沉思片刻,道:“你去问问陈妈妈是什么缘故?” 至于她的夫君,方才落荒而逃,不提也罢,现在人又去了老太君的院中,想要从尚仪那里知道点什么,恐怕得等到人回来之后才知道。 心中闪过丝丝甜蜜。 玉荷应了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半晌后,玉荷慢慢从外面走进来,后面紧跟着陈妈妈,陈妈妈朝着小夫人福了福身子,全了礼数之后,便站在一旁,等着芳娘的问话。 “陈妈妈,你可知大夫人为何不让我随意走动?”就在方才,芳娘又细细回想了一遍,这几日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切都是极为正常,并没有什么出格之举。 就算是因为柳妍,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禁足。 “小夫人,刚刚二姑娘不知是从哪里得知荣亲王府的世子爷是非她不娶,从祠堂跑了出来,这会儿正在老太君院中要死要活。 二小姐叫嚣着,说,若是荣亲王府的世子爷一定要娶她的话,她当场寻一条绳子抹了脖子算了,据说表小姐得知这件事后,人就晕过去了,到现在都还未醒过来。 这会子,大夫人同二夫人,大老爷,二老爷,还有咱们世子爷都在老太君的院中坐着呢。” 陈妈妈说道这儿声音顿了顿,上前一步,刻意压低声音道:“顺康侯府也就罢了,只怕荣亲王爷那边不好开罪。” 芳娘一惊,身子往后一扬,眼神看了看老太君院子的方向,又看了看陈妈妈,咬着下唇,低声道:“方才我还听夫君说想嫁便嫁,不想嫁就不嫁,怎的现在是非嫁不可了?” 依照陈妈妈的说法,顺康侯府那边尚有余地,荣亲王府这边是一点余地都没有,这一点都不符合尚仪临走之时所说。 “据说荣亲王妃前脚给咱们府赔礼道歉,后脚就进了宫说是请求圣上原谅。”陈妈妈附在芳娘耳边悄声道。 嘴上说是去请罪,可荣亲王妃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天下人皆知,荣亲王府的世子爷是个浪荡不羁,不安于室,平日不是美酒佳酿便是青楼美人。 就是这样的一个世子爷,身上无功名不说,品行也算不上多好,哪个好人家肯把自己家中的姑娘嫁给他。 荣亲王妃为此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思,想要把世子爷给拽回来,可终究于事无补。 现在,送到手的机会不要白不要,镇国公府本身就是门第显赫之家,有老太君坐镇,尚仪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都不想府中的儿女品行样貌定然是一等一的好。 芳娘暗自叹息,感情他们二姑娘遇上一个泼皮无赖了,甩都甩不掉。 芳娘和陈妈妈对视一眼,不禁摇摇头,“陈妈妈,世子爷年纪不大,不懂事也就罢了,倒还说得过去,为何荣亲王妃也······” 剩下的话还未说完。不过也不要紧,陈妈妈已然明白了芳娘的意思。 “小夫人,这您就不知道了,荣亲王妃虽说早就不抱有期望,可是现在上天凭空给了她一根救命稻草,可不得紧紧抓住。”陈妈妈心中对于二姑娘的遭遇倒是十分惋惜。 只可惜,天命如此,怨不得旁人。 芳娘是个通透人,约莫明白了尚沐宁的处境,即使同为世子爷,在芳娘心中,尚仪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顶顶好。 可是,至于荣亲王府的那一位,即使没有亲自见过,可到底也听了这么多。 “祖母,孙女求求您,您救救孙女,孙女真的不想嫁给他,祖母······”尚沐宁声泪俱下地说着,一旁的二夫人刘氏跪坐在地上,泪眼婆娑抱着自己的女儿。 她现在除了哭也是没有办法了,刚刚她的夫君和大老爷都被叫到宫中,鬼都知道是去做什么。 屋内除了尚沐宁和二夫人刘氏的哭声,一片寂静,丫鬟婆子们屏声静气,规规矩矩站在原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老太君冷冷看着下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二人,若是之前她对这母女二人还有一点怜惜之情,现在只剩下的怒火。 先不说大郎和二郎到底去做什么不说,只说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她们母女俩的此番举动无异于自乱阵脚。 视线落在一旁的大夫人和柳妍身上,对于二人镇定自若的表现倒是多了一分满意。 “事情现在还没个明了,你们现在在做什么?”老太君抿了一口泛着凉意的茶,随即重重放在桌上。 第79章 责任 这一声下去,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老太君满脸的怒气,丫鬟婆子们都蹑手蹑脚地做着手中的活计,生怕再次惹得老太君震怒。 “小夫人,咱们要不用点东西?”陈妈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小心翼翼道:“您早晨起来还没有来得及吃点饭,恐怕要饿着你肚中的孩子。” 芳娘低声笑了笑,瞧见陈妈妈微微发白的脸色,哪里不知道这是陈妈妈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大早上起来就听见大夫人想要将自己禁足的事情。 虽说经过一番讨论,大夫人极有可能是好意,只不过换做是谁都不会太开心,何况,这件事本来就和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 受到牵连心中没有埋怨才怪! 尚仪早早地便被叫走了,芳娘用完早膳心中也是闲暇无事,想着不如自己去练练字,还可以修身养性,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在芳娘练字练到一半之时,就看见玉荷急急茫茫跑进来,说是要接旨,这一下,可把她惊了一跳,又急匆匆放下手中的笔,换了一身衣裳去了宗祠。 按照芳娘的身份,她连随同一道接旨的资格都没有,可谁让她是手捧着圣旨嫁进来,即使没有资格现在也有了。 芳娘到了宗祠,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来得不算太早,但绝对算不上太迟,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人,三姑娘尚沐玉依旧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即使是二老爷在,也没有上前说话的意思,仿佛这一切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哦。 对于这位三姑娘,芳娘心中不止一次产生过好奇,但由于她们两个平常并没有多少交集,也只能将好奇心深深埋在心中。 镇国公和尚仪以及一位传旨太监低低交谈着什么,三人面上都喊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芳娘悄悄看着,发现这回传旨的公公和上一回给自己传旨之人并不是同一个。 等到姗姗来迟的老太君一行人,传旨太监才开始宣旨。 二夫人刘氏微微抬起双眸,嫉妒地望向大夫人身穿二品诰命的背影,心底泛起一股涩意,想着大夫人和她同为妯娌,凭什么大夫人就能穿上诰命的服侍。 而自己······ 这般想着,二夫人刘氏愈发难受,耳边不断响起传旨太监尖锐的声音,方才还在老太君院中时,已然明白了这传旨太监是来做什么。 现在听在耳朵里,更是不好受。 尚沐宁听见自己的名字和一个素未相识之人连在一起,眼底一片晶莹,想要哭却也只能强忍着,镇国公府养她十六载,她便要用剩下的半生去偿还这恩情。 这话,是刚刚祖母特意留下她,说了这么一句。 镇国公府现在势大,可架不住众人的嫉妒,今朝看着荣华富贵,谁知明日会不会身首异处,唯有与世家大族的不断联姻,才能稳固镇国公府的地位。 这也是他们身为镇国公府子女所必须要做的事情,尚沐宁强行扯出一抹笑容来,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哭,也不可以哭。 她是镇国公府最娇艳的明珠,也是母亲最骄傲的存在,她今日无论愿或不愿都得高高兴兴地接旨,这才是镇国公府二房姑娘该有的气度。 “二姑娘,接旨吧!”传旨太监慢悠悠念完圣旨,看着底下跪着的众人,瞧见一位跪在二老爷身后身穿粉色娇俏的衣裳的女子,想来便是今日的主角。 听见这话,二夫人刘氏新中标猛地一颤,生怕尚沐宁现在闹事,不肯接旨,自己养大的姑娘是个什么性子,二夫人心中还是有底。 只怕尚沐宁这会子犯了糊涂,到时候伤了整个镇国公府的颜面就不好了。 “沐······” 正当二夫人想要开口时,只见身后的尚沐宁接旨了,尚沐宁微微勾起唇角显得自己对这一场婚事极为满意。 传旨太监看见尚沐宁接旨了,心中松了一口气。 荣亲王妃突如其来的动作不仅打得镇国公府措手不及,也弄得陛下不知所措,只不过荣亲王府想来是一众王府之中最为安宁的一个。 当年陛下登基更是力排众议,荣亲王爷本是先皇临终委托看管朝政的一人,但是后来随着陛下年岁见涨,荣亲王爷便主动将权利还给了陛下。 虽是明哲保身的举动,倒也不失为一种良策,他浸淫京城多年,心中只怕是比这些个朝臣还要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他看来,荣亲王爷早早扔出权利,在旁人看来是愚蠢至极,可却是保全了小命。 现在镇国公府和荣亲王府联姻,一个无权,一个是陛下的心腹,倒是一桩良缘。 尚沐宁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不断响起众人恭贺的声音,心中也是木然,任由旁边之人说着笑着,脑海之中唯有一个念头,她完了。 圣旨被送进了宗祠供奉,直至她出嫁那日才会拿出来,跟着她去荣亲王府。 芳娘缓缓站起身,看着掉进池塘之中的两人现在其中一个已然有了结果,眼底浮现一抹复杂,世间对女子终究还是太过苛刻了。 “可累了?”尚仪慢慢走到芳娘身边,低声询问。 大老爷镇国公在宗祠里面供奉圣旨,二老爷则是陪着传旨太监吃酒去了。 芳娘摇摇头,她不过只是跪了一小会儿,哪里能累着她。 尚仪看了一眼芳娘微微隆起的肚子,低头一笑,温声道:“仔细点,莫要累着自己,对身子不好。” 听见尚仪的话,芳娘应了一声,点点头。 尚沐宁静静立在一旁,看着眼前夫妻恩爱的一幕,她的这位兄长对待自己的侧妃,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 府中有了好东西,哪一样不是先紧着这一位,就连祖母给的好东西,世子兄长都是先送进芳娘屋中。 尚沐宁苦涩地笑了一声,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攥紧,似是要将心中的不甘全部收下去,可她又怎能做到真的无怨无悔。 但凡是长点心眼子的人都知道,她未来的夫君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想必,一定有很多人等着看她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