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子何故造反!》 第101章 自筹粮草 高桂英这时点首:“阁部说的倒也是事实,我们忠贞营钻山林子,与敌军周旋还行,但的确不善于攻守之战;闯王在世,在对抗建奴西征的数次大战中,就因此吃了不少亏,白白折了不少兄弟。” 李过也颔首道:“是啊,每一座坚城到最后都没能守住。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的是,建奴的确比我们狡猾!” “哪怕他们攻城的官兵,基本上都是降附他们的汉兵,我们尽管不怕死,但他们明显更会算计,不是早就买通了大户,就是早派了细作进来,即便这些都没有,还知道通过哨探,对不同情况的城池,采取不同的攻势。” 黄得功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露出得意之色。 毕竟在他看来,李过的话,也在间接证明,在作战水平上,闯军的确比自己这些正规官军的确差了许多,乃至被投降建奴的汉兵都欺负得不行。 “我们是不如他们狡猾,但那又怎样?” “真正打下九边各镇,乃至打下京师城的是我们!不是他建奴!建奴得到京师城不过是捡了漏。” “所以,我们尽管不如建奴,但未必不如朝廷的兵马。” 因又挨了板子而摸着屁股的高一功这时不服气地说了起来,且对高桂英和李过言道: “姐姐和李过兄弟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家的威风!” 黄得功和刘良佐听了这话,皆有些颇感憋屈地朝高一功看了过来。 黄得功麾下的部将翁之琪还不由得拔出了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在这里瞎嚼什么蛆,那只是我们官军没认真守,要是我官军认真守,看看是谁吃亏?!” “怎么,不服气?” 高一功也拔出了刀,道:“有本事,出去比划比划?” “去就去!” “吾将门子弟,岂会怕了你这个靠招安得来的勋贵?!” 翁之琪跟着言道。 “那就走!” “不过,你他娘记住,老子也是立了功的!替你们平左良玉的事忘了,竟然说老子只是靠招安成了勋贵!” 高一功呲牙忍着屁股上的疼痛,言道。 黄得功忙瞪了翁之琪一眼。 翁之琪也就没有再回应高一功,只朝马士英跪了下来:“卑职刚才失礼,愿受责罚!” 高一功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他倒是没想到翁之琪刚才还跟他大眼瞪小眼,互相斗嘴,结果转眼就朝马士英下跪自认起罪来。 官军内部的秩序性和督师的威严,让他再次见识到了一次。 “知法犯法,不知隐忍,还互相斗嘴,自己人比自己人,有什么好比的?!” “你和郧阳伯各自出去领三十板子再进来继续议事。” 马士英沉声教训后就吩咐了一句。 “姓马的!老子屁股还没好呢!又要打老子!” 高一功听后当场发起飙来,大吼了一声。 “是!” 翁之琪这里只咬牙应了一声。 高一功见翁之琪直接答应,心想自己也得像个汉子,敢作敢当,也就跟着回道:“是!” 于是,高一功和翁之琪也就一起走了出去。 翁之琪颇为后悔,后悔自己刚才干嘛忍不住要和这些响马习气未改的人斗气。 不多时,高一功就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翁之琪则要好一些,还扶着高一功。 马士英见此也没多问,只道:“继续议事。” 接着,马士英就对李过笑了起来说:“你们能明白就好,那就准备渡江,去袭扰建奴,让建奴无妨集中全力攻打江西,只有守住江西,你们就有功劳!”元宝小说 “但是渡江后,不要急于寻建奴作战,也不要因为之前数次败于建奴而畏惧,那样只会让人瞧不起。” “渡江后,当先去荆州、岳阳一带山区潜伏起来,瞅准时机。” “遵命!” 李过回了一句。 马士英则又说道:“但是,现在你们还不能渡江。” “为何?!老子姐夫的仇还得等着老子去报呢!” 高一功这时说了一句,且说后就咬牙切齿起来:“这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好。” 马士英沉着脸看了高一功,对自己的属吏吩咐道:“记下,郧阳伯打断本督师说话,干扰军议,当责二十大板,念起旧伤未愈,新伤又添,先记着,待其痊愈后再补!” “你!” 高一功敢喊出一个字,就把剩下的话又从嘴边吞了回去:“是!” 马士英则继续对高桂英和李过等人道:“因为粮食不足,朝廷让你们渡江去打建奴,不是让你们饿着肚子去送死,去消耗你们,是真心要你们去杀建奴的。所以,在这之前,得先筹够粮食,不然你们去湖广吃什么,湖广如今已是十室九空!” 说着,马士英就道:“本督师决定发一道钧令给你们,让你们自筹粮食。” “但是,这自筹粮食不能找老百姓,得去找大户借粮!这方面,你们是有经验的。否则就不是遵照钧令是行事,是在违背军法!” 马士英说道。 这时,黄得功忙提醒道:“阁部,这样做,您个人只怕会被豪绅忌恨,轻则弹劾重则身首异处啊!” “那能怎么办?!” 马士英厉声问了一句,就没好气地坐在了椅子上,道: “那个史道邻,到现在也还没粮食运来,总不能真让本督师差饿兵去杀建奴吧?” “他筹不到粮,本督师只能自筹!” “反正江西若守不住,是要被杀以谢失土之罪的,还不如逼着大户拿粮食出来,守住了江西,或许还能活命!” “何况,这些大户,真要是建奴来了,只会勾结建奴,窝藏建奴细作,给建奴提供各类消息,以求立功,而保自家基业,全然无半点忠义,只是在朝廷官军面前才一个个骨头极硬,既要朝廷官军尊重他们,还要怂恿百姓为难官军,乃至稍微不让他们如意还买通朝廷的官员弹劾官军!” “不逼这些只会拖后腿的大户豪绅出点粮,根本对不起朝廷这么多年对他们的恩德!” “我马士英就算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如今史道邻运不来粮食,本堂只能让你们去自筹粮食。” 马士英说着就早已写好且的几张钧令拿出来,然后,亲自一一盖上了自己的关防大印,然后丢给了李过等人: “钧令你们拿去!反正豪绅们不满,也只能怪罪到我这个督师身上。不过,陛下应该不会因此就临阵杀本督师。自古带兵者,岂能轻易诛杀?带兵督抚随意诛杀,和太上皇当政时有什么区别?” 马士英也实在是被逼得没法,他手底下一帮杂牌军,能收拾得服服帖帖、不犯军纪已经不容易,粮食还短缺,也就只能急得只能让自己麾下兵马对豪绅下手,像他原历史上一样,令黄得功等自筹粮食。 “是!” 李过等皆因此接过了钧令。 第102章 对豪绅掀桌子 李过等接过马士英的钧令后,就真的开始在江西逼勒起豪绅来。 “快!” “快!” “快!” …… “记住,不得欺负百姓,只能逼勒豪绅大户捐粮!这是督师钧令,否则就会被砍头!” “明白吗?!” “明白!” “将军,您就放心吧,我们也贫苦老百姓出身,知道不欺负老百姓,再说,欺负也欺负不出什么油水来,除非是管不住裤裆里那家伙,想抢几个姑娘而已。” 九江府。 忠贞营的官兵不停地朝各大户的庄园奔去。 其中,李过义子李来亨此时,就一边带着自己的兵马往姓许的豪绅庄园奔来,一边对自己的兵马提醒着。 而李来亨麾下的兵马都因此大声气喘吁吁地回了起来。 九江豪绅许日安本做过云南右布政使,如今致仕在家。 他也因为即将南下的清军深感不安。 因为许日安为官这些年,贪了不少银子,且在致仕后,拿贪了的银子通过借贷的方式,兼并了不少田地。 现在许日安自然可以带着全家逃到江南去躲避战祸。 但是,他带不走土地,且也因为想到土地带不走,而也就没离开,只是吩咐自己的族人庄丁高筑墙,同时,他也派了自己族人去江对岸接触了建奴,意在先向建奴示好,这样建奴若赢了,占了江西,让建奴将来也能因为他主动归附而承认他的土地所有权。 而且,许日安为了向建奴示好,还把一建奴细作养在了家里,也对这建奴告知了许多关于九江城的情况。 “原来对岸已经是马士英在统兵。” 建奴细作侯奇山在听许日安说了相关情况后,就说了一句,且问着许日安:“不是袁继咸?” 许日安跪在侯奇山面前道:“回章京老爷的话,早就不是了!马士英已被明国皇帝拜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右都御史督师于此。” “大将都有谁?” 昔日早在辽东就投了建奴而被编入汉八旗,且已成为汉八旗牛录章京的侯奇山,在听许日安说后,接着就又问了一句。 许日安回道:“有黄得功,不久前才被封为靖国公,还有刘良佐,不久前被非封为广昌伯,另外就是被他收编的忠贞营和忠国营。” 侯奇山听后点首,对许日安笑道:“很好!你放心,我们王爷已经允诺会在将来南下后,请您出仕任我大清湖广左布政使一官!” “不过,你如果能搞到九江一带的布防,尤其是他们船只的停靠处,还有他马士英的具体应战部署,我们王爷会直接让你任湖广巡抚,加一世袭云骑尉!” 许日安听后颇为心动,忙叩首道:“谢王爷与章京老爷栽培!奴才定当竭力!” “别称奴才,你还没资格!” 侯奇山厉声说了一句,又补充道:“你现在只能对我八旗主子们称臣。等你将来再立大功,入旗后,再自称奴才也不迟,不是谁都那么容易当我大清主子们的家奴!” “是!” 许日安应了一声。 砰! 砰! 砰! 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开门!” “督师衙门的人来给你们这些缙绅送问候之礼来了!” 因地方官僚们到任常会主动接触豪绅,有时候为让豪绅配合自己治政,还会送些礼给需要巴结的大豪绅。 而农民军也因此积攒了经验,知道在打地主庄园时,用这样的借口会令豪绅放松警惕,而主动开门。 “开门!” “赶快开门!再不开门,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忠国营的官兵也在这时于外面叱声喊了起来。 而有不耐烦的官兵还直接威胁起来。 许家的家奴也从庄园外墙上爬了下来,且疾步跑到许日安这里来禀报说:“老爷,外面来的是官军,密密麻麻的!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侯奇山听后顿时看向许日安,沉声问道:“为什么会突然来官军,你在故意配合官军,是官军卧底,让我落网?” 许日安忙跪了下来,道:“章京老爷容禀!奴才,不是,在下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来了官军啊!” 侯奇山则挥了挥手:“行啦!现在,你出去应付他们,我自己寻地方躲起来。” “是!” 许日安应了一声,就朝外面走来。 这个时代,兵荒马乱,很多豪绅都组织有族人庄丁修筑了高墙,即所谓地主寨墙,还组织有地主武装,即这个时代的乡勇团练。 李自成事实上就是被民间地主武装的人打死的。 而许日安也不例外,他的家也是一个地主寨城,有自己的防御体系,其外墙也是可以走马放炮的墙体,既厚也高。 许日安此时也上了外墙,隔着墙垛对外面的官军怒声喊道:“尔等既为朝廷官军,何故如此扰民,可知王法?叫你们的主将出来,本官倒要问问,他怕不怕将来被弹劾而被革职下狱?“ “嗖!” 一支箭矢直接朝许日安凌空射来,直接朝凌空耳边擦过,且留下一道血迹。 许日安当场后背感到一阵发凉,他是真没想到这些官军会突然这么不讲理,他话还没说完,人家就朝他射了一箭。 “我们是奉的阁部钧令,犯的什么法?” “他娘的,弟兄们给我上,这些地主老财,没一个好东西,竟敢威胁老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朝廷是他的,我们却成了反民!” 李来亨放下弓来,接着就把手一挥:“攻进去,格杀勿论!” 轰! 一声炮响。 马士英还是很大方的,没有对忠国营太区别对待,车载佛郎机炮和虎蹲炮还是给忠国营配了的。 这些炮虽然威力比不上红夷大炮,轰击厚实的墙体不行,但轰击地主寨子的木门还是可以的。 所以,李来亨一声令下后,其麾下几门佛郎机炮和虎蹲炮,就在几名早在崇祯十六年就因为缺饷而投靠闯军的,陕西延绥一带的几名熟稔火炮的边军的操作下,给轰开了这许家寨子的木门。 而许家的团练武装一见来这么多官军,也都没了胆,虽然也持着十几杆鸟铳和西洋斑鸠铳,也忘了发射,且一见忠国营的官兵冲进来,直接丢下火铳就跑。 许日安这时也跪了下来,大声喊道:“将军息怒!你们要是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喜欢什么女人也拿走,只求放过小人一命,小人没有造反啊!” 一旦官军真掀桌子,许日安倒真的不敢说什么威胁的话了。 李来亨则在听见许日安的话后,直接哼了一声,他是知道这些地主老财们在他们这些人发狠时都是些什么怂样,所以也不觉得奇怪,只在自己的官兵冲进去后,也走了进去,且喊道: “注意军纪!阁部说了,我们只是来借粮的,毕竟大家都是汉人。” “李大哥!但是这家通敌卖国!他们这里有个鞑子!” 这时,其部将塔天保却抓着金钱鼠尾的侯奇山走了出来。 第103章 抄家拿人 李来亨听后大喜,他没想到筹粮筹粮,竟抓到个通敌卖国的贼,也就道: “他娘的,既然是逆贼,就把他全族上下所有人抓起来,听候发落!” 而塔天宝这里则笑着炫耀道:“抓着他的时候,这家伙正在往外钻狗洞,要不是老子对这些地主老财追赃拷饷的次数多,知道他们窝藏的奸细会从哪些地方逃,也知道这些地主老财会把狗洞设置在哪儿,不然还真就让他提前逃走了!” 这侯奇山一被抓过来,就跪在李来亨面前,磕头求饶起来:“将军饶命!留我一条性命,也算是留自己一条后路!我大清会记住将军的好的!” 李来亨直接踹了他一脚:“你他娘的跟老子提后路?你咋不之前给自己留条后路,而想到会有一天落到老子手里!” 许日安则因为听到侯奇山被抓住而当场就直接晕了过去。 哗啦! 一盆冷水直接就泼在了许日安脸上。 许日安醒来后,已经被绑在了一树上,一见自己周围围了许多官兵,不由得瘪嘴哭道: “诸位兵爷,小民也只是想活命才窝藏建奴细作的呀!求您们给小民一条活路啊,呜呜!” “小民愿献款二十万两白银,孝敬诸位兵爷!” “先不提钱,粮食呢,你家粮食在哪儿?” 李来亨则直接问起许日安来。 许日安听后回道:“都在收租院内的大仓里。” 李来亨听后立即吩咐了自己部下带兵,且喝令一许家家奴带路去收租院的大仓。 不多时,李来亨麾下忠贞营官兵就一个个扛了一大袋粮食出来。 没多久,就堆积成了一小山包。 许日安看着这一幕,表情极为痛苦,仿佛在被人凌迟一般。 李来亨则用刀朝一装粮食的袋子插了一下,且顿时就见许多谷粒如金水一样流了出来,且颗粒饱满。 “一看就是新粮!这下我忠国营的兄弟不用吃陈粮了。” 李来亨说了一句,就道:“既然是逆贼的粮食,那就全部抄走,不必商讨借不借的问题!” 许日安此时听后心更加的疼。 “是!” 接着,李来亨就问向许日安:“你刚才说的银子在哪儿?” 许日安委屈巴巴地道:“你们都拿了粮食了!” “说不说!” 李来亨走过来,将许日安的手摁在一旁的墙上,且直接一刀下去,斩断了许日安的一拇指。 “啊!” 十指连心。 许日安疼得惨叫起来,泪如雨下地哆嗦着嘴道:“我说,我说,都在地窖里,地窖入口在后院的一棵桂花树下面,打开桂花树下面的石板就是地窖入口。 没多久,李来亨就派兵去了。 而李来亨的的兵果然没多久就发现了大量金银,且足足搬到了晚上才搬完。 “看样子有一百多万两吧。” 李来亨说了一句,就道:“全部带走!” “不能啊,我说了只给你们拿二十万两,你们怎么全部拿走?!” 许日安见此着急地大声说道。 李来亨冷笑着问许日安:“老子拿走多少,还要问你?” 许日安听后心头火起,大喊:“你们这还是官军吗,你们这是土匪,是反贼!你们这样对待官绅,就不怕被朝廷怪罪吗?!” “他娘的,现在老子就代表朝廷,算什么反贼,还问怕不怕被怪罪,你让老子怎么怪罪老子?” 李来亨回了一句,就把许日安等许氏族人与家奴还有银子、粮食、牲畜等全部带了回去。 无独有偶。 忠贞营其他官兵也在其他地方逼勒着大户。 也同李来亨一样,不少还因此挖出了不少与建奴勾结的豪绅大户。 马士英得知后自然毫不客气,吩咐道:“建奴细作全部拷打,拷问出建奴机密,至于勾结他们的豪绅,不管是谁,全部剐了,九族皆斩!眼下乃国家危急存亡之秋,不能有半点仁慈!” 于是,九江城内哭嚎声与鞭打声持续了几昼夜。 想两边下注的豪绅们都没想到马士英会突然这么狠,一点也不尊重他们作为势家豪右的体面,也就损失颇为惨重,落得个九族被斩的下场。 当然,没有与建奴勾结的豪绅大户也损失不轻,毕竟粮食被拿去了大半,以至于想趁着江西大军集结来炒高粮价赚朝廷钱的他们不但没把粮价抄成功,还被马士英强行抄了底。 豪绅大户们自然对马士英很是不满。 这些人,向自己朝中与自己有关系的官员控诉马士英的私信,如雪花一样飞往扬州和南京。 但不满归不满,毕竟山高皇帝远,县官不如现管,在江西的马士英还手里握有最强武装,他们自己麾下那些团练根本不是对手,也就只有任其宰割,而同时也希冀朝廷快点运粮食来,避免马士英在继续这样没王法下去。 尤其是还没被筹粮的豪绅大户除了告马士英的外,也有明白缘由的豪绅,在告史可法的状,认为是史可法是筹粮不力,才导致官兵如匪的,也有都不想得罪马士英或识大体的,还主动帮马士英向朝廷催要粮食。 兵部尚书李邦华之弟李邦美还主动来了九江,问马士英:“朝廷的粮食到了没有?” 李邦华就是江西人,且其家族也因李邦华显贵而骤成了当地大豪绅。 而李邦美现在就负责管理家族事务,且也因为知道自己兄长早就要他竭力抗清,何况他兄长现在还深受皇帝信任,也就主动拿了粮食出来给马士英,甚至还主动关切马士英麾下兵马的粮食情况,但也担心马士英还要继续找他这样的大户筹粮。 马士英看在李邦华的面子上,对李邦美也很客气道:“还没到,所以粮食还是不够的,目前只够忠贞营用,守城的官军还需要粮食,估计还得请乡绅大户再借粮于我们。” 李邦美听后只得把气撒在江南的官绅身上:“如今危急存亡之秋,难道只有我江西人救国吗,他江南诸豪右就不认国了不成?!” “阁部,粮食到了!” “启禀阁部,江南运来粮食了!初步估计有一百万石!” 黄得功这时疾步走了进来,向马士英禀报起来。 李邦美听后大喜。 马士英也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作为官绅阶层的一员,不到万不得已,马士英也不想强逼豪绅大户们拿粮食出来。元宝小说 因为他也知道背叛自己阶层的下场有多惨。 看看张居正就知道了。 所以,马士英便对李邦美道:“既如此,可以暂时不用再逼江西诸乡绅出粮了!” “另外,看样子,江南官绅到底还是愿意给陛下面子的,也幸而陛下和太上皇南下了,要是没南下,就没谁能让他江南官绅拔几根毛了。” “是啊,毕竟如今太上皇一脉是正统,天下下到匹夫上到宗藩,皆知道君主是谁,他江南官绅再怎么样也不敢真的不顾君父生死,而落得个被人不耻的下场,就算是将来建奴夺了天下,也会为了自己的王业长久而要责怪江南官绅不肯为旧君尽忠的。” 李邦美也笑着说了一句,且道:“如此一来,我江西官绅总算不用继续破家为国了。” 第104章 直接斩杀了 马士英在见到史可法派来的押粮官史德威后,就笑了起来,说:“幸而你们运来了粮,不然,本阁部就只能再委屈一下江西诸官绅了。” 李邦美也道:“是啊,你们要是再不来,我们也只能破家为国了!” 史德威则道:“其实,如今这些粮食也是部分江南官绅破家捐的粮。” “因为大部分江南权贵官绅,如南京诸勋贵,尤其是魏国公、抚宁侯这两家占了应天府大半田地的,还有徐家这样占松江一半地的大族,皆不肯捐粮,哪怕一石粮食也不肯捐。” “而陛下又催的紧,言我们家部堂再筹不到粮,就要将他跪像铸于孝陵,定其亡国的第一罪人!所以,一些还有心存社稷的望族因同情部堂,也就只能破家凑足所欠军粮,如华亭陈家、夏家等。” “魏国公、徐家这些大族凭什么不捐?!” “若说受国恩,他们受的国恩最重!按理,他们才是最应该破家为国的!” 李邦美这时听后心头火起,也就声色俱厉地说了起来。 “好啦!这事就到此为此吧。” 马士英这时倒劝了起来,且道:“此事且到此为止吧!毕竟眼下,大敌压境,好不容易定下联寇平虏的国策,又好不容易地招安了流寇,且募集到了粮食,稳住了后方,不宜再起波折,当竭力击退建奴才是!” “至于其他的事,都得要等大战结束后才能算账。” “阁部说的没错!只要击退建奴,天子便有了中兴之主的威望,到时候任何牛鬼蛇神,也不能逆皇命而为!” 李邦美说了一句,就朝马士英拱手作揖:“只是这一切就拜托阁部与诸位将军了!” 李邦美接着又向黄得功、李过等将领拱手作揖起来。 马士英、黄得功等回了礼。 且马士英还在这时对李邦美说道:“这次自筹粮草,是鄙人迫不得已之举,还请公上本替本督师辩白辩白!” “放心!” 李邦美回了一句。 虽然马士英是堂堂督师,但李邦美是整个江西官绅的代表,其兄长又是本兵李邦华。 所以,马士英也就反而求起李邦美来,而不希望江西豪绅真的因为此事针对他马士英,乃至使得江西籍官员都在朝中攻讦他马士英,且继续在后方给他马士英使绊子。 现在李邦美答应了下来,自然也就让马士英安心了不少。 毕竟这说明江西豪绅也不会全都要攻讦他马士英,而只要有一部分人不愿意,马士英就能行拉一帮打一帮的方式,来保证自己后方稳定,也能皇帝不完全相信他马士英在江西真的是无恶不作。 闲话少叙。 在这后不久,马士英就正式下令,让忠贞营分批渡江,去荆州、岳州一带活动。 而忠贞营渡江后,就开始在荆州、岳州一带,陈兵备战,且派出哨骑,四处哨探。 这一带,紧邻在在李自成于九宫山遇害后撤入长沙一带而为何腾蛟收编的田见秀、郝摇旗等另一部忠贞营兵马。 因两部同属以前的闯军,自然也就可以互相依靠,而不用担心各自的后路。 夏去秋来。 在高一功、李过等受马士英节制的忠贞营,还在大明手里的岳州一带渡江后,这一年七月,建奴阿济格部已开始湖广武昌进发,到了蕲州;而多尔衮部则也到了虎牢关。 不过,阿济格这里则在到达蕲州时,从自己这边负责江西情报工作的王世忠这里得知了侯奇山等细作被凌迟的事,不由得惊讶地坐起身来: “你说什么?!我们派去江西的细作全部被清洗了?” “奴才不敢瞒主子!真的全部被清洗了!” 王世忠跪在地上,瘪嘴欲哭地说道。 嘭! 阿济格本来在洗脸,现在因而直接一掌拍翻了自己的脸盆,使得铜制脸盆直接摔在了地上,一旁的侍女皆噤若寒蝉而不敢捡拾起来。 而阿济格则又问道:“这些细作不都是在各大豪绅家里吗,怎么会被清洗到的?” “回主子,马士英他竟敢大胆到令忠贞营向各大豪绅自筹粮草,然后就因此查到了各大豪绅窝藏的细作,也就趁此机会将我们的人都细作查获了!“ 王世忠回道。 阿济格听后咬牙切齿起来:“好个马士英,还真是个人物!能招降吗?” 王世忠听后一愣。 阿济格则瞪了他一眼。 “下官愿亲自去试试!” 王世忠道。 阿济格点头:“好,我们大军粮草不足,如今只能先供应老十五(多铎)那边,在蕲州还得滞留一段时间,你趁此机会抓紧去接触马士英,告诉他,如果能投降,哪怕他自己一个人来,本王也会请万岁爷任他为大学士,同洪承畴一样!” 阿济格说着就又道:“而你,如果能招降马士英,就给你授一等精奇尼哈番的机会!” “喳!” 王世忠应了一声。 阿济格则笑了起来:“若是能招降马士英,江西不战而降,就能省不少心力。” 说着,阿济格又吩咐道:“为防止他拒绝,你在去见他之前,派人去联络我们在扬州的细作,买通明廷官员,让他们散播谣言,就说马士英已经暗降我大清!乃至掳掠官绅,也是为了给我大清筹集粮草!相信那些明廷朝中官员必会因此大肆攻讦他马士英,他马士英如果不降,也会被他们自己人逼死!” “主子高明!” 王世忠忙奉承了一句。 阿济格摆手道:“没什么高明的,我大清以前也不是没用过这样的计策!明廷那些只知道捞钱的官员很没忠心也都很没良心,所以才让这样的计策百试不爽!” 江西的确不好打。 因为整个江西多山,算是江南的西边屏障,而建奴作为一个少数民族政权,本足兵马数量其实并不多,大多数兵马都是降兵,而如今,建奴又占了整个北方,在各要紧处留了不少兵,乃至押运粮草的兵也留了不少,阿济格也就没带多少兵马南下,所以能不战而下江西,阿济格自然想不战而下。 王世忠这个历史上本来是要招降左良玉大军的细作也就渡江来了马士英这里,且通过买通黄得功部将田雄进了九江城。 不多时,田雄就以王世忠带来了建奴最新消息为借口而请黄得功告诉于马士英知道。 黄得功便真的将这事告知给了马士英。 马士英得知后,也就见了王世忠。 王世忠表明了来意。 马士英听后没有犹豫,直接问黄得功:“是谁带他来的?” “田雄!” 黄得功回道。 马士英则道:“将王世忠押去扬州,田雄则直接斩杀了!” 王世忠听后大惊:“马士英,你不给你自己留条后路吗?!你敢把我押去扬州,就是自绝于我大清!” 第105章 治罪言官 马士英则呵呵一笑:“大丈夫一生行事,哪能只求苟且!当效三国周郎,于赤壁成就一番伟业!所以,至于你所说的后路,本督师不感兴趣。” “马瑶草,那你就不担心,你将来会惨死在自己人手里吗?” 王世忠这时冷笑着问了一句,且道:“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派人去了扬州,已经买通了你们朝廷的官员,他们已经在散播你已暗降我大清的谣言,且说你纵兵掳掠豪绅也是为大清筹粮,相信对你不满的朝中官员只怕已经准备联合弹劾你了。” 马士英听后沉下脸来,接着也冷笑起来: “这有何惧!” “如今大明到了危急存亡关头,本就不能只是靠有足够英明的谋略就能中兴,还得不怕死。” “不仅仅是君王要不怕死,还得大臣不怕死!” “所以,当今我大明天子能冒死北上,收拢边军余勇南下,今日我马某今日也敢冒死守江,哪怕最终结局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王世忠听后不由得一怔,过了一会儿才不由得道:“没想到,你马瑶草倒是如此忠心之人!也罢,算我看走了眼!” 于是,王世忠便被拖了下去,且在次日就被押去了扬州。 阿济格这里则还在坐等着王世忠的消息,只是在等多日后,就因为不见王世忠回来,而他也就猜到了马士英肯定没有答应归降自己大清的结果。 一时,阿济格除了失望之余,也只能生闷气,并继续等着粮草到达,同时准备在粮草到达后,强攻江西。 而与此同时,在往河南进攻的建奴多铎部已拿下了荥阳和虎牢关。 不同的是。 荥阳是总兵李遇春主动叛投建奴的。 而虎牢关则是被建奴和李遇春内外夹攻而强行攻破的。 一开始,多铎只是集中兵马对虎牢关发动了进攻。 而因多铎这次南征带了上百门红夷大炮,攻城能力甚强,所以,给虎牢关的守军造成了很大的杀伤。 即便守城将官许四率麾下官兵拼死力战也伤亡惨重。 而李遇春则因此在见到建奴攻势不可挡后,就干脆选择了叛投,抄了许四的后路。 使得虎牢关最终被攻破。 建奴在兵不血刃地拿下荥阳后,多铎下令不得触犯军法,要求各军对百姓秋毫无犯,使得荥阳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屠杀事件,乃至掳掠事件也没有怎么发生。 毕竟这个时代的建奴的确还能做到令行禁止,属于八旗兵的巅峰状态。 所以说不屠就真的没屠。 但建奴在攻破虎牢关后,多铎则一改要求各军严守军纪的态度,而是要求各军对虎牢关的百姓大掠三日,婴幼不留。元宝小说 虎牢关一带,因而血流成河,无一人幸存,汉家女子皆衣不蔽体。 多铎明显是要以这城不同的结果,来告诉其他城池的大明守军和百姓,最好是乖乖开城投降,否则后果只会是被屠城。 多铎的这种方式,虽然残酷,但也的确奏效。 接下来,河南许多城池简直可以说是风声鹤唳,闻风而降。 有豪绅为保住家业,甚至不惜勾结建奴细作,收买守军中的部分官兵,而杀主将,直接开城投降,为的就是避免被屠戮。 于是,多铎所率建奴轻松攻下了沿途郑州、中牟、宣武卫、开封、兰阳诸城,守卫重镇归德的总兵侯方岩,见此干脆直接不战而逃,逃去了夏邑。 太和和颍州守将李登云与李朝云则干脆直接叛附建奴。 朱慈烺在扬州得知这些消息后,心情自然是复杂的。 虽然他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个时代的大明官军也没什么战斗意志,毕竟有战斗意志的大明官军早就在北方松锦等大战中败光,要么就都已经投降了建奴。 而留在南方的官军,除了黄得功部和现在以从北方带来的边军为基础训练的御林营外,本就是以前的二流官军,许多人连流寇都挡不住,何况挡住建奴呢。 但是,朱慈烺在收到这些战报后,也还是深受触动,尤其是在得知许多豪绅主动叛附建奴,而为能保住自己一方安宁的事后,他不得不承认,在许多汉人眼里,在自己一族一乡的安宁面前,整个国家大义和君臣大义真的算个屁。 “多铎部的建奴已经拿下归德,看样子,不日就要抵达扬州。” 触动归触动,朱慈烺不得不继续打起精神,召集文武大臣们,商议接下来的御敌一事,且说着就问起兵部左侍郎路振飞来: “马士英可有新的急递送到,江西现在如何,阿济格有没有发动进攻?” “回陛下,目前还没有新的急递送到,如今看来,阿济格应该是还未渡江,或者即便渡江,也还没渡江多久,不然应该早就会有急递送到。” 路振飞这时回道。 朱慈烺听后点首。 “陛下!臣弹劾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右都御史马士英纵兵掳掠,暗通建奴,意欲献江西于敌之罪!” 而就在这时,兵科左给事中龚鼎湘突然出列奏禀起来。 朱慈烺听后不由得把脸一沉,看向龚鼎湘,问道:“是谁指使的你,在这个时候,弹劾边臣的?” 龚鼎湘回道:“回陛下,没有谁指使臣,皆是臣从江西乡友那里得知的消息,马士英在江西驻兵多日,逗留不前,到现在也未兴兵收复湖广,明显就有勾结建奴之嫌,还请陛下明察!” 朱慈烺则直接冷声言道:“朕上个月就有明谕,如今大战在即,带兵督抚诸边臣,除非是临阵脱逃,言官一律不得在战事结束前对其风闻言事,有违反诸律者,当在战事结束后参劾之。否则,必杀之以稳军心。” 说着,朱慈烺就看向了龚鼎湘,问道:“你是把朕的话当耳边风了吗?” 龚鼎湘听后忙跪了下来:“陛下容禀!这马士英事涉通敌,关系匪浅,一旦臣不奏,就很可能江西顿失,而局势大坏呀!故臣不得不冒死奏于陛下得知,还请陛下明鉴!” “如果他马士英通敌,算是朕识人不明,则朕活该亡国,但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何况,无规矩不成方圆,朕既已下此谕,就容不得他人违反!” 朱翊钧说后,就厉声吩咐道:“拖下去!以乱军心、坏大局为由,斩了!” 第106章 治罪东林党 时下,天依旧是炎天,酷热未退。 即便是在此时的清凉殿内,但无论是大臣,还是内宦们,皆只觉浑身如立于蒸笼之中。 只有皇帝朱慈烺特殊,有内宦在用人工风扇给他扇着风,所以没感觉到酷热。 而此时,也有一人没感到酷热难耐。 这人就是给事中龚鼎湘。 龚鼎湘现在只觉得后背,仿佛有冷风在猛灌一样,身体不停地哆嗦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皇帝陛下会不相信马士英已经通敌降清,而还是要按照之前的谕旨,要杀了他。 龚鼎湘不得不在锦衣卫来拖他下去之前,高声质问起朱慈烺来:“陛下!您难道就真愿意看见马士英丢了江西,坏了您的基业,让您做了亡国之君吗?!” 朱慈烺沉声道:“要朕说多少遍!马士英要是献了江西降建奴,是朕识人不明,是朕活该!而无论如何,你现在都没不能在这时,妄言前方军事!” 没办法,朱慈烺不得不对言官议论的军事行为管得这么严。 因为明朝历史上,从萨尔浒开始,每次作战失败,都跟言官瞎逼逼前方军事有关。 “陛下息怒!” 这时,高弘图因龚鼎湘本就属于东林党一员,而立即站了出来,且替其说话道: “无论马士英有没有降敌,陛下现在都不能擅杀言官啊!” “毕竟言官按祖制,是有资格风闻言事的,此时杀言官,无疑是在违背祖制,而有损陛下圣德!故请陛下三思,饶恕其死罪!” 张慎言也跟着站了出来道:“启奏陛下!马士英降敌此事,已经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据许多从江西来的人言,他们甚至已经看见马士英迎接建奴入了九江府,还有消息说,马士英已经被建奴封为弘文院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就算陛下不信这些消息,也不能不防,即便不防,也不应因此杀奏此事的言官啊,毕竟若是枉杀了敢言真相的忠诚,损坏的乃是陛下圣德啊!” “陛下!马士英在江西胡作非为,已是人人皆知,甚至还强行给江西一些士民安上暗通建奴之罪名,进而破其家,夺其财,奸淫其女眷,可以说是无恶不作,乃我士林败类、祸民奸臣!” “像这样无忠义廉耻之小人,可谓道德大坏,不降清不可能,故陛下怎么能信这样的奸臣,而不信敢于直言的龚给谏呢?” 姜曰广这时也说起话来。 朱慈烺则冷声看着这些人,问道:“你们这是在一起逼朕坏了朕自己的谕令?非要强行在朕面前颠倒黑白?” 说着,朱慈烺就又道:“别说马士英犯没犯这些事还不一定,就是犯了,现在也不是你们可以置喙的时候!” 朱慈烺说毕就吩咐道:“此事不容置疑!大战在即,必须令行禁止,拖下去,斩了!” 李若琏便指挥锦衣卫将龚鼎湘拖了下去。 龚鼎湘则已面如土色,且在拖下去时,也不得不喊了起来:“陛下,饶命啊!臣知道错了!臣再也不敢了啊!臣一时糊涂,臣绝对不敢再了啊!” 唰! 随着锦衣卫拔出绣春刀,且朝龚鼎湘脖颈处劈下后,龚鼎湘已经不能再说什么。 这时,高弘图、张慎言、姜曰广这些东林党皆因此沉下脸来。 朱慈烺也看向他们:“你们为一个坏朕纲法的逆臣说话,明显是大有不把朕谕令放在眼里的意思,朕亦不能饶你们。” 高弘图、张慎言、姜曰广三人一时皆怔在了原地。 而姜曰广则以为朱慈烺连他们也要杀,再加上,他知道朱慈烺对他东林党一向很失望,也就在这时问了起来:“陛下真要这么肆意诛戮大臣,而行昏君之举吗?” 朱慈烺呵呵冷笑道:“朕哪里肆意诛杀了?是朕没有提前下谕令不准在战事结束前弹劾边臣?还是朕下过旨令说言官坏朕纲法不能杀?朕这算是不教而诛吗?!” “陛下宁信奸臣不信诤臣,与昏君何异?!” 姜曰广这时直接厉声说了一句,且神色激动,两眼如喷火。 他这无异于相当于直接骂朱慈烺是昏君! 很明显,姜曰广这是真以为朱慈烺要杀他们,而干脆也就决定在被杀之前,骂朱慈烺一通,而博得个敢骂皇帝的忠烈之名。 因为大明自海瑞骂了皇帝而没有被诛,反而获得了很大名声,乃至从此官运亨通后,许多文官都开始喜欢上以骂皇帝或者弹劾重要大臣来博取直名。 但是,海瑞那是因为皇帝真的做的过分,而不得不骂。 可后面的许多文官,则是为了自己个人的利益而随意诟骂。 比如万历时期,万历皇帝明明是真有足疾,而不能视朝,就有言官为博直名说他是因为沉湎酒色而不视朝,搞得万历从此落下一个沉湎酒色的罪,直到后世人挖了他的坟墓,考古发现他的确双腿不齐,才给万历皇帝洗刷了冤屈。 现在,姜曰广明显也是在这样做,想通过骂朱慈烺的方式,在被杀之前博得一次声名,他甚至还希望皇帝因此不敢再杀他,而企图说服他,这样他不但获得了敢骂皇帝的直名,还能活着,乃至等将来新皇帝登基,没准还能青云直上。 “你言朕是昏君,朕看你倒像是投降建奴的奸贼!” 朱慈烺冷声说了一句。 接着,朱慈烺就看了在场的其他大臣们一眼:“值此国难之际,上下本当一心,也因此还要做到言出法随,方能统合全力,救国家于危难!尔此时言朕是昏君是何用意,是欲否定大明之天命,认为大明该亡?而同时,损朕威严,乱朕军心,进而使建奴灭我大明、夺我汉家河山而不费吹灰之力?!” 朱慈烺说着就笑了起来,看向姜曰广、高弘图、张慎言这些人,说:“朕明白了,为什么你们昔日在南京主张联虏平寇,以朕看,主张联虏平寇的人里,只怕有人就是建奴的细作!恨不得,让朝廷用兵于平寇,而给你们已经投附的建奴以可乘之机?!” 朱慈烺接着就问道:“是也不是?” “陛下!” 这时,东林党的刘宗周哭着跪了下来:“臣等绝无此意啊!” 朱慈烺则反问道:“若无此意,怎么建奴如今还是南下了,要来攻我大明,还在檄文上说朕与太上皇皆为失德之君?!” “可见,你们昔日说建虏无欲夺我大明基业就是假话,而真正的心思是想麻痹朕!” “乃至还有像姜曰广这样的人,还跟着建奴一样的口吻,说朕是昏君,进而真的要把朕塑造成一失德之君,而让建奴好名正言顺地灭我大明!” 第107章 请诛姜曰广 “陛下!” 这时候,东林党官员张捷也跪了下来,哭道: “陛下息怒!那是臣等昔日愚钝,对流寇存有偏见,对建奴抱有幻想,而非真的有投建奴之心,而今日姜曰广如此言陛下,不过是一时失言,还请陛下明鉴!” “至少,臣没觉得陛下是昏君啊!” 历史上,因南京被勋贵献城于建奴,且眼见南明也就此灭亡,而自缢于鸡鸣寺的张捷说着就叩拜了下来。 泪如雨下。 “只是失言?” 朱慈烺冷声问了一句,就呵呵一笑道:“朕看是真心话吧!” 刘宗周则也因此跟着急声道:“陛下,不知要臣等怎样,才肯明白臣的忠心,若真要臣现在就为大明殉死才可吗?!” “朕不需要你证明自己的忠心,也不需要你们殉死。” “如果殉死有用,朕早就毫不犹豫地杀了你们,何必等到今日?” 朱慈烺说了起来。 而彼时,殿外三层四层的云在飘着,蓝天下感受不到半点风吹来。 大殿内,也仿佛有大火在炙烤一般,没有半点清凉。 大臣们烦躁。 朱慈烺也很烦躁。 他烦躁的是,饶是大明到了现在这个关头,他的大臣们也还是在内斗,还是在被建奴玩弄于鼓掌之中,还在因为马士英不是东林党,且对士绅用了太激进的筹粮手段,就要把马士英以有意降清之罪拉下马,而丝毫不在乎这个时候,如果临阵换一个统有数十万大军的督师,会给整个全局造成多大的影响。 因为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明白,能把左良玉数十万大军迅速消灭,且稳住数十万农民军而不至于祸乱江西有多难。 而马士英能做到,无疑说明此人是值得信任的,也不可能傻到放着这么大的功绩不要突然要舔建奴。 朱慈烺感觉,对于姜曰广这些精致利己的士大夫而言。 似乎大明的灭亡与他们无关一样。 似乎只有他们士大夫的尊严才与他们有关一样。 甚至还因此要给他这个皇帝扣一个昏君的帽子! 说实话。 朱慈烺现在当皇帝其实也才不过一年,他都感觉到累了,也有些不想再跟这些人玩。 要不是民族大义,要不是他大明皇储出身,他都有些想直接投清算了。 因为大明的汉人官僚们真的带不动! 要么迂腐。 要么自私。 要么狭隘。 靠谱的真不多。 不过,姜曰广敢耍横,直接说朱慈烺如果要杀他就是昏君的话,而他朱慈烺这个皇帝也敢直接掀桌子耍横。 所以,朱慈烺烦躁之余,就干脆将头上的翼善冠取了下来,往御案上一放,然后披头散发地往外走去,说: “你们去请太上皇回来坐这个位置,或者干脆重新选个藩王,比如皇伯福王,反正朕是昏君,不足以担此救国之任,朕且先去太上皇跟前领罪!” 接着,朱慈烺就回头看着范景文等大臣道:“然后等着你们击退建奴或者把朕绑缚到建奴跟前邀功,就像昔日京师那些逆臣一样,也可以跪迎建奴,且在跪迎时大骂朕,把所有的罪都往朕身上推就是!” 朱慈烺这话犹如一记惊天霹雳炸响在大殿上。 这个时候,所有大臣都无法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 因而,范景文、路振飞、方岳贡、倪元璐、吴麟征这些大臣一个接一个地皆跪了下来,且跪在了朱慈烺面前,拦住了朱慈烺的去路,而叩首在地。 范景文先哭道:“陛下!臣等岂敢有此擅立之心啊!又怎敢有跪迎建奴之心,也怎会有和姜曰广一样的心思啊!呜呜!” 说着,范景文就呜咽道:“臣只请陛下勿要弃臣等,也勿要弃了这社稷,更勿要弃了太上皇对陛下的期望啊!” 方岳贡也道:“陛下,天下臣民是看见了的,自您即位以来,厉兵秣马,屯田养民,不但处决了许定国一干乱贼,也平定了左良玉之乱,还降服了数十万流寇与起事百姓,使南方各省得以安定下来,而能一致对外。无论怎么看,也不能说您是昏君!” “何况陛下南下时也未因史、钱等人所行悖逆之事而大起党争,而是隐忍为国,真正可称中兴明君也!岂能称得上昏聩呀!” “故请陛下不要意气用事,因一二不忠之臣而弃帝位!呜呜!” 说完,方岳贡就大拜在朱慈烺面前,叩首起来。 “陛下!姜曰广一时只知怙名而无端詈骂君父,即便诛之亦不足惜!但陛下乃天下之君,岂能因一二小人之言就不要社稷啊。陛下如弃社稷,臣等只能以死殉节,而再颜面存活于世。故请陛下勿要给臣等一条活路!” 路振飞等也跟着哭着说了起来。 “请陛下勿要弃臣等!” “请陛下勿要弃臣等!” “请陛下勿要弃臣等!” …… 一干大臣一边磕着头一边说了起来,连武将唐通和高第等都不得不跟着落起泪来。 其实。 朱慈烺一年多年来,早在范景文、唐通等一起南下的大臣里建立起了一定威信。 他真要撂挑子不干,唐通等人是真的会如失去了主心骨一般,而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会后悔南下,而宁愿在北方直接降清。 因为他们很清楚,大明的文官士大夫都是什么尿性,所以,要不是朱慈烺表现的很像个有水准的君王,他们早就宁肯降清,也不会愿意被大明的文臣士大夫们拖累了。 所以,朱慈烺现在这么一撂挑子,许多大臣都受不了。 唰! 李守鑅直接撸起了袖子,露出两健硕若象腿的黝黑膀子,而朝姜曰广走了来,且直接把姜曰广举了起来: “都是你这奸臣!竟敢詈骂君父是昏君,洒家就算是把这命不要,今日也要替君父出这口恶气,而结果了你,然后再给你偿命!” “李卿不必,他的命可没你金贵!”元宝小说 朱慈烺这时说了一句。 李守鑅这才把姜曰广丢在了原地。 姜曰广自觉颇为受辱,他没想到在大殿上被一个武臣这么羞辱,一时颇为恼怒,而冷声问着朱慈烺:“陛下,弃国弃家,如今还要坐视武臣于大殿上如此目无王法,而不诛杀吗?!” 朱慈烺则看向了姜曰广,冷笑了笑,然后沉声道:“朕就不诛杀!你无非因此继续责骂朕是昏君就是!” “反正朕不当这君就是!” 说着,朱慈烺继续往殿外走去。 “陛下!” 这时,祁彪佳大喊了一声,且再次拦在朱慈烺面前,而拱手道:“姜曰广欺君,且颠倒黑白,更不识大体,而在此国势危难之际,却强逼陛下换统兵大臣,恐怕早就有刻意坏大局之心,而有为建奴细作之嫌。故臣请诛杀姜曰广!” “陛下,臣附议!姜曰广不识大体,值此国势艰难之际,否定君父圣德,又同谤带兵大臣,的确有此嫌隙!臣亦请诛姜曰广!” 路振飞也跟着说了起来。 “臣亦请诛姜曰广!” “臣亦请诛姜曰广!” “臣亦请诛姜曰广!” 第108章 下跪求陛下饶命 姜曰广见到这一幕,很是错愕。 他没想到皇帝直接会耍横,也没想到朝臣中,会有许多人真的因为皇帝朱慈烺耍横,而不得不服软,而开始不顾文臣士大夫间的体面,直接要皇帝诛杀他。 但事实上的确如此。 在朱慈烺耍横要罢工掀桌子后,许多还不希望大明真的因此灭亡的忠臣们,就不得不为了让皇帝朱慈烺舒心,而开始一致地请求朱慈烺诛杀姜曰广。 当然,姜曰广也的确表现的过于党同伐异,过于不顾大局,也没把皇帝当回事,以至于,一些真正忠于朱慈烺的大臣们,其实内心里对姜曰广此时的行为也的确感到不满。 毕竟这个时候,就因为自己要被皇帝治罪,而急切地指责皇帝是昏君,实在不是人臣之道。 至少,许多忠于朱慈烺的大臣是这么看的。 “陛下,值此危急之际,当宁肯错杀三千,不可放走一个,姜曰广不可不诛杀,乃至其满门也不可不诛杀!” 李明睿这时也跟着说了一句,且还怕皇帝不满意,还直接建言将姜曰广满门抄斩。 最后,连左都御史刘宗周也不得不看向姜曰广,大声问道:“姜燕及!你难道真要坐视陛下退位,而弃国于不顾,所谓为臣者,当致君以尧舜,你看看你现在把陛下逼成了怎么样,是逼得我大明真的再无君主,而为胡虏肆意践踏这南方半壁河山,你才甘心吗?!” 筹粮归来的史可法这时也看不下去了,而走到姜曰广面前来,指着姜曰广鼻子道: “姜燕及!祁虎子说的没错,你现在这样就不识大体,就是目无君父,目无社稷苍生,只图自己畅快,且有意在这时沽名!” “张文忠公(张居正)曾言:为臣与其事君以诤,不如事君以诚!” “你扪心自问,你现在对陛下是忠诚的吗?你有想到君父的宗庙基业吗?” 史可法说着就忍不住哭诉道:“这次下江南筹粮,吾才意识到原来人心堕落至此,许多世受国恩之权贵豪族竟不愿出粮助国半分,偌大江南,能愿破家为国者屈指可数!” 说着,史可法就如怨妇一样看着姜曰广,道:“而如今,你姜燕及也是如此,心中全无国家社稷之念,也不在乎君父之圣德威严,而只在乎自己!真正让人既恨又愧!” 史可法说着就也转身对朱慈烺拱手,且颤声道:“陛下,臣亦请诛姜曰广!” 随着,史可法、刘宗周这些东林党的官僚也跟着请求皇帝诛杀姜曰广,姜曰广也总算感到了恐惧。 他不怕皇帝杀他。 但他怕文官们请皇帝杀他! 因为后者会让他的死变得不值得。 他不但不会因为被皇帝诛杀而青史留名,甚至还会因为文官们主动要求皇帝杀他,而将被文官们直接定性为该诛的奸臣。 所以,姜曰广当即也就跪了下来,哭着喊了一声:“陛下!” 接着,姜曰广就自己也委屈巴巴问道:“纵然诸公说的有理,臣今日是有些不识大体,但您就没有半点错吗?!” 随即,姜曰广又说:“就因为臣一时失言,言您是昏君,您就要弃了这天下,非要臣落得个千古罪人的下场,您就不能宽仁于臣,不与臣计较吗?!” “您现在这样,分明是让臣无地自容啊,呜呜!” 只是姜曰广到现在也还是把责任推到了朱慈烺身上,怪朱慈烺不够宽宏大量。 朱慈烺淡淡一笑:“朕让你无地自容?分明是你欺朕在先,却说朕让你无地自容。” 朱慈烺接着就又问姜曰广:“你只是一时失言,你扪心自问,你确信马士英已降清,是因为他不是你东林党人,还是你真的觉得他这个人就会降清?” “回禀陛下,臣确信马士英已降清,非是因为他非东林之人,而是因为他本就是无德之人,无德之人岂能信之!” 姜曰广言道。 朱慈烺呵呵冷笑:“看来,你是不愿意跟朕说实话的。” “也罢!” 接着,朱慈烺就叹了一口气,就道:“就从朝臣们之请,将他拖下去斩了!朕唯杀了这等事朕不忠之人,才能继续为这天下君父。” “遵旨!” 李若琏这时应了一声,就吩咐锦衣卫把姜曰广拖了下去。 而姜曰广则大喊起来:“陛下,臣不服!臣不服!陛下凭什么宁信他马士英一无德之人,而不信敢言之忠臣!陛下,臣不服!” 姜曰广现在也不敢再骂朱慈烺是昏君了,也就只能口称“不服!” “报!” 而就在这时,负责接收急递的锦衣卫走了进来:“启奏陛下,马阁部有急递送到!也带了一人来。” “呈上来!” “带的人也带到大殿上来!” 朱慈烺这时大声喝道。 没多久,建奴包衣兼细作王世忠就被押了上来。 与此同时,马士英送来的急递也到了朱慈烺手里。 朱慈烺拆开看后,很是满意,且说道:“很好!果然朕没有白相信他马瑶草!” 朱慈烺说着就把急递给了范景文:“传递下去,诸卿们皆看看!” 于是,范景文就先看了起来。 接着,过了一会儿后,范景文就很是高兴地朱慈烺拱手道:“陛下果然圣明!所任之人,也果然可信!这马阁部真可谓忠臣也,不但不降建奴,还将建奴派来的说客送来了扬州,无疑是表明其绝不会降清的决心!” “臣亦恭喜陛下,果然得遇一忠臣!” 路振飞也跟着拱手说了起来。 姜曰广这时则是一脸懵逼,且看向了王世忠,大声问道:“你真是建奴细作?” 王世忠则在姜曰广问着的同时,直接朝朱慈烺跪了下来,且磕头如捣蒜道: “大明皇帝陛下饶命啊!饶命啊!我也是被阿济格逼的呀!是他逼我去招降马阁部的,他还让我安排人来扬州,用银子收买拉拢朝中官员,让朝中官员造势说马阁部已经降清,乃至还要直接弹劾马阁部已经降清的啊,呜呜!” 王世忠说着就哭了起来,且道:“好在马阁部真的忠心于大明,而没有使罪臣罪上加罪,还把臣送到了御前!” “如今,罪臣也只有请陛下宽仁一二,饶罪臣死罪!或者给罪臣一个机会,罪臣会满语,愿为大明使者,而去劝退建奴。” 第9章 自取灭亡 除了喊回范景文、李邦华以外,朱慈烺还派人将兵部职方司主事杨廷麟叫了回来。 兵部职方司类似于参谋部,主要职责是管理堪舆与各类图志也就是地图,另外就是综合各方情报进行战局推演。 “杨卿,你先去兵部给孤拿一份山西都司与顺天府的图志来,要最新最详细的!然后再回家安顿家小。你拿到图志后就自己先随身带上,不必急着交给我,等时机合适,孤会找你要的。” 而朱慈烺叫回杨廷麟就是要让杨廷麟搞一份地图来,毕竟眼下只有作为朝廷正规衙门的兵部才有关于这个帝国最详细的地理图志,而他要想在接下来出京后,能立足于这个乱世,会很需要地图,不然,就会是盲人摸象,因为大明很大,而朱慈烺将来去南都厉兵秣马的路线也很长,所以需要对整个大明的地理有个详细的了解。 杨廷麟怔了片刻,随即拱手称是。 朱慈烺则继续嘱咐他说:“不可耽误!也不可将孤嘱咐之事告诉他人!否则,孤必严惩你!” “殿下放心!臣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若误事,不用殿下亲自动手,臣必自裁!” 杨廷麟说完就拱手退了下去。 不多时,张国元就带着范景文、李邦华进来。 朱慈烺看着走了又回来的两人,笑了笑说:“请阁老与总宪回来,是孤还有两件事要交待两翁。” 据《中国风俗通史·明代卷》记载,朝堂上,人们对高阶老臣多以“公”或“翁”称之。 朱慈烺作为监国太子,称公不合适,也就以翁称呼范景文和李邦华。 范景文与李邦华听后也没有倚老卖老,而是恭敬行礼作揖:“请殿下吩咐。” 朱慈烺便吩咐说:“孤欲出京后去南都安民,还请阁老在安顿家小后,先多替孤见一些朝中南方官员,问各地风俗与官风民情,以及查问各衙所记南方布政司藩库情况,以备南迁。” 朱慈烺这么说后,李邦华不由得半张开嘴,似乎欲先说些什么。 “臣遵旨!殿下南迁,正合朝臣之意,臣定认真询问南方各布政司情况。” 范景文知道李邦华肯定会因为听见太子朱慈烺只想逃去南都而失望,且也担心李邦华会忍不住还是要提出建议朱慈烺冒险北上整合边军,也就立即先回了一句,而不给李邦华插嘴的机会。 李邦华这里呼了一口气,倒也的确因范景文这么一打岔而忍了没说。 朱慈烺这时也看向了他:“南巡事关重大,不可轻忽,通州一带的粮仓官船,还请总宪亲自去查验一番,顺便沿途招募民壮,以备南迁,直接用官仓粮食招募,以如今之情况,恐将来也用不到这些漕粮了。总宪完成这些事后,就回京复命,到时候一起出京南巡。孤会授予总宪临机专断、便宜行事之权,如有庸官猾吏怠慢坏事,总宪可先斩后奏!” 李邦华听朱慈烺这么说,自然也只得收起失落,拱手称是,且道:“臣定不辱命!” 次日暮夜,正是元夕佳节。 虽大地一片白茫茫,但亦难掩处处饿殍冻骨。 不过,京师朱门之内仍然是家家笙歌、处处张灯。 成国公朱纯臣此时也于私宅内大宴宾客,且请了右庶子兼侍读杨观光、给事中汪惟效、翰林庶吉士周钟等官。 这里面,杨观光、汪惟效、周钟三人俱为魏藻德门生。 朱纯臣请这三人来自然也是看在魏藻德的面子上,想探听魏藻德的口风,且先言道:“听闻今日太子殿下在午朝点名,元辅陈井研竟未至,可见此人猖狂!想必,已令陛下大不满,再加上前日建言失策,催促孙传庭与闯王决战而因此兵败身死之过错,想必这内阁首辅之位易主已是铁定之事吧。” “我等正准备上本弹劾他!而在闯王进京之前,让恩辅(魏藻德)成为首辅”,汪惟效这时言道。 朱纯臣微微一笑:“等闯王入京,新朝必然也会因令师为首辅而高看几分!” 周钟这时却言道:“不过,眼下却凭空让明廷太子朱慈烺有了出京南迁之机会,一干还愚忠之辈,竟也因此大为激动,而希冀能在奉朱慈烺南迁后,延续明廷国运!可闯王使者给我们的要求是,若能留住太子和皇帝在京,才有从龙大功,进而加官进爵。所以,如今若是真让这朱慈烺南迁成功,我等岂不要让闯王大失所望,不但无功,反而有过。” 朱纯臣听后点首:“吾也正是为这事烦心!虽我朱家世受国恩,但天命已变,明季当亡,本国公又岂能违拗大势,而徒添战火,使更多生灵被涂炭?故而也有心为闯王立此大功,不令明国太子南迁成功。但一时,也无所得。另外,本国公倒是想问问,这明国太子真已确定要南迁?” “已是铁定的事!” 杨观光这时言道:“据我所知,阁臣范吴桥从昨日出宫后就一直在召见南方籍官员,询问南方情况;总宪李邦华已经点了都察院两千军士去了通州,就在今日听说已斩杀了通州官仓倒卖粮食的几个官粮官,且已经开始放粮募集民壮!” “如此看来,他朱慈烺是真的要南去了!” 朱纯臣听后不由得言道。 汪惟效也点头道:“恩辅说,这朱慈烺这些日子颇露锋芒,行事很是果决,一旦去南方,必成大患!何况,一旦他真去了南方,我等若投闯王,便难洗附逆之名。故,特请国公爷想办法,用府上家丁,阻拦此人南去!” 朱纯臣点首:“这事交给老夫就是!本国公定会用府上所养精锐家丁,于通州一带拦住他朱慈烺的去路!且报于真定的闯军义师知道!让其发兵,一起沿途拦截!” “如此,则这朱慈烺出京则必入国公虎口也!” 汪惟效笑道。 周钟也跟着笑着说道:“他朱慈烺以为杀了光给谏,强行下达出京诏旨,就能顺利出京?实则也不过是痴心妄想而已!出京反而死得更快!” “没错!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违逆潮流者,皆自取灭亡!” 杨观光也跟着得意地笑说了一句。 这些权贵官僚此时皆自诩为顺势而为的聪明人,而开始暗中为李自成做事,且对李自成的大顺新政权开始存有幻想,以为李自成会让他们继续享受富贵。 但他们不会想到的是,按照原有历史的发展,李自成会给他们一个很大的意外,且让他们后悔不迭,知道哪怕舍弃土地庄园奉太子南迁也比暗投大顺新朝要好。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是看不到后面的历史发展的,所以,朱纯臣这些人此时也不知道后者的选择才更好。 第10章 出京 崇祯十七年正月十七日。 朱慈烺正式开始了出京的行程。 这一天,雪停冰融,晴光万里。 朱慈烺披着圆领绣金朱红大氅,头戴翼善冠,佩着玉丝绦,先来了乾清宫。 崇祯帝与周皇后正在乾清宫等着他。 “父皇!” “母后!” “皇儿不孝,日后就不能朝夕问安于尊前了。” 朱翊钧神色凝重地向崇祯帝与周皇后行了大礼。 周后见此已忍不住落下泪来。 崇祯帝倒是没有落泪,只有些愧疚地道:“内廷存银不多,搜罗了所有古玩玉器,也只值二十多万两银。朕已令李凤翔给你带上价值五万两白银的古玩玉器,便你路上使用,虽然不多,但已经是朕能给你的最大之数了。且都是以便于携带的黄金珠宝为主。你自己还是要节俭着用。” 大明走到如今这危局,最大的原因就是财政困难。 国库空虚,内帑也没有多少钱。 据史记载,历史上李自成入北京城前夕,因崇祯下诏勤王,且点名让当时的宁远总兵吴三桂勤王。 而吴三桂也不知道是其部真的缺饷还是为找个借口,说要一百万两军饷,才能让底下的兵马愿意跟随自己勤王。 因为大明财政困难,到明朝末年,经常发生士兵因缺饷而闹饷乃至哗变的事件,所以,吴三桂的这个要饷理由是站得住脚的。 崇祯要让吴三桂勤王,击退李自成,也就只能先拿出一百万两来。 一百万两对于以前的大明而言,问题不大。 但在财政越发困难的崇祯朝已经是拿不出来的一笔巨款。 崇祯把自己的内帑算是皇宫内的古玩玉器,合计也才只有二十多万两,国库更是空虚,因为常年征战,虽然加饷早已把老百姓的税加到逼反了无数人,但国库依旧是寅吃卯粮,倒欠內廷不少银子。 以致于崇祯后来不得不让百官们捐赠。 结果百官们也没捐多少银子。 以致于,最终吴三桂勤王未成,李自成迅速地攻进了北京城。 崇祯不得不自缢,且遗言群臣各个该杀! 所以总的来说,崇祯现在是真的穷,他搜遍内廷,除去维持自己内廷日常必需外,也只能给朱慈烺五万两银子。 朱慈烺对此也理解。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也有史料说崇祯内帑有三千五百万锭银子一直未肯拿出来,直到李自成入京后才从内廷搜刮了出来。 但这明显是不符合逻辑的,且不说崇祯没必要在快要亡国时,死守着数千万两银子不肯动,连一百万两的零头都不肯拿出来。 且说李自成入北京城后,真要是从内帑中拿到这么多银子,也没必要再拷掠百官,而跟天下官绅士大夫彻底决裂,断自己坐江山的根基了。 而如今,朱慈烺也更愿意相信崇祯说的是事实,他这个父皇是真的穷,五万两的确是崇祯已经算是宫内各类古玩玉器后能给朱慈烺的最大数字了。 何况,朱慈烺也知道大明最大的问题本身就是财政问题。 赋税虽然一直在加,但从没有在真正富贵的官绅收上来半点税,只是在一个劲的在百姓嘴里夺食,收百姓身上最后的几个铜板,以致于逼得走上梁山的百姓越来越多。 同时再加上官员腐败严重,导致国库没有因为加税而改善反而越发空虚,以致于不得不缺饷裁员现象更加严重,许多边军小官小吏都跟着造反,甚至有远支宗室都因为朝廷发不起俸禄而又有制度禁止他们自力更生,使得他们也不得不跟着造反。 要知道,李自成在造反前,都是驿站的驿卒,算是朝廷官衙的人,到最后成为最大的反贼,这里面的根源也是跟大明的财政崩溃有关。 话转回来。 朱慈烺这里听崇祯这么说后,也没有失望,还躬身再次作揖说:“谢父皇!其实五万两已经很多了!” 说着,朱慈烺就又道:“据皇儿所知,李自成起事初身上无一文钱不说,还欠着一位艾姓举人的债,如今他却也能啸聚起数十万流贼,甚至不少我大明朝臣也都已投附他。皇儿如今能有父皇给我的五万两,比他李自成不知要好到哪里去!所以,皇儿就不信,到最后会不如他李自成!” 崇祯听了朱慈烺这话,拧起眉来:“逆子!朕可警告你,你是大明太子,不是流贼,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造反,而真的坏了你自个儿的根基!朕不可能为你担一辈子的过错!” “皇儿省得。皇儿只是一时玩笑话,斑衣戏彩,想在走前再逗父皇与母后开心些,笑一笑。” 朱慈烺言道。 崇祯冷声道:“这样的玩笑话是你一个太子能说的?他李自成是贼,你也要做贼?” 周后见此倒是收泪劝起崇祯来:“陛下!皇儿也是一片孝心,还是和和气气的好,不要再说了,趁着今天天色不错,也让皇儿早些出京,早些寻个歇处。” 崇祯也就没再继续教育朱慈烺,且还有些忍俊不禁,说:“走吧!走吧!去了南都监国,好生与朝臣们相处,能容则容,能忍则忍。” “皇儿谨记父皇嘱咐。” “皇儿告辞!” 朱慈烺因此回道。 崇祯点首,又道:“朕再有一句话告诉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朕不是唐高宗,也不会让你变成唐肃宗!当然,朕也不会做宋徽宗,但是,你如果想学宋高宗,也会背上一不孝之名!” 朱慈烺知道崇祯这是抱定了若京师城陷就以身殉国的意思,而践行天子守国门、君主死社稷的大明气概! 而朱慈烺也没有要劝崇祯的意思,他知道这是自己父皇如今唯一能维护自己尊严的方式。 毕竟有句话叫,不成功便成仁。 崇祯知道自己治国一塌糊涂,对不起社稷苍生,也对不起大明列祖列宗,也就只能在人格上来维持最后的一点体面了。 所以一想到这里,朱慈烺也忍不住哽咽起来:“皇儿明白!请父皇放心,皇儿立志重振乾坤,若不成功也绝不偷生!” 朱慈烺说毕就转身而走。 范景文、李邦华等随即跟了过来。 在崇祯、周后等瞩目下,朱慈烺一行人开始出午门,而向着朝阳前进着。 只是在崇祯等人周围的朝臣中,成国公朱纯臣和内阁大学士魏藻德这些人却在暗自偷笑,汪惟效甚至忍不住低声冷笑说:“想去南方?无疑自寻死路!” 而朱慈烺这里在与范景文、李邦华等出京后,突然将对范景文、李邦华吩咐说:“传孤谕令,待到乘船到通州后,上岸北上,去顺义!姑父巩驸马已经先运粮秣去了三河等我们。” 范景文和李邦华听后吃了一惊。 李邦华接着就喜不自胜起来。 而范景文更是故意问道:“殿下为何突然要改道北上?” “孤得把自己宝坐下砍断的椅腿重新拿砖垫上!不然会坐不踏实!” 朱慈烺说毕就策马扬鞭而去。 第11章 骗了大明文官们 朱慈烺其实也知道,大明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最需要做的就是进行战略收缩,保存有生力量,等待重振的机会。 而所谓的有生力量自然就是九边还能用的一些边军官将。 毕竟不是所有的边军官将都已经投敌或暗中投敌。 朱慈烺根据对历史的了解,知道在现在的大明各边镇中还是有一些忠于大明的九边精锐的。 比如这时候应该还在山西阻击李自成东进大军的周遇吉部。 朱慈烺不会坐视周遇吉这些人在九边阻击李自成大军东进的过程中白白牺牲,而只是延长大明京师陷落的时间。 在朱慈烺看来,这是很不划算的。 毕竟存地失人,则人地皆失;存人失地;则人地皆在。 何况,现在还忠于大明且愿意为大明死战且还颇有实战能力的有生力量已经不多。 所以,朱慈烺自然就想保存这些有生力量,作为自己将来南下重振大明的根基。 朱慈烺已经亲手杀过言官,还持刀逼过内阁大臣,无疑早就给文官官僚们留下了一个很不好的印象,且也算是把自己在文官官僚们心中的信任度与支持度也破坏了不少。 故而,朱慈烺自己也明白,他南下后,只怕也不会太得文官官僚们的支持,甚至一旦他真想要重振大明的话,文官官僚们也不会破家捐资助他。 正因为此,朱慈烺才想着重新培养自己的根基,以北方边军和招募的一些流民民壮为基础,南下跟坐拥财富和土地的官绅士大夫们扳手腕,逼这些官绅服从自己的意志。 所以,朱慈烺其实早就下定了在去南方前先北上收拢大明残存的一些有生力量的决心。 要不然,他也不会先让杨廷麟秘密的给他准备关于山西镇、顺天府等地的地图。 而且,朱慈烺还早就让巩永固提前去了三河县接应他。 只是朱慈烺决定先北上再南下的计划做的很隐秘。 崇祯都不知道。 不但崇祯都不知道,范景文和李邦华都被他瞒着。 当然,朱慈烺不是信不过崇祯、范景文、李邦华,而是基于保密的原则,他知道自己的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因为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分泄密的风险。 即便这个人再可靠,也说不定会出现什么意外。 何况,大明的文官们保密意识素来也是出了名的差。 比如万历年间萨尔浒之战前夕,明军统帅即经略杨鹤还没出山海关,就被人家努尔哈赤知道了他的战术计划。 还有崇祯年间,崇祯因为不想再同流寇与建奴进行两面作战,有意同建奴议和,而让兵部尚书陈新甲秘密负责此事,结果陈新甲毫无保密意识,竟把他秘密同建奴议和的奏疏随意放在家里,而被自己家中童仆知道,以致于泄露出去,被朝野知道,最后导致和谈计划落空,陈新甲自己也被崇祯处死。 可见,大明的文官们是真的不注意保密,甚至很多时候为了彰显自己的才能,还会主动表露自己的计划或谋略,而深怕人不知。 所以,朱慈烺是能不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的真正心思,就不让人知道自己的真正心思,尤其是不让嘴上没门很容易泄露消息的大明文官们轻易知道自己的心思。 以致于,朱慈烺在吩咐杨廷麟去准备相关地图时,都没告诉他自己真正的目的。 作为监国,朱慈烺必须让自己具备一定城府和神秘性,而不必事事都要给别人说清楚讲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 “殿下没让我们失望,只是殿下把我们这些文臣都瞒了!摆明了是不信任你我这些文臣,担心你我这些文臣会坏事!阁老!” 但李邦华则因此在随朱慈烺一干人到达三河县的驿站暂歇时,就摸黑来到了范景文的房间,向范景文感叹了起来。 范景文也无奈苦笑:“公没说错,殿下少年老成,心中早已打定先冒险北上收拢边勇,再图南下,却一直隐忍不发,如此城府,真令人可畏!可殿下宁让外戚先知道此事,也要瞒着我们文臣,如此不相信我等文臣,或许也跟我们真让他失望了有关。” “可这哪能就因此否定所有文臣!” 李邦华激动地回了一句,就道:“文臣之中,固有愚钝奸诈者,但也有忠诚谨慎者,终究还是看为君者如何用如何辨别。” “说句冒昧的话,当今天子并不是没有能用能信之文臣,只是他能用的却不用,该信的却不信。先是纵容阁臣内斗,后又纵容言官肆意指摘边务,宁信杨武陵(杨嗣昌)不信卢子升(卢象升),宁让温乌程(温体仁)与周宜兴(周延儒)内斗,而操权柄,却不给任何一阁臣燮理阴阳之机会!治国急躁,用人也急躁,袁崇焕说五年平辽,就立马信之任之!” 范景文顿时起身,瞪眼盯着李邦华:“孟暗!(李邦华字孟暗),君父之过,可直谏可为其讳言,而岂能私下毁之?! “此举有失人臣之道!” “所谓臣不密则失身也!且不论君父执政优劣,至少对你我是皇恩浩荡的!以致于,阁臣九卿中,就你我还有吴太常能为随监国南下。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是信任我们能在将来辅佐好殿下,重振社稷的!而你我因此无疑是最不该指摘君父过失的人,尤其是以后在殿下面前,更不能论陛下之过,而有离间天家骨肉之罪!” 李邦华听后也起身拱手作揖:“阁老提醒的是,是吾造次了!但吾也是一时心中不吐不快,担心殿下也如陛下如今那样,宁信内宦而不信文臣。” 范景文道:“若以诚事君,君若明,则不会只任武夫阉宦乱国。何况,殿下非不明之辈。公多虑了!” 而就在这时。 朱慈烺大伴张国元来了范景文这里,笑着说:“原来总宪和阁老在一处。” 说着,张国元便道:“殿下口谕,宣随行诸臣去议事。” 于是,范景文和李邦华就来了朱慈烺临时所住的房间。 彼时,巩永固、吴麟征、李明睿、杨廷麟、李凤翔等已到了朱慈烺这里。 朱慈烺在见人都来齐后,就对随行的锦衣卫指挥使同知李若琏吩咐说:“把人押上来!” “是!” 李若琏应了一声。 接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就被丢到了朱慈烺和众随行大臣面前来。 “这是?” 范景文和李邦华等随行大臣不由得吃了一惊,因为他们都认识这些人。 第12章 拖下去,全部斩杀 端坐于一张矮脚榻上的朱慈烺,看着范景文和李邦华等随行大臣吃惊的表情,只淡然说道:“卿等不必惊慌,孤相信你们并不知道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朱慈烺说着就起身,走到李若琏身边来:“李卿,你告诉他们吧。” “是!” 李若琏应了一声,就道:“他们企图在我们改道北上时趁机溜走,但被我们提前布置的暗哨查获,已审讯得知,他们原来早就被京中一些暗投闯贼的权贵收买,监视殿下出京后的行进路线,且已得京中逆臣吩咐,一旦殿下行程有变,就当立即想办法溜走,告知于他们。” 朱慈烺这个监国太子出京,已是不可能瞒过满京城权贵官僚乃至全天下人的阳谋。 所以,别有用心之人不可能不会想办法在朱慈烺身边安插眼线,即便直接在朱慈烺身边安插不上,也会间接安插在朱慈烺身边,如买通朱慈烺随行大臣的家奴童仆。 毕竟像范景文、李邦华等随行大臣,事实上跟随朱慈烺一起出京,也不是孤身一人随行,而是带了家奴家丁以备周全的。 而在这几个人被朱慈烺身边的锦衣卫抓获带到这里时,范景文和李邦华等随行大臣已经认出了这些人是自己身边的家奴,也就大吃一惊。 此时听李若琏这么一说,范景文和李邦华等人更是大吃一惊,颇为后怕和愤怒,意识到自己身边原来早被安插监视太子朱慈烺行程的眼线。 “全部拖出去!斩了!” 朱慈烺这时吩咐了一声。 于是,这几个充作眼线的大臣家奴就被拖了出去。 唰! 唰! 唰! 没多久,负责对这些人进行枭首的锦衣卫就拔出了绣春刀。 “饶命啊!” “老爷救救我!”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啊!” 与此同时,这些人也挣扎着求饶了起来。 但这时已没有用。 他们的老爷们,即朱慈烺身边的随行大臣们也不可能救他们,甚至也颇为恼怒和觉得丢脸,都没想到自己身边的家奴会背着自己做对不起太子殿下的事。 咚! 咚! 咚! 一颗颗人头滚落了下来,直接染红了未完全消融的冬日积雪。 “报!已全部枭首!” 待杀完这些人后,李若琏就进来向朱慈烺禀报了一声。 “好!” 朱慈烺点首。 这时,范景文已先出列,拱手言说:“臣失察,险些使家贼坏了殿下大事!请殿下治罪!” 朱慈烺摆手:“孤不会因此治卿等的罪,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势面前,累受国恩者,尚已暗投贼寇而卖国求荣,何况未受国恩之奴仆呢。” “所以,本质上,也怪不到你们头上。” “而孤之所以还是于今夜召见你们来,且看见各自已为逆贼眼线的家奴被杀,则是为了让卿等知道,当此乱世,要万分谨慎,要有警惕之心,身边家奴家人也得严防,不可再出现陈新甲之事。” “另外,孤相信,卿等现在也应该明白,孤为何一直到出京后才突然告知你们孤要北上,而在这之前,一直瞒着你们当中的文臣了吧?” “不是孤不信任卿等,尤其是文臣,而是不信卿等幕僚门客乃至家奴。因而,除非是必须要尔等知道的时候,否则,孤是不会轻易让尔等知道的,君不密则失臣,孤这样做,也是为了保全尔等。” “殿下英明宽宏,实为国家之幸!” 范景文这时先深深作了一揖,由衷地说了一句。 李邦华也跟着作起揖来,脸上浮现出愧疚之意,但也难以掩饰地露出欣悦之色,且也跟着说道:“殿下的教诲,臣等谨记,也定当在接下来谨慎处之。” 朱慈烺点首,又说:“此事就先不提了,且还是说说接下来北上的事,朕欲先去关外会会吴三桂,你们谁愿为孤先遣大臣,先去宁远与吴三桂接洽?” 这时,范景文忙道:“殿下!吴三桂狡诈之辈,大奸似忠,如今朝廷已无可制其私兵之能。而且,素闻这吴三桂早也已同建奴、闯军眉来眼去,有暗中媾和之嫌,殿下贸然去关外,恐会处于险境,以臣愚见,宁肯先去居庸关见唐通,也比去见吴三桂好。” 时下,大明边镇中,吴三桂守宁远,唐通守蓟州,另有宣府、大同、山西三镇还在大明手中。 而范景文话语里明显已对吴三桂不信任,而希望朱慈烺不要去见吴三桂。 但这时,李邦华这时却言道:“殿下!臣愿先往宁远见吴三桂!” 范景文诧异地看向了李邦华,直言问道:“公怎能唆使殿下入豺狼之口,若殿下有失,公将何以自处?!” 李邦华则只对朱慈烺道:“殿下英明!吴三桂虽然早已和建奴、闯贼暗中接触,但迟迟未有投敌之状,这说明此人还在犹豫观望,不到万不得已估计也不想落个弃君叛国的万世骂名!” “而我大明虽危若累卵,但到底是天下正统!他吴三桂为将门之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自辱门楣。” “何况,吴三桂其父吴襄与其家眷皆还在京师,京师也还没沦陷,他吴三桂就算不愿跟着殿下一起南下暂回京师,再筹备迁去南都事,也断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殿下,彻底得罪殿下。” “说不定会分兵助殿下南下,以交好殿下!他吴三桂是聪明人,当知道给自己留后路,而不只是交好闯军、建奴,也应交好殿下,左右逢源,长袖善舞,当时他吴三桂最应该做的事。” “总宪之言,正合孤意!” 朱慈烺说后就对内阁大学士范景文说:“拟旨!升左都御史李邦华为兵部尚书,加太子少保,经略辽东,持尚方宝剑,以劳军之名,去宁远见吴三桂!” 范景文这时还想再劝:“殿下!” 朱慈烺知道范景文想说什么,也就摆手道:“卿不必再劝,孤若连去见他吴三桂的胆子都没有,才会令吴三桂与天下其他边镇的边将轻视!孤去见他吴三桂,不只是对他吴三桂示孤之胆略,也是向天下其他边镇中已在投敌与效忠之间摇摆不定的边将示孤之胆略!” 第13章 成功骗过卖国权贵 范景文听后只得称是。 因朱慈烺已得崇祯授权,任监国,所以可以直接发布圣旨,升迁官僚。 而且,他的随行大臣就有内阁大学士和司礼监秉笔太监,为的就是方便随时拟旨批红进而形成圣旨。 李邦华这里领了圣旨,持了尚方宝剑,带了兵部尚书和太子少保、经略辽东的旗牌,次日天未亮就戴月而快马加鞭地先去了宁远。 朱慈烺则和其他随行大臣们待到天色大亮,简单用了些早饭后才跟了来,一路北上。 与朱慈烺北上不同,沿途流民百姓则都在南下。 崇祯年间,连年兵祸,再加上天灾不断,且吏治腐败,北方尤其严重,故而向南逃荒的北方流民很多。 尤其是在各边镇,入关逃荒的更是不断。 朱慈烺从京师一路北上,沿途早已见饿殍载道、冻骨密布于荒野,更有野狗尾随逃荒饥民,只待饿殍饿死倒下,就会被野狗追上来撕咬。 以致于现在朱慈烺继续北上时,能看见沿途的野狗早已因食过人,而两眼发光地盯着他们。 不过,朱慈烺一行有锦衣卫持刀持弩箭环卫,还有巩永固受朱慈烺命所养精悍家丁骑马持铳以待,故而不仅仅是匪寇不敢来惹,野狗也只敢远远的看一眼,且大多还是只敢尾随逃荒的流民饿殍南下,且哪怕是在撞见朱慈烺等甲胄环列的队伍时,还会再次露出对人的畏惧之意。 而南下逃荒的流民饿殍倒也对朱慈烺一行着甲持铳的官家队伍露出畏惧之意,甚至有的两眼还难以掩饰地流露出恨意。 乃至朱慈烺想派一名锦衣卫去问问情况时,有流民竟因此吓得立即牵着自己女儿跑,躲得远远的。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从皇帝崇祯到帝国统治阶层中最底下的士兵胥吏,都对老百姓欠下了太多罪孽,以致于没有百姓还愿意相信官府的人是友善的。 朱慈烺对此也只能选择接受,他知道,重拾真正的民心,而不是士人所代表的民心,还得花费很大的精力才行。 当然,朱慈烺现在也无力重拾老百姓对他大明朱家的信任,因为现在的他也才刚出火坑,还自身难保,没有多少粮,也没有多少钱,也还未在这个乱世立足,空有一个大明监国太子的名号,也就只能在沿途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汉人百姓因饥寒与瘟疫倒下。 “哀民生之多艰。” 朱慈烺骑在马上,任由席卷整个北方的黄沙落在自己翼善冠上,在见到又一百姓倒毙在一光秃秃被剥去树皮的枯树旁时,也最终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声。 随行的范景文等只当朱慈烺久居于宫廷,未见过民间疾苦,才因此哀叹,也就不以为奇,甚至还在内心里升起一丝期待来,期待太子朱慈烺会因为见到民间疾苦后,而能真正地成为爱民之君,进而能使大明中兴,而自己这些人或许也有机会成为中兴之臣。 心中隐隐有了些目前看来还很遥远很渺茫的期盼后,范景文等随行大臣,竟开始觉得吹在脸上而夹杂有黄沙的二月寒风,倒也没有那么刺骨了。 若干年后。 《大明中兴名臣回忆录·范景文篇》记载了范景文对这段出京往事的回忆。 “时帝尚为监国,见黔首白骨露于野,有哀民生艰难之叹,可见圣心自那时起就有大仁大爱,至此后南征北战必重民情,当从此始。” …… 在朱慈烺已北上好几天后,漕运沿途重要集镇杨村一带,而企图截杀朱慈烺一行人于此的成国公朱纯臣所派家丁,与汇合于此的闯军自真定府来的增援骑兵,已因久久不见朱慈烺一行人,而焦灼起来。 “朱慈烺一行人怎么还没出现?!他们从通州过来,无论是陆路水路,都应该到了好些天了吧,结果到现在还没见人影!你们国公府的人莫不是在耍我们?!” 闯军头目郝化文因此质问起成国公府的家丁头目孙如新起来。 孙如新也一脸失望,说:“我们公爷怎么敢耍弄王师!只是目前看来,可能是这朱慈烺早已察觉我们的行动,而故意避开了杨村,从别的地方南下了,也许是从保定走的。” “怎么可能!走保定的话,一旦过保定就必走真定。而真定府已经被我闯军攻破,他从保定走,是想自投罗网吗?!” 郝化文说后就道:“他朱慈烺只要是想南下,如今只能顺着漕运走,杨村是其必经之路!且他再如何轻车简从,作为监国太子,随行没有一万人马,也有上千人马,也不可能从我们眼皮底子下溜过去!” 孙如新点首:“您说的自然有理!但他们也不可能北上,北上除了几处关隘外,没有任何立足地方,何况闯王正挥大军西进,往北走随时都会撞上,也是自投罗网。” 郝化文听后说:“那只能是往西了。这个监国太子身边有高人指点,或许本人也有些智谋谨慎,早就猜到了你们这些家伙要出卖他,而起了警惕之心。” 孙如新对于郝化文的讥讽也没在意,只道:“不如先等等,我们公爷和朝中已暗附新朝的老爷们早已想办法,在朱慈烺随行的队伍里安插了眼线,真要是有情况,他们会来报的。至少,我们得等这些眼线来说明朱慈烺具体去了哪里,我们才好动身去截住。” 郝化文点首:“此言有理,那就再等等。” 而就在这时,孙如新发现前方一人帽歪载沙的人骑马赶了来。 孙如新认识这人闵大河,也是成国公府的家丁,奉命打扮成流民,监视朱慈烺南下的队伍。 故而,孙如新一见闵大河出现,就亲自迎了过来,问:“闵兄弟!怎么回事,为何不见公爷让我们拦的人?” 这闵大河在从马上翻了下来,又在地上滚了几下,才爬起身,吞了一下口水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南下,而是掉头去了顺义,也不知道接下来是往西还是往北。” “那我们的眼线呢?” 孙如新问。 “全被杀了!” 闵大河痛苦地回答道。 “什么?!” 闵大河便细述说:“我躲在三河县的驿站马厩亲眼看见的,他们明显早就猜到我们会这样做,一直有人暗中盯着呢,我知道的几个眼线都被抓了起来杀了!我现在赶过来告诉您,只为让您知道,没必要在这里待了,还是回去向国公爷复命吧。” 第14章 卖国权贵们大失所望 “娘的!这朱慈烺铁定是往西去了,好绕路南下!” 孙如新啐了一口骂道。 接着,这孙如新就对闵大河说:“劳烦兄弟先去向公爷复命,待兄弟和闯军的兄弟们先去西边追一追再说,或许能追到这朱慈烺!否则,我等如何面对公爷?!” 孙如新听后就先策马向西追了去,路上遇见南下逃荒流民队伍,也不收马蹄,直接冲撞了过去,甚至直接持刀将一木然站在前面的一流民给削断了脖子,大喝一声:“滚开!一群贱民找死,莫拦爷爷的路!” 郝化文也率骑兵跟了来,一路上也肆意践踏倒地流民,惹得流民纷纷躲避,拥挤在一堆。 如蝼蚁一般的流民,因踩踏窒息而亡者一时不知多少。 “你说什么?!没拦截住太子?!” 没几日,成国公朱纯臣一干人就从闵大河这里知道了朱慈烺没有被拦截成功的消息,因而大惊:“怎么会这样!他朱慈烺把我们给耍了?!可恶!” 同在朱纯臣这里的给事中汪惟效听后,也不由得切齿道:“好个太子殿下!原来他早就对我们这些朝臣不放心了,以致于连范景文、李邦华这些随行大臣只怕在临行前也是被瞒着的!” 嘭! 朱纯臣听汪惟效这么说,更加难以接受这个结果,一掌拍在案上,言道:“崇祯这独夫民贼尚且能被我等权贵官僚玩弄于鼓掌之间,怎么他朱慈烺反倒摆了我们一道?!真正是令人难以咽下这口气!” 说着,朱纯臣就对汪惟效说:“还得有劳汪给谏去问问阁老!现在该怎么办,朱慈烺一行人不知出京后去了何处,没有拦截住。” “我这就去!” 汪惟效起身拱手,接着就疾步出了成国公府。 朱纯臣这里也吩咐说:“来人!为给谏备马!” 哒哒! 汪惟效匆忙赶来了内阁后,就向内阁次辅魏藻德说了朱慈烺没有被成国公府的家丁与闯军骑兵拦截成功的事。 “真的?!” 魏藻德听后也是猛然一颤,几乎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 汪惟效说:“成国公岂会在这个时候跟恩辅您开这种玩笑。” “如此看来,我们都被这个太子给耍弄了!” 魏藻德说着也将茶盏往几上重重一放,又说:“好个金蝉脱壳之计!我们往日是真的轻视了这位东宫太子!” 接着,魏藻德看向汪惟效,神色凝重地言道:“如此厉害人物,这要是真让他去了南方,成了气候。对你我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恩辅说的是。” 汪惟效附和了一声,就补充说道: “一则,他朱慈烺真要是去了南方,我们将来就不好直接投附新朝;不然,肯定要被南去的朱慈烺与南方汉人狠狠羞辱一番!” “二则,这朱慈烺真要是在南方有了气候,乃至将来重振大明,甚至如果恢复了京师,我等只怕还得被秋后算账!” “三则,更关键的是,这朱慈烺摆明了已是不信任我们,且早已对我们心生警惕,将来我们即便不投附新朝,想要南逃,只怕也落不得好!” “是啊!想想都令人害怕!” 魏藻德点首,接着就切齿言道:“这明季早就该亡了!什么太子皇帝,就都不该南下!省得出现后顾之忧!” 说着,魏藻德就对汪惟效说:“你给成国公带个话,就说仆的意思,千万不能让太子成功南下,得尽快搜罗到,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 汪惟效道:“只怕已经来不及,我们的人在杨村了耽搁了好些日子。” “那也要去搜罗!” 魏藻德厉声回了一句,就道:“你我总不能将来真的要舍了家业和土地跟着南下去投朱慈烺吧?!再说,崇祯要是不肯走,就算我们自己南下,朱慈烺能收留我们吗,只怕还会怪我们弃君之罪!” “是!” 汪惟效应了一声,就又说道:“恩辅也不必过于忧虑,成国公的人已经在加紧向西搜罗,一定能找到他朱慈烺的下落的。” “北边与东边也要搜罗一下,保不齐他朱慈烺是个有胆略的,会想着先北上整顿边军余勇、收拢残兵,而再南下!” 魏忠贤说道。 “恩辅说的是!” …… 受建奴五次入关屠掠京畿影响,整个大明京畿一带,已是千村寥落,人烟稀少,只有大量流民饿殍在纷纷南下逃荒。 所以想搜寻到朱慈烺一行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基本上找不到任何可以打听的当地人。 何况,朱慈烺一行人早已北去数日。 李邦华甚至都已经快马到了宁远城。 而李邦华一到宁远城,就引起了整个宁远城的震动。 驻守宁远城的吴三桂也没想到大明朝廷在自己岌岌可危的时候,竟还会派兵部尚书级的经略来边镇。 要知道,吴三桂都已经在开始和建奴、闯军接触了,而在心里也已经开始笃定大明必亡,且就只等着大明亡国,而可以用讨价还价的方式认新主子。 只是现在大明还没到最终灭亡的那一刻,身为将门之后的吴三桂还要脸,且家眷还在京师,也就还没真正下定决心投靠新的主子。 但至少,吴三桂对朝廷已没有了昔日的忠诚与敬畏。 所以,李邦华来宁远城后,吴三桂作为武将,根本就没出城迎接,而是只让辽东巡抚黎玉田与部将杨坤还有吴三桂麾下三大谋士之一的方玉琛等出迎,且在当晚宴请了李邦华。 虽说大明是文贵武贱,但如今已经是明末,吴三桂这样的军阀早已自专,所以黎玉田这个巡抚反而要倒听吴三桂的调遣,其他辽东的文官也是一样。 “殿下为何要来宁远犒军?难道公未让殿下知道,宁远已是孤城,风险万分,随时可能为建奴所破吗?” 话转回来,在宴会上,黎玉田先肃然质问起了李邦华。 李邦华呵呵一笑:“宁远虽是孤城,但吴大帅麾下雄兵庇护,殿下岂会有事?难道诸位是不想让殿下来吗?” 黎玉田这时又笑了起来:“非也,不过是不想令殿下落入此等险地。” 说着,黎玉田就给武将杨坤递了眼色。 杨坤也就立即喝道:“抬进来。” 没多久,就有兵丁抬着一箱金珠宝贝进来。 李邦华见此问着黎玉田:“抚院这是何意?” 明朝的巡抚多被称以抚院,而李邦华此时也如此称呼黎玉田。 黎玉田笑了笑道:“坦白讲,我们不希望殿下来宁远,只要公肯帮我们回去劝阻殿下来此,这一箱金珠宝贝就是公的,我们自会替公妥当的送回老家。” 第15章 太子欺负文臣 李邦华瞅了那一箱金珠宝贝一眼,又想到黎玉田这些进士出身的文官,如今竟也主动当起吴三桂的说客,而不再把朝廷与监国太子放在眼里,也就突然一下子理解了为何朱慈烺如今会对他们这些文臣士大夫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之心。 李邦华不得不承认,他们这些文臣士大夫,节操的确下降许多。 可以说是无君无父。 故而,李邦华也就在面对吴三桂让黎玉田贿赂自己时,只是淡淡一笑,说:“身为文臣,老夫岂能再让殿下失望。” 黎玉田听李邦华这么说,渐渐收敛起了笑意:“这么说,公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这么说,抚院是要以下犯上,全然不把本堂这个钦差大臣放在眼里,不把这尚方宝剑放在眼里,不把君臣大义放在眼里了?!” 李邦华反而质问起黎玉田来。 黎玉田呵呵冷笑:“公不必用圣贤道理来斥责鄙人。这圣贤道理素来只是说给别人听的,哪有自己相信的道理。” 说着,黎玉田就把桌子重重一拍:“来人!将李邦华绑了,吊在城门上!” 杨坤这里也吩咐了一声:“行动!” 于是,便有一队兵丁强行将李邦华从椅子上提了起来,且往外拖去。 李邦华挣扎着大喊:“黎抚院!你告诉吴三桂,别以为本堂不知道他的心思,他要么就真的杀了本堂,要么就礼待本堂,且与本堂一起去接殿下!如今这样,像什么道理,他真以为殿下是可以吓唬住的吗?!” “实话告诉你们,殿下从决定出京那一刻起,便已抱定必死之决心,且其胆略睿智,亦非尔等所能揣度,尔等现在如此妄为,就不怕将来天下不容、后人耻笑吗?!” 黎玉田没有理会李邦华的叱喝,只将一杯酒灌入了口中,而神色严峻,且随即就疾步进了隔壁的房室。 而吴三桂此时正一人待在在这房室内,神色冷厉。 “你都听到了吧?” 黎玉田向吴三桂问道。 吴三桂点首:“今日辛苦抚院了!希望殿下能因此生畏而却步不来吧。” “若他还是来呢?” 黎玉田问道。 吴三桂直接起身:“那就只能献厚礼赔罪了!” …… 三日后。 山海关外,又一场大雪降临,嘎吱一声,直接压倒了树上枯枝,惊得鸦飞雀乱。 朱慈烺缩着脖子,围着一堆篝火,正要起身入关。 这时,李若琏带着李邦华的家奴金成走了来,道:“殿下!大司马的家奴来报,大司马刚进宁远城,就被吴三桂的人绑了起来,吊在了城门上。” 接着,李若琏就让李邦华身边逃回来的家奴金成向朱慈烺明白回话。 金成也就忙回道:“小的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被吴三桂的家丁拦在外面等候,等小的被赶出来后,才发现原来老爷已经被他们吊了起来。幸亏出来后遇到了锦衣卫,才被带了回来。” 这时,范景文等随行大臣早已大惊。 “没想到这吴三桂如此跋扈,竟如此羞辱朝廷堂堂经略大臣!这与造反谋逆又有何异!如此桀骜武人,不杀不足以振朝纲!” 太常寺卿吴麟征甚至忍不住先切齿批判起吴三桂来。 “怎么杀?我们现在有兵可杀吗?” 朱慈烺苦笑了一声。 “殿下!” 范景文则在这时候朝朱慈烺拱手作揖,厉声唤了一声后,就道:“您不能再出关见吴三桂了!这吴三桂只怕早已投附建奴,故而才绑了经略李部堂,只怕就是做给殿下和建奴看。如今殿下再去,无疑是去虎穴狼窝,恐有去无回,乃至有性命之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孤北上出关,为的是就示孤胆略于天下人,哪怕他吴三桂绑了孤亲自派去的钦差大臣,孤也要去问问他吴三桂,为何要绑。” 朱慈烺说后就朝关城走去。 “殿下!” 范景文大喊一声,直接跪在了朱慈烺面前:“您身系大明社稷之存续,乃大明国本,真不能以身涉险,朝廷可以没他李邦华,但不能没殿下您啊!” 范景文说着就落下泪来,且直接拜在雪地上:“请殿下不要出关!殿下之胆略怎及殿下之性命、大明之国运重要?!” “闪开!” 朱慈烺大喝一声。 范景文则没有闪开的意思,反而毅然说道:“殿下今日除非杀了臣,否则臣必不让殿下过关!” 朱慈烺握紧了手中的剑,紧抿住了唇,最终还是选择拔出了手中的剑。 范景文也干脆直接闭上了眼,挺着腰板,跪在朱慈烺面前,任由颌下白须在风中飘荡。 朱慈烺道:“范景文,孤知道你这样做是一片忠心,但孤的意志不准违拗!违拗者,只能死!” “殿下!” 这时,吴麟征也跟着跪了下来:“殿下若执意要出关,就将臣也杀了吧!” 紧接着,李明睿、杨廷麟这些文臣也跪了过来。 朱慈烺见此干脆直接提着剑,绕开跪在地上的范景文一干人,然后往山海关跑去。 范景文、吴麟征等人忙起身追了过来。 但范景文、吴麟征等文臣到底是或年迈或素来文弱不善运动,故而追不上早苦练一个月跑步而又年轻的朱慈烺,也就眼睁睁地看着朱慈烺出了关城。 范景文见此气得站在原地,喘气大喊:“殿下您欺负人!” 朱慈烺只是得意地笑了笑。 候在关外的山海关总兵高第见此倒是有些想拦,但朱慈烺这时直接持剑过来,指着高第说:“要么你杀了孤,要么孤杀了你,否则你就老老实实地放孤出关!难道,你高第如今还在意他范景文这些文臣的意见吗?” 高第既不敢杀朱慈烺,也不想被朱慈烺杀掉,也就老老实实地带着家丁撤回到道旁,只拱手道:“恭送殿下!” 朱慈烺见此干脆牵走了高第手里的一匹马,直接上马,夺其鞭,奔腾而去。 范景文见此气得在后面再次大骂:“高总兵!你放殿下出关,老夫,老夫,老夫要参你!” 范景文说完就累瘫在地,然后就被李若琏等锦衣卫抬着去追朱慈烺。 没多久,朱慈烺就到了宁远城外,而被吊在城门上已有数日的李邦华,见到这一幕,顿时泪若泉涌,但同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殿下!您还是来了!” 第16章 吴三桂下跪 李邦华没想到朱慈烺会来,虽然他内心其实有些期盼朱慈烺会来,而能彰显出一个监国太子该有的胆识! 不过,无论如何,李邦华现在真的看见了还愿意出现在宁远城外的朱慈烺。 即便是在他这个大明兵部尚书、辽东经略已经被吴三桂捆绑起来,吊在了城门上的情况下。 所以,李邦华现在对朱慈烺既敬佩又感动。 同时,李邦华又有些庆幸,庆幸自己也许有机会逃离这里。 李邦华知道,如果朱慈烺不来,那他接下来的命运只能是被吴三桂这些人裹挟着投降建奴或者投附即将打到京师的闯军。 而这两种结果,无论是哪一种,李邦华都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自己失节。 毕竟他在原历史上都是一位毅然选择为大明殉节的忠臣,他无法接受自己道德上有任何瑕疵。 时下,大雪已停。 冬日朝阳已在朱慈烺的身后冉冉升起,把他全身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而朱慈烺此时就这么立在城外,顶着红日,呼着水汽,且没再往城里走来。 他自然不会主动进城,他得等吴三桂亲自来迎接。 毕竟他是太子。 虽然大明要亡了,但吴三桂只要还是大明的臣子一日,就得认他这个太子,就得礼敬他这位太子。 范景文、吴麟征等人已经从骑马追了上来,且从冉冉升起的朝阳下,来到了朱慈烺身旁,也看向了在城楼上的李邦华。 “真正是纲常紊乱,想当年,别说堂堂二品经略,就是七品文臣,也没有一个武将敢有轻视慢待之心。饶是在一年前,孙传庭也还能杀贺人龙这样的总兵。可惜,如今却是这般场景,兵部尚书衔的钦差大臣被一武夫军痞如此羞辱!这不可谓不令人愤慨!” 吴麟征则看见这一幕后,对范景文感叹起来。 范景文也道:“国家已处于危急存亡之秋,朝廷自己的兵马早已荡然无存,威信自然大损,他吴三桂没有直接斩杀了李邦华,已算客气的了。如果他再有点枭雄本色,更应该在殿下来时,立刻放了李邦华!但老夫就怕他真是一粗莽武夫,只觉得朝廷亡国有日,而浑然不再顾昔日君臣之体面!” 吴麟征笑了笑道:“阁老说的是。他吴三桂如果真有将来夺取天下、称帝为王之野心,就应该知道礼教大义是不能坏的,一旦坏了,也是坏的他自己的根基!” 在范景文与吴麟征言语时,朱慈烺已经看见李若琏从宁远城门处回来,言道:“殿下,他们已经知道了。” 朱慈烺点首,道:“那就继续等着!” “是!” …… 吴三桂这里没多久就也得知了朱慈烺已到宁远城的消息,且顿时就吃了一惊:“殿下真的还是来了?!” “卑职不敢欺瞒大帅!” 杨坤说着就把朱慈烺的监国手诏递了来:“有刚下的手诏为证!”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吴三桂没有去看手诏,他已经相信这个事实,且不由自主地喃喃念了一句。 紧接着,吴三桂就突然笑了起来:“他这样做倒是让本帅颇有些敬畏起来!” “这样一来,的确倒也怠慢不得了。” 吴三桂身边的三大谋士之一,大明原礼部尚书方一藻之子,以后策谋吴三桂反清的主要参与者方玉琛这时说了一句,也跟着苦笑道:“真正是有胆略!” “这么说来,李邦华得放了。” 黎玉田道。 吴三桂点首,且道:“岂止是放了,本帅还得亲自出城认罪,还得想办法让这位监国太子满意,让其高高兴兴离开才好!” 说着,吴三桂就对黎玉田吩咐说:“还请抚院亲自去放李邦华,代鄙人向他赔罪!” 接着,吴三桂又对部将杨坤吩咐说:“开城门,清道,换朝服,本帅要亲自去见殿下!” 大约半个时辰后。 宁远城城门洞开。 大批吴三桂麾下亲信家丁策马出来,驱赶走了宁远城附近的流民,且把道路清理了出来,然后列在了城门周围。 随即,还有民夫被在吴三桂麾下家丁指挥着将一袋袋黄土倒在了城洞周围的雪地上。 没多久,吴三桂和辽东经略李邦华、辽东巡抚黎玉田等一起出了宁远城,且朝朱慈烺所在帐篷走来。 一到朱慈烺面前,吴三桂就特地面露惶恐,向朱慈烺直接跪了下来:“臣宁远总兵吴三桂不知殿下大驾莅临边城宁远,有失远迎,特来请罪!” 虽然吴三桂手握曾在宁远击退清军大部队的精锐家丁三千,算是如今大明各边镇中最有实力的边镇;而朱慈烺是一个已无多少兵卒且正处于危急存亡之际的监国太子;但只要吴三桂还在意如今还是天下普世价值观的忠孝仁义,还当自己是大明臣子而认同朱家之正统,那就只能在朱慈烺面前表现出一个臣子的本分,毕恭毕敬。 朱慈烺也就只靠着一个正统身份,大方地受了吴三桂的跪礼,且刻意没有急着喊平身,而让吴三桂这个手握重兵的枭雄在自己面前多跪了一会儿,且在过了好一会儿后才道:“平身吧,吴卿乃守边干臣,不必多礼。” “谢殿下开恩。” 吴三桂起身回了一句。 朱慈烺则继续说道:“孤本意是来慰问将军,且特地先派了李爱卿先来,可为何将军要将李爱卿捆绑了起来?敢问李爱卿犯了何罪,即便真的犯了罪,又为何是将军来惩处?这大明到底是将军说了算,还是王法说了算?将军是否还是大明的臣子?若不是大明的臣子,大可现在就把孤也绑了!” 吴三桂听后故作惶恐不安地解释说:“殿下容禀!李部堂来宁远时,臣正在外面巡视,并不城中情况。后来才得知,是因李部堂来宁远时,有城中兵丁闹饷所致。” “殿下不知,辽东上下官兵缺饷严重,许多将士颇为不满,已致哗变多次。” “这次李部堂来,众人只以为他是来发饷的,结果不是,也就闹了起来,而产生了哗变,把李部堂绑了起来。有抚院与城中大小官将可以作证!臣回来后一得知此事,就先镇压了哗变士兵,且放了李部堂。还请殿下明鉴!” 吴三桂说着就喝令道:“抬进来!” 没多久,就有吴三桂麾下家丁将数颗人头用箱子抬了进来。 而吴三桂则在这时候淡然地说:“殿下,这些就是哗变者之首级,请您过目!” 第17章 给吴三桂下套 朱慈烺寒着脸,冷冷一笑。 他知道这不过是吴三桂对绑李邦华一事而给自己的一个说法。 但朱慈烺也没有打算拆穿。 他明白,吴三桂如今还愿意给自己一个说法,已经算是很给自己这个太子面子了。 所以,朱慈烺在冷冷一笑后,只是说道:“原来如此,既然首恶已除,孤也就不再追究。” “谢太子殿下圣慈隆恩!” 吴三桂回了一句。 朱慈烺则站起身来:“进城吧。” 接着,朱慈烺便上马,往宁远城而来。 吴三桂则在范景文与吴麟征等朱慈烺随行大臣的冷眼注视下,随后跟了来。 一进宁远城,盥洗用膳后,朱慈烺就先召见了李邦华。 李邦华向朱慈烺详述了黎玉田和吴三桂部将绑他的真正经过。 朱慈烺听后神色严峻:“果然是想吓唬孤!” “殿下说的是!” “不过,吴三桂此人既然不想让殿下来,自然也是不想跟殿下走的。” 李邦华颔首回道。 朱慈烺点首说:“卿没说错。” “眼下局势不明,数十万闯军所向披靡,大规模东进,大有问鼎天下、改朝换代之象;还有早据有关外大量沃土,甲兵十万的建奴虎视眈眈,也有夺取天下之潜力;而皇明虽京师还未陷,且还有南方半壁江山,但财源枯竭、兵马不足、处处狼烟,已是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他吴三桂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前程全部押在我朱家身上,尤其是孤这个监国太子身上。” “殿下说的是。” “除吴三桂外的其他辽地将门子弟早已投靠建奴,他现在还愿意礼待殿下,无非还不想让天下人觉得他背叛大明!但要让他为大明效忠,鞠躬尽瘁,自然是不可能的。” 李邦华言道。 “宣吴三桂!” 朱慈烺这时突然吩咐了一声,且对李邦华说:“就算他不跟孤走,孤也还是要做个姿态!” 没多久,吴三桂就来到朱慈烺面前,规规矩矩地垂首而立。 朱慈烺则看向他,道:“将军应该明白,眼下闯贼大举东进,王业已岌岌可危,而朝廷已只有将军这支可战之兵,故孤有意请将军率兵随孤进关,收拾山河,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吴三桂似乎早有主意,也就立刻拱手说:“殿下容禀!臣自然不敢拂逆殿下谕旨,然关外建奴一直虎视我大明江山,臣如率兵随殿下进关,则恐建奴骤然入关,反而令王业更加危机,使京师将来有腹背受敌之忧,而也不利于殿下从容南渡也!” 朱慈烺听后沉声问道:“如孤执意要将军随孤一同南下呢?” 吴三桂道:“那臣就请殿下先准臣退守山海关!先让臣在山海关挡住建奴一阵子!即便京师危急,也能迅速勤王!” 朱慈烺点首:“将军是老成谋国之言。” 吴三桂的话,的确让朱慈烺无法反驳。 因为吴三桂的背后的确有建奴这个劲敌在虎视眈眈。 吴三桂完全可以以为挡住建奴为由,延迟自己跟着朱慈烺南下的动作,然后再根据闯军、大明、建奴这三股势力争锋的情况,做出自己的判断。 历史上,吴三桂就是这么做的,虽然以缺饷为由找崇祯要银子,而为自己延迟勤王的时间找借口,但在崇祯再三催促他勤王时,他还是在勤王的,只是在等到了闯军打进京师后,都还未抵达京师。 很明显,吴三桂当时是在观望。 也正因为吴三桂这段时间有意投机,所以才在历史上这一时期,一边既做出积极勤王的姿态,一边又在这不久果断降了闯军,接着又果断投了建奴。 在三股势力之间,左右横跳。 当然,这一时期,像吴三桂这样做的人不只他一个。 很多大明崇祯朝的文臣武将都经历了一个先扬言为大明尽忠接着又降顺最后降清的过程。 毕竟都是人精。 这点聪明劲还是有的。 所以,朱慈烺才会这么说。 他也无法反驳,说吴三桂不要守山海关,直接放建奴进来,反正京师已久保不住了,倒不如直接让建奴与闯军互相争斗,然后自己大明退守南方,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毕竟吴三桂又不是穿越者,不可能完全相信京师会沦陷。 而他除了因为来自于后世对历史发展的熟知才知道崇祯十七年一定会京师沦陷外,也的确拿不出可靠的论据完全能说服吴三桂相信这个。 所以,吴三桂说自己先替大明守住山海关,的确算是很靠谱的借口。 不过,朱慈烺既然选择来宁远见吴三桂,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朱慈烺便继续说道:“眼下王业甚危,正是不拘一格重用良臣之时,故孤认为,让将军先退守山海关,为大明挡住建奴还不够,孤有意封将军为王,直接节制蓟州、宁远、山海关处兵马。” “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朱慈烺问后就笑着看向了吴三桂。 吴三桂听后大惊,当即跪了下来:“殿下!请恕臣不能从命!异姓不王,乃祖制也,岂能因臣而坏!何况,臣寸功未建,且德薄才低,哪堪为王。” 吴三桂是真不想要王爵。 因为得了大明的一个空头王爵,就意味着他更不好在将来闯军占据天下或者满清占据天下时背叛大明了。 毕竟朱家都给了你一个王爵,如此隆恩,你再投降叛变,而不殉节,也好意思? 但凡要点脸的士大夫也不好意思支持一个受皇室如此隆恩而又背叛皇室的武夫夺天下。 “请殿下收回成命!” 吴三桂把头埋的很低,他是真不想要这什么王爵,尤其是眼下还是正统的朱家的王爵。 吴三桂甚至暗暗决定,朱慈烺要是执意如此,他宁肯污蔑朱慈烺是假太子,而先人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朱慈烺,也不能让朱慈烺下诏封自己为王。 朱慈烺也没有打算强逼吴三桂。 他不过是故意先用一个吴三桂不能答应的要求,而为接下来提出一个吴三桂可以答应的要求,让吴三桂答应而已。 “既然将军如此不肯,孤也不能强逼。” “但将军若只是肯退守山海关,则孤去巡视其他各处时,还是没有一支可靠的兵马相随。何况,谁也不知闯贼何时与孤撞见。而将军就真欲使孤到时候遇险而无兵马可倚乎?” 朱慈烺这时说着就问了一句。 “臣……” 第18章 割吴三桂的肉 “这样吧,孤闻得将军麾下家丁素来骁勇善战,于宁远城外屡次击退建奴。将军不如赠予孤三百家丁!如此孤巡视天下之余,即便遇到闯逆,虽说不上可击退或尽灭闯逆,但从容撤走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朱慈烺这时提议道。 吴三桂顿时把浓眉倒竖,一股杀气现于眸中,且呼吸急促起来。 要知道,吴三桂的家丁可都是百战精锐,是他能在这乱世立足的根本,也是他能够跟建奴讨价还价的根本。 建奴的巴牙喇虽然强悍,但与吴三桂的家丁相比其实还有些差距。 因为吴三桂曾经就凭三千家丁,在宁远城外,击退了建奴主力。 当然这里面有依托城垣也就是战役主场的缘故。 但至少可以说明吴三桂的家丁是可以与如今处于巅峰状态的八旗主力野外一战的。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吴三桂后来在康熙年间反清,就靠这三千家丁为基础,打得当时还没完全退化的八旗兵哭爹喊娘。 要不是康熙运气太好,吴三桂突然挂了,导致内部大崩,说不定吴三桂还真的能造反成功,成为历史上最后一个汉人皇帝。 由此可见,吴三桂这三千家丁,皆是其可以争天下的骨干。 而且,吴三桂培养这些家丁也不容易,所费钱粮很多自不必说。 关键是,从众多边镇汉夷人丁中选出善战且忠于自己的也不容易,这是需要花很多精力去培养的。 甚至还有人格魅力的折服在里面,而不是单纯的选几个百战老兵那么简单。 要知道大多数老兵虽然善战,但又多是兵痞子,做不到令行禁止,对指挥者绝对忠诚。 只有既善战也忠诚老实的人才能成为真正可靠的家丁。 现在朱慈烺却张口要三百家丁走。 这比让吴三桂把自己最漂亮的小老婆给朱慈烺都要让他感到肉疼。 “臣……” 吴三桂很想拒绝。 朱慈烺这时却道:“将军已经拒绝孤两次,难道连这个也不答应孤?还是说,在将军眼里,孤这个太子的安危已不重要。” “臣绝无此念!” 吴三桂立刻否认道。 朱慈烺追问道:“既然无此念。那将军为何迟疑?” 朱慈烺接着又道:“将军应该明白,孤虽然现在手无一兵一卒,但到底还是储君,且也得了父皇授意,南下监国,将来重振大明、涤荡寰宇也未可知。” 说到这里,朱慈烺就睥睨着吴三桂:“将军此时若能给孤家丁五百,护孤南下,对将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且朱慈烺还冷笑着说:“将军哪怕将来因大势难逆,且不忍牵累百姓,使宁远、山海关、蓟州等民被屠,而降了贼或虏,孤至少还会因此相信这是将军的不得已,且愿意还是保全令尊与将军的在京家眷,且也会在将来中兴之时宽恕将军。” 说着,朱慈烺就挥袖转身,背对着吴三桂,看着外面雪原,沉声道:“将军请细细思量!” 半晌过后,吴三桂还是走过来,朝朱慈烺重重地抱拳行了大礼:“臣愿给殿下五百家丁,外加三千石粮草,铳弹二十箱,战马一千匹,盔甲五百副,以护殿下南下!” 吴三桂被朱慈烺说动了。 或者说,他的投机本性被朱慈烺激活了。 以至于,吴三桂开始承认朱慈烺说的很对。 万一将来自己不得已投了敌,而朱慈烺又真的重振了大明,或许还能通过现在下血本暗中投资朱慈烺,而避免在将来被朱慈烺秋后算账,甚至没准还能继续获得重用,乃至在其支持下,做个北朝天子。 吴三桂也就一咬牙,把朱慈烺要的三百家丁,增加到了五百。 “臣所养家丁不多,也就一千来家丁,愿给殿下一半,臣留下一半,以作督战使用。” 吴三桂继续言道。 而朱慈烺自然不会相信吴三桂真只有一千家丁,但吴三桂愿意在他要求的基础上加到五百,他还是很高兴的。 这让朱慈烺更加确认,吴三桂的确是个会打算盘的精明人,在自己一番点拨后,顿时就大方了起来。 朱慈烺知道吴三桂有三千来家丁,他本来是打算只带着吴三桂十分之一的家丁的,但他没想到吴三桂直接给了六分之一的家丁,这对他而言,算是意外之喜。 更令朱慈烺意外的是,吴三桂还愿意倒贴三千石钱粮,外加战马千匹。 朱慈烺内心大悦! 但为了不被吴三桂轻视,他表面上还是强作镇定地端着,摆出出一副监国太子的架子,只“嗯”了一声,而淡淡地道:“将军果然是明白通透之人,孤很欣慰。朕会记得将军今日之义的。” 吴三桂见朱慈烺这么说,不由得大喜,忙道:“臣惭愧!只能帮到殿下这些。” 接下来,吴三桂便从自己家丁中选出了无家眷且非家中独子的五百人,而召集起来,且先问着这些家丁:“你们决定本帅给你们的恩有多大?” “恩深似海!” 众家丁回道。 尽皆声音洪亮。 吴三桂点首,又问:“你们愿不愿意把命给本帅?” “愿意!” “愿意!” “愿意!” …… 这五百训练有素的家丁接着就齐声回道。 吴三桂又问:“那本帅要将你们献给太子殿下,以报自己的皇恩,且从此让你们只效忠于太子殿下,你们愿不愿意?!” “愿意!” “愿意!” “愿意!” …… 这些家丁又继续回答起来。 这个时代的人自然没有什么人人平等的意识。 这些家丁们更是如此,他们相当于是吴三桂的私人财产,而且他们自己也在主观上把自己当成了吴三桂的财产,且认吴三桂为主,把自己的性命也交给了吴三桂,吴三桂可以随意处置他们,即可以杀他们,也可以让他们去送死,还可以把他们当成物件送给别人。 而且在这个封建社会,能成为大地主,也就是吴三桂这样的将门之后的家丁,也就是奴隶,对本身是处于底层的他们而言,还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是阶层得到了提升。 因为在这个时代,最底层的不是豪门家奴,而是想做奴才而不能的佃户流民。 当然,也正是这个原因,当吴三桂说要把他们送给太子朱慈烺时,他们也不觉得是对自己的羞辱,甚至还觉得光荣,是吴三桂给他们的恩典,是在让他们高攀,因为做太子殿下的家丁,也就相当于家奴,无疑比当大帅家奴,还要体面些。 说不定将来就也能得个锦衣卫世袭的机会,也就都答应了下来,还高喊着谢大帅成全,同时还高喊着谢殿下收留。 吴三桂点头:“很好!从现在开始,太子殿下就是尔等主子,尔等务必要唯太子殿下之命是从,忠于殿下,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 这些家丁跟着呐喊着,俨然是在对天宣誓。 第19章 投附太子殿下 吴三桂这里则转过身来,向朱慈烺拱手作揖:“殿下,现在他们就是您的家丁了。” 接着,吴三桂就把名册递给了朱慈烺:“这是名册。” 朱慈烺微微一笑,然后就看向了这些家丁。 只见这些家丁各个体壮如塔,脸上的疤痕就像是军功章一样彰显着他们经历过多少恶战,而坚毅又灼灼的目光,既透着对死亡的无畏,也有着对自己这个太子殿下的敬仰。 朱慈烺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低估了自己这个正统太子身份,在这个讲究正统讲究君臣大义的儒家社会的价值。 不只是吴三桂这个军阀不敢轻易得罪自己,就连眼前这些早就杀人无数的悍勇家丁,也都本能地觉得大明太子是比自己尊贵很多的人。 朱慈烺接着就道:“现在孤亲自对你们点名,点到谁答应一声在,也算是让孤通过这种方式记住你们。” “王铁柱!” “在!” …… 夜幕降临,繁星满空,宁远城内一个个此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名姓被朱慈烺喊了出来,似有渐渐透过云霄,令天上星辰响应之功效。 而因此,在每一个家丁在答应之时,就有一颗星辰闪烁了一下。 多年后,《大明中兴名臣录·王展卷》中记载了,原名王铁柱后改名王展的中兴名将绩溪侯王展,晚年回忆这段时期的内容: “我本来是跟着吴三桂的,当时他是我大帅,也是我家主,后来被他赠给了殿下,也就从此跟着当时还是太子殿下的陛下南征北战。” “和我一样的,有五百人。” “但后来战死多少,下落不明多少,乃至活到现在的还有多少,我是不清楚的。” “至少,我知道,我的个人命运是从那时起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当时可没想到,从那以后,我会为汉家文明存续奋战一辈子,还有机会亲手把大明战旗插在了倭人最看重的那座雪山上……” 话转回来。 朱慈烺在念完名后,就暂时歇息了下去。 本来吴三桂有意把自己帐中随侍的美婢献来服侍朱慈烺就寝的。 但朱慈烺拒绝了。 一是他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个易耽于美色之人,二是不想用吴三桂的美婢,以免使自己卧榻之侧会有吴三桂的眼线。 虽说朱慈烺正值少年,血气方刚之时,但好在这些日子一路疲惫,倒也很快入睡,而没有被外面的笙歌管弦乃至女子娇笑声与缠绵声影响。 一夜无话。 次日,依旧是晴空朗照,宁远城外的茫茫雪原,在晨光的照耀下,点出粼粼星光来。 嘎吱! 嘎吱! 吴三桂全身披挂,骑着高头大马,踏着碎琼乱玉,先出了城,与自己的麾下家丁们一起,候在了宁远城外,等朱慈烺。 他今日要率兵护卫朱慈烺,同时去山海关接防。 因为朱慈烺已下诏让他代替高第任山海关总兵官,退守山海关。 这是朱慈烺和吴三桂达成的交易。 朱慈烺愿意让吴三桂退守山海关,依托山海关更好的城关,与建奴、闯军周旋。 而吴三桂得帮助朱慈烺逼走高第随朱慈烺一同南下,且在山海关为朱慈烺挡住一段时间,保证朱慈烺能顺利南下。 对于朱慈烺而言,他也没有别的更好选择。 反正高第和吴三桂都靠不住。 而且按照原历史发展,高第迟早都要被吴三桂击败且跟着吴三桂一起投降建奴,但若能通过联合吴三桂逼得高第听命于他,至少比眼睁睁地看着高第像原历史上一样投降李自成要好。 所以,吴三桂如今还是在继续为朱慈烺这个大明太子做事,继续为其保驾护航。 “昨日太子拒绝了我所献美婢。饶是我刻意令犬子与数女子在不远处浪笑行鱼水之欢,也未见其急躁而令人出来制止。” 吴三桂则在出城时,与随同他一起出来的辽东巡抚黎玉田、方玉琛沉声说起昨夜的事来。 “这么说来,当今东宫的确是心志坚毅之辈。” 黎玉田听后也神色凝然地附和道。 方玉琛也点点头:“如此看来,不能轻视了这位监国太子,在明面上得对其毕恭毕敬,是对的。” 吴三桂点首:“没错,比犬子不知厉害到了哪里去,难保这样的太子将来不会力挽狂澜、重振大明,而使这天下正统依旧是他凤阳朱家。明面上,还是要礼敬些,李邦华、范景文等随行大臣和东宫近侍那里,本帅已送了厚礼,希望他们能够忘记之前的不愉快。” “我也送了厚礼!” 黎玉田说着也道:“希望吧!” 啪! 随着一声声鞭响。 执事太监、朱慈烺大伴张国元这时高喊起来:“殿下驾到!” 而朱慈烺也在这时,与一众随行的文武大臣还有上千家丁一起出了宁远城,披坚执锐地往吴三桂这里走来。 吴三桂等一行人立即下马,跪于道旁。 朱慈烺是监国太子。 必须行跪候大礼,这是规矩。 直到朱慈烺离开后,他们才可站起。 朱慈烺身边的家丁上千,是因为他还有之前巩永固为他在京畿招募的数百家丁。 不过,朱慈烺为示以对吴三桂新赠家丁的信任,这次特地让新赠的五百家丁在前面伴驾,而也因此,作为这新得五百家丁之一的王铁柱便得以持着战斧,跨马行于朱慈烺左右,做护驾之用,同时也起到人肉盾牌的作用,要不然也不会让他一个家丁骑马在朱慈烺身侧。 也因此,王铁柱得以在路过上看见自己前日家主吴三桂跪在自己一旁的场面,这让他内心陡然升起一股震撼和光荣感。 其他家丁也是一样,皆把腰板胸膛挺得更直了些。 随着朱慈烺一行人离开,再加上吴三桂一行人也尽起宁远军民与粮秣、军械等辎重物资迁入山海关后,宁远城便彻底成了一座空城。 这也算是朱慈烺如今让大明进行战略收缩的一个缩影。 而建奴在这不久后也发现了宁远城已搬空,并因此也意识到大明在进行战略收缩,而感到不妙起来。 当然,这是后话。 朱慈烺这里在吴三桂的护送下到了山海关后,高第倒是颇为惊骇也没敢置喙,老老实实地接受了朱慈烺让他担任东宫卫率标营总兵的新任命,准备随朱慈烺一起南下。 只是在朱慈烺离开山海关,与吴三桂等分别时,本已投附吴三桂的许多文人武士中,竟有几个朝朱慈烺跑来。 “这些日子,臣等看见了殿下胆略,也看见了殿下的志向,故愿意追随殿下!请大帅成全,也请殿下给臣等效命的机会!将来即便不成功而成仁,也不后悔!” 其中为首的就是吴三桂三大谋士之一的方玉琛。 方玉琛这时跑到吴三桂和朱慈烺中间时,就停了下来,向吴三桂行了一礼,然后又向朱慈烺大礼参拜起来。 第20章 西进山西 吴三桂自然不能拒绝,方玉琛等人都是官绅或将门子弟,与普通老百姓不一样,他不可能因为人家选择追随太子而杀掉这些人。 何况,吴三桂现在还是大明的臣子。 所以,吴三桂只能点头成全。 只是吴三桂心里颇为懊悔。 他没想到昨晚拿美人试探朱慈烺不成,反倒是赔了几个人过去。 这让他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不过,吴三桂作为当世名将,早已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也就没有把失落于脸上表现出来。 “起吧!” “尔等赤诚之心,孤怎能辜负,皆暂以东宫洗马的身份随驾吧,将来视情况再定新职。” 朱慈烺自然大喜,也在这时说了一句。 “谢大帅!” “谢殿下!” 原礼部尚书方一藻之子方玉琛等忙起身谢恩。 时值初春,虽关外还白茫茫为积雪所盖,但关内已开始春风送暖,尤其是从山海关一过,就满目草木已染新绿,涓涓细流从开始从融冰中流出,伴着朱慈烺一行哒哒的马蹄,往远处的田野奔流而去。 只是受建奴屡次入关屠掠京畿、兵祸肆虐影响,幽燕一带的良田多已抛荒,无农夫趁着昨夜一场春雨刚降,而于今早积极于春耕之事。 朱慈烺一行人也得以可以直接从田野上踏马而过,抄近路,省去了不少行程。 而朱慈烺本人也不用特别下令保护稼禾。 没多久,朱慈烺等一行人就到了永平卫暂歇。 永平为军事重镇,他的附郭县名在唐朝特别出名,即卢龙县。 朱慈烺抵达永平后,就先问范景文、李邦华、吴麟征等随行大臣:“吴三桂、黎玉田等人,给你们可送了厚礼?” “送了!遵照殿下嘱咐,臣等皆已经收下,合计价值三万多金。已登记入库。” 吴麟征回道。 朱慈烺听后笑道:“果然宁远城没白去!他们给你们的厚礼,算孤给你的赏赐,只是现在先给孤养兵之用,将来孤会还给卿等,以犒劳卿等随孤一路辛苦之付出。” “臣等谢殿下!为大明尽忠,为殿下效命,本是为臣本分。” 范景文等立刻回了一句。 接着,范景文便先问朱慈烺:“殿下,接下来,我们是直接南下,还是继续去其他各边镇?” 朱慈烺把早就让杨廷麟从兵部拿来的大明山西舆图铺在了案上,拿起烛台,仔细查看起来,说:“去山西!另外,派队可靠的轻骑去山西问问情况,闯军已到何处。” 范景文听后忙道:“殿下!去山西太过危险,您已经冒了一次险,还要再冒一次?” “范爱卿担心孤,孤可以理解。但事实上,孤去山西之凶险其实已远比不上去宁远。” “山西的周遇吉现在正与闯军苦战,只怕上下巴不得孤带他们撤离。虽然他们到现在还没降,且有殊死抵抗之志,但这并不说明他们没有求生之心。” 朱慈烺笑着说道。 “殿下圣明!” “周遇吉,良将也,若坐视其战死于边关,颇为可惜,当用此人为将来东宫卫率主帅!” “而去山西,无建奴之忧,且殿下手里已有兵马,即便周遇吉不走,或已先战死,殿下也自可从容撤退,比之前去宁远的确凶险大减。” 李邦华这时附和起来,表示支持朱慈烺去山西。 范景文白了李邦华一眼,道:“公总是这样激进,而每每使殿下处于刀山火海之境!” 李邦华回道:“吾不过是为殿下说出自己的肺腑之言。” “好啦!” “二位皆孤股肱,不必再争!” “孤去山西是定了的,还请范卿将孤刚才的谕令下达。” 朱慈烺这时制止了这两位重臣的争执。 而这时,李邦华也在范景文拱手离开时,瞪了他一眼,似乎对范景文的胆怯懦弱颇为鄙夷,随即就转身对朱慈烺继续说: “殿下,以臣愚见,不但山西无忧,沿途必经之延平卫(居庸关)也不用担忧。因为守延平卫的是殿下自家家奴杜之秩!此人深受陛下信任,对陛下忠心耿耿,想必对殿下也是如此。只是,同守此处的武将唐通,只怕也有吴三桂之志,而不能不防,但有杜公公制衡,他也成不了事。” “卿真以为这延平卫的监军太监杜之秩比唐通可信?” 朱慈烺听后多问了一句。 李邦华一想到吴三桂绑他的事,再加上文臣对武将自古以来的歧视,也就说道:“虽然一个是阉宦,一个是武夫,但毕竟阉宦是殿下家奴,故臣真以为这杜之秩比唐通可靠,故而臣认为延平卫当很可靠。” 朱慈烺只是不信,笑了笑,然后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谨慎为妥。爱卿虽颇有胆识,但也不能仅凭主观臆测做事,要诸事考虑周全,任何事都当做最坏打算。” “臣谨记殿下教诲。” 虽然是自己的太子殿下,但毕竟是被一个年轻少年这样教育,年老的李邦华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的,但明面上还是回了这么一句。 而朱慈烺这里则道:“所以,去延平卫不能直接这么去,得用计!你传孤谕令于高第,让他们打着闯贼旗号去延平卫叫关,看看情况,如果杜之秩或者唐通直接投降,自然是不容轻饶,若是据关死守,再亮明身份。” “遵旨!” 李邦华答应了一声,朝高第在永平府临时歇脚的房舍走来。 此时,高第正在房舍内宴请方玉琛。 原来,名门大族之间,常有各种说不清理还乱的亲戚关系,如姻亲、表亲、世交等等。 而高第作为将门子弟,和方玉琛这样的官僚子弟,也因为这些关系而早就相识。 此时高第请方玉琛来,一是叙旧,二也是想为自己的前程问问路。 高第也就先对方玉琛问道:“相公本在吴三桂麾下做事,且颇受其重视,怎么就突然决定要与殿下一起餐风露宿,生死无着,跟着他吴长伯,至少是不会吃亏的。” “我一世家子,不远千里,从南方到关外来,给吴三桂做幕僚,为的是什么?将军不是不明白!” “为的就是能建功立业!于这乱世之中,立下从龙之功!” “但如今想来,他吴三桂早晚是要投清的。因为清早晚必入关,且比闯贼诸流寇更强!而将来这天下要么归于清,要么依旧归于朱明,或者南北分治,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跟着太子殿下,也总比将来跟着吴三桂降清强。” “而且将来建奴若夺得天下必要求剃发。而若能够不剃发的话,谁又愿意剃发?” “再说,现在建奴已经有了一个范文程,我何必去凑那热闹,还不如趁着殿下如今身边人少,更能做殿下身边的谋臣。” 方玉琛说着就看向高第:“将军也是一样,既然跟着殿下在所难免,就索性接下来为殿下尽心杀敌,另外就是赶紧多娶几个女人,多生几个儿子。” “此言何解?” 高第问道。 第21章 剁首 “自然以防为殿下战死沙场后,有子嗣能继续为殿下征战。” 方玉琛回后就道:“吾愿为将军家中子弟之西席,使贵门在将来随殿下南渡后,能为我大明的中兴将门!” 高第听后点首:“相公的意思,吾明白了,吾这就去寻吾婆姨去。” 高第正要离开,就见李邦华走了来,向他宣布了太子朱慈烺令他去打延平卫的谕旨。 高第也就立即接了旨令,且率兵做闯军模样先往延平卫而来。 延平卫卫城所在地,也就是后来的居庸关关城所在地。 作为防卫京畿西面的重要关隘,延平卫卫城城高墙厚,易守难攻。 所以,高第率闯军于次日清晨到达延平卫卫城外后,也没有冒然直接攻打城关,只按照朱慈烺的谕旨命令,聚集大军在关外先建寨,暂做驻扎之用。 而延平卫卫城的监军太监杜之秩与总兵唐通也因见到高第麾下上万兵马打着闯军出现,而不得不积极商议起应对之策来。 杜之秩早已暗投闯军,甚至已经和闯军约好,只要李自成的闯军一到延平卫卫城外,他就作为内应,帮助闯军打下延平卫城。 因此,对延平卫守备有最高指挥权的杜之秩也就对唐通吩咐说:“还请将军出城迎战闯贼,击退闯贼,由咱家守城关,若将军击退闯贼自然能使闯军不敢犯我城关。但若闯贼执意打城关,正好将军可与咱家里应外合,一举击溃闯贼。” 唐通也就信了,还真的率麾下家丁杀出城来,且对着高第部扮演的闯军大喊大骂起来:“尔等贼寇!何不束手就擒,别等本帅摆开阵势,让尔等只有被屠戮的结果!” 唐通说罢就命令麾下家丁摆阵,其中步兵开始着甲上铳弹,列于中间;而骑兵开始列于两翼;步兵中的火器兵自动组成三线阵。 但谁知这时,延平卫卫城的吊桥却在唐通出城而收起后,又放了下来。 同时,延平卫卫城也跟着大开。 延平卫监军太监杜之秩直接带着自己的家丁来到关城外跪了下来:“延平卫监军杜之秩叩迎大顺王师!” 已跟随高第所部一起来到延平卫卫城外的朱慈烺见此立即对宣城伯卫时春吩咐说:“城内守军欲降,孤亲自率家丁去抢占吊桥,突入城关!卿打起孤之监国太子大纛,去告知高第,令其包围唐通,且传孤谕令于唐通,令其等着觐见孤,不得再顽抗!” “是!” 卫时春答应了一声,就开始令自己的家丁打起自己负责看护的监国太子大纛,并往高第所部而来。 而此时,正要与高第部血战的唐通在见到自己出城后,延平卫关城却突然大开,一时就明白了过来,不由得大为焦急:“阉竖!竟早已暗投闯贼,真是坑杀吾也!” 唐通因见自己后路大开,也就绝望至极,一时竟也无心思再与对面看上去有上万规模的“闯军”对战。 但就在这时,唐通却发现一面火红色大纛突然出现,被数百骑兵护卫着,出现在了对面的“闯军”大营,而那大纛上,竟赫然写着“皇明钦命监国太子朱慈烺”的字号! 一时,唐通有些错愕,同时也有些惊喜:“太子殿下?” “小爷?” 此时正跪在城关门外的杜之秩在看见上千家丁在一名身着布面金甲的少年带领下疾驰而来时,也顿时就在这少年取下面甲后,认出了这少年是大明太子殿下,自己曾在宫中见到过的小爷朱慈烺。 朱慈烺这时已先让巩永固率自己的一部家丁控制了城关,且先进入了关城中,并吩咐道:“把杜之秩给孤押到卫指挥使司衙门的大堂来!” “是!” 跟随朱慈烺一起的锦衣卫指挥使同知李若琏答应了一声,就一挥手,让随行锦衣卫将已软如烂泥的杜之秩扣押了起来。 而这边,唐通也在高第这边派来人接触后,确定了来者不是闯军,是官军,而且是太子殿下所率的官军。 唐通因此大松了一口气,且来到高第大营对高第说:“幸而是兄弟你假扮的闯贼,要是真的闯贼,弟可就要被那姓杜的坑死!” “兄弟,你可是给我们武人争了一口气。” 高第则也笑着对唐通说了这么一句,且低声道:“来延平卫之前,殿下与随行之人皆担心延平卫早已暗投闯贼,且诸公多说最可能投敌者或是兄弟你,而杜之秩为天家家奴,最不可能。也就故作闯军来试。可谁知,主动开城投闯军居然是他姓杜的!” 待高第与唐通等进了城,来到指挥使司衙门大堂后,朱慈烺此时则已端坐于案后,睥睨着跪在大堂内的杜之秩。 其余随行文武大臣则站在大堂内左右两侧,也都盯着杜之秩。 另外,就是大堂门外站着临时被抓来负责站岗放哨的太子家丁王铁柱与胡国柱二人。 两人皆执战斧,笔直地站在门边。 虽说这两人只是站岗,但在眼下能在太子朱慈烺身边有个看门资格其实也算是个不错的。 话转回来。 在唐通和高第等进来后,朱慈烺才开口说:“看样子都来齐了。” 接着,朱慈烺就再次看向杜之秩:“杜之秩,说说吧,为何选择不战就降闯贼,是不是你早已暗投闯贼?” 杜之秩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愕后,现在已淡定了不少,也就只颤声说道:“小爷冤死老奴了!老奴并非是真心欲降贼!” “嗯?!” 朱慈烺问道。 杜之秩接着道:“小爷容禀。老奴只是见闯贼势大,自知顽抗无用,想着先投降,再为皇爷和小爷向闯贼请和,以使闯贼将来能保证皇爷和小爷的性命安全。” 朱慈烺这次已经站起身,朝杜之秩走了来,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杜之秩的背影,问道:“这么说,你是为孤和孤的父皇而降?” “是!请小爷体谅老奴的一片苦心啊!” 杜之秩道。 朱慈烺则冷冷一笑,朝李邦华走了来:“爱卿看见了吧,有时候谁忠谁奸,不能只凭经验去判断。” 李邦华低眉点首:“殿下说的是。” 朱慈烺又看了李凤翔和张国元一眼。 两人皆有些不好意思。 司礼监秉笔太监李凤翔甚至忍不住低声骂道:“真是丢尽我内廷颜面!” 朱慈烺则接着走到门边,把家丁王铁柱手里的战斧夺在了手中,且提着朝杜之秩的后背走来,道:“但杜之秩到底是宫中的人,是孤的家奴。” 杜之秩听朱慈烺这么说,心里大喜,以为朱慈烺会饶他一命。 但朱慈烺却在来到杜之秩身后,将手里的战斧举了起来:“既然是孤的家奴,那就由孤亲自清理门户!” 话一落。 朱慈烺手里的战斧就落了下来。 咚! 战斧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杜之秩的脖颈上。 毕竟是用来在战场上破建奴巴牙喇双层重甲的战斧,所以斧背沉重且厚,故而一劈下来,势大力沉,竟一下子就劈断了杜之秩的脖颈。 杜之秩来不及惨叫,其首级就滚落在地上,断颈处顿时喷出一注鲜血。 第22章 震慑群臣 随着朱慈烺这一斧落下。 范景文、李邦华和吴麟征这些随行文臣当即敛住了神色,满脸震撼。 李凤翔和张国元这俩随侍太监更是顿时惶恐,脸色发白。 饶是只配站在门口站岗的王铁柱和胡国柱两新投家丁,也都在这一刻,瞪大着眼,看向朱慈烺的眼眸里多了些畏惧。 朱慈烺这些日子,在王铁柱、胡国柱这些新收家丁面前,一直展现出的一种恩赏颇多的宽和亲切形象。 如会同家丁们同吃同睡,乃至特地与之坐在一起闲聊,问各人的家乡风俗掌故,也常赏下一些吃食。 但今日朱慈烺骤杀杜之秩,强势清理自己门户的行为,算是给了新投家丁们一个大意外! 让这些家丁们看到了他这个家主还有严峻狠辣的一面。 唐通与高第这时也颇受感触。 乃至到了离开延平卫时,唐通也犹然不能释怀地对高第说:“殿下对家奴不徇私情,真正公正,倒是可以依托者。” “你不会是因为姓杜的坑了你,然后见太子为你杀了他,而觉得畅快,大舒了心中郁闷,才一时有此感叹吧?” 高第笑着问道。 唐通肃然驳斥道:“哪有!吾虽粗莽,但也不是不会看人,这杜之秩再怎么可恶,那也是监军太监,挂的是御马监太监的衔,都说御马监太监相当于外朝的兵部左右侍郎,但因为是天家家奴,只怕还要比左右侍郎都要体面一些,等同于兵部尚书了,但因降贼,殿下还是毫不犹豫地亲手斩了,如此魄力,你不佩服?” “自然佩服!说明殿下是大处分明之人,将来你我也不用担心在殿下面前因不是内臣而吃亏,而导致大功为内臣独占,而罪责又被自己独扛。” 高第回道。 唐通道:“就是这个道理!都说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但谁不想逢个明主?” 高第点首:“你说的对。其实殿下不只是大处分明,行事公正;其胆略也颇足,硬是不顾阁臣死谏,强行出关,让吴三桂割去好大一块肉来,乃至到最后还带走了几个自愿投附殿下者。” 高第说着就看向了护卫在朱慈烺周围的家丁,眸中露出艳羡之意。 唐通也看了过来:“看这些家丁行军步伐目光,便知是百战之兵,吴三桂也真是舍得,这可不好培养!” “他不舍也不行!不然,太子殿下就不会走,也不会记他一分情!” 高第言道。 唐通颔首,没再与高第说话,只打马回头约束自家部队去了。 朱慈烺除让宣城伯卫时春率部分家丁与城中原有部分兵马留守延平卫外,并未让唐通留守延平卫,而是让他与高第部一起随他西进。 而在去山西路上,朱慈烺自然要经过宣府与大同两镇。 朱慈烺让李邦华以总制三边的名义,替他继续驻守沿途各边镇堡城的边军余勇,同时也让他直接向宣府总兵王承胤和大同总兵姜瓖接触。 不过,与吴三桂的选择一样,王承胤和姜瓖也以要为大明固守边镇为由,拒绝了率自己的本部私兵随朱慈烺南下的要求,也只是将朱慈烺礼送去了山西,赔了些家丁和粮草,同时只允诺愿意跟着朱慈烺南下的大同和宣府镇内官兵随朱慈烺一起西行。 朱慈烺也没有强逼,他知道姜瓖和王承胤肯定也早已抱定了要投李自成。 毕竟这两人的根基在北边,不会因为所谓的忠义,要跟随朱慈烺南下,只有中下层这些没有大量田地等基业牵绊的边军官兵才会愿意跟着朱慈烺走。 但即便如此,在朱慈烺到达山西镇朔州城时,李邦华还是为他收拢到了六千余中下层边军,而被朱慈烺下令暂编为东宫卫率右营,由李守鑅任该营总兵。 李守鑅是李邦华奉旨在收拢边军余勇中,愿意奉命来受朱慈烺节制且品级最高的武臣。 只是李守鑅资历较浅,故虽本是昌平总兵,除本部家丁外,已没有其他边将跟随他。 朱慈烺也就让他领右营,与已被改编为左营的唐通部,标营高第部,同组成为朱慈烺现有的东宫卫率三大营。 时下已是崇祯十七年二月十六日。 而在朱慈烺一行人到达于此时,就正好赶上朔州一带春雨连绵,道路泥泞,雾霭迷蒙,不适宜行军。 再加上,朱慈烺已在沿途收到消息,闯军已攻下太原、忻州、代州等地,可以说已离朔州不远,范景文等因此也力谏朱慈烺不要再贸然前行,而当留在朔州打探消息。 所以,朱慈烺便停在了朔州,只派哨骑王铁柱与胡国柱等前去宁武关打探消息。 当然,朱慈烺选择停在朔州,没有急于去宁武关,也是因为他对这一段历史的了解还没有特别详细的缘故,他只记得历史上周遇吉在宁武关阵亡的时间是在二月底或三月初的样子,所以便也不好贸然去宁武关。 不过,没多久,哨骑王铁柱等就带回来了消息,言宁武关还在手里,且守军正与闯军鏖战,而也因此,未能进入城中,与守军接触,只能回来,将情况告知给朱慈烺。 朱慈烺在得知宁武关未失后,顿时大喜,且立刻问道:“贼军有多少?” “马步军合计约有二十万!” 但当王铁柱等说出这么一个数字后,朱慈烺身边的范景文不禁皆倒吸一口凉气,连素来胆大的李邦华也有些变色。 饶是武臣高第也在这时只提议道:“殿下,不如还是让宁武关的守军自己后撤至此,与我们汇合?” 唐通倒是一直沉默着,而在这时突然也看向朱慈烺道:“殿下,臣与贼寇有过交战,贼寇虽往往势众,但多数裹挟之百姓,往往一冲即垮,而关键还是在于看贼寇善战之老寇,即谓老营者有多少,以及孩儿营之多寡。故臣认为,也非是不可援救宁武,但要先去阵前看看,确定贼寇虚实后才能战。” “卿在延平卫敢出城迎战,想必就是因为觉得贼寇虽势众但能战者少吧?” 朱慈烺这时问了唐通一句。 唐通拱手:“殿下英明!” 接着,唐通就主动请缨:“臣愿为殿下前去看看!” “孤亲自去!” 第23章 东宫卫率三大营 朱慈烺这时沉声说了一句。 唐通与在场诸大臣皆吃了一惊。 “殿下!” 范景文忙出班,欲再次劝阻朱慈烺亲临前线。 但这时,李邦华拉了他一下。 范景文不由得瞥了他一眼。 这时,朱慈烺已先开口道:“不必再言,孤意已决!” 高第听朱慈烺这么说,再加上注意到方一琛向他递了眼色,便也就咬牙上前:“既如此,臣愿随殿下一起去!” 李守鑅也在这时出列道:“臣也愿往!” 朱慈烺见此点首:“除姑父(巩永固)与范爱卿留守朔州,看护粮草外,其余人皆与孤一起去,随行文臣除范爱卿外,也跟着去历练历练!另外,大司马李爱卿先率一万乡勇去阳方,备下粮草与热水,以作策应与歇息之用。” 随行的文臣里,其他人还好,孙承泽听到文臣们除范景文外都要求,当场吓得脸色发白。 但他也不敢拒绝。 因为他怕朱慈烺一不高兴也拿战斧把他脖子砍断,杜之秩被砍那一幕,让他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以致于,孙承泽现在一看见朱慈烺身边的王铁柱所带战斧就不禁一哆嗦。 “臣遵旨!” 李邦华这里已先领旨,率领所招乡勇先行出发,去了宁武关与朔州城之间的唯一道关卡,即阳方堡。 而朱慈烺与吴麟征、唐通、高第等一行人则于次日一早才开始南下,往宁武关方向而来。 东宫卫率标营即高第部合计有一万两千余兵;左营即唐通部合计有九千余兵;而右营李守鑅部合计有六千余兵;外加李邦华沿途招募与收拢的五万乡勇。 朱慈烺麾下兵力除自己的一千余家丁外,合计就有七万余人,其中可战的战兵两万八千余人。 但朱慈烺只带走了全军中的两千余马军也就是骑兵于次日一早去宁武关,而其余的步军与乡勇,除了李邦华带着的一万乡勇提前去阳和外,被朱慈烺全部留在了朔州,由驸马都尉巩永固统领,修缮朔州城防、挖掘壕沟,以作将来迟滞闯贼之准备。 因朱慈烺一行人,全是骑兵,所以速度倒也很快。 再加上,昨天春雨就已停住,且晴空朗照了一日,道路硬结了不少。 所以,朱慈烺一行人在第二日早晨,也就是二月十七日的清晨,就到达了宁武关外的句注山余脉一带,且正好能看见对面闯军大营。 唐通这时喘着粗气来到朱慈烺这里,将头上的草帽摘下来,任由头上热气升腾,而对朱慈烺说道:“殿下,臣仔细看了,闯军虽多,看情况的确有不下二十万之数,但老营并不多,估计也就六万左右,而且骑兵就更少,不过五千余骑兵。” “真是如此的话,这李自成也忒大胆了些,就这点老营兵力,也敢东进攻打朝廷边镇,要知道,大同、宣府这两处重镇还没失呢。” 高第这时言道。 朱慈烺则没有对唐通的结论表示怀疑,因为他记得历史上李自成的确没有带足足够的精锐进行东征,以致于在宁武关被周遇吉挡了七天后竟萌生出了退兵的想法,甚至在北上与吴三桂以及建奴决战于一片石时,更因为就一次大败,便仓皇逃走,放弃京师,而这些都可佐证李自成没有带多少精兵东征,而是把大量主力留在了陕西与山西之间的黄河一带。 据朱慈烺所知,后世历史学家顾诚先生的《南明史》里也提到过这一点,李自成的东征是仓促而颇具试探性的,大量主力被留在陕西,并没有带多少精锐主力东进。 而且后来的历史发展,也证明了这一点。 按照朱慈烺对原有历史的熟知,他记得李自成在一片石惨败于吴三桂和建奴联军、而仓皇放弃京师且逃回陕西后,还在陕西与建奴组织了几次决战,可见,他李自成在陕西的确留有了大量主力,而在一片石败没的只是他带去东征的一部分。 如今唐通的观察算是佐证了朱慈烺作为来自后世的一个穿越者所熟知的这一个有价值的信息。 当然,朱慈烺也正因为知道这个事,所以才会最终决定愿意亲自带着唐通等来宁武关前线,看看闯军虚实。 对于高第的疑虑,朱慈烺也可以理解。 若非是对历史的熟知,他也不敢相信李自成会真的没带多少精兵,就可以用虚张声势的方式攻下太原,最终还攻下大同、宣府等,直到京师沦陷。 而这只能说明当时的大明许多边镇守军的确是望风而降,已没有为朱家而战的心思。 话转回来。 朱慈烺在唐通这么说后,就问道:“以卿之见,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救援,保住宁武关?” 唐通有些犹豫。 朱慈烺则道:“卿但说无妨!做决定的是孤,即便有所闪失,孤也不会怪到卿的头上,而自有孤自己承担。而卿只需对孤坦诚相告即可,不得与孤说假话。” “是!” 唐通应了一声,最终咬牙道:“臣认为,闯军可以击退,但只怕难以击溃。” 朱慈烺听后又问:“这么说,是可以去救援,而保住为我大明守宁武关的这一支有生力量?” “是!” 朱慈烺听后就道:“好!孤现在就让卿任东宫卫率左都督,替孤指挥三军,击退攻打宁武关的闯军,保住宁武关!” “臣领旨!” 唐通拱手跪了下来。 “起来吧,先回阳和,商量具体出兵计划,你务必要给孤拿出一个方略来!” 朱慈烺也不知道唐通的本事到底如何,但他现在身边着实缺将,恰好唐通又是主动提出愿意去与闯军作战的,便决定给他机会试试,而直接授了他指挥之权,没有让跟随自己的几个重要文臣负责指挥。 因为说实在的,除了孙传庭、卢象升这些极个别文臣能马上治军,大多数文臣对于兵事大多只善于纸上谈兵,最多是在战略上颇有远见卓识。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 所以,朱慈烺这次干脆就直接让唐通来指挥他刚刚整编出来的三大营。 第24章 为大明再战一次 “殿下,此战战法不难。” “以臣之见,这宁武关与阳方之间正好有山峦与边墙为障,只需要把两万步军摆在山脚,设寨立营,放炮放铳。并让五万乡勇列于山岗边墙上摇旗呐喊,再将两千余骑兵突进宁武关,击退攻打宁武关的贼寇就行。” “而贼寇大营主力见我后方还有大股兵马严阵以待,且又有地利,想要攻打又只能仰攻,而我们却可从容后撤,则必然不敢贸然进攻。” 回到阳方堡城后,唐通就说出了自己的战术构想。 朱慈烺听后点首:“如此说来,关键在于带两千骑兵直接突进去,杀退攻城的闯贼。” “是的,殿下,臣愿意领这两千骑,为殿下突一次!” 唐通当即请命道。 他已经注意到朱慈烺带来的吴三桂所赠五百家丁很久了,所以很有信心可以在这宁武关外,为朱慈烺立下首功。 李守鑅这时也迫不及待地站出来也要跟着带骑兵去救宁武关。 朱慈烺这时却道:“孤要亲自去!且要打着孤的大纛去!孤要让宁武关的守将看见,孤这个监国太子亲自来救他们了。孤还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凡是还愿意为大明朱家死战的忠勇者,孤都不会见死不救!孤会带他们活着离开!”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行!” 范景文对朱慈烺要亲自领兵去救的想法立刻表示了反对意见。 李邦华这次也不得不跟着反对起来:“殿下乃国本,的确不可轻易涉险!即便要让城内守军提振士气,看见朝廷救他们的决心,臣愿意代殿下去一次!” “再言者斩!” 朱慈烺直接丢下一句话来,然后看着唐通、高第、李守鑅三武将,问道:“诸卿可愿率自家家丁精骑随孤一起去救宁武关?” 唐通这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道:“殿下,臣愿为先锋,率家丁为殿下开路!” 李守鑅则也跟着言道:“臣愿意!率家丁为殿下杀开一条血路!” 高第对此无语,但也不好意思在这时露怯,只得跟着道:“臣也愿意!但殿下,臣的家丁有个规矩,要战前发赏银,才肯力战。” 朱慈烺听后问道:“是吗?” “臣不敢瞒殿下!这是边军的通病,若无战事,只吃粮不拿饷没什么,毕竟离开军队,反而连吃粮的机会都会没有;但一旦要开战,要大家拿出性命来,就得拿出银子来赏,虽然可能花不着了,但至少能让大家觉得自己没白拼命!” 高第回道。 朱慈烺点首,又问着唐通和李守鑅:“你们的兵也是这样?” 唐通和李守鑅有些犹豫起来。 朱慈烺继续道:“如实回答即可!” 两人这才点了点头。 朱慈烺则道:“那就发赏银!负责冲阵的马军,多发一份!” “是!” 半个时辰后。 一箱一箱的金银宝贝被抬了出来,摆在了阳方堡内的空地上,且尽皆被打开,在春光照耀下,亮闪闪的。 这些金银宝贝要么是朱慈烺从京城里带来的,要么是吴三桂、姜瓖这些人送的厚礼。 如今为提升自己麾下这些官将战力,朱慈烺将这些财产全部拿了出来。 对于朱慈烺而言,这些财货相比于周遇吉和宁武关的那支生力军,自然算不上什么。 何况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些财货此刻不拿出来提升战力,白带着做什么?甚至还不如粮食,毕竟粮食至少还能果腹。 朱慈烺还在发赏银时亲自给自己的每个家丁抓了一把珠宝,且还说道:“都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今日孤发赏银于尔等,自然也是希望尔等能为孤消灾,为大明力战一次!而战后,孤也不会辜负尔等,待会领银时,就在领银处,登记好自己的名字,这样哪怕你们战死,孤也能知道你们是谁,将来等孤安定下来,就会为你们立碑立牌,让你们享受香火!也会收养天下孤儿,分派孤儿为尔等子嗣,跟你们姓,专门负责替尔等传续香火,使尔等哪怕战死,到了九泉之下,也不至于成孤魂野鬼!” 说完,朱慈烺就对张国元吩咐说:“大伴,多派几路锦衣卫,把孤刚才的话给传下去!” 张国元拱手称是。 朱慈烺的家丁们则已先听到了朱慈烺刚才的话,而因此皆一脸亢奋起来,一时颇有敢战敢死之心。 待全军都知道朱慈烺要他们为大明力战一次且允诺若战死会立碑立牌铭记还会养孤儿为自己存续香火后,也尽皆士气大振。 而趁此士气大振之时,朱慈烺便率全军往宁武关来。 唐通甚至已先率领自己的八百家丁来了宁武关外的恢河河谷。 这一带在历史上常是游牧民族南下侵扰关内的必经之路,因为该河谷谷道较宽,可容十骑并进,也就常为交战的主战场。 唐通来到恢河河谷后就先扫清了外围的斥候,然后就命令随后赶上来的步军设拒马桩与木寨。 而到次日,这河谷两侧的山脊已布满了官军。 朱慈烺则也在这一天带着其余两千骑到了这里,与唐通所部家丁汇合,并在用完饭歇息到天大亮后,就当即下令所有骑兵披甲上马,也让他的大伴张国元举起了大纛,并往宁武关杀去。 唐通率着自己的家丁精骑一马当先,朝正在猛烈攻打宁武关的闯军杀来。 朱慈烺则率着自己的一千家丁紧随其后。 李守鑅与高第则各带着所部家丁护着朱慈烺的左右两翼,一起朝闯军杀来。 这对于朱慈烺而言,这还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亲自杀敌,倒也不知道该怎么杀敌。 但朱慈烺事实上根本不用亲自参与杀敌。 因为他作为全军主帅,哪怕是在冲锋时,都会被自己的家丁围的严严实实,犹如被里里外外围了几层人肉盾牌,别说杀敌,在这个时候,他有时候连敌人的身体都碰不到。 朱慈烺在这之前于平原上疾驰行进时,就发现了这一情况,即自己这个太子殿下会在大量家丁骑兵护卫下,很难遇到什么危险。 因为这个时代的骑兵最强悍的地方在于他的机动性,所以可以用后世的坦克打比方,而朱慈烺身处于上千骑兵队伍中,就相当于处于上千辆坦克的中间在冲锋。 而这个时代又没有空中打击武器,弓箭火器的射程也有限,所以,朱慈烺在处于大队骑兵冲锋时的队伍中间时,的确很难遇到危险。 正因为此,朱慈烺才会最终决定要亲自出阵,而以让宁武关的守军更受鼓励,也让自己刚刚收拢的兵马更加敬服自己。 话转回来,朱慈烺此时只能专注地往宁武关奔去,而将杀敌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将领与麾下家丁。 朱慈烺发现冲在最前面的唐通部已和闯军撞了上去,双方顿时如山崩一般,撞飞出许多人来。 第25章 救我朱家的忠臣 大明的兵事素来是文臣负责指挥,武将负责执行。 故而,武将的选用多重其忠勇,即道德水准与个人勇武程度。 唐通作为大明总兵级的武将,自然在勇武方面也不差。 朱慈烺只见他在率家丁撞入闯军阵营后,直接挥舞着手里的大铁枪,先搠穿了一持枪闯军的胸膛,然后也不拔出铁枪,而是直接借助臂力把大铁枪一甩,就将穿在铁枪上的一闯军甩了出去,使这闯军重重地摔在了其他闯军阵里。 同时,唐通手里的大铁枪又顺势挥回来,把一闯军的脑袋当场砸碎,而砸得这闯军,红的白的一起流了出来,整个人也直接砸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在朱慈烺左翼的李守鑅作为大明总兵级的将门之后,也同样如猛虎下山一样,拿着手里的骨朵锤,直接取马撞入闯军阵营中,把一个个闯军如土拨鼠一般砸倒,没多久其手里的骨朵锤就由黑色变成了黑红色,骨朵间塞满了各种人体组织。 而在朱慈烺右翼,同样是总兵级大明将领的高第,此时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右侧为朱慈烺制造一片安全区域,而拿着手里的大镗,疯狂刺着自己面前的闯军,刺向这些闯军的脖颈、后背乃至胸膛,刺得鲜血四溅。 没多久,其周围就出现了一片血雾。 当然,护卫朱慈烺的唐通、李守鑅、高第这三总兵,也有各自的家丁在外围替他们制造安全区域,冲开最集中的闯军阵营。 骑兵的冲锋速度是很快的。 加起速来后,一旦撞上一队步军,造成的破坏力非常大。 而且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故而对自身的破坏也很大。 所以,骑兵冲锋时,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往往伤亡最大。 而现在,主要承受这一伤亡的就是李守鑅、唐通、高第三总兵的家丁。 他们也没办法,毕竟他们总不能让太子的人去承受这个代价吧。 不过,朱慈烺这边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倒也并非是一味莽冲。 对于本就属于明军一部分的各部家丁骑兵而言,他们最爱用的武器就是三眼铳,临阵冲锋时,可以抵近先连发三铳铅弹打乱当面敌军不说,冲上去后,还能直接拿三眼铳当铁骨朵使唤,直接顺势砸敌军,还很趁手。 此时,冲在最前面的朱慈烺这边的骑兵们在一开始冲锋时,就先点燃了火铳,进而在冲近这些闯军,就将一连排的铅弹打了过来,顿时打得进攻宁武关的闯军大量倒毙,阵型也跟着大乱! 进而,在冲过来时,闯军就没能及时阻止起密集的阵型应对骑兵冲锋,反而因为被大量铳弹打乱了阵型,而被冲过来的骑兵用三眼铳肆意砸死,或者被后面的李守鑅、唐通、高第这些将领结束生命。 而朱慈烺自己的家丁因为处于中军的位置,倒是不必急于用三眼铳冲阵,只以手里的弓箭对阵中没有被清理干净的闯军进行射杀或者用战斧乃至骨朵这些武器结束其生命。 王铁柱就用战斧把落单出现在朱慈烺近前的一闯军直接从肩部劈砍下去,而彻底削断了这闯军半截身子。 胡国柱则干脆在马上取下重弓,朝远处出现的闯军来个连珠射,当场把几个闯军接连射到。 毕竟朱慈烺身边的家丁有一半是吴三桂所赠家丁,是跟建奴主力都血战过的精锐,自然也都骁勇善战。 而这些落到中军的闯军见此情景当即丧胆,也只能到处乱窜。 直到被彻底消灭为止。 跟随朱慈烺一起冲向宁武关的大明骑兵,此时全都披挂有重甲,而且大多还是双层甲,外面套的是防火器铳弹的布面甲,里面是锁子甲。 故而,像王铁柱这些本就体壮如塔的家丁在全副披挂后更是直接就变成了可以移动的铁塔,完全可以无视普通闯军的攻击,而可以肆意击杀挡在自己面前的闯军。 何况,跟着朱慈烺的这些大明骑兵,大多本就是边军出身,哪怕是巩永固在京为朱慈烺招募的家丁,也都是因为缺饷且不堪忍受军官盘剥而从边镇逃到京师的边军,所以各个都算得上是职业士兵,在很多还算是刚刚放下锄头拿起武器的百姓的闯军面前,自然很有战斗优势。 尤其是王铁柱这些与建奴最强主力即巴牙喇都鏖战过的家丁,更是所向披靡。 跟着朱慈烺冲锋的这些家丁简直是杀人机器,似乎自带导航,而且在战场上反应特别敏捷,而随着冲入到闯军阵营里越来越深,有更多闯军涌入后,有些家丁自觉地组成一队,直接迂回攻击面前的闯军,而去斩将夺旗,乃至反向冲锋,将后面督战的闯军老营先击溃。 一队来自辽东,随吴三桂一起,与建奴主力鏖战过的朱慈烺家丁,此时就因为被大部队冲散,而干脆直接迂回到一队闯军侧翼,一起于马上持弓进行连珠射,几乎是边冲边射,箭无虚发,人与马仿佛是直接长在了一起,配合的很默契,而硬是因此在一瞬间就击溃了这队闯军,并很快就回到了冲锋的大部队外围。 朱慈烺这一路骑兵就这么猛冲着,持着监国太子的大纛,而因此距离宁武关关城越来越近。 …… 宁武关关城。 “杀!” 关城内已打得炮尽铳尽的守军,此时已经用上了全部的兵力,在竭力守城。 周遇吉这个总兵甚至亲自带着家丁,堵上了被闯军大炮轰开的一堵城墙,且在损失了几乎快一半的生力军后,才堵住了缺口,才得以有喘息的机会。 “大帅!” 周遇吉的标下提塘都司杨志荣则在这喘息时,满脸是血的走到周遇吉面前,声音嘶哑地喊了他一声,且问道:“真的不会有援军来吗?” “恐已不会再有。或许百官依旧未告知于天子,而我等如今只能尽忠于此!” 周遇吉满眼血丝地看向城外说道。 杨志荣也没有抱怨,只语气平淡地说:“但我们估计也守不了多久,城中可战之兵已损大半,城阙已被轰塌多处,城门也已被毁,接下来估计只能巷战。” “尽量坚持到夜晚巷战,或能以奇兵制胜!” 周遇吉说着就上了城门。 而这时,周遇吉一上城门,就看见城外,漫天遍野的裹皂色头巾的闯军阵营中,正有一支劲旅往里冲,且尽皆披火红甲衣,犹如一条火龙在宁武关冲来,而在如海一样的闯军中疯狂摆尾与吞噬,而似欲要将所有闯军甩飞出去,或彻底吞噬。 且在这火红色的巨龙中,正有一大纛在摇摇晃晃地向宁武关靠拢。 而这大纛上醒目地写着“大明监国太子”这些字样。 “是援军!” 第26章 完成首杀 大明崇火德,故尊红色。 饶是军队所用布面甲的外层棉袄也是红色,也就是俗称的鸳鸯战袄,又称红胖袄。 因而,朱慈烺无论是从吴三桂等军镇总兵手里得来的甲胄,还是从京师带来的,都是以红为主,即外面是红棉袄,内部嵌有铁片,饶是有锁子甲等甲胄也都穿在里面。 所以,周遇吉此时在城墙上看见的官军援军才会呈现出火红色一片,宛若一只火龙,席卷而来。 再加上,那犹如龙须飞扬的太子监国大纛,自然很容易让周遇吉和他身边的都司杨志荣认出,所来的就是援军。 而周遇吉也在这时恍然大悟,明白为何攻势正猛的闯军突然减弱了攻势。 杨志荣激动地大喊一声后就看向了周遇吉。 周遇吉也含泪笑了起来:“没想到,太子殿下会亲历战阵来救我们这一支孤军!” 接着,周遇吉就对杨志荣吩咐说:“你去召集一下,除必要守城的外,其余可战之兵,全部集合起来,准备出城,策应援军!反正城阙已塌,不如趁贼未稳,里外合击!” “是!” 杨志荣答应了一声,便走了下去。 没多久,三千余宁武关可战之兵,便汇集到了周遇吉这里。 周遇吉则在这时持刀转身过来,看着这些一脸坚毅的守军:“儿郎们,援军到了,是太子殿下亲率的援军!现在本将要你们随我一起杀出城去,策应殿下的援军!击退贼寇!都听清楚了吗?!” “明白!” 这些守军大声回答起来。 周遇吉点首,就对杨志荣吩咐说:“你留下来,带着其余人守城。” 杨志荣欲要代替周遇吉带兵出城,但在周遇吉又瞅了他一眼时,也就只能拱手称是。 没办法,周遇吉治军极严,麾下官将早因此做到令行禁止。 杨志荣不敢违令。 当日,随着一轮血红的朝阳在远处地平线上升起,将宁武关内外的绿野血海尽披上一层金光时,在这苍穹下,硕大红日的对面,周遇吉便带着他的三千生力军从残破的宁武关内杀了出来。 受到援军到来的鼓舞,这支生力军士气高昂,人人高喊着杀声。 还在攻击城门的闯军猝不及防,被突然出现的这一股生力军顿时如猛兽出击一般吞噬。 而这支生力军接着又直冲向朱慈烺这边所在火龙来,其军中一杆已残破而硬结的总兵将旗也因此开始,离火龙中的监国太子大纛越来越近。 位于其中的闯军犹如飓风狂卷下的小船,没一会儿便湮没于这两股汇合的洪流之中。 朱慈烺这边的两千余精骑也在见城内有生力军向自己汇合时,士气大振。 冲在最前面的官军骑兵因此在见到闯军已经收缩且渐渐被一些闯军老营强寇组织起来,持长矛与大斧以对时,更是毫不犹豫地直接驱马提速撞了下去,当即撞断无数长矛大斧,且砸死许多闯军。 当然这些骑兵本人也跟着被摔在地上,即便没死,也被反应过来的其他闯军用长矛搠死或者被闯军用大斧砍死。 好在后面的骑兵迅速赶到,一波接一波的砍杀过来,把这些持长矛与大斧的闯军杀退,进而避免自己这边落地的骑兵被杀,同时也使得被撞开的闯军阵营破洞越来越大。 甚至因为在双方接触的区域,人马太多,有骑兵直接下马,仗着身披重甲,直接往闯军阵中冲杀。 唐通此时见自己家丁被撞入了对面的闯军阵营中,且已和闯军搅在了一起,就干脆自己也下了马,持起大铁枪,往里撞了进来,且持大铁枪,见着闯军就猛地一枪搠过去,搠完也不拔枪而是就势一扫,把连着几个闯军都扫飞出去。 一时间,整个官军与闯军接触的区域直接变成了肉与血的搅拌场。 闯军这边的老营强寇也在朱慈烺这支援军出现后,开始注意到了这支援军,且也都已向这边汇集,甚至许多闯军的老营骑兵也在往这里汇集。 所以朱慈烺所率的两千骑兵越是抵进宁武关,遇到的闯军就越多,战力也越是精悍。 有闯军老营的骑兵甚至已经冲到了离朱慈烺不远的地方。 毕竟这些闯军老营的巨寇们也知道朱慈烺这里的大纛是整个援军核心,只要斩断大纛,就能达到令对方士气大衰的效果。 好在朱慈烺身边的家丁与高第、李守鑅等及其所部家丁皆在拼命力战。 毕竟是太子殿下在自己阵中,而且才都发足了赏银,朱慈烺自己的家丁更是每人得了一大把珠宝。 所以,没谁觉得此时为朱家卖命是吃亏的,也就都各自拼死与这些闯军对战。 一时,有四五骑闯军骑兵不知何时突进了离朱慈烺不远的中军位置,王铁柱见此毫不犹豫地迎战了上去,硬是在对方四五杆长枪朝自己刺来时,闪躲了过去,而持起战斧就将对方坐骑的马腿齐刷刷砍断,接着在这些人随马摔在地上时,一一砍了上去,重斧劈开了这些闯军老寇从边军手中所得重甲,让这些人顿时血流如注。 朱慈烺在经过这里时,已只有一个只被砍到后背的闯军老寇站了起来。 而就在朱慈烺另一侧的胡国柱见此毫不犹豫地于马上取出重弓,准备替自家太子结束此人时,朱慈烺自己则下意识地持起手中骨朵砸了上去。 这闯军老寇当即脑袋开花,血和脑浆流了出来,整个人也再次倒在了地上。 朱慈烺也由此于战场上完成首杀。 只是这时又有多名闯军朝朱慈烺冲了来,胡国柱见此干脆提速冲到朱慈烺前面,拉弓连续射杀数骑。 同作为昔日跟随吴三桂在辽东与建奴鏖战过的百战老兵,胡国柱也是会连珠射的,这种只有像建奴白甲兵才有的于马上拉重弓连射的技能。 这种技能对臂力和骑射要求极高,毕竟普通人能拉开一次重弓就很了不起,而要能在马上奔腾时连射几箭,非天生神力而又骑射精绝者不能。 打个比方,在这个时代,拥有此技能的老兵,犹如在一堆持拉栓步枪里持有半自动步枪一样,往往能一人可敌数骑。 但还是有一闯军老寇瞅准机会朝朱慈烺这边射了一箭。 好在朱慈烺有重重肉盾。 他面前的王铁柱已经与好几个朱慈烺家丁挡在了他前面,其中王铁柱替朱慈烺中了那一箭,箭矢没入右胸,但他对此箭伤已是司空见惯,庆幸未到要害至于,也就懒得拔箭矢,干脆继续持战斧往前杀来。 这时,朱慈烺已能看清对面周遇吉这支生力军冲来的将旗,并因此大喜。 而其余援军骑兵也已看清对面有自己的人,士气也就更加高昂。 下马步战的唐通与其家丁更是早已忘我地冲入进闯军内部,与冲在周遇吉部中冲在最前面的生力军汇合,而一气合力剿杀起周围闯军起来。 攻城的数万闯军因此士气大衰,已如决堤之水,疯狂往两侧退去。 第27章 周遇吉跪见朱慈烺 离宁武关东南方向不远的闯军大营中,立马于营寨高台上的李自成和他身边的文武大员们,在天刚刚泛起鱼肚白时,就已在此看着自己麾下数万闯军攻打宁武关的场景。 宁武关守军已死守关城四昼夜。 而李自成已通过从前方回来通禀的哨兵得知,守军炮矢皆尽,今日无疑是最后一攻,将会彻底拿下宁武城。 即便宁武关攻破在即,但因为周遇吉在这里已阻挡闯军达六日之久,给东征闯军造成了很大的损伤,使得他东征以来到现在,竟还未打到大同,而为了给后面的官军守敌造成震慑作用,李自成也就在攻城时便下了令,攻城之后,屠宁武城,婴幼不留。 但李自成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看着自己的大军攻打宁武关正顺,甚至有己方兵勇都已经冲上城阙时,一支援军突然从后方杀来,而且皆披甲衣,还都是马军,关键打得还是太子大纛。 李自成当时就沉下脸来。 而接着,他又看见宁武关后山岗与边墙上还出现了数万官军步兵,在摇旗呐喊,也架起了大炮。 不过,李自成倒是没有因此直接下令撤兵。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毕竟他造反也有多年,早已从实战中摸索了不少经验。 所以,李自成一开始就看出朱慈烺这支援军的关键所在,也就当即下令增派自己老营的弟兄,去围堵朱慈烺的骑兵。 李自成相信,只要歼灭了明军的那支往宁武关突进的骑兵,就能使明军的援军援救失败。 但朱慈烺这边的两千余骑兵战力实在惊人,毕竟是当朝太子亲自参与,且一股脑发了不少银子下去,激励了士气,而且闯军仓促应对之下,又很难集中全力,再加上城内的生力军也杀了出来。 所以,李自成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边攻城的闯军纷纷溃退,尤其是初次被裹挟入伍的新寇,基本上是抱头鼠窜,不但不能杀敌,还给自己这边的老营精锐的作战造成干扰,以致于老营的精锐也不得不跟着撤退。 李自成麾下大将刘宗敏看得着急,便对李自成说:“陛下,不如让我多带几个老营的马军弟兄上去!” 李自成摆手道:“不必!没看见后面山岗上还有数万官军步兵未动吗?只怕就等着我们派兵过去,而击溃我大营!” 李自成说后就毅然决定道:“鸣金收兵!退到代州,先派哨骑打探清楚援军虚实后再说。” “可是!” 刘宗敏有些不甘心。 毕竟打宁武关打了这么久,现在就退兵,的确很可惜。 “撤!” “打仗不是打架,要用脑子,也不是只会拼命就行!以前因为只知道拼命不知谨慎用兵,在官军面前吃的亏还少吗?” “此次东征乃是立国后第一战,不能马虎!” 李自成声色俱厉地说了刘宗敏几句。 刘宗敏只得说好,且派人传达撤军命令。 于是,随着闯军这边鸣金收兵,宁武关外连还未溃退的闯军老营兵马也开始有序撤退。 一时间,宁武关外的闯军就更加没有战斗意志,有的闯军甚至直接因此大面积溃退,把军械旌旗都弃于地上,甚至还有直接脱掉盔甲的。 朱慈烺的援军和周遇吉带出城的生力军则趁机扩大着对闯军的杀伤。 …… “大帅呢?” 宁武关内,周遇吉妻子刘氏此时正带着刚组织起来的数千女兵出现在了城阙上,问着杨志荣。 杨志荣回道:“大帅已出城杀敌。” “娘亲!父帅他?” 这时,刘氏女儿周灵已先脱口喊了一声。 刘氏倒是依旧脸色沉静,问:“他这个时候为何出城?关城失陷难免,外面又有二十万闯贼压城,还不如留在城中巷战!如此即便全军皆亡,也能在覆灭前多杀些贼寇!” “回夫人,因为援军到了!” 杨志荣说着就指向城外,指着已逼近宁武关城,而已与周遇吉的将旗汇合在一起的太子大纛,声音发颤地言说道:“太子殿下,亲率援军来援救我们了!” 刘氏、周灵以及其他披甲女眷皆循着杨志荣所指的方向看了过来,一时就也见到了红白两股洪流在已溃乱的闯军中汇合,而一年轻英武的少年则手持骨朵披甲往自己这边杀来,剑眉倒竖,神色冷峻,盔甲上尽是血肉涂抹。 之所以是红白两股,是因为周遇吉所带出的生力军大多在甲衣外披着孝衣。 毕竟周遇吉等守城多日,战死者多为这支生力军的父兄子弟,故而早已是人人戴孝,出城时也就呈现出一股白色洪流,犹如一条白龙,与如红龙的朱慈烺援军汇合于宁武关城外。 不多时,刘氏也决定带着所召集的女兵杀出城外,进一步扩大战果,且彻底击溃闯军。 故而,又一条白龙出现,与周遇吉所带的白龙汇合成了一条更大的白龙,且也与朱慈烺所带的红龙彻底汇合成了一条红白相间的巨龙,而疯狂吞噬着未来得及撤退的闯军。 闯军自然已经彻底丧胆,何况撤兵命令已下,也就没有了任何战意。 朱慈烺也因此得以继续扩大战果,杀了更多的闯军。 而就在他忘我地用骨朵纵马砸着溃退的闯军时,就见一女步军正头戴白巾朝自己侧边奔去,且一枪搠穿了正向她那里跑去的一披甲闯军颈部,而使得鲜血溅洒在了这女兵脸上,也溅洒进了眼里,使得这女兵不得不挤眼。 但就在这时,朱慈烺发现一颇大胆的闯军趁此机会,竟在那女骑对面持弓射箭欲射那女骑。 朱慈烺立即策马过去将这女兵拉到了一边,然后顺手一骨朵砸在了那闯军脸上,那闯军鼻骨当场被砸断,捂着鲜血横流的脸在地上哀嚎起来。 很快,朱慈烺的身边家丁也围了上来,将附近残存的闯军杀了个光,给朱慈烺制造出了一片安全区域。 而彼时周围其实已没有活着的闯军,朱慈烺也就干脆下马,将袖中一松江棉布制手帕塞进了身侧女兵手里,然后朝同样也在这里的唐通这里走来:“卿请速乘孤的马,传令与高第、李守鑅,率本部家丁,尾追溃逃闯军,记住跪地投降者不杀,毕竟贼寇中多是被裹挟的流民百姓,另外救得的妇幼不得凌虐侮辱,全部送来宁武关,要彰显王师该有的风范!” “臣遵旨!” 早已不知自己战马在何处的唐通即刻就上了朱慈烺的马,且掉转马头,率领自己家丁追敌而去。 “臣山西、代州兼忻州总兵周遇吉叩见殿下!” 这时,一大将突然出现,且推金山倒玉柱地跪在了朱慈烺面前,且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 彼时,因用手帕擦干净而露出白皙瓜子脸的周灵儿也朝周遇吉走了来,却又在看见自己父亲周遇吉父亲跪下那一刻时,看向了眼前刚给自己递手帕的太子殿下朱慈烺。 朱慈烺这时则弯腰将周遇吉扶了起来:“将军请起!” 第28章 收服人心 满脸血渍的周遇吉站起了身。 而朱慈烺则走进了已残破不堪的宁武关,俄然,就见城阙旁、街道上、房屋边,皆横有尸体,血凝成粥。 “你们守的很艰难。” 朱慈烺此刻心中有许多话想说出口,但最终出口的,只凝结成了这一句话。 周遇吉和杨志荣等皆默然未语。 接着,朱慈烺又道:“先拯救伤员,收拢阵亡者吧,顺便统计一下,城中还有多少军民。” 周遇吉拱手称是,便与自己家人属下离开了这里,吩咐安排起来。 朱慈烺则站上城关,眺望起来。 此时,红日正高悬,朗照万里,被鲜血滋养后的原野草木,发出粼粼红光,颇为耀眼。 朱慈烺知道,历史在这一刻转了个大弯,原本这里即将遭遇一场汉人对汉人之间的大屠杀会因他的到来而避免。 但朱慈烺不知道的是,他的出现,到底可以让历史上这一时期发生的多少次大屠杀避免出现。 太多死难者。 在战斗停止后,朱慈烺最感到惊骇的一幕,就是这一幕。 无论是城关内还是城关外。 一场在这块土地上每隔几百年就要上演一次的乱世大纷争,此时在宁武关以一种很直观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视角里。 作为一个来自后世,几十年都未见过战争的人。 朱慈烺自然会对此产生震撼感。 “大哥!母亲,大哥在这儿!” “大哥!” 一声呐喊,紧接着就是撕裂肺腑一样的哭声,引起了朱慈烺的主意。 朱慈烺循声看了过来,就见一女兵正推搡着一盔斜袄烂的明将,且接着又将梨花带雨地咬牙将这明将往外拖着。 朱慈烺见此走了过去,帮着这女兵把这明将拖了出来,问:“你大哥叫什么名字?” “周能!” 这女兵就是周灵。 不过,朱慈烺现在并不认识她。 甚至因为第一次见周灵时,周灵满脸是血,朱慈烺也就没认清其模样。 再加上,时下他满心思都在战阵与感慨时运艰难与人命如草芥上,便更加没有来得及去认识周遇吉的家眷。 但周灵已经知道朱慈烺是谁,也就忍住悲痛,回答了朱慈烺。 朱慈烺则点头:“孤会记住他的,会追封他的。” 周灵听后跪下大拜:“谢殿下!” “先起来,将令兄抬回去,给他洗干净脸,换身干净的衣服。” 朱慈烺说道。 周灵也就忙过来与朱慈烺一起抬起周能来。 哒哒! 这时,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传来。 一脸悲伤的刘氏在看见朱慈烺正与自家女儿抬着自己儿子的那一幕后,就突然停在了原地,然后就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太子殿下朱慈烺与其他人一起将一个个阵亡者抬到安排好的位置,接受亲眷认定并由文吏登记名姓。 “还愣着干嘛!战死者又非只我周家的人,赶紧继续打扫收拢!” 刘氏突然转身朝随自己跟来的家人们唤了一声,就去了别处,没有来看周能。 朱慈烺参与打扫战场的一幕,让很多宁武关的军民都看在了眼里。 对于朱慈烺自己而言,他不过是想借此避免自己去发过多感慨,而尽快让自己适应这个乱世而已。 但对于这些军民而言,身为太子储君的这一行为,则让很多人心里释然了许多,突然也都各自坚强了许多,原因无他,就是觉得自家亲人为大明朱家战死似乎并不是不值得。 在为大明阵亡的军民皆被收拢掩埋后,正是晌午。 朱慈烺退后一步,将令周遇吉在关城中搜寻到的一坛酒倒在了掩埋这些阵亡者的青山前,且接着就将酒坛砸碎,然后躬身作了一揖。 周遇吉和站在周围的宁武关军民皆一时或哽咽或抽泣起来。连跟着朱慈烺一起来的家丁们也被一幕震撼到,连唐通、李守鑅、高第与其麾下家丁在追敌归来后,也因看见这一幕,而神色凝重起来。 事实上,从朱慈烺没有直接南下而冒险北上的那一刻起,就已让还留在北边的这些九边官兵感到诧异与敬畏了,再到朱慈烺亲自来救宁武关,与他们一起上战场驱赶贼寇开始,他们已彻底对朱慈烺的敬畏感从仅仅只是对其正统身份的畏服而上升到了对其人格上的畏服上。 而此时,朱慈烺表现出对为朱家阵亡者的感激与敬重,则算是彻底让朱慈烺的形象在这些人心里变得伟岸起来。 人性的需求有时候真的不只是物质利益上的需求,甚至物质利益都不是人的最高需求。 人性最需要的就是自身价值获得认同与尊重。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就是这个道理。 让一个人愿意为自己死,是利益交易不到的,只有人格上的折服,让这个人需要自己获得价值上的认同与尊重,才会得到别人以生命相交的信义。 朱慈烺此时的行为,饶是唐通、李守鑅、高第这些军头所养的私人家丁,在这时也不能无视太子殿下朱慈烺的存在,而知道除了自己家主报恩效忠外,还有一个在自己家主之上的君也需要自己效命,进而才能让自己的价值不仅仅只是一位只会为家主尽忠的忠仆,也当是一位能为这个天下这个国家正统做出贡献的大明义士。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们做到了!” “青山何幸,得埋忠骨!” 朱慈烺接着说了一句,就转身对周遇吉等言道:“将来天下太平、河山恢复后,记得提醒孤,再来此地,为他们立碑祭祀!” “臣遵旨!” 周遇吉回了一句,又道:“殿下,其实宁武关的军民与臣早就抱定了必死之心,在李自成扬言要屠城时,如今殿下亲自救得宁武关,让宁武关军民不至于尽皆被屠灭,对于我等宁武关军民而言,已是大恩,只有感激殿下的理。故而,殿下也不必过于伤痛,人固有一死,大丈夫当死得其所,如能为国家而献身,本就是大丈夫当死之法。” 朱慈烺听后微微一笑:“孤知道将军是担心孤过于妇人之仁,而想告诉孤,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周遇吉忙拱手:“殿下!臣只是不想殿下过于沉浸其中,而误了大事。” 朱慈烺点首:“孤知道将军的好意,将军放心就是,孤心里明白的!但是,孤也需要一个时间,一个时间去接受,去接受这紫禁城之外的流血漂橹,去接受执国权柄者所要面对的大生死大抉择!” 第29章 加封伯爵,赐大氅 周遇吉点首,接着就拱手:“是臣多虑了!” 朱慈烺微微一笑。 接着,朱慈烺就将已提前准备好的敕谕递给周遇吉,而对周遇吉吩咐说:“且请将军传孤谕令于关中军民,告诉军民,宁武关非可久守之地,且孤已决定收拢大军、暂避贼寇锋芒,故他们若还愿意同孤将来重整河山,便请都随孤撤离,而免将来闯贼大军再来后,全关有被屠之风险。” “只要人还在,关虽失亦未必失。” “臣遵旨!” 周遇吉拱手回道,接着就转身离开,准备策动宁武城军民随他同朱慈烺一起撤离,而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像吴三桂、王承胤、姜瓖这些总兵一样用各种理由拒绝同朱慈烺一起撤走。 当然,周遇吉本身就与吴三桂等军镇不同。 他要是也抱定了投机心理,不再只为朱家卖命,只怕也早就降了李自成,而不会在宁武关坚守这么久。 也因此,在周遇吉才这么果断地接受了朱慈烺谕旨。 但在他转身离开时,虽然朱慈烺早已心理有所准备,但还是因为这些日子,被许多大镇总兵暗中疏离他的境遇,而颇受触动,也就突然看着周遇吉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将军请留步!” 周遇吉转身拱手:“殿下还有何吩咐?” “令子的事,请节哀!” 朱慈烺突然说了一句。 周遇吉猛然一颤。 接着,朱慈烺就对已在晌午时赶来宁武关的范景文吩咐道:“范卿,拟旨,追封宁武关游击周能为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追谥为忠毅,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 “另,山西镇兼代州、忻州总兵周遇吉守关有功,封宁武伯;” “其妻刘氏协守有功,加少保;” “诸子女皆官衔升一级!” “其牙将提塘都司加封为左军都督府佥书,授标营游击官,宁武关守军与孤牙兵(家丁)皆编为标营,改原标营高第部为前营。” “谢殿下!” 周遇吉如泰山倾倒一般,重重地跪在地上,朝朱慈烺含泪叩首。 其妻刘氏与其女周灵也立即跪了下来,周灵甚至还瞥眼瞅向了朱慈烺,目光灼灼,一半是感动,一半是欣赏。 “起来吧。” “宁武关其余军民,功赏抚恤,李卿与周卿问明后再叙。” 朱慈烺说后就离开了这里。 他在来宁武关前,就已经通过兵部任职过的杨廷麟和李邦华等随行大臣知道了周遇吉的家庭情况,知道周遇吉有三子一女一孙,以及其夫人与子女姓名。 因而朱慈烺也就在周灵提到其长兄名唤周能时,便知道腰牌刻有四品武臣职牌的周能为周遇吉长子,与自己同抬周能的那女兵便是周遇吉女儿周灵,也就在这时突然对周能追封,算是践行了自己的诺言。 当然,在朱慈烺看来,周遇吉一门是值得被加恩的。 毕竟按照原历史的发展,他如果没有来宁武关救援,宁武关在没多久后就会被李自成的闯军占领,而周氏一门也会全部为大明战死,包括女眷。 史载,宁武关破后,周遇吉一家男丁全部战死不说,连数十名女眷妇人也随其夫人刘氏于屋顶射尽箭矢后为敌尽诛。 无论如何,周遇吉一门是值得被朱慈烺这个朱家太子认真对待的。 而让朱慈烺庆幸的是,这一门忠烈这一世倒也不用再全家殉节,而此时跪在自己面前不远处偷看自己的那个周家女孩应该也能继续活着,然后嫁人,然后生儿育女,然后活到白首吧? 朱慈烺一想及此,心情大悦。 傍晚,周遇吉来向朱慈烺汇报了宁武城的情况,道:“殿下,臣已统计明白,军中可战者,还有五千一百零九人,轻伤五百一十六人,重伤九十四人。民中青壮尚存一千九百零二人,老人九百七十二人,妇人一千零十六人,婴幼孩童三百零九人。” 朱慈烺听后点首:“有多少人愿意随孤撤离?” “除一些重伤者与年老者,而宁将来为闯贼所杀也不愿离开故土外,尽皆愿意离开。” 周遇吉回道。 周遇吉正说着,外面传来哭声一片。 “什么声音?” 朱慈烺忙问了一声。 这时,周遇吉忙哽咽着回道:“启奏殿下,这是有重伤者在自戕性命,其亲眷因此而哭。” 朱慈烺听后明白了过来,只道:“不肯离开者,皆赏下棺椁吧。” “臣替他们谢殿下!殿下如天之仁,将来必能再开盛世!” 周遇吉这时由衷地奉承了朱慈烺一句。 朱慈烺没有多言。 随着宁武关阵亡军民被安葬,且幸存军民撤离的事宜定下来后,朱慈烺便与随行大臣议起救援宁武关的这场战事来。 “此战,将军唐卿居功甚伟。” 朱慈烺这时笑着对唐通说了一句。 唐通这时走出来,拱手作揖:“尽心王事,乃臣本分!” 朱慈烺则转头对周遇吉言道:“当时宁武关外陈兵不下二十万闯贼,孤对于能否救援宁武关诸军民,事实上,并无十分把握,幸而唐卿颇有胆略,而又果决心细,言闯贼虽多,但多是裹挟之民,使孤拿定了亲自来救宁武关之决心。而唐卿更是自领为先锋,其忠肝义胆,令孤深为欣赏。” 朱慈烺说到这里就站起身来,走到唐通面前来:“都说官军将士早已无杀敌报国之胆,更无舍身取义之勇,以致于闯贼东进,各关守将望风而降,然孤不认为我皇明官军已全是丧胆之师。这次救援宁武,是孤亲自领军之战,而孤能救得宁武军民,得以击退闯贼二十万大军,皆耐卿给孤带来胆魄!” 朱慈烺说着就解下身上的绣龙朱红大氅,又道:“而世人又说,得天命者,乃真龙天子也。孤为大明监国太子,想必也是真龙,而卿当为孤之龙胆!不知卿可愿将来继续为孤之胆,为孤先锋,杀贼夺旗,壮孤军魂?!” 唐通这时已不得不跪了下来,俗话说,千金买马骨,唐通于这一时代不算名将,但朱慈烺眼下这样高赞他,他早已铭感于肺腑,而不得不行起大礼,甚至还忍不住落下泪来,一时声音发颤道:“臣誓死为殿下效忠!不敢存半点偷生之心!” “有将军此话,孤可无畏天下豺狼也!” 朱慈烺说后就把自己的大氅披在了唐通身上:“此衮龙大氅就赐予将军,将军以后便为孤之龙胆!另,拟旨加封唐通定西伯!” “谢殿下!” 唐通叩首大拜在朱慈烺面前回道。 第30章 士绅来投 这一幕,把高第和李守鑅看得分外眼热。 饶是周遇吉在感激唐通原来是第一个支持太子救宁武关的军头之余,也有些动容。 李邦华和范景文等随行文臣也都互相看了看,一脸惊讶,也一脸叹服。 接下来,朱慈烺也勉励了高第和李守鑅等人,其中高第和李守鑅二人皆加封太子少保。 而在这之后,朱慈烺便带着诸随行大臣去看在此次救援宁武关作战中的受伤人员。 不过,朱慈烺倒是在来看望伤员时,看见了被唐通等救回来的妇幼。 这些妇幼自然是在闯军慌忙撤退时被抛弃的。 朱慈烺为建立王师风范,给北方百姓们留下一个好印象,为将来北伐做准备,同时也是为将来建立民族意识做准备,而下令要求善待这些被闯军抛弃的妇幼,也让唐通等把妇幼救了回来,且严令不得凌虐这些妇幼。 至于闯军为何抓这些妇幼,原因也很简单。 幼儿多是被抓来当童仆使唤的,或者培养为将来的孩儿营后继之兵的。 李自成的闯军会逼着一些长大了些的孤儿去杀人,进而会从小就培养起这些孤儿对生命的漠视,而让他们组建成孩儿营,成为最敢拼命的闯军。 也因此,李自成的孩儿营素来是闯军老营中最敢拼命的军队。 妇女自不必说,自然是作为闯军官兵发泄的对象。 所以,朱慈烺就发现许多被救回来的妇女里,不少已经珠胎暗结。 “怀孕者,安排些随军妇人和救得的妇人照顾,给些银两,就说生下来是要安排给各家断香火者续香火的,让她们好生照顾。” “至于孤儿,统一领养为忠烈子嗣,与其他妇幼一起编为养济营,另外伤兵合编成伤兵营,由司礼监李凤翔统一管理。刘氏所领三千女兵,编为东宫卫率巾帼营,负责保护这些妇幼伤兵。” 朱慈烺因此下达了这一谕令。 接着,朱慈烺才来了伤兵集中地。 躺在此处的王铁柱忙站起身来。 朱慈烺已经来看过一次伤兵,甚至还亲自给王铁柱上过蜂蜜防止发炎。 这次,朱慈烺看见王铁柱先说了一句免礼后,就先问起王铁柱来:“伤怎么样了?” “回殿下,好多了,破甲不深!” 王铁柱红着脸回道。 朱慈烺点点头。 当夜,朱慈烺便暂时寄宿在了宁武关。 其余随行大臣有回阳方准备明日撤离事宜的,有也跟着暂留宁武关的,只唐通为感激朱慈烺赐大氅之恩,亲自请命领兵去了句容山监测闯军动向。 次日一早,朱慈烺便带着还留着宁武关的一批人正式离开了宁武关,北上阳方。 而到阳方暂歇后,朱慈烺就对范景文吩咐说:“拟一道诏旨,着随行文臣多抄几份,然后派锦衣卫沿途贴于各庄各村,就说孤此次西巡,是为收拢忠士乡勇,随孤节节抵抗贼寇,而期将来可重振山河,故告沿途士民有不愿从贼者,可携家随孤东撤,据关抗敌。” “遵旨!” 朱慈烺知道汉人安土重迁者多,而且如今还留在北方的,肯定已经是比较大的地主缙绅,毕竟对于普通自耕农,肯定早已因为明末乱世,能逃的就都逃了,不是当了流民,就是成了匪寇。 但对于这些地主缙绅而言,让他们抛弃田地跟随朱慈烺撤走,他们自然不愿意,他们宁肯迎接新朝,做新朝臣民。 不过,朱慈烺还是决心试试,试着能策动一两个北方的地主缙绅随自己舍家弃业随自己东撤乃至将来南渡。 因为这些北方地主缙绅只要南下就可以成为他对抗南方士绅的根基,毕竟到时候他这个太子和这些北方地主缙绅就有一个共同点。 共同点就是都从北方而来,需要在南方立足。 接着,晌午饭后,朱慈烺又问李邦华:“按照孤的要求,随孤救宁远之马军赏三倍饷银,步军赏双份饷,受伤者每人额外加赏二十两银,战死者额外加赏五十两银,百姓阵亡中抚恤二十两银。这合计需要的银两支出算出来没有,随行所带银两是否足够?” “因之前战前补足欠饷和发赏银发了不少,故还差一半!” 李邦华说道。 朱慈烺听后点了点头,且因此不得不暂时放弃继续发赏银的念头。 他本来是想取胜后也发赏银的,这样也能进一步激发军民对打胜仗的渴望。 毕竟这个时代的汉人还没有民族意识和国家存亡关系个人安危的觉悟,所以有时候直接的金银之赏对军心民心的收拢是很有作用的。 但朱慈烺不得不承认养兵打仗是真的花钱,哪怕他带了不少银子出来,也还是花得很快。 真可谓,经济基础决定一切。 “殿下!有自称是朔州州学生员的蒋桓求见。” 而就在朱慈烺为银子短缺以致于无法及时发放赏银与抚恤银的时候,大伴张国元这时来通禀了一生员求见的事。 朱慈烺想着眼下已无他事,只等眼前一场急雨停歇,便要继续启程去朔州,便道:“宣见吧。” 不多时,一叫蒋桓的生员就穿着一身半旧襕衫出现在了朱慈烺面前,且行了大礼参拜:“学生蒋桓见过殿下!” “说吧,你见孤所谓何事?” 朱慈烺问道。 蒋桓回道:“臣欲举家投殿下,请殿下准允!” 朱慈烺听后点首,又道:“告诉孤缘由和你家的情况。” “是!” 蒋桓应了一声,便道:“学生本是朔州籍贯人士,家族乃朔州大族,母族乃是神庙朝首辅文端公之族,但因访友又恰遇贼寇扣关,故滞留宁武关。不过学生也因此幸而得见殿下,尤其是在见到殿下亲祭忠烈之士,又以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言被殿下说出后,学生便已起了投殿下之心,也就在见到殿下广布告示,号召北方子弟随殿下节节抗敌后,便应诏来投!” 蒋桓说着就道:“学生已说服族人,愿献出全部家产与粮食助殿下成事,还请殿下成全!” 朱慈烺倒是没想到自己让范景文吩咐人张贴出去的招募北方汉人跟随自己的诏书这么快就见了成效,心里自然大喜,也就道:“请起!孤答应你!” “谢殿下成全!” “拟旨,授蒋桓兵部赞画主事,随军以备咨询!” 第31章 投献家产 蒋桓赶忙谢了恩。 在这不久后,便春雨骤停,四周景色也愈发苍翠。 朱慈烺等也开始往朔州而来。 前首辅王家屏一族,朱慈烺已见过。 但当时,王氏一族并未说要破家为国。 朱慈烺也没有强逼。 只是让朱慈烺没想到的是,他的宁武关一行后,王氏一族竟主动愿意同姻亲蒋氏一族一起舍弃家业,随朱慈烺一起东撤。 在路上,朱慈烺细问蒋桓才知道,因朱慈烺不顾自身危险救宁武关孤军,乃至在宁武关祭祀阵亡者,甚至弯腰作揖那一拜,算是彻底让蒋桓和王氏一族等士族子弟意识到,朱家或许还有中兴的希望,而朱家的太子明显也是一位仁德爱民之主。 所以,这些北方士族子弟才愿意舍家来投。 当然,这里面也有作为士族子弟本就不放心闯军,认为闯军这种流寇不值得效忠的原因。 另外至于为何献家业,自然也是想在朱慈烺这里追加投资,在朱慈烺这里占更多原始股权,以为家族将来博取更大功业的意思。 何况,天下大乱,他们又没有祖上一样的权势,也保不住家业,不如先拿来做投资表忠心。 “殿下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算是击中了臣的心坎,臣世受国恩,岂能连匹夫也不如?” 王家族长前光禄寺丞王演初此时在见到朱慈烺后也发出了如此感叹。 朱慈烺也勉励了几句,并当场起复王演初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令其沿途替其招揽子弟乡勇,随自己东撤。 王演初谢恩后欣然应允。 其外孙蒋桓自然随侍朱慈烺大驾左右。 而在这后不久,蒋桓就先将自家家财全部捐献了出来,令族人抬到了朱慈烺临时所驻大院外。 朱慈烺在听闻后出来一看,就见满地的银铸大冬瓜。 虽然朱慈烺知道因为古代金融投资的方式太少,故而大地主们喜铸大银锭而窖藏于家中地下,尤其是在乱世大量自耕农破产而不能靠放贷赚钱后,地主们更加喜欢把赚得的银子铸成一大块藏于地下。 但朱慈烺还是在见到蒋氏一族所藏的大冬瓜后,被震惊在了原地。 更让朱慈烺没想到的是,这蒋氏一族除了大冬瓜外,还有许多银锭,一箱一箱的,不少银锭已经都氧化变黑,可见藏于地下已有很多年。 “启禀殿下!这些皆是臣阖家全部家财,另有粮食十七万石还在仓中。” 蒋桓说着就疾步过来带人将一箱账簿抬了来,且道:“账簿皆在此,殿下可令有司查验。” “吴卿。” 朱慈烺先唤了一声。 太常寺卿吴麟征走了来:“殿下。” 朱慈烺吩咐道:“孤现在升你为户部右侍郎,由你来查验。” 吴麟征拱手称是。 朱慈烺这里则直接问道:“你给孤大致说说,贵府所捐献家业到底有多少?” 蒋桓回道:“合计有银两百多万两,粮食十七万石,各类店铺五十余处,田一千六百余顷。” 朱慈烺听后点首。 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低估了大明民间大地主的富裕程度。 但朱慈烺还是问了一句:“贵府何以如此富贵?” 蒋桓道:“回陛下,得益于皇明昔日有隆万开关之国策,臣祖上靠此去关外与蒙古做生意而大富。” 朱慈烺听后点首,心里感叹:“原来自己这是在吃隆万大改革的红利,还真是昔日善政,可泽被后世子孙!” 没多久,王家也献上了家业。 不过,王家虽为首辅之后裔,倒是没有蒋家这种富商富裕。 可王家虽然富不如蒋家,但胜在权势很大,故而蒋家才愿意与之结亲,进而获得在政治上的保护。 而王家也可以因此得蒋家之富。 权贵与富商联姻是这个时代的常见现象。 朱慈烺对此也不感到奇怪,反正他现在需要根基,所以只要愿意舍家来投他,他都欢迎。 “陛下,蒋家账簿无误,大冬瓜合计有一百余万两,剩下各类银锭金块价值一百多万两白银,粮食确实为十七万石。” 吴麟征则在奉谕核实蒋家所献家业后,来向朱慈烺汇报了起来。 朱慈烺接着就问着李邦华:“抚恤银和赏银合计要多少。” “一百万两。” 李邦华回道。 朱慈烺听后笑道:“这么说,光是蒋家献的银,除了那些大冬瓜外,光那些银锭金块都够发抚恤银和赏银了?” 李邦华点首:“还有结余。” 朱慈烺直接摆手道:“银锭和金块不必节省!全部发下去,把你们的欠俸也补上,另外由吴卿带着蒋主事等随行官员,拿着剩余银子去采办城中一切有用之物,如药材、布匹、盐巴等,另外工匠等也全部发雇银带走,还有城中骡马车辆也全部买走,不卖的强制采买!不要给贼寇留下半点有用之物,只给他们留下金银,不能吃不能喝的金银之物,也给军民们放假,除守城与戒备的外,全部放一日假,准予在朔州城内采买消费一日!” “遵旨!” 如此一来,一下子涌入数万军民的朔州城热闹了一日。 因许多随行大臣和军民皆发了俸禄、饷银和赏银,故除阵亡者家属无心去逛街玩耍外,许多大臣军民皆奉谕在朔州城内闲逛了起来,也疯狂消费。 毕竟谁也不知道在这个乱世,拿到银子后能用多久,因性命都难以保证,自然也就没有储蓄的想法,所以,当日的朔州城商品经济非常繁荣。 青楼酒肆处处满客。 在勾栏听曲听书的也不少。 连乞丐乞讨的破碗都不再空空如也,甚至没多久,就满载银钱。 以致于整个朔州当日处处都是撒钱声与吆喝欢笑声。 也算是沉寂前的最后狂欢。 随行的重臣范景文、李邦华、吴麟征三人也在这日被朱慈烺强行放假,没有再待在朱慈烺身边,而是在随太子朱慈烺临时驻跸的金朝时所建崇福寺一处院外,让随行家仆搭了张桌子和三张椅子,也在桌子上摆了一份朔州特产芦花鸡与一瓶黄酒,然后便就着月色与桌上芦花鸡和黄酒,准备吟诗作词,也算是在这难得的闲暇时刻略尽一下文人雅兴。 要知道,三人从跟着朱慈烺一路过来,一路上餐风露宿、担惊受怕,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逸地坐在一起做一点文人该有的风流雅事了。 但因为院内司礼监太监李凤翔奉朱慈烺谕令带着几个随行内宦刮寺内佛像身上金粉的声音,而弄得三人半点诗兴也没有,饶是皓月当空,更有肉香扑鼻、美酒入喉。 “殿下何必如此,连菩萨之财也不放过。” 吴麟征也因此在这时回头看了被挂去半个金头的佛像言道。 “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素来要建立伟业,第一便是广积钱粮,钱粮就与养兵一样,多多益善,哪能嫌少!” “如今尽刮寺庙金粉,想必菩萨也不会生气,毕竟菩萨早已视钱财为空空之物,舍身喂虎尚愿意,何况拿一身金粉助殿下救天下黎民呢?” 李邦华这时倒是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第32章 李自成大怒 吴麟征听后点首:“有理。” 范景文倒是冷冷一笑:“也就你孟暗公才会事事都要回护殿下,连搜刮佛寺财物,也能说成是为佛门行善事。” 李邦华也呵呵冷笑,质问着范景文:“阁老这是想说鄙人只知逢迎殿下,而为谗佞之辈吗?” 范景文抿了半口黄酒,起身瞅了一眼被云翳环绕着的皎月,说:“仆未有此意,只是担心公看似心中有殿下,而实则只有自己个人权势声誉而已。” “谢阁老提点。” “然鄙人倒要问阁老,若鄙人只有权势声誉之心,无忠于殿下之心,那么又怎敢只身去关外见吴三桂,乃至因此差点被吊死在城楼上?” 李邦华说着就道:“昔日旧僚曾言,内阁诸阁臣,陈井研(陈演)量小,魏通州虚伪,而阁老则刻薄矣。如今想来,倒也没错。” 范景文愤然转身:“若仆刻薄,早请殿下诛公,又怎会还与公在此赏月?!” “好啦!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吵吵,当此国运艰难之时,就不能平心静气,共克时艰吗,尽心辅佐殿下吗?!” 吴麟征见两人又要争吵,忙劝解起来,接着就给两人各自斟了杯酒:“品茗,且请品茗!以在下看,二公皆是忠臣,一位忧殿下安危,无可厚非;一位为殿下分忧,也无可厚非;本无可争之处,又何必再争。再说,本朝自神庙国本之争以来,党锢之争便愈演愈烈,以致于国运大坏,难道诸公还没争够吗?!” 吴麟征这话一出,两人也只好互相拱手作揖:“得罪!” 次日。 朱慈烺一行人正式启程东走。 因昨日大家都放松的不错,很多军士也都进入了贤者模式,把战场厮杀后以及路上多日疲惫所积累的烦躁一扫而空,以致于皆很配合地开始了行程。 也都对朱慈烺下达的不得滋扰沿途百姓要纪律严明的要求严格执行,也愿意扶老携幼,帮助队伍中的弱势群体。 连昨日险些要割袍断交的范景文、李邦华两随行阁臣九卿重臣也在昨夜喝了一顿酒且抵足共眠后而冰释前嫌。 再加上春暖花开,风和日丽。 于是,一行人走得很快也很有精神,到三月中旬就过了大同,到达了镇虏卫。 沿途自然有许多军民奉召携家来投。 以致于随行军民最后竟达十万之众。 而一到镇虏卫,朱慈烺等刚寻到一处城外大寺住下,李凤翔就带着内廷的随行净军去刮佛像金粉,且道:“务必刮干净,小爷有谕令,不能留半点金粉给贼寇!只留佛像给贼寇,以压其嗜杀之心魔!” 这些内宦们很愿意干这活,答应一声,就积极行动起来。 在华夏,王权从来都是大于神权的,所以即便有人为此龃龉,也不敢明言什么,饶是和尚们也不敢说什么,甚至还不得不主动配合,帮着搭架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朱慈烺在救得宁武关守将,且主动收缩战略,有次序地往东撤,而准备将来由河间府南下时,李自成和他的东征大军在退回代州休整没几日后,就再次来攻打宁武关。 这次,李自成加大了攻打宁武关的力量,没有再让被裹挟的普通百姓当炮灰,而是直接上老营兵马,为的就是能一鼓作气地打下已有援军加强守备力量的宁武关,且也先派了人来喊关,要求宁武关守军投降,依旧以不降就尽屠关城、婴幼不留相威胁。 不过,负责断后的周遇吉早已得朱慈烺谕令,带少量兵力,在宁武关只守了一天,然后就在李自成准备加大攻势时的头天夜里,趁机溜去了阳方。 朱慈烺之所以仍旧选择让周遇吉断后,自然是因为周遇吉作为山西总兵,对这一带更熟悉。 而等李自成于次日一早准备再次大举进攻宁武关时,却发现宁武关已空。 李自成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很不过瘾,且顿时沉下脸来道:“上当了!来援的这朱家太子所带援兵其实并不多,所谓在山上摇旗呐喊的只怕多是民壮!所以,才会及时撤走,而不是在这里继续死守!” “那怎么办?” 刘宗敏问道。 李自成听后道:“直接北上,去夺阳方,但要小心伏兵,多派哨骑沿途哨探!” “是!” “李自成作为多年的老寇,经验还是丰富的,知道追击过程中,要小心伏兵。看来我们没有伏击机会了。按照殿下谕令,在阳方守够三日,就撤!” 负责断后的周遇吉在见李自成派出大量哨探后,就对杨志荣如此说了一句,然后就在阳方阻击闯军三日后便从容撤向了朔州。 李自成也因此在攻打阳和三日后顺利进入了阳方城。 接着,朔州也是如此,在朱慈烺等先离开朔州大约三日后,李自成就赶到了朔州,而周遇吉又只带着断后部队,在这里只守了五天,便果断撤离,而只给李自成留了一座空城。 基本上,在崇祯十七年二月到三月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李自成一直率大军于后面追,周遇吉则率少部分精锐在前面阻击迟滞,而朱慈烺则带着越来越多的投附者,顺畅的在最前面行进者。 李自成对此颇为郁闷。 整个闯军也被这种战术搞得很头疼。 因为周遇吉不是单纯的阻击,而是闯军如果失去耐心进展太急,出现冒进的时候,就会趁机设伏,给闯军以较大杀伤;或者干脆迂回到其后面威胁其粮道。 所以,闯军的士气很差,再加上闯军本就对官绅抱有阶级仇恨,且进军越久,补给线也越长,需要的粮草也越多,而为闯王不纳粮来响应的百姓也越多,粮食需求也就进一步增加,以致于朔州时,不得不泄愤屠城,许多不愿意走的地主庄园自然遭到了洗劫。 可见,蒋、王两族愿意破家投附朱慈烺也是有先见之明的。 话转回来。 朱慈烺这里在到达镇虏卫,让当地许多佛寺遭受了一场劫难后,就继续东进。 唐通自请为先锋,带着东宫卫率左营,行在最前面,且也一直披着朱慈烺赐给他的那件衮龙大氅,而舍不得脱下来,哪怕气候已渐渐回暖。 “殿下,前方已到沙城堡,臣已逼迫守将开城,而控制了堡城,殿下进城后可暂做歇脚。” 唐通披着大氅来到朱慈烺面前,傲娇地看了高第和李守鑅等随行武将们一眼,就向朱慈烺拱手回了一句。 朱慈烺点首:“等到沙城堡后,多待几日,清查粮草军需诸物资,还有投附军民数量,并排查细作。另外,告知周遇吉,让他因此酌情确定阻敌时间,不要死守,要记住孤的话,尽量保全有生力量,以备将来北伐!” “遵旨!” 众人应了一声,并继续前行。 而唐通也上马先去了前面。 高第看着他上马时风骚地抖动大氅样子,就叹了一声,眼里满是艳羡之色。 第33章 争功 方玉琛注意到高第一直盯着唐通身后那飘扬在风里的大氅的眼神,便策马跟上来,低声对高第说道:“大帅当时为何没有及时像唐通一样,愿意支持殿下救宁武关,且舍命为其先锋?按理,这风头该大帅出才是,毕竟大帅的兵马比他唐通多!” 高第道:“还不是想着不能折了自己的本钱。可谁想到,他唐通倒是胆大,然后就得了殿下如此隆恩!” “殿下此举固然有收军心之意,但这是阳谋,也是为君者当有之雄才大略!无可厚非。” 方玉琛说道。 高第点首:“吾自然晓得。” 方玉琛则继续言道:“唯独大帅却错过了第一次在殿下面前露脸的机会,将来饶是大明中兴,凌烟阁上只怕位置又得往后挪一挪,而若大帅以后还这么犹豫,恐连上凌烟阁的机会都没有。” 高第点首:“你说的对。可保存实力也是人之常情,谁不担心将来狡兔死良弓藏之事。” “现在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吗?” “恕晚生造次,大帅现在还未向天下证明自己是良弓呢,故而还用不着被藏一说。” 方玉琛说着就也看向前方渐渐远去的唐通:“封伯爵也就罢了,被赐大氅且喻为龙胆,可是能彪炳史册的佳话,将来此谊,比什么免死铁劵都还靠谱。” “唐通已是殿下龙胆,大帅可想过何时做殿下龙威?” 说着,方玉琛就接着追问了一句。 高第苦笑:“自然是想的,都到了这个地步,已没有别的选择。” 方玉琛道:“大帅既有如此觉悟,就更应该明白,趁着现在殿下还未去南方,趁着现在殿下身边还没有多少大将,得赶紧在殿下面前露脸,不然将来大帅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唐通就不必说了,他素来胆大心细,而殿下又有千金买马骨的心思,所以他这次是真的撞到了好运!”1 “周遇吉,则是实打实的善战忠勇之将,宁武关非险关,能挡李自成二十多万大军四昼夜,且不说因此证明其麾下兵马善战,光是被威胁屠城且明知不会有援军也不降的这份忠诚,也足以让殿下高看,所以才会将其部改为中军标营,而大帅你的上万人马改为前营。大帅想必你自己也是服气的?” 高第点首:“焉能不服?” 方玉琛继续说道:“好在现在殿下身边出大帅后,就大帅和李守鑅,没几个大将,大帅若不再在这个时候露脸,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从龙之功,是越往后越不值价的。何况,南方还有左良玉、黄得功、刘泽清、刘良佐这些,大帅确定将来去了南方就比得过这几镇兵马?” 高第苦笑:“你说的自然是大道理!但我现在也没想到还有什么奇功可建,殿下又没打算死守哪处险关,连周遇吉都只奉命挡闯贼几日而已。” “不一定非是战功。沿途愿意投附殿下的是怎么投附的,您也看见了。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实在没钱没粮的,就是策动乡邻,带人来投。” 方玉琛回道。 而方玉琛这么一点拨,高第忙转身向方玉琛拱手:“我已经明白!多谢指教!” 沙城堡坐落于一条小河东岸,河名为东阳河,乃洋河支流,发源于长城外的山川。 朱慈烺此时则正立于河边,由范景文、李邦华、刘氏等人陪着,一边看着河畔斜阳,孤山春色,一边也看着河里的周灵与一些女兵在河里插鱼的样子,白萝卜一样细长的小腿很是匀称,如白鹭立于水中,稳稳当当地,而不时又轻悄悄地移动一下,没一会儿就插起一条手掌长的鱼来。 “娘亲!” 周灵忍耐不住地喊了一声,想要展现自己的成果,俄然因见岸上站着头戴翼善冠、一身织金蟠龙红袍在身,而剑眉星目的太子殿下,就忽又低下了头,红着脸去了别处。 “粮草不足?” 朱慈烺此时并没有注意到周灵的娇羞之态,而是在李邦华奏明粮草不足的问题后,拧起了眉头。 李邦华回道:“是的殿下,从宁武关一路过来,粮草消耗甚巨,尤其是投附军民已有十万后,纵有一些忠臣义士献粮助军,但也经不住消耗。因为为了保障随行兵马有充足的战斗力,乃至民壮有充足的运力,男丁至少保证三顿干的,妇幼也得保证有两顿干的,骡马都得每天吃豆饼,不然无论人畜就都会无力,更易生病,会拉不动各类辎重,就会减缓速度,为贼寇追上。” 朱慈烺听后点首,对于古代运输损耗很大的概念,他还是知道的。 据他所知,古时粮草补给最大的消耗不是供应给前方军队的粮草,而是路途中运输所产生的损耗。 朱慈烺也因此便问着诸人:“众卿可有筹集粮草的良策。” 这时,高第果断站了出来:“殿下,臣有一策,可解燃眉之急。” 朱慈烺听后便回头看向武臣这边,点首:“讲来!” 高第便道:“殿下,臣曾经做过张家口堡的守备,负责过对张家口堡城墙的修葺,知道张家口堡的底细,而张家口堡内有大量勾结建奴的通敌奸商,他们名为商贾,实则是投靠建奴的奸贼,帮着建奴用从关内抢掠到的银子到关内购买粮食、铁料、火药等。故臣认为,只要拿下前方不远的张家口,就能获得大量补给,则粮草不足的难题便自然而解。而眼下我们已有数万精兵,拿下张家口堡也绰绰有余。” 高第说着就道:“臣愿请旨负责去拿下张家口堡,缉拿通敌卖国者!” 朱慈烺听后浓眉舒展开来,难掩喜色:“甚好,孤准了!” 而接着,高第又道:“殿下,张家口的奸商不仅仅是勾结建奴,也与边镇许多将领勾结,尤其是宣府守将王承胤本就是这些奸商族人,为这些奸商用钱财运作而成为宣府总兵,故臣认为,一旦臣去张家口堡后,当防范王承胤此人兴兵来救。” “只要他敢擅动,便是擅自行军!如同谋反!” 这时,朱慈烺说道。 高第道:“殿下圣明!故臣认为,不如预先派支兵马去宣府城外设伏,只要他敢出来,就以擅自行军谋反为名诛杀或擒拿!” “殿下,臣愿去宣府设伏!” 这时,李守鑅也立马站出来奏道。 朱慈烺知道这是自己对唐通赐大氅起了效果,让其他总兵也都有了立功表现的积极性,便也欣然点头:“准!这个王承胤不听孤谕令也就罢了,要是敢坏孤的事,孤定不会对他轻饶!” 第34章 尽诛晋商 朱慈烺知道高第所言的张家口奸商,便是历史上出卖了整个汉家文明的八大晋商。 事实上,朱慈烺也早就想过要顺路拿这些晋商开刀。 而不能让这些晋商所掌控的巨额财富白白便宜将来入关的建奴。 另外,正巧的是,现在他们就在离张家口堡不远的地方,派兵过去惩办晋商不过是顺路的事。 只是让朱慈烺没想到的是,作为边镇守将的高第会主动提出来。 要知道朱慈烺一直没提出来,就是担心这些边将与晋商之间有千丝万缕的瓜葛。 不然的话,晋商也不可能轻易的在边镇向建奴走私大量铁料和粮食。 而如今高第既然愿意,他自然是没意见的。 于是,高第当天便整顿兵马去了张家口堡。 同时,李守鑅也带着兵马去宣府外设伏。 张家口堡如今几乎已经是通敌晋商们的独立王国。 守将范文寀本就是通敌头号晋商范永斗的族人。 故在高第率兵来到张家口堡外,且开始对张家口堡进行包围时,范文寀就立即派人去通知范永斗以及城中其他晋商,且亲自在率家丁出来,拦住高第问道:“高大帅,贵军为何突然出现在此地,是有何见教?” 高第回道:“本帅奉殿下谕令,接管张家口堡,清查内奸,转移城中军民粮秣,烦请范将军予以配合。” 范文寀听后沉下脸来,笑道:“且稍等。末将这就回去集合兵马,将堡城交给大帅。” 说着,范文寀就转身而走,且对身边一心腹牙将吩咐道:“速去宣府告知王大帅,高第投了闯贼,欲夺张家口堡!让他来援,保住我们几家家业!” “是!” 而接着,范文寀则趁着高第立足未稳,先回了张家口堡内,且没有开城,反而据城固守,还在城上骂了起来:“姓高的!你忘恩负义,我们几家可从没亏待过你。你摸着自己良心问问,哪一次逢年过节少了你的好处?你在这里为官的时候,每次出关是不是都给你分了红?你如今却要投降闯贼,替闯贼来抢我们的家业,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姓范的,你休要胡浸!” 高第也大声回骂了一起,且道:“老子几时从了闯贼?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打的是大明旗号,奉的是殿下谕令!你敢抗旨不尊,休怪本将不客气!” 说毕,高第在当日下午,全军造饭歇息够,且将攻城器械准备齐全后,就开始了对张家口堡城的进攻。 高第这次没有任何保存实力的打算,是真的拼尽全力地攻城,为此,他特地把自己所有家财都拿了出来,作为赏银,以激励麾下部将们的士气。 同时,高第还让自己家丁把自己在山海关带来的几门红衣大炮都抬了过来,吩咐自己家丁不要心疼大炮,直接猛轰,还承诺打下张家口堡,会再发十倍赏银。 于是,士气很是高涨。 只用了半日,高第所部便拿下了张家口堡。 尽管晋商们也组织家丁与范文寀一起竭力顽抗,但无奈相比高第所带来的上万兵马,还是显得势单力薄,再加上王承胤又迟迟未来援救,也就最终还是在当日黄昏被高第的大军攻入城内。 “大帅,这是为什么?大家一起分钱过富贵日子,不好吗?” 头号通敌晋商范永斗在城破后也还是万分不解地问起高第来。 高第冷哼一声道:“老子马上就要跟着殿下到南边去了,这里的银子将来哪里还有老子的份,老子既然要得不到,那你们谁也别想得到!” 范永斗:“……” 随即,范永斗就问着高第:“这么说,殿下真的北上了?” 高第呵呵一笑:“你说呢?殿下要是没北上,老子能来这儿?” 范永斗听后顿时瘫软在地,且也苦笑起来:“朱慈烺真是好胆识!” 说着,范永斗就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跪在了高第面前:“大帅!看着我们昔日情谊的份上,可否放我们范家出关?这里的钱粮,大帅自可拿去献于殿下,只求留我们范家全族一命!” “好,本帅答应你,但你得老实交待出你们所藏的所有的钱粮!” 高第说道。 范永斗便在接下来带着高第的人去了自己家仓房,且打开了通往仓房的密室,然后指着密室里的大窖大仓道:“这些都是,合计三十万石粮,两百万两银。” “就这些?” 高第问道。 范永斗点道:“这是范家所有家资了。” “你不老实。” 高第说了一句,就一脚将踹范永斗踹倒在地。 嘭! 范永斗被重重地踹在地上,连牙都碰落了几颗,满口是血。 而高第这时则吩咐道:“断他肋骨,问他其他藏银藏粮还有铁料、火药、盐巴等在哪儿?!” “是!” 高第家丁拱手称是后就将范永斗提拉了起来。 范永斗忙道:“别,别!我说,我说,大帅息怒,大帅息怒!” 于是,范永斗便道:“后院有处水井,是通往另一处大窖的通道。“ 高第便忙令人去查验。 很快,就有高第的家丁来报:“大帅,后院果然发现更大的地窖,里面钱粮无数,卑职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粮!” “全部登记拉走!” 高第吩咐道。 范永斗这里也颓然地坐在了地上,失态地喃喃念了起来:“这都是主子们将来夺取江山的根基啊!” “什么根基?” 高第因而问道。 范永斗回道:“自然是我大清的根基,大帅何必明知故问,我大清将来必再次入关,而夺明江山,然夺取中原,自然需大量粮草以作补给,如今要为将军所得,你让我如何面对主子!” “你大可不必担心将来怎么面对。” 高第说着就拔出手中利刃,冷笑着,随即就持刀朝范永斗走来。 范永斗见此大惊:“你这是?” “还请谅解。只有让你们永远闭嘴,殿下才不会知道我高第跟你们之间的事。” 说着,高第就在范永斗身上连搠几个窟窿,直到范永斗彻底咽气。 接着,高第又沉着脸吩咐道:“范氏族人,除婴幼妇孺外,全部杀掉,一个不留!另外,其他晋商先拷出其家产所藏之地,尽数抄没,也如此例,全部处死!到时候就对殿下说,是他们负隅顽抗,我们不得不杀!” “是!” 当晚,张家口堡血雾弥漫,哭声不绝。 第35章 枭首立威 宣府。 王承胤在高第攻打张家口堡的下午,就从自己派出去的哨骑这里得知了有大股兵马去往张家口堡的消息。 王承胤顿感不妙。 且王承胤当机立断,即刻就集合自己的兵马,往张家口堡而来。 但王承胤刚出宣府,就在沙岭一带发现有漫山遍野的官军出现在四周,还朝他的前军发了一炮,当场就惊得王部前军马鸣蹄乱。 接着,王承胤就又发现沙岭山岗出现一面李字大旗,上书“钦命昌平总兵李守鑅”。 王承胤顿时明白过来,大声喊道:“原来是李大帅!鄙人现有急事,需从这里走一趟,可否先放鄙人过去,来日必奉白银二十万两相赠!” “王大帅!本帅已奉殿下钦命,沿途整顿乱军,你擅自出城,已有谋反嫌疑,当束手就擒,而不要负隅顽抗,若有难言之隐,自可到殿下驾前申辩!而任你有要紧的事,也请不要抗旨不遵,乃至枉送了性命!” 李守鑅大声回道。 他自不会为王承胤的二十万两白银打动。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绑在了太子的马车上,要是真敢拿这二十万两银子,坏了大事,没准二十万两银子会被抄没,只怕连命也保不住。 王承胤听后也猜到了什么,倒也识时务,便真的就下马,跪在了地上,且取下了头盔,也解下了甲胄,还放下了腰上宝剑。 而李守鑅也就兵不血刃地拿下了王承胤,且将王承胤的私兵全部缴械。 待李守鑅下山来到他面前后,王承胤还主动问道:“这么说,殿下自西回来了,还带了更多的兵马回来?” 李守鑅微微一笑:“你是聪明人!何必多问。” 王承胤听后颓然坐回到了地上。 三月二十日的这一天,清晨。 朱慈烺在沙城堡见到了王承胤。 王承胤也跪在朱慈烺面前行了大礼:“罪臣见过殿下。” 朱慈烺则道:“将军说要为大明固守重镇宣府,而不愿随孤西走,孤也就没有强求,更没有怪罪将军不听孤调令,但将军何故要造反?” “殿下!非臣造反,实乃殿下自己在反!” 王承胤这时沉声回道。 唐通、李守鑅等在场大臣听后皆是一惊,有的甚至开始脸上浮现出怒色。 朱慈烺也不怒反笑:“是吗,将军何处此言?” 王承胤则问道:“殿下可是派兵去张家口堡了?” 朱慈烺点首。 王承胤道:“既如此,张家口堡明明还是我大明关隘,殿下何故派兵去攻打,这不是在造自己的反吗?!” 朱慈烺听后道:“将军这是何言,孤派兵去张家口,哪里就一定是去攻打,难道不是调兵换防?怎么,孤这个监国太子连这点权力也没有?” “殿下既然如此说,臣无话可说。” 王承胤回道。 接着,王承胤就直接叩首道:“臣擅调兵马出城,的确犯了大忌,但只请殿下看在臣为大明戍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臣死罪!” “可以从宽处置,但死罪不可免,毕竟是大忌,将军不能无信,孤不能无威!” 朱慈烺说后就冷声吩咐道:“拖下去,即刻斩了,传首沿途各关,再不听调令、擅自行军、无视朝廷者,悉如此例!” 朱慈烺现在有兵马在手,更有刚从宁武关带回来的周遇吉部这样忠心耿耿的生力军坐镇,还在宁武前线一战,收了不少军心,自然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对这些不服从自己的官将和和气气的。 而是开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是!” “殿下!” “殿下!臣错了!臣愿意跟您南下!” “殿下!求再给臣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 王承胤在被拖下去时,着急地大喊了起来。 唰! 没多久,王承胤就人头落地。 一随行锦衣卫很快就在他的首级上倒上石灰,处理好后,就带上了这首级,准备去下一处关城时,用来示众。 在斩杀了王承胤后,朱慈烺就启行往宣府城来。 李守鑅已分兵接管了宣府城。 宣府是做重镇,可挡十万雄兵扣关。 在大明历史上,除非是宣府城自己开关投降,基本上就没有被攻克的例子。 王承胤被诛,其兵马被缴械吸收,宣府城自然就算是真正的为朱慈烺所控制。 而朱慈烺一到宣府就下令查抄了王承胤在宣府的住所。 也因此,没多久,锦衣卫指挥使同知李若琏就送来了王承胤收到的李自成的回信,且对朱慈烺道:“殿下!原来王承胤早已暗投李自成,这是李自成给他的信件。” 朱慈烺接过信来看了看,不由得冷笑道:“难怪李自成在宁武关受此挫折后还是敢继续东征,原来是因为早就有内贼与之暗通款曲!” 朱慈烺说着就道:“把信件留下,留作将来展览之用,使人进一步认清他王承胤真面目。” “遵旨!” 在朱慈烺到达宣府后没多久,高第也亲自从张家口堡赶了回来,奏报说:“殿下,臣已拿下张家口堡,抄得粮食两千五百六十四万石,各类物资与金银珠宝合计价值白银一亿两千五百多万两!” 朱慈烺听后大惊。 “你说什么?” “真有这么多?” “这张家口堡的奸商这么阔绰?” 朱慈烺随行的范景文等文臣也都惊愕不已,而失态地先问了起来。 朱慈烺也没想到晋商这么富。 要知道,大明朝最高峰时的国库粮食总收入也才两千多万石,那还是洪武永乐盛世之时。 而银两自不必说,可怜兮兮的大明朝每年国库白银收入不过四百多万两左右,与晋商根本就无法比。 但细细一想,他也不觉得奇怪,因为历史上的晋商的确很富,光是为满清提供后勤支持都支持到了乾隆年间,可见这晋商筹集财富的能力。 朱慈烺突然明白为何历史上满清在招降吴三桂入关后,能同时继续征讨李自成还能分兵南下打南明,一点也不考虑粮草与补给问题,只怕也跟晋商早就给他们筹备好了有关。 “速速说来,这些奸商真这么富?” 朱慈烺也还是问了一句。 高第禀道:“臣不敢欺瞒殿下,确系这么多。据奸商范永斗在顽抗前说,这些都是他们为建奴将来夺取我大明天下所筹备的钱粮物资,所以拼死不让我们夺走,但好在臣与前营上下官将奋勇讨逆,还是将他们尽数诛灭,进而抄得这些钱粮物资,而没使其将来成为助虏之产!” “爱卿此次居功甚伟!” 朱慈烺大喜,当即称赞了高第一句,且道:“拟旨,封总兵高第榆林伯,加少傅!” 对于朱慈烺而言,就凭高第带回来的上亿白银和上千万石粮草,而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助益和给建奴造成的巨大损失,换自己一个伯爵,是很值当的。 “谢殿下!” 第36章 转移物资 高第忙谢了恩。 朱慈烺则扶起了他:“爱卿不必如此,幸而爱卿此次洞悉奸商之罪,而揭发之,方使接下来南撤无忧也!” 这时,范景文、李邦华、吴麟征等随行大臣也都很是欢喜。 毕竟这么多粮草,完全不用担心接下来南下恢复国力的事。 但在这时,高第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道:“殿下,因为这些钱粮皆是从各个奸商的地窖中所抄出来的,数量太大,骡车不够,所以要带走这些钱粮物资倒是成问题。” 朱慈烺听后问道:“大概需要多少骡车?” 高第道:“加上臣已在张家口堡征集到的,还差两千辆骡车,算是路上损耗更换,怎么得三千辆以上的骡车。” “殿下!臣半年前在太仆寺任太仆寺少卿,据臣记得,太仆寺还有骡马六千多匹,完全可以用来做骡车运走这些钱粮物资。” 吴麟征这时出列说道。 李邦华听后也很是赞同:“这是个办法,只要有骡马,骡车就不是问题,臣去天津巡查时发现天津卫大仓还有存有木料十多万方,本是为水师与漕运造船用的,如今倒是可以拿出一部分来让随行木匠先造骡车!” “没错!骡车造的快。何况宣府本就易守难攻,只要在宣府守一段时间,完全可以做到在闯贼到来前,再造出数千辆骡车,然后用骡车将这些物资运到天津去!” 吴麟征跟着附和道。 “到了天津卫后就不是问题,那里漕船和海船都是现成的,无论是走漕路还是海路,都有足够的纤夫船员!” 李邦华说着就道:“既如此,臣认为,殿下当回一次京师!下道旨,让臣等征用城中骡马。” “不可!” 范景文这时突然出列表示反对,且道:“殿下此时带兵入京,难免有二龙相见之嫌,或有被陛下收回监国之权乃至收其兵固守京师之可能!设若如此,这收缩战略,避敌南都方略则会功亏一篑!” “依阁老的意思,是不要这上千万石粮食,上亿两白银?” 李邦华说着就转身对朱慈烺拱手奏道:“殿下,若是如此,南去就只能苟安,将来很难北伐!而像南宋一样偏安一隅。因为南方之士民,或可能助殿下保住南方半壁,但却不会尽自家之财,而助殿下救北方汉人于水火!故臣认为,这些粮食银两不能弃!何况弃之就必然助敌,至于回京以后如何面对当今陛下的问题,以臣愚见,陛下当初愿让殿下监国出京,那将来就必会让殿下继续监国南都!” 范景文则继续质问着李邦华:“公这是要让殿下不得不逼宫,而行唐太宗旧事,做出不孝之事吗?!” “够了!” 朱慈烺这时大喝一声,道:“诸卿不必再争,孤决定重返京师,不弃这些钱粮。因为孤曾答应过父皇,不做宋高宗,不偏安一隅,去南都不是苟安,是为将来恢复河山、重振大明做准备。再有异议者,可挂冠离去!” 范景文和李邦华这才停止了争吵。 “传旨,让周遇吉退回沙城堡后,速来见孤!” 朱慈烺这时又说了一句。 他既然决定要带着在张家口堡抄没的全部钱粮,自然要为自己转移各类战略物资争取更多时间,也就需要利用宣府这一坚城要隘固守一段时间。 而朱慈烺还属意让周遇吉来守。 因为他对周遇吉更放心。 首先周遇吉的忠心是经过历史检验的,不会因为贼寇攻势猛就投降。 其次,周遇吉的守城能力也是经过宁武关验证了的,宁武关一座不是易守难攻的险关,都能让他带着数千兵在历史上挡住数十万闯军七天,这守城能力在朱慈烺身边的几个总兵里是最亮眼的。 所以,朱慈烺还得先等周遇吉来了再说。 “臣见过殿下!” 周遇吉没多久就赶来了宣府,见到了朱慈烺。 “闯贼大军现已到何处?” 而周遇吉一来,朱慈烺就先问了闯军的动向。 周遇吉回道:“其前军现已过大同。” 在场随行文武听后大惊。 “这么快?!” 唐通甚至也有些不敢相信地脱口问了这么一句。 周遇吉这时候继续说道:“因为大同总兵姜瓖不战而降,所以,闯贼轻松下重镇大同!” “可恶!” 李邦华咬牙切齿了一下。 吴麟征更是直接出列道:“殿下!将来若有机会,当斩姜瓖!” 朱慈烺摆手,没让吴麟征等随行大臣继续批判姜瓖。 因为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何况姜瓖会降早在意料之中,要不然也不会拒绝跟朱慈烺一起撤离。 朱慈烺只对周遇吉说道:“高卿已为孤在张家口堡抄没到大量为奸商窃据的钱粮辎重,其实粮食有上千万石,银上亿两,无疑可为将来北伐之基,但运走这些钱粮,需要很多时间,故孤需要爱卿,以宣府重镇为依托,为孤阻敌一段时间,若粮草充足和爱卿在宁武关的兵马,爱卿能在此地为孤阻敌多久?” 周遇吉想了想道:“一个月!” “爱卿不要勉强,毕竟来的可是二十万多万闯贼,何况如今还有大同这一大镇投降,使其实力大增。何况能守之兵也有限,爱卿认真思量一下,再回答孤。” 朱慈烺道。 周遇吉则道:“殿下,臣非浪言,确实能为殿下守一个月!闯贼虽兵多势众,但这次臣守的是宣府,粮食军械充足,守一个月完全没问题。” 朱慈烺听后点首:“既然如此。” 说着,朱慈烺就起身道:“现在孤也不管什么文武之别。拟旨!着宁武伯周遇吉以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兼兵部左侍郎兼右副都御史身份总督督宣府、蓟州、保定军务,驻宣府,于宣府一带守备,迟滞贼寇东进,务必要保证孤能顺利离开京师,持尚方宝剑,可斩巡抚以下官将,各地关城悉听其节制,将孤的东宫卫率标营除孤所带一千家丁外留于宣府,为其指挥。” 说着,朱慈烺又对周遇吉道:“爱卿家眷以及标营家眷继续随孤一起走,这样也至于让爱卿有亡家之忧。” 周遇吉点首。 朱慈烺随即便又道:“另,拟旨着北方藩王速速在在一月内南撤!兵部尚书李邦华先去天津督师,征集天津、登莱等地水师与漕运兵船、木料,负责转运张家口钱粮物资,户部右侍郎吴麟征随孤回京后立即率右营征集京师所有骡马,然后协助李邦华转运,东宫卫率右营兵马听其节制!” “遵旨!” 接着,朱慈烺就起身道:“回京!” 第37章 跪迎王师 京师。 此时已是愁云密布,驿马不断。 “报!贼陷太原,巡抚蔡懋德殉节,总兵周遇吉退守宁武!” “报!忻州失守!” “报!真定失守!” …… 一道又一道的八百里急递,更是像催命符一样,让整个京师更加的死气沉沉。 崇祯也已彻底无望,只喃喃问着新任首辅魏藻德:“太子呢,可有太子的消息?” 在朱慈烺离开京师的三月初,陈演因为献计失策而被罢了首辅之职,故而首辅之职正式由魏藻德接任。 而在崇祯这么问后,新任首辅魏藻德也只能吞吞吐吐地答道:“臣,臣还不知道有没有。” “混账!” “东宫安危如何,你身为首辅,就不知道问问吗?!” 崇祯大怒。 魏藻德只得匍匐在地:“陛下息怒!” 事实上,魏藻德真的是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了,早想办法派人去追杀了。 “如今看来,这次的确不比往日,真定失陷,大同失陷,京师无疑将彻底变成孤城。恐我大明真的要亡国了。” 崇祯说后就颓然坐在了龙椅上,然后有气无力地问着魏藻德:“你说,京师可守吗?” “臣不知。” 魏藻德回道。 崇祯:“……” “好,朕问你知道的。” 崇祯这次倒是没有生气,只继续问道:“那京营有多少可守之兵,你总知道吧”。 “兵部说,大约有二十万!” 魏藻德回道。 崇祯突然叱声吼道:“给朕说实话!” “或许有三万!” 魏藻德回道。 “好!” 崇祯说着就道:“传旨,让京营总督李国祯集结京营兵马,朕要巡视京营!” “是!” 到了下午,崇祯就到了皇极门外,巡视京营兵马。 但一看到皇极门外寥寥可数的京营兵马,崇祯就问着魏藻德:“这有三万?” 魏藻德道:“应该有三千?” 崇祯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你实话告诉朕,他们到底吃了多少空饷?” 魏藻德忙躬身道:“臣不知。” “又不知道,你这个首辅,能做什么?” 崇祯气的不想说话,但还是不得不把李国祯叫到面前来,道:“你如果还想要你头上的脑袋,就告诉朕,你们到底吃了多少空饷,给朕留下了多少兵。” “回陛下,一共一千五百余名老弱。” 李国祯倒是如实回了一句,就跪下道:“但陛下,空饷不是臣一个人吃的!从京营各坐营指挥使到兵部再到内阁,以及内廷御马监、司礼监都有份!” 崇祯怒极反笑,随即倒退了起来:“完了,真的完了!” 而就在这时,王承恩突然疾步跑了来:“皇爷,八百里急递,城外出现大量哨骑,据兵部报,恐是贼寇哨骑,想必是贼寇已过宣府、昌平,直入京师来了!” “什么?!” 崇祯虽然已经猜到,随着太原、大同、真定这些重镇失陷,贼寇抵达京师已经是迟早的事。 但此刻他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震惊不已,一时怅然失神起来。 唯独魏藻德还是神态安然,不急不躁也无不安之色。 “皇爷!” 而接着,急火攻心之下,崇祯就直接晕厥了过去。 王承恩不得不大喊一声,吩咐内侍将崇祯背了回去。 魏藻德则也离开乾清宫,且在离开时朝崇祯啐了一口:“呸!” 接着,魏藻德就转身露出一脸笑容来,且在出宫后就对等在自己轿子外的仆人吩咐道:“直接回府!然后再把汪给谏请来!” 魏藻德回府后就直接奔去了书房。 待给事中汪惟效来了后,魏藻德已在书房写好了表文。 “恩辅写的是什么?” 汪惟效来后见此还是问了一句。 魏藻德笑道:“自然是恭迎大顺天子入京师的贺表。兵部已经传来急递,大顺王师已到京畿,京师城外都已经出现了大量王师哨骑,改朝换代指日可待,这京师城将迎来新天子也!” 说着,魏藻德就看向汪惟效,沉声道:“你速去告诉成国公他们此消息,准备接管各处城门,然后跪迎大顺新天子!” “是!” 汪惟效应了一声便告辞而去。 “真的?!” 成国公朱纯臣很快就从汪惟效这里得知了闯军即将入京师的消息,而满脸兴奋地看向了同在一处的兵部尚书张缙彦。 张缙彦倒是一脸落寞地坐回到了椅子上,叹道:“看来朱家真的完了!” “可惜,东宫未在京师,而去不知下落,留有隐患!” 汪惟效咬牙说了一句。 张缙彦点头:“真让其在南方立足,你我将来降敌罪名难洗!”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跪迎新朝天子要紧,至于将来的事将来再考虑,大不了力建王师南下一统河山便是!这天下岂能有二日!” 成国公朱纯臣说后就道:“当速速准备恭迎大顺新天子的香案和牌位,还有进献之礼!” “很是!” 汪惟效点头。 张缙彦又道:“还有勿忘了元辅嘱咐,速速控制各处城门!” 朱纯臣点首。 而次日,黎明时分,太监王相尧突然也来敲响了朱纯臣的门:“国公爷,大内最新消息,大量贼寇,不是,是王师已到京师!所持火把绵延数十里,犹如星河!” 一夜未睡,就等着自己这位交好的内珰来传消息的朱纯臣忙起身道:“这就好,立刻去开门跪迎!” 于是,当天黎明时分,太监王相尧开宣武门,朱纯臣开齐化门,兵部尚书张缙彦开彰义门,内阁首辅魏藻德等则直接到大明门外的棋盘街跪迎。 崇祯此时也已当夜于内廷苏醒,且也闻知了贼到京师的消息,而因此直接去了前殿,亲自敲钟击鼓,且对随行的王承恩吩咐道:“去传百官上朝!” 王承恩跪下哭道:“皇爷!不会有人来了!” 崇祯不信,依旧奋力敲着鼓,许久后也没见一人来。 崇祯不得不弃了鼓槌:“群臣弃朕,连内臣也弃朕!” 崇祯则也就干脆又道:“传后宫妃嫔子女皆来见朕!” “皇爷来不及了!让奴婢护送您出城吧。” 王承恩道。 崇祯道:“那你先去传朕口谕于定王、永王,让他们立即南逃,将来若有机会,务必要替朕报仇!另外,再留一道诏旨给太子,若将来太子能看到,告诉他,朕不会让他做成唐肃宗,也不会让他做成宋高宗,朕会殉节于此,他将来若不北伐中原,收复祖业,为朕报仇,而只想着偏安一隅,则天下人与后人必责之!” 崇祯说着就直接往后宫而去。 “奴婢遵旨!” 王承恩回了一声。 而待王承恩传达完旨意后,却发现皇帝早已没见,不得不四处寻找起来,一时想到皇帝说要殉节,便下意识地直接往煤山而来。 这时。 天已大亮。 京师城门外,朱慈烺正带着大军回来。 魏藻德瞪倒是没注意到是朱慈烺,因为他一直是跪着的且将头贴在地上的,很虔诚地跪迎着新朝天子,且高喊道:“臣等恭迎大顺皇帝陛下!朱明无道,天命归顺,吾大顺皇帝陛下奉天正道,必立千秋伟业之基!” 第38章 全部该杀 朱慈烺一开始倒也没想到京师会各处城门洞开。 他甚至都以为是闯军或满清提前打进京师了,以致于京师各处城门俱开,还特地让高第用从山海关带来的红衣大炮朝京师开了几炮。 结果,朱慈烺发现没有一个敌军出现。 朱慈烺这才放心大胆地在唐通、高第、李守鑅以及周遇吉妻子刘氏等人护卫下进了京师。 而一进城,朱慈烺就发现城门处跪了许多红袍乌纱达官显贵。 而一来到大明门外的棋盘街,朱慈烺就看见了这样跪迎的达官显贵人更多。 甚至,他还亲眼看见魏藻德等朝臣跪迎闯军,且高喊朱明无道、迎接大顺新天子的一幕。 朱慈烺倒是还没多震惊,也没有多愤怒。 因为熟知历史发展的他早就有此心理准备,对这个不感到意外。 他记得历史上李自成入北京城,京城的文臣武勋大多数也跪的很虔诚。 而且不只是北京,南京也是一样。 煌煌大明养这些文臣武勋近三百载,是真的没养出多少忠臣义士。 但跟着朱慈烺一起的随行大臣们,和跟来的北方各地宗室子弟乃至普通兵民们,倒是对这一幕感到很意外。 他们还担心太子带兵入京师会受到这些人怎样刁难呢。 结果发现,完全没必要有此担心,人家直接把你当闯贼,不是,是当新朝王师给跪迎了。 这反差来的太快。 很多人都没适应过来。 当然,当众人反应过来后,很多随行的文武大臣也很气愤。 历史上殉节的范景文、吴麟征、巩永固、李若琏等人算是这个时代对忠义廉耻看得很重的人。 所以,这一幕自然让他们万分难以接受,也万分痛心,更万分愤怒。 范景文呼吸急促,咬牙切齿,吴三桂的不听调,姜瓖的投降都没让他这么气愤过。 毕竟吴三桂、姜瓖这些人都是属于武臣。 文臣素来对武臣的忠诚度没抱什么期待,觉得他们只要不像五代那些兵将明着持旗造反已经算够可以了,不能指望他们还能殉节。 但是现在跪迎的竟有许多文臣,甚至有首辅和尚书这样的公卿文臣。 范景文的三观直接崩碎!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 所以也就气愤地说不出话来。 吴麟征更是捏紧了缰绳,看向朱慈烺,恨不得建议朱慈烺直接将这些公卿全部诛戮,以正风气! 不只是文臣,随行的皇亲国戚也很愤怒。 本来他们在跟着朱慈烺进京,见很多公卿勋贵跪迎,甚至跪迎公卿勋贵的齐全程度比平时上朝还要齐全,还要虔诚时,还以为这些人是跪迎太子殿下的。 乃至见到这些达官贵人宅邸前还摆有香案牌位时,更加惊喜,以为是欢迎他们的。 结果走近后才看见听见人家是欢迎闯贼的,且为了欢迎闯贼还骂着大明。 牌位上也是李自成那逆贼的名字! 所以,巩永固更是策马过来,对朱慈烺低声说:“殿下,这些人全部该杀!” 作为历史上全家为大明殉节的巩永固自然无法容忍这种大规模出卖朝廷跪迎闯贼的气象。 唐通等武将本来对文臣们的敬重也一扫而空。 毕竟他们作为素来被瞧不起的粗鄙武夫,都没有这么跪迎闯贼,对太子殿下还算忠心,即便有保存实力的心思,但也还是愿意为太子干活,哪像这些公卿文臣竟直接就跪迎了! 这世界怎么了?! 说好的读书人更注重气节呢?! 还不如自己? 饶是跟着朱慈烺一起进来的普通兵民也觉得自己此时在人格和品德上比这些跪迎的人要高尚不少,就算自己懦弱怕死,想跟着太子殿下一起去南方过安稳日子,但至少没有跪迎吧,逃跑也比出卖好吧。 而在巩永固提议全部杀了这些跪迎者后,唯一还理智的朱慈烺只是摆手:“你先带上你的家丁还有李凤翔和孤的大伴去宫里,去看看父皇母后怎么样,直接先派人去煤山找找!快去!这才是当务之急,无论如何,也要先找到父皇,还有孤的母后!” “殿下英明!” 李邦华这时也恢复了理智,忙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这个时候找到天子才是最关键。 毕竟这些公卿勋贵都跪迎闯贼了,谁知道这些混蛋有没有先杀了天子,祸害后宫?乃至把天子囚禁起来?也或者说,天子会不会也在跪迎? “是!” 巩永固应了一声,就与李凤翔、张国元等内廷随行太监先去了紫禁城。 “孤?” “父皇?” “母后?” “殿下?” “该杀?” 正期待着被李自成礼贤下士而称赞自己顺应天命而重用自己为新朝官员的魏藻德,此时在听到这几个关键词时,也有些错愕,也意识到了不妙。 而这时,朱慈烺已示意自己家丁王铁柱将魏藻德手里的降顺贺表夺了过来,且拿到了自己手里。 朱慈烺看了看,就笑道:“文采不错,不愧是翰林出身。” “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 朱慈烺说着就把这表文递给身旁的范景文:“诸位爱卿且一起看看,看看我大明元辅为李自成写的表文!” 范景文别过脸去:“臣宁无此眼,也不看此类不知廉耻之文!” 朱慈烺笑了起来,问着吴麟征:“爱卿呢?” 吴麟征摆手:“臣也无颜看此文。” 朱慈烺又看向杨廷麟。 杨廷麟拱手低首:“臣恨不能死在昨日,如此,就不必看见今日我士大夫之丑行!” “诸卿何必如此。北上一趟,西巡一次,看到的这种早就心里没有朝廷的情况还少吗?无非是他们多少武将而已。” “但是,难不成诸卿认为,文臣多读了些圣贤书,受了皇恩,位列公卿,就真的会全都能做到圣人要求的守节尽忠了?就真的与武将不一样?有时候知道这个道理,并不代表会愿意践行这个道理。” 朱慈烺说着就道:“且不说他魏藻德这个内阁大学士,就说在他旁边的成国公、定国公,这可是我世受国恩的大明勋贵!如今不照样跪迎?哪里还记得半点皇恩,半点忠义廉耻?” 魏藻德和成国公朱纯臣等跪迎的公卿勋贵越听越不对劲,最后也都抬起了头,然后自然也都看见了朱慈烺,看见了朱慈烺身后那杆写有“皇明监国太子”的大纛。 一时间,魏藻德、朱纯臣、张缙彦这些人直接怔在了原地。 老天爷这是给自己开了个大玩笑? 怎么会这样?! 太子殿下不是去南都了吗? 怎么又带这么多兵出现了? 这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自己干嘛要跪在这里?这不是把自己底裤主动脱了吗? 第39章 乱刀砍死 魏藻德等现在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关键是降顺贺表都被收了! 想否认都不行! 现在他们只能希冀朱慈烺心慈手软,不跟他们这些公卿勋贵计较。 “殿,殿下见谅,臣等这样也是为满城百姓的性命考虑,而不得不如此委曲求全。” 魏藻德忍不住言道。 朱慈烺呵呵冷笑:“这个时候知道拿百姓说事了。阁老,难道不为此脸红吗?” 说着,朱慈烺又道:“好!就算孤相信,那敢问,怎么不先搞清楚来的兵马是谁呢,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自己新主子!我大明朱家是有多对不起你?” “如果说,我大明朱家对不起天下百姓,孤无法可说。但对卿等文臣士大夫可从未苛待半分,哪怕太祖当年,也对你们是免役的。” 朱慈烺说到这里就叹了一口气。 接着,朱慈烺就拉下脸道:“传旨,着东宫卫率右营李守鑅部,将在场跪迎闯贼的附贼逆臣全部关押起来,押到诏狱!诏狱关不下,就关去刑部大牢,再关不下就关到大理寺!” “殿下且慢!” 这时,魏藻德突然喊了一声。 朱慈烺因而看着魏藻德:“你想说什么?” 魏藻德道:“臣等固然怯弱,但抛开事实不谈,殿下不觉得自己此时也有错吗?!” “噢?” 朱慈烺怒极反笑起来,看着魏藻德:“你说说看?” 魏藻德道:“自古圣君仁主莫不以宽仁治天下,吾等公卿勋贵如今为民投敌,是迫不得已这举,是为这满城百姓忍辱,殿下不但不体恤臣工,反而要刻薄对待,殿下如此,何以治天下?!殿下若欲做明主,当以博大胸襟,饶恕百官之罪,方能成大事!饶恕当年曹操,尚能一把火烧了百官投敌之罪证,殿下乃雄才大略之主,何以今日却不能做到曹操都能做到的事?!” “你们是孤的臣子吗?” 朱慈烺问着就把魏藻德的贺表拿了出来,道:“尔等明明已经是贼寇的臣子!” 接着,朱慈烺又道:“至于你们说自己是为百姓受辱,你们有问过百姓愿不愿意让你们放贼寇入都了吗?问了吗?!若是问了,把证据给孤!至少得是满城五成一上的百姓联名,或者盖了手印。” 魏藻德呵呵一笑:“殿下这样是坐不住天下的。” “我父皇礼待你们,就坐住天下了吗?结果呢,直接献城投降,就算献城投降,又问过君父吗?!你们若真当自己还是大明的臣子,要我朱家礼待尔等,那尔等就告诉孤,你们把孤的父皇,你们的君父怎么处置的,是杀了还是抛弃了,还是送来一起投敌了?!” 朱慈烺问了一句,就指着魏藻德厉声喝问了起来:“回答孤!” 魏藻德一时语塞。 其他公卿勋贵也不敢再言。 朱慈烺见此只挥手:“抓起来,敢违抗者,乱刀砍死!” “是!” 李守鑅拱手称是。 历史上部下皆降也不肯降而被闯军乱刀砍死的他对这些卖国求荣者也很痛恨,甚至比朱慈烺本人还痛恨。 毕竟他是这一忠君价值观的真正信仰者。 所以,李守鑅没有客气,当即喝令麾下官兵来抓这些人。 “老实点!” “带走!” 这时,一侍郎颇为不满地挣扎起来:“殿下!怎能如此羞辱我等,让这些武弁来抓我们,士可杀,不可辱!” 唰! 李守鑅亲自拔出刀来,一刀搠进了这侍郎腹部,咬牙道:“他娘的,自己都把自己辱了,还说什么可杀不可辱!你觉得你自己现在还有资格说这话吗?!” 李守鑅说着就挥刀亲自朝这侍郎剁了起来:“奉殿下谕旨,敢反抗者,乱刀砍死!” 没多久,这侍郎就成了一堆碎组织。 血水四处蔓延。 跪迎的公卿勋贵们平素都是养尊处优的,虽然害过不少人,手里也有欠过几条人命,比如打死自家家奴什么的,但都不是亲自做的,甚至许多连杀鸡都没杀过,所以在见到这一幕时,早已被吓破了胆,一下子别说反抗,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了,只能由着李守鑅的兵丁抓走。 朱慈烺则在这些公卿勋贵被抓走后继续往城内走来。 而随同朱慈烺一起的范景文等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谁反对朱慈烺和李守鑅这样对待公卿文官。 因为他们自己现在已经无法可说,甚至自己都恨不得上去捅这些人几刀。 但朱慈烺这里刚走进大明门时。 前内阁首辅陈演却突然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也跪在了朱慈烺的面前,俯首贴地,且把手里的贺表高高举起在手中:“前首辅陈演恭迎大顺新天子!朱明无道,臣不愿趋炎附势于残暴之君,故先愤然辞官,如今只等新朝安定燕赵之地,而为王师驱使。而所幸王师真至,臣愿献三万金助饷,使大顺王师早已定鼎天下!” 朱慈烺听后依旧怒极反笑:“陈演,你说你既然这么厌恶我大明朱家,想投附闯贼,且又辞了官,干嘛不提前出京,去河东一带等闯贼出现,何必一直待在京师,结果现在也把孤当成了闯贼!” 说着,朱慈烺又问道:“不是,你们就这么相信闯贼能赢?大明京师就一定守不住了?” 陈演是打算提前出京逃走的,但他也没办法,他这些年捞的钱实在是太多,以致于光是整理钱财都耽误了不少时间,无论是现找骡车还是变卖在京的各类地皮房产,都需要时间。 所以,陈演还没来得及出京,就在今早听闻京师沦陷,魏藻德等已经去跪迎王师了,便也急忙写了份贺表赶了来,还因为担心没能成为第一批跪降李自成的朝臣会在将来被忽视,还特地准备拿出三万金来行贿李自成。 但陈演没想到此时来的居然是太子朱慈烺! “殿下?!” 陈演猛地抬起了头,然后瘫倒在地,哭着道:“这个魏通州害吾不浅!怎么就这么着急开城投降!” “也拿下!” 朱慈烺吩咐了一声就继续朝宫城走去。 此时宫城内。 李凤翔、张国元、巩永固已经跑进了宫城内,且在大喊了起来。 “皇爷!娘娘!小爷带兵回京了!” 第40章 崇祯自缢未成功 “皇爷!娘娘!小爷带兵回京了!” “皇爷!娘娘!小爷带兵回京了!” “皇爷!娘娘!小爷带兵回京了!” 李凤翔等重回宫城的内宦不停地呐喊着,急欲想早点让皇帝崇祯和皇后周氏等知道此事。 而此时的宫城却非常的空。 空的仿佛没有人气一般。 只有遗落在各处宫殿的首饰、针线、鞋袜、衣帽、配饰和倒塌桌椅柜子等,所呈现出的零乱之态,才让人感觉到这里曾经有很多人。 坤宁宫。 皇后周氏已经在寥寥几个宫人的泪眼瞩目下,站于堆叠起来的椅凳上,且将一张憔悴悲戚的脸,伸进了悬于梁上的缳内。 是的。 周皇后已准备自缢殉节。 因为她的国亡了。 而她的夫君也已经有要殉节的意思。 所以,她也必须跟随。 只是在这时,她没有急着去蹬掉脚下的椅凳,而是看向了南方,轻唤了一声:“烺儿!” 接着,周皇后才蹬掉了椅凳。 与此同时,守在她旁边,奉命待会儿为她收尸的宫人们也在这时忍不住哭了起来。 “娘娘!” 不过,哭声刚起。 “娘娘!” 殿外,突然也传来一声哭声,且更为大声。 公鸭嗓一般的声音从张国元的喉咙中发了出来,然后他就满脸是泪地跪在了殿外,看着正吊在缳上的周皇后。 而接着,张国元才冲了过来,踩上一张高几,抱住了周后,且把周皇后抱了下来。 接着,张国元朝底下的坤宁宫的宫人哭嚷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帮我把娘娘接下去,然后去找御医,小爷带兵回京了,不是什么闯贼打进来了!” 宫人们听后先是一惊。 “快呀!” 在张国元怒吼后,众宫人才反应过来,把周后解救了下来。 这时,周后这时倒也因为被人扯下来,迷迷糊糊地苏醒了过来,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娘娘!” 张国元见此喜极而泣。 周后见是张国元,便很是惊愕:“张国元?你不是和太子一起出京了,你怎么在这里?你难道也已经到九泉之下了?那太子呢,太子下落如何?” 周后说着就泪如雨下:“难道我们娘俩这么快就要在九泉之下会面了吗?” “娘娘!不是这样的。您还没死。小爷也没事。是小爷带兵回京了,不是闯贼打来了,奴婢是奉小爷谕令先回宫来告诉皇爷和娘娘的,在娘娘上吊时,奴婢就把娘娘救下来了。” 张国元禀报道。 周后听后捏了捏自己的手,也才相信了过来:“原来是这样!” 接着,周后就问着张国元:“陛下呢,你们找到陛下了吗?” 张国元道:“李公公他们已经去找了。” “还有皇嫂!” 周后反应了过来,就对张国元道:“你们立即去找皇嫂!” “是!” 而这边,李凤翔已经喘着气在往煤山上跑来。 此时的煤山上,也是空无一人,只有渐渐变成鱼肚白色的天空,依旧现出轮廓的紫禁城。 崇祯帝正在这煤山上的一颗歪脖子下面,且把腰带挂在了一正好能用来自缢的树枝上。 而身边只有王承恩陪着他。 王承恩已是泣不成声,只看着崇祯帝。 当然,王承恩也没想再劝,他知道自己现在也没有任何理由劝崇祯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自己的皇爷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永王和定王呢?” 崇祯帝这时只问了一句。 王承恩道:“老奴让人把两位皇子和公主们都送到国丈爷家了。” 崇祯帝听后点头:“这样很好,定王国丈的亲外孙,别人会出卖我大明,他不会出卖自己亲外孙的。” 崇祯说后就伸手握住了腰带,且向山下的紫禁城看了最后一眼。 紫禁城既是他曾经施展皇权的地方,见证了他的辉煌,也曾经是他的家。 因为他的皇兄也就是天启帝朱由校很爱他,所以他在十五岁以前一直是住在紫禁城内的,而直到他大婚才搬出紫禁城去信王府住了一段时间,但他在信王府还没住多久就因为天启帝驾崩而再次回了紫禁城。 所以,紫禁城真的是他长大的地方。 但现在他不得不向自己这个家告别。 他庆幸的是自己最终即便要殉节也还是在自家殉节。 崇祯帝又看了看太庙和祖陵的方向,他还是有对不起自己祖宗的负罪感。 “祖宗的江山社稷毁在了朕的手里,朕百死莫赎。” 崇祯帝泪雨朦胧地说到这里,就朝天大吼起来:“百死莫赎啊!” 接着,崇祯帝就把头伸进了腰带里,然后把脚收了回来,悬空在了歪脖子树下。 “皇爷,娘娘,小爷带兵回来了!” 但这时。 李凤翔的声音在山下传来。 崇祯帝听到后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 但这声音却是越来越频繁,也仿佛越来越近。 崇祯一时也有些惊讶起来。 王承恩也听到了。 “皇爷!” 王承恩唤了一声,随即颇为大喜,忙把崇祯抱了下来。 接着,在崇祯一落在地上后,王承恩才笑着道:“皇爷,好像是小爷回来了!” 崇祯听后颇为疑惑地道:“他回来干嘛?他是被贼寇活捉了,然后来劝降朕的?” “这个逆子!他不是答应过朕,如果陷入贼寇之手,就会自我了断,不会投降贼寇吗?!” 崇祯大怒。 这时,李凤翔已经跑到了崇祯面前来,上气不接下气。 而崇祯则不等李凤翔开口,就先问李凤翔道:“那个逆子在哪儿?” “回皇爷,小爷还未进宫,正在城外,因许多公卿勋贵跪迎闯贼,也就正在处理此事。” 李凤翔回道。 崇祯听后更怒,冷笑起来:“好啊,他这个逆贼真投了闯贼,所以那些同样没有气节的公卿勋贵也就去跪迎他了的!” 崇祯说着又道:“这个逆子,他真是让朕失望!亏朕还以为他再不济也能做个宋高宗,最差也是只是会逃命,不愿意冒险在京师守城,而有生命之忧,结果,他竟也直接投了贼寇!” “皇爷息怒!” 王承恩忙劝了起来。 李凤翔颇为懵逼,他没想到崇祯帝会这么说,忙解释道:“皇爷不是这样的,小爷没有降贼,小爷是在出京后努力迟滞了贼寇的进军,还收拢了一些兵马,如今回京是为筹备南巡物资来了,不是降贼啊!而且这次来京的也不是闯贼,是小爷带回来的兵马,只是很多公卿勋贵自己不忠,误把小爷的人马当成了闯贼,请皇爷明鉴!” “这样?” 崇祯帝听后一愣。 李凤翔慌忙跪下道:“老奴岂敢撒谎!” 李凤翔说着就拿出了朱慈烺要他沿途发的安民谕旨给崇祯帝:“皇爷若不信,可以看看这个,这是小爷亲笔写的安民谕旨。” 崇祯帝接了过来,仔细看起了这谕旨。 王承恩在一旁看了一眼后,也喜笑颜开起来:“皇爷,这是小爷的笔迹,看来是真的!” 第41章 夷三族 崇祯看了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吾儿没让朕失望!” 崇祯帝说着就对王承恩道:“扶朕起来,朕要去见他!” “是!” 王承恩忙扶起了崇祯帝。 李凤翔这里也过来取下了树上的腰带,拾起了地上的翼善冠,然后也跟着扶着崇祯帝下了山。 崇祯帝这段时间因为以往京师沦陷在即,而几夜都没合眼,到现在早已虚弱不堪,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也就需要别人扶着下山。 而待崇祯帝下山来到午门后,朱慈烺这时也正好带着范景文等随行大臣来到了这里。 朱慈烺见崇祯出现,忙下马过来,大拜在崇祯面前:“皇儿见过父皇!” 崇祯笑了起来,说道:“瘦了!” 接着,崇祯就亲自扶起了朱慈烺:“平身吧。” “谢父皇!” 朱慈烺站了起来,且转身扶住崇祯看向了范景文等人。 范景文等人也纷纷下马,向崇祯行大礼,且高呼万岁。 崇祯见此欣慰地笑了笑。 从看到这些人的一刻起,他就算是彻底相信了这一切。 “大顺皇帝陛下!臣周奎,生擒住了朱明三皇子定王和五皇子永王以及几位朱明公主,特来献给大顺皇帝陛下!” 但在这时,崇祯帝岳父,朱慈烺外公,大明国丈,周奎这时突然带着一队家奴出现在了前方跪了下来,而他的家奴们还用绳索绑着两少年。 周奎明显也没意识到来的兵马是朱慈烺的兵马,只以为是大顺的兵马,就只是跪在地上,把头埋着,喊道:“崇祯暴君,治国无道,合该天命归顺,我大顺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崇祯当时脸就黑了。 恰巧这时也出午门来看朱慈烺的周后见此一幕也顿时愣在了原地。 朱慈烺倒是走过来,看着周奎,问道:“外公,你怎么也这么冷血无情啊!而且就算无情冷血,要拿我朱家子孙的人头换平安,也忒着急了些吧?” “外公?” 周奎一阵诧异,且猛地抬起了头。 结果,周奎就看见了朱慈烺这一张脸,和崇祯那一脸凝重的表情,以及自己女儿周皇后摇头欲哭的样子。 周奎接着就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不是闯军来了吗?” 朱慈烺则道:“外公,你真觉得你一个大明国丈,把自己外孙献出来后,就能活命?” 周奎没再说什么,只再次跪了下来:“我糊涂了,求皇上和皇后饶命。” 崇祯这时走了过来。 周后拉住了崇祯。 “撒开!” 崇祯怒吼一声,叱喝道:“他都把自己亲外孙,朕的皇嗣献给闯贼了,你还要认他这个爹吗?!” 周后不得不松开手。 而崇祯则朝周奎走来,直接一脚把周奎踹倒在地,咬牙道:“你不仁,就别怪朕不义,我大明朱家还没杀过国丈,但今天我朱由检要破例了!” “皇上饶命啊!” 周奎哭喊了起来。 朱慈烺这时看向崇祯说道:“父皇,这次皇儿突然回京,误把皇儿当场闯贼跪迎的,不只外公一人,还有您新任命的首辅魏藻德,以及前首辅陈演,以及吏部尚书李遇春、兵部尚书张缙彦,更有成国公朱纯臣等,可以说,这满朝公卿勋贵,大部分都跪迎了。他们还写了降顺贺表。” 朱慈烺说着就让随行的李明睿将这些降顺贺表给了崇祯。 崇祯接过这些贺表看了起来。 结果,崇祯是越看就把牙咬得越紧:“朕就说,朕敲鼓令群臣上朝,怎么就没一个人来朝,原来全都去跪迎闯贼去了!” 崇祯说着就把这些贺表奋力地摔在了地上:“朕真的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 朱慈烺道:“父皇,您没说错,您低估了他们的无耻,不只是您,就连皇儿和天下人也低估了他们的无耻。” “父皇,您到他们跪迎闯贼之前,都还是没有对他们彻底下过狠手,他对他们还抱有希望,认为他们即便不喜欢您这位天子,也还是心向大明的,至少不会去降贼。” “毕竟您自始至终对他们还是比对天下百姓好的,未对他们加过税,只对百姓加过几次税;哪怕是最后逼不得已需要找他们要钱,也只是让他们捐,而不是强行抄家,但换来的还是背叛。” “父皇,这就是人,在利弊面前,就会忘记道义,包括皇儿的外公!” 崇祯点首:“你没说错。可以说,天下群臣各个该杀!” 崇祯这话一出,周奎等陡然变色。 而这时,周奎大喊了起来:“皇上,您不能只怪我们啊,我们不过是想求生而已,又有什么错?!您是大明的皇上,从您即位以来,大明一直是您说了算,您想杀谁也能杀谁,袁崇焕、颜继祖、周延儒,这些人,还不是您杀的?您不能只怪我们!要怪就怪您自己,是您自己不会当皇帝!” “您要是会当皇帝的话,不会到后来还要找我们要银子!您自己那么多皇庄皇产,还有天下之税,怎么就经营不出钱来?还不是您自己无能!” “你!” 崇祯看着周奎,气得话都说不出话来。 朱慈烺这时也跟着道:“父皇,其实外公虽然可恶,但却也没说错,您是大明天子,的确不能只说群臣各个该杀!我大明也还是有忠臣良将的,比如这次皇儿去山西时救下的周遇吉,他是宁冒着被闯贼屠城灭族的威胁在为大明死战,而非各个可杀。” “朕知道。” 崇祯回了一句,就又道:“所谓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要说该杀,第一个该杀的的确是朕,谁让朕是天子。所以,朕本就已决定殉节,任贼分割朕尸。但好在你回来救下了朕,既如此,朕的罪将来再算,朕现在要算的是这些群臣卖国求荣之罪!” 朱慈烺道:“父皇打算怎样处置?” 崇祯道:“自然是全部处死,抄家,夷三族!” 朱慈烺道:“既然如此,父皇不妨准皇儿对他们拷打一波,逼迫其拿出所有家资助饷,据臣去山西一趟得知,这些贪官禄蠹藏银很多,但也很隐秘,若不拷打严审,恐难以查抄到。” “准!不过这事,你不用负责,朕亲自来!” 崇祯说着就道:“这等得罪天下公卿勋贵的事还是由朕来做,反正朕已自知不配为天子,便担下这刻薄残忍之恶名吧!反正朕昔日对他们没有那么残忍,他们都还是要背叛朕,不如就干脆一狠到底!” 第42章 太庙拷饷 朱慈烺问道:“父皇,真想好了吗?” 崇祯帝点了点头:“朕不但要一狠到底,彻底让他们知道何为刻薄,何况严酷!让天下权贵官僚只视朕为仇寇,而不怪罪于你;朕还要亲自下诏南迁,替你担下这弃祖陵和南逃之罪;反正若不是烺儿你,朕早已是亡国之君,所以无论做什么,还能比当亡国之君更差的吗?” “父皇!请三思!” 朱慈烺喊了一声。 崇祯帝摆了摆手,颇为厌恶地瞅了跪在地上的周奎一眼:“皇儿不必再劝,朕意已决!” 说着,崇祯帝就吩咐道:“王承恩,你和随太子归来的大学士范卿一起,拟诏,就说朕要南迁,而让监国太子筹备此事;另外,昭告天下,朕要亲自在太庙,就在祖宗的牌位前,亲自审问这些世受我皇明国恩的公卿勋贵们,朕要让他们把从我煌煌大明这里得到的恩典都吐出来!再让他们去投靠什么大顺新天子!” “所以,传朕谕旨,将所有跪迎闯贼的公卿勋贵,不论官爵大小与其族中成年男女全部押到太庙来!” “遵旨!” 王承恩应了一声。 朱慈烺见此也跟着拱手:“皇儿遵旨!” 但这时,突然想到一个主意的朱慈烺突然向崇祯拱手道:“父皇,皇儿有个想法。” “说!” 崇祯道。 朱慈烺道:“这些卖国求荣者,很该挫骨扬灰,故拷打致死后当烧为灰烬,运去南方,以作将来屯田之良肥,也让这些败类死不能落土为安更不能落叶归根,甚至也因为魂飞魄散将来也不能再投胎继续祸害人间,以致于再坏我华夏风气!” “准奏!” 这时,一旁周奎听后脸色大变,忙喊道:“陛下,没必要如此啊!臣等虽的确对不起您,但您就不能宽大为怀吗?为政以德啊,陛下!” 崇祯帝没有理会自己的岳父,只传谕摆驾去太庙。 当日下午。 大明太庙。 按周礼,左社右庙。 前者祭天,后者祭祖。 大明也不例外。 大明历代帝王的牌位皆在这里,相当于是皇家的祠堂。 而现在崇祯选在在这里亲自审问跪迎闯贼的公卿勋贵,自然是有意让自己的祖宗们看见,他虽然治国无能,但也不会让祸害大明的败类逍遥法外。 即便将来他到了九泉之下,祖宗们可以怪他无能,但不能怪他心里无祖宗的江山社稷。 这一天,春和景明,湛蓝色的天空分外澄静,整个紫禁城如被罩在海里。 虽然李自成的大军依旧在逼近京师,且兵分两路从真定与大同两个方向而来,但崇祯帝在自缢未遂后的现在,心情分外的好,精神饱满,一大早就已来到太庙,跪在了大明诸帝王的牌位前。 而彼时,魏藻德、陈演、朱纯臣、周奎、骆养性这些投敌卖国的公卿权贵也都被押来了这里,也都被勒令跪在太庙里,跪在了崇祯身后。 因投敌的公卿权贵实在太多,为了保证崇祯帝的安全和审问的顺利进行,朱慈烺特地让李守鑅率东宫卫率右营为崇祯帝维持秩序,且还拨了王铁柱等一干太子家丁做崇祯帝的临时侍卫。 没办法,崇祯帝现在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因为锦衣卫大多官校都也选择了从贼投敌。 比如骆养性就是锦衣卫的头头,因为早就泯灭了忠义之心,他在朱慈烺还未进城时,就先让锦衣卫们夸大了闯贼的攻势,进而制造起了恐慌,让很多人真的以为闯贼真的大举来攻,势如破竹,包括崇祯帝自己都信了他提供的消息。 崇祯帝这时拜完祖宗后,才转过身来,看向了跪在地上,且都已经换上囚服的公卿勋贵们,语气倒也很平和:“朕老想和大伙说些什么,早在几日前就想,但无奈大伙儿早就不认朕这个皇帝了,早朝不来,午朝也不来,乃至于今日,朕亲自持钟击鼓,也无一人到。朕的心都碎了!也对尔等彻底失望。” 崇祯帝说着就站起身来,竟对身旁持战斧的王铁柱道:“看看这些人吧,不算今年才入的,内阁大学士,统共也就三位,投附逆贼者就有两位,而且还都是首辅!在京国公也就三位,投敌也占两位;包括朕的岳父也投了敌还要把自己的亲外孙送给贼寇,六部尚书也有三位;他们哪个不是公卿勋贵,哪个不是朝廷重臣,哪个不是朕的皇亲国戚,哪个没受朝廷厚恩?!” “魏藻德!” “你!” 崇祯帝说着就陡然变色,厉声先指着魏藻德叱喝了一声。 魏藻德不由得一哆嗦。 崇祯帝这时继续切齿言道:“你是文官之首,朝廷首辅,执政之臣,朕先问你,你为何降敌?” 魏藻德道:“臣是为天下百姓!” “放屁!” 崇祯帝大吼一声,道:“闯贼还没来呢,你就投降,你要是真为了百姓,也该在闯贼来了后,再说!” 魏藻德便没再言语。 崇祯帝也呵呵一笑起来:“也罢,朕也懒得问你为何降贼,想着你这样无君无父的人,能有什么缘由,无非就是贪生怕死、想保住富贵而已,此也是人之常情。” “陛下既知是人之常情,又何必苛责臣等!” 这时,魏藻德又回了这么一句。 他已自知自己无生路,便也没再像以前一样沉默是金,无论崇祯怎么喝问他,就是不回答,要回答也只回答三个字,即“不知道”,现在的他,则是主动且颇为中气十足地回应起崇祯来,似乎比之前更像是一个首辅大臣! “但朕不喜欢这样的常情!” 崇祯帝也语气铿然地回了一句。 接着,崇祯就问向了骆养性:“骆养性,你掌着锦衣卫北镇抚司,知道各类刑具,你告诉朕,什么刑具最易让人难受,也是你们锦衣卫常用的拷问手段?” “内臣,内臣。” 骆养性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回答朕!” 崇祯帝喝令道。 骆养性这才忙回道:“夹棍!” “夹棍保疼吗?” 崇祯帝又问道。 骆养性道:“疼的。” 崇祯帝又问:“有多疼?” 骆养性回道:“回陛下,要多疼有多疼,最大可有骨裂钻心之级!” 崇祯帝点头,冷笑起来:“好,那就给魏藻德上夹棍!” 负责协助崇祯帝办案的李若琏这时拱手道:“遵旨!” 魏藻德见此着急起来:“陛下!你这样拷打臣这个辅臣,就不怕失德于天下吗?!你这样还如何在将来受天下士林拥戴,做天下之主?!为天下皇帝!” 第43章 陛下饶命 崇祯帝听后怒极反笑起来,看向魏藻德,道:“你没说错,要坐稳天下,不能过分得罪你们士大夫。” 说到这里,崇祯帝就沉下脸来:“但是!这皇帝,朕宁愿不做!也要让你们这些背叛朕背叛大明的人不得好死!” 于是,崇祯真的先把自己的翼善冠取了下来,接着,又把自己的腰带解了下来,然后一股脑地重重摔在了地上。 只听啪的一声。 珠落玉碎! 王承恩、李若琏、李守鑅等大惊。 “大不了这皇帝,朕不做了!” “等朕拷问完你们,到了南边,朕就禅位,下诏囚禁自己!以答天下!” 崇祯咬牙说道。 魏藻德见此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因为皇帝掀桌子了,他还能怎么样。 人臣对皇帝最大的威胁就是你还想不想要至高无上的皇权? 但现在崇祯帝摆烂了,掀桌子了,直接说不要皇权了,还是大不了就禅位,还要囚禁自己,这让魏藻德还能拿什么威胁? 魏藻德一下子如泄了气的气球,直接瘫软在地。 接着,魏藻德还爬起身来,匍匐在崇祯面前,将头磕在地上:“求陛下开恩饶命!” 然崇祯既已决定彻底撕破脸,那么求饶已经是没有任何用的。 何况崇祯本身就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 不多时,李若琏的人持着夹棍走了来,且将魏藻德也提拉了起来,绑在了柱子上,然后就由锦衣卫将夹棍套在了魏藻德那又肥又白的头上。 魏藻德的头此时已全数汗珠。 整个人瑟瑟发抖。 崇祯帝这时只喝令道:“夹!” “是!” 随着一声拉扯之声响起,串联夹棍的绳索顿时在魏藻德的头上拉紧。 魏藻德顿时疼得惨呼起来。 “说,你何时通敌的?” 崇祯问道。 魏藻德如实回答起来:“去年孙传庭战没以后。” 崇祯点了点头,然后对因未投敌且准备殉节而被朱慈烺派去京师各处通知闯贼未来是太子回京的人阻止自缢殉节的大理寺卿凌义渠吩咐道:“记录在案!” “都有哪些同党?” 崇祯问道。 魏藻德依旧如实回答起来,将朱纯臣、汪惟效等皆供了出来。 “记录在案!” 崇祯接着又对凌义渠吩咐了一声。 凌义渠拱手称是。 随即,崇祯又问魏藻德通敌过程。 魏藻德也因为吃不了痛,如实回答起来。 崇祯继续吩咐凌义渠:“也记录在案!” 但接下来,崇祯在问完魏藻德做过的事和同党后,就对凌义渠道:“接下来的,不必记录在案!” 崇祯帝说着就问魏藻德:“你的家产皆藏于何处,藏于何家?” 魏藻德道:“陛下不是很清楚吗,臣素来为官清廉,阖家家财不顾五百两,且已经全部捐于陛下为筹集军饷之用!” “还在欺瞒朕!” 崇祯帝说了一句,就道:“朕令公卿勋贵捐饷时,陈演当日也说自己很清廉,阖家家财不过三百两,比你魏藻德还要穷,结果据朕的太子说,他误把朕的太子当闯贼来投时,一投献就投献了三万金!” 说着,崇祯就问着魏藻德:“你们真是把朕当三岁小孩吗?!” 魏藻德这时无奈地瞥了陈演一眼。 他现在很想骂陈演。 因为陈演这肏蛋的东西竟因为急于献媚于闯贼,而把所有文臣装的清廉面具都揭开了! 陈演这里也很是无奈,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这边,崇祯帝说着就恨声道:“胆敢欺君!给朕夹!” “是!” “啊!” 魏藻德惨叫一声,道:“陛下开恩,臣说就是。” 于是,魏藻德便接下来交待出了自己的家资,以及藏银之处。 崇祯帝便让李守鑅安排人照魏藻德的口供去抄。 而在这之后,李守鑅的人果然就从魏藻德的家里抄没得到十五万两以上的现银。 崇祯帝这里则继续问着魏藻德:“还有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 魏藻德回道。 “继续夹!” 魏藻德很快就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陛下,真的没有了啊,臣错了,臣真的错了啊!” “夹!” “陛下,臣想起来了,臣想起来了,还有一笔。” 魏藻德这才又交出了一些,直到脑裂,无法开口,才没再交待。 接下来,成国公朱纯臣被押了上来。 崇祯帝看着朱纯臣:“好啊,朱纯臣,你们几个国公可是我世代受国恩啊,而且也不降爵,也不缴税,甚至朕倒最穷的时候,也没想过抄你们的家,就因为看在你们的祖宗为大明立了大功的份上,但是你们吃你们祖宗的功劳簿可以,也没必要把自己吃功劳簿的根给挖了吧,没了我大明,他李自成还会把你当国公对待?” “臣有罪!” 朱纯臣哆嗦起来。 “你还谋害太子,不想让太子去南都,你真是良心都喂了狗!” 崇祯说着就骂了一起来,就道:“朕知道,你是想着自己在北边这么多庄园,只要投了敌保住命,哪怕没了国公的爵位,也能在北边富贵下去,但你这算盘虽然打得好,却忘记了这天道昭昭,不会让你这等出卖太子的奸臣贼子有得逞的机会的!” 崇祯说着就又问着骆养性:“除了夹棍还有什么刑罚能让你们锦衣卫迅速撬开别人的嘴。” 骆养性不答。 他是真的不想回答了。 因为他害怕崇祯帝会以同样的方式对付他。 “想待会不遭罪的话,就回答朕!” 崇祯帝怒吼起来。 骆养性这才震颤了一下后道:“檀香刑。” “何为檀香刑?” 崇祯帝问道。 骆养性道:“持檀香棍从后进,不招者,则往里搠入一寸,若再不招,则在再往里进。” “就对朱纯臣施此刑!” 崇祯帝吩咐道。 “不要!” 朱纯臣早已面色大惊,急忙喊了一声,就哭着拿头撞地道:“陛下,臣错了,臣真的错了,臣愿意招,臣愿意把知道的一切的,把臣的一切都招出来啊!” “那就一五一十的说来。” 崇祯帝吩咐道。 朱纯臣倒也老老实实地说了起来,泣不成声。 崇祯帝点了点头:“果然是富贵的很!” 接着,崇祯帝就看向周奎:“把朕的国丈带上来!” 第44章 朕就是暴君 周奎这时被像拖死狗一样地拖了上来。 还没等崇祯帝开口,周奎自己就已先泪流满面地把两手拱着摇着,朝崇祯帝向狗一样地摇尾乞怜来:“皇上,饶了我吧,看在我女儿的份上,看在我外孙的份上,呜呜!” “现在知道你外孙了,知道你女儿啦?” 崇祯帝冷笑着问了一句。 接着,崇祯帝就亲自走过来,一脚踹倒周奎在地:“老不死的东西!朕对你一大家可不薄,哪次不是对你一再加恩?却也没想到你会冷血至此,连自己外孙都能出卖,你还让朕怎么对你宽恕?朕若对你宽恕,那岂不是将来我大明的外戚就真的可以彻底地肆无忌惮了?” 崇祯帝说着就又道:“他们会以为连出卖皇帝皇嗣都没事,那完全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祸国殃民!” 周奎这时只磕头如捣蒜地说:“我冷血,我畜生,我不是人,可能不能看我年迈的份上,饶了我。” “没门!” 崇祯大喝一声,就喝令道:“将国丈摁在地上,打着问他,让他老实交待出自己的家产,不交待,就往死里打!” “是!” 于是,周奎就被锦衣卫摁在了地上。 接着,就有锦衣卫持着板子朝周奎走了过来。 周奎开始大吼了起来:“皇上,皇上饶命啊!皇上!饶了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我真的真的错了啊!” 啪! 随着一板子落下。 周奎顿时无声。 明显是剧痛让他一下子猝不及防直接失了声,只有泪珠儿滚落下来,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说!你的家财!” 崇祯帝冷声道。 周奎道:“我没有,我没有家财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 “继续打!” 崇祯帝道。 啪! 啪! 啪! 随着好几板子落下,周奎已经皮开肉绽。 崇祯帝这时又问:“你的家财在哪儿?” 周奎摇头。 崇祯帝见此便道:“那就继续打,彻底打死!” “别!” 周奎这时突然忍痛喊了一声,随即就有气无力地道:“我说,我说!” 于是,周奎便把自己的家财主动交代了出来。 崇祯帝则继续问道:“还有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啊。” 周奎回道。 崇祯帝冷笑起来:“周奎,你不老实,你既然后悔,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对待自己的外孙,就该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所有家财全部交出来,给你外孙将来作为的重振大明的基础。” “说!” 崇祯帝冷声道。 周奎继续道:“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啊!” 崇祯帝也就依旧冷声道:“那就继续打!” 啪! 随着一板子刚落下,周奎就忍不住道:“我说,我说!” “还有吗?” “没有了。” “继续打!” “我说!我想起来了,还有的。” “还有吗?” “没,不是,还有。” “还有吗,没有了,这次是真的没有了啊!” 随着崇祯帝问了好几次后,周奎彻底痛苦地说了起来。 “那就继续打!” 崇祯帝冷声道。 周奎不得不继续交待。 刚交待完后,周奎就气绝身亡。 崇祯见此也没再追问,只吩咐人把陈演拖了上来。 陈演一被拖到崇祯面前来,就道:“陛下!臣愿意交出所有家财,只求免一死。” “你先说你的家财在哪儿?” 崇祯问道。 陈演道:“陛下先答应臣。” “你先说,不然朕先命人将你磔之再说!” 崇祯咬牙威胁道。 陈演不由得一哆嗦,忙磕头道:“陛下息怒,臣说,臣说就是!” 接着,陈演就真的痛苦万分地将自己的家财全部告知给了崇祯帝。 崇祯帝听后点首,就走到了王铁柱面前来,直接取下了王铁柱手里的战斧,一时还颇觉得沉重,不得不双手握着,朝陈演走了过来。 崇祯帝对陈演笑道:“你还算实诚,既如此,朕给你个痛快!” 说着,崇祯就举起斧来。 陈演见此摇头:“不要!不要!” 崇祯帝笑道:“陈演,你负了朕,但朕没打算因此就把你千刀万剐,而还打算开恩,给你个痛快,你应该知足!就像朕开恩让你提前从首辅位置上下来,让你可以有机会提前离京,躲避亡国之祸一样。结果,是你自己贪财,是你自己对朕对大明毫无忠义廉耻之心,没有提前离京,才落得如今下场。” 陈演不得不大骂起来:“暴君!朱由检,你这个暴君!” 随着崇祯离他越来越近,他才没再骂崇祯帝,只喊了一声:“陛下!饶了我吧!呜呜!” 但这时战斧已落了下来。 陈演当场分离,血喷如注。 崇祯也全身是血,但他此时却特别畅快,带着笑容,朝朱纯臣走了来:“成国公,你也还算老实,如实交待了家业,另外看在你祖宗的份上,朕也不再因为你谋害太子、卖国求荣的事剐你,也给你一个痛快!” 朱纯臣见此拼命往后爬。 咔嚓! 随着战斧落下。 朱纯臣被崇祯帝亲自腰斩,当场在原地呲牙咧嘴起来:“痛!” 崇祯此时已疯如魔。 在场大臣见此莫不恐惧。 但崇祯帝自己却越发快意。 多年以后,成为大明中兴名臣的王铁柱《大明中兴名臣回忆录》里回忆说:“太上皇与陛下皆喜用战斧锄奸!可谓父子同好。” 不过,崇祯在亲斩了陈演和朱纯臣后,也没再亲自斩杀逆臣,而是因为力竭,直接弃斧在地,瘫坐在了地上,吩咐道:“其余诸人,继续拷问!” 群臣听后大惊。 唯独汪惟效这时突然忍不住在后面骂道:“暴君!暴君!” 崇祯不怒反笑:“没错,朕就是暴君,你们这些逆臣,能耐朕何?有本事叫你们的大顺新天子来救你们啊!” 汪惟效沉着脸,不好再说什么。 而接下来,拷问的确在继续。 一直到三天三夜后,拷问才结束。 这些逆臣们,还活着的,包括他们的三族成年男丁,皆被押去了堆满柴火浇满火油的刑场被执行了斩刑,且尽皆被火化。 之所以是斩刑,而不是剐刑,乃是因为时间有限,来不及这么处置。 朱慈烺这里南迁事宜也筹备的差不多,骡车什么的都已准备齐全,且也在崇祯亲自拷问百官后,特地问起了李守鑅:“父皇从这些逆臣口里拷问出了多少财产?” 第45章 分割藩王府财产 朱慈烺这么问后,李守鑅便向朱慈烺回禀道:“回殿下,各类金银珠宝除价值不可估量之古董书画外,合计价值约有七千万两白银和九百七十余万石粮食。” 朱慈烺听后嗤然一笑。 接着,朱慈烺就问着负责转运各类物资的吴麟征:“再加上京城的这些,转运的走吗?” 吴麟征想了想道:“全部转运走还是困难的,只能优先转运走金银钱粮、火药、火器等,至于棉布、木料以及盐和各类器具、柴炭、茶叶、瓷器等估计就只能放弃转运,骡车实在不够。” “转运不走的,包括金银与陈粮烂谷,就发给百姓。” “尤其是在京各藩王府的器具、木料、炭石等家资,组织不愿离开故土的在京百姓自取,让他们拆屋拆粮。” “我朱家对不起百姓太多,如今也算是对他们有所补偿。” 朱慈烺吩咐道。 吴麟征一愣,旋即问道:“殿下可是要将来闯贼进京师后想要获取资财只能劫掠于民,而因此交恶于百姓?” 朱慈烺颔首。 “殿下高明!臣这就遵谕照办!” 吴麟征拱手告退。 朱慈烺则对同在身旁的李若琏吩咐道:“派人传孤谕令给周遇吉,让他五日后开始准备有序撤离宣府。” 范景文这时问道:“殿下,臣有一问,我们既有兵马,京师能否守住?“ 朱慈烺看向李守鑅和唐通:“你们来回答阁老此问?” “是!” 李守鑅道:“守不住,我们可战之兵不过三万,而守京师就要守粮道和退路,如通州、天津卫还有保定也要分兵去守,这样的话京师最多只能留兵五六千,一万一旦分守到内外城与各处城门,那各处城门就只能有兵几百人,难以抵挡贼寇数十万兵马集中攻击!” 唐通这时也点头道:“主要是京营名存实亡,没有足够的兵马,朝廷内中已空虚至此!更因大部分朝臣皆无心守城,所以光靠我们这些随行大臣,也不足以组织起城中百姓守城,总的来说,士气已衰,要重整旗鼓,还得静待时机,以养生气。” 范景文听后点首。 他也不得不承认,通过跪迎的大臣数量来看,大明朝廷如今的确已经心气尽衰。 范景文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时幻想,幻想还能保住北方半壁江山。 但事实上单靠他一人有这样的心气是不够的,毕竟抛开城中大部分官绅已经不愿为大明尽忠,而不再看好大明不说;就说大部分百姓也被“闯王来了不纳粮”这句话给打动了,一个个积极从贼。 范景文对此也只能感叹了一句,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阁老也不必过于悲戚。大明如今虽已人心大衰,但也不是说全是朝秦暮楚、心志不坚之辈,还是有许多愿意为大明殉节的臣,如大学士方阁老、户部尚书倪卿等。” 朱慈烺说着就道:“现在的关键是就是带这些还愿意忠于大明的朝臣们一起南下,积蓄力量,以图恢复。” 犹如朱慈烺所言,在误以为闯贼打到京师时,虽然魏藻德等很多公卿勋贵选择了跪迎闯贼,但也还是有不少公卿勋贵选择了为大明殉节。 其中就有倪元璐、方岳贡、刘理顺这些人。 这些人则在朱慈烺派人通知京师没有沦陷后而没再殉节,但也有极个别因为在得知消息前就选择了殉节,所以没有避免殉节的命运。 朱慈烺还因此不得不下旨厚葬了这些人,也追封了这些人。 但此术范景文依旧愤懑难平地道:“但跪迎者为大多数,真不知何时天下人心竟沉沦至此!” “他们不代表天下人心。” “当然,天下人心如今也难说还在我大明这边,毕竟相比于‘闯王来了不纳粮’的贼寇之政,皇明的三饷的确很不得人心,很难令天下百姓有好感。” 朱慈烺说着就道。 范景文听后就对朱慈烺拱手道:“殿下!何不下诏取缔三饷?反正三饷加征,也未增加多少国帑,只肥了禄蠹贪吏,逼反更多百姓。” “孤已对父皇说过此事,但父皇不准,说是留给孤将来即位后再宣此诏,以收天下人心。” 朱慈烺回道。 范景文听后,没再说什么。 朱慈烺这里则对范景文吩咐说:“卿先拟道旨,将你自己晋为建极殿大学士、少师兼太子太师,加吏部尚书,为首辅;然后将方岳贡晋为文渊阁大学士、少傅兼太子太傅,加礼部尚书,为次辅;户部尚书倪元璐加东阁大学士,为三辅。” “你们三人组成新的内阁。” “你随孤先提前出京去保定安民;方岳贡随父皇母后于昌平祭祖陵后带在京百官南迁;倪元璐与锦衣卫新任左都督吴孟明组织城中工匠南迁,另外,告诉吴麟征,拨银三百万两给倪元璐,告诉倪元璐,愿意南迁之工匠,发十两路费和二十两安家费,而不愿意南下者,以有意通敌为由杀之!” 执政要宽仁相济。 朱慈烺知道大明的工匠掌握有这个时代最好的工艺,如果留给闯贼或者将来的建奴,都将是会给闯贼和建奴在技术上带来更大的提升,要知道就因为孔有德等降清,直接造成建奴的火炮技术产生质的飞跃。 所以,为了不留一个工匠给闯贼或建奴,朱慈烺只能一边以重金动员这些工匠跟着自己一起南下,而还是不愿意的,就只能狠心杀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遵旨!” 范景文也理解,所以没有任何阻止,甚至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推辞一下,说自己不能胜任首辅一职。 毕竟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再三请三辞,而故作矫情。 于是,接下来没多久,朱慈烺便带着范景文先一步出京,去了保定。 因为保定现在是挡住闯贼南北合计大明京师的最后一道大门,朱慈烺必须先去保证保定不陷于敌手。 在朱慈烺去保定之时,京师这边也已经在开始有序撤离物资。 与此同时,京师的各藩王府、官衙和查抄的权贵官僚宅邸全部被锦衣卫奉旨打开,李若琏还亲自来到成国公府对城中贫民喊道:“里面还有肉有粮,以及各类鹿、鹤、鸳鸯等,皆是殿下下旨赐予你们的,想开荤的就赶紧进去煮了吃,另外,里面柴炭都是现成的,可以直接用来烧,如果不够拆房拆粮也可以!这是殿下的恩德!快进去,别愣着,等闯贼来,就要都变成闯贼的,就没这机会了!” 一开始百姓们还不怎么相信,只有些许胆大的小孩走了进去。 但等到,结果真有小孩高兴地拿着一大块羊肉出来,喊着说,“娘亲!我们有吃食了!”后,一瞬间,许多百姓就蜂拥冲进了成国公府。 第46章 臣请处死李建泰 保定府。 朱慈烺一到这一带,就已经得到哨骑来报,保定还未失陷。 这让朱慈烺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保定府若未失陷,则意味着,整个南迁从河间府迁走南下,会很从容,而不用担心会有闯贼威胁南迁大军的侧翼,乃至截住整个南迁大军的退路。 但是让朱慈烺没想到的是,他在进入保定府后,保定知府何复却跪在朱慈烺面前动情陈词道:“请殿下谏阻陛下南迁!此乃弃祖陵于不顾的胆怯避敌之举啊!” “爱卿先请起。” 朱慈烺先扶起了何复。 然后,朱慈烺便对何复说道:“爱卿要孤劝父皇不要南迁,可爱卿让父皇拿什么守京师与祖陵?” 何复回道:“京师尚有许多忠臣良将,自然能为陛下死守,另外陛下下诏勤王,自会有天下王师至。” 朱慈烺嗤然一笑起来,就对跟在自己身后以备咨询的东宫属官李明睿吩咐道:“把京师各大公卿的降顺贺表拿出来,给何知府看。” 李明睿拱手称是便去取了来,递到了何复面前。 何复赫然就看见李明睿手里的一沓贺表里第一本就是内阁首辅魏藻德的名字,也就顿时退了一步:“这是?” 朱慈烺这时也忙将魏藻德的降顺贺表递丢到了何复怀里:“这是魏藻德的。” 接着,朱慈烺又丢了一本到何复怀里:“这是陈演的。” 随即,朱慈烺又丢了一本给何复:“这是吏部尚书李明遇的。” 然后,朱慈烺又丢了一本,对何复说:“这是兵部尚书张缙彦的。” …… 随着一本接着一本的降顺贺表,堆叠在何复怀里,就如一颗又一颗重磅炸弹炸在了何复怀里一般。 何复一时间只有瞠目结舌。 朱慈烺到最后干脆直接把最后的一大堆降顺贺表全部丢在了何复怀里:“还有这些!还有宣府总兵王承胤的。” “你让孤父皇怎么守?靠谁来守?!啊?!” 朱慈烺说着就朝何复质问起来。 何复顿时如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响一般,直接瘫倒在地,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文臣武将通敌,关键整个朝中公卿大臣,从内阁到六部,包括京营各大将领,乃至内廷的太监,皆都选择了降顺。 何复顿时咬牙切齿起来,也无话可说,只得跪在朱慈烺面前:“殿下息怒!是朝臣无忠义之心,负了君弃了国,臣不再言不可南迁事,且愿竭力保证陛下与殿下顺利南迁。呜呜!” 说着,何复就难以克制的呜咽起来。 谁也不知道他是在为人心沦丧到如此地步而哭,还是为局势糟糕至此而哭。 范景文这时倒是颇为同情地喟叹了一声,他知道何复为何如此痛苦,原因自然还是因为得知自己士大夫也背弃君父背弃国家而价值崩溃而已。 范景文自己也是因此不敢再阻止陛下南迁,甚至也不敢鄙夷武将太监,因为他也不得不承认,到如今这个时代,自己士大夫似乎也没比这些太监武将高尚到哪里去。 “报!李阁老企图缒城迎降!” 而就在这时,外面有锦衣卫疾步进来报告了一则消息。 保定知府何复直接停止了哭泣,看了过来。 范景文则当即掩面。 这些软骨头,还有完没完。 朱慈烺倒是淡然地从外面走了来:“就猜到他要降贼,还找什么借口病了,而不能来迎驾。真当孤那么好骗?” 原来,来通报的锦衣卫所报的李阁老是另外一位原内阁大学士李建泰,且已奉旨出京督师,只是如今躲在了保定城内。 而正巧,朱慈烺也在这时来了保定城。 只是此时保定城南外已云集有十多万闯军。 故而,李建泰虽然知道太子朱慈烺来了保定,但他依旧担心保定会有失,而决心投敌保命,也就托病不见朱慈烺,依旧只是准备投敌。 但只是,朱慈烺早就知道李建泰会迎降,故而早就在进城后,让李若琏安排锦衣卫卧底去看着李建泰。 故而在李建泰准备投敌时,就有锦衣卫来及时告知了李建泰。 “李建泰现在在哪儿?” 朱慈烺问着朝他走来的李若琏。 李若琏回道:“在南城,已被臣的人看住,包括他的标营中军总兵郭中杰。” 朱慈烺听后便疾步往南城走来。 而此时,南城城上,李建泰与郭中杰还有他们的家丁家眷以及财物皆已被朱慈烺带来的锦衣卫围在了中间。 李建泰与郭中杰一见朱慈烺出现就瘪嘴欲哭地跪了下来:“殿下恕罪!臣等只是一时鬼迷心窍,鬼迷心窍而已啊!” 朱慈烺这时只吩咐道:“搜他的身。” 李若琏听后拱手称是。 于是,不久后,李若琏便安排锦衣卫搜了李建泰的身,且从李建泰身上搜出了降顺贺表,而且贺表上还告知了他这个太子在保定府城的消息。 朱慈烺看了贺表后就把贺表递给了也赶到这里来的何复:“自己看看!相信你会更加明白,孤和孤的父皇为何要南迁。” 朱慈烺说着就道:“可以说,这天下士人真的烂了,大明白养了他们近三百载!就这些人,怎么存续社稷,怎么消弭内患?难怪百姓们会成反贼。天下士人皆成了这幅模样,孤要是老百姓,孤也要反!” “陛下!” 何复当即跪在了朱慈烺面前,大喊一声:“臣愿以死卫道!正士心,守风骨,而死守保定,以保证陛下和殿下安然去南都!臣请殿下准允,给臣给天下臣子最后一个机会!” 何复说着就以头呛地。 朱慈烺见自己的目的达到,笑了起来,道:“何卿,你既如此说,那就要孤看到你的决心。孤把李建泰交给你处置,你现在就处置,让孤看到你的决心。” 何复听后就道:“臣遵旨!” 接着,何复就道:“臣请旨将逆臣李建泰处死!” 李建泰本人见此大惊,当即喝骂道:“何府台,你放肆!吾到底是当朝阁老,你敢处死吾,就怕将来不被容于士林,被天下士人视为他为酷吏,被人人唾弃吗?!!你这样丝毫不顾及士林情谊,就不怕将来遗留骂名于后世吗?!” 何复没有言语,只咬着牙,起身朝朱慈烺再次拱手:“臣请处死李建泰!” 第47章 斧劈奸臣文官 “准!” 朱慈烺回了一句,且对范景文吩咐道:“事后再让何爱卿补一道手续。” 李建泰这时也立刻闭住了嘴,呆滞地看着朱慈烺。 而朱慈烺说着就把身旁王铁柱腰上的快钝化的战斧取了下来,递给了何复:“那就由爱卿替孤处决他。” “臣遵旨!” 何复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战斧,且身子还不由得向下一沉,并双手抱着战斧朝李建泰走了来。 李建泰见何复朝自己一步步走近,不由得开始摇着头:“不要,不要!何知府,你我皆是士大夫啊!” 而何复此时已开始把战斧变换位置,由抱着战斧的姿势变成了双手握着战斧的姿势,且在走到李建泰面前后,就举起了战斧:“正人心!护忠义!” 说毕,何复就双手握持战斧,当面朝李建泰劈了下来。 “饶命!” 李建泰刚喊出两字,一脸就被分成两半。 朱慈烺见此道:“拟旨,超擢保定知府何复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保定,拨粮食三千石,令其死守保定!” 范景文听后拱手称是。 “啊!” 而这时,何复刚刚又劈杀了中军总兵郭中杰,且在这时转身弃斧在地,朝已往城阙下走去的朱慈烺跪了下来:“臣遵旨!” 何复知道他接下来的宿命就只有死守保定。 因为他刚刚杀了内阁大学士,已经算是自绝于士林。 而朱慈烺也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更加放心地让何复死守保定。 当然,事实上,朱慈烺本来就对何复很放心的,因为他记得历史上的保定知府就是因为有何复死守而使得保定没有被闯贼骤然攻破。 离开保定后,朱慈烺没再回京,而是直接从新城走霸州,去了天津卫。 天津卫此时已经非常忙碌。 李邦华和高第在这里组织了大批船只和民夫转运从张家口和京师两处地方来的物资。 无论是运河上还是海上,皆是船密如林、人影如星河。 “殿下!” 而朱慈烺会见李邦华也是在一条船上会见的李邦华,因为朱慈烺为不影响这个转运计划,选择了一切从简,直到来到李邦华所在的官船后才派人去通知了李邦华。 李邦华见到朱慈烺后先行了大礼。 朱慈烺让其平身后就问道:“转运了多少,船只是否够,人力是否充足?” “回陛下,已经转运了一千一百万石粮去登州与临清这些地方,银子也运走了三千多万两。” 李邦华回道。 朱慈烺听后点点头:“高第呢?” 李邦华回道:“他率兵去临清州督运了。” 朱慈烺也没再多说什么,谁去哪里,谁负责哪里,整个转运计划是早已拟定好的。 他这个监国太子也不必再事事过问。 所以,朱慈烺在略微查看询问了一下后,就在东宫卫率左营唐通部与李若琏部的锦衣卫护送直接先南下往静海而来。 因高第早已奉旨组织沿途民夫疏浚了河道,所以朱慈烺南下的速度倒也快,在崇祯十七年的四月初就到了山东东昌府境内。 而此时的山东东昌府正是山东总兵刘泽清的驻地。 刘泽清早已闻知朱慈烺成为监国太子的事,但他并没有将这事多么放在心上,而只在山东地界专心聚兵敛财。 不过,在朱慈烺到东昌府境内不久,刘泽清部将郑隆芳就疾步来他的宅邸,向刘泽清禀道:“大帅,太子到东昌了!” 刘泽清听后倒是有些惊讶,问:“现在才到东昌,他不是正月就监国出京南下了吗,怎么又到了东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卑职也不知道!但眼下的确有太子殿下的信使来了东昌府,要求我们接驾!” 郑隆芳回道。 刘泽清听后道:“之前京师新元辅魏阁老来信询问我太子南下有没有来见我的事且问我是否知道的事,还嘱托我替其在山东境内严密搜索太子行踪,且要务必截留住太子,且明言事成之后以三万金相赠,还表示会保举本帅移防淮安。如今看来,这太子想必是知道朝中有人不想让他南下,而特地躲在了天津卫或者其他地方,所以拖到现在才南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郑隆芳问道。 刘泽清道:“还能怎么办,这样的发财机会,岂能错过!立刻组织兵马,把太子一行人包围起来,另外派信使北上,告诉元辅,就说太子被我们截住了,如果他们不把银子送来,我们就护送太子去淮安!” “可那毕竟是太子殿下,而且已经奉召监国。我们派兵去拦截会不会不太好?” 郑隆芳回道。 刘泽清呵呵一笑:“管他什么监国!一个刚从宫里出来的黄毛小子,要兵没兵,要粮没粮,老子真要想做曹操,那他完全就可以成为汉献帝!” 说到这里,刘泽清心里还真的泛起了一丝做曹贼的心思,就道:“本帅亲自去拦住他,最好把他留在东昌,或许还能给我们带来更大的富贵!” 刘泽清说着就吩咐道:“带本帅去见太子信使!” “是!” 郑隆芳忙拱手称是。 于是,刘泽清就出了自己的宅邸,往外走来,且在走来的同时,他还问着郑隆芳:“来的信使有谁?” “有给事中孙承泽和、韩如愈。” 郑隆芳回道。 刘泽清听后拉下脸来:“那你先带人先去把韩如愈给本帅砍了。此人弹劾过本帅,说本帅怯弱怕死,目中无君,正好如今杀了他,顺便给太子一个下马威。” 郑隆芳拱手称是。 但就在这时,刘泽清却看见东昌府城外,已集结了近万兵马,且个个披甲,而位于阵中的一太子大纛分外明显,正在风中猎猎飞扬,立于大纛之下的正是唇红齿白的太子朱慈烺,以及定西伯唐通。 而在阵营最前面的就是信使韩如愈和孙承泽。 郑隆芳见此忙看向刘泽清:“大帅,可还要砍杀太子信使?” 刘泽清此时已经呆滞在了原地:“太子竟然会有兵?” “杀个屁!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 “知不知道什么是忠君爱国!” “混账!” 啪! 郑隆芳直接挨了刘泽清一巴掌。 而刘泽清说完就果断跪了下来,匍匐在地:“臣山东总兵刘泽清恭迎殿下!” 咚! 这时,一颗人头落在了刘泽清面漆。 与此同时,立马在他面前的韩如愈问道:“殿下有谕,问刘总兵可认识此首级是谁?” 第48章 吓软刘泽清 刘泽清认真地瞅了半晌,顿时只觉脊梁骨一阵发凉。 因为眼前这颗首级的主人正是宣府总兵王承胤! 刘泽清还能说什么,只能乖乖地把头埋在地上,回道:“回殿下,臣认得,这是宣府的王总兵!” “刘大帅认得就好。” 韩如愈冷冷一笑,说着就道:“奉殿下谕旨,王承胤不听殿下调令,擅自调动兵马,故传其首级于各军镇,以儆效尤!” 韩如愈说完便让人将王承胤的首级收回盒子里,套在了自己马鞍上,由一根绳子吊着。 他的南下后的任务就是带着这颗首级给每位总兵级的将领观看这东西,所以必须时刻带在身边,连睡觉都得抱睡觉,以免丢失。 刘泽清这里听韩如愈这么说完后,已被震撼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直到韩如愈的身影已经远去后,才回了一句:“臣自然不敢不听殿下调令!请殿下放心!” 刘泽清没想到朱慈烺不但带了兵,而且还带了王承胤的首级。 而这无疑就意味着朱慈烺不仅有兵,而且兵马还不弱。 要知道,王承胤可是堂堂宣府总兵。 宣府在大明可是九边重镇之一。 宣府镇的总兵自然非能轻易杀掉之辈。 而如今太子朱慈烺便杀了王承胤。 这怎能让刘泽清不畏惧? 至少刘泽清已不敢直接和朱慈烺翻脸。 不久后,朱慈烺就打马来到了刘泽清面前,接受了刘泽清跪拜,且故作关心地问道:“刘卿家的腿伤好了?” 在这之前,因闻知闯贼东来,威胁京师,崇祯便下诏让天下兵马勤王,特地点了刘泽清率山东兵马进京。 而刘泽清畏战竟推说自己在骑马时不小心摔伤了腿,以致于不能上马,故而拒绝了崇祯的勤王之令。 所以,朱慈烺在见到刘泽清后就先问了这么一句,自然也是暗讽刘泽清畏战观望之行为。 “托殿下洪福,臣的腿伤已好了许多。” 刘泽清强笑着回道。 朱慈烺则是呵呵一笑:“起吧。” “谢殿下!” 刘泽清站起身来,主动躬身站在了朱慈烺侧边道旁,让出主干道来。 朱慈烺则继续说道:“孤还以为刘卿家不会欢迎孤南来,甚至会把孤截留在东昌。” 刘泽清忙道:“臣岂敢!” “知道不敢就好!” 朱慈烺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说后就又道:“说明你还算聪明,孤不会为难聪明人,你自回总兵衙门去,待孤宣见你时,你再来。另外,把东昌城防交给孤的东宫卫率左营,由左营总兵唐通接管。” 朱慈烺说完后就给唐通递了个眼色。 唐通便拱手称是,且刻意的将自己身披的衮龙大氅抖了几下,然后朝刘泽清走来:“刘总兵,与本爵走一趟吧?” “臣遵旨。” 刘泽清忙躬身而退,且带着一丝谄笑,然后就陪着唐通一起去了城阙上,吩咐自己的人下城,将城防交给唐通的人。 而刘泽清一直到回山东总兵衙门后才收敛住了笑容,且一脚将面前的一张屏风踹倒在地,而双手叉腰道:“欺人太甚!他朱慈烺怎么会有这么多兵马跟随他南下,又怎么就愿意随他一起,那个唐通更是披着衮龙大氅,完全正眼都不把本帅放在眼里,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卑职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如今这事已不是元辅说的那么简单,很明显,我们这位殿下早已收服了唐通部。” 郑隆芳这时对刘泽清回道。 刘泽清长叹了一口气:“也罢,先不管这么多。” 接着,刘泽清就看向郑隆芳道:“你吩咐文书,以本帅的名义写封信给周家公子,让他告知于江北其他诸镇和江南诸官绅,殿下南下了,而且是带着较强的唐通部上万兵马南下,本帅已不好制衡他,只能放其南下。而他们若真想架空殿下,暗掌大权,当速想办法。” “是!” 郑隆芳答应后,正要离开,刘泽清就突然又问着他,说:“你说,陛下会不会也跟着南下了?” 因这个时代没有便捷的通讯手段,诸如无线电与互联网这些,故而消息的传播有延迟性,何况,京师早就被朱慈烺血洗了一遍,也让外界许多势力失去了了解大明朝廷动态的渠道。 所以,刘泽清此时还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也就在这时在乎起崇祯的情况来。 郑隆芳想了想道:“应该不会。至少朝中诸公不会轻易的让陛下南下。” 刘泽清听后点首:“还是派人去打听打听,朝中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怎么太子殿下就能带着唐通部一起南下,以及那唐通怎么就穿了非亲王以上不能穿的衮龙大氅?” “是!” …… “什么?你们说太子已经南下,而且唐通所部上万兵马跟随,还带着宣府总兵王承胤的首级?” 在朱慈烺一行离开东昌府后,凤阳总督马士英已从原首辅周延儒之子周奕封这里得知了朱慈烺带兵南下的事,因而颇为惊愕,而不由得确认性地又问了周奕封一遍。 周奕封点首道:“晚生岂敢欺瞒部堂。这是山东总兵刘大帅亲自派人传来的消息,且也告知给了江南诸官绅,包括南本兵史公他们。” 南本兵就是南京兵部尚书的意思。 明朝会把兵部尚书称为本兵,而因为明朝在北京和南京各有一套中央官员体系,故而有北京的兵部尚书,通常就被称作兵部尚书,也常被称作北本兵,而南本兵则是南京的兵部尚书,即南京兵部尚书。 而所谓的南本兵史公则是现任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 马士英听后就问道:“你是来到本堂这里,还是先去见了史公?” 周奕封道:“学生自然先来了部堂这里,准备顺路再去南都。” “既如此,你带封我的信给史公,问问他的意思,我们当在何处接驾?” 马士英说着就去了自己的书房。 于是,没多久,周奕封就拿着马士英去了南京见史可法。 史可法也因此知道了太子已经南来的事,并十分惊喜地起身走到周奕封面前来:“你说什么,太子南下了?!” “是的,眼下已过东昌府!” 周奕封回道。 史可法忙在房间踱步起来,随即就仰天一叹:“真是天佑我大明也!” 说着,史可法说着就转身看着周奕封:“本堂还以为。” 第49章 背刺东林党 “还以为殿下已经遇害或者被人截留住,而不能再南下了呢。” 史可法说道。 接着,史可法又道:“毕竟让殿下南下监国的诏书早已颁布有数月,结果南都和南方各督抚皆没有收到太子南下的消息。京中魏阁老等还来信询问,我们也特地派人进京询问,皆无音信!有说太子殿下去了西边,可能是直接去了湖广,乃至远走四川,也有说殿下北上,更有说殿下渡海的。” “谁曾想,殿下会突然出现在山东地界。” 史可法说着就笑着道:“太子殿下没事就好,国本在,则国家希望就在!” 周奕封见史可法如此激动,也只得讪笑。 而史可法则继续说道:“事实上,本堂与漕督路公(漕运总督路振飞)早有合议,眼下贼寇势大难制,当令太子殿下南下监国,以备将来不测。故而在闻知陛下令太子监国出京后,本堂就极为欣喜,而特地上疏请太子立即南下,谁知一直无南下音讯,所幸太子没有出事,还是顺利出现在了南都。” 史可法说着就去了书房:“本堂这就给马公回信,商量迎驾事宜。” “慢着!” 这时,同在史可法这里的钱谦益喊了一声。 史可法见此问道:“牧斋先生有何异议?” 钱谦益则转头问着周奕封:“你刚才说殿下是带着兵马南下的?” 周奕封点首。 钱谦益听后脸色严肃起来,且回头看着史可法:“史公,殿下若没有带兵马来南都,自然当立刻迎驾,以免落入马瑶草之手;但现在,殿下是自带兵马南下,史公可想过,万一殿下的兵马罹祸江南,我们当如何办?” “牧斋先生此言没错。” 周奕封附和了一句,且对史可法道:“史公,以晚生愚见,东宫若是只身一人南下还好,如今带兵南下,恐反而会祸乱江南而不易制也!” “是啊,当以拱卫江防为由,劝谏太子将南来兵马置于江北,而只独身来南都监国!” 这时,钱谦益也跟着附和起来。 “但若殿下不肯呢?” 史可法这时问了一句。 周奕封这时突然出来言道:“以晚生之见,不如联合凤阳总督马部堂和江北诸镇一起劝阻殿下,若殿下不肯,就以唐通部军纪败坏,随太子殿下南下必祸害江南百姓为由,鼓动扬州士民阻止殿下南下!” “而若殿下因此强令唐通部用武力攻打扬州城,便请马部堂和江北诸镇一起谏阻,且以唐通挟持殿下欲篡位自立南方半壁河山为由,先清君侧!” “这……” 史可法有些犹豫,且问道:“是否有些不妥?” “怎么不妥?” 钱谦益这时反问了一句,且道:“鄙人倒是觉得周生之言实为妙计,现在的关键已不是防止殿下落入马瑶草之手,而是防止殿下为唐通这样的武夫控制,进而使我江南为一武夫把持朝纲!” 说着,钱谦益又道:“相信马瑶草与江北诸镇也不会愿意让太子殿下为唐通一人控制,此时正是我们与马瑶草等一起阻止唐通控制殿下的时候!” 史可法听后也最终还是觉得钱谦益有理,且道:“我且与马公说说此事,问其意见。” 钱谦益和周奕封因而相视一笑。 马士英不久后真的接到了史可法的来信,且也知道了史可法要他和江北诸镇一起共同阻止太子带兵去南京的事后,倒也一口答应了下来,且对来传递消息的周奕封道:“烦请告诉史公,联络江北诸镇一同阻止唐通部挟持殿下南下监国而祸害江南士民的事,包在本堂身上。” 时下大明在南方主要兵力集中在江北诸镇,即黄得功、刘泽清、刘良佐、高杰、左良玉手里。 因为江北诸镇跟随马士英一起去年平定了刘超之乱,所以与马士英关系不错。 马士英答应要替江南官绅联合江北诸镇一起逼迫太子不带兵马去南都监国后,就在当晚给江北诸镇去了信。 与此同时,朱慈烺也在唐通部的护卫下,过了清江浦,往扬州而来。 但一到扬州,朱慈烺派去的信使孙承泽却来汇报说扬州城门紧闭,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漕运总督路振飞、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凤阳总督马士英、总兵黄得功、刘良佐等皆在城外长亭候驾。 朱慈烺听后倍感惊讶,问道:“他们可有说为何城门紧闭?” “回殿下,大司马史公回说,是扬州城士民担心东宫卫率左营即定西伯的兵马军纪败坏,进城滋扰,故而不放心让定西伯的兵马进城,只愿意让殿下与随行大臣进城南下。” 孙承泽回道。 “荒唐!这不是什么定西伯的兵马,这是东宫卫率的兵马,且东宫卫率的兵马沿路遵照殿下谕旨对百姓秋毫无犯,扬州士民怎么就断定东宫卫率的兵马军纪败坏?” 范景文说着就对朱慈烺请旨道:“殿下,臣请先去见史公等人,问问他们是何居心,不让殿下带兵马进城,是要企图架空殿下不成?!” “元辅何必去问,他们本就是这个意思。” 唐通自己这时也颇为委屈地说了一句。 天可怜见。 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对得起朱慈烺所赐大氅,彰显自己作为太子殿下龙胆之风范,唐通在跟随朱慈烺从宁武关回来后一直严抓军纪,甚至不惜斩杀了好几名因为劫掠百姓而违反军纪的亲信家丁,结果还是被扬州士民们扣了一顶军纪败坏的帽子。 “不必!孤亲自去看看。” 朱慈烺说着就策马过来。 “臣等恭迎殿下!” 而朱慈烺一出现,史可法、马士英等皆跪拜了下来。 朱慈烺则直接问道:“孤听闻扬州士民不愿意让孤东宫卫率进城?” “殿下!” 史可法正欲开口,马士英这时却先开口道:“启奏殿下,非是扬州士民不愿意让殿下带兵南下,是东林党不愿意殿下带兵南下!臣有南大司马史本兵(史可法)要臣劝说江北诸镇一起威胁殿下将唐通部留在江北而只让殿下和随行大臣南下的私信为正!” 马士英说着就拿出了证据给朱慈烺,且道:“殿下,东林党居心叵测,想架空殿下,有图谋不轨之嫌!臣参劾他们,请殿下下旨惩治东林奸党!” 史可法此时诧异地看向了马士英。 第50章 给孤斩了他 “殿下!臣请斩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 范景文这时听马士英说后就愤然转身向朱慈烺拱手奏请起来。 范景文请斩史可法,倒也不是因为和史可法有私怨,也不是因为和马士英是一党,事实上他心里还更欣赏史可法一些。 史可法的操行在整个崇祯朝是有目共睹的,范景文也知道比起操行,史可法可以说远强于马士英。 但是现在马士英都已经拿出了史可法不让太子带着兵马去南京甚至还要联合江北诸镇威胁太子的证据,他也只能选择相信史可法真的只顾及自己东林党即整个江南士族集团的利益而忘了为臣本分想着架空太子独霸朝纲了。 所以,范景文现在只有愤怒,愤怒史可法虽然操行可以,却只是私德较好,而忘记了人臣本分,也就建言立斩史可法而以儆效尤。 当然,范景文作为随朱慈烺南下的北方大臣,也不可能愿意看见自己和太子朱慈烺无一兵一卒的去江南,那样无疑就是没爪牙的龙,去了也只能是潜龙在渊,使得大权为江南官绅把持。 史可法这时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跪了下来:“马部堂所言没错,臣是给他写过此信。臣有罪,甘愿伏诛!然臣想请殿下明白,非臣不愿殿下带兵去南都,而实在是江南士民真的不放心有兵马去江南,毕竟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兵祸已令天下人人畏之如虎。” “臣亦担心殿下所带来的北方兵卒祸害江南,故才不得已从江南官民之请,与马部堂商议此事,而并非臣真的决定了要这么做;可谁曾想,马部堂如此忠心,倒先参了个臣一个居心叵测之罪!” 说着,史可法又道:“但殿下,臣绝非图谋不轨,只是欲阻拦唐通部去,而非真的架空殿下!殿下去南都后大可在南都重招兵马,何况江南江防兵马本就是朝廷兵马,亦只受殿下节制!何来,殿下离唐通后南下便无兵马可护殿下安危一说?” “但无论如何,史公此举的确有孩视殿下之嫌。” 随驾的杨廷麟也跟着说了一句,且也在这时拱手道:“殿下,臣亦请斩史可法!” 朱慈烺则在这时,问着史可法:“史卿,你刚才说是江南士民不愿意孤带北方来的兵马南下?” 史可法回道:“是!” 朱慈烺听后道:“这么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主意?” 史可法点头:“的确非臣一人之主意,且也不是臣首先想到的。臣本不愿,但在他们相劝之后,也觉得殿下不带北方悍卒南下为妥。” “那是谁出的主意?都有哪些人赞同,是哪些人劝你的?” 朱慈烺这时直接问道。 史可法这时犹疑起来。 朱慈烺则冷声问了起来:“卿是要宁肯欺瞒孤,也要保自己的同僚?难道说在卿的眼里,私党的利益情谊真的要大于忠君之道与朝纲国法之公正?!” “臣不敢!” 史可法忙回了一句,且道:“是原首辅周宜兴(周延儒)之子周奕封出的主意,赞同附和的是牧斋先生钱公钱谦益。” 朱慈烺点头,问道:“若卿所言为真,那卿倒是非主犯,甚至也不至于说明有不臣之心,只是糊涂而不知大义,只知道顾全江南官民之利益,忘记顾全孤的体面了。也罢,孤暂且信你,等拿了周奕封和钱谦益再说。” “殿下!” 这时,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南京吏部尚书张慎言、南京翰林院掌院学士姜曰广相继站了出来。 高弘图先言道:“此事虽是史公与牧斋先生等未顾全到殿下之体面,但也真的是因为担心北兵去南边为祸,故请殿下宽恩,体谅群臣爱民之!” “殿下!大司农所言甚是,为政以德,至此国家危难之际,尤当礼敬儒臣,固请殿下勿要苛责于儒臣,而当从民所愿,令唐通部驻于江北。” 张慎言这时跟着言道。 “犹如大冢宰所言,殿下可以不问儒臣之意,难道不问民意吗?!” “江南士民的确不愿遭受兵祸,而坏国家根基,犹如现在闭城之扬州士民,他们本是大明良民,只因陛下带了北方如匪之兵南下,故而只能选择关闭城门,而不肯归附。” 姜曰广也说了起来,且拱手作揖道:“请殿下趁此从民愿,收民心,方可重振大明也!” “尔等这是要裹挟民意损孤威信乎?何况,还只是裹挟了一部分的民意。” 朱慈烺问且说后就叱问起来:“另外,尔等告诉孤,几时江南之士民就能代表天下民意,就能逼孤妥协了?!” 朱慈烺说着就指向自己身后的北方军民以及在场的江北诸镇:“他们是不是民,孤该不该问问他们的民意!” 说着,朱慈烺就真的问起唐通等人来:“你们呢,要孤顾全江南民意吗?” 唐通道:“臣唯殿下之命是从,即便殿下言扬州士民皆为反贼,当屠之,臣亦敢效命!” 朱慈烺说着就又看向了江北诸镇:“你们呢,是从江南民意,还是从孤?” 这时,庐州总兵黄得功先站了出来:“臣唯殿下之命是从!殿下乃天下正统,民若忠,当知顺正统,不然,便是反民!” 朱慈烺点首:“黄卿到底没让孤失望,不愧是勇卫营出身的忠勇之臣。” “还有吗?” 朱慈烺又问了一句。 高杰这时站了过来:“臣虽是招安出身,但也愿意听从殿下号令,不敢违殿下之令,行所谓清君侧之事。” 朱慈烺知道高杰是因为江南士族本就嫌弃他是流贼出身而敌视他,自然也就愿意听从他这个太子的号令。 朱慈烺对此也依旧是点首笑道:“很好!现在江北诸镇有两军镇愿意效忠孤,说明他们所代表的军民还是知道忠字怎么写的。孤本来还以为这天下都是反民,需要孤也回凤阳老家学当年太祖重新举兵以匡扶正统呢。” 说完,朱慈烺就突然看向最末位的一武将,大喊一声:“刘良佐!” 刘良佐忙哆嗦了一下,站了出来。 “你怎么不言语?告诉孤,你是要站到江南士民那边,还是站到孤这边?” 朱慈烺问道。 刘良佐很想说自己都是懵的,因为一切反转得太快,他还以为真要和马士英、黄得功等一起为难外来的唐通呢,结果组织自己这些人的马士英先反水了,然后是黄得功,接着是高杰,以致于他一下子完全反应不过来,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来人,先把刘良佐给孤斩了!” 朱慈烺见此大喝一声。 “殿下饶命!” 刘良佐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被朱慈烺这么一命令,他瞬间明白了过来,道:“臣是大明臣子,自然唯殿下之命是从!” 第51章 服软,跪迎太子 朱慈烺淡淡一笑,便挥手制止住了自己麾下要将刘良佐枭首的家丁,且说道:“既然如此,孤便不杀你,仍倚重你。” “谢殿下!” 刘良佐额头直冒冷汗,且忙向朱慈烺又磕了一头。 而这时,朱慈烺则再次看向高弘图、张慎言、姜曰广这些东林官员:“你们也看见了,江北诸镇中,除左良玉和刘泽清未至外,三镇皆愿听孤号令,甚至愿意为孤尽屠扬州。” 说到这里,朱慈烺就又道:“但孤是大明储君,得天下之正统,不是匪寇,故孤并不忍心将不尽的炮矢铳弹打向自己的子民,也不忍心让刀斧劈砍自己的百姓。但是如果扬州士民现在不愿意奉孤为正溯,拒绝让孤入城,非要做逆民,你们说孤能怎么办?” 朱慈烺说到这里就指向史可法:“史爱卿,你告诉孤,这些扬州士民是真的眼里没有孤,还是被人蒙蔽蛊惑?” “陛下!” 高弘图这时忍不住再要言语。 “孤没让你说话!不想让孤刚到扬州就杀尚书的话,就管好自己的嘴!” 朱慈烺大声叱喝起来。 “是!臣遵旨!” 高弘图不由得一阵哆嗦,忙颤声回了一句。 史可法这时才回道:“回殿下,扬州士民非是要反殿下,非是眼里没有殿下,而是受人蛊惑,担心北兵入城为祸。” “很好!卿之言可谓救了扬州八十万百姓也!” 朱慈烺笑着说了一句,且道:“马士英提供的证据,孤看了。卿也在信中提到是有人提议你这样做,故才特地询问马士英倚重江北诸镇与扬州士民阻止孤带兵去南都是否可行,而非直接就有此意。故孤可认为卿非是真心不把孤看在眼里,真心要控制孤,只是受人蛊惑且也担心北边祸害江南,才也有所动摇。” 朱慈烺说到这里的时候,马士英脸上浮现出失望之色。 而这时,朱慈烺又对史可法道:“所以,孤决定给卿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卿现在替孤去劝降扬州士民,让他们开城,迎孤入城。告诉他们,否则的话,孤便尽起四镇兵马攻打扬州,而扬州城破之日,便是扬州官绅士子被屠之时,因为百姓不读书不识忠义,故而孤只能认为是扬州城中官绅蛊惑的百姓,当必须屠之!” 朱慈烺说着又道:“卿如劝得扬州士民开城,卿便算立得一功,可将功赎罪!” “殿下,如扬州开城,岂能只赎史公一人之罪?!” 姜曰广这时问了一句。 朱慈烺当即厉声喝道:“你给孤闭嘴!孤说让谁将功赎罪就让谁将功赎罪,只有孤才有开恩的权力,尔等没有资格跟孤讨价还价!知不知道人臣之道?!” “是!” 姜曰广拱手称是,不敢再言。 朱慈烺则继续看着史可法:“史卿,知道了吗?” “臣领旨!谢殿下开恩!” 史可法朝朱慈烺跪下大拜了一下,随即就真的去了扬州城。 史可法在扬州士民中还是很有威望的,主要是史可法本来在江南很有名望。 何况,扬州士民现在关城本就是东林党的主意,是东林党中的官绅士子组织的。 所以,在史可法传达了朱慈烺的谕旨,且也告诉扬州城的官绅士子们因为马士英和江北诸镇临阵倒戈,扬州城包括整个江南已经没有资格和太子殿下讨价还价后,扬州城的官绅士子还是很果断地就组织百姓开了扬州城门,且尽皆跪在道旁,迎候太子朱慈烺。 毕竟这些官绅士子们还是怕被屠城的。 当然,这些官绅士子们也明白,马士英和江北诸镇一反水,他们根本就不会再有任何底牌敢跟带兵南下的太子叫板。 所以,属于东林一党的扬州官绅冒起宗就跪在街上对自己儿子冒辟疆低声埋怨起来说:“马瑶草这个奸臣,真正是卑鄙阴险至极,牧斋先生与史公皆被他给耍了。” “父亲说的是,江北诸镇中的黄得功、高杰、刘良佐这些武夫也不可靠,一见马士英反水,就跟着反水,将来能养他们的是我们江南官绅,不是陛下和他手底下那批饿兵饥民!” 冒辟疆跟着说道。 冒起宗叹了一口气:“这些倒也罢了,最可气的还是马士英摆了我们一道,让我们江南官绅先在殿下和天下人面前落了下乘,很容易让我东林诸同僚要被打成奸党。” 朱慈烺接下来总算是顺顺利利地进了扬州城。 而在看见扬州士民皆恭顺地跪在自己两侧后,朱慈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且对唐通吩咐道:“吩咐下去,注意军纪,不要真的给某些不欢迎孤南下的人找到把柄,毕竟在他们眼里,孤与北方诸军民就是强盗,是来侵犯他们的,而并不觉得孤与北方诸军民是来护卫他们,且也在北方九边为他们的富饶安宁护卫了近三百载,不过是近年来因天灾人祸不断,才不得不暂避南方而已。” 唐通听后拱手称是。 史可法和高弘图等南京六部和都察院官员听后倒是有些面色挂不住。 而更让史可法和高弘图忧虑的是,估计接下来,太子殿下只怕要不止一次地会这么阴阳怪气地嘲讽自己这些东林党人,甚至嘲讽几句都算轻的,就怕还要报复自己这些人。 “高爱卿,姜爱卿,现在你们可以跟孤说话了。” 朱慈烺在进入扬州城,且在扬州府衙临时驻跸后,第一个点到名而要赐对的就是高弘图和姜曰广这些东林党。 而且,朱慈烺还先开口问道:“孤且先问你们,马爱卿所奏史可法说钱牧斋与周家公子建议他勾结江北诸镇与马爱卿一起阻止孤带自己的东宫卫率去南都,而只让孤和随行大臣去南都,甚至孤若不依就清君侧的事,你们是否知道?” 高弘图和姜曰广只得回道:“回殿下,臣等不知道。” “很好!” “既然不知道,那就不知者无罪。” “但钱牧斋赞成此计无疑是在为自己一党之私利而谋,以致于无视孤这个监国太子。” “所以,你们若眼里还有孤这个监国太子,就该同意孤将钱牧斋、周奕封这两大逆不道之徒缉拿归案,甚至主动发动江南士民献出来,否则便有为一党这私利包庇之嫌。” 朱慈烺说着就总结道:“一句话!若卿等不想让孤觉得东林诸臣皆是奸党,而将东林党打成奸党的话,就让钱牧斋和周奕封主动伏法,或者让江南官绅士民献他们来受孤处置,否则,孤只能准马卿所奏,将东林列为奸党!” 高弘图和姜曰广听后大惊。 史可法也吃了一惊。 一时,史可法不得不先拱手道:“殿下!东林非奸党,臣愿为殿下走一趟,让牧斋先生与周奕封伏法!” 第52章 东林党哭求太子 “殿下,钱牧斋此时就在扬州,臣亦愿为殿下走一趟,劝钱牧斋投案!” 高弘图这时也跟着说了一句。 没办法,相比让太子朱慈烺把整个东林党打成奸党,他们更愿意接受出卖钱谦益这一丢车保帅这一策。 “殿下,周奕封就在臣于扬州的别苑中,臣愿意亲自请旨去拿他!” “如今这事说到底,非是东林诸人要欺太子,是周奕封欺史公愚钝,蓄意离间东林诸人与殿下,而本质上是因对自己父亲当年因贪墨之罪被陛下赐死而不满,所以才这样大逆不道,有意唆使江南诸臣为难殿下要挟殿下,此等狼心狗肺之辈,臣也是今日才知道其真面目!” 姜曰广这时也跟着表起态来,且说着就又道:“总之,既然知道了这人的真面目,那臣便与这等逆贼不共戴天!” 张慎言也在这时言道:“殿下息怒!虽然钱牧斋才学甚高,周奕封乃阁辅子弟,但既然他们不忠,那自当不必宽恕,臣与此等不忠且企图离间君臣之辈也不共戴天!” “但钱牧斋与周奕封如此行径只是个人行径,绝非东林诸人乃至整个江南士民之愿!” “故请殿下明察秋毫,勿要因此将整个东林定为奸党,而中了一些奸猾之辈的圈套。” 无独有偶。 一下子,代表江南官绅群体利益的整个东林党的官员皆开始被迫选择牺牲钱谦益和周奕封,而开始自动与钱谦益与周奕封划清界限,以希冀朱慈烺能够不扩大打击面,而直接把整个东林党定性为奸党,开启大规模的党禁政策,重现天启朝魏忠贤打击东林党的场面。 不过,朱慈烺倒也没打算一南下就大开党禁。 因为大明现在已处于危急存亡之秋,既有成规模的农民起义军在动摇着朝廷根基,也有随时入关的建奴大规模生力军随时准备蚕食中原、坐收渔利。 而这个时候,自己这个太子如一心只搞党禁,不赶紧统合内部,形成合力,进而以最大效率的厉兵秣马,积蓄力量,那将来只会被建奴摘桃子,进而重演历史上的一幕。 要知道,历史上南明之所以败的那么快,甚至连南宋那一偏安一隅的结局都没有,就是内讧太严重! 不但一开始内讧严重,以致于天真的想联虏平寇,想靠建奴平定李自成、张献忠,以为建奴在夺得半壁江山后就不会再南下,甚至后面只偏安云南一隅时也还在搞内斗。 可以说,南明历史上不是没有机会保存自己的社稷,不是没有力量阻止满清灭整个华夏,只是内斗太严重,也严重消耗了整个汉族内部的力量。 所以,朱慈烺倒也没想大搞党禁,大搞内斗。 要不然,他早就一开始就杀了史可法,不问青红皂白,甚至连带着高弘图、姜曰广、张慎言这些东林党人也直接斩杀,而不让他们瞎哔哔了。 朱慈烺知道自己既然作为大明太子,有这个天下汉族官绅地主和天下汉人百姓都认可的正统身份在,就该利用自己这个身份尽量统合力量。 因为说白了,朱慈烺作为朱家太子,本身就是汉族地主阶级中的一份子,还是汉人中最大的地主,他的根基就是地主们,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也没必要直接坏了自己的根基。 当然,如果地主阶级不配合,朱慈烺被逼急了,也会随时掀桌子的。 毕竟地主阶级在这个时代还不能消灭,但不意味着地主个体不可以被革掉。 朱慈烺也完全可以像李自成、张献忠一样,重新带人造反,清洗一遍地主阶级,重建一批愿意听自己话的地主阶级。 只是现在还没到这个时候。 朱慈烺暂时还在逼迫更多的地主听自己的话,把更多的人拉到自己这边来。 所以,朱慈烺这时也就点头道:“很好!那孤就命你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为钦差,替孤督办此案,去缉拿这两人归案,且抄没这两人的家,缉拿其阖族人口。孤给你们各拨两百家丁,由你们差遣。” 说到这里,朱慈烺就站起身来,又道:“但是,在你们把这两人拿来之前,孤是不相信你们东林诸臣僚不是奸党的,孤甚至也不相信江南官绅士子真的还是对我皇明忠心耿耿,故孤决定暂时不南下,而是转道去淮安,因为孤现在只相信马爱卿,毕竟马爱卿是真的忠心,不惜以可能得罪整个江南士民为代价,而敢于主动揭发这场阴谋。” 朱慈烺说到这里,本来脸上一直浮现着失望之色的马士英顿时大喜,当即大拜在朱慈烺面前,落泪哽咽道:“殿下知臣忠心,臣就算现在立刻为殿下亡了性命,也无遗憾了!呜呜!” 朱慈烺扶起了马士英,笑道:“爱卿请起!因爱卿,孤始信,南方诸臣,非尽皆或不忠或无能之辈也!” “殿下如此高看臣,臣唯有鞠躬尽瘁,方能对得起殿下,对得起朝廷!” 马士英再次作揖道。 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等见此一幕皆心里泛酸,一时满眼皆是妒火。 这种被储君夸赞和信赖的场面难道不该是自己东林诸君子才该有的待遇吗? 怎么这个逼让马士英装了? 自己这些正派君子反而成了陪衬,甚至是被殿下阴阳怪气嘲讽的反面角色。 好气! “传旨,设扬州总兵,庐州总兵黄得功调任为扬州总兵,驻扬州;另设淮安总兵,定西伯唐通调任为淮安总兵,驻淮安。” 朱慈烺接着宣了新的旨意。 “臣遵旨!” 唐通忙先一步来到黄得功面前抖了一下衮龙大氅,而拱手领命。 黄得功瞅了唐通的大氅一眼,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咬牙也拱手回道:“臣遵旨!” 接着,朱慈烺又看向马士英,笑道:“马爱卿且带孤去淮安,想必淮安士民当不至于也拒绝孤入淮安城吧。” “若淮安城敢,臣请旨先屠淮安再灭臣满门!” 马士英言道。 “好!孤且信爱卿!” 朱慈烺也豪爽地回了一句,便转身就走。 “殿下!” 但这时,史可法则突然出现在朱慈烺面前,且匍匐在地,泣声道:“臣请殿下去南都,臣保证江南官绅士民绝无一人敢再为难殿下,若有,臣甘愿伏诛!江南臣民盼殿下南下如盼甘霖,而非真的如殿下所想,视殿下如寇啊!呜呜!殿下如今这样,无疑是在伤江南诸臣民的心啊!” 第53章 钱谦益的末日 史可法是真的伤心了。 最早想让太子南迁的是他和路振飞这些东林官员。 且也都早就幻想着通过扶持太子殿下在南边登基获得从龙之功,进而实现东林党执政而众正盈朝的局面。 可谁想到,被马士英摘了桃子。 关键也让太子殿下对自己江南臣民产生了误解,开始只相信马士英了。 这怎不令人伤心愤怒? 要知道,太子在谁手里明显就利于谁掌控大权。 按照古代文人喜欢拿美人比喻君王来表达自己想被君王重视的方式来理解。 这个时候朱慈烺跟着马士英去淮安,就相当于让东林党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大美人跟了别人。 这种痛苦感可以说如被人在心头捅了一刀。 “殿下!臣等固然迂阔有罪,然亦请殿下不要因此误解江南臣民,不相信臣等赤胆忠心啊!” 所以,高弘图也伤心不已地跪了下来,落泪如雨。 姜曰广也哭道:“殿下现在去南都,甚至带着北方兵马一起去,若再有江南臣民阻拦,臣愿先请旨诛此人!” “够了!” 朱慈烺当即厉喝一声,道:“还要孤再说一遍吗?!孤没有放弃你们,也没有你们真的不相信你们,否则,孤早请马卿之请,定你们为奸党!而是你们要让孤相信你们,就拿出尔等的忠心来!孤去淮安,等着你们押解钱谦益、周奕封以及其家人家奴和家财来淮安见孤的消息。” 朱慈烺说后就道:“摆驾,转道淮安城!” 马士英立即先上了马。 唐通也即刻再抖大氅,紧紧跟随着朱慈烺。 史可法等跪在原地半晌,一时怅然若失。 不知过了多久,史可法等才站了起来。 “殿下对我等东林诸贤误解太深,如今只有请钱公为大义献身了。” 史可法在站起来后对高弘图道。 高弘图点点头道:“走吧,我们一起去见钱公!” 姜曰广这时也道:“我带人去拿周奕封。” 张慎言道:“我回南都调兵,查抄钱牧斋与周延儒的家。分头行动,一定要让殿下满意,不能让马士英那个小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而有机会在殿下面前一直进我们的谗言。” “没错,事不宜迟!” 史可法颔首说后,就对被朱慈烺留下的王铁柱等家丁道:“诸位班直且随本堂走吧。” 王铁柱等家丁拱手称是。 如锦衣卫官员在这个时代会被官员尊称为大金吾一样,而皇帝侍卫也会被以班直称之,因为班直在以前本就是对皇帝近身侍卫的一种称呼,而朱慈烺的家丁作为监国太子的家丁,自然也就被史可法被以班直称之。 …… 扬州钱氏别苑。 钱谦益已经知道了朱慈烺顺利进入扬州城的事,甚至还亲自在扬州城头上看见了马士英反水状告史可法的一幕,然后也眼睁睁地看见了扬州士民在史可法的劝说下开城跪迎太子朱慈烺入城的一幕。 当时在扬州城头上的钱谦益倒是没有跪迎,因为他在看见朱慈烺在带兵入城时,已如坠冰窖。 而现在,钱谦益在回到自己别苑后,也还是丢魂落魄一般。 柳如是见此颇为关切,问道:“牧斋先生为何如此失魂?” 因钱谦益与柳如是以文结缔,且也喜欢柳如是唤他牧斋先生,故而柳如是也就以牧斋先生一直称呼钱谦益。 钱谦益在柳如是问后只是苦笑,说:“我命休矣!” “这是为何?” 柳如是吃了一惊,忙问了起来。 钱谦益便告知了柳如是他赞成周奕封威胁太子朱慈烺不能带兵去南都的事。 柳如是听后又吃了一惊:“牧斋先生怎么会同意此举!” “我还不是为了江南群贤,为了太子殿下不被武夫挟持,进而使武夫乱我江南!” 钱谦益为自己辩解道。 柳如是听后倒也愿意相信,道:“牧斋先生此举虽然莽撞,倒也的确是一片赤诚之心。” “谁想到马士英这个小人倒打一耙,只怕早已将我等定性为乱臣贼子!一旦殿下真信了此言,我是百口莫辩,只能以死自证忠心!同时也能保全史公,让殿下知道,此事与史公无关。” 钱谦益说道。 柳如是听后颇为感佩,道:“牧斋先生若愿以死明忠直之心,妾亦不苟活!” “柳君乃节妇也!” 钱谦益因而感叹了一句。 因柳如是很有才学,且多与士大夫们多有往来唱和,所以也就常被明代的士大夫以君相称。 此时,钱谦益也依旧对柳如是以柳君相称。 柳如是则看着面前护栏网的一潭清水道:“此水甚清,不如妾与牧斋先生共殉死于此水中如何?” 柳如是说后就一脸坚毅地看向了钱谦益。 “此水的确甚请。” 钱谦益点头。 柳如是道:“那便一起下去?” 钱谦益犹豫了起来。 柳如是见此问道:“牧斋先生是还有未了之遗憾吗?” “不是!” 钱谦益回后就讪笑道:“只是虽已是暮春,但这潭水太深,故还是太凉,你看尚有寒气扑鼻,所以,不宜在此殉死!” 柳如是见此道:“那依牧斋先生之意,我们当如何殉死?而能使殿下释怀,知我等忠心?” 钱谦益笑道:“再议,再议!” “不如投缳?” 柳如是问道。 钱谦益身子一颤,道:“不妥,不妥!” “为何不妥?” 柳如是问道。 钱谦益道:“柳君天姿国色,投缳而死,将来会吐舌而亡,而大损花颜,老夫不忍,实在是不忍!” 柳如是见此不再言语。 而钱谦益则去了柳如是的卧房。 柳如是跟了来。 钱谦益在来到柳如是的卧房后,竟直接坐在柳如是昔日的梳妆台前。 柳如是见此言道:“牧斋先生冠带完好,不用再梳的。” 谁知,柳如是话刚一落,钱谦益竟开始拿起柳如是昔日剃自己鬓发的剃刀剃其自己的头发来。 柳如是见此大惊:“牧斋先生这是?” 钱谦益道:“头皮太痒,先剃去为妙。” 柳如是顿竖娥眉,抿嘴后问道:“牧斋先生,您还是说实话吧,何必在妾面前惺惺作态!您是否不敢死,而欲投建奴?!您说过,当今天下,若真有将来夺明江山的,只能是关外建奴。” “柳君聪慧。” 钱谦益说着就道:“老夫也是不想自己这满腹才学真的付诸东流,若能取道北上,或能在将来建奴入主中原后,替其兴盛文教,而扫其胡腥之气。” 柳如是听后梨花带雨起来,点头道:“好,牧斋先生不死,妾独死即可!” 说着,柳如是就要往外跑去。 而就在这时,史可法与高弘图带着人突然出现:“诸班直,这就是钱谦益与其家眷,请拿下吧!” 王铁柱等朱慈烺家丁便立即过来将钱谦益和要跑出去跳水自杀的柳如是扣押起来。 第54章 掌掴东林党人 钱谦益大惊,他没想到朝廷的人来的这么快。 而令他更加没想到的是,来拿他的钦差居然就是他东林同僚! “诸公没为钱某求情?” 钱谦益直接问道。 “谁会为你这大逆不道之辈求情!” 高弘图哼了一声道。 钱谦益一脸惊愕:“公为何如此说钱某!” “你要我怎么说!” 高弘图厉声朝钱谦益叱喝起来,且接着就道:“钱牧斋,认罪伏法吧,吾等怎好为这事为你求情。” 史可法也点点头:“是啊!就因为你,马瑶草直接奏请殿下将我东林诸贤定为奸党,幸而殿下圣明,没有偏信马瑶草之言,但殿下还是难免大怒,而不敢再信任我东林诸贤,且言若你与周奕封一日不投案自首,他就一日不去南都,就一日不相信我东林诸贤的忠心。所以,我们不得不主动请命来拿你。” 随即,史可法也好言相劝起来:“牧斋,你认罪伏法吧。不然,整个东林乃至整个江南诸官绅就要被你牵累啊!公乃君子,当有所担当也!” 钱谦益听后呼吸急促起来,不怒反笑道:“亏钱某素来视公等为相交之君子,却没想到公等出卖钱某如此利落!甚至还主动供出钱某,主动来拿钱某。什么东林诸贤,皆不过是东林诸伪君子而已。” “钱牧斋!” 高弘图听钱谦益这么说,当即又叱喝了一声,道:“你自己无君无父,虚伪奸猾,却说我整个东林群贤奸猾虚伪,你简直是指鹿为马,满口胡言!” 钱谦益呵呵冷笑:“诸公自己清楚!” 高弘图还欲再言。 史可法制止住了他,而对钱牧斋继续说道:“公不必再言了,还是坦率一些好,去御前求饶,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另外,公也不当因此就自绝于东林,毕竟公不能置自己于东林群贤中的名声于不顾!虽说是东林诸贤负了公,但也请公谅解,若非公的确忽视了对殿下的忠心,也不会有这样的事。” 说着,史可法就退后一步:“总之,请公顾全大局,替东林群贤担下此责,则我东林必感激公之成全!” 钱谦益叹了一口气:“也罢,只能如此了。” 随即,钱谦益又对史可法等人言道:“但是诸公可不要忘了在殿下面前为钱某求情,劝殿下施仁政、降慈恩、行宽仁之事啊!” “放心!” 史可法点了点头。 高弘图则已经没有好脸色,只继续哼了一声。 而柳如是见钱谦益到现在还有偷生之恋,一时眸中更添失望之色,道:“妾真是白认得先生!” 钱谦益汗颜地低下了头。 史可法这时有些好奇地问道:“公为何剃发?” 钱谦益叹了一口气:“鄙人后来也想明白昔日赞同周奕封之言,怂恿史公逼迫殿下弃北边独自来南都一事,的确不该,有不臣之嫌,也就自知有罪于殿下,愧对皇恩,便已有剃发出家之恋。” 史可法虽然被马士英卖了一次,但还是很愿意相信地拱手作揖:“公到底还是我东林中人,心存忠义廉耻,不过是偶然走了歧路。” “他哪里是要出家!他剃发明明是想投建奴,叛君叛国!” 柳如是这时满脸是泪地大声驳斥起来。 失望至极的她无法容忍钱谦益再这样伪装下去骗人。 钱谦益大怒,披头散发地指着柳如是,大骂道:“贱人!你休要污蔑老夫!” 在史可法身后的王铁柱这时心想这一路跟太子殿下也见了不少要投敌的奸臣贼子,发现他们会提前写好降表,而以表忠诚,便冲过来扣住钱谦益肩膀,在钱谦益身上搜查起来。 王铁柱一手钳住钱谦益的手臂如铁钳钳住了一样,养尊处优的钱谦益手无缚鸡之力,自然动弹不得,只得大喊:“你,你,你这武人后生,怎么欺负老人!” 王铁柱没有理会钱谦益,只在钱谦益的衣襟里摸出一封降表来。 然后,王铁柱就将这降表递给了史可法:“是真的,这人写了降表。” 史可法吃了一惊,接了过来, 唯独,高弘图倒是没感到意外,冷哼一声:“钱牧斋,你还嫌我们东林党丢的脸不够吗?!欺殿下储君,图谋不轨不说,甚至还要投虏!公之无耻,真是令人骇然,我东林有公这样的伪君子,真正是奇耻大辱!” 钱谦益已不知该如何作答。 “钱牧斋!” 史可法也厉色叱喝起钱谦益来,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批判钱谦益。 他素来也不是善于说重话的人。 于是,史可法只得看向高弘图,问道:“公认为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求殿下不要将钱谦益的个人无耻行径上升到我们东林群贤!” 高弘图冷哼一声说道。 史可法点点头,然后就又瞅了钱谦益一眼,且叹了一口气。 钱谦益整个人也面如死灰。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降表也会被搜出来。 他本来想以借着回书房暂时写封家书为名把身上的降书烧掉的,可谁知根本就没来得及。 钱谦益此时只是怨恨地瞥了柳如是一眼。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怪柳如是。 若不是柳如是主动揭发他剃发的真正原因,刚才搜他身的那个军士即王铁柱也不会想着来搜他的身。 “贱人!老夫真是白纳了你!” 所以,钱谦益在被押走时,还朝柳如是骂了一句。 “如今这事多谢柳君揭发,否则我们还不知他钱牧斋如此虚伪,但是殿下的谕旨是抄拿钱谦益及其家眷家奴,故暂时要委屈一下柳君,也随我们走一趟,去见殿下!殿下或许会因此施仁宽恩于你,而饶了你性命,甚至奖掖你揭发之功也未可知。鄙人也会向殿下说明你欲殉节之德与揭发之功的。” 史可法这时则对柳如是好言说了起来。 柳如是点首:“谢史公!” 于是,柳如是与钱谦益皆被押去了淮安。 而与此同时。 姜曰广在回到自己于扬州的私宅后,也将周奕封叫了来。 周奕封其实是姜曰广还未与其女儿正式结亲的女婿。 所以,周奕封在得知姜曰广唤他来后,也就没想过姜曰广会出卖他,一来就先行了礼:“见过岳翁!” 啪! 而姜曰广则见到周奕封就一巴掌扇了过去:“逆贼!谁是你岳翁!你与我女儿的婚事正式作废!我姜家绝不与你这样不忠之辈结亲!” 第55章 赐玉带于功臣 周奕封当即捂住了火辣辣腾的脸,颇为郁闷地看着姜曰广。 姜曰广突然翻脸无情让他很不适应。 “岳翁为何突然这么说?” 周奕封委屈地问道。 啪! 又是一巴掌。 姜曰广抖了抖的手:“不要喊我岳翁,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是!” 周奕封捂着两边脸,就又问:“公为何如此?” “你还问?!” 姜曰广呲牙说了一句,就道:“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己不知道?” “请公明示。” 周奕封拱手回道。 姜曰广道:“你提出让史本兵勾结马瑶草与江北诸镇逼迫太子放弃北兵,且太子不愿就清君侧的事,忘了?” 周奕封听后这才明白了过来,顿时失色:“这么说,事败了?” 姜曰广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 周奕封十分不解,接着就朝姜曰广跪了下来,哭着道:“世叔,你能不能放我走,就说没看见我,我早走了啊!毕竟小侄也是为了整个东林诸贤将来能执掌朝权才出的主意啊,是为的整个江南士绅啊,呜呜!” “就是因为为了整个东林诸贤被打为奸党,为了整个江南士绅,你就更不能被放走!” 姜曰广说后就对在屋外的朱慈烺家丁喊道:“诸班直,把他带走吧。” 于是,胡柱国等家丁也就冲进屋内将周奕封扣押起来,且随姜曰广一起,也去往了淮安。 …… 淮安。 朱慈烺在马士英的陪同下到达这里后,淮安士民的确没有为难朱慈烺。 而且,也寓居于淮安的潞王朱常淓和福王朱由崧还与也驻于淮安的路振飞一起率领淮安官绅士民早早地就出城跪迎。 潞王朱常淓、福王朱由崧与路振飞这些按理是该与马士英一起离开淮安,去扬州接驾的。 因为按照这个时代的水运路线,淮安真正在漕运附近的中心地带是一个叫清江浦的地方,而淮安府城并不直接挨着漕运,自然朱慈烺南下是可以从清江浦就到扬州去的。 所以,路振飞这些人真要迎驾只能去扬州迎驾。 但是路振飞因为刚巧在得知太子朱慈烺要到扬州时没在淮安府,也就没来得及于扬州迎驾,而等着他正要赶来扬州时,又得知太子殿下直接来淮安了,便干脆也就在淮安带着众官绅迎驾。 而潞王和福王则是因为这个时代的藩王早已没什么势力所以也没谁给他通知消息,也就使得他还是在路振飞派专人来告诉他太子殿下要来淮安后才知道来迎驾。 “见过皇叔祖与皇伯!” 朱慈烺在福王与路振飞向他行了国礼后,就朝潞王与福王拱手作揖行起家礼来。 “臣不敢!” 潞王与福王忙回了一礼,且也都因为国破家亡,大明处于风雨飘摇之态,而眼含泪水,但又因见到朱慈烺这个大明正统太子也都到了南方,而又似乎颇为欣慰,也就虽见面伤心,但也嘴角带着欣然之色。 朱慈烺就又问道:“闻知皇伯周王也暂时寓居于淮安,怎不见他?” “回殿下,周王他已病重,而不能下床,故未能来迎,只有其世子在此。” 福王这时回了一句,就指了一下身旁的周王世子。 朱慈烺朝周王世子颔首后,就看向了路振飞:“据马卿禀报,在孤浦口时,卿未在淮安,故而未能来,而是去见贼寇派来招抚的伪官去了?” “回殿下,臣的确是见贼寇派来的伪官去了,且已将伪官原河南副使现贼之节度使吕弼周与原进士现贼防御使武愫扣押了起来,听凭殿下处置。且臣已率护漕兵马金声桓部击退南来的贼将董学礼部,暂时江淮可报无虞。” “另外,臣因已早知殿下要南下监国事,故已为殿下募得江淮劲卒三万,可为殿下根基。” “但臣为募集他们,已假意许诺会每人发饷银二十两安家,有未报先允之罪,请殿下治罪!” “另外,也不知殿下可否有足够钱粮带着南下。若不够,臣愿戴罪立功为殿下去筹钱粮。但还请殿下不要因为钱粮不足就遣散这些劲卒,如今殿下南下监国,正是需要广招青壮以为根基,而不能任其为流民,以致于被流贼裹挟为寇。” 路振飞这时言道。 朱慈烺听后大喜,他没想到路振飞早已为他准备了三万江淮劲卒。 要知道,自古江淮兵就是出了名的悍勇善战。 如今路振飞能够未雨绸缪给他先募集得三万江淮劲卒,无疑能极大的助力他接下来厉兵秣马,对抗将来要南下的建奴。 只是朱慈烺没想到路振飞会担心他没有钱粮,而会遣散这些劲卒。 所以,朱慈烺也就笑道:“卿本就是代天子巡狩漕运,有便宜行事之权,所以未报先允不算罪责,甚至提前为孤募集劲卒而实兵马之力,算是有功的,且算是为孤将来重振大明打下了根基,关键卿还替孤击退南来贼将,使江淮暂得安宁。” 说着,朱慈烺就取下了自己的玉带,给了路振飞:“卿将来可为孤之柱石,而孤暂时倒无物可赏,且以玉带赐卿,卿替继续在将来为孤夯实安邦定国之基。” 路振飞听后忙匍匐在地,行起大礼来:“臣平庸之臣,实在愧受殿下所赐!请殿下收回成命!” “卿不必自谦,至此国家危急存亡之秋,孤需要用千金买马骨的方式激励士气,何况卿非马骨,乃是孤之依傍也!故且请卿看在兴复皇明的大局上,且受孤所赐,而使天下文臣看见一表率,如孤希冀定西伯能为武臣表率一样。” 朱慈烺说道。 唐通这时不由得挺直了胸膛,瞥了自己身后已快有汗味的大氅一眼。 “殿下既如此说,臣便谢恩受赐。” 路振飞接过玉带,一时两眼都湿润了起来。 要知道,在大明,只有一品以上的大员和藩王、皇帝才可着玉带,而现在朱慈烺赐他玉带,算是在让他越级享受一品以上的待遇。 也因此,一旁的马士英看得分外眼热。 朱慈烺道:“拟旨,路振飞击退贼寇有功,且善谋明断,升兵部左侍郎,随驾参议军机且负责募兵与督造船只。马士英揭奸有功,升南京兵部尚书,代史可法,统管江防兵,荐举南直将效。漕运总兵金声桓以击退贼寇功加太子少保衔。” 第56章 孤当重振大明 朱慈烺说完,路振飞和马士英皆拱手领旨谢恩。 而马士英心情则一下子好转,暗想陛下还是记住自己的,没有因为又出现个表现更优秀的路振飞就忘了自己。 “皇伯周王现居于何处?孤先去看他。” 朱慈烺这时问道。 福王这时过来禀道:“臣带殿下去!” 朱慈烺点头:“有劳皇伯。” 于是,福王便带着朱慈烺往周王临时下榻之处而来,且告知于朱慈烺说周王本是暂住在来淮安的船上,后因生病才随他一起迁往富商杜光绍的园子,而杜家虽只是富商,但却颇为忠义,愿意收留他们这些家破人亡的皇亲宗室。 朱慈烺听后便点了点头。 不久后,朱慈烺就随福王等到了杜光绍的园子时,杜光绍已率其阖府家眷前来跪迎。 “免礼!” 朱慈烺说后就对杜光绍道:“卿乃义商,救助皇亲,孤当重赏,而卿又非缺金银之人,姑且授予散官,赐卿冠带,日后卿行商天下,当可不受官府盘剥。” 杜光绍听后大喜。 要知道,这个时代商贾最害怕的就是被官府盘剥。 所以,一般商贾都要找有权势的官僚为靠山才看行商,或者自己考个功名。 而杜光绍本身其实就有功名,但官职是没有的,而如果能有官爵在身,自然更利于他行商。 “拟旨,特授杜光绍太常寺少卿,不领职事,但用三品冠带。” 朱慈烺说后就对杜光绍道:“你现在可以在孤面前以臣自称了。” “臣谢殿下隆恩!” 杜光绍当即跪拜叩首起来。 朱慈烺笑着点头,他知道杜光绍收留皇亲,本质目的就是这个。 而他作为朱家太子,既然知道,自然也要乐见其成才行,这样将来大明的其他皇亲,包括他自己,将来要转移到其他地方,才会有富商大族愿意襄助他朱家,毕竟襄助朱家会真的有好处。 “带孤去见皇伯周王!” 朱慈烺又道。 杜光绍起身称是请朱慈烺去了周王的房间。 朱慈烺一见到周王就唤了一声:“皇伯,孤来看你了。” 福王也走过来道:“周王,这是太子殿下,奉旨监国,如今也已来南方。” 在福王这么说后,周王才渐渐地睁开了干枯的眼:“殿下!恕臣不能下床迎驾!” “皇伯不必多礼,当好生休养。” 朱慈烺嘱咐道。 周王苦笑了起来:“多谢殿下关心。然臣自知已时日无多,只是可惜未能于封地落土为安,而伴祖宗于九泉,在地下再为大明守藩。” 朱慈烺道:“此非皇伯之过,是皇明应有之劫难。” “殿下说的是。只是臣倒是想问问殿下,殿下将来会复我大明开封吗?” 周王问道。 朱慈烺点首:“会的。” 周王苦笑:“那臣就瞑目了。” 接着,周王又问道:“那殿下可知,大明为何有此劫难,以致于饿殍遍野,宗亲亦不能保全?” “皆因我朱家子孙拖累天下黎庶太重,以致于有今日之难。” 朱慈烺想了想道。 范景文、路振飞和马士英等随行大臣听后大惊。 因为在这个注重孝道臣道的时代,有尊者三讳一说,天下臣民只要还心向大明的,是不敢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的,哪怕是心里也这么认为。 而朱慈烺现在把这个大家想说而又不敢说,甚至皇帝和天下宗室也不会说的事实说出来,自然会令人震惊,但在震惊之余,范景文和路振飞等包括刚刚被授予太常寺卿虚职的杜光绍与其家眷也在这时听到后颇受触动,而在触动之余,也对朱慈烺更生敬意。 毕竟能直言最大之弊病本身就足以证明其魄力。 周王这时也笑了起来:“殿下这话算是说到了臣的心坎里!” 接着,周王又问道:“殿下不是正月便已被授监国,得出京之旨,为何现在才来?” 周王言外之意是早知道大明太子如此有魄力,自己要是早些见到多好。 “孤去了北边,见了吴三桂,接回了周遇吉,砍了王承胤。” 朱慈烺道。 “是吗?!” 周王听后更加高兴,一时竟精神了些,道:“殿下可还要对臣说什么,臣见了列祖列宗,好为殿下转达。” “有一首词,乃孤去边镇时偶得,且送于皇伯,以解皇伯思念藩地之情,或可使皇伯病体渐愈。” 朱慈烺说了一句。 周王道:“那就多谢殿下赐下慈恩。” 马士英忙先抢去给朱慈烺研磨起墨来。 路振飞的半只脚刚踏出去,见此不得不收了回来。 福王见此也忙抢在潞王前面,给朱慈烺铺开纸张,且把笔递了过来。 朱慈烺便就势写了下来,且吩咐周王世孙念给周王听。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周王世孙念了起来,且念完后,整个室内鸦雀无声。 站在其父杜绍光与其母身后的杜虹隐听后也不由得怔在了原地,且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榻前头戴翼善冠身着衮龙袍的翩翩少年朱慈烺,而在脑海中补出了一位少年太子于边塞踏雪寻将而意图护住家国的样子,也因此不禁两眼红了起来。 周王也流下了泪来,喃喃念道:“故园无此声。” 随即,周王就看向朱慈烺说:“殿下,大明不该有哭声的,也不当在将来让明人只有对故国大明的哭声,而不见故人。” “皇伯说的是,大明不会变成故国,而当在孤手里重振!” 朱慈烺点头道。 周围微微一笑,接着就闭上了眼。 福王大着胆子伸手去周王鼻口拭了一下,随即就跪了下来,哭道:“殿下,周王殿下薨了!” “厚葬,拟旨着礼部以其守开封之功优叙其谥号。” 朱慈烺吩咐道。 “遵旨!” “臣替父王谢殿下隆恩!” 周王世孙这时也哭着跪了下来。 这时,杜绍光已早有准备的白布呈递了上来。 朱慈烺接了过去,缠在腰上,且疾步走了出去,道:“传于父皇与天下臣民知道此事,另,将周王对孤遗言记于邸报上,如孤将来旦有怠政忘记收复开封乃至北方半壁江山之大业,而心存苟安之心,群臣皆可执笏牌以此事谏孤!” 第57章 让太子吃软饭 时值崇祯十七年四月。 淮安城内,已是白缦遍地,佛道超度之音不绝于耳。 而朱慈烺则也在向周王灵堂上香完后,来到了淮安城城阙上,他想看看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河山,也想看看城防。 范景文、马士英、路振飞等大臣和福王、潞王等亲王皆跟随朱慈烺来了这里,但都自觉地跟朱慈烺保持着一段距离。 江淮之地,素来便是南北征战争夺之地。 朱慈烺也在看到这片土地时,暗自想着将来当如何于这一带,建立防线,进而先击退将于明年南下的建奴,获得革新除弊、重建大明财政与军事体系的机会。 朱慈烺在城阙上眺望黄河时,周灵也立马于城阙下,目视着北方,且也时不时地偷偷瞥向城阙上方一眼。 这个时代,黄河夺淮入海,故淮安紧邻着黄河。 话转回来,只是在瞥向朱慈烺的那一刻,周灵都会厌弃地看向自己身上的甲衣,而想要穿上襦裙。 “周将军,殿下有召。” 而就在周灵因此事烦闷时,张国元突然来到周灵这里,传达起了朱慈烺的谕旨。 周灵有些感到不可思议。 而朱慈烺在看见周灵来了后:“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往北边看,且一见哨骑从北而来,就满目好奇,可是在想令尊还在没在?” 周灵顿时一怔,随即抿嘴欲喜地点头:“殿下圣明!臣的确是担忧家父。” “令尊已安全撤至通州,京师已为闯贼所据,是锦衣卫昨夜带来的消息。” 朱慈烺道。 周灵眉目舒展开来:“那臣告退?” 朱慈烺点首。 彼时,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的福王不由得看向了范景文和马士英等大臣,道:“恕本王多嘴,诸公为臣还不够称职呀!” 范景文一愣。 马士英则先明白过来,直接拱手道:“福王殿下说的没错,但臣才刚迎驾入淮安,再说又非中枢心腹之臣,还不好对殿下家事多言,这事其实还是福王殿下您和元辅更适合提。哪有统将之边臣,言宫闱之事的。” “我说是吧?” 福王殿下笑着回了马士英一句,就颔首道:“不过,你马瑶草的确不便参言此事。” 说着,福王殿下就看向范景文:“但孤也不适合呀!知道的还以为孤是为皇嗣血脉有传承起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孤是以美色魅惑殿下,而坏天下中兴之业。你说呢,元辅?” 范景文仍是不明白福王和马士英在说什么,只得道:“还请福王明示。” 福王道:“还要孤怎么明示!元辅您自己都有家眷到了南边,殿下身边却没个照顾的人,就算有内宦,哪里又能比得了妃嫔宫女知冷知热,何况,殿下已是监国太子,且如果非是遇到贼寇做大而使京师沦陷不得不南来,早就该大婚,子嗣也得考虑了!虽说殿下还年轻,但有子嗣对天下人心的安抚与没有子嗣对天下人心的犹疑还是有所不同的。” 范景文听后也无法反驳,且不得不跟着点首,说:“福王殿下和马部堂所言自然是妥当的,但只是怎么突然提到这个?等陛下也南下后,殿下登基后,再提不挺好吗?” 马士英则看向一步三回头的周灵一眼:“是挺水灵的,英姿飒爽,温慧端庄,见之忘俗,不愧是将门贵女!将来殿下难免要亲征劳军,有个能披甲骑马的娘娘陪着无疑更好。” “是啊!” 福王也点头应和着,道:“若是生下皇太孙,皇太孙天生就自带势力,这于乱世是很重要的。” “没错!武臣做大已不可避免,若不让其结亲于皇室,难道让其结亲于士族?” 马士英跟着道。 范景文愕然回头看向马士英:“公在说什么?” 马士英回过神来,郑重地道:“下官是说,殿下既然是要重振大明,尤其是如今这个局面,兵马钱粮需重构时,可谓是绍休圣续,那以前的规矩就得改改,比如选妃的事,不能再是防外戚,而是要用外戚之身份笼络善统兵马钱粮之人。” “有道理!” 福王殿下当即应和起来:“这就与国初时一样,当一切以积蓄力量、统合力量为先,而不当再是防范内部失衡为主,太祖当年就因此结儿女亲家于魏国公等。元辅也作为绍续国运的首辅,可不能再只做裱糊匠,修修补补,要敢于奏请殿下大破大立!” 范景文被福王和马士英说的越听越糊涂,道:“福王殿下和马部堂到底何意?一开始说殿下不能不选妃,而当尽快有子嗣而安人心,还说这事外臣和宗藩皆不好提起,又说有些规矩当改改,而仿造如国初。仆真不知二位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选妃制度得改改!” 马士英决定不再打哑谜,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福王也跟着应和道:“至少得让宁武伯成国丈。” 福王说后就看向马士英,问道:“定西伯有女儿没有?殿下的大氅都给他了,他也不知道送个女儿服侍殿下!” 马士英道:“不知。” 接着,马士英又道:“杜家其实做外戚更好,这样殿下将来娶妃就不用拿国帑倒贴了,欲要复兴大明,收复半壁河山,钱粮肯定要费不少,后宫这边能省一些是一些,不然没准藩王俸禄都发不出,只怕还得以助国为名不发了。” “何况有个能生财的外戚很重要!” 福王听后点头,然后郑重地点头:“有道理!那我去与杜家接触,说说这一层意思?” 马士英道:“我去找刘将军(周遇吉夫人刘氏)谈谈,虽然她是女眷,但也是武臣,我一个南本兵还是能找些借口和她单独谈谈的。” 马士英说着就转身看向范景文:“现在就等元辅示下。” “是啊,这事没你元辅拍板,我们可不敢瞎牵线。您是中枢执政者,本就该有担当之责,要对任何事有所主张,要扫尾善后的。” 福王殿下道。 范景文一脸懵,他也没想到这两人稀里糊涂地就把后宫制度改革给定了,还等着他拿主意。 “元辅请勿拖延!” “凡事当立断,毕竟眼下有许多大事等着办呢,建奴和贼寇留给我们的时间肯定不会多。” “如果连个后宫改制的事都要犹疑许久,则皇明恐怕还会如之前一样因凡事失于果决失于立断,而致使先机失去。” 马士英对范景文拱手作揖道。 范景文也是在朝堂上待过的人,知道大明很多时候的确是因为廷议很难立即形成决断而导致很多先机失去,而落得如今只可能保住半壁河山的地步,便也就点了点头:“那你们去做,就说是仆这个元辅的意思!无非因擅改祖制被罢而已!” 范景文说完因见朱慈烺下了城阙,便跟了过来。 “元辅将来可为中兴名相也!” 马士英这里则对抬脚离开的范景文拱手奉承了一句,而且,说着就对在智谋颇在同一水平线上的福王低声道:“比周宜兴(周延儒)强多了!此人只知道收银子!” 福王低声问道:“你送过?” 第58章 审问钱谦益 马士英淡淡一笑,没有回答福王的问题,且也朝朱慈烺这里走了来。 朱慈烺这时刚下淮安城阙,司礼监秉笔太监李凤翔就与杜光绍走了来,道: “启禀小爷,因杜少卿自荐愿献他在淮安城的另一处叫藏春园的园子为小爷与皇爷还有内阁、司礼监与翰林、东宫卫率诸近臣的临时驻跸处。所以老奴先去看了那处园子,该园子三面环湖,可做天然屏障,且有高墙围着,另里面房间倒也足够,有百余间,外面还有大片养鹿的草地,可做家丁营地,另外距藏春园不远处正好有一座大寺,可以直接做兵营,而不用再征民房为兵营。” “所以倒是适合为行宫所在。” 李凤翔说完就道:“请小爷示下。” “又有一处园子!” “这杜家到底在淮安城有多少园子?” 朱慈烺还没开口,范景文这里则在听李凤翔说后就不由得暗自暗叹这杜家的确豪富,且也不由得想起了马士英和福王合伙图谋让太子朱慈烺吃杜家软饭的事来。 一时,范景文油然而生出一丝羞耻之心,想着自己怎么也开始在心里觉得让殿下吃软饭是个不错的主意了? 难道也是因为想到这样可以节省内廷开支,而不用增加百姓负担? 杜光绍这里也主动上前来禀道:“藏春园不是臣于淮安城的私园里最大的,但内相李公公说那里最适合,也就只能献这藏春园于殿下了。只是该园太小,不足以彰显皇家体面,委屈殿下了!还请殿下恕罪!不过,一应家具都是齐全的,藏书也有,笔墨纸砚也库存充足,包括茶米油盐。” 朱慈烺这里则在听李凤翔和杜光绍说后,就笑道:“没什么委屈的,国运艰难,能有下榻之处便是不错。何况,天下尚有许多无片瓦之民,孤怎能不知足厌,而在这时求奢?倒是爱卿高义,令朕感动,内阁优叙其献园之赏后即刻上奏。” 说着,朱慈烺就道:“就定藏春园为行宫,立即搬入进去。” “遵旨!” 于是,朱慈烺便搬入了杜氏私园藏春园,而以此作为临时驻跸之处。 而在朱慈烺搬入藏春园后不久,杜光绍也为朱慈烺介绍起园中景色来,而在说到一处假山石头是当年为宋徽宗所运花石纲中的一块天然太湖石后,朱慈烺倒也因此感慨起来,道:“此石颇为警醒孤,将此石赐名为‘且戒安逸’石,孤将来不当求安逸,而因此忘记恢复河山一统之志,且偏安一隅而只顾享乐。” 朱慈烺这样做虽然是作秀,但范景文、路振飞这些儒臣就吃这套,一时脸色都颇具兴奋之色。 乃至马士英和福王等皆满脸称许,原因无他,太子这么善于打造自己作为中兴名君的形象,而不用人教,简直是天生的中兴之主! 朱慈烺接下来也没游园太久,就让杜光绍等离开。 因为朱慈烺南来后的确还有很多事要做,如今只略微逛逛,不过是避免将来迷路而已。 而在杜光绍等离开藏春园时,福王忙叫住了他:“老杜,老杜!” 杜光绍没想到福王朱由崧会喊他老杜,亲切地好像要跟自己成一家人似的,忙停住了脚:“殿下有何吩咐?” 福王笑道:“自然是有好事要同你商量!这好事也是元辅和马本兵的意思。” …… “好事?” 朱慈烺听后问着在杜光绍等离开后不久来到他这里的锦衣卫新任都指挥使李若琏:“什么好事?” 李若琏回道:“钱谦益和周奕封两逆贼已为史公和姜公等押到,如今已快到淮安城,臣留在扬州的锦衣卫已经先来禀报了。” 朱慈烺听后笑了起来,心道:“这东林党倒是没让自己失望,还是交出了钱谦益和周奕封。” 于是,朱慈烺便对李若琏吩咐说:“他们一来就带他们来见孤。” 李若琏拱手称是。 次日一早。 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就来了淮安藏春园,觐见朱慈烺。 也包括被五花大绑的钱谦益与周奕封,还有同钱谦益一起被押来的柳如是,以及钱谦益的其他家奴。 朱慈烺虽然已经发现跪在自己面前的柳如是的确颇为绝色,但自知作为太子将来不会缺美人的他,倒也没有因此就把注意力放到了看美人身上,而是看着已自报姓名的钱谦益先问道:“钱谦益,你为何头发少了许多?” 史可法这时拿出了钱谦益的降表,双手递了出来:“启禀殿下,据钱谦益妾柳如是柳氏供告,钱谦益剃发是为投附建奴,而且钱谦益早就有此意,所以早就写了降表,或者说做了此准备,降表已为殿下班直王铁柱搜得,如今特献于殿下知道。” 朱慈烺的大伴张国元便将钱谦益降清的降表从史可法手里接了过来,且呈递给了朱慈烺。 而姜曰广这里已因此露出了惊愕之色,喃喃念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说着,姜曰广就看向钱谦益,忍耐不住地叱问起来:“钱牧斋!你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我昔日瞎了眼,白认得了你!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伪君子,说什么,我姜居之也绝不与你这样的结交!” “好啦!” “是现在才认出他钱谦益的真面目,还是现在才愿意承认钱谦益的真面目?” “这是很难说清楚的!” “所以,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于孤面前做出这幅失态模样,孤又没有说要真的因为他钱谦益去无辜牵连谁!” 朱慈烺说后才看起钱谦益的降表来。 姜曰广见朱慈烺没有因为钱谦益降清而流露出愤怒和惊讶之色,也只得拱手道:“殿下说的是,臣失礼!” 朱慈烺这里则在看了降表后,就看向柳如是:“柳如是,你是何时知道他欲投附建奴的?” “回殿下,民女是在他不愿跳水殉死又不愿投缳殉死后又见他剃发而询问得知的。” 柳如是回道。 朱慈烺听后又问道:“殉死?这是怎么回事?” 柳如是又回道:“回殿下,钱谦益在见殿下顺利带北兵进入淮安城后,便知道自己为东林一党所谋之事失败,而会因此被东林丢车保帅,故决意先殉死,但他偷生之念太重,且原来也早存了投附建奴之心思,所以最终没有殉死。” “贱人!老夫真是白认得了你!” 钱谦益见柳如是在朱慈烺面前都在如实揭他的短,也就更为激动地呲牙咧嘴朝柳如是骂了起来,似欲要将柳如是生吞活剥。 第59章 背叛东林党 “摁住他!” 朱慈烺急忙吩咐了一声,就看着钱谦益道:“自己无礼义廉耻之心,贪生怕死,却只敢对一介女流咬牙切齿,这难道就是所谓东林诸君子的担当?!” “亏你钱谦益还是东林首要人物。” 朱慈烺说着就又冷笑着说了一句。 “殿下!” 这时,高弘图倒是忍不住言道:“虽然钱牧斋刚才行为的确颇为无耻,但柳氏所言倒也会让殿下误解我东林诸贤!” “钱牧斋虽为东林首要人物,但此人虚伪奸猾,把我们也骗了过去,我们并不知道此人原来如此道貌岸然,大奸似忠,使得我东林诸贤皆为其蒙骗!” “自然不能说我东林诸贤皆是这样的伪君子。所以,请殿下不要也真的相信如柳氏言中所提到的,认为臣等献出钱谦益只是为丢车保帅,也请殿下不要误认为我东林皆是这样的奸臣贼子。” 说着,高弘图就再次拱手作揖道:“请殿下明鉴!” “请殿下明鉴!” 史可法和姜曰广这时也跟着附和起来。 朱慈烺点了点头:“孤自然愿意相信东林诸臣僚不是皆如钱谦益这般,但是,事实胜于雄辩。孤现在且看着,看尔等东林将来的表现。所谓君心当如镜,要能分辨是非曲直,孤不会冤枉你们任何一个东林臣工,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不臣于孤的一个东林臣工。” 说着,朱慈烺就看向钱谦益:“钱谦益,孤也不再问你投附建奴的事,孤只问你一件事,对于你赞同周奕封所提胁迫孤不能带北方兵马去南都甚至不惜联合江北诸镇,一旦孤不答应就要对孤清君侧这事,你认不认罪?” 钱谦益叩首道:“殿下,臣是一时糊涂,真的一时糊涂。” “孤是在问你认不认罪!” 朱慈烺大声喝道。 钱谦益听后,怔了片刻,随即就忙回道:“臣不认罪!” “你既然不认罪,你说什么‘臣一时糊涂’,你糊涂在哪里,告诉孤?” 朱慈烺道。 钱谦益想了想道:“回殿下,臣糊涂在不该不及时告知殿下,周奕封提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计策,而且在史可法表示会拿周奕封出的奸计询问马公时,也不该不及时阻止。这就是臣糊涂的地方,请陛下明鉴。” “这么说,你是不承认你自己同意了这一奸计?” 朱慈烺问道。 钱谦益点头:“殿下您英明,您明鉴,这都是周奕封和史可法两人商量的,臣只是一时没有阻止,没有揭发而已,只因臣已被革职,而畏惧史可法权势,他当时是南本兵啊,臣一时懦弱贪生,就未敢啊!” 史可法大惊,他没想到钱谦益会这么说,竟直接说成是他和周奕封的主意,而矢口否认自己才是同意这么做的人。 “钱牧斋,你怎么能到现在还欺君!你怎么到现在还孩视殿下!你扪心自问,你自己说的是事实吗?!” 史可法既失望且气愤地说了起来。 朱慈烺点首:“史卿所言没错,钱谦益,你怎么到现在还欺瞒孤,孩视孤?你如果没有同意这奸计,且只是畏惧史爱卿权势不敢揭发不敢阻止,那干嘛要殉死?” 钱谦益愣了愣,就指着柳如是:“殿下,这都是这个贱人瞎说的啊!” “臣何曾要殉死?” “她这样说,不过是为了摘干净自己而已。事实上,臣投附建奴的事,就是她撺掇的,她就是建奴的细作,臣只是被其美色所误,而误信了她的花言巧语,认为投附建奴真的能施展一生才学抱负,可哪里想到她会先倒打一耙,把自己摘个干净!” “殿下,圣人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柳氏,一介风尘女子,其身肮脏,其心也肮脏,婊子无情,皆如此例也!请您明鉴啊!” 柳如是也同样愕然地看向钱谦益。 她没想到钱谦益会这么说她,会这么污蔑乃至侮辱她,而一切只是为了自己的罪减轻,可以说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得以保全,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这让柳如是是越发的觉得自己看错了钱谦益,也就不由得满脸痛苦地问道: “你既如此不耻于我,那你为何还称我以柳君,为何还说我是你知己,我又何曾给你说过要你投附建奴,我甚至到最后一刻还愿意陪你殉死,你怎么如此无情无义?!” 钱谦益没有理会柳如是,只摇尾乞怜一般地朝朱慈烺叩首:“殿下,您明察!” 朱慈烺道:“疑罪从无,孤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有图谋不轨之意,只是有史爱卿这一人证,算是间接证据,故孤且不以此罪问你,但按照同样的道理,你说你投附建奴,是柳如是撺掇的你,还说柳如是乃细作,你可有证据?至少孤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你钱谦益的降表在这里!” 钱谦益愣了片刻,道:“殿下,这还需要什么证据,这柳氏一贱女,只要有怀疑那就该判为是,所谓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啊,又何必在细究什么证据呢。” “这是你一个饱学之士该说出来的话?” “还是说,东林的人皆是如此?如乌鸦站在煤堆上,只看得见别人的黑,看不见的黑?” “刑案定罪,什么时候就要这样的肆意妄为,而不求证明白,就能以疑杀罪?” “这还符合定罪当谨慎的仁政之道吗?!” “还是说,你们有意让孤做这样一个不问证据而肆意诛戮的昏君暴君?!” 朱慈烺颇为无语地质问起来,且看向了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三东林官员。 史可法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高弘图也不得不再次奏道:“殿下,此皆是钱谦益一人之想法,与非东林诸贤之想法,请殿下明鉴!” 姜曰广也跟着道:“请殿下明鉴,只是钱谦益一人无视行法之道,而刻意陷殿下于不仁不义,让殿下落下一个昏君暴君之名,非臣等东林只想法。钱谦益目中无君,奸猾藏私,臣请立斩此人,以正人心!” 钱谦益无语地看向姜曰广,但他现在也没心思与姜曰广多言,只对朱慈烺忙辩解道:“殿下,臣绝无欺君之念啊!东林皆伪君子,请殿下不要听他们所言,像史可法这样尚对殿下有不臣之心的东林奸党,不只他一人啊!” 朱慈烺见钱谦益已经着急道要把整个东林都拉上了,也就没再继续下去,只道:“但按照你刚才的说法,那史爱卿供出你图谋不轨之事,是不是孤也该宁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也先按图谋不轨之罪处决你再说?” 第60章 降敌者,凌迟处死 钱谦益瘪嘴欲哭,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可以接受朱慈烺不问青红皂白把柳如是当成建奴细作处决掉,但他可不愿意被朱慈烺也以这种方式直接以图谋不轨的罪名处决掉。 这时,朱慈烺见钱谦益语塞,也就没再继续就这事讨论下去,只道:“所以柳如是是不是建奴细作,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也就只能选择认为她不是细作,此所谓疑罪从无也。但是,你投附建奴的事是有确凿的证据在,既如此,就以通敌罪论处。” 说着,朱慈烺就吩咐道:“拖下去,凌迟处死!” 钱谦益大惊。 一时,钱谦益不得不再次哀求道:“殿下,可否看在臣满腹才学的份上饶臣死罪啊!” 朱慈烺厉声喝道:“荒唐!岂有因才高而坏禁乱法的道理!” 钱谦益没想到朱慈烺这么正经的断案。 这让钱谦益是真的欲哭无泪。 虽然他东林党素来是要求君王要处事公正的,但并没想过要君王对自己这些东林要处事公正啊。 钱谦益不得不道:“殿下,臣愿献一百万两白银助饷,只求饶臣死罪!” “此话更是荒唐,不饶你死罪,你的家产也得抄没入官!” “通敌之罪,是概不能恕的!” 朱慈烺说后就挥手道:“把他拖下去即刻执行!” “遵旨!” 这时,李若琏应了一声。 而在场的文臣们皆没有发一言。 因为没啥可说的。 通敌就是该凌迟。 太子殿下断的很公道。 这时,朱慈烺又看向了周奕封:“周奕封,钱谦益和史爱卿皆说逼迫孤不得带北兵南下的主意是你出的,你可认罪?” “学生不认罪,这分明是史可法栽赃晚生!” 周奕封回道。 史可法不由得咬紧了牙,一时苦笑起来:“照这么说,难道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了?” “就是你自己一人的主意!难道你还有别的证据?” 周奕封对史可法回答道。 “你!” 史可法指着周奕封叱喝一声,接着就跪了下来,泪如雨下道:“殿下,臣有罪,臣为小人所累,臣甘愿领死,但臣要在死前让殿下知道,请殿下勿要用马士英、周奕封这样的人,因为此二人实为小人!” 朱慈烺这时看向了马士英:“马爱卿,把周奕封给你的私信拿出来吧。” “臣遵旨!” 马士英这时站了出来,且把周奕封给他的私信呈递到了朱慈烺面前。 朱慈烺接了过来,问着周奕封:“周奕封,可记得你曾向马爱卿写过,你为其联络东林诸臣一起挟持孤的信,而求他将来荐你为官的信?” 周奕封愕然地看向了马士英:“原来是你向殿下告了密,不是他史可法?” 周奕封在朱慈烺到扬州时一直都是在姜曰广于扬州的家里以未来女婿的身份为姜曰广处理家务,且加上他也没资格出城一起随史可法等迎朱慈烺的驾,也就一直只以为是史可法递给马士英的信被太子朱慈烺知道,而还不知道是马士英告的密。 当然,周奕封也是因为心存幻想,幻想马士英不会揭发他,也就才会在一开始矢口否认自己的罪。 现在马士英都把证据拿了出来,他也就顿时心如死灰。 朱慈烺这时则看向了史可法:“史爱卿,马爱卿其实早就知你为人,也无意害你,当时只先揭发你,要孤除东林党,不过是相信孤能带兵南下明显是有所准备的储君,而相信孤能借此机会借你史爱卿之忠心且逼得东林诸人愿意劝扬州士民开城。” “而事实上,马爱卿早就猜到你史爱卿非阴险狡诈之小人,故早就防着这一天,防着孤到这时只能杀你史可法以结此案。而不能杀到幕后真正的狼子野心之辈。” “所以,马爱卿早就刻意在后来又写信询问了周奕封,问周奕封是否真的愿意为他继续联络东林诸臣挟持孤,而周奕封还真的回了信,使得马爱卿有机会留了他周奕封目中无君的证据。且马爱卿在送孤来淮安时,交给了孤。” 朱慈烺说到这里就道:“可以说,你现在能免一死,还得靠人家马爱卿未有害你之意。你可不能再把人家当小人。” 史可法听后很是意外,也就诧异地看向了马士英。 他没想到马士英既坑了他也早就想着要救他。 怎么说呢。 史可法现在就像一傻白甜的女主,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就他自己最傻最天真,人家马士英远比他想象的聪明。 “这皆是殿下英明!臣岂敢居功,臣只有尽忠为国而已。” 马士英忙拱手回了一句。 朱慈烺呵呵冷笑,对马士英道:“爱卿不必自谦。只是以后可别再以这种方式试探孤,而非要等到看孤如何处理了史可法后再把周奕封的证据交出来。” 说着,朱慈烺就又问马士英:“是不是孤真的听从了元辅范阁老所请,诛杀了史可法,你就不把周奕封欲挟持孤的证据拿出来了?” 范景文听朱慈烺这么说,也猛抬头看向了马士英。 马士英慌忙跪了下来,颤声道:“殿下恕罪!臣为官轻佻,该当死罪!” “哼!” 朱慈烺哼了一声,就道:“倒不至于死罪!只是你该庆幸,孤未入你的套,杀了史可法,让孤到后面才意识到被你欺了天,那你可就死无葬身之地。” “谢殿下不杀之恩!” “臣再也不敢起此等轻佻心思。” 马士英道。 朱慈烺道:“你现在明白孤为何没把玉带赐给你,而是赐给路爱卿了吧?” 路振飞这时听到这里不由得摸了自己肚子上的一品玉带一下,且挺直了胸膛。 马士英点首:“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 “其实,本来孤是打算让你入阁的,但你之轻佻实在是还暂不宜为阁臣,且以南京兵部尚书的身份去浙闽给孤安抚水师和各处兵马乃至去招抚闽浙乃至江西等处各路起事者吧,告诉他们,孤是怎样的监国太子,以打通粮道,保证商路海路通畅,若表现的好,再说入阁之事。” “至于江防,等北本兵李爱卿到后,交给他。” 朱慈烺道。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朱慈烺知道马士英和许多军镇关系不错,也善于处理地方危机和安顿民心,在去年平定刘超之乱没有花多少时间,为朝廷省了不少钱粮,也避免刘超之乱酿成李自成、张献忠级别的大内乱,所以才故意在这时敲打了他一下后,让他去各地安抚兵马、招抚南方的起义军。 要知道,明末可不只北方才有百姓造反,南方也有的,甚至在浙江发生过生员组织起来起兵造反的事,即历史上的白头军事件。 只是说南方的造反规模不大,所以才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也正因为南方的造反规模不大,相比于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不算什么,所以,朱慈烺才去南方以招抚为主。 马士英在听了朱慈烺的安排后,也是心服口服,忙也如蒙大赦地回了一句。 而朱慈烺接下来才看向周奕封,继续问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奕封这时只得道:“臣认真,求殿下恕罪。” “拉出去,以图谋不轨之罪,剐了!” “遵旨!” 于是,周奕封便被拖了出去,同钱谦益一起被处决。 第61章 给殿下装逼的机会 淮安府清江浦浦口。 马士英踌躇满志地站在位于这里的一条官船上,望着船上军士升起帆,接着又在北望之余,就朝淮安城拱手作揖起来。 “马公!” “马公!” 这时,连着两声呼喊从岸边传了来。 马士英循声一看,就见福王朱由崧提着一壶酒策马追了来。 马士英见此忙命军士停止升帆,且把船靠岸,而让仆人把登船板搭在了码头上。 福王小心翼翼地通过登船板登上了船。 马士英也牵住了他,且道:“殿下何故来送臣。” “虽然如今淮安人人皆忙,连百姓都忙着被组织起来加固城墙,唯独我们这些藩王还是闲着的,也就来送送你。” 福王说着就提起手里的酒来,笑道:“谁让你我对脾气呢。” 说着,福王又道:“这是绍兴的女儿红。我费了很大的力气从老杜那里要了来。自我给他说了那事,这家伙就抠搜起来,非要把他自己满酒窖的女儿红留着等将来他家女儿真成娘娘再拿出来,好在我说我需要一坛酒来找你继续帮衬此事,他才肯拿一壶给我,所以,说到底,我这还是托了你的福呢。” “有美酒就好!” 马士英笑说着就带着福王进了船,与之隔桌而坐,且吩咐仆人生火做几样菜。 福王这时则开口说道:“按理殿下临时驻跸淮安,该是你在殿下身边大展宏图的时候,但偏偏殿下在这时把你外调,还敲打了你。不过,你也别灰心,殿下这是要重用你,才会敲打你,要不然,用不着敲打你,直接砍了多省事。” 马士英道:“臣自然明白。太子殿下英明睿智,皮里春秋,如今这样做本就是明主该有之行为。何况,我昔日的确轻佻,有揣摩之意,犯了大忌。” “你能这样想就好。” 福王点点头,接着就看了看船外的汩汩南下的碧绿河水,道:“也就殿下现在身边更需要范吴桥(范景文)这样忠直又实诚还没城府且易拿捏的人做首辅,便于殿下这样的英主用权,不然,以孤看,你老马才更适合做首辅!” “毕竟你老马看上去和谁关系都不错,其实你才是真正的孤臣,是真正的忠臣,要不是你用各种手段把江北诸镇哄着骗着没有劫掠江南,自己称王,大明早就更乱,江南的东林诸人其实该感谢你呢。” “殿下此言过誉了。” 马士英笑了笑道。 福王道:“我是真心话,信不信随你。也就太子幸好南下了。如果太子和诸皇嗣没南下,且于京师被流贼害了,我必联络你,请你助孤一臂之力,而任你为首揆。当然,现在幸好是太子殿下南下,而且是带了许多北兵南下,不然,要是孤的话,孤一介藩王未必统合得了各方势力,尤其是让东林党和非东林党罢手言和,共克时艰,可以说不是简单之事。” 马士英呼了一口气,也看向船舱外的蓝天:“殿下没说错。太子殿下现在更需要的是范吴桥和路见白(路振飞)。” “另外,殿下不杀史道邻没直接将东林党打成奸党也没做错。” “臣如果为首辅,也会拉拢东林党。毕竟江南的人和钱粮都在人家手里,这是将来大明北伐恢复河山一统的根基,何况殿下是正统储君,还自带根基南下,或许真有希望能统合各方。” 马士英说着又道:“而且,其实如果殿下当是真的要听从元辅奏请因臣所告而杀史道邻,臣也会为史道邻求情的,而且也会将周奕封的罪证在当时就拿出来。而阻止殿下与元辅因一时急怒,杀了史公,坏了大局。” 福王听后问道:“你当时在殿下责怪你揣摩圣意时,为何没解释?使殿下疑你打击异己?” “解释岂不是更坏殿下的事?” “殿下当时正需要通过敲打臣,而在东林诸党人,尤其是在史道邻这个愚蠢之辈面前大显其明,令其服气,好使东林诸党更加不敢轻视殿下。所以,我当时岂能坏殿下的事?自然得惶恐认罪,言自己轻佻!” “而我当时若表现的太聪明,只怕既不会为殿下所容,也会更加不会为东林所容!” 马士英解释道。 “原来如此。” 福王点点头,且道:“另外,对于殿下是正统且自带根基南下,更有希望统合各方势力这话,你是没说错的,这是殿下与孤最大的不同,也是最重要的。” 福王说后又道:“只是东林党未必愿意相忍为国,他们一向是非我即敌的。如果他们连殿下都不肯认,那只怕就真的要先血流成河才能举兵北上了。” 马士英点首,就对福王道:“殿下今日既然来为臣送行,臣便送一个大功给殿下。” “殿下虽说是藩王,但也不必担忧不能再报国。以如今局面,太子殿下要强大的根基,既需要以结亲和封爵的方式重建勋贵势力,也要以血统为链接重新启用宗亲势力。如当年太祖也得分封诸子为塞王才能对内动刀,另外成祖当年奉天靖难也要先拉拢宗藩,所以以太子殿下之英明,不可能让宗藩继续闲着,只是宗藩这么多,肯定也要先选几个卓越者,而福王殿下您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何况若论叔伯辈的宗藩里,你本就和太子殿下血缘最近。” 福王点头,笑道:“这么说来,孤倒是没白来找你!” 马士英知道福王来找他名义上是送他,其实就是想找他问在太子面前露脸获得高回报的主意,所以才特地提了出来,如今听福王这么说,便对福王耳语起来,且道:“这话也更适合殿下提,臣去提,也会显得臣太聪明!” 福王听后拍膝道:“绝妙!当提醒太子殿下!” 说着,福王就主动起身对马士英拱手道:“多谢!” 马士英也微微一笑,拱手回礼。 这时,仆人端上菜来,而两人便就着春风碧水和鲈鱼飘散在船舱里的香味,吃着酒,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 藏春园。 朱慈烺正坐在一临湖的廊檐下垂钓。 他想吃新鲜的活鱼,但又不愿说出去,因为他一旦说出去,第二天他的大伴张国元就会告诉他有人送了一大箩筐的鱼出现在园外。 就像他昨晚因说想吃鹿肉,让人去买,结果第二天,园外就有淮安城一做鹿肉出名的酒楼吩咐人抬来了鹿肉,还把厨子也送了来。 朱慈烺自然以不忍扰民为由拒绝了,且还让李凤翔严惩了不小心泄露消息的内宦。 因为朱慈烺可不想他一开此例,以后借机献各种食材的人越来越多,以致于造成纷乱,甚至使奸细混入。 而这也就使得朱慈烺现在基本上能不叫人去采办就不去采办,即便需要采办也只让杜家帮着采办,且尽量自给自足,以不让人为了打听他这个太子殿下今天吃了哪家酒楼的鱼,又点了哪家酒楼的鸡,而在他园子周外疯狂布置暗探。 话转回来。 朱慈烺这里钓后不久就钓起一条大鲤鱼起来,结果却死活取不下来。 “殿下,让臣来帮你吧!” 这时,一女子声音突然出现。 朱慈烺不由得回头一看。 第62章 纳妃之议 这时,周灵已疾步走到朱慈烺面前来,伸出纤纤白玉般的手指,为朱慈烺取下了鱼,且将活鱼抓在手里,丢进了朱慈烺身旁的木桶里,笑靥如花道:“殿下,这鱼真大!” 周灵说后就抿嘴严肃地持铁枪并腿站在原地,且偷瞥向了朱慈烺。 朱慈烺则在这时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元辅安排的。” “殿下不是将行宫禁卫交给元辅和家母了吗?元辅便安排臣为殿下近卫,要离殿下不超过百步远。” “因为臣现在就是东宫卫率左营一员。自然得听其元辅和家母的调令。” 朱慈烺把禁卫安排的权交给刘氏和范景文,自然是因为这二人因为在历史上是全家殉节的人,而在忠诚度上绝对可靠,尤其是刘氏和其丈夫周遇吉的部下,没有一个叛变,也就才放心只让刘氏的部队负责禁卫。 但朱慈烺倒是没想到这次范景文会突然安排周灵贴身护卫,也就意识到了什么,而沉声道:“你去把元辅给孤召来,立刻!” 周灵忙拱手称是。 不多时,范景文就被周灵领到了朱慈烺这里。 朱慈烺则让周灵在一百步外站着,而他则问着范景文:“卿安排她在一百步内护卫,可是有别的目的?” “殿下圣明!” “臣安排周将军在陛下近身侍卫,的确是有意奏请殿下改后宫选妃之制,纳武勋之女为妃。而如今,安排周将军来,只是想让殿下可以先对周将军滋生好感,这样或可更能促使殿下愿意改后宫之制度。” 范景文如实回道。 朱慈烺听后不由得伸开双手,然后目视着前方被风吹皱起的湖面微波,说道:“天下未安,虏寇未平,你这个堂堂首辅倒是有心思当起月老来了。” “殿下!正因为天下到了这个地步,臣才觉得这时改后宫之制是有必要的,即便不改后宫之制,殿下现在身边也得有女眷才行!” “这非是说要殿下沉迷美色,而是殿下身边没有女眷,就意味着子嗣的希望没有存在,而如殿下如果不尽快有子嗣,这天下人心就会难安,也会犹疑殿下能不能重振大明!” “本朝赫赫扬扬已有近三百年国祚,而素来就有王朝难续三百年以上国运一说。故而,天下人很多人其实真的存了可能会改朝换代的想法。不然,投降者不会那么多;当然,也还是有很多人相信殿下能重振大明或者保住半壁河山而南北分治的,而依旧有天命,但想要更多人愿意相信天命还在殿下,殿下就需要有子嗣。” “殿下!天下人都相信多子多福,有子嗣就说明有天命照顾,说明殿下这一脉的王气还没断绝。” “而要有子嗣,自然得有妃嫔才可,即便有了妃嫔而若还没有子嗣,都要赶紧过继宗室子!而殿下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先要有妃嫔,且最好趁着选妃大婚的机会改革后妃制度,以结亲的方式笼络武将,交结富户。因为武将接下来会因为要恢复河山被提升地位是难以避免的,而要恢复河山也需要钱粮,殿下不以结亲的方式拉拢富户,难道要以土地许诺?” 范景文陈词问道。 朱慈烺听后就问道:“这是马士英和福王的主意吧?” 范景文一愣,随即拱手:“圣明无过殿下。” 朱慈烺冷哼一声:“我就说你范相公一介君子怎么会想到这种让孤结亲武勋且吃软饭的主意来。那日,见你们三人在那里嘀咕,就觉得不正常。” 说着,朱慈烺就又转身问着范景文:“你就甘愿被他们当枪使?” “回禀殿下!如上次被马公利用请旨斩杀史道邻一样,臣的确又被马公当了枪使,但是马公和福王殿下的提议,在臣看来,的确是当下良策,臣甘愿再次被当枪使!” “何况,殿下也不适宜去平民选妃而扰民,因为百姓多是不愿让自己女儿加入宫中锁于高墙中的,有愿意的那自然是无情之辈,何况内珰如腐败收受贿赂,只会因只看钱选一些风尘女子或细作入宫。与其如此,还不如改革后妃制度,只选身边的武勋女或有财势者,为将来北伐做准备。” 范景文回道。 朱慈烺道:“作为中枢执政的辅臣,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大胸襟,元辅倒是有宰相肚子里撑船的胸襟,对被挡枪使这事不计较,且还愿意纳其策,也算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 朱慈烺说着就道:“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改选妃之制,不再为选妃滋扰平民,且纳武勋女以结武勋的事,且等父皇南下来,你再与父皇说明,毕竟这事不适合孤做主。另外,纳财势之户女,以后再议。孤现在身边不宜有太多女眷,只是为安天下人心,孤可以先纳一女,准你让宁武伯之女暂时安排做孤禁卫。但至于纳其为妃一事,且等父皇母后南来后再说。” 范景文拱手称是。 接着,朱慈烺就让范景文退了下去。 朱慈烺则朝周灵走了过来,且双手叠放在新玉带前道:“陪孤走走。” “是!” 而朱慈烺在周灵相陪下于行宫里闲逛时,马士英与福王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要不说殿下英明呢,让我去闽浙宣谕,明显是早就打算好的。” “要知道,无论是方国安还是郑芝龙,他们一个是我的老部下,一个是我的老朋友,跟我关系都不错,或者说我很了解他们,只要我去,保证能让他们安分下来。” “总之,比让史道邻去强!这史道邻也就只有被东林那帮伪君子骗的份,对海盗出身的、流寇出身的,他都心存鄙夷之心,不想结交,觉得会损了自己的清誉,放不下身段。真正要做事,安抚各方人物,还得我马瑶草!” 马士英摇头晃脑地说道。 福王点头:“你说的极是,他史道邻命大,这次是碰着了殿下,要是碰着陛下那个急性子,脑袋早掉了。” 福王说着就也恍恍惚惚地起身拱手道:“告辞!” 马士英也起身道:“送殿下!” 而马士英这一起身就看见史可法正站在离船不远的岸边,看着他。 马士英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 史可法是来感谢马士英的,在受朱慈烺点拨之后,也就对马士英早就心存救他之心,而特地赶来准备给马士英送别。 但史可法现在倒是没打算上船,与马士英说话,只向马士英拱手作揖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 马士英见此则也只对史可法背影拱手作揖起来。 第63章 崇祯到南方 福王也没想到史可法会来,也只是朝史可法拱手,然后就先策马回了淮安城。 一回淮安城,福王就来了朱慈烺这里。 朱慈烺见听张国元汇报福王来后,就道:“宣!” 随即,朱慈烺就先走到了一处凉亭里,观览着园中春色。 披甲的周灵持枪跟着,一双秋水也看向了朱慈烺的方向。 “臣见过陛下!” 而在福王出现后,周灵才回过头看了一眼。 福王见此怔了片刻,接着嘴角微扬,难掩起笑意来。 周灵倒是不明白为何这个福王殿下在看见自己后为何会突然笑,只把头又转了回去。 朱慈烺这时倒没转身,只问道:“皇伯见了马士英了?” “回殿下,是的。” “一切皆按照您的旨意去见了他。” 福王回道。 朱慈烺点点头,又问:“他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福王便将他和马士英的对话一五一十地都说给了朱慈烺听。 朱慈烺听后问道:“他让你提醒朕要防着左良玉?” 福王点头:“是的!他说殿下虽无意打击东林党,而有意统合各方,共克时艰,但是东林素来非我即敌,不容他党,故恐会因不能完全把持朝政而铤而走险,与左良玉勾结。因为左良玉与东林关系最近。” 朱慈烺点首:“孤知道了。” 接着,朱慈烺又说:“皇伯!” “臣在。” 福王拱手回道。 朱慈烺接着便继续说道:“马士英没说错,大明如今已到危急存亡之秋,宗藩是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闲的,孤得倚重,毕竟我们同是朱家子孙,也该都为社稷存亡出一份力,不能白被汉家百姓养这么多年,也不能对不起我皇明列祖列宗留下的宗庙基业!” “殿下说的是。” 福王直接哽咽起来,且还直接用袖子擦拭起眼角来。 朱慈烺见此又道:“等父皇到后,孤就奏请父皇将宗人府交给皇伯来管,孤这次从北方带来许多宗室子弟,到时候就请孤替来管,但是孤知道皇伯你素来是个慈眉善目的,恐怕收拾不了宗室中的一些顽劣着,而据孤所知,被关着的唐王是个严厉的,所以,孤决定待父皇到了后,就请父皇释放唐王,到时候请皇伯去见唐王,让他和你一起来淮安,一起替孤管宗人府。” 因为朱慈烺和唐王朱聿键已非一支,不像福王、潞王这些和皇室关系近,故也就只以唐王称之。 “不知皇伯可否愿意?” 福王听后知道朱慈烺是要给宗藩松绑,不再限制宗藩参与朝廷事务,顿时大喜,笑道:“臣自当遵旨照办!” 接着,朱慈烺就让福王退了下去。 没几日后,崇祯就在李守鑅部兵马的护卫下到了淮安。 与崇祯一起来的还有皇后周氏以及崇祯的其他妃嫔,以及朱慈烺的弟弟妹妹们,还有一批在京城因为没有跪迎闯贼的勋戚、文臣等,另外就是被带走的工匠以及愿意跟随崇祯一起南下的北方百姓们。 而在崇祯来后不久的崇祯十七年六月初,正是炎日高悬、酷暑难当时,高第则押着最后一批钱粮也到了淮安。 到此为止,除周遇吉暂时退到山东境内,刘泽清还在东昌外,整个山东和河南、湖广以北、山海关以西,已尽为李自成的大顺政权和建奴的满清政权占据。 在周遇吉离开京师后不久,李自成就占领了京师,其偏师也攻占了保定,保定知府何复战死殉国。 历史上本来也在保定殉国的方正化因被朱慈烺提前调去了归德,故而没有再像历史上一样战死于保定。 而李自成在占据京师后屁股还没坐热,就因为吴三桂投清,而率兵北上于一片石和吴三桂部激战,但因为建奴的援军加入,故而李自成部还是如历史上一样战败,不得不退回京师,且在京师大肆劫掠一番后往西撤去。 一路上,李自成部为了解决补给问题,军纪大坏,没有跟着朱慈烺走的地主豪绅几乎被拷掠一空。 至于李自成为什么没有选择南下。 一是李自成不确定现在的朱慈烺在南方聚集了多少兵力; 二是他的大半主力还在河东和陕西,他东征本来就比较仓促,想试探一下大明九边虚实才贸然东征的,所以没有带多少主力东征; 三是他刚刚大败,士气受损,将士们更想回乡休整。 要知道,历史上的李自成就因为东征没有准备充分只是以试探为主,在宁武关被周遇吉阻击了几天后差点就想着要回陕西老家,放弃东征,只是在投降他的那帮士大夫因为想到不一鼓作气灭掉大明自己可能永远都会是乱臣贼子,才极力劝动了李自成,让其坚持作战,才最终攻克宁武城,且才最终有机会攻克大明京师。 所以,现在的李自成不可能放弃自己在陕西和河东的一大半主力就南下,他更希望回去集合主力,再从湖广南下。 而建奴这边和吴三桂联军则在一片石击败李自成后的五月底,顺利占据大明京师,且选择了先收拾闯贼,而派阿济格和多铎挂帅,分别以靖远大将军和定国大将军的身份领大军西征,准备先击溃李自成后再分兵南下解决已退守南方的大明。 在建奴眼里,李自成的大顺似乎因为属于新兴政权的缘故,而比大明更具备威胁,也就选择先追击李自成,要彻底击溃李自成,而没有选择一开始就双线作战。 当然这都是历史上已经发生过的事,只是在这个时空又继续重演。 朱慈烺都有种时间线还是回到原来的历史轨道,没有因为自己作为穿越者出现而发生改变的感觉。 但朱慈烺不得不承认的是,至少有一点是改变的,那就是这个时代不只他一个人提前知道了建奴攻略中原的战略,现在的整个大明朝廷的君臣都知道了建奴的战略。 因为吴三桂派人给朱慈烺带来了这个战略。 “皇儿北上时与吴三桂达成了交易,若将来孤恢复河山,重建大明,可以不计较他为保得当地百姓周全而降清之罪,而他必须时刻用秘密的方式给我们提供有价值的消息,另外将来时机成熟,他必须举行战场起义,重新归附大明,且许诺不会在为建奴征战时屠戮汉民。” 朱慈烺向来到淮安的崇祯还特地说明了这一情况。 崇祯听后虽然知道朱慈烺这样做是对的,利于将来,但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地道:“降敌叛国,真正该杀!只可惜现在不能杀他!” 第64章 挖苦文臣 “父皇息怒!” “这是没办法的事。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与他吴三桂计较这些,而是要商讨出应对建奴的策略。” “如今建奴入关,趁我大明内乱,要夺我汉家河山,且定下了鲸吞我汉家河山的战略。那么,我们就必须先集中精力防备他们!然后再算其他的账!” 朱慈烺这时忙劝说起崇祯来。 崇祯抿嘴,半晌后才点首。 同在御前且是目前淮安城中最为知兵的路振飞也拱手说了起来: “陛下!殿下!以臣看,建奴的掌权者明显是个厉害的人物,要不然也不会想到这种驱虎吞狼之计,他这是要先把李自成的流寇往南赶,然后让我们和李自成部的流寇互相打起来,他好坐收渔利。” 崇祯听后看向路振飞道:“卿所言有理。” 这时,东林党的高弘图也在这时出列道:“启奏陛下和殿下,臣不赞同路公所言,亦不觉得吴三桂之言可信,此人既然已投敌,便说明此人操行不端,乃无德之人,岂能信其言?” “此人没准是刻意说建奴有鲸吞天下之心,而令我等恐惧,而不敢为难他。” “以臣之见,建奴人少兵少,占据北方半壁尚且不易,别说南下灭我皇明国祚,只怕建奴只有与我皇明划江而治之心,才会只派大军西征追击李自成等流寇。” 说着,高弘图就道:“故以臣愚见,我大明如今要做的不是信吴三桂之言,而先丧胆不敢去堵截流寇南下,只敢在淮扬聚兵,而应该立即派出使者北上,联虏平寇,先剿灭流寇,再掉过头来收拾建奴。此所谓攘外必先安内也!” 崇祯也点首:“卿所言也有理。” 朱慈烺倒是无语,心道:“又是道德治国,虽然吴三桂是降清做了汉贼,但不代表人家的话就一句也信不得。” 不过,在朱慈烺正要驳斥时,路振飞又站了出来:“陛下!无论吴三桂之言可信不可信,现在有一件事是需要陛下要对天下人说明的,便是为何南下京官少了那么多?” “据臣听闻,是因投敌者太多,而皆被陛下于太庙拷掠致死乃至直接斩杀。” “此事不说明,恐天下人难安,也难以在接下来平寇或者平虏。” 崇祯当即站起身来,瞪着路振飞。 接着,崇祯就冷笑起来,看向了文官:“你们是不是也想让朕对此做个交待?” 高弘图和姜曰广等皆退后了一步。 路振飞见此问道:“诸公难道不想吗,是不想,还是怕触犯龙颜?!” 本来是奉召进京任河南道御史的祁彪佳因在路上碰到朱慈烺而被朱慈烺下旨一起南下的祁彪佳这时倒站出来道:“陛下,天下臣民皆需要一个交待!” “好!” “很好!” 崇祯点了点头,说后,就看向朱慈烺:“太子,你还没把那些逆臣的降表给他们看?” 朱慈烺回道:“回父皇,皇儿正让司礼监派人将这些降表抄印一万份而贴于天下人知道,以使天下人知耻而不敢再轻易叛国,故还没来得及宣于他们知道。” 听朱慈烺这么说后,高弘图、姜曰广等文官皆诧异地看向了朱慈烺。 因为跪迎闯贼的有不少就是他们江南东林一党的官员。 为什么不能在宣于天下人知道之前,甄选一下,不让跪迎闯贼的东林官员的名字也跟着被天下人知道呢? 殿下都不知道照顾一下我东林群贤的感受吗? 崇祯听后更加高兴,道:“既如此,那就尽快把那些逆臣的降表给他们看!” “另外,将朕的诏旨也传于天下人知道。” “没错,是朕拷掠了天下百官,太子虽求情,然朕亦未肯,朕就想让这帮叛国欺君的逆臣贼子不得好下场!” 说完,崇祯就将大袖一挥:“退朝!” 藏春园因本是私家园林,而非真正的皇家宫殿,故众朝臣在散朝后,都只能排着队在园中廊檐下穿行出园,而在众朝臣都散朝行进在廊檐下时,因为崇祯承认拷掠百官是他亲自所为,也就还是让许多文臣心情颇不平静。 而路振飞就依旧在思索着什么,且在摸了一下玉带后,特地往后看了一眼,见唐通正好走来,就主动上来问道:“定西伯,你的大氅呢?” 唐通笑回道:“穿了太久,已经洗了。” 路振飞听后问道:“不会是见陛下来了,不想再让人看见殿下赐过您大氅了吧?您可是殿下龙胆,怎么现在也没胆了?” “哪有!少司马说笑了。” 唐通语气不善地说着就快步走去,不想跟路振飞说话,且要不是因为路振飞是文官,他都想一巴掌朝路振飞脸上扇去。 有这么说话的吗? 要是让太子殿下听到了,还以为我老唐真的是个骑墙的呢。 “定西伯且慢!” 路振飞倒是不依不饶,见唐通不想理他,硬凑上来,道:“我说也是,定西伯现在就算是把大氅烧了,也不会让人相信你和殿下没有关系。毕竟如今整个淮安城的文臣武将乃至内廷宦官,谁没看见过定西伯那件由殿下所赐的衮龙大袍呢,谁不知道定西伯在宁武关被殿下喻为龙胆的佳话呢?” 唐通只是微微一笑。 他是真不敢跟文官恶语相向的。 毕竟文官的嘴有多厉害,他也领教过。 这时,走过来且已是大明兵部尚书的李邦华倒是替唐通问了一句:“路公,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么夹枪带棒的为难定西伯。” 路振飞呵呵冷笑:“大司马这不是明知故问?” “陛下自己用人不善且治国无方,才导致流贼做大,外虏难平,京师更是也不得不舍弃,也才出现投敌跪迎的奸臣小人无数。” “总之,这些都已证明陛下自己的确无治国之能。乃至行事操切,为人刚烈而不知沉稳,竟亲自拷掠百官,置法司于无物,也不顾个人之颜面,甚至还会被天下士大夫视为不仁之君。” “而值此国难之际,正是需要贤君以收天下人心重振士气民心时,他还没有进退之心。” “难道不知道该在这时下罪己诏,明确禅位于太子殿下,好收拾天下人心吗?” “何况,太子殿下北上收拢残兵宗室百姓,南下后也抚慰群臣得力,使人人服气,这个时候不禅位,使人心一统,让殿下便于施政治军,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非要给一些小人离间父子的机会,进而加剧内讧?” 路振飞说着就看向了高弘图和姜曰广等人一眼,道:“就像有的人,太子南下时想着挟持太子竟敢阻拦太子带兵去扬州;如今陛下南下后,又连问拷掠百官事的胆子都没有了!不就是怕我们这位刚烈天子一怒之下会杀了他,真正是见小利而忘义,做大事而惜身!” “路见白!” 高弘图这时恰巧在前方听到了,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路振飞,红着脸喊了一声。 第65章 大明良辅 路振飞则反问高弘图:“吾所言难道有错?” “你离间储君与朝臣,你就是一个势利小人!” 高弘图一时语塞,最后红着脸憋了半天,才只是对路振飞进行了一番人身攻击,然后就义正辞严地甩袖而去:“吾羞与尔这小人为伍!” 路振飞冷笑,只看向唐通:“定西伯,你受了大氅,鄙人受了玉带,现在你我这些人已经算是打上了太子殿下的烙印,难道不应该为太子殿下想想,为社稷苍生想想吗?” 路振飞说着又看向了李邦华:“还有大司马,以及元辅,你们是跟着太子殿下一起北上又南下的,觉得自己就真应该坐观其变,不做些什么?” 李邦华则笑着问:“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陛下禅位?” 路振飞则看向檐外停着的燕子,道:“吾可不想所招募的那几万江淮劲卒,再如孙忠襄公所带的那支王师一样,又要因陛下行事操切,干预前方统兵者,而葬送干净!” 路振飞所提的孙忠襄公就是孙传庭,是朱慈烺在监国后给孙传庭追谥的号。 李邦华听后不言,只看向唐通问道:“定西伯对路公所持作何看法?” 唐通道:“本爵自然听兵部调遣。” 现在兵部尚书是李邦华、兵部左侍郎是路振飞,且现在兵部堂官就这俩人。 所以,唐通的言外之意自然是听俩人的意见,俩人要是让他为太子起兵逼宫,他也会执行。 毕竟他的确已经打上了太子的烙印。 朱慈烺要是不当皇帝,他的投资就会前功尽弃。 李邦华则因此点头:“且待我和元辅商议商议,再做计较,今晚两位切勿早睡,待鄙人派人来寻。” …… 这边,范景文没有在崇祯宣布退朝后立即离开,而是在留在了崇祯这里,且对崇祯道:“陛下,臣还有要事要奏。” 崇祯看着范景文,问道:“卿有何事要奏?” 范景文直接跪下,匍匐在地:“臣请陛下速定禅位之事,否则殿下监国之权不明,我大明朝内君权难明,而使内部不能合力,难挡外忧啊!” 崇祯见此沉默了半晌,最后道:“卿倒是胆大,把路振飞等想说的说了出来。” “陛下!臣是为陛下是为大明的社稷苍生而谏,殿下已被陛下加为监国,人心自然有所变,而偏偏现在陛下也已跟着南下,人心也就出现了徘徊,就怕将来出现两派,乃至出现父子成仇,这皆是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而臣身为首揆,朝臣可以不说,把这一切推诿于臣,但臣作为首揆则不能不提,故冒死请陛下早定此事!否则,迟则生变,乃至不利大局啊!” 范景文激切地言道。 “卿且请起来吧。” 崇祯这时倒是语气和软地说了一句。 “谢陛下!” 范景文便真的站起身来。 崇祯则看着范景文,笑道:“还是太子会识人用人,朕选的首辅不是只知道卖官鬻爵就是直接跪迎降贼,偏偏他选的,不胆敢于随其北上,如今还敢为保全我们父子情谊冒死进谏,可谓真良辅也!” “陛下过誉,臣有欺君之嫌,罪该万死!” 范景文道。 崇祯摆手道:“卿不必言这些。朕知道自己的威信早已不存,否则路振飞也不会当面诘问朕,明显是怕朕不肯退位,又要误国误民。反正,天下人无论是忠臣还是奸臣,都不相信朕能中兴大明了。” 范景文听了崇祯这话,倒是不由得垂下了头。 这种话也只有崇祯自己说,他也不敢明言的。 崇祯则继续道:“卿今日即便不进此言,朕也是要禅位的。朕没有急着提出来,只是也想看看你们的反应而已。” “陛下圣明!” 范景文拱手回了一句。 接着,崇祯又道:“但太子还没大婚,得尽快为他选了太子妃再说,否则朕还不放心把大位传于他,另外,朕还要去祭太祖,告诉太祖朕欲禅位之事。” “陛下说的是。” “另外,臣还有一言,臣请陛下趁为太子殿下选妃之时,更改选妃之制,纳武勋之女为妃,以强太子根基,而不当为弱外戚再扰民,何况现在是南方士绅需要北下的贵族制衡,才可便于太子操权。” 说着,范景文就再次拱手:“故请陛下趁此下诏改制!” 崇祯听后起身道:“卿确为良辅,若朕早日用卿,而不是用什么陈演、魏藻德之流,也不至于到如今这地步。太子他怎么就比朕能识人?!” 崇祯说后就笑了起来:“朕都开始妒忌朕的儿子了。” “陛下!此非臣想到的,是福王殿下和南本兵马瑶草想到的,臣不过是替其进言而已。” 范景文说着就道。 “还不据他人功为己有,而使君能知底下的贤臣。” 崇祯一时说后就道:“朕该早些让太子监国的!” 说着,崇祯就问范景文:“卿看重了何人?” “宁武伯之女周灵,此人忠贞温慧,品貌端庄,堪为殿下良配!” 范景文回道。 “准!先拟诏为太子纳妃,再拟祭太祖之陵的诏书,都要提名是为禅位准备!” 崇祯也已经知道周遇吉在宁武关、宣府等地阻击李自成的事,且在通过与姜瓖、吴三桂这些昔日更受他器重的武将对比后,也知道,周遇吉才是真正的忠勇与智谋双全的真正帅才,自然不会怀疑他的价值,他配不配做自己的亲家公。 崇祯现在感到不快的只是,后悔自己当年就没意识到,周遇吉才是真正靠得住的将臣。 ……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朱慈烺书房。 周灵念着朱慈烺让她念了书案上的一幅字时,就也不由得笑道:“写得好!臣会谨记殿下这句话!” 朱慈烺也笑了笑道:“你替孤走一趟,将这句话送给兵部左侍郎兼漕运总督路振飞路爱卿,不要让人知道。只让他一人知道。” “臣遵旨!” 周灵回道。 不过,就在周灵接过这幅字时,朱慈烺的大伴张国元走了来:“小爷,元辅有密揭呈递。” 接着,张国元就看了周灵一眼。 “臣告退!” 周灵也就退了下去,且拿走了朱慈烺让她代送的那幅字。 而这时,张国元这时才道:“元辅说,他已向陛下奏请禅位与大婚之事,陛下已准,言先大婚祭太祖后就禅位。” 朱慈烺听后沉默了半晌。 “周灵!” 随即,朱慈烺就忙喊了一声。 周灵一愣,她没想到殿下会直呼她闺名,而不是像以前一样以周将军称之,接着才转身问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把你手里的字改送给元辅!” 第66章 殿下知我 “另外,今天开始,你就别来当值了!回家去吧!” 朱慈烺回道。 周灵听后怔在了原地。 直到朱慈烺和张国元都已经离开后,她才回过神来,转身离了这里。 朱慈烺这里则松了一口气,且突然叹道:“父皇的确不该为亡国之君的。” 随即,朱慈烺又看了看手里的密揭笑着说:“元辅也是好元辅。” 所谓密揭是明朝内阁阁臣与皇帝之间的一种议政方式,因为不用通过六科签发,保密性强,且比较便捷,所以阁臣们尤其是首辅常用这种方式向皇帝进言。 虽然朱慈烺是太子,但因为他是监国太子,所以,范景文也以这种方式向他透露一些消息。 范景文则在离开崇祯这里,且给朱慈烺呈递密揭后,就遇见了李邦华。 李邦华向他说明了来意。 范景文听后肃然说道:“就知道你们会按捺不住!” 接着,范景文就问道:“是不是仆要是不答应,你们就要逼着仆跟你们一起为殿下实行兵谏?” 李邦华也白了范景文一眼:“难道元辅还有更好的办法?” “你们为什么就不愿相信陛下?!” “陛下就那么让你们失望吗?!” “那么不让你们相信吗?!” 范景文激动地问了起来。 接着,范景文又道:“我已经向陛下奏明了此事,陛下已准,且让内阁拟诏先让太子大婚,且改后妃制度,先纳宁武伯之女为妃,将来再选其他武勋势家女充后宫,当然这是后面的事。仆要说的是,陛下已明确表示,且要在纳妃诏书里说明,在先纳宁武伯之女为妃后,就会南下祭祖,然后下退位诏书。” 范景文说着问着李邦华:“你们满意了吧?” 李邦华听后当即后退一步,转身朝范景文拱手起来:“请元辅受李某一拜!” 范景文道:“公不必如此,皆为社稷苍生而已!” 李邦华行了一礼后也点首道:“我们也并非真的想动兵,一切也是为社稷苍生罢了。” 这时,周灵走了过来。 范景文和李邦华忙朝周灵拱手作揖起来。 本来有些魂不守舍的周灵,没想到范景文和李邦华,一个当朝首辅,一个当朝大司马,会突然朝自己作揖行礼,一时也就被震得回过神来,问道:“元辅和大司马这是?” 问着,周灵才忙拱手行起礼来。 范景文和李邦华这才想到如今诏书都还没下,周灵还不是太子妃,自己这些也没必要赶着行臣礼。 于是,李邦华也就先笑着说道:“不过是为将军一家之忠勇而起敬重之意而已。” 说着,李邦华就问范景文:“是吧,元辅?” 范景文点点头,也笑道:“没错!” 周灵还是有些觉得意外,但也不敢多问,只把朱慈烺给他的一幅字拿了出来,递给范景文道:“这是殿下让末将给元辅的。” 闻听是太子所赐,范景文接了过来,且在看见这幅字的内容后,顿时热泪盈眶起来,哽咽道:“殿下知我!” 李邦华看后也很受触动,但也不由得忙问周灵:“敢问将军,殿下可还写了字?” 周灵摇头:“回大司马,殿下只写了一幅。” “这样啊。” 李邦华有些失望地回了一句。 …… 周灵接下来就回了自己的家。 周遇吉夫人刘氏见她无精打采地取下了头盔,把铁枪随意搁在墙角,就问道:“怎么回来了,不舒服?” “娘亲,殿下是不是厌烦我了,所以才叫我从今天开始不要去当值了?” 周灵嘟嘴问了一句,然后就瘫在了榻上,伸出纤细葱白的手指,推着放在眼前茶几上的一盏茶。 刘氏这里则也愣了片刻,然后道:“看来那事真的定下来了。” “什么事?” 周灵问道。 刘氏转身过来看着周灵笑道:“你该议亲了。” “啊?!” 周灵忙坐起身来:“娘亲,我现在还不想议亲,再说父亲教过我们一句话,叫做‘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说着,周灵就捻着手指:“难怪殿下今日让我不再去当值了。原来是娘亲您的意思啊!” 刘氏问道:“如果说殿下纳你为妃呢,也不想吗?” 周灵颤栗了一下,两大眼睛顿时变得更大了起来。 随即,周灵就转过头去,没再说什么。 “有旨意!着少保兼都督佥事东宫卫率标营副总兵刘氏接旨!” 这时,王承恩的声音从外面传了来。 刘氏忙出门来,跪在地上。 周灵也跟着出来跪在了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诚国家危急存亡之际,朕思及昔日太祖立国,为强根本,结亲于将门,以固君臣之谊,如今亦当效仿,或可重建祖宗基业,滋特复祖宗纳妃之制,而宜取贵女,不再为娶民女而扰百姓,闻宁武伯、少保刘氏之女周灵温慧端庄,特赐婚于太子,使皇嗣绵延、国运不衰。而宁武伯、刘氏素来恭谨,知礼守节,若为皇戚,亦必能守德,不仗贵欺民,助国荣昌……钦此。” 王承恩念完后,就笑着对刘氏等人道:“请起吧。” “谢陛下隆恩!” 接着,在刘氏等人起身后,王承恩才对刘氏行起礼来:“除此诏旨外,陛下已下纳贵门嫡女为太子妃的诏书于天下,还请夫人速写信于宁武伯,令其知道,而先来淮安受礼。” 刘氏接过圣旨,点首称是,且吩咐人给了王承恩报喜的谢礼。 王承恩道了谢后就道:“咱家告退!” 而在王承恩走后,刘氏就回头看向了周灵:“圣意岂能违背,你今日起就待在闺中,别再出去,你身上的官职,自己写道辞管奏本交给我,我替你递上去。” “一切都听母亲的安排。” 周灵垂眉低首,声音细若蚊蝇地回道。 刘氏笑了起来:“你也有害羞的时候,看来你自己倒是愿意的。” “母亲!你说什么呢!” 周灵说着就疾步跑了回去。 刘氏则摇了摇头将自己次子叫了来,道:“现在你妹妹被选为太子妃,但我们家余财皆在宁武关犒军用光了,这嫁妆如何办?” “岳翁说这事不用担心,他已经拜托福王殿下,到时候福王殿下会安排好的。” 刘氏次子已被马士英提前点为乘龙快婿,所以,刘氏次子也就称马士英为岳翁。 福王此时正在杜光绍这里,陪杜光绍喝着酒:“老杜啊,你别灰心,太子又不是只能纳一妃,如今只纳正妃,是因为陛下急于禅位,要一切从简,所以现在你应该做的应该是继续表现你的忠心,给宁武伯投献一份嫁妆,将来必有你的好处。你是聪明人,想必知道不能算小账,应该算大账,你说呢?” 第67章 登基称帝 杜光绍笑了笑:“福王殿下,臣要是只会算小账,又不会在您身上花这么多银子了。可臣的家财也是会见底的啊,您不能只让臣一直往外掏,看不到半点回报吧。就比如让小女为宫中贵人这事,结果现在都还未定。” “那是火候还未到,你别急。” “再说,且不论令爱为不为宫中贵人这事,你交好宁武伯,便是交好勋戚,你觉得这在将来会让你吃亏?” “何况,这也更利于将来令爱成为贵人啊!你不能九十九步就走了,临脚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显贵时,却退缩了。” 福王说着就又道:“你应该知道要是能成为勋戚后,能在买卖上有多大助益?不说别人,就说昔日的嘉定伯周奎,知道他被拷掠出多少银子吗?” 福王说着就神色凝重地道:“可以说是富可敌国!” “还有贵妃田家,那也是富甲天下!” “所以,你没必要现在去计较这些,应该一切为能成为外戚显贵拼劲全力,毕竟现在你是天下富商中最有机会的,已经被殿下记住,殿下还给了你一太常寺少卿的虚职,你要是迟疑不决,就会给别的富商赶上来的机会,扬州那边富商可不少呢!” 杜光绍听后点了点头。 人有钱就想要权势。 杜光绍也不例外。 何况权势能带来更大的利益。 而且在这个时代,没有与财富相匹配的权势的话,所得的财富也会守不住,哪怕是合法所得。 这也是杜光绍愿意在福王朱由崧一家人以及潞王朱常淓等宗藩来淮安后愿意接济他们,乃至在太子朱慈烺来后愿意把自家园子献出来赔上许多财货的真正原因。 而杜光绍想要获得更大的财富,就只能借此时花在皇室宗藩上的钱去博更大的权势,才能在将来不但把花出去的赚回来,还能赚得更大规模的财富。 所以,杜光绍承认福王说的没错,且也就在这时言道:“臣在太子殿下来淮安时见到宁武伯次子,真是一表人才,相貌魁伟。” “你别想了,被马瑶草抢了!” 福王没等杜光绍说完就回了一句。 杜光绍:“……” 杜光绍接着只得道:“也罢,那我就多准备一份嫁妆,其他的不想了。” 福王笑着拍了拍杜光绍的肩膀:“这才对嘛,到底是老杜。当国丈的事,包在孤身上。” 没多久,福王就带着杜光绍来了刘氏这里,向刘氏说明了来意。 刘氏则只是答应借,而不愿意直接接受杜光绍的投献,但饶是如此,也对杜光绍表达了隆重的感谢。 崇祯十年五月十六日。 朱由检正式下旨以内阁首辅范景文为正使,次辅方岳贡为副使,押册宝来到了太子妃周灵临时租住的民房。 而周灵此时也已换上凤冠霞帔,来到庭中,接受了册宝,随即就由范景文等重臣迎去了藏春园。 “拜!” “再拜!” “三拜!” 在礼官的指挥下,朱慈烺与盖头下的周灵行了大礼,随即就被送入了洞房。 一夜无话。 至此,朱慈烺纳太子妃的大礼正式完成。 次日。 朱慈烺便和崇祯帝等大臣一起去了南都,准备祭祀孝陵。 而唯路振飞与唐通留守淮安。 朱慈烺和崇祯帝等一到南都,南京诸勋贵官绅也都出来相迎。 不过,因为这些人都已知道崇祯帝在太庙拷饷且加上对崇祯帝以前的印象就认为崇祯帝非仁德之君,所以也都表情淡淡的,而对朱慈烺倒是更为巴结些。 这在这些人私底下对待王承恩和张国元俩太监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崇祯帝倒也没在意,只是在拜祭朱元璋时,他才忍不住使泪水夺眶而出,且道:“太祖高皇帝在上,不肖子孙朱由检愧对宗庙社稷,自即位以来,未建寸功,反使国运日衰、天下罹难。好在后生可用,太子朱慈烺知礼明聪,仁孝恭谨,当为中兴之主,故决定禅位于他,且请太祖高皇帝佑他早日重振大明,救天下于危难!” 在崇祯帝流着眼泪说完后就对王承恩说道:“下禅位诏书吧。” “是!” 也满眼泪水的王承恩哽咽着回答后,就念起诏书来,诏书内容依旧是崇祯自己进行的一段自我反省,相当于是罪己之言,接着就又夸赞了朱慈烺一番,然后就明确表示禅位于朱慈烺,而自己决意游于林下,不问政事。 于是,接下来朱慈烺就在南京即位为帝,改元绍光,以明年为绍光元年。 所谓绍有继承之意。 而光则是光大中兴之意。 朱慈烺改元绍光自然是继承大明国祚并要将其光大之意。 朱慈烺在即位为帝后便下诏尊崇祯帝为太上皇,而周皇后则被尊为仁安皇太后,且将成国公在南京的园子下旨改名为永安宫,作为奉养崇祯帝和周皇后的寝宫。 意思就是崇祯帝和周皇后居住在这里。 本来朱慈烺是有意让在南京紫禁城里选一处宫殿为崇祯帝和周皇后的居住地的。 但一来因南京紫禁城已经两百多年没住过贵人,而一直只是一些不被重视的宦官在这里看守,所以许多地方都需要修葺,二来崇祯帝自己要求住成国公在南京的宅邸,原因自然是成国公这些人在北京跪迎李自成的事给他的伤害太大,他就是要占其在南京的园子住下。 而一住进来,崇祯帝才发现,成国公这些勋贵的园子奢华程度早已不是他可以想象的,可以说远超他的乾清宫。 崇祯帝对此更加气愤,觉得自己当年应该早些抄这些人的家才对。 朱慈烺则暂时住进了定国公在南京的园子,而以此作为自己临时皇宫。 定国公和成国公一样,也在魏藻德等跪迎李自成时,一起跪迎了李自成,所以,他在南京的园子自然也要被抄没入官。 定国公在南京的园子同样奢侈,金碧辉煌,丝毫不逊色于皇宫。 朱慈烺住进来后也没觉得不方便,甚至都不想再让人去大规模修缮南京紫禁城,而把这笔钱省下来,练更多的兵马。 不过,朱慈烺其实连南京都没打算待。 他在即位后不久就将文武大臣召见起来,宣布道:“拟旨,朕要北巡淮安,亲自督练新兵,以抗虏寇!” “陛下不可!” 这时,高弘图喊了一声,且出班道:“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涉于险地,而令天下不安?边防自有督抚大将守之,陛下当垂拱国都,而令天下即可,何必亲劳?!另,如今之局势,当以联虏平寇为急切之务,而非练兵备战也!故陛下当速降旨意,令有司廷推使臣,北上联络,而早日安内。” 第68章 詈骂文臣 朱慈烺听高弘图这么说后,沉声问道:“可还有此议者?” 这时,姜曰广站出来道:“陛下,臣亦认为当联虏平寇!” “这样一来,我朝只需出一支兵马,而借建奴之师,便能彻底荡寇!” “故完全不需要陛下再亲练兵马,以致于虚耗国帑民力,此所谓合纵连横之术也,能取事半功倍之效!” 紧接着,张慎言也道:“陛下,此诚为上策!能以少量兵马而解决匪寇,将来再解决建奴,可谓大省民力。” 随即,左佥都御史左懋第也道:“陛下,流寇祸害百姓缙绅,实为肘腋之患,而虏患不过疥癣之疾,当先平寇而攘虏也。故臣愿自荐为使,北上与清国谈判一起出师征讨流寇之事!” 朱慈烺点点头,故意笑道:“卿等真是爱民!颇为考虑百姓之累。” “陛下!” 这时,河南道御史祁彪佳站了出来,言道:“臣有异议!” “讲来!” 朱慈烺立即沉声说道。 “谢陛下!” 祁彪佳便言道:“以臣之见,皇明如今不但不能寄希望靠建奴平寇,而更应该先防备建奴!” “建奴,乃豺狼之辈,又有我许多汉家士林败类加入,奴酋如今也重视汉臣,其用意明显在意图夺我皇明社稷,奴役我天下汉民!” “这个时候,想着联虏平寇,与昔日宋时联金灭辽、联蒙灭金又有何区别?!” “自古即便要合纵连横,也是联合较弱者攻最强者,如今无疑建奴最强也!” “建奴已经鲸吞我辽地不说,光是最近在一片石大败兵锋正锐的闯贼,就足以证明如今朝廷更应防备的,而是建奴。” “一派胡言!” 这时,礼部右侍郎马绍瑜呵斥了祁彪佳一声,且出班向朱慈烺奏道:“启奏陛下!祁风宪所言的一片石之战明显为谣传,以如今之势,莫若闯贼气焰最为嚣张,因而夺我京师,占我九边,而建奴虽兵马精悍却人少不足以鲸吞整个中原,如今占据辽东就已经捉襟见肘,入关者也不过是偏师,不足为惧。所以,祁风宪所言明显是危言耸听,妖言惑众,恐是为闯贼细作,早已暗投闯贼,而刻意迷惑陛下!当诛之!请陛下明鉴!” 因御史一般被称为风宪官。 所以,官员们对御史官一般以某风宪称之。 此时,马绍瑜也对祁彪佳以祁风宪称之。 “陛下!臣绝非闯贼细作,马部堂这是栽赃。” 祁彪佳回了一句,且道:“陛下,以臣之见,此时言联虏平寇之心者,皆是心存偏安一隅之心,而担心练兵乃至将来北伐增加税赋。故有意借联虏平寇之建议,有意阻止将来陛下北伐!” “陛下!祁风宪这是在诬蔑!” “纯粹的诬蔑!” “臣等岂敢存苟安之心,不过是为民不加赋便能中兴耳!” 高弘图这时站出来,回了一起,就道:“陛下,臣请斩奸佞祁风宪!此人诬蔑群臣,刻意掀起党锢之争!” “陛下!臣亦请斩祁风宪!” 这时,已被任命为翰林掌院学士的王铎也站出来言了一句,且道:“流寇坏我祖陵,占我京师,反我朝纲,乃十恶不赦也!且屡抚屡反,毫无悔过之心,只能尽诛之,以正风气!而祁风宪却有意要朝廷宽容反贼,还要与之联合,等于是要承认其造反有理,真正是践踏圣人所倡导之忠义廉耻,亦坏我皇风也!当诛!” “陛下,臣亦请斩祁风宪!” 紧接着,南京吏部尚书张慎言也站出来说了一句。 “够了!” 朱慈烺听到这里不待张慎言阐述理由,就当即叱喝一声,起身盯着张慎言。 张慎言,与站出来咄咄逼人地要朱慈烺诛杀祁彪佳的一干朝臣们,忙跪了下来,匍匐在地。 朱慈烺则看着这些人道:“议政就议政,何有因言要朕诛朝臣者。句句不离朝纲,句句又在要朕坏朝纲!你们问问你们自己,有古大臣之风吗?!” “难怪昔日朕重返北都,那么多朝臣会把朕当闯贼跪迎。如今看你们这个不容任何有异己之言的样子,若是闯贼来南都,只怕你们也不比北都那些降贼京官表现好到哪里去!” 朱慈烺这时言道。 接着,朱慈烺又道:“要我说,真正大坏世风的不是流寇,就是你们这些孔孟子弟,是你们这些士大夫!读了圣贤书,却忘了圣贤道理!那么多降表呢,就摆在那里!你们也都看见了,比朕清楚!” 朱慈烺说着还特地点到左懋第:“左卿家,令兄左懋泰的降表也印在《邸报》上呢,你应该看见了吧?!” “陛下何必如此羞辱臣等!若陛下真认为臣等也如迎贼逆臣一样不忠,臣等只能辞官一条路了!” 左懋第这时有些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那就辞!” “朕还真就不相信找不到还愿意与朕共克时艰的忠贞之士!” “连这点子批评都受不了,还做什么臣子!” “都说君如父,臣如子,老子批评儿子几句就受不了,而且还是有事实存在的批评,就受不了,那心里还有忠孝之德吗?!” “要是朕将来被骂了,是不是也可以撂挑子不干,或者把批评者直接一刀砍了?!” 朱慈烺说着就叱问着左懋第:“回答朕,左懋第!” 左懋第这时哭了起来:“陛下这话让臣无地自容!臣愿受死,以证清白!” “刚才是要辞官,现在又要寻死,你左爱卿是真可以,非要陷朕不仁不义是吧?” “非要让朕落一个因言论之失杀大臣而乱纲法的暴君骂名才甘心,是吧?” 朱慈烺说着就问着左懋第:“左懋第,朕才即位没一个月呢,你就这么想着逼朕去做一个暴君,你到底是李自成派来的,还是多尔衮派来的?” “陛下!” 左懋第这时哭着大喊一声,随即泣声道:“臣不配为臣!也实在不知该怎么如何自处,一切听凭陛下处置就是,呜呜!不敢再言也!” “朕没说不让你言!” 朱慈烺说着就看了其他大臣们一眼:“朝堂论政,自然畅所欲言,朕没说谁言的不对,谁就该被诛,谁就是逆贼,谁就是奸臣,是你们自己在这里说着就喊打喊杀!毫无大臣之风!” “一句话!” 说着,朱慈烺就道:“朕真的对你们很失望,可以说,失望透顶!” 第69章 拿捏住文臣们 “瞧瞧你们自个儿,有几个还具备古大臣之风?!” “胸襟都去哪儿了?!” “不少都是有孙子孙女一大堆的,器量还不如朕这个刚成婚的!” 朱慈烺朝这些大臣说教一通后,就道:“等将来,有必要得设一所专门教育如何做臣子的学校,不然根本不可能指望你们能辅佐朕中兴大明,恢复河山,甚至只会拖后腿,陷朕落得个不仁不义的暴君昏君之名,最后社稷苍生也跟着受牵连!” 许多大臣此时在朱慈烺这么说后,都崩溃地哭了起来。 连高弘图都不由得道:“陛下!您这样说,臣等即便千刀万剐也难赎其罪呀,呜呜!” “如果将你们千刀万剐就能恢复河山、中兴大明,朕不会犹豫!” “但是,这能吗,你们扪心自问,这能吗?!” “本朝自局势大坏以来杀的人剐的人还少吗?!” “毛文龙、袁崇焕、颜继组、陈新甲、孙元化……等等。” “结果呢,国运好转了吗?” 朱慈烺问后就道就坐了回去:“所以,朕没打算就要因为你们谁不容异己之言,就要将你们谁千刀万剐!” “不过,看见你们这样无公心、无心胸、无大局之意识,朕真的很失望。” 朱慈烺说着就叹了一口气道:“看看吧,列于我大明朝堂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关键你们还多是文臣士大夫,按理是比武臣更懂治国之道,知道何为风骨的,结果,连文臣士大夫都这个样子,你们让朕还怎么相信指望你们?!” 朝臣们皆沉默不语或抽泣不停。 也没有一个出来再继续反驳朱慈烺。 “都先想想吧,朕北巡淮安的事,要不要联虏平寇的事,等想清楚了,我们明日再议。” “大伙儿都摸摸自己的心,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到底支持怎样的方略,为什么要支持,是为的公心,还是私心?” “都想想,想想是不是还要明明藏私却假装成公心来骗朕,想想到底是想继续忽悠欺骗朕,还是该待朕以诚待朕以忠,而真想愿意与朕一起兴复大明!” 朱慈烺说完就走出了大堂,但走到门口说就又说了一句:“就在这儿想!先给朕想半个时辰再离开!” “都看看自己身边的同僚,尤其是不跟自己是一党一乡一科的同僚,想想自己真的有那么恨他吗,真的那么不容他吗,自己就真的比对方更忠贞更清廉吗,如果流贼打到这里,自己真的比对方更有殉节的勇气吗,自己会不会比对方先去跪迎流贼,自己真的有必要把对方当场奸臣贼子非要诛杀了才痛快吗?!” 接着,朱慈烺才离开了这里。 大明的文臣武将到这个时候,基本上都是一盘散沙的现状,朱慈烺是知道的,也早有心理准备。 所以,朱慈烺现在知道自己需要尽快地解决这个现状,尽快地把这些文臣武将尤其是朝中的文臣们扭成一股绳,不然,再这么东林党、阉党什么的斗下去,他就算是光武再世,也得被拖累。 …… “陛下总是拿昔日京城一大堆京官降表说事!让我等士大夫很难自处,一时简直就像是被捏到了短处,真是令人难受!” 当晚,左懋第和高弘图、姜曰广、张慎言等支持联虏平寇的大臣们聚集在了一起,而也因此,左懋第也就在私底下先吐槽起来。 “可不是?” “只要一旦说我士大夫比武将、阉宦高尚,陛下就会拿这些降表来说事,说读了圣贤书的也没高尚到哪里去!” “甚至现在,我们士大夫内部,参劾祁彪佳这样的流贼细作,陛下也拿那些跪迎闯贼之逆臣的降表说事,说我们没资格互相指责,那我们还能指责谁,只能指责自己吗?” 姜曰广也抱怨道。 高弘图道:“要我说,也怪当时跪迎闯贼的那帮同僚的确忒无耻了些,以致于让我们如今这么被动,尤其是魏藻德、陈演之流!等着吧,陛下肯定要继续说下去的,只要我们想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忠臣和君子,而说别人乃奸臣小人时,陛下就肯定还会拿这个说事。” “没错!” “陛下还可以说他多仁厚,没有大搞株连,只是把这些降表拿出来说说而已,诫勉诫勉我们!我们还得谢恩才是!岂能不知足,还说许多公卿文臣跪迎闯贼的事不能提?” 姜曰广点头道。 左懋第也点首说:“是啊!今日陛下提起家兄,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 “虎子(祁彪佳的字),你今日竟提出联寇平虏的主张,的确令在下深为敬佩!不是我说,如今满朝官员,独公最为清醒!知建奴才为将来大患!” 已升为吏部文选司郎中的李明睿也与武选司郎中杨廷麟、御史祁彪佳两人在这晚聚集在一起,聊着白天的事,且在这时说起祁彪佳于白天在御前的联寇平虏主张来。 三人因为早年在京里时就彼此相熟,如今因为大明政权南迁而再次重聚。 祁彪佳这时则呵呵一笑,对李明睿道:“太虚(李明睿的字)既然持此见,不也是这么清醒的人吗?” 李明睿解释道:“愚兄岂敢与弟相提并论,不过是在听了弟在朝堂上的一番言论后而大悟过来而已。” 祁彪佳没有拆穿李明睿,只看向杨廷麟:“说说你吧,伯祥(杨廷麟的字),你到底支持联虏平寇,还是联寇平虏?” “不管是哪种方略,弟都希望陛下能尽快拿出决断来!” “自陛下任监国太子而南下登基为帝到现在,有近三百万宗室士民官兵南下,每月耗粮九十万石,一年一千多万石,虽带来了粮食近两千万石,但在路上已消耗不少,再加上本在南都的几十万江防水军和漕兵以及上百万民壮也要消耗粮食,所以如果不尽快恢复漕运的话,支撑不住到明年的!” “另外,各处驿铺也得赶紧重新建造,还有各处河道也要疏浚!” “春耕也得尽快开展!” “还有兵马得赶紧练起来,各营兵额编制得尽快确定,该补足的将校也赶紧补足。” “另外地方官吏也赶紧补足,查清南来的士子官僚到底有哪些人!哪些人是细作!” “总之,得尽快运作起来,中枢要赶紧拿出完整的方略,而不是一直争争吵吵!” “不然,一直拖着,无论是建奴还是流寇,一旦兴兵东南,我们很可能在敌军到了扬州乃至南都都不知道!” “当年,宋高宗便是因事先准备不足,以致于金军突然南下而不知,不得不仓皇逃走于海上!难道我大明也要重蹈覆辙?” “所以,无论是哪种方略,要尽快拿定,希望明天陛下就能确定下来!真要任由朝臣这么争吵下去,只会白白浪费从北运来的粮食!” 杨廷麟说道。 第70章 掀桌子,陛下何故弃臣 祁彪佳、李明睿皆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都承认杨廷麟说的是对的。 大明现在最要紧的的确是赶紧恢复秩序,尽快确定对外和对内的战略。 杨廷麟因为早年是跟着卢象升一起出过征的,且也亲眼见证了卢象升从出征到战死的整个过程,所以更为务实一些。 对于他而言,大明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说的多,做的少。 因而,他现在只想做事,已经不想再跟其他文官一样更喜欢哔哔。 朱慈烺也知道耽误不得。 所以,次日一早,朱慈烺就再次召集重要朝臣议事,确定接下来的战略。 而高弘图等许多文官依旧坚持在联虏平寇。 祁彪佳也仍旧坚持联寇平虏。 只是在朱慈烺昨天斥责那么一通,高弘图等也没有再因为主张联虏平寇的人多,而继续要求朱慈烺诛杀祁彪佳。 朱慈烺则在高弘图等表达联虏平寇和祁彪佳表达完联寇平虏的主张后,看向了一部分还没有表态的朝臣:“可还有其他策略的?” 这时,李明睿果断站了出来:“陛下!流贼不可靠,建奴亦不可靠,臣认为既不当联寇,亦不当联虏,我大明乃天下正朔,需要做的只是尽快厉兵秣马,而在将来必能恢复国力,可荡寇亦能同时平虏!” 李明睿说后,祁彪佳和杨廷麟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陛下!臣亦认为既不当联虏亦不当联寇,皇明岂能为虏寇而坏纲常!” 不过,在这时,已被朱慈烺提前起用为太仆寺丞的瞿式耜也跟着站了出来。 而紧接着,首辅范景文也跟着站出来说:“陛下,臣亦认为,国朝自可强兵,不必联虏或联寇,无论是联合谁,都有损陛下圣威!” 朱慈烺听后点首。 而朱慈烺接着就站起身来,道:“朕意已决!” 在朱慈烺这么说后,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众人都知道这是朱慈烺在下定决心了。 而有些还没表态的大臣甚至已经开始后悔没有及时出来站队,表态支持不联虏不联寇。 毕竟很明显,如果皇帝陛下朱慈烺支持联虏平寇,也不会训斥大臣,而如果支持联寇平虏,也不会在祁彪佳表达意见后还要再问别的大臣,而会就势同意,进而直接统一意见。 连带着已经表态支持联虏平寇的一些大臣也已经开始后悔。 朱慈烺却在这时说道:“朕决定联寇灭虏,且北上淮安!” 众人吃了一惊。 李明睿更是瞠目结舌。 祁彪佳则看向李明睿,冷哼了一声。 朱慈烺才不会让自己的心思那么容易被人猜到。 “朕现在告诉你们,朕为何做此决定。” 朱慈烺说着就道:“因为朕如今要做的不仅仅是要兴我朱家一家一姓之宗庙基业,而是要拯救整个汉家苍生与社稷!” “从建奴入关开始,就意味着,我汉家之国,已不仅仅涉及亡国那么简单,而是涉及到亡天下!亡我的汉家天下!” “如今局势已事关天下汉民,即我大明皇室与天下汉民会不会又要受胡人奴役,事关这汉家河山会不会遍地胡腥!” “而若只是为我一家一姓之中兴,朕怎好令天下汉民皆为朕效死?尤其是未受国恩的百姓们。” “若只是为我朱家,朕让你们去效死,倒是说得过去,毕竟你们都受了国恩!但是,天下的汉家百姓们,他们并未受国恩,甚至还奉养我等执国之政者近三百载,还因我们治国不善而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你们说,朕有何颜面去令天下百姓让自己丈夫、兄弟、子孙为朕自己一人的基业效死。” 朱慈烺言到这里就声音更大了起来:“唯有是为驱除鞑虏、还天下以太平,为生民立命,再建盛世,方有资格让天下庶民子弟去战死沙场!” 随即,朱慈烺就看着这些人:“尔等明白吗?!” “陛下!百姓虽未受国恩,但皆是陛下子民,是知道忠义的,为君父效死乃其义也!” “陛下不必因只复大明宗庙基业而觉得不该令其效死,且天下百姓本皆为忠良之民,则必与陛下同仇敌忾,而恨流寇坏天下,也愿追随陛下联虏以定天下!” 高弘图这时却执意以儒家思想中的忠孝之道来反驳朱慈烺,而希望朱慈烺改变联寇灭虏的决定。 “卿等不必再言,朕说了,朕意已决,朕知道想朕联虏平寇的占大多数,而既不想朕联虏也不想朕联寇者又占一大部分,支持联寇灭虏者寥寥无几!” “但是,这的确是朕的决定!” 朱慈烺说着就走下丹墀,往外走去:“你们若不肯追随朕联寇灭虏,就留在这里,可以重新去找太上皇,让他另立君主。但朕决意如此,愿意跟我一起去联寇灭虏者,就跟朕一起走,没有的话也无所谓,朕大不了直接加入流寇队伍,直接先从做流寇开始,再联合其他流寇!” 朱慈烺说完就大声喊道:“谁愿跟朕一起去淮安!就跟着朕一起走,去淮安另立行在!” 朱慈烺的话刚说完,李守鑅就跟了过来。 而接着,祁彪佳自然也跟了来。 杨廷麟也默默地跟了来。 随即,在山西献家产而投奔朱慈烺且被授为兵部赞画主事的蒋桓也跟了过来。 朱慈烺见蒋桓这个因不愿投附流寇,而宁肯舍家投附他的山西本地士子,也愿意跟着自己去联寇灭虏,便问了一句:“你为何也愿意追随朕去联寇灭虏?” “回陛下,因为陛下曾在宁武关说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从那时起,臣就明白,陛下所想的就不只是一家一姓之衰亡,而是整个天下的衰亡!要不然也不会说匹夫也有责这样的话,若陛下只在乎宗庙基业,何必提匹夫?” 蒋桓回道。 朱慈烺点点头,心想能舍家为国的人,果然是非简单之辈。 而这时,也同样跟过来的李明睿倒是因为听到蒋桓这话而腹诽起来:“真是,我怎么忘记了陛下当时的确说过这话!这蒋桓可为吾友也!” 朱慈烺在这时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现愿意跟随联寇平虏的人还是不够多,连武将里都只是李守鑅,高第这个跟着自己一路南下的总兵官竟也在原地踌躇。 而范景文、方岳贡、倪元璐这三位被自己提拔的大学士也在这时只诧异地看着自己,似乎没想到他们的陛下会突然掀桌子,说不跟我走,我自己不带你们玩,甚至要去当流寇反贼。 范景文接着还是走了过来,但对朱慈烺颇为埋怨,说道:“陛下!臣等视陛下为君,而陛下何故有视自己为反贼之心?!臣等所持之政纵然不如陛下所意,陛下可杀可贬,但怎能弃臣等?!” 第71章 把史可法说哭了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卿等之志,朕知强夺不了,但朕之志,卿等也夺不了。” “朕杀卿贬卿等,皆无意义,朕现在只急于救苍生扶社稷!” 朱慈烺回后就问道:“元辅真愿屈己志而跟随?” “臣之志便是在家尽孝,在朝尽忠!” “而如今,既蒙陛下器重任首辅位,且又值国家处于存亡危急之秋,不敢有偷闲苟活之心,自当唯陛下之命是从,所谓主张也当随陛下而变,而非谄媚,只为从君如一。” 范景文说后就对朱慈烺拱手作揖:“请陛下准臣跟随,联寇便联寇,臣只愿能为陛下尽绵薄之力,而不至于白舍家来这南国!岂非只来看这江南风光乎!” 朱慈烺大喜:“准!” 接着,朱慈烺看向了方岳贡这个支持联虏平寇的和倪元璐这个同范景文意见一致道:“你们也愿意放下自己主张,跟随朕北上。” “臣等亦然!” 方岳贡、倪元璐也跟着回了一句。 方玉琛也走了来:“陛下别说是联寇,就是真要去做寇,臣也愿跟随!” 朱慈烺大笑,且颔首。 高第这时也走过来表示愿意跟随。 一时,只有大部分是东林党的官员还站在原地发愣。 朱慈烺见此问道:“尔等是要继续坚持不跟朕一起联寇灭虏,而等着将来跪迎虏寇,觉得用京城那些逆臣的方式对待虏寇更适合吗?!是不是连降表也写好了?” “又来!” 左懋第听到朱慈烺又提到的北方许多京官跪迎闯贼事,不由得腹诽了一句,且毅然走了过来: “陛下明鉴!臣等并无此心,愿唯陛下之命是从!从此主张以招安和联合流寇为主,而只请陛下勿弃臣等,而视臣等同从贼逆臣一样无德,使臣等无法自处。” 左懋第说到这里竟直接呜咽哭了起来。 主要是朱慈烺动不动拿昔日在北京跪降闯贼的文臣的例子来气他,质疑他们这些文臣的气节与忠心。 所以,左懋第是真的受不了。 这时,被朱慈烺早已降为南京户部左侍郎的史可法甚至因此直接过来,含泪说道: “陛下,士可杀,不可辱啊!您现在虽不因臣等言语有失、无古大臣之风而杀臣等,但却每每以逆臣与臣等比之,真正比杀了臣等还狠啊!犹如诛臣等的心!” 史可法说着竟直接跪了下来,匍匐在朱慈烺面前,抽噎道:“臣等宁现在被陛下赐死,以证臣节,也不希望陛下一直因之前过多公卿逆臣跪迎闯贼之事,而让陛下一直以逆臣看臣等!呜呜!” 朱慈烺听史可法这么说,便冷笑着问着史可法和左懋第这些最后走过来表示愿意跟随他的人:“这么说,卿等真愿意以死来自证自己是有臣节之人?而使朕相信卿等皆不是同昔日那些逆臣一样的无德之辈?” 史可法听后一愣,诧异地看了朱慈烺一眼,然后毅然咬牙道:“是的!陛下!臣愿意以死明臣节!” “臣也愿意!家兄无德,臣本当受其株连,只因陛下宽仁,未罪臣,然臣甘愿完家兄未尽之节!” 左懋第所说的兄长,是历史上降顺又降清的左懋泰。 而左懋泰其实是左懋第的堂兄。 但在这个时代,大族人家基本不分家,堂兄弟也算是一家。 所以,左懋第直接称左懋泰为家兄也是对的。 而朱慈烺之所以没有因为左懋泰牵连左懋: 第一,是因为他知道,历史上,左懋第的确是一个忠臣,受尽建奴拷打都不肯降清,而不忍诛杀; 第二,他也是为了不愿在南下后还要大肆在内部搞株连,以致于人心惶惶,不利于统合内部。 第三,他还想可以通过时不时地,用左懋泰的事提醒左懋第,让其知耻,且被自己能够轻松拿捏住。 朱慈烺这样做达到的效果的确不错。 左懋第现在已经被他挖苦的快要精神崩溃,甚至不惜要以死自证清白。 不只是左懋第,史可法现在也是半点也不敢和朱慈烺对着干,就怕朱慈烺会再次把一堆降表怼他脸上,问他是不是闯贼到了南都时也会做逆臣! 连带着高弘图这时也跪了下来:“陛下既然要臣等受诛才愿意相信臣等并非不忠之臣,既如此,臣甘愿受死!” 虽然跪下来愿意受死的有几个,但大部分东林党的官员也没有在这时候跪下来表示愿意受死。 甚至张慎言、姜曰广这俩东林党主要成员也没有在这时跪下来表示愿意受死,而证明自己的臣节。 朱慈烺见此也就干脆阴阳怪气道:“虽然朕说你们所有人都会像昔日的逆臣一样跪迎虏寇,是会有冤枉的,但现在看来,至少大部分是被朕说中了的。是把个人性命看得比臣节更重的。” “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为什么不愿意?!” 史可法也因此叱问起来,且盯着张慎言和姜曰广:“张公、姜公,你们到底在犹豫什么?!” 左懋第也问道:“你们怎么,怎么就,就真的被陛下说中了啊!” “够了!” 还是朱慈烺这时亲自大喊一声,把所有大臣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才化解了张慎言、姜曰广这些不敢死的人的尴尬。 朱慈烺这时言道:“贪生怕死,人之常情,非圣人忠烈之君子不能免,何况尔等亦非圣人与忠烈之君子,不过凡夫而已。朕不苛求,且自珍重吧!若还愿意尽职王事,就随朕一起北上,但是朕希望,尔等即便不敢殉节,但不可不诚!” 朱慈烺说完就道:“皆平身吧!” 随即,朱慈烺又对史可法、左懋第、高弘图几人道:“虽卿等敢死,但朕也没有心思要真的以此来相信卿等忠心!也只希冀卿等能以诚做事,而不当以私义而废公利!” 而这时,史可法等站起身来,沮丧地回了一句:“臣等谨记圣训!陛下宽仁,不严苛臣等,臣若不尽忠王事,宁将来不得善终!” 朱慈烺只是微微一笑,随即就真的离开了这里。 次日一早。 朱慈烺便正式准备登船北上,新立的皇后周灵以戎装相伴,将随其一同北上。 南都一行。 朱慈烺还是很满意的。 因为他总算是以掀桌子的方式,逼得整个大明的官僚体系,顺从了他的联寇灭虏方略。 第72章 朕要亲自掌兵 朱慈烺在向崇祯和周后以及懿安皇后告辞后,就往已是甲胄如林的城关码头走来。 但在这时,史可法突然来到了朱慈烺面前,拱手道:“臣启奏陛下!” “讲来!” 朱慈烺道。 “是,谢陛下!” 史可法接着就道:“臣想了一夜,还是觉得陛下不当北上,而当垂拱南都,不可轻涉刀兵,以免有不测之危!” 朱慈烺回头看了史可法一眼。 史可法则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陛下,臣皆是为陛下安危而言!何况,陛下现在并无子嗣 ,一旦有不测,则影响的是国祚啊!” “告诉朕,是谁让你还要留朕于南都垂拱的?” 朱慈烺问道。 史可法没有回答。 “朕才说过,要尔等以诚待朕,现在就忘了?” 朱慈烺问道。 史可法听后一时犹豫起来,正要开口,这时,高弘图走了来:“陛下,是臣与史公昨夜聊过!” 朱慈烺呵呵冷笑起来,问:“你们就这么不希望朕亲自掌兵?” 史可法、高弘图一愣。 朱慈烺不待两人回答,就看向史可法:“史卿,你告诉朕,如果朕不北上,有谁能收拢江北诸镇的兵权,还是说你们有意让朕去培养一个曹操出来?!然后,朕好做汉献帝,被挟持着以令诸侯?!” “陛下!臣等绝无此意!臣等只是担心江北诸镇之武臣有弑君降敌之心,而使陛下处于危难之境!” 史可法这时忙否认了一句,且解释起来。 李守鑅和高第这些武臣,听史可法这么说后,一时皆侧目而视。 “没有此意,就不要再提!” “那么多降表,朕还随身带着呢,真要说谁会不忠,通过那些降表至少可以清楚,不忠甚至有弃君叛国之心者,天下文臣中的人数不比天下武将中的人数少!” 朱慈烺严肃地回了一句。 同在码头的左懋第:“……” 高弘图也呼了一口气:“……” “陛下既这么说,臣无话可说!” 史可法这时也说了一句。 “那就别说!” “朕虽无子嗣但有两皇弟,尔等说朕无子嗣不宜亲自掌兵的话也站不住脚,这天下之兵如果不掌于天子,还能掌于谁?!” 朱慈烺说着就对史可法又道:“你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尽快恢复漕运,而不至于让朕和在江北的将士们出现缺粮的情况,而不是在这里还在为朕不能在南都以至于你们文臣不能替朕掌兵而忧虑!” 接着,朱慈烺就转头对史可法道:“朕现在就任命你史可法以左副都御史兼南京户部左侍郎的身份督办粮储以及漕运,且去苏松常以及浙江一带筹粮,如果你史可法半年内筹不到粮,恢复不了漕运,朕只能派兵马南下筹粮,记住了吗?!” 史可法听后吃了一惊,随即只得道:“臣遵旨!” “登船!” 朱慈烺说后就转身上了本来是路振飞这个原任漕运总督的二千五百料的大官船。 而如今这艘大官船已成了朱慈烺的御舟。 夏风清凉,碧水蓝天,柳树成荫,船密如云。 而登上大舟的朱慈烺则没有在这样如画的江南美色里多作停留,便回了船舱,开始坐在案前,翻阅起从各地递送来的急递来,以尽快了解目前各地的局势。 虽然朱慈烺因为对明末历史的熟知,知道这个时候,李自成还在山西、陕西一带与建奴决战,而建奴也还没正式对退守南边的大明发动进攻,要等到明年二月,在多铎分兵从虎牢关来后,才会正式拉开对大明进攻且灭掉南明的序幕。 也就是说,朱慈烺现在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的准备。 因为按照原历史的发展,多铎分兵南下后,到达江淮一带时是在明年的四月份。 而现在才到五月底。 所以,差不多是一年左右。 留给朱慈烺准备的时间也就这么多时间。 好在朱慈烺现在已基本上完成了登基,也总算让整个大明朝堂内部在战略上达成了一致,使得他接下来只需认真练兵以及整顿兵马与加紧备战即可。 但朱慈烺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达成的这个一致战略,是他以自己是君王的身份强行达成一致的。 而事实上,这个时代的大明地主官僚们对农民军的成见很深。 可以说,对农民军的痛恨程度,远大于对建奴的痛恨程度。 尤其是在建奴没有下达剃发令之前。 因为这个时代,士大夫们不同于后世的肉食者那么有强烈的民族意识。 这个时代的士大夫信奉的是天命说,只要是入中国者皆可为中国主,就相当于得天命,而自己应该顺从天命。 但因为饥寒而造反的百姓则是在悖逆天道纲常,是该千刀万剐的。 除非真的能造反成功,那样在士大夫们眼里,这也能算是得天命,而自己不得不顺从。 所以这个时代的正统王朝的地主官僚们,对背叛儒家道德而造反的汉家百姓,即其口中的流寇的仇恨程度,要远大于对入侵中原的异族的仇恨。 要知道,杨嗣昌就曾对因饥寒而造反的百姓说过一句话,说“既为哀哀饿殍,不坐而等死,何必效螳臂当车而造反?” 在杨嗣昌眼里,饿殍是应该饿死也不应该造反的。 正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是这个时代的价值观。 所以,造反的百姓在士大夫眼里都是违背了这种价值观的背叛者。 而相反,入侵者倒不是违背了这种价值观,人家只是未归附的蛮夷,不通教化而已。 可以说,若不是朱慈烺以掀桌子的方式,整个大明官僚地主集团内部很难达成联寇灭虏的一致意见。 至于朱慈烺为什么现在要达成联寇灭虏的一致战略。 原因有三: 一是靠大明自己的官僚地主们完全没法保住自己,别说恢复北方的半壁河山,就算保住南方也保不住。 因为历史已经证明过。 历史上的这些在南方的大明官僚地主们除了内斗就是内斗,一点建树也没有。 历史上这些人,不筹粮更不筹饷,因为都不想缴税,不想把自己的钱粮拿出来,弥补朝廷粮饷的不足,也就让在江北的大明诸镇兵马自筹粮草。 也就是让朝廷的兵马直接向老百姓劫掠,但当时老百姓也没粮,早已是饿殍遍野、十室九空,等于是寄希望底下的军队饿着肚子替自己与满清实战,而能为自己保住半壁江山。 这能保住大明基业? 第72章 招募生员 明显是不能做到的。 不是谁都有,饿着肚子,也要为地主老爷们死战的觉悟。 何况,只要投降加入清军,就能南下劫掠地主老爷们,发财睡女人。 所以,历史上的结局很残酷。 在多铎只带一万多兵马来灭南明时,许多明军望风而降,且转投建奴后,战斗力直接爆棚! 最后,清军因此轻松下扬州,还屠了扬州八十万人。 然后,南京也不战而降。 所以,朱慈烺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自己朝堂上的这帮官僚地主们。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扯后腿搞内斗很厉害,但真要是割自己的肉补军饷练新兵,他们做不到,他们宁肯坐着清军打来,然后投降继续当地主。 二是这个时代,通过建奴能击败兵锋正盛的李自成,以及之前大明多次败于建奴之手,甚至在松锦之战中直接一股脑送了大量精锐,而再无和建奴决战的能力可以看出,现在建奴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势力。 所以,实力已经连李自成都不如的大明此时,只能尽可能避免两线作战,尽可能让自己的友军多一些,敌人少一些,尽可能利用自己的正统身份多收拢一些汉人势力,以民族0统一0战线的名义多统合一些力量,哪怕是与大明为敌的农民军,即便不能使其归附,也最好先彼此停战。 毕竟无论是三国的诸葛亮、鲁肃这些优秀的军事战略家,还是在后世抗日能取得胜利的那些人,皆是采取的这一战略。 这是几千年来的华夏智慧。 从战国时就开始有的合纵连横之术。 只要是战略上的抉择,都只能依从这一思维,即弱者只有联合起来才能战胜强者。 三是朱慈烺通过对历史的熟知知道,历史上抗击建奴最顽强最可靠的其实还是农民军,也就是这个时代所谓的流寇。 这既跟农民军敢造反的都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有关,也跟这个时代的背景有关。 按照著名历史学家顾诚在其著作《南明史》中提到的观点,建奴之所以能灭掉南明且最终占据整个中华,本质上的原因就是建奴自己的旗人贵族与汉族中的大官僚大地主勾结了起来。 最典型的例证就是建奴入关是吴三桂这个大官僚大地主引入关的。 当然,从皇太极开始就开始设立汉八旗,吸纳大量汉人地主阶层的人进入自己的统治层,建奴的满洲贵族就已经在有意识的与汉族大官僚大地主勾结,乃至后面为彻底灭掉南方的南明残余势力,直接让洪承畴这个汉人地主阶层中的大官僚大地主代表人物挂帅,消灭南方抗清势力。 话转回来。 正因为满洲贵族已经跟汉人地主阶层中的大官僚大地主勾结,所以他们也同之前提到的南明地主官僚一样,也是对农民军极度仇恨的。 毕竟,农民军破坏了他们的庄园,还打碎了他们要百姓忠君不能造反的价值观,所以,他们对农民军也是不容的。 而满洲贵族为了勾结汉族大官僚大地主的,就不得不也有所妥协,也不会容忍农民军。 因而,农民起义军大多数投靠建奴的都会没有好下场,哪怕个别没有被处死,但在待遇上也不如汉人地主阶层的投诚者。 所以,汉人中的农民起义军只能与建奴顽抗到底。 以至于历史上最后一支还在大陆上抗清的势力——夔东十三家,基本上也都是农民军为主。 另外,无论是张献忠一系的李定国、刘文秀,还是李自成一系的刘体纯、袁宗第、李来亨,这些农民军出身的都要比许多南明中的地主官僚们表现的更出色。 综上所述。 朱慈烺没理由,不一开始就敲定联寇灭虏的战略。 哪怕李自成现在还没死,张献忠也还没死,这两股大的农民政权还没分崩离析。 但朱慈烺得先把战略定下来,便于将来这两股农民政权被建奴打碎后,与这些农民政权直接接触的明廷地方官僚能因为知道皇帝和朝廷的战略意图,而能够立即接收和招抚这些农民军势力,为将来抗清做准备。 毕竟这个时代的通讯条件有限。 等朝廷的战略意图传到地方时,已经是好几个月,远的地方甚至要一年。 而那时,许多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就正好是未雨绸缪的战略意图展现价值的时候。 如果朱慈烺现在不急着把联寇灭虏的态度定下来,而是等到将来李自成部被建奴打崩,张献忠部也建奴打崩后,再想到联寇灭虏,就像历史上南明直到永历政权建立后才知道联寇一样,到那时,就晚了! 即便朝廷及时定下了这样的战略,地方的明廷官僚们也反应不过来,甚至还会因为继续把农民军当流寇来剿,使得两者都互相消耗有生力量,让清军赶来后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朱慈烺必须尽快确定基本的战略思想,尤其是将来几年的战略思想。 这样才能有足够的时间让地方上的明廷官员知道和领会朝廷意图,而做到及时转变。 如今,朱慈烺终于朝廷中枢达成了这一战略,接下来就只是等着传达到地方,以及积蓄力量,让整个大明的官僚系统围绕着这一战略来展开相应军政事务。 事实上,朱慈烺已先让马士英在这样做。 如今马士英已在浙东招抚了赵仇、伊灿、倪良许、周钦贵等寒门生员为主起义造反的白头军。 他们因为是大多数头戴素巾的生员,所以也就叫做白头军。 也可以通过白头军中的主要人物的名字与其他农民军不同,取的比较有墨卷气,而不是什么重八、五四、狗子这样的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才有的名字就可以看出,这些人基本上就是读书人为主的起义军。 正因为这些人以读书人为主,所以才更容易被招抚,因为他们受儒家忠孝思想影响,还是希望招安的,要不是逼不得已,没有上进的通道,又生存不下去,也不会真的想造反。 而且这也不奇怪。 大明因为财政崩溃,造反的本就不仅仅是老百姓,也有许多平民与小地主阶级出身的普通生员,因为科举进阶的路被豪门大族通过勾结官僚的方式垄断,又加上各种天灾人祸,也就因为生存不下去而造反,甚至还有许多普通宗室子弟因为朝廷欠俸严重,又因为大明制度不准他们从事其他职业也跟着造反,反自家的江山。 所以,出现以寒门生员的起义军也不奇怪。 “很好!发急递给马士英,不要杀这些生员一人,全部送来淮安,想要出身,朕给他们出身!想做事施展自己抱负,朕给他们做事施展自己抱负的权力!” “至此天下危急存亡之秋,就当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人人皆当有践行横渠先生四句箴言的志向才可!” 朱慈烺说着就道:“把朕这些话告诉马士英,让马士英转告给被招安的生员,也让他拿这些话去招安还未被招安的生员,乃至策动地方上还愿意相信朝廷的生员们,让他们来淮安,朕正翘首以盼我汉家儿郎们,与朕安天下,救黎民于水火!” 第74章 追谥卢象升 “另外,下道诏旨,奉国将军以下的宗室子弟,准予带爵从事别业,也可以来淮安参军入仕!” “既要兴复我汉家基业,且又是为大明能再次中兴,身为朱家子孙,自然责无旁贷,而岂能只让天下四民出力乎?!” 朱慈烺又下达了新的旨意。 首辅范景文、次辅方岳贡、三辅倪元璐皆拱手称是。 朱慈烺说后就没再下达新的旨意,而是看向了船舱外滚滚东流而去的长江水。 他不知道接下来的历史发展会不会也如这长江水一样,依旧以原来的方向滚滚向前,而在自己的干预后,不会转向,不会发生改变。 让整个华夏的文明史依旧会出现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然后就是全民剃发,随即就是三百多年的沉沦,到最后,被西洋舰炮打开国门,以至于到后世都还要受洋人的气。 可谓是一切都难说。 朱慈烺只能尽量用一切办法去扭转乾坤。 这不仅仅是为保住他自己,也是为了不让整个华夏的文明史在未来的几百年内以悲剧的方式上演。 无论如何,他总算是强行用掀桌子的方式,把自己身后的这帮明廷的地主官僚们扭合在了一起,达成了一致的战略。 这无疑就已经是一个改变,是一个好的开始。 “突然想饮酒!” 同在御舟上的祁彪佳突然走到杨廷麟身边来,也眺望着碧绿的江面,看着两岸大量长满杂草的荒田,而对杨廷麟说了一句。 “弟也有此意!” 杨廷麟也笑着回了一句。 祁彪佳因而笑问道:“想必也是为陛下总算定下联寇灭虏的方略,也逼得百官接受了这一方略?” 杨廷麟点首:“是的,连史公也接受旨意去苏松杭等地筹粮,朝廷总算开始备起战来了,只可惜卢公已未在。若他还在,至少朝廷不用担心缺驭将指挥之人。” 祁彪佳也跟着喟然一叹:“是啊!” 然后,祁彪佳又安慰杨廷麟道:“伯祥也不必太过遗憾,好在圣君当朝,元辅也算公忠体国,愿与陛下同心,兴复之功是可图的!” “公所言没错!” 杨廷麟说着就道:“说实话,弟自亲眼目睹卢公因内部小人拖累而战死沙场后,就再也没有希望国朝这些内外臣僚能够齐心协力,挽救国家于危难,甚至包括当年为天子的太上皇!也没敢奢望如今的陛下真能让只有自己朋党私利的臣僚们能够达成一致,愿意让陛下北上,愿意接受联寇灭虏的战略,而使国朝将来几年乃至十年的方略能这么快定下来,不至于一直内耗下去!” “还不是因为当今陛下的确有中兴之象!不惜抛弃群臣乃至直接不要皇位去做流寇的方式逼得百官让步妥协,这是大魄力,非心存天下之帝王不敢为!” “而百官们就算再不事君以诚,也不敢彻底与陛下翻脸,扯掉自己脸上那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忠君知廉耻的面具!” 祁彪佳说道。 杨廷麟点首:“兄所言极是。” 接着,杨廷麟笑道:“接下来,就只等练兵备战!吾当上言,请陛下尽快练新兵、垦荒田、浚河道、通驿站、理赋税。” 祁彪佳点首。 “还有给卢卿追谥的事!卿为何独独忘记此事?” 朱慈烺不知何时来到了杨廷麟和祁彪佳这俩文臣身后,且笑着说了一句。 原来,朱慈烺因见祁彪佳和杨廷麟在一起聊天,又想到这两人是之前最先选择追随自己北上联寇灭虏的朝臣,便有意想听听这二人聊什么,也就没让人通报,而悄悄地走了过来,一时也就听见了杨廷麟说要上疏言事的话,便笑着回了一句。 杨廷麟和祁彪佳一听是朱慈烺的声音,便转身拱手行礼。 “免礼!” 接着,朱慈烺就道:“卢宜兴(卢象升)乃国之干臣,卿当为其言!” “臣谨遵陛下旨意!” 杨廷麟一时两眼含起热泪来,因为朱慈烺主动提到要给卢象升追谥。 要知道,卢象升自六年前战死于建奴之手后,到现在还没被追谥,也没被追封。 杨廷麟虽然想提,但又碍于前君主崇祯的颜面,也就不敢主动向朱慈烺提为卢象升追谥且抚恤其家人的事。 而如今朱慈烺能主动提起,自然让杨廷麟很是感动。 接下来,杨廷麟就真的上了奏疏,为卢象升请谥,且建言练兵备战十事。 朱慈烺也准予其奏,将卢象升追谥为忠烈,恩荫卢象升之子为锦衣卫千户(虚职),且起用卢象升之弟卢象观为兵部赞画主事,且将杨廷麟宣到御前,吩咐道:“你亲自去卢家宣旨,且顺便替朕查看沿途民情,募集乡壮,让卢象升之弟卢象观配合你募集乡兵子弟。” “臣遵旨!” 杨廷麟听后立即拱手回道。 朱慈烺则又道:“通过官衙的奏报,朕难以看见江南真正的民情,只怕江南官绅也不想让朕知道。所以,你务必要替朕查看明白,另外,对于募集乡壮,不可招揽市井游民,只招揽乡村子弟和工坊做工的子弟,以避免使将来新军混入地痞流氓,知道吗?” “臣明白!” 杨廷麟点首。 朱慈烺听后便让范景文把追谥卢象升和抚恤优叙卢氏族人的圣旨递给了杨廷麟。 杨廷麟便告辞而去,准备换小船直接去宜兴。 而朱慈烺这里则继续带着大部分人往淮安而来。 数日后。 淮安。 路振飞和唐通此时正并立站在城头,望着南边出神。 突然,唐通问着路振飞:“路公,殿下现在想必已经登基了吧?” 路振飞听后点首:“自然是的,想必不久后就会有登基改元的诏书急递送来。但本堂其实更希望陛下在登基后能北上来淮安,而不是留在南都。” “公为何这么说?” 唐通问道。 路振飞道:“南都繁华,脂粉气太重,非太祖这样的雄主不能镇得住!” “一旦在那里久了,就易被酸文腐儒们影响,而起苟安之心。” “且按照目前建奴的进军战略,只怕,建奴在击溃李自成后,就会分兵来灭我大明,且会一路驱赶李自成顺水从湖广来,而一路则分兵虎牢关,从河南这个残破且无多少险要可守的地一路过来,威胁扬州,牵制住江北诸镇兵马,进而造成两面夹击南都之势,则到时候陛下除避战杭州,别无他法!” 唐通听后点头:“公说的是。” 路振飞接着就叹了一口气:“但让殿下北上谈何容易,只怕朝中诸公皆不肯让陛下掌兵,乃至不肯让陛下联寇灭虏?” “联寇灭虏?” 唐通惊讶地问道。 路振飞点头道:“没错!我想了很久,如今兵锋正盛的是建奴,而国朝元气未复,不应在备战建奴的同时还要剿寇。要知道,当初国力尚在时,剿寇与平虏同时进行尚且未做到,何况现在?所以,国朝要想恢复河山,需联寇灭虏不可!只是何其难也,朝中诸公不少都是恨流寇入骨的,只怕连陛下也是,所以这根本不可能。” 路振飞说到这里就道:“除非殿下即位后真是能一位能有大魄力胸中只有大韬略的雄主!” “报!登基诏书到!另,陛下已过扬州,将北上淮安,特命淮安官绅候驾!” 第75章 调秦良玉与设御林营第章 京卫武学 “登基诏书?!” “陛下将来淮安?!” 路振飞和唐通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堆砌起笑意来。 接着,路振飞又敛住笑容,一脸惊骇地道:“陛下怎么做到的?” 唐通呵呵一笑道:“因为他是陛下!他能出京北上,他就能来淮安!路公,你就不该担心陛下会留在南都!” 路振飞颔首:“定西伯说的是!” 次日一早。 晨光熹微,星辰未暗。 路振飞和唐通等留在淮安的官员就来到了淮安城外十里迎驾。 朱慈烺带着范景文等一行人,在见到路振飞和唐通等后,只是颔首,随即就进了淮安城。 当天,朱慈烺就在藏春园召见了各部院寺监的堂官与御史、给事中等官,且让司礼监太监李凤翔宣读了已拟成诏旨的联寇灭虏诏书。 让朱慈烺意外的是,路振飞和唐通这俩留驻淮安的大员皆未流露出多么震惊的神色,甚至路振飞还把胸膛挺得更直了些,还摸了摸腰上的玉带。 “未来几年来的应对方略既然定了下来,就得按照此方略执行,眼下最为紧要的则是在此方略的基础上加紧练兵备战!” 朱慈烺说着就把杨廷麟的奏疏拿了出来:“兵部职方司郎中杨卿家杨廷麟上了一道本,提到了当下要亟需做的十件事,朕认为桩桩件件地提到了点子上,与朕北上的大臣都看了,现在发下让留在淮安的臣工们再看看。接下来,我们先说第一件事,那就是练兵和兵额的问题。” “朕意,以原东宫卫率的兵马为基础,整编组建御林营。兵部尚书李邦华任御林营总督戎政掌营中钱粮、调动、考选、军纪、屯田、医治、抚恤诸事,定西伯唐通以左都督官任御林营提督戎政,掌指挥、训练、驻扎防御诸事。另御林营设前后左右与中军五军,各军兵额数量,着内阁诸阁臣会同兵部、户部,更具现有存粮与存银拟定出来,确定御林营出正兵与辅兵数量与饷银!” 朱慈烺这时吩咐道。 “遵旨!” 范景文、方岳贡、倪元璐、李邦华、路振飞等也就在这时拱手称旨。 朱慈烺接着又道:“高弘图升任吏部尚书、李明睿升任吏部右侍郎,查问各处官吏在任情况,有需补任者,立即请朝廷补任;有需要荐用者,立即奏请朝廷起用;有需要罢黜者,立即罢黜!” “吴麟征升任户部尚书,张慎言调任户部左侍郎,查实各处藩库库存与税赋征收情况和逋赋情况,有需催缴之税种,立即奏请催缴,有需蠲免之杂税,立即奏请蠲免。” “瞿式耜以右副都御史兼兵部忝设右侍郎身份总督凤阳、淮安、扬州、东昌、兖州、归德、应天、庐州、苏州、松江诸府,立即组织百姓春耕、疏浚河道。” “祁彪佳超擢为兵部右侍郎,负责训练民兵、组织百姓构筑防各类防御工事。” 然后,朱慈烺又安排了中枢朝廷的其他人事任命。 其中,兵部赞画蒋桓、方玉琛升任中书舍人兼翰林侍讲学士,随驾左右,以备咨询。 至此,整个大明朝廷的中枢人事算是定了下来。 昔日跟着朱慈烺北上的大臣基本上都得到了重用,而支持联寇平虏乃至最先愿意跟随主角来淮安的大臣都得到了越级拔擢,即便有高弘图这样并非和朱慈烺执政理念一致的大员因为资历太大的缘故而依旧被委以要职,但其副手也是由朱慈烺真正的心腹亲信担任。 尤其是吏部、户部、兵部的人基本上是朱慈烺能控制的人在担任尚书或侍郎。 对于眼下的大明而言,暂时还不缺银和缺粮,因为的确从北边通过抄没晋商和京师拷饷得到了不少。 所以现在唯一缺的就是兵马不足。 主要是兵,马都还好,因为大明素来是自己养马的,且也通过组织百姓一人带一匹官马而会给予补偿的方式,带了不少在九边和京畿的马南下。 而兵其实主要也不是兵源的问题,而是没有训练的问题,以及士气以及军纪的问题。 士气除了需要依靠接下来的胜仗才能增加起来外,而如今只能通过提高官兵待遇,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待遇,还有政治上的待遇,即增加官兵荣誉感与被尊重感来增加士气,毕竟目前还没有仗打。 首先需要改变的是当兵吃粮不是丢脸的事。 好男不当兵也并不正确。 别小看荣誉感和被尊重感对士气的助益,历史上许多名将就是靠通过和士兵同吃同睡的方式来让士兵感到自己被主帅尊重,自己的生命和人格没有被漠视,而大大提振士兵的战斗力的。 很多时候比银子都好使。 “重新设立军功爵制度,做到从士兵到总兵级的将官皆可以因为立功而有爵封,另外设立军功章,以金、银、铜区分军功大小。从现在训练开始,就要设立奖掖制度,从训练的士兵中选标兵,从将官中选优秀将官,奏请朕予以奖掖,发赏银与奖章。” “立金字军功者,可见官不跪!” “另外,着五军都督府重设京卫武学,调秦良玉来淮安,任五军都督府大都督佥事,封忠贞侯,令其提督京卫武学,培养武臣。将士兵中的立功者与标兵以及优秀将官与立功者,选入京卫武学。” “调提督南京大教场的刘肇基到淮安担任京卫武学提督总教官。” 朱慈烺一边在藏春园内的箭靶场练着箭,一边对随侍在身边的李凤翔传达了新的旨令。 李凤翔拱手称是而去。 而一直披甲佩刀侍候在朱慈烺身旁的皇后周灵,则因为朱慈烺提到秦良玉而娥眉微展,身为将门贵女,她对秦良玉的大名还是耳熟能详的,知道秦良玉是如今大明战功赫赫的女将,准确说是女帅,因为秦良玉早在天启年间就独自统帅过兵马平定过西南之乱,甚至张献忠第一次企图攻入蜀地,也是为秦良玉亲自指挥兵马击退。 周灵倒是有些想像秦良玉一样,做一名女将。 但她现在的身份是皇后,自然是与女将无缘,即便穿甲衣侍于帝驾身旁,也是皇帝朱慈烺特准的。 朱慈烺现在愿意娶周灵,就有周灵能披甲御马上阵杀敌的缘故,这也便于将来随他亲征。 当然,朱慈烺不得不承认的是,周灵不仅仅可以披甲随他亲征,晚上一起睡觉,其身子也是很香的,卸甲后的皮肤也很白。 第76章 训练新兵与兵额总数 至于刘肇基。 朱慈烺起用他,自然也是因为知道刘肇基是一员资深老将。 早在崇祯七年。 刘肇基就跟随当时的辽东总兵尤世威,与建奴鏖战过。 另,他还同吴三桂各率一路兵马救援锦州,而击退过建奴。 且他在宁远就有过训练诸营士兵的经验,只是老迈,所以后来被洪承畴解职回乡,在去年才被调到南京练兵。 所以,朱慈烺相信刘肇基尽管年迈不能上阵杀敌,但帮着秦良玉在京卫武学培养军官还是可以的。 当然,秦良玉现在年龄也不小。 也不适合上阵带兵,只适合在后方练将。 朱慈烺现在为了强军,也没想让这些老将养闲,毕竟大明现在正缺善战之将,老将也得用起来。 淮安城外,黄河岸边。 一轮红日刚悬于河央。 河岸,临时开辟出的训练场上,一批新兵就已经面对着朝阳,开始接受起训练来。 他们基本上都是,朱慈烺从北方带来的民壮与路振飞招募的三万劲卒。 这些人早在朱慈烺来淮安时,朱慈烺就开始让唐通组织军官训练他们。 如今,为加快对这第一批新兵的训练进程。 朱慈烺还王铁柱这些,在自己身边让文臣教过其知识,以及被自己亲授过一些训练知识与自然常识的家丁们,也临时充任起了教官,以加强对这些人的训练,尤其是这些人的骑射训练。 毕竟朱慈烺带来的家丁,多是在关外与建奴鏖战过的老兵,精于射箭与火器发射,如今来加强这些新兵的训练正合适。 “现在听老子口令,然后再放铳!” 王铁柱此时,就一手持鞭,一手持缰绳,策马走到他负责的一队新兵面前来,且在大声喝令后,就因看见第一排新兵没有单膝跪下持铳,当即一鞭子抽了过去,抽的这新兵当场头上圆盔被打飞,额头上也出现了一道春蚕大小的血印。 “老子说了多少遍,第一排要跪下放铳,跪下放铳!” “怎么老是记不住!” “这样可以连续不断地对敌兵放铳,如果碰到不是精锐的敌兵,可能就只需要这么一轮就能直接让敌兵溃退,剩下的就能交给骑兵了,你们就可以回营地休息了!” “他娘的,但你们这些脑子白长的家伙,怎么老是记不住,站着是要让敌兵的骑兵当活靶子射吗?!” 王铁柱接着就严厉地训斥起来,然后就下马扶起了被他鞭打了的新兵:“没事吧?” 这新兵回道:“回管贴老爷,我没事!” 所谓管贴是大明营兵制里的一种基层军官的称呼,基本上在营兵制里,一个队有五十人,而一个队有两个管贴。 但现在因为刚刚开始练兵,还很缺基层军官,所以,目前受训的御林营的每个队就只有一个管贴。 而王铁柱现在就是以管贴的身份训练着分给他的这一队新兵。 “没事就好!下次要记住!不然很容易没命的,虽然上阵杀敌不能怕死,但也不能白死!” 因朱慈烺钦定的御林营官兵管理条例要求,军官要爱护士兵,对士兵亲爱精诚。 而也跟着吴三桂在辽东干过,且也知道让一个士兵有被关怀对其战斗力提升有多重要的他,便就严格执行起朱慈烺的要求来,在严厉训该新兵斥后就亲自下马,关心起该新兵来,且也嘱咐了一句。 这新兵点了点头。 “再来!” 王铁柱随即就翻身上马。 众新兵很羡慕地看了他上马轻捷的样子一眼后,就继续摒气凝神地接受起训练来。 而接下来几次三线列射击训练,倒也没再有新兵出错。 王铁柱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且道:“很好!接下来,我们开始训练下一个科目,也就是如何在骑马中途,遇见骑兵来追时,如何反击,应对方式很简单,就是拿着你们的三眼铳,在下马后立即组成我刚才说的三段,对来袭敌兵发射一轮铳弹,然后立即上马撤走!然后继续寻找有利地形继续下马反击!” 因王铁柱训练的这批新兵,都是经过筛选后而都会骑马的新兵,且如今是被先当做骑马步兵训练。 所以,王铁柱也就要训练他们在骑马机动的过程中,如何应对敌军骑兵。 …… “杀!” “火器手阵要先放铳炮!” “钩镰枪阵,务必要等火器手将铳弹发射完一轮后,再冲过去刺!” “与此同时,盾牌手阵,记得要先出盾,再出刀!” 而同样被派来练新兵的胡柱国,这里则是对步兵进行训练,且已经按照边军改良后的戚氏鸳鸯阵对这些步兵进行阵营训练。 因为胡柱国本是戚继光部将胡守仁之后,所以对戚家军的训练内容很熟稔。 而他之所以之前成为了吴三桂家丁,自然也是因为家道中落,再加上,戚家军早已因为被屠或在辽东战死,而使得戚家军的残兵余勇,早已散落各处,大多直接成了某些将领的家丁。 胡柱国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 …… 朱慈烺站在淮安城的城阙上,看着城外正接受训练的如林新兵们,一时心中则是百般感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自来到大明后,总算是在开始正式练自己的兵了。 “启奏陛下!臣等通过廷议认为,以目前钱粮现状和青壮数额来看,眼下御林营适合编正兵额二十万正兵,七十五万辅兵。” “按照陛下要求,为激励士气,使士兵敢战,而按昔日南兵年俸定的话,正兵年俸二十四两,辅兵年俸十二两,另正兵若战死或重伤,抚恤银定为每人三十两,辅兵抚恤银定为每人十两,其中骑兵额外加五两!炮兵额外加三两!” 而在新兵开始训练的同时,兵部尚书李邦华也向朱慈烺禀报起,廷议议定的御林营兵额数字来。 朱慈烺听后点头道:“银子从晋商那里抄了不少,也从京城抄了不少,应该是够用的,粮草呢?” “毕竟银子不能直接当粮食吃!” “虽然粮食之前也抄没了不少,但从北方来的数百万军民每日都要消耗粮食,而且随着建奴在北方为祸,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北方百姓南来,也不能让他们饿肚子,春耕又才开始,即便风调雨顺,怎么也得到明年才能收获粮食。” “陛下圣明!” 户部尚书吴麟征这时回了一句,又道:“不只是从北方来的军民要消耗,如今据马部堂奏报,浙江新安江决堤发大水,淹没了沿途好几个县的百姓,也需要运粮去赈济,毕竟不能让内部再出现反民;” “另外,据江西来报,湖广今年荆襄一带因为兵祸,大量湖广饥民涌入江西,也需运几百万石粮食过去,以免流寇来时,助了流寇。” 接着,吴麟征说着就道:“所以,根据这些情况,才最终暂定为扩正兵到二十万,辅兵到一百万,民兵以每人每年补助二两银子来算,暂时在江淮和南直一带只训练民兵一百万!” 第77章 养廉银之争 “正兵每年需饷四百八十万两。” “辅兵每年需饷一千二百万两。” “民兵每年需补贴两百万两。” “合计一千八百多万两。” “再加上军械制造、舟船打造,以现在的库银储备是够五年以上的花销的。” “剩下的还要分别用作抚恤银的储备,与重设驿站以及养驿卒铺兵等的花费。” 首辅范景文也在一旁说了起来。 且接着,他又禀道:“只是将来,要维持大战之需与兵站驿站之用,以及各类军械制造与其他物资采办,就需要朝廷在赋税上有革新才好,不然,难提恢复河山一统之事。” 朱慈烺点点头,道:“只要先让御林营变得兵精粮足,将来赋税改制就也不是什么问题。” 朱慈烺说着就又问道:“只是二十万正兵够用吗?” “保住江淮以南与荆襄以南乃至控住西南是没问题的,但将来若北伐,还得扩充!” “因为一旦北伐,光是派驻留守各府县,和保护粮道的兵力,加起来都不是小数字,何况北伐在收复各处城池时,还要保证足够的机动兵马。” 路振飞这时回道。 朱慈烺点点头:“水师也不能忽略,你们给水师定的是多少兵额?” “三万正兵!本来是定两万的,但担心底下将官吃空饷,就多定了一万。” 李邦华回道。 朱慈烺道:“要严禁吃空饷!” “传旨,吃空饷一旦被发现,革除封爵!严重者,朕会直接处死!” “令各监军御史严查吃空饷,内阁会同兵部、五军都督府、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拟定出一条关于吃空饷严重程度的对应惩办条例出来,要明确规定吃空饷到什么地步,会直接处死!” “遵旨!” 虽然,朱慈烺知道,严格做到每一个将领都不吃半份空饷,是不可能的。 但他也还是希望,通过严管的方式,遏制将领们吃空饷的严重程度。 当然,要想不让将领吃空饷,还得在将领们发财的途径上,予以遏制。 按照儒家理学的思想,人之初,性本善,人是可以做到彻底控制私欲,而只存天理良心,也就不会为自己私欲,损害半点的公家利益的。 但朱慈烺不信这个,他相信自己的将领们肯定会有忠心的,但他也相信自己的将领们肯定也有求财之心。 贪财和忠君往往不冲突,会同时表现在一个人身上。 因为历史上的确有很多将领本身贪财,但却是忠诚也颇有指挥能力的名将。 饶是戚继光,不也用自己吃空饷的钱,花重金从江南买了俩千金姬,而给张居正送过美女? 所以,朱慈烺还得想到如何用别的方式,满足自己将领们求富贵之心。 “另外,设养廉银制度,总兵每人养廉银一年两万两或三万两,其余官将以此往下推,督抚等文官也一样,你们兵部和户部议定出来。” “朕知道,不可能要求将官们严格做到不贪财也不怕死,但朕不希望他们为了贪财影响朝廷恢复河山的大事!” 朱慈烺这时也就吩咐起来。 “陛下!这样只怕会进一步增加朝廷开支!” “现在还好,将来恐难以为继!” 户部尚书吴麟征回道。 朱慈烺则反问道:“那卿觉得不设养廉银,朝廷就能节省开支了吗?!” “他们一旦因为俸禄不足,只想着通过吃空饷来发财,那只会让朝廷为拥有充足的兵力,不得不继续增加兵额,进而增加开支!” “但这样,朝廷一则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实际上有多少兵,也会造成武臣中几乎人人都吃空饷。” “与其如此,还不如把他们的求财之心摆在明面上,以抬高因为富贵不足而想吃空饷的门槛,同时朝廷接下来严办吃空饷的,也算是恩在前,而威在后,不算是不教而诛,也能令其服气!” “陛下所言固然有理,但此非孔孟之道,实为荀子之道,更非理学之道,而竟照顾人之私欲。” 范景文这时回道。 朱慈烺淡淡一笑:“管他是孔子、孟子还是荀子,只要是圣人先贤说过的道理,都要择其善者而从之,岂能偏信一家?” “虽然要为政以德,但也不能不燮理阴阳!” “毕竟,京师跪迎闯贼那次,算是让朕真的意识到,朝廷不能只相信大臣们有做君子的忠心,也得考虑到他们很多时候也会不按照圣人的意思来,做虚伪的小人!” “以致于,嘴上念着仁义道德,且恨不能亲自为朝廷屠灭所有流寇,但一到流寇真的来了时就又老老实实地跪了下来,说人家是天命所归,而且还反过来斥责自己的旧主。” 说到这里,朱慈烺就看向了范景文:“元辅是与朕亲自见到过,所以,元辅觉得朕真的不该燮理,无论文臣还是武将的私心与公心吗?” 只要朱慈烺拿北京跪迎闯贼的那些公卿大臣说事,范景文等文官就无法反驳。 于是,范景文此时也只能拱手道:“陛下说的是,是臣迂阔了。臣遵旨!” 吴麟征这时也跟着说道:“陛下说的自然没错,燮理其公私两心,是为政者当虑之事!否则便是贻误社稷苍生。但是,亦如陛下所言,无论做也不做,都会增加开支,但不做,至少明面上,朝廷是不用增加开支,无非要节俭一些。” 吴麟征刚说到这里。 朱慈烺就打断他道:“卿所谓的节俭只怕不仅仅是节俭这么简单吧,想必一旦朝廷任由将官吃空饷,使最终朝廷兵无实数,将无实额,以致于不得不放弃北伐吧,而只能偏安一隅吧?” “陛下!” 吴麟征忙拱手道:“臣非是不愿北伐!而实在是现在即便照陛下所言的做,将来朝廷也会因为钱粮不足,陷入陛下所说的境地,即只能求自保,而难做进取之事。” “陛下!大司农所言大谬!” 李邦华这时驳斥了吴麟征一句,且对朱慈烺拱手,道:“启奏陛下!以臣愚见,陛下所提的养廉银制度,从利上遏制将官吃空饷之欲,和任由将官吃空饷相比,是不一样的!” “陛下所提,至少能更得一批不愿吃空饷更愿廉洁奉公之忠臣良将支持,进而将来也愿意为陛下驱使,去推行赋税改制,而帝国不至于因为钱粮不支而失去进取之心。” “陛下!天下之财有定数,不在官便在民,若为官而过度夺民之利,也是不利于社稷久安的呀!” 吴麟征跟着反驳道。 “荒谬!” 第78章 多尔衮大怒 李邦华再次回驳了吴麟征一声。 吴麟征瞅了李邦华一眼。 李邦华这时则先问着吴麟征:“大司农难道觉得任由将官吃空饷,使朝廷自废武功,而致使将养私兵,武臣因而做大,可以无视朝廷律令,进而直接掠民,就不是夺利于民?” “只怕这样将来不仅仅是夺利于民,还会改朝换代,或者像现在这样,不但流寇做大,武臣也因私兵过多,而无视朝廷调令,以致于陛下不得不亲自练兵于江淮!” 吴麟征听后,一时语塞,便不再说什么。 “那就通过,直接下诏设养廉银制度。” 朱慈烺吩咐道。 “遵旨!” 范景文、李邦华回了一句。 吴麟征也最终拱手称是。 朱慈烺而对此只是微微一笑。 他知道许多士大夫耻于言利,也更趋于以道德治国,遵循祖制,而不主张改制,趋于保守,尤其是深受理学思想影响的士大夫们。 所以,吴麟征这种宁坐视武将吃空饷,最终吃空朝廷武力,也不能改制,不能让朝廷夺利于民的思想存在是很正常的。 何况,朝廷夺利于民,本就有损他背后士大夫阶层的利益。 毕竟朝廷要因为维持养廉银制度而要加税的话,那就不仅仅是加税于庶民。 因为朝廷要维持自己的统治稳定,不可能只是去抢庶民手里那几个铜板。 除非当政的皇帝也像崇祯以前那么天真,以为只需要苦一苦百姓,不得罪官绅,就能解决问题。 而清醒的皇帝自然也是要逼官僚地主们也要拿出点钱来的。 如嘉靖想捞钱都知道鄢懋卿去搞盐官盐商们的钱,而不是直接加赋于庶民。 如万历想捞钱也都知道直接搞矿税,而不是直接去加赋。 能开矿的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肯定是有家有产的,不会因为利益被侵犯而冒着被灭九族的风险造反。 如清朝的雍正因为没钱也知道先抄家,而不是直接从百姓里夺钱。 也就只有崇祯才天真的一次又一次的采纳文官们苦一苦百姓的建议,一次又一次地给百姓加饷,结果饷倒是加的越来越重,但国库却是越来越穷,造反的也越来越多。 话转回来。 朝廷要夺利于民,肯定不只是夺老百姓的利,是要士农工商都得出血的。 而武臣们一旦做大,不再忌惮朝廷刑律,劫掠起百姓来,则肯定只敢劫掠百姓的。 因为地主们有看家护院的人,他们也犯不着去惹地主们,乃至惹朝廷中有当官的人的家族,因为惹了朝中有人的家族,很可能,让他们的官位会不保,他们也就会失去合法掠民的保护伞,而就会被当做匪寇一样对待。 所以,相比于让朝廷去夺利于民,士大夫们更能接受武臣们自己去夺利于民。 毕竟这里面的“民”含义不一样。 吴麟征或许也不想武臣将来因为朝廷没钱且自己又因为变成了军阀而不必在乎朝廷律令而去劫掠百姓,但不想朝廷夺利于民的想法,他是有的。 而朱慈烺不得不承认,李邦华与吴麟征不同的是,此人更清醒一些,也更有革新的意志。 但无论如何,因为朱慈烺在南下之前从晋商手里抄了一大笔钱粮,同时,崇祯也在京城拷掠了一大笔钱粮,所以,他现在倒也不用急着改制,去夺官绅百姓之利。 这也就使得保守派的吴麟征,与愿意改制派的李邦华,二人之间的矛盾还没那么激烈,虽然在议政时会针锋相对,但也还是能彼此相忍为国,不至于水火不容,如北宋之新旧两党,和晚明之东林党、阉党那样。 可以说,大明官僚集团内部现在还比较齐心协力 ,张家口的晋商们和昔日跪迎闯贼的那些逆臣们是出了大贡献的。 尤其是张家口堡的晋商们。 他们名义上是商,实际上可以说就是建奴将来图谋中原的战略物资储备基地。 要不是,朱慈烺北上先利用吴三桂欲得山海关,且又利用高第想去南方苟安的心思,而使高第选择了追随自己,然后又收服了唐通,进而又救下了宁武关的周遇吉,最终在高第主动出卖晋商后,连其保护伞王承胤也被伏击枭首,晋商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抄没。 朱慈烺也得不到,建奴在崇祯年间,入关五次,而劫掠所得的战略储备物资,也就在如今不必急于在内部进行改革。 …… “你说什么?!” “张家口堡已成空城?范家、王家这几家为我大清做事的富商全被洗劫一空?” 北京。 多尔衮推开怀里的大玉儿,衣衫不整地疾步走到门口,问了跪在外面的心腹刚林几句,在刚林突然闯进他的摄政王府来汇报情况时。 刚林道:“王爷,是真的,我们派去的人回来说,真的是被洗劫一空,连辆骡车都没剩下,各处地窖仓房都是空的,这几家的人也被砍杀一空,到处是骷髅,乌鸦成群。” 砰! 多尔衮直接踢翻了眼前一凳子,咬牙沉声问道:“这是谁干的?!” “据没跟着南下而投附的汉人生员说,是明国太子朱慈烺!此人出京北上,又西去救宁武关,而返回京师后,就突然派了兵马去张家口堡!” 刚林回道。 多尔衮听后道:“难怪宣府总兵王承胤会被他枭首,如今看来,他朱慈烺是志在张家口堡。” “他是怎么知道张家口堡的富商是我们的人的,且在那里存了不少我们将来夺取天下的物资的?” 多尔衮接着问道。 “这个奴才不知。” 刚林回后又道:“但奴才听那生员说,当时去张家口堡的兵马打的是“高”字将旗。“ “高第?!” 多尔衮惊愕问道。 “王爷英明!” 砰! 多尔衮则一拳砸在了桌上,道:“好个高第,他是想着去南方了,也得不到这些人的好处,就索性把他们都卖了是吧?” “王爷英明!这高第明显是在有意向朱慈烺献功,才会主动请缨的。” 刚林回道。 “但他不知道,这是我大清夺取天下的重要根基!” 多尔衮说道。 刚林又道:“王爷说的是,这些秘密也就只有范永斗等几个富商家主和我们才知道,不可能尽让一起收好处的明将们知道的。饶是吴三桂都不知道。” 多尔衮点点头:“但是他高第偏偏就坏了我们的事!” “以万岁爷的名义下旨,告诉将来南征的阿济格和多铎,南方明国诸将,其他人皆可招降,唯独不可招降高第!本王要将此人千刀万剐!诛灭九族!叫他坏我大清的事!” 多尔衮咬牙吩咐道。 第79章 高第不得不忠于大明 对于多尔衮而言,再要积蓄这么多钱粮,自然是一件很难的事。 因为,这意味着,他要不得不让自己的满清兵马,更加没有军纪地,去劫掠汉人。 这无疑,会增加他让满清夺取天下的难度。 同时,他也无法再用昔日积蓄的钱粮,通过去收买各地明廷官将的方式,来瓦解明廷官将斗志,进而加速自己夺取天下的步伐。 要知道,历史上,满清之所以这么快夺取天下,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一边高官厚禄的收买明廷官将,一边以屠城示威。 而现在,满清暂时自然不能这么做了。 至于,为什么满清会把昔日在崇祯年间,满清五次入关劫掠大明所得物资,要集中在张家口堡,而没有直接运回沈阳。 原因一是运回去损耗太大,二是为将来夺取天下做准备。 毕竟一旦入关,要再运钱粮从沈阳到京师,乃至到山陕、山东、河南等地,就会耗时更长。 而提前把物资集中在张家口堡,就能省去将来入关夺取天下很大的后勤压力,就可以不考虑后勤,直接先派大军入关,然后从张家口堡直接运钱粮获得后勤补给就是。 这是早在皇太极时期,满清就定好的战略。 只是现在,朱慈烺让多尔衮功亏一篑。 不过,多尔衮不知道朱慈烺是穿越者,本就知道晋商是投靠建奴的卖国贼,而只以为是高第坏了他的事,为了讨好朱慈烺才出卖了晋商,也就把这恨发泄在了高第身上。 “这个高第!坏了我大清的事!” 而多尔衮,在想到高第这么一个不怎么被他注意的明廷将领,坏了他满清的事,让他的满清之前几次入关,白屠掠汉民一场时,依旧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 阿切! “谁他娘的在背后说我!” 也奉旨在城外督练新兵的高第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一时眼泪汪汪地说了一句。 “想必可能是多尔衮和建奴太后在塌上做交头鸳鸯时再骂你呢!” 方玉琛这时走进来对高第言道。 自从,朱慈烺让方玉琛以翰林院侍讲学士身份,负责设立且署理新闻馆事务,而让其招揽一批,文采不错且也能言善辩的文人,组成新闻馆骨干团队后,他就让新闻馆,去传播多尔衮和建奴太后布木布泰之间的丑闻,给天下人知道。 毕竟这个时代,人们还是很看重道德的,甚至大多数人,尤其是受儒家理学影响深的人,很相信得天命之人肯定是有德之人。 所以,大凡想坐天下的统治者,都会在道德上包装自己一番。 而现在,朱慈烺让新闻馆刻意宣扬多尔衮和建奴太后布木布泰的丑闻,给天下人知道,自然是有意要揭穿多尔衮和布木布泰道德上的伪善一幕,削弱建奴将来自诩得天命的根基。 与之相对的,朱慈烺也让新闻馆的人不时的传播他追封岳飞、于谦乃至去凤阳拜祭祖陵以及看望伤员、问民间疾苦等新闻。 还让人传播皇后周灵亲自养蚕、慰问大臣亲眷等新闻,以让天下人知道如今大明的帝后皆贤,而天下正统仍旧在朱家这边。 话转回来。 也因此,现在在大明内部,只要是识字的,几乎人人都知道多尔衮与嫂乱伦而说明建奴统治者无德的事。 方玉琛也就在见到高第时会直接说出多尔衮和布木布泰的事。 高第也就没觉得惊讶,只在见是方玉琛走了来时,而忙拱手笑道:“老弟来啦?” 然后,高第就问方玉琛:“刚才老弟为何会这么说。他多尔衮和建奴太后会做那事后念叨我高汉冲?” 高第字汉冲,所以高第会称自己高汉冲。 “以前或许不会念,但现在估计天天念。” 方玉琛言道。 高第听后颇为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说?” “难道大帅就没认真想想,为什么能张家口堡几个晋商库里,抄出那么多钱粮,而且不少还已清楚,是建奴留在张家口堡的钱粮?” “既然是建奴的钱粮,那建奴这些钱粮是从何处而来,又为什么留在张家口堡,不运回被他们立为盛京的沈阳?” 方玉琛问了一句后,就又问着高第:“大帅就没认真想过?” 高第经方玉琛一点拨,忙拍腿而起:“还能从哪里来,只能是太上皇为天子时,屡次入关所得,屠掠京畿、山东,几乎席卷了我大明整个北方最富两地方的所有权贵士绅豪民百姓的余财,甚至一度劫掠了漕运上的仓房,乃至还屠掠到临清州这么一个漕运大镇!” 高第说着就神色凝重地道:“应该就是来自于处,不然光靠那几个晋商自己替建奴挣,也挣不了上亿两白银。” 方玉琛又笑问道:“那为何又不带回沈阳?偏偏留在张家口堡,让几家富商看管!” “自然是想为今日入关夺取天下做准备!” 高第作为位至总兵的,自然也是有些战略意识的。 方玉琛道:“大帅说的极是。但现在大帅把他建奴这些年的积累,全给陛下了!虽然,也因此换来了一个伯爵,但大帅觉得,建奴会不会将大帅恨之入骨,他多尔衮会不会在与建奴太后风花雪月后,一时想到夺取天下的事业,而进入厌恶女色的阶段,而不想起大帅您来?” 高第听后神色大惊,一时怔在原地,半晌过后才问着方玉琛:“这么说,我以后没得选,只能死心塌地地忠于陛下!” 方玉琛点首:“鄙人来这里见大帅,正是为了向大帅说明这个道理!” 高第听后颓然地坐回到了椅子上,道:“当初,受唐通那大氅的刺激,再加上,也想着反正都要来南方,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建奴在张家口堡布了那么大的一着棋,也就做了那么一件事,结果哪里想到会这样。” “这就是陛下的帝王之术!以阳谋使大帅自入瓮中。” 方玉琛言道。 高第点首,且向方玉琛拱手道:“多谢老弟提点,以避免兄将来走错路。” 高第说着就叹道:“如今看来,将来我高氏一门只能为陛下战死沙场或建功立业一条路了!” “大帅现在能明白就好。” 方玉琛笑着说了一句,又问道:“只是大帅现在明白,为何在陛下于南都问诸臣谁愿跟其北上,联寇灭虏时,大帅当时却犹豫了?” 第80章 阮大铖 方玉琛这么问了后,高第愣了片刻,旋即就明白了过来,且因此顿足捶胸起来: “哎呀!” “我当时哪里想到这些,当时只想着如果我如果太早站出来支持陛下,会不会让阁臣公卿记恨上;” “毕竟,当时真正支持陛下联寇灭虏的人很少!” “可谁知,大家都很没定力,陛下才要扬言宁去做流寇也要坚持圣意时,从元辅开始,不支持圣意的都妥协了!” 高第说后也是万分懊悔,且又道:“另外,我也是想收敛锋芒,毕竟建奴已经入关,将来这天下谁说了算还不一定,跟着陛下来南方不过是为了暂得清闲,而也不是真的想要为陛下将来的北伐鞠躬尽瘁!所以才没积极地在当时响应陛下。” “只是如今经你一提点,愚兄才意识到自己除了忠于陛下,其实已经别无选择,更不可能想着等将来一天,如果建奴得了天下,还能投奔建奴,而如今,愚兄唯一的出路只能是保障住陛下的基业!” “唉!” 方玉琛叹了一口气说:“大帅总是因为顾虑太多而错过让陛下青睐的机会,以后可不能再如此,否则一旦连陛下也不容大帅的话,大帅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说的是!” 高第捏紧着拳头点首回道。 方玉琛在见了高第后不久,就回了朱慈烺这里。 朱慈烺因而在方玉琛回来后,就直接问道:“他高第把你的话听进去了?” 方玉琛点首:“都听进去了,他现在很清楚的处境,嘴上也承认自己现在只能依靠陛下您的庇护。” “能承认就好!” 朱慈烺听后淡淡一笑,且看向了前方残阳,而道:“这至少说明他还算个明白人!” “陛下说的是,大战在即,自然是能统合就统合,能不除掉就不除掉的。” 方玉琛回道。 朱慈烺微微一笑:“只怕还是要动动刀的,不是谁都会像他高第一样明白!只怕想坐山观虎斗,不愿意拼命,只敢对百姓动粗的占多数。” 朱慈烺正说着,太监张国元便来报说,首辅范景文与吏部尚书高弘图求见。 朱慈烺听后便宣见了这二人。 “陛下,自陛下下诏鼓励旧僚毛遂自荐为官,而救国救民于水火后,现在就有原光禄寺卿阮大铖自荐请朝廷起复他,而愿为社稷苍生再效犬马之劳。” 范景文向朱慈烺禀报道。 朱慈烺点头,便问着范景文:“以元辅之见,此人可用否?” 范景文道:“陛下,此人素来首鼠两端,实际乃小人也,不当用!” 朱慈烺听后颔首,然后又看向高弘图:“太宰呢,认为此人可用乎?” 高弘图想了想道:“陛下,臣认为此人可用!” 范景文听后诧异地看了朱慈烺一眼。 朱慈烺也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问道:“是吗?” “启奏陛下,阮大铖此人实为孤臣,且能力出众,当为陛下用之!” 高弘图回道。 朱慈烺听后瞅了高弘图一眼:“此真是卿肺腑之言?” 高弘图听后一愣。 朱慈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卿这又把朕要你们事君以诚的要求,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回陛下!臣不是。” 高弘图忙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回了一句,一时间,后背发凉,而汗如雨下。 朱慈烺只淡淡地道:“卿以后做事,不可只想着揣摩朕的心思!要把心思真正的放在朕要拯救的社稷苍生上,而不是因为见朕问了元辅又问你,就以为朕不满意元辅的回答,就可以为了迎合朕,违心地觉得阮大铖可用,行此谄佞之举!” 朱慈烺说着就又问道:“卿这样做,到底是心里觉得朕昏聩可期,还是说心里还是只存着自己个人的功名富贵,社稷苍生的福祉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卿所崇之东林不是讲究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吗,怎么到了卿这里,就只在乎其自己的仕途了?” “臣有罪!” 高弘图这时,已无地自容地回答了起来。 朱慈烺的确说中了他刚才的心思。 他的确是见朱慈烺问了范景文后,又问他,而耍起了小聪明。 可他哪里想到,皇帝陛下根本不吃这一套! “好啦,现在可以告诉朕,你高爱卿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了吧?” 朱慈烺问道。 高弘图这时才老老实实地回道:“回陛下,臣亦认为,这阮大铖不可用,此人无德无信,实乃小人也!” “朕倒是认为他可以一用。” 朱慈烺则突然言道。 范景文再次一脸诧异。 而高弘图:“……” 朱慈烺则又道:“朕听说他颇有才华,编的一手好戏?” “回陛下,阮大铖的确善写戏,但这算不上是什么才华,不过是供市井百姓消遣的能为罢了。” 高弘图这时言道。 “能写出让市井百姓喜欢的戏本,也算是一种本事。” 朱慈烺这时说了一句,就道:“宣见此人!” “是!” 没多久,阮大铖就来到了朱慈烺面前:“臣见过陛下!” “阮卿家平身!” 接着,朱慈烺就道:“阮卿家,你可知道,朕其实没打算用你?” 阮大铖心里一沉。 朱慈烺接着又道:“朕现在召你来,而是准备给你一个机会,你告诉朕,你是否愿意去替朕为军民百姓写戏?” 阮大铖听后颇为意外,也有些为难。 因为,这个时代的士大夫,基本上不愿意去做为百姓服务的事的。 毕竟不是每个士大夫都有把百姓放心上的觉悟,大多是视其为草芥的。 但阮大铖一心想起复,也不想让朱慈烺对他失望,也就还是说道:“臣愿意!” 朱慈烺听后便道:“那好,朕便起用你为礼部右侍郎,且设崇文寺,崇文寺专门负责宣教诸事,由卿兼任崇文寺少卿,署崇文寺事!” “臣谢陛下!” 阮大铖听后大喜,忙答了谢。 朱慈烺接着就又嘱咐道:“卿当记住,要写得让军民百姓们能恨鞑子,哪怕没经历过胡祸的军民百姓也要恨上鞑子,甚至对鞑子的恨要超过对流寇的恨,对贪官污吏恶兵的恨!明白吗?” 阮大铖拱手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