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之偏执GL》 第 1 章 初见 罗宾觉得自己有些困扰。 前段时间航路上出了名单枪匹马挑了一个海军基地后又在赤犬手下全身而退的海贼新人。 这样实力强劲的人才,沙·克洛克达尔是不可能放过的。 将身形隐在了咖啡厅的一角,罗宾看了眼坐在街对面安静等候着早餐的女孩。 通常来说,招募新人并不是她负责的项目,然而问题就偏生出在了这个女孩身上。 亿万长老们派出去了几批就被打回来了几波,一个个哭爹喊娘鼻青脸肿地逃回来,哭唧唧地找到她来诉苦。 “副社长!这不知好歹的小鬼凶得很!” 那“不知好歹且凶得很”的小鬼周身沐浴在阳光下,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礼貌地点头向为她端上餐盘的服务员道谢,舔了舔唇悠闲地拿起了刀叉。 不信邪的克洛克达尔甚至把高级特工都派了过去。 继浑身重度烧伤脸色铁青咒骂着那“说话猖狂行事嚣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的r3被人用担架扛着送回后,终于有一个原模原样没被揍得断手断腿的特工回来了。 虽然据他而言,他在“精神范畴”受到了极重的创伤。 “副社大人!~”受到严重打击的r2拿着小手帕哭哭啼啼地擦眼泪,“那小鬼声明,如果奴家不把妆画的好看一些,她就拒绝和奴家对话!奴家分明是如此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看了眼对方让自己着实不敢恭维的浓妆艳抹,罗宾突然觉得那未曾谋面的女孩似乎有几分意思。 不过真正让她在意起来的却是他的下一句话。 “那小鬼还问奴家什么时候才能见到allsunday姐姐,奴家就这样被嫌弃了!” 心中立刻警觉了起来,罗宾对知道自己身份的外人一直抱有极强的戒备,哪怕她现在栖身于克洛克达尔这个七武海的“庇护”之下。 他们彼此间都清楚,这种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在自己找到解读完那块历史文本后就将不复存在了。 罗宾觉得自己有些困扰。 女孩还在街边吃着早餐,丝毫也没有在早上进食那多汁且闪着油光的厚切牛排可能会造成胃部不适的担忧。 她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十指修长似乎极有力道,骨节分明线条流畅,白皙近乎透明的肌肤下,手背上青色的筋脉微微隆起。不太像是女生的手,但从她切牛排的动作就可以看出,她的手很稳。 是经过训练的手。 罗宾不动声色地抿了口咖啡。 女孩的肌肤很白,在干净的阳光下染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似乎觉察到了有人正在偷偷观察着自己,她微微侧了侧头。 平静地叉起了一块切小了的三明治,罗宾并不担心对方会发现自己。 花花果实的能力在监视方面也是一样的效果出众。 就对方偏过脸时,她发现女孩有一对水汪汪的桃花眼,漫不经心扫过自己藏在暗处的眼眸时,那双眼睛眼角带着浅浅的红晕,一对眸子水色粼粼似醉非醉自成一段风流。 一只猫正巧从她面前经过,女孩似乎很喜欢,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微微下弯的眼角像小勾子般,勾得自己眉心莫名一跳。 她在女孩身上感受不到别人所说的嚣张跋扈,甚至也感受不到那按理说可谓是惊世绝伦的攻击力。元宝小说 女孩眉目间透着像是贵族一般的慵懒,穿着件红蓝撞色的短袖t恤,她将那股闲散和张扬融合的很好。 是个大隐隐于世的高手。 罗宾慢条斯理地咽下了最后一块三明治。 女孩还在吃,那块感觉有20盎司的牛排已被她吃掉了大半。 这食量让罗宾有点讶异,因为女孩看着挺瘦。当然,她也并没有忽略对方露在外面那截白嫩嫩的手臂上,纹理分明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虽然战斗力还有待商榷,但对方确实是练家子没错。 罗宾将最后的咖啡喝入口中,觉得心中的警惕感更强了起来。 女孩吃得很快,但是动作并不粗野,看得出她家教很好。她吃饭也很仔细,每一口都起码嚼上25次。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来当海贼? 女孩将牛排吃得干干净净,从容地拿餐巾仔细擦拭了嘴角。她从丢在地上的双肩包中翻出了一支笔,抿着唇在餐巾上振笔疾书了起来。 罗宾有些好奇她在写些什么。 从裤袋中摸出了几张纸钞,女孩皱眉似乎在辨认纸币上的图案,数了几张出来,她连同餐巾一起压在了餐盘下。接着她站起了身,半眯着眼一副酒足饭饱极为满足的样子,伸了个懒腰,便将背包甩到了肩上大步往大街上走去。 罗宾一边起身跟上对方的行踪,一边动用着能力去看她留下的餐巾。 那洋洋洒洒详细介绍了如何在翻动牛排时不让肉汁流出的具体操作步骤让她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哪里来的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女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往回走来。 罗宾立刻撤去了能力。 再次从口袋中摸出了那叠零钱,女孩又数出了三张,犹犹豫豫地似乎在很艰难地计算着什么,最后有些不确定地将它们一起放在了桌上。 罗宾看着她慢慢地抬手扶在了餐盘边,又伸指点在被她少许移动过了的餐巾上,缓缓挪动将它移回了原位。 这小鬼好敏锐的观察力! 及时地闪身躲到了一个巨型盆栽的后面,罗宾被对方骤然抬头向四周扫视的举动吃了一惊。 女孩速度极快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现异常后才耸了耸肩,背着包优哉游哉地往前走去。 发现自己的心跳都因刚才的刺激而有些加快,罗宾饶有兴趣地继续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留心着对方的举动。 嘛,虽然哪怕被她发现似乎也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念头刚过,罗宾就看见女孩在售卖服饰的店铺前停下了脚步,她扯了扯挂在一边肩上的包,看着橱窗像是在研究合适的衣服,然后,在那扇被擦得光亮如同镜面的玻璃窗上,她直直地对上了自己的眼。 什么样的小鬼竟然还会反侦察? 面不改色,罗宾随意地继续盯着橱窗,就好像自己不过是在检视刚上市的新品一般。 她不知道那女孩会不会认出自己。 似乎是相信了她不过是个在逛街的游客,女孩很快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又继续往前迈步而去。 走着走着还有了些同手同脚的顺拐趋势。 看着她险些左脚踩右脚的被自己给绊倒,罗宾在心中微微皱起了眉。 手脚不协调和平衡性差,挺难和战斗力高挂上等号的。 难道是习惯智取的类型? 女孩一边走一边别扭地将她挑染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捋平,又不必要地将她身上宽大的t恤拉直,还小心地掖了掖她腰间看着都快滑落的篮球裤。 她姣白的后颈隐约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绯意。 今天有这么热么?罗宾若有所思。 她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困扰。 那相传凶得很的女孩,沿街一路下来,帮助了5名老奶奶过马路,3名哭泣的小孩找妈妈,看见地上的垃圾会去捡,看见倒了的椅子会去扶。 这是什么情况? 罗宾觉得对方可能不太适合巴洛克工作社了。 工作社里不需要这么善良的孩子。 她不紧不慢地跟着女孩几乎逛了一天,对方越走越偏,在天快黑下来之前,罗宾发现自己来到了人迹罕至的郊外。 而那女孩竟突然消失不见。 “嚣张跋扈”、“行事猖狂”、“揍起人来六亲不认”··· 难道她是故意把自己引到这里来的? 背后隐约传来了脚步声,罗宾不假思索,回身便一记手刀砍了过去。 不料,来人的反应更快,在自己的手还没碰到对方身上时,她已经一手扣住了她的关节。 这小鬼也会关节技? 正当她在想办法甩掉对方时,那女孩抓在她手肘上的手突然没了力道。 罗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顺势锁住了对方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她没怎么多想便轻松将其扭倒,俯身将她一把按在了地上,不远处凭空窜出一只手接过了自己方才丢过去的枪,稳稳指住了女孩的脑袋。 没有料到这样的发展,女孩抬头怔怔地看着将自己压在身下的黑发女子,眼睛里湿漉漉的,又是无辜又是惶恐。 一点也没在意此刻两人略有些暧昧的姿势,罗宾低头看着一脸呆愣的女孩,却怎么也没法将她和悬赏单上“疯狼·ra”的称呼放在一起。 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女孩两只耳朵立刻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罗宾注意到了这一点。 女孩在害羞。 她真的一点也不像自己从别处听来的样子。 罗宾歪头打量着她,突然玩心忽起,缓缓垂首,她往对方的耳际靠了过去。 女人带着花香的呼吸浅浅地扑在了颈侧,耳边传来痒意,女孩略有些惊慌地瞪圆了眼,浑身紧绷着僵硬了起来,就连胸口的起伏都开始变得急促。 她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可能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罗宾对自己得到的认知有些惊讶。 坏心地用鼻尖蹭蹭对方此刻红彤彤的脖颈,罗宾眯了眯眼,故意语气缱绻地开口,尾音上扬妩媚撩人。 “ra?” 女孩身上香香的,有股柠檬蜂蜜的味道。 清清爽爽,她很喜欢。 西门听雨觉得自己简直是nozuonodiewhyitried。 前不久她和好友在街上闲逛,结果竟莫名遇上了件糟心事。 这都0202了,还搞什么老掉牙的穿越?! 而她又好巧不巧地落进了一处海军基地。 在她弄明白这是海贼王的世界之后,她觉着,如果自己愿意忍气吞声处事小心的话,她应该是可以借助海军的身份生活下去的。 嗯。 然而指望西门家的大小姐,不对,大少爷,堂堂“狼”家的掌权者,来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愉快地往嘴里丢着当零食吃的蓝莓,听雨无视了脚边不住发出痛呼的海军小兵,兴致勃勃地逛起了传说中的基地所在。 可惜的是,做人果然不能太嚣张。 当她撞见正好来此处巡视的赤犬时,她很确定,若不是她身手超凡,她可能就是史上死的最快的穿越者了。 抡着把从武器库中翻找出的中国长剑,大开大合地强行装上一波,西门听雨丢下了一张自己随身携带的卡片,表示皮一下就跑很是开心。 这种快乐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她看见自己的悬赏单之前,瞪着那高达九千万的金额,她觉得··· 自己果然是nozuonodie。 一波波上门来挑衅的赏金猎人根本就没个尽头。 她索性四处闲逛了起来,从报纸中抽丝剥茧地寻找着当前剧情发展的蛛丝马迹。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某一天,她看见了r3那别致的3字头造型。 西门听雨有一段时间没继续追海贼了,对前面的剧情也几乎忘得干净。 但她对关于妮可罗宾的事情都记得很是清楚。 她曾给她的好友看过关于罗宾的剧情,也给她讲过罗宾的身世。 “慕慕,我以后要找个她这样的人做对象。” 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她一字一句说得慎重。 那时候,欧阳慕雪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一对黑漆如墨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现实中存在这样的人的可能性,机率极低,”她淡淡地回,垂着眼眸往文件上添着批注,“你只需要一个懂你的人,我的少爷。” 但是,如果幻想成了现实呢? 当r2找上门时,她半真半假地问他,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见到issallsunday。 所以说了,自己简直就是nozuonodie。 早上吃饭时就感受到了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一时还没有多想,然而自己留下的东西被人移动过可自己竟然找不到对方的踪影··· 想着上次自己的“要求”,等她在橱窗里看见罗宾的身影时,听雨觉得··· 她给自己挖坑作死的程度怕是已突破了天际。 一想到自己正被对方紧紧盯着,她只感到自己的四肢仿佛都长错了地方。 连走路都手脚不听使唤了起来。 而且不知为什么,好像连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也都尴尬的要命。 默默地将乱糟糟的头发理直,听雨垂死挣扎着试图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带着满脑子的营销号鸡汤文,她照本宣科地开始了“面试前的故事系列”,各种各样的好人好事一并做尽。 这样的补救还来得及么。 听雨有些欲哭无泪。 为什么自己就不多准备一下,好歹去理个发,换身利落点的衣服··· 在心里盘算着目前场景下合适的开场白,听雨将自己所知道各式搭讪调情用语删删减减,却又总感觉自己好像没胆子用··· 或者走中规中矩的路子? 会不会被嫌弃过于呆板? 脑中纠结万分,眼看天色渐晚,听雨心一横往郊外走了过去。 总之先找个人少的地方,然后见机行事即可! 背诵着准备了整整半天的开场和自我介绍,好不容易绕到了对方身后,听雨鼓足勇气,结果连个“嗨”都没说出口,对方一个回身就往自己的脖子劈了下来。 被狠狠地吓了一跳,拥有常年与人生死相搏经验的听雨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迎向了对方的肘关节,正当她习惯性地想将扣在手中的胳膊震断时,她猛然反应过来了对方的身份。 ——哦,我的圣母玛利亚啊。 听雨被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惊得一阵头皮发麻。 ——她这是差点废了自己准备追求的人么! 瞬间撤去了手上的所有劲力,措手不及间便被人按倒在了地上。 盯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罗宾,听雨莫名又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嚼一片口香糖或者吃一颗薄荷糖。 女人在自己身上笑得颇有些意味深长,她压低了身子贴在了自己的耳侧。 “ra?” 她的声线略有些沙哑,性感悦耳,麻酥酥地让她耳朵都泛起了痒意。 想了半天的开场白在情急之下像毛线团般缠在了一起,听雨结结巴巴地,当即表演了个三语夹杂。 她说—— ——“你好,ysenorita” 第 2 章 海军 听雨瞬间就有了种想把自己舌头咬掉的冲动。 自己是在说个什么鬼。 莫名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了些许调情的味道,罗宾饶有兴趣地挑起了一边的眉,她垂眼看着她,女孩那满脸纠结的小样子不知为什么让她觉得有点好笑。 “我的boss想和你见一面,”罗宾勾着嘴角笑道,两眼中却平淡无波的闪着探究,她不动声色地摸到了女孩的手,指尖立刻传来了对方肌肤那微凉而光滑的触感,“不知道ra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一趟呢?” 女人的指亲昵地在自己指缝间摩挲着十指相交,脑海中空白了一瞬,听雨有些恍神,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只是弱弱地小幅度点了点头。 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嘴角笑意更甚,隐约竟带上了几分妩媚,她牵着自己的手,缓缓将其推过了头顶。 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接着又不受控制般的在胸腔中像鼓点般震颤了起来,听雨为这样无助的姿势羞得连耳根都红彤了一片,嘴唇蠕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生根发芽,温暖得几乎发烫的感觉充盈了她的胸口急切地想要释放,女孩张开了口。 “咔嗒”一声清脆,手腕上传来的冰冷触感如桶冷水般在一霎那便将她浇得冷彻心扉,发热的头脑骤然清醒,有些迷惘了的神志也逐渐回归。 “嘛,只是保险起见~”罗宾笑眯眯地,收手时顺势在女孩白嫩的脸颊上轻轻捻了一下,“要是这次没法把你带回去的话,在boss那儿我可是会不好交差呢。” 听雨抬头看了看那坚硬沉重的海楼石手铐,冷漠生硬的感觉犹如面前女人隐藏在那温柔笑意下的疏离拒绝,她抿了抿唇,小声地开口:“我不是能力者···” 女孩委委屈屈地在自己身下细声细气地表示抗议,罗宾不以为意地伸指挑起了对方的下巴。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ra可不可以先为我解答一下呢?”女人微眯着眼打量着她,仍是浅笑着,但听雨敏锐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透出的危险气息,“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眼皮微颤了一下,躲在纤长睫毛下的眸光中闪过了一抹暗色,听雨低垂着眼,相当乖巧听话的模样:“王下七武海之一的沙鳄·克洛克达尔被誉为阿拉巴斯坦王国的英雄,我就去做了一些调查。” 罗宾没动。 她自然是不信的。 “我很擅长分析数据,”听雨抬头对上了她的眼,一双分明的眸子里忽闪忽闪地有几分讨好,“至于为什么问起你···”女孩忽然笑了,那对桃花弯了起来眼尾勾的撩人,“当然是因为罗宾姐姐是所有人里面最好看的一个啦。” 她在说谎。 罗宾盯着她。 女孩突然褪去了初见自己时的慌乱,像是戴上了面具般将那些手足无措的羞涩藏了起来,她周身都透出了股内敛的凌厉,虽然对自己仍是一副毫无威胁之心的模样。 ——那不知好歹的小鬼,凶得很。 罗宾从地上站了起来。 是了,悬赏九千万的疯狼ra。 “不好意思,”嘴上这么说着但表现出的却丝毫没有半点的歉意,罗宾轻描淡写地勾走了对方腰间的长剑,对她弯了弯眉眼,“以防万一而已。” 听雨从地上爬了起来,弯腰拎起了方才滑落在一旁的双肩包。 她抬头看着罗宾,显得很是乖顺。 天色已暗,夜色渐深。 两人沉默地沿着小路往海边走去。 女孩手上戴着手铐,这样拎着书包的姿势其实有些别扭,而且很容易会累。 但她没有说,女人也没有问。 听雨安静地和罗宾并排走着,对方余光扫过时,她可以觉察到那眼神中隐含的警惕之色。 女孩浅浅地垂下了目光,斯斯文文地望着草茸茸的地面,嘴角自嘲又了然地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你,活得累吗? 女人走在她身侧,不疾不徐地迈着步。 应该是累的吧,你没法相信任何人,没法放下哪怕些许的防备,只有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在苦苦支撑着充当你活下去的动力。 浓密的睫毛微颤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血腥的晦暗,女孩不自觉地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起来的唇。 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被这世界排斥在外,漂泊无依的没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 听雨忽然顿住了脚步,略微侧过头往身后望去。 罗宾停下,两眼扫了过来:“怎么了?” 对方的语气有点冷,不过听雨目前管不上这么多了,她手一松把书包丢到了一边。 没等罗宾反应过来,她就见那女孩探臂抖了抖手腕,用力在裤子上磨蹭了几下,那沉重的海楼石手铐竟“哐铛”一声砸在了地上。女孩左手拎起手铐,右手拉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罗宾看着那被举得离自己远远的海楼石,心中微怔,下一秒,一支火箭从不知何处射来,带着破空之声划过了她的耳际。 护在她身前的女孩像是把出了鞘的刀,遍身缠着的冷峻杀气完全收势不住,她眯起眼,左眼闪烁着诡异的莹绿,如同嗅到了猎物的狼一般绷紧了肌肉。 “海军。”她低声道。 来路上突然亮起了大批的火把,众人的呼喝之声遥遥传来。 罗宾低了低头,看着女孩还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刚才自己其实是躲得开的。 女孩保护者的姿态太过自然,让她分不清这究竟是对方和海军合伙演出的戏码,还是她纯粹的本能使然。 听雨瞥见对方盯住了自己的目光,误以为是罗宾不喜和外人有肢体接触,全然忘记了对方刚才把自己按在地上“轻薄”了一番的女孩在心中暗叹自己过于孟浪的举动:“抱歉,”她松了手,解释道,“一时情急。” 罗宾看了她一眼,然后觉得自己手上一轻。 听雨直接自她手上的剑鞘中抽出了她的剑。 一把普普通通的中国长剑上竟已是锈迹斑斑,让人感觉可能出不了几招剑身就将彻底断裂。 “对不起,”女孩轻声对她道,“等我一下···” 听雨握着剑,两眼沉沉地注视着逼近的火把,骤然气势就变了。 剑是不起眼的锈剑,人是不起眼的少女。 但她一步踏出,却像是将整个世界踩在了脚下。 她挥剑。 剑气严霜,寒冷的杀意让被护在她身后的罗宾都觉得自己后颈泛起了一阵颤栗。 飒沓破空,天外飞仙——杀! 着地卷起的剑风撕裂了周遭的大气,树木萧瑟而下落了一席的青绿。 听雨蹿了出去。 皎洁的月色下,滚起了一团亮白的剑光。 ——那小鬼,凶得很。 听雨手上还抓着海楼石的手铐,她忽然拎起了一个人的衣领,将它扣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你——!” 听雨不语,就势将他撞进了路边的小林。 树木其实有些稀疏,但罗宾应该看不见这里面的景象。 也不会知道这里面发生的事情。 听雨扯下了那人的一片衣角塞进了对方嘴中,从他的背后两指按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不好意思了,”她低笑,“我有点在赶时间。” 内劲发出,海军凄厉的惨叫被口中的布料堵住,变成了沉闷的低呼。元宝小说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稍微松了点力度,听雨在他耳边问,“你们是为了谁过来的?” 刚才这个能力者发出的火箭是笔直对着罗宾过去的。 那人抖着手从嘴里拿出了布块:“恶魔之子,”他说话时上下牙床打着颤,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我们在追踪恶魔之子妮可罗宾的动向···” “你们这么几个人就想搞定恶魔之子?”听雨看出对方还有隐瞒,手下又用上了几分力。 海军死死咬着牙,却是不再开口。 听雨站到了他的面前,两眼盯着他,忽然笑了:“不用担心,”她淡淡地道,“在三分钟之后,我会杀了你。” “我通常不喜欢折磨将死之人,不过我能保证,如果你不把我想要知道的事情告诉我的话,你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会是你的永恒地狱。” 海军愕然。 “所以,我再问一遍,”听雨看着他,唇边竟然还挂着笑意,“你们还有多少援军?什么时候会到?你们为什么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 神色怔忪,海军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女,嘴唇蠕动了一下。 “···有三艘军舰在二十分钟内就会登陆,这里的西北方向,”男人艰难开口,“我们会过来,是因为接到了一个密报,妮可罗宾想要和ra发展合作关系,必须加以阻止···”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大限将至而出现了幻觉。 总觉得那个被誉为疯狼的少女在听见“妮可罗宾想要和ra发展合作关系”时嘴角的笑容突然灿烂了起来。 可能也确实是他一时眼花错看了,因为对方又面色平静地开了口:“密报的来源是哪里?” “本部,”男人慢慢道,他的手已经搭在了背后插着的枪上,“据说是大将青雉给的指令。” 青雉? 眼前的少女低头皱着眉像是在暗暗盘算着什么。 看着对方右手中下垂的剑尖,男人反手拔出了枪。 赢了!他的心中闪过了一阵狂喜。 接着一阵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 胸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根本拿捏不住手中这最后的希望。 枪支脱手落下,他低头,两眼充血地看着深深陷入自己胸腔的白皙皓腕。 “可惜了,”少女沐浴在月光下,周身泛着一圈朦胧,原本该是纯洁温柔的画面,但她一对眼眸中却无悲无喜满是对生命的漠然,“如果不是赶时间的话,我可能还会试着招募你的。” 毕竟是个能力者。 什么东西被生生扯断拽出了自己的躯体,伴着让人作呕的血腥气,男人圆睁着眼,颓然倒在了地上。 听雨脸色冷淡,眉眼间带着些微的厌倦,从裤袋中抽出了块手帕,她将左手上沾染着的血迹仔细拭去。 是自己任性了。 转身离去,听雨将手帕随意往身后一丢。 罗宾姐姐原本在七武海的庇护下,根本不会有海军会去主动招惹她。 手帕软软地飘落在了男人的尸体旁,他死后未瞑的眼中,空洞地映着不远处那颗颜色逐渐暗淡的心脏。 是自己把她从那个安全场所拖出来的。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听雨眸色微暗。 还不够。 她在这世界上的震慑力,完全不够。 第 3 章 西门 罗宾遥遥地看着女孩冲入了海军的包围圈中。 女孩没有骗她,她确实不是能力者。 那张看似有些夸大了的悬赏单也没有错,她的身手真的很好。 桀骜凌厉的剑气揉碎了一地的月光,年轻的女孩在海军中潇洒而肆意地挥剑,从容不迫且游刃有余。 她把自己护在了身后,然后让自己等她。 罗宾慢慢压下了心中浮起的异样感觉。 这女孩心里藏着事,心思也并非单纯,那些汇报上来对她“快人快语”的评论,多半是受了对方流于表面的欺骗。 在自己逃亡在外的那几年中,罗宾曾与狼这种动物打过交道。 她并不喜欢那段经历,夜半时分将她从睡梦中惊醒的狼嚎,经过草丛时仿佛会看见的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冰冷绿眸,那些记忆甚至让她至今回想起时都会在心中泛起寒意。 狼是一种耐心极佳的捕猎者,它不会和猫科动物一样玩弄自己的猎物,但它却会一点点地,榨干对方的体力,消磨对方的精力,将它缓缓逼至绝境。 若不是恶魔果实的能力,那时年幼的自己根本无力应对这种像是受过黑夜祝福的残忍野兽。 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罗宾注视着女孩的目光忽然有些幽深了起来。 她曾有奇怪过为什么这样一个女孩子的外号会被称为狼。 但在她给她扣上了手铐之后,虽然只有一瞬,她确实从对方望向自己的目光中看到了那宛如狼一般的眼神。 罗宾一时无法分辨对方那眼神中的具体情感,然而这种被当成猎物盯上了的感觉换了谁都会觉得不适。 女孩追着一个海军进了小树林。 她瞥了眼脚边被对方丢下的书包,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鞘,有些诡异地笃定了那女孩不会逃跑。 月色皎洁,巨大的银盘洒了遍野莹莹。 罗宾抬头,看着年轻的女孩挥剑将沾上的血迹甩去,提着剑,从遍地抱腿痛呼的海军中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 听雨觉得自己现在简直紧张的不行。 感受到了对方注视着自己的视线,她觉得自己走路时腿肚子都在不断发抖。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自己给对方留下的第一印象简直糟透了。 “他们会没事的,只不过可能以后走路会需要拐杖而已。”听雨小心翼翼的,试图向对方证明自己并不残酷嗜杀,“有几艘军舰过来了,我们应该快点离开这里。还有···”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仰首,对上了罗宾湛蓝的眼眸。 “你好,我叫听雨。”决定要好好做一次自我介绍,听雨一字一句说的郑重,“我是西门家的大小姐——我知道你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没关系,你以后会知道的,”她谨慎地打量着对方的神色,“我会知道你也不是因为沙鳄——我对那种大叔不感兴趣——我特意调查过你,是因为——” 我想把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都给你,这样在黑暗中成长却仍维持着光明保留着温柔的聪慧女子··· 我想要你。 有什么情绪在胸中鼓噪着骚动,指甲被偷偷掐进了掌心,听雨安静地看着对方无波的双眸,乖巧讨好地弯了弯眼角:“——我觉得,我们可能是这世上最能理解对方的人,罗宾姐姐。” 她将手中的剑递给了对方。 最能理解她的人? 如世界政府了解奥哈拉一样吗? “你觉得,你能理解我?”眼神有些冰冷,罗宾看了眼递过来的剑柄,没去接,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寒意,“你对我的事情,又有了解多少?” 听出了对方那一句问话中的讥诮薄凉,听雨忍不住心中微微一颤,咬着下唇,她低着头拿眼瞅她,被淡淡红晕熏染了的眼尾倒是露出了几分可怜兮兮的模样来。 自己这是被讨厌了么! 抿了抿唇,听雨自暴自弃地将剑往对方手里一塞,从书包中翻出了一件纯黑卫衣套上,将双肩包往背后一甩。 说好的御姐喜欢会体恤自己的乖巧无害天真无邪的小孩呢! 默默在心中将那些不靠谱的恋爱小说丢进烈焰送去火力发电,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听雨,在罗宾多少显得有些无言的目光中,将那副被自己轻易解下的海楼石手铐原模原样地戴好。 坐在小胖的背上,罗宾忍不住朝焉头焉脑的女孩多看了两眼。 又忍不住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和她手腕上被解下又被戴好的手铐。 这孩子···真是耿直的让人匪夷所思。 不过罗宾当然不知道,她眼中耿直的女孩正在心里想着些什么阴暗晦涩的事情。 听雨垂着眼,不自觉地啃咬撕扯着自己唇上的皮。 她说她们可能是这世上最能理解对方的人,这句话她并没有说谎。 她们两人所经历过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相像得可怕。 嘴角的皮被自己撕破,听雨伸舌一舔,顿时尝到了满嘴的血腥。 唇齿间弥漫着带着淡淡腥气的铁锈味,苦涩沉重,宛如那让自己家破人亡的夜。回忆被拨开,自己的世界被血色所侵袭,冰冷肃杀的寂寥在血管中艰涩地流淌,伴着年幼的自己在黑暗的街道上跌跌撞撞地彷徨无依。 狼狈逃离的脚步永远都是那样的杂乱无章,孤独无助的自己放眼望去,每个看似无害的街角都如同暗藏杀机,每个对自己笑的路人都像是都心怀鬼胎。 听雨抬了抬眼皮,原本清明的两眼中,混沌了仇恨与畏惧的阴霾。 西门家以一套惊世绝伦的剑法奠定了在江湖上数百年的地位。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那套被称之可断山河破苍穹,毁天灭地神鬼皆惊的剑法,已许久未曾出世。 眼红于剑法的威力,又垂涎于西门主家背后的财富,无权继承剑谱的西门分支勾结了几大家族,在黑白两道中打通了关系,终于在某个雨夜动了手。 六岁的听雨在入睡前觉察了异响后,不安地揉着眼睛抱着她心爱的泰迪熊下楼找妈妈。 迎接她的是溅进了双眼的温热。 她懵懵懂懂地看着往日温婉的妈妈披头散发满脸血痕地向自己扑来,亲和柔美不在,反倒露出了几分凄厉惨绝。 一双苍老但有力的手将她拦腰抱起,猝不及防中,她怀里的泰迪熊掉落在了地上。 听雨本能地伸手去够。 泰迪熊柔软的身躯在大理石地板上弹跳了一下,落入了一滩血迹,浅色的绒毛被鲜红浸透。 她顺着血迹看去,茫然地对上了方才还在自己额前落下了一个晚安吻的父亲那空洞的眼。 忠诚的管家将她及时送出了已沦为人间炼狱的西门家。 ——大小姐,你要坚强。 ——记住你的身世,但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的名字。 ——往前跑,别回头! 枪声响起。 管家倒在了地上,花白的头发染上了一片血肉模糊。他死去时看向自己幼主的眼中,仿佛仍旧闪着带着希冀的光芒。 往前跑,别回头! 被吓的四肢发软,听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看着面前晃动着的手电与火把,嘴唇嚅嗫着慌乱而无措。 往前跑,别回头! 迈出了第一步后一切就会变得容易,年幼的听雨咬着嘴唇连哭泣都不敢,憋着气往林中跑去。 往前跑,别回头! 背后的呼喝不绝于耳,逼近的搜索让人几近绝望。 往前跑,别回头! 苍凉的犹如溺水般让人窒息的痛苦如潮涌来,被那黑暗冰冷的回忆所淹没,听雨攥紧了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缓缓蜷缩了起来。 一只略有些粗糙但温暖的手忽然自身边探出,轻轻覆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听雨像是触电似的在原处颤抖了一下,抬头,正巧撞进了罗宾那如海般深邃而宁静的眼中。 一路上女孩都安静地乖顺,平心静气在她身边闭目养神的罗宾却莫名觉得对方身上透出了一股与她年龄不符的悲凉来。 怎么可能,她还这么小。 她偏头向她看去。 女孩紧紧地咬着唇,两眼中透着背水一战似的孤傲,周身携裹着如同独身迈向阴冷死亡般的无助与倔强。 心中一动,罗宾还没反应过来时便伸了一只手出去。 虽然听着可笑,但她恍惚间竟似在这女孩身上看见了当初的自己。 女孩抬头愣愣地望向了自己,眼里现出了几分茫然,双眸湿漉漉的像是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眼尾红红的惹人心怜。 ···如果没有注意到她眼底流露出的,那让对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偏执了起来的孤鸷决绝的话。 罗宾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当她想收回自己的手时,听雨忽然动了动,伸指勾住了她预待抽回的手,接着便像是懊悔自己举动轻浮一般,又很快地将她手指松了开来。 有些诧异对方瞻前顾后的动作,罗宾低头,却看见了她红红的耳尖。 她这是又在害羞么? 罗宾有些不解为何一个重赏犯会三番两次地在自己面前这么副怯怯懦懦的样子。 听雨默默地捏着自己的手指,委委屈屈地缩在角落里。 她发誓她刚才并没有想做出那么一副小媳妇的样子来的。 都是罗宾那样的眼神太容易让人沉沦。 她在心里心不甘情不愿地甩锅。 就是因为经历过类似的恶,才知道从中还能保持那样一份的温柔有多么难得。 听雨扁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 这个人,她想要。 西门的少主,一路刀枪剑雨血海沉浮而来,已被养成了看中什么就拿,遇见阻碍就连根铲除的性子了。 而且很多时候,也不必她自己动手,自然有人会把她所想的一切都安排好。 但人毕竟不是物品。 还没有什么感情经历的听雨闷不做声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偷偷看了眼身边的女人。 女人正注视着窗外,看样子是快到地方了。 听雨忧伤地在心里转着念头。 是自己不对。 动漫不过是动漫,但眼前的却是有血有肉的人,她怎么可以用从动漫中得到的情报来衡量一个在“现实”中的人。 眼前是个有自己思想,有自己喜好和主见的,活生生的人。 追女孩子——无视了自己比对方小了几乎十岁的年纪,听雨认真在心中反省着自己——还是要靠自己收集情报,慢慢接近才对。 脚踏实地,举止不可轻浮,也不应该做出一副自己很了解对方的样子。 听雨很快地总结。 从停稳的小胖身上跳了下去,她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注视着对方的两眼微暗。 要有耐心。 第 4 章 沙鳄 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罗宾不动声色地往走在自己身侧的女孩瞥了一眼。 女孩手腕上扣着的手铐几乎都要被那件宽大的纯黑卫衣遮住,她微垂着头,眉眼和缓嘴角浅浅勾起,倒是露出了几分纯良的样子。 顺手将那柄锈剑挂回了对方的腰间,罗宾领着她进了沙·克洛克达尔的办公室。 也难为自己的boss苦苦等了她们这么久。 罗宾在心中毫无歉意地想。 才习惯性地靠坐在了沙发上,一只香蕉鳄鱼立刻主动凑了上来表示亲近,她伸手在它下巴上挠了挠,便抬眼,饶有兴趣地打量起了安安分分走到克洛克达尔面前站定的女孩。 听雨看了眼对方面前的扶手椅,却没有坐下。 两眼阴沉沉地扫了眼她手腕上的手铐,克洛克达尔吸了口雪茄,扯了扯嘴角:“疯狼ra,你可真是个难请的人。” “这不能怪我,”听雨大喇喇道,两眼微微弯起似笑非笑,“找上门来的一个比一个丑,这很难让人看出你们的诚意啊。” ···所以是换了个好看的就巴巴地登门了么! 克洛克达尔往罗宾那儿一瞥,却见那女人只是耸了耸肩,礼貌地做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移回视线傲慢地看着听雨:“你这脾气倒是有趣。既然愿意过来见我,那想必你已经知道我对任务的要求了?” 听雨低下目光,食指在冰冷的海楼石上转了半圈:“对,不过相对而言我更关心的,”她舔舔唇对上了他的双眼,也笑得露出了八颗白白的牙,“是我能得到的好处。” “什么?” “我知道你会在所谓‘理想王国’里安排给特务的职位,不过老实讲我对那玩意儿没兴趣,我更在乎···实际一点的东西。” 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克洛克达尔眯起了眼,一对精于算计的眼神里有着探究:“你喜欢钱。” 听雨笑:“少爷缺钱缺的一笔。” 少爷? 眼前的女孩眉清目秀笑得眉眼弯弯,粉色的唇角上扬着带了几分玩世不恭般的轻慢,一件黑色卫衣几乎遮住了她整个身形,前襟还泼墨般地印着一只好似在放电的长尾巴金黄色卡通老鼠··· 看着她那条松松垮垮垂到膝盖的篮球裤,克洛克达尔不置可否地抖了抖雪茄的烟灰。 真的是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有少爷的样子的。 “你对自己的能力倒是很自信。”他低沉道。 “因为我什么都会啊,”听雨神色泰若,原本该是狂傲的话却自然得好像在宣布午餐的菜式一般,“除了暗杀,”她仔细想了想后补充了一句,“我不太擅长杀人,”听雨偷偷摸摸地去看了眼身后的罗宾,发现对方只是在专心地逗着那只香蕉鳄鱼后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心里冒起了酸泡泡,“我很乖的。” 克洛克达尔面无表情地瞄了一眼桌上那张九千万的悬赏单。 嗯,很乖的。 “如果任务可以完成的话,巴洛克工作社自会给你相应的报酬。”他又吸了口雪茄,“但是——” “任务失败本就该以死谢罪,”听雨安静地帮他说完了未出口的话,甚至还将它扩充地更为圆满,“afterall,wealldietheend(凡人终有一死。)” 眼中闪过了一抹诧色,克洛克达尔牢牢盯着她,被称为疯狼的女孩在自己面前和和气气地站着,温文尔雅的根本让人想象不出对方竟会吐出这样严厉冷酷的话语。 突然大笑出声,他满意地挥了挥手:“我们会合作很愉快的,issrayday” rayday? 虽然感觉沙鳄给自己取的这代号多少有些恶趣味,听雨却不以为意地顺势道:“那一半的酬劳可以用黄金支付么?” ···哪里来的蹬鼻子上脸的小鬼! 略有些不耐烦地点头答允,克洛克达尔对罗宾挥手示意让她把这家伙带下去。 “等一下,”猛然想起了一件很要紧的事情,听雨急忙叫住了准备把办公椅转向背面的沙鳄大叔,“我晚上没地方睡。” 堂堂王下七武海之一,又身为巴洛克工作社的一介社长,克洛克达尔瞪着她,显然是没有料到自己会因为员工的住宿问题而被打扰。 “我没钱了,”听雨诚实道,“而且现在这么晚了,旅店是不是都关门了···”她回眼暗戳戳地瞄着背后,“这张沙发不错···” “issallsunday,”发现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竟然打起了自己办公室的注意,他抬眼望向了罗宾,忍无可忍道,“你那儿是不是还有间客房?” 客房?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听雨迟钝地在脑中消化着信息。 同同同···同居?! “不用了!”突然显得慌乱了起来,听雨说话险些没犯结巴,“我觉得这沙发躺着就挺好!” 说好的要慢慢来的呢! 一见面就同居?! 一反刚才淡然平静的模样,听雨的耳根瞬间便变得通红,也不知道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没一会儿就连脸上都浮起了红晕一片。 已走到她身后的罗宾低头看着对方羞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和那在自己面前说着“我们可能是这世上最能理解对方的人”的自信满满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反差。 尽管这紧张的反应要比那老成持重的表现可爱多了。 她的目光在对方的后腰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近二十年的逃亡生活已经教会了她不要多管闲事,也不要与别人建立任何近距离的关系。 然而··· 两眼眸色微黯,她慢慢往前靠近了那还在忸怩的女孩。 于是克洛克达尔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女人上前一步,然后一手探入了女孩的衣摆。 女孩微微一颤,呼吸骤然加重,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脸上红得简直可以煎鸡蛋,两眼湿漉漉的又是委屈又是害羞。 干,沙鳄内心毫无波动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一对沙眼怕不是要变针眼。 指腹触到了黏腻的湿滑。 罗宾歪着脑袋用一种近乎是好奇的目光看着她。 女孩的双瞳因疼痛而微微一缩,她抿紧了嘴角,颤抖着细细喘着气,脸上除却那羞涩,便仍是好似云淡风轻的表情。 本能地在遮掩自己的伤情么。 指下不自觉地用力,对方平静的神色终于被打破,听雨逃避着后腰的施力点,一个哆嗦软进了她的怀里。 挑了挑眉,罗宾抬头微笑着看向了自己的boss大人:“看样子issrayday也不介意暂时在我那儿住一晚呢。” 自己的最高司令官边笑得让人如沐春风边做出了这般丧心病狂的举动,克洛克达尔忍不住盯着那被她单手圈在怀中的女孩看了一眼。 还被手铐束缚着的女孩可怜兮兮的,一手拉着自己卫衣的下摆,一手勉强揪着对方的衣襟,耳尖红红,一对桃花眼里水色涟漪泛着雾气,眼尾绯意缠绵,她咬着下唇,脸上又羞又恼,瞪着那女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这女人平时对谁的态度都带着一股疏离,没想到原来是好这一口么。 克洛克达尔漫不经心地想着,打了个手势让她们退下。 罗宾就这样“环着”听雨的腰将她半搂着出了门。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听雨一下便从对方的怀里挣扎了出来,两手一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恨恨地将松开的海楼石手铐扣在了罗宾一边的手腕上。 罗宾慢条斯理地从对方衣摆中抽出手来,看了眼自己指缝间沾染的血迹,不大不小地啧了一声,顺手擦在了女孩纯黑的布料上。 丝毫没有自己能力被海楼石限制住的慌乱。 听雨看得目瞪口呆,一手扯着手铐的另一边,一手颤抖着指住了她,嘴唇蠕动着,“你你你”了半天却也没有任何下文出来。 “你知道我家在哪里么?”平心静气地看着方才老成的女孩在自己面前彻底破功,罗宾弯下腰直视着她好整以暇道。 听雨下意识地摇头。 罗宾勾了勾唇角,直起身后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了把钥匙给自己解了手铐:“这东西我碰了难受,”她很是自然地把海楼石往听雨那里一丢,“你给我拿着。” 唯唯诺诺地抱着手铐跟在了对方的身后,没走出几步,听雨突然觉得有些异样。 怎么肥四,为什么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发现自己竟会对她唯命是从的听雨茫然不知措地跟进了对方的家中。 然后跟着她脱了外衣,跟着她经过了客厅,跟着她···进了浴室。 “小家伙是想和我共浴么?”看着一脸迷惘的女孩,罗宾打趣道。 听雨猝然回神,登时面红耳赤地回过身就想从浴室里出去。 一只手突然从墙上蹿出把门在她眼前关上,还有两只手把她推回了洗手台,接着,八只手齐齐从台上冒出将她牢牢按在了台前。 被迫趴在洗手台上的听雨惊惧抬头,就见面前的镜子里,罗宾站在了自己身后,神情淡然地伸手拉住了她的卫衣。 “等···等一下!”听雨大惊失色,说话又像是舌头打结了起来,“你···你要做什么?!” 抬头,和镜中的眼眸对上,罗宾注意到了对方慌乱的神情,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眉后却玩味一笑,食指暧昧地在对方背脊上悠闲打了个圈。 “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恶魔之子俯首在女孩耳际,红唇微启诱惑异常。 听雨一瞬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蒸红了,又气又急,她瞪着镜中的女人,眼睛红红地表示抗议:“我···我是第一次!” 身后的女人勾着唇又像是在忍笑又像是煞有其事,她温温柔柔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我会好好珍惜的。”她应允道。 听雨震惊了。 为什么这个人和自己在漫画中了解的好像不太一样? 她现在有起码43种方法可以从对方的钳制里逃出去,但每一种都似乎不太适用于当前的情况。 女人慢慢卷起了自己的衣服。 “等一下!”急忙试图阻止对方的举动,听雨选择了一个相对折中的办法,“好歹去床上吧!我——” “咔哒”一声,一只医药箱被放在身侧,又是几只手蹿了出来,有条不紊地向女人递送着消毒酒精和纱布。 “我觉得在这儿就挺好,”女人接过热毛巾,仔细帮她拭去了凝结起的血迹,语气中犹带着笑意,“初次见血,洗床单好麻烦的,”她边说边给听雨的伤口消毒,声音里的揶揄之味却是更浓,“很晚了呢。” 听雨僵住,随即默默低头,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胳膊里。 一股热意冲上了她的脸颊。 ——怎么办,好丢脸。 第 5 章 理解 女孩的肌肤很嫩,入手之处细腻得几乎吹弹可破。有着年轻的资本,那层白皙的肌肤仿佛在柔和的灯光下散着一圈光晕。 罗宾低着头,仔细地在那道幸好算不上深的伤口周围涂上了烫伤膏。 应该是被那个能力者的火箭擦到了。 听雨乖乖趴在水池边,女人带着茧的指腹缓缓在自己后腰上打着旋,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又麻又痒,随着对方的动作,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像电流般不断顺着自己的脊柱往上窜,惹得自己后脑都泛起了痒意。 咬着下唇,听雨略有些不安地抬头,却直直地和镜中臣服在那女人身前一脸含羞带怯的自己对上了眼。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重新把脸埋回了胳膊里,她很想抱头呻`吟。 ——本少爷堂堂西门家的大小姐··· 女孩的身子在自己指下轻颤着,罗宾瞥了眼对方那有气无力的样子,勾勾唇角,拿起纱布在伤口上比划:“如果那支箭的角度再偏一些,应该会死的哟。” 听雨垂头丧气地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嘴唇抿了抿,倒是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你刚才还用力按它。” 女孩哼哼唧着:“按得我好痛。” 罗宾扬起了眉,不轻不重地在她另一侧光滑的肌肤上拧了一把:“受伤了为什么遮起来不说?” 听雨撇了撇嘴角,直视着镜中对方的眼眸:“你不会吗?” 她反问。 罗宾微微一怔。 眉目透着淡淡的厌倦,女孩眼中有着身不由己的无可奈何,撇着嘴角,她脸上满是一种偏激的固执与孤傲。 一时无言。 遮掩自己的伤势,对她而言,亦是本能。 与这世界为敌的自己没有选择,被人发现自己的弱点即意味着死亡。 不能有羁绊,不能去信赖,更不能将自己的伤口暴露在别人眼前。 罗宾默默地将纱布完美固定住。 女孩直起身,将身上的衣服拉好,转过身歪着脑袋看着自己。 她的唇角还是紧抿着,露出了一副不认命的倔强神气来。 神使鬼差的,罗宾低头在她的额前轻轻一碰。 “晚安吻,”她轻声道,“去睡吧。” 愣愣地抬手摸着被对方亲吻过的地方,听雨睁圆了双眼满是惶恐地望了她一眼,出门时手忙脚乱地还险些一头撞上了门框。 自己在心慌意乱个什么劲。 忍不住地想去吸引想去霸占对方的注意,却又明显对她突然的亲近有着仿佛失控了的慌乱,听雨看着自己这莫名的情绪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的焦躁。 一个女人而已,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而且她又打不过自己。在心中认真衡量比较了一下两人的战斗力,手掌杀人剑的西门家大小姐颇有些自负地想。 少爷分分钟就能把她连人带屋给轰平了。 摸了摸鼻子,她又从浴室门口探进了脑袋。 “过会儿要一起睡么?”她笑眯眯地问。 罗宾才把医药箱收拾好,听到背后的动静后不免好笑地回过头:“不要得寸进尺~”语调悠扬而慵懒,一只手从门边伸出,点着听雨的额头将她推出了门外,而后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虽然调戏没有成功,但仍然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的听雨扬眉吐气,心里痒痒的像是有只顽皮的小猫在挠着爪子,她垂着眼,盯着那门锁的双眸有些晦暗不明。 曾有人教过她怎么开锁。 手指不自觉地在裤腿上摩擦着,她喉间滑动了一下。 浴室中忽然隐隐传来了水声。 女人在洗澡。 脸上骤然炸起了一片红晕,一股躁意上涌,方才还气吞斗牛的听雨只觉得自己瞬间便热得出了一后背的汗。瞪着那扇木门好像有什么怪物要从里头冲出来一般,她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蹑手蹑脚地灰溜溜躲进了客房。 害怕。 但又好期待。 听雨心烦意乱。 要是这是原始社会就好了,她闷闷不乐地把客房的门关上,一棒子敲晕了往山洞里一拖,这个女人就是她的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看了看这间像是刚刚被收拾整洁的卧室,听雨感慨了一番罗宾那花花果实的能力过于贤妻良母,便拖过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抓出了只电话虫。 “喂喂喂?老大?是你吗?——是老大!你们别吵!——你在哪里?我听说你被人抓走了!你现在还好吗?需要我们来救你吗?” 被那一阵吵杂闹得头痛,听雨抬手按摩了一下自己的额角:“是我,”她略微有些不耐,“你们安静点。” 电话虫那头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满意于对方的服从,听雨和缓了语气:“我没事,现在阿拉巴斯坦王国的雨地。不必来找我,一切还是按计划行事。” “好的,老大,”答话的男人显得很恭敬,“今天我们又招了大概十来个人,不过可惜没有能力者。” “无妨,现阶段而言,能力者太多不容易管理,”听雨从书包里抽出了本日程记事,从中翻开了一页备忘录,“测试没过的话就让他们去南海吧,东海那边的人数差不多了。” “估计可以凑一船,”男人回道,“不过老大,你有空最好还是再回来这里看看,他们毕竟是看在疯狼的名号上才加入的,要是一直见不到本人···” “我会安排,”听雨淡淡道,“你先只管招募,记住,尽量低调。资金方面我过段时间再找你。” “遵命老大!” 挂上电话虫,她从书包中翻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仪器。将它接在电话虫身上后,听雨戴上了耳机,竟是敲起了摩斯电码。 ——“一星期,雨宴” 显然电报那头的人是在等待这封电报的,因为他很快就给了回复。 ——“好” 叼着铅笔,听雨盘腿坐在地上研究着备忘录上的人名。 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又被悬赏之后,她一直在用自己价值九千万的“疯狼”名号招兵买马,她对克洛克达尔说的自己“缺钱缺的一笔”是真的。 手下养人是要钱的。 哪怕是在养四处打家劫舍的海贼。 详细地将几个人的性格和爱好记载了下来,听雨做了记号,又是长长地吁了口气。 手上缺人才。 那种可以委以重任的亲信。 要是慕慕在就好了,她不满地咬了咬笔杆。 她穿越时身上的零钱被自动兑换成了这个世界的贝利,但理所当然的··· 银行卡信用卡全部都不能用了。 这年头谁还用现金啊! 西门·家缠万贯却都不能用·手下能人千百却都不在·听雨气得想掀桌。 算了,钱总是可以赚的,人也是可以培养的。 她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鉴于后腰上的伤不能沾水,听雨从书包里拿了消毒湿巾将自己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然后,又从中拎出了只小小的,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看上去有些旧了但是被打理得很干净的——毛绒狼公仔。 问罗宾要不要一起睡什么的不是她一时心血来潮。 心满意足地抱着狼公仔滚上了床,她把脑袋在那小小软软的身子上蹭了蹭,满足地弯起了眼。 她一个人睡总是会从血色不详的梦境中惊醒。 而这个世界里···又没有她可以信赖的家人。 唯一一个想要拿来当女朋友的,一会儿对自己那么凶,一会儿又对自己···那么不要脸。 听雨理不直气也壮地将自己动辄失态的原因归结于对方“过于轻浮”的行为。 (正在洗澡猛然打了个喷嚏的罗宾:???) 心不在焉地戳了戳小狼仔身上绣着的“莫”字,听雨打个哈欠用力地伸展了一下四肢。 罗宾也会这样么··· 她在入睡前迷迷糊糊地转着念头。 恐惧入睡时悄然逼近的脚步,害怕自己会就此一睡不醒? 不敢安心入眠,不敢放松神经,哪怕睡觉时都会留着一分警觉?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听雨似乎终于进入了睡眠。 她左边的眼睛即使在入睡时都没有完全合上,仍留着一道浅浅的缝隙,在黑夜中幽幽的泛着绿光,如同守护着一个脆弱易醒的梦。 ——往前跑,别回头! 年幼的自己在树林间慌不择路,一不留神便被突出的树枝绊倒在了地上。 自己的背后,影影绰绰,划过的火把与手电筒的灯柱在黑夜中光怪陆离。 膝盖上尖锐的疼,她试图爬起来,但手脚已然无力。 比自己还高的灌木丛在她身边淅淅索索地动,她害怕地缩在了树根下。 你是西门主家的大小姐,你不能哭,你要坚强。 你还要为爸爸妈妈复仇。 几乎夺眶的泪水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听雨哆嗦着抓起了一根树枝。 活下来,复仇! 一只体型硕大的灰狼突然自灌木中跳出,它垂眼看着瑟缩成了一团的女孩,忽然探头将她叼到了自己背上。 西门的图腾是狼。 灰狼带着女孩,在枪林弹雨中飞奔着躲避。 西门主家的人,喜欢养狼。 护着自己的幼主,灰狼义无反顾地怒吼着冲向了眼前持枪对准了她们的入侵者。 枪声不断响起,一人逮住机会狞笑着向他们撒出了一把粉末。 自己的世界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呼吸变得艰难异常,恐慌感如巨浪般呼啸着将她淹没。 霎时凄厉的狼嚎响彻遍野。 左眼猛地一阵抽疼,听雨蓦然从睡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地掀开被子从床上滚了下来。 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中如鼓般沉重而密集的跳动,她扯了扯身上被冷汗浸湿的睡衣,周围略有些陌生的环境让她心中极度的不安。反手抓住了斜倚在床边的剑,她把它和毛绒公仔一起抱进了怀里。紧紧挤在墙角,听雨感受着墙面那坚实的触感,这才缓缓平息了心跳。 没事了。 她告诉自己。 我的手中有剑。 紧紧攥住长剑的手上已因用力过度而泛起了清白,听雨眼底阴沉冷漠得几近寡情。 逆我者,杀。 拇指神经质地不断摩挲着粗粝的剑鞘,她已将下唇咬的出血,但她似乎并没有发现。 没有人敢对自己做什么的。 写满了阴鸷的双眼缓缓望向了卧室的房门,她知道,穿过这扇门,对面睡着一个女人。 一个和她有着相似经历,却仍然可以温柔对待这个世界对待她伙伴的女人。 指甲死死扣进了木制的剑鞘,听雨无意识地又开始啃咬起了唇上的死皮。 那个女人应该是可以懂她的。 听雨低头,将脸埋入了双膝。 她那些没有血缘关系却依旧被她称为家人的,确实对她很好,但这不一样。 因为当初被重金悬赏又同时被黑白两道追杀着,不知道自己下一分钟是死是活的不是他们。 自己在旁人眼中偏激的举动和心理,那个女人应该是可以懂的。 那个女人,她想要。 嘴唇上的皮再次被自己咬破,但这次却没有覆在手背上将自己从梦魇中拉出来的温暖了。 满嘴泛着血腥,听雨有些烦躁。 她想要的不是同情怜惜,她想要的是···建立在互相理解上,知道那切肤的疼痛和透骨的黑暗后,仍然可以毫无保留的温柔。 这世上就只有这么一个妮可罗宾。 但她是人,不是物,自己没有办法简单地占有她。 单纯的控制也没有办法让自己享受到那种理解后的温柔。 情感的付出向来都是有来有往的。 怀中的狼公仔用一对小豆眼看着她,眼神很是无辜。 听雨仰头靠在墙上,两眼盯着天花板,深呼吸着,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 热气带着白雾上升,氤氲了沙漠中夜晚的冷寂。 忍耐。 她在心里告诫着自己。 松开了自己捏着剑的手,听雨懒洋洋地弯了弯眼角,似笑非笑的样子却显得有些薄凉了起来。 狼都是很有耐心的狩猎者。 第 6 章 保密 听雨向来起得很早。 可能是过去逃亡的影响,她已经习惯了较短的睡眠时间。 更何况她还有别的方式来维持自己的精力。 在宽阔的客厅深吸了一口气,听雨垂着眸,眉眼中一片漠然。配合着吐纳缓缓抬起双臂,充沛的内力在周身肆意游走,劲力到处几乎实化,空气震颤着,一圈圈的涟漪自她身边逐渐泛开··· 主卧前一个高挑的身影慵懒地斜倚在了门边。看着某个初来乍到便把自己客厅当成了练武场的小家伙,罗宾好整以暇地抱臂旁观,分明是漫不经心的模样,然而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几分探究和怀疑。 安静地注视着对方的举动,女人微微眯起了一对狭长的凤眼。 女孩身上已然起了一层薄汗,一套内功运行结束,她像是极为满足地叹息了一声,懒洋洋地伸手,骨节分明的指爬进了她的发丝间将垂在她眼前凌乱的发丝撩开。意味尤尽般地舔了舔她两片粉嫩的唇瓣让唇珠染上了水色,她两眼半合半睁,那只幽幽的绿眸隐在眼睑下,忽的一闪,骤然和她对上。 阿拉巴斯坦的烈阳在清晨便不遗余力地洒满了这片大地,金灿灿的阳光自玻璃窗泼入,照射在女孩身上映着那层薄汗好似游动的流光。年轻的女孩站在光晕中,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对自己笑得坏坏地勾起了唇角。 “orng~(早上好~)”像是还有未散去的朦胧睡意,女孩的声音懒洋洋地有些沙哑,一对桃花眼半眯着弯起,眸色水光潋滟像是夏日漾起微波的湖面,她带着笑意,语气温柔缱绻地低声唤她。 “ysenorita” 这是罗宾第二次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个本是简单寻常的词汇,却被那缠绵暧昧的声调莫名惹得心间一痒。像是想把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压下去一般,她喉间滑动了一下,不自觉地捻了捻指尖。 “早上好,”罗宾淡淡地回,身为巴洛克华克社副社长的她却第一次没有用代号来称呼手下的员工,“听雨。” 女人的声音冷静而成熟,听雨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被她从口中念出竟会给她如此酥麻的感觉。被对方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勾得没来由的乱了心跳,她下意识地抬手,心虚地掩住了自己隐约热烫起来了的耳朵。 “要吃早餐么?”又一次被自己诡异的反应惹得心慌,听雨拿指甲用力掐进了掌心让自己回神。 这小家伙这么贤惠? 罗宾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冰箱里有鸡蛋和火腿。”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要一杯清咖。” 听雨揉了揉鼻子,乖乖地进了厨房。 将热水煮上,她翻出了一袋面包,又从冰箱里找到了番茄和生菜。 偷懒做个三明治吧。心不在焉地估计着时间,听雨熟练地单手将鸡蛋打进了平底锅。 鸡蛋在加了少许黄油的锅中滋滋的冒着热气。 等罗宾洗漱完毕后,餐桌上已放着早餐在等她了。 松软的面包被细心地切去了硬皮,青翠欲滴的生菜和红润的番茄下垫着柔软的荷包蛋,切成了大小均一薄片状的火腿被煎得又酥又软。 她浅浅地一口咬下,温暖的蛋黄立刻充盈了整个口腔。 被仔细过滤后的咖啡在她手边氤氲着清香。 听雨小心地打量着对方的表情,见她心平气和地咬下了第二口,这才稍稍在心里松了口气,捧起自己那份明显要大上两倍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逃亡的日子里,她吃起东西来又疯又急,两眼永远都在凶狠地瞪着周围随时可能抢走自己食物的流浪者,不管多么让人难以下咽的东西她都能两眼不眨地塞下肚中。 听雨垂着眸,平静地又是一口将三明治咬去了一个角。 直到有个女人压着她学习餐桌礼仪和品鉴美食,也幸好,幼时她那温柔的母亲对她还多多少少残留着些影响。在她一路浴血夺回了西门家后,担心其“大小姐”形象问题的“家人们”更是耗费了无数的心力和财力将她养出了些贵族的气质。 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听雨斯斯文文地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抬眼望向对面女人时,眉目间透出了些养尊处优般的倦怠。 然而她很清楚,自己身上有些东西已在一次又一次的触底后丢失,有些东西却已在血与火的锤炼中磨进了骨髓此生再难摆脱。 眼神微黯,听雨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不自觉地又开始咬起了嘴唇。 “这么魂不守舍的,是昨天电话打的很晚么?”见对方忽然开始怔怔地看着自己发愣,罗宾心下好笑,抿了口咖啡,她像是极为随意地道。 “什么?”立刻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听雨盯着她,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你监视我?!”她惊愕道。 罗宾瞥了她一眼:“监视?”她勾了勾唇,笑道,“你那些‘小弟’的声音在邻居家应该也能听见。” 听雨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半晌,她迟疑地开口:“你,”她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牙,“你准备去向沙鳄汇报么?” 女孩白皙的指无意识地轻轻搭在了餐盘边的银质刀具上,青色的筋脉在手背上浅浅隆起。 目光悠闲地掠过了对方如同本能般的备战举动,罗宾抬手支住了自己的下巴,整个人柔弱无骨般的慵懒开口:“不知道呢,”女人两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竟是露出了几分天真的模样,她笑眯了眼,“ray想我去告诉他么?” 她亲亲热热地叫她ray(小雨,是ra的昵称),而不是rayday(紧急时期,听雨在巴洛克工作社中的代号)。 心中有股熟悉的紧张感涌了起来。 手指轻柔地拢在了餐刀上,食指的指腹缓缓在上摩挲着。 不是这段时间在这女人面前那种让人不知所措的莫名情绪。 听雨抬眸,懒洋洋地对上了她同样写着懒散的眼。 是被人盯上了的危机感。 “iwon"ttellifyoudon’t(你不说,我就不说。)”女孩笑得眉眼弯弯,眼睛像轮月牙般眯起,无害的模样可爱极了。 罗宾扬眉:“哦?” “allsunday姐姐让一个可以随时挣脱且能力不明的人,带着海楼石手铐去见自己身为能力者的幕后大boss···”听雨叹息了一声,很是感慨的语气,“这种明显唯恐天下不乱的反叛做法···” 总在自己面前害羞得手足无措的女孩又不动声色地藏在了坚实的面具之后,罗宾眯起眼打量着对方此刻乖巧的笑颜,在心里玩味地勾了勾嘴角。 终究还是年纪太轻,防范的姿态也太明显了一些。 “那么我们就这样说定了?”语气中带着笑意,罗宾撩开了颈侧的发丝,对着女孩伸出手,一抬头却发现对方那防备的模样已不复存在,就这样盯着自己又直了眼。 听雨眼睁睁看着那女人放下了支着下巴的手,露着一截纤细的颈,青葱玉指自圆润小巧的耳垂擦过,勾住了那黑亮的发丝。青丝在白玉般的颈侧妖娆,细细密密地拂动着扰乱了她的心绪。 她见对方向自己伸出了手,便傻乎乎地像只小狗似的伸爪准备去握。 罗宾手腕一翻,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张被叠好的小纸条。 “第一次任务哟,”她向女孩歪了歪脑袋,一本正经地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心神不属,“需要庆祝一下么?” 脸上有些泛红,听雨默默地从她手中接过了纸条。 ——哦,为什么感觉又是丢脸的一天。 她打开纸条看了一眼。 是手写的字迹。 “这是罗宾姐姐亲手写的么?”女孩像是放下了些许的戒备,眼睛滴溜溜转着看她,笑得有几分狡黠,“是我的殊荣,还是别人的也都是姐姐写的?” “今天的第一份哦。”煞有其事的哄慰语气,罗宾望向她的视线里却是平静的审视。 瞳孔微微一缩,听雨垂下眼眸,抿了抿唇后落落大方地在她眼前将纸条揉成了一团,单手运劲一搓,纸团便成了细碎的粉末落了满盘。 自餐盘上收回了目光,罗宾抬了抬眼,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 “保密工作我还是知道的好么!”听雨总觉得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满是戏谑,忍不住抗议道。 “是么?”罗宾打趣道,显然还没有忘记她那些嗓门极大的“小弟们”。 听雨深吸了一口气。 “罗宾,”她正了正神色,“我知道你的能力非常好用,而且是各种好用,但你不能来侵犯我的隐私···万一撞见了一些不应该被人看到的东西怎么办。” “比如?” “比如···”听雨不自在地强行做出了一副淡定的模样,“寂寞的夜晚年轻气盛的,决定来自我解决一些什么问题的时候···” 一开始还没有听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等回过神来,罗宾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往她那儿探了探身子,她索性也笑眯眯极为彬彬有礼的样子:“那我应该会过来问问你是否需要帮助?” 是否···需要帮助? 等等,你这是想提供什么样的“帮助”啊! 听雨瞠目结舌。 “是呢,”罗宾一手托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眉里眼里满满的都是暧昧之意,“有些事情,感觉还是亲自上手比较好?”元宝小说 被对方的虎狼之辞吓得痴呆了半晌,听雨目瞪口呆,惊疑不定地看了她一眼。 女人端着咖啡杯,对自己优雅地挑了挑眉。 瓷白的杯壁将她修长纤细的指衬得很好看,指尖圆润,透着粉色的指甲闪着珠光,许是因为考古习惯的缘故,她的指甲都被修剪得很齐。 没来由觉得脸上突然冒起了热气,听雨不由自主地夹紧了腿默默往椅子上缩了缩。心跳加快了一拍,她低着头,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像是快要被蒸熟的虾子一般。 ——慕慕,怎么办。 ——这个女人我好像撩不动。 第 7 章 任务 懒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听雨看了眼罗宾出去后被关上的大门。仰首盯着天花板,她突然轻笑了一声。 能开锁又会玩牌的手,自然都是灵活的。 她抬起了胳膊,指间赫然夹着方才应该已化为了粉末的纸条。 视线顺着纸条上对方那圆润而错落有致的笔迹移动着,听雨眸色微沉。 字数有些少,估计还得等一段时间。 从椅子上跳起来用力伸展了一下四肢,她将餐桌和厨房收拾干净,摸了摸明显已愈合了的伤口,洗了澡抄起剑便也出了门。 开工赚钱去了。 计算着这段时间所需要的最低资金,怀着对落实自己小目标的美好向往,听雨心中难得地鼓噪着意气风发。 “我被称为危机时期(rayday),竟要面对这些无用的小喽啰?” 将剑插回剑鞘,听雨抿着唇,脸上有些淡淡的厌倦。 她口中的那些小喽啰身上装备精良,武器性能出众,各个人高马大足可以一敌十。 每次前往阿拉巴斯坦运送军事物资的途中,都会饱受这些海贼欺扰的两个中级特工,正躲在自己的运输船上用颇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注视着她。 甲板已被血色染红。 数百人横尸于巨轮之上,面目狰狞,两眼空洞无神地像是在凝望着天空。 所有人的喉管都被不同程度地切开,割裂的口子都正好是可以让人失血毙命的位置。 听雨一袭松垮的防晒长袍,米白的棉麻衣角滴血未沾。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她眼中的漠然。 “你们要和港口的人交接,”她大致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潜在的风险,“我不和你们一起过去了。” “什么?”中级特工急了,“如果还有别的海贼怎么办?” “这里要处理掉,”听雨淡淡道,抬了抬眼皮看他,唇角诡异地勾起,“还是你们连那些低等的蚊蝇都应对不了?” “不不不,”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对方腰间的剑上一溜又很快收回,特工吓得舌头直打结,“对不起,issrayday,我们会将船平稳安全地行至港口的。” 注视着船只逐渐远去,听雨缓缓步下了甲板,在一处船舱中扯出了两个捂着喉间伤口却似乎并无大碍的男人。 “我需要你们把这艘船开到这里,”她慢吞吞地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只永久指针,“你们是航海士,现在该干活了。”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抱歉,这个可能不行,”其中一人像是鼓足了勇气般率先开口,为难道,“就我们两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开动这么大的船。” 听雨平静地看着他们。 “开不了,你们死。” 她说的相当简单易懂。 另一人惊惧地看着她,突然冲口而出:“船底下还藏着几个人!而且是我们船长的女儿和她的亲卫队!如果——” 方才开口的男人大惊失色,二话不说狠狠地一拳朝他挥去:“你这个不要脸的叛徒!” 被称为叛徒的男人勃然大怒,立马扬拳凶狠地反击:“你才是冥顽不灵的愚忠!自己想死就别拖着别人!” 两人喝骂着扭作了一团,然后忽然毫无征兆地从靴子里拔出了匕首,同时向正抱臂观看着这出闹剧的听雨扑去。 “我确实很看重忠诚···”面对着朝自己举着匕首冲来的两人,她微微蹙起了眉,“也确实很需要去那个岛上···” 修长的指抚上了剑柄,她拔剑。 “但我真的不喜欢别人来妨碍我。” 匕首被齐齐削断,他们胸前猛然惊起一道飞溅的血痕。 居高临下,听雨垂眸看着倒在地上不断挣扎的两人,眼神有些冷漠。 “我们再试一次,”她重新举起了那只永久指针,声调平板,“我需要去这里,你们该干活了。” “够了!”一个怒不可遏的女声突然自她背后传来,听雨转过头,只见一个打扮性感火辣的女人正举刀立于船舱门口。 大弯刀那锋利的刀尖稳稳地对着自己,雪亮的刀锋隐约闪着寒光。 “我可以让他们把船开去这个岛上,”女人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手仍然很稳,“条件是等你到了之后就放过他们,”她似乎是在竭力维持住自己表面上的沉静,“你···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女人的肌肤如凝脂般洁白细腻,她说话时胸膛因紧张而急促地起伏着,那胸前饱满的浑圆也随着那震动而柔软地微颤着。 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对方手中的弯刀,听雨慢悠悠地抬手拂落了自己的兜帽。 女人惊讶地瞪大了眼。 瞬息间夺去了几百人性命的仇敌竟然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她歪着脑袋打量着自己,两眼弯起似笑非笑的,像是将每个字都咀嚼过一遍地重复:“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她说的很慢,语气里带着轻浮的玩味。 那微弯的眼尾简直在撩人心扉。 仿佛忘了对方最初那宛如死神般的降临,女人不自觉地垂下了刀尖。对着这样一个眉清目秀长相精致的女孩,大多数人都是很难起杀心的。 “对,”在男人前都不曾退缩露怯的女人,在面对她时居然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红,“你想···”她顿了顿,似乎是不好意思将这句话说完。 女孩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目光赤`裸得如同林中恶兽。 她几乎是慵懒地扯起了嘴角。 ——“好啊。” 船只在海面破浪前行,航海士被简单地包扎,在甲板上对着一小众人呼呼喝喝。 密密麻麻的尸体在她们的脚边,随着海浪一起摇晃着。 听雨没有答允他们海葬伙伴的请求。 她长身立于船头,微眯着眼,在迎面而来的海风中辨认着前方的岛屿。 风中带着些许的海腥味,潮乎乎的咸,是自由的味道。 听雨无意识地轻轻咬了咬下唇。 罗宾有这样站在过船头,安安静静地感受海风温柔拂过脸颊么? 应该是没有的吧。 她活得这样累。 心中莫名有些难过了起来,随之而来的便又是那熟悉的焦躁。 那个女人,她想要。 听雨不自觉地啃咬着唇上的死皮,眸色晦暗不明,阴沉沉地好像酝酿着暴雨的海面。 “你这样咬会破皮哟。”站在她身后的女人好心提醒道。 听雨没说话,只是舔了舔自己的唇。 粉嫩的唇瓣被小巧的舌尖染上了水色,湿润润地在阳光下闪着旖旎。女孩望着远方像在沉思,那身无形的杀气和威压被收敛了起来,她安静地站着,像一只在徘徊浪迹于天地间的孤狼。 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女人开始慌乱地没话找话:“我叫海丝,是这艘船的副船长。” “我的父亲是船长。他白手起家,一个人将这个海贼团壮大起来的,很厉害。” “他刚才受了重伤。” “不过,”海丝似乎在本能地为女孩找借口,“他在第一次交火时就受了伤,不是你伤到他的。” 女孩终于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有着些微的倦烦。 海丝讷讷地住了口。 女孩年纪不大,但眉宇间有着像是久居上位般统治者的掌控气质,那压迫感让她在暗暗心惊之时颇为手足无措。 船终于在岛屿的港口停靠了下来。 海丝松了一口气,不安地望了眼聚集在陆地上的人群,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时却觉得自己心跳在一瞬间便快了几拍。 “那个,”她有些忐忑,不好意思地开口问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女孩从港口收回了视线,不咸不淡地看着她,嘴角忽然上扬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ra。”女孩轻轻道—— 尖锐的剧痛自胸口传来,海丝在恐慌中低头,骇然看着对方的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顺着她皎洁的肌肤蜿蜒而下,艳丽奢靡宛如美酒没入白雪。 ——“疯狼·ra。” 什么东西被生生扯断挖出,海丝在女孩彻底收回手之前便瘫倒在了地上。 失去了光泽的双眼中盈满了难言的不可置信。 听雨抬眼看着震惊地注视这一切发生的海贼们,她懒懒地松手,鲜红的心脏自她指尖滚落,砸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溅起一圈血色。 “你竟敢——!”海丝的亲卫怒吼着持刀朝她飞砍,“你背信弃义!” “不是说了‘做什么都可以’么?”听雨侧头避开了一击,反手拔剑。 空中飞起一道剑光。 “按照约定,我不会对你们动手。” 一众亲卫手中的刀齐齐断成了两截,她们望着女孩,眼中流露出了恐惧。 “但是,我从未答应过别人也不会做什么。” 港口上的人登上了船只,气氛紧绷着,来人们脸上有着被压抑已久的嗜血渴望。 接过为首一人递过的素白手帕,听雨悠闲地拭去了手上的血迹,踱步下船。 “杀光。”顺手将脏了的手帕往后丢去,她平淡地吩咐。 受了过往的影响,现在的听雨偏执且极端。 对她而言,除非对方在最开始就选择了归顺,不然便只有死战到底。 只要最初有了反抗的举动,就意味着将来也会生出异心。 更何况对方已经在她手上失去了那么多的伙伴。 仇恨的种子,不管多小,总有一天会发芽的。 手帕上的血色在海中蔓延,身后绝望的哭喊与垂死的挣扎响彻天际。 她从不给后患留任何机会。 “老大!”熟悉的声音响起,一个顶着头金色乱发的男人兴奋地抱着一叠文件凑了过来,“你竟然真的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人,看见她时,脸上都显出了恭敬。 听雨打量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自己人。 有些是机缘巧合被她救下,有些是主动上门想要追寻。 人类这种动物,多多少少有些慕强的心理。 “最近发展的不错啊,”她接过男人手中的一本文件,随意地摊开翻阅起来,眉眼神色温和了很多,“做得好。” 对自己人,她一向宽容且并不吝于夸赞。 男人喜上眉俏。 “老大的名号太好用了!”男人忙不迭地拍马屁,“疯狼的称呼一放出去,嘿嘿,这附近的海上,悬赏超过九千万的真是不多!” 男人叫约翰,是被听雨从一个船长极为暴虐但不成气候的海贼团里捞出的杂役。 做事勤快认真,唯一的毛病,就是话痨了些。 被夸奖了的约翰像只快乐的小蜜蜂,从听雨的左耳一路又嗡嗡到了右耳。 “老大,我们又派出去了两船人!虽然一船也就十来个人···” “老大,我们有新招到一个能力者!鸟鸟果实,海雕形态!有飞行能力的!还能带人!” “老大,你之前吩咐的物资我们已经在收集啦!效率巨高无比!” “约翰,你话太多了!”语气里有些不悦,一个穿着干练腰间插了两把枪的亚麻色头发女子匆匆自港口赶来。她不满地瞪了兀自碎烦的约翰一眼,这才转向了从文件中抬起头的听雨。 “老大中午好,”音调里有藏不住的欣喜,她递给了她两张悬赏单,“你刚搞定的那艘船,船长和副船长悬赏加一起破亿了!” “你也好,塞丽娜,”笑眯眯的,听雨接过了悬赏单,“六千和五千?那两个家伙竟然值这个价?”她愣了愣,“实力明明如此不济···” “因为船员多,”塞丽娜解释道,“势力大,所以威胁相对会大——对了,我们在整理他们的装备,老大是特意割喉咙的么?”她用期待而又欣慰的眼神看着听雨,“那些战斗服都没什么破损,武器也都能用。”元宝小说 听雨没说话,却从眼角对她微微笑了笑。 塞丽娜登时喜形于色。 “主要是老大太厉害啦,”约翰不甘寂寞地从一旁探出了头,“老大,我们南海那边也开始布局了!下一步要去北海吗?” “不,”听雨立刻道,“北海有文斯莫克家族,目前我们不能和他们正面对上。” “对噢!”约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问,“那我们接下来去西海?” 西海··· 听雨掐了掐手心。 她对罗宾的故乡有着好奇。 哪怕是经过了炮火的洗礼。 “如果南海差不多了,就往西海去吧,”她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给我找一个岛——” 她再次顿了顿,像是在说服着自己什么。 “——奥哈拉。”听雨轻声道,指尖温和地滑过了文件中纤薄的纸张,“找到奥哈拉···但没有我的允许前,不准登陆,远处观察待命。” 约翰和塞丽娜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立正敬礼。 “遵命!” 第 8 章 意外 港口的海贼船,黑色的旗帜已被取下,船首的标记也已被拆除。 脑袋上有悬赏金的两人已被收殓,一会儿便有明面上为赏金猎人且身世清白的伙计将它们运去领赏。 众人将余下的尸体洗劫一空后抛入海中,让浪潮将其带走。 几人在刷洗着甲板,还有人在整理清点船舱中的家具物事。 一切都极为井井有条。 听雨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三个船工扛着木板过来,看见她立于一旁便急忙上前招呼。 “老大下午好!”他们喜滋滋的,“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听雨斜瞥了他们一眼,眉眼温和:“我需要有人送我回阿拉巴斯坦王国。”她看到了其中一个船工腰间系着补充体力的糖果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这个糖,给我装三袋。” 傍晚时分,罗宾碰上了正在雨地边界和一群很是瘦弱的穷孩子玩在一起的听雨。 随性地倒戴着顶平檐篮球帽,女孩在脖子上挂着一副白底带着鲜红花纹的耳机。她披了件米色长袍,穿着收腿的牛仔裤,略宽的皮带松松垮垮地系在了她的腰间。那柄与她形影不离的东方长剑别在了那条宽宽的皮带里,木质的剑柄平淡无奇,仿佛这只不过是聊胜于无的装饰而已。 女孩唇边挂着和善的浅笑,她半蹲在地上和那些孩子们平视,低声和他们窃窃私语着什么。元宝小说 孩子们有男有女,年纪都很小,脏兮兮的脸上显得有些怯懦又有些好奇,其中几人正在往嘴里塞着糖。 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听雨忽然抬起了头,看到她时便从地上站直了身子,落落大方地对她点头示意。 “没想到issrayday也会有这样的善心之举。”若无其事般地勾了勾嘴角,罗宾淡淡瞥了眼此刻似乎笑得极为无害的听雨。 她刚才便注意到对方的笑意并未完全达到眼底,那浮于表面上的纯良总让她想到了一只在翻着肚皮晒太阳的狼。 谁也不知道当它发狠咬下来时,究竟是会痛在哪里。 听到了自己对她的称呼,女孩以几乎微不可见的动作皱了皱眉,接着便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仰首看向了自己,橙红的余晖照得她那对桃花眼波光粼粼,生生为这干燥酷热的沙漠添上了几分涟涟的水色。 “副社长大人晚上好。”态度有些敷衍地道,她重新低下头,漫不经心地将手中剩下的糖果都分了出去,接着又对着那群孩子们随意摆了摆手。 小不点们立刻作鸟兽散。 听雨微眯着双眸,眼见落在最后一个男孩的背影也逐渐缩成了一个小点,这才重新转向了罗宾。 “给,”从口袋中抽出了一个白色信封,她语气平淡,“我把那艘船开去附近镇上卖了。” 罗宾微微扬起了眉。 她已接到了关于这小家伙今天大致行动的汇报。 单枪匹马毫发无伤地搞定了一个数百人的大海贼团,让整整一艘船的海员消失匿迹,还把船开至了临近的小岛上拆解售卖··· 年纪轻轻,能力倒是不小。 扫了眼对方手中明显装着一叠钱的信封,想到她昨天那句“少爷缺钱缺的一笔”,罗宾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还特别的耿直。 “你的奖金,”丝毫不觉得这样的举动有多少吃里扒外的嫌疑,她不动声色地将信封推了回去,“留着吧。” 并没有马上将信封收回,女孩仰着头看着自己,她歪着脑袋,望过来的目光中隐隐闪着探究。 “怎么?”注意到了对方谨慎的神情,罗宾恶作剧般地将她篮球帽揪了下来,反手将自己的牛仔帽按在了那小孩的脑袋上阻去了她那警惕的眼神,“是在怀疑我这个副社长的安排么?” 显然这样的行为对女孩而言过于亲密,她被那样一按而低着头,像是心有不甘地咬着下唇,脖颈处却又浮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牛仔帽宽阔的帽檐遮去了女孩偶尔会写满戒备的双眼,只露着她白皙光滑的脸颊和那两瓣粉嫩嫩的唇。她固执地把背挺得笔直像把蓄势待发的刀,可那通红的耳根和染着绯色的颈却又明显暴露了对方当前的羞赧。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此刻别别扭扭的样子,罗宾忍不住玩味一笑。 还挺好看。 听雨羞愤地想去瞪一眼这个动辄就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女人,可又觉得自己好像没这个胆子去真的和她对上视线。低垂着的目光不服气地顺着对方白色的长筒高跟缓缓上移,移过了那修长的小腿又滑上了她笔挺的大腿。听雨眸色黯了黯,两眼默默爬上了对方腹部清晰的马甲线,她喉间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指猛然神经质地一抽。 真是···该死··· 带着慌乱的目光匆匆扫过了女人胸前几近呼之欲出的饱满,听雨脸上瞬间便炸起了一阵滚烫的热意,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 “嗯?”顺手将篮球帽戴上了自己的脑袋,罗宾极为好脾气地应道。 鼓足勇气抬头看了她一眼,原本准备飞速移去的目光突然停留在对方此刻显得有些过于混搭的穿着上,相当实诚的听雨终于觉得自己找到了话:“这样看着很奇怪。” 话音刚落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她抿了抿唇,绞尽脑汁试图想一个相对正常的话题切口但却失败。听雨僵硬着身子,忽然泄气地将头上的牛仔帽取下往对方怀里一塞,原地跳起将篮球帽拽下甩回了头上,又很是破罐破摔地将耳机拉起扣在了自己红得发亮的耳朵上。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人会对自己想追的女孩子说“这样看着很奇怪”的? 听雨看了看脚边的沙地,默默思考着应该把自己埋在哪里。 不以为忤地轻笑出声,罗宾看着对方现在颇有些幽怨的样子只觉得有趣:“咦,”她语气中隐着笑意却仍是淡然地波澜不惊,“真是不会哄女孩子开心呢。” 不会哄女孩子开心的恋爱小白又羞又恼地低着头,偷偷将音乐声开大想假装自己没有听到那句话。 她明显是忘记自己为了省电而将蓝牙关闭的事情了。 伴着有些熟悉的前奏响起,听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事情就开始往一种不可控的方向极速发展而去。 罗宾微微愣住,用多少有些诡谲的眼神看了那在她印象中单纯易害羞的小孩一眼。 听雨目瞪口呆,下巴几乎要砸在了地上。 两人短暂地沉默着,任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随着《威风堂堂》的外放而缓慢发酵。 “等一下,”一把扯下形同虚设的耳机,听雨手忙脚乱地差点没把手机捏碎了,“我可以解释!” “我不知道听雨对音乐的喜好竟是如此的特殊呢~” “我不是,我没有,这个纯属意外!” “哦?”罗宾侧眼往她那儿瞥去,脸上相当正经的样子,“那是听雨对这种事情很期待?” “什么?”两脸火烧火燎了一片,突然背了这么大一口锅的听雨彻底手足无措,“不是!我···你···” “又是我又是你的···”罗宾坏心地凑近了对方的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你是在邀请我么?” 女人带着花香的温软呼吸悠然拂过了自己的颈侧,被那气息扫过的地方立即便燃起了燥热,听雨震惊地瞪大了眼,对方成熟悦耳的声线带着低沉的沙哑,一股难言却让人无法抗拒的麻痒感如电流般从尾椎瞬间蹿至了脑后。 大惊失色下“噔噔噔”地一连后退了十数步,听雨又是惊怒又是羞恼,手忙脚乱的重心不稳,伴着身上没来由一阵发酥,她竟腿一软直接砸到了地上。 堂堂西门的大小姐,原世界中掌控着势力庞大且涉及范围极广的“狼”家少主,被一个女人的几句话,说得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为自己过度的反应而呆愣了半晌,听雨倏然回神,毅然决然地将背后的兜帽拉起遮住了自己整张脸,她跌跌撞撞从地上了爬起来,一道烟似的奔逃而去。 没料到对方居然会反应如此激烈,罗宾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片刻后却是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 然而不一会儿,她神色忽然变得晦暗了起来。 抬头看了看逐渐黑沉起来的天空,罗宾独身一人站在广袤的沙漠间。地处边陲万籁俱静,还依稀带着温度的细风吹过卷起一道黄沙,将女孩留下的脚印彻底掩去。望着那不复存在的痕迹仿佛溅进了历史长河中的渺小尘埃,她缓缓低下头,终究还是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等她回家时,收获了一只焉头焉脑缩在门前楼梯上等待自己的小狼崽子。 “我没钥匙,”打定注意不去瞧她一眼的听雨梗着脖子,努力做出了一副冷淡的模样,“昨天多谢收留,我过会儿拿了东西就走。” 且不说和这个女人住在一起总觉得怪怪的,好像不管什么地方都会有一种很尴尬的感觉。 这样赖在别人家里简直像是小白脸。 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沦落到要靠自己心仪女孩的接济过日了? 西门·原地产千万·现贫困户·听雨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其实如果对方不是罗宾的话,她可能还会无所谓一些。 然而··· 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听雨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下唇,又开始烦躁了起来。 这个一会儿那么高冷,一会儿又那样···没下限的女人··· 心里像是被羽毛尖扫过有些痒痒的,她心不在焉地啃着唇边的死皮,为既希望对方“老实”一些又对她“主动亲近”抱着怪异期待的自己感到不解而郁闷。 没有像往常那样来逗自己,女人只是平静地答应了一声后打开了门。 听到了对方不带任何感情的应声,听雨敏感地直起了身子,她浅浅眯眼,侧过头悄悄从帽檐下端详着她。 女人低垂着眼,唇角微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心跳骤然加快,血液鼓噪着涌动起了强烈的攻击性,听雨不自觉地舔舐了一下自己干燥的唇。终于等到了猎物暴露出自己弱点的时刻,蛰伏已久的狼控制不住自己地渴望着趁虚而入。 这个女人,现在的情绪很低落。 眼中闪过晦涩不明的偏执,听雨绷紧了背脊,胸腔激烈地震颤着,她忽然使劲用牙狠狠刮咬了一口自己的下唇。 紧绷的神经缓慢地松弛了下来,她暗中深吸一口气定住了心神,随即站起,安静地跟在罗宾身后进了屋。 房门在两人背后关上。 第 9 章 资料 自己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沙漠里的。 全然无视了罗宾已经独自过了将近20年这一事实,也没有去想对方可能根本不会沉湎那种突如其来的孤独,俨然在用“优异对象”的标准自我要求着的听雨很认真地反省。 指甲被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痛感将她从那焦躁中拉回了理智。 耐心些。 不动声色地将躁动起来的强烈独占欲压了下去,听雨安静地注视着她。 女人脸上平静如水,周身却带着淡淡的冷漠疏离。 她眼中隐藏极深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疲倦。 抿了抿唇,听雨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过了起来。 独身走在一条暗无天日的道路上,为了一个遥不可及且看不见尽头的目标,是不是活的很累? 她忽然觉得女人现在需要一个拥抱。 她可以接受女人满眼跳动着戏虐来逗弄自己,她可以接受女人用冷漠讥讽的态度来试探自己,然而她觉得自己宁愿看到对方伤心哭泣的样子,也不愿见到她露出这么冷静淡然的表情却将一切黑暗痛苦都深埋心底。 听雨将帽檐转到了脑后,上前,轻轻拉了拉对方的衣摆。 “那个···”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理由,她扭捏地拿脚尖在地上滑了滑,“其实我刚去看了一下,这边附近的房租简直贵得离谱。” 讲真,若是想有效减少海贼的数量,可以先请降低一下房价吗? “所以···”越来越觉得自己如同小白脸,听雨别扭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像是心不甘情不愿地问,“可以再叨扰你一段时间么?” 罗宾垂眸注视着对方红着脸似乎很不好意思的神情。 她静静地看着她。 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女孩脸上似乎红的更厉害了。 “我,我可以,付房租。”女孩结结巴巴地,又从口袋中掏出了那个信封,犹犹豫豫的,接着不由分说地强硬塞进了她的手里。 女孩暖暖的手触到了她的指尖。 “无妨,”罗宾缓声道,收起信封时不由自主地捻了捻指,她清浅地勾起嘴角,“今天不觉得办公室中的沙发不错了?” 女孩偏过头有些不情愿:“那肯定是睡床舒服呀···” 随即,她一步上前,伸手抱住了她。 清甜的柠檬蜂蜜味忽然盈满了她整个心肺,女孩身上温暖的像是火炉,轻易驱散了方才蓦然涌起的悲凉。 她抱得很紧,年轻的身躯热切而张扬,整个儿都跳跃着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罗宾不用自主地环住了对方的腰。 “谢谢。”女孩踮着脚尖,乖乖地靠在她耳边道谢。 她只是向自己道谢而已,罗宾怔然,心中却是稍稍松了口气。 听雨放开了手,一派轻松地回了房,顺手将门关上。 实则不断打颤的腿终于宣告罢工,她背倚着门,今晚第二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抬手按住胸腔感受着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听雨低吟了一声,将脸埋进了双膝之间。 ——抱完就跑。 ——真特喵的刺激。 罗宾第二天起来时,女孩脖子上挂着条毛巾刚从外面跑步回来,手上还拎着几袋子的食材。 她好像有很稳定的晨练习惯。 “早上好~”听雨扯下了耳机,两眼很快地在对方脸上一溜,接着便满意地发觉那“死气沉沉”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她对罗宾眨眨眼又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想吃三文鱼蛋松饼么?” 女孩笑眯眯的,八颗白白的小牙在阳光下闪着润泽的光。 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罗宾觉得自己的心情忽然就变得很愉悦,她对女孩弯了弯眼尾:“好啊,”她习惯性地添了一句,“我要一杯——” “——清咖。”女孩一本正经地帮她把话说完,挤挤眼就溜达去了厨房,“家里钥匙我放门口柜子上了。” 家里··· 罗宾没来由地有些出神。 她倏然回头。 女孩换了衣服,袖子被卷到手肘露出了一截白白的胳膊,肌肤光滑线条流畅。她拿着刀的手很稳,没一会儿便将三文鱼熟练地片成了厚度适中的薄块。 罗宾的目光不由自主追寻着对方的指,她看着女孩用那对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双普普通通的木筷打发了蛋液。 奶白的泡沫在她的操纵下变得绵软而细腻。 垂在身侧的指微微蜷了蜷,罗宾移回视线,缓步进了浴室。 女孩的厨艺其实真的不错。 她坐在餐桌边,叉子轻轻将鸡蛋戳破,金黄的蛋液扑出,溢过被煎得细心的三文鱼,又缓缓渗透了底下松软的英式玛芬,伴着新鲜烹制的荷兰酱漾了一碟的暖色。 罗宾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以为是不合对方的胃口,听雨略有些紧张地抬头。 “嘛,”罗宾叉起一块松饼送入口中,看着听雨眉里眼里都是笑意,“担心被你喂胖了呢。” 听雨迟疑着,脸上表情有点犹豫不决:“那晚上回来给你做鸡胸肉沙拉?” 被女孩耿直的直线思维逗笑,罗宾离奇地有一种自己正在被对方宠着的感觉,不过她并没有深究下去:“那把钥匙你拿着,”她瞥了听雨一眼,眼神竟显得有些调皮,“我的乖室友~” 被“我的”那一词勾得两手一颤,听雨觉得身上又冒起了热气。期期艾艾地将最后两口松饼扫入口中,她忍不住颇为不怕死地开口:“室友···是指共处一室的···室友吗?” “哦?”尾音慵懒地上扬,罗宾托着腮,一本正经地故意做出了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听雨是想在什么情况下和我共处一室?” 两眼不受控制地停留在了对方的领口处,听雨有些怔神。 女人今天穿了件衬衫,上头两颗扣子没有扣。 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见对方精致的锁骨。 喉间滑了滑,觉得自己脸又红了的听雨嚅嗫着低下头,一时手足无措的很,她默默地端起杯子啜饮了两口。 罗宾拿眼盯着她,缓缓扬起了一边的眉。 接着像是有些忍俊不禁,她唇角的笑意在飞快地加深:“听雨刚才是在空杯子里喝了两口茶吗?” 装作没有听见那句话,耳根红彤彤的听雨放下早已空空如也的茶杯,开始了顾左右而言他。 “和我共处一‘室’,小家伙真的不会吓得半夜睡到床底下去么?”好笑地拧了一把对方的脸,罗宾将盘子收走,遥遥地丢下了一句话,“今天没任务,好好看家吧乖室友~” 所以自己是从上下级关系晋级到了室友关系么? 听雨瞪着对方翩然出门的背影,一时拿捏不准她是不是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而且···若有所思地向周围环顾了一圈,听雨挠了挠脑袋。 她就这样把自己丢在家里真的好么。 手腕一翻,一副扑克出现在了听雨手中。背面花纹黑底红样,赫然竟是一只颈毛倒竖正在发怒的狼头侧写。她低着头,修长的指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那叠卡片,纸牌在她指间飞速翻转到简直让人眼花缭乱,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等她停下时,两指间已夹着一根细细的铁丝。 深吸一口气,听雨站起了身。 心不在焉地沿着客厅的墙面轻敲着,她打量着主卧紧闭的房门,一手已扣住了铁丝。 她往门前靠近了一步。 一股清雅的花香自卧室内透过房门幽然飘出,淡淡的毫无攻击力,好像那女人的指在不经意间轻柔捻过自己的脸颊。 两脸在瞬间被炸红,听雨像是触电了般的原地蹦起两尺,踉踉跄跄地飞速远离。 不行! 手中的扑克牌撒了一地,她蜷缩在地上两手掩面,双耳几乎鲜红欲滴。 翻别人卧室什么的,太羞耻了! 听雨在试图努力说服自己。 少爷相信那个女人的卧室里没有什么机密文件! 对,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将散落一地的卡片收拾好,她没了方才的惫懒,强行认真严肃地敲击着墙壁,一路走到了半掩的书房门口,她推开门,瞪着炯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只大型保险柜,她不由得再次抬起两手捂住了自己通红的脸。 罗宾姐姐你竟然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把保险柜暴露在外面! 不怕有坏人来偷你的东西么! 少爷我刚才那么纠结是在犯什么傻! 忘了罗宾才是那个被政府高额悬赏的“危险犯罪分子”,也忽略了自己才是那个要偷人东西的坏人,听雨拿手机拍了周围环境的照片又给一些容易移动的东西做了记号,便拿了一张纸出来,接着把耳朵贴在了保险柜的门上。 这种开保险箱的方法,世上会用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其中一个正巧是她外号“妙手空空”的六哥。 扭动着转盘,听雨仔细地倾听着内部齿轮移动的声音按照顺序记录,对比一番得到密码后,她小心地将柜门打开。 整齐摆放着的几摞文件立刻映入了自己的眼帘。 听雨审视地观察着那些文件的归类,不由得赞同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罗宾,做事也是很认真有条理了。 没一点自己是在窃取别人机密的自觉,她在心中毫无负罪感地评价着。 找到了赌场雨宴的账本,听雨快速地将其扫描进手机,又翻出潜伏在国王军中巴洛克探子的名单,她直接拍了照片准备回头有空再将名单抄下来。研究着余下的档案,听雨挑挑拣拣选了几个克洛克达尔旗下的“产业”账本拍了照,就很快地将一切恢复了原状。 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那保险箱里并没有什么私人的东西。 还是说那场屠魔令下来,罗宾也没有什么值得放进保险箱中的东西了? 叹了口气,听雨的目光落在了两侧书架中满满当当的历史书籍上。 感受一下八岁就考取博士资格成为考古学者的学霸风范,她满怀敬畏,不,这已经是学神级别了吧。 正准备离去的脚步忽然顿住,听雨犹豫地咬了咬唇,还是没能忍住,伸手从架子上就近抽了一本书出来。 虽然研究历史的原因和从中理解的东西与罗宾的关注点并不一样,但是··· 听雨跳上沙发,顺势盘腿坐下。 她其实也是个喜欢分析历史的人。 第 10 章 历史 罗宾回家时就看到女孩低着头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得很专心。 她悄无声息地站到对方身后,垂眼好奇一瞥之下,便沉默地注视起了自己那本全新的列国史上被标记批注得乱七八糟的页面。 受克洛巴博士以及童年经历的影响,罗宾是一个相对而言比较爱护书籍的人。 然而听雨明显是看得出了神,连背后的阴气沉沉都没发现,只是冷哼了一声后在书上酣畅淋漓地画了个大圈,评价写得极为凌厉尖锐。 ——“妇人之仁!” 一只手突然从沙发上蹿出,一把将她手中的那支钢笔抽走。 沉浸在自己思维里的听雨被狠狠吓了一跳,险些没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她扭头正巧看到罗宾手上把玩着那支细巧的钢笔,垂眸凝望着自己的眼神里多少有些高深莫测。 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回眼瞪着手上那本被自己肆意涂画的书册,不由得痴呆了半晌。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写笔记的?! 为什么都没有印象了! “对不起!”听雨诚惶诚恐,“我一时习惯没注意!” 一时习惯? 罗宾微微扬起了眉。 这小家伙经常看书? 像是犯了错后被逮住站在班主任前的小学生,听雨烧红着脸,垂头丧气着唯唯诺诺。 “你喜欢历史?”不知为什么有些见不得对方这么沮丧的样子,罗宾出言绕开了她的道歉,并顺势接过她手中的列国史大致翻了翻,发现那些笔记虽是潦草零乱倒是不会影响正常阅读。 听雨迟疑了一下。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知道历史对于罗宾的重要性,其实单纯就“拉近关系”的目标而言,从这方面下手可能会是个非常快捷的做法。 然而听雨有些不确定这算不算是感情中的心机手段。 她不是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她之前为了重振西门而玩权谋攻诡计,种种阴暗手段层出不穷。 哪怕就是现在,她都毫不客气地借着克洛克达尔的势为自己暗中谋私。 但她的直觉却告诉她,罗宾绝对不会原谅任何在感情上欺骗自己的人。 听雨在有些事情上确实是耿直到了固执的地步,既然她想要这个女人,那她就一定会把追求对方的事情做好做对。 不自觉地啃着下唇的死皮,她在罗宾面前,多少有些无措。 她不能显示出自己对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盲目自傲,但也不能显得自己好像对她一无所知。 都不是什么会让女孩子开心的表现。 “我喜欢也尊重历史,但不是因为历史的本身。”她斟酌着词句,感觉自己像被点名回答问题而站在教室中接受众人的视线洗礼。 罗宾注视着她,浅浅地蹙起了眉。 不是很想将自己偏激的一面彻底展露在对方眼前,听雨抿抿唇,瞟了眼对方手中被自己写了不少东西的书本:“笨蛋只会从自己的错误吸取教训,聪明的人则从别人的经验中获益。有什么可以比历史更能让人获取他人经验的?” 见对方并未露出什么反感排斥的表情,她在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做了个深呼吸。 “我不是个喜欢规则的人,”听雨老老实实地承认,“但我喜欢去熟悉一个事物的发展规律。要打破规则,就必须先明晰规则。”眼睑微颤了一下,她抬眼,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她在试探。 眼前的女人和自己背负着类似却又不同的黑暗,她在小心地试探对方可以容忍自己碰触的边界。 “我不知道你在历史中看到了什么,”她一字一句说的极慢,“但我放眼望去,满满的都是一片腥风血雨国破家亡。” 冲突造就成长,矛盾凸显人性。 “这个时代的问题不是什么演说和决议就能解决的,风向已经变了,大海马上就要进入群雄割据的混战时期。能根除世人眼中‘问题’的,只有铁和血。”听雨两眼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对方,“变革总在周而复始,想要站在上风口,就得以史为镜知兴替’。” 罗宾抬了抬眼皮,垂眸静静地看着她,一对凤眼微眯。 她无法原谅那些利用和践踏历史的人,也憎恨曲解他们研究历史原意的政府。 但听雨,她似乎站在了一个灰色的地带。 她看待解读历史的方式并不单纯,但她却对其保持着一份特殊的尊重。 缓慢地矮下身,罗宾支在了沙发靠背上,一手挑起对方的下巴,她半强迫地让听雨对上了自己的眼。 女孩眸光纯粹眼神清澈,左眼些许闪着丝幽幽的莹绿。 她安静地望着自己,落落大方毫无躲闪之意。 罗宾直起了身。 “要做笔记可以,但是不准弄得这么脏。”看着书页上沾染着墨水的指印,她颇为无奈地拿书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脑袋,“书架第三层有两套典藏版,不准碰。” 虽然很清楚等这边事情结束了,自己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带着几本书逃亡,但这并不能影响她每次看到那两套书时的好心情。 听雨期期艾艾地答应,眼巴巴地瞅着她拿着自己看了半截的书转身离去。 罗宾洗了澡,舒舒服服地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摊开了那本被标注得一塌糊涂的书。 她现在倒是相信了对方是“一时习惯”了,书的前几页还是干干净净的,可是到了十几页,突然出现的大量笔记实在有些让人措手不及。元宝小说 那犀利的严辞批判简直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可以写出来的。 然而出乎自己的意料,她居然就这样津津有味地对照着听雨的批注看了下去。 这些文字都是女孩最直白的感触,将她最真实的一面全无掩饰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自己眼前。 莫名有一种很奇怪的亲密感觉,她看着听雨的字迹,像是自己在偷偷地窥视着她的内心。 不管是疯狼ra还是西门听雨,这两个名字完全查不到任何信息,仿佛和这世上的一切都没有联系一般。 罗宾承认,这样放任对方住在自己家里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和监视。 女孩心里藏着点不为人知的黑暗。 目光随着对方苍劲的笔锋缓缓移动,罗宾眸色微深。 她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 年纪轻轻,胸中竟俨然有了君临天下般的霸道狠绝。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停留在伟大航路的入口,甚至还屈服于克洛克达尔之下? 坐在餐桌边,罗宾看了眼面前的鸡胸肉沙拉,又瞥了眼中规中矩坐在自己对面乖乖叉起一片生菜嚼着的听雨。 女孩温顺地低垂着眼,吃东西时斯斯文文的很听话。 罗宾忽然勾了勾嘴角。 真是···有趣呢。 收拾完洗过澡的听雨不知道自己正被某个腹黑的姐姐分析着,暗戳戳地锁好自己的小房门,她打开了自己的小书包,从里面的夹层中抽出了自己的小平板。 然后调出了一个被密码保护着的小文件。 不过小文件里的并不是小电影。 西门是武学世家,各种奇门秘籍数不胜数。为了防止那些珍贵的书籍被消耗破损,几代人花了大量时间财力将它们一点点精心地抄录整理,最后扫描成了电子档。 她熟练地输入密码,点开了文件。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直觉向来很强的听雨就发现了自己最大的不足。她之前一直生活在内陆,并没有什么机会去海上。 指尖滑动着目录,最后选中了一本电子书打开。 听雨不会游泳。 但严格来说,像她这样的习武人士,传统意义上的“游泳”其实并不能恰当地概括他们的能力。 毕竟还是有很多方法可以克服这一短板的,比如靠轻功提气在海面上借力飞奔,比如靠逼出体内的内力让自己可以在海面上行走。 甚至—— 翻到了自己前两天没有看完的一页,听雨默记着口诀,席地盘腿而坐,专心致志地开始用功。 ——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人依靠皮肤呼吸。 房间里很静,几乎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听雨一动不动地坐着,腰板笔直,宛如入定。 她背后的衣衫很快便被汗水浸透。 罗宾是能力者。 内息运转着在筋脉中奔腾,听雨骤然睁眼,双眸中精光闪烁。 那她就不会允许自己有“不会游泳”这样致命的弱点。 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她静下心来继续调息。 很少有人知道听雨体内的内家真气是别人修炼几十年的成果。 她在逃亡时无意中干扰了两个高手的内功对决。那块空旷的平地周围其实早已被人拉好了警戒线,但被追赶至走投无路的听雨就这么闯了进去。 于是,原本的隔空比拼变成了在听雨筋脉里的你推我攘,浑厚的内力在她体内堆积着肆意左突右冲。 也是合着听雨命不该绝,那个追踪了听雨很久的赏金猎人看到她“傻站”在平地上时,兴奋地完全忽视了四方的异样,扑上去就是当胸一拳。 这一拳不但救了正苦不堪言的听雨一命,还正好让那些在她体内四处激荡的内息乖乖地平静了下来。 反倒是他自己被那两个高手的内家功力震碎了心脉。 两个高手对那笔赏金嗤之以鼻,对瘫在地上的听雨也不屑一顾,所以当她颤巍巍离去时没有多加为难。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听雨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 然而这笔莫名的“财富”在给她了不少便利的同时,也如影随形地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只能被勉强压制的内息在每个月总有一段时间会突然挣破枷锁在她周身经脉中四处乱窜。 那是如同万蚁入体噬骨食肉般的酸胀剧痛。 她的家人曾询问过她是否需要帮她散去一些内功,但被她果断否决了。 被狼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翻阅着自己的日程记事,听雨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日子。 这几天应该还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她的目光在后天的内容事项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希望有关于“那个”的情报吧···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毕竟身处伟大航路的入口,试图打探这些东西,实在是很难抱有什么太大的希望。 第 11 章 对峙(1) 听雨有些摇摇晃晃的。 在海面上缓慢地一步步走着,她暗自调运着内息,生怕稍有岔气就会一头栽进海里被浸个透心凉胃下垂。 艰难地控制着被逼至鞋底形成了薄膜的内家真气,听雨勉强又走了几步,突然破口大骂了一声便沉了下去。 ——我太难了! 两手在海面上虚虚一按,听雨提气从海中蹿起,纵着轻功一身湿透地逃回陆面。 被累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她气愤愤地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她从来没试过这样精细地操纵自己的内力。 听雨叹了口气,从口袋里翻出又一张应该被销毁然而却被她藏起来的小纸条。 被海水无情地浸泡过,罗宾那圆润而错落有致的字迹显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不满地咒骂了几句,她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摊平,仔细夹进了记事本里。 早知道就不放口袋里了···听雨默默地将记事本塞进了书包,有些心疼自己偷天换日保存下来的笔迹。 草草检查了一下书包中的换洗衣物,她在心中感激着它良好的防水性能,又将其背上了双肩。 这个任务来的有点突然,罗宾是在凌晨三点把她从床上叫起来的。看着对方光明正大地直接动用能力闯进了自己的房间,听雨一瞬间都以为她是发现了自己在背后搞的小动作要来清理门户了。 显然,巴洛克工作社里出了几个···别的叛徒。 罗宾笑眯眯地把纸卷和对方的资料递给了她,很是细心地为她整理好了行李,并相当体贴地将她送出了门外。 然后就自管自关了门回去睡觉了。 自管自回去睡觉了··· 还有些睡意朦胧的听雨抱着剑,手上拎着被整理好的双肩包,站在凌晨沙漠寒冷的夜中一脸懵逼地瑟瑟发抖。 行吧。 夜风吹过在她脚边卷起了几道黄沙,她忧伤地抬头望着天,总觉得自己有些凄凉。 找到了那只负责搭载运送干部的巨型胖乌龟,听雨举着罗宾给她的永久指针,不确定地对其连比带划。 “我要去这里,”她对着乌龟摇晃着那只如同小巧沙漏般的指针,“知道吗?这里!” 乌龟小胖懒洋洋地吸着雪茄,斜过脑袋垂眼不屑地瞥了她一下。 听雨勃然大怒。 “你这个白痴乌龟!少爷要去这里——!” 被她单方面的争吵所惊醒,赶来的饲养员对眼前的画面半晌无言,最后才弱弱地开口提醒。 原来是告诉它方向就可以了么。 听雨沉默了片刻,而后一仰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绕了圈却没看见上去的地方,索性便一提气直接跳到了它的背上。 板着脸坐定,听雨抿着唇正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稍许挽救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就见那饲养员正胆怯地对她挥舞着一个看上去很像是缰绳一样的东西···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她一定要早点学会如何在海面上自由行动! 烦躁地一把扯出了那超人系能力者叛徒的心脏,听雨叹了口气,随即点火毁尸灭迹。 将脸上被溅到的血迹擦去,她顺手将帕子丢进了火堆。 其实对听雨而言,这任务倒也是来的及时。她在很早之前就和一个人约好了在附近一个岛屿上的某处见面。如果没有这个机会的话,她可能还需要在罗宾面前想个适当的借口才能“理直气壮”地溜出来。 像是摸鱼观光般让小胖把自己送到了那处岛上,听雨在海面上溜达了一圈,湿淋淋回岸后,她才走到了一处城镇,一个小孩就笨手笨脚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看着她泫然欲泣地向自己道歉,听雨并没有怎么生气,甚至还从包里摸出了块糖送给了她。 瞥了眼对方逐渐跑远的背影,她开始信马由缰地在街上乱逛着,看似漫不经心地揉着掌心,却是不动声色地将那小女孩偷偷塞进她手里的纸团松开,接着垂眸很快地扫了一眼。 辨认出了那处场所,听雨不由得轻笑出声。 这地址不是家夜店么? 她一运力,纸条立刻在掌心中化为了齑粉。 很有那家伙的风格呢。 回到海面上继续摇摇欲坠一步一滑地试图提升自己操控内息的能力,伴随着无数次力道不稳的呛水和无数次耐心尽失的破口大骂,被自己缓慢的进度而气了个半死的听雨等到了夜幕降临,这才疲惫地上岸,烘干了衣服后按照地址来到了约定的场所。 注视着门后喧闹的景象,她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将篮球帽扯下顺手一丢,听雨面无表情地把身上衬衫开了两个扣。不断变幻闪烁的灯光打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光怪陆离。她伸指,悠闲地将自己的长发拨乱,被挑染成深浅不一的发丝在她背后肆意披散而下,听雨慵懒地抬了抬眼皮,一对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中淋漓着波光,微勾的眼尾简直迷了人的心神。 她浅浅地弯起了嘴角,就着动感极强的音乐迈步进了夜店。 舞池内众人随音乐高举着双手疯狂地摇摆着自己的身体,听雨唇边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平静地穿梭在这群魔乱舞的大厅中,她两眼中透出的神情有些冷淡,眉目间更露出了些对这种杂乱场景的厌倦。 直到有一个穿着在此处都有点过于清凉的女人挨近了她的身子。 听雨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看着那媚眼如丝的女人勾着红唇,诱惑地靠在了自己的肩头。 她没有去推开对方,反而低笑着抬手扶上了她的腰肢。 “抱歉了,老大,”恭敬地轻声道,女人姿势颇有些暧昧地贴在了她的颈侧,旁人看来不过是两人在忘情亲热而已,“这里比较安全···” “无妨,”听雨笑道,眼神温和了不少,“辛苦你了。” “老大想打探的那件事我稍微有些线索,”低垂着眼像是没有听到对方的那句安抚,安琪尔顺着音乐贴在她身上款摆着腰际,将自己的声音隐藏在了周遭的动乱之中,“你知道王下七武海之一的女帝吗?” “女帝?”有些讶异,听雨环着她的腰按着节拍摆动,女人像猫一般乖顺地趴在她怀里,轻轻磨蹭着她的腿,“九蛇的波雅·汉库克?” “对,她的船过段日子可能会经过附近。亚马逊百合的战士对霸气的运用都极为灵活有效,九蛇海贼团中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如果老大想学习霸气,”安琪尔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锁骨,“不妨去会会她们。” 听雨轻声笑道:“你这是让少爷一口气杠上两个七武海么?” “这里毕竟只是伟大航路的前半段,十有八九都不知道霸气的存在。”安琪尔解释道,“这段时间最合适的人选应该就是她们了···而且···”她偏过脑袋淘气地对听雨眨了眨眼,“我不觉得老大会在女人面前吃亏呀。” 听雨哑言。 ——可能是你没见过你家日常胸有成竹的老大在某个姐姐面前那傻乎乎的丢脸样子。 心有不甘地撕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听雨开口:“你有她们具体的航路和日期么?” 安琪尔转了个身,背靠着听雨仰首偎进了她怀里,女人纤细的玉颈皮肤姣好,在昏暗的灯光下镀着一层细腻的朦胧。听雨很是配合地低头,唇瓣在她颈边若即若离。 “我会拜托尤金先生告诉你女帝的具体航线,对不起,我需要更多一点的时间。”安琪尔微微侧过头便正好对着她的耳朵,她语气里带着些歉意,“她们的行踪很难判断,而且因为见闻色霸气的缘故,我目前还没有办法靠的太近。” “安全第一,”女人身上有一股成熟的香水味,味道不浓不淡的很性感,听雨忍不住稍微动了动,把鼻子贴在对方的颈窝上用力吸了一口,“现在不要和这些大玩家们起正面冲突,低调些比较好。” 她喜欢管这些有头有脸的海贼们叫玩家。 被对方过于直白的举动惹得有些脸红,安琪尔从她怀里悄然挣了出来,下意识地回头,就见她两眼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眸色波光闪动,在激光灯的效果下更是溅起了满眼璀璨。 安琪尔静默了一小会儿,却是有些无奈而又纵容地笑了。 “少爷,你还不信我说的你不会在女人面前吃亏···” 听雨微微扬起了一边的眉。 好笑地摇了摇头,安琪尔上前,拉着她一起扭摆起了身子。 “几片海域都有负责人过去了。” 女子落落大方地在她面前展示着自己的傲人身段,光洁的背部上有细小的汗珠,在灯光下透着诱人水色。 “约翰每天都嚷着想老大。” 翘挺的臀部在对方身上轻蹭着,安琪尔举止从容,没有丝毫的矫情之意。 “根据‘小鸟’们送来的消息,目前缺得还是战力,现在过来的人,功夫不太行。” 绕到听雨身后,她胸前傲人的柔软亲昵地挤在了对方的背上。 “雨宴赌场的负责人很会听人说话,”安琪尔抱着听雨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那老头叫乔安,如果老大在雨地遇见什么琐事,可以直接去找他。” 闻言,听雨不由得抬了抬眼。 “放心,我特意确认过,那位副社长姐姐不会知道你们小小的交谈的,”安琪尔低笑着,顺口问道,“老大是在和她同居吗?” 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方才一直冷静自若的听雨手忙脚乱地从对方怀里跳了出来,瞪着她,她手足无措地来了个否认三连。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被对方的反应吓到,安琪尔惊讶地看着她,目光瞬了瞬,最后停留在了她红彤彤的耳根上。 同样没想到自己的举动竟会如此反常的失控,听雨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但她开口时却是语气平缓:“我的事情,你——” “抱歉,”不等她把话说完,安琪尔立刻道,没有去看对方仍然鲜红发亮的耳垂,她的神情很严肃,“是我踰矩了。”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在继续,不远处有几人好奇地向她们投来了看热闹的视线。 听雨冷冷地往周围扫视了一圈,随即面色和缓地对安琪尔略一颔首。 安琪尔心领神会,顺势将身形隐入了人群中再也不见。 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听雨懊恼地叹了口气,正欲出门而去时,她忽然从这鱼龙混杂之处嗅到了一丝竟有些熟悉的淡淡花香。 她诧异地顿住脚步,狐疑地抬头望去。 然后撞进了一对深邃得看不出什么喜怒波澜的湛蓝眼眸中。 身上骤然便腾起了股躁意,听雨惊愕地瞪圆了双眼。 ——哦,我仁慈的主啊。 第 12 章 对峙(2) 为什么罗宾会在这里?! 听雨愕然注视着眼前面色淡然的女人,控制住自己急切想要回头确认安琪尔是否平安离去的念头,她很快地恢复了往常波澜不惊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有些不自在,听雨低下头时正好看见自己开了扣的衬衣,她颈后顿时浮起了一片红晕。装作不经意地将扣子默默扣了回去,听雨别扭且颇为不必要地清了清嗓:“有新的任务?” 周围的人群在喧嚣,随着音乐激烈地扭摆着身体。 罗宾垂眼看着好似云淡风轻的听雨,意义未明地勾起了唇角:“不,”她像是在笑,眼低深处却是一片平静,“目的和你一样呢。” 目的一样?是指明面上的偷懒摸鱼,还是指暗地里的情报收集? 听雨莫名有些不安,她感觉罗宾是看到她和安琪尔的“交头接耳”了。 她会觉得自己是个很轻浮随便的人么? 对某些肢体接触并不甚在意的听雨艰难地揣测着对方的心意。 还是说,她已经知道自己在背后搞得小动作了? 眼神闪烁着几经变化,听雨低垂下眼,慢慢撕咬着唇边的死皮,她不太确定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和立场去面对她。 疼痛感从唇上传来,她沉默地用舌尖扫去了溢出的血丝,迟缓地抬起了眼:“没想到做事这般出色的人也会来偷偷懒么?” 她没有客客气气地称呼对方为副社长,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唤她的名字。 就好像罗宾也没有使用她的代号rayday,亦未叫她在这世上还不曾告知旁人的真名。 两人在一片嘈杂中对视着,周遭的纷乱景象还在继续但却好像与她们无关,两人独立于世,互相凝望着对方,眼底都藏着细微的探究。 一时间空气都仿佛凝滞,拖拖沓沓如水泥般缓慢流动,声音更像是在两人之间停止了传送。 最先败下阵来的,是听雨。 罗宾是学者出身,沉稳和静心对她而言是流淌在血脉中的本能。自小被排挤被欺凌,几乎没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但她还是可以安安静静地在阅读中守护一份属于自己的安宁。 她不争不抢,年幼时唯一的哭闹只为留住自己的母亲。 她比所有人都更能忍耐,比所有人都更能沉得住气。 纵使被世界这样严苛地对待,她仍是不求复仇亦不求鲜血,唯一的执念只为了达成奥哈拉学者们的遗志。 层层伪装下,跳动地是一颗文人温柔待世的心。 恶魔之子并非恶魔。 但听雨不同。 西门乃号令了群雄数百年之久的武学豪门世家。 自小经历了丧亲之痛,在无数人都窥觊着那份一脉单传的剑谱而对她不断追捕和严刑拷打下,听雨在血海中独身流浪数年之久。一次次徘徊于生死交界的经历,早已让她习惯了锁定对方的弱点后毫不迟疑地一击毙命。 背负着重振西门的担子,她会阴鸷地忍耐,会压抑地潜伏,但更多的却是狠辣果决地主动撕裂猎物的咽喉。 她失去的太多,她手上有自己的血,有家人的血,有仇敌的血。 她不被允许心怀善意。 掌控与统治,烈火与鲜血,是她偏激的执念。 她是挥斩于天地间的孤剑,凌厉森然,为了生存也为了守护。 她走在与罗宾截然不同的道路上与黑暗相互吞噬。 瞳孔微缩,听雨眨了眨眼,平静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罗宾眸色略暗。 对峙下来,尽管对方主动退避,但她并没有自己赢了的感觉。 女孩平心静气,嘴角放松竟透着几分从容不迫。 ——真是一头疯狼呢。 罗宾突然思考起了若是两人交手后的成败可能。 力道速度技巧,在她面前都是无效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女孩腰间的剑上,她曾见识过对方那霸道的攻击力。 然而自己可以在瞬间封住她的剑,没有了剑的女孩,还是那头具备了九千万赏金资质的疯狼么? 罗宾眯起眼,眸光闪动着在算计。 女孩也眯着眼,但向自己投来的视线中却是陡然浮起的讶异和些微的不满。 她上下打量着自己,无多时竟是浅浅地皱起了眉。 罗宾心中不免有些困惑,可还没等她出言问询,常常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一逗就脸红的女孩居然语气糟糕地先开了口。 “areyoutrygtotid(你是想约x吗?)” 用世界上最直白的语言问着最直白的话,女孩语调尖酸刻薄且颇为咄咄逼人。 对方这突然的质问简直莫名其妙,罗宾缓慢而危险地挑起了眉,垂眸盯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她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youofferg?(你要提供么?)” 听雨难得一次竟然没有低头害羞,只是抿紧了唇不甘地瞪着她。 女人穿得清凉,胸前的布料半遮半掩,一对丰盈简直呼之欲出。她身上几乎别无遮挡,纤纤细腰不足盈盈一握,腹部干净流畅的线条引得旁人肆无忌惮地对其上下扫视。 罗宾皮相是真的很好。 只觉得自己烦躁的厉害,听雨死命咬着下唇,胸膛激烈地起伏着,等她见到对方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那修长而笔直的大腿时,有什么被苦苦压制住的暴虐情绪伴着汹涌的热血一路冲进了脑中。 有几个男人在不怀好意地往她身边凑,挨挨挤挤的动作极为刻意。 听雨骤然抬头狠狠瞪住了他们,一身凌厉的杀气再也收势不住,滔天的怒意夹杂着惊人的威压霎时宣泄而出! “fuckoff!(滚开!)” 凛冽的感觉像是寒流入体,那几人猛一哆嗦竟两眼翻白软倒在了地上。罗宾一刹那只觉得后颈蓦地炸起了一阵透骨寒意,惊愕之下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自己低估这个可以单枪匹马挑了一个海军基地再从赤犬手下全身而退的战力了! 脑中警铃大作,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好了发动能力的准备,却见对方不言不语地只是伸手拉住了自己的胳膊。 听雨把双唇抿成了一道僵直,就这样带着罗宾果断往门口走去。 ——真是要命! 她觉得自己愈发的暴躁懊恼了起来。 ——竟然在喜欢的人面前失态了! 敛去了周身气势的女孩垂头丧气地,默默从自己搁在路边的书包里找出了一件长袍,也没敢去看她,就这样没头没脑地往对方身上套。 “晚上冷,多穿些。”找了个乍听之下很是顺当的理由,听雨生硬道。 罗宾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女孩又气又急得分明连眼圈都有些红了,却硬是板着脸抿着唇,偏生要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来。看了眼被她强行披在身上遮住了自己整个身形的长袍,一个颇为荒谬却又有几分可信的念头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你——”伸手勾起了对方的下巴强迫她注视自己,罗宾细细地研究着她的眼神,脸上表情多少有些玩味,“——在吃醋?” 听雨愕然。 “不是!”一下便挣脱了对方的桎梏,她言辞激烈地反驳,两只耳朵红得活像是刚解冻的生牛肉卷,“你才···我没有!” 微勾着唇,罗宾眯着对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欲盖拟彰的垂死挣扎。 “嘛,”恍然理解了对方刚才几番离奇的举动,罗宾笑眯眯很是好脾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给她顺顺毛,“到底还是小孩子。” 听雨本能地想硬气将对方的手挥开,转念一想却又有点舍不得,一时纠结就只能气恼地拿眼瞪着她:“谁是小孩···”她的目光晃了晃停留在罗宾的脚踝处,话语登时戛然而止。 自己那件宽大得几乎可以拖在地上的衣袍,被罗宾穿着却只能险险地垂挂在她的膝盖下方。 ——每天忍饥挨饿的,这将近190的个子是怎么长出来的! 有些气急败坏,听雨在心里吐槽。 从今天开始,每天三杯牛奶!不对,卡路里太高了,早上喝一杯,中午吃钙片晒太阳! 她相信自己努力一下还是可以再长点身高的! 感受到了对方向自己投来带着些促狭的目光,听雨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扭头冷漠地甩开了罗宾揉在自己脑袋上的手。 那被温柔安抚的感觉立刻消失不见。 ——噫,要命,后悔,还想要摸摸。 女孩心有不甘地咬着下唇,两眼湿漉漉的活像只被人抛弃的小动物,委委屈屈地眼尾都红了,又是倔强又是固执的傲娇样子简直可爱得惹人心怜。 罗宾忍不住再次伸手去撸了撸对方的脑袋。 听雨哼哼唧着,稍感安慰却仍旧装模作样地把头一扭,然而幅度终究是小了许多。她甚至还小心翼翼地往罗宾那儿靠了靠,生怕那女人顺势把手收了回去一般。 果然是小孩子。 罗宾心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骄傲的这般不讲道理,年轻气盛地胆大妄为。 她坏心地在对方嫩的几乎可以掐出水的脸上拧了一把。 可可爱爱的。 羞愤地满脸通红,听雨僵直在了原地,宛如一尊被喷了红漆的石雕。 被这样诡异的“节外生枝”所打岔,两人似乎都忘记了安琪尔的存在,也忘记了方才她们之间的剑拔弩张。 漫不经心地揉捏着对方的颈后,罗宾瞥了眼听雨的书包:“你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没有解决的?” “嗯,”抚在颈间的指力道温和而轻柔,惬意地眯起了眼的听雨只觉得自己背脊上都被激起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控制住自己舒服地想要哼哼的欲望,她勉强定了定心神,“离这边挺近的。” 罗宾屈起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以后不准偷懒,”她惩罚地揪住对方的耳垂捏了一把,“早点把任务做完。” “知道了···”见女人又开始对自己“不老实”地动手动脚,听雨压下心中骤然腾起的欢饮鼓舞,她小声地嘟哝着,略感心虚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女孩乖乖地拎起了书包,准备前去寻找“最后”一个工作社叛徒。 罗宾身上还披着听雨的长袍,不过既然对方没向她要,她也没有将其归还的意思。被自己顺了毛的女孩极为听话驯服,她总觉得不趁机利用一下就吃了亏,玩心骤起,罗宾恶作剧般地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耳垂:“还有——” 她笑眯眯的很是坦然:“——我明天中午想吃蛋包饭~” 隔着衣料她都可以感受到女孩身上猛然涌起的热意。 嚅嗫着答应了一声后女孩仓皇落跑,罗宾眉眼弯弯盈满了笑意,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这才悠闲地迈步而行。 她在一处隐秘的角落中随意找了块巨石坐下。 “好了,现在应该不会有外人来打扰,”慵懒地两腿交叠,罗宾一手支着下巴,两眼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对面的阴影处,嘴角微微勾起,“那就可以来谈谈这位小姐和我们issrayday在密谋些什么事了呢。” 阴影中,被几只手牢牢制住的女子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很柔顺。 安琪尔安静地注视着自己面前的能力者,两眼在对方的外袍上扫过。 她低垂下了眼。 ——抱歉,老大,这次可能会让你为难了。 第 13 章 对峙(3) 关节被反扭,浑身都被紧紧制住,她轻抿着唇,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骨骼在互相磨动的声音。 安琪尔垂着眼,浅绿的眸色在昏暗的路灯下散着淡淡的柔和。女子的肌肤皎若月华,依稀透着朦胧的光晕。似乎是忍耐不住疼痛,她微微抬起了眼,一对杏目里水雾雾的,不知是因为在哭泣还只是单纯的妆色,那眼尾染着抹红晕,竟露出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媚意。 ——长得挺好看。 在心里中肯地评价着,罗宾悠闲地坐在她面前的巨石上,一手托着腮,手指慵懒地一下下轻点着像是在打节拍。 应该说那小家伙很有眼光么? 听雨从乌龟小胖背上站起,倦倦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直接跳上了眼前这艘海贼船的船头。 “晚上好,”轻松地在船头的海贼标记上半蹲下了身子,她笑道,举起了一张照片,“我在找这个人,你们可以把他交出来么?” 还在甲板上闲逛的几人显然没有料到大晚上还有单枪匹马来敌袭的,一声怒喝,他们不约而同地拔出了刀枪对准了那胆大包天的小鬼:“你是谁?!” “哦,我真希望你们不要在初次见面就用那种东西对着我,”听雨歪了歪脑袋,众人根本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几张卡片便凌空飞来,狠厉地切进了他们的喉管,“死前连个好印象都没能留下,多可惜。” 喉间咯咯作响,几人试图堵住不断喷涌出鲜血的切口,几番挣扎后却徒然倒了下去。 独身站着的男人两手打着颤,在月色下映着莹白的刀在空中不断地摇晃,照在他脸上是一片惊惧交加的惨白。 女孩从船头跳下,带着点养尊处优的轻慢,如同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帝王,踩着从容不迫的步伐一步步朝他走来。 “你看,根据资料所述,那家伙唯一的逃跑路线就只有这条航路了,”听雨慢吞吞地道,瞥了眼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的男人,她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我一路上过来,只找到了你们这一艘海贼船···” 抬手,听雨轻描淡写地扶在了对方的肩上,根本没有什么大幅度的举动,但那男人却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她的面前。 已经被恐惧支配了的肢体完全不听使唤。 “如果你可以直接把人交出来的话,可以省去我不少时间呢。”按着他的穴道骤然催逼着内劲发出,听雨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男人凄厉的尖叫划开了夜幕的宁静。 女子一声都没吭。 像是有些百无聊赖,罗宾歪着脑袋注视着对方,带着些劝慰的语气让人完全想象不到那几只拧在对方关节上的手是受了她的操纵。 “你看,尽管完全查询不到ra最初的背景,但她被悬赏之后的动向还是可以找到的,”笑眯眯的,罗宾好声好气道,“可以麻烦安琪尔小姐和我说说你们在密谋一些什么有趣的事情么?” 虚弱地伏在地上,安琪尔洁白的脸颊上沾了不少淤泥,她抬头看着好整以暇坐在一旁的女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出人意料的温和:“我之前受了伤,是老大照顾了我,”她安静地道,“我今天只是过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知道自己不可能轻易说服对方,被制服在地的女子低低地喘息着,轻笑:“如果你真的有仔细调查过她的行踪的话,你是可以查到记录的。”安琪尔坦然地对上了她的目光:“她在旅店陪了我三天。” 罗宾微微挑起了眉。 扭在关节上的手骤然加重了力道,安琪尔低呼一声,而后默默地咬住了唇。 “老实说,我并不怎么介意她偷偷摸摸玩点小动作。”罗宾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挺好奇那小家伙会折腾点什么事情出来,感觉会很有意思呢。” 安琪尔沉默着一言不发。 罗宾一直想不通听雨加入巴洛克华社的原因。 她分明便不是那种会雌伏于别人之下的性格,身手又如此出色。 说是缺钱,但按照她的能力,来钱的路子怎么可能会局限于“为人打工”。 这样的人为什么还驻足在伟大航路的入口。 而且还故意留在这个据说有“冥王”线索的岛上。 罗宾像是饶有兴趣地歪了歪脑袋,眼神深处却透出了冰冷的气息来。 一个两个的··· “你们对阿拉巴斯坦王国的历史感兴趣么?”她轻声道。 男人尖厉的惨叫还在继续。 “热闹起来了呢。”打量着被惊扰而来的海贼们,听雨的声调毫无起伏,两眼中有着些微的倦烦之意。 “原本把人交出来就可以结束的事情,非要弄得这么复杂···”手上一用劲,她捏着对方的心脏,漠然看着周遭陡然变了脸色的人们。 “我们是不会把船长交给你的!”一个女海贼大声道,挥舞着剑对听雨直冲而来,“大伙儿一起上!她一个人不可能打得过——” 一道细细的血丝出现在了她的脸上,正正巧将她整齐地对半分开。 她直觉不对,微微地顿住了脚步。 血丝扩大成了血痕。 细微的痛感传来,她惊愕地想要张口,却发现了一件让她极度恐惧的事情。 她的左眼正在看自己的右眼。 女海贼突然自中间裂开,左右各一边得倒下。 鲜血淋淋漓漓地洒了一地,内脏从她被切开的身躯中缓缓滑出,落在地上发出了黏腻的噗通之声。 听雨的手还搭在她腰间的剑上,然而没有一个人看到她是什么时候挥的剑。 女孩在金黄的月色中抬头看着他们,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一般,她微微歪了歪脑袋,唇边蓦然绽出了一个慵懒至极的笑。 下一刹那,带着森森寒意的剑光在月下溅起了暗白。 汗水顺着女子光洁的额头滑落,安琪尔身子一颤一颤的像在抽泣,但等她抬起头来时,她脸上竟犹带着笑意。 “我不知道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似乎想缓解太阳穴上一跳一跳的痛,她将额头抵在了地上,“老大并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 罗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两眼流露出了丝丝的倦怠。 她从来没有将西门听雨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孩过。 哪怕对方在自己面前再怎么手足无措慌里慌张,她仍然记得每次“交锋”时女孩那瞬间展露出的防备和警觉。 她一直就没觉得那小家伙是个好拿捏的对象。 平时逗着玩可以,她感觉得到女孩应该是喜欢自己亲近的。 她无意树立一个有九千万赏金资质的敌人,但对方这动机不明的停留让她本能地觉察到了危险。 她并不怎么在乎自己社长大人的“理想乡”计划,对他那执着于军事力量才寻找历史文本的行为也嗤之以鼻。 她甚至还有点恶趣味地希望有人可以给他捣捣乱,变相也可以帮自己解决掉一个后续的麻烦。 可是如果出现了第三方势力试图抢夺那块历史文本而干扰到自己的话,她绝对不会允许。 注视着地上的女子,罗宾两眼幽深了起来。 那头在历史中只看到了满眼腥风血雨的疯狼也是在找历史文本么? 拥有神之名的古代兵器? 眼底的阴霾一瞬间浓厚得仿佛暗沉的黑夜,她抬了抬眼,盯住了依旧保持着沉默的女子。 安琪尔望着她,细细地喘息着,嘴边仍是挂着微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对痛觉的反应很迟钝?”她笑得清浅,语气温和平缓,“偶尔这样···”她稍微挣扎了一下,勾着唇扭过脸去,低声笑道,“还挺享受的。” 淡淡地看着她,罗宾静默了少倾,忽然也扬起了嘴角。 “是么?”她轻笑,“那我们很合得来呢。” 搁在腿上的手在空中随意挥过。 寂静的街道上,女子颤抖着的呼吸逐渐加重,在带着几分凉意的夜风中缓缓飘散。 一截白皙皓腕深深没入了对方的胸口。 听雨用力将手抽出,将那人的心脏丢在了甲板上,她沉默地抖开了一块帕子。 周遭的尸体横七竖八,不是被挖出了心脏便是被齐齐分成了两半。 月色如雪,甲板上却是一片血色。 环顾了一圈,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兀自念念有词了一句。 “这艘船不错···” 思考了一会儿,听雨挠了挠脑袋,从书包里抓出了一只电话虫。 “我把坐标发给你,”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道,“你过来把船只回收了。” 对面的人答应了一声。 “还有,安琪尔有没有和你们联系过,”听雨并没有被自己离去前罗宾的笑意盈盈所欺骗,“她可能被人绊住了。” “一直没有消息?”她抿了抿唇,“不,你们不用管,把莫顿叫醒,让他准备好绑带和一些跌打损伤的膏药。” 挂上了电话,听雨凝视着黑沉沉的大海,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罗宾已撤去了能力。 对方毕竟是疯狼的人,她必须把伤害控制在一定的“可接受”范围内。 安琪尔柔弱无骨般软软地靠在地上,她微侧过头对着罗宾笑,笑得很和善。 “我之前一直不懂为什么老大让我们低调,但自己却喜欢搞点大动作。你见过她杀人吗?”女子说得很平静,“那场面令人恐惧。” 被生生挖出的心脏,四散的黏腻血液与在地上滑动的内脏和残肢,疯狼出手既狠又快,不管对手是谁都敢下口死咬。 这种恐惧保护了他们。 “只要告诉别人自己是疯狼的人,很多时候就可以避免战斗了。” “就好像,”似乎担心在移动时让自己受到第二次伤害,安琪尔起身的动作很慢,“你并不会真的伤害我。”她轻声地笑了笑:“老大对我们很好,姐姐试图从我们身上找到老大的信息,是不可能的。” 罗宾若无其事地勾了勾唇角:“好忠心的手下呢。” “姐姐和老大是一类人。”女子轻道,又像是好笑地摇了摇头,“老大背负的黑暗应该比姐姐还要重一些。” 她安静地看着罗宾:“姐姐有什么疑惑,其实可以直接去问她,”她说,“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们,但老大对你没有恶意。” 第 14 章 对峙(4) 听雨找到了在街上缓慢而行的安琪尔。 扶在墙边的女子对她柔柔地浅笑。 “那位姐姐和老大很像呢。” 安琪尔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怪责之意,亦是坦诚地毫无矫揉造作之嫌。 沉默着没有说话,听雨径直上前检视起了对方的伤痕。 身上虽有些青紫痕迹,但看得出对方是手下留情的,并没有什么伤筋动骨的大问题。 眸色微黯,听雨抿紧了嘴角,不自觉地啃咬起了下唇。 微凉的指尖轻轻碰触着她的唇瓣,安琪尔用一种略有些别扭的姿势在她将唇咬破出血前阻止了她。 “我告诉她我们对她没有恶意,但她应该是认定了老大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女子安静地复述着两人的对话,“她担心我们的举动会影响到她的计划。” “那个姐姐提到了‘历史’,抱歉,我没能问出来具体是什——” “无妨,”听雨抚慰道,“我知道是什么。” 她小心地将有些虚弱的女子抱起。 伏在女孩怀中,安琪尔轻笑着:“这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呢。” “是吗?”听雨尽量避开了对方身上有淤青的地方,温和地逗趣道,“那我们真的应该换一种见面方式了。” 那还是她加入巴洛克工作社之前的一天。 冬季的秋岛上,她坐在路边一家很正宗的法式餐厅外,细细品尝着厨师长特意为她静心烹饪的洋葱汤。 那天的阳光很好,干干净净撒了一地的温暖。 天很蓝,风很轻,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喷香的浓汤在她手边氤氲着热气。 然而这样闲适的时光却很快地被几个女人的尖叫怒骂所打破,一人被她们追逐着,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地上。 听雨略有些不满地移过了自己的视线。 被围住的女子肌肤白皙,五官小巧,浅金色的大波浪柔顺地披散着,被暖阳一照像是裹上了层温柔的光晕。 手中拿着扫把棍棒,几个女人指着地上的女子高声怒骂。 不要脸的狐狸精,偷人的小三,行为不检点的荡`妇··· 淡淡瞥了眼对方身上颇为暴露的穿着,听雨眉目透着薄凉,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她浅浅抿了口红茶便又抬头看向了天上。 冬日的午后永远都是这样的让人犯懒。 随意撕开一块刚刚出炉的蒜蓉面包,她在汤里稍微沾了沾,一口咬下,带着浓郁焦香的微脆表皮和携裹着蒜香的松软面包在舌尖绽开,顷刻间唇齿留香让人欲罢不能。 慵懒地像只伏在草地上打盹儿的狼,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对街传来的喝骂越发的不堪入耳了起来。 这样的坏境实在有些让人败了胃口。 听雨拿餐巾擦了擦嘴,微微蹙起了眉。 令人惊奇的是,被这样的拳打脚踢,女子没叫也没哭,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无其事般的笑,一声不吭地任由那些女人边破口大骂边棍棒相交。 听雨抬眼往那儿看去时,却正好对上了那女子的眼。 她一对浅绿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着翠色,澄澈干净,完全不像是被指控的小三或是狐狸精所应该拥有的。 听雨深思着歪了歪脑袋,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对方。 抬起胳膊挡去了险些砸进她眼睛的木棍,女子觉察到了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回望过来竟是对她友好而又抱歉地笑了笑,似乎在为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而感到不好意思一般。 饶有兴趣地扬起了眉,听雨忽然对她回之一笑。 穿着随性但衣料讲究的女孩在金黄色的明媚阳光下对自己露出了同样灿烂的笑意,双眼微波粼粼,染着绯意的眼角仿佛迷了朝霞彩云,弯弯的让安琪尔觉得自己心里突地一跳。 安逸享受着午后时光的女孩和被人沿路暴打的女子隔着一条窄窄的小街,竟毫无征兆地相视一笑。 一个什么东西突然凌空飞来,嗤的一声钉进了地里,正好插在了那群女人和女子的中间。 安琪尔看了看,发现那是一张扑克牌。 “打够了吧,”拖着轻慢的长腔,女孩抬眼朝她们那儿瞟去,“真让人胃口尽失呢。” “这里没你的事!”一个女人凶悍地回骂道,示威地扬了扬手中的扫把,“安静点,不然连你一起打!” “你疯了吗?!”方才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突然响起了惊慌的声音,“她是ra啊!第一次悬赏就高达九千万的疯狼ra啊!” 女孩不紧不慢地啜饮着红茶,好像这些动静都与自己无关一般。 安琪尔这才注意到那张扑克牌背后的黑底红纹,以及那颈毛倒竖的狼的侧面头像。 她竟然是这样厉害的危险分子? 周围群众一哄而散,女人们不敢多说一句话,灰溜溜地拖着木棍走了。 安琪尔艰难地将卡片抽了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女孩的身侧。 她说,谢谢。 听雨看了她一眼,挥手让她坐下,抿着唇把有些冷却了的洋葱汤往她面前一推。 “我没胃口了,”她厌倦道,眉目中有些不耐,“你喝。” 将自己剩下的东西丢给第一次见面的人吃,怎么样想都有些侮辱人的嫌疑。 仔细地用沾了水的餐巾擦过手,安琪尔落落大方地将碗碟拖到了自己面前,也没有询问,直接撕了一块面包,就着方才碰触过对方嘴唇的汤勺吃了起来。 勾了勾嘴角,听雨没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细嚼慢咽地吃得很斯文,汤和面包都有些冷了,但她仍旧吃得很香。 被人打得狠,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全是大小不一的青紫,唇角也有点破皮。 女子妆容淡雅,原本该是清纯的面孔却莫名透着媚意。有些柔弱的气质,却不是那种令人心生怜惜的相貌。 而是很容易将人粗暴的一面激发出来想将其狠狠蹂`躏的长相。 她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周身却带着一种成熟的性感。 眼神幽幽的,听雨舔了舔唇。 “为什么一个完全没有发生过关系的人会被骂做小三?” 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判断一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过经验,听雨对大多数都很精通。 没有料到对方会这样直白,安琪尔惊讶地看着她,最后却淡笑了一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听雨示意地对她身上的衣物摆了一下头:“你可以选择穿得保守一些的。” “那总有一天我会被迫身着黑衣面罩黑纱,”女子笑得很纯粹,神色坦然,“一人之词怎堵得了悠悠之口?” “我决定此生只为自己而活,并已做好了为之付出性命的准备。” 她把东西吃的干净。 听雨垂眼看着对方摆放角度有些不自然的腿和青紫的手肘。 “谢谢你,”女子安静道,表情有些歉意,“我可能还需要再坐一会儿,你不必等我。” 抬了抬眼皮,听雨站了起来,将倚在桌边的剑别回腰间,然后平静地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我带你去养伤。”她语气淡漠。 悬赏九千万,人称“疯狼”的海贼,就这样横抱着她去了旅店,一步一步走的很是稳当。 女孩在旅店陪了她三天,自己也同样地陪了她三天。 她喜欢抱着剑枕在她腿上,让自己念故事给她听。 她有咬嘴唇的坏习惯,每次自己都要很小心地用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唇,不让她再继续撕扯下去。 女孩眉宇间有着贵族般养尊处优的气息,两眼总是冷漠得近乎寡情,浑身透着股上位者的凌厉。 但安琪尔不怕她。 女孩对“自己人”总是很温和。 因为是“她的人”。 她的人。 三天后女孩毫不留恋地离去,安琪尔在旅店里想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当即就出海寻了过去。 女孩那时已经到了第二个岛,看到自己时,显然是没有料到自己的情报收集和追踪能力,她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惊讶。 她站在女孩面前,笑吟吟的:“ra,”恍然间好像大彻大悟了一般的她拉住了对方的手,语气突然有点甜,“我想做你的人。” 两眼微眯,听雨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骤然笑了。 “好啊,”勾着嘴角笑得慵懒,女孩将那张曾保护了她的卡片递给了她,“你就背着疯狼的名号自由地活下去吧。” 女孩让她在近期内低调一些。 独自在铁匠铺中,安琪尔看着面前烧红的烙铁,缓缓解开了自己的上衣。 通红的烙铁贴上了她细嫩的肌肤,嘶嘶作响地冒起了青烟。 她站在镜子前,神情诚敬而肃穆,慢慢移开了覆在左胸的铁块。 一个小巧而逼真的疯狼标记深深烙在了她的心口。 安琪尔将这个此生都难以去除的记号小心地藏了起来。 这是她的小秘密。 像只柔弱的猫咪般蜷缩在听雨的怀里,安琪尔乖顺而安静地低垂着眼眸。 她靠着女孩的胸膛,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脏在其中有力地跳动着。抬头望着她的侧脸,安琪尔浅浅地眯起了眼。 女孩唇角放松显得气定神闲,一步步走得从容不迫极是平稳。像是觉察到了自己的目光,她低头看了她一眼,微微勾了勾嘴角。一对桃花眼透着懒洋洋的似醉非醉,揉碎了一夜的星辰璀璨。 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情绪在胸中鼓噪着,女子扭头埋进了对方的肩窝,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耳垂。 “老大,”她轻声道,语气很虔诚,“我希望你能开心。” 眸光闪动着,听雨垂首看着她,眉眼之间很温和。 “我会的。”她同样轻声道。 她将安琪尔抱进了一间旅店。 被响铃吵醒,一个獐头鼠目长相略有些猥琐的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出来迎接,但当他见到听雨时神色立刻变得恭敬了起来。 “老大,”旅店老板恭声道,看见了蜷在对方怀里的安琪尔,他语气有些迟疑,“安琪尔小姐这是···?” “莫顿一会儿就过来为她治疗,你先看着她。” 听雨淡淡道,将怀中的人儿递了出去。 男人小心翼翼地接过,谨慎地抱稳了女子的娇躯。 安琪尔温顺地窝在了他的臂弯中。 “这是谁弄的?”看到了对方身上的青紫,他语气低沉隐隐带着怒气。 谁敢对他们疯狼的人动手?! “别担心,我会处理,”知道自己手下几个都是护短的主,听雨安抚道,离去前看了他一眼,“照顾好她。” “这是自然,”男人立即点头应允,“老大一路小心。” 听雨出门,抬眼看着渐明的天色,她缓缓咬着下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