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国师看上后我成仙了》 第1章 你想成仙? 姜荑行走世间,只为一件事:成仙。 为了掩人耳目,她选择在承恩观先做一名修行道士。 可她资质低下,一个用三百年强行破格化形的小仙灵,要从头开始修行,谈何容易。 若她能获得一副仙骨,那么不出一百年,定能飞升。 如今,在她寻找仙骨的路上,遇到了第一只拦路虎。 “嘀嗒嘀嗒——” 阴冷潮湿的牢房残垣处滴下来的水珠砸在姜荑脸上,她微微睁开眼。 牢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牢狱长。 人在她面前站定,用见鬼一样的目光审视着她,“姜荑,你也有今天。” 本该到了冠巾的节骨眼上,承恩观却被皇帝一封圣旨以贪污之名查封,国师自称手持口谕将观中上下二十多名孩子打入牢狱。 而她,本想反抗,却被那不知何许人也的国师用捆仙锁所在此处,灵力所剩无几。 被绑在木架上的姜荑微微动了动头,她看见一道光掠过,士兵变成了女人。 她的脑子里顿时敲响警钟,是白梨! “你怎么能到这里来?” 白梨上前一步,狠狠摁住她的脑袋向后仰,嘲道:“想当初你可是主子手底下最有天赋的白玉兰,如今怎的狼狈到被凡人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了?” 姜荑四肢被麻绳固定,动弹不得,只能用冰冷的眼神与她对峙。 “三百年前我方化形,走到凡间,到是忘了还有你这么个修为低下,心思恶毒的野草!” 一句话戳中了白梨的痛处,她恶狠狠的抓起姜荑的头发,咆哮道:“若是没有你,我就是主子最骄傲的仙灵,他将你塑造成她的模样,你凭什么?” 姜荑的目光瞟到她腰间悬挂着的木牌,眼神一凝,上头的法阵符印让她恍然大悟。 她眼眶发红,“是你,是你联合丞相和联洋让承恩观蒙上贪污的罪名!” 否则这块本该在一观之长联洋身上的木牌怎会到了她的身上! 听到这里,白梨笑得更艳,她凑到她耳边:“你久居承恩观如此之久,我想杀你,自然只能连累那些凡人为你陪葬了。” 姜荑心下黯然,国师与丞相分庭抗礼已久,她这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姜荑笑:“你千辛万苦的想得到暨阳的关注,如今我已不在四重天,他可有一丝一毫关心过你。” 关心,何止关心,白梨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主子的心,没有半分用在她的身上! “姜荑!” 白梨一把扯住姜荑散落的发丝,将她的头狠狠地向后撞去。 姜荑咬着唇,剧烈的疼痛让她冷汗直冒。 见她这样,白梨更加来劲,“比我早一百年化形又如何,还不是照样被捆仙锁耗尽灵力任我宰割!” 就这么来来回回几下,白梨觉得累了,幻出一条蓝色的鞭子抬起她的下巴。 “你不是想要仙骨成仙吗,若你今日灰飞烟灭,主子定会慧眼识珠,为我重塑肉身!” “也就只有你会将暨阳看得这么重。” “死到临头还嘴硬!” 在白梨的灵力下,炼骨鞭挣开束缚,动荡不安的跳跃着,宛如吃人的毒蛇。 “啪!” 白梨扬起手,姜荑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鞭。 少女身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啪啪啪!” 紧接着的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姜荑皮开肉绽,血液顺着木架滴答滴答的落到地上,可她死死地咬着嘴里的软肉,就是不喊痛。 白梨本就是以施虐她为快乐,见此,她更加愤怒。 她用气力隔空震断了捆绑姜荑的粗绳,姜荑应声倒地。 姜荑仰视着白梨,一张脏污的小脸上染了大片血渍。 她将姜荑从地上扯起来,将她整个人往墙上撞! “砰砰砰——” 几道下来,姜荑鼻青脸肿,留下一滩血迹。 她被当成垃圾一样被白梨丢在地上。 炼骨鞭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铁剑,白梨手握铁剑,剑锋滑落到她的胸口,“本想将你活活鞭笞而死,可又觉得太便宜了你,不如我将你的元神取出来,让你焚心而死,可好?” 剑锋出鞘,寒光闪过姜荑的眼,锋利的剑端直指姜荑的精元。 “藤召!” 电光火石之间,一根如手腕粗细的带刺藤蔓牢牢缠住白梨的剑,将她连人带剑掀翻。 姜荑没有动,指尖一晃,那把铁剑像是有意识般向白梨回刺过来。 白梨躲闪不及,铁剑深深插入她的小腿,顿时,血溅四处。 耳边更是白梨刺耳的尖叫。 看着姜荑的法术消失,她不认输,白梨握住剑柄,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将剑生生拔了出来。 “我倒是小瞧你了。”她的神色极近癫狂。 白梨念了个诀,托着废腿站起身,抬起另外一只腿将她踩在脚下狠狠揣摩。 “呃,呃!”姜荑呜咽,口中溢出鲜血。 白梨凝神运力,一朵白色梨花一点点在她手心绽放。 她俯下身,死死地扼住姜荑的脸颊,姜荑口中吐出越来越多的血,“你这贱人,去死吧!” “啊!” 一道血雾喷出,一条断臂落到姜荑的旁边。 就在这朵梨花快要没入姜荑的精元时,插在一旁的铁剑突然飞来,迎面砍断了白梨手持梨花晶石的手臂。 姜荑沾满鲜血的手,硬生生地拔掉了白梨的舌头! 白梨彻底没声。 姜荑艰难的站起身来却又跪倒在地,她隔空拿起沾了血的梨花,打进白梨的胸口,又暗施法力,以这晶石为引,将白梨人元分离。 白梨痛的神色扭曲。 白色的元神就这么立在姜荑掌心,少女眉开眼笑,夸赞道:“多好看的元神色彩啊。” 元神飞向头顶,发出白色的光晕将姜荑笼罩。 夺她元神,为己所用! 强光散去,姜荑容貌恢复,伤痕愈合,她抬起眸,像万人供奉的神从上而下的蔑视她。 少女打了个响指,白梨脖子上骤然出现光圈,将她整个人向上提。 姜荑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下凡之前在卯日星君那里学了个术法,不知用这玄灵之火让你焚身而死,够不够解我心头之恨?” 姜荑脑海里传来白梨求饶的声音:“姜荑,你放过我,你放过我!” 少女冷笑,抬手结印,法印飞向白梨,顿时燃起雄火。 “待玄灵之火燃尽,你的身体化作灵粉,定当是滋补的好料。” 白梨却在此时哈哈大笑,恶狠狠道:“姜荑,你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吗,你所待的承恩观,如今摊上杀头的大罪,得了我的元神滋养又能撑到几时,那国师也不是等闲之辈,与他交手你又有多少胜算,我,定会在忘川下界等你,哈哈哈” 白梨身形俱灭,只剩下一滩灵粉。 姜荑瘫坐在地上,白梨说得对,她不过是强弩之末。凡间可没有灵气供她吸食调养。 而她想要获得仙骨,以现在的灵力绝对不行。 除非,能去极恶障域试一试。 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惊动国师。 姜荑捏紧拳头,她不知此人到底是何来头,但国师可比白梨麻烦一百倍! 事到如今,还是想办法先逃吧。 “旻疏道长。” 姜荑一顿,是国师身边的侍从黑衣。 男子虚影幻化在她眼前,手掌一挥,牢门打开。“旻疏道长,请跟在下来。” 姜荑站着没有动。 黑衣闻着满屋的血腥味,看出了她的顾虑,“旻疏道长戴罪之身,擅自杀了狱长,此事若是传到上头耳朵里,后果可想而知。” 姜荑抬眼,问:“你想做什么?” “国师愿助道长瞒天过海,不过国师大人有条件,就当是交换,您是聪明人,还请道长配合。” 姜荑冷哼,她与白梨打斗这么大的动静,黑衣掌管牢狱却隔岸观火,原来是在这等着给她挖坑! 第2章 国师 她跟着黑衣走到大厅,除了联洋以外,道观中所有的人都被绑到了这里。 姜荑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正坐高台,姜荑再一次看到国师,心里升起一股恐惧。 立在高台之下的一名宦官高声道:“承恩观联洋与丞相私贩铁盐,尔等共犯,圣上下令,杀!” 这些尚未及冠的孩子哪里懂得这么多,只知道死将来临,纷纷求饶。 一束光从国师指尖射向他们头顶,姜荑头冒冷汗。她前几次与国师打过交道,知道他并非凡人,道行远在她之上。 此刻若再不自救,命都没了,还怎么去极恶障域恢复法力。 “嘭!” 法术被中断,巨大的冲力迷了众人的眼。 姜荑飞身而上,跪在大厅中央,“求国师大人开恩!” “开恩?”瑜珩掀起眼眸,凉凉地看着她。 姜荑硬着头皮试图与他讲理,“这些不过是些还未成年的孩子,联洋之过,不该牵连他们,求国师大人念在之前姜荑对您的疗愈之恩,放他们一条生路。” 瑜珩冷笑一声,指尖一挥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小花妖,之前你帮了我,我放过了你那小徒弟,如今你得寸进尺,竟要我放过他们?” 白梨便是这件事的主谋之一,她抓住了白梨,说不定可以免小凡人一命,可白梨被她亲手杀了,姜荑又能以什么筹码来跟瑜珩谈条件呢。 “贫道手上还有一个筹码,求大人开恩!” 瑜珩神色未松,法术一点点收紧,姜荑难以呼吸。 “贫道愿意以己身为饵,帮助大人制衡丞相!” 有些看似不起眼的小角色,往往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就是瑜珩要与她做的交易。 然而国师何其高傲,即便是“有求于她”,又怎可能放下身段,他强她弱,以性命威逼利诱,加之姜荑一阶囚徒,身上却背负了白梨这条人命,国师却隔岸观火,所谓交易,她根本没有退路。 “咚——”姜荑被甩到地面,捂着嗓子剧烈咳嗽着。 瑜珩一个闪身,扣住她的下巴,“莫要在我面前耍你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否则我定会将你神魂俱灭。” 警告完,立在一旁的黑衣快速上前,姜荑顺着瑜珩的目光看去,光门打开。 刚进入传送空间,还没走几步,一颗光球朝姜荑飞来。 光球在她掌心显形,姜荑震惊,极近珠乃上等传送法器,拥有者可飞天遁地,世间无处不可去。 包括极恶障域。 若是此行能打通极近珠的所有法门 脑海中是瑜珩的声音:“此处有个法门,若你能找到此法,便可全身而退,我便不再为难你道观中人。” 一旦进入极近珠,极有可能不再是自己的真身,也无法预料到将会发生什么,事到如今只有赌一把。 姜荑握紧手中的极近珠,跳入光门。 姜荑在白光中昏迷,又在白光中醒来。 “杳儿,杳儿,快往东边跑,娘去引开这些追兵!” 她站起身来,还在状况之外,那妇人狠狠地推她一把,姜荑回头,一个身披盔甲的朝廷兵一剑刺穿妇人的胸膛。 她皱紧了眉,余光看见士兵剑拔出,妇人如同废器一样失重倒在地上。姜荑来不及多想,转身往东边跑,刚踏出一脚,一把横着的长剑抵在她的脖颈上。 对方男子恶狠狠地看着她,“贱婢,想逃去哪?” 姜荑停了脚步,侧头对朝廷兵讪笑道:“大哥,有话好好说。” 士兵冷哼一声,收了剑将她反手制住。 “咚——” 少女身后的士兵被击倒在地。 姜荑回头看,是一个身着布衣的老者。他张着嘴大喊:“杳儿,快跑!” 姜荑脑海中闪过掩护她而被瑜珩一剑砍头的崔师弟。 她顾不得眼前,只得漫无目的地往前跑。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布衣荆裙,眉头紧皱。 跑了几步,姜荑便觉得乏力,这个院落好似一座迷宫,凡人身躯脆弱,没有内力和法术。无法赤手空拳杀掉此刻堵在她面前的士兵。 对方上下打量她,笑的猥琐,“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奴婢,一个兵竟然搞不定你。” 姜荑捡起脚边一根粗大的树枝冷冷地与他对峙。 对方嗤笑她两声,拔剑向她袭来。 虽法力没有了,但还有些内力在,她身姿灵巧,颇为敏捷,知道近身攻击暗处。几道寒光闪过,树枝节节被砍断,姜荑凝气,飞身到朝廷兵后面,将削断尖如刀锋的断枝抵在对方脖子上。 耳边传来明亮的击掌声,“一个跳舞婢,竟有如此武功,真是人不可貌相。” 姜荑不知他是谁,不敢轻举妄动。 男子见她眸色沉沉,让手下将刚刚叫她“杳儿”的老人带来。 姜荑脑海中出现一道女声,“这是我爹,求求你,救救他!” 少女蹙眉,这是原主? 她眼神犀利地看着中年男人,“你想做什么,快放了我爹!” 中年男人:“杳淑姑娘这是想逃跑?” 姜荑:“我没有,你先放了我爹。” 中年男人看她不再妄动,“杳淑姑娘自己说好了要替国师向胡二公子献礼,此番不遵守约定想要出逃,我等听命行事,还请姑娘随我离开。” “好,”姜荑将树枝丢在地上,“我跟你们走,你们放了我爹。” 男子拽过老者的衣领,对她笑了笑,“为了防止杳淑姑娘走丢,请家父与我等一起同行。” 少女听见一声惨叫中年男人的虎口被杳淑爹咬的鲜血淋漓,年迈的老者向她跑来,姜荑眼疾手快,一个尖锐的木屑脱手而出,直直向男子的颈脖刺去。 对方侧身一躲,“杳儿,快跑!快跑!” 下一刻,士兵的剑砍下了老人的头,血液喷溅到她脚边,沾染上她的布裙。 少女攒紧了拳头。 老人眼中蓄着泪,死不瞑目的看着她。 士兵一个健步站在她身后,一记手刀将她打晕。 姜荑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醒来。 “姑娘醒了,渴不渴,来喝点水吧。”一个老嬷嬷端着一杯水递到她嘴边。 少女微微错开了唇,见眼前老人和善,眉目间与原主的娘还有几分相似,只可惜原主的爹娘为保护她皆死在朝廷兵的剑下。 额头乍疼,姜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闪回一个个连续的画面。 这幅身体的主人叫做杳淑,建凰三年因一曲《六幺》而被国师府管家相中,入府为婢,之后一直在国师府做杂役,后来被当朝丞相府胡二公子相中,向国师府要人,借她的手替国师向丞相献礼。胡二公子纨绔凶残,又极为好色,她知自己有去无回,便想逃,却不料父母皆惨死在士兵手下。 嬷嬷见她气色灰败,也是怜她,安抚道:“姑娘放心,丞相府已发了数银为你二老下葬,姑娘此番若是得了公子欢心,来日定当飞黄腾达。” 姜荑眼睁睁见着二老在她面前惨死,心中不免愤恨,凡人没有法术,不会修行,却也是这般三六九等分,视人命如草芥。 她唏嘘这个女孩的命运,阴差阳错强占了杳淑的身体,而真正的原主似乎并没有死,当即之下,她要找到这个法术出错的法门,这样便能一切回到正常。 姜荑问嬷嬷:“我该如何做?” 劳妇人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想通,不免被她的坚强所动,“姑娘先在此候着,公子正在温书,等过一个时辰,自会来见姑娘。” 老妇交代完走了,姜荑以为献礼,却两手空空。隔壁房内传出女子的吵闹声,姜荑打开窗斜视,竟是几个打扮艳丽的舞姬。 这个胡二公子,当真纨绔。 她混进舞姬群,打晕其中一个女子,换上她的衣服。 手中捏着一个破布香囊,方方正正的绣着个“杳”字,姜荑将它收进里衣。 第3章 幻境 进去前厅之前,丞相府的老管家对她们笑道:“进去了以后好好表现,学机灵着点,若是能被公子看中,不是妻也是妾,保你们下辈子吃穿不愁。” 姜荑敛下眼眸,自三百年前开了灵智便到了承恩观修道,平日里除了读书,也就跟武当派的弟子切磋切磋武艺,她不会舞蹈,也不会音律,想要逃出去,只能浑水摸鱼。 她故意站在最不显眼的角落里,与个个能歌善舞身姿曼妙的舞姬相比,少女肢体僵硬,舞技生疏,好几次都不在拍子上,幸而会点轻功,又在旮旯里,没什么人主意她。 一舞结束,乐师讪讪地看着坐在高台上的男子。 男子的视线顺着舞姬们滑了一圈,随手一指,“就你了。” 众人唰唰看向姜荑。 在其余舞姬们嫉妒的目光中,她硬着头皮走向男子。 男子黏腻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游荡着,舞姬装扮让姜荑漏了一截小腰在外面,少女眼眸如杏,耳边是金灿灿的流苏,晃得男人心痒。 胡二公子是背着自家老爹让明玉楼的舞姬们来府上唱戏的,此刻怕被发现,自然猴急得不行。他随手将一袋碎银子扔给乐师,打横抱起姜荑就往寝房走。 月黑风高,窗外月光星星点点洒进房内。姜荑身子刚刚着榻,男子便宽衣解带,双手撑在床边,唇瓣急急地去找她的颈窝。 少女将他的头捧起来,笑问:“公子何故如此着急啊。” 男子不回答她,打定主意将她拆吃入腹。“花开花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姜荑笑了。 男子的唇落到她的颈脖,右手刚刚摸到她的衣带,胡二公子便从她的颈脖里抬头。 “别动!” “是你!” 朦胧面纱下男子看清了她的脸,此刻一根手指粗细的刀片正抵在他的颈脖上。 若他轻举妄动,锋利的刀片便会刺入他的皮肤,切入他的喉管。 姜荑不与他废话,“让我走,否则我在此处要了你的命。” 哪知胡二脸上毫无惧色,看着少女一只细嫩的藕臂横在他面前,胸有成竹般笑道:“这是我的府邸,你一个小小的奴婢擅闯进来还妄图将我杀之,可想过后果?” 门外一阵脚步声袭来。丞相府十几个护卫破门而入,将姜荑团团围住。 胡二认定此刻她是逃不掉了,也不再畏惧劫持他的少女,“你可是国师派来的暗间?” 想到当今朝廷上国师与丞相分庭抗礼,此番不如让他二人狗咬狗的戏码再添上一把火,“是又如何?” “给我抓住她!” “谁敢上前一步,我当即宰了他!” 胡二公子手无缚鸡之力,此刻被一个少女挟持,嘴上不惧,可保不齐这小奴婢宁为玉碎,侍卫们提刀面面相觑不敢动。 脖子上的刺痛刺激着胡二的神经,姜荑微微移手,男子脖子上已出现一道血痕,看这妮子是真动了杀心,胡二全身紧绷。 冷汗从鬓角流下,侍卫们听到他们的主子下令:“给她让路!” 姜荑挟持着他向窗户走去。 少女拽下男子腰间的青玉吊坠,将他往前一推,自己纵身跃下窗台。 一抹红消失在眼前,今日尚且被一个女子暗算至此,他绝不会放过她。 姜荑扯下身上的一块纱布,将手掌仔细地包扎起来。 她从窗户跳下来崴了脚,此刻右脚脚踝肿大,行走不便。她好不容易忍着痛找到一个栖息之所,屋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又没有任何能照明的物什,她只得靠着触觉摸黑向前探。 这个空间奇怪之处在于外面的月光肉眼可见的透过白纱,却照不进来。少女一腐一瘸的移步,在黑暗中竟摸到了硬物。 她大着胆子,手掌一捏。 “小花妖。” 姜荑“啪”的一下被吓得坐倒在地。 屋子瞬间无比敞亮。 姜荑抬眼,正对上瑜珩的目光。 男人端坐于榻,肤如凝脂,一双桃花眼沉沉的看着她,剑眉上挑,红唇潋滟。周身被白色光晕笼罩,眉间神印若隐若现。 姜荑一时愣了神,要不是见过他弑杀的模样,她还真有一种九天神明踏入凡尘的错觉。 想不到她才从猛虎口中逃生,如今阴差阳错又坠入了豺狼洞穴,欲哭无泪。 从他与她对视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了他的杀意。 定是猜到她没有将胡巍契的儿子杀掉,对她动了杀心。 “国师大人安好。”她行礼。 姜荑先前为他疗愈的时候是知道瑜珩遭受了很严重的反噬的。 反正她没办成事,先跑了再说! 他看着姜荑一步步试探着往后退,抬起手,少女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提起,一寸一寸到了他面前。 濒临死亡的恐惧感再度袭来,少女身子悬空,离他极近,若再往前一步只差要与他接吻。 少女心如擂鼓。 要是在这里丢了命,那么等她恢复真身也是不死既残啊! 瑜珩望着她的眼,瞳色愈深,“我听说四重天瑶丹池上漂浮着的灵气甚是滋养,不知若是将旻疏道长的身体化作灵粉,再取灵幻云调和成灵剂,能不能治我这法力反噬之苦。” 姜荑大惊,他一双仙瞳便认出了她的真身。 她本身便是靠吸食瑶丹池之上的灵气才有得以幻化人形的机会,要是全被瑜珩吸了去,她还有命活? “小的愿意以绵薄之力镇压国师大人体内的反噬之气,求大人饶我一命!” “你没有资格再与我讨价还价。” 男人五指收紧,少女脖颈上的灵力环也随之收紧,姜荑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着喉,脸色惨白。这具凡人之躯还未脱下,她的灵力竟回到了她的本体之后不收控制的外溢。瑜珩一手控制着灵环,一手全盘接收她外溢的灵力,这些力量汇聚成一把冰透的匕首。男人黑瞳一闪,看准她的精元所在,提刀刺进去。 “这贱婢定当在这,给我搜!” 一声巨响,屋子的门被踹开。 十几个黑衣侍卫腰间别着短刃闯进来,等走到那红鸾帐外时,脚步皆是一顿。 刚刚挟持刺杀丞相府胡二公子的舞姬,此时正衣衫不整香肩外露的趴在一个男人身上,她发髻散乱,白皙的腰露在外面,短小的上衣堪堪遮住快要泄露的春光。这还不算什么,平日里令他们闻风丧胆的国师,那如玉般的脸上竟大大的印着一个鲜红的唇印! 他们贸然闯进,竟是打断了一场正在上演激烈的活春宫! 胡二站在护卫队中间,正想大声呵斥,却不料走进来见到的是这番场景。 好事被人平白无故地打断,男人一把扯过一旁的被褥盖在姜荑身上,抬眼呵斥道:“滚出去!” 旁人纷纷低下头。 胡二气不打一处来,原来这贱婢竟跟国师有一腿,怪不得这般有恃无恐! 瑜珩知他站在原地不动,姜荑耳边一阵风划过,一把短剑凭空插在胡二身旁的墙壁上,少女贴在男人的胸上,瑜珩胸廓高低浮动,压着一股气,沉声道:“看来胡二公子是听不懂人话了。” 胡二咬到嘴唇发白,国师非他所能对付。 他朝瑜珩抱拳:“是在下冒犯,望国师恕罪。” 等到一行人离开,姜荑被一股内力震飞。 瑜珩脸颊通红,微微喘着气,不知是恨的还是气的。 少女看着他脸上的唇印,心里直喊冤枉。胡二那个草包贸然闯进来,让瑜珩中断了法术,灵力炸开,将她本就少的可怜的衣衫差点震断,重心不稳,二人双双倒在床榻上了。 不过也幸好,暂时救了她一命。 第4章 春宫图 “主上!” 黑衣进来扶住他。 见瑜珩眉心印记不稳,他双手结印,源源不断的内力注射到男人的身体里。男人脑中尚且清明了一些,抬手一挥,阻断了这股内力。 瑜珩睁开眼,眉心神印完全显现,他气沉丹田,印记隐没。 这该死的小花妖,竟用情香来迷惑他! 等他先杀了胡巍契,定用真火烧她个百八十天,直到她完全化为灵粉! 第二日晌午,瑜珩下朝回府时,管家向他呈上一副画。 瑜珩让下人展开,木盒之下卷画的一张白纱帐下一红衣女子正在与身下的男子交欢。 他将画卷丢到一旁,管家见他眉目间染上一层寒霜,心中骇然,“丞相已到会客厅,等着见大人,这” 黑衣捡起地上的画作,重新将它包装好,跟在瑜珩身后。 主仆二人到了前厅,瑜珩此时已然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蟒袍,自顾自地坐到主位上,黑衣立在一旁。 瑜珩:“不知丞相来访,”男人瞟了瞟胡巍契面前的空桌,“礼数不全,还望丞相莫要放在心上。” 瑜珩对着丫鬟手指一点,胡巍契面前忙不迭出现一盅清茶。 “不知丞相所来何事?” 胡巍契没动那盅茶,笑道“不知本相送给国师的礼物,国师可还喜欢?” 瑜珩疑惑,“礼物?”他将管家叫来,“丞相送本国师什么礼物?” 管家战战兢兢地行礼:“回大人,是一副画卷。” 男人了然,转而问胡巍契:“丞相所送之物定当是上乘之物,怎的不呈给圣上,反倒先送给我国师府?” 丞相见瑜珩一副扮猪吃虎的模样,心中气结,面上却是平和,“国师多虑,此画乃名迹,我本当是送给圣上,可圣上体谅国师劳苦功高,这才让我送来赠与国师,望国师喜欢。” “圣上体恤臣,是臣之幸事,天下治理非我一人之功,劳苦功高丞相亦是。等我回头进宫,定向圣上好好传达丞相的心意。” “瑜珩,你莫欺人太甚!”胡巍契再也沉不住气,一拍而起。 若是朝廷上的博弈,胡巍契当然还能与他周旋几回,可这次事关他最宠爱的小儿子,他如何能容忍。 瑜珩挑眉:“丞相何出此言?我国师府实在冤枉!” 胡巍契本是想因一幅画借皇帝压压他的壮气,同时也探探自己到底有多少把柄捏在国师手中,毕竟他与承恩观联洋私贩私盐的事已让圣上怀疑,好不容易此番抓住瑜珩一个把柄,他可不想轻易错过。 他这样的态度,逼的胡巍契无法再与他虚以为蛇,“何出此言?昨日国师将一暗间安插在我府中,还妄图挟持我儿杀之,说好是献礼,实际要我骨肉分离,千方百计削了我的权让圣上下旨查我,我与国师之间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瑜珩眉头一皱:“竟有此事?丞相莫慌,我这就找人来问问,若是我府中之人故意挑事,定当严惩。” 黑衣走进内室,低头看了一眼被绑在木椅上的杳淑模样的姜荑,念了个咒。 “混蛋,你们绑我回来又做什么,老娘已经没灵力了,没灵力了!” 黑衣扳过她的下巴,将一颗黑色药丸塞进嘴里。 “大人,人带到了。” 瑜珩拨着自己腰封上的流苏,向姜荑招了招手。 姜荑身体不收控制的向他走去。 “昨日,你可见过胡二公子?” 身旁的少女双眸潋滟,看到他便是一副沉醉之态,答道:“妾见过。” 瑜珩笑:“可有对胡二公子做过什么?” 姜荑听他这么问,脸上骤然换了一副委屈之态,“大人让妾向丞相大人献礼,胡二公子却要妾扮成舞姬跳舞助兴,不然就杀了妾的父母,还说只要妾得了公子欢心,定当抬妾做妻。” “一派胡言!秦峰,给我掌她的嘴!” 姜荑吓得跪倒在地上,满脸泪痕,“妾说的都是真话,求国师大人为妾做主!” 黑衣见状,立刻上前拔剑挡住秦峰,沉声道:“此乃国师府,丞相莫要忘了规矩!” 瑜珩:“丞相莫激动,定是这女人别有所图,利用令郎挑拨你我二人,”说完,他看向姜荑,眼中染上一层阴翳,“口出狂言,你这条贱命不如下去陪你父母。” 姜荑哭着拿出身上的青玉吊坠,带着哭腔:“妾所言不敢有假,这是胡二公子在妾临别之前赠与妾的,”她哭着磕头,“求国师大人明鉴,求国师大人为妾做主!” 黑衣拿过青玉,胡巍契冷汗直冒。 他知道那块玉对于丞相府,他,还有胡二的意义是什么。 胡家的传家玉,见此玉犹见丞相! 一个男子将如此珍贵贴身之物许给女子,其意义不言而喻。 “看清楚了,可是丞相大人的玉?”瑜珩问。 此刻,胡巍契还能说什么,若是他不认,便是不认自家祖宗,一旦被瑜珩捅到圣上面前,这就不是他和瑜珩之间的明争暗斗这么简单了。 瑜珩看胡巍契的神情便掌握了一切,他的目光带过还在哭泣的姜荑,被摄魂术控制着的小花妖,如今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能作为他的棋子,为他扳倒丞相做积淀石,也是她的荣幸了。 眼下,识时务为俊杰,胡巍契咽了咽口水对瑜珩行了个礼,“是我管教不周,还望国师莫要与我这一把年纪的计较,等到合适的时机,定当送上一份大礼。” 瑜珩整理衣袖,站起身向胡巍契走来,“令郎顽劣,丞相若是教子无方,不如让我试试,不然此画到圣上那里,怕是不会好看。” 好个瑜珩,原来是在这里下套,目的就是要他的儿子以此来要挟他! 胡巍契看着站在黑衣身后的姜荑,那春宫图画的不错,这女人竟真是得了瑜珩的几分欢心,护她至此。 如今丞相哪里还笑得出来,只得将姿态一再放低:“小儿年纪尚小,实在不配让国师花心思。” “那真是可惜了,黑衣,明日便将此画呈给圣上,天下美人,便让胡二公子来寻。” 黑衣接过装画的盒子。 “等等!明日我便将小儿,小儿送过来,拜国师为师!” 瑜珩得逞了,而此刻的拉扯已让他不耐,命令道:“黑衣!” “今晚!今晚便让小儿过来!” 他的目的终于达到,此番心情畅快。他拿起丞相桌上的茶,递到他眼前,笑得和煦,如怜悯众生的神,“送丞相!” 胡巍契若是能吃人,早就将瑜珩大卸八块吞入腹中。 “唰——” 寒刀出鞘,胡巍契一个箭步,手中的剑刺穿杳淑的身体,姜荑倒在地上。 瑜珩眸中寒光一闪。 面前是胡巍契的大笑,“我用一个贱婢来作为我儿师承国师的交换,想必国师不会在意的。” 桌上的茶碗被人端到嘴边,瑜珩慢条斯理地掀开茶盖刮了刮浮沫,“丞相请。” 茶满送人,胡巍契一张老脸气得涨红,带着人离开。 杳淑的身体被一剑刺穿心脏,没了气息。 瑜珩运力打入杳淑的身体,将姜荑拨了出来。 就是现在! 姜荑双手结印,极近珠受到法术催动飞向空中,她十指交叉,素手一翻,“破!” 符印破碎,光门大开。 瑜珩所谓的幻境,根本不是幻境!不过是利用她打胡巍契一个出其不意罢了! 极近珠的法门也不是杀掉胡二,极近珠受瑜珩支配,他的操控就是法器的突破口。 可从她被瑜珩自杳淑身体分离出来之后,极近珠的法力被全部开启,已经完全可以供她自由穿梭。 借瑜珩的手来达到她的目的,姜荑可不想浪费,她看准时机,拼命往里钻。 瑜珩早知她要逃跑,眸色一暗,周身带着危险的气息:“想跑?” 姜荑不知,承恩观上下早已被瑜珩化为魂魄,只差她一个。 就在姜荑已经进入传送空间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着她往回旋。 “既然这么想跑,不如就到极恶障域里练练速度如何。” 姜荑唇角一勾,她的目的达到了。 她先是作势往白光门方向跑,瑜珩不会放过她,自然会将她丢进浊气缭绕的极恶障域。 可她还是故作求饶之态,连滚带爬的向另外一个方向去,“求国师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对方法力太强,她“只能”看着自己一步步往深渊里去。 第5章 销魑剑 极恶障域是什么地方,姜荑再清楚不过了。 若说忘川下界漂浮的是死人完整的魂魄,那极恶障域便是残魂的收容所。无法被转世的残魂戾气无处可去,只能终身漂浮在极恶障域里永世不得超生。 一个仙灵去了极恶障域,哪里还有生的可能,瑜珩是不可能痛快了结她的生命的。 姜荑穿过浊气跳下来。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草木,甚至没有人界赖以生存干净的空气,脚下不是土地而是戾气化成的结界,她每走一步,结界便会像水波纹似的波动一下,以此来吸引百鬼。 姜荑身上的仙气,很快吸引来了一只恶鬼。 恶鬼是由无数残魂凝结而成,没有实体,像一道浑浊的气体向她袭来。身旁灰黑的气体浮动,姜荑往后退几步,恶鬼在她面前现身。 对方上下打量她一眼,狞笑道:“果然是个小仙子!” 姜荑皱眉,暗道不妙。 恶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老子还真没尝过仙灵的味道,不如就杀了你,替我补补魂!” 恶鬼手中凝气,姜荑见状,手中掐诀,“空唤林落,藤召!” 身后出现一根巨大的藤,化成一条巨鞭,劈头盖脸向恶鬼打去,小鬼不敌,被鞭子打散成一道戾气。 虽说在瑜珩那里流失了不少的灵力,但对付一个低阶小鬼绰绰有余。 姜荑伸出手,那股飘荡的戾气瞬间归拢,凝聚在她的掌心消散。 三百年了,她一直靠吸食灵气获得力量,今天头一次吸收恶魂,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少女身上的灵气被彻底释放,很快吸引来了不少的恶鬼。 姜荑走到一块巨石下,前方四五个鬼正虎视眈眈地将她围住。 “啊,仙灵,是仙灵!” “几百年了,终于能让我们吃上好的了,”带头的鬼死死地盯着姜荑,“给我弄死她!” 她心一沉,这可不是之前低级的饿死鬼了。 五只噬魂鬼齐齐腾空而上,姜荑手中鞭子凝实,手臂一挥,灵气凌然,将他们打退半步。 噬魂鬼腹部正中姜荑的带刺藤蔓,此刻腹部火辣辣地疼,五只鬼打定主意,定要吸食她的魂魄。被灵气侵蚀的伤口裂开,冒出一股股灰白色的绝气,噬魂鬼双手比划,绝气直冲结界,结界弹射灭顶般将姜荑笼罩。 头顶上的气体冲撞形成一张大网,姜荑手持藤蔓,想将绝气打散,噬魂鬼为了吞噬她算是豁出去了,姜荑打散一道,五只齐力便补一道,一旦姜荑灵力彻底耗尽,便是被捕食的时机。 带头的噬魂鬼见她已有疲态,全身都忍不住兴奋起来,对另外四只说:“再加把劲,这小妖灵力即将耗尽,到时便是我四人改善伙食的好时候!” 其他几只被打了鸡血,五人运出身体里所有戾气加固大网,姜荑脸色发白,嘴唇晕着淡淡的乌青,最后一股力量涌向结界,姜荑不敌,被墨黑的绝气正中胸膛。 少女被撞倒在地,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噬魂鬼看准这个好时机,蜂拥而上准备将她蚕食。 “啊!” 一声惨叫不绝于耳。 头顶上的绝气结界骤然消失,五只噬魂鬼捂着自己的额头惨叫。少女站起身来,嘴角挂着血丝,手腕上的伤口渗出血液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血液落到它们的头上如同烈火灼烧,它们痛苦的蜷缩在地上,看着自己的魂魄一点点化成烟雾,它们想求饶,却看见姜荑面色灰败,一双死水平静的眸子正在睥睨着它们。 少女宛如噬魂的鬼王,掌心朝着他们的头顶,沉声道:“能被我而食,是你们的荣幸。” 对方在她掌心之下化为烟雾,姜荑五指收紧,烟雾消散。 姜荑动了动脖子,骤感轻快。尽管这并不是灵气。 她撕下身上一块布缠在手腕上,冷眼看着探头出来的小鬼们,问:“还有谁?” 小鬼们见识了姜荑的厉害,纷纷逃窜。 “以他之力,补己之力,不愧是身怀至阴之魂的天选之子,果然了不得。” 姜荑抬眸,一道雾气在面前化形,成了个长发披肩的男子。 姜荑心中一惊,这人竟然有肉体,并非只是魂魄! 男人看着她眉眼弯弯,用一种轻佻的语气道:“仙灵之体,里头装的却是极阴之魂,有趣。” 少女鹰隼般的目光紧盯着他。 对方随手抓了一缕戾气放在手里把玩,“今日五招之内你不被我放倒,我便送你离开极恶障域,若是不能,你便化了灵体为我所用,如何?” 少女冷哼一声,扯开手腕上的纱布,凝神运气,身体悬空,双手结印:“尔等阴魂,为我召来,魂散聚体!” 结界波动,男人身后残魂化为戾气向姜荑飞去。 “咚——” 男人侧身躲过一击,身后的戾树灰飞烟灭。 唇角一勾,先前掌中戾气化为蓝火飞向空中,身后百鬼相继出现,一个个腾空而上,张牙舞爪的扑向姜荑。 少女抬手唤出藤鞭,冲进围圈,她身姿灵巧轻便,加上之前吸收了些残魂,一开始还不太吃力,挥舞的藤蔓将它们打得节节败退。 男人在一旁看着,嘲笑:“这样损耗法力的持久战,你能坚持多久。” 藤鞭刺入眼前的销魄鬼,“一对一单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只是幻术而已,也是我的绝招之一,等你打退百鬼,自然晓得我下一招是什么。” 幻术,她最讨厌幻术了! 不过一个镇守极恶障域的畜生,也敢戏耍她!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姜荑催动法术,整个人很快被绿色的灵气笼罩,以血为引,在空中画符。 男人看见,向她进攻的百鬼被定住,少女嘴中念着什么,符印破开,百鬼霎时化为烟雾。 “嘶啦——” 电光火石之间,姜荑冲破光晕,手中藤蔓穿过十几只噬魂鬼直直向他刺来。 胳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带着痛人的灼烧感。 “还有什么招,使来看看。” 百鬼化作烟雾,纷纷飞向她的精元。 这小仙灵竟然释放元神之力,疯了,疯了! 男人摇身一变化作一团煞气直捣向她。 姜荑在空中快速画符,“众鬼听令!” 百鬼摇身化作戾气挡在她的面前。 “小小戾气,拦不住我!” 男人来势汹汹,想破开戾气之盾,煞气围绕在她的四周,姜荑一不留神,肩膀渗出血液。姜荑气急,徒手抓住那一丝煞气,划伤自己的臂膀,一道血液漂浮在空中,藤蔓暴涨,连带着血液将煞气缠住。 “你,也当听命于我!” 冰刃出,少女扎进心头,“以我元神为引,极阴出,百鬼束!” 极阴之气与煞气碰撞,冰刃破开男子撞得支离破碎的屏障,穿透墨黑的雾团。 匕首碎,煞气现形。 男人栽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 他抬头,看见悬在半空的少女双目赤红,周身环绕着灰黑色的恶气,带血的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半边衣衫全被鲜血浸了个透。 然而姜荑此时却像个地狱来的罗刹,她一步步走到男人身边,抬脚踩住男人断掉还在流血的残肢。 耳边是惊心的惨叫。 “现在,臣服我。” “销魑认您为主!” 姜荑将掌心抵在他的额头,销魑化为一把利剑别在她的腰上。 第6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销魑带着姜荑出极恶障域时,姜荑已是强弩之末。 姜荑催动内力,调适内息,堪堪站起身来。手指拂过剑穗,问:“这是哪?” 销魑反问:“这不是你跳下极恶障域的地方吗?” 姜荑环视一圈,夜黑风高,此处草长蝉鸣,四下一片寂静。 极近珠结界关闭,不知道她被传送到哪儿了。 销魑如今认她为主,命运一体,感受到她生命能量微弱,魂力不断通过剑穗传入她的身体。 她伤的太重,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着,不慎踩到一个坑,身子一滑摔了下去。 “姑娘,姑娘” 姜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姑娘,你醒了。” 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映入眼帘。 姜荑抽出袖口中的匕首抵在他颈子上,厉声道:“你是何人?” 谁想对方无半点惧色,从容笑道:“姑娘莫慌,在下不过是看见姑娘误入捕兽洞中,将姑娘救了起来。” 姜荑凝神,销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是凡人。” 颈子上的匕首被移开,姜荑收回袖中,面露歉意:“是我误会了,公子见谅。” “不碍事。”侍女端来一盅汤药,男子递到她眼前,“姑娘伤势颇重,恰巧在下家有名医,姑娘若不嫌弃,将这药饮了吧。” 她是灵力过度损耗所致,凡人的药怎会有用。 姜荑摇头,一把掀开被褥,站起身向男人行了个礼,“我自己的伤我自己清楚,多谢公子搭救之恩,汤药便不必了,我还有要事在身,不多叨扰。” 男人倒也不强留,给她指条明路,“既如此,出这间屋子直走到客堂往右拐就是。” 姜荑点头,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前脚刚刚走进客堂,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与她擦肩而过。 “大人,国师大人求见!” 姜荑脚步一顿。 她看见前方拐角处一片飞扬的衣角。 一束光闪过。 瑜珩走进客堂,向男人行了个礼。 “国师不必拘谨,”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国师深夜来此,定是有要事相商。” 瑜珩入座,侍女将烹煮好的茶水放到面前。 瑜珩的脸近在咫尺,姜荑不禁打了个寒颤。 销魑忍不住吐槽:“你怎么想的,竟然变成个茶杯。” 姜荑汗颜,她能怎么办,总不能傻等着瑜珩抓她吧。 她看见黑衣将手上的一封信件递给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低沉的男音在耳边响起:“属下为公子献上丞相贪污案的罪证。” 姜荑心一紧。 男人结果信纸,问:“这是?” 瑜珩:“属下已经抓住联洋,这是他的罪己诏。” 男人敷衍地瞟了两眼,笑道:“我早说过将此案交于你调查,怎的又将物什送到我面前。” 瑜珩:“您是主子,这些事情自然得让您知晓才是。” 男人摆摆手,“我既已经放权给国师,国师做主便好。” 瑜珩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随即示意黑衣,黑衣重新带上来一个红衣女子。 姜荑瞳孔急剧放大—— 那红衣女子,竟是已经死了的杳淑! 就在她好奇瑜珩是如何将人死而复生的时候,销魑提点道:“傀儡术。” 她知道他修为高深,却不知已经厉害到如此地步,要知道傀儡术和摄魂术哪怕是上仙,也无法轻易施展。 月白色的锦袍男人一见是个娇艳欲滴的美人,一下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含蓄。瑜珩不等他开口,就主动道:“此女本是我府中舞姬,之前被胡巍契的小儿子看上,小年轻好色残暴,一个舞步不对,杀了她二老,如今她无处可去,望能得公子垂怜,也算是我给公子的小礼。” 黑衣一个眼神,杳淑三两步上前去,玉肌红唇,红纱落地,朝男人盈盈一拜。 男人被迷得两眼发光,一个长臂将她揽入怀中,抱坐在腿上。 姜荑听到销魑夸赞:“这国师,有点东西啊。” 美人在怀,唇齿生香,男人面容大悦,“国师不必如此客气,”他抬起下巴指了指瑜珩桌上的茶,“此乃户部侍郎司空晏前几日送给我的新茶,国师尝尝。” 瑜珩垂眸看着身前的白玉茶杯。 姜荑心如擂鼓。 她看着瑜珩将她持在手上,用杯盖装模作样的刮了刮不存在的浮沫,问:“此茶,公子可饮过?” 男人将下巴放到杳淑的头顶,闻着强烈的女子香,连声音都有些飘,“不曾,国师尝过若是喜欢,回头我叫下人送一些到国师府。” 瑜珩眼含笑意,漫不经心的轻摇杯身,“既是公子心意,属下定当好好品味。” 变成茶杯的某人:品味你个头! 茶水递到嘴边,只差一毫,“属下想向公子讨个奖赏。” “将这茶杯赠与属下如何?” 男人见他拿着杯子细细揣摩,想必是喜欢的紧,“国师若喜欢,我这里所有的茶具,回头尽数扳倒府上便是。” “不必,属下只要这只。” 姜荑脑中伶仃大作,完蛋! 销魑却看不懂了:“这国师,该不会是你情郎吧?” 否则怎么茶杯三千,只取她一个。 谁知出了门,销魑啪啪打脸。 瑜珩将手中的杯子随手扔给黑衣,吩咐道:“带回去。” 黑衣看着手中的茶杯,挠了挠头,主子从来不爱喝茶的啊。国师府何时落魄到一个茶杯都需要向别人讨了。 不过他还是将杯子放进内襟。 “属下已将胡二关进灵域,等候主上发落。” 瑜珩点头,视线落到黑衣的内襟。 瑜珩抬手一挥,灵域结界打开。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拨弄着腰间的白玉流苏,居高临下的看着被绑在木架上奄奄一息的胡二。 瑜珩不满的皱眉,“把他弄醒。” 两个侍卫各提来两桶水,将胡二泼醒。 胡二被冷水刺激的睁开眼,一脸惧色的看着瑜珩。 瑜珩笑:“胡二公子醒了就好。” “国师将晚辈绑在此处是何意?” 一天没吃饭的少年被绑在木架上,嘴唇发白,气色灰败。 “胡二公子性情顽劣,我们国师大人与丞相乃至交好友,此番替丞相管教令郎,是令郎的福气。” 胡二恶狠狠地盯着黑衣,十分厌恶地啐了一口,“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条走狗,也敢对本公子这么说话!” 黑衣不恼,对着胡二的脸抬手就是一巴掌。 响亮的让所有守在这的侍卫都禁了声。 果然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国师的狠辣手段。 一巴掌下去,涉世未深的少年不服,“等我爹抓到了你们暗中通牒的把柄,定能在圣上面前弹劾你们,到时看你这国师还能猖狂几日?!” “风水轮流转,你国师府定有求下跪求我们的一日!” “瑜珩你坏事做尽,不得好死!” 姜荑被放在一旁,一阵唏嘘。 连她都忍不住吐槽,胡二这个蠢货! 胡巍契能将儿子送到瑜珩手上,说明他已经败降,如今不过是拖延之际。 她看见瑜珩放松的眉头又重新皱紧,“黑衣,让他安静些。” 黑衣颔首,随即走进来一名精瘦的侍卫,将胡二腰腹部的衣裳撕开,手起刀落,一块肉伴随着鲜血就这么旋落到地上。 “啊!” 腹部鲜血淋漓,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姜荑直直地盯着胡二的惨态,脑海中闪过杳淑死去的父母。 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 瑜珩:“别弄这么大味儿!” 侍卫丢了刀,拿出一根泛着蓝光的鞭子,狠狠往胡二身上鞭笞。 炼骨鞭! 这下姜荑看不懂了。 销魑冒出声来:“他要是想让这人死,用普通的鞭子也能打死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法器。” 几个来回下来,胡二已经血肉模糊,粘滞的血液沾的到处都是,他连睁开眼都是一片血色。 瑜珩一手通天,没必要花这么大的工夫对付一个没什么价值的纨绔公子啊。 第五章 第7章 他要阴魂 瑜珩眼见差不多了,屏退左右。 他在空中画了一个极为复杂的符印,地上骤然出现了白光法阵,瑜珩身体悬空,掌心骤然显现一团赤焰,开始疯狂地吸收着胡二的魂力。 看着胡二身体抽取出来的黑色雾气,姜荑心头一跳。 是阴魂! 瑜珩在吸取凡人的阴魂! 瑜珩手腕一转,掌心白光隐去手中黑色焰火,法术完毕,胡二全无知觉,瞪着双眼,木讷的被瑜珩反手甩到地上。 黑衣转头看向胡二,上前道:“主上,如何处置?” 瑜珩:“先放进忘川,让钟馗把人给我看好。” 黑衣点头,两个侍卫钳住胡二的臂膀将人拖下去。 “戏看够了吗?” 嘭! 姜荑狼狈的坐倒在地。 完蛋! 瑜珩抬手扣住她的下巴,狞笑:“小花妖,你看到了什么?” 姜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往上爬,连声音都打着抖:“没,什么都没” 男人手腕一转,继而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都往上提,“本神的大计,现在只差你一个了。” 瑜珩眉心神印骤现。 姜荑大惊失色,他,他,竟然是神,是神族! 销魑颓然道:“早知道不认你为主了,现在咱俩都得死!” 瑜珩一个咒印甩到她身上,姜荑的身体不受控制向后飞,她感到背脊一凉,无中生有的捆仙锁再次绑住她的手脚。 销魑暗中发力,法术的丝线缠绕住她的四肢,保住姜荑的法力。 姜荑深吸一口气,问:“国师难道不好奇我是如何逃脱极恶障域的吗?” 瑜珩沉寂的眸盯着她,看不到一点波动。 是啊,这个灵力低微贪生怕死的小仙灵,竟然在凶险的极恶障域里活了下来。 姜荑面对着他,这样看,似乎还完好无损。 不过,他不关心这个问题。 销魑看出了瑜珩的心思,提醒姜荑:“你想与他打太极拖延时间,怕是不行。” 黑衣告诉瑜珩,刚刚出世的仙灵精魂是最纯净的,如果要变成阴魂,需沾染忘川怨魂,但他尊为神,这个小花妖不配让他亲自下忘川,极恶障域恰巧是残破之魂的栖息地,若她不慎被残魂裹食,他只需让黑衣将她连同那残魂一起带回来就是。 瑜珩将带血的手指轻点符咒,姜荑头顶法阵,一股钻心蚀骨的感觉侵袭了她。 死亡将至! “国师大人背负这么多条人命,来日回到九重天,便没有想过后果吗。” “后果?”瑜珩像是听到了前所未闻的新词,“弱者行事方才考虑后果,本神行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 比如现在,他要她死,她就得死。 姜荑想起暨阳曾经告诉她,神当心怀三界,拯救苍生。 销魑艰难评价:“真是个叛逆的神。” “人命?你在牢里杀的另外一只花妖,不也是人命吗。” “所以我想跟国师谈条件。”姜荑脸色发白。 瑜珩看她仿佛在看一个一文不值的笑话。 他感叹自己真是越来越回旋了,一个卑贱花妖也能与他齐平说话了。 瑜珩继续催动着法术。 尽管销魑提前用光丝缠住她的魂力,但对方毕竟居于神位,法力和阵法都比他精进太多。姜荑起初还只是觉得痛,现在却有种五脏六腑被两种力量拉扯的钝力感。 想起自己遥遥无期的成仙愿望,比身体的痛更加让她痛的,是这无力的挫败感。 她回想起白梨的话,“那国师道行不浅,与他交手你又有几成胜算。” 她没有胜算。 姜荑缓慢闭上眼,像是自暴自弃。 “我愿意交出阴魂,求您给我留个全尸。” “啪——” 销魑的光丝断裂。 姜荑心门大开,隐隐有魂力流失的迹象,原来魂力被抽走,就如同凡人剔骨那般痛。 她仰起头,拼命睁大双眼,想看清楚灵域的蓝天白云,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瑜珩冷脸看着一切。 这小花妖曾在他手下几次逃生,也算是厉害了,不如也将她像胡二一样,做成人偶供他利用。 姜荑的脑袋四肢渐渐耸拉下来,像一朵枯萎的花。 瑜珩抬手一挥,撤了法阵。 手腕一转,将姜荑的魂力尽数收入囊中。 小花妖重重跌倒在地。 瑜珩伸出脚尖踢了踢,毫无反应。 他转身唤道:“黑衣!” “销魑!” 一把利剑从背后破风刺来! “噗嗤。” 销魑剑扎进瑜珩的左肩又迅速弹开。 瑜珩被偷袭,肩上的伤散发着汩汩黑气啃食他的皮肤。姜荑深知被阴魂煞气所伤不是小事,可他甚至都没有往肩上看一眼,便大怒来擒乘在剑上的姜荑。 这该死的小花妖! 是他大意了,竟没有发现姜荑有销魑剑傍身! 销魑化形,挡在姜荑前面,“从进来时我便探查过,这里结界波动弱,如果用极阴煞气说不定能够将结界破开!” 是了,这里是凡间,瑜珩肯定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能够逃出灵域,因而防范不会太强。 极阴煞气钻心蚀骨,哪怕是瑜珩,也没有即刻痊愈的道理。 瑜珩冷笑:“想逃?” 男人悬在空中,抬手结印,顷刻间巨大的光球从半空中朝销魑砸来。 “他奶奶的!”销魑凝神运力,双手撑起光球,手中煞气妄图化解法力。 姜荑召出藤鞭,刺入灵域结界。她划破手指,以血为引,唤出体内煞气源源不断的顺着藤鞭附着到结界上。 销魑周身环绕黑色煞气,很快光球被煞气侵蚀,化为乌有。 瑜珩往后一个趔趄,压住喉头的异样。 肩上的伤口在不断冒着黑气。 销魑一口黑血吐地上,他奶奶的,这是他出极恶障域第一次遇到这么强的对手! 若不是瑜珩本就受伤,先前又给姜荑许多魂力,他早死在这了! 若是之前的瑜珩,他完全有能力分身,将两人制住。可他体内本就阴魂乱撞,现又被煞气所伤,再者,他看向销魑。 他活了几百万年,怎会不知道销魑是个什么东西。 “那小花妖,竟有能力将你收服?” 销魑冷声道:“我自愿认她为主,她与我命运一体,我自是护她周全。” 瑜珩凝实了剑,抬剑指向他,“你倒是不怕命陨在此。” 第六章 销魑咬牙:“我虽不如上一代剑灵,可要打败我,上神还真需费一番工夫。” 销魑抬手,口中念诀,周身出现数十支煞气凝成的箭矢,朝瑜珩飞射而去。 对方一跃而起,身形极快,躲过接踵而至的攻击,几只灭灵箭碎在空中化成烟雾。 瑜珩勾起唇角,手中光球向下,本悬在空中准备施展二次法术的销魑突然失重跌在地上。 他满意地欣赏着销魑的震惊,“这灵域是我的地盘,要治你们,易如反掌。” “什么时候?!” 是刚才接招的时候! 他忘了瑜珩会摄魂术! 所以之前那一击,根本就没想把销魑置于死地! 销魑双手在胸前交叉,催动的黑色煞气再一次被瑜珩驳回。 瑜珩冷嘲:“无用的挣扎!” 赤昭剑冷凛的剑意逼近他的胸口。 瑜珩气急,此番不想要他的魂魄,只想要他死! 他看向还在与结界作斗争的小花妖。 他与销魑斗了半刻功夫,姜荑可从结界找到一个突破口? 瑜珩心中打算,他将销魑定在此处,再将小花妖魂身剥离。等到神气与阴气完全调和,他便能重塑护体。 赤昭剑锋即将穿过剑灵的身体。 “姜荑!”销魑大喝。 电光火石之间,剑下的剑灵变成一团煞气,急速飞向结界口的少女。 少女抽出带着阴魂之气的藤蔓之时,煞气奋力一撞,竟真的将结界生生撞出个口。 姜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掏出一颗黯淡的极近珠,打开光门,主仆二人离开灵域。 被赤昭剑定住的残余煞气环绕着剑锋。 瑜珩左肩上的煞气早已破开皮肉,蚀进骨髓。 瑜珩头冒冷汗。 轻敌,乃兵家大忌。 是他低估了姜荑的本事。 他怔怔的望着插入土地的剑锋,任由鲜血从嘴角处流淌,滴落在地。 黑衣刚刚将胡二打进凌涧,听到灵域波动,匆匆赶来。 他看见主上像丢了魂似的,僵硬的走到灵池旁边,抓了把灵土抹在肩上。 姜荑一路逃进京城,在含玉楼歇脚。 她随手幻化出一袋银子,放在掌柜台上。 掌柜的指尖都还没碰到袋子,另一只手抓起袋子往姜荑怀里塞。 她回头,是之前救她的男人。 第8章 纯阳之力 男人盈盈笑着:“又见面了。” “掌柜的,两间房。” 掌柜看到男人放上来的一锭金子,顿时喜笑颜开,“晏公子来了,前几日扬州来了个瘦马,奴家可给您留着呢,您看看要不要验验货?” “不急,今日主要是来吃饭。” 姜荑被男人盯得窘迫,侧身向他行礼:“多谢公子。” 男人颔首,看着姜荑拿了门牌上楼去。 销魑觉得姜荑内息调的差不多了,打量着她,“你在极恶障域走过一遭,又和国师那样的人交手,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姜荑闭眼,手心兰花泛着白光缓缓开放,“仙骨。” 销魑倒是不意外,“你想成仙,好好修炼就是,何须走这一遭。” 少女将两边力量合二为一,“我三百年前强行破格化形,灵根不稳,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得到仙骨,历劫飞升。” 销魑默了一瞬,“锻造仙骨需要纯阳之力和造髓石,你打算如何做。” 姜荑沉默。 她还在承恩观时,每日修炼,吸收日月精气炼化成纯阳之力,可所得实在太少。 “你得想办法从人的身上得到纯阳之力,才有可能提升修为得到造髓石。” 纯阳之力并非是什么宝物,在九重天一定法力的上仙便能炼化,可在凡间,要找到充足的纯阳之力还需费一番工夫。 销魑:“既然回不去仙界,那个救你的男人,或许值得一试。” 她委实没想到对方竟是皇帝。 姜荑坐在榻上,看着手中的涅魂泪吞噬着纯阳之力。 销魑忍不住揶揄道:“你这小花妖当真上道!” 少女怔然,等到涅魂泪完全变成蓝色,便能炼化成仙气。 门被打开,两个侍女端着锦盘走进来。 “请姑娘梳妆,陛下已经在御书房等着您了。” 萧文晏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姜荑来了,忙伸手去扶。 姜荑向他行礼,一如在含玉楼那样,“陛下。” 萧文晏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眸子却含着痴迷,“如此见外做甚,朕与你,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销魑敏锐:“确定你昨晚吸的是他的纯阳之力,而不是情蛊?” 姜荑心中冷哼。 他牵着姜荑坐到一旁,手指在她手背上细细摩挲,一双眸子柔情的都能掐出水来,“阿荑今后便是要入宫的人了,想要个什么封位?” “陛下,不必如此” 她根本没想过跟后宫女子争宠,只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得到丞相的纯阳之力罢了。 萧文晏却以为她只是客套,“你乃神女转世,是我大燕的福泽,怎能不入宫呢。” 销魑听到这话只想笑。 昨日姜荑在含玉楼召了一把火,趁乱进了萧文晏的房,给他下了个低阶的梦魂术,梦中女子与姜荑长得别无二样,加之昨日许多人都被那场大火所伤,醒来时只有他一人完好无损,便一口咬定姜荑时神女下凡。 姜荑默然。 萧文晏以为她是在认真考虑,拍了拍姜荑白嫩的手,“你好好思虑。” 就在此时,皇帝身边的宦官来报:“陛下,国师大人求见!” 姜荑一惊。 她抬眸,对萧文晏道:“陛下,我身子不适,就先告退了。” 如果她没记错,御书房应该是有暗门的。 一听她身子不适,萧文晏急了,“何处不适,正好国师精通一些术法,正好让国师来看看。” 姜荑愤恨销魑剑不能杀人于无形。 不然她早将萧文晏神不知鬼不觉的剐了逃命! 片刻,那人带着一身露气踏进御书房。 “臣参见陛下,吾皇圣安。” 姜荑心提到嗓子眼儿。 萧文晏招手,“国师大人来了,快来。” 瑜珩走进,姜荑此刻正坐在萧文晏身侧,细看,皇帝的手与她的手交叠在一起。 如她所料,瑜珩眼含阴翳,浑身散发着噬人的杀气。 萧文晏什么德行瑜珩会不知道吗,这小花妖本事真是大得很,才一天便已经爬上龙床。 “臣斗胆,请问这位姑娘是?” 萧文晏自然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这位是朕打算纳入宫的新妃,近来身体不适,正巧国师来了,帮她看看。” 姜荑终究是顶不住那人鹰隼的目光,出言打断:“陛下,宣太医来即可,”她牵强笑道:“臣女卑贱,怎能得国师大人问诊。” 这话惹得皇帝不悦,“妄自菲薄!朕初在捕兽洞捡到你时,就知你命格不凡,昨日真知你是神女转世,国师乃朕心腹,如何配不得?” 销魑非常合时宜的出来点评:“这皇帝倒是挺入戏。” 瑜珩看着姜荑低着头,心中讽刺,他倒是有心放过她一马,没想到她自己不知死活往枪口上撞。 还神女转世,小花妖挺会编啊。 “国师!” 瑜珩拱手:“既然是陛下看中的人,臣自然不敢怠慢,这就为娘娘把脉。” 他已走到自己身前,姜荑战战兢兢地伸出手。 男人两指方放到姜荑手腕上,一股细小的电流立即从手腕延伸到四肢百骸,刺得她猛地一哆嗦。 “娘娘怎么了?”他抬眸,无辜地看着她。 他奶奶个腿儿,你看病你问我怎么了! 她转头,萧文晏正用担忧的目光盯着他俩。 “没事,想来是伤势还未恢复,近日没休息好。” “娘娘受了什么伤,伤在何处,何物所致?” 一连三问,他好像真的是个担心病人病情的大夫。 不得不说,瑜珩残暴归残暴,可这张漂亮的脸,真是轻易就能将她迷惑。 男人一双含水的桃花眸子仿佛有钩子似的,姜荑从未见过瑜珩这般温柔之态,将“涉世未深”的小花妖迷得愣了神。 “嘶!”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姜荑回过神。 她垂眸,瑜珩邪笑着往她手腕上的伤按了按。 “臣弄疼娘娘了?” 姜荑勉强答道:“不疼。” 萧文晏将姜荑从捕兽洞救下时,太医查看了她背上的伤,如今知道她身体别处还有伤,顿时心急的不行,他看着国师压在姜荑手腕上的手指,又看了看二人的脸色。姜荑死死抿着唇,瑜珩神色不明,却也不是什么好脸色。 国师诊的如何?” 瑜珩站起身来向他行礼,“娘娘乃是气血亏损所致,用些灵丹妙药补补就是。” 萧文晏点头:“回头朕就将国库里所有上好的药材往宫里搬,定能治好阿荑的身体。” 姜荑坐在一旁,纤细的身子大半被瑜珩遮挡,她看着瑜珩鬓角垂落的发丝,默然。 她的目的并不在进宫,可当下转念一想,瑜珩对她杀欲甚旺,或许在宫中才是暂时的庇护所。 “娘娘体质有异于常人,依臣之见,不如就请娘娘暂时居住于国师府,等到娘娘身体有待好转,陛下再接娘娘入宫也不迟。” 姜荑猛地抬眸看他。 瑜珩依旧一副恭恭敬敬向萧文晏行礼的样子。 男人袖中一颗光球在姜荑胸前炸开。 姜荑顿感此刻血气上涌。 “咳咳,咳!”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指缝里的血迹。 “哎呀,国师快看看!”萧文晏着急道。 第9章 李呈德 瑜珩急不容缓的走到姜荑面前,蹲下身将两指放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姜荑咬牙切齿地看着瑜珩故作眉头紧锁的样子。她不明白,一个神族,怎么只会用些下作手段。 酥麻的感觉再次从瑜珩指尖传入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像抽风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颤动。 姜荑觉得自己快疯了,偏偏被瑜珩拿捏反抗不得。 销魑在前面消耗太多魂力,如今正在休养生息,没人能帮她。 瑜珩:“陛下不必担心,娘娘这是旧伤未愈复发导致,等到了臣府上调养一段时间便好。” 萧文晏听到他这么说,稍稍放下心来,“那朕这就安排李呈德备上一匹马车,将阿荑送入你国师府去,但凡是这宫中有的奇珍妙药,不必问朕,你自来取便是。” 瑜珩唇角一扬,“谢陛下。” 姜荑踏上马车,太监李呈德坐在她的对面。 李呈德今年二十有七,是皇帝萧文晏身边最得力的宦官,除了瑜珩和胡巍契之外,他是最得圣宠的。按理说妃嫔出行,李呈德应侍奉左右。可他一个奴才,却先行一步上车,全然不管身后宫女搀扶的姜荑。 姜荑认得他,曾经丞相为串通联洋,往承恩观送过成箱成箱的布匹和狼毫,他便是亦步亦趋的跟在胡巍契身后打点。姜荑去后山修炼时,还遇到过丞相往他衣襟塞金砖。 李呈德暗自打量着靠在马车壁闭眼养神的姜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是没有见过皇帝宠幸女子,相反,这几年来,被皇帝看上的婀娜女子数不胜数,而让他亲自接送的,除了凌贵妃以外,她是第一个。 人都是有猎奇心理的。 “姑娘,马车颠簸,您还是找个扶手为好。” 是提醒,也是试探。 姜荑点头,“多谢李公公。” 李呈德淡笑道:“说起来奴才与姑娘有些缘分,”他微微弯腰,捡起姜荑裙边的桃木符,“奴才奉皇命出使承恩观时,曾见过姑娘。” 姜荑默然,只是笑笑。 直觉告诉她,李呈德虽然是个凡人,但多半也不是等闲之辈。 “姑娘气质非凡,难怪得到圣上恩宠。”李呈德将手中的桃木符递给她。 姜荑定眼一看,桃木符上染了血的“承恩”二字殷红。 她将木符收进袖中,拱手:“承恩观覆灭,小女子无处傍身,日后还求公公多多关照。” “无处傍身?”李呈德迷惑,“此话姑娘不可再说,否则将陛下置于何地。” 姜荑没有动。 李呈德看向窗外,盛夏之日,街道两旁摊贩叫卖的热闹,丝丝凉风吹起李呈德的衣摆。马车摇摇晃晃向前走,姜荑跪着,重心不稳。 他扶住她摇晃的手臂,目光晦暗不明,“国师大人权倾朝野,莫说旁人,连奴才也心向往之,姑娘何故与自己过不去?” “求公公怜悯。” 姜荑感受到李呈德微妙的目光久久地放在她身上不曾离开。 这让她如坐针毡。 她想挣扎,可谁会放过她? 瑜珩是匹狼,李呈德是只豹。 向来痴迷女色的皇帝认定她是神女转世,她是有利用价值的。 直到她腿脚有些麻木到失去知觉,姜荑终于听到:“小顺子,去灵云寺。” 后宫中成文的规矩,新人入宫之前,要到灵云寺住上三日,吃斋念佛以道为往日告别。 姜荑暗自松了口气,“多谢公公。” 李呈德一张俊脸笑的意味深长,恭维姜荑,“来日姑娘得了陛下垂青,莫忘了奴才就是。” 马车峰回路转,往灵云寺方向去。 姜荑一到灵云寺,一个身穿长袍的僧人站在门口,像是等待多时。 李呈德扶姜荑下车,见到僧人,行了个佛礼。 僧人看到一旁的姜荑,“李施主,这位是?” “我等奉皇命,送新入宫的娘娘来灵云寺净念。” 那僧人点头,带姜荑走进一个禅房,双手合十,“施主早日休息,明日辰时起来念经即可。” 姜荑回礼,“多谢大师。” 夜深人静,夜凉如水。 姜荑调整内息,准备休息。 “窸窸窣窣——” 门缝不知何时被外面的人塞进来一张纸。 姜荑走过去,正欲弯腰捡起,门猝不及防被打开。 “旻疏师兄!” 来人身着灰白色的道袍,脸上稚气未开,少年皮肤白嫩,笑起来眉眼弯弯,让人看了便觉得讨喜。 遇见熟人,姜荑也不禁喜笑颜开,“翟师弟,别来无恙。” 少年怀中抱着一叠书卷,道:“这是灵郢大师让我给你的经文,明日我带师兄去诵早经。” 姜荑接过,“好。” 翟获林是姜荑还在承恩观修炼时联洋门下洒扫的小师弟,在承恩观出事之前就被联洋逐了出去,现下又来到灵云寺当差。 涉世未深的小年轻挠了挠头,“师兄,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承恩观还好吗?” 他还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一系列的事。 “一切都好,我此番是受联洋观长之托跟随国师大人来办公差,借宿在这里,你不必担心。” “那就好,师兄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姜荑合上门,将经文丢在案上。 “你这样一直拖延时间,不是办法。”销魑冒出声。 姜荑抚平宣纸的褶皱,“我知道,晚一刻死总比早一刻死好。” 她的目的只要仙骨,瑜珩非她能敌。 销魑的声音无比平静,“你无意与他为敌,可若是有朝一日他发现了你是极阴之魂,咱俩都得死。” 姜荑全神贯注地阅览着经文,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颓唐道:“算了,懒得管你这么多。” 第五页经文还未展开,姜荑猛地嗅到一股血腥味。 她凝神运气,方才的血腥味不在,充斥鼻腔的只有宁静深远的檀香。 “销魑。” 销魑隔了一会儿才应她,“怎么了?” 姜荑环顾四周,“可有感觉到不对劲?” 销魑低低地叹了一声,“放心吧,这里没有人是我对手,没人能伤你。” 姜荑快步跑到房门前,唰一下拉开房门,却见灵郢站在门前,诧异的看着她,准备敲门的手还未放下。 “姜施主,可是贫僧惊扰了施主?” “夜深了,灵郢大师这是做什么?” 灵郢向姜荑行了个礼,“施主不日将入宫,我将这上好的檀香送来,望施主六根清净。” 姜荑瞟过他手里的香炉,香烟袅袅而上。 姜荑向他行礼,“不想这等小事大师亲自来一趟。” 灵郢面露歉意,“是低下弟子做事不妥当,姜施主莫要介意才是。” “大师言重。” 姜荑接过香炉。 “如此,贫僧便不再扰施主休息了。” 姜荑做了个请的姿势,“大师慢走。” 她看着灵郢托着长长的袍子离开,眸中黯淡。 少女拿起经文,抬手使了个诀,“现!” 薄薄的宣纸骤然化成灰烬,原本的黑色经文在姜荑法术的作用下变成金色符咒。 这分明就是符印! 姜荑走到书案的另一侧,打开抽屉,抽出几张干净的宣纸,将符印全拓印在上面。之后将带有血的桃木符盖在上面。 销魑看着她划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滴在正在燃烧的香烛上,“有妖?” 姜荑会心一笑,道:“等着吧。” 第10章 嗜血妖 她回到榻上,将涅魂泪中的纯阳之力尽数吸入身体。 夜凉如水,窗外阴风阵阵。 屋内窗帘被掀起,强大的风力将室内所有的东西掀翻。 姜荑的发髻被吹散。香烛冒着点点火星,摇摇欲坠。 一股邪气势不可挡的窜进内室,眼看就要将姜荑吞噬。 销魑:“还不动手?” “念阵,破!” “嘭!” 巨大的冲力升腾而上,炸的周围一片狼藉。 姜荑手持销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剑花,随即将泛着红光的剑砸入地中,霎时,销魑剑激起的剑气扫荡着房间每个角落,墙壁上匍匐的泛黑的紫气显形,飘荡在空中。 姜荑看着头顶两股已经聚集的黑气环绕,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口中念诀,销魑剑遥指上空,随着剑气上涌,符纸上的经文变成红色。 “魑魅魍魉,现形!” 符印在销魑剑剑气的催化作用下涌出大量红雾,将两股环绕的黑气吞噬。 姜荑素手一翻,一股力自她手掌往红雾打出去。 “嘭!” 魂气打出来的,竟是个女子! 姜荑上下打量她两眼,这人长发及腰,脸色苍白如纸,宽大的衣袍遮住四肢,甚至看不到手脚。对方沉寂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她觉得这张脸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狂风未散,吹起对方额前的碎发。姜荑这才看清楚,这女子额头上,竟有个不断冒血的血窟窿! 她心中咯噔一下,被骇住了,“嗜血妖!” 嗜血妖额上的库弄冒着灼眼的红光,拂袖一挥,一股黑气铺天盖地的向姜荑袭来。 姜荑挥剑,黑气散开。 嗜血妖木讷地盯着姜荑手中泛着寒光的剑,启唇,缓慢地吐纳出几个字:“销魑剑吗。” 姜荑抬剑指她,“低阶妖物,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对方抬手一挥,不远处桃木符盖上的香烛被掀翻。 嗜血妖隔空抓握住桃木符,将上面姜荑的血迹提取出来放在指尖舔了舔,满意地笑道:“天生阴魂的血。” 对方抬起手的这一瞬,姜荑看清了—— 她腕子上的是灵风玉镯! 大燕朝前几年就已经去世的皇后之物! 姜荑挥剑,剑锋掀开沾在对方脸上的发丝。 是徐皇后,大燕帝发妻! 昔日的一国之母如何变成了索人命的恶鬼游荡在此处?! 徐皇后看着姜荑,低低地笑着,抬手便幻化一团黑雾向姜荑精元处攻击。还未攻击道姜荑身上,黑雾团又在半路分身成几个小分子,不约而同地向姜荑的四肢飞去。 姜荑凝神,掌中白光砸在地上,“藤召!” 霎时,藤蔓从姜荑的东西南北的四个方向拔根而起。 藤蔓同时将黑雾打散。 低阶嗜血妖不比其他的邪物难对付,嗜血妖反应迟钝,靠吸食各类生物的血液而存活,习性有点类似于凡人的鬼神话本里的索命鬼。 她本想只是用此法试上一试,不想真试出个妖物来。 姜荑从袖中再次抽出一张刚刚引妖时的符咒。 姜荑低喝一声:“销魑。” 销魑剑剑尖指符咒,原本黑色的符印在销魑的剑气下再次变成红色,销魑笑道:“这次就用你们控制人的术法来斩妖。” 姜荑三步并做两步,和咒印一同冲向嗜血妖,符印贴在对方的脸上,嗜血妖顿时魂气大增,姜荑一剑插入对方额头,那骇人的妖物顿时灰飞烟灭。 姜荑划破自己的手掌,将剩余还在飘散的阴气抓住,抚在销魑的剑身上。 销魑冷哼:“还算你有点良心。” “哐当”一声,一个不明物掉在地上。 雾气散开,姜荑捡起地上的灵凤手镯。 古代除了皇后,谁能穿金带凤。 没过多久,姜荑听见不远处一阵骚动。 打开窗,几座小假山后的小湖泊前,两个小和尚蓄力搬动着什么。 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快速拉开门往外走,却碰到一个青年和尚手中端着白布,见到是她,讶然:“姜施主这么晚还不睡?” 经历了嗜血妖一事,姜荑对灵云寺的任何人都保持着警惕,“外面怎么了,动静大了我睡不着。” 对方的语气中带有重重的颓丧,“翟小师弟,不知怎的,失足跌下沃湖,现在已经没了气息” 姜荑大惊失色,风一般向外跑。 等她到了沃湖边,看到的只是平躺在石板上的冰冷的尸体。 少年双目紧闭,双颊已无血色,鼻尖水珠流入衣领,碎发黏在额上,浑身被水浸过贴在躯干上。 她伸出手,连掌心都在微颤,去碰他的脸,探他的鼻息,直到完全确认少年已经死了。 灵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请姜施主让贫僧为翟弟子超度。” 姜荑转过身死死盯着他,眸中止不住的泵出怒意,声音却是冷的,“灵郢大师住持灵云寺多年,难道数年都是如此疏于管理吗,灵云寺贵为国寺,”姜荑扫视周围低下头的和尚,“你们难道不怕圣上怪罪?” 其中一个不服气的和尚站出来说:“是他自己深更半夜不点灯要来沃湖打水,如今自己失足落下,你怎好将罪赖到别人身上?” 话音刚落,姜荑拔剑架在和尚脖子上。 “翟获林曾是我承恩观弟子,前两个时辰曾往我屋里送经文,他平日睡得早,到底是什么样的差事让他深更来此打水。”少女猩红着眼,泪水盈满眼眶,“他年纪尚小,本性纯良,若我没猜错,不是你们这些以大欺小的臭和尚将忘记的差事交给他,他又怎会失足落下沃湖?!” 或许是被说中了缘由,更是因为姜荑的剑离自己的脖子只有一毫之差,那和尚屏气凝神,只是头冒冷汗,半分也不敢动。 见此情景,灵郢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姜施主,翟弟子的死因还未查清,请施主莫要意气用事,您是至贵之人,莫要因一时冲动而让自己手染鲜血。” 姜荑见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毫不掩饰地冷哼。 嗜血妖,翟获林的死,他真的全然不知吗。 姜荑的剑划破和尚的皮肤。 “手染鲜血?灵郢大师是圣人,我可不是。” “姜施主!” 姜荑毫不退让的样子,终于让对方害怕。 和尚连连向她求饶,“姜施主,是我的错,我,我不该,不该自己偷懒,更不该让年幼的翟师弟前来沃湖,求姜施主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姜荑冷笑,“你们这些人,自称超脱世俗,自称为圣人,到死的时候不也人人惧怕。” 和尚见她毫不退让,便使出终极绝招:“你若在此随意杀人,传到圣上耳朵里你可还有进宫封妃的机会,你还有活路?” 一个凡人皇帝,真以为她受此约束? 和尚看着姜荑咬着牙的恨劲。 “姜施主!” 颈子上传来剧痛,和尚猛地闭上眼。 姜荑将带血的剑丢在一旁,从身上撕下一块布,蹲下身为翟获林擦拭身上的水珠。 灵郢提着的心顿时放下来。 姜荑只在对方的脖子上划了一道,并没有要对方的性命。 她仔细地擦着少年的脸,翟获林是个孤儿,贫苦一辈子,没穿过好的衣裳,没吃过干干净净的白米饭,至少人走的时候,要体面地走。 姜荑将铁剑丢入湖中,将翟获林的尸体放在担架上,回头对灵郢说:“请求大师让他安然下葬。” “我佛慈悲,来世定让翟弟子平安喜乐,无忧一生。” 这把铁剑,她都嫌脏了手。 可正当所有人觉得这件事风坡暂时过了的时候,湖中突然毫无征兆地掀起巨浪,仿佛要将整个湖水搅翻。 所有人措手不及。 唯有姜荑镇定。 第11章 阴谋 得了剑口舔血的嗜血妖从湖底翻腾而出,悬在空中,空洞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们,势必要将在场的人吞噬干净。 姜荑背过手,指尖夹着一张带血的咒印,暗暗念诀。那妖物受符咒影响,向站在石板上的和尚攻击。 嗜血妖一跃而起,隔空抓住让翟获林打水的和尚,提起他的颈脖,五指收紧。姜荑将他惊恐的表情一览无余。 “吸干他的血。” 嗜血妖露出尖牙,往和尚脖子上咬。 惨叫声令人头皮发麻。 他的身体犹如垃圾一般在半空坠下。 脚边的尸体,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在场众人愣在原地,宽大的袍子下再也遮不住身体的颤抖。 销魑剑从姜荑的腰间一飞而出,一剑将前方的嗜血妖贯穿。 剑重新飞回到她手中,指向低头垂眸的灵郢,笑道:“灵郢大师,请跟我走一趟。” 对方毫无讶然之色,平静的过分,“阿弥陀佛,姜施主。” 姜荑抬头望天,威胁意味明显,“你若是用皇帝压我,说不定我现在就鱼死网破,一个法诀炸了你这寺庙。” 深夜,钟粹宫。 灯烛尚未熄灭,一身段婀娜的女子坐在窗前悠闲的染着蔻丹。 李呈德走到门前,透过窗纱看着柔和的光线细细勾勒出女子较好的脸廓,唇角扬起。 不自觉自己有些痴了。 一奴婢正好端着锦盘从殿中出来,刚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回头见是他,讶然,“见过李公公。” 李呈德抬手示意她噤声,摆摆手让她退下。 他上前两步,轻叩门,“贵妃娘娘。” “进。” 凌芷音摩挲着指甲上的鲜红,见他来了,柔柔一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傍晚宫女在后花园摘了一捧蔷薇花放在梳妆台上,凌芷音没上妆,鲜艳欲滴的蔷薇衬着在昏暗的暖光下洁白如玉的脸,本来还有几分带着温婉的失意味道,对着李呈德这一笑,竟是人比花娇。 望着这般妙人儿,李呈德怎能不心动。 他躬身道:“娘娘放心,一切已安排妥当。” 听闻此言,女人神色也未有半分松动。见她如此,李呈德挑拣些好话,“今日上朝时,司空大人曾上奏恳请陛下早日重新立后,”他走过去,替她摘下脑后的檀木簪子,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娘娘不必太忧心,枉他往日莺莺燕燕再多,陛下总会看到您的好。” 男人的声音像四月和煦的春风,稍稍抚平了她心中的顾虑。 而又想起什么,“丞相今日可有上朝?” “他啊,”李呈德执起梳子,从上而下的梳着凌芷音顺滑的乌丝,“如今他与瑜珩二虎相斗,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了皇帝的家事。” 凌芷音攒紧衣袖,国师瑜珩一直是她的心腹大患。 李呈德将她的手裹进手心,贴在脸上,目光殷切地看着镜中的女子,“娘娘切莫忧心,有奴才在您身边,便是谁也不能欺负了您去。” “奴才会一直陪在您身边。” “我并非想要为难大师,只想让大师与我说几句实话。” 姜荑抱壁依靠在墙上,闭目假寐。 “阿弥陀佛。” 灵郢坐在姜荑禅房的椅子上,盯着姜荑,神色无奈,“姜施主到底想知道什么?” 这间禅房徒有四壁都被姜荑用嗜血妖控制人的符印下了禁制,若只是如此,这老衲或许还能逃出去,可他头顶正用一根细线悬挂着一把极其轻巧的匕首,稍有不慎,便会暴毙此地。 姜荑走到他的对面,“这间房里到底有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人摸不着头脑。 “小寺清贫,唯有一张书案,一只狼毫,几卷宣纸。” 姜荑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却也实在没力气跟他废话,“大师说这话是看我一个弱女子好欺负?一个小小的寺庙,阴寒之气如此之重,邪怪妖物遍地都是,你是当真不知,还是装傻?” 灵郢默然。 姜荑手一挥,桌上的经文附在空中。她咬破手指,空中的浮力吸引血滴到宣纸上,骤然,黑色的字符变成红色。隔空一召,方正的经文竟变成了妖治的符印。 姜荑笑道:“大师到现在,还不说实话?” 对方面部一抽搐,明明已经有要开口的迹象,却又咬着牙生生闭了嘴。 她怒了,霎时手起刀落,将灵郢立在桌上的手,尾指砍了下来。 惨叫声不绝于耳。 销魑怒了,“我好歹也是把神剑,你拿我砍这砍那的,小花妖,莫不是以为什么人的脏血我都饮?!” 还真当他是把砍柴刀是吧。 姜荑:“得了,不想饮凡人的血,回头把你架在瑜珩的头上好了。” 销魑如今对瑜珩依旧心有余悸,“那就算了。” “我这个人向来没什么耐心,大师要么现在将实情告诉我,要么我将此时禀报圣上,我乃是圣上一口认定神女,你猜,最后灵云寺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你敢?!” 灵郢攒紧自己断掉的小指,猩红着眼看她,恨不得将姜荑大切八块吞入腹中。 “大师试试?”姜荑笑的更加明媚。 她本就生的不错,冷着脸的时候像个头戴光环的天仙一样神圣不敢侵犯。可一笑开,却又如豆蔻年华的娇俏少女一样明媚。 这哪里是威胁人的神情啊, 她“啊”了一声,“忘记告诉大师了,虽然这房间被我的法术禁制,这木椅上也被我下了术法,大师此刻应当是不能再动了。” 一道凌厉的剑锋而来,姜荑将剑架在他脖子上,“要命,还是要秘密?” 灵郢看着她瞬间冷下来的眸和全身肃寒的杀气,咬着唇。 “一切都是皇帝的意思,老衲天命不可违啊!” “说谎!” 她不是没跟皇帝打过交道,世人皆知大燕皇帝长年不问政事,只知寻花问柳,寻诗作乐。要是皇帝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筹算,以瑜珩的德行,早就将人宰了,哪里还会留个傀儡皇帝。 又是一剑,带出一道血雾和一条断臂。 姜荑眼也不眨,任凭血喷溅在她的脸颊上。 “还不说?” 这下灵郢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攻破。 “是,是李呈德!他以强权欺压我,让我不得不答应啊!” 姜荑神色未有松动,厉声道:“说完整!” 灵郢按着自己的断臂横截出,鲜血直流,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李呈德很久之前就找过我,他,他和我达成合作” 眼见他快奄奄一息,姜荑抬手运力,将一股内息注入他身体里。 “两年前灵云寺还只是个小寺庙,连现在的规模都不曾有,是他跟我达成交易,将每年选修入宫前的秀女先到寺里吃斋念佛,以示告别前尘。” 姜荑问:“那些女子都到哪去了?真的入宫封妃了吗?” 灵郢:“长相不出挑或丑陋的,入宫。长相出挑的,则被软禁在寺内。” “为何?” 莫说皇帝,这世上无一个男人不爱娇俏美人的,入宫自然是选姿容才艺都上等的女子。 “我不知” “将这些美貌的年轻女子,有的软禁在寺里,她们受不了了就会投湖,自戕,”灵郢两眼空洞,说到这里时,面色嘲讽,“当然,她们也想过逃跑,可是前面的女子们选择自杀的太多了,久而久之阴气深重,灵云寺到处鲜血,引来了嗜血妖。” 姜荑毛骨悚然,但更多的是恨。 “这两年来,一个活下来的女子都没有?” 第12章 杀红了眼 “有。”灵郢微微抬眸,“逃跑被抓回来的,如果幸运的话,其他的和尚会强迫她们交媾,从而为灵云寺延续佛家血脉” 幸运? 这群畜生竟将迫害女子的腌臜事称之为幸运。 “噗嗤。” 姜荑的剑端扎进灵郢的肉。 她颤着声音,眼尾猩红,“你身为一寺之长,都只是在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灵郢颓然道:“李呈德用每月用三百两黄金与我交易,我不得不做。” 三百两黄金? 李呈德再怎么得宠,也不过是个内侍太监,怎么每月会拿得出这么多钱。 “噗嗤。” 姜荑的剑又没入灵郢的皮肉几分。 她冷声道:“若你此番还想包住你这佛门最后的体面,现在便拿出笔纸,写下罪己诏,说不定陛下会慈悲心肠,饶了无关人一命。” 灵郢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被姜荑击溃,此番事情完全败露,自然是姜荑说什么他做什么。 如今,他只想苟全自己这条残缺的命。 他浑浑噩噩的取过一张宣纸,提起狼毫,在上面一笔一划的书写着。 写完了,将纸递给姜荑。 姜荑问:“这里可还有活着的女子?” 到底还是心中存有最后一丝善念,灵郢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窗外。 轰然倒下。 姜荑快步跑出禅房,到了酒窖。 “销魑,想办法给我炸开这堵石墙。” “嘭!”腰间流苏上打出一股力。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震惊了暗室李里的所有人。 四个赤裸着身体的光头男人分别骑在衣衫不整的女子身上,耳边是女子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叫骂声。 “都当这种女人了还立什么牌坊!” “我呸!”男人一口唾沫啐在女人脸上。 这幕刺痛了姜荑的眼,她只觉得此刻血气上涌,愤怒冲天。 “你他妈” 她大步走过去,一剑将和尚的头砍下。 鲜血四溅! 她离得近了些,将榻上的破布盖住女子的身体。 其余三个和尚被吓得愣在了原地,嘴中纷纷喊着求饶。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可姜荑早就杀红了眼,哪里会饶他们这群畜生的命。 “噗嗤!” 这一剑直接贯穿对方的心脏。 “噗嗤!” 这一剑划裂了对方的胸膛。 其中一个和尚拔腿就想跑 姜荑给女人盖被子的手停住,另一只手隔空抓住那和尚的脖子,嘴唇染血,冷笑,“想跑?” 她五只收紧,静静地欣赏对方苦苦挣扎却又求生不得的痛苦。 “嘭!”的一声,和尚轰然倒地。 姜荑抬手,四面八方的纯阳之力向她涅魂泪聚集。 被她救的四个女子,或许是因为长期被凌辱神志不清,个个麻木的眼中流着清泪,死死地盯着她。 “从今以后,这里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们,你们可以回家了。” 姜荑转身离开。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这回连销魑也忍不住赞扬她:“你这小花妖,心肠还不错。” 可姜荑却没有想象中孩子得到夸赞那般开心,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天,“这世间,到底为何不能男女平等。” 仙界每一千年修成的上仙简直屈指可数,而在这屈指可数的上仙中,无一人是女神仙。 提到女子,凝元仙君只能列举出广寒宫的嫦娥,春安宫的宁悠。 四重天还有一位真正手持神剑的女上仙。 可惜五百年了,世人早将她遗忘。 唯有姜荑,时时刻刻将她刻入骨髓里。 “男女平等?” 销魑疑惑,他一个在极恶障域驻守几千年的剑灵,脑中没有这个概念。 “从古至今,能够在历史上弯弓射箭,斗兽走马的皆是男人,而女人只能被困于闺阁,家庭,只能做女工刺绣,为何?” “为何女子便没有反抗的权利,女人也可以学习君子六艺。” 销魑被她的话摸不着头脑,“你不是要成仙,现在怎的又要学习君子六艺。” 姜荑长叹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衣领。 这才注意到自己被血染脏的衣裳来不及换,脸上,额上,都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销魑:“我说你好歹注意注意自己的形象。” 姜荑不耐烦的皱紧眉头,谁杀完人马上就换衣服的。 她扬手打了个响指,衣裳上的血迹瞬间消失不见。 销魑问:“去哪?” 姜荑答道:“去求英明神武的国师大人放我一命。” 销魑:“你是嫌死的不够快?” 姜荑:“想死慢点。” 于是姜荑靠翻墙进了国师府。 或许是手中有了把柄,所以这次她来得格外轻松,连黑衣提刀架在她坡子上,她也丝毫不见慌乱。 姜荑将剑口往后推了推,“黑衣,有话好说。” 黑衣却未松动半分,“你这不知死活的花妖,深夜擅闯国师府,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看黑衣这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对着她,她记得自己之前没哪里得罪过他吧, 黑衣看着她恨意迸溅,这只狡猾低贱的花妖,害他主子受伤,这次不知自投罗网又有什么诡计。 姜荑看出了他的心思,打趣道:“怎么,如此提防我,怕我一介弱质女流把你主子吃了不成?” 黑衣听完这话鄙夷,“就凭你?” 姜荑一脚踢上他的膝盖,“那你怕什么?” 大概贴身侍卫都比较能忍,他竟没有像姜荑想的那样跪在地上。 黑衣怒了:“你到底要做甚?” “见国师啊,不然找你这个愣头青啊。” 黑衣默然。 半响,他道:“你什么身份,国师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姜荑不把他的鄙夷放在眼里,语气轻松道:“我刚杀了人过来,无意中搜罗到了一些东西,我猜测可能对国师大人有用,就送过来,求他饶我一命将来别杀我。” 黑衣狐疑地盯着她,想努力找她脸上的破绽。 二人靠近了些,仔细一嗅,她身上还真有些淡淡的血腥味。 姜荑不想再与他周旋,“快把瑜珩叫出来,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黑衣退开两步,抬手变出捆仙锁将她拴住,“我去禀报,你且等着。” 被捆仙锁拴住的少女无语。 第13章 小瞧了她 姜荑被捆仙锁定住,不能轻易动弹。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厅内的烛火随着窗外的微风明灭晃荡,瘪了瘪嘴。 销魑毫不客气地贬道:“羊入虎口可还行?” “我真的有正事要做,说了你也不懂!” 销魑叹了一声,“懒得理你。” 其实她也不知道瑜珩会不会见她。 姜荑双脚并拢向前跳,努力撇头向外看去。既是来了,便要有必死的决心。 销魑听到她低头呢喃:“如果今日我死在了这里,你便求瑜珩放你一命,让你回极恶——” “嗖——” 话音未落,一支白羽箭破风而来。 姜荑耳朵一动侧身闪过,却因手脚束缚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一支白羽箭落了空,接下来三四只白羽箭齐齐向姜荑飞射而来。 姜荑大惊,腰上流苏一动,销魑化为人形挡在她面前。 白羽箭与煞气相碰,瞬间化为乌有。 销魑向四面八方扫视一圈,上神的府邸,也有人胆敢偷袭? 她突然感觉有一股不能抗拒的吸力,想将她生生吞噬。 这吸力转瞬即逝,等她摇摇晃晃重新站稳时,发现自己腰间的流苏已然不见。 “销魑!” 姜荑抬头,那人已然在她面前站定。 姜荑微微躬身,“小仙见过瑜珩神上,”瑜珩手上拿着销魑的幻形流苏,“神上缴了我的佩剑,这是做甚?” 两人几次交锋,这是她第一次称他为神。 一日不见,他依旧是那副高傲样子,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部分长发往后束不着一物,长袖一甩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 他看向她脚边的几支断箭,开口:“此等暗术是为了防范不轨之人而保护国师府用的,旻疏道长下次来,还是打个招呼的好,免得以后世人道我国师府不敬神女。” 姜荑抿唇,“神上言重,承恩观覆灭,我已还俗,神上莫要折煞小仙。” 瑜珩以手撑鬓,好似整暇的等着她。 “深夜来此,是想同神上做一笔交易。” “哦?”瑜珩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准备将你的极阴之魂献给我?” 姜荑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她想的不错,瑜珩迟早要识破她的身份,要杀她的。 她在心里倒吸一口气。 “小仙想求神上暂且保全我一命,”姜荑抬眸,眼中是少有的坚定,“小仙之前以身为饵,帮助您重击丞相。如今,我手里有新的筹码,或许是您想要的。” “说来听听?” 姜荑讶然。 他今日怎么如此有耐心。 要换做往回,他早就将姜荑神魂分离了。 姜荑自然不会惹怒他,趁着这个机会。 “小仙手上有灵云寺灵郢大师的罪己诏。” 瑜珩挑眉。 姜荑看出了他脸上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惊讶。 不过很快转瞬即逝。 姜荑:“劳烦神上为我解开捆仙锁,若小仙一字一句行差踏错,愿入灵域。” 对方一个响指,捆仙锁断。 “我凭什么信你的话,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有利用价值?” 尽管此时瑜珩有些惊讶又如何,姜荑依旧是个弱不禁风的小仙灵。 姜荑从衣里拿出一个通体绿色,上边镶着金色飞凤的翡翠镯子。 “想必国师大人不陌生,若我没猜错,应当是薨逝的徐皇后的遗物。” 这天底下能够穿金带凤的女子又有几个? 瑜珩低声道:“小花妖,我倒是小瞧你了。”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姜荑将镯子收入囊中,双手交叠向他行礼,“小仙愿助国师大业夙成,只求您暂且绕我一命,小仙对您还有用。” 这句话倒着实让瑜珩吃惊,毕竟依他的认为,姜荑是想暂时倚靠皇帝这棵大树来躲避他的追杀。 没想到,她竟带着资本自投罗网。 能审时度势,明哲保身。他还真的看轻了这个灵力低微的小仙灵。 她,真的只是想活下去吗。 “你的意思是,不想做皇帝的妃嫔,倒是想与我合作。” “是。” “真的只是为了苟住你这条命?” “是。” 瑜珩吩咐:“来人。” 两名掌灯的侍女上前来。 “将她的外裳扒了。” 姜荑慌了,“国师大人怎可如此?” 谁料那男人久坐高位,漫不经心道:“我可从头到尾都没许诺过你什么,是你一厢情愿满腔期待。” 男人脸上透露出一丝狠绝。 “小花妖,无论你有没有筹码,你的魂力,我是一定要得到的。” “念在你先前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舒服点的死法,来日将你做成木偶,为我办事。” 刚被捆仙锁绑过,灵力暂且的流失让她无法用法术反抗,她做出挣扎之态,一来二去还是让两名强壮的侍女扒开了外裳,掏出了里面的宣纸。 侍女将折叠好的宣纸呈给瑜珩,姜荑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男人徐徐展开那宣纸,可得到的不是意料当中的“罪己诏”。 而是—— “草、包!” 瑜珩咬牙切齿地看着纸上的两个大字。 这该死的小花妖! 姜荑悠闲站起身来整理好衣襟,“国师大人,真正的灵郢的罪己诏我已经记在我的脑海里了,包括灵郢大师的笔迹,我也用法术复制过,大人若真想彻底叫丞相不得翻身,还是保全小仙一条贱命的好。” “毕竟国师大人的反噬之力还未好全,灵云寺上上下下已被我血洗,若您真要再花一番功夫细查,那还真需要一点时间。” 瑜珩的精明和奸诈,她领教过一次,不会再冒险第二次。 不过姜荑见他脸上毫无怒色,心下真是越发奇怪。 可这又如何,他是她所见到的神君里面的,唯一一个没有“神性”的神。 姜荑突然想起什么,提醒道:“国师大人大可将我如胡二公子那般严刑逼供,可我死了,大人又在哪里找第二份罪己诏呢,用幻境,用留影珠,凡人皇帝怕是不会信。” 黑衣立在一旁。见平时不放在眼里的小花妖此刻气定神闲。 而主子面无表情。 他拔刀对向姜荑,厉声道:“放肆!” 姜荑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头磕在地上,郑重道:“求国师大人应允,放小仙一条生路!” 第14章 暂时不杀她 瑜珩一言不发,将手中流苏丢给姜荑。 又或许是为了形势所迫,他吩咐府中下人将姜荑带到下人住的浣衣房住下。 黑衣为自己那高高在上的主子第一次向个弱质花妖低头而不满,“主上真的打算不杀她?” 瑜珩:“是暂时不杀。” “那您的反噬之力?”黑衣想到前几日瑜珩在灵域被销魑剑的邪气所伤,心中不免担忧。 “我自会调整内息,你不必忧心,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是。”黑衣应下。 瑜珩想了想,吩咐道:“去将临江和临仙叫来。” “是。” 日出已染红半边天。 临江和临仙二人来的时候,瑜珩正站在窗旁专心致志地浇着花。 二人抱拳:“主上。” 瑜珩没理他们,施施然将最后一盆盆栽浇完,才放下花壶。 “你们二人看,我这蔷薇开得好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临江临仙二人皆有些摸不着头脑。 瑜珩内室的所有植物皆是由他自己的仙力供养,这本开在夏季的蔷薇在仙力的滋养下娇艳欲滴生机勃勃的开在了冬季,又有何人敢说不好。 “主子悉心照料的花,自然是开得好的。” “可惜了,便是开得再好,也不如四重天上的花草,”瑜珩自嘲地笑笑,“哪日回了仙界,还真要向那四重天的暨阳小儿讨教一番。” 一旁的临江仙二人屏气凝神不敢动。 “说吧,近几日如何?” 临江答道:“钟粹宫那边近日没什么太大动静,前日司空晏在朝堂上向皇帝提了一嘴立后,被皇帝囫囵吞枣似的恍惚过去了,之后钟粹宫便没有人敢轻举妄动。胡巍契被贬为户部侍郎,如今朝堂上下无人不自危,怕您抓到把柄降罪于他们。” 临仙紧接着递上来一串长的折子,“这是您让属下去查的灵云寺近两年来的账目。昨夜属下夜闯,发现灵云寺竟无一人存活,主上是否要采取行动。” “不必。” 瑜珩将账目展开来,发现每年都有大笔的支出。然而皇帝已将国库管理的大权交给了他,近年来可从来没有为建造楼房宫殿而支出过一分一毫。 “李呈德这几日可在宫中?”瑜珩问。 临仙低下头,“自从上次您吩咐属下将他身边人撤了,便没有再监视他了。” 瑜珩手中升起一颗光球,将它递给临仙,“给他下摄魂术,他的嘴中,会有我想要的东西。” 临仙接过光球,“是。” 姜荑在鸡鸣声中醒来。 一旁路过的浣衣女拉她,看她面生,问道:“你是新来的吗。” 姜荑也不想节外生枝,顺应答道:“是。” 女子点了点头,撸起袖子向外走去。 姜荑迷迷糊糊的被吵醒,这会儿还没睡踏实,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想继续倒头睡觉。 “你这倒霉货,真是走到哪哪倒霉!” “放开!别碰我!” “姑娘,姑娘,求你帮帮我!” 姜荑的美梦又被打断。 她睁眼看见面前一个头顶鸡窝,衣衫褴褛的女子拉住她的臂膀,泪眼婆娑的看着她。 姜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你怎么了?” “她,她们” 话还未说完,几个手拿木桶的女子便强闯进来。 其中一个毫不客气地走到姜荑身边,气势汹汹地拧住拉着姜荑女孩的耳朵,恶狠狠道:“躲?你以为你能躲到哪去?说你是晦气东西你还不肯认!” 女子被她拧的练练痛呼。 姜荑抓住这骂人女子的手,一下掰回去,笑道:“这位姐姐,有话好好说,怎么还像个男人一样动手呢。” “你是谁?”女人揉着自己的手腕,狐疑地打量着姜荑。 “新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她见姜荑衣着素净却不失风范,腰间还戴了个流苏。可看她耳朵上空荡荡,什么耳坠也没有,这使得对方更猜不透她的身份。 姜荑不动声色攥住蓬头垢面的女孩的衣角将她往身后扯,“不是新来的,只是碰巧在国师府的浣衣房凑合一晚。” 哦,原来是外头的乞丐啊。 听见这话,那四个欺人的浣衣女更加盛气凌人,为首的那个抬了抬下巴,“你可知国师府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这小乞丐想进就进的?” 姜荑皱眉。 见她不说话,对方更是来劲,伸手去扯她的衣服,将自己旁边一盆的衣物踢到姜荑脚边,命令道:“去,将这盆衣服洗了,否则我就上报给掌事姑姑,将你赶出去打死!” 姜荑没动,看她们好像看一个异想天开的疯子。 这立刻引起了为首女子的不满,她快步向姜荑走过来,“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告诉你,在这浣衣房,还没有我说一有人敢说二的时候!你一个乞丐,凭什么——” “啪!” 这个清脆“悦耳”的巴掌声怔住了在场所有的人。 姜荑冷冷地收回手。 对方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懵在原地,半响火辣辣的痛才让她回神。 女子颜面扫地,整个人暴怒,“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打死这贱蹄子!” 这四个女人蜂拥而至上前想围住,姜荑用了点力踢起地上的水盆,一个往前浇,“哗”的一声,她们全淋成了落汤鸡。 姜荑撕下自己裙摆上的一块纱布擦了擦手,“怎么,还要来么?” “大家都是女人,各位嘴巴放干净点儿,不然把我逼急了,可是会拔了你们的舌头的。” “你敢!”为首女子虽不敢再靠近,气势却足。 姜荑低低笑了两声,将手中的纱布丢在地上,脚尖狠狠摩挲,“试试?” 正巧黑衣从院子外面经过,女子眼尖,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股脑拼命跑出去,跪在他脚边,哭喊道:“黑衣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国师府不止哪里闯进来的乞丐,将姐妹们打得不成样子啊!” 黑衣十分嫌弃地将她踢到在地。 “国师府进贼,你现在才来报?” 姜荑慢悠悠地走出来,“是我。” 也不知为何,黑衣看到她那脸色便黑的像个黑锅底似的,“小花妖,你这个害人精!” 姜荑皱眉纠正道:“妖是妖,我是仙灵。” 看他一副恨不得立马活剥了她生吞进肚子里的恨意,倒在一旁的婢女立即拱火:“黑衣大人,将她抓起来!” 姜荑无奈,弹指一挥力便将她撞在墙上,回头笑盈盈地对几个吃惊的婢女说:“忘记告诉你们了,我之前是修道的,我们道士都会点整治人的小法术。” 第15章 长公主 姜荑原本只是想吓一吓她们,谁知她低估了这群女人想要栽赃她下水的决心。 这浣衣女顾不得自己满手脏污,再次爬到黑衣脚边,扯着他衣裳的下摆,哭诉:“奴婢冤枉啊,原本那盆衣裳里,有安瑞公主前些日子送来的襦裙,”对方狠狠地指着姜荑,“却被她一脚打翻在地,奴婢只是为主亲切!” 黑衣皱着眉又一脚将她踢开,看向姜荑。 谁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花妖正抱臂靠在墙上,俨然一副戏外人的模样。 他一个七尺男儿,此刻气不打一处来。 “小花妖,国师大人不杀你,不代表你可以在国师府肆意妄为!此番弄坏了公主的衣裳,你等着死吧你!” 姜荑毫不掩饰地翻了他个大白眼,冷嗤:“白痴!” 瑜珩如此精于算计,怎的就养了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当手下? “你!” 姜荑看他下一秒就要拔剑。 “我倒是想问黑衣大人一句,堂堂公主的衣裳,不拿给宫中的嬷嬷洗,竟拿到国师府下等浣衣房的婢女洗?” “你知道什么” 姜荑接着道:“你身上若是有留影珠,大可施法拿出来瞧瞧,明明是她先找我茬,我不过是打翻一个木盆自保,没一剑砍了她便算好的了。” 一再被一只瞧不上眼的小妖侮辱,黑衣觉得自己忍不了了,便拔剑向姜荑袭来。 反正主上只是说暂时不杀她,可没说不能伤了残了。 姜荑后退两步,手中凝实销魑剑,“黑衣大人还想与我过过招?” 他手中拿的是墨风剑,是个能排得上名号的宝剑,可姜荑手握煞气纵横的销魑剑,再加上这些日子收集到了不少的纯阳之力,体内灵力分明有长进,也不见得会弱他几分。 他拔剑而来,姜荑抬剑接住,两边煞气相碰,周围狂风阵阵。 两人舞剑几个回合,黑衣到底是瑜珩贴身侍卫,剑术精进。不一会儿姜荑便有败阵之势。 她暗暗发现,黑衣的进攻每次都刻意避开了要害,剑尖直往她胳膊腿上脸上戳。瑜珩暂时不杀她,可没说不能将她弄残弄废! 黑衣一横剑,姜荑胳膊上被落下一道血痕,她连连败退,气喘吁吁。 一直等她落到府苑的木桥上,姜荑见他举剑劈来。 这来势汹汹要摧毁一切的剑气! 她大吼道:“你疯魔了吗?!” 含有法术因子的剑气吹起姜荑的衣袖,突然,她感到袖口一空,衣袖中暗藏的匕首向侧边飞射而去。 姜荑余光瞟到正往木桥上走的两名女子。 姜荑运力催动法术向黑衣打去。 她飞身而上,护住不知危险即将来临的女子! “小心!” 对方猝不及防被她扑倒。 情急之下,姜荑将飞过来的匕首徒手挥开。 “嘶——” 手腕上出现一道血痕,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要不是她用了点内力,怕是今日整张手掌都被剁下来了。 被扑倒的女子有些微怔,看到她手腕上的血,才反应过来。 “你没事吧?” 姜荑从她身上起身,握住自己的手腕,摇头道:“我没事。” 对方急急从身上撕下一块布,焦急道:“快,快用这个先包扎着。” 姜荑接过,“多谢。” 黑衣这才看清了木桥上的那个人,施展轻功急急忙忙落地。 他正准备单膝跪地,谁知姜荑在他腘窝上狠狠踹了一脚,差点将他双膝跪在地上。 他吃痛,瓮声道:“臣参见长公主。” 姜荑眼睫微颤,此人竟是,大燕朝二代唯一的长公主萧妍姝! 姜荑立马跪下行礼,“小女参见长公主。” 萧妍姝将她扶起来,暗自打量她。而后又厉声问黑衣,“黑衣大人身为国师府的侍卫长,公然与下人打斗,还是个弱女子,伤了人家还想乘胜追击,是何道理?” 黑衣全盘接下,“臣知错,今日不知长公主前来,有失远迎,还在公主面前出如此大的不敬之相,请公主处置臣。” 萧妍姝却不吃他这一套,冷声道:“你是国师的人,怎么处置自当有国师大人定夺,本宫无权参与国师府事宜,”她顿了顿,“不过,你失仪不说,还妄图伤本宫的救命恩人,你可之罪?” 黑衣:“臣领罪。” “国师府严明治律,此等罪过是何种刑罚,你自去领罪。” “是。” 姜荑看着黑衣离开,松了口气。 转头发现萧妍姝正温柔地看着她。 姜荑行礼:“小女不知安瑞长公主到访,有失仪态,望公主恕罪。” 萧妍姝笑:“你救了本宫,本宫怎会怪罪与你,”她抬起姜荑受伤的手腕,“看你一个婢女在国师府生存不容易,不如跟着本宫回府拿些上好的伤药包扎。” 姜荑目的是想进宫得到丞相的纯阳之力,可不是跟着萧妍姝去公主府啊。 她微微躬身,“小女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足挂齿,还是不必——” 见她推辞,对方脸色不太好看,当即截断她的话,“不必什么不必,你帮本宫挡了这一遭,应当与你补偿。” 她随即又吩咐旁边的侍女道:“小翠,去浣衣房把我那件不要的襦裙拿回公主府。” 姜荑一惊,那浣衣房里还真有堂堂公主的衣服。 “那,那个!” “怎么了?” 萧妍姝看见少女因窘迫而涨红的脸颊,“是小女的错,与浣衣房众人有了些矛盾,小女不知那是您的襦裙,现,现下怕是穿不得了,求公主恕罪!” 姜荑在心中骂娘,早知道一切都这么巧,她就不该与黑衣自以为是啊。 “害,”萧妍姝爽朗一笑,“我当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件衣服,回头吩咐下人再做就好了。” “小翠,去招呼马车,回府。” “公主,我是国师府的人,若是贸然离开,国师大人会怪罪下来的”姜荑迟疑道。 毕竟瑜珩位高权重的程度,她是知道的。瑜珩想杀她的心,他也是知道的。 “回头我告知他一声便是,”萧妍姝胸有成竹,“从小到大,还没有我安瑞长公主要不来的东西,莫说是你,便是这国师府的奇珍异宝,他也会给我。” 这傲气程度,看来萧妍姝最得宠的传闻还真不假。 第16章 我生长的地方 姜荑纳纳点头,感叹天之娇女就是硬气。 姜荑与萧妍姝一路坐着马车到公主府。 府中的刘嬷嬷是服侍公主的老人,对她的态度宛如座上宾,这一程上姜荑尝过了好多之前不曾尝过的吃食点心。 傍晚,姜荑出了公主府,从衣衫里摸出之前与瑜珩交手使用的极近珠。 极近珠的光芒忽明忽暗,显然只够使用一次。 姜荑抬头望月,长呼出一口气。摸了摸挂在腰间的流苏,颇为示意地问销魑:“你上过天吗?” 销魑见证了她这一路上的心计胆识,也不再揶揄她,老实回答说:“没有。” 少女前一秒还惆怅斐然,下一秒便咧嘴笑,“我带你去看我生长的地方。” 她抬手催动法术,极近珠打开结界。 姜荑走过混沌的结界通道,再睁开眼时,周围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这里鸟语花香,草长莺飞,有着违背自然永远生机勃勃的能力。 这里是四重天,她的“家”。 两名看守的天兵见一个衣衫素净的女子过来了,拦住她问:“何人擅闯仙瑶宫?” “玉兰仙灵求见暨阳仙君。” 姜荑推门走进,宫中却空无一人。 销魑环顾四周,“这就是你的家?” 这宫殿布置虽不算穷奢极欲,却也十分绚丽,想必许多女神仙也无如此华丽的寝殿,姜荑一个半仙都不算的仙灵竟住在这里,他着实有些吃惊。 “看来你混得还不错。”销魑再一次刷新了对她的认知。 她走到灵台前,一弹指将周围的禁制打开。 欲盖拟彰的轻纱帘徐徐打开,墙上贴着一张女神仙的画像。 这画画的形神兼备,五官可以说刻化的出神入化,将画中女子的神采展现的淋漓尽致。 销魑刚想说点什么,姜荑手指拂过流苏,他被封了声。 窗外微风吹来,掀起姜荑垂落的发丝,同时,也将人吹了进来。 那人从后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呢喃:“阿荑。” 她微不可查地将身子挪开些,“主子。” 男人可能是感受到她的抗拒,将箍在她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些:“阿荑近来可好?” “主子,主子”姜荑额头冒出一滴冷汗。 这三百年来,姜荑极其怕他向自己施咒。刚刚腰上的那股力,明显是他动了想法。 对方呼出的热气和怀抱就在身边,一股无法言明的恐惧在姜荑心里升起。 “主子,您别这样。” 腰间的禁锢有一刻的松弛,姜荑顺势推开了他的怀抱。 暨阳猝不及防的后退两步,抬头错愕地看向她。 不过这错愕转瞬即逝,他双颊有些泛红,一手揉了揉太阳穴,神色柔和下来,伸手又要去抓姜荑的衣角。 姜荑后退两步,垂眸,“主子,您又喝酒了。” 暨阳伸向她的手停在半空,眉目间是不可置信,“阿荑关心我?” “主子言重了,您给了阿荑生命,我自然是敬重您的。” 暨阳跌跌撞撞向她走了两步,终于抓到她的衣衫将她一把扯入怀里,闻着她的味道,“阿荑乖,阿荑乖。” 他身上的桃花酒气充斥着她,让姜荑很不舒服。 “主子您清醒些。” 说罢,姜荑抬手为暨阳运气。 得了她内力的男人总算是清醒些,他牵起她的手,走到灵台面前的画像前。 他从后拥着她,指着画像中的女子,邀功似的语气:“阿荑你看。” 那画像中的女子的眉心上,出现一道忽明忽暗的仙印。 暨阳手心盖上她的额头,“阿荑要好好修炼,得道成仙哦。” 说罢,姜荑的眉心也出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仙印。 那画像中的女子,与她别无二致。 只是画的,不是她。 姜荑转过身来对着他,“主子,我已经在最后保住了联洋的神魂,由他去忘川下界去了。” 暨阳双手捧着她的脸,眼里的柔情泛滥,“阿荑做的真棒。” “所以,就当做是给我的报酬,我想要您取菱光锦和雾云缝制一件女子裙衫。” 姜荑想了想,补充道:“给我的。” “好。” “多谢主子,姜荑告退。” 可仙瑶宫大门却关上了。 “阿荑真是好狠的心,利用完主子掉头就走,半点情分也不谈。” 暨阳长身玉立,瞬移到她面前。 姜荑与他拉开距离,“主子还有何吩咐?” 暨阳不答,“阿荑怎的又要走?” 姜荑默然。 “阿荑自己想想,有多少日子没回来了。” 姜荑:“承恩观变动,在凡间耽搁了些时日。” 暨阳将她拥入怀中,低声笑着,“是谁耽误了阿荑回来看我的日子,等我抓到他,定然将他大卸八块。” “明知故问。” 暨阳不接她的话,怀抱一点点变紧。 她明显感觉到今日暨阳的状态不太对, 以前他也会将她当做那个人对她做出颇为亲密的肢体动作,可今日他却像中了蛊似的抓着她不放。 “主子,为了您的大计,请您忍一时之长短,我还有要事在身,请您放我离开。” 放我离开。 放我离开。 放她离开 这句话好似魔咒,仅仅套在暨阳的头上,占据他的脑海。 他死死地抓住姜荑的肩头,眸中的偏执和疯魔呼之即出,“你要离开?不可能!” 说完,他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往内殿走去。 他已神志不清。姜荑唤他:“暨阳,暨阳!” 男人丝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姜荑甩在床榻上,倾身将她压住。 “你想去送死?不可能!” “为什么当初不听我的话!” 暨阳钳住她的下巴,怒吼道:“说啊,当初为何不听我劝!” 姜荑只感觉此刻如坠冰窖。 暨阳已经疯魔了。 眼看他暴虐的吻就要落下来,姜荑手腕一转。 “嘭!” 一股力量破开天窗打向床榻上的男女。 法术的冲力迷了姜荑的眼,等她看清时,暨阳已晕倒在地。 她的余光隐约看见那个站在高处的黑衣人。 下一刻身体忽然悬空,飞向窗外。 黑衣人一手拎着她的衣领,朝结界入口飞去,一边冷冷地嘲讽她:“原来你的靠山,是早就已经被贬的暨阳。” 这声音 好熟悉。 第17章 明日回宫 姜荑拽着这人的衣服,一直飞出四重天一直到下界。 对方毫不怜惜地将她扔在地上,将黑衣一掀。 瑜珩一身白衣,神光勾勒他的轮廓,如天神站在她的面前。 他救了她。 姜荑狼狈的从满是尘土的地上爬起来,拍拍手臂,向他道谢:“多谢国师大人。” 他的表情淡淡的,破天荒的问了一句,“怎么谢我?” 姜荑有些怔住了。 以往这个时候,他会掐住她的脖子,或者扣住她的下巴,恶狠狠的要杀了她。 至少他现在还给她说话的机会,这还不算坏。 “国师大人想让我如何报答您?” 闻言瑜珩挑眉,一步步向她走来,冷声:“不是你说要拿罪己诏与我交易的吗?” 男人眉目上好似镀了一层寒霜,压迫感十足,逼得她节节后退。 “我,我现在对您有用,您此番救我也是为了您的大计,莫非,莫非您还想坐地起价不成?” 不是姜荑怂,是眼前这尊大佛真不好惹啊。 “你的意思是,我方才将你拎出来还是我应该做的了?” “不,不是,我和您现在是互惠互利的盟友,我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瑜珩皱着眉,不语。 双方就这样尴尬的缄默了一会儿。 她从瑜珩手中捡漏的极近珠已经完全失效,此番他不走,她也走不掉。 瑜珩双手结印,突然出声:“小花妖,别在我面前耍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这样只会让我更加坚定想要杀掉你的心。” “是,是。” 姜荑看出了他结的法印是传送法术。只要现在能跟着他离开,说什么都无所谓。 姜荑看着他的背影,心下一沉。 瑜珩感受到自己的衣摆被重重的扯了一下。 他偏头,姜荑显得十分柔顺,她垂眸,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绞着他的衣角。 “国师大人能走慢些吗?” 瑜珩恶劣道:“你若不想要这只手,我现在就能给你砍了拿去喂忘川的恶魂。” 果不其然,少女弹似的松了手。 传送结界中,男人自顾自地在前面走着,步伐越来越快。 少女忙不迭的跟在后面。 出了结界,两人到了国师府。 瑜珩不打算管她,下人开了府门抬脚便跨进门槛。 姜荑心下一横,叫住他:“国师大人!” 男人置若罔闻。 她咬了咬牙,一股脑冲进了即将关上的门。 “噗通”一声跪在男人面前。 “姜荑愿为国师大人效力,求国师大人给我一条生路。” 以前是求他放她一条生路,现在是求他给她一条生路。 她小心地去看他的神色,可是夜太黑了,她看不清。 与瑜珩几次交手,她还是有那么一点了解他的脾气的。男人还未开口,甚至没有开口的打算,她便“自荐”道:“只要您肯收了我,日后您要我干什么我便干什么,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修为低下,但反应快,体重轻,跑得快,肯定能为您做事的!” 等了半刻,除了耳边吹来的风,其余都静的可怕。 又过了半响,她听见男人冷哼一声,绕过她走了。 风不知怎的就吹得急了起来,姜荑听见男人衣袍猎猎的响声,还有—— “明日进宫!” 姜荑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黑衣奉了瑜珩的命令,将她带到一处偏房。一路上黑衣的眼神,似乎都能将她活剥了生吃。 次日一早,姜荑坐着瑜珩的马车踏入紫宸殿。 皇帝萧文晏看到她,脸上欢喜的不得了。 她行了礼刚刚起身两条胳膊就被他揽住,“阿荑今日在国师府上住的可好?” 姜荑看了眼一旁还跪着的瑜珩,淡淡笑道:“多谢陛下关心,一切都好。” “身子可大好了?” “国师大人医术高超,臣女已经痊愈。” 萧文晏这才看向瑜珩,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国师快起吧,这次阿荑痊愈,记你大功一件!” 瑜珩:“多谢陛下。” “既然已经回来了,朕这就通知司礼监挑个黄道吉日封你为妃。” 一番折腾下来,姜荑被宫中的侍女带去翠安殿。 她盘腿坐在榻上,炼化手中的涅魂泪。这段日子她也算有些收获,炼化的纯阳之力进入她的身体,滋养着她的灵根和元神,连带着气色也好了不少。 姜荑看着这华丽的宫殿,她还真没想过有一天能进到皇宫里。从前在承恩观住的时候,大家闲暇时间只会修炼,她也事事都自己来,从未想过有人服侍着。 她本来就是孤身一人,能走到现在,不全靠她自己吗。 “奴才李呈德,见过娘娘。” 姜荑睁眼,全身警觉起来。 李呈德后面跟了个小太监,小太监手里端着个锦盘,李呈德开口道:“奴才恭贺娘娘今日回宫,这是尚衣局为娘娘准备的封妃的礼服,奴才今儿奉圣上之命给您送来,封妃之日在二月八,您好生准备。” 姜荑接下锦盘,“多谢公公。” 李呈德挥了挥手,随侍的小太监离开。 他仔细瞧了瞧姜荑的面色,“娘娘在灵云寺一月,可好?” 姜荑礼貌的微笑,“多谢公公关心,一切皆好。” 他走进姜荑,两人此时身子挨得极近,他的手握上姜荑的手腕,十分暧昧地在她耳边轻声说:“日后娘娘的衣食起居皆要奴才过目,您要是有什么不合适,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告诉奴才。” 李呈德今年二十七了,在众多青年才俊里也算是个老人了,他长得一张白玉书生的脸,温声细语的时候要是忽略他的身份,的确是温润郎君那一茬的。 可惜天底下如同他这一派系的长相的男子也不少,姜荑已经见识到了瑜珩那张男身女相的妖孽脸,对他这样的计谋,实在不感冒。 看样子他还不知道,灵云寺已经被她团灭,现在的灵云寺之人,不过依靠着瑜珩的傀儡术“活着”。 手里的涅魂泪正神不知鬼不觉的吸食这他的纯阳之气。 这样人面兽心的畜生,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姜荑眼向下放,涅魂泪正贪婪地吸食着。 李呈德感到一阵眩晕,站立不稳,下巴差点磕到她的肩膀上。 她目光瞟过纱窗上倒映的人影,伸出手来故作慌乱的扶住李呈德,“李公公这是怎么了?” 第18章 皇后本该是我的 “没事儿。” 李呈德哪里会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眩晕是怎么回事,他扶着脑袋刚想退开。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姜荑和李呈德同时循声望去。 一个衣着雍容华贵的女子站在殿前。 姜荑扶着李呈德的手还没抽开。 姜荑和李呈德看清来人后慌忙跪下行礼,“参见贵妃娘娘。” 凌芷音走到殿中,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姜荑,又看了看李呈德,半响,“起来吧。” 姜荑和李呈德站起身来。 “你,就是陛下打算入宫封妃的新人?” 姜荑听不出对方语气好坏,低头回答:“是。” “是哪家的小姐?” 是哪家的小姐,连选秀都免了。 “回娘娘的话,小女之前在承恩观修行,是道士。” 女人细长的柳叶眉上挑,似乎是有些意想不到,“既然现在入了宫,一切就得按照宫里的规矩来,”凌芷音掀起眼皮傲慢的看了旁侧的李呈德一眼,“身为皇上的妃嫔,莫要忘了规矩才是。” 自徐皇后两年前薨逝,萧文晏的后宫主位便一直空置,他不是没想过再立皇后,然而朝中大臣都十分清楚皇帝的性子,一国之母不能儿戏,是文臣压着,这两年来才没有再立后。 当然,这里面也有国师的成分。 姜荑垂眸,“是。” 凌芷音早就听闻姜荑入宫时的“神女”传说,此番前来不过是来打压打压她的底线,当然,什么“神女”一说,,凌芷音根本不会相信。本以为对方会借此理由傲气,却没想到姜荑表现得温润柔顺。 一拳还没开始打,就碰到了棉花。可凌芷音端着贵妃的仪态,面上傲气,心中却是疙瘩。 她看向姜荑身后,锦盘里放着华丽的华服。 她对李呈德说:“李公公,既然已经帮别人收拾完了,顺便也帮本宫将霓裳裙从尚衣局拿到钟粹宫吧。” 李呈德头上生的一层薄汗久久不散,宛如刚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大场面,姜荑见过他傲然的样子,见过他如同胡巍契一样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样子,在马车上用带血的桃木符威胁她,没想到,他竟然怕凌芷音。 姜荑为自己的这个发现而感到惊喜。 目送凌芷音和李呈德走出去,姜荑转身坐在榻上继续修炼。 姜荑委实没想到,瑜珩会这么快动手。 她刚封妃后的第二天,御书房便引起了一个轩然大波。 外传温柔贤德的凌贵妃,此刻竟孤身一人跪在紫宸殿外。 一月末的天,寒风还有些冷,贵妃单薄衣衫,侍女给她送来大氅,她却不接。 姜荑被传唤到紫宸殿,路过她时,向她行了个礼。 凌芷音抬头看她,眼神空洞不着一物。 姜荑进殿,瑜珩正立在案旁,静默着。 不一会儿,凌芷音终于被传召进来。 萧文晏冷着脸,问:“凌贵妃,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凌芷音神色淡漠,“臣妾没什么要说的。” 皇帝对她这样的态度十分不满,“你的意思是,朕听信奸臣谗言,栽赃你。” “臣妾不敢。” 瑜珩站出来,拿出手中的罪己诏展示在皇帝面前,“此书为灵云寺灵郢的罪己诏,一笔一划且出自于他之手,大理寺已经验过。贵妃还有何要为自己辩解的?” 在姜荑的印象中,萧文晏一直对瑜珩深信不疑,全权亲赖于他。 莫说她给瑜珩的罪己诏是真的,就算是假的,萧文晏也未必不信。 跪在殿中的女人淡漠地神色一变,看着瑜珩的目光变得怨毒,恨不得将他生扒了活吞下去,“君主身边有佞臣,清白与否,重要吗。” 不过瑜珩不在乎她的讽刺,“你与李呈德私通贿赂灵云寺,噬养妖物,使得无数怨魂惨死于此,其罪当诛!” 姜荑的手轻轻握成拳。 果然是凌芷音,嗜血妖,贩卖少女,心思可见歹毒! 李呈德已下狱,临死之前带人去了一趟灵云寺,本想制造一场意外将所有人杀了灭口,却不知被姜荑抢先一步,更想不到还“活着”的灵云寺众人,是瑜珩用傀儡术做成的人偶。 直至死之前,他都在为凌芷音谋划,企图为她开脱罪名。 可谁又能想到姜荑是仙灵,瑜珩是神呢。 然而事到如今,凌芷音还不认输。 “仅凭一张纸,国师便定了我的罪,凭什么?” 姜荑看向瑜珩身后的萧文晏,他好整以暇地坐在皇椅上,似乎也在期待瑜珩将如何应对。 姜荑这时候上前,向萧文晏呈上用手帕包好的镯子。 “启禀陛下,这是臣妾入宫前去灵云寺祭拜偶然所得之物。” 随着姜荑将手帕打开,皇帝的脸色变了又变。 瑜珩与姜荑交换了一个眼神。 翠绿的翡翠环身上那一只亮眼的黄金飞凤。 徐皇后的飞凤镯,天下谁人不识。 姜荑解释,“臣妾暂住灵云寺时,遭妖物偷袭,若不是凑巧国师大人前来面佛救了臣妾,臣妾定当是命丧与此。” 这镯子便是从那嗜血妖身上夺下来的。 那嗜血妖,便是徐皇后的恶魂所结。 一旁的凌芷音大惊失色,“你说谎!皇后去世已有两年,你一个小小的道士,怎会有此物?!你们联合起来栽赃本宫,栽赃本宫!” “臣妾不知真假,请陛下定夺!” 姜荑余光瞟向瑜珩,他微微低头,阳光打出的大片阴影遮在他脸上。她的角度,只看得见他的下颌,和毛领露出来的一截脖子。 不知他又在算计什么。 镯子当然是真的。 徐皇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什么也没带,只带走了这只飞凤镯。 凌芷音再将皇后溺死在灵云寺的沃湖以后,安排人烧掉了皇后的所有遗物。 然而这些,都是李呈德替她做。 如今李呈德这把快刀没有了,她愚蠢恶毒的本性暴露无遗。 定罪时,凌芷音眼角终于流下一滴浑浊的泪。 “世间女子谁不希望能与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她顿了顿,咬牙切齿道:“可皇后这个位置,本该就是我的!” 第19章 弱者会怜悯弱者 “陛下忘记了,臣妾可没忘。” 她的眼神凉薄地像把刺穿人脊背的刀,一刀一刀的凌迟着端坐在皇椅上的萧文晏。 “陛下继位之前,我本是东宫太子妃,”凌芷音站起身来,“继位之后,你说要保我性命,于是立了徐氏当皇后。我想,你当初许下誓言的时候,应当是爱我的。” 她荒凉地笑了笑,“我信了你的话,便甘心只做一个贵妃之位。可徐氏稳坐中宫,徐氏文臣在朝堂上连压百官,你不闻不问。” “我父兄连坐下狱,你一句话不问是非便让大理寺卿草草结案,我父兄受冤而死。徐氏愈发猖狂,平时来往一个不对劲,甚至毫无由头的就责骂打压嫔妃。” “陛下,不知道吧,”凌芷音手掌抚上小腹,“我这里,曾经也有过和您的孩子。” “本想掩人耳目平安护她长大,可不想徐氏那个毒妇!” 说到这里,她神情激动起来,“她将我害的家破人亡痛失我子,她凭什么不去死?” “你昏庸无能,我与李呈德联手,本想一杯毒酒送你殡天,可谁知我的孩儿没了,瑜珩一个术士,竟然得了你赏识成了国师。他对你忠心耿耿,我无法杀你,只好杀了徐氏噬养邪物。” “那些企图入宫侍奉你的女子,全被我做成了邪魂!” “我要让天下人看清楚,他们所供奉的皇帝,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草包!” “至于你——” 凌芷音侧目看向姜荑。 “差一点,就能作为我供养妖物的养料了。” “真是可惜了。” 萧文晏对凌芷音的控诉不为所动,不怒不怪,甚至连多余的反应都没有,他淡淡下令:“来人,将凌芷音打入牢狱!” “谁敢!”凌芷音拔出袖口藏着的匕首,快步上前,抵在萧文晏的脖子上。 姜荑紧张地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只要它在近一分,便会深入皇帝的肌理,切入他的喉管。 一旁的瑜珩面色静如水,宽大衣袖下的手握成拳。 内侍太监急急跑进来,见这幅场景,似哭的喊着瑜珩,“国师大人,这可怎么办啊!” 萧文晏鬓角处滴下一滴汗珠,不敢动弹半分。 见在场无一人轻举妄动,凌芷音狂笑出声,“堂堂九五之尊为我殉葬,这辈子算是没白活!” “你说是不是啊,国师。” 瑜珩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一咪,趁她仰天长笑之际,一个细入手指粗细的暗器从手中飞射而出,凌芷音猝不及防,节节后退。暗器划破了她的侧颈,留下一道血痕。柔弱的女子,条件反射丢开匕首想伸手去捂。 姜荑和瑜珩对视一眼,看准时机,飞身而上。瑜珩一把将萧文晏拉到身后,姜荑扑身将她压倒在地。 姜荑抽出自己的匕首,横在凌芷音面前,“贵妃娘娘,可别再乱动了!” 凌芷音是穷途末路疯魔了,李呈德已死,瑜珩尚在,一个弱女子怎可能扭转局势? “保护陛下!” 瑜珩一喝,十几个羽林卫冲入殿中。 姜荑反手将凌芷音制住,羽林卫取了麻绳将她双手捆死。 凌芷音张狂地大笑,“你们这些奸臣,愚忠!待王朝覆灭之时,你们不得好死!” 萧文晏眼看凌芷音已经被制住,他站在瑜珩身后,“国师。” “臣在。” “朕乏了,收场吧。” “是。” “送陛下回宫!” 萧文晏面上不显,实际却被吓得不轻,由几个太监护送着离开。 姜荑站在凌芷音身旁,瑜珩走过来,看她一眼,唤道:“黑衣。” 黑衣一个旋身飞进殿中。 “你去通知大理寺,来拿人。” 黑衣抱拳离开。 皇帝安然无恙的离开了,自己也将一死,凌芷音歪过头,缓缓闭上了眼。 国师居高临下的睥睨姜荑,“清妃娘娘还不走,是想去太师椅上坐坐吗。” 清妃是萧文晏给姜荑的封号。 姜荑反问:“国师大人,对此事,该如何处置?” 瑜珩悠闲地抖了抖自己的裘皮,嘲道:“愚不可及。” “是吗,”少女眸光黯淡,“你高高在上,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批判我们这些你自以为弱者的人。” 姜荑抬头,男人一张俊脸,喜怒不辩,是不染尘埃的神明。 “你生来便有了一切,力量,天赋,地位。所以在你眼里,弱者的求生之举不过是丑态百出的愚昧。你高于一切,藐视一切。”她站起身,死死地盯着他,“国师大人,求生之举,难道还分高贵和下贱,还分聪明和愚昧吗。” “一个人,只要有求生的意识和本能,他就还有救。” 瑜珩眸光微动。 “神,拯救苍生,也藐视苍生。” 凌芷音不过是一辈子困在这四方天地里的可怜人罢了。 但凡她有选择,不会走到如今这地步。 故事的导火索是一个花心的男人骗了一个痴情的女人,最后竟将所有的错怪在了女人身上。 皇帝薄幸,凌芷音不幸。 你自己尚且自顾不暇,还有心思可怜别人?” 姜荑白净的小脸上扬起一丝笑,“我是弱者,弱者总是怜悯弱者的。” 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瑜珩冷笑一声,抬脚便往殿外走。 销魑的声音沉沉的,“你真要这么做?” 姜荑默然。 她脚边的凌芷音还有意识。 姜荑劈断她的腕绳,将她方才行刺皇帝的那把匕首塞进她的手里。 她跨过凌芷音,向外走。 瑜珩在她的斜上方,眼看只差一步便跨过门槛。 销魑的声音在脑海响起:“符印,出!” “嗖”的一声,凌芷音抛出手中的匕首朝瑜珩而去。 电光火石间,姜荑飞身挡在瑜珩身后。 “噗嗤。” 那把匕首刺中姜荑的肩膀下端,只差一寸刺进心口。 迟钝的疼痛感卷席着她,鲜血染湿大片衣襟。 凌芷音已癫狂,对着姜荑喊:“妖女,杀死这个妖女!” 瑜珩皱眉,运力将她打飞从空中摔下来。 血流一地。 瑜珩扶住姜荑,冷声唤:“小花妖。” 没人应他。 他举起来的手停顿一瞬,拍她的脸,“姜荑,姜荑。” 还是没人应他。 男人拧着眉,将她抱起。 第20章 你这个没良心的 萧文晏被吓得不轻,独自一人在紫宸殿里,第二日早朝也不去,就留了个小太监在殿外照应。 瑜珩素来不将萧文晏放在眼里,独自将姜荑带回国师府。 他请来了宫中的太医,为姜荑治疗。 太医说她伤势颇重,需要好几味稀有草药才能治。 瑜珩冷声道:“都是皮外伤,需要什么天材地宝,简直是暴殄天物。” 既然只是差一点伤到元神,那就没什么大问题。 不过姜荑是萧文晏谕口钦定的清妃,又是国师亲自带回府诊治的,太医不敢怠慢,便去太医院开了几味药来熬煮,给姜荑服用。 虽是“皮外伤”,可姜荑也是睡了好几天才醒。 醒来,是她封妃之后的小婢女曳颜端着碗药。 “娘娘醒了,来喝药吧。” 姜荑看了看她,张嘴喝下一勺药,来不及多想,就问:“国师大人呢?” 小婢女有些愕然,她见过不少后宫主子受过伤以后都是全身酸痛,神志朦胧,而这位主子刚刚醒来就神志清楚,语言简洁明了的要找国师。 “呃,国师大人应当是在府上的。”她答道。 国师是什么身份,她一个下人哪敢置喙。 姜荑挑眉,“在府上?那就好。” 瑜珩要是还对她爱答不理,那她这一出美救英雄的戏不就白演了。 曳颜问:“娘娘,要不您先把这药喝了,奴婢去把国师找来。” 姜荑伸出手掌制止,“不必。” 当然要瑜珩自己来才像回事儿嘛。 她眼珠子转了转,摸了摸头,看了看袖子,空无一物。又问曳颜,“你有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 小丫头不明白她想要干什么,全身上下只摸出来一只廉价的银簪,递给姜荑。 姜荑解开缠在胸前的绷带,拿着簪子往伤口上一划,又是一道。 旧伤未好,新伤又来,姜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血像不要钱似的。 这一划对姜荑来说不要紧,却把曳颜吓一跳,“娘娘您干什么啊?!” 她将绷带重新绑好个结,抬了抬下巴,“去,把国师大人喊来。” 不用猜也知道瑜珩用了什么方法把她带出宫,她倒是不怕瑜珩不来,瑜珩不来便是对抗旨不遵,一旦她有什么闪失,萧文晏也会唯他是问。即使他不将凡人皇帝放在眼中,也要做好表面。 腰间的流苏又亮了。 趁瑜珩还没来,姜荑难得主动开口:“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说?” 销魑:“呵呵,无话可说。” 一个三百多年的小仙灵,心中只有算计。 姜荑手指抚过,流苏熄灭。 瑜珩将姜荑放在的是一个偏房,他来的时候,看见姜荑闭上眼,睡得安详。 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小花妖。” 没人应他。 瑜珩没耐心,直接揪着她的鼻子。 姜荑出不了气,这才被迫睁眼。 她尴尬一笑,带着厚重的鼻音,“国师” “没死啊,那就起来跟我去灵域。” “国师大人饶命!” 瑜珩神色不改。 “国师大人能不能看在我替您挡了一刀的份上,暂时先不杀我” “不杀你?” 瑜珩垂眸,贪婪地目光在她身上游走。 “可你是极阴之魂啊,我怎么能不杀你呢?” 他的手爬上姜荑的颈脖,宛如一条阴冷吐着信子的毒蛇,将她缠绕,“本神该从哪里将你分解呢,看在你替我挨了一刀的份上,我可以让你选一个轻松点的死法。” 他掐着她脖子的手微微用力,他感受到少女的身体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男人在她耳边轻笑,低迷又轻佻,“原来,这就是弱者临死前的颤抖啊。” “小花妖,这就是你所谓的求生之举?” 冷,悬梁刺股般的冷。 她高估了瑜珩的“神性”了。 一厢情愿的以为她“救”他一命,就能让他“知恩图报”。 姜荑暗暗咬牙,罢了,一不做二不休。 她推开瑜珩,苍白的小脸横眉冷对着他。 “瑜珩,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我呸!” 他显然愣住了。 “老娘救你一回,你不想着知恩图报也就算了,还想杀我。” “神可以没神性,但是不能没良心吧!” 对方拧着眉。 “就算你要杀我,不得把我身体养好了再杀,连屠户都知道杀猪之前先把猪养肥。我现在身负重伤,说不定魂力也有所流失,你现在杀我,我只能说你老眼昏花,脑子当机!” “小花妖!” 瑜珩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 他活了万把年,第一次被只花妖顶撞成这样不堪。莫说是她,整个九重天谁见到他不得恭恭敬敬叫他一句上神。 这小花妖,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姜荑的呼吸突然不畅,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我,我告诉你,先前在你那法阵上,我便流失了不少魂力灵力,你要想得到我的魂魄,也得让我将残魂养好,否则功亏一篑,你,你还得去找别的阴魂!” 手上的力道并没有松,瑜珩:“留下你,我有什么好处?” 姜荑:“只,只要你,你留下我,我可,可以随时供你差遣。” 瑜珩冷哼:“你是否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男人的手突然一松,姜荑倒在榻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来人!” 曳颜急急忙忙进来。 “去找林太医,给你主子看病!” 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被国师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吓得不轻,止不住的颤抖,“是,是。” 等对付完姜荑,已经是深夜。 瑜珩坐在房间里,听着后院灵泉的潺潺流水声。 一股黑雾从他身后飞到面前。 他垂下眼眸,视若无睹。 那黑雾形成一团,开口说话:“这几日,你似乎没有拿阴魂给我。” 男人凉凉地抬起眼皮,斥道:“闭嘴。” 他本就生的漂亮,生气起来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能让许多人骇然。可恰恰又是这样,才无法让人忽视他那一张好脸蛋。见过瑜珩的人皆道国师长身玉立,不管站在那儿都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再说他本就生的男身女相,和男人站在一起不失挺拔,和女人站在一起也不屑与之媲美。 然而这团黑雾却不怕他,“瑜珩,莫要忘了你此番下凡的目的。” 瑜珩笑着挑眉,“哦?你是在质疑我?” 第21章 肃寒兆 那团黑雾化为一个人影,在他面前站定,几乎将瑜珩端坐的身姿笼罩。 “既然找到了至阴之魂,就应当将它炼化为我所用。” “你不是一直杀伐果断的很嘛,怎么难不成是看上那阴魂之主了?” 听到这话,男人仿佛被开了身体的某处阀门。他站着没动,眼里倒映出又静又幽的鬼火,骤然,黑雾的身后出现一窜泛着蓝光的火焰。 瑜珩冰冷的声音低低地在狭小的空间里面响起,像是死神的鸣钟,“肃寒兆,你莫不是以为,本神真的非你不可。” 男人沾着火星的指尖深入眼前的黑雾,从中揪出零星一点放在手里把玩,他满意地看着黑雾小幅度的颤抖,十分满意,“手下败将,也敢质疑我的决定。” 掌心火焰灼烧手中雾气,“那个小花妖也好,你也罢,都是我得到力量的垫脚石。肃寒兆,当年我可以灭了你,现在的我依旧可以。” 瑜珩长袖一挥,化了人形的黑雾瞬间被打回原形。 肃寒兆震惊:“你怎么敢,如今你我命运一体,若我受了半点损害,你受得了这魂力带来的反噬之苦吗?!” “不过是一只花妖,你为何半路改了主意不杀她?” 瑜珩一记眼刀,“聒噪!” 不杀姜荑,自然是不想如了肃寒兆的意。就像他说的,他与肃寒兆命运一体,一损俱损。收集阴魂来增强魂力,魂力每增强一分,肃寒兆便强上一分,即便他不用再受两体碰撞的反噬,若是对方越来越强,有违背天界的道。 肃寒兆隐去。 姜荑悠闲的躺在榻上,任由曳颜将汤药一勺一勺的喂入她嘴中。 曳颜问:“娘娘,不苦吗?” 姜荑摆摆手,“药苦怎么能比得上命苦。” 小女孩不懂她的意思,挠了挠头,目光顺着她清丽的小脸滑到她的脖子,见她脖子上有些许红痕,神色不自然起来。 “怎么了?”姜荑嫌她喂的墨迹,直接抢过来张开嘴一口闷,她擦了擦嘴角。 曳颜支支吾吾,神情颇不自在,“奴婢知道,国师大人自是芝兰玉树,姿容无双,您,您要是真喜欢国师大人,也该把这份心藏在肚子里,您这,这也太明显了。” 姜荑瞪大双眼,用手指自己,“我,喜欢他?” 你没事儿吧小姑娘。 还没等姜荑再说,芳龄十五的小姑娘拧巴着眉,通红着脸,“呃,不是奴婢说您,既然都跟国师大人那您怎么还去招惹陛下啊,您一张好脸蛋儿,可不能走那祸国殃民的缺德路子啊。” 姜荑无言以对。 小姑娘说完自己露了个大红脸。 得得得,多说也是白搭。 夜凉如水,姜荑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销魑,销魑。” 她拍了拍腰间的流苏。 “干嘛。”对方极其不耐的应付她一声。 少女双手枕在脑后,望天道:“你说瑜珩一个上神,周身仙气缭绕的,下凡来收集阴魂干嘛啊。” 销魑:“不知道。” 姜荑:“你比我活得久,懂得多,你给我讲讲呗。” 销魑:“讲什么?” 姜荑皱眉:“讲你知道的啊。” 销魑叹一口气,“你这么煞费心机的算计来算计去,不就是想让他不杀你吗,但要是他真的是想收集阴魂,那无论你怎么筹谋,他都非杀你不可。” 少女无意识撇了撇嘴,自己什么来头,她再清楚不过了。 销魑见到她的第一眼便看穿了她,极阴之魂,仙灵之体。 更何况是瑜珩。 销魑问:“伤好些了?” 姜荑不应。 他接着道:“我劝你啊,一个人两袖清风,也没什么靠山,就别跟他犯冲了,他终归是神,不是你修炼个几百年就能比的。” 靠山,她的靠山又是谁呢,暨阳吗。 姜荑:“看来你对他很熟悉啊。” “九重天除了天帝昊天,就只剩下他一个天生天养的神了,谁人不知。你是化形的太晚了,涉世未深。” 姜荑睡不着,销魑就给她讲故事。 七百年前,魔族与天界大战,兵败。魔族丞相肃寒兆企图篡位魔尊,便在魔族大臣的众议下只身独闯九重天,那时肃寒兆正值强盛时期,以一敌百,势如破竹,将天界一二三重天席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正打到四重天时,上神瑜珩只身前来阻止,虽说战况实惨,最后却也以元神之力杀死肃寒兆。 经历如此大的决斗,想必瑜珩损耗严重,而他下凡变为一朝国师,到底是为了什么,无人知晓。 姜荑心下了然。 这个故事有些重叠的部分,在她刚开灵智还未化形之时,暨阳就给她讲过。 瑜珩下凡想要从凡人身上提取阴魂,姜荑下凡想要从凡人身上收集纯阳之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也算是一对冤家。” 姜荑没理会销魑的打趣,独自思考着。 如果她能明白瑜珩从凡人身上提取阴魂的方式和他的目的,是不是也能借鉴起来为她所用。 她幻化出涅魂泪,看着手掌中悬浮的容器被装满了三分之一都不到。 成仙之路,漫漫其修远兮。 次日,瑜珩如一般下完早朝回来。他边走着便将身上的裘氅脱下递给黑衣。 “启禀主上,我们的内线最近发来内报,胡巍契最近并无什么举动,按时上下朝,也没再上呈什么奏折,代批奏折这事已经交给贾太尉了。您看,我们的计划是否要提前?” 瑜珩冷哼一声,“先静观其变,宫中现在没有可以直接进紫宸殿的妃嫔,就让安瑞战公主去安抚安抚她那受惊的皇兄。” 黑衣:“是。” 他可不信胡巍契那个老狐狸会真的坐以待毙,不过若是要找瑜珩的弱点下手,会找哪里呢。 刚走到院落,赵管家便急急忙忙迎上来,“大人,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男人极少见到一向沉稳的老人慌慌张张的样子,问:“怎么了。” 赵管家躬着身子,鬓角冒出一滴冷汗,“清妃娘娘,清妃娘娘她在您的书房,等,等着您,还,还” 赵管家老实了一辈子,对自己主子向来是十分忠诚的,现下说这番话怕是连老命都不保了。 “还什么?” 第22章 心软 “清妃娘娘不知哪里抱来一只大鹅,抱到您的书房里,她是皇上的人,奴才们不敢进,现下,现下怕是鸡飞狗跳了” 妈呀,他已经感受到头顶上国师大人的威压了。 这主子的书房,可是府里的禁地啊。 果然听到了自家主子气得磨牙的声音,“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掀开书房的门,瑜珩气不打一处来。 姜荑坐在书案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一支笔沾着浓稠的墨水,狼毫挥舞,墨沾各处。底下一只通体雪白的大鹅,被她甩出的浓墨染脏了白,却还扯着嗓子嘎嘎叫。 动物也是通人性的,那白鹅看他带着一身煞气进来,被吓了一跳,慌乱地开始乱叫。 少女回头,窗外的微风和阳光一起洒到她的脸上,微风吹起鬓角的碎发,暖光恰到好处给她的脸庞镀上一层金辉,一种神圣感夹杂着柔和,让人迷了眼。 “国师大人回来了。” 黑衣跟在瑜珩身后,愣住了。 怪不得那昏庸的皇帝能看上,瑜珩不得不承认,这小花妖有几分姿色。 黑衣回过神来,正色道:“大胆,敢在主子书房放肆,你在干什么?” 姜荑不理黑衣,对瑜珩说:“国师可有要起草的文案,我帮你摩墨。” 黑衣默默退下。 小花妖花样层出不穷,瑜珩甚至已经被她气笑,“小花妖,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把狼毫放下,对上瑜珩一双桃花眼,“国师大人收留我,没让我再回到那古板的皇宫里,让太医给我治伤,我身份低微,只能做些小事来报答神上。” “报答我?” 姜荑从他的眸子里看出一丝戏谑。 很奇怪,要是换做往常,早就掐住她的脖子要她命了。 瑜珩一张红润的薄唇轻启,肤如凝脂,剑眉凌厉,眼尾染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姜荑不得不承认,瑜珩这张脸,真是美得无可挑剔。若换个女子发髻,连腮红都无需打,定是个姿容无双的大美人。 “有没有人说过,国师生的好看?” 冷不丁冒出来这一句,瑜珩有些愣神。 他从来不在意皮相这东西,他如今在意的是他这乱糟糟的书房。 少女的衣领被人提起,男人冷傲的声音萦绕在她耳畔,“小花妖,今日你不将这里的狼藉收拾干净,我现在就让你见到你的祖宗!” 姜荑咽了咽,一挥袖,四周的墨迹消失,那只在地上嘎嘎叫的大鹅也变作一块石头。 少女讪笑,“大人息怒,息怒!” 瑜珩单手拽着她的衣领将她丢在地上。 又是这副居高临下的神情。 “既然要报答我,那就得有实际行动。” 少女连连点头,只要不说杀她,怎么样都行。 她主动走到砚台前,“我帮大人磨墨。” 男人冷声:“我不提笔。” 姜荑:“天气寒凉,我施个法,让您取取暖。” 说罢,少女幻化出一张符纸。 男人看也不看一眼,“低阶法术唤出来的火,我不取。” 姜荑:“那我给您寻个乐子,开花给您看。” 瑜珩一记手刀向姜荑手臂划去,细小的伤口沁出一滴血,精血在手中燃烧,出现白玉兰的幻影,“几簇白玉兰花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这死男人,真是给他脸给多了是吧,姜荑心里嘀咕。 姜荑转身:“那我把黑衣叫进来。” “刚才还说要报答我。” 少女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他,“国师大人贵为一国之师,天下士人表率,好歹讲些道理,我能想到的法子都想过了,是您不满意。若非要说报答,我替您挡了一刀,该是您报答我吧。” 瑜珩了然,“看来你是不想要你这条命了。” 向他求饶吧,匍匐在他脚边,求他饶她一命。 少女抬手凝实销魑剑,抬起自己的胳膊,锋利的煞气在白嫩的肌肤上划了一道。她五指屈曲,将一缕魂气提取出来。又咬破自己的手指,滴血和魂气融合,飞向瑜珩。 姜荑说:“这缕魂气上沾有我的精血,国师大人若是还被法力反噬,可以用它,虽不能完全治愈,但起码可以起到缓解的作用。” 是了,花草精灵天生便有疗愈的能力,他与她第一次见面时为了自保,将体内力传给他,以此来缓解法力反噬的痛苦。 瑜珩默然。 半晌,才听得他沉沉开口:“你过来。” 姜荑没动。 瑜珩冷笑:“现在才怕我杀了你,是不是太晚了。” “小仙不敢擅自揣测上神心意。” 瑜珩神色已然不耐,“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姜荑走过去。 “胳膊伸过来。” 姜荑磨磨蹭蹭的将胳膊伸过去。 瑜珩嫌弃的眼神遮也遮不住,“一个姑娘家,胳膊如此丑陋。” 上面大大小小的伤疤,还有刚刚新添的一道。 下一刻,姜荑怀中被扔了个小布包。 姜荑下意识接住。 男人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一丝波澜,又沉又冷,“尚阖厅最好的伤创药。” 他将少女惊奇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不是和暨阳有私情吗,难道暨阳连最常用的伤药也不给她。 真是只自以为是又愚笨的妖。 “多谢国师大人。” 瞧着楚楚可怜的表情,看着就可恨。 既然姜荑说了要投靠他,那自然一切就得听他差遣。只是她如今头上顶着个皇帝妃嫔的头衔,表面上要是“苛待”了她,被有心之人传到萧文晏耳朵里,会添些麻烦。 姜荑依旧住在之前的偏房里,依旧是曳颜照顾她。 知道今早姜荑大闹书房的下人如今看到她完好无损的走出来,特别是赵管家,顿时瞪大了双眼,“奴才见过清妃娘娘,娘娘,奴才早就说过主子的地方去不得,还好我们大人慈悲心肠,您是陛下的妃子,大人不与您计较,您之后莫要在做失了分寸的事儿了!” 这老头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姜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销魑看了她方才的一系列操作,问她:“所以你是想对瑜珩用美人计?” 少女勾起嘴角,“这并不算是什么美人计。” 没人看到的地方,少女的脸上染上一层阴翳。 她没猜错。 越是站得高看得远的人,内心越孤独。 她并不是想让瑜珩对她产生多余的情感,不过是在赌他心里的一丝微小的心软。 第23章 婢女 销魑不太明白她说的意思,在他心里只有力量可以征服一切。正如他对姜荑。 瑜珩这几天倒是早出晚归,自从姜荑那日得了他一袋金创药,完好无损地从他书房走出来后,这偌大的国师府随她通行,下人看到她也是恭恭敬敬的。赵管家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儿,看到她更是巴不得退避三舍。 没人敢来打扰她,姜荑便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这天,她偶然路过浣衣房,听到里面传来刺耳的打骂声。 姜荑刚刚过了后院的木桥,便见一个女奴跑来她脚边攥住她的裙摆。 女奴发髻散乱,脸上的脏污占了大半张脸,衣服上也是有大块大块的水渍。看见姜荑仿佛看见了救星,“姑娘,求求您帮帮我!” 她的手抓着姜荑的衣服上面留下了两个脏印,曳颜不悦:“放肆,你可知这是谁,怎可对我家娘娘无理!” 直到她抬头,姜荑才看清她的脸——这不就是她第一次睡浣衣房时躲在她身后的那个小婢女吗。 曳颜见她还不放手,一双清澈倔强的眼直直望着姜荑,好似打定主意要赖在这跪着求她一样,曳颜上前两步,想把她拉开。 姜荑制止住了曳颜,拖住了对方的手肘将她扶起来,问:“怎么了。” 女子正想说话,身后两个同样扎着双髻丫鬟模样的人手提着个木棍跑过来。 “好你个贱人!” 姜荑下意识将女子拉到身后,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带头的婢女前几日亦在浣衣房欺辱过姜荑,对方见是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 她轻蔑的态度让姜荑十分不爽。 曳颜正准备开口,被她拦了下来。 姜荑更加轻佻,“一个浣衣房的下人,有资格踏足后院,你的胆子可真是大。” 对方瞟了一眼姜荑身后的女子,趾高气扬:“别以为你会点小法术我就怕你,你们所谓的道士都是骗人的把戏,少来糊弄本姑娘!” 身后女子的手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 姜荑问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对方扬起木棍指向冒出头的女子,“这个贱婢偷了我的发簪还不承认,手脚不干净的东西,我打死她都不为过,你来多管什么闲事!” “偷了你的发簪?”姜荑往她头上看去,“你一个下人,要什么发簪?” 她冷哼一声,用鄙夷的眼光瞧着姜荑,见姜荑衣着并不十分华丽,想必她也是国师府的下人,“你上次护着这个小乞丐,这次还护着她,你们俩是一伙人吧。” “今日就是她偷了我的东西,要么她交出来,要么我打死她!” 姜荑转身问她,“你见过她的发簪吗?” 女子一愣。 她问的是,你见过她的发簪吗。 而不是,你偷了她的发簪吗。 脏污的腮帮子瘪了下去,女孩将头埋得很低,似乎是不想让姜荑听出她的哭腔,“没有。” 姜荑侧头,问:“你哪来的证据?” 对方:“我们常在浣衣房干活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手脚不干净的,除了她,还有谁会拿别人的东西?” 姜荑冷声:“既然没有证据,就莫要在这里含血喷人!” 对方冷哼,“我早看出来你们是一伙的,今日,便要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姜荑眼看她拿着个大木棒就要冲上来,一把将女孩推到曳颜身边,抬脚就是往对方膝盖踢去。 女人猛地跪下呼痛。 “哟,这是给我下跪呢。” 女人咬牙,抓起手边掉在地上的棍子就要打在姜荑身上。 姜荑一个手刀向她手腕砍去,将她手中棍子夺了过来。 姜荑侧头问曳颜:“这棍子是拿来干什么的?” 其实这就是根洗衣服时用来锤击衣服的木棍。 曳颜憋笑,十分配合,“主子,这不就是用来打那些不知廉耻血口喷人还以下犯上的贱奴的吗。” 姜荑勾起唇角,“说得对。” 对方咬牙爬起来。 “嗙”的一下,姜荑狠狠捶在她背上。 少女厉声:“我让你起来了吗?” 女人背脊疼的叫不出声。 曳颜:“主子,本来觉得国师府宽敞又豪气,这些没素质的下人在这里,真是污浊了国师府的好空气。” 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还想张口说些什么。 姜荑咽了咽口水,已经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了。 她将食指抵在嘴边,示意她闭嘴。 那女人一听到曳颜叫姜荑主子,瞬间起了一身冷汗。 主子? 完了,自己可能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姜荑用木棍挑起她的下巴,“你再说一遍,我和谁是一伙的?” “奴婢,奴婢” 姜荑眼中的寒光像是将她逼死的利器。 姜荑冷笑,“现在知道自己是奴婢了?” “哎哟喂,清妃娘娘,您这是干什么啊!” 赵管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听到声响往这边走。 清妃娘娘! 女人听到这四个字更是如坠冰窖。 “赵管家。”姜荑向他绽开一个笑。 他来到姜荑身边,对她行了个礼,“清妃娘娘,府上奴婢多不懂事,请您多担待!” 在小老头看来,这毕竟是能“拿捏”国师大人的小祖宗,哪里是他惹得起的。 姜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进了一次瑜珩的书房,他们对她的看法就这样了,不过她还是借着皇帝和瑜珩的威风,摆出主子的姿态,“赵管家,这奴婢污蔑我偷了她一个发簪,我可真是太冤枉了。” 赵管家对她连连恭维,“哎哟您将来是大富大贵的人,怎么可能干出来这等腌臜事呢,”小老头吹胡子瞪眼着趴在地上起也起不来的女人,“定是这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您,我这就带她下去,按规矩处置。” “等等,”姜荑摆手,“她扣了一个这么大的罪名在本宫身上,你把她拖下去打几个板子就完事了?” 赵管家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那您的意思是?” 姜荑蹲下身,问跪在地上的女人,“你丢的发簪是何样子,本宫总得弄清楚吧。” 少女的手慢慢爬上她的脖子,“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然本宫拔了你的舌头喂府门前那条流浪狗!” 第24章 眼光真差 一向欺软怕硬的女人终究是怕了姜荑,她连连哭出声,从自己衣襟里掏出一只木簪,边哭边说:“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私存妄心陷害娘娘!” 姜荑看见她手中的木簪,顿时睁大了双眼。 “这簪子你从何而来?!” 女人抽泣着,“是一位贵人在奴婢进府之前送给我的” “哪位贵人?” “奴婢不知道,奴婢与他仅有一面之缘,求娘娘饶命!”女人头磕在地上。 姜荑招手,把被她欺凌的女孩带到面前,“你真正冤枉的是她,给她道歉!” 耳边是女人连连的道歉声和磕头声。 姜荑随手变幻出五两银子,扔到她怀中,“这支簪子我要了,这银子算是同你买的,还有,你的医药费也算里头。” 女人捡起银子放入衣襟中,连连向她道谢。 这事儿算是告一段落。 太阳已经落山。 姜荑推开房门,走在长廊上,脚步噔噔噔的响。 赵管家跟在后面,他急切地跟在姜荑身后,老脸上的肉都快堆砌在一起了,“娘娘,您可不能啊,这是大人最喜欢的芍药花,您拿来泡茶,这” 姜荑挑眉,不以为然,“几支花而已,反正也快枯了,还不如拿来食用,更能发挥它的价值。” 小老头跨过两步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一脸为难,“娘娘您还是别胡闹了,大人说不定已经休息了,您现在去打扰,只怕惹得大人不悦啊。” 姜荑无语,“放心,他要杀要剐冲我来。” 少女一把推开他,腾出一只手来敲门。 开门的是国师府的一个府卫,见是姜荑,立马低下头行礼。 少女端着一壶茶走进房内,见男人端坐在书案,全神贯注。 姜荑将茶放在一旁,站定。 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男人终于从烦冗的公文里抬头看她。 “什么事?” 或许是过于疲惫,男人俊俏的脸上有了一丝松懈的倦怠。 姜荑也不矫情,将煮好的茶放在他面前,抬了抬下巴,“我新煮的茶,尝尝。” 瑜珩皱眉,没有动。 姜荑站在一旁,调侃道:“怎么,是怕我毒死你?” 瑜珩冷哼,“我是上神,凡人毒物对我没有影响,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瑜珩自晌午才回来,姜荑是知道的,他从进去一直到现在没有传唤下人,直至姜荑现在给他送一口茶来。 瑜珩端起茶杯,没有打开茶盖,而是冷嘲:“无事献殷勤。” “就当是今日我大闹贵府国师大人没有杀我的谢礼。” 瑜珩白了她一眼,“愚蠢。” 姜荑点头,不以为然。 左右在他眼里,她做什么都是愚蠢。 男人打开茶盖,缓缓地刮了刮浮沫,等那股清香窜入鼻中,眉头差点没皱垮掉。 “你用了何物泡茶?” 姜荑老实说:“就是皇帝前些日子送给你的茶叶,还有你养在后院的芍药花。” “砰——” 是茶盏砸在桌上的声音。 瑜珩怒的面部抽搐,“小花妖,你真是有种!” 姜荑早猜到他会发怒,心下啧啧摇头。 她跟销魑说:“本来想试试他底线在哪,没想到几朵破芍药花竟让他发怒。一点深沉没有,还是个上神。” 销魑:“你就作吧。” “你莫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姜荑连连摆手,“无知者无罪嘛,我又不知道那花是你精心栽培的,看着挺普通的,”她顿了一下,“你要实在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改日我上四重天给你拿最好的灵种就是了。” 反正四重天的花草有灵气滋润,永不会枯萎。 “你跟暨阳是什么关系?”瑜珩冷不丁来一句。 姜荑愣了一瞬。 随即反问:“你认识他?” 瑜珩转过脸,掌管四重天的暨阳上仙,而且还是唯一一位,谁不认识。 四重天虽然在九重天中用处不大,但暨阳再落魄好歹是个仙君,“看来你是觉得暨阳一个散仙护不住你,开始来人间寻求庇护了?” 这话,包含了太多意味,有调侃,有轻蔑,还有戏谑。 姜荑咬牙,怎么会听不出来。 “既然您如此肯定,那么以您的高见,暨阳仙君当是我什么人?” 该死的男人,将她想成是什么水性杨花的女子么! 瑜珩今日不知怎么的,竟愿意在这里与她废话,男人好看的眉眼一挑,“夫君,情人?” 姜荑暗暗握紧拳头,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早些年瑜珩下到四重天,倒是听到一个不成文的八卦,说是暨阳有个心尖尖上的女仙。 再加上那日回仙界取神物,碰巧撞上她与暨阳抱在一处。 瑜珩心下盘算,莫非她就是? “眼光可真差。”瑜珩颇为无奈的摇摇头。 “是,大人您慧眼如炬,神通广大。” 姜荑说完往外走。 身后传来傲慢的声音,“糟蹋了本神的花,打碎了本神的茶盏,清妃娘娘就打算这么走了?” 她转过头,一张艳丽的小脸上全是僵硬的笑,“那国师大人要我如何做?” 瑜珩比她笑的更加虚伪:“明日,随着打理后院的侍女一起,种花。” 他将种花二字咬的极重。 姜荑委实没干过这活儿。 她的身份自从昨日帮那个浣衣房落魄女孩出头之后就暴露了。 姜荑并不矫情,一大清早撸起袖子就开干。 国师府侍女众多,见她拿着小铲子开始刨土,纷纷惊异。 国师府侍女众多,见她拿着小铲子开始刨土,纷纷惊异。 看吧,说了不要惹权倾朝野的国师大人,这位主儿狠起来,可是连皇帝妃嫔都敢整的狠角色! 姜荑将种子埋好,擦了擦头上的汗,打了一桶水来给种子浇水。 赵管家不知何时又窜到她的身旁,小老头苦口婆心的劝道:“哎哟清妃娘娘,奴才早跟您说了,这老虎屁股摸不得,我们这做下人的,得罪不起主子的,尤其是国师大人这样的枭雄。” 姜荑听了简直忍不住笑出声,反驳道:“他又没上战场打仗,算什么枭雄。” 不过就是躲在背后玩玩心计,整日想着如何杀人夺魂罢了。 没神性的神! 第25章 他喜欢公主? “哎哟喂,娘娘失言,娘娘失言!”看姜荑始终油盐不进,他到最后也放弃了。 姜荑好不容易将手里的一篮种子全部种下,正打算回房。她选择抄近路,转往青青草丛里走,“老娘踩死他的草,让他重新种去!” 却不料脚下一空,踩到一个空坑。 “小心!” 她感觉到有人从身后钳住她的胳膊,在她掉下去之前拉了她一把。 姜荑回头看,萧妍姝站在她的身后,那只手随着她站稳慢慢放开。 姜荑行礼,“长公主,不知长公主远道而来,有失礼数!” 萧妍姝虚扶她一把,“你我之间,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姜荑眉眼笑开,“公主今日又来国师府。” 萧妍姝点头,“是皇兄让我来找国师的,有事需告知。” 对方上下打量她,“原来你在国师府当差,那你可知国师现在在何处?” 姜荑指了指远处,“国师大人就在书房。” 此时一个小婢女急急忙忙跑过来,看着姜荑,“国师大人要您把今早上开的蔷薇花送到他书房。”又看见长公主,“奴婢见过长公主殿下。” 萧妍姝纳闷,这冬天还没过呢,哪来的蔷薇花。 冬天是没蔷薇花,是她拿自己灵力种的呗。 姜荑走到后面一个花坛,拿出大剪刀剪下来好几支蔷薇花捆好,与萧妍姝一道去瑜珩的书房。对方看着这开的正盛的蔷薇,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荑一笑,“不过是以前修道的时候会的小法术罢了,公主若喜欢,改明儿我给您变一个。” 一名守在书房门口的府卫将萧妍姝迎了进去。 姜荑将花放在花瓶后,拿出剪刀修剪花枝。 萧妍姝向瑜珩行礼,“国师大人。” 瑜珩抬头,脸上扬起柔和地笑意,“妍姝来了,我吩咐他们上茶。” 姜荑站在瑜珩旁边,心中讶然,她竟然有生之年看到瑜珩这个魔鬼眉眼带笑,而且是这么纯洁柔和地对一个女子笑。 萧妍姝走进两步,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这是前两日丞相呈给皇兄的自检书。” 原来长公主也是他暗布的一枚棋子,现在估计还有点用,所以才对人家这么和颜悦色。 瑜珩接过,打开快速扫了两眼,胡巍契明面上是在自我检讨表忠心,可字里行间无处不在暗戳戳的背刺他,试探皇帝的底线。 “辛苦了,坐下来喝杯热茶吧。” 瑜珩亲自为她斟茶,“这是皇上前几日送给我的新茶,我喝不惯,看你是否合口味。” 萧妍姝将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小口,笑:“这皇兄的茶,只有皇兄喜欢。” “不爱喝便不喝,后头我叫下人做些果茶送去你府上便是。” 销魑看姜荑隔着花枝往瑜珩这边瞟,“几朵花,还没插完?” 姜荑拍了拍腰间上的流苏,“你说他为什么对萧妍姝这么温柔啊。” “不知道。”销魑隔了一会想了想,“瑜珩喜欢她?” 姜荑表情瞬间变得又惊又喜,“真的?我感觉有内味了。” 瑜珩要是真的喜欢萧妍姝,那就相当于她抓到了一个他的把柄。 不过她转念一想,瑜珩到今日也活了几万岁了,到了人间身居高位,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真的会喜欢一个王朝公主么。 萧妍姝从随身携带的木箱里拿出两本书册递给瑜珩,“这是我前几日在府中抄写的经文,相应的注解已经用朱砂笔标注出来了,还请您过目。” 姜荑:“不会交情书吧。” 销魑白了她一眼,谁家情书两大本。 瑜珩接过,却放在一边没有看,只注意到她的衣着,穿了一件外衫。他颇为责怪道:“还未开春,怎么连件厚实的衣裳也不穿。” 说罢,将下人递来的裘皮披在她肩上。 姜荑:“啧,给人穿衣服了。” 两人谁也没注意到这边的姜荑。 看到瑜珩这熟悉的动作,萧妍姝低头垂眸,眉间似乎有一种淡淡却化不开的忧愁,“您说,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瑜珩却避而不谈,将剥好的葡萄放在她面前的碟中。 得不到肯定的答案,萧妍姝心中更加慌乱,“我已经及笄这么久了,边疆战事还没有稳定下来么,要是过几年皇兄要我远嫁和亲” “好了,”瑜珩打断她,“会好起来的。” 萧妍姝却开心不起来。 瑜珩拿出一个木盒放在她面前,“打开看看。” 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把女子剑。 剑柄处镶了几颗宝石点缀,剑穗也编织的极为精美。 瑜珩满意地看着她惊喜的表情,“喜欢吗?” “您怎么突然想到送我礼物了?” 瑜珩笑:“再过半月,不是你十九岁的生辰吗。” “谢谢您。”少女脸上的忧愁去了一半。 姜荑:“看到没,送礼物了。” 萧妍姝点了点剑,“等到我十九生辰那天——” 瑜珩截断她的话,“放心,我自会再为你寻别的。” 少女抬头看他,“您明知道我说的是却连骗也不愿意骗一骗我么?” 却见男人皱紧了眉头低声斥道:“妍姝,听话。” 萧妍姝被打断的话,让她瞬间恢复清醒,吸了吸鼻子,垂眸:“是妍姝失言了,太傅见谅。” 窗台处,发出一阵声响。 瑜珩和萧妍姝同时往这边看。 姜荑将砚台打翻在地。 萧妍姝慌忙起身走过去,关切地问:“没事吧。” “没事,有劳殿下关心。” 瑜珩在一旁讽刺,“笨手笨脚!” 姜荑毫不掩饰地瘪嘴。 果然男人对心上人和对别人是两种态度。 萧妍姝转过身对向瑜珩,“太傅,妍姝喜欢这姑娘,能不能让她在妍姝府上当差。” 姜荑瞪大双眼,太,太傅? 瑜珩是萧妍姝的老师? 姜荑一只手狠狠地拍销魑,脑海中的声音:“谁给我说瑜珩喜欢安瑞长公主?!你这瞎眼的剑灵!” 还好没声张,不然这得尴尬死! 人啊,果然还是不能凭自己扥一厢情愿办事。 第26章 今日不保命的就是她 销魑也很气愤:“你自己一厢情愿这样认为,到头来还怪我了是吧?” 姜荑没搭话,因为此刻她正站在瑜珩和萧妍姝二人中间。萧妍姝目光殷切,似乎十分想要将她从瑜珩这要过来。 不过她知道,瑜珩不会这样干的。 男人颇为意外,“我记得你公主府应该有不少机灵的丫鬟,怎的偏偏看中了我这杂役的奴婢?” 萧妍姝笑:“我就喜欢她,太傅府上人手众多,我想向您要一个下人,不过分吧?” 姜荑再一次失算,瑜珩真把她弄到了公主府。 已是深夜。 姜荑正准备脱下自己的外衫睡觉,敲门声突然响起。 一个丫鬟端着盘子走进来,说是按公主的吩咐给她送些宵夜。 姜荑认得她,是萧妍姝贴身侍女中的其中一个。 姜荑停下脱衣的手,坐在榻边,问:“这么晚了,公主还没有休息吗?” 对方答道:“回姑娘,公主此刻正在抄写经文。” “是吗。” 姜荑抿了口茶。 “你怎么还不走?” “公主说了,让奴婢等您用完糕点再带您过去,公主有要事与您相商。” 姜荑打开盖子,垂眸,将一块鸳鸯糕放到唇边。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侍女,“你好像很希望我吃下去。” 侍女答道:“主子吩咐的差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当然要做好了。” 姜荑重新拿起糕点放在唇边,正欲张口。 忽然,一记刀光飞闪,穿过姜荑手中的糕点直向对方的头射去。 “啊!” 左眼被姜荑的匕首刺穿,侍女一手捂着血淋淋的瞎眼尖叫。 她对面的少女冷哼,“堂堂丞相大人,百官之首,只会用下毒的腌臜戏码?” 姜荑张手,匕首飞回她手中。 快步上千,一剑封喉。 捏魂泪吸收着升起来的白色雾气。 忽而窗外有人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 姜荑打开窗户,飞身跳下去。 等她走到火光冲天处,才发现这里被烧的是萧妍姝的寝房。 姜荑一拍旁边的侍女,“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灭火!” 可火势实在是太大,光靠几桶水根本不可能缓解火势。 姜荑幻化出一张符印,口中念诀,空中划开一道光,倾盆如小瀑布般的水从房顶浇下来。 她亲眼盯着冲天的火焰熄灭,又再次奇迹般的复燃。 妖火!是妖火! 周围人惊慌的喊叫充斥着她的神经。 她一摸腰间流苏,销魑化为人形,“这个术法可能不止一个,你在外面布阵,我冲进去救人!” 销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疯了?” “管不了这么多了,萧妍姝要是出事,我们俩也没好日子过!” 朴素衣裙的少女头也不回地跑向火焰。 进去之前她在自己身上下了一个术法,此术法能让低级妖火无法近她的身,不过她灵力低下,术法也只能维持几分钟。 火焰烧的是公主府的主府,这里大大小小的房间和小设计被烧的面目全非,大部分都只剩一碰就落的灰烬,姜荑差点摔倒。 “长公主,长公主!” 她不知道萧妍姝到底在哪个房间,只能一间一间的寻找。 终于,在一间内室回廊远处,她发现了一个躺在地上昏迷状态的女子。 姜荑连着咳嗽好几声,术法已经失效,她被浓烟呛得说话都有些困难。她赶紧将她扶起,伸手拍她的脸,“殿下,殿下!” 萧妍姝一张白净的脸上蒙满了黑灰,她拍了她两下,却睁不开眼,姜荑只好拦腰将她抱起,趁还有点内力,跑到二楼回廊上跳下。 周围大火肆虐,不断燃烧,姜荑跑着萧妍姝冲出主府。销魑在外用阵法破开一个出口迎接她们。 姜荑来不及耽搁,马不停蹄似的像出口越跑越快。 “噗嗤!” 一阵锥心的刺痛让姜荑痉挛。 温热的血液滴到她手上。 怀中的萧妍姝忽的睁开双眼,怨毒的看着她。 “姜荑!” 姜荑猛的将她摔倒在地。 伸手捂住自己的伤口。 还差一点,一点就直接捅穿元神。 姜荑运起内力,将她脆弱的凡人身躯震飞。 销魑唤处姜荑衣袖中的匕首,将她捅穿。 “萧妍姝”应声倒地。 是一只魂草妖。 销魑扶住姜荑,源源不断往她体内运气。 “我们走!”销魑低声道。 姜荑却在空中压住他的手,苍白的嘴唇轻启:“给我一颗凝神丹。” 销魑瞬间明白她要做什么。 他不可置信:“你都这样了,还要强撑?” “你懂什么,若是我就随你这样逃了,那才是真的将谋害公主的罪名坐实了!” 好个胡巍契,对付不了瑜珩,便拿她开刀! 她要是被定罪,瑜珩就注定会被牵连! 她吞下凝神丹,咬牙切齿地看着销魑,像是在承诺,“你放心,老娘一定抽干他的心魄,让他生不如死!” “停车!” 骑马的小厮从外传来声音,“殿下有什么吩咐?” 萧妍姝厉声道:“这不是回公主府的路,停车,放本宫下来!” “殿下冤枉,您抬头看看,这就是回府的路啊。” 萧妍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沉沉的,眼前天旋地转,看不清前路。 “您看看,这是回府的路,对吧?” “殿下过于劳累,好好休息,让奴才为您效劳。” “嗖——” 一支白羽箭射穿小厮的脑袋,血浆飞溅,沾到萧妍姝半边脸颊上。 萧妍姝当机立断拔下定在墙头的箭,毫不犹豫的在大腿上划了一道。火辣的疼痛感传入神经,她方才清醒。 跳下马车,迎撞上姜荑。 “殿下。”姜荑看到萧妍姝没事,心里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在这里?” “来不及解释了,殿下快随我走,若我没猜错,前方定有埋伏!” 两人刚走两步,十几个黑衣侍卫就将她们团团围住。 姜荑扫视了他们一圈,先入为主。 “难为丞相大人设如此局,还不现身么?!” 萧妍姝楞了楞,丞相? 不远处驶来一辆马车,从马车上步履款款的下来一个人。 来人约莫三四十岁左右,衣着华贵,一看便知是胡巍契。 对方眯了眯眼,沉声道:“我倒是小瞧了你了。” 第27章 厮杀 “丞相,你这是做何?”萧妍姝看了看将她们围得死死的侍卫,厉声质问胡巍契。 “长公主,”胡巍契眼含森冷的笑意,理了理长胡须,“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萧妍姝默然,冷眼看他。 “听说长公主将我呈给圣上的自检书调换,将我的情报拿给了瑜珩?想不到长公主也是朝堂权谋之上的一颗棋子。” “你想要做什么?” “之前臣有意拉拢长公主,几次得不到长公主一个直接答案,知道今日,臣才明白,您原来是瑜珩那小儿的暗间。” 他脸上出现颓唐之色,“长公主文武双全,如此想不通给瑜珩效命,真是愚蠢!” 姜荑看他那神色变化,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他似乎十分可惜萧妍姝这样的人才跟了瑜珩。 果然,搞权谋的都一样,都是疯子。 “常言道宰相肚里能撑船,胡相想杀本宫,可不仅仅是因为本宫是国师的学生吧。” 胡巍契大笑起来,“长公主果然是个聪明人!” “你!”胡巍契指着姜荑,“一个是号称神女转世的皇帝新妃,一个是大燕二代最受宠的长公主殿下,若是今日你们死在这里,我到要看瑜珩还有什么理由能翻身!” 姜荑皱着眉,虽然她在仙界的确是个法力底下的小渣渣,但是不会有人傻到觉得她对付不了这几个凡人吧。 她与萧妍姝背靠背站着,在她耳边道:“公主,可有趁手的利器?” 只听萧妍姝笑了一声,脱下外面的外衫,从腰间拔出剑来。 看着姜荑略微震惊的眼神,她解释道:“没办法,树大招风,总要做些准备。” 是瑜珩送她的那把剑。 所以萧妍姝是败在了自己的贴身婢女的手里。 姜荑笑:“殿下以后,可要加强提防了。” 手中的销魑剑化实。 “正好让这把新剑开开光。” 胡巍契一声令下,几十个暗卫一扑而上。 姜荑和萧妍姝分别开始抬剑厮杀。 他不觉得自己这次会输。 萧妍姝虽然会点武力,但这全是他精心培养,能够以一敌十的精英暗卫。而姜荑,不过是运气好的一个全真道士,拿下她们,轻而易举。 瑜珩此时正在内室修炼阴魂。 胸前一缕光丝忽明忽现。 黑衣在一旁注意到,“看来胡巍契下手了。” 瑜珩冷笑:“倒是比咱们想象的要快,本以为这个老东西,会缓几天。” 真是沉不住啊!瑜珩感叹。 黑衣迟疑:“需不需要属下现在就派人暗中保护长公主?” 瑜珩摆手,“不必。” 萧妍姝要是连这些人个小鱼小虾都对付不了,这些年也算他白教她。 而姜荑,早在她被假的萧妍姝捅了一刀时,她在瑜珩身上的魂丝就有感应。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花妖竟然会吃下凝魂丹去救萧妍姝。 还不算太笨。 若这次她能真的替他重创胡巍契,那么他确实可以考虑暂时不杀她。 销魑在来的路上给了姜荑不少的魂力,现在处于一个比较虚弱的状态,姜荑也察觉到了,没有煞气的销魑剑剑身,和一般的仙剑没什么两样。不过用来打退这帮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几个回合下来,萧妍姝体力有些吃不消。 看着原本的十五个暗卫,如今被她二人杀得只剩几个,胡巍契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萧妍姝身上已经染了大片血渍,胳膊上也有些细小的伤口,姜荑先前就被魂草妖刺了一刀,如今也是靠凝魂丹强撑。这样的打法,无非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偏偏这群侍卫,像打了鸡血一样,体力好得不得了。 姜荑不免生疑。 姜荑扶住有些体力不支的萧妍姝,“殿下,您还好吧?” 萧妍姝以剑撑地,“撑得住!” 再这样杀下去不是办法。 两人背靠背,主防守政策。 虽说自己带来的人多半已经折损,但如今是以五对二的形势,再加上姜荑萧妍姝已经快到极限,胡巍契的脸色还是不算难看的。 他坐在马车的轿子外,像个上位者一样蔑视一切,“长公主和清妃娘娘真是好身手,不过像刚才这样的车轮战到现在,已经快撑不住了吧。” 他露出一个阴翳的笑容,“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本相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全你们衣冠!” 萧妍姝:“本宫乃大燕堂堂安瑞长公主,皇家的脸面,岂会被你这奸臣所打倒?!” “好,好,看来长公主要做一个女枭雄了!” 姜荑看胡巍契身旁两个抬轿子的男人都是一般布衣,她一剑砍向面前的侍卫,快速拉住长公主的手。 “还有体力吗?”她问。 萧妍姝脸上露出一个颇为邪气的笑,“有。” “擒贼先擒王,我一会儿发动内力破开眼前的这个,你给我掩护,我将胡巍契制住!” 萧妍姝点头。 姜荑摩挲了一下剑柄。 “销魑,这是今天最后一次了。” 她对他说。 手中握着的剑开始急剧颤抖着,似乎有用不完的煞气。 姜荑笑了。 她抬起销魑剑,带有煞气的剑锋在面前划出一道小小的剑气。姜荑一剑插入地中,凝神运气,势如破竹! 挡在她面前的几人瞬间被她这股内力震飞,有的甚至猝不及防被震破心脏。 刀光剑影刹那,两个抬轿子的凡人被震到在地,姜荑一个剑锋回旋,将剑架在胡巍契的脖子上。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别动!” 直到耳边姜荑的大喝,胡巍契才从花了眼到回过神来。 “那几个打不死的黑虫,再轻举妄动,放下刀剑!小心你们主子小命不保!” “你!我倒是小瞧你了!” “呵,”姜荑冷哼,“丞相可知,上一个同我说一样话的人,如今已经死了,连尸体都化作一摊粉末。” 胡巍契极为不甘,但又不得不承认,“瑜珩看上的人,的确有点东西。” 姜荑不悦,“谁是他的人了?” “哦?瑜珩策划将凌芷音杀了,不就是为了将你扶上位吗,之后找了个借口说皇帝疯癫又将你接到国师府小住,你大闹国师府他假装不闻不问,”他低眸看向姜荑腰间挂的药包,“这个,是瑜珩的私有药配方,他也给了你。” 姜荑无语,这死老头,不明白不清楚的在这乱说呢。 胡巍契仰天,“果然,挑你下手是正确的选择,只是这次我太轻敌,让你有了可乘之机!” 第28章 他在意的人是萧妍姝么 “丞相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你意图谋害长公主未遂,陛下会治您一个怎么样的罪名呢?” 姜荑趁机拿出捏魂泪,水滴般的晶石悄无声息的飞向空中,缓慢的吸食着在场所有歹徒的纯阳之力。 锋利的刀锋对准喉管,胡巍契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罪名?” 他似哭似笑的语气让姜荑蹙眉。 指尖传来一阵异样感。 她低头往下看去,脚下的土地之中突然凭空窜出一团火焰。 胡巍契转过头带着笑意盯着她,“不要以为只有你会召符印!” 姜荑咬牙,一刀刺进胡巍契的喉管,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开。喉管破裂,胡巍契随着鲜血四溅倒了下去。 刚刚飞身离开妖火,一股黑色的邪气却拔地而起形成人影,正欲抬起拳向面前的萧妍姝攻击。 姜荑瞳孔急剧放大,吼道:“小心!” “嘭!” 在黑影即将一击必中时,他的人形突然出现了无数条裂痕。 如玻璃般破碎,消散在空中。 姜荑看到那人面不改色,长身玉立,一双桃花眸子平和深远地瞧着她。 “太傅!” 萧妍姝转身也看到了瑜珩。 姜荑足尖点地,看到瑜珩,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有他在,应该是安全了。 瑜珩神色淡淡的,上下打量了萧妍姝一眼,问:“可有受伤?” 萧妍姝摇摇头。 而姜荑,本就在之前身受重伤,吞了凝神丹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今体力已经到达极限。 她看到的世界天旋地转,萧妍姝焦急地向她跑来。 “姜荑,姜荑!” 少女已经陷入昏迷。 萧妍姝抬头看向瑜珩,瑜珩只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后大步走到胡巍契的尸首旁。 都不用伸手去触碰,原本胡巍契模样的尸体变成了一架干枯的草骨。 低阶魂草妖,也就只能是胡巍契的水平了。 再旁边,有一张燃烧了的一角黄色符纸。 瑜珩拿起来看了看。 是谁将这样偷梁换柱的法术教给胡巍契一个一心只想争权夺位的凡人的呢。 瑜珩走回去,姜荑被萧妍姝抱在怀里。 长公主虽文武双全,可表面上却是生的天人之姿,落难的时候一副扶风弱柳,此刻小脸沾了血和泥,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跟姜荑求饶装可怜时一模一样。 “太傅……” 瑜珩见她这套见得多了,不为所动,“我已经叫了马车来了。” 可是,她一个女子,怎么把受伤的另一个女子驮上马车呢。萧妍姝差点忘了,自己也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体力耗尽之人啊。 萧妍姝抱紧姜荑的头,要不是刚刚与丞相对峙,她还真不知道,原来皇帝新封的那“神女转世”的妃子就是她。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一阵马蹄声,马车到了。 为了掩人耳目,瑜珩只叫了一个马车夫。 萧妍姝说:“要不太傅将姜姑娘抱进车厢,学生照看她。” 瑜珩肉眼可见的脸一黑。 她是知道瑜珩一直自傲清高的,有些时候连皇兄也不放在眼里,让他抱这样一个女子,多半是为难的。 她还想挣扎一下,“姜姑娘是为了救学生才身负重伤,太傅教我要知恩图报……” 她实在没勇气说完后面的话了。 瑜珩使了个颜色,那骑马的车夫走下来二话不说拽起姜荑扛在肩上。 萧妍姝眉头一皱,显然是被惊到了。 姜荑身上还有伤呢! 姜荑被刺伤后根本没来得及包扎就匆匆赶来救萧妍姝,如今被壮汉硬实的肩峰这么一怼,便是没有血也裂开点血来。 “血!” 萧妍姝手忙脚乱的赶紧将裙子外面的纱布撕成几半。 趁她专心撕布条的这几秒钟,瑜珩上前将姜荑夺过来仰面抱在怀里。 他取了一点内气暂时止住了姜荑胸口的血。 “走。” 萧妍姝听得短短的一个字。 她连忙拖着疲累的身体踏上马车。 可是上马车三个人的位置变了。 姜荑整个人的重量靠在瑜珩身上,瑜珩却当她不存在似的抬头看向窗外。 萧妍姝坐在他俩对面,目光时不时地从瑜珩身上划过。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醒了,清妃娘娘醒了!” 姜荑睁开眼就看见一个老太医的脸。 这老太医如临大赦,眉头展开,嘴中念叨着:“清妃娘娘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也不亏了这么多的好药材!” 老太医转身,瑜珩露出张脸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老太医迅速从药箱里摸出一张药方,递给瑜珩,然后提着东西离开。 姜荑慢慢撑起身子坐起来,瑜珩将药方扔在她身上。 “你倒是聪明,攀上了萧妍姝这颗大树。” 姜荑一头雾水。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也不甘示弱,“和国师大人比,小仙真是小巫见大巫。” “牙尖嘴利,若是法力也能如你这张嘴一般不饶人就好了。” “那这样国师大人要杀我,恐怕有点难度了。” “说的对,趁你还没有成长起来,现在就扼杀在萌芽之中。” 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事,这小花妖,还真不是他想象的无知小妖。 姜荑捏紧拳头。 有些时候她明明是能感受到瑜珩的妥协的。 可有些时候,他变脸却又比翻书还快。 就算她后知后觉的知道,这些天在国师府“无法无天”的日子是他故意为之,想让丞相对她下手。 可她将魂力送给瑜珩时瑜珩别扭错愕的表情她都看在眼里,不会是假的。 这里是国师府,不是公主府。 真是个矛盾体。 只能说,瑜珩对她那一丁点的不同,不足以阻止他要杀她的决心。 表忠心不行,美救英雄也不行。 接下来该如何做? “丞相的杀心都动到妍姝公主身上了,国师难道不应该先把他解决了吗。” 瑜珩默然了一瞬,半响,“本神做事,轮不到你置喙。” 他在乎的人是萧妍姝么?萧妍姝在有危机的一刹那,他出现了。 如今她问出这个问题,他沉默了。 如果他在意的是萧妍姝,姜荑这颗大树算是阴差阳错的抱对了。 可她猜不透瑜珩的心思,这很难办。 第29章 一介凡人,怎么能看破她的真身? 姜荑对上他的眼睛,认真的说:“最后一刻我拿到了挟持胡巍契的时候,隐约看到妖物化形,这可能是个假的胡巍契。” 瑜珩:“我知道。” 姜荑:“就算是为了保证长公主的安全,你也该先将此事调查清楚。” 而不是急着杀我。 这次闹出的动静还是挺大的,也不知道皇帝作何想。 姜荑知道什么也瞒不住瑜珩,迟疑了半天,抿唇道:“那张唤妖的符印我很清楚,我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你若信得过我,让我去见一见联洋。” 瑜珩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荑也看着瑜珩。 她根本拿不准这位老祖宗变化莫测的心思,这对她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瑜珩说话危险,不说话更危险。 这样默然的对视对姜荑来说不亚于一场紧张崎岖的冒险。 可他却出乎她意料的笑了。 笑的姜荑心里发毛。 “小花妖,我瞧着你有些潜质,若不是长在四重天,我还真想将你培养成我的暗卫。” 怎么有种英雄相惜的感觉…… 至少有些时候,比他手下的黑衣聪明些。 姜荑在心里摇头,在国师手底下干活,是个高危职业,一般人可承受不了这么喜怒无常的主儿。 瑜珩走了,萧妍姝却来了。 她扶着姜荑的肩膀急忙叫她躺下,又让人准备了最好的药膳。 “公主真是客气了,你是大燕的福星,竭尽所能的保护您,是我的分内事。” 后面这句是客套,可前面姜荑觉得自己一点也没说错。皇帝萧文晏无治国才能,空有一身诗词歌赋才华,贪恋美色欲罢不能,而长公主能文能武,若非是男儿身,或许比她皇兄更适合坐这个皇位。 “是我该报答你。” 是姜荑救了她一命。 说完,将做好的一碗药膳端到她面前,笑:“特意让王太医做的甜的,你放心吃下去就好。” 姜荑刚想拒绝,凡人的药对她没用,可架不住萧妍姝一番心意,正当她运转法力时,骤然觉得自己的伤竟没那么疼了。 这太奇怪了。 按道理来说,凝神丹药效过了以后,伤会更疼。 她解开自己的衣衫,发现伤口竟然已经好了大半,内力也恢复不少,只是还有些皮外伤有些吓人。 是谁给她疗的伤。 她拍拍销魑:“销魑,是你吗。” 然而脑海中没有响起任何声音。 销魑魂力损耗严重,如今静默养息了。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震惊又有些可怕的念头——瑜珩。 是瑜珩给她渡了内力么。 她赶紧伸手摸向自己放在一旁的腰带,为了方便,她的腰带里面是有一个口袋的。 里面装的瑜珩给她的药包,没了。 萧妍姝端着碗问她:“找什么呢?” “没有,就是我的一个药包不见了。” “药包?”萧妍姝挑眉,“那是国师的药包吗?” 姜荑点头。 “或许是太傅给你疗伤的时候用了吧。” “他?会给我疗伤?”姜荑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萧妍姝的神色也有些晦暗不明,“太傅乃一朝国师,天下士人表率,爱民之心昭昭,不会见死不救的。” 姜荑汗颜,果然你没见过他心狠手辣时的样子。 不过瑜珩救她,又是为什么。 萧妍姝走了,瑜珩将她带到了灵域。 毋庸置疑,联洋也被关在这里。 身前的男人打开层层结界,带姜荑进入关押联洋的灵间。 联洋此刻正被绑在十字铁架上,四肢被钉子固定,一地的鲜血,也不知受了多少刑罚。 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姜荑迟疑地问瑜珩:“你确定他这样,我还能套话?” 瑜珩唇角一勾,“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小花妖。” 毕竟他救她,还是浪费了些灵力的。 姜荑懂了,又是交易。 她深吸一口气,道:“你出去吧,我来问。” 瑜珩利落的出去了。 姜荑上前一步,将一张符纸撕下,分别贴在他的心脏和脉搏处。 直到等到联洋悠悠转醒。 重新再见到自己座下的弟子,联洋显得一点都不惊讶,平和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你来了。” 姜荑时间宝贵,没空与他废话,再说了瑜珩在外盯着,她脾气好,不代表外面那个老东西脾气好。 “你与胡巍契做了什么交易?” “你不都知道吗。” 在承恩观还在的时候,胡巍契,李成德,联洋,这三人便勾搭再了一起。 “你到现在还以为我问的只是那几箱银两,几只狼毫和几箱宣纸?”姜荑用白痴的眼光看他。 他也难得用这么殷切的目光看着姜荑。 “我再问你一遍,你与丞相又合作了什么,让他胆敢来行刺长公主。” 联洋默然。 姜荑从腰间口袋中抽出那张被燃了一角,破破烂烂的符纸,上面朱砂的符印几乎被磨损。 “这张符纸,就是你的术法,我再熟悉不过,”姜荑盯着他,“事到如今别以为你死不承认瑜珩便拿你没办法,否则你何至于在这里吃了这么多苦。” “你以为胡巍契真的能成功吗,还是你觉得,胡巍契不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行刺长公主的,是个低阶草魂妖,它扮作胡巍契的模样,差点置长公主于死命。” “一旦我将此时捅到圣上面前,刺杀皇亲国戚是什么罪名,你最清楚不过了。胡巍契是救过你的命吗,让你如此忠心耿耿?” 说了这么多,他只听到了胡巍契行刺长公主失败。 他浑浊的眼睛变得空洞,连连摇头,嘴里喃喃:“不可能,萧妍姝不过一个凡人,一个女子,怎可能斗得过妖物?” 姜荑看着他衣衫褴褛还沾着不少血迹,脸瘦削双颊凹陷,再无往日一丁点一观之长的风光。 联洋或许有些精神失常了。 “所以,你是承认自己和胡巍契行刺公主未遂了。” 联洋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她,“你不过就是个修为低下白玉兰花,怎么有能力以一敌百!”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姜荑心下惊奇,联洋再怎么修炼,始终是个凡人,她知道联洋知道她是个花妖,可要看破一个妖物的真身需要特定的法器,当然瑜珩那样的例外。他这样一心想要成仙的凡人,怎么可能看破她的真身。 她上前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宛如掐着一层松弛的死皮,“说,胡巍契给你什么好处,你二人的计划又是什么?” 第30章 司空闻 “不说?” 就算他不说,以瑜珩的脑子也能猜得到。 姜荑攒紧拳头,凝神静气。 果然。 “就算你不说,胡巍契此番刺杀长公主的事情败露,你以为皇帝他用了你给的符咒制了个低阶妖物就因此永远都查不到吗。” 皇帝是废物,可瑜珩不是啊。 人都差点死在瑜珩手里了,竟然还有力气在瑜珩眼里作祟,果然是没跟那心狠手辣的老东西打过几次交道。 姜荑暗嘲他的愚蠢。 还有胡巍契,看来是真的放弃他儿子了。 “在这吃了这么多苦,国师的手段你也知晓一二,就算是死,也让你不得好死,况且国师的修为远在你之上,”说到这里,姜荑想到曾经的承恩观,“你已经拉了整个承恩观陪葬,早死晚死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联洋垂眸,他整个人从姜荑进来到现在都显得十分平静,仿佛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将死之人。 他此番为胡巍契办事不利,就算落到胡巍契手上,不也还是一死吗。 姜荑也不急,知道他在思量。 毕竟被一刀杀死和被神魂分离,是两种死法。 终于,她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 “我说,我全部交代。” 联洋浑浊的眼终于留下一滴泪。 不过,一定不是一滴纯粹的泪。 侍卫走进来,拿着纸和笔。 姜荑出来的时候,瑜珩正坐在门口的马车里等她。 她上了马车,坐在瑜珩的对面,将手中的信纸递给他。 瑜珩的眼尾明显上扬。 车夫驾马,瑜珩收起信纸,看向窗外。 姜荑却始终惴惴不安。 她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国师大人没什么要说的吗。” “说什么?” 姜荑知道,自此她对瑜珩再没有任何作用。 “承恩观的孩子,您把他们杀了吗。” “他们自会转世轮回,投胎下凡。” 姜荑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不是她期望的结果,却也知道这是他的格外开恩了。 他还是要杀她的,谁叫她是阴魂之主呢。 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神色自若,她慌不外露。 “小花妖,想死吗。” 他冷不丁冒出这一句。 姜荑一愣,之前他是想方设法想将她弄死,现在直接问出来,倒还有几分坦诚。 “没人想死,我也是。” “是啊,没人想死。” 他似恍然大悟般,清醒过后又感叹自己竟然会问出这样一个愚蠢到极致的问题。 可有些人,想死都是一种奢望。 姜荑突然全身发烫,骤感身体里的血液倒流。 她瞪大双眼,灵力流失之感席卷着她。销魑想发动魂力护住她的心脉,却是在此时有心无力。 她无力地看着自己往外流失的灵力,一种憋在心里很久的颓唐感瞬间像炸弹一样炸开,眼角泌出的泪珠划过脸庞。 “什么时候?”她问瑜珩。 瑜珩与她对视,淡然的俊脸,眼神中空无一物。 “药包。”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姜荑恍然大悟。 原来给她疗伤,不过是药引子里又用了他的法术。 姜荑鼻头一酸,声音都变得酸涩,“我想活下去,有这么难吗,你为何就是非我不可?” 天地之大,竟没有她这只卑贱花妖的容身之处。 堂堂上身追着杀她,说出去多大的面子啊。 瑜珩站起身来,在她面前蹲下,两人离的极近。 他们平视着对方。 这一定是只没人教的花妖。 看她给了他一丝魂力的份上,他就教她个道理。 “适者生存。小花妖,我的确欣赏你的处事不惊和小聪明,可这并不是我不杀你的理由。你的魂力我必须拿到手,”他难得表现出一丝惋惜,“所以,对不起了。” 暨阳既然可以培育出这一株白玉兰,自然也可以培育出其他的。 他的掌心出现白色神光,往姜荑元神处探。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彻马车。 “风雾,破!” 符纸在瑜珩面前炸开,他猝不及防。姜荑炸开车厢,弓着腰跳下去。 她抬手,“销魑。” 销魑剑凝实在手中。 她聚集最后一丝煞气,在空中划下一道剑花。 马车顷刻间炸开。 “小,花,妖!” 他伸手去抓,只剩下一个小纸人。 是障眼法! 她又耍了他! 他正想催动魂力看看她逃往何处,前方一辆龙头撵车正在羽林卫的跟随下风风火火的向这边来。 这碍人事的白痴皇帝! 瑜珩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撵车在他面前停下,一身明黄蟒袍的男人走到他面前。 瑜珩行礼:“臣参见陛下。” “国师此处的确遭到了妖物袭击,看来司空爱卿所言不虚。” 瑜珩一凝,随后咬牙切齿道:“陛下明鉴,此处确实妖物横行。是臣的疏忽,望陛下赎罪。” 萧文晏想起姜荑与他一处,便问道:“国师,清妃此番在何处,可在你府上?” “臣有愧于陛下之托!” 瑜珩叩头,“臣方才疏忽,闲暇逛街之时人手未够,竟让那妖物得逞,将娘娘虏了去,是臣的错,臣这就将功赎罪,将娘娘安然无恙带回!” “陛下!” 此时又一个人走出。 他跪在萧文晏身边,“臣之前乃修道之士,懂得捉妖的法门诀窍,请恩准臣捉拿妖物,将清妃娘娘带回。” 瑜珩抬头,这才看清他是谁。 姜荑在道观的徒弟。 皇帝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神情阴翳,双眸冰冷如刺。 原来是司空家走失多年的嫡长子啊。 和姜荑一样的小孩儿,还想和他争权位?不自量力。 看来司空砚是人老珠黄,让一个小孩子来支撑大局了。 他有心放他一马,既然他还不知好歹上竿子往狼口送羔羊,就不怪他了。 萧文晏只觉得头疼,刚死了贵妃,这会儿新封不久的宠妃也被妖怪掳走。 “你二人自去凭本事捉拿妖物,将清妃完好无损带回来即可。” “是,臣领命。”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皇撵走过,方圆五里人皆退让。 司空闻站在皇撵后,看到瑜珩攥紧着拳头。 就算他知道师父应当是逃了,他也无法正视这位权倾朝野的国师大人。 瑜珩的狠辣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当日若不是姜荑保他,他早已不知葬身在何处。 如今他又怎会任瑜珩打压追杀她而不管? 第31章 你可喜欢? 等姜荑到达客栈,才坐下来勉强能喝上一口茶止止渴。 一杯热茶下肚,让姜荑整个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不少。 然而坐在一旁的萧妍姝鹰隼的目光直盯得她发恘。 “公主为何这般看我?” 犹豫了半响,萧妍姝终于下定决心问道:“你是什么人,国师为何要杀你?” 姜荑愣住了,这该让她怎么解释? 她早知瑜珩今日会向她下杀手,只顾着让玲秀找长公主帮忙引来皇帝,从没想过逃生以后向她怎么解释啊。 毕竟今日这种情况,她的身份想不让人怀疑都难吧。 姜荑抿着唇,苦涩笑道:“今日若非长公主帮我,在下还真难逃一死。殿下的救命之恩,姜荑铭记在心。” 她迟疑着,“只是我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告诉您,将来有朝一日若是有机会,我定向您坦白。” “求您信我,我不会伤害殿下。” 萧妍姝长叹一口气,“罢了,我自是信你的。” 萧妍姝是个有分寸的人,她不说,她自然也就不追问了。 “多谢殿下。” 能够真心交到这样能文能武心地善良的金枝玉叶的朋友,是姜荑这辈子意想不到的。 “不过,”萧妍姝环视四周,“住在这样的离京城不远的小客栈终究不是办法,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计划杀了胡巍契,夺他的纯阳之力了。 姜荑笑:“我吉人自有天相,您已经帮我的够多了,剩下的您不必担心。” 瑜珩是个机敏的性子,要是查到今日的事有萧妍姝的参与,恐怕这位长公主性命不保。 萧妍姝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玉,对她说:“这是我从小就在宫里,皇兄给我求来的护身符,你带在身上,万一关键时候能救你一命。” 姜荑笑着收下。 双方又说了几句,怕瑜珩怀疑,萧妍姝便离开了。 萧妍姝走了,姜荑对着暗处,“玲秀,出来吧。” 从屏风里走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她看着姜荑,眼中蓄着泪,“姑娘。” 姜荑将她拉近自己,“这次多谢你去长公主府帮我向长公主求助。” “长公主她一心为民,心地善良,是个好人,”她顿了顿,“您救了我的命,您也是个顶顶良善的人。” 姜荑摇手一变出一定黄金塞到她手中,“你拿着这些钱,去别处买间宅子买块地,做个普通人过日子,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玲秀十年来都一直在国师府为人所欺,直到遇见姜荑,她才顿感自己也是个被救赎的人。 她激动地拉着姜荑的手,讨好般地看着姜荑,“姑娘您的伤好了吗,要是没好,玲秀可以再渡些内气给您,您,您,不要赶我走……” 姜荑的魂魄就是忘川河上无数的阴魂煞气互相冲撞撕咬而形成的,玲秀的真身,则是补元鼎。 只不过是被煞气灼伤的残缺物罢了。 “我干的,是随时会卖命的事儿,你没有灵力,跟着我是会有危险的,我尚且自顾不暇,到时又如何保你。” 姜荑不知道她是得了什么契机才化为人形,既然成了人,就该好好生活。 莫要像她一般,身怀阴魂,被人觊觎。 可玲秀站在那,用手背抹掉夺眶而出的眼泪,就是不动。 半响,姜荑认真地问她:“你真的想要跟着我?” 女孩重重的点头。 “不会后悔?” “不后悔!” “好。” 姜荑答应下来。 她生来就是不详之人,在国师府时不时会引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那些人,经常打她骂她说她是个怪物。 直到遇到姜荑。 姜荑可能永远不知道,那日若不是她救了她,当天晚上她是真的可能被那群婢女给活生生打死的。 毕竟她们每日闲下来的消遣,就是以打骂她为乐。 姜荑肯收留她,好过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走在世间。 夜凉如水,繁星点点挂在空中,院中夜深人静,蝉鸣格外清晰。 书童拿着两本书走进书房,看书案旁的少年还在夜读,劝道:“少爷,不早了,您歇了吧。” 司空闻抬头看他,“不急,马上就能读完了。” 看着少年从脖子一直绵延到脸颊下方的一小块红印,书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罐,“少爷,扶桑给您擦药。” 司空闻却不在意,吩咐他道:“明日你去集市上给我买点黄纸和朱砂,我要用来画符。” 扶桑五指扣紧药罐,“您,真的要去找清妃?” “是啊,这不是已经答应了皇上,你这是怎么了?” “那清妃是被妖怪掳走的,您正当年少,怎能去冒这样大的险?” 关键还在圣上面前抢了国师的风头,那可是权倾朝野,连丞相都斗不过的主儿,他家才找回来没几天的少爷怎么可能斗得过那样的猛虎。 司空闻今日就是因为这个被司空砚打了。 少年放下书,郑重其事地看着他,“我知道那很危险,可是扶桑,她是我师父。” 是为了保他一命,保全道观而去与瑜珩拼死一搏,人人见到都要喊一句的旻疏师兄。 扶桑自知劝不动他,便什么也不说了,安静地将伤药放在案上,沉默地退了出去。 第二日,扶桑从集市买来了司空闻要的笔和纸。 他尝试着画姜荑在道观里教给他的第一个符咒,姜荑说了,这个符咒可以和自己相见的人通话。 他迫切的想知道她在哪。 可符咒失败了。 他又接着画了五张,没一张成功的。 他觉得是自己学艺不精,师父本来就不是凡人,是要成仙的仙人,怎么会接收到他这样的低阶法术的传感呢。 正当他将手中的笔放下。门外扶桑跌跌撞撞一脸惊恐地跑进来,手中抱着个两掌宽的盒子。 “少爷,少爷!” “怎么了?” 涉世未深的小年轻已经被吓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国,国师让人给尚书府送东西来了,是,是……” “是什么?” “您自己打开看吧,奴是真的不敢再看了啊!” 司空闻打开盒子。 双瞳瞬间放大。 这精致的红木盒里,竟然装的是一只血淋淋的断手! 仔细看还能看到上面的血管还在小幅度的收缩! 那木盒盖子下面藏了个纸条。 “司空少爷,不知本国师送给你的这份礼物你可喜欢?” 第32章 谨言慎行 司空闻吓得面色苍白,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颤着手,想去拿着这只断手端详,可冲入鼻腔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的作呕。 这只手,是刚刚从人身上砍下来的手,是鲜活的。 姜荑右手的中指第二骨节明显有些凸起,仔细看,这只手和姜荑的别无二致。 瑜珩真的将她杀了 他怎么敢?! 怎么敢抗诏! “少,少爷,接下来怎么办?” 司空闻紧紧抿着唇,半响,好像做了个重大的决定一般,“进宫,面圣!” 扶桑被他突如其来的决定吓了一跳,拱手道:“少爷慎重啊!您也是自请参与寻找清妃的圣诏者之一,以国师的实力,您定当会落下风的啊!” 司空闻不是没想过这样贸然做事的后果,但他不能拿姜荑的性命开玩笑。 “我说,随我进宫面圣!” 主仆二人走出尚书府。 “司空少爷,这是要去哪儿啊?” 司空闻脚步一顿,循声望去,是国师身边的侍从黑衣。 他后退两步,蹙眉,“你怎出现在尚书府?” 黑衣向他行了个礼,“今日圣上得闲,恰来与尚书大人品茶下棋,又邀了国师大人作陪,”他拿出令牌,上头印的是国师府的勋章,“在下奉国师大人之命,邀您一同前往。” 他不去找瑜珩,瑜珩的人到先来找他! 司空闻侧头看了眼拿着丝绸包好的木盒,阳光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 等到了凉亭,正见皇帝国师尚书三人正围着石案,皇帝尚书执棋博弈,国师坐在一旁品茶。 “臣参见陛下,见过国师,见过父亲。” 萧文晏将手中白棋落下,转头看向司空闻,“司空小少爷来了。” 司空闻如尖刺的眼神盯着瑜珩,转眼便欲对萧文晏开口。 谁知瑜珩抢占了先机,“司空小少爷年纪轻轻,这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要多学学。” 司空砚连忙应和,“是,国师大人说得对,我儿年纪尚小,还有许多不足之处,今后老臣一定都会慢慢教他的。” 殊不知瑜珩传了道密音给黑衣,“找个机会把他眼睛剜下来。” 站在一旁的少年不理会瑜珩,定定地看着萧文晏,“臣要告发国师大人,阳奉阴违,抗旨不遵!” 一语既出,除国师外其余二人震惊不已。 要知道,朝中两股最大的势力无非是丞相胡巍契和国师瑜珩,这些年来他们二虎相斗,有多少妄图在萧文晏身边进谗言,弹劾瑜珩的人,最后不是莫名其妙的死了,就是递辞官书。 久而久之,那些妄想离间反间的老东西们也就老实了。有些不按不动,持中立态度,在胡巍契和瑜珩之间摇摆不定,就是想静观其变,哪一方都不得罪。 可这样的话却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中说出口,实在令人震惊。 瑜珩依旧闲适的喝着茶,皮笑肉不笑。仿佛世界与他无关。 还是司空砚反应快过众人,他连着赔笑,“我这儿子口无遮拦,性情幼稚,让国师大人和圣上见笑了,是老臣管教不严,是我的疏忽,”他再也无心下棋,赶忙走到司空闻的身边,拉着他下跪磕头,老泪夺眶,“求国师大人开恩,求圣上开恩,看在小儿尚且年幼,放他一条生路!” “哎,”瑜珩拂袖,“司空尚书何必这么紧张?”他向皇帝拱手,“今日闲来无事,臣倒想看看司空小少爷是从何而来的证据弹劾本官,毕竟,抗旨不遵的罪名,本官可承受不住!” 他特意将“抗旨不遵”四个字咬的极重。 那小花妖是个蠢货,教出来的竟然比她还蠢,真是误人子弟啊。 黑衣站在一旁,不禁有些怜悯地看着司空砚。 这老东西也不算蠢笨,为人也颇为圆滑,怎么就教出来个二五八万呢。 扶桑打开盒子,里面一只断手展现在众人眼前。 在这样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看见,还真是有些晦气的让人生理不适,饶是一直把瑜珩当做心腹信任的萧文晏,此番也有些黑脸,“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的目光汇聚在司空闻身上。 “回圣上,臣早些年还未归家之时,曾与在承恩观修道的清妃娘娘有过一段来往,这只断手的中指第二指节骨明显有些高,清妃娘娘的右手也是如此,今日国师辰时派人送来了当做是礼物给臣,让臣不得不怀疑国师的用心。” 毕竟事关姜荑的大事,萧文晏也不得不认真起来,“你可有证据?” 司空闻从怀中抽出瑜珩的纸条,“圣上可查,确是国师的笔迹。” 萧文晏接过纸条,“国师,你可有要说的?” 司空砚:“臣相信国师大人是一心为民,为圣上,是小儿顽劣!” 瑜珩截断他的话,“臣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司空小少爷误会了。”而后他招了招手,吩咐黑衣,“将人带上来。” 司空闻顿时瞪大双眼,“崔管家,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儿,唯唯诺诺的走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婢女,仔细看,这婢女右边手腕处从上蔓延着白色的绷带,上面晕染了大块的血迹,整个手的手掌已经被人砍下来,不能再向正常人一般拥有正常的生活功能。 司空砚暗中掐着司空闻的手,眼里的恨意和不甘快要溢出来。 崔管家一上前来,就拉着断手女噗通一声跪下,嘴里哭喊着向瑜珩求饶。 瑜珩伸出腿来踢了断手女一脚,对方一边求饶一边抽泣:“是奴婢眼拙,在国师府时不小心冲撞了清妃娘娘,后又将国师大人的茶盏打翻,是奴婢的错,大人砍下一只手,奴婢绝无怨言!求大人放奴婢一条生路!” 瑜珩低沉带有磁性的嗓音响起,“这畜生不听话,人就该好好管教,做主子的,要是管不好底下的人,也会遭来杀身之祸,”他笑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你说对吗,司空尚书?” 司空砚额上的冷汗直往外冒,这句话意有所指指的是他也就罢了,当今圣上也坐在这里,他竟敢在皇帝面前说这番话! 萧文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更没多说一个字! 难道瑜珩已经将皇帝三权架空,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地步了吗。 “不过,我为人向来大气,”他话锋一转,“既然司空小少爷是首次在此案中崭露头角,作为司空家的接班人,我作为后辈,自然要给晚辈一个历练的机会了。” “陛下,不如将手刃欺辱清妃恶人这次功,记到司空小少爷的头上,给他些赏赐吧。” 萧文晏点点头,“此番按国师的意思便算你功过相抵了,以后切记,谨言慎行!” 第33章 断了关系 这一番乌龙下来,皇帝是再无心喝茶下棋了,遣散了众人。司空砚因为瑜珩“大发善心”放他儿子一马,差点被把老腰给屈闪着。 “跪下!”年过六旬的老人头发花白,气的胡子都被吹了起来。 “爹……”司空闻跪下,脸上难掩羞愧之色。 国师现在在朝中的势力越发壮大,是他这一个小尚书的儿子惹得起的吗。 “你自己说,你错了没有?” 回想到今日瑜珩那意犹未尽的眼神,司空砚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他深知,以瑜珩的铁血手段和睚眦必报的性格,今日被“无缘无故”地扣上一个几年来都没人敢扣的抗旨不遵的大帽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司空闻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冲动了,十六七岁的少年,总是有一股用不完的冲动劲。可一向在姜荑教导下的孩子心中的朝臣应当是为国为民,而不是瑜珩这样以权谋私的奸臣。 “儿子今日莽撞了,下次一定谨慎。”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司空砚恨铁不成钢。 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瑜珩是一匹狼,围猎失败而反扑的狼会撕碎他们所有人。 两鬓斑白的老人拿着手中的杖,厉声警告:“我不管你与那清妃之前是什么样的关系,有什么样的过往,从现在开始统统在心里给我断了,明日我会亲自向国师负荆请罪。” “你要是执掌不了这份家业,我便换个人来!” 司空闻低着头,死死地咬住嘴里的软肉,抑制住自己想要反驳的冲动。 “是,儿子知道了。” 瑜珩站在烛台旁,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手中的信纸被火苗一点点的吞噬,男人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的情绪。 黑衣走到他的身旁,抱拳,“启禀主上,人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办的不错。”瑜珩抬脚往回走。 “主上,难道我们这次就真的放过司空砚吗,属下已经查出来了,司空砚这些年与凌贵妃一直有秘密来往。司空闻原本是尚书府嫡子,但是直到承恩观出事以后才将他接回来,其中实在可疑。” “联洋死了?” “属下已将他体内阴魂抽了出来。” 瑜珩拿过黑衣手上的黑色雾团,让他出乎意料的是,联洋的阴魂,煞气竟然比一般人更重。 动荡不安的魂气小幅度的颤着,一丝白光环绕着阴魂画圈。 一个凡人阴魂,竟然有天界仙气护体,真是有趣。 “莫非这老东西真的参透大道,得道成仙了?” 瑜珩将它隐去。 “你将这阴魂的煞气,想办法注入到我们安插在丞相府的人身上。” 黑衣伸手接过,迟疑道:“那姜荑?” 瑜珩没回答他的疑问,“去吧。” 这边,姜荑正走在边城大街的集市上,搜罗着各种各样的兵器。 销魑认为她这么做是多此一举,“区区几个护卫,用法术就能迷晕他们,何必在这买什么暗器呢。” 姜荑漫不经心地解释道:“用法术容易暴露身份,还是用暗器好些。” 销魑摇摇头,通过这几天的休养生息,他现在的魂力已经恢复了至少有五成,别说是对付一个丞相了,就是将他整个丞相府杀的片甲不留也绰绰有余。毕竟凡人的生命,也就那么脆弱了。 姜荑走到一个摊位前,那老板娘热情似火地对姜荑说:“哎哟,小姑娘,买兵器啊。” 姜荑蹙眉,兵器? “老板,你这卖的是兵器?” 似乎是知道了自己说出来的敏感字眼,立马改口:“你瞧瞧我这嘴,没个把门儿,小姑娘要是想买暗器,我这里也有。” 姜荑跟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偏后面的位置的确摆放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暗器”。 第34章 谁打开了结界 “这个怎么卖?”姜荑拿起一个铁制的万花筒一样的铁制品。 “姑娘真是好眼光了。”老板娘笑颜如花,开始咄咄不休的给姜荑介绍着。 这个东西是个不成名的暗器,圆筒一般的雕刻着各种花纹的表面,暗地却有个开关,只要一按下,另一侧的圆面就会弹开夹层从里飞速射出三根细入丝线的银针。 姜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新奇玩意儿,有些不可置信,“是吗?” 老板娘见姜荑来了兴趣,说什么也要将这物什卖掉,“姑娘若不信,前面有个靶子,一试便知。” 说罢,姜荑举着手中的万花筒,对准前方的木靶。 少女按下底座的按钮,突然回首,三根银针飞射出去。 老板娘下意识飞身躲闪,躲过了两针,第三针堪堪划破她的脸,留下一处血痕。 姜荑一记掌力打在她的肩膀,将她撞在身后的木架上。 抬头看了看挂在木棚上的幻影铃,一个法术将其打落下来。 她拾起黄铜色的铃铛,“这东西,是你能玩儿的吗。” 滑倒在地的女人眼眸中透着狠厉,渐渐露出尖锐的獠牙。 被划破的脸庞透露出妖气。 姜荑又举起一掌。 一掌落了空,对方灵巧的跳跃逃脱。 少女拔剑出鞘,在身前划出一道剑花,销魑剑煞气逼人,很快就将对方的脸侵蚀。 撕下人皮,黄鼠狼渐渐露出原型。 原来是个低阶的小黄鼠狼精。 销魑剑离手,带着戾气将对方一剑刺穿。 捏魂泪孜孜不倦地吸收着纯阳之力。 姜荑在一座假山里发现了几具凡人的尸体。看起来都是粗衣麻布的普通商人。 她握紧手中的幻影铃,“感受到了,这四周都是妖气。” 这里是人界,仙妖魔人四界向来有结界隔离,除了强行打破自然法则的人,这些低阶的小妖怎么可能能破了结界闯到人界的地盘呢。 姜荑回头,那只死了的黄鼠狼正巧被销魑刺穿的皮肉下露出森森白骨。 她若有所思。 销魑与她命运一体,很快就看出了她的想法。 “造髓石。” 姜荑伸手,骨头自动飞入她手心。 “不过是低阶小妖的骨髓罢了。”她嗤之以鼻。 不过积少成多,现在斩杀些害人小妖得到骨髓,总比以后豁出性命与高级的凶兽搏斗。 销魑还想往前探,姜荑道:“不必了,前方十有八九也是妖怪作祟。” 销魑剑飞回她手中。 有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向前跑,正好撞上她的衣裳下摆。 姜荑定眼一看,后面追来只狼妖。 她抬剑砍下,狼妖头颅落地。 “大姐姐,谢谢你。”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向她道谢。 姜荑用手擦掉她脸上的血迹,问:“你爹娘呢?” 小女孩耸着脑袋,“爹娘前两日被妖怪吃掉了。” 看来妖物逃到人间不久。 姜荑摸摸她的脸,“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小女孩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裳,眼巴巴地望着她,“那你呢?” 姜荑浅浅的笑了笑,“姐姐去斩杀妖怪,给你爹娘报仇。” 姜荑弹出一个结界,将小女孩罩住。 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掌心,顿时引的无数妖物冒出头来。 姜荑冷嗤,果然是还未开灵智的低等妖物。 这一路上,姜荑手起剑落,一击必中,遇魔杀魔,遇佛杀佛。 无数的血液喷溅在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 她所到之处,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 姜荑只觉得心中的怒意滔天。 销魑知道如今她吸收了不少纯阳之力,法力有所提升,如今这些精精怪怪不是她的对手,于是道:“是谁有这个本事破开结界放这些妖物出来?” 瑜珩! 姜荑心中的答案就是瑜珩! 除了他有这个本事,还有谁? 她跑了,他要阴魂,只有通过这种方式! 第35章 你也是个孩子 销魑一凛,沉声道:“不是瑜珩。” 以瑜珩那高傲自持的性子,想要灭了一方地盘就是一挥手的事,无需这么费力消耗自己的法力放低阶妖物出来。 姜荑将妖物斩杀了个七七八八,等她在折回来时,发现一只妖兔头破血流地想撞开先前设下的结界。 她快步走过去,将妖兔斩于剑下。弹手解除了结界。 小女孩看得呆了,沾了脏污小脸上长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明晃晃地看着她,“姐姐,你是仙女吗?” 姜荑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头,却又因满手的血污缩了回来,“不是。” 小女孩很懂事,向姜荑鞠躬,“谢谢姐姐救了我。” 销魑:“将这些妖怪的骨髓提出来,试试能不能合成髓石。” 姜荑点头,以剑插地,用之前销魑教她的方法布阵念决,地上出现了以销魑剑为中心的泛着白光的法阵。 四面八方的力量向姜荑汇聚而来,在少女手心形成一团浊气,妖气逼人。 销魑见状叹了一叹,“浊气太重,恐怕没办法练成纯净的骨髓。” 那浊气散开,渐渐化成形,最后立在姜荑掌心的,是一小段萦绕这黑浊的骨髓。 “不过没关系,有总比没有好,不就是骨髓嘛,回头总有办法可以洗涤。” 姜荑默然。 “姐姐。” 姜荑低下头,小女孩站在她身后,小手扯着她的衣裳摇曳。 “我可以帮你。”小女孩向她伸出手。 姜荑看着她乖巧的笑容,蹲下身握住她的肩膀,“乖,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照顾好自己。” 女孩却不依,执拗地要她抽走她的魂气,“那些妖怪,都是杀了大人从他们身上找一种什么东西,姐姐你也是吧,”小女孩握了握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爹娘死了,我一个人也活不下来,你救了我,爹说了要知恩图报,你把我的东西拿去吧。” 姜荑脑中顿时伶仃大作,她要的是洗涤妖物骨髓的灵气,而瑜珩要的是阴魂,根据刚才小女孩的描述,便可以断定打破结界放妖物横行的不是他。 那是谁? 谁会需要纯净的灵气? 销魑:“这个女孩虽然不是灵物,但好在她体内魂气纯净,说不定加持点灵力可以洗涤骨髓。” 姜荑抿唇,迟疑:“可她是个孩子。” 销魑冷笑道:“你也是个孩子。” 不也是在瑜珩的手里想方设法的死里逃生吗。 姜荑迟迟不动。 “姐姐没关系的。” 姜荑救了她一命,这次是她自愿的。 “姐姐真的很需要你的魂气,你相信我,不会痛的。”姜荑顿了顿,“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入了轮回,下辈子记得投身到一个好人家。” “姐姐叫什么名字?”女孩问。 “姜荑。” 姜荑催动法术,脚下的法阵发光。 在一阵白光中,女孩失去了意识。姜荑接住她的身子,将她放在了那一众凡人里。 “就是现在!”销魑喊道。 姜荑的灵力与魂气融合,被法术指引向妖骨飞来,直至二者完全融合。 妖气被祛除大半,黑红的妖骨露出了一半白色。 第36章 丞相可满意? 瑜珩侧头望向窗边,几缕阳光投射到白玉案上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光斑。 难得的好天气。 只可惜他的心情不是那么美丽。 应该说,自从姜荑逃跑之后,他这些天的脸色也就阴沉沉的,这让本来就冷硬的他显得更加生人勿近。 自家主子的脾气,国师府的下人还是摸得清楚一二的,此刻黑衣提着个半生不死的人站在书房外,正犹豫着是否进去汇报。 敲门声响起,瑜珩冷冽的声音传来,“进。” 黑衣一脚将那人踢倒在地,面色凝重,“启禀主上,这是这几天来属下抓到的第二个丞相派来国师府的细作了。” 瑜珩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一眼,戏谑道:“来救他们的小主子的?” 黑衣低下头,不敢说话。 “胡巍契这个老不死的,自己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管他的儿子?” 黑衣:“自从您向皇帝交了联洋的那封罪己诏,圣上虽然放权给您,但毕竟是三公之首,虽没有明确将他位贬,但也收回了他手中的不少权力。” 胡巍契之前位高权重,以权谋私是常态,除了他那档子人,朝中皆有不满。这些原本中立想要观望国师和丞相二人内斗的,此刻见胡巍契落了下风,便一股脑的向皇帝举发他的罪行。 胡巍契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个吃素的,自然将有些以更强硬的手段压下来了。 仰面躺在地上的人衣衫破烂,腹部有很明显的刀痕,还往外冒着血,嘴角脸颊处青紫一块。瑜珩不必查看都知道他嘴里续着一口血。 这么点身手,也敢来国师府劫人。 黑衣问:“主上,要如何处置?” 瑜珩嘴角噙着笑,语气慢悠悠的,“砍断他的手脚,做成人彘,傍晚之前,给胡巍契送去。” 这段时间光顾着跟姜荑周旋,胡巍契怕是忘了他的狠辣手段了。 黑衣应声,而后又想起瑜珩的阴魂大计,问:“是否需要属下派出一部分人手,将那小花妖抓回灵域。” 瑜珩:“不必。” 手腕上的银环发着淡绿色的光,姜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自从瑜珩拿到了联洋的罪己诏,胡巍契就被萧文晏收回了职权。毫无疑问,这些日子里他注定是不好过的。 这才刚刚派人压下了海口贪污一事,他现在只觉得气火攻心却无处发泄。 “爹!” “什么事?” 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将手中的几张纸拍到桌面上,双颊通红,气喘吁吁,“爹,这是户部侍郎林珂给您的,他说,”胡坚顿了一下,很快瞧见父亲愠怒的神色。 胡巍契正拿起那几张薄薄的纸,“他说什么?” “他说瑜珩已经查到户部来了,您要是不帮他度过这次的难关,他就将您私通刑部处死张颐的事告发到圣上面前。” 胡巍契狠狠咬紧后槽牙,重重的将东西摔在地上,轻薄的纸落下,露出一张涨红的老脸,“反了他了!” 真当他被圣上弃如敝履,不是上杆子巴结他的时候了。 胡坚十分着急,“爹,怎么办啊,弟弟也还在瑜珩手上!” “急什么?”胡巍契瞪他一眼,扯过一旁的宣纸在上面飞速的写下几笔,递给他,嘱咐道:“你快速将此信交给司空尚书,切记要掩人耳目!” 胡坚虽不知父亲想要做些什么,但他还是乖乖接过,“是,儿子这就去办。” 然而年轻人转身不过才踏出去一步,门前便有小厮喊:“老爷,不好了!” 胡巍契走出内室几步,底下的人抬着个足有他人那么大的大缸。 他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是什么?” 管家浑身打着颤,低着头支支吾吾道:“老爷,这是凌风。” 胡巍契大惊,命人揭开盖子—— 只见一个没了四肢的躯体安静的躺在缸中,他的头不住地颤抖着,双目微闭,喉结处有一道长长的刀痕,血液已经凝固,显然是被伤了声带。 浓重恶臭的血腥味让在场除了胡巍契以外的人全部退避三舍,只有胡巍契像自虐一般的死死地站在原地不动。 他有两个心腹,一个是秦峰,一个是凌风。 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只听“咚”的一声,陶瓷烧的缸身立马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痕。 胡巍契的手指指背剧烈的疼痛之后无意识的颤抖,他猩红了眼,“谁干的?” “是,是瑜珩。” 管家递给胡巍契一张字条。 “既然丞相大人想要反悔,我国师府当礼尚往来才是。不知这份大礼,丞相可喜欢?” 字条被揉成一团。 瑜珩此举,无疑是断了胡巍契的左膀右臂中的一个。 他这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四面楚歌。 老男人在深吸两口气后冷静下来,对胡坚说:“告诉司空砚,若他能帮我促成此事,待我绝地翻盘后,定少不了他尚书府的好处。” 胡坚不敢耽误,快马加鞭的赶去办。 这边,姜荑刚刚从一辆运货车上跳下来。 前方就是丞相府。 姜荑走过去的时候,正巧看见胡坚匆匆的往外走。 姜荑眼神一凛,快速扫了一眼他的衣着打扮。听说胡巍契有两个儿子,胡二被瑜珩抓走了,那这个衣着不凡的,无疑就是丞相府的大少爷了。 姜荑跟着他,一路跟到了尚书府。 她化作尚书府厅堂前的一个盆栽,静静地看着交谈的二人。 胡坚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信纸递给司空砚,司空砚看完之后眉头紧皱。 “家父可是诚心想和司空尚书合作的,还望司空尚书多多考虑,不要辜负家父的一番美意啊。” 连一旁的姜荑都听出了威胁意味。 看来她杀丞相的确是为民除害。 销魑咂舌,“怎么不去杀瑜珩?” 姜荑:“这杀不了,杀不了。” 眼见胡坚要走,姜荑赶紧化作一缕气息附在他身上。 “司空小少爷?” 姜荑一顿,见司空闻与胡坚两人撞个正着。 司空闻点头,整个人显得十分柔和儒雅,“胡公子。” 胡坚也笑,笑中意有所指,“司空小少爷不愧是尚书嫡子,听说之前还在道观修行,今日一看果然气度不凡。” “胡公子谬赞。” “我爹之前还说司空尚书年纪大了难免糊涂,现在见到司空少爷,看来尚书府是后继有人了。” 销魑讥讽:“你们这些凡人啊,惯会打哑谜。” 胡坚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了,将来的尚书府是司空闻做主,是国师还是丞相,让他早日抉择,早日站到丞相这队来。 毕竟,现在有不少的中立,尚书府算一个。 第37章 不仅要力量,还要杀了他 丞相府。 胡坚从尚书府回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胡巍契在书房的暗室捣鼓些什么。 他打开暗门走进去,“爹,事情办妥了。” 胡巍契一手拿着一张黄色的符纸,另一只手做手势施法。 “司空砚怎么说?” “他说此事事关重大,不是一般的朝堂斗争可以比的,况且瑜珩已经拿了圣诏开始查了,但或许是碍于您的官威,所以他显得十分为难。” “哼。”胡巍契冷哼,平时他与瑜珩小打小闹这些人坐山观虎斗也就罢了,如今已然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还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没这么容易。 等他这次彻底将瑜珩踩在脚下,他自会找这些人秋后算账。 暗室四周封闭,让人感觉格外阴冷。 姜荑细细打量这个地方。 墙壁四周贴满了各种各样奇怪的符咒,胡巍契,面前的高台四角各放着四种不同的物品,姜荑细看了看,分别是西羊角,血凝,碾蛊和海乌。一旁的木笼子里有不少已经被妖化的动物,正互相撕咬着即将破笼而出。 原来近日城中连连发生的妖怪吃人案,罪魁祸首是胡巍契。 不过,高台上的这四个贡物也不过是一些稀有的药材,能利用它们将动物妖化的法术胡巍契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四角阵法,同她一般修为的仙灵如今还没有能习得的。 姜荑静观其变,一旁的胡坚看着胡巍契拿了符咒在空中比划,颇为迟疑道:“爹,你这个法子,真的能行吗?” 就算能将这些畜生妖化又如何,瑜珩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啊。 胡巍契横了他一眼,“量他手下侍卫武功多么高强又如何,这可是驯化之后的妖兽,几个凡人之躯,当真还能打赢妖兽吗?” 姜荑咬紧唇,望向了门口。 瑜珩不是一向料事如神吗,这胡巍契的算盘珠子都崩到她脸上来了,怎么还不见他有个人影。还是说,瑜珩根本无心权位,只想杀她拿了她的阴魂好回到九重天。 销魑咂舌:“这话你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姜荑: 现下得找个机会动手才是。 一道鬼迷日眼的妖符施下,原本还算正常大小的灰兔在胡巍契的法术加持下突然变得狂躁不安,口中渐渐探出了不寻常的尖牙,疯癫了一样撕咬着自己的皮肉。胡巍契甩袖一挥,那法阵的禁制接触,灰兔也恢复了平静。 胡坚立马识趣的将灰兔放下来抱在怀里,脱离了法术控制的兔子格外安静。 胡巍契盯着剩余木笼子里的动物,胸有成竹,“别说是瑜珩,此番就算是皇帝,也不会再阻拦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味,胡巍契凑近闻了闻自己的指尖,眸中闪过一丝沉醉。 胡坚问:“爹,现在我们能妖化的不过是些体型弱小的食草动物,恐怕难以” 话被截断,胡坚猛地低头看了一眼,原本平静的灰兔睁开红眸在他的指头上咬出了一道口子。 “这该死的畜生!” 就在胡坚把兔子砸在地上的一刹那,姜荑化形拔剑,一剑刺入胡坚的咽喉。 销魑剑的冲力将他整个人定在对面的墙上,血雾喷溅。人当场死亡。 胡巍契瞠目,怒喊:“谁,是谁?!” 销魑剑迂回,姜荑现身。 少女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那张老气横秋的脸,轻笑:“丞相大人,好久不见。” 胡巍契微眯着眼,“是你!” 销魑剑锋与地面相碰,发出一道尖锐的声音,“丞相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些日子追杀长公主,现下忘了?” “不过是瑜珩的一条走狗,你是,萧妍姝亦是,有什么资格站在本相的面前平起平坐的与我对话?” 姜荑蹙眉,“瑜珩?” 少女的视线越过他向背后的法阵扫了一眼,语气轻蔑,“你以为,你这些不入流的伎俩,真的能将瑜珩置于死地?” 按道理说瑜珩下凡应当也有很久的时日了,胡巍契与他交手数次,竟然还没发现他的真实身份,这不是白痴是什么。怪不得瑜珩每次都能拿捏他,的确是个不值得花心思的对手。 胡巍契冷笑,面对姜荑丝毫不慌,“是你主子瑜珩派你来探路的?” 姜荑能够悄无声息的进来,自然不是普通人。 她是妖! 胡巍契仰天大笑。 “你笑什么?” “贼喊捉贼!” 他是准备用妖符驯化一些妖兽,眼前的少女提着剑高喊正义要来杀他,可瑜珩不也养了他这个小妖物当枪使吗。 姜荑没说话,既然胡巍契执意以为她是瑜珩派来的,就这么随他认为吧。 出事了把这口黑锅安在瑜珩头上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销魑提醒她:“老几十岁的人了,纯阳之力一定很精纯。” 姜荑拇指摩挲着剑柄,扬起唇,“今日让你开开荤!” 少女扬起剑,直直向胡巍契砍。 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召剑挡下。两剑相交,销魑剑的煞气正在腐蚀铁剑的剑锋,胡巍契咬牙,额头上冒出冷汗。 姜荑见状冷笑,“丞相莫不是以为,一把普通的铁剑便能拦得住我?” 一剑落空,姜荑挥剑在他手腕上划了一道,一腿将对方的剑踢落在地。 胡巍契归根到底是个文官,武功可以说是基本没有的。 他躬着身,握住自己被划伤的手腕,死死地盯着姜荑,问:“你想怎么样,把我抓到瑜珩面前?” 姜荑哭笑不得,“谁告诉你我来丞相府这一趟是为了抓你给瑜珩邀功?” 真够蠢的,皇帝好色昏庸也就罢了,百官之首的丞相也是个白痴。 姜荑原本只想夺他纯阳之力,可是在看到他做了这许多龌龊事之后,只想杀了他。 “德不配位,就该让贤。” 姜荑幻出符咒,口中念诀。结界笼罩胡巍契。 该结束了,等她杀了胡巍契,再把这个头顶大罪扣在瑜珩的头上,后事一堆,想必她也能过几天不被那混蛋追杀的日子。 姜荑举起剑,狠狠砍下。 “嘭——” 结界破碎,随着冲击力迎面而来的碎片差点花了她的脸。 销魑化人形,以身挡在她面前。 胡巍契脚下没由来的法阵忽然亮起。 “瑜珩手下的小妖真是办不明白事。”真当他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胡巍契!” 袖口的匕首脱手而出,朝着胡巍契的方向刺去。 胡巍契在法阵放光到极致时化作了虚影,匕首落空刺进墙中。 传送阵! 胡巍契竟然会传送法术! 销魑:“看来他会四角阵法,根本不是巧合。” 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他,让他修习歪门邪术。 那么这个人是谁。 第38章 怀璧其罪 之前闻到的那股异香再次袭来,充斥着姜荑的鼻腔。 姜荑警觉地屏住呼吸往外跑。这是个绝对封闭的空间全是岩石墙所制。胡巍契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关键时候能够保全自己,暗处机关只有他一人知晓。 姜荑按照来时的路,顺利找到了出口,机关已经关闭,眼前堵住她去路的只有一座高高的石墙。她拔剑出鞘,猛地向前一劈,破碎的不是石墙,而是紧急状态下刚刚形成的结界! 销魑大惊:“是阵法,是方才的四角阵法!” 不止石台上是,整个暗室都被这个阵法笼罩。 胡巍契不仅想要一般的动物被他炼化成低阶妖兽,更想将人也妖化! 姜荑握紧了剑柄,目光游荡各处。 “既然是阵法,那一定就有法门,胡巍契一个初学者,定不会将法门藏在所谓的玄幻之处!” 尖锐的撕扯声和鸣叫声混合在一起,被阵法妖化的狼,兔,猴额上出现绯红的印记,着了魔似的像姜荑狂奔而来。 姜荑抬起剑,毫不犹豫的手起剑落。 一剑杀一个。 与其说是在斩杀妖物,姿态到更像是舞剑。杀气腾腾的销魑剑在姜荑手里游刃有余,少女身姿灵巧,刚中夹杂着柔,力量的钝感控制的极其到位。这些天“走南闯北”,销魑从不曾离手,倒是和她契合的炼为一体。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没有自主意识的低阶妖物怎么可能敌得过姜荑的身手,不出半刻,全军覆没。 不敢再耽误,姜荑快步走到出口的那堵石墙面前,在空中猛地划出一道剑花。 “轰隆——” 岩石坍塌的声音震耳欲聋。 “小心!” 手上的销魑剑猛地抖动,销魑化形,挡在她面前接了沉重的一击。 面前的人微微颤了一下,嘴角沁出血液。 姜荑侧过身来扶住他,“销魑,怎么样?” 他抬手擦了擦,指着室内正对着的墙,“中心法阵,法门就在那。” 姜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石墙上映着一个红色的法阵图腾,周围已经死了的妖物化为血液向法阵图腾汇集。 姜荑感觉后背被人猛地运气推了一把,“你是极阴之魂,用你的血饲养法阵,在它吸完血之前毁掉!” 不然她和销魑都将死在这里! 姜荑飞身而上,身体悬在半空中,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掌心。 血液被法阵吸引匆匆向中心汇集。 “销魑!”姜荑大喝。 销魑剑破开诡异的暗香回到她手中。 利剑煞气萦绕,到达全盛状态,似乎比往常要重千倍。 带着万重煞气的剑锋拼尽全力刺进法阵中心。 少女的衣诀被强大的冲击力而带来的狂风掀起,她在狂风中站立,手中销魑剑剑身被血色的红光勾勒,姜荑抬手,一张符咒悬浮在手心。 “燕风,破!”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似乎要划破天空,响彻云霄。 她将胡巍契的密室炸成了废墟,连同外面的建筑有些也随之爆破。 少女一步步走出来,眼神淡漠,仿佛这些对她无甚影响。 她盯着胡巍契最终慌乱的神态,掌心把玩着残破的符纸,冷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胡巍契凝望着她,嘴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姜荑不过是个瑜珩养在身边的小妖物,怎么会有如此实力! 他还想将她一并炼化了杀了瑜珩,之后将人头提到圣上面前邀功,这样,瑜珩就坐实了私通邪祟的罪名,他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胡巍契和联洋私通款曲,从姜荑封妃后就知道,她只是一只花妖。 她只是一只低等花妖而已! 姜荑站在大院中,静静地看着他自我发疯。 胡巍契突然抄起一把剑,不管不顾的向姜荑冲刺而来。 姜荑勾了勾唇角,一个响指,手中的铁剑被砸在地上,隔空掐起他的脖子,指尖一动,一缕煞气没入他的身体,很快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胡巍契疼的哇哇大叫,姜荑放开他,任由他栽倒在地。 少女向他走来,“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将动物视为玩物,将老百姓的人命视为草芥,”她抬剑对着左腿股骨刺下。 “贪污受贿一辈子,享受着百姓带来的安逸,却不一心为民。”血淋淋的剑锋拔出,生生刺向第二条腿。 “蛊惑君主,拉帮结派,听取谗言。” “身为百官之首,不明辨是非,以权谋私,最后连无辜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圣母,只是想为承恩观的孩子和边城那些无辜的凡人顺便报仇罢了。 姜荑无法忘记联洋利用承恩观与胡巍契私通害的一众人无辜杀害。 姜荑冷笑,将胡巍契的叫声置若罔闻。 “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也该为你的权利拉下帷幕了。” 涅魂泪贪婪地吸收着胡巍契的纯阳之力。 “去死吧,畜生!” 姜荑举起匕首。 “哐当”一声,匕首落地。 姜荑阴恻恻的看着来人,不忘讥讽,“国师大人来的真是好时候。” 瑜珩沉默的看着她,神色晦暗不明。 姜荑站起身,“是不希望我杀他?借着我的手除去了一个你的心腹大患,不满意?”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瑜珩冷冷开口。 轮不到她来管?姜荑真是想笑。 他手腕上有了那缕她的魂气,想感知她的位置不是轻而易举吗,迟迟不出现,无非是隔岸观火。无论今天她和胡巍契谁弄死谁,他都是渔翁得利的那一个。 姜荑抿唇,还是退了一步,“胡巍契我可以给你,不过,你要让我走。” 她这次先抢占了先机,“别再说我没有资格与你谈条件,四角阵法的禁制已经在我体内,不出半个时辰,我定当暴毙而亡,”她笑着:“当然我也可以现在就催动法术,如果您不再想要完好的极阴之魂的话。” 瑜珩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小花妖,好一出玉石俱焚。”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更何况我不是君子。” 在瑜珩手里呆了这么长时间,没得到他的同情就算了,总不可能什么也没学到。 第39章 我只是想活下去,这并没有错 瑜珩沉思了片刻,“即便这次我放你走又如何,你总归会落到我手上。” “那照您的意思,恐怕还是得请丞相大人与我同行了。”姜荑对上胡巍契那双惊恐的眼睛,作势一把将他从地上抓起来。 “等等。” “哦?国师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姜荑抓住胡巍契的手微微松了松。 嫌他怨毒的眼神碍眼,姜荑一挥手,人质晕了过去。 男人低沉的声音夹杂着不甘,姜荑却又听出了一丝戏谑:“我放你走,胡巍契留下。” 姜荑笑道:“好啊。” 可怜晕过去的丞相被少女带了点内力一脚踢到黑衣身旁。 “我还有一个条件。” “小花妖,你莫要得寸进尺。” 姜荑屈指,瑜珩手腕上的银环飞到她手中。 “本来是将此物送给国师当做药品,没想到国师这么快就发现了它其他的妙用。” 魂气认主,银环上的绿气顺着姜荑的手指慢慢融入她的肌肤。 “所以,我收回。” 瑜珩冷冷地盯着她,姜荑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她自己都觉得若是眼神能杀死人估计她已经被瑜珩千刀万剐万遍了吧。 瑜珩给黑衣一个眼色,他做手势嘴里念着法诀,姜荑地上轰然出现一个法阵。 法阵刚闪现就要炸开! 姜荑那见过这么快的法术! 即便她以最快的反应跳开,也难免受伤。 右侧小腿上温热的血液流过和迟来的疼痛感刺激着她。姜荑不用看都知道自己那处已经皮肉翻飞。 看到她受伤,瑜珩藏在袖下摩挲指尖的动作一顿,沉声道:“你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暂时先不杀你。”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炸裂法术,他本意其实不想伤她,只是想她别老是跟他对着干。 姜荑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膝盖微微颤抖,血液顺着小腿流入鞋底,染得衣裳也有一块鲜红的血色,“现在不杀我,以后也会杀我,你将我放在身边,不过是当你随时随地都能用的药包。” 瑜珩默然,他确实找不到词语辩驳。 他喉头动了动,“小花妖,我很欣赏你。” 姜荑眉头一动,似乎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场景说这样的话。 不过,那又如何? “瑜珩,你很强,但我也有我的活法。你有杀我的权利,我也有反抗的权利,我为生存不顾一切,这并没有错。” 强者站在山巅俯瞰一切,弱者难道连生存的机会没有吗。可没有弱者,谁来衬托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强者呢。 他是个没有“神性”的神,从第一次与他打交道姜荑就知道。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最后还是会落到我手里,何必呢” 他利用她背刺胡巍契,她阴差阳错帮他除掉凌芷音,替他挡刀,无非是想尝试唤醒他心底里封存已久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神性”。身怀极阴之魂非她所愿,这世上恶人如此之多,他们的恶魂足以抵上姜荑,可他依旧选择走“捷径”,置她于死地。 姜荑为什么又要乖乖待宰。 “既然如此,”少女拿起销魑剑,锋利的剑口对准脖子,“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 男人袖中的手慢慢捏紧成拳,面上却是冷冷的。 仔细说起来,这次能斩获胡巍契,也是她带给他的大功。 双方就这样冷冷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能在这样无谓的对峙下浪费这么长时间,实在不是瑜珩的作风,因为姜荑,他破了例。 一颗小如拇指大小的光球飞来,将少女手中的剑砸在地上。 瑜珩和姜荑同时侧头向前方看。 只见来人一袭白衣如雪,充沛的仙力化作白光勾勒他的衣诀,男人缓缓落地,挡在姜荑身前。 对上瑜珩那张冷若冰山却依旧俊美的脸,男人和煦一笑朝他行礼,“小仙见过瑜珩神上。” 是暨阳。 姜荑顿时脑中伶仃大作。 她本来就要控制好局面了,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瑜珩面色不改,讥讽道:“暨阳仙君来的真是时候。” 暨阳将他难看到极点的臭脸视为无物,“不知我家阿荑犯了什么事触怒到神上,小仙带她向您道歉。” “本神与其他人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暨阳仙君还是端正自己的位置,莫要愈举。” 暨阳也不恼,“神上说的是,不过阿荑也才三百多岁,您万万年执掌尚阖厅,管理九重天,您的气运非小仙所能相比,求您看在她还是个孩子的份上,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男人冷笑,“我要是不答应呢?” “天帝想必还不知道您在凡间逗留如此之久,您留下的梦幻泡影,也该续上新的了。” 瑜珩默然。 “如此,便不多叨扰神上了。” 暨阳牵着姜荑,二人消失在原地。 这一路上,姜荑沉默寡言。 暨阳从后面伸过手扶住她的肩膀,温声问:“这么久不见了,阿荑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姜荑还是默然。 暨阳盯着她白皙的侧脸,叹了一叹,“真是没良心啊。” 少女眉头一动,“你我分别不过几个时辰,主子言重了。” “是吗?”暨阳轻笑,“可我却觉得有几年那般久呢。” 气氛又冷了下去。 “要带我去哪?” “不要仙骨了?” “当然要。姜荑回答。” 暨阳摸了摸她的头,抬手变幻出一件衣裳递到她眼前,“主子今天来是给你带礼物的。” 姜荑蹙眉,翻了翻记忆,是她托他用云彩和月华做的那件用来赔偿给萧妍姝的衣裳。 将它收入囊中,“多谢主子。” 他没在衣服上的事做文章,暨阳低头看了一眼,“腿怎么了?”说完正要蹲下身去查看她的腿伤。 姜荑往前挪了几步,答道:“不碍事。” 不过是皮肉有些破裂,这些日子姜荑走南闯北,只要不是伤筋动骨的,都不算什么大伤。 对于她的逃避,暨阳有些意外。 “主子,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走了。”说完她飞身跳出碧临居。 腿上的伤愈发严重,让姜荑感觉提步千金。 “喂,你没事吧。”销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姜荑摇摇头,“没事。” 也不知道那腿上的伤久未处理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少女穿过人潮如涌的街市,晃晃悠悠的走到一家门前。 四下无人,销魑化成人形拉住她的胳膊。她双颊通红,唇色苍白,额头上还有一层细汗。 “你发热了。” 少女指了指前面破旧的木门,“进去。” 今天只能在承恩观将就一晚了。 第40章 她要阳魂来做什么 夜色朦胧,寒风吹过,姜荑有些发抖。 开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陈旧的味道,院中随处可见的灰尘和蜘蛛网,乱石和坏掉的石桌,无一不在诉说着承恩观如今的破败。 销魑将她扶到原先的房间,一个术法将灰尘一扫而空,姜荑躺在床上,无神的盯着床幔。 销魑站在一旁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他化回原形。 少女蜷缩在床幔后面,抽出匕首。 门被人推开,来人打量四周,将手中的果篮放在进门的桌子上。 姜荑握住匕首的手一松,看到月光倒影在地上那熟悉的人影,试探性的开口:“闵安?” 来人一顿,循声走去,正将躲在床幔后面的少女看清。 失而复得的惊喜和意外像血液一样冲进他的大脑,“师父?” 姜荑微微喘着气,“你怎么来这里了?” 她面色潮红,像一朵随时会被折断的花,一看就是病态,司空闻上前虚扶住她,“师父可是病了?” 目光停留在她那苍白的唇上,“师父,失礼了。” 少年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 滚烫。 “你发烧了。” 姜荑微闭着眼,仿佛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司空闻扶着她躺下,“徒儿这就去找郎中。” “等一下,”姜荑拦住他,“我的小腿受伤了,你去联洋之前的屋里看看能不能找些纱布和药过来。” “好。” 司空闻找到了些药物,坐在一旁细心为她包扎。 “师父。” “嗯?” “怎么伤的这般重?” “皮外伤,没关系的。” “你总是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司空闻的话多少含了些责怪意味。 褐色的药膏倒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到让姜荑清醒了不少。她调整内力,烧基本上也退了,就是面容掩不住的疲惫。 司空闻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她,或许是出于私心,不想让她这么快就睡下去,但她脸上的疲态却让他心疼。 “你遇上瑜珩了?” 他沉沉的“嗯”了一声。 “以后尽量避开他,他还不是你可以对付的。” 司空闻避而不谈,“师父打算留在承恩观吗?” 姜荑摇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徒儿可以帮你的。”少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她的手。 姜荑抽出手,“既然现在你已经认祖归宗,那便将司空家的事业做好,“我的事,你不必插手,也插不上手。” 司空闻眸色一暗。 “你回去吧,今天多谢你。” 姜荑的脾性他是知道的,如今逐客令都下了,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对了,”少女从囊中拿出一支簪子,“这簪子,可是出自你之手?” 簪子上一只金丝线做成的镂空蝴蝶,司空闻诧异,“怎会在师父这里?” 姜荑将东西放在他手里,“以后莫要将此物随便赠与别人。” 尤其是恃强凌弱,居心叵测的小人。 司空闻殷切的目光紧盯着她不放。 姜荑的视线落到桌子上的锦盒,道:“回去吧,以后莫要再来了,我也不会来了。” 司空闻微怔,似乎想不到她会说这般决绝的话。承恩观覆灭之时,她只身一人站出来保护整个师门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她总说,这里是她的家。如今却是连家也不要了么。 人人都说承恩观犯了杀门重罪,她以一己之力将他完好无损的保出师门。她不在的日子里,他从没放弃过寻找她。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来这里送上一些东西,打扫这里的卫生。 可她却说,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少年低着头,鬓角的碎发从发冠滑落下来,眼底不尽的落寞。 国师府。 灵域暗牢里,胡巍契的四肢被人定在木架上用麻绳捆绑。 手下的人一盆冷水泼在他身上,也还是不见醒。 瑜珩亲自上前,撕开他的衣裳,检查身上的伤痕。 除了脖子上有很严重的勒痕以外,其他各处皆有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淤青。黑衣对他下了个法术,半响皱眉道:“主上,胡巍契体内少了阳魂。” “阳魂?”瑜珩倒是不意外,毕竟他也不会相信姜荑费尽心思逃跑去杀胡巍契是为了为民除害。 只是这小花妖要纯阳之力来做什么呢。 缺少阳魂,这才是胡巍契不醒的原因。 他算计了一辈子,谁能想到到头来竟栽到了一只名不经传的花妖身上。 “想办法将他弄醒。”他抓住了胡巍契,还怕那些余孽逃之夭夭么。 灵台上,胡巍契正坐在瑜珩传唤的法阵中央。 不知黑衣是从哪里找来的纯阳之力输入胡巍契的身体里,他体内现在已经阴阳调和,有微微转醒的趋势。 等他彻底睁开眼时,眼神混沌,表情木然。 姜荑第二日就离开了承恩观。 因为先前妖物横行,再加上自己急于收集纯阳之力,姜荑索性干起了除妖卫道,斩杀寇匪的事。 姜荑的名号很快就在百姓中传播开来。 在行侠仗义的途中,也难道遇到想向她一样的愿意一心向善的好妖,于是民间自发组成了一支队伍——镇妖司。姜荑毫无疑问是这个组织的领头人。 就在刚才,她刚刚帮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夺回丢失的锦囊,这个小偷是个惯犯,已经接连遇上姜荑几次了。此刻他匍匐在地,双手合十祈求着姜荑手下留情。 “姜女侠,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次你就放过我吧!” 姜荑冷笑,剑锋指着他的喉管冷笑,“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涅魂泪漂浮在空中,将他的纯阳之力吸光。 贼人被姜荑一剑封喉。 她转过身往回走,销魑也忍不住赞赏道:“你现在是越来越上道了。” 她没回他的话,咽了咽气,喉中一股腥甜顺着喉管往上涌,她步子一个踉跄,差点没压住见了红。 将血气咽下,问:“这些天我们收集的有多少块骨髓?” 销魑默了默,“七八块吧。” 七八块妖骨,以灵气洗涤之后能用的或许也只有五六块,这样的低效率让姜荑有些消极。况且用灵气洗涤,损伤的会是她自己的精元,这样传统的方法,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无益,等她自身灵气消耗殆尽,就算得到仙骨,元气大伤的身体也无法承载的住。 这样不是办法。 回到镇妖司,红莲拿着账本过来跟她汇报,“司主,这是这几个月的收支情况。” 姜荑接过从上到下瞟了一眼,直到看到最末端有一笔三百两的收入,问:“这笔钱是怎么来的?” 第41章 下忘川,是给你的机会 红莲回答不上来,从怀里递给姜荑一个形似充斥着星空的玻璃珠,“那个人只留下了这个。” “好,我知道了。” 姜荑施法,通灵珠与她的魂魄相融合,从珠子中投出一道幻影。 那人一身黑袍加身,面容却白皙精致,眉眼凌厉,唇色鲜红,给人一种说不上来感觉的诡异美感。 那人转身,含笑打量着她。 “不知十殿来我这有何贵干?” “小花妖,别来无恙,”姜荑坐下来往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一杯清茶,他打趣道:“难得来你这里,难道不给本座一杯茶喝吗?” “哦?”姜荑抬眼,像是听到了一件稀奇的事,“什么的时候十殿阎罗也爱喝上了凡人的清茶?” 男人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本座叹你命运多舛,本该在四重天上过神仙般的生活,竟也下到凡间,区区一个仙骨罢了。” 姜荑轻笑一声,拿了茶杯放在对面,又给满上,“既然来都来了,就喝杯茶歇歇吧。” 阎罗左右算起来也是她的父母。 想当年她只是一缕魂魄,被暨阳放到忘川河之上的凶魂撕咬,还得多亏了十殿花费百年为她结魂。只是这极阴之魂,是稀有,也是灾难。 阎罗将她一眼洞穿,“暨阳呢,不在你身边?” “他忙着给昭宥结魂呢,那轮得上我?” 又何必明知故问。 阎罗伸开手掌,姜荑腰间的流苏化为剑身,销魑剑认主,瞬间煞气盈满剑锋,顺着剑身蔓延到他手上。 “小瞧你了,还真有收服他的本事。” 姜荑一挥手,剑身重新化为流苏。抿了口茶,问:“三百年不见,今儿是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 叙旧完了,阎罗也不废话,“鬼界最近有几个小鬼怪作乱,你去帮本座解决了。” 姜荑却不卖他账,“区区三百两,我可是在皇宫做过几天妃子的人,你搁这打发叫花子呢?” 阎罗却笑道:“你离成仙,还有多远的距离?” 姜荑眼神一凛。 男人掌心出现白色神光,特意放到她眼前,“瞧瞧,这是什么?” 是神气!是用来洗涤妖骨的神气! 姜荑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却没能躲过阎罗的眼睛。其实这还要从天帝说起,最近天帝小老儿也不知是发了什么毛病,魔族已灭,大概是嫌神仙太闲,统统贬下凡历劫去了。而有一些就不那么幸运了,被除了神籍,永堕轮回。阎罗本就是管这个的,这才顺道收集了不少神光,时间久了,也就被忘川的煞气削弱成神气了。 姜荑微眯着眼审视着他,这老东西一向老谋深算,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指不定又是在哪给她挖坑呢。 “不骗你,你去的话,正好能提升提升修为不是吗,本座对你可是比暨阳好多了。” 看那个登徒子对她不管不顾的,至少他还给了他一个机会不是吗。 姜荑思考片刻,“神光什么时候给我?” 阎罗甩给她一张传送符,“等你斩杀了鬼怪,神光自会通过这张符纸传送给你。” 男人黑紫色的眼睛宛若轮回盘,她认真地问:“比我厉害的大有人在,为什么是我?” 今日他却出奇地有耐心,“这段时日收集了不少纯阳之力了,又有销魑剑加持,不想看看你的力量能被你发挥到几成了吗。” 总之,就算不是为了神光,她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幻影消失,通灵珠黯淡。 关于姜荑自己出钱在京城建了一个镇妖司,皇帝是知道的。 这些日子实在是无聊的很,幸而瑜珩不知从哪里给他找的美人,新欢在怀,自然也就不在意姜荑了。 倒是胡巍契,前有姜荑抽了他的纯阳之力,后有瑜珩抽了他的阴魂,再加上四肢已被姜荑尽断,本来就只能算吊着一口气,还被瑜珩用傀儡术控制自己说出了所有的罪行,被亲儿子胡二一剑封喉,大义灭亲。 父子俩躯壳被瑜珩扔进忘川河,百鬼撕咬。 而余孽,无一幸免。 姜荑赚了好名声,瑜珩何尝不是,在如今的燕朝百姓心里,瑜珩可是一心为国为民的英雄,是天下士人表率的国师。 百姓对他的赞扬远飘万里,姜荑对此嗤之以鼻。 她此刻正在房中收拾装备。 销魑难掩担忧,“鬼界可不比极恶障域,你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突发状况,怎的就这般答应他了。” 姜荑:“就如十殿所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销魑默然。姜荑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有句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姜荑乘着销魑剑下到忘川。 瑜珩一手撑鬓,彻底干掉胡巍契的他心情极好,似笑非笑地看着镜中还在找路的姜荑,喃喃道:“下忘川了啊” 鬼界的天空月色浓郁,三百年过去了,统治者将这里管理的极好,整个鬼市用人间灯笼照亮,街上小贩吆喝声不断,摊位上各种新奇玩意和法器,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姜荑脚步停在一个小摊位前。 “老板,这吊铜钱怎么卖?” 鬼界的低阶鬼个个长得歪瓜裂枣,老板笑起来十分狰狞,“三个魔珠。” 姜荑将东西递给他。 摊前红灯笼的光照在姜荑脸上,老板看她生的好看,以为她是能化成人形的高阶鬼,不由地想跟她多说两句,“小姑娘可真是好眼光,这铜钱是个法器,能变幻出很多东西,你看我就这一个,真被你一眼就挑走了。” 姜荑笑笑不说话。 老板接着问道:“小姑娘是什么鬼啊,年纪轻轻就得人形,真是了不得。” 少女扬起唇,“我吗,我不是鬼,是——” 销魑剑拔剑出鞘,一剑刺穿他的身体。 看着眼前的鬼化为烟雾。 “仙。” 周围顿时天旋地转,混沌似的杂糅在一起。 幻境破裂,姜荑身处黑暗。 “诸位前辈,还不现身?” 黑暗消散,周围是一树一树的丛林。 头顶一阵凌风,姜荑旋身躲过。 只见一名身段窈窕的女子立在她对面。 女人带着甜腻的声音贪婪地看着她,“极阴之魂。” 第42章 艳鬼现身 姜荑循声望去,抬头看,一个面容姣好的白衣女子轻荡着衣裙,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少女眯了眯眼,夸赞道:“这艳鬼还真是人如其名,要是能到凡间去吸食男子的精气,那还得了。” 销魑:“小心点,她的修为不浅。”来自鬼界的鬼大多都是在忘川吸食了几千年几万年的怨气油然而生的,可与凡间那些小妖小怪比不得。 姜荑瘪了瘪嘴,就只知道阎罗不会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给她。 艳鬼一眼便看破她的真身,瞧她迟迟拔剑不动,想必也是恐惧。她缓缓从空中落地,眼里看到食物的精光藏也藏不住,甜腻的声音循循善诱:“小妹妹,乖乖的把阴魂给我。” 她突然回想起从鬼市走来各种歪瓜裂枣的鬼,仔细瞧没一个是公的,想必是都将男鬼吃了个干净了吧。 “艳鬼姐姐您手下留情,”姜荑故作出一副求饶之态,艳鬼这种东西最初是由凡人女子魂魄结下的,遇男的见魔杀魔,看到女的嘛,多少会在下手之前劝你乖乖投降。 或许是太久没有见到像姜荑这样娇滴滴鲜嫩的小仙灵了,对方一时来了兴趣,凑到她身前抬起她的下巴,绯红的眼珠转动着仔细打量姜荑的脸蛋,“小仙灵生的倒是不错,若是能吃了你,一定是大补。” 艳鬼十分欣赏她的美貌。姜荑皮肤白皙,睁着乌泱泱的大眼,灵动无辜。透过对方眼底一股浓郁的血色,腰间的流苏化为短小的匕首,狠狠地朝艳鬼的双眸刺去。 难闻的黑血伴随着尖锐怪叫,姜荑面无表情的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液。 艳鬼的一双红瞳自带幻术,姜荑得先把她的双眸剜下来。 双瞳被剜,黑血顺着脸颊拉出一条长长的线,整张面容狰狞可怖。 指甲化为她的寒毒的利刃,伸手便要来抓姜荑。 少女飞身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煞气躲避她的进攻。艳鬼看不见,却可以准确无误的判断她的位置。她运力打向煞气,瞬间烟消云散。姜荑暗道不秒,幻出符印,却不料还没开始施法,符纸便燃烧成灰烬。 对方一掌力量袭来,姜荑无处躲避,运力生生接下这一掌。两掌相接的怨气生生侵蚀着她的皮肤,形如断骨之痛,疼得姜荑冷汗直冒。 “一个小小仙灵,倒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本想你乖乖的将魂魄献祭给我,既然你要自讨苦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销魑剑迂回,朝艳鬼攻击,姜荑躲闪,二人被迫分开。 姜荑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掌,销魑也不免心疼,“没事吧?” 姜荑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憋住生理眼泪,扯下身上的布,摇头,“没事。” 主仆二人都清楚,这次的对手不同以往。这样硬碰硬根本就是会把命赔在这里的节奏啊。 销魑在四周扫视一圈,前后左右皆是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的竹子。主仆二人心意相通,打不过就逃。此番他正在寻找着出逃的突破口。 姜荑瞎了艳鬼的眼睛,艳鬼根本没打算放过姜荑,打定主意要将她吞进腹中,知道她势弱,开始对猎物穷追不舍。 姜荑摸出身上的万花筒,以极快的速度向她发射五十根带毒的银针,这些银针却无一例外的穿透对方,毫发无伤。 销魑知道姜荑打不过,只能带着她四处逃窜。 对方胆小如鼠,艳鬼邪魅一笑:“逃?这整个竹林都是我的地盘,你们这些蝼蚁该往哪逃?” 艳鬼十分笃定姜荑无论如何今日也得死在这里,所以她十分耐心的与姜荑上演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姜荑跑哪儿她追到哪儿,一边追还不忘运力去打她,主仆二人十分敏捷的躲过她一连串的攻击。气的艳鬼牙痒痒,但就是不使出全力,就是像小孩打弹珠似的非得把姜荑从天上打下来。 她气的咬紧后槽牙,却又不肯认输,愤愤地看着天上游荡的姜荑,“那就看看是你躲得快还是我打得快!” 姜荑坐在销魑剑上身子随着剑身晃荡,躲避一些刁钻的攻击时还得在高空中旋转。双手的疼痛,脑子里的眩晕和胃里的酸胀感混合在一起,到有种还不如就现在让她死的感觉。 “还撑得住吗?”销魑很担忧她现在的状态。 姜荑运力努力稳住心神,点头。 得快点找到突破口,找到出路才是。 看着下面气急败坏的艳鬼,姜荑突然发问:“据我所知艳鬼是靠红瞳来迷惑猎物施展法力,没了眼睛怎么还能确认我们的位置?” 姜荑一开始废它双眼,就是从根源除掉了被幻术迷惑的风险。 销魑:“或许它听力比较好。” 姜荑默了默,从销魑剑上下来,身子悬在半空中对上它。 销魑大惊:“你要干什么?” 艳鬼在下面气喘吁吁的。 姜荑鄙夷,这非得用一招一式把她打下来的执着到底是怎么来的。直接发动全力,说不定她就死在这里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意识到她停下来,“是想通了么,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老实的献祭自己的魂魄了?” 姜荑颤抖着打开手掌,凝神运力。 艳鬼扬起诡异的红唇,手中凝结的怨气穿过姜荑的攻击正中姜荑的身体,强大的冲击力将她直接连人带攻击甩出二里地。 “姜荑!” 少女口吐鲜血,十指敲击身后的结界,看着化成人形的销魑,“我找到了。” 销魑面露不忍,顺着姜荑的动作观察,这片宽大的竹林实际上只是一个结界包裹而成,只要破开结界,他们就能逃出生天。 “试试试,打破它!” 少女艰难地从袖中抽出一张符印,掌心的血迹透过纱布浸湿在符纸的一角上,嘴中喃喃念诀,符印嘭的一声变出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纸人。她伸手,销魑重回剑身,她强忍着身体里的剧痛将剑锋插入自己的身体。 眼泪混合着咬破嘴唇的血珠砸在跳动的结界上。 抽出一丝神魂,将它打入纸人的身体里。 艳鬼此刻正在追赶姜荑的路上。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击几乎用尽全力,此刻她有些懊悔,要是姜荑死了,她可没这么容易得到极阴之魂了。 半路却杀出了姜荑挡了她的路。 见到她尚且完好无损,艳鬼又有些恼火,她正欲挥手将纸片人打落,却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将她打飞之三里外。 第43章 你那神通广大的主子呢 姜荑怔住了。 艳鬼猝不及防地被这么一击,震惊之余还带着钻心蚀骨的疼痛,让它无法倒地再起。 少女愣愣地转头。 “看什么?” 他一身黑衣站在她的身后,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瞧着她,一张妖孽的脸却十分平静。见姜荑没有反应,他面无表情的脸才动了动,似乎所有五官都在表达着他的嫌弃。 姜荑死死咬住下唇,极力的掩盖着自己的情绪。 看她半天也不起来,瑜珩走到她身边,十分不满地瞪着她,“呆着做什么?” 姜荑还是不动。 瑜珩只觉得自己快到嘴边的话即将要脱口而出了。可他万万没想到姜荑转过脸来看他,竟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她的下巴被血濡湿,衣服胸口处也有大滩凝固的血迹,发髻散乱,脸色苍白灰败,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唯有一双眼睛里含着被泪水洗过的清澈。 那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这一瞬间,瑜珩不知道自己是被下了什么邪术,所有责备难听的话统统堵在喉头,说不出口了。 他一手扶着她的背,一手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的同时又给她传送着内力。 瑜珩随手弹出一个保护罩,将她罩在里面,声音冷冷的,“你先平稳一下气息,等我。” 艳鬼缓了好一会儿,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清楚来人。 瑜珩甚至不屑看它一眼,不过对方脸上那两条长长的血线实在太过醒目。他忍不住带了点笑意,回头问姜荑,“小花妖,你干的?” 姜荑在原地打坐,听到他的话微不可查地点头。 艳鬼无法睁开双眼,却能倚靠结界波动来感知对方的存在,它认出这是个男人,却无法看穿他的修为。 瑜珩甚至不需要什么趁手的武器,轻轻甩袖便能让对方招架不住。不过,他一向只图将对方一击必中快而杀之,今日不知怎的有如此闲心,留着这只女鬼慢慢折磨。 瑜珩动了动指尖,从天而降的法术相如一根粗绳将艳鬼吊在面前。 艳鬼修为不低,算是难得化了形,得了副人身的鬼。此刻它动弹不得,却人不放弃,拼命的摇晃身体动用法术让自己摆脱掌控。 瑜珩手里攥着不知哪里弄来的一串佛珠,懒懒地掀起眼皮,"我向来不喜欢阿猫阿狗自作聪明。" “既然眼瞎伤了不该伤的人,就要付出代价,”手里的佛珠被他玩弄的咯吱响,蓝色的法术套子下竟溢出了本不该有的浊色怨气。 “人形都没化的畜生东西,也陪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瑜珩抬手,姜荑袖中的匕首横袖而出,他微笑着揣摩反光的刀面,饶有兴趣问,“一双眼睛没了,总还有其他可以利用的东西不是吗。” 刀子已经抵到对方的脸上,“你说,先从哪里开始呢?” 艳鬼抑制不住的颤抖,它不知道瑜珩给它下的是个什么法术,竟然吸收了它千年来积蓄下来的怨气,白色的牙齿打着冷颤,全身紧绷。 “求求你,放过我!” 男人“啧”了一声,“真是个没意思的鬼。” 他期待着自己能听到什么其他的求饶的方式呢。 匕首狠狠地在它脸上划下一刀,黑血汩汩流出。 瑜珩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姜荑的视线,她什么也没看到,就只在一旁听到艳鬼似婴儿啼哭那般尖锐的怪叫。 瑜珩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但手中的动作不停,一下又一下的剐着艳鬼脸上的皮肤。艳鬼前身本就是个爱美的女子,这下好不容易修成的漂亮脸蛋被千刀万剐,她怎么受得住,可是脖子上的法术让她越是想挣脱越是收得紧。 看着这星星点点要燃不燃的怨气,男人眉梢上扬,“想活命?”手中的动作怅然停下。 艳鬼也顾不得满脸的血液狰狞的刀疤,疯狂点头。 瑜珩一笑,欣然点头,“好啊。” 法术禁制解开了,艳鬼重重的砸在地上。 瑜珩对它说:“此处是你的地界,我任你尽可往天涯海角逃去,要是被我抓到,我就将你魂尸分离如何?” 艳鬼一听身子都忍不住的颤抖,它不敢耽误,一个光影便消失不见。 瑜珩走到姜荑身旁,在她面前站定。 姜荑抬头,瑜珩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笼罩。 看她这幅狼狈模样,其实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比如伤怎么样了,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可话到嘴边变成了—— “你那神通广大的主子暨阳仙君呢?” 有了瑜珩精纯的内力姜荑的内息已经调养的较为平稳,也算是吊着一口气,却没想到瑜珩开口就是问这个,直接把她愣在原地。 “你费尽心机的让我不杀你,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走,到头来就落了个这么个下场?” “连我都敢戏弄,一只上不了台面的畜生却搞不定?”他顿了顿,“姜荑,你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引以为傲的坚定喂了狗么?” 姜荑沉默。 伤势太重,她现在没办法说话,也无话可说。 罢了,瑜珩呼出一口浊气。 “小花妖,之前费尽心机地讨好我不就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杀人夺魂的吗,这次,看好了。” 瑜珩眉心神印乍现,黑瞳一闪,“阵,现。” 刚刚落荒而逃的艳鬼乍然出现在他手中。 “很遗憾,今日你注定要死在我的手中。”男人眉心金光神印,眼中空无一物,装着天下众生,又看不到天下众生。 掌心的白色神光生生穿透艳鬼的身体,将它的阴魂抽丝剥茧般的抽出来,黑色的魂气萦绕着神光,却又不敢将神光玷污。它们仿佛有意识般围着白光温柔盘旋。 姜荑眯着眼,隐约看到了从瑜珩身旁飞出去一块横肉,但很快烟消云散。 等她意识到这次没有再听到艳鬼那刺耳的怪叫,才明白原来那是艳鬼修成人形的声带。 “黑衣!” 一个身影飞闪而出。 瑜珩将手中的腌臜物丢在地上,吩咐道:“把这只畜生送到阎罗面前,今天的事,务必让他给本神一个满意地解释,否则本神一掌毁了他的轮转盘!” 黑衣听闻不禁擦了把冷汗,主上啊,那毕竟是十殿啊,十殿啊!您老人家杀了人家的手下,还要毁了人家的地盘,又如此理直气壮,让他这个做手下的该以什么样的姿态传话啊! “是。”黑衣麻溜的提着艳鬼跳出结界。 瑜珩将姜荑的结界解开,问:“能自己走就别麻烦别人。” 姜荑低着头,不敢再得罪他。 谁料刚迈出一步,她忽然感觉天旋地转,瑜珩打横把她抱在怀里。临走时还一掌毁掉了艳鬼的竹林幻象。 第44章 别动我的人 瑜珩抱着姜荑回到国师府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当然这样的“轰动”是指仆从婢女像个聚光灯,俩人走哪灯打哪儿。 姜荑伤的很重,胸口处被自己用销魑剑的煞气刺出一个血窟窿,两只手掌被艳鬼怨气蚀的皮肉绽开,鲜血凝固在手上,惨不忍睹的红掌心把她的贴身侍女曳颜吓得胆战心惊,屋子里全是血液的恶臭味。知道瑜珩爱干净特意点了一盘熏香,香气和臭气混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来的奇异味道。 或许是为了姜荑体内的阴魂,这次救他瑜珩破天荒的亲自上阵,不仅消耗了不少法力,也用了不少名贵药材。几番下来,姜荑成了个被白绷带缠满四肢的木乃伊。 销魑也十分羞愧。他的修为比姜荑高出不少,这次却没有护姜荑周全,看到端出的血水一盆接一盆,只有心痛。 姜荑昏迷了,瑜珩亲自缠好她手掌上的最后的伤,打了个结。取了香胰子净手,走出寝房。 “等等!”销魑叫住他。 瑜珩回头,姜荑腰间上的流苏发着光。 “这次谢谢你了。” 流苏的光暗下去,炉子上的香烟袅袅升起。 鬼界。 “主上。”刘头马面低着头前来汇报。 男人身着黑红相间的宽大袍子坐在雷电交加的逆锋之巅,指尖轻点面前的岩石,不紧不慢的抿着茶。 男人专心品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受外界纷扰。 牛头脸色煞白,咽了咽口水极力稳住颤抖的声音,上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一团黑雾恭敬地呈上,“启禀主上,这是瑜珩手下送来的残魂。” 茶杯磕在岩石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牛头身躯一颤。 他的声音带了点笑意,听得牛头马面胆生恶寒,“失败了?” 底下人不敢回答。 “废物!” 连个只活了三百年的花妖都搞不定! 马面颤颤巍巍地解释道:“主上息怒,本来是要将那阴魂之主的魂魄提取出来的,谁知,谁知瑜珩突然过来救场,艳鬼不敌,这才让” 阎罗眉头一动,黑紫色的眼眸转动起来,抬头望天,像是在思索什么。 牛头马面不知道自家这阴晴不定的主子在想什么,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天。电闪雷鸣,突然一道闪电劈开黑沉沉的天。“轰隆”一声巨响,闪电直直向他们的方向劈来。 在尖叫中丑陋的牛头马面被雷劫击中化成烟雾消散。 阎罗会心一笑,“上神既然来了,不如就坐下喝杯茶吧。” 瑜珩也不避讳,自然走到桌子的对面,当真要坐下与他品茗。 清茶入喉,水少茶多,只觉得苦涩,瑜珩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忘记了,上神只喝好茶,不爱本座这等粗俗之物,”阎罗的瞳孔定住,“此茶是出自一个低级花妖之手,配不上上神之身,倒是本座的过错了。” "白色神光,拿极阴之魂来换?十殿真是好算计。" “现下忘川还没有找到至纯的阴魂,本座答应上神的自当做到,等魂魄凝结好时,自会通知上神来取。” 瑜珩冷笑一声,画有黑蝴蝶图腾的传送符纸缓缓漂浮在他掌心,男人眼底铺上一层阴翳,“做买卖走捷径,十殿,你这生意可做的不厚道啊。” 阎罗哈哈大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瑜珩一掌神力将岩石劈开,一张冷脸声音却是怒极;“我不管你用什么养的方法结魂,动到我的人身上,”男人扫视一圈,“我定要你这逆风之巅坍塌,让整个鬼界覆灭!” 极其狂妄的威胁之言在阎罗心里却波澜不惊,可听到“我的人”三个字时,竟有些意想不到的转了转眼珠。 他觉得有些讽刺,就连暨阳这个培育姜荑长大的都放任姜荑去死,瑜珩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上神,千里迢迢来这里,竟是为了给她出气? 这样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人,阎罗是在没办法和姜荑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联想在一起。 前些日子追着姜荑要杀要剐的不就是他,他不过帮他一把,现在竟鬼使神差地来这里找他算账? 阎罗一顿,他明白了。 定是那蠢而不自知的艳鬼,想杀了姜荑独占阴魂惹怒了瑜珩。 一群饭桶! “上神何必动怒,”阎罗抬手变出一个细长的瓶子,“这是星辉凝露,希望能对上神有所帮助。” 瓶子飞到瑜珩手中。 “是本座御下不严,还请上神见谅。” 瑜珩冷哼:“希望这次能给十殿那些狗不长眼的东西一个教训。” 瑜珩离开了,剩阎罗一个人站在逆锋之巅。轮转盘上的投影漂浮在空中形成一个画面——瑜珩走的时候,并没有用极近珠,而是顺着鬼界要道一路走到忘川。 阎罗觉得,瑜珩一定是在人间待久了,太久没尝到过弑杀的血腥味。他一路走去,身上空无一物,但他身上的仙气和神力实在是太引得下界的大小鬼痴缠,纷纷妄图想将他吞噬掉。 瑜珩杀红了眼,一路遇鬼杀鬼遇魔杀魔,甚至眼睛都不侧眨动一下,一路四百个鬼怪,全死在他的手下。 阎罗扶额,左右一想下界不过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鬼怪,杀了便杀了,反正他十殿阎罗管的也不过是生死轮回,至于鬼怪,不重要。 这么一想觉得宽慰多了,他正打算施法关闭法术,谁料轮转盘一角毫无征兆的裂开。 阎罗满脸黑线。 来报的小鬼正要开口说话,结果却见这番模样,更是惊吓的不敢动。 “主上,瑜珩神上说这件事你若不给他一个交代,他就毁了你的轮转盘” 瑜珩! 这个没道德的老东西,轮转盘一坏,接下来又有多少魂魄不能转世投胎?! 昏迷了几天,姜荑才醒过来。 “主子,诶主子您慢点吃!”曳颜看着自己原本端着满满一盘的南瓜饼被姜荑一扫而空。 这已经是第三盘点心了,曳颜想到姜荑醒来的这两天的食量,不由得盯着空盘子望而生畏。 第45章 他失控了 姜荑也属实没想到自己前前后后受了不少伤,但唯独这次胃口这么好。 她拿起碟子上最后一块荷花酥,递到曳颜嘴边,“你不吃?” 曳颜摇摇头,她一个下人哪能动主子的东西。可姜荑不管这么多,直接粗鲁地扳开她的嘴就把最后一块点心往里塞。 瑜珩站在门外,就听见主仆二人吃的正高兴。 姜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解腻,“我跟你说,这瑜珩总算是做了一回人事了。” 在她的印象中,除了皇帝以外还没有人能够直呼国师的名讳。曳颜接过茶杯的手顿了顿,小声道:“主子,您这么直呼国师的名字,实在是不太好。” 姜荑白了她一眼,大概是渴的厉害,手上的动作没停,“有什么不好?” 名字取出来不就是让人叫的嘛。 想到之前经历的那些事,姜荑便是有千言万语卡在心间,“瑜珩这个人,小肚鸡肠,满腹算计,杀人如麻,心狠手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对象,以后啊,你在这国师府要是遇到麻烦,就用我之前给你的那张符纸,一唤我我就过来保护你。” 余光看到窗纸上的倒影离得越来越近,曳颜额头上的冷汗直冒,嘴都不自觉打着哆嗦:“国师大人,也,也不至于像您形容的这样吧” 少女装模作样的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老气横秋的摆手,“你才几岁啊,年轻人是没跟他打过交道。” “总之,此人心术不正,辣手摧花,你能别惹他尽量离得远远的。” 门栏处那一片淡蓝色的衣角稍稍飞扬,“奴婢觉得,像国师大人这样的一表人才的男子,京城还是有很多娇俏的姑娘想嫁的,主子您,太夸张了哈哈。” 姜荑嗤之以鼻,他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东西,还要嫁娶?估计得把人家祖宗十八代熬死了自己都还没转世轮回吧。 “害,”姜荑看她,顿时从心底生出“孺子不可教也”的情绪,嘴中的字正打算破口而出。 “害什么?” 姜荑抬头一看,瑜珩站在门口,好整以暇的等着她的下文。 曳颜低着头,怯懦的出去了。 临走前还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主子,您自求多福。” 姜荑不甘的瘪了瘪嘴。 “怎么,看见你自己的救命恩人,不高兴?” 瑜珩找了把椅子坐下,静静与她对视。 “小仙多谢国师大人救命之恩!”姜荑双腿跪坐在榻上,略微夸张的朝他一拜。 心里暗自嘀咕,救了她有什么用,迟早有天还是得死在他手上。 瑜珩自下而上扫她一眼,“听闻今日厨房多做了几盘点心全被你吃了,看来是恢复的不错了,走吧。” 姜荑咽了咽口水,“去哪儿?” “灵域。” “不不不不!” 瑜珩:“?” 姜荑:“我脚扭了,老严重了,去不了” 男人挑眉,“我只要你的阴魂,又不要你的脚。” 少女嘴里打着哈哈,“我脚崴了这不就走不了了吗。” 销魑暗中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说脚筋断了呢。” 光一亮,姜荑突然感到腰间一空,流苏就飞到瑜珩手里了。 男人的指尖撩拨着嫩黄色的流苏,赞叹道:“脚筋断,这倒是个好主意。” 姜荑眼神挣扎了一会儿,就果断放弃了。她现在四肢颤着绷带不能动,就算能动,在瑜珩手下也不过是死鱼打挺扑腾几下。 “小花妖,要不把你脚筋挑断了吧,这样你就跑不了了。” 眼神一凛,脑中忽然伶仃大作。 瑜珩倾身逼近她,他身上浓烈的煞气香灰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大脑。姜荑浑身无力,只能双手抓着被子后退。瑜珩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样,眼中纵横的杀气像一头嗜血的野兽,姜荑有预感只要她敢轻举妄动就会立马变成断了脖子的白兔。 男人暴起青筋的大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阻挡了她要后退的动作。 “瑜珩,瑜珩!”她急切地唤他,企图能找回点意志。 男人眼中的火苗即将燃起,又有熄灭之态。 他强硬的拽过姜荑的两条胳膊,俯身将头埋进少女的颈窝。 “啊!” 脖子上传来的痛处让姜荑心中升起一腔怒火。 “你他娘是狗吗,还咬人!” 他整个人像一座大山,她挣脱出他的手,却始终被他困在怀里,根本推不动他。 瑜珩这样半梦半醒的状态,更像是入魔了。 男人一口下去破了皮肉,但没咬到什么让他不满意,于是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 妈的,这眼神实在是太赤裸了,姜荑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不顾形象地怪叫:“你他娘到底知不知道咬人灵脉是会死人的!” 姜荑觉得她这一声惨叫都可以把自己的耳膜震破了,可瑜珩非但没有清醒过来,反而另一只手掌已经抚上了她的侧颈。 流苏的光暗了,销魑被他的法术封禁,瑜珩发疯,她难道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姜荑上手扯他的脸,满眼通红,“瑜珩,瑜珩!” “啪!”是一个又脆又响的巴掌。 姜荑用尽了全身的力,终于将他打得猝不及防的倒退两步。 唤出之前送给他的那缕魂力,他眉心神印颜色有些污浊。姜荑赶紧施法将魂力注入到他体内。 “唰”的一脚将他踢坐在地上。 姜荑从来没有领教过这样失控的瑜珩,她讪讪的擦了擦头上的汗,后背几乎被浸湿,实在是被他吓得不轻。 被踢倒后的瑜珩虽然脑中还是一片混沌,但没有再攻击姜荑,只双眸猩红地望着她,不出半刻,男人眉心神印重新变白,双眸也渐渐清明。 他肉眼可见的错愕神情让姜荑觉得十分尴尬。两人气氛僵持了一会儿,他看到姜荑被吓得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衣衫,裸露的肩膀上一道刺眼的伤口,冷着脸低声道:“抱歉。” 姜荑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将手中流苏丢给姜荑,匆匆离开了房间。 隔了一会儿,曳颜端着一盘子的伤药进来。 灵域四周漆黑一片。 在一个幽暗密闭,四处都是来路不明的黑气飘荡的空间里,肃寒兆似人似鬼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灵域,连结界也变得动荡不稳。 第46章 神仙下凡搞权谋,真是稀奇! 这些天他吸食了不少瑜珩收集的阴魂,不仅可以从一团黑雾化为人形,甚至可以幻化不同物品的模样。 灵域明松暗紧。此刻他正被瑜珩的禁制法术束缚,在昏暗的空间中不得动弹。瑜珩的佩剑赤昭剑在狭小的阵法里对他各种变着法的攻击。肃寒兆一开始还能应付,不过很快就分身乏术,被阵法反噬,被汹涌的剑意弄得苦不堪言。 瑜珩本人坐在法阵之外,透过结界静静观望和自己有一样皮囊的冒牌货。肃寒兆还想妄图挣扎以一己之力打破结界,瑜珩挥挥手指,赤昭剑从他头顶劈下,打回原形。 肃寒兆一边狼狈的躲过攻击,一边用余光观察瑜珩的表情,见他时不时挥动下手指,私号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终于急了,“喂,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出去?”男人一条腿曲起,右臂漫不经心地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吊儿郎当的。 “你倒是有本事,有本事控制我的意识,却没本事打破我的法阵。” 手指一挥,赤昭剑再一次刺穿肃寒兆的右腿化成一团黑雾。 肃寒兆狼狈地趴在地上,赶紧解释:“那只花妖就是极阴之魂,你到底为何不杀了她!” 瑜珩蹙眉,凌厉的眼神配上吊儿郎当的语气,“我说了我自有打算,本神做事,何须你置喙?” “你的反噬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经还忍得住不杀人夺魂?”肃寒兆机械的声音发出难听的怪叫,那是一种极致的讥讽:“瑜珩,事到如今,你不会才想起你那丢失的神性吧。” 不为苍生,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没有任何人比肃寒兆明白瑜珩对力量已经到了一种极端的渴望。 即便他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 这就是他天生丢失的“神性”。 被戳中痛处,男人脸上却没有他期待的愤怒,而是挥挥手叫来黑衣。 “加强阵法,今日一定要将他折磨到求饶为止。” 黑衣看着已经被击倒在地多次放弃挣扎的肃寒兆,被赤昭剑刺穿尖叫,再想到瑜珩的身体,有些动容:“将肃寒兆放在法阵里这么久,您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瑜珩苗了他一眼,“多事。” 黑衣连忙低下头。 其实他也不太懂为何主上要亲自去鬼界,还花费不少的药材救姜荑。如今人已经醒了,却也不杀。 真的只是想让肃寒兆不那么容易得偿所愿吗。 国师府的人心大,很快就接受了突然多出姜荑这么个主子。 其实自从上次她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婢女大闹国师府以后,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府里的赵管家就更不用说了,直接将姜荑视作阎王,她做什么说什么,小老头全跟在身后。 “娘娘,这可是大人最喜欢的花儿,您碰不得。” “娘娘,这是大人最喜欢的茶叶,您别动。” “老奴的娘娘,这棵树高,您快下来吧!” 此时清晨,吃过早饭的姜荑正坐在树干上修炼,对在底下的赵管家的话充耳不闻。 都快在树上打坐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姜荑却见怀中的涅魂泪没什么反应,她瘪瘪嘴,颇为不满的质问销魑:“你不说这棵树灵气充沛,是长年吸收日月精华的老树嘛。我在这坐了半天,什么也没感应到。” 销魑也觉得冤枉,他昨晚不过随口一说国师府说不定到处都是灵物,看看能不能提取到至纯灵气,这丫头片子就深信不疑,大清早就在这树上坐着修炼了。 那法术的光芒,想让人不注意都难。赵管家以为她是修道坐在上面玩什么符咒,急的他赶紧催她下来。 姜荑歪头向下看,对赵管家挥挥手,嫌弃他跟个狗屁膏药似的甩不掉,“您不用担心,到了时辰我自然会下来,不会摔的!” 小老头蓄着一把花白胡子,手心对手背这么一拍,“哎哟喂,老奴是担心您的安全啊,您是皇上妃嫔,这棵树也是大人精心栽种的,万一要是出什么意外,老奴一条老命都不够抵罪的啊!” 姜荑无语,自从她到国师府两趟,做什么事都有着小老头管着,这不行那不行。得得得,下,下树! 少女站起来纵身一跃,直直跳下树。 赵管家帮她整理着衣摆,嘴中说个没完:“您看看您,要下来怎的不叫老奴拿个梯子来,您还有伤在身,要是再有哪儿磕到碰到,老奴真是死罪了哦!” 销魑的虚影化成人形,动用法术在周围查探一番,低声道:“整个国师府周围都有瑜珩下的法术禁制,虽然不知道法阵等级多少,但现在就凭你的伤势,是不可能跑的出去的。” 姜荑低头沉吟,看来瑜珩早就知道之前胡巍契用邪术炼化妖物,下界的结界也确实开放过。不然仅凭胡巍契那上不了台面的几只畜生,不值得让瑜珩布下一丁点的法阵。 可姜荑出不去,就没办法收集到更多的纯阳之力和骨髓,莫名其妙的待在府里,倒像是被他圈养的花草树木。 侧头,一旁的小木桥上出现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季太尉,这边请。” 姜荑眸子一咪,是黑衣。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身后跟着与他一样看上去气度不凡的少女,黑衣领着二人就往会客厅走。 姜荑侧身躲在树后,与黑衣对视一眼。 少女勾着唇角,轻拍了拍腰间流苏,“你说瑜珩什么都有,还要下凡来跟一群凡人搞官场权谋,真是让人不能理解。” 按照瑜珩的脾气,要么就直接杀了皇帝,自己坐上皇位,那不就想要什么招招手就好。 赵管家上前两步将姜荑拽出来,对她行礼:“娘娘,国师府来了贵客,您就别再给老奴添乱了,安安心心的去房间里待着吧。” 少女点头,目送赵管家去茶水间准备。 “你不是说待在国师府无聊死了吗?” “见不了血见不了煞气,当然无聊。” “走,主人我啊,带你去见识见识凡人的智慧。” 第47章 季小姐与国师大人举止亲昵? 瑜珩身穿常服,坐于主位。前后侍女知道是季太尉来了,忙不迭端茶。桌前上好的龙井冒出阵阵茶香钻进人的鼻腔。季应知端起茶盏刮了刮浮沫,趁着热气抿上一口。开怀笑道:“许久不见,国师大人真是越发风彩卓然。” 瑜珩淡淡笑着,“不知季太尉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姜荑用幻术变成桌上的花瓶在一旁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交谈全落进她耳朵里。销魑咂咂嘴:“是你自己想来听,干嘛拉上我。” 她没回答他,反倒真的听入了神。 胡巍契被瑜珩弹劾以后,他的罪行被全部揭露,皇帝虽然不理朝政,但不可能不要江山,立即下令将他处死,这场长达五年之久的国师和丞相的权谋之争,胡巍契以失败告终。丞相手下余孽,没用的直接株连九族,有用的被瑜珩暗中收编。当然之前一直选择隔岸观火保持中立态度的人,此番一个个来投靠国师。 季应知身为三公之一,因为之前胡巍契独揽大权,不仅将丞相权利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甚至还想觊觎皇权。他一个太尉,自然管理军务这等唯一的权利也被胡巍契和瑜珩瓜分。 而现在的局势,就是季应知冒出头来选择阵营的好时机。 他不仅表明了自己的忠心,甚至还想将女儿嫁给瑜珩,以此来稳固自己手中的权力。 “季小姐么?” 瑜珩的目光锁定在季青也身上。 当瑜珩越过季应知微微抬头看向她时,姜荑肉眼可见的看见她的脸变得通红。 或许基于传统女德教育出来的大家闺秀,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匆忙低下头行礼:“小女见过国师大人。” 这点姜荑是没异议的,和瑜珩交了这么多次手,这男人浑身上下都不是好东西,就唯独一张脸能看得过去。 季应知:“小女资质平庸,若能得国师青睐,是她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福分? 姜荑冷笑,这福气恐怕一般人承受不来。 男人瞳如点漆,深如寒潭,眉毛上扬,好似有些戏谑,又有些深远。 “季小姐恬静端庄,通晓诗书,是位才女。” 季青也更加羞赧,一张如玉的脸平添了几分颜色。姜荑见过的美人并不算多,但她不得不承认,大家闺秀身上果然都透着一种端庄可人,温润如玉的气息。这个女子,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销魑:“这应该算是夸奖的话了吧。” 姜荑点头。 季应知一看瑜珩的态度,见他没有明确的拒绝之意,还表达出对自己女儿的赞赏,心下便觉得有戏。 他接下来说的话,让姜荑觉得和卖女儿无异。 既然说了要把季青也留在国师府住两天,瑜珩答应下来的时候,连黑衣也有些意想不到。 “完了。”姜荑感叹。 “完什么?”销魑疑惑。 以她对瑜珩的了解,他把人留下来无疑就一个理由,夺魂。 姜荑连连摇头,好咯,这世界上又多一个和她这样生死掌握在别人手里的可怜人。 瑜珩真该死! 她咬牙切齿的,虽然不是第一次下这个定论,但这是唯一一次他觉得她实在是,畜生不如。 于是在下人们眼中一向“清心寡欲”的国师大人,府上又莫名其妙多了个女眷。 “看够了?”男人提着毛笔,在纸上练字。 能看穿她小小的幻形术是必然的,姜荑默然。 瑜珩看她不说话,倒也不在意。今日也不知怎的他心情好,难得能好好的与姜荑多说几句,“知道我为什么将她留下吗?” 少女扬起一抹讽刺的冷笑,“您财大气粗腰缠万贯,银子没地方使,多在府中养个闲人也无伤大雅。” 瑜珩闻言默然,没说话,也没看她。 姜荑手上的墨条还在盘中缓慢地打着圈儿,又说:“您老活了万年,头一回动了凡心,想瞒着帝君和美人儿长相厮守。” 姜荑听到一丝狼毫劈叉的声音。 “还是说,您觉得她是个苗子,想留在府中像胡二那样杀人夺魂,然后用摄魂术控制躯壳,到最后消灭季应知的时候再像对付胡巍契那样上演一出大义灭亲。” 毛笔摔在桌上,男人太阳穴直跳。 面对他的怒气,姜荑现在也学会了摆烂,具体怎么个摆烂法儿呢—— “要不您杀了我?” 内力一震,震得姜荑后退两步。 瑜珩摔门而去。 姜荑问销魑:“我说错了?他不是这样想的?” 销魑:“不知道。” 少女觉得莫名其妙,耸了耸肩。 销魑顺着窗台看过去,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这样一个弑杀的上神,也会侍弄这些花花草草。” 姜荑顺着销魑的话看过去,眼见台上几盆盆栽立在窗边,接受阳光的微风的轻抚。 蔷薇是夏季开花,若是要在这个将要初春的季节盛放而不枯萎,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气滋养,此处不是四重天,他哪来的这么多灵气。 国师府凉亭外的连个洒扫婢女,正站在柱子后面偷偷瞧着正打算往书房走的季青也。 “看见没,这是季小姐第三日来给国师大人送茶点了。” “我就说哪有这世间哪有男子不招惹红尘的,季小姐大家闺秀,出身尊贵,又是典型的江南美人,国师大人也难免心动啊。” 要知道,除了黑衣和赵管家,可是再没人能够随意这般进出瑜珩的书房。 “两位姐姐” 前面两人正聊得专注,忽然出现一个声音从背后打断,两个小婢女吓了一跳,慌忙回头看向来人。 曳颜摆摆手:“姐姐们别慌,我也是来跟你们聊聊的,你们经常在院子里打扫,这季小姐跟国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听你们说,难不成,国师大人真喜欢季小姐?” 曳颜此话一出,两个婢女来劲儿了。悄悄凑近她的耳朵,还装模作样的用手挡着,“我听赵管家说,季小姐三日清晨亲自起来给国师大人泡茶,还亲自做饭后茶点给大人送去,这往书房跑的次数,勤快的嘞!” “害,这算什么,”另一个婢女拍开她的手,煞有介事地说道:“上次查兰不在,我送茶进去,刚好看见国师大人站在案旁,季小姐在他怀里,二人手把手的在纸上作词歌赋呢。” 曳颜和另外一个婢女震惊的嘴都成了“o”字形。 第48章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 两个吃瓜的婢女倒是不必说,曳颜听了这话无疑是不高兴的。她知道自家主子对国师的心思,这下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太尉女儿来做主子的情敌,真是让人扫兴。 小丫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下来。 彼时姜荑正在榻上打坐,炼化着好不容易吸收的“日月精华”。却听嘭的一声,曳颜推开门,怒气冲冲的走进来。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法术,一张悬浮的符纸掉落在床沿。 曳颜弯腰一把抓起放在一旁的柜子上,道:“您就别每天都想着研究您这符纸了!” 姜荑拿过符纸一把塞到枕头底下,疑惑道:“怎么了?” 曳颜义愤填膺:“不是我说您,心态未免太好了些,这季太尉的女儿天天给国师大人端茶倒水献殷勤,您怎么一点也不急啊?” “我急什么?” 昨日出了一次门,正巧看见季青也往瑜珩那边跑,可是这又怎么了? 她奉命来讨瑜珩的欢心,这不是很正常吗。 姜荑不懂。 “哎,”小丫头叹了一口气,“您是道士出身,现在又在如此尴尬的位置,陛下也不昭您入宫,她一个太尉嫡女,您争不过她也是情有可原”曳颜低下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绞着手指。 姜荑闻言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说,我喜欢瑜珩,季青也也喜欢瑜珩,我争不过她?” 曳颜用眼角斜睨着姜荑,“可不是吗” 少女被她弄得啼笑皆非,行吧,你爱怎么以为怎么以为。 且不说瑜珩这种自视甚高的老东西会看上一个凡人,就算他看上了,说不定一个心全扑在人姑娘身上了,不想着杀她还能多苟活一两日呢。 “您平时虽然说国师大人这样不好那样不好,可奴婢都看得出来,您是喜欢国师大人的,国师大人天人之姿,想必这京城哪个姑娘不喜欢呢。” 我的主子不过是没有好的出身罢了。 最终曳颜把错全怪在了瑜珩身上。 “您那天和他在房里的动静奴婢都听到了。呸,贱男人,勾搭着您一个还不够,还要吊着季小姐!” “不自爱的男人就像烂叶菜,这种,您就当是踩了个屎坑好了!” 她说的义愤填膺,激动不已。姜荑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国师是怎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乱说话,你几个脑袋够他砍?!” 曳颜悻悻地闭了嘴。 人走后,姜荑从之前的包袱中找到一本藏典。 销魑:“你要读书?” 他瞟了瞟书封,这应该是一本老庄道学。 姜荑摇摇头,这么深奥的东西,她可“读不懂”。 “瑜珩!” 少女风风火火的推开书房的门,径直朝他跑去。 瑜珩抬头,一个紫色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在他面前站定。男人的目光掠过一旁的侍卫,只见侍卫低着头,十分为难:“大人,清妃娘娘她” 这丫头会符咒,跑得又快,属下委实是拦不住啊! 瑜珩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随后看向姜荑,问:“什么事?” 少女瘪瘪嘴:“我看那个季太尉的女儿进你的书房怎么好像入无人之境一样,到了我这里,就得像八仙过海一样,进你书房而已,又不会杀了你。” 男人声音淡淡的,“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 姜荑咂舌:“你这个老东西,活了这么久干嘛跟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较劲。” 瑜珩鼻息变重,问道:“伤好了?” 能跑这么快,还能唤符印,想必是伤好了。 “你暂且留我一命,我给你效力,怎么样?” 瑜珩冷笑一声:“上次把你从四重天带回来,你就说过了。” 姜荑试图跟他讲理:“上次我帮你扳倒贵妃,这次我帮你扳倒丞相,你留我在身边,总是没错的。” 她说出这句话时,空气都安静了。 半晌,才听得瑜珩漫不经心的轻笑一声。 “所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巩固一下我暂且不杀你的心?” “不啊,”她摇头,将手中的书放在白玉案上,认真问道:“你读过老庄道学吗?” 瑜珩瞟了一眼,“没读过。” 他都是神了,还信凡人的话修什么仙。 姜荑从锦囊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符纸,“你教我画符吧。” “低阶法术,我从来不用。” “那你教我布阵。” 瑜珩抬眸看了她一眼,“高阶阵法,你的修为不够。” “切,”姜荑有些发火,“你到底是在瞧不起谁啊?” 有朝一日她修成上仙,一定比九重天的卯日星君都厉害好吗。 “不过,”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到她腰间的流苏上,“我倒是可以教你些剑法,只看你能不能学的到了。” “好。”姜荑应下。 销魑剑在姜荑手中凝实,瑜珩站在她身后,男人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他身上独特的清香味也随之将她包围,姜荑鼻腔全是这个味道,她从未与除了暨阳之外的任何一个男子离得这么近,觉得有些不适,怂了耸鼻子。 瑜珩开口提醒她:“看好了,这剑法有些复杂,我只教这一次。” 瑜珩握住她的手腕,每一次挥出去的剑意都带着凌然,苍劲有力。连着几个动作下来,剑上的煞气被激发出来,蠢蠢欲动。 “会了?” “嗯。” 瑜珩退至一旁,“试试?” 姜荑起剑,在他的指导下,动作力度比之前大了很多,也更有杀伤力。虽说动作还有些生疏,但顺序没错,有些力度在销魑剑煞气的加持下甚至比瑜珩教她的时候更有冲击力。 瑜珩向来是爱才的。 无疑,姜荑纵然天赋有些不足,但她的确是个好苗子,有些东西一看就会。 他之前对姜荑所言不虚,他是欣赏她的。 就在姜荑即将做完最后一式,手中销魑剑突然煞气失控,风的一样飞向房门。 然而不巧的是 季青也正推开门进来给瑜珩送午茶。 销魑剑脱手而出。 “完蛋!” 姜荑恨不得飞一般的上去拉住季青也。 销魑剑飞横,直往姜荑背影而去。电光火石之间,瑜珩飞快唤出桌上的符纸,然而这么短的距离,哪里还来得及。 瑜珩飞快跑到姜荑身后,将她扑倒,符纸被法术放大挡住失控的剑锋。 销魑剑横插在地上,瑜珩将姜荑扑倒在地。 季青也摔了一跤,手中差点尽数打翻,割到她的手臂。 第49章 把国师大人的书房弄乱,先跑为上! 这幅景象,只能用“狼狈”二字来形容。 陶瓷容器的碎裂声,和膝盖手肘上的疼痛直达心间。姜荑试探性的睁开眼,瑜珩高挺的鼻尖戳在她的脸上,两人鼻息相接,眼看着他温热的唇只差一毫便要蔟上来。姜荑不适的动了动脑袋,瑜珩的手掌几乎下意识地正垫在她的枕骨之下。 嗡—— 她只觉得脑子好像上了发条,一时间运转都卡住了。 还是瑜珩先爬起来整理衣袖,等到他的气息离开,姜荑这才找回了些清明。 对着面前的一地鸡毛,瑜珩不耐地皱了皱眉。姜荑看他一眼,伸手将摔倒在地的季青也扶了起来。 看她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手掌还被瓦片割伤,姜荑十分抱歉:“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还请季小姐见谅。” 手心那一道红红的伤口还往外沁着鲜血,季青也冷汗直冒,惊魂未定,看到姜荑将一抹香灰均匀涂抹在伤口处用布将其包好,她温婉一笑:“没关系的。” 难得被人无视的瑜珩站在那好像一个巨大的人形摆件。 季青也这才想起他,脸上洋溢着愧疚,对他行礼:“本想给国师大人送些小女家乡的糕点小食,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以外,是小女失仪,求国师大人恕罪。” 然而瑜珩只在乎他最爱惜的书房被姜荑和季青也搞得乌七八糟:茶水,瓷器打碎的瓦片,摔成渣的糕点全部混乱在一处。 她低着头绞着手指,大气不敢出。 别说季青也了,就连姜荑也不禁对他发怒前的威压打了个寒战。 现下先疏散人员要紧,以免伤及无辜。姜荑上前一步走到她身旁,牵起她的手,“季小姐,我看你的伤挺严重的,就这么简单处理一下怕是会留疤。既然是我闯的祸,我带你去找府医!” 说完姜荑回身塞给瑜珩一张符纸,不顾她还想在说些什么,一溜烟拉着季青也跑了。 瑜珩捏着手里的黄色符纸,冷笑。 把他的书房搞得一团糟,不先打扫干净,倒是怕他迁怒于别人。 “清妃娘娘果然如传闻所说,风采过人。” 姜荑讶然:“你认识我?” 从书房跑出来,二人在后院的小湖边散步。 对方明媚一笑:“当然,陛下说您是神女转世,我听闻前些日子胡巍契意图行刺长公主,是你及时出手,这才没有让奸臣得逞。” 姜荑故作一副虔诚,“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在当时那样的境况下,要是萧妍姝出了什么事,以瑜珩和胡巍契的手段,她也活不了。 回想起刚才那一番慌乱的场景,季青也有感而发:“国师大人很重视你。” “是吗?” “当然,人在发生以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很真实的,”她的语气中不乏有羡慕之意,“能得国师大人青睐,娘娘定是上辈子好事做尽,今生换来的福报。” 姜荑汗颜,哀怨的看了看远处的亭子,还福报,瑜珩是将她当做药包吧。 呵呵,这福报爱谁要谁要。 “那你呢,你进国师府,难道不是因为爱慕国师?” 季青也轻笑,“放眼整个京城,哪家的姑娘不想嫁给国师大人呢?” 她的眉间有一抹惆怅,说不出化不开的那种惆怅。 姜荑问:“她们都想嫁给国师,那你呢?” 似乎是没想到她这么问,女子有些惊讶:“我自然是也想嫁给国师大人的。” “其实啊,”姜荑看着脚下游动的金鱼,“有些时候,都是身不由己,不然谁会勉强自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呢。” 阳光是造物主的天赐,均匀的将它分撒到脚下的任何一块土地。游动的金鱼得到了带光的衣裳,在水中显得格外贵气生动。 她指着在水中泛着金光的鱼,“你瞧,这金鱼好不好看?” 季青也:“好看。” 姜荑:“或许离开了池塘它不会这样好看了,但是从今往后,它能去任何它想去的地方,不会再受制于人,被迫困在这四方天地里。” “可是这样的话,它的主人应该会很伤心的吧。” “若是主人真心爱它,等到它真正有一天能成长成一条能自己觅食的大鱼,回来看主人的时候,主人应当会很高兴。” “姜姑娘说话可真有意思。”季青也赞道。 姜荑一顿。 她叫她姜姑娘,而不是一开始的清妃娘娘。 “能得与季小姐饭后闲谈的机会,是我的荣幸。” 姜荑和季青也又将国师府的花花草草都逛完了一遍之后,已是太阳下山之时。 她揉了揉腰,一脸疲累的走进房间。 曳颜正在替她收拾衣服,看见她这么晚才回来,惊讶道:“主子您回来了?” “嗯,我回来这么惊讶做什么?” 小丫头挠了挠耳朵,欲言又止的道:“听府里的下人说您去找了国师大人,我以为您又要向那天晚上一样,和大人共处一室呢” 姜荑迷惑的看着她。 手指在她脑门上一戳,“你这死丫头,成天脑袋瓜子里想什么呢?” 曳颜偷偷抿嘴笑。姜荑总不能告诉他那天晚上是瑜珩力量失控了吧。 “怎么样,我干的不错吧。”销魑是没化形,要是化形了姜荑保准能看到他一脸的得意相。 销魑剑失控制造姜荑瑜珩二人的“甜蜜”意外,打得瑜珩措手不及,这样就能一步步深入引起他的注意,才能更好的取到瑜珩身上的白色神光。 姜荑或许是觉得这样的做法无异于赌一个男人对女人动心,是一场豪赌。又或许之前自己在销魑面前拍胸脯保证不会对瑜珩这样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用美人计。哎呀,真是有一股莫名的心虚充斥在周围。 “可你也没对他用什么美人计啊。”销魑道。 这段时间他看了不少话本,比如苏妲己祸国殃民,杨玉环红颜祸水,姜荑这长脸生的是不错,可要走什么一怒冲冠为红颜的路线,着实还差了点。 “嗯,对。”姜荑十分赞同他的话。 “主子,奴婢瞧着您才是高明,先和季小姐做好朋友,事无巨细了解她,最后知己知彼,才能战胜艰难险阻,”说到这里曳颜做了个十分夸张的抓握动作,“牢牢抓住国师的心!” 姜荑苦笑,这丫头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瑜珩老谋深算,根本就不是这四方天地的人,话本上的那点伎俩,怎么可能对付的了他。 她拍了拍销魑,道:“算了,我还是好好养伤,找个机会破阵出去吧。” 外面广阔,自有她一番成就。 销魑:“神光这么稀有,你要去哪找——” 砰砰砰—— “清妃娘娘安好。” 姜荑一听,门外是赵管家的声音。 “赵管家,有什么事?” 小老头虽然平时在府里念念叨叨,但很少来敲她房门。 “是这样的,娘娘,大人让您去他书房用膳。” 第50章 小花妖,想试试吗? 姜荑,销魑,曳颜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要知道她来国师府这么多天,除了第一天瑜珩给她治伤以外就再也没管过她的死活。每天到了饭点都是曳颜出厨房端来饭菜。 总之一句话,瑜珩将她带到国师府,主打活着。 “主子您可快!”曳颜飞奔到桌子旁,拿起盒口脂抹在姜荑唇上。又用手理了理头发,这才放心让她出门。 来到书房,中午的一片狼藉已经清理干净。瑜珩坐在案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翻阅。离她不远的小桌上已经让人摆好几个色香味俱全的菜品。 姜荑懵了,这是闹哪出啊。 见不相干的人都离开,姜荑出声提醒看书看得正入迷的瑜珩,“瑜珩神上。” 男人抬起头眸看她一眼,放下书边走边问:“用过膳了么?” “没有。” “那吃吧。” 说完男人便要拿起筷子夹菜。 “等等等等!” 瑜珩动作一顿,抬起眸看她。 “我记着先前这个点,季小姐应该会来一趟,要不咱仨一起吃?” “一起吃?” “嗯嗯嗯!”姜荑点头如捣蒜。 “不用了,明日我就派人将她接回太尉府。” 姜荑瞪大双眼。 “很震惊?”瑜珩观察着她的表情。 他竟然不打算杀人夺魂? “也,也不是。” 瑜珩白了姜荑一眼,道:“吃饭吧。” “等一下!” 瑜珩又停下来,这次神色颇有不耐。 姜荑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将一句话一口气说完:“瑜珩你老实告诉我这是不是给我的断头饭?” 他不答反问:“这么想死啊?” 姜荑连忙否定:“不不不不!就是你今天情绪这么稳定,我不太适应。” 以往她近他的身都会被他嚷嚷着要杀了她,今日又是将他书房弄乱,又是让他教剑法的,竟破天荒没有生气。 然而下一秒就被库库打脸,瑜珩面色一冷,“你要是不想吃,可以出去了。” 姜荑斟酌一二,伸手将他的碗拿过来,筷子飞快的游走在各个菜之间,等瑜珩回过神来,一碗白米饭上各式各样的荤菜素菜堆成了小山。 他身为一国之师,向来是个儒雅的人,这样的饭碗,让他如何用膳。 “小花妖!” 确实忍无可忍了。 姜荑:“我被你暗算的次数太多了,不得不防。” 意思是他好心今日请她吃饭还要亲自为她试毒这样才满意吗。 先不说这样吃饭极其不文雅,再者瑜珩修炼早已辟谷,一顿饭哪里需要吃这么多。 姜荑看他迟迟不动,干脆夹起一筷子青菜塞到他嘴里。 哎呀,油渍滴到衣服上了。 男人的脸黑了又黑。 她拿过一旁的帕子,想帮人擦嘴的动作迟疑了,“国师应该不用我帮你” 瑜珩夺过帕子,眼神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 销魑:“你都这样了还不杀你,那看来饭菜是没毒了。” 她认真想,也是。 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想起自己午饭也没吃,就喝了清晨那点粥,姜荑刨饭的速度更快。 相比对面的男人,吃的温文尔雅。 “清妃娘娘如此狼吞虎咽,会让别人以为我国师府亏待了你。” 姜荑看他一眼,吃饭的速度不停,“你是神,不需要吃饭,而我是只妖,没有食物是会死的。” 瑜珩:“既然知道自己资质低下,就该刻苦修炼奋起直追,而不是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却想拯救别人。” 姜荑听到“奋起直追”这四个字差点没笑出来。 “你天天追着要杀我,我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修炼奋起直追?” “这世上有多少人是真真正正在过着安稳生活的,自己能力不足,莫要把事怪到别人身上。” 得得得,你杀我,我不能反抗,我还不能控诉。 姜荑低沉道:“像你这样天生的强者,是不会理解我们生存的苦难和心酸的。” 瑜珩默然。 二人吃完饭,姜荑正准备走。 “去哪儿?” 姜荑莫名其妙:“回房休息。” 瑜珩:“走,跟我去灵域。” 姜荑听到这俩字就腿软。 瑜珩觉得好笑:“不会杀你。” 灵域灵气充沛,地貌广阔,不分白昼。 瑜珩站在一块平地上,施法唤出中心法阵。 男人回头问她:“你之前用销魑剑煞气破过胡巍契的四角阵法?” 姜荑:“是。” 胡巍契不过是有样学样,复制出一个漏洞百出的蹩脚阵法,随便一把仙剑,都能破阵。 只见瑜珩站在阵法中央,脚下的法阵图腾发出光芒,身边围绕着四个石柱四个角。不同于胡巍契的阵法的是,他需要用相应的祭品来完成法阵的开展,而瑜珩双手空空,仅靠自身强大的法力就可以发动四角阵法。 瑜珩跳出法阵站在她身旁,手下的人抓来一头猪放在中间。瑜珩施法,法阵启动,地上熄灭的图腾重新燃起。姜荑睁大双眼不敢错过,不出片刻,猪的身体里跑出一丝细小的魄气,最后整个身体暴毙而亡。 姜荑问:“四角阵法不用辅助物,怎么做到的?” “只有法力低下不足以开启阵法的才会用那些东西来辅助献祭,法力充盈者,从不需要。” 少女白了他一眼,说了等于没说。 “好了小花妖,想试试吗?” 第51章 做饭?你又发什么神经? 他阴恻恻的语气就在耳边,姜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一把力推上了灵台。 瑜珩施法,法阵启动。 姜荑拍着结界,死死地盯着结界外笑的贱兮兮的男人,“喂,瑜珩!” 整个法阵成为四点一线,而姜荑正好作为“猎物”站在中央。此时结界封闭,四点发力汇聚在头顶的一个点上。她不由得惶恐,“四点”没有胡巍契那样的有贡品作为媒介,甚至不依赖于施法者。等到法力汇集完毕,就会准确无误地攻击姜荑。 嘭—— 一道光柱朝着姜荑头顶打下来,如同雷劫。 姜荑咬牙,以内力为基,双手死死地接住攻击。 法阵外的销魑剑蠢蠢欲动,企图挣开瑜珩法术的束缚。 他没办法化形,声音却响亮:“喂,你到底要做什么?!” 瑜珩冷冷睨了他一眼,“本神做事,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剑灵插嘴?” “你到底知不知道她这样会死的!” 男人随手一甩,销魑被销音。 姜荑本就旧伤未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这么强烈的攻击。瑜珩站在结界外,听得一声巨响,姜荑被力量砸到在地。 “啧。”男人皱眉。 少女被连番多次攻击,毫无还手之力,一时间被弄得十分狼狈。 姜荑被扑倒在地,眼看要被再次攻击。 “铛——” 结界被外来的力量打出一个缺口。 姜荑站起身,往外看,瑜珩站在一片生机盎然之间,堪堪收回法术。 “冷静下来,好好用你的头脑判断,这个法阵的核心力量是什么。” “只会一味的躲闪逃避,等到体力耗尽,必死无疑!” 核心力量? 姜荑沉吟。 或许瑜珩的本意根本不是让她被法阵吞噬。 手掌聚力,朝结界中心打去。 力量被吸收了。 姜荑举起又一掌,朝结界边缘攻击。 结界短暂的破开后再次修复。 可刚刚瑜珩攻击时,结界明明已经破开了一个小洞。 四个角的石台上,胡巍契曾用属阴的药材和动物器官献祭。 她明白了! 姜荑抬起胳膊划了一道,血液沁出。她手指沾血,重新调动法力。 胸前的攻击瞬间朝结界中心打去。 嘭—— 黑白两球相撞,等她看清之时,那硕大的白色光球已被她的攻击吞噬!一同回到她的身体里。 极阴之魂所带的煞气能够吞并一般的魂气和寻常的阴魂! 看着指尖飞舞的魂气,姜荑骤然腾空而上,运力,张开双臂,两掌心各悬浮着三个魂气凝成的小黑球。黑球分别向四个石台攻击,整个结界受到波动,随着一声巨响,很快土崩瓦解! 少女衣裙翩翩,从那头飞到瑜珩身边缓缓落地。 “我还以为你会缺胳膊少腿,看来这次倒是比上次学聪明了些。” 虽然到后来已经明白了瑜珩的用意,让她成功发现了自己魂力的用法,得亏是她天资聪颖,不然她是不会相信等她七窍流血之时,瑜珩还会救她。 男人勾起唇角,看出她心中所想,“放心,虽然你灵力低微天赋也没有,但你是我看中的阴魂之主,万一哪天真的把自己玩死了,我会救你的。” 姜荑白了这人一眼。 回到国师府时,姜荑正好遇到正在收拾包袱的季青也。 “姜姑娘。” 姜荑点头回礼:“这么快便要走了么?” 季青也微微躬身:“见过国师大人。” 姜荑侧头,瑜珩在她身后站定。 她道:“当日听完姑娘那段话,实在是让我醍醐灌顶。我想清楚了,此番回去便向父亲说明,我不要成为家族联姻的工具,天地之大,我也可以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瑜珩眸光微动。 姜荑笑问:“那姑娘日后想去哪儿?” “走南闯北,行医救人,悬壶济世。” 姜荑眼中闪过惊异。 季青也将目光落在瑜珩身上,“小女多谢国师大人这几日的关照,等我回去后必定会向家父说明,还望您往后善待家父。” 瑜珩:“季大人一心为民,本国师自然会关照他。” 一心为民?关照? 姜荑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季青也和瑜珩同时盯着她。 “啊!” 姜荑顿感腰间一痛,回头恶狠狠的盯着瑜珩。 不是他有病啊,好好的又发什么神经? 而瑜珩面上云淡风轻。 两人谁也没看见站在对面的季青也目光流转在他们俩之间,掩嘴轻笑。 她拉住姜荑的手,笑道:“姜姑娘,我听说今晚京城会在朱雀街一带举办七夕灯会,不如你和国师大人一起去逛逛?” 姜荑连连摆手,“之前就去过了,去过了” 季青也的余光瞟向瑜珩。 黑衣却不合时宜的出现,两人去书房议事去了。 “那我就先离开了。” “姜姑娘,有缘再见。” 马车走出国师府大门,姜荑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刚推开房间的门,销魑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你之前不是一直在道观里修行吗,什么时候去过七夕了。” 姜荑摇头,“没去过。” 她又没有情人,去什么七夕灯会啊。 销魑问:“你不想要瑜珩的神光了?” “我当然想要神光。” 可是让姜荑迟疑的是,她是否真的想要在瑜珩身上得到这缕神光。可在销魑的眼中,恐怕这三界当中再也没有谁能比瑜珩的神光更加纯净了。 销魑之前的意思是,她左右根本出不去国师府,只能通过瑜珩得到。 换言之,要得到神光,就要得到瑜珩的心,让他动情。 可姜荑并不觉得自己能做到,这么多次和瑜珩的交手让她十分明白,自己在瑜珩眼中是低级的,是卑贱的花妖。 要让瑜珩因为她动情,这比造仙骨还难。 销魑知道她心中所想,循循善诱地劝道:“左右这一路上你都不要命的过来了,试试,又能有什么损失呢,除非你不想升仙了。” “我想!” 于是她东施效颦般的差点炸了国师府的厨房。 “什么东西炸了?” 男人坐在书房里,听到不远处一声巨响,问正在汇报公文的黑衣。 黑衣也是一顿,默默往外看了一眼,答:“应该是厨房。” 厨房中传来少女剧烈的咳嗽声,她用手挥了挥烟雾,拿起灶台上的帕子擦了擦手。 “哎哟喂,我的小姑奶奶,您这是干什么呢?啊?” 赵管家听到动静走进来,看着这乌烟瘴气,愁眉苦脸。 “您是主子,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告诉奴婢们便是,哪儿轮得着您亲自动手啊” 姜荑习惯了小老头的唠叨,若无旁人般的收拾着灶台。 赵管家按住她的手,厨房被弄成这样,他似乎能看到天堂的太阳是什么样子了。 “怎么回事?” 瑜珩带着黑衣走进来。 赵管家和几个奴婢慌忙跪下。 “大人,奴死罪!奴死罪!” 姜荑忙说:“是我自己要来厨房做菜的,不关赵管家他们的事,你别罚他们。” 瑜珩皱着眉,嫌弃神色尽显。 没主子的命令,奴婢管家不敢起来,气氛就这么僵持着。 半响。 “你又发什么神经?” 第52章 真就捆了她 此言一出,跪着的人讶然。 国师这样冷硬强势藐视一切的人,平时的下人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做错一点事,轻则发配,重则打死,一句命令下达,搓来不会迟疑更别说多说一句话了。 姜荑闻言嘴角抽动了一下,一瞬间想把手中的勺子朝他这张不可一世的脸砸过去的冲动。曳颜见状,赶紧按住她的手腕,对瑜珩说:“国师大人,主子只是想给您做顿饭,没想到,没想到会把厨房弄成这样的” 她使劲扯着姜荑的衣袖,想让她跪下给瑜珩认错。 奈何姜荑就是不动。 瑜珩一下就抓到了重点,看着少女顶着一张黢黑的脸,明亮的双眼盯着他。 半响他笑出声,“给我做饭?” 他凑近姜荑,对上她的眼眸。男人眉目间都带了点戏谑的笑意,转头瞟了眼灶台上的乌七八糟,“做了半天,就做了这?” 怎么的,她又不是十几岁待字闺中等待嫁人的黄花大闺女,不会做饭怎么了? 老娘好心给他做顿饭,他还耷拉一张脸不领情是吧? 姜荑垂眸咬着唇,道:“这是我第一次做,做的不好也情有可原,你要是觉得我炸了你的厨房,我用法术给你恢复就是了。” “你做出来的东西,怕是比魔族当年产出来的剧毒还要毒吧。” “瑜珩!” 底下跪着的人听到姜荑大喝他的名字,被吓得赶紧低头。 曳颜心道,主子是有点勇气在身上的,而今除了皇上可没有人敢直呼国师的名讳啊。 姜荑眼看就要甩出手中的木勺,瑜珩却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喊什么喊,我说错了?” 姜荑暗暗用力挣脱他的手,瑜珩却不放。 “我做的不能吃,不如国师大人再把季小姐叫回来给你做饭?” 她是真的很气,这死男人前一秒还打算要了她的命,现在她委曲求全一般的听了销魑的馊主意来给他做顿饭,他不仅摆脸还讽刺。 别说这厨房没炸,就算炸了也是他这么多次暗算她应得的! 两人离得极近,瑜珩眉头一挑,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继而放开她。 不知道从哪里给她丢来一块帕子,转身对赵管家说:“去安排人把厨房清理干净,另外再找个奴婢,好好教清妃娘娘做饭。” 赵管家早就汗如雨下双腿发软,“是,是。” “你不是不吃我做的东西?” 在少女看不到的地方,男人唇角勾起,“突然就想试试能难吃到什么程度。” 瑜珩真的给她找了个厨娘。 傍晚,姜荑提着食盒来给瑜珩送饭,让曳颜惊讶的是,这次竟然没人拦她,也没人给她通报。 小侍卫恭恭敬敬的站在她面前,“国师大人说了,以后娘娘能够随时来书房找他,无人可拦也无需有人通报。” 走进书房的时候,瑜珩正在拿着一本册子翻阅。 姜荑将食盒放到一旁的小方桌上,提醒了他一声:“吃饭了。” 瑜珩放下书,走到桌边坐下。 眼看姜荑也坐在对面,丝毫没有要走的样子。 “饭都送来了,人还在不走?” 姜荑疑惑:“你的侍卫都说我以后可以随便进你的书房,再说了昨日我们也是这样一起用膳的,我为什么要走?” “人家季小姐,可是给我送完了饭就自觉离开了。” “她是她,我是我。” “这样啊。”瑜珩故作若有所思般叹了口气。 姜荑冷笑一声,讥讽道:“人家季小姐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长得好看,知节守礼,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关键背后还有个这么重要的朝堂势力主动投靠你,你后悔了吧。” 她已经做好了瑜珩说一个凡人女子如何能配的上他一个上神这种话再怼回去的准备了。 “的确是。” 姜荑怀疑自己做顿饭把自己耳朵做坏掉了。 “什么?” “的确如你所说。我在人间呆了这么多年,若是能将这样的好姑娘娶回来做个妾,也不是不可以。” 人家捧在手心千娇万宠的嫡亲女儿被他娶回来做妾,还给他操持家务,倒是想得美。 果然,不管是人是仙是神,只要是男人,都一个德行。 姜荑按捺住翻他白眼的冲动,低头扒饭。 “小花妖。” “再说一遍,我不是妖。” 虽然在瑜珩眼里不是仙和神的都可以算妖,但他还是改了口,“小仙灵。” “嗯。”姜荑应着他,手中夹菜的动作不停。 瑜珩眯了眯眼,“说吧,今天突然给我做饭,什么目的?” 姜荑手中筷子一顿。 “没什么目的,就是在季青也那听说今天晚上有灯会,想去看看。” “想去看灯会?” “嗯。” “七夕灯会,和谁去?” 姜荑咽下口中的食物,扯了扯嘴角,“你要是想和我去,也行。” 她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出来还是有些异样,于是补了一句:“毕竟没你,我出不去国师府。” 瑜珩轻哼,姜荑这么快就看出整个府邸都有结界包围了。 这小花妖虽修为低下,但是脑子,终归还是灵光的。看来暨阳这一株白玉兰培养的还是不错。 见瑜珩久久不回应,姜荑又道:“你要是怕我跑,给我施个术法也行。” 他笑:“好啊。” 姜荑眉头一跳,僵硬的转过头来看他。 片刻。 姜荑颤了颤身,手心运力。 好不容易从手心里冒出来一点光,刚刚要汇集又再次熄灭。 第53章 他竟然在吃我和司空闻的醋? 第53章 在七夕的氛围下,整条朱雀大街灯火通明,小贩吆喝声络绎不绝。 瑜珩与她并肩,但是双方却隔了一段距离,火光映得少女的脸庞泛上桃花色,姜荑咬着唇,孜孜不倦的想要发动力量挣脱身上的捆仙锁。 “小花妖,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 男人步伐轻盈,一身净白长袍,手持折扇,相貌气质简直绝佳。即使在这人海如潮的繁华街道上,依旧引得不少女孩回头。 她们的赞叹声钻进姜荑的耳朵里,少女不屑的切了一声,“要是她们知道大人是人美蛇心,不知会作何感想?” 瑜珩眉头一挑,“人美就已经是难得了,至于蛇心,不自不量力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信子自然不会吐到你身上。” 捆仙锁束缚得越来越紧,勒的她实在难受。 “说实在的,快给我解开。” “是你说的,怕你跑了就把人捆起来,小花妖,想反悔?” “我不会跑。” 瑜珩摇着扇子,不再理她。 姜荑眼看此路行不通,于是她后退几步,等到步伐和一旁的黑衣一致,用肩膀撞了撞他。 黑衣本来对姜荑就没什么好态度,这一下确实力道不小,他沉着脸。 “能不能麻烦你给我解开?” “不能。” 他斩钉截铁地回绝了她。 姜荑无语。 她低眸看了看腰间已经暗淡的玉佩,指尖慢慢幻化出符印。 “公子,公子,给这位娘子买一个同心结珠串吧。” 姜荑抬头,被声音吸引。 一个个子刚刚到她腰的小女孩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摆了各式各样的红色珠串。她正拦在瑜珩身前。 瑜珩厌烦之色尽显,轻斥:“一边玩去。” 小女孩却不放弃,央求道:“公子,求你了,给娘子买一串吧。” 姜荑在一旁眼看瑜珩真的要动怒,赶紧上前蹲下身来,对她说:“你卖给姐姐好不好,姐姐买。” 小女孩点头,从篮子里拿了一条比刚才要粗一些的红绳塞到姜荑手上,姜荑有些看不懂,谁知下一秒小女孩细声细气的解释道。 “姐姐买大的,给这个大哥哥系上。” 姜荑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红绳上最大的一个同心结,愣住了。 说实话她是第一次见这玩意。 而且同心结这种东西,难道不是新婚夫妇挂在门前的那个红绳吗,给七夕的眷侣是怎么回事。 瑜珩满头黑线。 算了,她只是想帮一帮女孩,把她这一篮子全买下来再扔了也没关系。 “这一篮子的手串,我全要了,人太多了不安全,你早些回家。” 她伸手从内襟掏钱的动作却被她的小手按住,女孩摇头,“姐姐只能买一串哦。” “你买一串给这个大哥哥,才能表明你的心意,才能永结同心哦。多了可就不灵了!” 永结同心? 笑死! 谁想跟他这种杀人不眨眼的人永结同心啊。 这小女孩也是,没个眼力见儿! 瑜珩除了那张脸能看还有什么? 姜荑皮笑肉不笑,“既然如此,那你还是看看别的能够永结同心的情侣吧。” “臣见过国师大人。” 司空砚站在对面朝瑜珩作揖。 姜荑一探,后面跟着司空闻。 对方的赤裸裸的眼神毫不顾忌的落到她身上。 自从上次一别后,她再没见过司空闻。 “没想到司空尚书今日也来逛灯会,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司空砚淡淡一笑,“臣今日得闲,便叫小儿和臣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国师大人和清妃娘娘也在,真是凑巧。” “司空小公子也在?” 司空闻看着姜荑:“想不到国师大人这么快就将清妃娘娘找到了。” 姜荑微微低头,不去看司空闻。 “本国师与娘娘或许是心意相通,缘分使然,才叫臣那么快就能救娘娘于危难之中。” 瑜珩握住姜荑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身边来。 男人唇角勾起一丝邪笑,“娘娘,臣说得对不对。” 姜荑太清楚惹怒他的后果。 她抬起头,对瑜珩露出一丝略微僵硬的笑容,“国师屡次出手相救,本宫感激不尽。” 司空闻看出了她脸上的窘迫和为难,心里猛的抽痛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对瑜珩行礼,“既然清妃娘娘已经被国师大人找回来了,劳烦大人禀报陛下,臣会亲自去陛下面前请罪。” “请罪?”瑜珩看着他躬身,难得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他一番。他通过法术传了一道密音给姜荑。 “这就是你当时千方百计要从我手中保下来的徒弟?” 姜荑心下一沉,下意识的看向他,手不自觉的攒紧他的衣袖。 刚才司空闻的话,无非实为僭越。 “瑜珩,他不过是个尚未及冠的孩子!” 求你,放过他。 司空砚人老珠黄,已到了垂暮之年,嫡长子病死,如今整个司空家只有司空闻一个独苗,他要是真的下死手,司空闻根本没有任何反击之力! “呵。” 他几乎快的让人看不清楚步伐,恍惚之间便到了司空闻面前,司空闻愣了神,等他反应过来时,瑜珩单手扣住了他的下颌。 “一个羽翼尚未丰满的小雏燕,是谁给你的资本敢对我这么说话?” 在他跨过去的一瞬间,周遭时间禁止。 司空闻却不肯服输,双目瞪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作恶多端,杀人如麻,天理昭昭,陛下一定会看清你的真面目,除奸臣!” 瑜珩:“你拿皇帝来压我?” 他只觉好笑。 他天生就是凌驾于万物之上,有谁能束缚得住他? 皇帝?不过是他手里众多的玩物之一罢了。他想皇帝是皇帝,皇帝就可以是皇帝,哪日他腻了,弹指一挥间便可倾覆全朝。 姜荑始终不明白瑜珩为何今日会有如此重的戾气。 禁止法术蔓延周围一片,只有他们三人例外。 即便是在胡巍契的那次事情上,她也从未见瑜珩发这么大的火。 要想阻止瑜珩,就必须弄明白他发怒的源头在哪。 她看向自己塞回小女孩手里的同心结手串。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因为手串吃醋呢?” 销魑的声音在她脑海再次响起。 “你的意思是,他——” “在吃司空闻和我的醋?” 所以他发这么大火,是因为司空闻为她说话?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姜荑觉得。 第54章 原来这就是你的心魔 眼看司空闻即将小命不保,姜荑也没更多时间去琢磨其他的。现下或许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 她连忙抓起小女孩手中的两条手串,一大一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瑜珩身旁。 “我特别感激国师大人屡次的救命之恩,这条手串,就当是我送给国师的薄礼。” 说完还不等瑜珩做出反应,她就急急忙忙的将手串往自己手腕上套。 然而瑜珩的神色并未有半分松动。 她双手握上瑜珩的掐着司空闻的那只胳膊,四目相对的凝着他,“瑜珩,瑜珩!” 他冰冷的目光终于落到她的脸上。 “你听我说,你现在杀了他,皇帝那里你如何用最短的时间做到天衣无缝?我不会逃,你听我说我不会逃,你放过他。” 姜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的手指陷进他的肌肉,感觉到在慢慢放松。 姜荑一把擒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掌双手握在手心里。 瑜珩的力道不小,他将司空闻掐的双眼胀红,放开他时又用了不小的力气将他甩出去,导致他一个踉跄,直直摔倒在地。 少年趴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 瑜珩平复气息,居高临下,“记住了,没有下次。” 再有下次他一定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司空闻。 姜荑不敢去扶少年,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把法术解开,我们走吧。”她摇了摇瑜珩的手。 瑜珩平息怒火后,打了个响指,时间恢复流动。 司空砚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反应过来就见自家儿子倒在地上狼狈不堪,他立即明白是司空闻再次冒犯了瑜珩。 “老臣求国师大人恕罪,求国师大人恕罪!”司空砚不停向瑜珩行礼。 姜荑也顾不得一直心心念念的捆仙锁有没有解开,她只想拉着瑜珩立即离开。 就在两人要转身离开时,突然前面人头攒动。司空闻一半身子伏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光球朝姜荑打去。姜荑身上的捆仙锁顿时灰飞烟灭。 司空闻艰涩发出笑声,“瑜珩,你困不住她!” 说完一道光影闪过,姜荑转瞬即逝。 “司空闻,你找死!” 司空闻带着姜荑一路向远方飞去。 姜荑被捆仙锁束缚足有半个时辰,现下法力正在慢慢回笼。她问司空闻:“你要做什么?” 司空闻的手扶上她的腰,柔声道:“师父难道不该感谢我,救你于苦海之中?” 姜荑皱眉,看着脚下踩着的光剑,问:“你何时学会的御剑术?” 要知道,当年他们一起在道观修行时,司空闻无论怎么学,都达不到联洋的考核标准。如今能如此平稳的御剑,实在是匪夷所思。 “自从师父将我救出道观,旻安就日日夜夜练习,一日不敢松懈修炼,如今能救师父于火海,那就是旻安最大的收获了!” “说到道观修行,我有一事问你。” 司空闻点头,“你讲。” “你可知瑜珩闯入道观前一天,崔师弟捧了个碗到我面前,你可知那是什么碗?” “师父何故问这个,陈年旧事,旻安都忘了。” “忘了?”姜荑面色显露出疑惑,“此事跟你父亲于你相认有巨大的联系,你怎的就忘了?” 司空闻一惊,反问姜荑,“时间久了,我还真有些记不清了,不如师父告诉我吧——” 话音未落,冰凉的刀刃已经抵上他的颈脖。 少女横眉冷对,厉声质问道:“你不是真的司空闻,说,真的司空闻在哪?!” “司空闻”顿时被她这样的举动吓得不轻,支支吾吾:“师父你说什么呢,我不是司空闻还能是谁呢……” 云雾拨开,眼看这是去无极云端的方向,姜荑握紧匕首,“不说实话,就让你当场毙命!” “没想到一个修为低下的小花妖,竟然这么轻易就看穿了你。” 一束光弹过,周围形成了封闭的结界空间,司空闻身体慢慢悬浮空中,从身体里冒出黑紫色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 黑紫色在头顶上方汇集,形成一个扭曲的怪物。 销魑声音急促:“梦魇兽!” 姜荑曾在书中看过这种妖类的介绍。能够通过控制人的欲望和神经从而操控人的身体。就和瑜珩用来控制杳淑的傀儡术,二者皆有异曲同工之妙。 梦魇兽并不算是低阶妖怪,怎会接触到司空闻一个凡人身上呢。 姜荑凝实销魑剑,抬剑指着梦魇,“从他的身体离开。” 梦魇尖锐的笑声刺耳,“我要是说不呢?” “那你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小花妖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说罢,姜荑抬剑朝梦魇刺去,梦魇顷刻间消散,却在她的身后再次汇集成型。 不过销魑剑终究不是普通的剑,带有来自极恶障域独有的煞气终究灼伤了它,梦魇尖锐的声线带有一丝惊诧,“你竟然自带煞气!” 姜荑:“今日便是你魂飞魄散之时!” 姜荑松手,销魑剑飞至正中,霎时变出七八个分身,如剑雨般向梦魇攻击。 没有人形的梦魇狼狈的躲闪着,其中,但还是被击中,煞气磨灭将它变得越来越小。 它飞到姜荑头顶,“你不会以为将我杀死了,这个凡人就能清醒过来?” 姜荑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沉沉睡去的司空闻,“你没有与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梦魇吃吃笑声刺耳穿心,“那我只好将你一起拖入梦魇了!” “小心!”销魑大喝。 本一团黑紫色的梦魇突然自爆,整个空间都以最快的速度暗下来,等到姜荑睁眼时,已经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你不过是一个替代品而已,还想靠一己之力修炼成仙!” “破格化形又如何,资质低下,你在他心里永远也比不上昭宥!” “姜荑,姜荑,要不是你,今日主子便会为我重塑肉身,你这个贱人,贱人!” “小花妖,你以为你是谁?一株吸食三百年灵气的白玉兰!花草精灵怎么能和我们妖兽相比!” …… 梦魇兽得意:“原来,这些就是你的心魔啊。” “天生的极阴之魂啊,只要你能赢了我,我就带你出极恶障域。” “姜荑,姜荑!别被梦魇蛊惑,快醒醒!” 这是……销魑的声音! “快醒过来!” 没错,是销魑! 那么这些,都是梦魇制造出来的幻镜! 她在心中默念清心咒,平稳气息,抬手持剑将眼前的碎片劈碎。 第55章 他的欲望是和她在一起 幻镜犹如镜子破碎在眼前,碎片化成烟雾,可令人疑惑的是,这些“烟雾”并没有消失,而是自动飘向了司空闻的身体里。 “怎么会这样?”姜荑惊恐道。 梦魇汇集力量,化成人形站在司空闻q 的胸膛上。 眼看它伸出手来即将覆上司空闻的额头,姜荑眼疾手快,手持销魑剑挥出一道煞气。 那只化形的手立即从中间断开。 梦魇兽恶狠狠地对姜荑说:“就算你有销魑剑又如何,在这世上不论人妖神魔,皆有欲望,我不过是将他们内心的恶念放大罢了,”它看向司空闻,“若这个凡人少年心里没有恶念,他又怎会被我控制?” 姜荑:“正如你所说,人人心中都有贪念和欲望,可在这世上,有些人的欲望是正向的,有些却是邪恶的,你不明是非,通过放大人的欲望让它变成恶念从而为你所用,吞噬他们的魂魄。” “你便是这世间,最大的恶念!” 梦魇兽化成人形,漂浮在司空闻的身上,另一只还未被姜荑的煞气伤到的完好的手覆上身下少年的额头。 法术幻化出如镜子一般的景象。 姜荑看见幻境中的自己正在一处假山打坐,背后是一涌汪泉,她被袅袅青烟环绕。而司空闻面对她盘腿坐在下方,在不远处静静地瞧着她。 姜荑睁眼,将法术收回,刚准备站起身来,便一眼看见了正瞧着她的司空闻。 “旻安?” 旻安是姜荑给司空闻取的小字。 “师父。”他唤。 “今日怎么不去早课?”姜荑问。 扎着逍遥髻的少年面上浮现出逃课被抓包的窘迫,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今日起晚,贪睡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荑的神色,最后低头道:“师父,徒儿知错了。” 谁知姜荑只是走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柔和道:“没关系,晌午用过饭后补起来就是。” 画面一转,已是夜晚,司空闻却还在厅堂跪在蒲团上诵读道经。 等等,看着幻镜演变的姜荑神色一凛。 若她没记错,这天正好是瑜珩查封承恩观那天! 而现实世界里,瑜珩在晌午就带着朝廷兵闯入道观,幻镜里的夜晚,现实是她放了一把火,将司空闻救了出去。 所以,司空闻内心的欲望竟是…… “这个少年的心之所求,竟然是永远呆在你身边。” 梦魇兽看完,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姜荑楞楞地看着司空闻,他不贪图钱财,不关心自己的仕途,心中最大的愿望竟是能和她永远在承恩观里修行。 难怪梦魇控制他这么久,却还是所得无几。 因为他的“欲望”实在太过寡淡。 姜荑挥剑挡在司空闻身前,喝道:“住手!” 梦魇兽躲闪,幻镜消失。 它饶有趣味的玩着自己手中的恶气,对姜荑说:“至于你,阴魂之主,你的欲望又是什么呢?” 一道黑紫色的光球飞速向姜荑击去。 姜荑挥剑凝聚力量,一掌打散。 猝不及防的,飞灰飘进姜荑额头。 被梦魇兽的法术无限放大,再次形成镜子般的幻镜。 那是四重天景天湖旁的一棵白玉兰树。 尽管主子不太重视它,但幸而它长在了景天湖畔,它贪婪地吸收着景天湖传送过来的灵气,终于在三百年时破格化形。 …… 看完这一切,梦魇兽更加惊讶了,“你是极阴之魂,却可以吸食灵气化形?” 这样的身体,实在难得。它吸食过许多人的恶念,见识过许多的人,却是第一次见姜荑这样的体质。 “阴魂之主,不成魔便罢,反而想得道成仙,小花妖,你倒是比这个少年有意思多了。” 它尖锐刻薄的笑声简直是对姜荑耳膜的折磨。 她抬剑指它,“一个妖物,你的废话未免太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你若是能打败我,我便放过这个少年,若是不能,你的身体,当为我所用!” 说完,一股欲望的恶气直冲结界。 “不好!”销魑大惊失色。 这是人的恶欲炼化而成的浊气,一旦被活体吸入,将会丧失心智变成被梦魇兽操控的傀儡。 恶气冲撞结界边缘,又以极快的速度四散开来,很快整个空间都充斥着恶气。销魑急促的声音响起:“姜荑,快自闭穴道,万不可吸入浊气!” 姜荑屏息凝神。 她举起销魑剑,在空中划出几道剑花,带出的煞气打散浊气。 可不止这几缕! 若是单单用销魑剑打散浊气,无异于车轮战,恐怕还没等她完全打散浊气,体力已经耗尽。 姜荑又挥剑,打散即将冲她来的恶气。 这样下去绝不是办法。 “小花妖,乖乖束手就擒吧!” 姜荑冷哼一声,抬手幻出一张符印。 “三界魑魅,现形,束!” 符印在空中炸开,变成几个光圈,牢牢套住恶气。 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符纸上,顿时黑色的符印通红。挥剑劈开恶气,同时唤出四张通红的符印,飞向梦魇兽。 销魑剑剑身被煞气环绕,飞到姜荑胸前,她双手结印,以血为引,以符咒为物。 “法阵启动!” 四张符印飞向梦魇兽,形成四角,血红的光冲向空中。 梦魇兽一凛,这是什么东西。 姜荑冷冷一笑,“以我血为引的四角阵法,不知道阁下能不能挣脱?” 四角阵法犹如一个金钟罩,将梦魇兽牢牢罩在其中,任它如何使力,都挣脱不出这个“牢笼”。 她身怀极阴之魂,是灵气阴魂一体的阴魂之主,妖物会忌惮她的魂力,儿承载魂力的,是她的血液。 见梦魇兽再难逃脱,姜荑的语气都轻松起来,“瑜珩前两日教我的四角阵法,今日竟然派上用场了。” 销魑叹了口气,“先把眼前这个消灭再说。” 姜荑伸出手掌,阵法中心发力,将力量源源不断的汇集在她掌心。 一张符印再次环绕在她眼前。 阵法的力量如同烈火焚烧,疼的梦魇兽发出骇人的怪叫。 “混元化虚,灭!” “嘭!” 一声巨响! 梦魇瞬间化为灰烬。 四张符纸被焚烧发黑,残破的从空中飘下来。梦魇结界不攻自破。 姜荑顾不得其他,连忙蹲下身来查看司空闻。她将手枕在司空闻的后脑,急急地叫他:“旻安,司空闻!醒醒!” “姜荑小心!” 一道剑光闪过。 等她回过神,瑜珩已经在她身后站立。 第56章 你还想让我如何容忍? “你怎么来了?”姜荑问他。 谁料他一把拽起她的手,姜荑毫无防备,险些摔在地上。 她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对他这一行为感到不解。 瑜珩的手非但没有松动,还更用力的将她拽至身后,扬起手,就要朝还在昏迷的司空闻攻击。 姜荑拼命挣开他的手,挡在司空闻面前,惊恐地盯着他手中的力,“你做什么?!” “做什么?” “当然是将他杀了!” 此刻他眸中已弥漫杀气。 一个卑贱的凡人,私自修习歪门邪道从他身边带走她,这样的垃圾,当杀掉永绝后患。 姜荑知道他是误会了,连忙说:“不是他的错,他是被梦魇兽控制了心智,他不是要故意冒犯你的!”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他!” 瑜珩一张阴沉的脸上已经染了半面冰霜,“小花妖,这次你拿什么和我换,又要我如何放过他?” “一个卑贱的凡人,三番五次不知死活,来挑战我的权利,触及我的底线,这次胆敢从我身边带走你,你还想让我如何容忍?!” 姜荑明白,每一条对于瑜珩来说司空闻都是死罪,但她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司空闻死去。 姜荑颤着声:“瑜珩你冷静下来,司空闻是我捡到的孤儿,在道观修行时帮了我不少,现在他性命堪忧昏迷不醒,我真的做不到束手旁观!” 男人冷眼不语。 她循循善诱:“今日若是萧妍姝被梦魇控制命在旦夕你会如何,她是你的学生,你也定会出手相救不是吗?” “我只会怪她自己心有疏忽,办事不力,对不该妄想的东西抱有痴心自不量力!” 所以,换言之今日是萧妍姝躺在这里,他不会救她…… 姜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谬。 他再一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他一向来都是以能力来度量一个人的价值的。 她怎么会妄图用情来打动他呢。 他生来只追求力量,没有神性的啊。 她扬起一个荒谬的笑,“那你追过来,是为了什么呢?” “……”瑜珩的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姜荑没心思再跟他浪费时间,转过身蹲下查看司空闻的状况,对他说:“你走吧,我已经杀了梦魇兽,不必再来追我了。” 瑜珩藏在广袖下的拳头悄然握紧。 “你要带他走,是吗?” “是。” “你身上已经有了国师府阵法,你以为你能跑多远?” 姜荑拿出捆仙锁,丢在他脚边,“你拿走吧,我已经有术法解开了。” “还是说,你现在就把我神魂分离。” “这是你说的。” 瑜珩抬起手,隔空掐住姜荑的脖子,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可少女面色冷淡,好像即将面临死亡的不是她一样,可额角豆大的汗珠滚落,泛白的嘴唇,无不在暗示着她很疼。 不知道为什么,她如今面对死亡能这样的乖顺,却不是他想要的了。 他想看到她挣扎,想看到她反抗,想看到她假装乖顺却又绵里藏刀的乖戾。 可这些,现在都没有了。 什么时候,一向惜命的她,面对死亡能这么坦然了,她不要仙骨,不想成仙了吗? 这一切都是因为谁呢,司空闻吗? 想到这里,他越发的怒火中烧! 姜荑从空中掉在地上,四肢生疼。 她狼狈的爬起来,对着瑜珩行礼:“多谢神上不杀之恩。” 瑜珩指节掐的泛白,他背过身去,“滚。” 姜荑带着司空闻消失在原地。 姜荑带他到已经败落许久的承恩观。 这是她自己的房间,和外面脏乱的景象不同,干净的一尘不染。她知道,自从她走后,司空闻常常来这里打扫,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能她会回来。 姜荑把司空闻拖拽到塌上,食指中指探视他的眉心,并无异常。 按道理说梦魇走后,他应当是像做了一场梦那般醒来,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才对,可都这个点了,还不见司空闻转醒。 姜荑有些慌了。 她摇晃着司空闻的身体,他沉睡的却是像去世一般。可探他的脉搏,心跳这些全然没有问题。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拍腰间的流苏,“销魑!” 销魑化成人形站在她身前。 “你快看看,他究竟怎么了?” 销魑分出一缕魂气输进司空闻的体内查看,半响,魂力收回。 “怎么了,看出什么了没有?”姜荑问。 销魑叹了口气,娓娓道来:“虽然你杀掉了梦魇兽,但是他一个凡人毕竟被梦魇控制了这么久,意志力太过于薄弱,现在只怕是入了梦魔。” “梦魔?” “就是心魔。” “那他……的心魔是什么?”姜荑问。 销魑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他现在的识海非常薄弱,可能还残留着梦魇兽的法术,要想他醒来,估计得把这个东西给清理干净。” “要怎么样才能干净他的识海?” 销魑想了想,说:“我记得你们天界不是有一种植物叫逸仙草嘛,那玩意估计行。” 逸仙草,顾名思义,就是一种百草药,类似于凡人拿来对付普通病症的万能药剂。 姜荑当然知道这个东西,以前昭宥还在时,暨阳告诉她昭宥是最喜欢的一种药草,但自从昭宥神魂归天,暨阳救再也没有养过这东西了。 当年她本想偷来助自己化形,谁知白梨那个蠢货先她一步算计暨阳想得到这草化成人形,结果计谋不成,暨阳怒火滔天,差点把她扔下诛仙台。 “喂,”销魑打断她的思绪,“你不会真的要为了个凡人勇闯四重天吧!” 他跟了姜荑也有些时日了,也能隐隐的看出她和她那不知什么东西的主子不太对付。 见她不回答,“你别忘了你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你这次为了个凡人和瑜珩闹掰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得到那么纯粹的神光。” 姜荑似乎不以为然,“这事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担心。” 销魑嗤之以鼻,她有数,今天瑜珩那死样都差点把她杀了好吗! 姜荑一挥手,销魑变回流苏。 “走。” 销魑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去哪儿啊?” “四重天。” 第57章 她早已神魂俱灭! 姜荑走过忘川,在天边拨了一片云乘上四重天。 此时已是夜晚,她来到四重天背后的忘忧山,定眼一望,那波光粼粼的景天湖旁,群草暗淡,唯有一颗闪耀。 她施展轻功踏过湖面,径直走到对岸摘下逸仙草。 逸仙草化作光球隐在她的元神处,姜荑身体被勾勒了一层光,销魑也感受到了这草的灵力,他说:“我说真的,要不你别把这种好东西给那小子了。” 姜荑置若罔闻,准备原路返回。 正当她踏入湖面时,一根从湖底伸出水面的藤蔓缠住了姜荑的脚腕。 “什么人?!” 对岸突然幻出一个人。 姜荑暗道不好。 对面那人被刺眼的光线遮住了半张脸,姜荑只能看见他长着一对尖长的耳朵,光芒散去,男人定眼打量着她。 少女腰间的流苏蠢蠢欲动。 “你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小仙,竟敢胆大妄为擅闯四重天!” 说罢,两旁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身,数十个天兵围在景天湖,将姜荑困在湖水中央。 销魑问:“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强闯出去?” 姜荑手指抚过流苏,使了个小法术,景天湖的光顿时汇聚到她身上。 “珊瑚,怎可如此乱了分寸?” 听到这声音,对方一愣。 那束光就立于湖面中央,却未见半分消退,名叫珊瑚的精灵瞪大双眼,满眼惊诧,试探地开口叫道:“神……神女?” 他听不见回应。 可他却又在心中确定,此人就是他口中的神女。 因为只有昭宥神女才能引得景天湖的神光,才能让昔日暗淡的湖水变得波光粼粼。 珊瑚睁大双眼,不敢错过,只见那光芒像花苞一样将姜荑整个人笼罩,之后缓慢的,含苞待放那样慢慢盛开。 所有人屏住呼吸。 光芒完全散去,姜荑立于湖面中央。 所有人看清她的容貌,不由地惊叹。 “神女,真是神女!” “昭宥神女!暨阳仙君终于把昭宥神女的魂魄找回来了!” 所有人跪下朝她行礼:“小仙恭迎神女回归!” 脚腕上的藤蔓悄然退去,姜荑一步一步踏着水面走来。 珊瑚:“小仙这就去禀告仙君,仙君定当喜不自胜!” “等等!”姜荑叫住他。 “我自会去见他,你且退下。” 珊瑚向她作揖,很快带着一帮人退下。 可她低估了发动法术带来的动静。 姜荑故意绕过仙瑶宫,却还是被暨阳发现。 “阿荑。” 少女的步伐停住,没有回头。 身后响起熟悉的轻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不来跟主子说说话吗?” 姜荑藏在衣袖下的手悄然握紧。 少女垂眸唤了一声:“主子。” 暨阳走近她,右手缓缓搭在她的肩上,两人离得极近,几乎只有吐息那般的距离。男人的手抚着她鬓角的碎发,说不出的暧昧缱绻。 他极为柔声细语,“上次你我主仆二人不欢而散,我回去想了想,是我将话说的过分了些,惹得我们家阿荑生气,这次主子跟你赔罪。” 他不是第一次对姜荑做出这样越界的举动了,二人每次这般亲近姜荑总是感到不适。 少女后退几步与他保持一段间隔,“主子严重了,姜荑从来不敢与您置气。” “不敢?”暨阳抬眸。 他轰然上前,单手掐住姜荑的脖子,姜荑毫无防备。 “谁允许你用阿宥的身份在景天湖招惹珊瑚?” 暨阳额角青筋暴起,手上越来越用力,那狠厉的神态想让姜荑立即毙命! 少女毫无防备,此时被他掐的面色胀红,呼吸困顿。 “求饶,求饶!说你错了!” 姜荑攥紧他的手腕,呼吸艰难,神色倔强,却没有半分想要讨饶的样子。 “说你错了,说你错了!” “姜荑!” 姜荑藏在衣袖下的五指一伸,短刃在她手里凝实。她挣扎着把断刃往他颈子上一抵,艰难地出声:“你……你别忘了,我体内,还有昭宥……昭宥的神魂碎片……要是杀了我,你就别在想复活她!” 冰凉的刀刃触及到暨阳的皮肤,他几乎是猩红了眼,两人僵持几秒。 “哐当——” 短刃掉落。 下一刻,姜荑被重重甩到地上,她捂着脖子重重地咳嗽着。 暨阳很快恢复了一如往昔的平淡神色,他变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居高临下的看姜荑,“不想阿荑下凡几月,竟是越发的有长进,这次都会跟主子窝里横了。” 姜荑抬手唤短刃,却被暨阳一脚踢开,“怎么回来一趟还想对主子兵戎相向的?” 不过一把普通的短刀,姜荑索性也不要了。 她晃晃荡荡的站起身来,暨阳不甘心地扣住她的下巴,“果真是翅膀硬了!” “你若不杀我,便放我走。” 她此番上来,是为了拿到逸仙草,现在草已经拿到,不想在跟暨阳做无谓的纠缠。 暨阳却冷笑,“我为阿宥结了整整三百年的魂魄,你来戏弄我一番便想拍拍屁股走人?姜荑,你未免想得太简单。” 想到过往的种种,姜荑对他说:“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你的魔障,却要我来承担,暨阳,你做梦!” 男人闻言不可置信的盯着她这张脸,“你说什么?” 他骤然变得疯癫起来,“阿宥从来不会这样对我说话,你重新说!” “说你会等我,会回来!” 姜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语。 他隔空用手描摹着姜荑面容的轮廓,痴痴的笑,“阿宥,你笑一笑。” 姜荑皱眉。 “阿宥,你别这样。” 他通红的双眼中,泪珠似坠非坠地挂在眼睑上,“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的,到时候,你还是四重天唯一的女上仙。” 姜荑抿唇,抬剑向暨阳刺去。 谁知他竟徒手握住销魑剑的剑锋,煞气蚀骨,掌心很快变得血肉模糊。 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开出花。 “阿荑,乖一些。”他喃喃。 “乖一些,将魂魄给我吧。” 说完,他大笑起来。 空着的左手突然携带怨气,长指钻心,想要取出姜荑的魂魄。 不,他不是要她的魂魄,他是要她魂魄里含有昭宥神女的魂气碎片。 姜荑抽剑挡住他的进攻,销魑剑煞气颇重,这一挡伤了他的手腕。 不管怎样,他毕竟养了她三百年,她也不想要暨阳的命,天门宵禁,且不说她杀不杀得了暨阳,除了大动静,惊动了天兵天将才是插翅难逃。 “暨阳,你放我走!” 可他看着姜荑和昭宥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已然入了业障。 他使出全力,这些力量汇成一根手臂粗细的绳索,生生将姜荑从对面拽过来。 姜荑一头撞入他怀中。 “你要做什么?!”少女推搡着他。 “燕子飞出去两天,翅膀变硬了,自是关起来好好教导才是!” 她终于忍无可忍,抓着暨阳的衣襟,朝他不管不顾地大吼:“暨阳,三百年了,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清醒?!我不是昭宥!她已经形神俱灭了!” “住嘴!”他掐着她的下巴。 第58章 你有你的道 “不许再说你不是她!” “呵。”姜荑想挣脱出他的怀抱,却被暨阳死死的按住腰。 她歪过头,冷声道:“所以,你是打算现在把我暴尸,还是把我还像以前一样当做是你养的花,不听话就不施肥浇水?” “你若真把我当做是她,为何还要这般苦心的四处收集精魂,”姜荑指向景天湖,“为何还要培育这么多的逸仙草。” “说到逸仙草,”暨阳隔空取物,从她身上探出个光球,那光球爆开,一颗全身泛着白光的小草立在他掌心。 “我倒要问问你,你专门回来摘取此物是为了什么?” 姜荑:“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她伸手就要抢,却被暨阳避开。 逸仙草是疗养伤势的好物,他问:“你受伤了?” 姜荑不语,势必要将东西拿到手。 暨阳一边躲闪她的进攻,一边用法力探视她的身体,见她无伤,又道:“那是为了别人?” “还我!” “为了谁?” 他思索了一下,很快在脑海中确定一个目标,最后冷笑道:“瑜珩?” “想不到你真的和他勾搭上了。” 她一脚踢到他的膝盖上,“这天底下不是人人都同你一般,终身为情所困!” 他板正她的头,逼迫她看他,“你不过是我创造出来的容器而已,懂得什么情什么爱!” 暨阳没再理她,最后将她关在景天湖底下的结界里。 国师府。 侍卫小心翼翼地呈上一沓厚厚的奏章,“主上,这是今日部分朝臣送给皇帝的奏折。其中不乏有些丞相生前的党羽逼皇帝将您罢职的,您请过目。” 坐在白玉椅上的瑜珩阴沉着一张脸,视若罔闻。 今日黑衣大人出门办差,才暂时又他接任拦截奏章这活儿,当走进书房,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里的低气压,简直让他喘不过气。 小侍卫眼珠转了一下,主上没有命令他也不敢动。 瑜珩一张脸阴沉了大半,“放着吧。” “是。”小侍卫战战兢兢地放下东西。 瑜珩的视线落在那一沓不低的“小山”上,扫到了里面夹着的蓝色封壳。 “这是司天监占卜近日的卦象,说是有三天之后有暴雨,且不同于以往。” “如何不同于以往?” “司天监的人说,是大凶之兆。” 瑜珩“呵”了一声。 “你退下吧。”他挥挥手。 小侍卫急忙走出去,离开的时候也不忘关好门。 赵管家站在门口,托盘上盛满茶水的杯子一晃。 小侍卫向他点头示意。 “大人,国师大人在办公吗?”小老头战战兢兢地问道。 “是,你照常奉茶进去就是了。” 小老头走上台阶,连连轻叹:“清妃娘娘也不知是被什么妖怪给捉去了,国师大人心里烦闷,这府中上上下下死气沉沉的……”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最近民间百姓听说,大名赫赫,一世英才的尚书司空砚被圣上贬谪为庶人。 此前皇帝最宠爱的清妃娘娘被妖物掳走,更有知情的官员在民间散布信息,说那妖物附身在司空老尚书的小儿子司空闻身上。后来司天监占卜,说有大凶之兆将加在司空老尚书身上,自然惹得皇帝大怒。 如今自己被削了官位幽禁在家,唯一的独苗司空闻却染了邪祟掳走皇帝的妃子,司空砚感到绝望。 “倒也并非毫无退路,司空尚书。” 国师穿着一身长袍,款款打开老宅子的门。 “老臣……草民见过国师大人!” 姜荑转眼已经在四重天上呆了两天了。 暨阳将她关在景天湖湖底的结界之下,每日命精灵来给她送饭。 姜荑大快朵颐地嚼着食物,销魑劝道:“天上一日凡间一年,这两年时间恐怕那个凡人早已迷了心智,此刻就算你能出去救他,也为时已晚。” 放弃吧,一个凡人少年而已,能对她有什么作用? 姜荑不语。 销魑:“既然被抓回来了,我看这个暨阳挺不错的,不如你试试能不能在他身上得到净妖骨的神光。” 她吞下最后一口食物,“我不想跟他有什么纠缠。” 暨阳一直将她视作容纳昭宥魂气的容器,这些年来恰好她又争气,所以将她塑造成昭宥的模样。 一直不杀她,也是因为这点。她是暨阳养大的,他太了解她,一旦他真的找齐了可以让昭宥死而复生的方法,就是姜荑的死期。 就像销魑说的,人间两年,司空闻恐怕早已丢失心智,她只怪自己不能成事,爱莫能助。 可她之后呢,从这里逃出来又该去哪里呢。 瑜珩身边吗? 姜荑被自己的想法一惊。 “去到瑜珩身边,你能得到的东西或许会更多。” 她与销魑一体,某种程度上来说,销魑能够完全洞悉她的想法。 就在此时,一个水草精灵游了过来,身影越来越近,姜荑看清了她。 她先一步开口:“你,你是白玉兰?” “小水草,是我!” 小精灵喜悦顿时涌上心头,“真是你!我听他们说景天湖有个和昭宥神女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仙灵,我一猜,果真是你!” 姜荑拍打着结界,“你知道怎样让我出去吗?” 水草摇头,她的阶品太低,法力微薄,并不知道这样的空间术法怎么解开。 可水草却见多识广。 “你得罪了仙君?” 姜荑抿唇。 她顺着她的身体看下去,“你腰间那个,是不是销魑剑?” 姜荑惊讶,“你如何知道?” 水草:“你走的这三百年间,仙君为了复活昭宥神女,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外出,总是去那种穷凶极恶之地,自然也会下到极恶障域。” “极恶障域是空间结界形成,仙君跳下去的时候,路过一处琥珀,我的同伴告诉我的。” 暨阳本想去收服销魑,用销魑煞气为昭宥破碎的魂魄护体,却不料被姜荑先了一步。 看来他不仅想要姜荑身体中昭宥的魂气,也想要销魑剑。 水草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问:“我该怎么救你?” 姜荑额头一跳,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你救我?要是被暨阳发现了……” 水草面色平静,对她说:“主子这些年,为了寻神女的魂魄,极近到了疯魔的地步,然而神女早在六百年前那场大战中战死,又如何能回来。” “如今四重天的众精灵,只希望仙君能够代替神女管好四重天,可仙君不管不顾……玉兰,我知道的。” 她停顿了一下,双眼变得湿润,“你有你的道。” 第59章 悖逆天道之物,当斩! “仙君创造的这个结界并不算精妙,销魑剑自千年来沉寂在极恶障域,应当能劈开,你试试。” 水草后退几步,姜荑凝实销魑剑凌厉的剑气猛的一挥,结界顿时破碎了大半,她来来回回那么几下,结界完全破开碎成渣子消散在水中。 水草是低阶精灵,修炼了五百年方才有化形的模样,姜荑握住她那双还不算幻化完全的小手,迟疑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水草摇头,“我在这里很好,要是跟你下凡,恐怕会拖累你。” 她说的不无道理。 毕竟姜荑还是一颗白玉兰树时,和她有不浅的情意,“你可有想过,若是暨阳怀疑到你身上,你该如何?” 水草思索了一会,之后抿唇一笑:“大不了就去陪昭宥神女,反正我资质低下和你不同,我……注定成不了仙。” 眼看景天湖湖面翻滚,姜荑暗示水草赶紧化形躲起来。随着上面的水卷越来越深,姜荑立马挥剑弹出一个结界。 那人顺着阶梯一步步走下来,看到少女颓然坐到沙地上,一时不知是哪里来的心软,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姜荑,语气却早已放软:“阿荑。” 姜荑抱膝而坐,闻言缓缓把头从臂弯里抬起来,一张瓷白的小脸染上丝丝红晕,“主子,你来了。” 听到姜荑再次唤他主子,暨阳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也缓缓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柔声道:“两日反省,阿荑知错了吗?” 少女眼睫微颤,“知错了,以后,阿荑不会在顶撞主子了。” 暨阳终于绽开笑容。 他解开囚禁姜荑的结界,伸出双臂将她扶起来,“在外面玩够了,以后就呆在四重天,余生陪着主子可好?” 姜荑点头,“好。” 暨阳牵着她的手离开景天湖底。 刚回到岸上,一群天兵天将便以最快的速度包围景天湖畔。 一个通体勾勒着蓝色仙光,一身白衣飘飘的男人在一群天兵的簇拥下走过来。 暨阳牵着姜荑的手不由得一紧。 他率先开口:“天枢仙君,今日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四重天?” 天枢一脸肃然,沉声道:“暨阳仙君,本仙奉尚阖厅之命,来搜查违逆之物。” “不知仙瑶宫有何违逆之物?” 天枢是天帝身边的帝令官,位高权重,“别装了,把你藏的东西交出来吧。” 暨阳皱眉,“不知我藏了什么,惹得仙君如此大费周章。” “前日景天湖忽长汐潮,出现神光,然而昭宥神女已身死神灭,不是你违背天道妄图复活神女的邪术是什么!快将那邪物交出来,可对你从轻处置!” “邪物?”暨阳阴冷一笑,“景天湖与世间水源息息相关,且水中灵物有法力加持,时有动荡是常有的事,天枢仙君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看来暨阳仙君是不肯配合了。” 天枢随手一挥,光球化形,姜荑跌坐在地上。 他伸手掐住姜荑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都从地上提起来。 “唔!”姜荑猝不及防被他拿住七寸,恐慌不已。 天枢打量着姜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小花妖竟然和死去的昭宥长得一模一样! 他转头问暨阳,带了几分得意,“仙君还说这不是违逆之物吗?” “悖逆天道,当斩!” 说完,姜荑被迫化成一颗光球附在天枢身上。 “拿下!” 谁知天兵还没碰到暨阳半片衣角,就被他强大的仙力震飞。 暨阳阴沉着脸,“你奉谁的命?上神瑜珩?” 他“呵”了一声,“别说是你天枢,就算他瑜珩亲临,也别想从我四重天带走她!” 说罢两股仙力相撞,顿时掀起层层巨浪。 周围的天兵天将后退两步,瞪大双眼,严阵以待,两位仙君对抗,没有命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大胆!莫非你想抗命不遵?” 暨阳神色冰冷,“我说了,任何人别想带走她!” 天枢:“这小花妖与昭宥神女长得一般无二,就足以说明一切,你其心必异,损毁往日神女形象,当和这来路不明的花妖一样,当斩!” 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仙力炸开,暨阳被天枢的力量伤到,跌跌撞撞后退几步,吐出一口黑血。 天枢不再与他恋战,转头带着姜荑飞向诛仙台。 暨阳顾不得伤势,急忙追上去。 姜荑化形,天枢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诛仙台的万重煞气之上。 她往下瞟了一眼,蚀骨的煞气犹如燃烧着跳跃的黑火,滋滋滋的想将她吞噬。 她艰难地颤着嗓音开口:“求,求天枢仙君饶命!” 天枢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求仙君饶我主子一命,他罪不至死!” 这时,天枢开口:“悖逆天道之物,谈何饶命?至于你主子,他罔背仙道,终日为执念所困,早已不配为仙阶!” 天枢隔空掐住她的脖子,诛仙台煞气翻滚,掀起她的发丝。 见自己再无生机的可能,她轰然闭上了眼。 姜荑飞到煞气中央,张开双臂,迎接自己的死亡。 仙途走到一半,没想到在此终结。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极速的下落。 就这样吧。 “不!不要!” 姜荑猛然睁开眼,暨阳竟随她一起跳下诛仙台! 他伸出臂膀,用力的想要拉住姜荑的衣角。 可他终究晚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姜荑没入万重煞气中,再没留给他一片衣诀。 他存了死志,不管不顾地想要将姜荑捞上来,哪怕姜荑已经被煞气蚀骨。 暨阳没死,就在他快要完全掉入煞气时,天枢将他捞了上来。 他上来时,已经是浑身血淋淋。 姜荑下到诛仙台,落入忘川下界。 她背靠在岩石之上,打开传感器。 蓝色的镜面浮现的是天枢的脸。 姜荑真诚道谢:“此次多谢天枢仙君出手相救。” 镜面里的天枢横了她一眼,“哼,你还是好好想想此时该如何跟瑜珩神上交代吧,打着神上的旗号,要是让他知道了,指不定扒你这小花妖一层皮!” 姜荑不在意地挥挥手,“那不重要,活下来才最重要。” 她从诛仙台跳下来,竟完好无损。 天枢:“看来你真是极阴之魂,身负销魑剑煞气。” 所以诛仙台的煞气才不为她所伤。 关闭了传感器,姜荑向前走着。 销魑问:“你要去哪?” 姜荑答:“去瑜珩身边。” 被关在四重天的这两天里她想通了,既然想得到仙骨,那么白色神光才是锻造上等仙骨的最佳材料。 而且,经过了暨阳这段,她隐隐有些察觉,说不定瑜珩……真还不会轻易杀她。 但是在这之前,姜荑拿出灵识里的逸仙草,她还是得去看看司空闻。 第60章 皇帝贵妃的自述番外 在被那些人逼着识中原字七八岁的孩童时候,便在中原的史书上见着了这么一句话,“有些人站在繁华开端,却见不到自以为雍容华贵的结尾。” 那时我学识尚浅,在先生的尊尊教导下读懂了这句话,却也是字面意思,到后来及笄之年,终于明白了浓黑的笔墨下的凄凉之意。 我自己晓得,或许故事的结局万万配不得雍容华贵这般“美好”的。我从很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从头到尾,我不过一枚棋子。 棋子,弃子。 晨起洗漱之时,我的贴身侍女玉奴告诉我,“娘娘,太医昨日子时告承乾宫,说皇后娘娘已流产。” 我神色无甚变化,淡定如常。皇后虽不得宠,但好歹是后宫之主,更是名门贵女,这宫中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于是我吩咐人将前几日从皇帝那里得来的阿胶蜜糖往凤仪宫送。 许是因为皇后流产,宫中的女人得把面子做的周全些,十几个后宫嫔妃,全一股脑的来了这凤仪宫。 我没要步辇,自己与玉奴刚走到宫前,便听得女人的声音。冷清许久的凤仪宫难得这样的热闹了。皇嗣没了,是宫里的头等大事,妃子们又岂可不关心。玉奴知道宫里的情况,向我低头细声道:“皇后娘娘如今风头有些盛,主子是否应该避着些。”勾心斗角,争夺宠爱,这些我皆不在意。 皇后是个温柔和善的性子,五官虽不特别出众抢眼,却也精致小巧。她生来便白,据说是江南人,所以身上总带着一种温吞气质,出生不凡,乃当今朝堂一品文官之女。之前我也听过,有人将她比喻成周敦颐笔下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菡萏,只不过她更像是我见犹怜的脆弱白莲。 “舒贵妃来了,快坐吧。”皇后温和,是个病美人。 流产孕妇最是缺血,我将那阿胶用樟木匣子装好,递给凤仪宫的长御,“阿胶最是滋补气血,樟木香气亦有助于睡眠,还望娘娘早日康复。” 我与她的关系不是水火那般,平时相处的也极少。一众妃嫔之中我的礼物不算精贵,心意却诚。她心怀感激,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淡淡一笑,“舒贵妃有心了。” 几句简单的问候之后,我走出了凤仪宫。 本以为皇后流产,皇帝会格外重视,今日萧文晏早早地批完了奏折,竟不去关心宽慰皇后,一声不响的便跑来了我这里。也是,皇帝做事从不循规蹈矩,后宫女子又如何猜得到他所想。可我猜得到。 萧文晏这几日过于繁忙,连续几晚都没有传召妃子侍寝,今日清闲一回静事房便传召整个后宫要我侍寝,且不是我去乾坤殿,而是圣上亲临钟粹宫。 我得宠,在这后宫之中无人超越我。加之我性冷,后宫女子个个对我敬而远之。可这正是萧文晏想要的。皇后的父亲是跟随先帝二十多年的老臣,虽有几分实力但也着实嚣张跋扈,不少年轻后起之秀被他碾压,被他排斥。朝堂之上一半人早已对他心生不满,奈何实力雄厚,势单力薄推翻此人绝无可能。萧文晏显然想将他斩草除根已久。 于是我便是他在后宫最好的一步棋,用来制衡皇后晏菁柳的一步棋。眼前的男人近在咫尺,不笑的时候一双凌厉的瑞凤眼,笔直的鼻梁,嘴角似有似无的弧度,整个人近似妖邪,让人不敢靠近。此刻换了一副神情,用一腔调笑的语气对我道:“爱妃几日不见朕,可有想朕?” 越是这样才有鬼。 我不想与他聊这个无趣的话题。御膳房端来了晚膳,我与他一起坐在殿中不紧不慢地用了饭,又对我说了几句调情的话,我平淡的表情惹怒了他,对我不重不轻的吼了句恃宠而骄,便将我抱上床。 一夜的翻云覆雨。 我没什么感觉,尽管这后宫人人羡煞我得了后宫这独一份的盛宠,而我清楚地知道,我不过一颗棋子,暂时披上了华丽的衣裳又能如何,一辈子,我也不可能跳脱庞大的棋盘,更不可能当那掌控局势之人。 一切都是虚如泡影,何来羡慕一说。 其实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快与慢都不意外。 虚如泡影,泡影终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一品文官晏临山私通西宸国师私造兵器,企图谋反。而我早在这之前便接到父亲的命令,要我除掉徐皇后。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父亲与晏临山合作无非是想借他之手除掉萧文晏。 若我在这边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徐皇后,那么干掉晏临山自然易如反掌。我是西宸国的圣女,我的族人从小便告诉我,我身上有复国的磅礴大业。西宸,万不可千千万万年衰落下去,我是族人最后的希望。父亲答应我,此番成功,便从此放我自由。而在我心中,无论做什么,只要能活下去,我可以放弃一切。没有什么比我逃脱束缚,解了身上的蛊毒更重要。徐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是我杀的。既然孩子都没了,又何惧将母子一块除掉。 可我那愚蠢的父亲算漏了一步,他不知萧文晏竟精明到如此地步,更不晓得萧文晏早就对晏临山起了杀心。从一开始,晏临山就落入了萧文晏手中,只待寻个恰当的理由将他彻底处死。而西宸国师刚好为他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 正当我准备按兵不动之时,皇后却沉不住气,在暗地里杀了当朝将军谢燕凝。 谢燕凝是我当年匆忙逃出西宸到西域都护府的救星,他与我,有兄妹之情,亦有救命之恩。我与谢燕凝的事,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但我知道,徐皇后一定是在萧文晏之后派人暗中调查得知的。而萧文晏,怕是早就看出谢燕凝对我的那一点不一样的情感。就算他近些年来战功赫赫,实为忠臣,在武官之中更是话重千金,早已对他如晏临山那般忌惮。若不是萧文晏暗中助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如何杀得了驰骋战场的一代枭雄。 我清楚,我太明白了。 一种由内而外的无力感终于使我恐惧,我瘫坐在床榻上,额头上冷汗涔涔。 第61章 皇后番外完 谢燕凝死了,我的身份无疑已经暴露。族人早已与我断联,我不知道该如何破这样的局。 晏临山联合武将陆端发动兵变失败,被皇帝削去官职,晏府上下皆无人生还。而作为皇后的徐菁柳,虽没被和她父亲一样被打入死牢,皇帝为树立明察秋毫的明君形象,又看在她帮萧文晏除掉谢燕凝这样的一个心腹大患,只将她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待为处置。 朝堂上的风云诡谲,皇帝这段时日自然是没有心思再理后宫的。 只是不久就听得探子前来报备,说萧文晏已经将与晏临山谋和的西宸人处死,如今只留下了一个西宸国师。 我想,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于是我来到了冷宫。 到了冷宫的妃子多多少少是有些狼狈的,其中的待遇和规矩这些久居后宫的中原女子也是晓得的。随处可见的蜘蛛网,满地的土尘,还有用来喂宫中奴婢野狗的残羹冷炙。后来想起或许连残羹冷炙都不算。这样的环境,像徐菁柳从小锦衣玉食的名门贵女能在此处待上这么长的时间也算是个奇迹了。 女子披头散发,一身白衣,衣诀却染上了污秽。她静静地坐在柴草上,双目无光地看着乌黑发霉的四壁,好似一个木头人。 我缓步走到她的身侧,她像是恍然未觉,我也不急,等到她眼中终于有了焦距,犹如机械般僵硬的头颅转过来看我时,声音竟带了一丝悲戚,“你来了。” 我没有那个心情与她废话,开门见山, “你杀了谢燕凝。” 她不急于否认也不爽快承认,淡定地看向冷宫一扇微小的圆窗,从刚才的面无表情到如今的脸上的释然。 她有些呆滞地望着那扇窗,天光透过还算大的圆孔渗透进来,沐浴在她的身上。半晌,她笑了。是我那日给她送去阿胶那般柔和却又温吞的笑。 “成王败寇,你杀了我吧。” 虽早有预料,但还是怔住了。原来她和我一样,或许早在之前就已经预示了自己的结局。 我没有犹豫,命令下人端来一杯毒酒,徐菁柳甚至没有看一眼,便端起金盏仰头一饮而尽。 我看着她倒在地上,没有一丝挣扎,头颅完全着地。往日清俏高洁的女子,嘴角溢出鲜血,我无甚感觉。直到看见她七窍流血,彻底,没了气息。 我也算为谢燕凝报了这份仇。 从那以后,我便被萧文晏彻底囚禁在钟粹宫中。他不许我踏出钟粹宫半步,连平日的吃食,洗漱,甚至如厕都派人盯着我。我身边的宫女已被他替换。现在的钟粹宫上下,皆是他李南靳的人。 我彻底成了囚犯。 元和十六年,天晋皇帝大举发兵进攻西宸,不出一月,西宸沦陷,举国大丧。西宸不堪对敌,于是在二月后主动请降,愿为天晋附属国。 我讽刺的笑,这与灭国有何区别。 我恨父亲,他主导了我前十年的人生,在最后十年编织了一个无与伦比的牢笼困住我。 可作为一族圣女,我始终是爱着那些手无寸铁的西宸人民的。十万西宸士兵战死,只剩些老弱妇孺,她们没了丈夫,没了孩子,没了家人。 起初我向李南靳反抗,如同中原寻常后宫女子为得宠爱一样,使用最愚蠢最美粗暴的方法来逼他妥协,让我返回西宸。绝食,自残,以死相逼,可最终都被他更强硬的手段压下。我用命相逼,他亦用哈宁达尔的命来威胁我。 哈宁比我年长十岁,是我父亲的养子,是西宸几十年来唯一一个曾以两万人马抵挡渠勒五万大军的护国将军。 只要他能活下来,那么西宸剩下来的无辜妇孺就有希望。 萧文晏的威胁很有效,识时务为俊杰,我开始听话乖巧。 我不知道这样是否能换来哈宁的安全。可我又能如何,从始至终,我都是受人操控的棋子。 三月后,我见到了父亲。令我惊讶的是,父亲只有在战场上受的伤,而萧文晏捕获他后,也没有对他用过重的刑罚。在天晋的三万大军的注视下,我被李南靳绑在了青雀楼之上。 而下面正对着我的是利用了我二十年的父亲。 他将我绑到纯金做的金凤架上,监管冯太尉手中持着火把,站在我的左侧,而萧文晏站在我的右侧。 他是个天生的王者,像神一样俯瞰天下众生,他回头,右手钳制住我的下巴,定定的看着我的双眸,语气轻佻又让人惧怕,“我们来玩个游戏如何?” 我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我是被他掌控的木偶,又哪有木偶不听话的道理。 他放开我,身边的太监向城楼下的蚂蚁宣告王的命令。我终究还是忍不住期待,小心翼翼地去观察父亲的神情。 而从那双眼中除了胆怯,其他什么也没有。胆怯不是担心我的生死,而是担心他自己的命。 我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的。他对我,又哪里有什么父女情深一说。我和哈宁一样,不过是他豢养了十几年的棋子。到现在,一切早已无力回天,一颗弃子,生死自然是置之度外。 萧文晏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似是明白我心之所想。当下已是严冬,一滴清泪挂在我的下眼睑上被寒风风干。我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又有谁会放过我呢。 如若父亲答应将西宸巫蛊之术的秘册按数作为朝贡给予天晋,那么便饶我不死。简单来说,便是用西宸的国宝换我的命。 父亲沉默了,扭过头不再看我,他的战甲还滴着不知哪里弄来的残血。 火把慢慢向我靠近,只差一毫便要烧到我的衣诀。我抬头望天,正午难得的阳光拨开层层厚重的云雾,李南靳死死地盯着我的脸,我看着他,有种不尽的释然。 哈宁死了,是在牢狱中服毒自尽的。西宸国的大将军,自然要为国捐躯。 我没有死在城楼之上,我一边等待着士兵来解我手腕上的绳索,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萧文晏一箭射杀。 不过是李南靳想断了我的念想而故意设的局罢了。 我跑下城楼,假意抱着父亲的尸体嚎啕大哭,将他腰封处一把精小短悍的匕首藏进袖里。 回宫后,李南靳在朝堂之上压下了那些反对我要将我处死的声音。他依旧将我囚在钟粹宫中,依旧像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样对我如初。 这段日子,无论他对我做什么,我都无甚表情,甚至端着一副冰冷的表情看着他对我做的一切。 一次翻云覆雨之后,他亲自为我披上外衫,又走到茶桌前倒了一杯温水喂给我。见我如同木头人一样随他摆弄,他终于怒了。 他甚至问出了这么多年我有没有爱过他这种蠢问题。 这么久以来我的脸上终于有了人该有的情绪,我冷冷一笑,眼中尽是对他的讥讽,“萧文晏,我本来就是来杀你的啊。”下一刻,脖子便被人毫无防备的卡住,男人将我重新推到在榻上,狠厉之色暴露,不等我再说几句刺激他的话,他就低下头咬住我的唇,不一会儿,血腥之气在我们之间荡漾开来。 杀了我的族人,杀了哈宁,囚禁我,你与我,也配谈爱。 “你与我之间,谁也不配。 ”我们早在之前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不是吗。终其一生,我都在努力的活着,努力的想挣脱束缚我的牢笼,终究是,故人两相忘,大梦一场空。 我掏出哈宁的匕首,细细抚摸上面的雕花。八岁时,因为提不动剑而被父亲斥责,哈宁见状,便去都城一家工匠那托人打造了这把匕首,本是给我防身用,可出逃那日为引开追兵,将其丢入了伊哈拉大漠。 我将匕首从刀封中抽出来,没有一丝犹豫,直至将它刺进我的心头。温热的血顺着刀沿缓缓流入我的掌心。我只知我倒在了地上,再后来,便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了。 我叫阿依慕,在西宸话里是月亮的意思。 族人奉我为圣女,我是西宸最后的光辉。 我是皎皎明月,亦是足下尘土。 我是掌中明珠,亦是天边云泥。 却终究是,分文不值。 第62章 你这样的人怎配当国师?! 她进京正是人头攒动的晌午。 姜荑走在街上,突然见一队朝廷兵,带头的那个正拿着一张牛皮纸到处搜寻,见到一个女人,便粗鲁的板过头来仔细查看。 姜荑停下脚步正疑惑时,却见大街周围的门铺上,墙上,小巷的拐角处,到处贴着一张人画像。 姜荑走近了才看轻,这上面画的竟然是她自己! 只不过画得太丑,没人能够真真正正将她辨认出来。 可姜荑两个大字,清清楚楚的写在下面,再往下一看,那名字后面紧跟着的,是一个硕大无比的“囚”字。 搞什么,怎么两年自己就成囚犯了。 她摇了摇头,并不在意这是谁的“恶作剧”,眼下找到司空闻最要紧。 她一路问路,来到司空府,却见以往气派的府邸骤然变成了—— 说成是废墟也不为过。 姜荑心头顿时扬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慌忙跑去承恩观,空无一人。 她又在大街上随便抓了一个人问。 “你说司空家?姑娘怕不是京城人吧,司空砚两年前被皇帝撤职后很快病死,司空一家人也跟着去了。” 姜荑震惊:“为什么?” 路人摇摇头:“司空闻不知是沾染上了什么邪祟,掳走了皇上最宠爱的清妃,皇帝大怒,于是就落得这样的下场了。” 瑜珩,是瑜珩做的! 萧文晏不理朝政,自从封她为妃不过两天就把她看腻了,除了瑜珩,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会做出这样的事了。 远处传来爆炸声,姜荑闻声看去,天空中一处烟花绽放。 白日放炮? 那路人见她疑惑,便解释道:“今日是举国大宴,按仪式,国师大人正在游行呢。” 游行? 销魑带了点笑意,“你不是要去找他吗?” 姜荑抽了抽嘴角,她现在去找他,等死吗? 瑜珩此刻正坐在马车里假寐。 黑衣上前,“启禀主上,这是忘川下界提取出来的魂晶石。” 瑜珩把它拿在掌心把玩,窗外一束阳光刚好照进来,经过光芒的反射整颗晶石变得珠光透亮,很是夺目。 瑜珩轻蔑的扯了扯嘴角,想不到这魂魄会如此纯粹。 黑衣也没想到。 他呆滞了一秒,随即问瑜珩:“主上是否要提炼出魂气净化灵域阵法里的浊气?” 瑜珩只道:“不急。” 毕竟他想要的,还没等到呢。 马车向前行驶着,路过的百姓皆双膝跪地,膜拜他们为国为民的国师大人。 “吁——”忽听得惊马之声。 黑衣立刻下车查看,“什么人,敢挡国师大人的道!” 只见一个身着褴褛的老妇跪在地上,仰头望着车厢,带着哭腔道:“求国师大人为民妇做主!” “放肆!哪家的叫花子,敢挡国师大人的道,不要命了吗?!” 那妇人神色虽惊恐万分,却还是不肯走开,也不知是谁给了她这样的勇气,坚持道。 “求国师大人为民妇做主!” 这一举动吸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你且说说,要本国师如何为你做主?” 一条街的百姓皆驻足观望。 也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女人是个寡妇,自己的夫婿在朝廷做官,却不料卷入一场政治纷争中,一个小官,被人暗算,明明是清白之身,却被刑部侍郎误判,人含冤而死。留下这一个守寡的女人和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民妇恳求国师大人,还民妇夫婿一个清白!” 瑜珩问她:“仅仅是还你丈夫清白便能保住你的孩子?就有钱赡养你日常的饮食起居?” 如今整个朝廷党羽几乎都归顺瑜珩,他在朝中只手遮天,位高权重,向来只算计对他有用的人,对于黎民百姓这样的小虾米还是格外“宽容”的。 毕竟得民心者得天下。 因此朝廷上的清官并不少。 可两年前的案子,为何要等到现在,国宴游行时才上报? 黑衣给一旁的朝廷兵使眼色,两个五大三粗的士兵上前扒拉她的衣服。 “你们干什么?!求国师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当褴褛的衣衫褪下,里面露出的是绸缎和玉锦。 瑜珩故作惊讶,“本国师当是谁呢,原来是御殿将军的夫人。” 被拆穿的窘迫让女人恼羞成怒,“瑜珩,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狼,你假公济私,你昏庸无能,这样的人怎配当国师?!” 第63章 我不会再走了 “大胆!”黑衣从腰间拔出亮剑,锋利的剑刃泛着寒光,他将刀横在妇人面前。 “国师大人的名讳,岂是你一个叫花子可以随口污蔑的?” 停驻在街头的百姓皆发声:“你一个叫花子,还是个寡妇,凭什么站在这里诋毁我们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 “是啊,国师大人为百姓鞠躬尽瘁,为陛下尽忠尽职,是我国百姓的福分!你一个死了丈夫的老寡妇,赶紧滚下去吧!” 女人却不为这些锋利的语言所动。 冷静的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语气无比平静的叙述着她的遭遇。 在人间的这两年,瑜珩以一己之力,在朝堂上铲除了最后的一点异己,彻底架空皇帝萧文晏,成为真正的掌权人。 她的丈夫生前是羽林卫统领,也就是瑜珩口中的御殿将军。在国师用强权逼得萧文晏彻底交出手中的权力以后,也将独属于皇帝的御林军令牌一起交给了瑜珩。一时之间,萧文晏成了“假霸王”,国师成为了“真皇帝”。 可御殿将军不同。 萧文晏年轻好色且昏庸,终日流转于美色之间,自从有了胡巍契和瑜珩这两员大将之后,便是更加的无心朝政。瑜珩干掉胡巍契,许多有眼色的之前跟随胡巍契的党羽自然也就归顺到了国师这一党派,只剩下一些不肯放弃坚持要与强权作对的“老顽固”。但都被瑜珩更强硬的手段收服。 而这位护卫了先帝临终一直到如今萧文晏掌权的御殿将军,却有一番倔强风骨,御林军部队被瑜珩收之麾下,他跪在大殿之上,高喊国师以下犯上,枉为臣子,甚至说他僭越之心昭然若揭,谋权篡位。 瑜珩的德行,自然会把当年用在胡巍契身上的酷刑在他身上统统复制一遍。 以至于他被活活折磨而死,都没有在临死前见过妻儿的最后一面。 瑜珩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他厌恶的扫过车前的寡妇,告诉黑衣:“快点解决掉。” 黑衣点头领命。 他提着腰间的长剑向手无寸铁的女人走去。 那寡妇知道自己将死,也不挣扎,她仰天长笑,笑着笑着眼角泌出泪水。 “我泱泱大国,奸臣当道,我夫婿赤城丹心,你们这些愚昧的人,一叶障目,竟拥护一个乱臣贼子!” “哈哈哈哈!” “我朝必亡!我朝必亡!” 晌午刺眼的阳光照射在她污浊的脸上,女人闭着眼,等待自己最后死亡的命运。 “哐当——” 在场所有的人的目光停滞。 黑衣腰间的佩剑被飞来的乱石打落,反插在几米远的地上。 只见空中的少女衣诀被风掀起,她迎着光芒,在众人的火热的注视下落地。 身体方才站稳,黑衣看清了她的模样。 他微怔,一时间不知所措,“小,小花妖?” 姜荑不看他,只正对着马车里的人,正声道:“国师大人。” 天上一天凡间一年,时间的流逝,自不必多说。 不等姜荑还想再说些什么,马车突然掀起幕帘,那人飞身而下,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般,将少女揽入怀中。 姜荑懵了。 站在一旁的黑衣也呆愣住。 众人屏气凝神,姜荑因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震惊。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瑜珩已经放开她。 他沉着一张脸,双眸阴翳的盯着她,仿佛是一只野兽在看自己那即将逃出掌控的猎物。 姜荑摸不清楚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于是手指拽住他的衣袖,想告诉他有什么一会儿再说。 可谁知她刚刚碰上瑜珩的衣服,下一刻姜荑感觉周身一紧。 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又是捆仙锁! 更过分的是还没等她开口骂人,瑜珩已经带着她回到马车车厢内。 百姓被下人赶散。 马车内,姜荑就与瑜珩这么面对面坐着,她刚想开口,却被男人抢占了先机。 瑜珩面色阴沉,口气十分不善,“看来是嫌那个凡人命太短。” “瑜珩你” “可惜呢,小花妖,这次,你又想救下这个寡妇是吗?” 姜荑深吸一口气,试图与他讲理,“你已经得到你最想要的权势,架空了皇帝,杀了御殿将军,如今何必跟一个没了丈夫的寡妇计较?” 瑜珩瞬移到她身边,两人的距离极近,近的好像要贴上去,他用力的板着少女的下巴,“所以,今日若没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拦车的寡妇,你是打算跟司空闻一起去死,还是永远陪在你那毫无用处的主子身边?” 姜荑对上他即将发怒的眼。 “我并非圣母,拦下黑衣不是为了救这个寡妇的命,是为了你的名声。” 瑜珩眉头一挑。 “就算没有她,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找你。” “找我?”他的嘴角扬起轻蔑的笑。 可姜荑还是看到了他那微不可查的受宠若惊。 “对,我下四重天,是为了你。” 他呵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这般不怕死了?” 姜荑面色无比平静,“你说过,暂时不会杀我。” 瑜珩转过头去,戏谑道:“天真。” 他可是没有“神性”的神。 销魑疑惑:“刚才那迫不及待的那一抱,分明就是喜欢你,现在又在这嘴硬什么。” 姜荑对瑜珩说:“你放这个女人走。” 瑜珩不为所动。 姜荑挣脱捆仙锁,兀自走出马车。她稳重的嗓音掷地有声,“国师大人有令,放过御殿将军遗孀,并向国库中调一笔银子,作为夫人的补偿。” 这批侍卫并不是在国师府当差的那批,所以一时间不知道姜荑是什么身份,顿时犹豫着面面相觑。 黑衣抿着唇,沉默半刻,对姜荑抱拳,“是。” 御殿夫人被侍卫拉走,马车继续向前行驶。 瑜珩:“你倒是会,本来杀了就是。” 姜荑不厌其烦的又告诉他,“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你长期暴政,是会遭到反噬的。” 他却十分固执,“弱者才害怕反噬,强者无所顾忌。” “我是在意你的名声。” 瑜珩一怔。 我是在意你的,在意你的名声。 在意他? 忽感脸颊上有些异样。 他拿起案上那已经冷透的茶水放在唇边细抿。 问她:“什么时候学会解开捆仙锁的法术了?” 姜荑的回答却直击他的要点,“往后不必再用捆仙锁锁着我了,我不会走。” 第64章 是她高估了她自己 瑜珩是什么人,他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嘴上却是不饶人,“国师府层层结界,你要真想走,未必走得了。小花妖,莫要高估了你自己。” 姜荑也懒得跟他在唇舌上计较,只点头。 销魑:“……他真奇怪,明明就是不想让你走,何必以这样的口气说话。” 姜荑:“人家是上神,说话,姿态自然是要高傲些的。” 国师府。 姜荑坐在瑜珩的白玉书案旁边,给他沏茶。 “我有个事儿,想问你。” 瑜珩忙里抽空扫她一眼。 “你把司空闻怎么样了?” 男人放下茶杯的手一顿。 他问她:“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个凡人?” “你就这么在意他?” 那么答应回到他身边再也不跑,也是为了司空闻? 姜荑眼见着瑜珩刚刚恢复平静的脸色又再次难看起来。 她的唇角微不可查的一勾。 少女的嗓音冷下来,“你将他杀了?” 他冷笑:“是又如何?” “瑜珩!” “痛了?” 姜荑一时说不出来话。 毕竟是司空闻将她带走的。 瑜珩见她无言,便更加肯定自己心里的想法,“所以,你来讨好我,只是为了给他留一条生路?”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已经将他杀了。” “不止如此,司空砚那个残灯破烛,也油尽灯枯了。” 尽管知道他的德行,知道他将人命视作草芥,但听到他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口,姜荑依旧很难控制自己的愤怒。 瑜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得生灵的珍贵? “我以将梦魇斩杀,他一个凡人被控制情有可原,瑜珩,你讲讲道理,你犯不着让自己的手上又沾上一条人命。” 他是神,神应该是至高无上纯洁无瑕的。而不是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恶魔。 可瑜珩不信她的话。 事到如今,还想用这套说辞来糊弄他。 可能让姜荑如此执着,瑜珩愤怒之余还有好奇,这个一无是处的凡人身上,究竟有什么样的特质在吸引她三番四次的为他好事做尽。 “你这次上天,是为了什么?”瑜珩盯着她问。 这让姜荑怎么说。 说她的初衷是为了给司空闻寻逸仙草救正处在梦魇里的他? 她可不想再惹怒瑜珩了。 “说不出口?” “我来替你说。” 他将她一眼望穿,“是为了司空闻,寻逸仙草不成,被暨阳关起来了对吗?” 姜荑眉头一跳。 瑜珩十分满意她的反应,幽幽解释道:“小花妖,你不会真的以为,仅凭你两百年前为天枢酿一壶醉生酒,他便能打着天帝的旗号将你从四重天放出来吧。” “什……什么?” 他接着道:“你跳下诛仙台下到忘川,一路畅通无阻,莫不是以为,他们是看在天枢的面子上。” “他带着天兵来救你时,领的是我尚阖厅的令!” 最后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姜荑的心上。 是,是瑜珩将她从暨阳手中救出! 瑜珩满意她现在的震惊,震惊之余,“你喜欢的那个凡人,能带给你什么?区区一只梦魇兽,就能要了他的命。” 姜荑:“他纯洁干净,本性纯良,是这世间少有的纯净之人。” 姜荑并非爱上他,而是想保护他的这份纯粹。 男人抽出匕首,荒谬的问:“所以,就是这份虚无的纯粹,你甘心将命都搭进去?” 姜荑一时间百感交集。 “暨阳暂时不会要我的命的。”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的瞪大双眼问他:“你,真的将司空闻杀了?” 她刚开始不过以为是瑜珩将司空闻肉身消散,魂魄尚在。 “是啊。”他脸上出现一丝病态的笑。 他将手中的匕首丢在姜荑面前,“想杀了我为他报仇吗?” 她下意识的接住那把精铁匕首,一时间根本摸不清瑜珩在试探她什么。 “我当时可是将他的肉体从喉管出由上而下划开了呢。” 姜荑的手颤抖着。 他终于站到姜荑面前,逼迫她仰头与他对视,却看到少女眼尾发红。 “杀了我,为他报仇!” 不知为何,这一瞬,所有的愤怒席卷姜荑。 想要拿到瑜珩身上的白色神光,就要让他敞开心扉,为她心甘情愿的付出,让他拥有神性。可这么久以来,无论她如何做,始终不能改变他。 哪怕一点点,一点点都不曾有。 他还是那个披着神皮,嗜杀成性的魔。 这一刻,她恨极了,也怒极了,鬼使神差的便将锋利的匕首刺进瑜珩腰间的皮肉。 瑜珩没有受伤,是因为他带了防刺的腰封。 见她真的起了杀心,瑜珩怒极。 “你疯也要拉着别人陪葬?!”姜荑吼。 “一介蝼蚁,也陪陪葬二字?” 姜荑朦胧的双眼落下一滴泪,她将匕首塞进他的掌心里,“来,杀了我!” 她突然感悟到,改变这样的一个人,哪里是能凭她一己之力就能成功的。 一种高估自己而失败的挫败感和荒谬感如同一盆寒冷彻骨的水,直从她的头顶浇灌下来,从头凉到脚。 瑜珩冷眼看着她。 一个凡胎肉体,没了就没了,这世不得善终,总归可以轮回到下世。他听她的话,没有将司空闻拆解已是最大的仁慈,如今她竟要为他去死? 她不是最惜命吗,不是不爱司空闻吗? 她这个骗子! 瑜珩拂袖一挥,断刃脱手而出,他死死的扼住姜荑的脖子,神色冰冷,一字一句:“想让我杀了你?去陪司空闻?” 姜荑倔强的对上他,“你这个疯子!” 他不知他是怎么了,只觉心口一阵痛,几乎想让他吐出血来。 瑜珩松开姜荑,反手按住她的肩,眼尾泛红,泪水似坠非坠,神情又疯又狠:“我现在便打出他的三魂七魄,放入极恶障域,让百鬼撕咬,让他永世不得轮回!” 他真的做的出! 意识到这一点,姜荑飞快稳定情绪,急急唤他:“瑜珩,瑜珩!” 姜荑挡在他身前,一只手抱住他的腰,一只手抚上他的脸,“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第65章 我喜欢你 她使出浑身解数拦住他的去路,压下他的手腕,凝视着他极力克制怒火的脸,“我与司空闻,只是简单的师徒关系,并无其他。” 姜荑初次遇到司空闻,是在十年前的一个冬天。 那时,司空闻还是一个在街边以乞讨为生的乞丐。 马上就是冠巾大典,姜荑随着道观里的师兄弟下山上街采买,正好在集市遇见了他。 一个五岁的小乞丐,与大多数乞讨的人都一样,浑身上下穿着脏兮兮的粗衣麻布,脸上也染着污渍,可他却要比其他的“同行”更加可怜,因为他瘸了一条腿。 一个乞丐倒也不稀奇,可让姜荑决心将他收入道观的,是小孩那双明亮的眼睛。 尤其是在污秽的小脸上,那双水汪汪的黑瞳显得更加清澈无暇。 姜荑并非是神,可那是她第一次动了凡心。 道观不收外来客,联洋只将他在观中做一些轻巧的洒扫的活儿,后来他的腿伤越来越严重,姜荑才去跟联洋请求,将司空闻收为弟子。 她成了他的师父,他成了她的徒弟。 司空闻说他从小便是个孤儿,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姓甚名谁,于是之前那些和他一道的大小乞丐也就叫他小瘸子。不过进了道观成了祖师爷弟子的人当然不能这么叫,于是姜荑给他取了一个道号,叫旻安。 司空闻本性纯良,一心向善,况且在道观中谦卑有礼,任劳任怨。尽管一条腿是小时候从山上被劫匪追赶摔下来而落下来的残疾,可他依旧乐观的面对生活,从不抱怨。承恩观后处假山有一座他自己建造起来的小花园,里面的花草每日由他亲自打理,成了蝴蝶和蜜蜂的乐园,他也从不害怕驱赶他们。 姜荑下凡也快二十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纯净的少年,犹如白玉。 尽管她一心只想要仙骨,道士不过是身份的伪装。她自己对于“大道”也不过是半瓶水响叮当,从未教过他什么,却一直是司空闻心中的师父。 哪怕现在,她不忍心看到这样纯良的少年坠落,才竭尽全力的想要去保护他。 她和瑜珩一样,都是不服输的人。 可就在双方情绪都将爆发的那一刻,姜荑率先冷静下来。 既然他说司空闻有转世轮回的机会,就证明他没有将少年魂魄分离。 “你将司空闻的魂魄给我,我就彻底的待在你身边。” “你要杀了我就杀了我,要利用我就利用我,这次我真的不会再跑了。” 瑜珩眸中怒火消散了大半,却还是仔细端详她的脸,冷声问。 “为什么?” 少女五指收紧,指甲死死地嵌在肉里。 “因为我喜欢你。” 她眼睁睁地看着瑜珩那白净的额头皱成一个川字。 气氛在这时候凝固,就好像上一秒还在熊熊燃烧的大火突然被倾盆的大雨给浇灭。 姜荑轻轻拍了拍销魑,“喂,他怎么不说话,我都表白了。” 销魑:“我怎么知道?” 姜荑:“你不是自称在极恶障域沉寂两千年看过无数为情所困的残魂吗,靠不靠点谱啊你。” 瑜珩扣住她的下巴,喃喃重复着她的话,“你喜欢我?” “是啊。”少女若无其事般的跟他对视。 “什么时候?”他问。 少女略微歪头,一双清亮的眸子仿佛装了万千星辰。 瑜珩竟有些出神。 “可能是因为我三番五次挑衅你还不杀我的时候,也可能是你这次让天枢救了我。” 谁知男人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姜荑有些无语的盯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问销魑:“他怎么愤然离场了” 按照话本里的剧情,瑜珩就算不会被吃惊和感动地一塌糊涂,至少说两句软话还是可以的。姜荑顿感有种阴差阳错弄巧成拙的荒谬感。 直到瑜珩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她才猛然想起什么赶忙追了上去,“喂,瑜珩!司空闻的魂晶你还没给我!” 九重天。 景天湖波涛翻滚,已整整持续了一月有余。 汹涌的浪涛形成一串台阶,让湖中已经开了灵智的精灵们瑟瑟发抖。 暨阳浑身血淋淋,他跌跌撞撞地从台阶上跑下来,落到湖底深处。 “仙君” “主子” 精灵们惊恐的低下头。 他伸出汇聚灵力的掌心,随手在众多开了灵智的精灵当中选中一条水草连根拔起,想将它强行突破命格,化形成人。 准确的来说,是想让它化作昭宥神女的模样。 可这些精灵仅仅是开了灵智,连化形的雷劫也不曾见过,更别说修炼,怎么可能承受的住突破命格来的反噬力量? 他们心里明白,玉兰仙灵跳下诛仙台魂飞魄散,仙君迫切的想找一个替补品。 那颗被他选中的水草,在被强行注入他的仙力之后,化成人形。 一个亭亭玉立又圣洁无暇的女人,曾经是四重天唯一的女上仙,掌管人。 它们看见,仙君的从一开始的阴翳,便得欣喜若狂。 正当男人要抱上面前的“女人”,还没等他碰到“她”的半片衣角,眼前的“人”突然化作烟雾消散。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四重天本就是花草精灵之地,他们天生修为不够,天赋不够,能像昭宥神女那样的至今再也没有,他们当中,也没有人有姜荑这样的天赋。 神女只有一个,天赋极高的玉兰仙灵也只有一个。 暨阳顿时暴怒。 他疯魔一般驱散着仙力,使得原本平静的景天湖变得波涛汹涌。 “你们这些无用的废物!” 过了半刻,仙君疯疯癫癫地大笑走出了景天湖。 数百年的平静,再次被打破。 自从姜荑回来后,国师府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虽然瑜珩嘴上没说,但姜荑察觉得到,自从那日她告诉他自己喜欢他,瑜珩的态度同之前就开始不一样了。 比如姜荑拿他之前最珍爱的花瓣给他泡茶,他非但不会动怒,而且每日照喝不误。 比如她每日爬树摘各种各样赵管家种的果子,将一向喜静的国师府搞得“鸡犬不宁”,瑜珩也只是挥挥手,说一句“随她去吧。” 国师的书房人人进去都要禀报,她却犹如闯入无人之境那般,畅通无阻。 天底下有几个人敢直呼国师大人的大名,你却整日可以听到国师府从各处传来的,带着不同情绪的“瑜珩”。 第66章 求它让你喜欢我 “瑜珩!” 一袭粉色的身影风风火火的闯进他的书房,还能听到国师府的侍卫在后面跟着追。 “娘娘,您不能随便进大人的书房啊!” 她跑到书房门口,见瑜珩正低头手持着狼毫在纸上书写着什么。少女脚步放轻,走到他对面坐下,双臂交叠放在案上。 瑜珩忙里偷闲的掀起眼皮扫她一眼,慢悠悠地问:“怎么了?” 少女挠了挠头发,“你还在忙啊。” 瑜珩不回答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用法术将你后花园的花重新用灵气滋养了一下,现在正好是开的时候,要不——”姜荑脸上兀的出现一抹红晕,“你跟我去看看?” 瑜珩抬头,带着一种玩味的神态看她,看得姜荑心里直发毛。 “你,你干嘛这么看我?” 男人正想开口拒绝,你弄的这些小把戏有什么好看的。 他张了张嘴,硬是把这即将到喉咙的话给噎回去了。 “又将我的花园怎么了?”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无奈和一丢丢宠溺。 姜荑在心中暗笑。 还不等他起身,姜荑直接上手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后花园走。 此时已是夜晚,国师府每条长廊下都会点上一两盏灯笼。 赵管家领着几个婢女从浣衣房出来,正好瞧着这一幕,颇为震惊。 他们心中无比高大威严一手遮天的主子,此刻竟被一个小姑娘拉着往外走,主子脸上一脸不情愿可步子依旧在向前迈,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他们心中顿时掀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到了后花园,一片闪亮之景映入姜荑瑜珩眼帘。 漫天的萤火虫,成片成片被灵力浇灌后泛着光芒盛放的花,就连在夜晚黯淡的曳湖,此刻也因灵力的渲染而变得波光粼粼。 一切生命,仿佛在此刻都在尽全力展现独属于自己的光。 姜荑侧过头问他:“好看吗?” 饶是瑜珩,此刻在这样的情境下也说不出什么挑剔的话来了,“还不错。” 姜荑揉揉手腕,心中暗道,就是耗费了她不少的灵力。 她随手捉了一只正在空中泛光的萤火虫放在手心,明黄色的光点在他们二人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少女伸出指尖,试探性的戳了戳虫子的壳。瑜珩问她:“你喜欢这种虫?” 据他所知,这种虫都是从牛粪里出来的。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喜欢的。 姜荑含笑端详着手心发光的小玩意,感叹道:“从牛粪里出来再到现在能发出这么耀眼的光芒,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然,能被人看到并且欣赏,更加的不易。 “是吗?”他喃喃。 “你这样的人,诞生时就是天上的明星,当然不会懂得这里面的不易了。” 瑜珩唇角微勾,眼中不自觉染上细碎的光彩。 姜荑今日难得梳了个双髻,配上一套藕粉色南珠襦裙,她站在万花中,周围散发的仙光勾勒出少女镀金的裙边,耀得灼人的眼。 她放走萤火虫,走到湖边戏水。 尽管在凡间生活了十几年,可唯有少女俯身泼水的这一刻,让瑜珩彻底出了神。 他不是没见过美人,相反,这数不尽的岁月中,他见到的美人都是循规蹈矩,克己复礼的。不管是天上的女仙子,还是凡间的贵族小姐。 但只有这一刻,少女俯身泼水的这一刻,瑜珩才第一次知道,原来生命有的没有那么强大,却如此纯粹,活力,富含生机。 姜荑是鲜活的,这一刻她是一个鲜活的凡人,一个有烟火气的凡人。 而非只是四重天上披着神女皮囊的小花妖。 “国师大人,天气炎热,真的不来戏水吗?” 他默然穿过花丛,走到湖畔。 不知何时,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花妖竟真的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脚印。 过往发生的种种,此刻在他心里如同一幅画卷一样展开来。 酸酸涩涩又带着些甜味,他拿不清,说不准这是什么。 “瑜珩,这水中锦鲤可是百年难遇,可要许愿一试?” 这贪玩的小花妖,不知何时竟站到了水面中央。 见他不回答,姜荑只好往他这边来。少女的裙摆荡开水面,朝他挥手。 金红色的锦鲤装在姜荑弹出来的结界里,她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试试。” 男人玉琢的脸终于绽开笑容,嘴上却是不饶人,“与其信这些,不如多来求我。” 凡人求神拜佛,殊不知他就是神。 姜荑执起他的手,将锦鲤放在他掌心,“今日求它,明日拜你。” 瑜珩挑眉。 “不然我费了这么大劲儿才好不容易捞到一条,岂不白费了。” 他笑出声来,“你求它什么?” “求它” 她忽然凑到他身前,两人身子的距离只差一毫。少女踮起脚尖,仰头在他耳边轻声—— “求它能让你早些喜欢上我。” 嘭! 某人强有力的心跳奇迹般的漏了一拍。 下一刻,瑜珩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拉回原位。 他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姜荑面上笑着,心中却疑惑,“之前曳颜给我的那些画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啊,女追男隔层纱,怎么到了这个老东西这一点用都没有?” 销魑:“也不尽然。” 姜荑:“什么?” 销魑:“他耳朵红了。” 瑜珩无奈道:“一个姑娘家,怎么半点矜持也没有。” 姜荑一愣,随即无所谓的回他:“凡人才扭扭咧咧讲究礼数,我又不是凡人,哪来那么多规矩。” 夜深了,走了,回去了。” 说罢,瑜珩牵起她的手,迈步往回走。 正准备踏出一步,瑜珩忽感握住的手腕一颤。 他立马警觉地回头,“怎么了。” 姜荑摇头,“没,可能就是灵力消耗太多了。” 瑜珩立刻将两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过了半响,男人眉头轻皱,“以后别弄这些了,身体最重要。” 姜荑抬起清亮的眸子看他,调笑道:“国师大人是在关心我?” 第67章 昭宥仙君 她清楚地看到瑜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然后低声埋怨道:“都这样了还不乖乖听话?” “听谁的话?”她又离他近了一寸,势必要逼他说出真心话。 “” 他没在出言,垂下眼眸,长睫安静似鸦羽。 姜荑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虽然她很早之前就知道瑜珩是个美人,但他安静不杀她的时候就这样仔细端详,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不是帅,不是俊,而是美。 精纯的内力顺着姜荑手腕的筋脉缓缓流入她的身体,传到四肢百骸。她顿感身体四处都被一种温柔地暖意裹挟。 原来上神的内力如此精纯温暖。 “发呆做什么?”他出声,打断姜荑的思绪。 少女勾起唇角,发自内心的赞叹,眼神也带着一些痴迷,“国师大人真美。” 瑜珩对她的称赞并不感到意外。 老天是真不公平啊,姜荑第一次遇到瑜珩便在心里发出这样的感叹。怎么上天赐予一个人强大的力量,精明的头脑,显赫的身份地位,还外加赐予他一副完美无可挑剔的皮囊。 这个人幸运儿就是瑜珩。 “今天晚上的萤火虫还有鲜花很美,我很喜欢。”他顿了顿,“不过下次损耗灵力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更深露重,回去了。” 瑜珩放开她的手腕。 手腕上的温度不再,姜荑转头,瑜珩已然走到她的前面。 “嘶!” 瑜珩回过头,问:“又怎么了?” 姜荑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温声道:“脚崴了” 瑜珩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回身走到她身边,刚准备蹲下身查看。姜荑双手撑在他的双肩上,“骗你的。” 然而下一秒,她整个身子悬空,感觉整个人都升了起来,再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被瑜珩扛起。 “瑜珩!你做什么?” 她没想到一向故作“矜持”的他竟然会顺势将她扛在肩上。 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瑜珩的半张脸藏在夜色里,男人唇角微勾,“某只花妖不是说自己脚崴了,我只好委屈一下自己,勉为其难将你带回去了。” 姜荑觉得自己的“欲情故纵”玩过头了。 瑜珩的肩膀上的肌肉壮实,横在她的小腹上让她硌得慌。她本意只想让瑜珩主动回来牵她啊! 就这样,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不顾国师府下人惊异的目光,将姜荑扛回房间。 她跟瑜珩道了句“晚安”,匆匆关了房门。 吹灭了盏灯,姜荑在榻上打坐。 不过半个时辰,少女额头上冒出了层层薄汗。 销魑担心道:“不是说得到上神内力,你的伤就会好了吗?” 姜荑在屏风后脱下衣服,身上全是细小的割伤,有些没有完全愈合的,还有细细的血液从伤口中冒出。 看来虽然她体质特殊,有销魑的煞气护体,跳下诛仙台还是不能完全安然无恙。 她身体里的一部分魂力正在翻滚,使她内气不调。而不安分的魂力,正好是昭宥的魂气。 姜荑猛地一怔,难道说暨阳这些年当真找到了昭宥的部分魂魄,才会在此时与她体内昭宥的魂气遥相呼应。 她重新穿上衣服,为瑜珩召萤火虫,用灵力绽放花朵,讨他欢心的同时也能让自己内气走岔的那部分灵力释放出去,她原本以为只要能得了上神的一点内气便能调和自己体内横冲直撞的魂力,没想到不是不行,而是瑜珩这点内气不够。 她不仅需要纯正的上神内力,还是身怀极阴之魂的阴魂之主。 屏风外的流苏玉佩一亮,销魑化成人形,将自身煞气输入到她体内,喂养躁动不安的阴魂,一炷香时间后,姜荑的内息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坐到她身旁,对她说:“跟我说说吧。” 姜荑问他:“说什么?” “你的来历。” 她轻笑一声,“早在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就一眼看出了我是极阴之魂吗。” 销魑面色肃然,认真审视着她,“仙灵的身体,极阴之魂的容器,甚至还装了神女的气息,小花妖,你来历可真不小。” 姜荑的来历,最早要追到五百年前。 那时四重天上还没有她,却有一个修为全盛的女上仙,她叫昭宥。 四重天在整个九重天的地位相当于天界的后花园,花草精灵天生资质低下,天赋有限,除非有人点化,否则连修炼成人形都很难。而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四重天出现了一位女上仙。 天帝寿宴时,昭宥曾去贺礼,她一棵白玉兰花靠自己的能力修成上仙固然令人惊讶,可还没有能够到惊世骇俗的地步,更何况一群花花草草,并不能在神魔大战中帮助天界战胜魔族。 没有人在意天才般的昭宥。 可唯有一人倾心,这个人就是三重天位列上仙已有两百年的暨阳。 暨阳算是天界元老级的人物,只可惜他终日只是闲散,无心再上一层。 可就是这样一个清心寡欲的人物,却对昭宥一见钟情。 昭宥知道他,明明都位列上仙,仅仅是因为他比她早修两百年,所以每次见到他,这位刚刚位列上仙的白玉兰总会恭恭敬敬地叫一声:“仙君。” 每一重头总有每一重天所要掌管的事物,自从昭宥上仙获得仙位之后,天帝便下令让她掌管四重天。这样一来,免不了要与各仙君交往。 暨阳是怎么喜欢上昭宥的姜荑一直不清楚,暨阳后来一直到现在,几乎都沉寂于一种半疯魔的状态,让四重天所有精灵都避之不及。 天界与魔族和平的表象维持了一百年。 一百年后,神魔大战爆发。 所有天界有头有脸有实力的神和仙都齐齐上阵,共同抵御魔族。甚至包括深居简出的暨阳仙君。 一向与打仗无关的四重天竟然也收到了天帝的诏令,但,诏令上并没有昭宥的名字。 也就是说,天帝,还有其他种神仙,根本不在意四重天还有个已经位列上仙一百年的女上仙。 白梨和月季看出了昭宥的失落,她们作为昭宥仙君点化开了灵智的精灵,刚刚修的人形的雏形,伸出一只不健全的手拉了拉昭宥的手,宽慰道:“仙君别灰心,帝君或许是觉得您刚刚位列上仙,作战经验不足,这才没有在诏令上写您的名字” 第68章 今日,你走不出四重天! 她回过神温柔地拍了拍两个花朵精灵的头,笑道:“我没事。” 白梨和月季互叹一口气,自从昭宥仙君掌管四重天之后,不知道靠一己之力点化了四重天多少花草,让它们开灵智,有机会修成人形,这样来看,仙君虽才飞升一百年,但实力也不弱,奈何天帝只将四重天当做后花园。 她们也十分为仙君感到不甘。 可谁也没想到,好不容易熬过了神魔大战的僵持阶段,眼看天兵天将就要攻到魔殿,只取魔尊的项上人头,魔族丞相肃寒兆却跟众人玩了一出空城计。 上神瑜珩亲自斩杀魔尊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天界,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 肃寒兆却趁这时到了忘川下界,一路弑杀闯上九重天。 一到三重天,肃寒兆一路畅通无阻,杀了无数的生灵和仙者。 四重天据说是花花草草青山流水的地方,肃寒兆轻蔑的勾着唇角,取下一个仙者的魂魄吞入囊中,更加狂妄。 “所谓神仙,在本座面前不过是一群宵小之辈的自夸罢了。” 他畅通无阻的闯上四重天,踏入四重天的第一块土地。还未出手,身上的煞气就已经让无数的花草枯萎。开了灵智的精灵们瑟瑟发抖,肃寒兆走过之处,寸草不生。 眼看离仙瑶宫越来越近,白梨和月季感到异常,立即施法查看,不久看见一个浑身魔气的男人正如过无人之境一样闯进四重天。 看到如此多的花草死亡,月季再也坐不住了,她跑到仙瑶宫门口,不管不顾的打断昭宥仙君的闭关,也势必要将仙君请出来。 她耗尽全身的仙力撞击仙瑶宫的保护结界,不是为了打破,而是为了通过这样的撞击让昭宥仙君醒过来。 四重天危难在即,仙君不可能不管。 “仙君!仙君!” “仙君!仙君!” 可无论她如何制造动静,仙瑶宫的结界都不是她一个低等精灵可以撼动的。 正当月季回过神时,那个全身魔气的黑衣男人已经站在她身后。 他带着黑色手套的掌心上还盘旋着白梨的魂气。 她的同伴白梨死了! 死在了这个来路不明的魔物手上! “你” 魔物沉沉开口。 肃寒兆一击,月季精灵便化作烟雾消散。 男人仰头观望仙气萦绕的仙瑶宫,好似神殿。 魔族天生的毁灭欲在肃寒兆心中燃起,他抬手汇聚力量,想要一掌将整个宫殿化为废墟。 可是还没等这一击打出掌心,一柄长剑自结界飞剑而出。 肃寒兆始料未及,即使他躲过这一击,长剑还是在他的肩膀上划下一道伤口。 他怨怒地盯着剑的来处。 一个浑身白裙,身形修长的女人虽光幻化在他眼前。 这女人手持银剑,五官秀丽,眉心中间一点仙印,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 昭宥这样的神态无疑惹怒了肃寒兆,他自成为魔族丞相以来,从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他觉得在一个女人身上得到了本不该得到的羞辱。 “你?是谁?” 昭宥面无表情,冷声道:“四重天仙瑶宫女上仙,昭宥。” 肃寒兆在脑子里过了一边记忆,与他交手的老对手,比如瑜珩,天帝昊天。其余的,他一概不认识。 他随手幻出一个魔罩,在上面坐下,手中把玩着他一路杀上来的那些仙者的魂魄,口气轻蔑道:“凭你?一介弱质女流,还想将本相斩于剑下?” “痴心妄想!” 对于他明晃晃的轻蔑,昭宥表现出来的冷静实在让人吃惊,她抚了抚手中泛着寒光的银剑,“魔相,轻敌,实乃兵家大忌。” 天上乌云巨变,雷劫翻滚,昭宥催动法术。 “瑜珩神上和昊天帝君正带着天兵天将赶来的路上,今日,你必将舍命于四重天,斩于我昭宥剑下!” 翻滚的雷劫击中肃寒兆的眼睛,两条血迹顺着脸颊流下。 肃寒兆第一次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可惜,也只有这一次。 昭宥一个女上仙,终究是敌不过修炼了上万年的魔。 她浑身多处受伤,经脉俱断,浑身血淋淋,连站起来都要靠一把剑支撑。 而肃寒兆仅仅是被她伤了一双眼和一只手指。 她明白实力悬殊实在太大,于是她拿剑指天,双手结印,催动法术。 刹那,整个四重天上空,无数雷电下落,劈开云层,唯独避开了仙瑶宫的结界。 精灵们明白,这是神女最后一次保护他们。 肃寒兆后退两步,“你疯了?!竟向用元神为献祭?!” 只是为了将他在此重伤? 在刺眼的白光笼罩中,昭宥勾起带血的嘴角,视死如归,“我说过,肃寒兆,今日,你走不出四重天!!!” 元神之力落下,肃寒兆受伤。 可惜昭宥仙君豁出性命,也只能将肃寒兆重伤。 最后真正将肃寒兆魂飞魄散的,是瑜珩神上 自那之后,天帝为了回报和纪念昭宥所为神魔大战做出的贡献,破天荒的将她封为神女。 从此,昭宥又多了一个谥号,四重天知道她的精灵,统统叫她昭宥神女。 暨阳自觉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彻底疯魔。 他跪在天帝大殿,求天帝为昭宥重塑仙体和魂魄。 无论他如何哀求,天帝始终只是一句。 “悖逆天道之物,不可为。” 他下到阴魂遍野的忘川,想寻找昭宥已经散去的魂魄,然而整整一百五十年,一无所获。 他的修为也只退不进。 终于,其他位列仙班的上仙终于看不下去了,纷纷向天帝上书,废黜暨阳的上仙之位。 暨阳欣然接受,他不管不顾,势必上刀山下火海,要找到昭宥神女的魂魄,为她重新结魂。 可魂魄散去,他又在哪里寻找?哪里又能找得到呢? 第69章 她只是昭宥的替身 昭宥为了阻止肃寒兆以元神之力将他重伤,虽然并没有将他一击致命,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为后来瑜珩神上与肃寒兆的对决打败了这个野心勃勃的魔族丞相而打下了基础。 天帝破格,封四重天唯一的一个女上仙为神女。 并在四重天仙瑶宫门前,建造一个昭宥生前的雕像,以示纪念。 神魔大战存活下来的花草所剩无几,被昭宥神女点化开了灵智的精灵更是少之又少。他们亲眼看到三重天的暨阳仙君,走到天帝面前苦苦哀求,可帝君却不为所动。 自那以后,暨阳仙君就接管了整个四重天。 不过他却不像神女那样,致力于点化每一个花草精灵,让它们得以修炼的机会。而是每隔五十年,便会到世界各处穷凶极恶之地,跟一群妖兽打斗。上刀山下火海,只为得到神女已经消散于天地间的残魂。 这样的希望实在太过于缥缈。 但只有暨阳自己知道,这是他百年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唯一的动力。 他终日酗酒神游,早就将修成的仙道抛之脑后。 渐渐地,暨阳仙君的名号慢慢在天界销声匿迹。 直到有一次,他无意在一棵白玉兰树上发现了一丝昭宥的魂气。 这棵白玉兰树,是昭宥还在世时,无意洒下的一棵灵种。 等暨阳发现它的时候,这棵灵种已经自己吸收灵气,发成了芽。 这让暨阳漫长而无趣的生活,平添了一丝光亮。 不过他依旧执着于游荡各处,寻找昭宥的残魂。 白玉兰发了芽的种子,贪婪的吸食着四重天上所有能够为它所用的灵气,竟在无人在意的地方,仅仅一百五十年,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 暨阳惊叹之余,想出了一个办法。 当然,这个办法只会用来满足他自己的私欲。 他点化了白玉兰,白玉兰开了灵智,渐渐地能拥有像人一样可以对话的能力。 它若能靠自己长得枝繁叶茂,那他便大发慈悲赐予它更多的灵力,若不能,他便收回它的灵智。 这棵普通的小树,十分争气,它的努力程度后来超乎他的想象。 它不仅能够熟练地与人对话,甚至靠自己的力量化了人形。 作为昭宥神女死后更加“破败”的四重天,白玉兰算是众多花草精灵当中的“天花板”般的存在。 它十分喜悦,刚学会走路,便着急地跑到仙瑶宫,想要告诉暨阳这个好消息。 可暨阳看着她初化形的模样,暴跳如雷。 他将盛酒的夜光盏砸向玉兰精灵,直接将她的额角砸出一道血迹来,烈酒渗进玉兰的眼睛,酒精的灼烧感让她疼的睁不开眼,哭出声来。 暨阳觉得烦,一度想将她灰飞烟灭。 他一个健步上前,死死的掐住玉兰的脖子,玉兰下意识反抗,用刚化形不久还是半虚影的手使劲抠挖他的手腕。 他看着一双小手,连指甲都没有完全成形,又哪里会抠得动他手腕上的半块肉呢。 等等,还没成型的指甲 他猛地低头看向玉兰的脚,连脚掌都是虚无,只有形而无状。 男人死死的瞪着脸已经变成猪肝色的精灵,猛地放开了手。 玉兰微微颤颤的后退两步,神情复杂的小心翼翼的瞧着他。 暨阳意识到自己突如而来的举动惊吓到了她,连忙拥住她的双肩往怀里带。 他在她耳边呢喃道歉:“对不起,是主子喝醉了” 纵然无论他如何安抚,玉兰的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暨阳将那半实半虚的身体抱在怀里,由此,他更为确定——玉兰的身体,是她强行突破命格化形的,根本没有经过雷劫,所以才是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将玉兰带到瑶丹池之上,自己代她受过化形的雷劫,重新引一股新的,将玉兰打回魂晶。随后借着逆天道的雷劫,为她重塑肉身。 这是一副与昭宥一模一样的皮囊。 他法力消耗过盛,直倒在地上,元气大伤到连活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看见少女在雷劫之下睁开那双清亮的眸子,那别无二致的身段和衣衫,他不知用了什么样的力气,抬起手,一点点的抚摸着“昭宥”的长发。 他想让姜荑成为昭宥,却又觉得她一个低阶精灵不配与高高在上的神女相提并论。姜荑还记得,当她兴致勃勃的拿着狼毫和宣纸求他给自己撰名时,他总是搪塞。 “你既是玉兰仙灵,便就叫玉兰好了。”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每隔一百五十年,就去各种地方去和凶兽打斗,然后带着一身污浊的魔气鲜血淋漓的回来。 天帝终于大怒。 帝君一掌打碎了立在仙瑶宫前的神女雕像,并将所有天卷上有关于昭宥的记载抹去。暨阳早已灰心,但好在,他背着天帝已经造出了一个假的“昭宥”。 可这棵白玉兰树,远远比他想得要更厉害。 自从初次化形惹得他怨怒,玉兰就已经寻到端倪。后来,暨阳每次看到她这幅新的皮囊脸色便会由怒转阴,她最终明白,自己不过是昭宥神女的替代品。 真是因为这样,彻底激发了她的自主意识。她开始不满足于只在四重天上吸食灵气增长法力。 她想下凡。 她想修炼。 她想成仙。 她要做任何人都不能替代复制的独一无二,她要得道成仙,让任何人无法再看清她。 鬼使神差的,暨阳答应了她的要求,并且利用法宝,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送到忘川下界。她没有喝下孟婆汤,下到忘川河时,百鬼阴魂竟然因惧怕她的魂气而个个避之不及。 终于,她彻底发现了自己这具新身体的绝妙之处,既能吸食灵气,也能吸食阴魂,这二者皆能提高她的修为。 下凡之后,她为了掩人耳目,到了一家道观伪装成道士修行。 读完了第一本书,识了字,她重新赠与自己一个名字。 姜荑。 一颗向死而生的野草。 当年暨阳发动法力引来雷劫,不仅将她即将化形的第一副身体劈碎,也让她的魂魄残缺。暨阳来到忘川下界,在无数恶魂煞气互相撕咬碰撞的忘川河上,用整整一百年凝结她的魂魄。姜荑又“不负众望”,成为了这个佼佼者。 她凝成了极阴之魂。 她是阴魂之主。 阴阳在她身体里调和镶嵌,融为一体。 第70章 何人能做你们的主? “那这么说,昭宥的魂魄真的在你体内?”销魑认真的问她。 姜荑摊开掌心,一丝魂力的虚影在她手掌盘旋,“只不过是一缕魂气而已,根本算不得是魂魄?” 所以,这才是暨阳一直以来时而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的原因吧。 姜荑垂眸,无言。 他又问:“暨阳为昭宥如此疯魔,你和昭宥一般无二,为何瑜珩先前第一次见你时没有表现出你和昭宥一模一样的惊异?” 因为昭宥并不“出名”。天帝自上次神魔大战已过五百年,她的记载已被抹去,瑜珩那样仅次于天帝的地位,怕是根本没有见过真正的昭宥。 所谓神女,不过是天帝的空头支票,除了四重天元老级的花草精灵,没有人记得她。 想到这里,一种莫大的悲哀感从心底升起。 仅因为昭宥是女人,便否认她曾经为天界和平而做出的贡献。 而她,会不会真的变成第二个昭宥,三百多年过去了,天帝真的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吗。 一切的一切,都还是未知数,至少现在很好的是,瑜珩暂时不会再想着杀她了。 突然,销魑化为剑身,在原处剧烈的抖动起来。 姜荑连忙握住剑柄,问:“你怎么了?” 销魑:“极恶障域有异动,这很奇怪。” 姜荑皱眉。 极恶障域寸草不生。 姜荑和销魑下到结界里,眼前的一幕震惊了他们。 之前结界里无数的残魂,此刻都像是被受到控制一般,不自觉的往上浮。 两个还未被控制的衣鬼,双双眼眸猩红,长着尖长的獠牙,风一般地向他们扑过来。 销魑一挥手,两名鬼被打退。 其中一只等级较高的鬼怪,领着身后一群小鬼,对销魑道:“销魑,你当真已经认这个灵力低下的小花妖为主?” 销魑上下扫他两眼,懒懒的掀起眼皮,“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质疑我?” 对方看他一副傲慢神态,心中的恨意如藤蔓般缠绕,“你身为高阶煞鬼,自降身价做低等花妖的奴仆,你早就不配做极恶障域的主了!” “如今,百鬼残缺而又补全,只要认得新的魂主,你便无法再像之前一样,妄图用煞气控制我们!” 此言一出,销魑来了兴趣,“哦?你们认了何人为主?” 竟让他们如此有自信以为可以击败他这个千年煞气的利剑。 却见对方举起手臂,慷慨激昂地呐喊道:“小的们,只要我们合力击败销魑,将他的煞气瓜分,我们便从此逃离极恶障域,再也不用做孤魂野鬼了!” 说完,成群的鬼怪朝销魑姜荑涌来。 姜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喂,这回怎么是冲你来的?” 销魑掌心汇聚力量,他不耐的磨了磨牙,“你吃的了阴魂吗?” 姜荑怀疑他脑子坏了,“当然,你忘记了第一次是怎么被我收服的吗?” 销魑扯了扯嘴角,本来还想怎么才能治她身上被诛仙台煞气搅乱的魂魄,现在好了,以足够的阴魂去压制躁动的灵气,这不就重新调和了吗。 姜荑双手施法,手拿一根粗壮的藤鞭,销魑汇聚力量朝群鬼攻击,两人配合十分默契,不一会儿就将鬼怪打退了大半。 姜荑悬浮在空中,黑瞳点墨如漆,每杀一只,她手中的魂魄就会像茶壶倒水一样更多一点。 以往他们欺软怕硬,这次不知是打了什么鸡血让他们如飞蛾扑火般往前冲。 打散一波又来一波,姜荑好奇:“以前是我孤陋寡闻,今天才见识到原来这小小的结界里竟然能有这么多不能下忘川的怨念残魂。” 她甚至在想,如果是她像销魑这样千年沉寂于此,会不会也变成一把利剑。 越来越多的残魂野鬼前仆后继的上来送死,她所能吸收的力量越来越多。 慢慢的终于有人意识到,他们口中瞧不起的低阶花妖,似乎是万年难得一遇的极阴之魂。 “阴魂!”有人指着姜荑,“她是极阴之魂!” “阴魂之主!” 销魑对待他们更是不用费力,仅仅一个拳头,一甩胳膊便能将它们打散成烟雾消散在空中。 姜荑吸收了这么多鬼魂的力量,现下只觉得法力都恢复了。她左右动了动脑袋,足点地面,冷笑:“既然知道自己是残魂野鬼,就该好好的待在这极恶障域!” 几个小鬼跪在地上,朝姜荑和销魑磕头,“是,是!” 销魑沉吟了片刻,对姜荑说:“极恶障域有异动应该是有神仙人妖魔闯入,不知是何人” 少女与他并肩,“走,去找找。” 姜荑和销魑一直来到结界深处。 两人找寻了半天,却没发现半个人影,姜荑只在一片乌烟瘴气中找到了一对佩环。 少女一凛,“是人界的东西。” 销魑疑惑:“人身上完好无损的东西怎么会调落到此处?” 极恶障域是魂魄残缺的魂,和不能下忘川转世的鬼的游离地,一般的凡人按理说连肉眼见都不会见到,又怎么可能下得来。 销魑随手抓起一只残缺的小鬼,问:“最近可有新的残魂从忘川下到此处?” 那小鬼怕他得紧,被吓得连连摆头,“没有,没有!” 这就奇怪了。 姜荑的手指细细摩挲着物什,这佩环当是一对,如今却只有一只被落在这里,而且还是上好细腻的羊脂玉做的,这样贵重的物件,非贵族不可拥有。 难道是,瑜珩? 姜荑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从没见过瑜珩带过除了一眼就能让别人看出身份的其他配饰。而且神仙身上的配饰一般在里面都会隐藏自己的法力,以防危险来临时可以化险为夷。 而这无论怎么看,怎么施法感应,都能说明它只是一块普通的佩环。 就在这时,姜荑听到销魑不远处的一声呼喊,“姜荑,来这儿!” 姜荑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一撮青丝。 真是离了大谱。 两样都足以证明这是从凡人身上掉落下来的东西,然而却没有任何线索。 无奈之际,姜荑只得将两样东西都收好,和销魑一道出了极恶障域。 第71章 神,应当少一些杀戮 姜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美梦还没做完呢,曳颜风风火火地闯进屋子将她身上的被子掀开。 “主子快醒醒,今天有大事!” 姜荑半梦半醒,脑子一片混沌,她懒懒地掀开眼皮,“什么大事,这江山要易主啊?” “长公主要出嫁?” “离长公主出嫁的日子不远了!”曳颜激动地说。 姜荑瞬间清醒,“瑜珩同意长公主和亲了?!” “哎不是,是咱们的辅国大将军叶明远驻守边疆回来了。” “不认识。”姜荑重新倒下去,曳颜眼疾手快赶紧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梳妆台。 今日的朱雀大街格外热闹,完全不亚于前两日国典游街的瑜珩。 姜荑跟在瑜珩身后,瑜珩站在巍峨的城楼之上,姜荑伪装成一个百姓站在主街人群的正中央,她眼见两排浩浩荡荡的身着盔甲的士兵整齐的站成两排,迎接他们凯旋归来的将军。 百姓们一阵欢呼。 “将军!叶大将军回来了!” “辅国大将军!是辅国大将军叶明远!” 姜荑站在远处眯眼,不太看得清这个男人的样貌,想起曳颜的话,她的手肘怼了怼身旁的人,问:“为什么说辅国大将军回来了,长公主便不用远嫁了?” 她所阅读过的古书上,公主们几乎都逃不过和亲。 那人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身着粗衣麻布,“你不是京城人吧,自然不知,这辅国大将军出征之前皇帝陛下曾许诺,若是他能征战胜利凯旋而归,陛下便下旨将公主许配给他,公主自然不用和亲他国受远嫁之苦。” 姜荑点了点头,她往那城墙上一望,萧妍姝做一身男子打扮,和瑜珩并肩站在巍峨的高楼上,目光殷切地看着叶明远。 叶明远仰头,与她视线对上,温柔地勾着唇角。 意气风发的将军很快在众人的拥护下走向城楼,他朝瑜珩行礼,“末将见过国师大人,”神态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惊艳,“见过长公主。” 百姓们看见国师亲自将将军扶起来,并将荣誉授给他。 正当百姓们都沉寂在一片喜悦中时,站在街道两旁的士兵突然发生异动,其中一个小兵,竟然腾空而起,提枪朝城楼上站着的长公主和国师攻击。 那把长枪泛着寒光,连攻击都带有很强的法术气息,千钧一发之际,瑜珩掐诀,徒手接下飞来的长枪。 瑜珩一甩广袖,将士兵从城楼上摔下。 他死在城楼之下。 长枪顺势被扔下城楼,长枪的刀刃恰巧指着混在人群前排的姜荑。 百姓们受到惊吓,开始四处逃窜。 人群一片混乱。 其中不知是从何处跑出来的盔甲兵,提着手中的长枪,有目的性的对着姜荑的方向攻击。 “小心!” 腰间的流苏凝实,销魑剑原原本本地接下了这一击。 长枪到底不比别的武器,姜荑被逼的后退几步。 对方却是像着了魔似的,不管不顾向她发起进攻,每一次的攻击都直戳她的要害。 姜荑腾出一只手,刚想隔空唤符,突然手中的力量减轻,她猛地看向那力量的来源,瑜珩和叶明远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她身边,两人一人一力,将这名行刺的士兵打落在地。 到底是凡人之躯,对方口吐鲜血,应声倒地。 “多谢国师大人,辅国将军。”姜荑行礼。 瑜珩握住她的手腕,目光上下扫视了她一遍。 叶明远察觉到两人气氛的不对劲,面上却是不显,“看来国师大人的确如百姓们所传颂的那样,爱国爱民。” 此时萧妍姝正慌忙从城楼上跑下来,见到是姜荑,连忙拉住他的手,一眼认出了她。 “当真是你,我还以为是看错了。”她激动道。 那样的剑,剑气,只有姜荑一个人使得出。 “臣女多谢长公主挂念,能够再次见到公主,是臣的福分。” 萧妍姝拉着她的手不放,问:“这两年你去哪儿了,太傅找了你好久——” “妍姝!” 瑜珩突然出声打断她。 叶明远瞟了瑜珩一眼。 萧妍姝的话戛然而止。 本来好好的迎接仪式,被迫变成了如今的僵局。 姜荑在暗处拉了拉瑜珩的袖子,他却不为所动。 算了,要他这么高傲的人放下姿态是不可能的,姜荑对并肩站在一起的叶明远和萧妍姝道歉。 萧妍姝:“你能出现在京城,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今日的事是大家始料未及的,不是你的错。” 风波过去,辅国大将军战胜归京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夜晚,国师府。姜荑正在榻上打坐。 姜荑睁眼,“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可有受伤。”瑜珩走到塌边的椅子坐下身来。 姜荑摇头,“我没事。” 毕竟她也还没有弱到一两个凡人就能伤得了她。 灯盏昏黄的火光照在瑜珩身上,姜荑注意到了他鲜血淋淋的手。 姜荑拿起他的手腕,直视他的眼,“怎么弄的?” “不过是杀了几个‘不畏强权’的忠臣罢了,不碍事。” 她也知道,朝中始终有几个油盐不进一直煽风点火和瑜珩唱反调的人,对于这类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用铁血手段,杀鸡儆猴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臣服。 少女变幻出一张手帕,捧起他的手,一点点将他手上的血迹擦干净,神情十分认真。长睫垂下,姜荑白净的额头在暖光的照耀下还能看见上面有细小的绒毛。 瑜珩不自觉地抿着唇,不知是何处感觉不自在。 “好了。” 姜荑将手帕在掌心灼烧成灰,她说:“明日你还要去上朝吗?” “去。” 少女随手变幻出一张符印放在他掌心,“明日若还有人反对你,你便拿这张符去吓吓他们,保证第三日他们便会乖乖听话。” 符纸上的图案扭曲奇怪,但瑜珩能感受得到其中的力量,“这是,梦魇?” 姜荑点头解释道:“是上次打败了梦魇兽,将它的部分残余的力量幻化收入这张符纸中,一旦有人中了这张符纸的咒术,夜晚做梦时便会浮现施法者所营造的梦境假象。” 无知的凡人是最信梦的,这样,他就不会再去杀戮了。 “为什么?”瑜珩执着地问她。 以前她不是最怕自己死在他手上吗,现在却反而破天荒地帮他了。 “神,应当少一些杀戮才对。” 神,该少一些杀戮吗。 第72章 她又在替瑜珩背锅了 少女温和的嗓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犹如一阵短暂的穿堂风,“神,若时时只知杀戮和血腥,与魔无异,我不想你变成那样。” 瑜珩一顿。 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从心底升起。 销魑在一旁打小报告:“他耳根子红了。” 气氛凝固了半响。 灯盏里的烛火在窗外微风的徐徐吹来而晃动。 “知道了。” 姜荑目送他离开。 他的“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销魑若有所思,“或许你的方法起作用了。” 第二日,姜荑受邀当长公主府,临走前问了赵管家,小老头说瑜珩要出趟远门,具体要办什么样的公务他不好过问,姜荑摆手,坐上了马车。 到了公主府,皇亲贵胄家的小姐皆在这里参加长公主操办的百花宴。 热闹非凡。 姜荑被侍女领进内侍,屏风后走出来一个人。 她看清来人,不由得警觉,“叶将军怎的也在此处?” 男人缓步走到她面前,“姜姑娘,又见面了。” 姜荑见这间房间里只有叶明远一个人,反应过来,问道:“不知叶将军以长公主之名邀约我前来,实在受宠若惊。” 叶明远从容地坐在小桌的一侧,往两个茶杯里倒好了清茶,他表现得温和有礼,伸手示意对面的空座,“姜姑娘肯赏在下的脸面前来,是给叶某面子。” 姜荑皮笑肉不笑,“我先前并不知道是叶将军,以为是公主,叶将军不必自谦。” 叶明远将茶凑到鼻间,“姜姑娘与长公主真是情谊浓长。” “不过是偶尔几次帮过殿下,不足挂齿。” 叶明远道:“叶某前日见过姑娘与士兵接招,看得出来姑娘也是个习武之人,不知姑娘在京中可有中意之人,叶某可向国师大人提议,好为姑娘促成一段良缘。” 促成一段良缘? 他一个人界闻名的将军,何故来管她一个无名小辈的姻缘。 姜荑将话题引到他身上,“这京城无人不知,叶将军胜仗凯旋而归便要跟长公主成亲,在此,臣女恭喜将军了。” “这杯茶,”姜荑站起身来,端起茶盏,茶水的温度隔着陶瓷传递到手心,“就权当臣女敬将军。” 热茶滚烫,泼到皮肤上便是烫伤。 叶明远侧头,躲过了滚烫的茶水。 他霎时暴怒不已,伸手就要攻击姜荑,姜荑灵巧往下一躲,飞快出腿,也明远一闪而过,两人拉开距离。 他一双眸子染着沉沉的阴翳,冷哼道:“这样的身手,你果然跟瑜珩是一伙的!” 此话一出,姜荑明白了,这是又一个瑜珩的劲敌找到她身上来了。 姜荑咂舌:“你有仇也好,有怨也罢,你都该去找瑜珩,找到我身上做什么?” 她一路走到现在,已经替瑜珩背了不少锅了好吗。 叶明远捏紧了拳头,“若是抓住了你,还怕瑜珩不出手吗。” 姜荑看着他捏的指节泛白的拳头,她敢肯定,这个拳头下一次马上就会打到她脸上来,“你抓不住瑜珩便抓不住,我不过一个普通人,你想用我来当做能够威胁他的把柄?” 那只能说叶明远太蠢了。 虽然这些天和瑜珩的相处让她明显感觉到瑜珩对她多了一丝心软,但这并不代表瑜珩不会为了他的“千秋大业”杀了她。 她自己都还得为自己打算呢。 叶明远解开自己腕间的短刀与她对峙,呵斥道:“你莫要装傻!” “你若只是个普通人,怎的妍姝对你青睐有加,我从未见过瑜珩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对任何一个女人动容,你,是第一个。” 姜荑点头,不再辩解,她抽出藏在袖口的匕首,只问道:“你今日借着长公主的名义邀请众人来府上做客,必定要她出面,长公主现下在何处?”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说罢,姜荑刚准备接招,对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移到她身前,对她一个突刺。 姜荑慌忙接住。 如此快的速度让姜荑震惊。 她后退几步打量叶明远。 销魑:“他不是普通凡人!” 凡人哪有这么快瞬移的速度,刚刚那一击,姜荑几乎眼花缭乱。风驰电掣间,他近了她的身前。 姜荑喝道:“你是什么人?!” 对方扬起刀刃,冷笑:“取你命的人。” 她被激怒,瑜珩打不过也就算了,毕竟是万年的神级,眼前这个凡人还打不过,那她这三百年算是白活了。 “尔等凡人,实在张狂!” 二人很快过招。 两人过招有整整两炷香的时间,姜荑渐渐有些败下阵来。 按理说她是仙灵,无论是哪一方面总要比凡人强得多。 怎么一个凡人,就算他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这不合常理,眼前这个凡人好似有取之不竭的体力。 叶明远正准备一个突刺刺中姜荑要害是,姜荑猛的一跃,手中匕首从对方额头一直往下,生生划破他的眼睛。 “啊啊啊!”惨叫绵延不断。 昔日意气风发的大将军,此刻被姜荑剜了双眼,两条血迹从眼睑流落到脸颊上,好不诡异。 姜荑五指微曲,口中念诀:“万法归一,形神俱灭,破!” 叶明远顿时被姜荑的术法控制,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划破的额头上显现出本不该有的魔印。 销魑一惊:“他竟然是魔。” 姜荑:“是才开始吸食魔气不久的半人半魔。” 随后,姜荑掌心出现捆妖索,向叶明远飞去,将他的手腕困住。 销魑有感而发:“堂堂辅国大将军竟然堕入了魔道,果然是我千年没有出过极恶障域了,人界可真是卧龙凤雏啊!” 姜荑走到他眼前蹲下,两指点在他眉心,男人额头上若影若现的魔印消失,她问:“告诉我,妍姝公主在哪?” 叶明远整个人都被怨憎裹挟,他红着眼,“我不会让你和瑜珩害了妍姝!妍姝是这个王朝最后的希望,没有我,你和瑜珩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她!” 姜荑不耐的皱眉,反问:“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哦不对,不该这么问。 将士都是不惧怕死亡的。 她一手扣住叶明远的下巴,“你知道我不是等闲之辈,你不怕死,萧妍姝可不一定能活得成。” 第73章 死和臣服,你选一个 此言一出,叶明远果然如姜荑料想的那般,神色巨变。 他彻底慌了神,不顾法术的限制,不顾自己的生死,也要拼命挣脱姜荑符印的限制,“她是一朝嫡亲公主,你们怎敢动她?!” 姜荑嘲笑叶明远的愚蠢,继而趁热打铁恐吓他道:“你知道我和瑜珩是一伙的。也明白如今他的势力权倾朝野,你以为仅仅拼一己之力,就能够改变局面,你手握兵权又如何?” 不过是一群凡胎肉体,脆弱不堪。 瑜珩动动手指,便能让他们在顷刻间覆灭。 叶明远冷笑:“瑜珩的确势大,与他交手还要耗费不少心力,但你?”男人鄙夷的语气在姜荑耳边充斥,“你不过是瑜珩手下的一颗棋子,一个只会信鬼神的半吊子道士,会了几张符印,不过也是瑜珩的一条走狗,狐假虎威的来威胁我罢了。” 姜荑太阳穴跳了跳,着实被气的不轻。 她努力修炼了这么久,一个凡胎肉体也敢瞧不起她? “看来你是真不信邪!” 她的掌心幻出一个小小的光球,手掌向上,叶明远身上的捆仙锁忽然控制着他的整个身体往天花板上撞。 “哐当——” 叶明远被撞的头眼昏花。 姜荑握着光球的手腕向下,刚撞上天花板的男人又立刻重重的倒在地上。 他的手脚依旧被束缚着,脑中已经是一片混沌,颤抖着身体死鱼打挺般的在地上抖动两下。 姜荑已然没了耐心,她厉声道:“我最后再问一遍,萧妍姝在哪?” 叶明远还是不肯交代,“你永远也别想找到她!” 姜荑气恼,一脚将他踢晕过去。 销魑讥讽:“不愧是做将军的人,命硬嘴更硬。” 姜荑挥手,将叶明远身上的法术解开,他先前眉心那处若隐若现的魔印完全消失,少女扒开他的衣裳,上手摸索。 等到了腰的部分,还要再往下的时候,姜荑停住了。 她略有些尴尬地对销魑说:“你来。” “怎么停了?” “他是男人,我是女人,不方便,还是你来。” 销魑白了她一眼,蹲下身继续搜身。 过了一会,销魑站起身,“没有。” 这就奇怪了。 按道理说,看叶明远眉心魔印的状态他还没有完全入魔,方才与她交手之时,语言逻辑如此清晰,证明理智尚存。 百姓皆说他和长公主情深义重,又有一早就定下的婚约,他会把萧妍姝藏在哪里? “姜荑你看。” 销魑抬起手掌,掌上突然冒出的黑气将沾满叶明远的鲜血吞噬得一干二净。 能和销魑的血遥相呼应的只有极恶障域的残魂。 叶明远无疑是被入了魔的残魂鬼气控制了! 主仆二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极恶障域。 一向被封闭的结界,如今却被人破开了一个大洞。 一个长发纬地的男子正悬浮在空中,贪婪地吸收着其他残魂的力量。 魅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空无一物,发出机械般的嗓音,“销魑?” 销魑阴沉着脸,“原来吸食残魂放出百鬼的人是你。” 魅魉吸收力量被打断,脚尖着地,在主仆二人面前站定,“你仅仅看到我吸收残魂,如何能把这样的大帽子扣在我头上?” 男子以手掩嘴,轻轻地笑了起来,“莫要做出一副惩奸除恶的模样来,要说吸食残魂助长法力,你才是开了先河,我不过是紧随其后罢了。” 销魑:“擅自破开极恶障域的结界,放出百鬼,是你干的?” 男子坐到对面的小黑山上,指尖缠绕这丝丝魂气,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是我做的又如何?不是我做的又如何?” “你想取代我,现在才打通吸食残魂增加修为的经脉,未免太晚了些。” “晚不晚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突然一击袭来,结界波动。 销魑轻敌,和姜荑一起被震的后退两步,“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他重新化为剑,飞到姜荑手中,对她说:“像你第一次闯入就这里一样,杀了他。” 哪知少女却不为所动,反调侃他:“喂,我帮你杀了他,有什么好处?” 销魑:“说不定就是他打开结界放出百鬼危害人间,你将来可是要成仙的妖,这你还不伸张伸张正义?” “再说了我之前帮你那么多,我可没跟你谈回报吧。” 姜荑脸不红心不跳,格外的义正严词,“我是你的主人,难道你不该帮我?” 他知道姜荑想要什么。 可是这种明知道要做亏本买卖还不得不做的感觉真不爽。 以姜荑现在的实力,击败一个刚刚成长起来的鬼不是难事。 眼见对面魅魉正在凝聚力量,而姜荑却表现的恹恹的,他实在忍不住了咬牙答应:“好,只要你帮我除掉他,我教你如何用煞气疗养你的魂力。” 少女满意地点头,“成交。” 无数的残魂小鬼像潮涌一样向她背驰而来。 姜荑向前走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剑花,鬼魂瞬间化成烟雾。 她一路向前走着,挥挥手,舞舞剑,大半的鬼魂被她斩杀。 姜荑也算是极恶障域里的老熟人了,她的实力,一些见过她的小鬼们是知道的。如今她依旧是这般势如破竹的架势,许多小鬼隐遁在地底下,不敢上前。 少女的衣诀被煞气吹起,发丝飞舞,她以剑指魅魉,“是要臣服,还是要死,你选一个。” 魅魉凝集了不少力量,这些力量脱手而出,还没碰到姜荑的脸颊,就被姜荑一掌打散。 销魑满意道:“看来这段时间你又收集了不少纯阳之力啊。” 姜荑难得嘚瑟,“不然你以为我真的一心只铺在瑜珩身上了?” 姜荑泛着绿光的法力渗透竟魅魉的皮肤,“要死,还是臣服?” 也不知是这玩意刚刚化形不会人类的面部表情,还是天生就耷拉着个死脸,他没有丝毫慌乱,喉咙沉着而缓慢地发出几个字。 “极阴之魂。” “我打不过你是真的,不过,不知道用这个凡人的命,能不能威胁到你。” 结界上方的黑雾散去,出现了一个人类的身体。 第74章 我会救你 姜荑仰头一看。 是萧妍姝! 此刻她正被一团黑雾在空中高高托起。 “这团黑雾是我消耗不少法力凝结的少有的煞气,不过用来吞噬她的魂魄足够了。”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姜荑一剑即将挥下的刹那,魅魉的分身瞬移到萧妍姝身边,他站在她身后,一只手从后方伸过来掐住萧妍姝的脖子。 阴恻恻道:“你若是想让这个凡人死,我立刻动手,这样说不定还能保留她一丝魂气。” 姜荑握着销魑剑柄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你以为,这样老套的伎俩能够威胁到我?” “混元化虚,破!” 一张黄色的符印悄然在黑雾身后幻化,随着符印一起炸开。 “藤出!” 一根粗壮的藤蔓从结界底下冒出,将掉落下来的萧妍姝紧紧缠住。 姜荑的弑杀之意在此时达到顶峰。 销魑剑锋摩擦在地,浑身洋溢着的煞气发出蹭蹭蹭的响声,“看来今日你注定是活不成了。” 姜荑扬起手心,销魑剑的煞气,极恶障域其他的残魂被这股阴风吹得几乎飘了起来,她划破手指,一滴血飘在空中,姜荑眸黑如点漆,风势越来越大,掀起她的衣诀和发丝。 “尔等阴魂,为吾召来!” 一股魂气又细到粗环绕在她身边。 “灭。”她轻启双唇。 魂气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向魅魉冲过去。 他凝聚力量想要格挡,却不想那力量直冲她的精元,将他凝聚的力量无情吞噬,最后汇成一股,撕裂他的精元,他应声倒地,顷刻间化成烟雾。 姜荑平稳气息,足尖点地。 她将萧妍姝揽入自己的怀中,两指点在她的额头,探查她的识海。 识海中一片混乱。 销魑见她低下头,犹豫了片刻,五指屈曲,想插进自己的精元。 “喂!” 销魑连忙束缚住她的手腕。 “你做什么?!” 姜荑轻声道:“救人。” 他呵斥她:“你疯了,收集的纯阳之力已经融入你的精元,你就算只抽一丝出来,那也是蚀骨般的痛,若是一个不慎,将精元损伤,到时候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少女面色十分平静,“没关系。” “你到底为何救她?” “叶明远说过,她是人界的希望,若萧妍姝没了,人界就会覆灭。” 在阎罗十殿的轮回镜中,她曾看到过萧妍姝的命格。 销魑不会明白,她今日用纯阳之力救萧妍姝,就是在救百姓,在救千千万万个曾经弱小的自己。 她硬生生抽出自己精元里的魂气,注入到对方的眉心。 一丝鲜血从口角溢出。 后来听说极恶障域破开的结界是瑜珩修复的。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的妖物跑到了凡间。 接连已经发生了几场命案,一向沉迷美色的皇帝恐慌不已,派了几个方士去捉妖驱鬼,却不见成效,无奈只好召见瑜珩。 萧妍姝的情况也不太好,虽然姜荑那日抽丝剥茧将自己一寸精纯的纯阳之力给她,但只是能保住她剩余的魂力,而她本人还是躺在榻上昏迷不醒。 至于叶明远,征战多年骁勇善战为国为民的形象已经深入民心,没有百姓会质疑这样一个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会入魔。 人心恐慌,所以这几日护国寺的“生意”格外的好。 姜荑看着大街上挂在墙上的神像,不由得双手合十,虔诚一拜。 “拜这些做什么?” 瑜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当然是祈祷妖魔鬼怪快些散去,百姓平安无恙。” 他的嗓音带着些调笑的意味,“什么时候这么心怀大爱了。” 姜荑:“我只是怜悯他们。”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遭受苦难。 瑜珩:“与其拜这些虚假的,不如来拜拜我。” 少女转过身,一双眸子平静地看着他,“你有办法让这些逃出来的鬼消失,可你却也无动于衷。皇帝让你彻查此案,你手下的侍卫确实也斩杀了不少的恶魂。” 她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他扫过繁华街上却空无一人的朱雀大街,“既然下凡,还是万事遵循人界的规则。” 姜荑无言。 “萧妍姝昏迷不醒,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 姜荑问他:“她的魂力被抽走一半,你想过救她吗?” 瑜珩:“我救不了她,这是她自己的心魔。” 少女闻言低下头,嘴边扬起一丝自嘲的笑,“若躺在榻上的是我,你也不会救我。” 他只会趁乱将她体内的极阴之魂提取出来,用来造他的护体神气。 “我会。”瑜珩带了一点光亮的眸子认真地凝视她。 “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会,我会救你。”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肯定。 然后呢,养在身边,等他需要了再杀了她。 “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她抬起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就被瑜珩从身后拽住她的手腕,“去哪儿?” “随便走走,不用管我。”姜荑正准备拿开他的手,没想到他却握得更紧,男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提醒她:“现在外面不安全。” 姜荑心道,在他身边也不安全啊。 “我说了不用管我。” “小花妖。” 他嗓音沉了下来,似是要发怒的前兆。 姜荑这几日反复折腾,已经弄得精疲力尽,实在不想跟又发生什么冲突,让之前的努力白费,于是她转身主动握住瑜珩的手,微微仰头看他,“那回去吧。” 已到子时,瑜珩卧房的灯还没有熄灭。 “主上,”黑衣抱拳。 “灵域怎么样了?”瑜珩月光中,烛光也正好打在他的身上,两处光芒交相辉映,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男人负手而立在正中央,好似神使降临。 “自从肃寒兆被您从身体里彻底分裂出来后,它没了载体,越发的羸弱,倒是也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到处破坏灵域来跟您对抗了。” 男人身形一颤,往后跌跌撞撞的后退几步。 黑衣连忙起身扶住瑜珩,在月光的映衬下他的脸色更加苍白。黑衣担忧道:“您还是让它入体吧,不然您的神之躯再怎么强大也没办法适应毕竟这么久的神魂分离啊。” 这种概念就像一个人用了十几年健全的双腿,突然卸下双腿要爬行的滋味无异。 第75章 你这是谋反! 瑜珩冷眼睨着他,“你以为肃寒兆真的会心甘情愿的臣服我吗。” 黑衣上前两步,欲言又止:“可是您的身体……” 已经在一天天衰弱了啊。 这次不过是下一趟妖魔界,就受了伤。之前的瑜珩上刀山下火海也毫发无伤。 “好了,”瑜珩颇为不耐地打断他,“不过是一时不察,受了点皮外伤,不算什么,你莫要担心,将你自己的事做好。” 黑衣手掌幻出一颗魂晶,向瑜珩双手呈上,“这是属下这些天在凡间收集的阴魂,虽然远不如之前的那些纯正,但可以抵消您的法力反噬之苦。” 瑜珩将它隐进衣襟里。 两个月,人界逐渐开春迎暖。 因为鬼魂一案,瑜珩每天早出晚归,姜荑则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房间四角,四张符印分别立在各处,共同发力,将最终的力量汇集在一点。 少女站在房间的正中央,不断向面前的光球输送力量,两指溢出的灵力条越来越细,销魑终于忍不住了,“好了,可以了!” 姜荑置若罔闻,稍作调息之后又再次故技重施。 “姜荑!” 销魑呵斥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再次响起。 她甩了甩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紧紧咬着发白的嘴唇不肯松口,直到嘴唇冒出一滴细小的血珠。 那光球里包裹的一物已初显形态,而自己的灵力却几近枯竭,姜荑收手。往后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一着不慎,身体后倾倒在地上。 销魑担忧地问她:“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姜荑眼皮下放,吃力的点点头。 她浑身已被汗水浸湿。 销魑:“你也太急于求成了,哪有这么拼的!” 她伸手,光球破开,里面的东西自动乖乖地飞到她手里。 这东西如稀世珍宝一样溢着耀眼的光,片刻,光芒散去,一块如姜荑手臂那样粗的石头安静地躺在她手心。 这是用这些日子收集的纯阳之力来净化的上等魔物的骨头。 是她心心念念的仙骨。 一滴泪从眼眶中悄然落下,和汗水混在一处。 她嘴角扬起欣慰地笑,“我要成功了,销魑,你听到了吗,我要成功了!” 销魑化成一只大手,抚了抚她的头。 只有他知道,一路走来的她有多么不容易。 “恭喜你。” “现在仙骨炼化一半,只需要一点白色神光,它便可认主,到你的身体里。” “引发雷劫,你会成为真正的上仙。” 姜荑擦了擦嘴角的血液,只要能成仙,完成她多年的夙愿,这些苦都算不得什么。 三月,人界开春,本是万物迎春生机勃勃的季节,却越来越多被妖鬼魂弑杀的人的噩耗越来越多。 低阶的残魂,在吞噬了人的魂气以后法力激进。那些修炼百年的高阶鬼,不但将人的精气一扫而空,甚至霸占了原本的人之躯。等到躯壳能力彻底耗尽,又再次寻找新的目标,如此循环往复。 仅仅三个月,死亡的人数就以数不胜数。昔日繁华的京城,如今变成空城。 这天,萧妍姝的贴身侍女来国师府找瑜珩扑了空,无奈之下找到了姜荑。 姜荑来到公主府,萧妍姝此时躺在塌上昏迷不醒。 她两指夹了一丝仙力,点在萧妍姝的眉心,探查她的识海。 小侍女在一旁缀泣,“奴婢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国师,没想到国师不在,奴婢只能找您了。” 姜荑问:“公主这样多久了?” 通过询问才得知,萧妍姝自那日被姜荑从极恶障域救出来后,开始一段时间一直昏迷不醒,后来时不时醒来神志不清,言语混乱。 “宫中已经有太医来看过了,太医们都说公主是受到了惊吓,受凉,然后才成了如今这幅模样,这几日夜里,奴婢经常听到公主梦魇,无论怎么叫也叫不醒。” “梦魇?”姜荑疑惑。 可是她探视萧妍姝的识海,一切正常。 哪里会梦魇呢。 侍女用手擦着眼泪,话都说不太清,“宫里有人在传,说长公主殿下是被不知何处来的妖魔鬼怪给下了降头了,说没了公主,又死了这么多百姓,国要亡了……” 姜荑安抚侍女,“你先别急,等我探查一番。” “清妃娘娘不用查了!” 姜荑转头,叶明远走进来。 清妃娘娘?! 瑜珩早就将她的名在人界史书上遁去。 他挥挥手,侍女悄然退下。 “公主没有大碍,只是受到了惊吓。” 叶明远! 姜荑衣袖下的手悄然握紧。 “你调查我?” 男人轻笑一声,“三年前瑜珩费劲心思将你送进皇宫,送到陛下身边,不知何故,却突然在你最得宠的时候将你遁去,陛下也不甚在意了。” “只要花点心思,你的过往,并不难查到。” 姜荑无语,他想推翻瑜珩,认定她是唯一的突破口。 姜荑冷斥道:“堂堂大将军入了魔,却还要打着正义的旗号惩奸除恶,你不觉得自己是个荒谬的笑话吗?” 他一个凡人,真的能控制自己靠掠夺而来的力量吗。 “荒谬?”叶明远瞪大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如此正义,他瑜珩这些年干的祸乱朝纲的事,你不知道吗?” “我如今,不过是以恶制恶!” 姜荑:“瑜珩的确不是好人,但他至少不会像你一样,用萧妍姝的命来为自己铺路!” 她将他一眼望穿,“你打败瑜珩,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国家,你自己心里跟个明镜似的。” “胡说八道!”叶明远气急,抬手就要向姜荑攻击。 姜荑一掌将对面的力量打落。 她揉了揉手腕,冷眸中已然是肃杀之意,“看来,叶将军忘记几月前,我是如何击败你的了。” 叶明远握着受伤的手腕,一双怒目瞪着她。 姜荑扯了扯嘴角,看他如同一个跳梁小丑。 吸收了鬼魂又如何,凡人终究还是凡人,这点力量不是她的对手不说,他也未必会使用这股残魂之力。 叶明远愤怒之余对她依旧有些忌惮,“看来,你还是个修为不浅的道士啊。” 说完,打了一个响指,门外迅速进来二十几个熊兵虎将,将姜荑包围住。 “这些将士们,全都吸收了鬼魂之力,他们愿意作为死士,保家卫国,陈建除恶。” 姜荑甚至没有幻出销魑剑,“叶将军莫不是以为,多了几个人,就是我的对手了吗?” 她飞身而上,赤手空拳的飞入人群中厮杀。 长袖飞舞,却丝毫不影响她的进攻。 她将士兵的长剑夺过来,遇魔杀魔,势不可挡,一个接一个的士兵倒下,华丽的公主府如今被血洗净。 少女的铁剑上滴着残血,衣裳却还干净如初,“将军,如何?” 叶明远对她还是有些忌惮,“看来还真是小看了你了。” 姜荑抬剑杀去,“少说废话,今日你必定死在我的剑下!” 不料剑锋刚刚碰到叶明远的衣角,对方立马化成烟雾消散在空中。 “姜姑娘,与其大放厥词将我斩于剑下,不如试试能不能在我三万士兵的围攻中活下来!” 姜荑追出去,站在朱雀门上,黑压压的士兵站在城门之下! “叶明远,你是要谋反!” 这阵势,哪里是来打架的。 他料到了瑜珩今日不在京城,于是想要击溃姜荑,直取皇城。 萧妍姝那样一个心怀大爱的女子,怎么会爱上这种人! “皇帝德不配位,奸臣当道,我谋反又如何?” “这天下,就该让有能力的人来掌控,皇位,应当是我的!” 销魑显然也被这阵势惊到了,“你不会真要一个人打这么多人吧!” 姜荑冷汗直冒。 她心里十分清楚,皇帝这辈子最在乎两样东西,一个是女人,还有一个是名声。萧文晏既然能将大权交给瑜珩,就是希望能在历史上保全他一个好名声。 但现在,叶明远谋反成功直取皇城,对瑜珩来说就是失职,他倒是不在意皇帝,发怒起来能把所有人灭了。可……她还想试试看。 她今日要是为瑜珩守住了这道城门,瑜珩会不会彻底打开心扉,给她真正的白色神光。 姜荑咬紧牙关,“无论怎样试试吧!” “你真是不要命了!” 她却爽朗一笑,“一路走到今天,我不要命的事还做的少吗?” 对方站在对面的临阙上,高喊:“放箭!” 无数支白羽箭像姜荑飞来。 姜荑升在空中,双手结印幻出结界,那结界回弹,白羽箭反射,接连士兵中箭倒下。 她聚起一力,像空中飞去。 “尔等阴魂,为我召来!” 被击中的士兵魂魄散去,彻底如同木偶一样倒在地上。 无数的力量朝姜荑凝聚,叶明远终于了解到姜荑的可怕,他神色略有慌张,“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销魑打断她的法力进行,低声提醒道:“如今半成仙骨已经在你的体内,不可吸食过多的阴魂,不然会消减纯阳之力的仙气!” “啧,麻烦。” 看来就不能硬碰硬,只能智取了。 销魑化作人形,替她挡住攻击。 “叶明远入魔一定有一个突破口,你找到这个突破口,才是解决他的关键!” 三万士兵,再怎么简单也是体力活啊! “姑娘,姑娘!” 侍女冒着刀枪剑雨跑到她身边,“公主……公主……” “公主怎么了?” 她跑进房间,见萧妍姝站起身来,双目紧闭,眉心若隐若现的一缕魔气。 姜荑结印,用仙力压制魔气。 “跟我来,跟我来……” 她顿时觉得头晕脑胀。 “嘭!” 骤然,时间静止,周围的一切平静如斯。 姜荑阖上眼皮,倒在一旁。 等她在睁眼时,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动了。而且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推着,身体一摇一摆的。 眼前是热闹的街市。 “禀告公主,朝廷安排的赈灾粮已经全部分发。” “办的不错,辛苦了。” 这声音,好熟悉。 等等,是萧妍姝?! 她,她竟然莫名其妙变成了萧妍姝腰间的一块玉佩! “销魑,销魑!”她叫了两声。 无人应答。 完了,她不知道又进入什么幻镜了。 “一个靠抄考上的秀才,你爹如此,你亦然如此,果然什么样的爹生什么样的儿子,你这样的人,就不配和我们坐在一个学堂里读书!” 几个来路不明的男孩将另一个男孩逼到墙角,他包袱里的书全被这几个男孩扔了出来,最后将一块破布裹在他身上取笑。 男孩拼命反抗,双眸猩红,恨恨道:“我没有抄,我没有抄!” 动静不小。 萧妍姝旁边的侍女看到,问:“公主,要去看看吗?” 萧妍姝将目光放到动静的远处,“何处如此闹腾,难道是还有没有得到赈灾粮的流民吗。” 萧妍姝听着动静走到前方的角落里,见几个男孩正在围着一个脖子上套着脏兮兮的破布的男孩,他们其中有人拽着他脖子上的布,企图将他勒死。 “住手!这是做什么?” 所有的动作被萧妍姝这一嗓子弄得戛然而止。 那几个男孩转过头,目光交集在她身上。 见来人衣着不凡,年纪不大却颇有仪态,这几个恃强凌弱的男孩是会看的,见到萧妍姝,统统低下头。 “住手!你们何故欺负他?” 萧妍姝身边的侍女喝道:“放肆,见了公主为何不跪?” 在场的人见来人是当朝唯一的长公主,立刻吓得跪下行礼:“草民参见公主殿下。” 萧妍姝面无表情,淡淡地目光落到被欺负的男孩脸上,男孩低下头。 她问:“回答我的问题,你们为何欺负他?” 在场无言。 姜荑也疑惑,这个男孩是谁,年纪不大,看着倒眼熟。 “殿下的话,你们是聋了吗?!” 其中一个男孩跪着,颤抖着身子用膝盖上前两步,“回……回公主的话,草民不过是在讨回公道。” 萧妍姝来了兴趣,“你们这么多人围着他一人欺负,是要讨什么公道,不如说给本公主听听?” 见萧妍姝是真的想要主持“公道”,男孩便大起胆子来,“回公主的话,这叶明远在童试中作弊,抄袭了我的答卷!” 姜荑被雷到了。 蹲在角落里的这个浑身脏污,瘦骨嶙峋的男孩竟然是叶明远! 牛啊! “我没有抄!” 胆怯的男孩抬起头厉声为自己申辩。 第76章 她的心魔在何处? 萧妍姝只盯着叶明远问:“若你真是清白的,本宫自会上报尚书为你做主。” 那几个欺负他的小男孩急的咬牙切齿。 “不过,”萧妍姝话锋一转,“不管科举他有没有抄袭,这都不是你们以多欺少,恃强凌弱的借口!” 萧妍姝的侍女最会察言观色,“没听到公主的话吗,趁现在公主还没查清事情原委,还不回家去?” 男孩们不敢再造次,低着头跑开了。 侍女将叶明远扶起来,萧妍姝瞟了他一眼,颇为关切地问:“没事吧。” 他一个即将及冠的七尺男儿,眼眶湿润,“草民多谢公主殿下相救。” 萧妍姝颇为高傲,神情冷谈,“不必谢我,待我回宫查清今年科举,若真如他们所言,律法自会惩治你,当然你若是清白,天理昭昭,那几个污蔑你的人也绝逃不过律法的制裁。” “你叫什么名字?” 叶明远双膝跪地,朝萧妍姝行了一个大礼,“草民叫叶明远。” 姜荑默默地看望这一幕,她大概猜出了个七七八八,按照两人年龄来算,这应该是萧妍姝和叶明远的初遇。 镜头一转,姜荑觉得浑身僵硬,四肢无比沉重,此刻她已经不在萧妍姝的玉佩上了,她看见叶明远手持几个做工精美的陶瓷瓶子,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打湿了的布,仔仔细细地擦着瓶身。 然后,将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她她的头顶。 原来这次她变成了叶明远的书案。 她看着在灯光下眉目清秀的少年,如珍如宝的摆弄那几个手掌大小的瓶子,很快一个年迈的老人走了进来。 少年立刻站起身,挡住昏暗的灯光。 “明远啊,爹有件事想同你商量。”老人一片义魄地走到他面前。 叶明远神情闪过一丝慌乱,“您说。” 老人找了张凳子坐下,“爹听说隔壁的朱大婶的儿子变卖了很多的释义古籍,卖给那些逃学的世家公子,来来回回赚了不少钱,你也知道,这些年家境本就不好,现下饥荒,一年到头来都没有多少收成,你看反正你也未必能中探花,不如就将你那些古籍释义卖了,换点钱补贴家用可好?” 叶明远紧紧抿着唇,低着头不肯言语。 他这般爱读书,就是为了将来能做一名好官,造福百姓,让家人吃穿不愁,如今好不容易考上个秀才,求学之路才刚刚开始没想到就要结束。 况且这些书,全是他通宵掌灯,一笔一划的抄写下来的啊,里面有他独特的见解和释义,是他多少个日夜的心血。 “爹”少年的挣扎和悲伤,姜荑感同身受。 她是能感觉到这个时期的他是心怀善意,纯良的一个人,况且虽然家境贫寒,少年衣着面容却十分干净,就纯粹的是一个白玉书生的清澈气质。 她真的很难将这时期的叶明远和如今现实中入了魔弑杀的叶明远联系在一起。 叶明远拿起狼毫,对父亲说:“您在给我一个晚上,我将这些书全抄背下来,明日午时之前,我会将它们卖给浔阳城的陈小公子。” 老人愁苦的神情一下子松动了些,“好,”他站起身,轻拍了拍少年的头,“委屈你了。” 叶明远苦涩的摇了摇头,看着父亲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他在不得半点耽误,坐在残破的木质书案旁,提笔就开始抄写。 姜荑的目光却落到那几个她方才擦拭的瓶子上,仔细看还能看到上面镶嵌了细碎的宝石,她叫了一声:“笨蛋呐,你将这些瓶子卖了不就有一笔不小的钱补贴家用了吗。” 说完这话,虽然叶明远听不见,但姜荑自己愣住了。 等等,他哪来的这些精美的陶瓷瓶子。 少年在纸上书写的动作很急,字迹也有些潦草,他的袖口被无意识的摩擦向上,露出了前几日被那群人打的淤青。 姜荑眯了眯眼,淤青已经消了大半,叶明远的手腕不再肿胀。 她忽然想起来这样款式的瓶子在皇宫里见过。 莫非,这是萧妍姝给叶明远的伤药,瓶子他舍不得扔,留了下来。 她了然,这应该就是叶明远对萧妍姝产生好感的开始。 所以,这个幻境不是幻境,而是他们俩的过去,而之前瑜珩说的萧妍姝的心魔,就藏在此处。 要想让现实中的萧妍姝醒过来,就必须解开她的心魔? 第二日辰时,姜荑附在叶明远的衣带上,跟着他一路进程。 她看着少年是如何从布衣里掏出仅剩的几个铜钱,搭上一趟木车,晃晃荡荡的到达浔阳城。 浔阳城陈家的小公子不学无术,迫于父亲压力才勉强修学,下一场科举在即,父亲急得不行,就等着要别家书生留下的释义笔记。 叶明远读书刻苦,且很有天赋,很多时候都是一点就通,他经常去书堂窗外坐着旁听,先生发现了他,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便时时私下与他讲解。这次陈小公子要的就是他的东西。有了叶明远的释义,考试便是十拿九稳。 他将自己几年的刻苦与心血,就十两银子卖了出去,少年叹息一声,转身在无人的角落默默流泪。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今日卖掉了书,明日只会让他的道路更加难走。 他突然开始愤恨“寒门出贵子”这句话,输上的任何话都能是真理,但唯独这句话不是。 事实是,寒门根本出不了贵子,比如他。 看到这一幕,姜荑本能的有些心酸。 叶明远原路返回,到家门口时,发现自己家的猪圈里头又多了几头牲畜。 他的父亲似乎十分高兴,捧着一袋碎银子出门迎接他。 他将卖了书的十两银子交给父亲,问道:“爹,什么事这么高兴?” 父亲执起他的手,他的手,“明远呐,你那桌子上的瓶子都是往哪来的,今日爹上街恰好有个会收藏的大商人看中,就出了五十两银子找爹买了!” “您给卖了?!” “是啊,真是老天爷降福咯,咱家猪圈里。 第77章 窘迫的书生而已 “是啊,真是老天爷降福咯,咱家猪圈里面又多了几只鸡鸭,省着点吃,应该能过完这个冬天。” 叶明远冲进屋子,果然他放在桌子上的瓶子全不见了。 少年再也忍不住,终于悲恸大哭。 长公主给他的伤药,他舍不得抹,非得挨了两天发热才用,伤药用完了,他想留下瓶子也是枉然。 就像他留不住的古籍释义,留不住公主,也走不上自己想走的路。 77章 天还未亮,叶明远就已经把自己今日该做的农活做好了。 他带着仅剩一点的浓墨,和一张折痕陈旧的宣纸,像以往一样去书堂的窗外旁听。 夫子见他两手空空,勃然大怒。 书籍的珍贵高于一切,而他将书籍作为商品买卖,是对书籍的不尊,对圣人思想的不尊,做不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是不能够进士的。 叶明远被夫子赶走。 此时他希望自己能在这种时候能够遇到第二个“萧妍姝”。 姜荑跟着叶明远几天了,连个萧妍姝的影子都没看到,她也着急。 既然是萧妍姝的心魔,她总要见到主角才能解开这个困境。 这个败落贫困的小镇再一次陷入饥荒。 而唯一幸运的是,叶明远逃过了这次饥荒,父亲用了不少钱来补贴家用,猪圈里又多了几只牲畜,不至于这个冬天连食物都没有。 姜荑看着叶明远站在一张巨大的神像面前,虔诚的跪拜。 他希望,这次饥荒,能够再一次见到大晋人民心心念念的长公主,当面向她道歉,自己将宫里的瓷瓶不得已卖掉。 果不其然,萧妍姝来了。 萧妍姝虽是大晋最受宠的长公主,但她却忧国忧民,没有丝毫皇族架子,她来到叶明远先前修习的那个破破烂烂的书堂里,见到那里的夫子。 叶明远花了平生第一笔钱,去打探公主入坊间的消息,也偷偷去了书堂。 萧妍姝查到,他曾在这里念书,于是借着这次体察民情来还他一个清白,好让他可以继续参加接下来的考试。 “叶明远?”年迈的夫子捋了捋苍白的胡子,往记忆里翻了一遍,再次想到他依旧可气,“那个不孝的学生,或是被人发现了童试舞弊,将书全部卖了不说,也有好几月没来念书了!” 姜荑听到这里都要为叶明远申冤一句。这些日子她跟着叶明远,他的贫苦和窘迫,她全看在眼里。 “其中的渊源本宫已经查清楚了,叶明远是被人陷害的,还望夫子不计前嫌,继续教导他,”萧妍姝环视一圈在座的各位,“若我没看错,叶明远可是比在座的各位的成绩要优异许多,是这次最有可能一举拿下进士的学生。” 没有夫子不想望自己的学生成龙,何况长公主是何许人也,听了这话,那老夫子连忙亲自拜访叶明远家门,想让他复学。 萧妍姝走出书堂时,叶明远积栽了很久的勇气终于在此刻花光,他拦住长公主,神色有些别扭,但更多的是感动,“今日多谢长公主为草民洗清冤屈,草民对公主感激不尽。” 诸葛亮给刘禅上书那样: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姜荑看着这个即使穿着粗衣麻布,也依旧文质彬彬的读书人第一次词穷。 在萧妍姝面前。 长公主是何等聪慧,怎看不出来他心底的意思。 但萧妍姝什么也没说,只在临走前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我希望你能自称微臣,而不是草民。” 这句话给了叶明远莫大的鼓舞。 姜荑化作马车边的一棵小树,萧妍姝的侍女问她:“公主,您将这么多的东西送给那户姓叶的农户,莫不是真的以为那农户的小子将来真的能做功臣吧。” 萧妍姝淡淡一笑,“谁知道呢,或许吧。” 她提裙上了马车。 姜荑依旧是以附在不同物品的身上待在叶明远的身边。 有了长公主的支持,叶家逐渐富裕了起来。而叶明远也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白给的,他从那以后就更加刻苦努力,几乎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姜荑看着他,看得自己都打瞌睡。 他终于没有辜负他自己的期待,考上了进士。 一朝山鸡飞上枝头变凤凰,叶家不再是那个破破烂烂修修补补的小木屋,而是宽敞的府厅,门上也有了牌匾,亮堂堂的两个大字璀璨夺目:叶府。 他一声红色官服,走在街上,路过的百姓和下人皆唤他一声:“叶老爷。” 虽然这么很不想承认,但他这么做不仅是为了自己能够过上富足的生活,更是为了离安瑞长公主更进一步。 姜荑时不时都在那感叹他的痴情,却也在担心这个梦境的结局,如果结局是好的,那便不会是萧妍姝的心魔,若结局不好,萧妍姝沉寂在这里面,现实中的她或将永远醒不过来。 叶明远一边读书,一边打探公主的消息。 姜荑化作他腰间上的一块玉佩,都觉得他别扭,按时间线来算他已经暗恋萧妍姝多年了,却还不表白,“你要是喜欢她,你就应该想方设法的去找她,把自己的心意表明了!” 这样你俩将来或许不会有这么多遗憾了。 说到遗憾,其实姜荑从故事发展到现在也没搞清楚遗憾是什么。 景和十五年,一法师来访,算出安瑞长公主命格不凡,有真龙之气,顿时惊世骇俗。 那时,皇室也没在出过什么优秀的皇子,全权将公主当做下一任储君来培养。哪怕最后能坐上皇位的人不是她,她也能够垂帘听政,将大晋的繁荣延续。 长公主被推上一个前所未有的高位,老皇帝无比重视,将她带到弘文馆读书进修。叶府的下人打探到这个消息后,立刻马不停蹄的来告知叶明远。 将她忍不住吐槽他的呆板和别扭,虽然他听不到。 恰好的是叶明远与一个在弘文馆当差的官员关系不错,于是他每日进去弘文馆都会刻意待上一个时辰,他默默地什么也不做,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只为了看萧妍姝一眼。 他学业颇重,还要同官场的那些人偶尔打打交道,每日又要想方设法抽出一点儿时间来弘文馆看公主,姜荑越发的觉得这个故事的走向会很圆满,时至今日,她依旧被找到萧妍姝的心魔到底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