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街》 1. 第一章 初夏五月,容城的气温已经直线上升,只有早晨还有短暂的凉意,但转瞬就在热烈的阳光下消失无踪。 阳光蔓延过写字楼的屋顶,顺着马路上因为红灯按下暂停键的车流,穿过树梢的缝隙落在烟雨街17号楼门口的玻璃房上。 屋檐下的玻璃房上贴着红色的花体字,“自助咖啡小屋,助力每一个需要早起上班的人”,旁边还贴着一张向日葵的贴纸。 有过路的人走上前,扫码付款后打开门,从冰箱里拿出一杯冰块,站到一台咖啡机前,很快就接满一杯冰美式,一边嘬着咖啡一杯快速走向红绿灯路口——一看就知道是熟客。 自助咖啡屋的门合拢,发出嘀的一声,落了锁。 没过多久,咖啡屋又迎来下一个客人。 隔壁心意女装店的老板娘云姐站在自家门口,一边啃包子一边看过去,习以为常地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紧接着她眼睛一亮,看向从不远处走过来的一道绿色身影。 “小鱼,你穿这件裙子啦!”云姐兴奋地靠在自家阳台护栏上,眉飞色舞地自夸,“我就说我眼光好,你长得白,腰又细,穿它肯定好看,看看,我说的没错吧。” 年轻姑娘鹅蛋脸,柳眉杏眼,清丽得恰到好处,气质也温柔,是那种“只要看见你,就感到无限温柔”的岁月静好。 笑起来时眉眼生动,像是镀了一层柔和朦胧的光,衬衫裙的牛油果绿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仿佛能反光。 说话声音也柔和:“是啊,还要谢谢你,让我白得一件新衣服,待会儿请你喝咖啡好不好?” 云姐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拍拍手,笑哈哈地道:“不用这么客气,反正这件裙子过季了就要打折卖,还不如送给你。” “一码归一码,有来有往才能当朋友。”祝余笑着,再走两步上了阶梯,把挂在门上的大锁打开了。 凝滞了一夜的沉闷空气瞬间活动起来,从里面往外跑。 祝余把门口的“打烊”牌子拿下来,换上一块“欢迎光临”。 刚开门就有客人过来,站在自助咖啡屋门口,问道:“小老板,你现在开门了,有空给我做杯冰美式带走吗?” 烟雨街17号是这栋建筑的地址,也是这家咖啡店的名字。 店里有两位店长,熟客开玩笑地说,负责收银点单的大老板,因为掌管经济大权,咖啡师是小老板,负责干活挣钱。 祝余笑眯眯地说了声抱歉:“还要打扫卫生和调试设备,恐怕会耽误你上班哦。”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我先自助一杯。”客人当机立断,扫码去买自助咖啡,出来后跟祝余道别,还问,“今天可不可以帮我留一份可颂啊?我下班来取。” 客人常来,已经算半个朋友,祝余笑着应好,往自动咖啡机里补豆时,看她匆匆忙忙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写字楼。 绿灯亮了,车流向前,汇进与烟雨街呈“丁”字连接的青竹街。 咖啡店这个位置实在不错,十字路口附近,周围有学校有写字楼,还有居民区,客流量相当大。 要谢谢大老板关夏禾同志,毕竟这幢楼是她家的祖产。 “呲啦——呲啦——” “喵——” 猫挠门的动静在店内响起,祝余忙跟云姐说了声去忙,就转身进了店里。 路过吧台,掏出钥匙打开另一道门,就见到一只长毛的奶牛猫正蹲在门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仰着头冲她嗷嗷叫。 祝余弯腰摸摸它的头,柔声道歉:“发财,对不起,刚才一下忘了你,你吃早饭没有?” 发财喵了声,蹭一下她的手心,然后从她腿边钻了出去跑进店里。 祝余好脾气地笑笑,出去看了眼它的食盆水盆,看到有吃过的痕迹,就知道它没饿着。 门外是院子,中间种着一株垂丝海棠,花期刚过,枝叶郁郁葱葱,树下四周是盆栽,全是薄荷迷迭香之类的食用香草。 两侧是四间厢房,西边是烘豆子的烘焙房和存放原料的仓库,东边是员工休息室和清洁间,屋檐下还有石条凳。 后面的两层楼则是关夏禾的住处,祝余站在楼下,拿着扩音器按下播放键:“关小禾,起床啦!再不起来,全世界都知道你赖床啦!” 瞧,工具多好用,都不用她扯着嗓子喊。 扩音器在循环播放叫醒录音,祝余把它放到石凳上,转身笑眯眯地回到前面的店里,脚步相当轻快。 每天早上要调试机器,第一杯咖啡一定是祝余自己喝。 用水牛奶做的热拿铁丝滑香浓,醇厚甘甜,祝余才喝一大口,就听到关夏禾怒气冲冲的声音传过来。 “天杀的祝小鱼,我不要面子的吗?!” 她刚起床,家居服都还没换,披头散发,拎着扩音器就跑出来,一边抱怨祝余太过分了,一边把扩音器往吧台上一戳。 “睡懒觉有什么问题?我花钱开店自己当老板,不就是为了不用上班打卡,可以自由地睡觉吗?!” 祝余一边听一边点头,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咖啡机发出一阵一阵的工作声。 等她发表完对自己的声讨,立刻递上一杯新鲜出炉的dirty,笑眯眯地问:“渴不渴啊,累了吧,歇歇?” “呃……” 关夏禾的抱怨声一下就卡在喉咙里,有点无语地吐槽:“什么嘛,每次都这样,搞得我像无理取闹。” 吐槽完她端起冰凉的咖啡杯,分三大口把这杯dirty喝完,从咖啡的苦涩到冰博克的香甜,感受冰火两重天的口感,和最后液体冰淇淋般浓郁的味道。 然后呼出一口气,“终于清醒了!” 祝余笑着应她:“所以你还不快点去换衣服?一会儿就有客人来了,你总不想被人看到你穿着家居服的样子吧?” 关夏禾放下咖啡杯转身就跑。 门口响起推门声,祝余笑着抬头看过去,打了声招呼:“小罗早上好。” “小鱼姐早上好。”罗瀚应了声,在门口按了点速消液擦手。 罗瀚是店里另一位咖啡师,也是祝余的徒弟。 “你来了正好,先做外卖的单子,我去烤面包。” 早上的可颂是前一天专门做好的,只要复烤一下就可以打包。 几份外带的咖啡做好,店里负责西点的陶蕾和负责简餐的李敬,还有负责茶饮制作和兼职服务员的陈小乐,都前后脚陆续到店,打卡机的声音接连响了好几下。 他们一来,祝余的工作立刻就轻松下来,退回到吧台后面,招呼起进门的客人。 关夏禾这时才施施然地从后院出来,站在走廊上同负责保洁的赵阿姨讲话,让对方帮忙把二楼的抱枕套都拆出来洗一下,过两天周末有一个学校的动漫社预约了要来搞联谊,她们需要提前按照要求帮忙布置好场地。 店里的二楼在装修时被分成两部分,一半是大厅,可以举办各种聚会和活动,另一半被分隔成小包间,那是充了卡或者消费到一定额度的会员才能用的,虽然他们也没几个会员就是了。 交代完以后,关夏禾又跟祝余说:“我出去寄快递,要是有人送奶过来,我还没回来,你签收一下。” “去吧,路上小心。”祝余点头答应道。 和祝余不同,关夏禾一开始的主业其实并不是开咖啡店,而是报社记者,兼职做做服装设计,她的设计对象也不是人,而是给棉花娃娃设计服装。 后来报社工作实在超负荷,加上又和工作室的合伙人闹翻,她退出工作室,回到容城以后本来想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最后因为祝余有心想开咖啡店一展所长,才有了烟雨街17号。 原来给棉花娃娃设计衣服的副业,也在打理咖啡店之余,继续做了下去。 厨房里传出各种机器的声音,黄油经过烘焙的强烈香味开始在室内扩散,到了将近十一点,店里慢慢来了不少客人。 关夏禾寄完快递回来,正在清点送过来的牛奶,招呼罗瀚帮她一起搬进仓库。 陶蕾端了个刚做好的抹茶蛋糕出来,放进甜品柜里,然后又端出来一个重磅芝士蛋糕和一个提拉米苏,都是十二寸的,这三样是店里的招牌。 一位穿着衬衫,头发花白的大爷推门走了进来,直奔吧台,身后还跟着另一位老人,边走边打量着室内的陈设。 “小祝。”走前面的大爷笑着招呼了一声祝余。 祝余见到他,忙笑着叫张大爷,问道:“您今天想喝什么?” “老样子,一杯卡布奇诺,一份抹茶蛋糕,待会儿帮我打包一份一样的,我带回去给你大妈。”张大爷笑眯眯地回答道。 老爷子早年留学国外,喝咖啡喝习惯了,等听说租了他家老房子祝余是在咖啡店上班的,就好奇地过来看,一看,就和老伴儿都成了常客。 关夏禾在忙,祝余就帮张大爷下单,笑着问道:“都快中午了,您怎么不在家吃了午饭再过来啊?” “有事找你。”张大爷笑道,又回头诶了声,招呼跟自己一块儿来的同伴,“老徐,别看了,你喝什么?我请客。” 徐大爷面具犹豫之色,“我喝不大习惯这玩意儿……” “我们这里也有茶,红茶绿茶乌龙茶都有,您想喝哪种?”祝余笑着问道。 徐大爷还是纠结,“来咖啡店喝茶,怎么听着像砸场子的……” “哎哟,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做个决定都磨磨唧唧的,这些优柔寡断,难怪喜欢的女孩子被别人追跑了!”张大爷一言不合就开始揭老伙计的短。 徐大爷顿时脸上挂不住,“张……” “您都不喜欢的话,矿泉水可以么?”祝余怕他们吵起来,忙忍着笑问道。 被小年轻看了笑话,徐大爷很不好意思,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喝咖啡就行,你给我推荐一个。” “拿铁怎么样?里面大部分都是牛奶,咖啡味比较淡,很好入口。”祝余笑着推荐道。 “行,就这个吧。”徐大爷点点头。 下好单,祝余又问张大爷:“您刚才说有事找我,是什么事?” 张大爷说,他们这个周末要同学聚会,想在这儿的二楼,问祝余方不方便。 路过的关夏禾听见,问道:“你们几个人啊?我们地方小,超过十五个人就没办法接待啦。” “就十一二个人,主要是有个老同学要移民去加拿大了,我们都这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就想着聚聚。” 张大爷说完,叹了口气,神色间涌上一股淡淡的落寞。 关夏禾没打听人家为什么移民,而是跟老人家确认起时间来。 祝余转身去煮咖啡,烟雨街17号的卡布奇诺是干卡布奇诺咖啡,奶泡多,牛奶少,这种卡布奇诺喝起来咖啡味浓过奶香,喜欢味道浓郁点的客人会很愿意点。 两杯咖啡煮好,这边用场地聚会的事也说好了,具体细节等关夏禾下午再跟张大爷详聊。 充当服务员的陈小乐帮忙把咖啡给他们送到座位上。 推门声又响起,祝余习惯性地抬头微笑,但在看清进门的客人模样的瞬间,那声“欢迎光临”卡在了嘴边。 男人长身玉立,长着一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眼,模样十分英俊,整个人看上去透着一股温暖干净的气质。 记忆的阀门几乎是在一瞬间打开,那些曾经一起玩闹的漫漫时光,本来已经如影像般定格在年少的底片上,却在这一刻被剥了下来,变成声势磅礴的暗涌。 在状元巷无声矗立的牌楼背后,从斑驳的巷子里,沿着墙根的青苔,一点点蔓延出来,一点都没有少。 她想起多年前他们一起在旧书店里看书,他给她讲西方神话故事的午后,心里不禁生出欣喜,下意识就想叫他:“池……” 刚出口的话,在触碰到他眼里陌生的目光时,心里一顿,又咽了回去。 像是怯懦逃走一般。 她眼睛眨了一下,换了句话问道:“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眉心微蹙的男人目光落在吧台的菜单上,很快做出选择:“一杯水洗耶加,麻烦多给冰,谢谢。” 祝余悄悄抿了一下唇,心里忽然有点失落,“……好的,您先坐,一会儿给您送过去。” 男人点点头,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幻,找了张桌子坐下,好巧不巧,正对着吧台的手冲区。 祝余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垂眼挪开视线,可是心里却变得紧张起来。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1. 第一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第二章 池鹤今天很烦恼。 他昨晚熬夜跟项目组的同事开完会,确定下玩具ip《吃货联盟》新一季主题内容,刚躺下没多久,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他的出版社责任编辑晓潼,这通电话的主要内容,是他的小说《揽山河》下册终于要上市了。 为了庆祝这个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以及回馈一直以来等待和支持这部作品的读者朋友,作为作者本人,很应该做点什么。 话说到这里,池鹤都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甚至还一边打哈欠一边想,这次是多签点特签呢?还是搞点明信片写点什么□□出去? 或者送点别的东西也行?比如手办公仔,这个他有很多,送点出去也好,正好给架子腾地方…… 他天马行空地想,耳边却炸开一句:“所以你写几章出版才有的特别番外吧!要男女主角酱酱酿酿的那种!” 池鹤:“???” 他一下就被吓得清醒了,回过神断然拒绝:“我们不能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你这是公然搞颜色,在出版社那边是过不了稿的!” 晓潼沉默半晌,才吐槽他:“明明是你在七想八想,脑子里有颜色的人,才会觉得别人说的颜色,淫者见淫啊淫者见淫。” “那不是这个,你说什么酱酱酿酿,你的酱酱酿酿什么意思?海天零添加酱油原酿本味?啊,亲爱的人类,你是要十块的小瓶呢,还是要二十几的大罐?” 池鹤连珠炮似的发问,变成一个让人无语的冷笑话。 “是感情戏!男女主谈恋爱的那种!他们已经打打杀杀了一百多万字,总不能番外还打打杀杀吧?读者就爱看这种!仙魔大战后天下太平,他们终于可以携手同游名山大川,赏赏风景,谈情说爱,多好啊!”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向往。 池鹤却只觉得:“……”你简直就是在为难我胖虎! 谁不知道鹤山仙人的作品特点是感情戏稀烂!让他写感情戏,这书还卖得出去么? 他沉默半晌,语气诚恳:“晓潼编辑,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提,我一定争取改正,可以吗?” 而不是用写感情戏这种杀人不见血的办法来惩罚我! 对面瞬间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但最终晓潼还是说服了池鹤,“不会写男女之间的感情戏,那你就把他们当朋友来写,朋友一起出去旅游,你总会的吧?而且你这男女主角之间的互动不够啊,CP感不够好,读者也可能不满意……” 又说都这么多年了,咱还是该努努力,争取进步和转型,不然读者该审美疲劳了,云云。 那一刻,池鹤真的很想不干了。 爱出不出,爱看不看,我现在不靠这个吃饭了! 没错,他的主业其实应该是玩具设计,写小说只是他的副业。 他也没想到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池鹤算是网文界的天赋型选手,第一本网络小说《登仙台》连载到中后期就凭借宏大的叙事背景和跌宕起伏的情节大火,完结没多久便签约出版,随着后来第二本同类型小说《鹊桥仙》也大火,带动了《登仙台》售出影视版权,他发现了自己在这一行的天赋。 当时他才大三,看着银行卡里七位数的余额,便觉得这碗饭他可以,也愿意一直吃。 直到大四,同寝室的好兄弟乔栋决定创业。 乔栋和他都是容城人,家里经营着一家玩具厂,是妥妥的厂二代,他虽然学的是工业设计,目标和以后想当设计师的池鹤他们可不一样,他是要继承家业当老板的。 但是传统的玩具实在太没意思了,乔栋喜欢乐高和变形金刚,池鹤去过他家,他自己住一层楼,但并不空旷,因为有满满的三个落地柜的“变形金刚”陪着他,而且还都是“大基地”、“大组合体”、“磁带战士”这些经典款,其中不少还是他爸的藏品,直接送给他了。 池鹤:“……”这很难评,只能说,一定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不可能这么舍得。 所以乔栋想要让家族企业焕发新的生命力,开创新高度,争取走上巅峰,这是他的原话。 中心思想就是想创业,他看上了盲盒这门生意,因为以前小时候老是跑去买扭蛋,很了解消费者的猎奇心理,未知的东西总是很吸引人。 在他们大四的时候,市面上已经有不少盲盒产品,只是还没有火起来,但是乔栋结合自己多年的抽扭蛋经验觉得,这门生意做得。 “很多动漫系列,比如美少女战士,新世纪福音战士之类的,我抽的时候特别想攒齐一整套,但是你懂的,不可能每次抽的都恰好是没有的。” 所以就得多花很多钱,比如一个系列有十个款式,要攒齐一套,就得抽十几次,然后把多出来的同款拿去跟同学换。 “小孩的钱最好挣,咱挣这个!”乔栋以己度人,并诚挚邀请大家一起合伙。 同寝室另外两个人一个想去设计汽车,另一个对乔栋的想法嗤之以鼻,觉得幼稚,只有池鹤在网上查了一下盲盒的发展演变史,看到了诞生于2004年的Sonny Angel系列的介绍,这是一个爆款盲盒系列,竟然有隐藏款和限量版,每个系列的盲盒玩具中,有 1/144 的概率出现隐藏款。 又是1/144的低概率,又是限量版,物以稀为贵,想想小时候有的同学把家长从国外带回来的文具盒带去学校炫耀的场景,池鹤觉得,消费者会被刺激到消费欲是很正常的。 正好他拿到了《登仙台》的影视版权费,正是口袋饱满的时候,于是他留出几万块的生活费后,把剩余的钱全都投资了乔栋。 乔栋非常感动,觉得他简直就是知己,灵魂伴侣,表示一定努力奋斗好好干,一定要挣大钱,让他实现财富自由。 他俩还学国外的品牌,给自己这个仓促成立的品牌取名Funny Toys,觉得贼洋气。 折腾一年,随着他们毕业,Funny Toys从京市的老破写字楼小房间,搬回到容城,在乔家的童年乐趣玩具公司的厂房里安了家,要死不死地吊着口气。 一直到池鹤他们毕业的第二年的暑假,池鹤的小说《登仙台》再版,同名电视剧爆火出圈,乔栋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们凭借着池鹤这个原著作者的身份,顺利地和剧方搭上线,谈下了《登仙台》这个ip的周边开发权,三个月后,池鹤亲自设计的,以《登仙台》剧中人物为原型的系列盲盒上市了。 那时候还不搞什么预售呢,直接囤货开售,乔栋怕得要死,天天睡不着,感觉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反而是池鹤还挺淡定,觉得自己反正不靠这个吃饭,亏就亏了呗。 结果没想到开售第一周就引发了抢购风潮,他们都低估了《登仙台》的火爆程度。 从这个ip开始,乔栋和池鹤找到了流量密码,靠着复制《登仙台》的成功模式,Funny Toys开启了属于自己的时代,先是从厂房搬出来,在软件创意产业园东区租下了十三层楼作为办公室,同时大量签约合作国内外知名潮流品牌及设计师,取得授权后开发ip,渐渐发展出盲盒、桌游、可动人偶、静态人偶、设计师玩具和衍生品六大产品线。 紧接着开设零售网点和线下直营门店,自主研发社交电商平台——盒趣APP,乔家主营玩具业务的童年乐趣公司成为自有工厂,为产品质量提供保证。 如今Funny Toys已经在谋求上市,作为公司创始人之一,池鹤可以躺着吃分红,再不用靠写小说吃饭,形势发生颠倒。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会嫌饭碗多呢?于是池鹤答应了增加出版番外这件事。 “三万字,给你一周的时间!”对方说完这句,火速挂断电话,看得出来很怕他反悔了。 可灵感又不是大白菜,想买去菜市场就有人卖。 池鹤枯坐一早上,根本想不出要怎么写这个番外,加上前一天熬夜,又觉得睡眠不足,头疼得难受,出门之后也不想去公司,便想去常买咖啡的店里坐坐。 结果去了才发现,人家今天店休,只好胡乱在附近转转,一转就转到了烟雨街这边,在红绿灯那里他就看见这家店门口有个自助咖啡屋。 一时觉得惊讶,这家店店长难道就不怕里面机器被人偷走? 抱着好奇才进的这家店,却意外地发现这家店里好豆不少,于是挑了支经常会点的水洗耶加雪菲。 挑了靠里侧窗的位置坐下,扭头从海棠窗看出去,发现外面是院子,隔着院子相望的是私人住宅,屋檐下的躺椅和灯笼,墙角的猫草盆栽,还有晾晒着的毛巾和抱枕套,仿佛和咖啡店的精致不太搭配,却又处处透着温馨和随意。 他的兴趣被勾了起来,转头往自己另一边看去,打量着店里桌椅的摆放。 中间是一条长桌,上方是置物架,摆放着几个造型有趣的陶瓷花瓶,过去是几张四人位卡座,靠窗的地方设置成贴墙列椅,沿着墙做成“L型”,一直到他身后的书架旁边。 书架几乎放满,他转身看了一下都是什么书,抽了本出来,一看书名,梁实秋的《馋之味》,在这里倒是合适。 他笑了笑,抬眼去看正前方,刚好是吧台手冲区的位置。 祝余刚把水烧上,准备磨豆子,察觉他的视线看过来,忍不住抬眼看过去。 只看见他眼里的好奇,一点认出自己的迹象都没有,不禁觉得气馁。 大约是因为过去的回忆并不够美好,他们这些少时玩伴也并不重要,才会认不出来。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有点心酸。 可将心比心,状元巷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忘了也不错,人总是要想得少,才会比较容易快乐。 点手冲的客人就他一个,祝余稍微犹豫了几秒,没有用电动磨豆机磨粉,而是选择了常用的手摇磨。 大概也是有点想要表现给他看的意思,即便他认不出自己。 她称量出十六克豆子,倒进豆仓,一边研磨,一边慢吞吞地想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人。 他看起来过得很不错,身上的白色T恤虽然简单,唯一的彩色是领口橙色的边缘和衣服上的商标,但祝余却知道那件T恤价格四位数。 手腕上的手表至少也要五位数,他以前就不肯向他妈妈低头,现在应该不会,所以他肯定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才过上好日子的。 一定是,她笃定地想着。 豆子磨好了,她用热水湿润滤纸,同时温热滤壶,把壶里的水倒掉之后,才把粉仓取下,将研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杯里。 粉末与水融合,萃取出咖啡液体,水的热气与浓郁的咖啡香一起随着滴滴答答的节奏渐渐在周围散开,好像堆积在心里的压力逐渐散开一般。 池鹤不知道别人看这位咖啡师煮咖啡时是什么感觉,他就是这么想的。 看着咖啡师以熟练的手法磨豆,注水,闷蒸,琥珀色的液体滴答滴答从滤孔滴落,每一个动作都流畅优美,仿佛浑然天成。 他忽然有一种游离的错觉,仿佛时间正在眼前清晰可见地流逝,但他并不觉得可惜,而是觉得放松。 颗颗饱满莹润的咖啡豆,在咖啡师的手中变成一杯醇香透亮的咖啡,仿佛时光都慢了下来。 她垂着眼,神情沉静专注,又似乎有些慵懒,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让他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安静下来,心情愉悦又放松。 浮躁的心也随之沉淀,变得如同琥珀色般清澈。 咖啡煮好了,祝余将滤杯拿开,用搅拌棒混匀萃取出来的咖啡液体,倒进装有冰块的玻璃杯里,在托盘上放张杯垫,再把咖啡杯放上去,同时在托盘放上咖啡勺、奶球、袋糖和纸巾。 罗瀚刚好在吧台外面,帮她把咖啡送去给池鹤。 池鹤一直看着她的动作,只觉得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这时她抬眼看了过来,恰好和他四目相对,她似乎犹豫一下,又鼓足了勇气,才说:“今天的豆子不错,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桌子与吧台离得不算远,店里也比较安静,池鹤可以清楚地听见她说了什么,于是道了声谢。 她腼腆地笑笑,别过头去,对刚进来的客人说欢迎光临,笑着问对方想喝点什么,态度大方又自然。 池鹤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2. 第二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3. 第三章 池鹤挑的这支水洗耶加,风味是白色的茉莉花香,口感活泼柔和,末尾有一点绿茶的香气。 他抿了一口,咖啡的味道干净,口感轻盈,仿佛夏日午后钻进窗台的淡淡阳光,在轻轻地跳动,活泼得他甚至有些舍不得下咽。 但下咽后又舍不得再喝一口,只想享受口腔里的那股清爽回甘,感觉心情也不由自主跟着明快起来。 今天的豆子果然不错,他想。 不过喝一口少一口,每天的咖啡摄入量不能太多,他有些期待随着温度下降后每一次不同的口感,于是喝得极慢。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外卖的订单开始多起来,十二点一过,陆续有客人走进店里,要一杯饮料,再要一份三明治或者肉酱意面,不够的话还可以来一份甜品,就是一顿正经的午餐。 吧台后忙得热火朝天,池鹤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他看见那位给他煮手冲咖啡的女咖啡师,动作利落标准得像是拿尺子量过一样,两三分钟就出一杯咖啡,接粉,萃取,打奶泡,拉花,她在宽敞的吧台后辗转腾挪,有种行云流水般顺畅的美。 她很自在,很专注眼前的事,池鹤看着她,仿佛体会到了自己在写作得非常顺畅时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隔壁桌有人点了一份肉酱意面,厚实浓郁的肉酱包裹着根根分明的意面,看上去很诱人。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不是很饿,索性也没有有样学样来上一份。 从他的位置看向门口,还可以看到门口的自助咖啡屋,这个时候店里有咖啡师在营业,竟然还有人选择去自助,池鹤感到相当好奇。 紧接着让他更惊讶的事来了。 一位穿着灰色条纹休闲西装的男士走进了店里,直奔吧台,开口就是:“小鱼,给我来一杯野鸽子。” 池鹤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好奇,野鸽子是哪支豆子的名字? 但他紧接着听到咖啡师说:“大中午就喝酒,王哥你下午不上班了?云姐知道了会不会骂你?” “骂个屁!”男人靠在吧台边,絮絮叨叨地吐槽起早上去见的客户,说对方如何如何挑剔不讲理,最后说,“我吊了他一顿,爱合作不合作,我不差这一单业务。” 祝余一边听,一边从吧台下方的储物柜里把东西拿出来,池鹤惊讶地看着那个绿色瓶子,野格啊,酒啊,怎么回事,这不是个咖啡店吗? 怎么大中午的还卖上酒了?而且看他们说话的语气,是很熟的熟客啊?! 难道这就是这家店的隐藏菜单? 祝余先是萃取出三十克的浓缩咖啡,然后往雪克壶里加野格和菠萝汁,再倒入接骨木糖浆和冰块,最后倒入浓缩咖啡,盖上盖子雪克均匀。 匀称好看的手指抓着雪克壶一阵摇晃,最后混合好的液体倒入杯子时,上面浮着一层很漂亮的泡沫,看上去就像啤酒刚刚倒出来泡沫还没消时一样,颜色都好像。 池鹤恍然大悟,原来野鸽子不是咖啡豆的名字,而是野格酒。 “中午只喝酒吗?”祝余将调好的酒推过去,笑着问了句。 “我给你姐发信息了,她过来再看吃什么。”男人说完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笑道,“今天是不是豆子状态不错?味道比前天醇厚饱满。” 祝余笑着点点头,夸对方舌头灵,转眼就看见池鹤正看着这边,她愣了愣,嘴角翕动两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池鹤以为是自己的目光让对方感到被冒犯,有些抱歉地笑笑,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 书还没翻页,就听到新的对话传来。 “给你拿了点荔枝,妃子笑,吃到后面有一点涩,还是白糖罂好吃。” “喝点什么?早上说请你喝咖啡,忙起来又忘了。” “哎哟,你真是客气,那就生椰拿铁好了,再要一份肉酱意面、牛肉泡菜芝士三明治和一块提拉米苏,对了,拿铁多给我放点冰,天气好热,五月初五都没过,怎么就这么热了,也不知道下不下雨……” “下雨好,兴许能凉快点,下雨也不好,下雨就没人来喝咖啡买衣服喽。” 说完她自己就忍不住先笑起来。 池鹤实在没忍住,又从书里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她脸上绽开的笑容。 安静柔和得让他想起刚才看她煮咖啡的样子,像是有慵懒的风从眼前吹过,他忽然想起很久没想起过的那些人。 穿过状元巷路口的石头牌坊,走进北二巷,一直走到巷尾,有一个二层的小院子,他在这里度过了十二岁到十七岁这青春期中很重要的五年。 如今想必那里已经年久失修,墙壁都长满青苔,到处是陈旧破败的霉味和灰尘。 就像他藏进记忆里的那些年少时光。 光阴一点都不汹涌澎湃,只有泛黄以后出现的那种意味深长。 尘埃已落定,他对过去从不留恋,所以总是对“如果让你穿越回小时候”这个话题嗤之以鼻,为什么要回去呢?我现在的每一天都比以前好一万倍。 但灵感就在这个时候突如其来。 读者想看男女主角的温馨小日子是吧,行,他就安排他们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开一间茶馆,每天喝喝茶,跟街坊邻里聊聊天,听听别人的故事好了。 不能再多了!再多他真的不会写! 他说干就干,打开手机文档就开始写,写得太过投入,没有注意到祝余频频看向他的目光。 中午一点,店里基本坐满人,很多都是附近工作的白领,过来喝杯咖啡休息一下等下午上班的。 店里暂时没有新的单要做,关夏禾就说:“你们赶紧吃饭吧,我和赵姨他们都吃了。” “我吃鸡扒三文治,你们吃什么?”祝余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问罗瀚和陈小乐。 “我和你一样。”罗瀚应道,问她,“要配什么喝的?” 祝余略微沉吟几秒,“茉莉花茶吧。” 至于陈小乐,她说减肥,要吃沙拉,祝余就说给她做个凯撒沙拉。 从吧台这边的厨房门进去就是面包房,陶蕾正在检查可颂的发酵程度,祝余笑着问她吃饭没有,听说她已经吃了,就穿过旁边的小门,进到隔壁的西厨。 负责这边的李敬正在清洗厨具,见到她就问:“你们是不是还没吃饭?” 平时吃饭最晚的就是他们,关夏禾和赵姨他们是到点吃,李敬是提前吃,只有他们三个负责吧台的要到这个时候才有空。 “鸡扒三明治和凯撒沙拉,菜都洗好了,我自己做就行,敬哥你洗完就去休息吧。”祝余点头应道。 “行,反正你做的比我做的好吃。”李敬哈哈一笑。 当初来这个上班,主要是因为离家近,可以照顾生病的老娘,本以为厨房的工作要他一力承担,没想到小老板其实就能里外一把抓,招他们来纯粹是事情太多忙不过来。 祝余把两片吐司切成小面包块,喷点橄榄油,又从冰箱拿出两块腌制好的鸡胸肉,一边把它们放进烤箱,一边同李敬闲聊。 她问起对方的母亲:“你明天下午要陪阿姨去做血透了吧?医生怎么说,情况好不好?” “就那样吧。”李敬叹口气,他妈得的是肾衰竭,一周要透析三次,有一次是在周末,他和妻子一起陪着去,工作日的两次,就由夫妻俩轮流请假陪同。 祝余安慰道:“我听说不少人靠透析都能有不错的生活质量,也能坚持很久的,你好好给她补身体,多陪陪她,心情舒畅就好了。” 李敬说那是啊,现在家里天天炖补汤,他儿子跟着喝,都胖了二十斤了。 “我可真服了,也没喝多少啊,再这样下去他非得超重不可。” 祝余一边笑,一边煎好了两个鸡蛋,和几片培根。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吐司丁和烤鸡胸肉都好了,她取出来,再把沾了蛋液的吐司片放进烤箱,这个时候先把凯撒沙拉做了。 最后又觉得烤鸡胸肉自己一个人吃不完,也切了点放进沙拉碗里跟陈小乐分享。 面包烤好出炉,将面包片和鸡胸肉、煎蛋、生菜组合好,就是店里颇受顾客欢迎的鸡扒三明治。 祝余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罗瀚已经把喝的准备好了,包括关夏禾在内,一人端一杯咖啡在慢慢地嘬,连赵阿姨都不例外,正坐在厨房门口的吧台边,看着在外面自助咖啡屋买咖啡的客人。 ——玻璃是通透的,可以互相看到彼此。 一个鸡扒三明治切分成两半,用油纸包着,罗瀚是年轻小伙子胃口好,吃完一整个三明治不在话下,祝余却不行,半个都吃得有点勉强,这还是她特地做小了的。 她看向关夏禾,关夏禾立刻往旁边一躲:“我不饿,我是不会帮你吃的,你留着吧,吃下午茶也行。” 见她神情很坚定,祝余只好撇撇嘴,拿过那半个三明治慢吞吞小口小口地啃,一边啃,一边不由自主地又去看池鹤。 他还在低头打字,手指动得飞快,不知道是在跟人聊天,还是在处理工作。 看来这么多年没见,他早就有了新朋友,新的交际圈,说不定都已经结婚了,也确实没有什么相认的必要。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点怅然若失。 “你在看什么?”关夏禾发现她捧着个三明治愣愣的也不吃,凑过来才发现她一直盯着客人看,忍不住问,“你认识的?” 祝余闻声回过神,收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脸上同样只有好奇,不由得嘴角一抽,摇了摇头。 真是奇怪,怎么他们都互相认不出彼此,偏偏只有她,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呢? 明明他们全都变了很多,已经一点以前的样子都找不到了。 这时有客人加单:“麻烦帮我打包三份冰美式和两份冰拿铁。” 一听就是帮同事带的,因为下午上班时间要到了。 有一就有二,陆续又有几个客人加单,祝余顾不上再想池鹤的事,放下手里没吃完的三明治,重新投入工作中。 下午两点,来店里午休的客人陆续离开,店里一下就空旷许多,祝余又空闲下来。 她靠在吧台手冲区的台边,一口三明治一口茉莉花茶,吃得慢悠悠的,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看一眼池鹤的方向。 听见他的手机响起来,才响了一声就被他迅速接起,紧接着是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飘过来:“……对,今天没去公司……不了,过两天我图画完再过去……” 祝余又忍不住想,他现在是做什么工作呢?听起来像是设计师,是设计什么,衣服,家居,还是首饰? 池鹤结束乔栋打来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慰问电话,抬眼就看见给他煮过咖啡的女咖啡师正愣愣地看过来,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东西什么人。 他顿了一下,心里一时觉得有点发毛。 emmm……有点奇怪的样子…… 但对方很快就回过神,冲他抱歉地笑笑,看上去挺不好意思的,他也就笑笑没放在心上。 下午三四点以后,陆续又有客人到来,池鹤听他们跟咖啡师和店长打招呼时说的话,应该是常来的熟客,点一杯咖啡,在这里小憩一下,或是发发呆,或是看看书,大家说话的声音都很低,音乐声也很轻,面包经过烘烤发出的甜香里,一切慵懒得催人昏昏欲睡。 池鹤听到吧台传来对话:“天热了,冰滴咖啡该上菜单了吧?” “你最近水牛奶别订那么多,天热,大家都不爱喝热的了,冰咖还是用鲜奶做更好喝。” “知道了,你要求是真多啊我的姑奶奶,晚上吃什么?” “看你,云姐送的荔枝没吃完,我拿来做个新品好不好,荔枝冰美式怎么样?” “上菜单么?” “好喝就上,是不是得多买几种荔枝回来试试,看哪个最合适?” 他抬头看过去,看见咖啡师和店长正头靠头地商量着店里接下来的安排,像是对感情很好的小姐妹,不由得笑了一下。 他没有福气能和兄弟姊妹亲密无间,但却很喜欢看到这样友爱的画面。 傍晚五点半,他起身,把书放回书架,离开时看到甜品柜上放的面包盘,里面都是包装好的可颂,两个一包,看上去形状饱满色泽金黄,便也买了两袋。 结账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有人说了一句:“你怎么又没吃午饭啊?” 池鹤一愣,看向说话的人,是那位咖啡师,她正眉心微蹙地看过来,话确实是对他说的。 但他还是确认似的问了一遍:“……你是、在跟我说?” 关夏禾惊讶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小姐妹,不是说不认识吗?!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3. 第三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4. 第四章 不管是池鹤,还是关夏禾,对祝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又不吃午饭”,都只感到错愕。 被俩人一起用震惊狐疑的目光看着,祝余心头一颤,尴尬和窘迫感一齐涌上心头。 甚至就连罗瀚和陈小乐都忍不住好奇看过来。 祝余的目光立刻躲闪起来,尽管她参加过大型的国际赛事,在一众国际评委面前发表过演讲,但那都是经过教练团队培训的,离开赛场,她还是那个安静低调的祝余,很不习惯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 她下意识地摇摇头,刚要说话,就听池鹤已经抢先开口:“谢谢提醒,下次我一定记得吃午饭。” 他微微露出一个笑脸,看来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夸赞道:“今天这支水洗耶加非常物有所值,谢谢。” 祝余想好的借口一下就卡在了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最后只无奈地点点头。 池鹤客气地又道了声谢,走出店门时特地放慢脚步看了眼让他好奇的自助咖啡屋。 门口有二维码,还贴着“一杯十元,扫码开锁”的提示标语,里面的咖啡机是自动咖啡机,就是去酒店吃自助餐时会看到的那种,比公司的普通全自动咖啡机还大一点,一看就是商用款,还有冰柜,墙角安装着摄像头,红灯亮着,说明摄像头确实在工作。 不说别的成本,单就是自动咖啡机这一样,就要花费几万块,得卖几千杯咖啡才能回本,这要是机器被偷了…… 池鹤都忍不住对店长的大胆感到咋舌不已。 其实他不知道这间自助咖啡屋就只有玻璃和扫码点单系统是祝余和关夏禾花钱做的,其他东西全都是从朋友的朋友那倒闭的自助餐厅拉回来继续物尽其用的,早就已经回本了。 他一走,关夏禾就立刻拉住祝余的胳膊,问道:“刚才那个是谁?你认识的?那刚才我问你,你做什么摇头否认?” 祝余无奈地压低声音问道:“那我说我不认识了吗?” 关夏禾一噎,有点抓狂:“正常人不是摇头就表示已经回答了吗?你怎么不对劲!” 祝余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腼腆地笑了一下。 “你少跟我装。”关夏禾咬着牙去捏她的脸,把她拉到一边,再次追问道,“所以那个人是谁?哪个明星?” 祝余摇摇头:“不是,怎么会是,我们店里什么时候来过明星啊。” “也对。”关夏禾沉吟两秒,看她的目光渐渐不对劲,有点震惊,又有点怜爱,“宝,那不会是你的前男友吧?” 祝余:“???” “完了呀,都多久了,你竟然还忘不了他吗?”关夏禾絮絮叨叨,还伸手摸她头,“亲爱的,忘了他吧,他不是什么好鸟,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说的就是他这种势利眼,咱惹不起躲得起,别在同一个地方跌倒……” 祝余的前男友是她同学院的学长,她大四的时候对方考上了某经济发达省份省会城市的某部门,回头第一件事就是跟祝余分手,给出的理由是希望未来另一半能够有稳定体面的工作,而不是在咖啡店里当服务员。 ——天知道当时的祝余已经在准备参加世界咖啡师大赛,花了大把的钱,却差点被他打击得要放弃自己的梦想。 幸好关夏禾和闻度始终陪伴她左右,才没让她钻进牛角尖。 但后来大学刚毕业,祝余的母亲许秀就催婚,恨不得她第二天就赶紧嫁出去,生怕她多吃家里一口饭,她只好告诉许秀他们已经分手,许秀气得…… 在家里骂了她足足两个月,骂她抓不住男人的心,骂她从小就笨,还骂她下贱,那段时间她连吃饭喝水甚至是呼吸都是错的。 直到她确定好工作,再次返回申城,这才算暂告一段落。 那段经历是祝余只要想起来就觉得重回噩梦,前男友的背刺也就成了她的奇耻大辱。 乍一听关夏禾提起对方,她立刻就愣住,然后使劲摇摇头,一脸见到瘟神的模样:“不不不,怎么可能,他长得哪有这么好看,你又不是不认识他!” 关夏禾闻言沉默了两秒,点点头,一脸认真:“也对,好几年了,他肯定已经成了啤酒肚大猪头,怎么可能……” 话音一顿,她把话题拉回来,继续追问:“所以刚才那个到底是谁?你干嘛管人家吃不吃午饭?” 祝余无奈地叹口气,想直接说破池鹤的身份,又到底不死心,于是反问道:“你真的没有认出来他是谁吗?” 关夏禾一脸震惊加呆滞,看着祝余脸上无奈中还有点难过沮丧的表情,忽然就很心虚,觉得自己很不应该。 一定是什么很重要的人,至少是对小鱼来说很重要的人!而她居然把人家给忘了,真是该死! “所以……是谁啊?”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又忙不迭地给自己找补,“最近事情实在太多,要管店里乱七八糟的事,还要做小衣服,我有个客户下了好几个单……” 关夏禾向来话多,给她一个话头她就能自己东拉西扯,直到话题完全歪楼。 祝余连忙打断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很辛苦。” 顿了顿,笑了一下才继续:“那是池鹤哥啊,住我家隔壁,孟爷爷家的池鹤哥,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关夏禾脸上的表情一顿,先是茫然,继而皱起眉努力思索。 祝余就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很期待她的回忆结果。 果然关夏禾没让她失望,很快就露出震惊的神色来,她一把抓住祝余的胳膊,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惊呼:“是他?真的假的,你没看错吧?” “肯定没认错。”祝余点点头,语气非常笃定。 关夏禾掐掐手指,“他比我们高两三届呢,现在也有十一二年没见过了吧?” “你居然还能认出他来?”她惊讶地看着祝余,“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记性这么好?真没认错?” 祝余咬着嘴唇再次点点头,很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关夏禾啧啧称奇:“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有没有证据,比如他脸上是有什么标志吗?” 说着她看一眼祝余被长发挡住的脖颈,眨眨眼。 祝余嗔怪地啧了声,想了想,只说:“感觉吧,反正我就是能认出来。” “变化太大了,跟他以前一点都不像,他以前很不爱笑的。”关夏禾感慨道。 接着又恍然大悟:“难怪你会说他又不吃午饭。” 池鹤的外公外婆是祝余家的邻居,两家院子共用一堵墙的那种,关夏禾和闻度家则是住对门,祝余和他们俩从小就在一起玩,是从小到大的铁三角。 池鹤被他妈妈送去状元巷时,都小学毕业了,当时周围邻居以为他妈妈是想让他上附近的第八中学,后来才知道并非如此。 他外公姓孟,是从八中退休的化学老师,外婆姓什么祝余不知道,跟着大家喊她孟奶奶。 孟奶奶猫毛狗毛过敏,家里是不能养小猫小狗的,但池鹤很喜欢,他有一年捡了一直流浪小奶猫,很喜欢,舍不得送人,又不能养,于是就把它藏在闻度家的旧书店里,也不好意思让闻度帮他养,就把每天的午饭省下来给猫仔吃。 午饭给了猫,他就常常没得吃,祝余跟他说这样不好,他也不肯听,只说自己不饿。 祝余每天同他说的话里,一定有一句是:“池鹤哥你是不是没吃午饭啊?” “你不会又没吃午饭吧?那样会长不高的。” 那时候他也很瘦,十三四岁的少年,像一根伶仃的竹竿,风一吹就能吹倒。 后来猫大了,某一天就跑了,祝余和关夏禾、闻度三个人到处找,在状元巷南北几条巷子里钻来钻去,问附近的邻居有没有见到一只狸花猫。 但池鹤却格外淡定,一点都不着急,甚至劝他们别找了。 “它要走就走,它本来也不是我的,谁都要走的,它只不过提前离开这里而已。” 后来孟爷爷和孟奶奶同一周离世,办完葬礼后池鹤就回学校了,那时候他高中住校,本来就一周只回来一次,祝余他们开始也没觉得奇怪,老人没了,他可能以后就是回他妈妈家了吧。 可是一直到老人过周年,祝余也没见隔壁家有人回来,才意识到,以后可能真的不会再见了。 这时再想起当年突然不告而别的小猫,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就觉得像是提前放送的下集预告,他早就告诉过他们,他也是要走的。 离开状元巷,甚至离开这座城市,走得干脆又利落,一点都不留恋。 果然,还是三角形最稳固,四边形什么的,很好拆散哦。 关夏禾也想起了同样的事,伸长胳膊搭上她的肩膀,哎哟地感慨一声:“时间过得真快啊,杀猪刀真锋利!” “是整容刀,我们谁都没有变猪,我不准你这样说自己。”祝余笑眯眯地反驳她,温温柔柔地跟她抬杠。 祝余一噎,瞪了她一眼,但最后还是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说:“你说他现在还喜欢猫么,下次让发财来试试他?” “……未必会有下一次,你见过多少回头客?”祝余笑着应道。 关夏禾沉默一瞬,故作轻松地道:“别说这种丧气话,你可是拿过世界咖啡师大赛季军的祝小鱼!还是有三十几万粉丝的网络红人,大家都叫你Yirga老师的!” 祝余嗤一下笑出声来,连连点两下头,“是是是,我确实取得了一些微末的成绩,但都离不开你的支持和鼓励。” 不管是去学做咖啡,还是开始在网上分享自己的学习心得,进而到教网友做咖啡,都是因为关夏禾的鼓动,她希望祝余能发展更多兴趣爱好,找到精神寄托,最好还能有一门吃饭的手艺,才能有底气摆脱她的妈妈。 在这件事上,祝余永远感激自己的好友。 关夏禾笑嘻嘻地应道:“咱们谁跟谁,说好的,苟富贵,勿相忘。” “不过说起来,发财今天去哪儿了?”祝余问道。 关夏禾耸耸肩,“在休息室睡大觉呗。” 这时有客人来了,他们不是来喝咖啡的,而是来买店里新鲜出炉的可颂。 烟雨街17号的可颂,是这里的另一个招牌,是祝余特地去跟一位在法国面包房从业过十余年的前辈学习的,她是祝余参加世界咖啡师比赛时的教练的太太。 按照对方教她的配方,做出来的可颂外表薄而酥脆,内部软而湿润,减肥的人就算知道它含有大量黄油,也很难抗拒它的魅力,等咖啡店开起来,她把陶蕾也教会了,可颂的产量增加,销量也节节攀升,就成了招牌面包。 客人们买回去第二天复烤一遍,作为早餐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这时候来喝咖啡的人不多,罗瀚一个人也能应付得过来,祝余便帮忙打包可颂,面包房里陶蕾在做第二天的准备,西厨里李敬也在准备第二天要用的食材。 这是咖啡店最后一段忙碌的时间。 日光西沉,天色渐暗,街灯开始陆续亮起,客人陆陆续续离开,祝余走出吧台,去检查自助咖啡屋的咖啡机和冰箱。 把豆仓和奶粉仓都补满,将咖啡渣都倒掉,陈小乐帮忙在冰箱里补满冰杯,赵阿姨来打扫了一下卫生,最后锁上门。 傍晚六点半,目送最后一位客人离开,一天的营业结束,门口挂上打烊的木牌。 器具消毒,卫生打扫干净,晚上七点整,闭店关灯,各自下班回家。 关夏禾一边喂猫,一边跟祝余说:“我们出去吃饭,约了闻度,他出院了。” 祝余哦了声,揉揉猫头。 突然说了句:“你说,闻度还记不记得池鹤哥?” “肯定不记得,我们跟他还读同一个中学呢,高考后他的照片还在宣传栏贴着,我都记不得,闻度跟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怎么可能还记得。” 祝余听了想想,觉得也是,“看来只有我一个人记性这么好。” 关夏禾:“……”怎么见了池鹤一面,还学会自夸了?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4. 第四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5. 第五章 祝余和关夏禾从咖啡店的后门出来,是一条幽静的小巷子,隔壁那条街的商铺,也多把后门开在这边。 路灯光很亮,把她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长长的,关夏禾挽着祝余的胳膊,和她小声聊着店里的事。 夏天要到了,更新菜单就是一件大事,这方面向来是祝余在管的,听她说想试试几种新的花式咖啡,“荔枝和蜜瓜应该都可以用,荔枝冰美式,蜜瓜冰博克,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除非你明天做了我尝尝。”关夏禾笑嘻嘻地同她开玩笑。 祝余笑了声,继续说:“我还想用酒试试,你去年泡的梅子酒是不是可以喝了?给我点用用。” “胡说八道!我前年泡的!”关夏禾生气,觉得她对自己的事不上心。 声讨道:“有些人十几年没见,你把他的事记得清清楚楚,我前年泡的酒你就不记得了,你偏心!” 祝余:“……” 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她组织了好几次措辞,都觉得说出来也是词不达意。 于是只好硬是转移话题:“你说我要是想做桂花冷萃,是等喝的时候加入桂花乌龙的茶汤好呢,还是做冰滴咖啡的时候把桂花一起放进去?” 关夏禾见她竟然没有解释,更生气了,你说这像话吗?你好歹狡辩一下啊! “不知道!都不好喝!” 气呼呼的,脸都鼓起来了。 三个人里就数她最孩子气,祝余忍不住笑起来,“别生气啦,我晚上回去做话梅小番茄,明天带给你吃?” 关夏禾眼睛一转,“只给我一个人吗?小罗小乐他们都没有?” “不给他们做,不过你可以和他们分享。”祝余笑眯眯地答应道。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了,她可以做多多,这样关夏禾吃不完就会分给其他人,等于是她给大家都做了,而且这么说还能照顾到小姐妹想要独一份的心情,完美。 关夏禾笑嘻嘻地道:“我要是个男的,一定娶你当老婆。” 祝余也笑眯眯地反问:“为什么不能是我是个男的,你一定嫁给我当老婆呢?” 说完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手拉着手走出了巷子。 在外面打了辆车,直奔附近的一个夜市,找到一家吃砂锅粥的店,在门口的一张桌子边见到一个穿着衬衫,正弯腰逗猫的男人。 俩人走过去,关夏禾伸手敲敲桌子,问他:“帅哥,一起去玩吗?”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俊儒雅的脸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很配合地答应道:“不去,刚出院,医生让我饮食清淡多休息,得养生。” 关夏禾翻白眼:“你就是去割了个痔疮,别搞得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行不行?” 祝余咬着嘴唇忍住笑,这就是为什么闻度住院,她和关夏禾不去看他的原因。 他觉得自己是去割痔疮的,样子不太好看,她们去看了他很丢脸。 不过她还是关切地问道:“没事了吧?要不今晚你吃粥,我和小禾吃别的?听说这家的椒盐虾不错。” “……你是不是人?”闻度撇她一眼,“祝小鱼你离关小禾远点,少跟她学坏。” 话音刚落,立刻被关夏禾怼一顿,祝余听得直乐。 等点好菜,一人拉开一罐啤酒,嘭一下碰在一起,“庆祝铁三角重新聚首!” 说完大家忍不住笑成一团。 祝余好奇地问起闻度在医院的生活,“很多人都做跟你一样的手术吗?你们怎么换药,医生帮你换,还是请护工?” “医生换的,不过是个男医生,就是吧……”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咂咂嘴,露出一个尴尬至极的表情。 祝余看着他,追问道:“就是什么?” 闻度深吸一口气:“我的管床医生是我的高中同学,女同学。” 祝余眼睛瞬间就睁大了:“啊这……” 关夏禾一口啤酒没来得及咽下去,听到这里一下愣住,啤酒在嘴巴里要喷不喷的,顺着嘴角冒出来,祝余连忙掏纸巾去捂她的嘴。 “快吞下去,不要吐出来!”她急急忙忙地道。 说完不顾祝余被她捂得翻白眼的表情,回头继续问道:“所以你之前为什么不在附近的医院做,已经严重到这手术省中医不能做了吗?” 闻度说那倒不是,其实他的手术可做可不做,但就是他一时兴起,加上不想被催稿,“我就跟我编辑说我要去做手术,最起码休息半个月。” 他的主业是儿童绘本作家,副业是继承家里的二手书书店。 祝余觉得相当无语,“那你为什么非要去容医大一附院做?不去那儿不就不会遇到同学了?” “我这不是怕在省中医做会遇上街坊嘛。”闻度讪讪,蹭蹭鼻尖,显得非常不好意思。 祝余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松开捂着关夏禾的手,拍拍她的背。 关夏禾又翻了她一个白眼,这人还怪体贴的咧:) 她顺过气,吐槽道:“你小心回头又碰见你同学,还要继续尴尬。” 闻度脸色都变了,“……不会吧?” “怎么不会,十几年没见的人,今天都见到了,谁说得准明天发生什么。” 闻度初听这句话,以为她是说他和他同学,但仔细一品,又觉得不太对劲。 “你们是不是碰见什么人了?”他问道。 关夏禾扭头看了祝余一眼,见她点点头,才继续道:“你记不记得以前和我们一起玩的池鹤哥,就是住小鱼家隔壁那个?” 闻度先是有点茫然地惊讶,然后想了想,问道:“是不是经常和你们一起去我家书店看书那个?还把猫寄养过在我家书店?” 关夏禾连连点头,问道:“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么,现在让你见到他,还能认出来么?” 闻度想了想,摇摇头:“早就不记得了,我和小禾跟他也不是特别熟吧?” “是小鱼先认识他,把他带进来的。”关夏禾点头道。 闻度看向祝余,问道:“所以你今天见到他了?” 祝余点点头,没来得及说话,关夏禾就抢先一步说:“她居然一眼就把人家认出来了,还问我认没认出来,天地良心,我差点以为是她渣男前男友整容了呢。” 祝余闻言一哽,嫌弃地看了她一下。 闻度追问道:“然后呢,你们相认了?” “……没有。”祝余迟疑地摇摇头,“不知道该不该认,觉得有点没必要,以后……都不一定再见了。” “最重要的是,人家也没认出她来,她还问人家怎么又不吃午饭,把人家都问傻了,要是换了我,我恐怕还要以为她是不是偷窥过我的私生活。”关夏禾一边说一边乐,差点拍大腿。 祝余很不好意思,抿着嘴笑着叹气,说自己当时也是不过大脑。 倒是闻度很感兴趣:“你们说,他最后会不会认出小鱼来?” 祝余说:“他不一定会来了,我们店在那个位置开了有一年,他今天才第一次来,可能是单纯路过,不一定会转化成常客的。” 咖啡店的转化率没那么高,她觉得。 “这可说不好,万一他是最近才到附近上班,或者最近才搬到附近住呢?如果是附近的居民或者白领,喜欢喝咖啡的话,应该很容易变成常客,你们那里的豆子确实都不错。” 闻度说到这里,跟她说:“所以你明天让跑腿给我送一袋豆子过来呗?我口粮豆没有了。” “还是埃塞的豆子么?我给你挑一个?”祝余点点头,大方地表示他可以随便挑。 关夏禾却说:“不准挑瑰夏!我们这批瑰夏是要留着卖的,一杯起码88!” 顿了顿,又说:“这批花魁也不行!” 祝余顿时哭笑不得,关店长果然还是以生意为重,闻度说都行,让祝余给他推荐,产地也不要那么卡死,他很乐意尝试新豆的。 于是祝余先是问他天热了喝不喝冷萃,又问他是想喝花果香的还是酒香的,最后给他推荐了一支特点是白兰地酒香的荔枝兰。 这时菜全都上齐,关夏禾将几道口味重点的菜全端自己和祝余面前,只给闻度留下一碟拍黄瓜和一锅砂锅粥,还有一道清蒸排骨。 祝余一边吃蒜香鸡翅,一边听他说:“小禾,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我去做手术之前,有人打听你来着?” “谁啊?男的女的?”关夏禾问道。 祝余也很好奇,“是去状元巷打听的么?” 闻度点点头,“是个挺年轻的男人,感觉是……谁家的秘书或者助理,来打听姓关的,说一家都是当老师的,还有个女儿,我觉得应该是你。” 关夏禾的爷爷奶奶退休前是容城科技大学的老师,爸妈是高中老师,是在去贫困地区支教的时候,在当地遇上了山体滑坡,为了救学生才双双牺牲的,关夏禾由两位老人拉扯长大,一直到她读大学,老人才因为生病在四年内先后离世。 最值得注意的是,关夏禾是有哥哥的,比她大三四岁,在她一岁多的时候走丢了,祝余听状元巷的街坊私底下议论过,说是被拐子骗走的。 “小禾,不会是你哥回来了吧?”祝余扭头问道。 关夏禾耸耸肩,“不知道啊,是不是都没所谓,我又不记得他,根本没相处过,他回来我还难办呢,谁知道是什么人什么心思,万一是个沾上了就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或者他自以为是要插手我的生活,怎么办?” 祝余想劝她别这么悲观,能用助理的人穷不到哪里去,说不准是富豪回乡寻根呢?可是她想想自家的烂账,又觉得没什么资格劝她。 亲情这种东西,越期待越容易失望。 闻度感慨地笑笑:“咱们三个好像都没什么亲人缘,我跟小禾现在都是孤家寡人咯,至于小鱼你……” “她有跟没有,有什么区别?”关夏禾嘴快地接话,“咱们起码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做什么,也没人在耳边骂你,她呢,她妈恨不得把她的皮肉骨头全都拆了,晒干,打成营养粉,以后好供养她弟,她爸只会冷眼旁观,她奶奶最多感慨一句真是造孽。” 祝余一时语塞,半晌才说:“奶奶还是很疼我的,阿麟也还是好的,每次他都有帮我说话。” “那是因为他现在还小,能得到的利益还不够多,也还有点良心和羞耻心。”关夏禾嗤笑道,“你等等再过些年,特别是他要成家的时候。” 祝麟是祝余的弟弟,比她小了整整九岁,现在还在读书,马上就高三了。 祝余的母亲重男轻女,在她的记忆里,九岁以前的母亲,每天都想着再生一个儿子,为此求神拜佛,吃了不知多少偏方,最后还是借口去外地做生意,直接躲到外省的远房亲戚那里生的祝麟,然后说是收养的亲戚的儿子,然后把户口落在祝余的舅舅名下。 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因为怕影响祝余父亲的工作,他是附近小学的后勤处主任,那时候二胎还不合法呢。 一直到后来二胎政策落地,才把他的户口迁回祝家,当然,这里面有没有其他操作,符不符合程序要求,祝余是不清楚的。 只是在她的记忆里,有弟弟以前,母亲虽然不大喜欢她,但还是管的,等有了弟弟,就彻底不管了,总是骂她,看她不顺眼,父亲是除了工作什么都不管的人,也就不会帮她说话。 唯有奶奶会护着她,会真心爱她,但那份爱在弟弟出生以后,就无可避免地被分薄了,她本就得到的不多,此后拥有更少。 关夏禾和闻度从来不会叫她小余,因为她母亲说过,她在这个家简直多余。 要叫小鱼,希望她记忆只有七秒,把不开心的事都忘了。 “说点别的,小鱼,你是怎么认出池鹤哥的?”闻度这时问道。 祝余犹豫了一下,说了之前跟关夏禾说过的答案:“感觉嘛。” 其实并不是因为感觉,而是因为池鹤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那是除了关夏禾和闻度以外,第一个不会笑话她的缺陷,还愿意给她讲故事,跟她做朋友的人。 她思绪有些发散,却还是听到了关夏禾跟闻度说:“你说池鹤哥什么时候才会认出小鱼?” “常来喝咖啡的话,我觉得最多半个月。” “我觉得未必,诶,要不要赌一下?我赌一个月才认出,你赌半个月,输了的请客吃大餐,怎么样?” 祝余听了立刻回过神,抗议道:“为什么要赌这种事,远离赌博啊年轻人!” 关夏禾拉她进局:“试试看嘛,这种无伤大雅,你就不想看看你在他记忆里到底多少分量吗?越早想起,就表示印象越深刻,分量越重哦!” 这话其实有失偏颇,但却相当蛊惑人心。 祝余犹豫了一下,试探道:“那我赌一个星期?”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5. 第五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6. 第六章 晚上十点多,宵夜档最热闹的时候,大批客人此时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期待用美食犒劳自己的五脏庙。 祝余和同伴却已经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 到了烟雨街附近的路口,关夏禾让司机放他们下来,仨人溜溜达达地一边走一边聊天。 车水马龙的街道,明月高悬,霓虹冲天,街灯昏黄的光线将人影投射在地面上,和婆娑的树影交叠,莫名就非常适合聊天。 祝余和关夏禾手挽手,另一边是闻度。 “我们先送小鱼回去咯?”关夏禾问道。 闻度说都可以,反正他是两个都送的,说完又感慨:“我们好久没这样聚过了。” “都忙嘛。”祝余笑着应,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点被风拂过的温柔,“我们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当然还是自己的生活更重要。” 她笑着说:“等你有了女朋友,或者结婚有了家庭和小孩,就更不会和我们出来鬼混啦。” 玩笑话让关夏禾咯咯直乐,闻度笑着哼了声:“拜托,我没这么重色轻友好不好,为什么不能是我带老婆孩子跟你们一起鬼混?” “未成年人保护法警告。”祝余顺着他的话接着调侃。 关夏禾却说:“那也不错啊,以后我也拖家带口跟你们一起鬼混,人多热闹。” 说完又是一阵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他们的未来,吃饭的时候从一张小桌子就够,变成要用一张大桌子。 关夏禾却忽然想起:“我们小时候玩过家家,好像玩过这样,是不是?” 他们当爸爸妈妈,用洋娃娃当孩子,把它们放在一起玩家庭聚会的游戏,那个洋娃娃是国产版的“芭比娃娃”,祝余和关夏禾还会给她梳头发,穿小衣服。 关夏禾对娃衣的兴趣爱好,就是在这个游戏里发展出来的。 “对对对,还有煮饭仔的玩具,我有一整套的,有厨房还有洗衣机!”关夏禾连连点头说是。 大家就聊起小时候的玩具,关夏禾玩具最多,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闻度的也不少,但都很益智,比如魔方之类,祝余的玩具很少很少,仅一个盗版芭比,是奶奶给她买的,花了几块钱,她一直玩到坏了为止。 讲起来就觉得从前自己是个小可怜,她忍不住笑:“幸好你们都不嫌弃我。” “过家家人少玩不了的。”关夏禾不在意地道,又可惜,“就是其他人不是每次都玩。” 过家家的游戏玩到二三年级就不玩了,他们有了新的乐趣,比如看漫画书,比如看动画片。 等池鹤加入铁三角的时候,他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闻家的旧书店,在二楼的旧书堆里席地而坐,一边看喜欢的书一边聊天,有时候还会吃零食。 “我记得那时候池鹤哥跟你坐在这边看世界名著,我跟闻度在另一边看漫画杂志,为哪个角色更厉害吵得天翻地覆。” 关夏禾笑着说,她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反而是后来的池鹤跟祝余最搭。 祝余听了也跟着笑,说:“我现在不看名著了,都看网络小说。” 说完看一眼闻度,又补一句:“还有闻度画的绘本。” 关夏禾被她逗得直乐,觉得这话不像真的,反而像安慰人。 “谢谢,您大可不必为了顾全朋友的面子,特地安慰我一句。”闻度直翻白眼,吐槽说,“别装嫩,我给孩子们写的故事,您是大孩子小孩子哪头都不占。” 只有真朋友才敢把话说得这么损,祝余也不以为意,点点头:“是啊,我已经是个思想复杂的大人了,真好,我小时候就想快点长大。” 长大了就可以离开家,也可以有自己的家。 这个梦想她现在算是实现了一半。 已经聊到了这个话题,就很难再绕开池鹤这个名字,闻度好奇地问:“小鱼,说起来我好像不知道,你跟池鹤哥是怎么突然玩到一起去的?” 池鹤是在他们九岁那年突然出现在状元巷的,领他来的是一个衣着时髦,梳着大波浪头的漂亮女人,街坊说是孟家嫁到湖市的女儿带着外孙回来探亲了。 过了没两天,孟家的女儿走了,自己一个人走的,留下她带回来的儿子。 紧接着状元巷里开始疯传,孟家女儿的老公早就死了,她已经另嫁了,是个家里开公司的有钱人家,人家不接受他带去的儿子,她就把儿子送回孟家,不管他了。 那时街坊们议论的话题,除了孟家女儿后嫁的人家是做什么生意家里多有钱,就是说池鹤可怜,有了后爸就有后妈,以及女人带个儿子确实不好再嫁,要是女儿还好,等大了给一笔嫁妆就嫁出去,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儿子哪能呢…… 那一年祝余的母亲怀上了祝麟,每天都盼着能生个儿子,对孟家女儿这个做法非常看不上,在家里说:“老了都是要靠亲生儿子的,她作成这样,老了就知道苦了。” 祝余那时候年纪小,不明白为什么非得靠儿子,靠女儿不行吗? 她偷偷问奶奶,奶奶摸着她的头,说:“你长大就懂了。” 老太太不重男轻女,但也要靠儿子儿媳养老,很多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孙女讲得明白。 后来祝余长大了,明白这只是母亲重男轻女的想法,因为她是女孩,所以母亲觉得她是靠不住的,不管她做得多好,哪怕做得比男孩好很多很多也不够,因为她是要泼出去的水,是要去别人家的。 可是那个时候只有九岁的祝余还不懂。 她只知道隔壁的哥哥看起来不开心,虽然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别人说什么他都不在意,但他很不爱说话,也不笑,没有朋友,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听说他读书成绩很好,她还在家隔着院墙听到过隔壁传来的英语口语练习和背单词背课文声。 孟奶奶跟她奶奶说:“他是个好孩子,像他爸,他妈是我跟老孟没教好。” 奶奶就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有什么四角周全的人,儿孙自有儿孙福。” 孟奶奶不同意这个说法,反驳道:“我家阿鹤就很周全,他读书用功,学习成绩好,还孝顺,以后是要做大事的。” 又说:“反正我不认庄家那个,我只有一个孙子,以后我和老孟的东西全都留给他。” 祝余听得懵里懵懂,后来才知道,这里头牵涉到的东西太多,不是小孩能明白的。 她听孟奶奶说过很多次池鹤,但却一次交道都没跟他打过,直到一年后的某一天。 祝余出生的时候,脖子后面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就在后脖颈中线和斜方肌之间,上沿到后发际线,很大一块,长大了也没有消失,而是一直存在,家里没有想过带她去把胎记弄掉,觉得无所谓。 还让她剪短发,因为短头发好打理,都不用帮她扎头发。 但小孩懂美丑的同时,又不懂掩饰心里的想法,祝余有胎记,又年纪小没长开,住同一片地方的小孩觉得她丑,就不大愿意跟她玩,周围的小孩都上同一个学校,你说我传,她有胎记的事就大家都知道了,有些调皮捣蛋的小男生,带头笑话她是丑八怪。 她回家告诉家长,奶奶说别理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更重要,咱一点也不丑。 母亲则说:“那你的胎记就是在啊,让人家说说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你少给我找事,小题大做。” 这天她又被人说是丑八怪,关夏禾和闻度帮她骂回去了,但她还是不开心,闷闷不乐地回到家,母亲劈头就是一句:“天天哭丧个脸,福气都被你丧没了!” 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母亲拿着扫把就拍她,让她滚出去哭。 于是她委屈地坐在门口掉眼泪,听见一阵自行车的车轱辘声由远及近,然后响起两声叮铃铃的车铃声。 “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她听见这么一句话。 抬头去看,见到是隔壁孟家的哥哥,正歪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她就跟他说:“他们笑话我,说我是丑八怪。” 一边说一边掉眼泪,又不敢哭出声,只能一直憋气,然后用嘴呼吸。 池鹤停好车,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问她:“为什么要叫你丑八怪,你长得又不丑。” 祝余就低着头,小声地说是因为她的胎记,那个时候她多讨厌自己的胎记,讨厌到看电视见到有人用那种烧热的铁钳烫卷发,都会想要不自己也找找有没有这东西,然后烧热了往自己脖子上一烫,等伤口好了说不定胎记也跟着那层脱落的皮变没了。 池鹤认真看了一下她的胎记,跟她说:“这不丑,他们叫你丑八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这个胎记的来历。” 小孩子哪懂什么,从来没听说过胎记还有来历的,只会震惊地看向他,满脸不敢相信。 他解释起来振振有词:“你这个叫鹤吻痕,是从国外来的说法,传说小孩都是仙鹤送来的,仙鹤叼着小孩的后脖颈,叼得久了,这块皮肤就会变红,就留下来了。” 小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可是我是中国人。” “啊,一样的,你没见过你妈妈拜送子观音么?”他说得煞有介事,“观音座下有送子鸟,你就是观音菩萨让送子鸟送来的,不过你家住得有点远,鸟飞了很久,所以你脖子上的痕迹就比较大,要花很久才能散开,就像你平时摔倒碰出来的淤青那样。” 祝余将信将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你的是红色的,红色的才这样,很多人的胎记都是青色的,那个不太一样。” 他说得太笃定了,还有理有据似的,一点都不像胡诌,祝余年纪小嘛,一下就被忽悠住了,哦哦两声,再也哭不出来。 池鹤又跟她说:“他们笑话你,是他们不识货,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他们都是蠢蛋。” 还教她:“你也不用跟他们解释,他们不会信的,你以后穿有领子的衣服,再留长发,很容易就挡住了,他们看不到,就不会说你了。” 她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下一次该剪头发的时候死活不肯去,就算她妈打她,她也不肯去剪了,说自己可以扎头发,不用谁帮忙。 老太太又附和两句,她妈就没坚持,只是时不时会说她作妖,小小年纪就学会打扮,心思不正,以后会如何如何。 不是什么好话,祝余一直到很久以后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母亲这么致力于贬低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很确定自己是亲生的,她问过奶奶。 因为这件事,她觉得隔壁的哥哥人还挺好的,于是每次上学放学见到池鹤,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周末的时候她要去找关夏禾,和她一起去闻度家的旧书店玩,见到池鹤正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旧书店。 池鹤想了想,答应了,跟着她一起去找关夏禾。 从那天开始,三人组就变成了四人组。 看书的时候,关夏禾跟闻度看漫画,《海贼王》,《网球王子》,《犬夜叉》这些,还有《老夫子》和《哆啦A梦》、《七龙珠》之类的单行本,或者是连载漫画的《卡通先锋》,而祝余看的都是什么《傲慢与偏见》、《简爱》这一类,反正一看封面,就知道是推荐给青少年的文学名著系列。 至于池鹤,他什么都看,古今中外,拿到什么看什么。 有一次祝余找不到某一本书,急得到处乱转,他忽然说了句:“不用太执着于一样东西或者一件事,你更应该在意的是你看书的心情,只有那一本书才能给你快乐吗?放松点,说不定过几天它就自己出现了,也可能你看了别的书,就不需要它了。” 当时她只是听劝,换了本书,最后看得美滋滋。 后来在成长过程中,每次见到母亲在自己和弟弟之间的区别对待,她都会想起这番话。 然后在某一天明白过来,他也许不是在劝她,而是在劝他自己。 一个人过于执着某件事,比如被爱,或者被认可,那么无论他享有多少资源,获得多少能力,都很难解救他的困境。 自我认可,自己爱自己,不要被外界干扰,才能过好这辈子,人生是她自己的,而不是父母的。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6. 第六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7. 第七章 这些背后的细节和自己的想法,祝余从来没有跟关夏禾和闻度提起过。 但在与池鹤重逢的这个夜晚,介意的夏夜的徐徐微风,她却轻轻松松地说了出来。 轻描淡写,是因为事情早就成了过去,她现在也不再不好意思。 倒是关夏禾和闻度听得啧啧称奇:“妈耶,也太会编故事了,你居然还信了?” “我感觉他比我还适合当儿童作家,实在是太会了。” “难怪你们能玩到一起去,真的太会说了,幸好他不是骗子,不然你真的要被骗惨了。” “不过那个时候小鱼也没什么可被骗的?” 祝余笑起来,点点头:“那时候我小嘛,也不懂这些,他说得好像真的,我就信了。” 其实她还信了蛮久的,一直到高考体检,医生特地问了一下她这个红斑是不是天生就有的,她说是,医生就松口气的模样,这时她才感觉到,可能真实情况跟池鹤讲的有点出入。 后来大学,有一次她去拔智齿,出诊室的时候听到有个妈妈对女儿说要带她去皮肤科看看痘痘,她心里一动,也挂了个皮肤科的号,去问医生,能不能用激光祛除这块胎记。 医生说可以去掉,但她这胎记有点大了,得到整形科住院做,门诊暂时做不了,又说这是一种良性血管畸形,不影响健康,红色是正常色素沉着,让她有时间再去整形科也行。 那时候她已经很习惯这块胎记的存在了,常年穿有领的衣服,长发只扎一半,都已经习惯了,并没觉得对生活有影响,大学的同学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笑话她,加上也没钱,所以她一拖二拖,手术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闻度这时又问她:“后来我听说过一个说法,说池鹤哥是被他妈妈接走了,你们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关夏禾不知道,扭头看向祝余。 可惜祝余也不清楚,她摇摇头,耸了一下肩,“不知道,后来没见过了,也没办法问呐。” 三人一路往前走,经过了咖啡店门口,祝余看了眼亮着灯的自助咖啡屋,对闻度说:“你明天过来拿豆子吗?” “可以啊,中午来怎么样,顺便吃饭。” “可以。”祝余点点头,“你顺便带一批新书过来,把旧的换走。” 闻度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跟关小禾学坏了,无事献殷勤,哼哼,你得请我喝咖啡。” 祝余笑着答应了一声。 闻度和关夏禾把她送到小区门口,这是老小区了,原来是蔬菜公司的家属小区,都是楼梯房,祝余租的是五楼一套一室一厅,房东徐大爷老两口早就搬到附近另一处电梯房去养老了。 夜深人静,小区里很多住户都已经关了灯,路灯也坏了好几盏,加上绿化树的遮挡,光线愈发显得昏暗,祝余看到地面摇曳的影子,心里下意识一紧,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到后面干脆就一路小跑着进了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眼前视野恢复明亮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一边往上走,一边给关夏禾发信息,告诉她自己回到家了。 关夏禾收到她的消息,这才转身和闻度一起往回走。 一边走又一边聊起以前的事,发现他们对池鹤的印象还真是没多少,远不如祝余。 就连他高考考上了哪所大学,关夏禾都完全想不起来。 闻度吐槽说:“就这?你还跟人家同一个学校呢,啧啧啧。” “反正肯定不是前三甲,不然学校不可能不拉横幅,要是有横幅我肯定看到。”关夏禾振振有词。 闻度呵了声,说:“我不信,我问问祝小鱼。” 关夏禾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咬着牙说:“要是小鱼也说不知道,我就要你好看!” 祝余刚进家门换好鞋,就听见手机叮咚响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闻度在三人小群里发了信息。 闻度:【@祝小鱼 你知道池鹤哥高考考上哪所学校了吗?】 祝余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关夏禾回答:【他跟我打赌说你知道,我说你不知道,如果他输了,就请我俩去吃海鲜大餐!】 闻度:【?你这有恶意诱导证人的嫌疑!】 祝余觉得有点无语,这俩怎么能那么幼稚,好似年龄加起来都没她鞋码大一样。 但她还是回复:【京城科技大学。】 关小禾:【???】 关小禾:【真的假的,你真知道啊[惊悚.jpg]】 祝小鱼:【是真的,高中部的荣誉栏里有他的照片,我特地去看过[笑脸]】 这下闻度得意了,嚷嚷着要关夏禾请客,海鲜大餐呢! 关夏禾气死了,跟祝余说:【以后这种答案你私底下告诉我就行了!】 祝余觉得很有趣,捧着手机笑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收拾屋子准备洗漱。 三人讨论池鹤的事讨论了几乎一整个晚上,还觉得挺有意思,毕竟生活平淡,难得遇到新鲜事,忽然出现一个多年没见的熟人,不议论议论简直可惜。 ——当然,闻度也遇到了老同学,但祝余和关夏禾并不认识对方,加上又是女孩子,根本议论不起来。 “啊嚏——啊嚏——” 池鹤刚从浴室出来,准备煮一杯咖啡提提神,再奋战到天明,他觉得自己现在灵感爆棚,要赶快把脑子里冒出来的情节和语句写下来,否则只要晚了一秒,它们就会离他而去。 但刚把咖啡豆罐子拿出来,就觉得鼻子一痒,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声音刚停下来,就有一团白毛球冲他滚过来,扬起一片掉落的……狗毛。 “嘤——” 小家伙停在他腿边,仰起头,露出一张嘴巴尖尖的狐狸脸,咧着嘴,明明是个男孩子,却长得格外甜美。 “肯定是你掉太多毛了,我才会打喷嚏。”池鹤毫不犹豫地把责任推给狗。 小家伙又嘤了声,也不肯走,池鹤想了想,给它也泡了一碗羊奶。 羊奶晾温,他的咖啡也好了,空气中回荡着淡淡的咖啡香味,池鹤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有甜润的莓果香,是他平时熟悉且喜欢的味道。 但很奇怪,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像没有白天在咖啡店里喝到的那杯手冲那么好喝,少了点甜感,不知道是因为豆子的原因,还是他冲泡手法不及咖啡师。 那杯水洗耶加活泼柔和的口感,和明亮的茉莉花香,留给他的印象十分深刻。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决定,以后可以多光顾光顾那家咖啡店,毕竟环境不错,出品也不错。 他的眼前忽地闪过咖啡师低头冲咖啡时的模样,修长的手指握住水壶把手微微一倾,水流从鹅颈壶壶嘴倾泻而出,她另一边手会放在吧台上,纤细的指尖轻轻在台面有节奏地击打着。 自在又惬意,如同午后慵懒的日光。 有种漫不经心的随意,但实际仍在聚精会神地注意着周遭的一切。 似乎有些有趣,他想。 印象里好像有这么一个人,明明在意周围的人在意得要死,别人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她都要多想几遍是不是在骂我,却偏要装作不在意。 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么一个人的,但想来想去,又想不起对方的脸孔,大约是因为时间过得太久,他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太多,需要投入关注的事情也太多的缘故。 “吃吧,吃完了就去睡觉。”他蹲下来,把奶盆放到小狗跟前。 小家伙低头开始吧嗒吧嗒喝奶。 它是乔栋前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只白色的公博美犬,偏偏取名叫公主。 在那之前,池鹤一直以为自己以后会养一只猫,那种很皮实的田园狸花猫,他记得自己拥有过一只,但是它跑了,就算他每天都把午饭省下来给它吃,它还是跑了。 后来他偶尔会想,人还是得自己强大,当你站在高处,你所遇见的一切都是友善的,就像自从搬进碧波新府的大平层,连防了他十几年的庄世凯,即便不知道他在Funny Toys的真正身份,也开始对他和颜悦色,试图笼络他,想要从他身上榨取好处,希望他能为他所用。 反过来,如果你弱小,你就会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守不住,不是被夺走,就是自己离开,像他被庄概摔坏父亲送给他的钢笔,像他的母亲离开他成为庄概一心一意的好继母,也像那只不告而别的狸花猫。 乔栋把狗送过来和他作伴,他查过资料,见到说博美犬领地意识很强,性格很敏感,于是他又打消了再养一只猫的想法。 狗狗不可爱吗,要什么狸花猫。 公主吧嗒吧嗒喝奶,池鹤咕咚咕咚灌咖啡,几乎是同时喝完属于自己的那份东西,然后四目相对。 它还舔了舔嘴巴,小声地汪了一下。 池鹤把奶盆捡起来,冲它挥挥手,“你睡觉去吧。” 小家伙不肯走,就地一趴,看着他走进厨房,等他洗完碗出来,又屁颠屁颠地跟去书房。 池鹤拧亮台灯,打开电脑,继续没写完的稿子。 键盘响起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公主趴在他脚边,开始打瞌睡。 他正写得兴起,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有心不搭理吧,又怕是什么重要的事,只好暂时中断打字,把手机拿过来。 一看,发信息过来的是他结缘于网络,最后奔现成功的好基友贺渊。 贺渊,笔名一苇渡江,和池鹤同一时期签约榕江文学城,分到同一个频道的同一个编辑手下,因为经常同一段时间开新文,所以经常在排行榜上当同桌,这就难免会好奇对方写了什么,遂订阅。 一看之下都觉得对方写得还不错,又在同一个编辑群里,少不得多聊几句,然后加了私人联系方式,多聊几句就发现,他们一个在容城,一个在容城下辖的临县,四舍五入等于是老乡,于是在某个国庆假期,他们线下见了一面。 彼此交换真实姓名,在街边的咖啡店里坐下,点了杯冰美式相谈甚欢,转头就开始默契地给自己的读者安利对方的作品。 这种互相帮忙推荐的事在作者圈很常见,读者也都乐见其成,觉得又多了好看的书。 越来越熟以后,他们之间说话就很随意,想让对方干什么都只说,反正还得起人情,而且朋友之间不计较这么多。 贺:【明天开新文,转一下我微博[狗头]】 池:【妥[ok]】 贺:【这么晚了还不睡在干嘛,是在等我吗[狗头]】 池:【有没有可能你不配[给你脸了是吧.jpg]】 池:【《揽山河》下册要上市了,在写出版番外,我不理解为什么非要我写感情戏[痛哭]】 贺:【wow多好的宣传卖点,虽然大大你的感情戏一向稀烂,但那是鹤山仙人大大你写的啊[哇][奸笑]】 池:【简直是在为难我胖虎[痛苦]】 贺:【你想想你以前谈恋爱的心情,代入一下得了。】 池:【?我有没有谈过恋爱你不知道吗[无语]】 贺渊转头就把这段对话截图发到了微博,美名其曰是帮池鹤即将上市的新书宣传造势。 这年头吧,大家都爱磕CP,什么组合都能磕一下,好磕的要磕,不好磕也硬要磕,都喊磕死了。 池鹤跟贺渊明明只是朋友,偶尔在微博开开玩笑,但他们的读者就爱称他们为“江山cp”,一苇渡江的江,鹤山仙人的山。 更何况他们都从不在微博晒各自照片,书迷们其实都不太敢确定他们的性别,大部分认为他们都是男的,但也有小部分□□,觉得鹤山仙人是女的,或者一苇渡江是女的。 关键是,一苇渡江真的传出过女装男的黑料,他还特地抠了个身份证上的性别男来澄清,但这个洗脑包还是经典永流传下来。 微博刚发出去,就引来很多评论,全都是调侃他的,问他到底知不知道池鹤谈没谈过恋爱。 祝余洗完澡,想起之前跟关夏禾说要做冷萃咖啡的事,忙去找了两个一升容量的冷萃壶出来,挑了一款豆子磨成粉,然后倒入冷萃壶的内置滤网里,再放一小撮干桂花进去,按比例注入常温直饮水,最后塞进冰箱冷藏。 就等明早起床看看效果如何了。 搞定咖啡以后,她回到卧室,一边敷面膜,一边打开手机想看小说,结果发现追更的连载已经完结,又懒得找新的,于是转战微博。 很快就发现她关注的作者一苇渡江发了新的微博,立刻去看热闹。 仔细看了截图和评论区,感觉是可以磕一磕,于是她觉得,这个热闹她一定要凑一凑!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7. 第七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8. 第八章 祝余敢这么光明正大明目张胆地凑热闹,而不怕颠覆在旁人眼中的温柔形象,原因不外乎两个。 第一,这是网络,隔着网线,没人知道她到底是谁。 第二,她登陆的是小号,昵称“Cheffe”的小号,这个小号专门用来放飞自我,什么内容都有,吐槽某本小说难看,给某本小说吹彩虹屁,转发一些帅哥美女的照片,磕一磕cp,诸如此类。 知道她有小号的人只有关夏禾跟闻度,但就连他们,祝余也死守秘密,没让他们知道自己小号的昵称叫什么。 关夏禾为此还抱怨过:“孩子长大了,都有自己的秘密了,作为家长我真的很伤心。” 祝余任她怎么卖惨,不说就是不说,还开玩笑说就算是爸爸妈妈,也要尊重孩子的意愿才对。 坑爹的关夏禾,转头就交了男朋友,跟祝余说我给你找了个爸。 祝余:“???”我把你当姐妹,没想到你想当我妈:) 对她这种不靠谱行为,祝余表示严正抗议,说如果她真是妈,那爸就得是闻度,玩过家家嘛,七八岁玩得,二十岁也玩得。 但其实只是她们之间的小玩笑,不会真的拿到当事人面前说,特别是后来闻度也有了女朋友,这种玩笑就更不可能开了。 不过祝余的小号就这么隐藏了下来,变成一个专属于她的,可以放肆一点的私人天地。 她按了一下因为发笑而翘起了一点的面膜,捧着手机认真写评论。 【Cheffe:鹤山太太这是吃醋了,江哥你不去哄还在这里上网,啧啧啧,果然还是不开窍,你这样迟早变回单身狗,等着今晚跪搓衣板吧[敲打][敲打][敲打]】 评论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点赞过百。 祝余:“……”你们都没有性生活……不是,都不睡觉的吗? 果然,磕他俩的人还是多,祝余乐不可支,靠着床头往下滑了滑,翘起二郎腿,脚拇趾也勾起来。 哪怕是租的房子,也是她自己一个人的空间,她在这里自由自在,不会听到有人说她这样没有女孩样,没有教养,坐没坐相,更不会有人看她不顺眼。 大概努力工作的意义,就是可以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家,不管吹风下雨,都有片瓦遮头。 祝余玩了一会儿手机,面膜的时间到了,就起身去洗脸,涂完护肤品后回来,立刻躺下睡觉。 池鹤仍然在和键盘奋斗,从下午到半夜,除了走路吃饭上厕所和洗澡,他一直在写,眼看着就要写完三万字。 贺渊又发消息来,给他看网友们的评论,特地圈出其中一条,问他:【你真的吃醋了?】 池鹤:“……” 池:【吃你妹的醋,你跟他们说,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他们!!!】 就他妈离谱,两个大直男有什么好磕的,他和贺渊哪个看起来像是能为爱做零的样子啊?!! 贺:【你是懂流量密码的,要不我现在去把广告共享计划开了吧[狗头]】 池:【……滚!】 贺:【好的,没问题[狗头]】 祝余第二天早上起来,把咖啡从冰箱拿出,过滤出澄清干净的咖啡液,装瓶的时候特地留了一杯给自己。 复烤过的可颂外酥里软,充满了小麦和黄油经过烘烤才有的独特香味,就着淡淡桂花香的冷萃,完全驱散早晨的困意。 提着两壶冷萃咖啡溜溜达达去开店,走到门口又看见隔壁的云姐,她蹲在女装店门口打哈欠,困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祝余关切地问道:“云姐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吧应该是。”云姐应了声,又打个哈欠,抱怨道,“你王哥的客户有事,他去帮忙处理,半夜三点回来,喝得跟死狗一样,折腾到五点才睡,我真的是……” 说到这里又啊地打个大大的哈欠。 祝余抿着唇笑笑:“那你回去补觉嘛,店里不是有人吗?” “我出来吹吹风,看能不能醒醒神。”云姐叹气,摆摆手,“小鱼你快去忙,别管我了。” 祝余应了声好,掏出钥匙开门。 开门以后先要打扫卫生,然后整理一下东西,再把自助咖啡屋里咖啡机的废渣废水清理干净,补满豆仓和冰杯。 回头见云姐还蹲在门口发呆,祝余就回去给她用外卖的杯子装了杯冷萃拿出来。 “云姐,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试一下咖啡好不好?” 云姐茫然地回过神,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又给我送咖啡啊,不卖钱啦,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 “这是我自己在家做的。”祝余笑着解释,“我加了桂花进去一起冷萃,想试试看能不能上个新品。” 她都这么说了,云姐也不好拒绝,起身去接咖啡,道谢过后嘬了一大口,然后眯着眼啊了声:“还是冰的东西醒神啊!” 祝余笑着点点头,问她:“味道怎么样?我早上喝了一杯,觉得还可以,你觉得呢,能不能接受?” “我觉得还不错。”云姐咂咂嘴,“你们专业人士老说这个豆子有花香那个豆子有果香,我经常是喝不出来的,但是这个我能喝出来桂花的味道。” “桂花本来就比较香。”祝余高兴地说,“回头我再试试做桂花冰滴,桂花美式和桂花拿铁。” “八月十五还没到呢,你们就上桂花的新品啦?”云姐觉得很震惊,这时间是不是有点超前? 祝余笑眯眯地摇摇头:“没关系的,桂花乌龙也很多人一年四季都喝啊,咖啡和茶没什么区别,饮料罢了。” 云姐一想也是,“那等你新品上了,我一定点来试试。” 祝余爽快地应了声好,同她又扯了几句闲话,这才转身回店里继续做开店前的准备工作。 还要把发财放出来,她去开门,见到发财还在吃饭,就没打扰它。 每天开店前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是根据当天豆子的情况,和当天的空气湿度,调整豆子的研磨度和萃取时长。 确认机器调整好没好的办法是靠咖啡师的嘴,祝余调完机器参数,先萃取了一份浓缩咖啡,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觉得可以了,就往里头倒奶,自己喝,奶少点多点都不太要紧。 她一边喝着奶咖,一边往厨房走,先把折叠窗打开通风,再预热机器,将可颂放进去复烤。 可颂的香味开始飘散时,罗瀚和陈小乐一前一后来上班了,系上围裙后先把电脑打开。 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开店营业。 首先就是长长的外卖单,打单机往外吐着纸,祝余把单子都拿过来,再排开一列杯子,咖啡机轰隆隆开始工作,三人分工合作,祝余和罗瀚负责煮咖啡,陈小乐负责打包,一杯杯咖啡和一个个可颂被装进印有烟雨街17号店标的袋子里。 外卖小哥是今天光顾咖啡店最早的客人。 忙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外卖单子全都做好,这时祝余才有时间做别的事。 关夏禾打着哈欠从后面家里过来,见到祝余在摆弄冰滴壶,随口就问:“明天开始上冰滴咖啡吗?” 刚滴好的冰滴咖啡也能喝,但味道表现不是很好,所以还要装进密封瓶里放进冰箱低温发酵十二个小时,让口感变得更加干净醇厚且饱满,还会有一股香甜浓郁的发酵感,有些常喝冰滴咖啡的人会说这就是“冰滴味”。 祝余点点头,一边检查冰滴壶,一边点点头,说:“有桂花冷萃哦,我昨晚在家做的,放了桂花进去,味道还不错,你快试试。” 关夏禾立刻去倒咖啡,又问陶蕾要了一个可颂,调侃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合作伙伴,真的有在努力赚钱。” 祝余抿着嘴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她一下。 关夏禾又凑过去,夸她今天的珍珠耳钉特别好看,还说:“是谁送你的啊,太会挑了,她怎么这么了解你啊!” 祝余哎呀一下,赶她走:“是你送的,你不要自卖自夸了,别挡着我干活。” 关夏禾哈哈笑起来。 罗瀚和陈小乐对这一幕感到相当麻木,讲真,要不是知道她们真的只是好姐妹,他们真的要误会这俩是一对。 磨豆机咔咔工作了一会儿,祝余要的咖啡粉磨好了,她转头问罗瀚:“还记不记得冰滴咖啡怎么做吗?” 咖啡店开了也就一年,是在去年最热的时候开业,罗瀚是在九月份才来的,来了之后要学的太多,冰滴咖啡祝余只教了一两次,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粉水冰的比例为1:6:6。”罗瀚立刻回过神,正色地回答道,“研磨度就是平时做冰手冲的研磨度,先在粉碗里铺一层滤纸,湿润后将咖啡粉倒入铺平,再在咖啡粉上覆盖一张滤纸,用常温水将咖啡粉湿润,冰水混合物倒进上壶,滴速是10秒7滴。” “记性真好。”祝余赞叹道,这都过了多久了,竟然还记得,于是她爽快道,“那就你来操作吧,我看看。” 她一边看罗瀚操作,一边仔细跟他讲着注意事项,除了大体的操作步骤不能乱之外,粉水冰的比例、滴速这些,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口味,不同的豆子对这些的要求也不同,这需要在实践中慢慢摸索,她教给罗瀚的,只是她常用的配比而已。 两个高高的冰滴壶放在吧台上,看着好像摆件一样,每个进来的客人都会一眼就看见。 冰滴咖啡还没开售,祝余很热情地给对方介绍新鲜出炉的桂花冷萃,甚至还给对方倒了一点尝尝。 客人爽快地要了一杯桂花冷萃,还要了一份提拉米苏。 闻度就是这时候过来的,带了整整两大箱的书,关夏禾去帮忙,把书架上的书都换一遍。 才是早上十点多,客人也没几个,祝余便找出来一把玻璃壶,选了跟昨晚在家一样的豆子,磨成粉后装进去,再放一把干桂花,按比例倒入40℃的温水,搅拌半分钟后浸泡。 陈小乐问她这是做什么,她笑着解释道:“我试一下用温水来做冷萃,对比看看和用常规方法做的冷萃有什么区别。” 陈小乐闻言惊讶道:“这可以吗?要是可以就太好了,平时要花十几个小时才能冷萃好一壶,实在太久了。” 有时候前一天晚上做少了,第二天都不够卖的,因为白天才做根本来不及。 当然市面上也有先进的机器,可以两三个小时就做出好喝的冷萃,但那实在太贵了,得卖多少杯咖啡才能回本啊! “试一试,理论上是可以的,而且大大缩短冷萃时间,四五个小时就可以了,要是味道不错,以后可以早上做,正好赶上下午客人最多的时候。” 祝余越说越觉得这样安排很不错,不由得又笑起来。 闻度和关夏禾把书架的书换了一遍,问祝余要了杯冰美式,招呼发财进了后院。 到十二点的正午时分,祝余和同事们正忙着接待客人,一杯杯咖啡从吧台往外送,忙得恨不得有八手八脚。 听见推门声,罗瀚还会回头说一句欢迎光临,祝余却始终沉默,她低着头,注意力全都在咖啡机上,取粉、萃取,打发奶泡,拉花,一个动作衔接下一个动作,一个人就是一条流水线。 再次听到一句欢迎光临,祝余抬了抬发酸的脖颈,随意往门口方向一看。 瞬间就愣住,几秒过后又迅速回过神。 池鹤已经走到了吧台前,正准备看看菜单,就听见一声带着笑意的:“欢迎光临。” 声音听起来精神奕奕,柔和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他抬头看过去,是那位女咖啡师。 看向祝余不只有她,罗瀚和陈小乐也很好奇地看了过去,都觉得有点惊讶,怎么感觉…… 小鱼姐是不是突然有点高兴啊?发生了什么事吗?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8. 第八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9. 第九章 池鹤昨晚写稿写到凌晨三点半,写完之后连错别字都没检查,就把文档一关,回卧室倒头就睡。 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他跟助理蒋俊岩联系了一次,告诉对方明天他会去公司,又问了一下其他工作的进度。 然后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发呆。 现在的工作状态正是他满意的,除了要和团队碰头开会,他可以不去公司,这就让他的时间变得更加灵活,可以自由支配。 已经一定程度上脱离了单纯的社畜范畴,他想,毕竟做的都是自己乐意做的事。 但他现在很不乐意喝这杯自己煮出来的咖啡。 他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液,叹了口气,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呜——” 公主蹭过来,贴着他的腿,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撒娇似的歪了歪头。 “你啊你,黏人精。”池鹤弯腰把它抱起来,举高高晃了好几下。 晃下来几根狗毛。 狗崽子可爱是可爱,逗起来也很好玩,但掉毛就很让人崩溃,现在都算好的了,春秋两季那才叫一个让人无奈。 池鹤把狗放下来,转身去拿了个苹果,和它一人一半分了,然后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公主一路把他送到门口,有点想跟出去,被池鹤一把推了回去,“等我问问人家让不让宠物进去,让的话我以后再带你一起。” 公主:“呜——” 装委屈也没用,门还是无情地关上了。 池鹤按照记忆,开着车往青竹街方向走,经过几个路口,看到烟雨街的路牌,就在前面掉头。 他把车停在咖啡店对面马路的空车位上,顺着人流走过斑马线,跟在两个女孩子后面进了这家叫烟雨街17号的咖啡店。 隔着门玻璃都能看到里面正忙,吧台上两架冰滴壶就像计时沙漏,滴答滴答记录着时间。 他走到吧台前,听到一声:“欢迎光临。” 抬头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关系,他觉得面前这人的眉眼特别清晰生动,眸光流转,像是藏着诸多情绪。 有高兴,也有惊讶,甚至似乎还有点怀念和感慨。 真是奇怪,她为什么会这样看着自己? 池鹤猛然想起昨天离开时那句:“你怎么又没吃午饭啊?” 一句“我们是不是认识”差点脱口而出,不过还没来得及,对方就问:“想要喝点什么?” 顿了顿,祝余又说:“中午有简餐供应哦,肉酱意面和牛油果鸡肉三明治都不错,要尝尝吗?” 池鹤被她看着,总觉得她还记得自己昨天没吃午饭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呃……就都来一份吧。” 祝余笑眯眯地点点头,伸手在吧台下戳了戳在一旁憋笑的关夏禾。 关夏禾连忙下单,然后清清嗓子问:“喝点什么呢?” 祝余立刻开始卖安利:“今天有桂花冷萃,上午的最后一杯了,你要试试吗?” 池鹤对上她晶亮的眼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公主。 硬要说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大概就是眼神,都很真诚热烈,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不对劲啊同志们,这相当不对劲! 池鹤一点都不自恋,会觉得对方是看上了自己,因为感觉不到。 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有点像是……他找到一个不小心就搞丢了的存稿? 池鹤觉得自己有点被拿捏了,不行,消费者被商家拿捏,是要破财的! 为了不让对方牵着自己鼻子走,池鹤沉吟一瞬之后,婉拒道:“我不太想喝冰的。” 祝余点点头,一脸认真:“喝热的好,是该多喝热水的。” 老人都讲喝冰的容易伤肠胃! 池鹤一囧,赶紧说自己要一杯手冲,挑了支自己在家刚用过的豆子。 他想看看对方的冲煮手法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比较一下专业人士煮的和自己煮的有什么区别,要是能偷到点师就好了。 他抬头看了眼放在置物架上展示的奖杯,好家伙,世界咖啡师大赛季军,原来大佬竟在我身边。 一时间更加生出了偷师的想法。 关夏禾在一旁咬着嘴唇眨眼睛,心里快要笑翻了,赶紧给他下好单,就跑出去找闻度。 祝余没注意她干嘛去了,转身去找豆子,池鹤点的是肯尼亚阿萨莉亚,这支豆子是果汁咖啡的典型代表,有着复杂而鲜明的莓果调。 她把小碟子放到秤上,称量需要的豆子。 池鹤看到之前自己坐的位置竟然没人,立刻就走了过去,放下背包后,他转身想找看过的那本《谗之味》,结果没找到。 明明记得他就放在这个位置的,怎么不见了? 而且这些书的名字感觉有点陌生,不是之前看到过的那些,他找了两三遍都没找到,才想是不是店家换书了。 换书竟然是一大批一起换的,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操作,池鹤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是不是固定轮换,还是说店主其实有很多藏书。 找不到看过的,他便随便抽了本,然后坐下看咖啡师冲煮咖啡。 这个位置简直是黄金宝座,可以将咖啡师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祝余从磨豆机上取下粉仓,将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湿润好的滤纸内,她喜欢这支豆子的果汁感,所以在萃取这支豆子时,总是更愿意突出它的水果酸甜以及丰富层次,但同时又要注意手法和时间,不能让咖啡余韵过短、口感太薄。 注水,闷蒸,再注水,等待,再注水,最后咖啡液全部滴入分享壶,结束萃取,用时大概两分钟。 池鹤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没觉得和自己的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三段式萃取嘛。 他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吧台边,小心地开口:“你好,麻烦请问……” 祝余闻声,立刻抬头看向他,满眼关切地道:“怎么了?还有什么需要的么?” 池鹤本来想问问冲煮咖啡有没有什么诀窍,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改口问:“能帮我把一杯分成两杯,其中一杯放点冰块么?” “……啊?”祝余听得一愣,不是说要喝热的么? 一旁的罗瀚反应非常快,立马就接过话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店里暂时没有提供这样的出品方式,热手冲加冰的口感并不好。” 冰融化以后会稀释咖啡,使咖啡的口感变得单薄,也就是大家常说的这杯咖啡喝起来水水的,所以做冰手冲一般要用更细的粉或者更高的水温,加水量也会少一点,目的是通过缩小粉水比来得到更浓郁的咖啡液,这样就算冰化了,也不会过分影响咖啡的风味。 听完对方的解释,池鹤有些歉意地笑笑,刚想说不好意思,就听祝余开口道:“其实可以做的。” 池鹤一愣,疑惑地看向她,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 罗瀚也一愣,不过祝余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让他帮忙用盆装一碗冰块过来,“可以用隔冰降温的方法来做。” 所谓隔冰降温法,就是把冲好的热咖啡放入密封容器里,放置在冰块中快速旋转,令其降温。这么做的好处就是不会稀释咖啡的浓度,不容易影响到咖啡的风味口感,坏处就是麻烦。 罗瀚嘴角一抽,这大中午的,这么多客人呢,小鱼姐这是怎么了? 但他也没说什么,依言去装了一盆冰块,还特地多装了一点。 祝余找到一个小的密封瓶,将一半热咖啡倒进去,盖好瓶盖,放进冰盆里。 然后笑着对池鹤道:“你先喝热的好不好?冰的待会儿给你送过去,可惜不是那种在茶餐厅冰奶茶的小冰桶,放到桌子上不好看,这是我们考虑不周,下次吧,下次就会很方便了的。” 她笑眯眯的,语气柔和,倒让池鹤愈发觉得不好意思。 “不不不,是我唐突了,实在不好意思。”他连声道歉,觉得耳朵都开始发热。 祝余看了一下他的耳朵,笑眯眯的。 然后又看了一下,再看一下,嘴角越翘越高。 罗瀚在一旁忙中偷闲看热闹,看得脸都麻了,咱就是说,小鱼姐这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啊? 确实是感觉比对其他客人要热情很多。好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具体为什么奇怪。 难道是看上人家了?不应该啊,小鱼姐不是这样的性格。 想不通,罗瀚想抓头发,又拼命忍住了,这可是在工作时间,怎么能挠头呢! 池鹤没在意,端着那杯热手冲就回了自己座位,刚坐下,肉酱意面就送了过来。 他并不着急吃,而是先抿了一口手里的咖啡,莓果的酸香在舌尖蔓延,密密实实的,像熟透了的小番茄浆液在口腔里迸裂开。 这就对了,是他在家里没喝到的味道,咖啡豆的风味描述中的莓果香。 这一刻,他先是期待冰手冲的味道,然后想去请教一下怎么把咖啡煮得这么好喝的想法又开始冒头。 “发财!跳!”外面传来一道男声。 紧接着是气急败坏的女声:“闻度你疯了是吧,啊啊啊它要是把我裤子抓破了我就要你好看!” 池鹤下意识抬头往一旁的窗口看,看到了外面庭院里一只长毛的奶牛猫正扒在店长的腿上,跃跃欲试的想要跳起来。 “发财!”又是一道女声,池鹤转头,看到那位女咖啡师快要把整个上半身都趴在吧台上,抻着脖子往外看,正笑吟吟地招呼那只猫。 猫听见她的声音,松开正扒着店长裤腿的爪子,一溜烟跑了进来,站在门口冲她喵呜了两下。 祝余笑着问它:“你吃午饭没有?” 猫又喵了声,尾巴一甩,往里走了两步,蹲坐在吧台前面,眼巴巴地看着她。 关夏禾跟闻度在外面不进去,假意看猫,实则透过门口悄悄往里看,试图打量池鹤。 但是没成功,被墙挡住了视线。 祝余递给他们一个白眼,从柜台底下找到一包冻干,拿了一块隔着吧台递给发财。 猫咪叼过冻干,就地吃起来。 关夏禾和闻度这时终于进来了,假装若无其事,一边走关夏禾还一边问闻度要吃什么。 闻度说要份肉酱意面吧,就在西厨门口只有两把椅子的小吧台吃,还邀请关夏禾一起。 ——那个位置只要一转身,就可以看到池鹤坐的那张桌子。 关夏禾欣然同意,俩人一边吃东西,一边不时回头张望一眼,然后议论着池鹤是不是变得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冰盆里的热手冲终于成了冰手冲,祝余让陈小乐帮忙送过去。 池鹤刚好吃完面,端起冰手冲就喝了一口,比起热的那杯,这杯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杯冰镇的乌梅汁,余韵带着成熟蓝莓的清甜,十分合适夏天。 就像是夏天的西瓜冰镇过的和常温的会有两种不同风味一样,同一支豆子煮出来的咖啡,热的和冰的就是味道不太一样。 祝余靠在吧台边,向他那边看过去,见到他喝了一口刚送过去的冰咖啡,然后笑起来,也忍不住有些高兴,嘴角又一翘一翘的。 等中午的忙碌终于暂告一段落,祝余拿着个牛油果鸡肉三明治,站在吧台后一边吃一边喝牛奶,池鹤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又起身走了过去。 这次他直接说明了来意,想请教一下冲煮咖啡的诀窍。 祝余微微一愣,眼睛眨了眨,心里竟然有点暗爽,哦哟,池鹤哥也有不懂的!要来问我! 她仔细问过池鹤的磨豆机是哪个型号,平时都设置的哪个研磨度,用的豆子是哪一款,用的什么水,发现都没什么太大不对。 最后她询问了一下池鹤的冲煮手法,池鹤说就是一般的三段式萃取手法,以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昨天晚上开始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一脸诚恳地道:“是你的冲煮技术太好,我喝到好喝的就觉得自己的水平太差,同一款豆,我煮的就没有那种饱满的果汁感。” 祝余挨了他一顿夸,有些腼腆地笑起来,笑意爬上眼睛,透露了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她把自己的冲煮手法告诉他,什么时候用大水流,什么时候用小水流,用的时间控制在几分钟之内,如果是冰手冲,因为加了冰块,所以最好先冰一下杯,还要减少水分,为了弥补注水量少了导致萃取时间缩短的不足,要调细研磨度,手法上也要调整,可以通过减小水流和适当增加分段来协调萃取时长。 罗瀚在旁边听着,感觉他小鱼姐已经把店里的秘密都掏出去了,是真的想教会人家啊! 可池鹤听完,琢磨了一下,觉得吧…… 我又不是喝不起,干嘛为难自己!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干! “谢谢你的分享,我决定以后还是过来喝比较方便。” 他还是一脸诚恳,但祝余听完:“……”我哥怎么变笨了呜呜呜:)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9. 第九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0. 第十章 周六,天气晴,气象台预报的最高气温是37℃,六月都还没到,天气就已经这么热。 池鹤一大早就出门去公司,Funny Toys所在的大楼人来人往,举目所见皆是匆忙赶来上班的员工。 见到他都会同他打一声招呼,有人叫他池总,有人叫他池老师。 池鹤也不嫌累,一声声答应过去,直到走进位于十八楼的FDC(Funny Design Center),这里是Funny Toys的核心部门之一,设计中心。 可以说,Funny Toys所有的产品创意都是出自于此,每天,这里都有无数的想法产生,每个设计师和团队都在努力将自己的创意付诸于实际。 在池鹤看来,这很像是另一个版本的编辑部,毕竟大家都在讲故事嘛,每一个系列的ip,都会有一个背景故事。 他在这一层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在总监室隔壁,门口的位置就是助理蒋俊岩的。 见到他来,蒋俊岩立刻起身打招呼:“池老师早上好。” 刚准备汇报工作,池鹤就发了个哈欠,他立刻改口问:“要不要帮你下楼买一杯咖啡?” 池鹤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暂时不用,帮我泡一杯茶吧,随便什么茶,提神就行。” 蒋俊岩应了声好,转身往茶水间走,池鹤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后捏捏耳朵,看着桌上的文件发愁。 他不理解,他一个不管事的股东,为什么办公桌上会有文件这种东西,有事不能去找乔栋吗?! 哦,你说这些是股东应该知道的财务报告,关系到我的分红对吧?那没事了,我认真看看。 过了几分钟,蒋俊岩端着给他泡的茶进来,提醒他有点烫一会儿再喝,他点点头,摸出个U盘递过去。 “打印一下,这一季的ip背景故事,一会儿给大家发发,里面还有初步的草图,也打印出来。” 这可是他昨天花了一天写出来画出来的成果。 今天要讨论的这个盲盒系列名字叫做《吃货联盟》,是池鹤去年从甘肃旅游回来以后来的灵感。 在这个故事里,有一个叫阿鲤的小貔貅,他化成人形来到人间,发现人间已经和他以前看过的不一样了,这时候的人们已经不再穿宽袍大袖,也不用盘发,地上跑的不再是马车,四个轮子的铁兽吃油,而且跑得飞快…… 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他边走边看,一不小心就迷路了,站在街头一脸茫然,差点被热心市民送去派出所,幸好他跑得快。 但最后因为法力用尽,掉进了一幢居民楼里,变成一个巴掌大的抱着铜钱的貔貅兽摆件,然后被一位叫赵澄的社畜捡了回去。 阿鲤趁赵澄去上班,化回人形在他家走来走去,见到方便面的盒子,想到赵澄昨晚就是一边吃这个一边对着一块砖喊打他上路,于是学他的样子泡了一碗。 惊为天人惊为天人,我小貔貅一千多岁了,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等赵澄下班回家,发现家里乱得就像被打劫过一样,餐桌上到处都是泡面盒薯片袋之类的垃圾不说,沙发上还多了个三四岁穿着古装的小孩! 小孩额头还长角! 他吓坏了,要给警察打电话,幸好阿鲤及时醒来阻止了他,然后向他表明身份,说自己是沉睡了几百年才醒的,下山来见见世面,央求赵澄不要赶他走,作为报答,他可以保佑赵澄发财,毕竟他可是貔貅!但条件是赵澄要带他去吃像方便面这样美味的食物。 哪个社畜不想发财呢,赵澄立马答应收留他,但跟他约法三章,俩人就这么住在了一起。 在吃了几天外卖以后,赵澄休年假了,决定出去旅游,小貔貅阿鲤要跟他一起去,于是他们开启了一场逛吃逛吃和认识新朋友的旅程…… 这个系列第一季的背景是在西北,陇中陇东的黄土高原,白龙江西汉水,要走完整条河西走廊,一套盲盒里十二个公仔,要将这一路上的经典景色都囊括下来,比如在沙漠露营烧烤的小貔貅,在哈里哈图森林公园钓鱼的小貔貅,在祁连草原牧场烤羊的小貔貅,隐藏款是变成飞天在跳舞和穿藏装骑射的小貔貅两款。 圆乎乎头上还长着小角丫的貔貅,变成各种各样的姿态,看上去格外可爱趣致,加上配件也做得细致,就连底座上都特地印的是西北独特的喀斯特地貌照片。 这些照片是从很多位景观摄影师手上购买来的,印刷到底座上是完全随机的,以至于出现有些人为了攒齐每一款底座而狂买盲盒这种买椟还珠的行为。 池鹤为此还调侃过乔栋:“做生意你是第一名,奸商啊奸商。” 乔栋也很无辜:“我们的隐藏款不是底座啊!”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系列销量很可观,于是在今年,池鹤顺理成章地提交了开发这个ip第二季的策划案。 “这次我们的故事背景放在中原,我想直接走觅食路线,开封灌汤包、安阳牛肉面、郑州烩面……” 池鹤一边讲解自己的想法,一边不停地翻动着PPT,最后的隐藏款他想做成在画《清明上河图》的画家小貔貅和在登黄鹤楼的小貔貅,还给出了大概的草稿。 在Funny Toys,团队的分工是很明确的,池鹤作为设计师,会给出创意和方向,也就是概念图,至于具体的工艺设计、3D打版,都会有具体的部门去负责,制作则是由公司的自有工厂负责,上市销售就是市场部的事了,全程跟完这个ip的,只有产品经理,他们称之为ip负责人,要负责中间很多协调工作。 一向跟池鹤合作的产品经理唐薇,是个留着波波头,气质很干练的女孩,正一边听他回答大家提出的问题,一边飞快地做着笔记。 偶尔会跟池鹤的助理蒋俊岩交流几句。 会议一直开到快中午一点,商定了许多细节问题,散场的时候唐薇问池鹤:“池老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池鹤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今天就不了,我还有别的工作,你们吃吧。” 说完顿了顿,又对蒋俊岩道:“我下午就回去了,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蒋俊岩应了声好,和唐薇一起先走了。 路上俩人还说呢,“真羡慕池老师这样的,想上班就来公司,活干完就可以回家。” 池鹤的考勤是没人考勤的,笑死,一个股东,能来上班就不错了,谁还去考他的勤,他连全勤都明说过不要,而且听乔总偶然说漏嘴,池鹤是另有副业的。 来上班纯粹就是混个社保,再把自己无穷的想象力变成作品,好让自己学过的专业知识有个用武之地。 “人比人,气死人。”唐薇摇头晃脑地道。 俩人刚走进食堂,就迎面碰上公司的财务总监惠安琪,忙打招呼叫惠总好。 惠安琪点点头回了声你们好,又问蒋俊岩:“池鹤今天来上班没有?” 蒋俊岩点头:“来了,刚和项目组开完会,说要回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办公室。” 惠安琪道了声谢,把餐盘放到回收篮里,摸出手机给池鹤打电话。 “小鹰要生日了,你这个干爸不排出档期来参加生日宴,说不过去吧?” 小鹰是惠安琪和乔栋的儿子,今年过两岁生日。 池鹤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在停车场了,闻言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道歉:“还真没想起来,嗯……下周三是不是,行,我记得了。” 惠安琪问他:“我听说你回去了?午饭也不吃?” 池鹤哎了声,说还有点别的工作,就不吃了,惠安琪听乔栋说过池鹤还写小说的事,小有名气,出了好几本书,于是也就没再问下去。 挂了电话,池鹤把车开出停车场,驱车直接前往烟雨街17号。 周末的咖啡店已经满座,早就没了空位,池鹤站在门口,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是他忽略了时间,周末应该是人最多的时候,他忘了,不是谁的周六都是工作日的。 大家正在帮忙为客人预定的动漫社茶话会做准备,祝余正在吧台手冲区组装点心塔,头也不抬地忙着。 罗瀚见到连续两天光顾店里的那位先生,先是看了一下店里的座位,然后遗憾地道:“先生,已经没有空位了,要不……” 一般的做法就是婉拒客人,请对方到别家店去消费,但今天他话才说了一半,大老板关夏禾就用眼神制止了他。 罗瀚嘴巴立刻闭上,但表情变得很疑惑。 关夏禾从吧台后面绕出来,笑吟吟地问道:“没有空的桌子了,你介不介意坐吧台?” 池鹤微微一愣,视线转向西厨门口,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吧台,可以坐两个人,正对着外面的自助咖啡屋,视线不太好,一般是没人坐的,偶尔店员会在这里休息。 他有些犹豫,要坐这里吗?值得吗? 还没等他犹豫出个所以然来,关夏禾已经过去搬出一张高脚凳来,拖到手冲台前面,热情地招呼他:“坐这儿吧,快来,我看你前两天都是喝手冲,坐这里正合适。” 这话一说完,吧台内外顿时人人脸色各异。 罗瀚和陈小乐震惊到脸都扭曲了,怎么回事啊喂!? 继小鱼姐奇奇怪怪以后,大老板也变得奇奇怪怪了? 这人到底是谁啊?不会真的是小鱼姐看上了人家的脸,大老板在给她助攻吧? 俩人看向池鹤的目光瞬间变得挑剔。 祝余则是被吓了一大跳,手里那块还没放稳的茉莉白桃慕斯差点就掉了下去。 可是抬眼就看见关夏禾正冲她眨眼睛,笑眯眯地道:“小鱼啊,我和闻度可是很想请你吃海鲜大餐的哟。” 祝余:“……”知道了知道了! 可是那个赌约,是你们先开的头啊,我本来没想加入的! 真是失策,竟然加入了这两个幼稚鬼的游戏! 不过话说回来,她和关夏禾平时说话,对她们自己和闻度的称呼,和以前是一模一样的,难道这人真的一点都没想起来? 她有些郁闷地扭头看了眼池鹤,见他站在吧台边上,就不自觉地皱皱鼻子。 池鹤看见,不由得一愣,也有些局促起来:“抱歉,我还是……” “你要喝点什么?”祝余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问道,“我们在为其他客人的聚会做准备,暂时没空接待,你可以稍微等一下么?” 池鹤语气一顿,点点头,“当然,我没想到店里今天生意这么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你先坐坐吧。”祝余笑起来,弯腰从吧台下的冰箱里拿出一个密封罐来,转身找了个小碗,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又放进去一把小叉子,回头递给池鹤,“作为招待不周的补偿,请你吃话梅小番茄。” 是之前说好给关夏禾做的,她特地多做了一罐,分完后还剩一点,本来想留着一会儿吃下午茶,现在倒是恰好给他。 池鹤又微微愣了一下,最后却也没拒绝,道了声谢,把碗接了过来。 点心塔总共有两架,祝余和罗瀚一人一负责一架,往上面摆点心,每架点心塔包括抹茶蛋糕、提拉米苏和意式奶酪布丁、咖啡榛子司康在内,总共有八款共计十六份甜品。 能不能吃完那是人家的事,这是人家花了钱的。 组装完成后,祝余招呼关夏禾和陈小乐:“快送上去,人一会儿就来了。” 接着是确认赠送的饮品,两壶伯爵红茶,如果有需要其他的饮品,需要客人单点。 池鹤在一旁吃话梅小番茄,酸甜冰凉,一口爆汁,仿佛夏天的热气全都被驱散。 祝余忙着手头的工作,想跟他讲话,又怕他觉得她冒犯,思来想去就只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池鹤下意识地摇头。 摇头的幅度其实很小,但谁叫祝余离他近呢,可不就一眼看见了么,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你……” 池鹤想起那天她那句“你又不吃午饭”,头皮莫名一麻,立刻解释道:“我就是来吃午饭的!” 一旁看戏的罗瀚:“……”怎么感觉有点像条件反射,我姐到底对人家做过什么?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10. 第十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1. 第十一章 池鹤点了份双重芝士牛肉三明治,祝余让关夏禾帮他下单,然后笑眯眯地夸他识货。 “我们店里用的牛肉饼都很厚的,加了双重芝士味道会更浓厚,很多人都喜欢的。” 池鹤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看来菜单上的五心推荐是名副其实。” 他就是见到菜名后面这么多颗心,一看就是重磅推荐,这才随便点的。 真是离大谱,他居然有点怕她说他又不吃午饭。 祝余笑眯眯地点头:“你下次可以尝尝厚蛋蟹柳可颂,它和肉酱意面、牛肉三明治都是我们店里的招牌,其他款式不一定天天有,它们几个倒是都有,不过数量不会很多。” 其实今天准备的双重芝士牛肉汉堡已经售罄了,但是池鹤下单,关夏禾看在祝余的面子上,干脆让李敬把她那份下午茶拿出来算了。 到时候必须让池鹤请客!关夏禾心里骂骂咧咧,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留心祝余那边的动静。 池鹤在看菜单,思考着应该点杯什么喝的。 祝余在趁这点时间捣鼓她的桂花美式和桂花拿铁。 早上她试过一次,将干桂花和咖啡粉混合,然后按照平时萃取咖啡的步骤去萃取,但在萃取的过程中,她观察到中期咖啡液流速不是很稳定,还伴随着轻微往外喷的现象,就是所说的通道效应,而且萃取时间快了两秒。 她后来观察咖啡粉层,能看到粉饼出现了裂痕,难怪会出现通道效应。 这样萃取出来的咖啡液做成美式和拿铁,虽然能喝出桂花香味,但美式明显偏酸,因为萃取时间短了,而那杯拿铁的咖啡味则有点寡淡。 祝余不满意这样的结果,决定接着尝试。 后来忙起来了,她就暂时放下了这件事,现在忙得差不多了,她就又有心情折腾了。 她取了一份咖啡粉,轻轻铺平,再撒进一小撮0.5克的干桂花,然后用粉锤把粉饼压实,上机萃取。 这次的萃取过程很顺利,没有出现通道效应,萃取出来的咖啡液能闻到很明显的桂花香,而且萃取过后的粉饼,表面结构完好,同样散发出怡人的桂花香。 祝余高兴地笑起来,扭头把咖啡液递给罗瀚,让他闻闻,转头把实验数据记录在本子上。 池鹤还没想好要点什么咖啡呢,先看到了她的举动,也闻到一股幽幽的桂花香正飘过来,忍不住问道:“你是在尝试做新品么?” “是啊,我想把桂花加入美式和拿铁里,在尝试配比和萃取方式。”祝余笑着答应道,一边再次萃取了一份同样的咖啡液。 然后把两份咖啡液分别做成美式和拿铁,用小量杯分成几份,让大家品尝。 当然,也没落下池鹤的一份。 “你是客人,帮我尝尝味道好不好?”她笑吟吟地柔声询问。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没相认就是糟糕,明明可以光明正大请他喝咖啡,却偏偏只能打一个请他帮忙的幌子。 她就不该参加关夏禾跟闻度的打赌游戏! 一时嘴快,搞得现在她必须遵守游戏规则,真的无语,要不她直接说穿算了! 刚想到这里,一阵热闹的脚步声响起,是预约了二楼办动漫社聚会的客人来了,陈小乐把他们带上二楼。 罗瀚则开始泡茶,关夏禾等在一旁,等他把茶泡好了,就端着托盘走人。 直到这时,池鹤才发现,之前他坐的那个位置旁边的书架的后面,是通向二楼的楼梯。 不禁问道:“你们的二楼也对外开放吗?” 祝余回过神,点点头说是,顺便解释道:“二楼主要是提供场地给客人聚会的,还有几间小包厢。” 池鹤一听有包厢,就想上去,“我能不能……” “不能哦,包厢只有会员才能使用。”祝余笑眯眯地一口打断他的话,“在本店消费够三万,就可以升级成为会员,解锁包厢哦。” 能什么能,好好坐你的吧台吧! 池鹤忍不住嘶了声,没再说什么,消费够三万啊,这可只是间普普通通的咖啡店,除了个别标注冠军豆、冠军拼配还有90+咖啡豆的咖啡价格略微高一点,大部分出品都在二十多元左右,甜品也是这个价位,三万,这得多久才能花到? “你们……”他斟酌了一下,问道,“发展了多少位会员?” “我们才开业一年,还没有达到要求的会员出现呢。”祝余大大方方地应道。 毕竟谁也不可能在一年之内把有一家咖啡店当自家厨房,能消费够三万。 池鹤心说果然,世界季军也不会做生意,容城的独立咖啡馆那么多,能有几个人会在一家店一年消费三万? 十中无一。 但很明显祝余并不在意,那几间房间就算空着,她也没所谓。 反而更关心眼前这杯桂花美式和桂花拿铁好不好喝。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了一圈关夏禾他们,回到池鹤面前,“我觉得这杯美式还行,能喝出淡淡的桂花香,非常舒服,但这杯拿铁不太行,桂花的香味几乎被牛奶遮盖完了,你觉得呢?” 池鹤点点头,把最后一口拿铁喝完,“我的感觉和你的一样,不过这杯美式真不错。” 话说得真委婉,祝余抿着嘴角笑起来。 还真是他一贯以来的说话风格,他以前就这样,会把批评裹在夸奖里说给她听。 池鹤比她高两三届,有时候会辅导她写作业,英语或者数学,有些题他怎么教她都学不会举一反三,他就会说:“虽然还不太会做变形题,但你同一个题目已经做得很好了,公式也记得很牢,只要多练习,肯定会掌握诀窍的。” 不就是说她解题思路死板嘛,偏要讲得这么委婉。 但不可否认,他的夸奖有让她心里好受许多,不再觉得自己笨得人神共愤。 想起这些往事,她就说:“还可以更好,我再试试,只要我多试试,肯定可以掌握诀窍,就想做变形题那样。” 池鹤微微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 这时他点的三明治送过来了,但他还不想吃,而是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祝余做咖啡。 祝余这次先把干桂花铺在粉碗上,再去接咖啡粉,然后是布粉、压粉和萃取那一套固定流程。 这次在萃取的过程中,虽然还是出现了轻微的通道效应,但总体还算稳定,流速没有忽快忽慢,萃取时间也没有变短。萃取出来的咖啡液桂花香气也很明显,而萃取过后的粉饼,底部的桂花没有脱离,已经和粉饼贴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整体。 用这杯咖啡液做出来的美式和上一次味道差不多,都是很舒服的口感,而用同样的浓缩咖啡做的拿铁,表现则比上一次优秀许多,桂花香终于不再被咖啡香死死压制,而是丝丝缕缕地浸透其中。 祝余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转身去跟罗瀚还有关夏禾交流心得体会。 “是不是桂花在底部萃取出来的最合适?” “我觉得是,这样花香比较平衡。” “用来做冰美式怎么样?天气热,很少人会喝热美式了吧?” “我还没有试过,现在再做一杯看看。” “小鱼姐,你的干桂花和咖啡粉比例是多少?” “二十克的咖啡粉,用了0.5克的干桂花,你说我要不要再减少一点桂花试试看?” “可以试试,尽量降低成本。” 祝余和他们聊完,兴致勃勃地再次回身去萃取浓缩咖啡液,要再做一杯冰美式。 池鹤这回见她没问自己觉得好不好喝,竟然有点郁闷,你们工作人员觉得好喝就够了吗,客人的评价已经不重要了是吗? 他皱了一下鼻子,重新拿过菜单,准备点一杯喝的。 刚选好想喝的豆子,就见一杯拿铁被送到了眼前,伴随着一声叹息在头顶响起:“你怎么还没吃午饭啊?” 池鹤:“……” 虽然她说完就转身去忙了,但他还是不太能理解她为什么总盯着他的午饭不放,从小到大没人管过他这件事。 池鹤腹诽完,抬起头,看了祝余一眼,觉得她的表情无可奈何到有趣。 就是这一瞬间,池鹤忽然间觉得,这一幕好像曾经发生过,给他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 就像是他有时正在某一件事,会突然感觉自己曾经做过;又或者明明是第一次去某个地方,却感觉非常熟悉,好像自己已经来过似的。 但他知道,这是一种叫做海马效应的心理学现象,也就是常说的既视感、即视现象,书上对这种现象的解释是:“人类在现实环境中(相对于梦境),突然感到自己‘曾于某处亲历过某画面或者经历一些事情’的感觉。”[1] 所以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祝余给他的这种感觉,是因为他这两天太累了,导致海马效应的出现,还是他们真的曾经见过。 他极力回想从前的往事,但时间仓促,他一时也想不起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于是只好犹豫着道:“我好像……没有点拿铁?” 祝余在做桂花冰美式,闻言抬头笑着看过来,道:“我请你喝的,谢谢你刚才帮我试喝咖啡。” 池鹤想到刚才自己还在心里吐槽她不听客人评价,忍不住笑了一下,摇摇头,问道:“这算是我的报酬?” 祝余歪了一下头,笑着应好:“那就算吧。” 池鹤眼睛一眨,嗤地一下笑出声来,连眼角都弯了上去,露出愉快的轻松表情来。 他举起咖啡杯,冲祝余示意了一下:“多谢款待,你们的咖啡非常棒。” “你喜欢就好。”祝余看着他的笑脸,内心忽然涌动起一股自豪和激动交杂的情绪,因为能感觉到他的夸赞是由衷的。 而不是学不会数学题之后生怕她灰心难过,才给出的安慰。 关夏禾在一旁看着祝余两眼放光的模样,觉得这人既好笑,又可爱。 怎么会有人这么在意十几年前就分开的小伙伴啊,人家都不记得你了,偏你还记得以前那么点情分,想着和人家相认,就为了问问人家过得好不好。 就没想过人家是故意没记起你的可能性? 她想着想着又觉得心酸,替祝余觉得难受。 其实她也知道,祝余之所以会这样,不过是因为得到过的太少了。 她是女孩子,所以被母亲嫌弃,被父亲漠视,奶奶倒是爱她,但那份爱并不唯一,去年冬天老太太因为病毒性肺炎也走了。 又因为她身上有那么一点不完美,所以被小孩嘲笑,那时候除了自己和闻度,她没有要好的小伙伴,是直到池鹤出现才有了改善,是他教她把缺点藏起来,也是他告诉她,你没有不好,你不丑,你是观音菩萨千挑万选,派仙鹤送来的孩子。 你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 后来他们长大懂事,对孟家的事也从家里长辈那里听说不少,也明白池鹤之所以会那样对她,是因为他曾经受到过同样的伤害,甚至他受过的伤比祝余的更重。 于是他将祝余当成自己的投影,帮助她,就像在帮助从前的自己。 可对于那时候小小的祝余来说,池鹤也许正是那盏在风雨中矗立的灯塔,尽管他自己本身的光芒就已经微弱。 所以她才会在见到池鹤时这么激动这么高兴。 关夏禾想到这里,忍不住蹭蹭鼻子别过头去,不敢再看祝余一眼。 突然觉得自己和闻度太坏了怎么办,他们真的好像小说里阻挠男女主角双向奔赴的大反派啊! 心虚,非常心虚! 祝余可不知道她这会儿想了这么多,兴致勃勃地捣鼓着她的桂花冰美式,一杯接一杯,一边品尝一边写实验记录,誓要做出最佳配比。 刚写完最后一个数据,就听到关夏禾忽然叫她:“祝小鱼,你快来看妹妹给我们发的信息!” 祝余听到“妹妹”,立刻把笔一扔,凑了过去。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11. 第十一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十二章 关夏禾说的妹妹,其实是她和祝余一起资助的一位偏远山区的贫困女生。 大前年祝余和在当地支教的大学同学偶然联系上,听她说了当地的情况,很多女孩子早早辍学打工或者嫁人,挣来的工资或者彩礼,全都被家里用在男孩身上。 祝余自己就生活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深切地知道这样的家庭有多让人窒息。 她还算好,在容城这个大城市,她只要努力读书,就有机会摆脱重男轻女父母,可是那些在山区里的女孩子呢?她们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闭塞的山区堵住了她们的人生道路。 于是她萌生了资助女孩子读书的想法。 但她自己的力量毕竟微薄,就算加上关夏禾也不够,所以最后在同学的帮助下,她们选到了一个学习成绩很好,但家庭贫困的女孩子。 选中这个女孩子的原因还有另一个,那就是她虽然有弟弟,但父母并不重男轻女,她的父亲以前是在城里做建筑工,后来发生意外丧失了大部分劳动能力,现在只能在家编编箩筐挣几个钱,主要的家庭收入来源是她母亲在县里的酒店当保洁。 尽管如此艰难,家里也没有考虑过要两个孩子辍学,而是希望姐弟俩都能靠读书改变命运。 祝余拜托同学考察过,确定情况属实,又跟女孩子和她的家人视频过,才决定要资助她。 也不敢直接给钱,怕钱用不到这个孩子身上,而是经常寄些吃的喝的,还有衣服日用和书籍过去,偶尔会发一个两三百块的红包,逢年过节,还有孩子生日,或者开学这样重要的日子。 一晃就三年,孩子现在都高三了,过几天就要高考,前几天关夏禾才下单了几箱牛奶寄过去。 “说什么了?我看看。”祝余凑过去看关夏禾的手机屏幕,“是不是牛奶收到了?” “是啊,牛奶收到了。”关夏禾兴高采烈地说,“你快看她的模拟考成绩单汇总,一次比一次进步,最后一次都过六百了,要是高考这个分数就好了。” “她成绩一直很好,又稳定。”祝余也很高兴,对关夏禾道,“你问问她,高考完暑假想不想来容城玩,打暑期工也可以,就在自家店里,我给她开工资。” 说完想了想:“三千五一个月够不够?多了还是少了?” 如今用人成本和几年前不一样了,店里只偶尔有来做兼职的大学生,是按小时给钱的,祝余也不大清楚现在暑期工的市场价格。 其他几个人也不大清楚,反倒是池鹤听到这里,插嘴道:“咖点的兼职是时薪二十二块,也许你们可以用时薪来乘每天八个小时,再乘以工作天数,最后得出一个月该付的工资?” 咖点是一家以花式咖啡为主的连锁咖啡品牌,在写字楼楼下几乎随处可见,有券的话经常可以九块九就买到一杯不错的拿铁,比起价格较高的独立咖啡店精品咖啡馆,咖点可能更受人们喜爱,特别是大学生。 祝余听到池鹤说话,立刻点头走回来,问他:“可以这样么?” 明面是问这样做可以吗?但池鹤就是能get到她真正的意思,是问这个时薪靠谱么? 他笑着点点头:“我们公司有新来的小年轻去年在咖点做过兼职,消息来源应该还算靠谱。” 祝余听了就很高兴地说:“谢谢……” 池鹤哥三个字都到了嘴边,她又想起铁三角之间的赌约,立刻咬了一下舌尖。 话是咽回去了,也痛得她嘶哈嘶哈,脸都皱成一团。 池鹤看了觉得挺可乐,以为她是高兴过头,还笑着调侃了一句:“要小心点,舌头咬破了还怎么研究新口味的咖啡?” 祝余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脸上的温度都在升高,连忙转身去找关夏禾。 她和关夏禾按照时薪二十二元的标准算了一下,按每个月休息四天,每天工作八小时的标准,工资应该在四千五左右。 “但她毕竟和普通兼职不太一样,孩子还得上大学,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要不就……多给五百?”关夏禾同祝余商量道。 祝余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应该的。” 又说:“你问问闻度,他在出版社那边有没有门路,能不能搞到几本介绍各个学校和专业的书,要新书,寄过去给那些孩子,让他们也了解一下这些专业是学什么做什么的,别傻乎乎报个什么工商管理。” 穷人家的孩子读这种万金油专业,几年后会不会多走弯路还真不好说。 关夏禾应了声好,说一会儿就问。 商量好这件事,祝余回到咖啡机前,刚拿起放在填压底座上的冲煮手柄想要接咖啡粉再做一杯喝的,余光瞥见池鹤正慢吞吞地享受咖啡,忽然心里一动。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凑了过去,笑眯眯地跟他说:“要来我们这里打暑假工的妹妹,是我和小禾资助的一位贫困学生哦。” 池鹤闻言登时愣住,一口咖啡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满脸茫然地转头望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这件事。 还有,“xiao he”是谁? 结合语境想了一下,哦哦哦,他明白了,是店长。 池鹤沉默几息,将咖啡缓缓咽下,点点头:“也挺好的,你们的帮助会让一个孩子不至于被迫辍学,她会通过高考改变人生命运,拥有更多的选择。” 顿了顿,他的表情变得煞有介事:“这事往小了说,是改变了一个人一个家庭的命运,往大了说,指不定你们资助的这个小姑娘,正好是某个领域惊才绝艳的人物,你们就算是改变一个行业的历史啦。” 祝余听了他这话,眼睛倏地亮起,池鹤哥这是认出她来了吗?不然说话的语气怎么这么熟悉! “……真、真的啊?”她忍不住追问。 池鹤说完就有点懊恼,他怎么会突然跟她这么说话?明明才认识不到几天。 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哪里不正常,仿佛是被惯性带动,难道他以前经常对谁这么说话? 这海马效应也太烦人了,他心里略微有些烦躁。 但面上神色依旧如常,笑着客气道:“合理推测,我们描述一个ip的市场前景时,总是往好了讲。” 祝余闻言哦了声,眼睛里的光芒又倏地暗下去,原来还是没有认出她来啊。 兴许是她的表情变化过于明显,池鹤想忽略都不行,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弄得好像自己欺负人似的。 于是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刚才听你说找书的事,要不……我也帮帮忙?我在出版社也认识些人的。” 祝余再次喜出望外,眼睛咻一下又亮起来,笑起来像两弯月亮,“那敢情好,我先替孩子们谢谢你了。” 声音喜滋滋的,一脸的容光焕发,原本就清丽的眉眼愈发显得出众,生生灼人眼球。 陋室明娟。 池鹤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词,愣了一下,旋即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再一次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当即决定立刻回去休息,让这该死的海马效应立刻从他身上滚蛋。 池鹤喝完最后一口拿铁,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看了眼手机,一副要走了的姿态。 祝余问道:“你要回去了吗?” 她语气里若有似无的熟稔让池鹤既疑惑,又觉得有些烦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嗯,先走了,多谢款待。” 感觉到他气场不对,祝余以为他是忽然不舒服,就说:“没事的,你快回去休息吧,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她眼里透出的关切和担忧那么真实,池鹤之前的判断开始摇摇欲坠,海马效应产生的似曾相识感……会这么真实吗? “……谢谢,我会的。”他应了声,结掉三明治的账,冲还看着他的祝余点点头,转身往门外走。 “发财,你快去送送……吧?”祝余探着身子,对在另一边门口趴着的猫问道。 池鹤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不知道是真的能听懂她的话,还是单纯巧合,那只长毛奶牛猫真的过来了,慢吞吞地踩着猫步走向他。 池鹤的脚步霎时间定住。 猫,狸花猫,二手书店的二楼,阳光从窗户漫射进来,光影中微尘浮动…… 记忆阀门打开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他忘了什么?池鹤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吧台的方向,祝余正笑吟吟地看过来。 清丽美好得就像一副岁月静好的油画,温柔气质扑面而来。 他便又觉得不可能,才见了几次他就印象深刻的人,如果以前就认识,他不可能忘记。 “喵?” 耳边响起一声猫叫,池鹤立刻回过神,弯腰摸了两把猫咪毛茸茸的脑壳。 “你叫发财?这名字好啊,以后你要有兄弟姐妹,一定要叫暴富和进宝。”他笑着调侃道。 祝余他们听见,就都忍不住乐起来,陈小乐说:“这两个是被它错过的名字,发财是它自己抓的阄。” 竟然还有这么个故事在里面。 池鹤笑着又揉它一把,煞有介事地冲它道谢:“谢谢你来送我,不过我今天还有事,就不陪你玩了,改天再来跟你玩,好么?” 发财看着他眨眨眼睛,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仿佛在说你赶紧走吧,送完你我还得回去睡觉,下次?谁跟谁玩还不知道呢。 池鹤读懂了小家伙的表情,失声笑了一下,再一次揉揉它脑袋,又抬头冲祝余和关夏禾点点头,这才离开咖啡店。 看他走了,祝余才跟关夏禾咬耳朵:“池鹤哥好像有点不舒服。” 关夏禾也压低声音:“我觉得不是不舒服,是不高兴。” 祝余震惊:“为什么不高兴?我的咖啡这么好喝,他为什么不高兴?” 关夏禾一噎,好家伙,这就是咖啡界奥林匹克比赛季军的自信吗,如果有不好,那肯定是别的问题,而不是我的咖啡的问题。 “他好像……”关夏禾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下,“看了手机才这样的?会不会是有人给他发了信息,他看了才不高兴?” 祝余眼睛一亮:“会不会是嫂子?他比我们还大几岁呢,应该结婚了吧?再不济,也有女朋友了吧?” 关夏禾又一噎,怒斥她:“为什么就不能是单身?你自己都还是单身狗,就默认别人已经成家了,你觉得合适吗?” 祝余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漂亮的脸蛋一皱,喃喃道:“不可能吧,池鹤哥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应该赚得也不少?没有理由……” 一脸可惜的模样,都不知道已经想到哪里去了。 不过说到这个话题,关夏禾还很好奇:“他到底干什么工作的啊?为什么他在出版社也认识人?” 闻度认识出版界人士是很正常的,他是绘本作家,又守着家里传下来的二手书店,没点出版社的门路不可能。 但池鹤是为什么? 祝余想了想,说:“他之前提到ip,会不会是影视行业,或者干脆就是出版行业?” “有可能。”关夏禾点点头,摸摸下巴。 过了一会儿,她又很在意另一件事:“你把话梅小番茄都给他了,那是我的!” 祝余眨眨眼,有点心虚地解释:“自己人嘛……” “谁跟他自己人,你别瞎说。”关夏禾眼睛一瞪,“都过多少年了,再多情分也早就随风而逝了。” 祝余怕她不依不饶,连忙道:“我晚上回去一定给你做新的。” “这还差不多。”关夏禾满意了,插着腰哈哈一笑。 罗瀚和陈小乐一个忙着给客人煮咖啡,一个忙着帮客人下单,对两位当家摸鱼的行为简直没眼看。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第十二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十三章 烟雨街距离池鹤所住的碧波新府其实很近,开车顶多十分钟,小区外围的那条马路,正好是两个区的分界线。 对面是一个老小区,原来蔬菜公司的家属院,灰扑扑的墙面已经斑驳,早年也曾辉煌过的,不过早已时过境迁。 在这边新建成的碧波新府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暗淡。 一边光鲜亮丽,是这座城市的后起之秀,另一边老旧沉闷,像是岁月留下的沉底回忆。 每次路过,池鹤都会忍不住看两眼那边的楼房,脑海里会闪过一些电影画面,类似于天灾降临那种。 碧波新府的房子格局大体分为两种,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和一梯两户的大三居。 池鹤有钱以后买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大平层,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住,他也愿意住得宽宽敞敞,并且拒绝任何一个庄家人踏足。 “汪呜——” 门刚打开,白毛球公主就飞奔过来,尾巴摇得像小旋风陀螺,围着他跃跃欲扑。 池鹤换了鞋,弯腰要抱它。 但它尾巴却忽然不动了,狗鼻子在他手心里闻来闻去,随即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然后再使劲嗅了嗅他的手,露出委屈和生气的表情来。 “嘤——呜——” 天知道,一只小狗怎么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池鹤哭笑不得,伸手直接把它抱了起来,在怀里晃了两下,解释道:“我只是在外面遇见了一只猫猫,跟它说了两句话,你放心,它不会到我们家来的,它有自己的家。” 狗子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里,一脸自闭,像是被渣男辜负了一般。 池鹤摇头失笑,将它在沙发放下,没有再继续哄劝。 他去冲了个澡,出来后将在外面挠门的公主放进来,让它爬上床尾,电动窗帘慢慢合拢,卧室内的光线一下就暗了下来。 他闭着眼,极力让疲惫的精神慢慢松弛下来,继续放空,放空到睡意真正来袭,他知道时间一定已经过去许久,但他并不介意。 至于下午睡多了晚上会睡不着这件事,他根本没有考虑过,毕竟他的昼夜经常颠倒。 “嗡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在静寂的室内响起,惊动了在睡梦中的男人。 他猛地睁开眼,带着几分慌张和迷蒙,扫视了一圈周围。 光线比睡下的时候还要暗得多,已经称得上是伸手不见五指。 床尾响起一阵窸窣声,接着他看见一簇细小的亮光,是公主的眼睛。 它翻了个身,继续睡了,手里依旧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池鹤舒出一口气,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19:45。 来电显示——“庄妍”。 庄妍是他母亲嫁给庄世凯后,过了好几年才生下的女儿,她出生时,池鹤已经十五岁了。 “……” 池鹤无奈地揉揉已经睡乱的头发,伸手开灯,光着脚走到床边,一边拉开窗帘,一边接起电话。 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响起少女叽叽喳喳又透着娇纵的声音:“二哥你怎么现在才接我的电话,是不是跟哪个野女人约会去了?!” 池鹤靠在床边,看着窗外别人家的灯光,淡淡地解释了一句:“睡着了,刚听见手机响。” “我不信!”庄妍哼声,不满道,“你都不爱我了,已经两个月没来看我了!” 池鹤的声音还是淡淡:“工作忙,我又不像你,还有寒暑假。” 庄妍又哼哼两声,问他:“那你还记不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 池鹤一愣,回忆了一下,没想起来,只好说:“头疼,想不起来。” “明天是我的生日!我的生日!”庄妍在电话那头大叫起来,十分生气,且委屈,“你居然连我的生日都忘了,你还是不是我二哥?!” 池鹤这才想起,原来庄妍的生日要到了,也对,她和乔栋家的小鹰农历生日就差了两三天。 于是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忘了,明天你想要什么礼物?说说看,能找到我一定送。” “那我要……”她刚说了几个字,池鹤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妍妍,不准跟你二哥要这要那,他上班也不容易,你都这么大了,要懂事点。” 是孟霏的声音。 池鹤扯了一下嘴角,这话怕不是说给他听的吧。 庄妍抱怨道:“凭什么不能,我二哥的就是我的,我不花,别的女人也会花。” “不准这样说话,什么叫别的女人,那是你未来二嫂,你未来二嫂跟你二哥一样疼你,你这样做会寒了人家的心。” 池鹤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要不是她们母女俩说的是自己,他还以为真的有“二嫂”这个人存在呢。 笑死,想敲打他的心思真是毫不遮掩,孟霏女士永远这么直白。 当年把他送到外婆家,她就直说:“小鹤,妈妈需要在庄家立足,你在这里,庄概只会防备我,他防备我一天,你叔叔就会一天不信任我,听话,等妈妈站稳脚跟,一定接你回来。” 那时候他信了她的话,觉得自己既然没法帮她,就不要妨碍她,还想着有一天她真的会接自己回到身边。 可是后来……后来发生的事完全不在他们任何人意料之内。 让人震惊到什么程度呢?是外公外婆走后他吃抗抑郁药,把别的事别的人都忘了,却唯独记得这件事的程度。 池鹤叹了口气,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好的回忆,淡声道:“你们到底有没有事?有事说事,没事就挂了,我还没吃饭。” “有的有的,小鹤你先别挂电话。”孟霏抢过女儿的手机,笑着对他道,“你也好久没回家来吃饭了,正好明天是妍妍的生日,家里请客吃饭,你也回来吧,你爸……呃、你叔叔还说呢,你好久没回来了,他想跟你说说话都没机会。” 庄世凯想跟他说话?池鹤眉毛一挑,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是么,庄叔叔最近是不是生意不忙,不然怎么会有心情提起我?” 笑死,庄世凯什么居心,他不会以为他不知道吧? 孟霏似乎被噎了一下,停顿了几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依旧温和:“明天中午吃饭,你记得回来,不然妍妍又要不开心了,她可是最喜欢你这个二哥的,可别伤了她的心。” 池鹤嘴角的笑意倏地隐去,淡淡地应了声:“知道了。” 他很快就挂断电话,根本没把孟霏的欲言又止放在心上,转身去厨房煮了碗面。 面条在锅里慢慢变软,他忽然想到在咖啡店里,听到的那句“你怎么又不吃午饭”,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冰箱里拿出来两个鸡蛋和一根火腿肠,认认真真地做了个火腿肠炒蛋,盖在面条上,再淋一点辣椒油。 然后又拿了瓶鲜奶,把水煮蛋从水里捞起来,剥了壳后招呼公主来加餐。 客厅的电视在放电视剧,是一部偶像剧,看名字有点眼熟,池鹤端着碗盯住电视看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有一段时间这部小说在榕江文学城的首页金榜第一位一直待着,把他当时连载的那本《问仙》压得死死的,难怪名字这么眼熟呢。 池鹤一边吃面,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起电视剧来,偶尔被男女主角有意思的互动逗乐。 恋爱这种东西,果然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 晚上八点,祝余和关夏禾关了店门,去附近的小餐馆吃晚饭。 俩人一个要了牛肉滑蛋饭,一个要了香菇滑鸡饭,再单点了一份卤鹅和青菜,一边吃饭一边说闲话。 关夏禾强烈要求:“我今晚要去你家睡。” “我要是不答应的话,你会怎么办?”祝余好奇地问道,眼睛眨巴两下。 关夏禾撇嘴:“不怎么样,我会撒泼。” 祝余:“……” 她默默移开视线,去看店家挂在墙上的电视剧,看到剧名就嘴角一抽,低头继续吃饭。 关夏禾也跟着看,觉得剧情虽然小白,但男女主角年轻貌美,互动起来还挺甜的。 就问:“什么名字啊?一会儿咱们回家也看这个呗。” 祝余说了个名字,学她刚才那样撇撇嘴:“不要,你要看的话回你自己家看,我不看。” 关夏禾一愣:“……啊?你不喜欢这两个艺人?” “不,我对演员没意见。”祝余摇摇头,解释道,“这个电视剧是同名小说改编来的,这本小说当时在榕江文学城的首页金榜挂了好久,第一名,我早就看过了,看改编的电视剧总觉得怪怪的。” 会忍不住挑刺,觉得这里不合原著,那里又删了改了,看电视本来是图个轻松愉快,要这么吐槽的话,实在太累。 祝余耸耸肩:“我做不到书剧分离嘛,算了。” 说完又抱怨:“现在的编剧是离了小说改编就不会写剧本了吗?这部是改编的,换一部还是改编的。” 关夏禾恍然大悟,安慰她道:“那我们就看你喜欢的,要不然看电影呗,看完一部电影刚好睡觉,追剧万一追到天亮怎么办,明天可不店休。” 吃了两口饭她又好奇:“你还记得小说的内容吗?” 说着抬抬下巴,示意一下电视的方向。 祝余说记得,原因很简单:“它把我那个时候最最喜欢的一本《问仙》压在下面,我就慕名去拜读了一下,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好,结果……真好看,活该金榜第一。” 说完狠狠咬了一口卤鸭腿。 关夏禾:“……”不是很懂你们资深网文读者的世界。 吃完饭俩人一起往祝余住的小区走,这条路要走二十多分钟,俩人手拉着手,关夏禾还唱起歌来,气氛相当轻快。 回到小区门口,在还没关门的水果店买了两盒小番茄。 和平常别无二致的夜晚,兴许是因为多年的好友就在身旁,祝余生出了一种对于时间的恍惚感。 差点以为还停留在十来岁的年纪,关夏禾来她家找她,她把母亲“每天只知道玩,家务也不做,生你有什么用”的责骂声甩到脑后,跑出门拉住她的手。 转头看向隔壁孟家的门口,若是见到池鹤,就喊他:“池鹤哥,你要跟我们一起去闻度家玩吗?” 他通常都会答应,少年穿着干净的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碎发轻轻垂在前额,手抄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跟在她们身后。 日光越过房顶落进巷子里,在墙角划开一道金色的痕迹。 就像是通往旧世界的门。 池鹤看着自己眼前的线稿,那是一幢房子,老旧的院墙,青苔和杂草在砖缝里生长,两层的小楼,翘起的屋檐在滴着雨。 这是他给新书《揽山河》的下册画的插画,到时候会作为随书附赠小福利送给读者——这是他多年来一贯保持的习惯,每一册新书,他都会为它画一张插画。 这次画的,是记忆中外婆家的样子。 ——他只记得起来这么多,他知道自己忘了一些人,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 他盯着画稿看了一会儿,给出版社的责任编辑晓潼发信息,问她:【有没有办法找到最新的高考志愿填报的辅导书?能解释一下各个专业的最好。】 晓潼:【?你要这种书干嘛,下本新文涉及高考?】 鹤山仙人:【……熟人资助了个贫困学生,孩子要高考了,想寄些书过去给孩子和同学们看看,了解一下信息。】 晓潼:【[哇]好的好的[ok]我问问,明天有消息回复你,到时候你给我地址,直接寄过去比较省时间。】 鹤山仙人:【谢谢[握手]】 晓潼:【[愉快]】 按照池鹤的工作习惯,事情有了进展,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会及时反馈给对方。 这次也不例外,得到晓潼答应帮忙的回复,他习惯性地想告诉祝余,但打开联系人页面才想起来,好家伙,他没有人家的联系方式。 别说联系方式了,他就连对方完整的姓名都还不知道。 只听店长叫过她“xiao yu”,是鱼,还是余,还是俞,他也不清楚。 他挠挠脸,要不……改天问一个?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名字很熟悉啊,似乎自己应该是认识的。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第十三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十四章 第二天是庄妍的生日,孟霏说生日宴是中午开始吃饭,于是他提前两个小时出了门。 他先去了市区的一家商场,找到一个珠宝专柜,进去以后问柜姐:“适合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戴的首饰有么?麻烦推荐一下。” 十分钟后,他结账买下一枚由30分红宝石和10小钻镶嵌而成的樱桃款发卡,提着袋子走出专柜。 路过下一层楼的儿童用品专柜,他看看时间还早,就拐了进去。 销售很热情地来问有没有什么需要,问要不要介绍。 “我朋友的孩子今年两岁,小男孩,应该给他买点什么玩具比较好?”池鹤认真地问道。 虽然他自己就是玩具设计师,但很明显,盲盒的受众不包括两岁的小孩。 销售问清楚他的需求之后,给他推荐了不少东西,吃的玩的都有,最后他买了两套3D早教书,一套认识动物,一套是触摸就会发出声音,救护车、警车、吹风、下雨,诸如此类声音,堪称幼儿版点读机。 提着一大包书往外走的时候,他还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儿童读物可真费钱啊,哪像他们小时候,几本彩色的连环画就够了。 抵达孟霏给他发过来的酒店地址,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这是个在郊区的温泉山庄,一进宴会厅便见整片落地窗正对着荷花池,五月底天气虽热,但还没到荷花大片盛开的时节,满池绿油油的荷叶透着一股清凉,花苞亭亭玉立,倒也可爱。 池鹤刚进门,就见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少女扑过来,一边喊着二哥,一边抱住他的胳膊。 庄妍娇嗔着道:“二哥你怎么来那么晚,不是说好了我生气的吗?” “有酒店的工作人员,我来这么早做什么,你难道指望我布置场地?”池鹤不以为然地应道,抬眼在会场里找人。 宴会厅不算大,说是开了十五围席面,因为庄妍今年过十五岁生日。 池鹤见到了孟霏,她穿着一件矢车菊蓝的连衣裙,正跟一位衣着入时的中年女士讲话,满脸都是笑容,态度既不过分殷勤,又不高人一等。 “妈在那边,我们过去吧。”庄妍努努嘴说道,声音听起来没有刚才那么高兴了。 是她生日的好日子,池鹤也不想让她不开心,于是把礼物袋子递给她,说了句生日快乐。 庄妍收到礼物,立刻便拿出来看,发卡上用宝石镶嵌的樱桃鲜红明亮,很衬她的红裙子,她一眼就喜欢上了,立刻要求池鹤帮她戴上。 池鹤顺着她的要求,帮她把发卡别到头上,然后不太走心地夸了句:“很漂亮。” 庄妍性格娇纵,但只要人顺着她,她就还挺好哄的,心情立刻就变好起来,抱着池鹤的胳膊和他一起向孟霏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说:“二哥,妈今天要让你相亲,还让我不要告诉你,怎么样,我对你好吧?看我多向着你。” 池鹤闻言心里一顿,眨了一下眼,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庄妍又嘀嘀咕咕:“我不喜欢那个女的,看起来娇娇滴滴,我才不喜欢这样的二嫂,二哥你不准看上她!” 这回池鹤连嗯都不嗯了。 庄妍没发觉不对劲,一直和他说着话,差不多到孟霏跟前时,她扬声叫人:“妈,二哥来了!” 孟霏扭头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温柔。 同她交谈的那位女士也看了过来,池鹤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他身上迅速打量了两圈,然后露出微笑来,点了点头。 一起朝他看过来的还有一位年轻女郎,他没注意对方的长相,只觉得年纪应该比较小。 孟霏拉住池鹤的胳膊,温声嗔怪道:“你这孩子真是,要我说你什么才好,是不是昨晚又熬夜工作,所以早上起晚了?” 池鹤来都来了,也就不介意陪她做一会儿戏,笑着应道:“算是吧,最近工作比较多。” 孟霏又爱惜地摸摸他的胳膊,笑着对对面的女士介绍他:“喏,这就是我二儿子,是在那个什么玩具公司当玩具设计师的,哎哟,他们年轻人就喜欢这些新潮玩意。” “是Funny Toys。”庄妍急急忙忙插嘴,一脸骄傲的模样,“我们很多同学抽的盲盒都是我哥公司出的,我还收集有好几套我哥设计的盲盒呢!” “是是是,你就最喜欢你哥送你的这些玩具,真是的,要是成绩下降了我可不饶你。”孟霏假意责怪了女儿两句,又对池鹤道,“小鹤,这位是宏达的金太太,和她的女儿。” “金太太好。”池鹤打了声招呼,装作无意地略过那位金小姐。 金太太兴许是格外疼爱女儿,见池鹤没同金小姐打招呼,脸上的笑便有点落了下来。 她看向孟霏,孟霏心里暗恼池鹤不配合,又埋怨女儿这个大嘴巴,肯定是她走漏了风声。 但面上却很稳得住,笑道:“小鹤,玲玲也是在京市读书的,今年刚要毕业,你们都在京市生活过,肯定有话题聊,要不你帮妈妈招待一下玲玲吧?” 池鹤无可无不可,无所谓地点点头,心里转了一下,在想宏达是哪家公司。 半晌想起来了,宏达最早做家具生意的,有家具城,也有家具公司,后来开了个房地产公司,他无利不起早的母亲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想让他娶金家的女儿,然后把庄家的世凯照明的产品卖给金家开发的楼盘? 那可真是好算计,牺牲一个不看中的儿子,换一笔大大的生意。 但“母命难违”,池鹤还是和金小姐一起走了,在窗边拣了张椅子坐下。 金小姐在他对面落座,年轻的女孩子腼腆羞涩,脸孔微微红着,为她增添了几分颜色,她身后就是接天莲叶,徐徐微风吹来,吹皱了一池碧水。 池鹤却没心情欣赏美人入画,甚至都没怎么寒暄便直奔主题:“金小姐,很抱歉,我事先并不知道我母亲叫我来,还有相亲的目的。” 金小姐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局促和尴尬来,“……抱、抱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 “是我抱歉才对。”池鹤温声道,刻意将语速放缓,“不管我母亲他们有什么打算,我都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这是我的人生规划,你不必说抱歉,是我耽误了你和令堂的时间。” 金小姐拧着手指咬咬嘴唇,半晌试探着问:“只谈恋爱的话……应该还可以的吧?” 池鹤神情一僵,有些不自在地往后一靠,十指交叉着放在腿上,露出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抱歉,暂时不考虑。” 谈恋爱当然可以谈,但他傻了才找个跟孟霏,跟庄家的女朋友。 更何况这姑娘一看就单纯,万一被孟霏三言两语拿捏住,要插手他的事,他得被自己蠢哭。 “好吧,那真是可惜。”金小姐耸耸肩,倒也谈不上遗憾。 池鹤点点头,也没立刻走开,而是在这里坐着,一直等到开席。 金小姐坐在他对面玩手机,等开席了,就和他分道扬镳。 一直留意着他们的孟霏和金太太见状,就知道俩年轻人没看对眼,孟霏干笑着说:“我再跟小鹤好好说说,玲玲这么好的女孩子,错过了多可惜。” 金太太不置可否。 一顿生日宴池鹤吃得没滋没味,毕竟同桌的除了孟霏和庄妍这对和他有血缘关系的母女,还有庄世凯和庄概这对和他不仅没有血缘关系,甚至还颇有龃龉的父子。 庄概还带了女朋友来,一位留着金色大/波浪头的辣妹,好奇地打量着他,眼里偶尔冒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敌意。 想也知道庄概会跟她怎么提起自己,无非是他会仗着他母亲是现任庄太太,谋夺庄家的财产,抢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这个想法从十几年前孟霏嫁进庄家第一天,就存在于庄概的脑海里,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所以他极为防备池鹤,哪怕他只是被孟霏叫过去吃一顿饭,都会被庄概严防死守,恨不得监控他和孟霏说的每一句话。 这份防备在他进入世凯照明试图接班,却接连搞砸两个项目,让公司蒙受上千万损失之后,愈演愈烈。 池鹤年少时反骨严重,心眼不算大,又讨厌他,于是会故意跟孟霏多说话,以此挑衅庄概,他高三那年,没少跟庄概打架。 一直到他去上大学,开阔了视野之后,才发现自己这么做有多幼稚,顿时对挑衅庄概这件事失去兴致,明白以这个人的性子,只要自己过得好,他就会一直如鲠在喉,根本不需要自己特地做什么。 之后相处模式就固定下来了,他非孟霏相请不去庄家,就是孟霏给他打电话,也是十次里只去四五次,去了也不怎么跟他们说话。 Funny Toys刚搬回容城那一年发展很不顺利,为了不让资金链断裂,以及让自己有口饭吃,池鹤除了忙公司的项目,坚持小说的每日更新,还给容城另一家灯饰品牌做过一段时间设计单,设计出的几个系列灯饰都销量很好,公司老总很满意,还请他给自己的设计团队讲课。 得亏销量摆在那里,否则人家那些设计师未必买池鹤的账。 后来有一回庄世凯请客吃饭,孟霏把他叫来作陪,刚好那位老总在场,才知道他是庄世凯继子,但人家也不知道庄世凯和他关系怎么样,只见他来做陪,庄世凯又一副笑模样,便以为他们关系不错。 于是当着庄概的面,对着庄世凯狂吹池鹤如何如何,满口都是英雄出少年、年轻有为果然是高材生之类的溢美之词。 庄概:“……” 后来庄概又弄丢一个客户,人家嫌弃世凯照明的设计跟不上时代了,庄世凯就把脑筋动到池鹤头上来,让孟霏来当说客,话里话外都是给别人打工不如给自家打工,上阵不离亲兄弟的意思。 池鹤直接顶回去:“庄妍什么时候去做的变性手术?哪个国家哪家医院做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问过孩子的意思了吗,她是自愿的吗?” 孟霏气他阴阳怪气,他就说:“是你先说什么亲兄弟的,我跟庄概算什么亲兄弟,我叫他一声哥,他敢答应吗?” 庄概当然不可能答应他爸这种荒唐的提议,这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当然极力阻挠,池鹤则消极以待,就爱给别人打工,我高兴我乐意。 ——他们居然有同心协力的时候,真是稀奇。 见池鹤实在不肯进公司给自己打工,庄世凯又换了个招数,鼓动孟霏给他相亲,美名其曰孩子大了该关心个人问题了,实则想拿他换好处。 孟霏倒不是想着拿亲儿子换什么好处,而是一来想笼络他,顶好娶个能向着婆婆的媳妇,二来又想拿捏他,让他知道知道她是他亲妈。 这样的家庭池鹤厌烦至极,吃饭的时候便沉默不语,见到同桌有人放下筷子了,便也立刻停下,庄世凯主动跟他说话,问他最近怎么样,他也随口敷衍过去。 宁肯在一旁看手机,也不愿意跟他们多说一句,至于庄概幻想的他会和他抢家产,更是一个笑话。 庄家身价撑死了上亿,以前池鹤不敢想,可现在靠着Funny Toys他未尝达不到——当然,庄家人并不知道他在Funny Toys的具体地位,一直都以为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玩具设计师。 吃过饭,孟霏留住池鹤,送走客人后跟他聊金家的事,劝他:“娶对老婆很重要,你娶了玲玲,至少少走十年弯路,她是独生女,你娶了她,金总肯定对你多加栽培,你外公外婆就想你过得好,到时候……” “我不需要。”池鹤干脆地打断她的话,看了眼庄世凯和庄概父子,意有所指,“没本事的人才想着靠别人达成目的,我现在过得很好。” “就是就是,我二哥才不需要靠女人!”庄妍跳了起来,“我不喜欢那个金小姐,我二嫂要我喜欢的才行!” 池鹤眉头一皱,扭头看一眼她满面娇纵的模样,不禁有些失望。 外公外婆去世之后,他患上抑郁症,几次在崩溃的边缘,因为已经高三,班主任怕他耽误学习,亲自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跟他说,应该尝试忘掉不开心的事,远离痛苦的根源,找找新的寄托。 被孟霏接回庄家,是他第一次见到庄妍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才两岁多的她小小一团,奶声奶气地叫他哥哥,要给他糖吃,问他是不是好难过,还学大人的样子拍拍他后背,她的眉眼有几分外婆在老照片里的影子,一下就击中他脆弱的心脏。 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妹妹的,可惜却碍于孟霏和庄家,从没怎么管教过,以至于她现在越来越娇纵,越来越像名副其实的庄家人。 “妍妍,你说错了。”他敛回目光,正色道,“我的妻子,应该是我喜欢并且敬重的,而不是你喜欢,你们同意,是我娶老婆,不是你们娶老婆,我的婚事不需要你们任何人插手。” 他目露警告,语气有淡淡的威胁:“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世凯照明现在什么情况,两位庄总应该比我清楚,惹毛了我,我不介意给你们的商业对手提供点帮助。” “外公外婆怎么去世的,你不会真的好日子过久了,就都忘了吧?”池鹤盯着孟霏,面色阴沉地问了句。 孟霏瞬间脸色一白,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呼吸急促起来。 池鹤接着转头:“还有妍妍,你下次再这样说话,就不要再叫我哥了,我受不起,一个女孩子,不好好念书,整天想着插手哥哥的婚事,讲出去都难听。” 他不留情面地放完话,不顾庄家父子瞬间难看的脸色,和孟霏庄妍的震惊,转身扬长而去。 出了酒店,已经是下午近四点光景,他先去了一趟图书馆,待到天快黑才找到想要的书借出来。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忽然想找个地方坐坐,下意识就往烟雨街开去,到了附近的红绿灯路口才想起,这个时间,也许咖啡店已经打烊。 但来都来了,总要亲眼看过才肯死心,他仍旧开车往烟雨街17走。 到了那个路口,往路边仔细一看,发现店里的灯光竟然还亮着,他不禁心里一喜。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第十四章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十五章 池鹤在路边停车位停好车,走近了才发现,咖啡店已经挂上打烊的牌子。 站在门口的阶梯下往门里看,只看见工作人员正拿着本子和笔在检查和盘点。 店里灯光明亮,吧台后咖啡师正在清洗器具,这是已经准备闭店了。 池鹤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离开,可刚转身,就听见身后响起开门声。 他下意识脚步一顿,回头看过去。 周日的白天比较忙,除了正常接待客人之外,还有同城的客人订购了咖啡豆,他们需要打包好发货,忙碌一天,直到傍晚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因事情比较多,盘点就要花好一番功夫,忙起来连外卖都没空拿,只好让外卖小哥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祝余忙完了出来拿外卖,刚开门,却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还算熟悉的人影。 ——真的只能说还算熟悉,毕竟池鹤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也只有短短不到一个星期时间,而他比起少年时期又已经完全大变样。 “池……”祝余声音顿了顿,干脆省去称呼,直接问,“你怎么这时候过来啊?” 池鹤有点不好意思,转身面对她时笑得有些微局促:“……路过,忘了这个时间你们已经打烊了,打扰了,实在抱歉。” 祝余立刻摇头:“没事没事,不打扰的,你……你是想要喝点什么吗?” 池鹤面露犹豫:“你们还接待客人吗?我看里面已经开始盘点了。” 祝余心说要别人来肯定不接待啊,但你又不是别人。 “没关系的,一个人不要紧。”她笑着应道,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进来吧。” 罗瀚和陈小乐围裙都摘了,正准备下班走人,结果怎么一转身,小鱼姐就带客人进来了啊? 而且这客人…… 俩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吃瓜的光芒,陈小乐跃跃欲试地问:“小鱼姐,要我们帮忙吗?” 祝余一摆手,笑眯眯地道:“不用,天黑了,快回去休息吧,路上注意安全。” 陈小乐露出一个有点子失望的表情,哦了声:“……那、那我们走了啊?” “快走吧,别在这里磨磨唧唧,平时怎么不见这么爱加班?”关夏禾一边咬着蜜汁肉脯,一边吐槽着赶人。 保洁的赵姨和厨房的陶蕾、李敬,早就下班回去了,剩两个没家没口的小年轻帮忙收拾最后的卫生。 陈小乐吐吐舌头,说了声拜拜就一溜烟走了。 池鹤进来之后,挑了个靠近吧台的位置坐下,要了杯dirty,祝余进了吧台后面,围裙也不系,洗了洗手就开始萃取咖啡。 关夏禾把外卖袋子放到另一张桌子上去,转头好奇地问池鹤:“你吃晚饭了么?” 池鹤后脑勺猛的一麻:“……还、还没有。” 不是,这姐妹俩是不是有点什么与众不同的爱好?不然怎么一个关心别人怎么不吃午饭,一个关心别人吃没吃晚饭? 关夏禾闻言哦了声,递过来一包蜜汁肉脯,“垫垫?” 池鹤嘴角微微一抽,想婉拒,却又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道过谢后,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肉脯,内心升起一股对自己的疑惑和茫然。 他来这里到底是想干嘛来着? 没等他回忆起来自己的初衷,祝余就问:“你要吃可颂吗?夹培根和鸡蛋,或者夹奶油的那种。” “……那就、都来一个吧,谢谢。”他应道,冲她略微有些歉意地笑笑。 虽然知道人家是开店做生意,让客人消费是正常的,他花了钱也不用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但到底是在人家打烊的时候才来,妨碍了人家的正常休息。 祝余笑眯眯地应好,还问他:“这就够了吗,能不能吃饱?” 池鹤点点头:“我晚饭吃得不多。” 祝余闻言就说知道了,伸手把他要的那杯dirty递过来,转身进了厨房。 知道了?知道什么,池鹤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来了几天,已经知道咖啡师也是店长之一,熟客会叫她小老板,联想到两位女士前后对他饮食健康的关注,他就觉得吧……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在心里默念这一句话,抬头喝了一口咖啡,在他看来,冰博克只有做dirty才好喝,浓郁的香甜和深烘豆圆润厚实又顺滑口感搭配十分和谐。 店里很安静,关夏禾在忙着看手机,没有再和池鹤搭话。 于是他放松了精神,一边发呆,一边看着厨房的方向,折叠窗已经放了下来,只隔着玻璃看见祝余忙碌的影子。 她垂着脖颈,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到让池鹤有种错觉,仿佛她在做的不是可颂三明治,而是米其林大餐。 可颂经过烘烤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从厨房门口钻出来。 伴随着滋滋啦啦的声响,应该是培根、香肠和鸡蛋与铁锅接触发出的美妙奏鸣曲。 没一会儿,祝余就端着餐盘出来了,白瓷的盘子上是三个可颂三明治,培根流心蛋的、芝士香肠的、和奶油芒果的,配料夹在表面被烤成微褐色的可颂里,色彩丰富,香味迎着人扑过去。 盘子放到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动,池鹤回过神,道了声谢。 祝余笑眯眯地又问:“要配点什么喝的吗?” 池鹤微微一愣,说不用了,他的dirty喝了两口,还剩一口忘了喝完。 面对着咖啡师,他有点心虚,也不知道人家介不介意他没有三口干完一杯dirty。 祝余却似乎没听到他的回答,问完就转身又进了吧台,一阵鼓捣之后,她叫了声:“小禾,来帮我端一下饮料。” 关夏禾收起手机,“来了来了。” 起身一溜烟过去,端着两个扎啤杯往回走,紧接着是祝余,她手里也端着一杯,直接往这边走来。 池鹤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 “喏,请你喝的。”祝余笑盈盈地对他说了一句,说完还眨了眨眼。 这宾至如归的感觉真是……让人招架不住,至少他不行。 “谢谢。”最终他也只能说这么一句。 关夏禾在长桌边拆外卖,这时招呼道:“你不如端过来这边吃算了,一个人在那里,看着怪……” 顿了顿,把到了嘴边的可怜换成了:“怪无聊的。” “是呀,一起吧,就当拼桌了。”祝余也顺势出邀请。 池鹤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看向站着的她。 店里的灯光是偏柔和的白光,从她头顶落下来,像是一层薄纱将她笼罩住,在她脸上分割出恰到好处的阴影,朦朦胧胧的,更添几分光彩。 她看向他,眼角微微弯着,目光沉静又柔和,却像是蕴藏着数不尽的星光,正在组成一条迢迢星河。 欲说还休,又仿佛已经洞穿一切。 池鹤被她这么一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场游戏,遇到的人就是npc,她知道一切故事的发展,但却不能直接告诉他。 她也完全了解和掌握他的秘密,她开着上帝视角,而他在她眼里正一览无余。 有种她在明自己在暗,被人窥视到软肋的感觉,让他觉得不自在和害怕忐忑。 她的任务是什么?她有没有隐藏身份?她是友是敌?他们是不是认识? 许多问题在这一刻突如其来,纠结在一起,团成一个球,将他迅速包裹在其中。 指尖碰到了扎啤杯的杯壁,冰凉湿润的感觉从指腹传来,池鹤瞬间回过神。 “却之不恭。”他笑着应声,笑意从眼角蔓延开。 祝余看见他对自己笑,不知道为什么,愣了一下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唇点点头,神情露出几分腼腆来。 见她转身就走,像是被自己吓到,池鹤的嘴角顿时一僵。 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他无奈地摇摇头,端着餐盘和饮料杯坐过去长桌,在祝余旁边的高脚凳坐下。 一股酸菜鱼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抬眼去看桌上的外卖,酸菜鱼,蒜香鸡翅,蔬菜沙拉,看上去竟然很不错。 好像比他的可颂好吃?池鹤心里啧了声,赶紧转移开目光。 他端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荔枝的清甜混合在茉莉花茶淡淡的花香里,清爽得沁人心脾,他忍不住眼睛一眯。 祝余像是太阳穴长了眼睛,立刻扭过头来问:“怎么样,好不好喝?” 池鹤点点头,笑着夸赞:“很好喝,非常清爽,夏天喝一杯,感觉很解暑。” “是吧,我也觉得。”祝余高兴地笑起来,眼睛又弯了。 愈发显得她脸颊红润饱满,在灯光下莹莹生辉。 池鹤的目光呆滞一瞬,脑海里忽然大风刮过似的涌现出许多灵感。 下本书的女主角,或许可以是这样一个人,她表面上善良温柔,实则暗地里另有身份,至于是什么身份,到时候再说。 然后男主角的人设呢?要和她反过来,还是要比她更甚?好像都各有特色…… 池鹤一边咬着可颂三明治,一边在脑海里盘算着这些内容,对于创作者来说,作品的题材和灵感基本都来自生活中发生的事情。 可能是无意中听到别人说的一句话,也可能是看到的某个场景,或者自己经历的事情,都很容易激发创作的欲望。 等他回过神,发现旁边两位女士聊天的内容根本没有主题,上一秒店长在问:“你今晚回去吗?” “你要干嘛?”旁边这人慢悠悠地问,“你要留我吗?” “也可以啊,我们今晚继续看电影?” “好呀。” 下一秒话题就变成:“你说我要不要去杨阿姨那里抱几盆茉莉花回来养?” “杨阿姨家的茉莉花又多得种不下了么?” “是啊,她年年都分枝,一养就是好几盆,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夏天,我们俩去杨阿姨家要花,把茉莉花穿成花环挂在脖子上?” “怎么不记得,然后我们四个就一起去书店二楼看书,把花环落在那里。” “对对对,那个时候你好爱看《傲慢与偏见》,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霸总和灰姑娘的故事。” “你不懂欣赏,哼哼……” 祝余哼哼两下,似乎有些傲娇,池鹤听了忍不住低头,抿着嘴角偷偷笑了一下。 哼完了她又说:“你和闻度以前争男主角和谁才是官配的那部《西夏物语》,好像要出重制版了。” “重制版?什么鬼?” “说是因为以前用的显示器分辨率不高,而且受当时的水平所限,有些当时觉得还不错的画面现在觉得不好啦,就把那些稿件拿出来重新整理修复,做一个重制版。” 关夏禾听完哦哦两声:“那没事,主要内容不变就懒得回头重新看了。” “你说,闻度那里还有没有它的旧版单行本?”祝余好奇地问。 话音刚落,池鹤的手机响了。 他看都没看来电显示是谁,直接就接起来,孟霏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小鹤,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池鹤眉头一皱,没有吭声。 孟霏听他不说话,继续道:“我是为你好,你怎么那么不懂事?让你结婚又不是害你,你不听我的,以后你会后悔一辈子!” 手机音量不小,加上孟霏说到最后已经有些疾言厉色,声音变大,于是坐在池鹤旁边的祝余就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禁一愣,扭头看向池鹤。 池鹤低头喝了一口荔枝茉莉冰茶,温声道:“我以前听你的,信你是为了我,信你会接我走,信你这信你那,得到的结果是什么?我听了你的,后悔到到现在。” “池鹤!”孟霏大声喊叫起来,“我说了不是我的错,当时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你不能把他们去世的责任推给我!” “如果不是你和他们吵架,想要他们的房子,他们会生气吗?你自己被庄世凯哄住,就想挖外公外婆的财产去帮他,你凭什么?如果不是你在我奶奶那边把事情做绝,让他们来找外公外婆,把我爸死后你跟婆家争抢抚恤金还将老人赶回乡下把房子卖了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会气病吗?” “他们为了你,晚年都不得安生,要为了你低头,要为了你在街坊面前丢人!” 池鹤越说越生气,顾不上这不是在家,旁边还有两位“陌生人”,当即和孟霏争执起来。 孟霏气疯了,一个劲地说:“我不要钱怎么养活你?你以为他们都是好心吗,如果我不争,我跟你只会被他们算计到骨头渣都不剩!” 事情过去太久了,两边的老人早就作古,谁是谁非已经不重要。 池鹤叹口气:“我不跟你吵这些,但请你记住,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你能过上养尊处优的富太太生活,这没什么,但不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很恶心。” 说完啪一下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然后才回过神来,妈蛋,这是在别人店里,他这样跟孟霏吵架…… 扭头果然看见祝余和关夏禾都一脸吃瓜的表情看着自己。 池鹤:“……”你们一点偷听别人吵架的心虚都没有的吗? “……我母亲催婚。”他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祝余立马一脸我懂的表情:“我知道,你一直都很不容易的。” 关夏禾一脸深以为然。 池鹤:“???”你到底知道什么了啊!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第十五章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十六章 被祝余和关夏禾目睹自己与母亲的争执,池鹤觉得相当尴尬。 毕竟站在他的角度,祝余和关夏禾现在还算是陌生人,在陌生人面前这样,多少会有种家丑外扬的尴尬。 况且那是他母亲,世人多认为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孩子应该体谅父母的苦心,在不知道他与母亲龃龉甚深的情况下,对方极有可能会觉得是他不对,然后劝些他不爱听的话。 没有人会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但池鹤并不想解释太多。 于是更觉尴尬。 但祝余一说她知道,池鹤瞬间就懵了,“我们是不是认识”的疑问再度袭上心头。 可是还没来得及问,祝余和关夏禾就默契地安慰道:“催婚很正常的,现在哪家有适龄青年的不催啊,走流程都得催一催,你不听就行了。” “对呀对呀,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祝余说着,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池鹤见她俩这么若无其事,不由得好奇:“你们也被家里催了?” 关夏禾摇摇头:“我家没催,因为除了我没人了,走丢的走丢,去世的去世。” 池鹤:“……”啊这…… 他眼角的余光移到身旁,祝余倒是点了点头,“我妈催的,她想拿彩礼,以后给我弟买房买车。” 池鹤:“……”你这个就更绝了好吗?! 他不禁纳闷:“那我们三个……岂不都是倒霉蛋?” 为了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他甚至主动自曝家丑:“我母亲让我去相亲,是想用联姻的方式促成生意上的合作。” 母亲,联姻,这样的称呼和事件放在同一句话里,跟小说似的,池鹤以为她们会好奇,已经在心里打腹稿,想着要怎么解释了。 结果人家根本没问,直接岔开话题,问道:“对了之前拜托你帮忙找高考报考资料的事,有消息了么?” 池鹤顿时有点像一拳打在棉花里,不知道对方是出于礼貌没问,还是……不用问? 他有点郁闷,但还是点点头,“有了点眉目,你直接把地址给我,到时候让我朋友从出版社直接发过去。” 边说边拿起一旁的手机。 祝余正准备去找纸和笔,关夏禾看了忍不住扶额:“扫二维码啊姐妹,人家手机都拿起来了!” 池鹤闻言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祝余反应过来,哦哦两声,也很不好意思地红了一下脸,连忙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找到个人二维码让池鹤扫了一下。 池鹤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加上了祝余的联系方式,看到她的微信昵称和头像。 昵称是“祝余”,他想起店长叫她“xiaoyu”,想来应该是这个余,富余的余。 头像是一支花枝的照片,褐色的枝条上,从左到右间隔生长着白色的花朵、嫩芽和红色的果实。 “你头像的照片……”他问祝余,“是咖啡花吗?我看那个像是咖啡豆新鲜的样子。” “卡杜拉种咖啡树的枝条。”祝余笑吟吟地回答道,告诉他,咖啡花会在一场小雨后开放,虽然它的生命不超过48小时,但是,“特别漂亮,让人目眩神迷。” 池鹤恍然大悟,随即继续有些好奇地问:“你的昵称是你的真名吧?” 祝余点点头,故意说:“我妈重男轻女,觉得我是家里多余的那个,所以给我取这个名字。” 这个说法她以前曾经很沮丧地给池鹤讲过,因为当时大家看了本不记得什么名字的书,围在一起讨论各自名字的意义。 闻度的“度”,是他父亲希望他做人要有胸襟度量,做事要有顾虑和计划。 关夏禾的夏禾,是因为她妈妈姓夏,希望她像夏天的禾苗一样欣欣向荣,充满生命力,向着收获的秋天大步迈进。 至于池鹤的鹤,那就更好解释了,是仙鹤的鹤,是鹤鸣九皋的鹤,他的父亲对他寄予了很深厚的期盼。 只有祝余的余,是多余的余,而且是她妈亲口认证过的。 在和小伙伴的交流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她并不是在父母期待中降临人世的孩子,尽管池鹤跟她说,她是观音菩萨千挑万选让仙鹤从远方送来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她相当沮丧,当着小伙伴的面就开始掉眼泪。 她当时心想,会不会是仙鹤送错了啊,它不认得路,把她送错了,有没有可能? 但是那个时候池鹤是怎么跟她解释的? “什么多余,哪有人会是多余的,明明是年年有余的余,富余的余,也是‘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的余。”[1] 成熟清润的男中音在耳边响起,与记忆中还在变声期的少年音倏地重叠。 她抬头扭脸去看他,只看见两张已经大相径庭的脸孔在她眼前重叠分开,再重叠再分开,最后融合成现在的模样。 忽然间她就很感慨,原来有的人真的心性坚定至此,不管外表如何改变,他还保留着从前的性格,看起来就像是对抗时间流逝的成功者。 这可真不错,她想。 否则她根本没机会听到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的劝慰。 这样一想,祝余的心尖就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一种岁月匆匆不饶人的感觉忽然出现,让她不由得眼睛一酸。 池鹤刚说完那句年年有余,抬眼就见她目光忽然发直,盯着他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出神回忆着什么。 顿时觉得后脑勺一凉,那种“她到底在看谁”“我们是不是认识”“难道我是她认识的什么人的替身”的卧槽感又出现了。 但没等他问什么,关夏禾再次非常恰到好处地打岔,对祝余说道:“你少被你妈pua,也就你好性,换了我我立马在家发疯,说我多余?那就让她看看我的本事,有种她打死我。” 关夏禾的性格开朗冲动,是不肯吃亏的,但也多亏有她,肯一直拉着祝余往前走。 她忙回过神点头道:“我没有,刚才只是回忆一下以前她说过的话,这是事实嘛,总不能当不存在,反正我知道是错的,肯定不会听她的。” “这还差不多。”关夏禾满意地嗯了声,伸手拿了一个蒜香鸡翅,一边啃一边跟祝余说,“天热了,咱们甜品柜是不是该换新品了?” 祝余再次点头,应了声好:“我明天看看具体情况,再跟阿蕾姐商量一下。” 俩人聊起店里的事来,旁若无人,一点都不避着池鹤。 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就是了。 池鹤转而专心吃自己的可颂三明治,两个咸口的提供了饱腹感,最后一个甜口的奶油厚实,奶香十足,搭配酸甜恰到好处的芒果果肉解腻,又满足了最后一点口腹之欲。 荔枝茉莉冰茶虽然只剩最后一点凉意,但喝下去温度却刚好,不会让肠胃觉得突然一凉。 池鹤对这顿饭非常满意,对祝余不禁心生感激,之前那点因为猜测她是不是拿他当谁的替身而生出的忐忑,被他完全抛诸脑后。 “今天谢谢你们,这是一顿很棒的晚餐,实在是打扰,你早点休息。” 他站在台阶下,笑意温和地向送他出来的祝余道别,尽管只是款式普通的,除了商标便连图案都没有的那种休闲装,依旧遮掩不住他长身玉立的卓然风采。 祝余扶着门框,应了声好,语气也十分柔和:“你开车要小心,不要开太快。” 这样的叮嘱殷切家常到让人心生温暖,仿佛她是在送来做客的老友出门。 感觉有点好,以至于池鹤脱口就是一句:“明天见。” 祝余嘴角翘翘,眼睛的弧度变得更明显了,“好呀,明天见。” 话已经说了出口,池鹤虽然觉得有点冲动了,但也没想收回来,冲她又点点头,这才转身往马路边走。 车子停在咖啡店对面的马路边上,他过了红绿灯,一直走到车边,忽然心有所感地抬头往对面望去,隔着穿行的车流,昏黄的路灯和婆娑的树影,他看见仍旧站在店门口目送他的祝余。 见他看过去,她还冲他轻轻挥了挥手,算作是道别。 池鹤这一瞬间只觉恍若隔世,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是细细一追究,竟然又找不到踪影了。 只好略有些遗憾地发动车子,缓缓向前汇入车流。 兴许是白天和庄家见了面,晚上又和孟霏在电话里起了争执,多次触发“外公外婆”这个关键词,晚上好不容易睡着之后,池鹤开始做梦。 久违地梦到了他被送回外公外婆家之后的事。 八月盛夏的阳光照进安静的巷子里,在老旧的院墙上投下一片泛着金边的光。 孟霏和外婆拉扯着进了卧室,他站在客厅,既委屈恼怒,又懊悔不已,手足无措地盯着门口。 院门响起一阵推门声,进来一位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的老人,他见到他,走过来摸摸他的头。 池鹤似乎听见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半晌孟霏和外婆从卧室出来,脸色都很难看,外公问道:“真的决定把小鹤给我们带了?” 孟霏叹口气,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也没办法,爸,小鹤这孩子实在是……脾气太坏了,一言不合就跟人打架,我平时又忙,根本管不了他,只能劳累你和妈……” “行了行了,你是我跟你妈生的,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跟自己亲爹还装模作样,你累不累。”外公面色愠怒,“你儿子脾气怎么样,你比我们清楚,我和你妈帮忙带也行,但你记得,孩子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事打架的,你别骗着骗着连自己都骗了,别以为他还小,他什么都懂,人心要是寒了,这辈子有你受的。” 孟霏被骂得脸孔涨红,向他看过来,又难堪地避开。 池鹤看了却想起在庄家的日子。 庄世凯娶了她进门,却没有搞定儿子庄概,庄概将他们母子俩视为入侵他领地的敌人,本身就娇纵的性格更添几分恶劣,他骂孟霏是狐狸精,骂池鹤是没爹养的贱种,他想骂回去,孟霏却不许,说过段时间就好了,等庄概知道他们不是坏人就会接受他们了。 池鹤信了,之后一日日看着孟霏为了讨好父子俩强颜欢笑,卑躬屈膝,他去安慰他,却被她一巴掌推开。 “别在这里碍事,回你房间去,我要休息了,没时间管你。” 这只是开始,此后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孟霏不仅自己将自尊放到地上被庄家人踩,还要他也像她一样忍让庄概,就连庄概抢了爸爸送给他的钢笔,她也毫不在意,说以后给他买更多更好的,说要大度,这样才会讨人喜欢。 可庄世凯并不喜欢他,他的冷淡毫不遮掩。 他觉得难受极了,发现原来书本里写的“屈辱”是这种滋味。 庄概的祖母曾经轻蔑地评价孟霏:“世凯喜欢她那张脸罢了,她也就这张脸,要不是长得够好看,还有点手段,会伺候人,世凯怎么可能娶她,我庄家的门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至于他,“拖油瓶,给口饭吃饿不死就行,随便养几年,等成年就打发了,庄家的一切只能是小概的,什么阿猫阿狗也想分家产?做梦呢,嗤——” 孟霏一直想生一个自己和庄世凯的亲生孩子,最好还是男孩,但大半年了都没怀上,直到三个月前才有好消息。 她迫不及待地宣布自己怀孕,开始准备享受贵太太的生活,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在庄家当家做主了。 然后庄概推了她一把,她从楼梯上摔下来。 池鹤为此跟庄概打了一架,他可以不在意未出世的弟妹,但他很怕孟霏也会死。 他把庄概狠狠揍了一顿,换来的是庄世凯和庄老太太的怒斥和责骂,他们说他小小年纪就这么狠毒,必须严加管教才行。 也换来了孟霏把他送到外公外婆家的决定。 孟霏走了,他留在了外婆家,换了新的学校,认识新的同学,生活逐渐轻松下来,他在这里终于是回自己家。 自行车滚过水泥路面,有少女稚嫩的嗓音传过来:“池鹤哥!” 他回过头,看见两个小姑娘手牵手地跑过来,笑嘻嘻地跟他说话。 他们要去杨阿姨家摘花,“好多茉莉花,杨阿姨说可以送给我们做花环,池鹤哥你要不要的?” 他赶紧摇头,妈呀,那是小女孩玩的,他玩算怎么回事? 一堆茉莉花香得让人想打喷嚏,他扭头,看见顶着花环的小姑娘盘腿坐在身边,聚精会神地看小说,毛茸茸的碎发覆在鬓角。 周围都是书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空中飞舞。 楼下传来男人的声音:“你们四个,下来喝凉茶,快点!” “知道啦,马上来!”坐他对面的小男生应了声。 他们嘻嘻哈哈地下楼喝解暑的凉茶,茉莉花环被忘在了二楼的地板上。 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听见他们嘻嘻哈哈的说笑。 那一年夏天似乎特别热,因蝉鸣都比往年的要聒噪,烈日穿过树荫灼烧着地面,有人来敲孟家的院门。 吵架声传了出来,几个披麻戴孝的壮汉在院子里指着年迈的外公外婆骂,骂他们生出孟霏那样的蛇蝎心肠,老公死了就把公婆撵回乡下,还把房子卖了把儿子带走,老人到死都没见到孙子,死不瞑目。 又骂他是白眼狼,说他爷爷奶奶以前多疼他,他却只听他妈的话,根本不配姓池。 不知道是谁从背后一脚踹在他的背上,有人上前来按住他的肩膀,他的膝盖被强行踢弯,跪在地上。 他听见他们说他不配当父亲的儿子,他抬起眼,看到妇人怀里抱的黑白相框,苍老的,年轻的,是他的祖父母和父亲。 他们像是在注视他,问他为什么不回去看他们。 院子外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他听到有一道刻薄的女声说:“我早就看出来,孟家这小子养不熟的。” 他们打砸了孟家,扬长而去,骄傲了一辈子的老人,因为女儿被人骂得瞬间变成驼背。 孟霏又回来了,他坐在门口,听着里面传出的争吵和哭声。 他十七岁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事。 孟霏离开后,外公外婆全病倒,在两个月内先后离世。 他送他们上山,走到路口,抬起头看见牌坊门头,写着“状元巷”三个大字。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第十六章 免费阅读.[.aishu55.cc] 第十七章 “铃——” 急促高亢的闹铃声响起,将池鹤从梦境中瞬间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觉得精神非常疲惫,像是一夜没睡过。 做梦这件事,实在太消耗人的生机了,特别是这种不算美梦的梦。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仔细回忆梦里发生的一切,梦的内容主要是他刚回孟家时的事,以及后来外公外婆去世的前前后后。 中间缺如的部分,时间从他的十二岁到十七岁,经过了大概五个年头,应该发生过不少事,但他都忘了。 原因是因为外公外婆去世后,他因为接连失去两位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亲人,以及被父亲那边的长辈骂白眼狼而陷入自我怀疑,情绪非常低落,当时的班主任老师便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的建议是,首先要远离悲伤回忆的源头,别去想了,慢慢忘了这些不好的事,目前最重要的事是高考,不能因为已经发生的事,影响未来的重要事件。 其次是可以寻找一个新的精神寄托,作为过渡,慢慢恢复到正常生活。 当时庄妍才两岁不到,生得很可爱,而且和外婆像了四五分,所以庄老太太不太喜欢她,觉得自己儿子的种不像她就算了,竟然像孟霏的妈,真是岂有此理。 老人去世后,他立刻被孟霏带走,本身就住校,放假又去了庄家,此后远赴京市求学,毕业后忙于创业和其他工作,也就没有再回过状元巷。 或许是因为逃避,他叹了口气想,自己的潜意识里是逃避状元巷的。 因为在那里,他听街坊议论过他的妈妈,猜测她在庄家是不是过得不好,有人像是亲眼所见一样,说孟霏要像古时候的小媳妇那样晨昏定省,要伺候公婆和老公,说豪门没那么好嫁的。 怎么说呢,就因为他们说的大半是真的,所以池鹤根本没办法反驳,只好努力当没听见。 还听他们可怜他,说有后爸就有后妈,要是孟霏再生一个,他这个亲生儿子也就没什么用了,一句话,可怜哟。 后来池家的叔伯来闹,更是提供了许多谈资。 他们还议论外公外婆,说他们一辈子如何如何,结果教出的孟霏这个样子,真是丢脸…… 对于他来说,状元巷里也许有很美好的回忆,但肯定不多,至少远没有他听到这些闲话带来的难堪多,所以他忘记得顺理成章。 像是抛开一个沉重的负担。 所以毕业以后回来容城已经有好几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回状元巷看看,他并不想,或者说是有点害怕,回去以后要见到熟人,听到他们再说类似的话,然后他要面对曾经那样难堪的自己。 “池鹤哥,你别理他们,他们都是吃饱了没事干才八卦的,我阿婆说了,这条街没有哪家人他们不说人坏话的!” 谁跟他说的这话来着? 池鹤想半天没想起来,只想起来是个小姑娘,跟自己关系很好。 因为他还想起来,她说完这话,还老气横秋地拍拍他肩膀,说:“他们会一直讲的,等你长大该结婚,但是又还没有老婆的时候,他们会说你要求多,眼光高,就像说阿源哥那样,唉~” 阿源哥是谁来着?池鹤从床上坐起来,把脸埋进手掌里,完了完了,又多一个谜团。 看来还是得找时间回一趟状元巷才行。 也许故地重游之后,一切就都想起来了,逃避总归不是那么回事。 他叹口气,下地去洗漱,洗脸刷牙出来,自己做了杯拿铁,站在窗边一边喝一边看着外面露台上的花草,公主在追着它的皮球跳来跳去。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花香,有一点点甜,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出现的茉莉花环。 那是整个梦中和孟家人无关的事。 茉莉花环,池鹤哥…… 他忽然觉得梦里女孩的声音很熟悉,有点像……咖啡店的咖啡师! 池鹤想到这里,猛然一愣。 他不敢确定是因为昨晚去了咖啡店,吃饭时听到两位店长说起了茉莉花环的故事,才把这个故事植入到了梦里,还是茉莉花环的故事本身就是发生过的,存在于被他遗忘了的曾经。 如果昨晚那个梦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发生过的,没有半点虚构,也就是说他和祝余她们是认识的。 而且不仅仅是认识,应该是关系很好,至少是经常混在一起玩的那种。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祝余从第一次见到他,就是那样有点奇怪的态度。 像是对待一个熟人,给他很多优待,比如店里面已经坐满了,店员原本准备婉拒接待,却被店长拦了下来,让他坐到吧台边。 所以她会说他又不吃饭,会打烊了还让进店同桌吃饭。 她看他的时候,为什么总给他一种透过他看别人的感觉,也是因为她看的是从前的他。 这样解释起来,就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所以是……我是我自己的替身? 池鹤活跃的脑细胞开始疯狂跑偏编故事,多好……呃、多烂的梗啊!我是我的替身,这种替身梗后面是不是还得附带一个追妻or追夫火葬场? 咦,昨晚那个脑洞是不是可以用上这个设定?没写过,记下来记下来,反正梗不怕老,有人吃就行。 他想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跑偏了,又猛地回过神来。 这个解释是要建立在他们是认识的前提下,但问题是,他们真的认识吗? 池鹤并没有想起来“祝余”这个名字,在梦里除了孟庄两家人,就只出现过“阿源哥”这个陌生的人名。 所以他无法确认,茉莉花环的故事,他是不是真的参与过。 最好的办法就是去问祝余,但今天是周一,他得去上班。 回头再问吧,不差这一两天了,他叹口气,把咖啡杯拿进厨房,洗干净后出来,随便找了件外套,套上后背包一拿,就对跟过来的公主说再见。 “你自己在家别捣乱啊,我晚上就回来了。” 公主摇着尾巴,依依不舍地嘤了声。 周一么,惯例当然是开会,对接了一下项目的进度,池鹤也不催,距离上次开会才过了两天,有什么可催的。 他在办公室忙了点别的事,因为有蒋俊岩这个能干的助理,加上他也不参与公司的管理,因此很快就没什么事干了。 只好把之前写好的稿子打开,认真修改了一遍,发给责任编辑晓潼。 没一会儿,电脑右下角的信息提示就开始疯狂闪动。 晓潼:【这就写好了?】 晓潼:【这次怎么这么快?转性了?】 晓潼:【没有糊弄我吧?我有点害怕。】 池鹤简直无语,虽然他深谙拖稿妙招,但不是没有提前交稿的时候吧? 哪个作者不是这样,踩着最后期限交稿,那些能每次都提前交稿的,都是神仙。 鹤山仙人:【……吓到你那多不好,这样吧,你把邮件发回我,别打开,过两天我再发给你。】 晓潼:【???】 鹤山仙人:【或者你别打开,过两天到deadline了再打开也行。】 鹤山仙人:【我是不是很贴心.jpg】 晓潼:【……】 池鹤跟她插科打诨了两句,问起给山区孩子寄书的事,晓潼跟他说,得知她要给贫困学生寄高考报考资料,出版社的同事们搜罗了一下已经看过的旧书和旧期刊,让她一并寄过去。 晓潼:【我约了快递小哥待会儿中午来收件,你记得跟孩子说一声,书比较重,到时候多叫几个人一起去搬。】 晓潼:【[图片]】 照片上有两个纸箱,每个都有两个苹果箱那么大。 池鹤认真地同她道过谢,还发了个大红包,说是请各位老师喝咖啡。 晓潼调侃道:【你快点开新文,快点写完让我们出版,多给我们创收,就算是谢我们啦。】 对于这个问题,池鹤打了个哈哈,说已经开始在构思了,至于什么时候开文,是什么题材,是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到中午的时候,池鹤吃过午饭,对蒋俊岩说:“我出去一趟,下午再回来。” “池老师你要去哪儿?”蒋俊岩好奇地问。 “去买杯咖啡。”他一面应,一面往设计中心出口走去。 蒋俊岩甚至来不及跟他说自己可以帮他去买,只好摸摸后脑勺,耸耸肩。 池鹤一路开车往烟雨街去,离得是有点远的,开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这还是大中午不堵车的前提下。 太阳很大,像个火球一般灼烧着地面,正午一点,街面上没什么人走动,池鹤匆匆走过斑马线,往树荫下躲。 咖啡店的门从里面打开,有客人出来,站在门口撑起太阳伞,匆匆离开。 他吁了口气,听到里面传来店长的说话声:“小鱼,你吃不吃雪糕?” 接着是另一道柔和的声音应道:“不吃,你也少吃,着凉感冒了谁干活?” 池鹤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旋即有一点忐忑。 不知道待会儿要不要问她,他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他又觉得奇怪,如果他们以前就认识,她为什么不主动提醒他呢? 他满腹心事地推开店门走了进去,女店员立刻对他说:“欢迎光临。” 陈小乐才说完就认出了他,立刻伸手拉了一下罗瀚的围裙边边。 罗瀚正在看祝余做实验,被她扯了两下,扭头一看,哦豁,小鱼姐的“目标”又来啦! “小鱼姐。”他下意识叫了声祝余,叫完才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过于明显,忙笑着问,“先生中午好,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话音刚落,关夏禾从吧台下钻了起来,手里还拿着几盒雪糕要分给别人。 一眼就见到池鹤,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第一反应是叫祝余:“小鱼,那个……有客人来了!” 池鹤:“……”越来越怀疑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这表现很欲盖弥彰啊店长! 祝余正趴在吧台上记数据呢,闻声抬起头,正想说有客人来就接待呗,结果却看见池鹤出现在面前。 她眼睛一亮,立刻就站直身子笑起来,“你来啦?” 声音听起来很轻快柔和,有种独特的韵律,让人能很明显地听出她的情绪,并且被她感染。 “是啊,我来了。”池鹤笑着点点头,视线落在她面前的台面上,见有几壶咖啡,便有点好奇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在做实验。”祝余笑着指指面前四壶咖啡,“昨天晚上突发奇想,做个实验,看看不同的水做出来的冷萃味道有没有区别。” 说完语气一顿,转头问他:“你要喝点什么吗?午饭……” “我在公司吃了午饭才来的。”池鹤赶紧打断她没问完的话。 也许是他太着急,惹得一旁的店员都忍不住笑起来,不由得一阵无奈。 祝余也有点不好意思,辩解道:“我不是故意问的。” “……我知道。”池鹤郁闷地叹口气,“是我的问题。” 祝余抿着嘴角笑笑,扯开话题:“有空吗?帮我试试咖啡怎么样?” “不胜荣幸。”池鹤点点头。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下单,“请同事吃下午茶,不过分吧?” 祝余刚点了一下头,关夏禾就捧着雪糕碗凑过来了,“哟,那可是大生意啊,来来来,交给我,小罗小乐,你们赶紧干活,小鱼你忙你的。” 池鹤也不知道同事喝不喝美式之类的纯咖,为了避免出错,他直接点了奶咖和几样特调,怕有的同事不喝咖啡,还问关夏禾:“昨晚的荔枝茉莉冰茶可以点吗?” 罗瀚和陈小乐听了不由得一愣,我们店里有这款饮品吗? 他们疑惑的目光看过来,关夏禾嘴角一抽,硬着头皮说:“那个……那个是特特调,只给会员提供。” 放屁!其实是因为今天没荔枝! 池鹤闻言眼睛眨了眨,明显是不信的,笑死,你家根本还没发展出会员吧? 他又点了几个蛋糕,总共加起来有五十份下午茶之多,要结账的时候,他开玩笑地问:“店长,我今天消费的可是四位数,不给点优惠吗?” 关夏禾看了眼账单,点点头:“应该的,给你把零头抹了,收你一个整数。” 于是优惠了他九块。 池鹤无语得一批,问道:“店长你刚才说会员有特权,要不这样,你放宽一下标准,别消费够三万了,充值够三万也算,怎么样?” 关夏禾一听有钱赚,她立刻意动,但想到这是池鹤,是祝小鱼罩着的人,立刻又踌躇起来。 “……你等等,我们开个内部会议。” 说完跑过去把这事告诉正在往滤壶上贴标签,以及准备过滤装置的祝余。 问她:“这笔钱咱挣不挣啊?” 祝余听完震惊地扭头看了眼池鹤,没想到啊没想到,小伙伴里竟然出现了一只土豪。 这不就是闺蜜成富婆,直接带飞我的性转版吗! “挣!”她毫不犹豫地用力一点头,冲关夏禾使了个眼色,“荔枝是吧,有的,你家冰箱里有。” 关夏禾:“……” 于是她挂着一脸既高兴又肉痛的表情,帮池鹤办了个充值卡,往卡里充了三万块,再划掉今天消费的金额。 然后对他假笑着说:“你等等哦,在你走之前小鱼会给你做荔枝茉莉冰茶的。” 池鹤:“……”居然真的有特别服务啊?! 为您提供大神 山有嘉卉 的《烟雨街》最快更新 第十七章 免费阅读.[.aishu55.cc] 18. 第十八章(三合一) 祝小姐,我们以前…… 池鹤看着手里设计精美的会员卡哭笑不得,他突然觉得自己冲动了,居然在一个咖啡店充了三万块。 别人都去健身房舞蹈教室充值,他在咖啡店充值,真的是…… 笑死,这张会员卡的右上角还标注着“001”的编码,看来他是这家店第一个会员。 就说她们这个会员门槛不科学! 等她见到关夏禾从后院抱着一碗荔枝回来的时候,才恍然大悟,不是什么特别服务,而是店里没有荔枝。 看来自己刚才确实是过于冲动了。 就为了一杯饮料……这很难评。 不过他也不后悔就是了,毕竟他在这里真的感觉到了放松,这种放松是因为他看到了绝妙的表演。 ——从祝余冲泡咖啡所用的器具,到她精确和谐的手法,全都在向他展示她在咖啡冲煮这件事上,拥有着无懈可击的技巧。 这是他在其他咖啡店没有看到过的,她冲煮咖啡一点刻意的炫技都没有,反而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游太空,手下的动作却行云流水,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加上她容貌清丽,眉目如画,站在那里就是一幅自然天成的画卷。 所以他才会觉得赏心悦目,无比放松。 况且现在池鹤又有了新的猜测,她可能是被自己不小心忘了的好朋友。 如果真的是,那么不管是出于赔礼,还是出于朋友间的互相帮助,他都要在这里消费的,充了卡也挺好。 这么一想,他真的最后一点犹豫都没有了。 祝余把四台手冲架在吧台上一字排开,往滤杯里放进去滤纸,做好准备后抬头看一眼靠在吧台外面看着她动作的池鹤,忽然有点心虚。 毕竟刚坑了人家三万块哎。 可是看他脸上表情松弛,还笑眯眯的,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她又忍不住想,说不准是他觉得很值? 他还没想起她和关夏禾是谁,也就不存在友情关照她们生意这个说法,换言之也,就是说…… 他是因为认可她的手艺,和店里的豆子,以及店里的环境,才充的卡! 祝余的内心立刻变得雀跃起来。 她眼睛弯弯的,看上去心情格外好,池鹤看了也忍不住跟着笑,小声问道:“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实验是怎么做的吗?” “当然可以。”面对大客户的要求,祝余答应得非常爽快。 她一边过滤咖啡液,一边解释道:“你也知道的,平时冲煮咖啡一般是用过滤过的软水,但是同时研究也表明,水中如果含有适量的钙离子,可以更好地溶解咖啡的酸质,而镁离子则可以提高咖啡的甜感与香气。 这次我就是突发奇想,买了几瓶不同品牌的矿泉水,想用它们来测一下,做成冷萃咖啡会是什么样的。” 咖啡液滴滴答答地落入滤壶,她的声音还在继续:“实验开始之前,我分别测了一下这四瓶矿泉水的TDS,也就是溶解性固体总量,不过这个数值没办法精确测量到钙离子和镁离子的含量,另外实验数据还有冷萃参数,粉量啦,时间啦,数据都在本子上,你感兴趣可以看看。” 说完看一眼手边的本子,池鹤立刻伸手拿过来翻阅起来。 本子上还记录了浸泡时长,是十五个小时。 她继续道:“这次实验选用的咖啡豆,是来自哥斯达黎加的艺术家系列,一款叫莫扎特的豆子,处理法是蜜处理,这支豆子有桂花的芳香和成熟的水果、果脯甜味,喝起来仔细留意的话,可以感受到发酵的红酒的味道,甜感比较高,正好适合制作冷萃。” 说话间,她把四壶冷萃咖啡都过滤出来了,滤壶里的咖啡液干净透亮,她拿起来让池鹤闻了闻,一股花果香立刻顺着空气钻进他的鼻腔。 而且有趣的是,明明是用同一支豆子,只是用的水不同,香味竟然真的有差异。 祝余兴兴头头地拿出一排小杯子,同样在吧台上一字排开,然后往里面加入适量冰块,把过滤出来的冰咖啡倒进去分给大家品尝。 池鹤当然也分到一杯,而且他拿到的是第一杯。 整个品鉴活动加上祝余也才三个人,陈小乐忙着萃咖啡,关夏禾忙着打包蛋糕,陶蕾和李敬又不爱喝斋的。 “都快尝尝,然后告诉我你们喝到了什么味道。”祝余满脸期待地看着俩人。 她自己是先记录下每一壶的冷萃浓度后,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子是真的小,一份只有两三口的量。 “嗯……”罗瀚先开口,说着自己喝到的第一杯,“有莓果味,还有红茶。” 祝余点点头,一脸赞同的在本子上刷刷记录,然后看向池鹤。 池鹤也点点头:“我的感觉一样,这杯比较单调,完全没有你之前说的什么发酵的酒味,可能是我的问题。” 非专业人士嘛,跟经过训练,对咖啡味觉更加灵敏的咖啡师可不一样。 祝余摇头:“不不不,你感觉的没错,它就是很单调,而且入口带轻微粉质感。” 说完她喝了一口白水,漱了漱口,才接着喝下一杯。 另外两个人也差不多一样的动作。 四杯咖啡喝下来,果然味道各有千秋。有的风味饱满,葡萄干和热带水果香味充足,还有淡淡的花香,红酒香也相当明显;有的虽然有蓝莓和果干带来的果香,还有轻微的酒香,但香气和甜感都不够突出,风味只能算中规中矩,没有发挥这支豆子的最大优势;还有一杯虽然没什么发酵感,酒香是喝不大出来的,但它有明亮的果酸感,甜橙和香料的味道相辅相成,而且干净度是四杯里最好的,风味是上扬清爽那一挂。 “除了这杯,其他都各有特色。”祝余在风味中规中矩的那一杯的评语后面画了个叉。 池鹤接话道:“但其实没有特别大的差别,只有专业人士和很经常喝纯咖啡的人才能感觉出来,而且这人还得是喝过好的,才有得对比,知道哪个是不好的。” 对于普通人来讲,喝咖啡很可能不是为了品,而是为了那点□□,所以这点风味上的细小差别简直微不足道。 祝余点点头,承认他说的是对的,但是对于她来说,“这是我的专业,而且还是我的生意,我有义务为我的客户提供我力所能及的最好的商品,你觉得呢?” 池鹤听了立刻冲她翘大拇指,一脸煞有介事地赞:“良心大大的有。” 祝余噗嗤一下就乐出声来。 “小罗,你赶紧来干活,待那儿干嘛呢!”关夏禾催人工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祝余听见,也赶紧把杯子都放进一旁的水池里,转身去帮忙准备池鹤下单的咖啡。 她一加入,流水线的工作效率立刻蹭蹭提高,罗瀚做一杯的功夫,她能做出两杯来。 陈小乐从咖啡机前解脱出来,和关夏禾一起负责打包,很快五十份下午茶就打包好了,为了方便池鹤拿走,关夏禾找来几个泡沫箱,把咖啡和蛋糕都装进去,然后放进好几个冰袋。 “再给几个那个嘛。”祝余忽然说了句,指着甜品柜指手画脚,“奶冻,奶冻。” 关夏禾哦哦两声,跑去打包了几个奶冻,一边塞进泡沫箱里,一边说:“从你工资里扣!” 祝余哦了声,点点头:“好哦。” 竟然是她请客的! 闻言,池鹤先是惊讶地看一眼打包好的箱子,然后扭头看向祝余。 祝余眼睛一眨,没等他开口,就伸手拿过了放在一旁的荔枝。 把几颗荔枝剥壳取核,荔枝肉在杯子里捣碎,加入冰块,倒进提前泡好晾凉的茉莉花茶,最后放进去两片香水柠檬和薄荷叶做点缀。 池鹤看了好奇道:“昨晚喝的好像没有柠檬和薄荷?” 祝余清清嗓子,“昨晚是自己随便喝喝,不用搞得这么花里胡哨,今天是为客人服务,该有的还是要有。” 池鹤:“……” 一直到他在罗瀚的帮忙下把装下午茶的箱子都搬进车里,才想起来自己把来之前想要做的事全都忘了。 一是告诉她出版社那边已经帮忙将资料寄了出去,而且还额外多寄了书。 二是问问她,他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第一件事好解决,他已经添加了祝余的联系方式,发个信息说一声就行了,只是第二件事有些为难。 通过信息去问总担心有点词不达意,池鹤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暂时作罢,只跟祝余讲第一件事。 祝余收到他的信息,觉得有点意外,才走几分钟就发信息来了? 她拿着手机走到店门口,用手搭着凉棚往对面的马路看,看到一辆疑似是他的宝马车,但又不确定,因为真的不认识他的车。 只好转身一边回来,一边仔细信息,发现还附有照片。 她拿给关夏禾看,关夏禾笑道:“这可真不错,这朋友能处。” 祝余忍不住抿着嘴嘿嘿笑出声:“都这么多年了,你才知道么?” 关夏禾撇撇嘴,跟她咬耳朵嘀咕:“不告而别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池鹤当年说走就走了,明明同一个学校,高中部和初中部就对门诶,他都舍不得抽时间来跟她们道一声别,想想就让人生气。 “也许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抗力因素呢?说不定是有苦衷,你先别这么快下定论嘛。”祝余努力地帮池鹤找借口。 关夏禾哼声:“就你傻,谁都能欺负你。” “这不是有你嘛,我不怕的。”祝余笑嘻嘻地哄着她,低头给池鹤回复信息。 主要是道谢,承诺改天请他喝咖啡,用巴拿马翡翠庄园的瑰夏来答谢他,还是竞标批次的那种。 池鹤看了眉头一挑,这可是好东西,红标瑰夏就已经够好了,可她说的是竞标批次啊,别是她的压箱底吧? 池鹤:【那可真是荣幸,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怎么样?】 祝余:【[偷笑]不行哦,明天周二,是店休日,店里没人的。】 池鹤:【那可真是遗憾。】 祝余:【后天怎么样?】 池鹤:【后天是我干儿子生日,要去给他过生日[汗]】 祝余:【[摊手]那就大后天?】 她低头和池鹤聊着天,关夏禾再说了什么她就不太注意,嗯嗯两声胡乱答应着。 关夏禾被她的敷衍态度搞得很不高兴,气哼哼地转身就走:“重色轻友的家伙,我要跟你绝交五分钟!” 旁边看戏的陈小乐&罗瀚:“……”啊,一开始你不是很努力的在给他们当助攻的吗?这盛世难道不是你所愿? 池鹤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以后的事了。 他打电话叫蒋俊岩下来帮忙拿东西,蒋俊岩来了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我还以为池老师你干脆就下班了。” 池鹤嘴角一抽,他又问:“这是哪家的咖啡?烟雨街17号?池老师你跑这么远去买啊?” “这家的咖啡好喝。”池鹤应了声,喝了口自己手里的荔枝茉莉冰茶。 已经不怎么凉了,但荔枝的果香和茉莉花茶的花香却多了一丝温润的感觉,风味的层次感更加明显,若它原是冰美人,现在就是被捂热以后露出了更多的风情。 回到办公室,池鹤和蒋俊岩把泡沫箱搬进茶水间。 “各位同事,池老师给大家买了点下午茶,放在茶水间,想吃的可以自己去拿,数量不多,先到先得哈!” 在蒋俊岩呼唤同事的声音里,池鹤拿了两杯咖啡,和祝余送他的几个奶冻,去了乔栋的办公室。 乔栋忙得跟什么似的,见到他一边嘬饮料,一边大爷似的走进来的悠闲样子,忍不住心生嫉妒。 怒斥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好意思吗,啊?!” “让我一个人累死累活就算了,你还跑来我面前晃悠,池鹤你别逼我揍你!” 池鹤转身就往外走,“既然这样,下午茶我拿去给你老婆吃,反正她吃了就等于你吃了。” 乔栋见他都走到门口了,立刻又喊住他:“站住,给我回来。” 池鹤耸耸肩,转身又回来,对着他撇撇嘴:“你何必呢,去外头都找不到我这样省心的合伙人,万事不管,让你一言堂。” 乔栋狠狠一噎,这当然是好处,但也不是没有坏处的。 比如现在他每天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池鹤把下午茶放到桌面上,伸手把他面前的文件合上,一边给惠安琪发信息让她来一起吃下午茶,一边劝乔栋:“不是特别着急的工作就适当拖一拖,你忙死累活一天干完又能怎么样,下头的人也会拖的,你得学会让自己休息。” 三十岁都还没到,就已经是推拿科常客了可还行。 “你有老婆孩子的,叔叔阿姨年纪也大了,你得多陪陪他们,当初我们办这个公司是为什么,是为了有自己的事业,是为了过好日子,可不是为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惠安琪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池鹤劝乔栋的这番话。 她立刻加入进来:“就是,池鹤说得对,你是该好好休息了,你要是倒下,公司就要成烂摊子了,是指望我还是指望池鹤来收拾残局?” 乔栋沉默良久,指责池鹤:“还不是都怪你!” 池鹤:“……”蒜了,你开心就好:) 他把咖啡和奶冻分给这夫妻俩,奶冻有四个,两个黑芝麻奶冻,两个撒了奥利奥饼干碎的原味奶冻,他分给人家一人一个,剩下两个全放自己面前来。 乔栋简直无语死,没见过这种人,该他干的活一点都不想干,但该他吃的东西倒是一口都不肯多分给别人。 “这是我……别人请我的,我吃多点,没问题吧?”池鹤意思意思地交代了一句。 乔栋:“……” 惠安琪则好奇:“谁啊,谁请你吃奶冻啊,女孩子?” 池鹤点点头,面露犹豫之色:“可能是以前认识的好朋友,但我还不太确定。” 乔栋抢先问道:“你确定是朋友,没少说个女字?” 池鹤:“……” ————— 周二是烟雨街17号雷打不动的店休日,今天不营业,但还是开了门,只在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祝余和平时一样,在九点左右到店,开门进去之后又迅速关上门。 放下电脑后,她打开通向院子的门,将小猫发财放进来,再慢悠悠地打扫卫生。 设备调试好之后,关夏禾下来了,怀里抱着相机,手里提着三脚架。 ——每个周二,都是祝余拍摄视频的日子,尽管店里工作再忙,她也舍不得丢下自己的网络账号不管。 “今天拍摄主题是什么?”关夏禾一边打哈欠一边问道。 祝余一边把可颂放进烤箱去烤,一边应道:“桂花冰美式和桂花拿铁,怎么样?” 关夏禾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要拍这个,什么时候拍蜜瓜冰博克,下周?” 最近店里上的新品好几个,除了桂花系列,还有一款是用冰博克牛奶和蜜瓜果泥,再配入浓缩咖啡的蜜瓜冰博克,被大家调侃应该叫蜜瓜dirty。 祝余说可以有,又摆脱关夏禾帮自己检查一下微博长文有没有错别字。 她这篇长微博的内容正是前一天做的那个实验,用不同品牌的矿泉水做冷萃咖啡,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关夏禾一边打开她的电脑,一边对早餐的样式提出要求:“要两个可颂,一个夹火腿鸡蛋,一个要冰淇淋。” “牛油果要不要?”祝余从厨房探头出来问了句。 关夏禾应了声好,打开文档迅速浏览一遍,调整了其中两句话的个别语序使其更通顺,然后问祝余:“要我帮你发微博吗?” “发吧。”祝余点点头。 关夏禾登陆祝余的微博账号,看了眼账号昵称,发现还是她熟悉的“Yirga”,忍不住失望地唉了一声。 好可惜,为什么是大号呢,要是小号,她不就知道祝小鱼的秘密了? “要不要带超话?”她又提高声音问道。 祝余应了声要带的,随后一阵烘烤面包和煎鸡蛋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关夏禾哦了声,动作迅速地将她的文档复制过来,粘贴好之后又检查了一遍,图也不配一张,直接就发送出去了。 然后坐在高脚凳上晃着脚等吃早餐,不用开店的早晨就是这么悠闲。 陆续有客人来光顾外面的自助咖啡屋,每个人都要贴着门玻璃往里看看。 关夏禾后来干脆把门打开,坐到门口另一边那张桌子去,跟来人随便聊上两句。 有人问她:“老板,今天店休准备做什么?” “吃西瓜雪糕看电视剧。”关夏禾笑嘻嘻地应道。 然后满意地看着对方露出羡慕的表情。 祝余端着一份早餐出来,就见到她正一脸幸灾乐祸地跟人说:“我们今天休息嘛,享受一下很应该。” 她顿时哭笑不得,一边把早餐递给她,一边劝她:“人家周末休息的时候我们也要开店,人家还可能是双休,我们只是单休,你别这么嘚瑟,小心回旋镖扎到自己。” 关夏禾闻言立刻翻白眼:“呸呸呸!阿弥陀佛,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祝余嘴巴一努,转身回去了。 她挑了个背对着门窗的位置坐下,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手机,思考着今天的安排。 吃完早餐,祝余将门帘窗帘都拉上,室内的灯打开,关夏禾把相机和三脚架都组装好,看她准备好以后就问:“开始拍了?” 因为是拍给网友看的,祝余的动作比平时放慢许多,慢悠悠地放干桂花,慢悠悠地接粉,再看着萃取出来的咖啡液缓缓流进杯子里,红棕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色彩均匀的咖啡油脂,这是一杯完美的浓缩咖啡。 然后将这杯完美的浓缩咖啡做成奶香浓郁醇厚的拿铁,或者清爽芳香的冰美式,再搭配一份巧克力核桃曲奇。 视频素材拍摄结束。 窗帘和门帘被重新拉开,光线从落地玻璃在外面照进来,室内的光线重新充盈,她和关夏禾对坐着,开始享受早上的悠闲。 发财在旁边追着猫薄荷球跑酷,一副要发癫的样子。 “今天想做什么?”祝余问关夏禾。 她上午已经陪自己拍了视频,下午就该换成自己陪她做想做的事了。 关夏禾摸摸下巴,“我们去市场转转?” “布料市场么?”祝余问道。 关夏禾犹豫起来:“会不会太晒了?” “没关系的,我们挑阴凉的地方走就好了,太热的话我们就在路边找家点进去吹空调,等不晒了我们继续逛,刚好可以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晚上我给你做烤鱼好不好?” 祝余仔细地计划着,每一句话都在调动关夏禾的积极性。 于是她说:“那你等着,我去拿防晒衣。” 五月底的容城已经很热了,今年雨水虽然少,但南方城市的闷热感还是很足。 俩人打车去了关夏禾常去的布料市场,在市场外面找了家快餐店吃午饭。 吃的是祝余已经很久没吃过的麻辣烫,她不能吃辣,所以碗里的麻辣烫只有烫没有麻辣,而且味道放得比较重,才吃到一半她就口渴,拿了瓶冰镇豆奶一旁慢吞吞地嘬。 吃完午饭,俩人进了布料批发市场,在档口之间来回比较布料的质量和价格,最后买了一批关夏禾做娃衣能用到的布料,留了店里的地址,让人明天送过去。 “我们去逛菜市场,还是去生鲜超市?”关夏禾问道。 祝余想了想,说:“你想去市场么?不是很想去的话,我们就去超市,有空调呢。” 于是俩人就这么爽快地决定了,打车前往离烟雨街最近的一家生鲜超市。 在超市买水果的时候,祝余又生出新的点子来,拉着关夏禾问:“你想不想试一下荔枝气泡咖啡或者葡萄气泡咖啡?” 听名字就知道是用水果入咖啡,就像荔枝茉莉冰茶一样。 关夏禾摸摸下巴:“做成冰美式?” “其他店不是也有气泡冰美式这款饮品么?”祝余一本正经地道,“我们是做生意的,不能掉队。” “……所以就要跟风是吧?”关夏禾嘴角抽搐了一下。 祝余笑眯眯的低头挑水果,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关夏禾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别看这个人平时都温温柔柔的,凡事总替别人着想,但她真要想做什么,那也是很坚定的,甚至有点我行我素。 喏,现在不就是么,她也没说想不想喝,人家就已经挑好荔枝和青提啦。 不过这两款气泡冰美式还真不错,做法也很简单,荔枝和青提剥壳剥皮分别放进杯子里,捣碎之后加入冰块和气泡水,再倒进浓缩咖啡,这就做好了。 大概是水果新鲜,咖啡豆品质也好,咖啡的花香被果香完全激发出来,淡淡的甜,回味甘香,在夏天里喝到会觉得格外清爽。 “上新,马上上新!”关夏禾捧着杯子嚷嚷。 祝余一本正经地点头:“所以老板娘,你要记得采购水果哦。” 关夏禾:“……”可恶!我就知道每一口咖啡都不是白喝的! 姐妹俩的休息日过得丰富而充实,可对于池鹤来说,就未免有点无聊了。 他是去了公司的,一整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审了一下平面稿,跟同事讨论了一下这版平面稿有没有哪里不对,然后就没什么事了,先是在办公室上网,后来打开文档准备为新故事的连载做些准备。 中午饭是在食堂吃的,吃完饭出来,他想喝杯咖啡,却想起烟雨街17号今天店休,只好挑了另外一家。 这次蒋俊岩终于混上了每一个助理都干过的活,帮老板跑腿买咖啡。 连锁店的咖啡味道中规中矩,如果池鹤没有喝过祝余冲煮的咖啡,兴许还会觉得不错。 但是现在,祝余用翡翠庄园竞标批次的瑰夏吊着他呢。 没有任何一个咖啡爱好者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转天是周三,池鹤又没去公司,乔栋和惠安琪夫妻俩也没去上班,大家聚在一起,要给小鹰办生日聚会。 虽然只是两岁的生日,但也办得颇为隆重,亲朋好友在乔家别墅共聚一堂。 乔栋的父母都认得池鹤,对于这个和自家儿子一起创业,又出力又出钱能同甘共苦的年轻人,他们是很喜欢的。 特别是乔栋的母亲,听说照顾他的长辈和亲爸早就去世了,亲妈又改嫁,父亲那边的亲戚也没了来往,于是格外心疼他。 心疼的方式就是隔三差五想给他介绍女朋友,她觉得要是他成了家,就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他了,怎么都比现在孤家寡人要强。 于是当池鹤刚踏进乔家大门,穿着一身真丝旗袍的乔母就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哎哟,你可来了,来来来,阿姨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池鹤刚想拒绝,她就说:“不准拒绝,这不是相亲,是让你帮忙招待客人!” 池鹤:“……” 同样是介绍相亲,乔母和孟霏的风格是完全不同的,毕竟她们的目的不同,乔母这种热情反而让池鹤没那么反感这件事。 说白了就是,他也不是什么独身主义、不婚主义的拥趸。 “是我一个姐妹的女儿,今年刚从深市回来工作的,好些年没见了,我跟年轻人也聊不上什么话题,你帮我招待一下她。” 说着就把他往人家女孩子跟前带,笑嘻嘻地给他们做介绍,然后推着他让他带人家去喝茶。 池鹤没办法,只好邀请对方去一旁坐坐。 同在庄妍生日会见过的那位金小姐不同,乔母介绍的这位,气质非常干练,一看就是像惠安琪那样的职场精英人士,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充满了活力和聪慧。 他们聊了一会儿各自工作领域的事,池鹤就发现,他们也许算不上一路人,因为对方实在太上进了,并且对池鹤作为创始人却不参与公司管理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还问他:“你就不怕自己被架空吗?股权是可以稀释的,稀释到最后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池鹤说:“那也没所谓,我现在的存款已经够我吃一辈子了,只要我不搞投资。” 主要是他不止这一份收入,而对方并不清楚其中内情,于是感到非常不赞同。 池鹤也没有多说,扯开话题聊起了兴趣爱好相关,听到对方说休息日的时候喜欢带着狗去咖啡店消磨时间,他便又想起祝余。 关于他们是不是认识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呢,池鹤心里叹口气,莫名觉得自己下次还是会忘了问。 她那里好像就是有这种魔力,让人在咖啡香气里忘了原本的目的。 “我知道烟雨街有一家很棒的咖啡店,那里的咖啡都不错,有机会你可以去试试。”他笑着道。 对方笑着试探他:“你不请我去吗?” 池鹤继续笑笑:“或许我们会相遇在那里,到时候请你喝咖啡。” 对方歪了一下头,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即一个小豆丁哒哒地跑了过来,刚好打断他们的交谈。 “爸爸,爸爸!”小鹰扶着他的膝盖,仰头叫人,问他,“你怎么才来哇?” 池鹤无语地抱起他,“跟你说多少次了,我是干爸。” 小豆丁叫“干爸”叫得很不顺畅,于是每次都叫成“爸爸”,搞得池鹤每次都很慌,特别是有外人的时候。 他真的很怕被人误会他和惠安琪有什么。 小豆丁可不知道他给大人带来的困扰,腻在池鹤怀里一直不肯下来,于是这次算得上是相亲的谈话就这样无疾而终,俩人也都没有留联系方式。 小鹰生日后的第二天,池鹤早上到了办公室之后,看到了新修改的平面设计稿,觉得和自己的要求一致了,就让负责这个ip的唐薇发送给3D部门,让他们负责建模。 建模的结果肯定要明天才能看到,池鹤待到下午,再次早退,直接从公司溜了。 蒋俊岩对自己的老板感到相当无语。 池鹤大摇大摆地离开公司,惦记着祝余说要请他喝的咖啡,直接就去了咖啡店。 “欢迎光临,这边点单。”听到推门声,祝余一边低头扒荔枝皮,一边头也不抬招呼道。 池鹤走到她面前,噙着笑意问:“我是来赴约的,就不用点单了吧?” ————— 祝余听到他的声音,猛地一抬头,恰好和他四目相对,之间距离不到一臂。 她的视线直接就撞进了池鹤的眼底,发现他的眼珠是偏褐色的,平静的眸光不动,眼神深邃得如同平静的汪洋。 祝余是个很有界限感的人,很少会和谁这么近距离地对视,不由得愣了愣。 但也只是片刻就回过神,随即很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不用上班么?” “非要我承认自己迟到早退?”池鹤调侃地反问,也不去找位置坐,直接靠在吧台看祝余准备咖啡。 见她往杯子里放剥好的荔枝肉,感觉跟他喝过的有点像,就问:“是荔枝茉莉?” 祝余摇摇头,慢悠悠地解释:“不是哦,是荔枝气泡冰美式,昨天才上的新品。” 池鹤神色一顿,好家伙,才两天没来,居然上新品了。 他眉头一挑,开始提要求:“作为001号会员,我点一杯这个新品,不过分吧?” 祝余把杯子里的浓缩咖啡倒进荔枝气泡水里,抬起头,笑着问他:“只要这一杯吗?我们还有同样清爽的青提气泡美式,也是新品哦。” 声音柔和,笑意满满,但是…… 再温柔也掩饰不了你是在推销的事实啊咖啡师小姐! 池鹤噎了一下,不知道是解释给她听,还是劝解自己:“一次性喝两杯,我怕□□摄入过量。” 祝余哦了声,低头去拿新的玻璃杯。 池鹤还以为自己误会她刚才的意思了,结果却听她接着说:“我们有低因咖啡豆哦。” 池鹤:“……” “……好,两个口味都给我来一杯。”他终于向新口味屈服,然后提出另一个要求,“我要坐二楼。” 祝余眼睛一眨:“小包厢吗?” 池鹤点点头:“可以。” “小乐,带……带客人上二楼吧。”祝余转头叫帮忙上咖啡的陈小乐。 池鹤听到她声音里的停顿,终于再次想起自己没解决的那个问题,忍不住深深地看了眼祝余。 祝余被他这个眼神看得一愣,觉得他颇有深意,但又想不到是因为什么。 于是蹭过去跟关夏禾咬耳朵:“你说他什么意思?” 关夏禾摸摸下巴,猜测道:“你说有没有可能,他认出你来了?” 祝余瞬间吓了一跳:“真的假的?” 问完又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要是真的就好了,到今天刚好一个星期哦,今天认出也不算我输。” 这是还记得铁三角之间的赌约呢,关夏禾无语,这人玩游戏真的好认真,她都快忘了还有赌约这回事。 祝余用磨手冲咖啡粉的磨豆机磨了两份低因咖啡粉,做了一杯荔枝气泡冰美式和一杯青提气泡冰美式,本来想自己送上去,结果来了几位新的客人,于是只好让陈小乐再跑一趟。 陈小乐上去的时候,关夏禾还往托盘里放了一个焦糖布丁,“会员福利。” 陈小乐:“……”瞎说,明明是专属福利才对:) 这是池鹤第一次踏足咖啡店的二楼,上了楼梯之后便是这层楼的大厅,只有靠窗和贴墙的两套弧形沙发的卡座,中间留有一片不小的空地,看来是为了办聚会方便布置场地留的。 但却有一个不小的阳台,阳台上放着铁艺桌椅,想来在这个位置看夕阳下山,会有很不一样的体验。 包间只有四间,池鹤挑了一间门是黄色、窗和阳台同方向的,进去之后先是看到沙发茶几和投影仪,还有靠窗的桌椅,接着就发现沙发一侧的墙壁上有一株高大的银杏树,满地金黄堆积,空中还有金色的银杏叶在飘舞。 这是在装修的时候用了有图案的那种滚漆筒去刷墙,把图案刷到墙壁上去,而不是贴的墙纸,当然,这样造价比贴墙纸要高得多。 他在包厢里四处走动,发现茶几上的摆件是一个金灿灿的南瓜花瓶,里面的小石榴、太阳花和麦穗什么的,都是仿真花,只不过仿得很逼真就是了。 窗边的小木架上吊着仿真的柿子串,还挂着好柿连连的装饰挂画。 再看桌子上的纸巾盒和沙发上的抱枕,也都有柿子元素。 池鹤恍然大悟,这间包厢的风格就是主打秋季的金黄和丰收,那么另外三间呢? 分别是春夏冬? 他有些好奇,想出去看看,但还没来得及,陈小乐就把他的咖啡送了上来。 走的时候还问他:“需要帮您打开电影或者音乐吗?” “我自己来吧,谢谢。”池鹤摇摇头婉拒道。 他在贴墙的桌旁坐下,推开窗往外看去,可以见到楼下马路上车来车往,风吹过树梢时枝叶摆动,阳光落在对面大厦的上面上,一片金光灿灿。 忽然间就觉得时间慢了下来,他忍不住发了个哈欠,极度放松的感觉就像是蜗牛卸下背上重重的壳,刹那间将所有烦琐的一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会员卡充得还算物有所值,他想。 杯子里的咖啡清爽微甜,焦糖布丁据说是会员福利,顶端焦糖的焦褐色和布丁体的奶黄色搭配得分外和谐,挖一口抿进嘴里,蛋奶和焦糖的甜香浓郁,口感醇厚柔软。 池鹤端着小碟子,安静地享受这浮生半日闲,觉得下次可以把电脑带上,点一杯咖啡,偶尔换个工作环境也不错。 楼下,祝余刚刚做完客人点的咖啡,弯腰在吧台底下的柜子里翻找自己的咖啡豆罐子。 关夏禾在门口签收快递,一边拆箱子一边往回走,在吧台上倒出一堆头发抓夹和编头发的器具来。 “祝小鱼,快来,我帮你编头发。”她兴高采烈地招呼祝余。 祝余拒绝道:“我不要,你玩你自己的头发。” 这个人从小时候玩过家家起就这样,不光打扮自己,还要打扮别人。 要是在家里也就算了,现在可是在工作场合。 关夏禾凑过来央求她:“来嘛来嘛,这不是没客人来了么,只是把头发抓起来看一下效果,看完我就给你放下,我还给你编新的发型,行不行?” “不要,你自己玩。”祝余还是一口拒绝。 关夏禾还是继续央求:“试一下嘛,试一下嘛,我们去楼上试行不行?” 祝余觉得很费解,“……干嘛非得我试?小乐也是长头发,要不你让她试吧。” 陈小乐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就扭头看过来。 “没事,你忙你的。”关夏禾挥挥手。 然后对祝余说了实话:“下个月不是你生日了么,我准备给你做两套衣服,衣服有了,不得设计一个新造型么,我要看看你哪个发型最好看,然后衣服得跟发型配上才行啊!” 祝余听了觉得好麻烦,哎呀一声:“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话音刚落,偷听的陈小乐就脱口而出一句感慨:“小禾姐,原来你从小就玩真人版奇迹暖暖啊?用不用氪金啊?” 关夏禾:“……” 祝余:“……” 最后祝余还是被关夏禾拉着上了二楼,她们这时已经忘了在二楼使用包间的池鹤,没办法,她们以前也没在这里接待过会员。 “就在阳台吧?”关夏禾提议道,“客厅也行,这边光线比较好。” 祝余嗯了声,“都行,我要把围裙摘了吗?” “嗯……摘了吧。”关夏禾点头道。 于是祝余伸手把围裙摘了下来,放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搭着,被关夏禾拉着坐到椅子上。 关夏禾把椅子拉进了客厅,让祝余面向着楼梯口坐好,一边帮她梳头,一边跟她讲话,说到了她脖子后面的胎记。 “要不咱还是抽个时间去医院把它做掉得了,有个胎记在那里,你吊带都不好穿。” 她咋舌着说可惜,“好身材只能自己欣赏。” 关夏禾失笑不已,“就算没有胎记,我也不会穿吊带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穿衣风格,她不太喜欢吊带这种皮肤暴露面积有点多的衣服,会让她有种心理上的不安感。 况且,“哪里有空去,医生不是说了吗,手术要住院做的,你是要我去医院,不用管店里的事了对不对?” 关夏禾说:“你那都好几年前去问的了,医学技术发展那么快,说不定已经有更好的方法更先进的仪器了呢?而且你是在申城的医院问的,说不准容城的医院有自己的治疗方案呢?” 她力劝祝余去把胎记做掉,“难道你以后结婚,也不盘头吗?也不穿抹胸的,或者一字肩的婚纱吗?你脖子那么长,穿抹胸或者一字肩的裙子很好看的。” 如果祝余愿意,她的美貌会比如今更胜一筹。 祝余叹口气,“可以冬天结嘛。” 关夏禾哼了声,嘟嘟囔囔:“真是拿你没办法,你就会气我。” 这语气怎么奇奇怪怪的,祝余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劝她放宽心,“从小就有的,都二十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了,喜欢穿有领子的衣服也是我的穿衣习惯嘛,要真到了必须穿露脖子的衣服那天,我也会穿的,别人什么看法,其实我现在已经不太在意了。” 她温声说道:“我不在意了,你也别在意。” 她们俩在大厅说话,池鹤的包厢和大厅就只隔着一堵墙,里面既没放电影,也没放音乐,正好窗又开着,因此他在她们说“就在阳台吧”时就知道她们上来了。 她们似乎是有什么事要做,也好像忘了二楼其实还有人,池鹤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出来打招呼。 紧接着就听到她们后来的对话,他本不应该听祝余的隐私,但却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因为他听到了“胎记”,按照她们的说法,这胎记应该是在祝余的后脖颈,所以她才总是穿有领子的衣服,和梳着半扎半散发型,这样可以挡住她的胎记。 池鹤听着听着,想到了那天晚上自己做的梦。 梦里有一道很像祝余声音的女声,他就是因为这个梦才怀疑祝余和他以前是不是认识的。 他开始努力地回忆那个梦的一切细节。 终于在听见外面传来关夏禾一句“好啦,当当当,小鱼公主横空出世”时,想起了另一个画面。 画面里两个女孩子手牵着手,在路口的小摊上挑发卡,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对只扎一半头发的女孩说:“你买这个蝴蝶结的,我买这个星星的,回去都给你用,你来扮公主怎么样。” 另外一个男孩怀里抱着篮球,吐槽说:“关小禾,你真幼稚,我们国家根本没有公主。” 俩人吵起嘴来,拿着蝴蝶结发卡的小女孩在一旁叹气,满脸都是“这可怎么办啊他们又开始吵架了”的忧愁。 紧接着画面一转,他看到了自己,骑着自行车在巷子里穿行,一直到外公外婆家门口,看见隔壁家的小女孩坐在门口的阶梯上掉眼泪。 他就过去问:“你哭什么?” 她说有人笑话她,说她是丑八怪,因为她脖子后面有一块胎记,他拨开小姑娘的马尾辫辫梢,看到一块红色从她后发际线沿着脖子往下走,有半个巴掌大。 她问他:“池鹤哥,我是不是真的很丑?” 眼泪汪汪的样子看得他很多话都不敢直说,想了想,安慰她道:“当然不是,你这是鹤吻痕……” 他从故事书里看来的传说,此刻被他用来哄孩子。 她好奇起来,总算不再掉眼泪,他趁机教她如何藏拙。 因为这件事,他们就成了朋友。 茉莉花环的故事,并不只是因为听说了所以植入到梦中,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和他们一起在旧书店二楼看书的人里,有他一个。 终于想起来了,池鹤回过神,觉得头有点疼,是过分高速运转大脑导致的。 但结果还算很尽人意,毕竟终于想起了困扰他好几天的问题的答案线索。 是她吗?那个坐在家门口哭泣的小姑娘,那个腼腆柔静的小姑娘,那个会软软糯糯地叫他池鹤哥的小姑娘,是今天这个她吗? 想到这里,池鹤想要知道答案的心情彻底占据上风,他立刻站了起身,拉开包厢门大步往外走。 听见开门的动静,祝余和关夏禾才想起来,妈呀,二楼今天是有人的啊! 关夏禾手里还捏着祝余的头发,俩人想躲已经来不及。 祝余的头发盘了起来,甚至衣领都被关夏禾往后扯了不少,松垮垮地露出大半截脖颈,池鹤的视线被那抹红色瞬间夺走注意力。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明显停顿了片刻。 “你……” 半晌,他忍不住呼出口气,大步走向正在发愣的祝余和关夏禾。 然后在祝余面前站定,沉默片刻,竟然提了提裤腿,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用自己那双眸光深邃的桃花眼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出内心最大的疑惑:“祝小姐,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19. 第十九章(三合一) 这些年,你过得怎…… “祝小姐,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很多年后,祝余还会偶尔想起今天的场景,她坐在咖啡店一楼的正厅,男人蹲在她面前时,一条腿下意识地下沉,膝盖几乎触地,仿佛在她面前单膝下跪。 这一年的夏天格外炎热,容城高温多雨,蝉鸣声比往年都要聒噪,烟雨街长得像没有尽头,行道树的树荫枝繁叶茂,却仍挡不住烈日穿过树梢把地面晒得滚烫。 人间骄阳正好,他们也都正风华正茂,重逢在人生最好的季节里。 池鹤的目光与祝余的视线短兵相接,见到她在错愕了几秒钟之后随即露出震惊之色,不由得笑了笑。 不需要祝余回答了,他已经知道答案。 在这一刻,所有沉底的回忆都被翻了出来,在他脑海里滚动播放,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又被时间压在最深处的过往,此时此刻,翻涌成海。 他很高兴能想起来,很庆幸能再见到她,但也愧疚,他曾经忘了她。 巨大的情绪起伏让他的心脏有些难受,憋闷着一股气,堵得他眼睛都开始发酸。 “小鱼……” 他忍不住叫了声这个名字,是跟着关夏禾和闻度叫的,叫了好多年,这几天他明明听过不止一次两次,却竟然到现在才想起。 真的是…… 他有些暗恼,祝余却笑了起来:“池鹤哥,好久不见。” 池鹤点点头,神情渐渐激动,那是老友重逢的喜悦。 但祝余歪了歪头,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状元巷开了一场赌局,赌你什么时候能认出我,你猜猜,我是赌赢了,还是赌输了?” 站在她身后的关夏禾听到这句话,再也顾不上看热闹,立刻松开还捏着她发尾的手指,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往一旁走。 池鹤愣愣地看着祝余,“……你们现在、还玩这个游戏……赌注是什么?” 她说的状元巷开了场赌局,其实参赌的只有他们仨,这游戏从小玩到大,什么都能赌一下,赌注从一个苹果一个玩具,价值不等,总之不会是贵东西。 “一顿海鲜大餐哦。”祝余伸出一根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池鹤嘴角一抽:“我就值一顿海鲜大餐?” 这也太廉价了吧?是我不配吗?! 他郁闷了片刻,干脆就地一坐,盘着腿问她:“你是不是第一天就认出我来了?” 祝余坐在椅子上,并着腿,挺直腰,姿势端端正正,认真地点头应是。 所以她才会问他:“你怎么又不吃午饭啊?” 因为他有一段时间会把午饭省下来喂猫,她总是担心他会吃不饱,下午饿着肚子上课。 她会在家里摸一个她妈给她弟买的水果,然后塞给他,让他课间加餐。 想起这件事,他忍不住嘴角翘起来,但随即又硬是按了下去,佯怒道:“所以你就为了这顿大餐,一直不跟我明说,是不是?” 顿了顿,又脸色一变,质问道:“不会是你赌的时间最长,所以故意在拖时间吧?” 好家伙,越想越有可能,这人小时候别看总是乖巧听话,什么都听他们的,实际上主意全都在肚子里藏着! 祝余被他问了这么两句,脸上露出个腼腆的笑容来,眼神也变得有点羞涩,抿着嘴角摇摇头。 然后抬手往背后一指,温温柔柔地甩锅:“都是小禾和闻度的主意,我只是不想不合群。” 池鹤:“???” 祝余继续指控:“而且我给了你好多暗示,你都没有听出来,怎么能怪我呢?” 池鹤:“……” “你放屁!你胡说!”同样被她甩了锅的关夏禾可就忍不了了,立刻跳起来跟她互掐,“你要是真不想赌,别说就我和闻度,再来十头牛都没办法拉你下水!” “明明记得最清楚就是你,你刚才还跟我说今天是一周的最后一天,只要池鹤哥今天认出你就不算输!” 祝余委屈脸:“那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嘛?” 关夏禾:“……”气得不会说话! 祝余见她没话说了,又变成笑眯眯的模样,喜滋滋地说:“我要给闻度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池鹤盘着腿托住下巴,看着这姐妹俩当场翻脸的一幕,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他未必会觉得这是个好消息吧?” “怎么会呢?”祝余笑眯眯的,语气温和柔软,“小禾,手机交出来,不可以和闻度串供哦。” 关夏禾叉着腰,冲她生气:“祝小鱼,你别逼我在这么值得高兴的时候哭给你看!” 祝余笑眯眯地嗯嗯两声。 池鹤在一旁抿着嘴唇都忍不住笑,最后嗤一下笑出声来。 “叮铃叮铃——” 视频通话的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闻度那边一阵嘈杂,祝余问他在做什么。 他说:“新收的书回来了,在入库,你打电话给我什么事?闲聊的话晚上再说。” “不是。”祝余笑眯眯地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打的赌?” 闻度不知道是忙昏了头,还是真的忘了,闻言疑惑地反问道:“什么赌?” “池鹤哥那个。”祝余提醒道。 闻度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哦哦声。 关夏禾立刻叽叽喳喳着吐槽:“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只有你记得最清楚!” “什么不想显得自己不合群,都是瞎说,明明你玩得最起劲!” 关夏禾气得不行,闻度听见她的嚷嚷,忽然明白过来:“小鱼,池鹤哥认出你了?” 祝余笑眯眯地点头,垂眼看向还盘腿坐她面前的池鹤,见他托着下巴在看自己热闹,忍不住有点赧然。 然后手腕一翻,将手机镜头对准了他,“池鹤哥就在这里哦。” 池鹤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个措手不及,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想躲开,但祝余的手会跟着他动,于是只好作罢。 他无奈地对她笑了一下,然后看向视频通话屏幕,跟闻度打了声招呼:“闻度,好久不见。” 闻度哎了声:“池鹤哥,好久不见,都还好吧?” “挺好的。”池鹤点点头,想多说点什么,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工作也好,生活也罢,他们太久没见,能说的话题寥寥无几。 最后只剩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祝余适时地将手收回来,对着那头的闻度问:“所以你和小禾什么时候兑现我的大餐?” 关夏禾翻了个白眼。 闻度倒很爽快,回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等我把书都入库了就过去找你们,池鹤哥有空么?” 祝余抬眼去看池鹤,他冲她点点头,她就说:“有空,那就今晚,我要吃佳豪轩。” 这下不仅关夏禾肉痛了,就连池鹤都忍不住嘴角一抽。 果然是海鲜大餐,看来十几年过去,他们打赌的赌约都物价上涨了大几百倍。 挂了电话,祝余又笑眯眯地看向关夏禾:“小禾,我选这个地点没关系的吧?” 关夏禾哭丧起脸:“……没关系,反正要是你输了我也会挑这家的,我愿赌服输,就是……我的钱钱,呜呜呜——” 对于财迷关夏禾来说,一顿就算她和闻度平摊都要一人一千多的海鲜大餐,实在是像在割她的肉。 但祝余一点都不心虚,她说得对,愿赌服输嘛。 “池鹤哥。”她还是维持着笑眯眯的表情,看向了池鹤,“池鹤哥也可以的吧,你应该不会不吃晚饭的吧?” 池鹤:“呃……” 莫名感觉有被拿捏到。 他嘴角一抽,连忙点点头,不想听她再念自己吃不吃饭的事了。 同时也暗暗唏嘘,昔年乖巧可爱的邻家妹妹,现在都长成小管家婆了。 祝余一边伸手解开头上盘着的头发,一边笑眯眯地道:“那我们一起下去吧,前几天说好请你喝手冲瑰夏的。” 池鹤笑着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又看一眼她的头发,目光流露出关切来。 “一直都是穿有领子的衣服吗?” “习惯了。”祝余笑笑,“让我穿清凉点反而觉得不舒服。” 池鹤抿着唇沉默了几秒,还是说:“不要因为别人的眼光就委屈自己,没有人值得你这样做。” “我知道。”祝余梳着头,长发从她脑后瀑布一样落下,在她背后摇曳,“我不是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只是习惯了。” 她的声音温和中有淡淡的坚定:“我已经长大了的,池鹤哥。” 池鹤扭头看向她,触及她眼里温和沉静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失笑。 是了,她已经长大了,早就不是那个会因为别人笑话她是丑八怪,不高兴地回家后还被妈妈骂,就坐在门口掉眼泪的小女孩了。 她的心已经在成长过程中被包裹了一层又一层,成为铜墙铁壁,刀枪不入的大人。 其中的艰辛,池鹤其实可以想得到。 “我差点忘了。”他笑着对她说,“还以为你跟小时候一样。” “在池鹤哥面前也是可以像小时候那样的。”祝余煞有介事地应道,脸上笑容狡黠。 关夏禾拿了个新的发夹,帮她把头发夹起几绺别在脑后,做了个新发型。 然后玩笑道:“好了,咱们下去吧,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在楼上干嘛呢。” 可不么,楼下罗瀚和陈小乐已经在议论,小鱼姐和老板这么久没下来,是在楼上跟客人聊上了么? 正嘀咕着,楼梯上响起脚步声,紧接着三个人陆续下来了。 祝余直奔吧台后面,拿出早上就准备好要请池鹤品尝的咖啡豆,再取过电子秤,开始称量咖啡豆。 罗瀚看罐子识豆,见祝余拿出一个红色的密封罐,不由得惊讶不已,这罐豆子是来自于巴拿马翡翠庄园的竞赛批次的瑰夏咖啡豆。 在店里,一杯这样的咖啡豆冲煮出来的咖啡,定价是388,已经极为适宜的价格,毕竟光是一杯咖啡使用到的豆子,成本价就已经超过两百。 当然,这不是全店最贵的一款咖啡。 祝余拿着罐子,倒出一些咖啡豆来,称量好克重放进磨豆机之前,还拿给池鹤闻了闻,献宝似的问他:“怎么样,香不香?” 池鹤深吸口气,一股顶级咖啡豆才会有的极其自然的芳香扑鼻而来,他点点头,面上露出期待。 祝余把豆子倒进磨豆机里,一边等着咖啡粉磨好,一边折着滤纸,还一边跟他介绍这罐咖啡豆的批次信息,说:“是去年托熟悉的生豆商帮忙拍的,好贵的。” 她说了个数字,一边说一边点头,然后又说在店里这种一杯才卖388,一点都没多赚钱! 池鹤听了就笑,颇赞同地道:“确实是没赚多少,我在别处喝过这个品质的,都比你的定价要贵,还见过要几千一杯的。” “当年的冠军豆吗?”祝余猜测道,然后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脸,说,“其实我们店里也有四位数一杯这么贵的。” 池鹤一愣,惊讶地看着她。 她比了三根指头出来,解释道:“是去年BOP日晒组的冠军豆子,来自老牌庄园哈特曼,成交价大约是两千美金一磅,换算下来大概克价是三十左右,算三十好了,一次手冲需要用到十五到一十克的豆子,也就是说一杯咖啡的生豆成本价是四百五到六百之间。” “但这是生豆被竞标下来时的价格,运回来还要税费、运输费,储藏也要成本,生豆还要经过烘焙才能使用,这么好的豆子,又不能随便让个人来随便烘焙一下,得找信得过的好烘豆师才行,这样一来,豆子到达咖啡店时,身价都快要翻倍,咖啡店还有人工水电的成本,有的店开在繁华的中心地带,店租就很高,而且咖啡师冲煮咖啡的技艺不要钱么?这样算下来,一杯可不就要卖四位数了么。” 一边算着数,一边将磨好的豆子取出来,把粉仓凑到他跟前,雀跃道:“快再闻闻!” 池鹤回过神,只是轻轻呼吸了一下,就感觉到一股馥郁的花香钻进鼻腔,香气弥漫,比干豆的状态下要丰富许多。 “很香。”他点头道。 祝余将咖啡粉倒进滤纸里,一边注水闷蒸,一边听他感慨说:“这才第六名的豆子,就已经这么香了,冠军豆得多了不得?” 她回忆了一下,开始描述:“很浓郁的白花香,有桃子和柠檬草的清爽和甜香,还有红富士和佛手柑的味道,口感圆润顺滑,有焦糖的甜蜜感,特别干净。” 池鹤看着滤杯里流下的咖啡液,开始惦记起冠军豆来。 “小鱼啊……” 一听这声音,就跟自己有求于关夏禾时一样,祝余立刻警觉:“不请客哦,我请不起。你充了会员卡的,可以用会员卡消费哦。” 池鹤:“……”白嫖还没开始就已经失败。 ————— 阳光很明媚的午后,池鹤坐在吧台边,闻着咖啡粉经过热水闷蒸洗礼而散发出的怡人香味,看着店外过路的行人,只觉的人生如此惬意。 不仅喝到了顶级咖啡豆,还见到了许多年没见的老朋友。 尽管过去一周已经见过祝余很多次,但确实是到了今天,确认了她的身份后,他才被一种久别重逢的强烈喜悦感击中。 甚至因此生出一种犹在梦中的恍惚感来。 为了答谢他帮忙找书,也为了补偿他被自己瞒了这么久,祝余将请他喝的这份手冲咖啡分成了两杯,一杯冰的,一杯热的。 还给他端了好几份甜品来,有开心果巴斯克蛋糕,还有焦糖布丁和蔓越莓黄油曲奇饼干。 “小饼干是我烤来和小禾吃下午茶的,分你一点。” 池鹤听了直乐,连连道谢,还说:“早知道认出你之后有这么多好处,我该第一天就努力想的,想破头都要想起来。” 祝余闻言忍不住抿嘴,眉眼间露出一点不高兴来,挂在眉梢上,看起来格外委屈。 小小声控诉:“那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想起来?还把我、我们都给忘了……池鹤哥,以前、以前发生了什么事啊?” 发生了什么事?池鹤摇头苦笑了一下。 “说起来话长,我长话短说吧,现在回头想想,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他说着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很甜很醇厚,柔滑细腻,树莓和车厘子的果香在橙花的花香里交错得很和谐,柑橘类的清香酸甜适中,口味平衡,又特别干净,这是顶级豆子提供给他的享受。 香甜在口腔中弥散,过了很久余味都还不消退,让人充满了一种奇妙的幸福感。 “难怪会有人说,‘喝瑰夏红标时,感觉全世界的花儿都开了’,确实很棒。”池鹤忍不住感慨道。[1] 祝余随意嗯嗯两声,给他一个催促的眼神。 池鹤抬头笑起来,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才就着口里留存的甘甜,跟她说起那年的事来。 说那天他正上着课,却突然被外公的电话叫回去,见到外面围着好些街坊,敞开门的院子里站着从外省过来的池家叔伯,披麻戴孝,还带着他亲奶奶的灵牌,进门就让他跪下磕头,骂他是白眼狼,是和他妈妈一样,养不熟的白眼狼,捂不热的硬石头。 他懵在原地,外公外婆替他辩解,说当时他也只是个十岁都还不太到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懂这些事,千错万错都是他妈妈的错,是他们老两口没教好她,与小孩无关。 但池家人并不接受这样的解释,而是连外公外婆一起骂了进去,还有人上前来硬压着他下跪。 膝盖触地的声音很响亮,这种响亮不仅仅是骨肉与地面接触发出的,还有围观街坊的目光、池家人对他的指责扇在他的自尊心和脸上发出的啪啪响。 “我那时候觉得委屈极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屈辱。”池鹤轻轻苦笑了一声。 他说:“其实爷爷奶奶死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可能觉得我很无情,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当时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记不起他们的脸,他们对我很好吗?是好的,但不是很好,他们有五个子女,光儿子就四个,我爸是夹在中间的老三,不怎么受重视,他们最疼的是大伯家的堂姐,还有小姑家的表弟。” 对于他这个同样在孙辈中不上不下的孙子,老人的态度相当普通,疼是疼的,毕竟自家孩子,但又不是偏疼,他从来没有享受过优待。 记忆里每年会和老人相处的时间,是暑假的两个月,父母会把他送去乡下让老人代管。 “但每次回去,家里都一堆孩子,他们就算想偏心谁,也想不到我这里来。”池鹤失笑着摇摇头。 “我爸殉职之前,爷爷奶奶到城里治病,几位伯父都说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住不开,就住到了我家,我的房间让给他们,然后在我爸妈房间放一张小床将就将就。” 后来他父亲走了,孟非决定带他回容城投奔父母,就要把房子卖掉。 房本上只有夫妻俩的名字,丈夫没了,她理所当然地处理房产,至于抚恤金,她也要,理由是自己要抚养孩子,你知道养一个孩子多费钱吗! 全程是大人们在为了钱撕扯,池鹤懵里懵懂,吓坏了之后,只知道听他妈的话,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但是在状元巷孟家,我得到的是外公外婆全部的爱。” 甚至于因为自觉教坏了孟霏,所以外公外婆在教育他时,更加用心和耐心,可以说,他的三观就是两位老人一手塑造出来的。 要自信,要不畏人言,要努力做事,要心存善念,要有自知之明,还要懂得见好就收。 所以他才会给祝余编那样一个故事,哄她说,你是观音菩萨特地挑选,让仙鹤叼着飞了很久很久,才送来的宝贝。 故事是假的,但哄住了祝余嘛。 “你那个时候就是个小傻子,什么都信。”此时此刻,在他们都已经一十大几,马上就而立之年,他终于第一次承认,这只是个故事。 祝余听了忍不住直努嘴,先是说他:“你这人可真讨厌,就你会官方下场辟谣是吧?” 说完又嘟囔:“我就爱信,你管我那么多呢。” 就是因为信了自己是天选宝贝,她才一直给自己洗脑,自动过滤掉她妈对她那些“你就是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出息”“以后你什么都要靠你弟”之类的pua,没有变成自怨自艾的性子。 池鹤听到她这两句吐槽,想起她家的情况,也笑了起来,点头道:“这么一说也行,至少这是对你正向的谣言。” 那几年信多了这个故事,她整个人都变得自信许多,池鹤是能感觉出她状态在改变的。 祝余追问道:“后来呢?池家人怎么解决的?” 又说难怪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要上学的嘛,放学的时候早就散了,而且那些人嚼舌根又不会当着他们的面嚼,小孩对这些事的神经也没那么敏锐。 “后来啊……” 池鹤又喝了口咖啡,顺便还吃了块曲奇小饼干,夸了声好吃。 他用一种讲故事的腔调,慢悠悠地讲起后来发生的事,说他反应过来后跳起来骂他们欺负他外公外婆,说孟霏终于赶回来,和他们大吵一架,最后给了他们一十万,让池家人不准再来找他,还留了字据。 “那是她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他笑道,“这件事我是感激她的,她让我站在了一个被迫的立场上,是她逼我不认池家人不和池家人来往的,因此后来我开解起自己,相当顺利且成功。” 他问祝余:“你觉不觉得我很卑鄙?” 声音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但祝余却看到了他眼底的认真。 于是也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不会,他们拿了钱,就要做到答应你妈妈的事,如果还想认你回去,就不会拿钱,世上没有两头都占的好事。” 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男人再次笑起来,脸上笑意堪比春日繁花,点缀在他桃花眼的眼角,弥漫出一片轻松自在的轻快来。 他看起来比刚才更加快乐,祝余看着他的脸孔,不小心有一点点走神。 罗瀚和陈小乐两个蹲在瓜田边的猹,听了半天后终于忍不住去问关夏禾:“老板,这位客人到底是谁啊?” 怎么感觉跟小鱼姐不是才认识的啊? 关夏禾正拿着手机往游戏里氪金呢,闻言头也不抬地答:“你们小鱼姐一十多年来,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只有三个,我、你们闻哥,还有一个就是……喏,这个人。” 陈小乐好奇:“那他们聊天,你干嘛不去啊,你和他不熟吗?” “熟啊,但我不用听,小鱼晚上会告诉我的。”关夏禾漫不经心,且很摆得正自己的位置,“而且小鱼和他的关系是不一样的,这些事他只需要向小鱼交代。” 两个小年轻听得一愣一愣的,罗瀚都忍不住吞吞吐吐地猜测:“呃……难道他们以前……在一起过?” 关夏禾翻了个白眼:“非得是恋爱关系吗?好朋友之间不告而别,就不需要向交代了吗?” 顿了顿,她又说:“知道他不会回来了的时候,小鱼偷偷哭过好几回的,不知道有多伤心。” 祝余太过重情,反而比心大的她还有闻度都难以接受池鹤离开的事实,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调整好心情。 俩小年轻听到这里立刻扭头偷偷瞪一眼池鹤,这人太坏了,让女孩子哭! 祝余和池鹤聊得正兴起,根本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她追问他:“后来呢?你、你是不是被你妈妈接走了?街坊们都这样讲。” 池鹤点头,“说是接走,其实是送我去住校,只有月末才会去一次庄家,吃一顿饭就走,也没去几次,他们看我不顺眼,我也看他们不习惯。” 祝余抿着嘴说:“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呢?我和小禾家你不好去,闻度总可以的吧?闻叔叔也很喜欢你啊,也不说一声,高中部和初中部就在对面!” 对于这一点,她是很不高兴的,觉得池鹤这样是没有把他们当朋友。 池鹤这才想起,漏说了去看心理医生的事。 “这是我的错,你听我解释,小鱼。”他笑了笑,一时冲动,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放在吧台面上的手背,像小时候无数次安慰她那样。 这样的动作在小时候没什么所谓,但现在做起来,便显得有点别样的亲近。 只这一时半刻的,他们谁都没有在意。 祝余认真地听他说完去看心理医生的事,心里积存的闷气一扫而空,转为关切他:“现在已经没事了吗?真的都好了吧?” 池鹤沉吟片刻,点点头:“我觉得是的,以前选择逃避和遗忘,是因为觉得状元巷对于我来说,屈辱和难堪胜过其他,但现在……我觉得我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不会下意识逃跑了。” 祝余撩起眼皮,目光飞快在他脸上扫过,嘴角忽然一撇。 “我看你是现在功成名就了,觉得再回去就是衣锦还乡,扬眉吐气,谁也不敢小看你,而且时间过得久了,很多人都不记得那些事了,所以才不害怕的,对吧?” 说完还轻轻哼了一声。 池鹤见她的神情竟然有些小傲娇,忍不住用拳头挡着嘴角笑出声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祝余乜他,他就强忍住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她:“瞎说什么大实话。” 那是当然的了,要是混得不好,回去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让街坊们说闲话呢,人总是本能地避讳比自己强的人。 “还是你了解我。”他笑着叹口气,正色道,“之前一直都没有想过要回去,毕竟外公外婆都不在了,但这次我想去看看,主要是房子,看看能不能修起来,毕竟是老人住了一辈子的地方,而且现在也是我的房子。” 祝余闻言犹豫地劝道:“说不定要拆迁呢,你现在修了……万一刚修好就拆了,怎么办?” “拆迁?”池鹤摇摇头,一脸淡定,“这几年眼看着经济不会太好,能不能拆还是问题,就算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也没所谓,我纯粹是图个心安。” 这么多年过去,房子肯定已经年久失修,外公外婆住了一辈子都还好好的,交到他手里,如果就这么一直坏下去,他内心也难安。 祝余拖着嗓音长长地哦了声:“看来池鹤哥你是真的发财咯,那我就不用为哄你充值会员卡的事感到愧疚了。” 池鹤闻言脸色一顿,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重新认识她似的。 好一会儿才摇头叹气:“你啊你,你啊你。” 祝余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抿抿嘴不吱声。 池鹤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祝余给了他一杯水,然后又给了他一杯牛奶,“水牛奶哦,比普通牛奶更加奶香浓郁醇厚,冰镇过很好喝的,平时会用来做dirty和冰拿铁,客人都很喜欢。” 说完又从吧台下的柜子里摸出几颗巧克力球,递过去给他。 然后也给自己倒了杯水牛奶,把两颗巧克力球放进去,看它在奶面上漂浮,一会儿就沉下去,然后开始慢慢溶解,将牛奶染成淡淡的棕色。 池鹤被她这举动逗乐,又笑了声。 祝余抬头看向他,歪了歪头。 “一直都在说我,现在来说说你吧。”池鹤笑着,指尖在吧台上有节奏地叩了两下,“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 下午三四点的光景,通常是店里客人最多的光景。 有的人是逛街路过,进来小憩一下,有的是住在附近的常客,出来溜达,甚至还带着宠物狗,点一杯咖啡,坐下看看书书,发发呆,一个下午会慢悠悠地过去。 关夏禾开了音响,将音乐声调低,悠扬的爵士乐若有似无地来店里飘荡着。 祝余在这样自在的氛围里,笑吟吟地同池鹤说起自己的事。 她先是问他:“你想从哪里开始听?从你离开状元巷之后?” 池鹤学她的样子把巧克力球放进牛奶里,问她要搅拌勺。 一边搅拌着牛奶让巧克力快点融化,一边点点头:“就从那个时候开始说吧,后来你都去过什么地方?” “高中没什么好讲的,跟你读一个学校,我从大学开始讲吧。”祝余决定道。 池鹤点点头,换了换姿势,摆出倾听的样子来。 祝余看着他笑了一下,眉眼带着柔和的笑意,“高考以后,我和小禾,还有闻度,都去了申城上学,小禾学了新传,闻度学农,我学了经济。” 说到这里她耸耸肩:“如你所见,我们现在做的工作跟专业基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池鹤嗤地笑了声,点头道:“读书的最终目的都是工作,不管是不是所学专业,能吃上饭就行。” 顿了顿,他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跟咖啡这一行扯上关系的?” “上大学以后,小禾觉得我好不容易脱离了原来的环境,应该享受一下新生活,学些新的技能,开发新爱好找到新寄托,而且那个时候有点缺钱,所以我就去学校里面的咖啡店打工。” 她笑了一下,“当时我家里……不太想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 准确点来说,她妈其实并不想供她念大学,跟她说,要么你自己赚学费,要么别读了,直接嫁人,反正女人嘛,都是要嫁人的,能生孩子会做饭就可以了,至于学历,没那么重要。 提到祝余的母亲,池鹤认真想了想,发现不太想得起对方的长相。 只记得她的声音,永远喋喋不休地责备家里每个人,哦不,是除了祝余弟弟以外的每个人,连她婆婆都不放过。 他只知道她重男轻女,却没想到她这么短视,如果顺着她的思路去想,孩子是个女人都能生,家务也是个女人就能做,但学历却绝不是没有用,谁家不希望娶个聪明的媳妇?有钱人家更是如此,娶媳妇的条件有时候很简单,要么娘家有钱有权,要么本人足够漂亮或者聪明,后面两条都是为了改善后代基因的。 怎么知道媳妇够不够聪明?看她学历几乎就是第一条,同等条件下,两个女孩子,一个大专毕业,一个重点大学毕业,你觉得他们会选谁? “你妈妈没什么成算。”池鹤淡淡地哼了声,“我要是她,就把你供到研究生,以后嫁女儿的时候,就说我女儿是研究生,你知道供一个研究生出来多不容易吗,还不赶紧多加彩礼?” 祝余被他突如其来的阴阳怪气逗得笑出声来,连连点头:“是的是的,那样我还能轻松点。” “所以就因为学费的压力,去打工,学会了做咖啡,然后喜欢上了这一行?” 池鹤问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置物架,祝余的奖杯就放在上面。 祝余又点点头,有些骄傲地道:“我很有天分的,才去了三天,就学会拉花的,老师都说我有天赋,比他以前强多了。” 她从小就没学过任何特长,那还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在一件事这么有天赋,强过读书许多倍。 “很轻松就能做好,大家知道了都哇,说你这么厉害。”祝余抿了抿嘴唇,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得意,但又为这种得意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夸过。” 池鹤看着她,目光柔软,笑着道:“因为确实是很棒,我到现在都没有学会拉花,只会把奶泡倒进杯子里,幸亏我不是你的同行,不然我已经亏本到要去睡天桥底了。” “哪有这么夸张。”祝余更不好意思了,脸孔都飞上了一朵红云,又有点兴奋地说,“改天你周末休息的时候过来,我可以教你。” 池鹤失笑,“好好好,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不辜负小鱼老师的教导。” 祝余抿着嘴笑,听他问起后来,她就嗯一声,接着说:“后来这位老师知道了我的情况,就介绍我寒暑假的时候去市里一家独立咖啡馆打工。” 是老师熟人开的店,用资助贫困学生的理由,为她争取到了很不错的待遇。 “寒假做一个月再回容城过年,年初七就回申城去继续上班,暑假也差不多,抽空回来待一个星期,陪陪奶奶。” 那时候她直接住在青旅,“五十块可以住一天,好几个人住一间房,上下铺的那种,就像住宿舍,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她过了三年那样的日子,到大四,因为拍的视频流量还不错,加上关夏禾要出来实习了,俩人决定合租,这才不用继续住旅店。 “再后来,是咖啡馆的老板问我,以后想不想干这一行,我说想啊,读经济专业的,其实都挺万金油,我也没觉得自己学到好多东西,等于水了个学位证就毕业了。” 而她又迫切需要在毕业后能立刻就业。 于是在毕业后,其他同学都去了这机构那公司,或者去卷考公考编了,祝余却进了一家小小的独立咖啡馆当咖啡师。 “当时辅导员还专程来关心我,问我为什么选择这份工作,是打算积累经验然后创业么,还是这家店的老板就是我家人,我说都不是,就是暂时先做着,辅导员听了直瞪眼。” 说她傻,应届生身份啊! 祝余说着就笑起来,觉得这件事很有趣。 “后来是这家店的老板推荐你去参加比赛?”池鹤笑着问。 祝余点点头,“比赛的事是他告诉我的,他还给我推荐了学校,是有人办了专门的培训学校的,学费有点贵,但我还是去了,系统学了才觉得受益匪浅。” 其实在决定走比赛这条路之前,她自己就钻研了很多咖啡方面的知识,从咖啡发展的历史,到不同产地不同品种的咖啡在风味上有什么不同,她都尽自己可能去尝试过。 “后来要参加比赛,就请了教练团队,每天不停地练习,还要去挑豆子,各种豆子都会去尝试,拼配出觉得最好的一个方子,用什么样的咖啡豆,用多少克,闷蒸多久,萃取比例是多少,就连用什么奶,甚至什么机器,我们都尽量贴着比赛标准去做。” 祝余想起那几年参加比赛的心路历程,感慨说:“像是跑了一场持续几年的世界马拉松,从找豆子开始,要花费大量的时间、金钱和精力。” 她需要深入理解业内最前沿的比赛技术,还有层出不穷的新产区、新豆种与新庄园的信息,还要日复一日地大量练习,以保证最佳的手感。 想要成为顶尖选手,站到业界巅峰赛事的比赛台上,需要有最顶尖的技术,最名贵的豆子,最精细的磨豆机…… “花了起码一百万。”祝余淡淡地说道,竖起一根手指,“那个时候我妈问我要钱,我说我没有,她说你都上班了怎么可能没有,一定是翅膀硬了,我跟她说我要参加比赛,已经花了一百万,还要继续花下去,她骂我脑子有病。” 说完耸耸肩,池鹤看着她脸上毫无芥蒂的表情,笑着叹了口气:“好在结果是好的。” 祝余笑着点点头,跑去把自己的奖杯拿下来,递给他看。 “我是属于特别幸运的,第一次参加这个比赛就进了国内总决赛十六强,第一年再参加,就入围世界赛了。” 当时她才一十四岁,一十四岁的世界咖啡师大赛季军,无论放在哪个国家,都可以被称赞一句天赋异禀。 这绝不是只有不断练习和使用最好的豆子、机器就能达到的成绩,需要天赋。 如果没有1%的天赋,哪怕付出了99%的汗水,也可能只是达到一个相对较高的高度,甚至一不小心就功亏一篑。 池鹤感慨,真是年纪越大,越觉得天赋的重要。 他把玩了一会儿祝余的奖杯,还给她之后,笑着调侃道:“总算一百多万没白花。” 祝余歪了一下头,笑得有点揶揄:“只要不是给我妈,对吧?” 池鹤耸耸肩,意思是你知道就好。 祝余说完了自己,开始说关夏禾和闻度。 闻度没什么好说的,他的人生几乎算得上一帆风顺,大学的时候出了第一本绘本,然后接着是第一本第三本,毕业后回来继承家里的一手书店。 “闻叔叔身体还好吧?”池鹤问道。 祝余表情一顿,露出点遗憾之色,压低声音道:“闻叔叔在前年出了场车祸,住了好久的院,人还是没了。” 池鹤一愣,瞬间哑然,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一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随即向他涌来。 他忽然说了句:“要不是那天我突然进了这个门你们再听说我,会不会是我的葬礼?” “呸呸呸!童言无忌!”祝余闻言大惊,逼着他改口,“重新说,这太不吉利了!” 啊,做了老板的祝小鱼同学,现在凡事也很讲意头了。 “好好好,重新说。”池鹤无奈地点点头,“我说错了,我长命百岁,祝小鱼也长命百岁。” “这还差不多。”祝余嘀咕,又提醒他,“见了闻度你别问他这个。” 池鹤点点头,表示记得了。 在吧台另一头的关夏禾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还是啧了声。 这边祝余已经说到了她,说她大学时开始正式接触服装制作,“不是给大人小孩,是给玩具。” 她怕池鹤不了解,就拿手机搜了几张照片给他看,“喏,就是这娃娃玩偶。” 池鹤只看了一眼就懂了,“娃衣。” “对对对,就是这个。”祝余连连点头,“小禾喜欢玩游戏,会买周边的娃娃,但是觉得人家的衣服不好看,就自己动手做,发到网上之后很多人来问,她就开始做这个了。” 后来关夏禾跟一个因为同好认识的女孩子成了好朋友,一起合作开了家网店,“那时候她一边在报社实习,一边还要处理这些事,忙得不得了。” 这家店主要是依靠关夏禾的设计,步入正轨以后合伙人却觉得利益分配不公,说她只是画图,而自己却花了更多精力在打理这家店,渐渐有想架空她的趋势。 恰好当时报社接连三四个同事辞职,关夏禾的领导又是出了名的会压榨人,她哪儿哪儿都不顺心,一气之下就辞职了。 “然后我们就商量要干嘛,她要找新工作,我也不可能一直给人打工,想来想去,靠着WBC季军这个身份,也许开个咖啡店会更容易店。” 她说着指指周围,“这栋房子,是小禾家的祖产,我们修了修,就拿来开店了,正好省点租金。” 但也说好了,从第三年开始,在利润里按年给关夏禾划一笔租金。 “当时想着,要是能坚持到第三年,怎么着也开始盈利了,那就不能一直让小禾吃亏,不过现在看来,我们还有点运气,不用等三年那么久。” 池鹤点点头,很赞同她的想法,“有来有往才好继续合作,你们本来就是朋友,更应该注意,要是因为这点租金搞得彼此心里有疙瘩,就得不偿失了。” “对的对的。”祝余笑起来,觉得他不愧是她的好朋友。 果然三观相同的人,才能相谈甚欢。 她上半身靠在吧台边,微微往前趴去,笑眯眯地问:“池鹤哥,你刚才好像没说,你现在在哪里发财啊?” 池鹤喝了口已经不凉了的巧克力牛奶,一脸云淡风轻:“FunnyTys,你知道么?” 祝余皱起眉头想了想,嘀咕:“……好耳熟的名字,应该听过。” 池鹤刚想给点提示,出听她忽然啊了声。 眼睛都在一瞬间睁大了,脱口而出道:“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游戏联名的娃娃少得要死,小禾买不到娃娃,就气得看我和发财不顺眼的玩具店!” 池鹤:“???”:,,. 20 第二十章(二合一) 那你呢?小鱼,你…… FunnyTys如今名声在外,年轻人只要接触过潮玩的,很少会不知道它。 哪怕不了解,也会听说过它的名字。 但池鹤也没有想到,自己想低调装逼没装成不说,还突然天降一口大锅,收到来自于祝余的指控。 他目瞪口呆地愣了半晌,才问:“什么叫……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买到娃娃,就看你和猫不顺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祝余提到了发财的名字,而它的听力又实在敏锐,池鹤话音刚落,它就从吧台边上的门口走了进来。 停在池鹤脚边,仰头看看他,又对着吧台里面的祝余喵了声。 祝余刚要招呼它,就听后面出来一句略带威胁的:“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他们说别的关夏禾都可以不听,但要是说她坏话,那可一万个不行! 面对她的虎视眈眈,祝余一脸淡定,眨眨眼反问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上上上个月,没有因为没抢到联名款的棉花娃,就迁怒于我和发财吗?” 关夏禾听她提起这件事,气焰一下就矮了下去,期期艾艾地道:“……你、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居然还翻旧账。” 发财这时好巧不巧,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附和哪个。 池鹤弯腰将它抱起来,把它的爪子搭在吧台边沿,和它一起看姐妹俩“就事论事”。 祝余说:“所以我也没有说你坏话啊,只是在陈述事实。” “其实都怪那家店。”关夏禾为自己辩解,“我等了好久才等到这个娃出来,结果就晚了一天想起来要去买,一看,游戏的官旗卖完了不说,FunnyTys那边也没有了!” “都怪他们货不够!还不补货!玩家怎么说都不补,有钱都不挣,气死我了!” 关夏禾想想就难受,偏偏那时候祝余还劝她:“还有啊,不是还有另外几款吗?你随便买一个呗。” 她一听就炸了,“我单推!铁血单推!要别的角色的娃干什么?!” 祝余又不玩游戏,哪里知道她们这些玩家还有这么多讲究,一不小心就撞上了枪口。 发财刚好也在,就搁一旁打滚呢,一边玩猫薄荷球一边喵喵叫,关夏禾看它不顺眼,就连它也骂了。 给孩子直接就骂懵了,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祝余赶紧过去一把抱起猫就跑。 “池鹤哥你都不知道她多吓人!”她冲池鹤绘声绘色描述完当时的场面,还强调了一句。 甚至加重了语气,以示这个“可怕”程度之强。 池鹤简直哭笑不得,捏着猫爪子上的肉垫解释道:“不是不想补货,是本身合约就是销量发售,卖完即止,而不是限时不限量,而且可能游戏官方没有授权二贩,所以也就没办法再开启二轮销售,有的款式没了就是没了。” 关夏禾听了很疑惑:“是吗?难道这不是客服的统一话术吗?” 池鹤:“……”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你听见了吗? 祝余憋着笑,把关夏禾往一旁推,吐槽她:“你肯定没仔细看官方的说明,马大哈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鱼,我是不是没办法拥有它了?是不是要让二手贩子砍一刀啊?” 关夏禾好伤心啊,声音都出现哭腔了,祝余听了一阵无语。 怪谁呢?谁叫你偏要晚一天才想起来这事呢? 这根本没法安慰。 她给关夏禾塞了个她喜欢的口味的雪糕,转身回到池鹤这边,小声跟他说:“离小禾生日还有两三个月,我准备到时候去二手市场收一个给她,池鹤哥你别说漏嘴。” 池鹤唉了声:“保守秘密最好的做法,就是把这事烂肚子里,谁也别说。” “可是我相信你,不会说的,对不对?”祝余望着他的眼睛问道,眼里全然是信任。 池鹤心里一动,竟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动。 怎么会有人像她这样,对着一个已经十几年不见的,所谓的少年时代的好友,轻易交付信任。 池鹤扪心自问,自己是做不到的。 毕竟时间会改变一切,包括一个人的性情。他不能保证自己会对对方敞开心扉,也不敢确定对方还和从前一样。 他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吗?你怎么这么信我?” 祝余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望向他的眼神里目光柔和沉静,如同平静无波的水面,像是能看穿他内心一切想法。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三十六分。”她抬头看了一眼店里的挂钟,笑着轻声道,“我现在是一个赌徒了。” 她看着池鹤,姿态似乎很从容,但仔细看,却依稀可见其中的紧张。 池鹤忽然间生出了一种想要逃避的冲动。 她说得没错,她是个赌徒。 她在赌他的人品,赌他依旧和从前一样,善良正直,也在赌他和从前一样,和她最为要好,遇事总站她那头。 “……你啊你。”半晌,他叹出口气,又一次说了这三个字。 祝余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他却忽然没好气地笑起来,横了她一眼,“学点好的吧你,赌一次不够,紧接着开第二盘,你怎么这么能,以后再这样,我就去派出所举报你。” 祝余微微愣了一下,忍不住嘴巴一抿,鼻子都皱了起来。 “这是你大义灭亲的时候了?” “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市民应该做的事。”池鹤揶揄了一句,立刻扯开话题,“交给我吧。” 祝余一愣:“……啊?” 交给他?什么交给他?举报她开盘这件事? 不是吧,真这么狠啊年轻人:) 她正要说什么,就听池鹤道:“你告诉我小禾玩的游戏的名字,我明天让助理去仓库找找有没有库存的,要是有,你就不用再去二手市场收了,你去收一个的价格,都够买两个新的了。” 恐怕还不止,有的在二手市场价格能翻好几倍。 池鹤自己就是做这一行的,对其中的水深水浅知道得再清楚不过,毕竟他自己设计的多个系列中,就有隐藏款被炒出比原价高好几倍的高价。 市场生态如此,因为有人肯买单,才会出现这种价格。 但他认为,祝余很不必要去吃这个亏。 祝余又啊了声,问道:“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我的工作也和这些玩具有关。”池鹤摇摇头,表示这都是顺手的事。 祝余这才想到,“刚才都忘了问,池鹤哥你在FunnyTys是负责哪方面工作的啊?” “玩具设计,我负责提案和出概念,项目团队会出设计稿,工厂负责生产,公司的销售渠道负责销售。” 池鹤将自己的工作形容为流水线上的其中一环,还算有点重要的螺丝钉。 祝余说他谦虚,“没有设计师,哪里来的点子,没有点子,哪里来的项目。” “谢谢夸奖。”池鹤把最后两口巧克力牛奶喝完,觉得腻得不行,问她要白水。 祝余一边给他倒水,一边好奇地问:“可是你怎么有时间每天都过来,不用坐班么?” “假公济私,迟到早退。”池鹤蹭蹭鼻尖,直言不讳,并且不以为耻。 祝余露出不信的表情,坚持认为是他们公司对设计师的考勤制度比较宽松。 但池鹤却微微一笑,觉得自己装逼的机会终于到了。 “其实是因为我是公司创始人之一,虽然也在公司上班,但只要我把工作完成了,就没人管我是不是迟到早退,不去都行,我不拿全勤。” 祝余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脸孔:“……” 我单知道他发财了,却不知道他已经混成了可恶的特权阶层! 但随即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震惊地看着池鹤:“FunnyTys是你的……” “不是我的,我只是有一部分股份。”池鹤摇头解释道。 他跟她说起大学时代的创业经历,说他们刚开始那几年没什么业务,在京市都混不下去了,幸好乔栋家里就是做玩具厂的,让他们把办公室安在厂房一处小小的房间里。 “就两张办公桌,两台电脑,面对面地放着,乔栋想办法拉点做代工的业务,他爸看我们实在太艰难了,大发慈悲,在工厂给我们开了一条生产线,那时候我们帮人家生产棉花娃娃,来图打样,来样加工,如果没有设计图,或者对自己的图纸不满意,我们也可以帮着设计,一张图纸就卖几百块。” 那段时光真的很难,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想的都是今天有没有活。 “幸好后来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笑着,一句话带过了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艰难。 如同祝余也只是用短短十几二十分钟,就将她这十几年里发生的事都说完了一样,省略其中许多细节。 他们都经历过人生中一段堪称至暗时刻的岁月,生活掀起的风暴不为人知,他们被生活打碎,又被生活重塑,最终成为更丰满更平和,甚至是刀枪不入的大人。 然后穿越过各自为战的长长岁月,穿越过风雨,站在了对方面前,就着一杯咖啡,聊一下午的往事。 巨大的时间空隙就这样被弥补起来,仿佛他们也参与了彼此的过去,一直都没有走散过。 祝余这时说:“说起来,我第一次知道盲盒,好像就是你们公司的。” 池鹤闻言好奇道:“是么,是哪个系列的产品?” “电视剧的联名。”祝余想了想,“好几年前的事了,有一部古偶叫《登仙台》的,你看没看过?就是那部电视剧,出了个角色系列盲盒。” 《登仙台》。 池鹤眉心一跳,不自觉地有点心虚,但表现得很镇定:“你说这部戏啊,当然看过,那是FunnyTys很重要的一个ip,因为它的成功,我们才找到了最终的方向,否则现在就只是一个棉花娃娃的代工厂而已。” 祝余没有想太多,只笑道:“这样看来,不管是导演,还是你们,胆子都挺大的。” 一部这么火的古偶,随便就找了个小公司做联名,幸好他们成功了,不然会被剧粉和书粉骂死。 还会连累鹤山仙人太太的名声! 祝余嘀嘀咕咕,池鹤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很喜欢这部剧么?” “没有啊,我喜欢这本原著。”祝余坦诚直言,“我就是去看看剧到底改成什么样了。” 池鹤:“……”内心突然忐忑。 但他又不可能直接说,诶,你知道吗,这书我写的。 这不符合他一贯以来低调做人的原则。 同时他心里还有一个小恶魔,正挥舞着叉子跟他说,机会来了,她赌你什么时候认出她,现在轮到你了,就赌她什么时候发现你是鹤山仙人! 池鹤在心里自己跟自己开盘。 然后喝了一口水,问道:“看完以后呢,什么感想?” 祝余眨眨眼,一脸正直:“理智的书粉应该学会书剧分离,太太能卖版权拿到版权费也不错。” 池鹤:“……” 当着自己书粉的面聊改编剧,莫名有点尴尬是怎么回事。 他笑了一下,赶紧再次转移话题,笑道:“总之,给小禾找娃娃的事就交给我吧,明天再给你消息。” 祝余高高兴兴地应好,觉得真是个意外之喜。 实在是太巧了,谁能想到呢,关夏禾当时没抢到的周边,竟然就是池鹤他们公司的产品。 池鹤想了想,觉得光给关夏禾送礼物似乎不太好,就问祝余:“这么多年没见,我不给大家送点礼物说不过去,闻度现在喜欢什么?” 祝余一愣:“……闻度?他现在是儿童绘本作家,你觉得送什么好?” 池鹤沉吟片刻,“那就送他一套挪威童话作家乔治亚的一套联名手办吧,这是我们今年的重点ip之一。” “他应该会喜欢的。”祝余笑着点点头。 池鹤看着她一脸为朋友高兴的样子,心里忽然一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温声问道:“那你呢?小鱼,你想要什么礼物?” 祝余闻言一愣,待看见他眼里涌动的柔色,又觉得心里有些突如其来的酸软。 ————— “你想要什么礼物呢,小鱼?” 池鹤见她忽然出神,于是又问了一遍。 然后以为她在思考要什么礼物了,便不再追问,反而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往关夏禾那边走去。 关夏禾还在玩游戏,在给几个男主角搭配衣服,玩得不亦乐乎。 见池鹤过来,就暂停问道:“你们聊完了?” 池鹤摇摇头,笑着温声道:“还没有,歇会儿。” 说着听见一阵音效声,便抻头往关夏禾手机上一瞟,都是些花花绿绿的立绘图。 不由得一阵好笑:“你就这么喜欢这个游戏?” 关夏禾嗐了声:“这不得找点事放松放松么,再说了,现实里的男人,哪有纸片人完美。” 这话是实话,池鹤点点头:“也是,他们是完美男友。” 因为是人为塑造出来的,可以赋予他一切美好品质,在纸片人的世界里,“人有完人”。 关夏禾深以为然,点点头,接着问他过来是什么事。 池鹤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来跟老板娘你预定几个新鲜出炉的可颂,你们这儿可颂好吃,当早餐是这个。” 说完翘起一个大拇指。 关夏禾一脸骄傲:“那可不,蕾姐可是受到祝小鱼真传的,嫡传大弟子。” 池鹤惊讶道:“……小鱼?” “你不会以为小鱼只会做咖啡吧?”关夏禾好笑地反问道。 池鹤眼睛一眨,意思是,难道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了!”关夏禾叉腰,横了他一眼,“除了咖啡,我们小鱼还会做烘焙,会做简餐,我们店里所有的菜单都是她定的,蕾姐和李敬不会做的,小鱼就会手把手教他们,这个店里没有谁都行,唯独不能没有她!” 祝余曾经对关夏禾很认真地说过,一个咖啡师,不需要懂做甜品,也不需要搭配菜肴和咖啡,甚至可以不懂管理库存,他的职责就是调配冲煮咖啡。 只要将这一点做到最好,他就是一位优秀的咖啡师了。 但是却没有办法成为一位优秀的经营者。 要经营一家咖啡店,就必须知道如何经营一家店铺,运营成本要多少,如何吸引客人,如何定制菜单,什么样的甜品和简餐和咖啡最搭,如何在品质和成本之间做好衡量,诸如此类,全都要掌握。 “我得学会这些,否则我永远要给别人打工。”祝余说这些时满眼都是斗志昂扬,“我得买房子呀!” 这是祝余迄今为止最大的梦想。 要有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小房子,不会有人对她指手画脚,觉得她这不配那矫情,没有人能让她滚出去。 她可以长长久久的,一辈子都住在里面。 关夏禾知道她的这些心事,却不会对任何人讲,只拉着池鹤跟他介绍甜品柜里剩余的蛋糕,这个怎么做那个怎么做。 还说:“配方网上到处都是,但是真正做起来,就会发现有很多影响因素会导致失败,就连本地的气候,面粉的品牌,都会影响到口味,小鱼做实验,做坏好几个才得出最佳配方,笔记本都好几个。” 池鹤听着她说的这些,起初只是惊讶,后来便是感慨。 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容易的,像祝余的甜品和咖啡,像他的存稿和图纸,人们只看到它的成品,却看不见它背后被丢弃的一地“尸骸”。 他饶有兴致地听关夏禾说起祝余的事,多了许多刚才没听她本人说过的细节。 而祝余靠在手冲吧台的边上,目光追着他走,最后落在他和关夏禾的身上。 心里有很多很多汹涌澎湃的情绪,似感动,又似满足。 很少有人会问她:“祝余,你想要什么礼物?” 她身边的人里,关系近的远的有不少,但除了关夏禾和闻度偶尔问一句,再也没有别人问过。 就连他们,有时候也是不问的,直接把礼物塞过来,说:“我觉得这个不错。” “这个合适你,拿着吧。” 她早就习惯了那样的相处方式,毕竟收礼物嘛,不管是什么,用不用得上,那都是必要的,重要的是那份心意。 送礼的人也不会提前问,因为觉得提前知道礼物是什么之后,会少了几分惊喜。 可是池鹤回来了,他要送她一份重逢赠礼,却先问她:“你想要什么呢?” 有种直白的温柔,看着她时认真关切的目光,似乎是在告诉她,他很重视她这位朋友,希望她收到的是她真正想要的,不管价值几何,重要的是她会喜欢。 祝余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笑起来,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从小就没什么亲人缘,祝家亲戚不少,却没一个跟她说得上话的,就连感情颇好的亲弟弟祝麟,也在渐行渐远。 但她的朋友运却实实在在是不错,先是有关小禾和闻度,铁三角二十多年来交情牢不可破,后来是外出求学谋生,遇到的更是贵人,如今池鹤又回来了。 好像她身边的位置一下子就坐满了,她觉得再也不缺哪一个。 池鹤听关夏禾讲完祝余事,被她叮嘱了一句:“小鱼以前就过得辛苦,现在生活压力也不小,你要好好对她。” 这最后一句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像在托付什么似的。 池鹤咂摸了一下,点头应好。 关夏禾听他答应了,立刻接着往下把话说完:“所以你别让她请你喝那么好的豆子了,真的很贵,我们要留着卖钱的!” 池鹤:“……”听懂了听懂了! 关夏禾脸上的心痛之色不加掩饰,池鹤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闭上嘴转身就走。 身后是关夏禾谴责的目光。 “小鱼,小禾欺负我。”他选择立刻告状。 没办法,这是他们的地盘,他在这里只有祝余这个靠山。 祝余早就听到他和关夏禾的对话了,闻言笑眯眯地嗯了声,“不要紧,我私人请你喝。” 池鹤靠在吧台边上,诶了声:“还是你对我好,关小禾靠不住的。” 关夏禾立刻瞪眼看过来,他当没看见,只专心问祝余:“刚才的问题,想好答案了吗?” 祝余抿着嘴唇点点头,眼睛里的笑意掺杂上了期待,从眼角流溢出来。 “你给我买本书吧,池鹤哥。” 池鹤一愣:“……书?什么书?” “一本。”她认真地回答道,“我喜欢看,你知道的。” 池鹤点点头,“当然知道,所以你要什么书?” 问完又调侃道:“不会还是什么文学名著吧?” 以前他们几个经常一起待在闻家的旧书店的二楼看书,偶尔还会借出来看,有一次祝余拿着本《金瓶梅》,被巷子里一位当小学老师的邻居见到,对方说她还这么小就看这种书,小心到时候学坏了。 祝余眨巴着眼睛一脸老实孩子样,问人家:“可是这不是文学名著吗?什么什么奇书之首,名著也会教坏人吗?那有人说不该看《红楼梦》也是真的?” 给人老师无语到不行,解释又怕多说多错,只好干巴巴说了两句,就让她走了。 从那次以后,他们就经常开玩笑说,祝小鱼看的书,肯定都是文学名著。 这个梗已经因为年代太久远,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提起过了,被他突然一说,祝余差点没想起来。 等反应过来之后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抬手捂脸。 “你怎么还记得这种事,那时候我不懂事,不该那样跟冯老师耍小聪明的。” 冯老师也是为她好,有些书确实不应该那么早就看,应该晚一点,至少到高中大学,那时再看就能看懂了。 池鹤嗤了一声,揶揄道:“看来果然是长大懂事了,冯老师一定很欣慰。” 祝余放下手,笑着点点头:“冯老师帮过我很多,那时候我妈不想让我去申城读大学,他还特地上门劝过。” 巷子里都是老街坊,院墙挨院墙的,谁家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会知道,祝家两口子重男轻女,对女儿要么随意打骂,要么不管不问,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祝余高考志愿填报完之后,她妈在家骂了她一晚上,什么翅膀硬了如何如何,第二天就左邻右舍都知道了。 池鹤听她说完事情始末,嘴角一抽:“……看来房子就算修好了我也不能住回去,隐私性太差了。” 祝余深以为然,心有戚戚地点头。 然后说回正事:“我这次想要的不是名著了,是一本叫《揽山河》的网络,包揽的揽,大好河山的山河,作者叫鹤山仙人,它分上下册,我已经有上册了,下册据说很快就要上市,你送我这个好不好?” 她生怕池鹤不知道这是哪本书,把书名作者名都讲得一清二楚。 池鹤听得眼皮直跳个不停,他是真没想到啊…… 此时此刻,池鹤觉得自己特别想去匿名区发个帖子,标题就叫:我妹让我给她买我写的,该不该告诉她我有样书不用买?在线等,有点急。 祝小鱼你怎么回事啊?小孩子家家看什么网络! 祝余讲完,问他:“记住了么?” 被她用饱含期待的殷切目光一看,池鹤顿时觉得后脑勺有点发麻。 他忙点头:“记下了,你放心。” “那你关注一下他的微博,要预售了会通知的。”祝余提醒道。 池鹤笑容顿时有点不自在,他有两个号,一个认证是FunnyTys玩具设计师池鹤,另一个认证是榕江网络文学城签约作者鹤山仙人,为了不掉马,这俩账号是不互关的。 那问题来了,他昨晚登陆的,是哪个号来着? 他一边想,一边慢吞吞地打开手机上的app,然后说:“小鱼,再给我一杯水好不好?” 祝余不疑有他,应了声好,拿过他的杯子去给他倒水。 趁她转身这个机会,池鹤飞快看了眼自己的账号名字,然后迅速切换到大号。 等祝余回来,他一脸淡定地问:“关注作者微博就行了,对吧?” 祝余嗯嗯两声,看他关注了鹤山仙人的微博,就笑眯眯地跟他道谢:“谢谢池鹤哥。” 她高兴的笑脸让池鹤很是心虚,笑了一下之后,他问:“你是喜欢这个作者,还是只喜欢这本书?” “都喜欢。”祝余闻言,解释道,“我喜欢这本书,也喜欢这个作者,我都追她的书追了好几年了。” 她对池鹤说:“我觉得她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子。” 池鹤听到这里下意识地嗯了声,随即又反应过来:“……嗯嗯嗯?什么女孩子,明明……不是,他个人简介这里性别是男的啊?” “那个性别肯定是乱写的,太太是女孩子。”祝余认真地跟他说起鹤山仙人的事。 说他在作品里对女性角色的描写都很友好,女主角独立自主,自尊自强,即便是其他反派的女性角色,也都不是单纯的坏,人物丰满细腻,她们是作为“个体”,而不是男性的附庸。 “男作者的里,对女性角色可不是这样友好的,是个女的都是男主角的附庸,描写女主也好,女配也好,一开始就写胸写腿。”祝余撇着嘴角道。 池鹤一阵无语,试图解释:“不是每一个男作者都这样的,《红楼梦》和《妻妾成群》都是男作家的作品,他们在描写女性自身的内心隐秘时,笔触同样细腻,没有你说的那些……” 话说到这里他就停了下来。 祝余哼了声:“笑死,那是网文,别来碰瓷名著。” 说完她见池鹤还是一脸不信,又说:“还有一件事,几年前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有个读者在评论区说自己失恋了,觉得自己人生很失败,太太安慰了她好多层楼,还让她去微博私聊,后来那个读者放出和太太的私聊截图,全都是太太安慰她的话,帮她分析失恋的原因,告诉她失恋一点都不可怕,还送了她一本特签的书!” “你见过哪个男作者对读者这么温柔友好的吗?还是女读者,他们不想些乱七八糟就不错了。” 池鹤:“……”要不是我就是他本人,还真就信了。 其实安慰读者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觉得这个读者的言论很悲观,甚至透着轻生的念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事,他不做那还是人么。 不过这两年几起男作者性骚扰女读者,或者艹粉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因此对于祝余的偏见,池鹤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是祝余好奇道:“池鹤哥你们不是给《登仙台》这个ip出过盲盒吗,有没有跟太太本人聊过,或者见过面啊?” 池鹤脸上表情微微一顿,有点心虚地说:“不太了解,当时我们主要是和剧组的工作人员联系。” 祝余觉得也有道理,点点头:“也是,你们是做剧的盲盒,不是原著的。” 池鹤应了声是,然后借着有客人进店发出的动静,转眼看向门口。 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新烤好的可颂开始售卖。 陈小乐按照惯例,随便拿了一个过来给祝余:“小鱼姐,你尝尝。” 祝余拍拍手接过,低头咬了一口,有酥皮落到掌心里。 她咬开以后看了眼里面的面包层,点点头,“挺好的,没问题。” 陈小乐欢快地应了声好嘞,转身继续去忙了。 祝余回头,见池鹤正看着他,就解释道:“人工抽检。” 说完低头猛塞一口面包,没办法,她咬过的,也不好分给他。 池鹤看了哭笑不得,“你慢点,我又不会跟你抢。” 祝余抿着唇,腮帮子鼓鼓的,神情腼腆,显得非常不好意思。 清丽的眉眼一下就变得格外生动,沾染上了许多的烟火气。 池鹤看着她不住地笑,笑到她都觉得发毛了,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瞪过去。 恶作剧得逞,池鹤耸耸肩。 这个点进来的客人不少,看样子都是附近的街坊,也不点什么喝的,买几个可颂就走。 走的时候还跟祝余打声招呼:“小老板,下午好啊。” 祝余诶一声,笑着回应人家:“您也下午好,吃着好吃可要再来。” 关夏禾在忙着给客人结账,一边打印小票一边跟祝余说话:“你给闻度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祝余应好,低头摆弄手机,池鹤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原本清净的咖啡店忽然之间就热闹起来,他还见到一位提爱马仕的阿姨,把面包往包里一塞就潇洒走人,红尘世俗在这一刻显得分外有趣。 在这片刻时间里,他脑海中冒出许多的灵感,见祝余在低头看手机,便也拿起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没过多久,在大门外守门口的发财突然飞蹿回来,俩人同时从手机里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短袖和藏青色速干长裤的青年笑盈盈地从外边进来。 一边走还一边喊发财:“发财你别跑啊,跑什么,我不抓你。” 祝余闻言,无奈地说了句:“闻度你别招惹它了!”:,,. 21 第二十一章(二合一) 我不是那样喜新…… “池鹤哥, 好久不见啊。” 闻度走到吧台边,冲着池鹤和祝余这边笑着打招呼。 然后笑道:“上次我就见到你了,你都没认出我来。” “还说这个呢?”池鹤无语地送他一个白眼, “认出我来了也不打招呼,转头开盘赌我多久能认出你们来, 真有你们的。” 闻度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有意思你个头。”池鹤冷哼, 心说很好,我也不必愧疚了。 刚才竟然还想着要不要找机会跟祝余坦白,说自己就是鹤山仙人,她想要的书他就有, 都不用买就能轻松拥有,还能给她送特签。 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这几个是一国的, 至少在这件事上,闻度的想法就是祝余和关夏禾的想法。 既然如此, 那就别怪他有所隐瞒了, 哼哼。 池鹤眯了眯眼, 看向闻度, 发现他笑起来和以前也没太多差别, 之前自己竟然愣是想不起来, 还白纠结了那么多天。 很难评, 这件事很难评。 不过不管是闻度还是祝余, 都没有发现他的心思, 已经开始讨论晚上吃什么。 “说好去佳豪轩的,你别想反悔。”祝余提醒道。 池鹤扭头看过去,见她正一脸认真地道:“反悔的人今年不能发财, 因为财神不进无信之人家门。” 闻度一噎:“……算你狠!” 这可真是一个更适合新时代宝宝的惩罚。 池鹤忍不住乐出声来,哎了声,凑过来说:“佳豪轩的澳龙可以,我们四个人,来两个大的就差不多了,很划算的。” 闻度一听,脸都要裂开了,“……咱什么家庭啊,龙虾说吃就吃?” 祝余看了他一眼,幸灾乐祸地点点头:“就吃这个!” “那得赶紧打电话给饭店,问问还有没有,他们家澳龙很抢手的。”池鹤一本正经地道。 闻度立刻说:“肯定没有了,都这个点了,人家肯定早就预定走了。” 祝余啧了一下,有点鄙视地看过去:“你果然想反悔。” 闻度立刻辩解:“我哪有……” “我来问问就知道了。”池鹤笑眯眯地打断他的话,“正好我有电话,我帮你问问。” 闻度:“……”后悔,非常后悔。 这是一点后路都不给我留啊!你们狼狈为奸! 池鹤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备注是“佳豪轩李”的电话,拨通之后按下免提键。 “你好,这边是佳豪轩,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请问你们今天还有没有澳龙?” “澳龙啊,稍等,我问一下。” 接着是对方大声问同事,问还有没有澳龙,同事说还有,有客人订了来不了,已经退回了厨房。 接着问还有几只,然后告诉池鹤他们:“澳龙还有两只,你们有需要吗?” 祝余听了忍不住捂着嘴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揶揄地看向闻度。 池鹤也抬头看向他,嘴角一翘,用目光示意他赶紧回答。 闻度这把算是骑虎难下了,只好略微有点郁闷似的点点头。 “我们两只都要了,今晚……”池鹤的声音顿了顿,问祝余,“你们几点下班?” 祝余估算了一个时间门,池鹤就直接跟对方约了到店时间门,凭借两只龙虾的消费顺便订下了小包厢。 “好的,先生贵姓,这边帮你登记一下。” “免贵姓池,池塘的池。” 饭店订好,就表示木已成舟,闻度再想反悔也不能够了。 他只好去找关夏禾,质问她:“你干嘛躲在这里?饭钱你也有份出的,你都不去阻止一下他们点龙虾?” 关夏禾忙着帮客人打包,闻言哎呀一声,没好气道:“祝小鱼一个人我都阻止不了,更何况她现在有帮手啦,你忘了吗,池鹤哥以前就什么都站她的啊!” 笑死,说得好像她去就有用一样。 闻度:“……”这可真是一个闻者伤心的事实。 祝余笑吟吟地看了他们俩一会儿,又扭头看向池鹤,见他扭头看向门口,手臂轻松地搭在吧台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台面,似乎有些出神,便笑了笑没叫他。 有客人来点单,要打包两份生椰拿铁。 祝余去做咖啡的时候,客人就在吧台外等,看着台面上的咖啡豆,跟罗瀚聊起天来。 对方问了几个关于豆子的问题,让罗瀚给她推荐一款口粮豆,罗瀚刚按照她的要求推荐了一款埃塞,就听对方问:“你们这里可以帮忙磨成粉吗?” 这个问题经常遇到,罗瀚笑着摇摇头:“我们暂时无法提供这项服务,也不建议您这样做,咖啡还是现磨现冲更能感受到它的风味,磨成粉后会很快散失风味,没办法长时间门保存。” “好吧。”对方有些许失望,结束对话之后对咖啡豆也就失去了兴趣。 祝余已经把两杯生椰拿铁做好,打包好后递给客人,笑着道:“欢迎下次光临。” 等她没事了,池鹤才好奇地问:“如果客人坚持要你们帮忙将咖啡豆磨成粉,你们会帮忙吗?” 不帮忙就会像刚才那样,阻拦了一位想要下单的客户。 祝余摇摇头:“当然不,我努力找到这么多好的豆子,就是希望提供给客人更好的体验,豆子磨成粉之后风味很快散失,喝起来和普通几十块一大瓶的咖啡粉没什么区别,既然里面的花香果香什么香都随着时间门流逝散失掉了,那为什么不买更便宜的咖啡粉?” 她这里的豆子好归好,但也确实算不上便宜。 话音刚落,门外进来一位穿着快递公司服装的人背着包走了进来,“老板,我来取件咯。” 祝余倒了杯水递过去,笑道:“麻烦你得等会儿。” 然后回头叫罗瀚:“去仓库把今天要寄的豆子都拿过来吧,早上已经打包好了的。” 罗瀚应了声好,池鹤过了一会儿就见到他从后院拖着辆露营车回来,车子里装满了打包好的纸箱。 他忙从凳子上起来让开过道,顺便帮忙把快递车推进了店里。 “总共五十件,你数一下。”祝余对快递小哥道。 快递小哥数完,拿出一个大麻袋,把快递都收进去,提着就走了。 池鹤好奇地问道:“这么多人找你订豆子,天天都要这么寄快递?” 祝余摇摇头:“倒也没有那么多,一周寄两次吧,都提前跟买家说好的,下单以后我再烘豆子,反正豆子烘好要养一周,周初下单的我周中寄,路上快递走几天,到手刚好可以喝。” 她一边解释,还一边歪着头掰手指,一副有理有据的模样,看得池鹤失笑不已。 “你的买家想必都非常感谢你的贴心。”他调侃道。 祝余点头,语气有一点骄傲:“没错,我们这里基本都是回头客,毕竟我们家豆子确实不错嘛。” 池鹤刚想说她自信,就想起自己在家时冲泡的咖啡,似乎总是不如在这里喝的好喝。 犹豫了一下,道:“你帮我挑一包?我回去试试,看看到底是我的豆有问题,还是我的手有问题。” 祝余把吧台上装豆子的木箱搬了过来,放到他面前,问道:“你是想喝花果香的,还是别的?酸度呢,有没有要求?” 池鹤看着眼前一排咖啡豆的标签,只觉得眼花缭乱,谨慎道:“就是平时在你这里喝到的这种,就差不多。” 祝余点点头,“那我明白了。” 她在箱子里找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两个标签问他:“这两款怎么样?都是果香那一挂的,这支临沧是产自云南临沧的豆子,处理法是蜜处理,风味上有很淡的花香,有点小橘子那种酸甜的味道,还有点红茶的尾蕴。” “这款展望的来头要大一点,瑰夏系列,来自于巴拿马地区90+瑰夏庄园,是日晒瑰夏,比你刚喝过的那支也不差的,车厘子的果香,还有点芝士和红酒的口感,尾蕴有点朗姆酒的意思,回甘度也很好。” 她笑眯眯地抬头看着池鹤:“你要便宜点呢,就挑临沧,要贵点呢,就挑展望,丰俭由人哦。” 一副我很聪明很会做生意的小模样,池鹤忍不住一乐,“我是成年人了。” 都不用把话说完,祝余立马意会:“我这就帮你装起来,每包都是一周的量哦,豆子是已经养好了的。” 池鹤嗯了声,提要求:“干脆你再给我写一张纸条,告诉我用多少克豆子,研磨度是多少,用几度的水温,冲泡时间门是几分钟算了。” 然后翻着购物记录跟祝余报磨豆机和咖啡机型号。 祝余:“……” 她沉默片刻,问道:“需要吗?你平时的冲煮方法不就是对的吗?我记得你问过。” “主要是为了做一个是要对比,就像你上次用不同品牌矿泉水冲泡同一支豆子一样。”池鹤说得有理有据。 祝余没办法反驳,只好答应她。 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支笔和一本便签本,趴在吧台上,认真写下第一行字:“展望冲煮注意事项……” 池鹤撑着下巴在一旁看她写字,脸上微微露出愉快的笑意,眼神温和安静。 闻度原本想过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可看到这一幕,又不好意思过去了,只好继续留在关夏禾这边。 一边跟她说话,帮忙打打下手,一边不时瞥一眼祝余和池鹤那边。 瞥着瞥着,就被关夏禾发现了。 “你干嘛呢?” “没干嘛。”他摇摇头否认,问她,“你们什么时候能打烊啊?” 关夏禾看看时间门,“快了,等这几个客人走了就打烊。” 客人也似乎知道他们有事,关夏禾才说了这句话没几分钟,剩下的客人就陆续离开了。 因此比以往提前了半个多小时打烊收红,四人一同前往佳豪轩吃饭。 只开了池鹤一辆车,四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兴致逐渐高昂,充满了重逢的喜悦。 一路聊到进酒店,池鹤报了手机号码,四人被服务员带到楼上的包厢,坐下之后闻度开玩笑说:“池鹤哥,下次把嫂子一起带出来呗,我还在这儿请客。” 池鹤一边用热水烫碗,一边笑道:“那你可省钱了,你还没嫂子。” 大家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哦,之前他们聊了好多各自这些年的生活,偏偏都没聊彼此的感情生活。 “真的假的,池鹤哥你还单身?”闻度惊讶地求证。 池鹤眉头一挑,桃花眼里流露出揶揄的笑意,“怎么,看起来不像吗?” 闻度挠挠头没说话,倒是祝余接了一句:“不像,你长得像有好几个女朋友的样子。” 池鹤:“……”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 闻度&关小禾:“……”果然还是你敢说! 见他们都瞬间门沉默,祝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出一声促狭的笑。 三人回过神,也都被她感染,忍不住都笑起来。 关夏禾边笑边自嘲:“果然人与人之间门就是讲气场和缘分的,看看,单身狗吸引单身狗。” 池鹤闻言立刻扭头,上下打量祝余,惊讶道:“小鱼也没男朋友吗?” 这语气…… 祝余立刻觉得不好。 果然,下一秒他就说:“看起来不像啊,我们漂亮温柔又大方能干的小鱼同学,怎么还没脱单啊?” 祝余:“……”这人也太小心眼了! 关夏禾乐得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一边笑一边忍不住拍桌子。 一直到上菜,这轮闹剧才告一段落。 佳豪轩素来以海鲜菜色闻名于容城,澳龙新鲜生猛,味道鲜美,肉紧弹牙,两只澳龙做出了好几个菜,祝余最喜欢吃那道龙虾球,看着清淡,吃起来却极为鲜美。 池鹤见她喜欢,就屡次转动转盘,将龙虾球转到她面前,自己去夹另一道菜。 祝余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只觉得每次抬头,这道龙虾球都在自己面前,于是吃了一个又一个。 她吃得尽兴,连关夏禾给她使眼色都没看到。 吃完饭已经接近九点,一行人从楼上下来,要结账的时候才被告知池鹤已经结过了。 闻度和关夏禾瞬间门不好意思:“……明明是我们要请客,怎么能让池鹤哥结账?” “这么多年没见,我请你们吃饭不应该么?”池鹤笑着道,“改天你们再请我就是了,又不是见了这一面就永别。” 说着岔开话题,问闻度:“我听小鱼说,你现在是绘本作家,介意让我拜读一下大作么?” 闻度大方一笑:“什么大作不大作,走了运,刚好故事有人喜欢看罢了,我用本名做笔名的,池鹤哥你一搜就能搜到。” “能搜到啊,看来是知名作家喽。”池鹤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句。 几个人一路笑着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和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迎面碰上,祝余他们原本顾着说话,也没注意到对方。 却没想到那个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冲他们这边说道:“池鹤?你怎么会在这里?” 咦,池鹤哥的熟人么?祝余闻言,立刻抬头扭脸看过去。 却意外看到了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艳,她下意识地往池鹤身侧一靠。 ————— 池鹤他们在佳豪轩的门口,碰上了和女友一起前来吃宵夜的庄概。 “池鹤,你怎么会来这里?”他一面问,一面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池鹤。 旋即目光落在和他走一起的另外几个人身上。 一眼就看见池鹤身边那个穿着白色衬衫裙的年轻女郎,长发披散在脑后,眉眼清丽婉约,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意,身姿玲珑有致,连身高都恰到好处,裙摆之下的小腿笔直匀称。 酒店门口的灯光笼罩在她的身上,照得她整个人光彩顿生,熠熠生辉。 池鹤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美女? 如同池鹤一直以来对庄概的评价,他是个没什么本事,但心眼很小,很会嫉贤妒能的人,一看自己的女朋友比不上池鹤的女伴漂亮,内心立即就既羡又妒,看向池鹤的目光更加不善。 祝余因为从小的成长经历,对人的目光极其敏感,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这人看自己的目光不对劲,下意识地往池鹤身边躲。 她顷刻之间门流露出来的不安被池鹤察觉,他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看着庄概微微一笑。 声音平静中带着一点戏谑:“我倒是不知道,佳豪轩什么改姓庄了,改天有机会见到杨总,我得问问她,是不是跟世凯照明做了什么生意,还把佳豪轩都典押给了庄家。” 庄概冷笑一声:“你不用转移话题,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怎么来得起这种地方,怕不是……” 他语气顿了顿,又刻意看一眼被池鹤护着的年轻女人,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恶意的笑。 “难怪孟阿姨给你介绍金家小姐你不愿意,原来是有更好的选择,也不知道这位是哪家的千金。” 说着冲祝余挑挑眉,嘴角一歪。 祝余吓得立刻往池鹤身后躲,被后面的关夏禾一把抱住。 关夏禾冰冷凶狠的目光直刺对面,抢在池鹤开口之前呛了句:“是你姑奶奶家的千金,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庄概这个人,向来都不是什么懂得见好就收的人,除非你能让他害怕你,否则他即便不敢动手,也会用那张嘴恶心死你。 于是他看了眼关夏禾,啧了声,冲池鹤笑笑:“玩这么大啊,左拥右抱,娥皇女英,孟阿姨知道,得高兴坏了吧?她原本只有一个儿子,难道以后要有两个儿媳妇?哈!” 这话说的太侮辱人了,关夏禾脸色一变,立刻就要骂回去。 池鹤这次终于比她嘴快了,“庄概,我劝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免得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庄家在容城也不是什么排面上的人家,要整你,还是易如反掌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和夏夜的风截然不同的凉意丝丝缕缕渗出。 “别说佳豪轩,就是丽景皇宫,淮京酒店,我也是想去就去,和哪个朋友去就不劳你操心了。” “这是最后一次,庄概,你要是不惹我,庄家的一针一线我都不稀罕,但你要是惹了我,我不介意让庄家尝尝苦头,虽然我对你们家的生意不感兴趣,但我想千帆的范总、腾达的张总和雷士的雷总,肯定会有兴趣,你说呢?” 对付他这种口花花的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去威胁他的利益。 一旦他意识到自己的利益可能受损,就会忌惮你,只要心有忌惮,那张臭嘴就能收敛不少。 不过也就是治标不治本罢了,用不了几天又会故态复萌了的。 但池鹤并不在意,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被庄概嚼舌根罢了,至于庄概会不会哪天真的得罪人,甚至于连累庄家,说句难听的,他管他们去死。 他放完狠话,转身拉着祝余离开此地,一边走,还一边用手护着她的肩膀,不忘扭头给庄概一个警告的眼神。 关夏禾咽不下这口气,走的时候故意冲着庄概的女朋友道:“美女,你是这人女朋友?恕我直言,他能这么随便就造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的黄谣,平时也不见得会多尊重你,说不定背后跟他那些猪朋狗友怎么议论你的身材好不好呢,不过说起来,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别不是你跟他是一路人,才会在一起吧?” “那个真是——”她拖着嗓音,“啧啧啧,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嘛,祝你也被你男朋友造一造黄谣哦。” 说完头一甩,和闻度一起大步追上祝余和池鹤。 之前一直没吭声只看热闹的庄概的女友,被她这番话呛得脸色发青,想骂回去,可正主早都走了,只好狠狠瞪一眼庄概。 庄概被池鹤一行人在大庭广众下了面子,也很恼火,见女友瞪他,立刻便发作起来,“你什么意思?跟那个野种一样,看不上我是不是?可惜了,以你这样貌出身,能找到我都算上辈子积德了!” “你要看不上老子,觉得老子没本事,趁早滚蛋!回你那个贫民窟一样的狗窝去,让你爸妈把你嫁给哪个有钱老头,等着继承遗产好了。” “哼,没公主样还想有公主命,想一步登天?你特么配么!要不然你去找池鹤啊,看看他要不要你?嗤。” 说完他整了整外套,也不进佳豪轩的门了,直接扭头就走。 他女朋友眼圈一红,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追了上去。 有什么办法呢?她也知道庄概不是什么良配,他心胸狭窄,刚愎自用,也并不是非她不可,可是她想要过上比以前好的日子,不再受原生家庭掣肘,就只能牢牢抓住他。 和他同仇敌忾,和他统一战线。 佳豪轩门前恢复秩序,不再有热闹可看,池鹤和祝余他们也渐渐走远。 直到上了车,祝余才问:“池鹤哥,那个人是谁啊?他说的孟阿姨,是不是你妈妈?” 池鹤点点头,转头看见她还没系安全带,干脆顺手帮她系上。 “他就是我妈的继子,我妈嫁到了庄家,世凯照明听说过吗?庄家的产业,庄概从小就认定我会跟他抢家产,所以很不欢迎我去庄家,我妈在生庄妍,哦,就是她和庄总生的女儿,生她之前还怀过一次孕,但被庄概推没了。” “我那个时候很心疼我妈,觉得她为庄家父子做得已经够多,却得不到他们的真心敬重,就借着这事跟庄概打了一架,庄总和庄家老太太很生气,指责她没有照顾好我和庄概,然后……” 他顿了顿,竟然笑出声来,“她把我送到了状元巷,后来我就认识了你们。” 从前觉得命运很不公平,凭什么在把他的父亲夺走以后,又让他失去了母亲。 可是在状元巷的孟家,他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悉心教育,也认识了可以玩到一起的好朋友,这样一想,好像命运也不是很残忍。 愈是年月增长,就愈是能体会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道理。 这些事祝余还是第一次听说,以前都不是特别清楚,只隐约知道他在继父家过得不好,所以才回外婆家住的。 原来里面还有更多内情,别看他一句都没提他母亲对他好不好,光是从出事以后就把他送回状元巷这个举动上看,就很能说明问题。 为什么要把他送回自己娘家给老人照顾?无非是在庄家她做不了主,要优先保住自己庄太太这个位置,所以选择暂时将亲生儿子放到一边。 再联想到在状元巷这么多年,孟霏就没出现过几次,一直到孟家两老去世,才急匆匆将池鹤接走,还是让他去住校。 不用池鹤明说,祝余都能想到他母亲待他并不算好。 “池鹤哥,都过去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你现在已经靠自己的努力过上好日子了,不用再在意他们。” “是啊,小鱼说的没错。”关夏禾从后面探头出来,附和祝余道,“他们都在走下坡路,以后是越过越差,咱们都走上坡路,以后越过越好,等着吧,总有他求你的一天。” 池鹤挑眉嗤笑:“我可不想看他求人还一副施舍的嘴脸,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祝余担心道:“那他会不会……还来找你麻烦?” “他不敢。”池鹤扭头冲她笑了一下,安慰道,“庄总现在发现他这个儿子恐怕是支撑不起家业了,等他一走,世凯照明估计也要殉葬,现在还打主意想让我去给他儿子当牛做马呢,惹急了我就去跟他说我答应他的要求,到时候庄概得天天见到我,他得恶心到吐血。” 说完他呵地发出一声冷笑,“他就是这么个人。” 你的敌人最了解你,庄概知道惹急了池鹤他会说到做到,池鹤也知道庄概绝不敢再找他麻烦。 但是,他还是嘱咐祝余:“容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以后你要是遇见他,别跟他硬杠,但也别忍气吞声,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知道么?” “……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祝余犹豫了一下,低头咬住嘴唇抱怨,“很讨厌。”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嘱咐你。”池鹤点点头,声音温和,“虽然我不觉得他真的会找上你,但就怕事有万一,如果是真的你也别怕,给我打电话,就给我来处理。” 祝余嗯嗯两声,也觉得不会怎样,容城人那么多,庄概怎么可能就那么巧合地进了烟雨街17号? 要是说因为她的脸特地找来,那就更扯了,她可没自恋到对方多看她几眼就以为他喜欢自己的地步,况且还有池鹤,他肯定要有所顾忌的。 想明白这个可能微乎其微的祝余放下心来,笑着向池鹤嗯嗯地应了两声,“谢谢池鹤哥。” 声音甜滋滋的,透着一股高兴和轻快。 池鹤笑了一下,后面关夏禾也忍不住加入他们,道:“怕什么,这人眼底青黑,一看就纵欲过度,内里虚得很,只要他敢来我就敢打,也不看看烟雨街谁的地盘。” 说完哼哼两声,“祝小鱼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祝余回头,伸手摸了一把关夏禾的脸,声音更甜了,“谢谢小禾,你最好了。” 池鹤眉头一挑,开玩笑:“哦,知道了,我不是最好的。” 祝余一愣,看看他,一脸欲言又止。 不是,大哥,你从我的好朋友这张板凳上离开多久了你还记得吗? 我不是那样喜新厌旧的人!我念旧情得很! 池鹤见她这模样,嘴角一抽:“OK,懂了,你不用说,我不自取其辱。” 祝余的回答是……松了一口气。 池鹤:“……” 关夏禾在车后座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妈呀,这人太好笑了! 本小姐的地位岂是你能轻易动摇的! 倒是闻度厚道,跟闻度说:“池鹤哥,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人我还是认识几个的。” “行,一定不跟你客气。”池鹤笑着答应,又问祝余,“先送你回到家门口吧?” 祝余摇摇头:“我今晚住小禾那里就行。” “也好,两个人住一起更安全。”池鹤点点头,把车速往上提了提。 关夏禾院子侧门对着的巷子车是没法开进去的,池鹤只能在巷子口停车,闻度道别下车离开之后,他坚持下车把她们送到门口。 关夏禾道:“改天请你到家里来吃饭。” 池鹤说好,扭脸看向祝余,笑着道:“小鱼晚上要好好休息,别熬夜看。” 祝余点头答应了一声,又跟他说路上开车小心,云云。 模样看起来很乖巧,池鹤忍不住对着她笑,“知道了,你们快进去。” 等进了门,院门关上以后,她才笑着对关夏禾感慨:“小禾,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发生了好多事。” “可不么,你俩聊了一下午,把过去十几年没说的话都说了吧?渴不渴啊?”关夏禾调侃道,啧啧两声。 祝余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聊这么久吧?” “肯定有。”关夏禾哼哼两下,“而且池鹤哥回来了,你就把我和闻度忘了。” 祝余立刻大声:“这个真没有!” “你就是有,你把龙虾球都吃了,好家伙,是一个都不给我和闻度留啊!”关夏禾皱着脸,一脸无语地控诉。 这下祝余懵了,“……啊?怎么会,我都是它碰巧转过来了才夹一个的。” “那是因为池鹤哥一直在转桌子,故意把龙虾球转到你面前!”关夏禾觉得简直离谱,“他这也太过分了!” 祝余震惊地看着她,“……是这样的吗?” “你不会以为只是碰巧吧?”关夏禾冷漠脸,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祝余眨眨眼,一脸无辜:“……”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22 第二十二章(二合一) 没想到你居然在…… 因为关夏禾是自己一个人住一整个大院子,所以祝余在她这里也是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的。 但今晚祝余决定和关夏禾一起睡。 原因无他,主要是从池鹤那里听说了很多事,她很想和关夏禾八卦一下。 当听说孟家两老当初病倒是跟池家有关,最后还是孟霏拿钱把他们摆平的之后,关夏禾忍不住啧啧称奇。 “你说池鹤哥这是什么命啊?爹死妈改嫁那是没办法的事,怎么他爸那边的亲戚这么一言难尽,我寻思他们也没照顾池鹤哥多少啊,这么几年不闻不问的,他们骂池爸一死孟阿姨就翻脸不认公婆,他们不也发死人财?” 这算什么,双标?回旋镖扎自己? 祝余觉得这事儿很难评,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谁知道呢,也许站在他们的立场,池鹤哥是真的做错了呢?打断骨头连着筋,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尊老爱幼,他是当孙子的,也许天生就该为长辈考虑,在妈妈和奶奶之间,应该偏向老弱的那一方。” 顿了顿,不等关夏禾反应过来,她继续道:“又或者因为他姓池,他是池家的根……之一,所以理所当然要向着池家,这是理所当然的,自古以来宗族无不是如此。” 他们不会去想,池鹤当时也不过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有没有能力阻拦母亲的决定,也不会去想,他们有没有为池鹤付出过什么。 有没有争取让他留在池家,有没有关心过他在容城的生活,即便路途遥远不能亲自来,那打电话呢,这年头电话是多稀罕的东西么? 他们理所当然地要求池鹤付出,当年的池鹤无法做到,他们就心安理得地斥责他,而不考虑他只是一个还在读书,要依靠母亲给生活费和学费才能继续生活继续读书的未成年人。 他们拿了孟霏给的钱,也就等于断绝了和池鹤的关系,别管现在池鹤有多大能力,赚多少的钱,他们都赚不到一毛钱好处了。 祝余小声地说着自己的这些想法,关夏禾从一开始的想和她辩论,到后来慢慢变得沉默。 等她说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出口气:“池鹤哥好像是我们四个里最惨的,像没人要的小白菜。” 祝余淡淡一笑:“孟阿姨再不好,她也生活费出学费将池鹤哥养大了,没有给多少爱,但也给不少钱了。” 说着她调侃道:“不是说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么,所以你说说,池鹤哥怎么就是最惨的了?” 想到祝余她妈的骚操作,关夏禾干笑一下,调侃道:“咱们这几个,不会全都是孤寡命吧?难道之后要一起养老?” “别胡说,你才多少岁,就说一辈子,说不准下个月就闪婚了。”祝余哭笑不得,“还有闻度,我们只知道他还没有女朋友,但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在暧昧的女生?” 关夏禾咂咂嘴,“也是,毕竟是异性,就算交情再好,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什么秘密都互相知道了。” 说着她翻身抱住祝余,把脸往她怀里拱:“呜呜呜还是你好,我们都是女的,什么时候都可以一起睡!” 接着又是老生常谈:“你要是男的就好了,我会嫁给你!” 祝余发出一声呵呵哒,“你快拉倒吧,等你有男朋友了,绝对不会再这么想。” 说完她又转回上一个话题:“其实一起养老也没什么不好的,还能互相照应。” 关夏禾把下巴搁她胸上,嘻嘻笑着畅想:“到时候就把店里改成老年咖啡俱乐部,再安排点老人喜欢的娱乐项目,还要再养几只小猫小狗,肯定很好玩。” “那样会没有年轻人来,咖啡卖不出去,最后生意做不下去。”祝余打破她的幻想,“还不如直接改成老年人活动中心。” “也不是不行。”关夏禾嘀嘀咕咕,继续完善自己的计划。 祝余听完表示:“想得很好,以后不要再想了,你就让这家店自然老去吧,白发苍苍的咖啡师,白发苍苍的服务员,这是我们的特色。” 关夏禾顿时一噎,觉得这人真是不识货。 她翻身滚到一旁,刚拿起自己的手机就想起忘了问祝余,池鹤现在在哪里发财,但转头就见她正看手机看得入神,也就只能作罢。 祝余也是要睡了才忽然想起回来时池鹤说的那句话,让她别熬夜看,紧接着她就想起今天还有更新没看。 鹤山仙人太太是还没有开新的连载文啦,但他的好基友一苇渡江的作品正在连载中啊,很常见的天师题材,被村里道观的老道士收养的女孩高三复读了两次,终于考上了大学,她去到大城市求学,入学第一天就见到鬼,那个鬼正追着一个男生跑,她见义勇为救下了男生,就完以后才知道这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在跟室友玩笔仙,希望问一下自己补考能不能过。 女主角:补考?你也是学渣?那就是自己人了! 于是小少爷成了她的跟班,组成学渣沙雕二人组,他们后来又遇到了一个学霸,两个学霸,以及一系列沙雕趣事。 以祝余驰骋网文江湖多年的经验,她一开始就知道,不管故事的前期多么欢乐沙雕,后面都是要走向什么家国大义消灭反派甚至拯救苍生的正剧风格的。 但祝余一点都不介意,梗是不怕老的,主要还是看作者的笔力。 故事已经进行到后四分之一,反派差不多出现完了,今晚这一章主要围绕主角团的内部矛盾展开,在反派之一的挑唆下,他们免不了互相猜疑,怀疑有人当了叛徒。 人心隔肚皮,再要好的朋友也会有不那么信任彼此的时候,祝余忽然想起白天时和池鹤的对话。 他问她为什么这么相信他,她说自己是在赌。 确实是在赌,但她在赌之前,就想好了自己能不能承受后果,如果他辜负了她的信任,那她只是让关夏禾提前知道自己在给她准备生日礼物这个秘密。 既然代价这么小,她干脆就选择敞开心扉,交付自己的信任,然后…… 收获颇丰。 她觉得这个结果自己相当满意。 祝余退出软件,进了微博,先是用小号访问了一下鹤山仙人和一苇渡江两位太太的主页,看看他们有没有发什么新消息。 【一苇渡江v:“谁是叛徒?”我在榕江文学城更新了《我让你走了吗》第128章,快来一起追更新吧~(分享自@榕江文学城) 】 【鹤山仙人v:汇报一下工作进度。首先是出版方面,《揽山河》下册新增的三万番外已交稿,《将门行》《明月照庐山》再版审核中,具体时间未定,敬请期待。接着是有关新文,已经在构思中,应该会是一个现代背景下的悬疑故事,同时掺杂美食元素,会尽快和大家见面。诸君晚安[月亮][月亮]】 祝余看得眼睛发亮,心里忍不住高兴起来,伸手推了一把旁边的关夏禾。 关夏禾正戴着耳机在听游戏里的野男人跟自己约会呢,这次新卡的剧情可刺激了,简直直接上高速,她正听得起劲,忽然被她这么一推,立即就萎了。 关夏禾:“!!!” “祝小鱼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她把耳机摘下来,转头对祝余怒目而视。 祝余眨眨眼,一副老实无辜的表情,道:“我喜欢的作者很快就要写新故事了,我特别激动特别期待,想和你分享一下我的心情,你平时见到喜欢的有新娃要开团的时候也这样,所以你一定能理解我的感受的吧?” 关夏禾脸顿时就黑了:“……”啊啊啊!我恨不得邦邦给你两拳!!! 见她吃瘪成这样,祝余忍不住噗嗤一下乐出声来,连忙转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好啦好啦,我不妨碍你约会了,晚安哦。” 关夏禾:“……” 祝余得罪了人之后,立马转身开始装睡逃避,感觉到背后关夏禾抓狂的动静平息,她这才继续把手机拿出来,继续上网冲浪。 她下意识地去搜池鹤的名字,因为是认证过的,很容易就搜到了正主,先点一个关注,然后给他发私信。 【Cheffe:池鹤哥,我是小鱼[抱一抱][互粉]】 完全忘了这是自己用来放飞自我的小号,发完私信后退出聊天框,欢乐地去看池鹤的个人主页。 他主页大部分的内容都与工作相关,基本是转发自FunnyTys官方账号,比如新的活动、新产品上市,还有玩具展之类的信息。 其中偶尔会有一两条是关于他个人生活的内容,比如和同事一起出去旅游了,这是公司福利,比如去吃下午茶了,这也是公司福利,比如下班去逛逛占了整整一层楼的玩具店,享受一下每个月的五折抽盲盒的快乐,这还是公司福利…… 除此之外,真正与他私生活有关的内容少之又少,祝余翻了很久,才看到三个月前发的一条。 【池鹤v:凌晨一点的容城,灯火通明,有朋自远方来,宵夜伺候[图片][图片]】 两张图片的主人公都是四个男人,左边那张里的他们很青涩,池鹤P了一行小字:xx年11月5日于京城科技大学,大二。 右边那张则是发微博当天拍的,四个男人已经褪去青涩,变得成熟很多,也都胖了不少。 祝余把这两张照片来回对比着看,特别是第一张,大二的池鹤,应该是十九岁前后,他离开状元巷时十七岁,只是相差两年,眉眼间还有她记忆里的痕迹。 她看完照片,忽然间觉得下午听到的那些事更真实了,时间的巨大裂隙再一次被填补,铁三角再次变成四角俱全。 此刻池鹤的心情也是相当感慨,一天下来先是认出祝余,然后和她一起回忆了整个下午的往事,接着又遇见庄概。 这一天发生的事顶过去好几天甚至更久,信息量多到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忍不住发了一条微博来表达自己的感慨之情: 【池鹤v:曾经以为对于过去是,应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可今天有幸得与故人重逢,闲叙畅聊,说起过去十几年里各自的经历,才觉得应该是“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不过也很庆幸,在分开的时光里,我们虽年纪见长,但都有努力向前奔跑,去够曾经想要的生活,也已经成长为一名很好的大人,然后站在彼此面前。】[1] 发完之后发现有一条信息,以为是网友的点赞或者评论,结果过去一看,是祝余的私信。 后面两个小表情是微博本身就有的,很普通,常有人用,但他想象了一下祝余顶着一张仙女似的脸,用之前跟他说“谢谢池鹤哥”时那种甜滋滋的语气念出这句话,再做一个求互粉的小表情,实在是有趣可爱得很。 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爽快地点进她主页回粉,顺便观赏一下她的微博。 这一看,就整个人都麻了,并且开始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大别墅。 因为祝余的最新一条微博,就是转发他在鹤山仙人那个号刚发的一条“工作进度汇报”,还评论:【期待太太的新作,小钱钱已经准备好,希望能早点进行交易,芜湖[打call][打call]】 池鹤:“???”就……妹妹你在网上一直这么放飞自我的吗? 更让他尴尬的是,他点进鹤山仙人超话去搜了一下,发现祝余这个账号…… 特么居然是14级大咖!小主持人! 发言都是“太太写的好棒”“这一章真是绝了”“吹爆鹤山太太的《揽山河》”“那些嘲笑我们太太感情戏稀撇的你家正主写得出这么牛逼的事业线吗”,居然还有读后感小作文,对人物的分析写得入情入理。 没高速冲浪个五六七八年,绝对成不了这样的彩虹屁大王。 池鹤:“……”他对天发誓,这绝对不是他买的水军:) 突然就有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脱下这件马甲,才不会挨祝余的揍。 已经开始感觉到骑虎难下了。 就在他无语的这会儿,祝余终于发现,她是在用小号和池鹤互关。 这可是小号啊!是关夏禾和闻度都不知道的小号啊!是她用来放飞自我给她最喜欢的鹤山太太吹彩虹屁的小号啊! 祝余:“……”怎么会这样! 她连忙退出小号,登陆大号,再重新关注了一下池鹤,然后哭丧着脸给他重新发信息。 【Yirga:池鹤哥,我还是小鱼[哭]这个才是我的大号,你能重新和我互关一下吗[可怜]】 池鹤看到这条信息,先是一愣,觉得这不会是假的祝余吧? 可是他点进对方的主页一看,好么,几十万粉的咖啡领域大V,认证都是某某年度世界咖啡师大赛季军,微博内容除了日常,就是跟咖啡相关,都是关于咖啡的小知识,还有教网友制作咖啡的视频。 他看到了自己喝过的桂花拿铁,桂花冰美式,还有桂花冷萃。 还看到了之前她做的那个用不同品牌矿泉水冲泡同一支咖啡的实验报告。 实锤了,这是祝余本人。 相比之下,她大号的内容十分专业,而且充满了岁月静好的温柔感,和小号比起来真的是…… 池鹤:“……”没想到你居然在网上都有两副面孔! ————— 祝余觉得自己这会儿都快要吓死了,缩在被窝里,握住手机瑟瑟发抖。 怎么会出现这种失误?她暗恼万分,觉得自己在池鹤面前维持得很好的形象已经分崩离析。 看看她的小号里都有啥吧,给鹤山太太吹的彩虹屁,写的读后感小作文都是小事,磕cp也还行,但她还转发了各种帅哥美女,成年人该看的那种,懂的吧? 祝余只要想想就觉得很崩溃,啊啊啊啊,池鹤哥不会以为她是坏孩子吧? 呜呜呜你听我狡辩……啊,不是,你一定要给我解释的机会啊! 如果说刚才得知鹤山太太快要开新文时她有多激动,捉弄关夏禾时有多得意,那么她现在就有多害怕多懊悔。 所以说做人啊,不能太得意忘形。 她紧张不已地盯着手机屏幕,迟迟不见有动静,池鹤既没回复他的私信,也没有回关她。 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关夏禾的游戏时间结束,下线准备睡觉,扭头就见祝余正一脸焦躁不安地绷着脸,不由得一愣。 “……怎么了这是?刚才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这样子,怎么,你的太太又改主意,不开新文了?” 祝余一噎,呸呸两下,郁闷地嘟囔道:“你别乌鸦嘴好不好。” 关夏禾凑过来,幸灾乐祸地问:“那你怎么突然这副模样,像是见了鬼一样,怎么啦,说来听听,让我高兴高兴。” “……走开,你才见鬼。”祝余没好气地把她推开,伸手就把床头的灯关了。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祝余手腕一翻,手机又举了起来,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皱着眉的脸孔。 关夏禾简直无语,“你要玩手机不能开着灯玩吗,小心到时候眼睛瞎了。” “知道了,我再看一会儿,就几分钟。”祝余叹口气,小声应道,再翻了个身,挡住手机屏幕。 关夏禾倒没多想,说了句早点睡,就把被子一裹,开始酝酿起睡意来。 祝余闷闷地应了声,将手机亮度调暗,暗暗告诉自己,再等五分钟,不,十分钟,再等十分钟,如果池鹤那边还没动静,她就睡觉。 她一边着急忐忑,一边沮丧懊悔,同时还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当着老婆面为别的女人七上八下的渣男。 ——关夏禾跟她朝夕相处,她都没“不小心”把小号告诉过她,池鹤才回来一天,就知道了关夏禾都不知道的事,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梅打不过天降吗?! 她在这边忐忑不安,池鹤那头却已经从她的大号主页退出,又点进她的小号主页翻看起来。 比起她在大号里的正经稳重,或者温柔宁静,还是她的小号更加鲜活有意思。 池鹤看到她转发评论的微博,在小帅哥健身的微博里评论“小哥哥肌肉线条真不错”,在女明星热舞的微博里发[色]的表情,夸“姐姐好辣”,活像十几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热情而有活力,在网上蹦蹦跶跶。 她还点赞网友写的各种段子,游戏同人,同人,还是带了颜色的那种。 池鹤顺着她的点赞去看网友写的自己作品的同人,一边皱眉一边失笑不已,看完以后只想说…… 他的感情戏果然写得稀撇(来自于祝小鱼的形容),远远比不上网友写的那么动人,缠绵悱恻到就连床戏都充满了让人血脉偾张的美。 果然高手在民间了就是说! 他看了几篇同人小段子,才想起来还没给祝余的大号回关,连忙又跳过去操作一下。 然后给祝余回复私信,调侃她:【你怎么还有小号啊?是不是怕被粉丝发现你在偷偷看小哥哥健身,看小姐姐跳舞?】 祝余等了好半天,十分钟又十分钟,她放下手机又觉得难以入睡,只好又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 屏幕的光映亮她脸上的郁闷,她一边不停地刷新页面,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 池鹤哥你怎么还不回关我,怎么还不回我信息,难道是睡着了?不是,你怎么睡得着的啊!!! 正在她烦得厉害时,发现屏幕最下面一排忽然出现了两个红色的,赶紧点过去一看,果然新增一个粉丝,是池鹤。 还有一条新的私信,也是池鹤回复的。 她看清私信内容,脸孔顿时止不住地烧起来,池鹤这是去翻过她小号的内容了,不然怎么知道这些。 一种被人扒了衣服的窘迫感油然而生,很不自在,也很尴尬,自己藏起来的一面被身边的人发现,就像二次元和三次元的壁被强行打破了一样。 尴尬到让人脚趾头抠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于是她问池鹤:【你能不能把我小号给取关了啊[大哭]】 池鹤当然不肯了,要是取关了她的小号,以后怎么知道她给自己吹了什么彩虹屁。 什么?你说可以取关以后再搜索她名字去看,或者转为悄悄关注? 那不行,他堂堂正正做人,不干这种暗中偷窥别人的事。 再说了,他已经披一个马甲在身上了,马甲穿不了一辈子,迟早要脱,到时候再让她知道他暗地里偷窥她小号? 那叫罪加一等。 于是池鹤拒绝了她的请求,还劝她:【不用太在意,你喜欢看的内容没什么不好,上网本来就是看自己想看的内容放松放松,而且我不经常上网,也不是实时推送,未必能刷到你小号发的微博。】 祝余有点不信他这话:【可是我看你经常发微博啊。】 池鹤:【都是工作需要,宣传品牌挣钱嘛。】 他猜测祝余让他取关小号的原因可能是:【觉得和大号的风格不一致,有点不好意思?】 祝余:【[悲伤][悲伤]小禾和闻度都不知道我小号的】 池鹤看到她的回答不禁一愣,他没想到,这个小号居然是连关夏禾和闻度都不知道的存在。 要知道他们三个关系非比寻常,是好到能托付身家性命的地步,祝余对这个小号竟然捂得这么紧,连他们都不告诉? 看来她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很不希望自己放飞的一面被别人知道,既然这样…… 他就更不想取关了:) 他抱着这种心思,跟祝余保证:【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他们,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他们知道了,一定是你自己说的[狗头]】 祝余:【???】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她气得好半天没再回复他的信息,池鹤也不敢真的气她,于是跟她谈条件:【说好给你买书,我给你弄一个作者的特签,还有你喜欢的另一个作者,他有新书要上市了,我也给你把特签找来,换一个你小号的关注权,可以么?】 别以为他没看到,她还关注了贺渊,在那什么江山cp超话里上蹿下跳。 他想到这里忽然一顿,想起之前贺渊给他发过一个微博评论的截图。 立刻退出微博去翻聊天记录,很快就找到了想要的内容。 【Cheffe:鹤山太太这是吃醋了,江哥你不去哄还在这里上网,啧啧啧,果然还是不开窍,你这样迟早变回单身狗,等着今晚跪搓衣板吧[敲打][敲打][敲打]】 这熟悉的昵称,池鹤点过去一看,嗯,果然是他刚关注的祝小鱼同学的小号。 他满头黑线,觉得这人可真是离谱啊,她到底磕的什么cp,BL还是BG?或者干脆是百合? 很难懂。 就在池鹤觉得自己对祝余的原有印象和认知被她亲手打地稀巴烂时,祝余正对着他开出的条件犹豫不决,左右摇摆。 要答应吗?可是那样以后不管她在小号上干嘛,都会有种我这样不会被池鹤哥看到吧,太羞耻了的不自在感。 那就不答应呗?可那是鹤山仙人和一苇渡江的特签啊,她知道能让池鹤说出“找来”的特签,绝对不是自己提前定好闹铃就能买到的那种签名本。 很大概率会是有个开头:T祝余…… 这是需要池鹤用自己的人脉去找的,可能要经过好几个人,好几道周折,才会找到两位老师,拜托他们帮忙签一句话。 祝余很难不心动。 这就跟喜欢音乐的人面对偶像亲笔签下祝福的专辑时感受一样一样的。 错过了可能就没了。 她纠结了好几分钟,终于还是决定同意这笔交易。 大不了她再开一个小号,或者克制一下自己点赞的手指头呗。 祝余:【好[成交]】 池鹤眉头一挑,果然是真爱粉,为了个特签,连秘密基地都可以让别人知道了,也不知道关夏禾和闻度以后知道了会怎么想。 但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于是就这样,池鹤同时关注了祝余的两个号,还回头把最新的那条微博编辑了一下,加上了“@祝余”。 祝余收到@,回头再把他这条微博认真读了一遍,大概能明白他为什么会引用这两句诗。 无非是因为他们重逢的时候还很年轻,依然拥有雄心壮志,和对生活的野心与期许。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既然是少年,又怎么可能“终不似,少年游”。 只不过也确实分别很久了,他们的容貌早就大变,没见他一开始都认不出她来么。 幸运的是,他们还能和从前一样谈笑风生。 她转发了池鹤这条微博,评论他:【欢迎回来[爱心]】 池鹤看到,不由得一阵失笑,Yirga的画风果然是比Cheffe的要正经好多啊。 他给祝余私信了一句晚安,看到她回复的笑脸,这才转而去搜闻度和关夏禾的账号。 关夏禾的一时没找到,准备改天问问,至于闻度,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一搜就出来了。 认证就是儿童绘本作家,很好认。 他半个小时前更新的微博是一则条漫,tag是#桂花林里的小伙伴#,文案是:【铁三角遇到了旧朋友】。 “铁三角”,池鹤对这个关键词很敏感,立刻就点进了图片。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一只穿着围裙的小白狐,围裙上还印着咖啡杯图案,和一只小熊猫,脖子上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老板”两个字。 小狐狸和小熊猫在一家咖啡店里工作,这时进来一只穿着运动服的狸花猫,狸花猫要了一杯咖啡,小狐狸一直偷看狸花猫,但狸花猫并没有发现。 狸花猫喝完咖啡后就离开了咖啡店,小狐狸就跟小熊猫说:“你还记得刚才那个狸花猫吗?” 小熊猫问:“它是你的前男友?” 小狐狸愤怒地说你胡说!然后告诉小熊猫,这个是我以前的邻居狸花猫啊,你不记得了吗,以前我们经常一起玩的…… “……” 最后一格还写着“在线给狸花猫征名~”,看得池鹤非常无语。 他看出来了,小狐狸是祝余,小熊猫是关夏禾,而狸花猫就是他。 这画的是他和祝余他们重逢的第一面,准确点说,是他们认出他的第一面。 池鹤直接就给逗乐了,在闻度的微博里搜#桂花林里的小伙伴#这个关键词,出来的都是条漫,仔细一看,时间最早可追溯到三年前。 有一条关于这个故事的设定说明,第一点就是:本故事根据作者真实生活经历改编,有原型,但不完全贴合原型,在原型本人的威逼利诱下,人设已经改了很多。 池鹤:“……” 往下继续看,他才知道原来小狐狸和小熊猫的形象,都是作者的朋友自己选的,甚至指名要中华小熊猫,因为这个品种的小熊猫颜色更加红亮。 至于小狐狸嘛,据说是因为可爱。 池鹤却觉得这个形象和祝余本人格外符合,看上去可爱又漂亮,大眼睛水汪汪的,亮得人心头发颤,实际上性子狡黠活泼,还有两副面孔。 而闻度本人的形象,则是一只阿拉斯加犬。 不过为什么他们都能自选形象,而他就非得是一只中国田园狸花猫?这不公平!:,,. 23 第二十三章(二合一) 怎么能落下祝小…… 对于池鹤的这个疑问,同样是熬夜冠军的闻度很快给出了回应。 “因为你就是有一只狸花猫啊,虽然它跑了,而且祝小鱼刚认出你,不就是问你为什么没吃午饭么。” 闻度振振有词,池鹤:“……” 咱就是说,午饭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吧,这件事要被你们念一辈子是吧:) 但说是对自己的狸花猫形象很不情愿,实际上池鹤却很喜欢这个故事。 他在话题里一则则条漫看过去,看到的并不是故事,而是他们三个一起经历过的往事。 比如小狐狸和黑猫男友分手了,因为男友拥有了一份更好的工作,觉得小狐狸配不上他了。 比如小熊猫和好朋友小熊一起创业,最后却一脸落魄地离开公司,坐在街头哇哇大哭。 又比如阿拉顶着烈日在街头狂奔,甚至去翻垃圾桶,要找回一枚父亲送给他的印章。 这些或是搞笑,或是让人气愤,又或是让人心疼感动的故事,虽然经过了艺术加工,有不少夸张成分,但同为创作者的池鹤可以看出,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这些已经不是童话故事了,而是成年人生活的一个个瞬间。 而对于池鹤来说,它还多了一层意义,它是他了解朋友们过去这么多年经历过什么事的一扇小小窗口。 他熬了个夜,将闻度的微博翻了个底朝天,看漫画看得不亦乐乎。 第二天一大早打着哈欠出现在办公室,蒋俊岩看着他萎靡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池老师昨晚没休息好?” “睡得太晚,差点起不来。”池鹤应了声,又打一个哈欠。 蒋俊岩一愣,没想到啊,这位居然也有强行开机来上班的时候。 从他跟池鹤的第一天起,就经常听他说上午不来公司,理由都懒得找,问就是太困了起不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池鹤一边打哈欠一边进办公室的。 他忙问道:“要不要我去帮你冲杯咖啡?” 茶水间是有胶囊咖啡提供的,平时同事们有需要会去煮一杯,不过味道很一般就是了。 但也聊胜于无,还是能提神的。 池鹤却摇了摇头,从手中的袋子里拿出一包白色包装的咖啡豆,递过去:“麻烦帮我用这个豆子冲一杯冰美式,然后帮我找一个咖啡豆密封罐装起来。” 项目已经进入到打样阶段,要对样品进行检查和修改,他估计自己接下来一周每天都得有大把时间待在公司,一包豆子怎么都能喝完。 蒋俊岩又是一愣,好家伙,还自带咖啡豆来上班? 他接过咖啡豆,看见包装上贴着商品标签,豆子的名字叫临沧,产自云南,标签上还标注了豆子的处理方法和香味。 另外贴着一张手写的便利贴,写着很详细的冲煮手法,从用多少豆到用多少分钟,还分成了热美式和冰美式两部分,因为用的水和时间有所不同。 蒋俊岩看得眼都快花了,忍不住问池鹤:“池老师,你这是哪儿买的豆子,还教怎么冲咖啡的?” 池鹤嘴角一翘:“朋友那里。” 蒋俊岩不由得咋舌:“你朋友那里肯定生意很好吧?这服务态度也太好了,教程还是手写的,这么详细。” “你想多了,这是属于我的特殊待遇。”池鹤微微一笑,神情略微有点得意。 蒋俊岩啊了声,看看他,再低头看看手里的包装袋,便签上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孩子的笔迹,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但一听说是池鹤的特殊待遇,蒋俊岩就忍不住有点好奇。 但他也不好多问,拿了咖啡豆出去,到茶水间找到磨豆机和厨房称,开始称量豆子。 唐薇进来接水,见这架势不由得嚯一声:“你这是干嘛呐,不是有咖啡胶囊么,再不济叫一杯外卖呗,楼下就有咖点。” 蒋俊岩称出需要分量的咖啡豆,赶紧把包装袋给密封好,一边把豆子倒进磨豆机的豆仓,一边解释道:“这哪是我的,我有这仪式感么,是池老师的。” 唐薇一愣:“池老师?” 磨豆机得亏是电动的,不用蒋俊岩自己吭哧吭哧摇手磨,他昂了声:“可不是么,豆子是池老师特地带来的,跟咖啡胶囊怎么一样。” 顿了顿,他又说:“你别说,这豆子还真不错,挺香的。” 唐薇好奇地拿起包装袋看了看,也注意到了那张写着冲煮注意事项的便签,问蒋俊岩:“这是包装上本来就有的?” “别想了,我问了池老师,人家说了,那是他的特殊待遇。”蒋俊岩耸耸肩,“据说是池老师朋友店里的,别人去买应该没有这么详细的教程了吧。” 唐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呢,教程这么详细,还明显是手写的,要是人人都有,店员一天得写多少字。” 她说着看一眼包装袋上的店铺地址,“烟雨街17号,店铺名字跟地址是同一个啊,有意思,下次休息我也去看看。” 磨豆机停止了工作,蒋俊岩将粉仓取出,闻到了属于咖啡豆的香味,有点淡淡的花香伴随着微酸的果香。 池鹤要求的是冰美式,蒋俊岩就将咖啡粉装进了挂耳咖啡滤袋里,然后冲泡了一杯冰美式给池鹤端过去。 他进办公室的时候,池鹤正在回复工作邮件,手边还放着两个加热过的可颂,见他进来,就交代他跟唐薇说开会的事。 “安排一下会议室,今天工厂送样过来,看看有没有细节要调整的。” 蒋俊岩应了声好,池鹤继续道:“然后你午休的时候抽空帮我办件事。” 蒋俊岩又点点头,问道:“是什么事?” “之前我们跟一个叫《星海之恋》的游戏联名过是吧?你帮我去仓库找找,还有没有那个棉花娃娃,长这样。”池鹤说着,拿出手机让他看图片,“有就给我拿一个过来,有娃衣最好,没有就裸娃也行。” 估计关夏禾手头也不缺娃能穿的小衣服。 蒋俊岩问道:“这有四个角色呢,池老师你具体要哪个?” 池鹤这才想起,昨天光问了祝余是哪款游戏,却忘了这游戏好几个男主角,也不知道关夏禾是专一攻略某一个男主,还是海王全都要。 他也懒得发信息再问一遍,干脆道:“都拿吧,有哪个就拿哪个。” 然后又让他去找负责挪威童话作家乔治亚《野蔷薇今夜决定去冒险》这个ip的同事拿一套手办,说是已经跟人说好了,他抽空拿回来就行。 蒋俊岩点头记下,问他拿来做什么,他应道:“都是送人的。” 蒋俊岩就觉得吧,好像也就是一天没见,怎么他池老师就多出了几个朋友。 池鹤说完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冰凉的咖啡液在舌尖打了几个滚,然后慢慢划入喉咙,连同若隐若现的花香,柑橘调的酸甜随后浮现,裹挟着一丝类似茶汤的醇厚和微涩。 他满意地弯了弯眼睛,拿起一个可颂咬了一口,即便只是用微波炉加热的,它的口感依旧优秀,伴随着“咔嚓咔嚓”的酥脆声里,黄油的香味丝毫不逊色于烤箱出品。 池鹤很少有在早上上班时感到幸福的心情,但今天托赖于这顿合心的早餐,他也难得感受到了早起上班的愉快。 吃完早餐去开会,产品部门将工厂送过来的样品拿了过来,在会议桌上一字排开,大家开始挑刺环节。 会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刺挑得差不多了,产品部同事将设计师们的意见汇总,带着样品急匆匆地离开。 天气太热,池鹤也没什么胃口,去食堂转悠了一圈,吃了碗牛肉面就回办公室午休。 刚进门没一会儿,蒋俊岩就抱着个大纸箱进来,“池老师,你要的东西我都找到了。” 池鹤连忙起身接过他怀里的纸箱,放到桌上后打开,发现不止四个盒子,看样子多出来的也不是另一套。 不由得一愣:“怎么这么多,不是只有四个娃吗?” 蒋俊岩解释道:“哦,那个游戏跟我们联名,一共出了三款,除了你要的那一款,还有一款10cm的,和一款大头团子的,仓库的同事说放着也是放着,就干脆都给我了。” 池鹤听懂了,哦了声,同他道谢,先去检查那套童话联名的端盒。 蒋俊岩还没走,一边帮他整理盒子,一边跟他说要请假。 “有事?”池鹤歪头看了他一眼。 “我哥结婚,家里让我回去一趟,帮帮忙。”蒋俊岩解释道。 池鹤恍然大悟,笑着点点头:“那是必须回去,替我带个祝福和份子钱,一会儿给你拿。” 蒋俊岩一愣,想说不用,但池鹤已经在忙着将全部盒子堆到一起,然后要拍照。 他也就没再推辞,只等池鹤拍完照,又帮忙将盒子收进大纸箱。 盒子有点多,将纸箱塞得满满当当的,池鹤顿时头疼极了,“……这么大一箱,我怎么给啊?” 蒋俊岩听得有点懵,还有人觉得礼物多不好的? 池鹤见没什么事了,就让他出去工作,自己给贺渊打电话,问他:“你的新书开始预售没有?” 贺渊最近有新书上市池鹤是知道的,不然他昨天半夜也不会拿他的特签来当条件,跟祝余讨价还价。 贺渊据说是正在吃饭,一阵咀嚼声里混杂着一句:“今晚八点,你记得帮我转发微博。” “知道。”池鹤应了声,说出自己的目的,“你那里还有样书吧?给我一本,顺便帮我签个特签。” 电话那头的咀嚼声瞬间停住,隔了快半分钟,才传来贺渊疑惑的声音:“你小子怎么突然要我的特签,不会是拿去倒买倒卖吧?” 池鹤一噎:“……我至于?我倒买倒卖自己的不是更好?还不用欠人情。” 说得也是,“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非要打听,池鹤也只能实话实说:“我一个朋友是你的书迷,我答应了给她送你的特签,不能食言,你帮我写一个。” 贺渊哟了声,八卦兮兮地问道:“你居然有是我书迷的朋友啊?男的还是女的?以前怎么没见你问我要?” 池鹤耐着性子:“女的,以前小时候一起玩的朋友,容城这么大,都十几年没见了,这两天才碰到,想送个见面礼,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行行,必须行。”贺渊一口答应,“你朋友就是我朋友,咱朋友叫什么名字啊,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话,比如表白什么的,我帮你写?” 池鹤让他赶紧滚,忍了又忍,想着答应过祝余保守她小号的秘密,这才没把她磕他俩cp的事告诉这混蛋。 帮祝余要了特签,池鹤去财务部报账,一边走一边给祝余发照片,说关夏禾要的娃都已经找到了,在想怎么给她。 池鹤:【要不你告诉我你住哪儿,我晚上给你送过去吧?】 时间是中午一点多,祝余忙过了正午的高峰期,正在一边吃饭一边休息。 收到他的信息别提多高兴了,点开大图看了好几遍,才回复他:【谢谢池鹤哥,不过怎么那么多啊?小禾只要一个娃,剩下的都是给闻度的那个童话盲盒么?】 池鹤:【是我的错,我忘了问你关小禾是哪个男主角的夫人了,而且这个游戏联名了三款,正好助理去仓库,看到全系列都有,就都拿回来了,总共十二个。】 祝余:【……啊!好像我也没说清楚,对不起啊池鹤哥[叹气]】 池鹤:【没关系,我看过了,全都很可爱,入手不亏的[憨笑]】 安慰了她几句,又问了一遍她的住址,窗口显示“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一会儿,她才发过来一个流泪痛哭的表情包。 祝余:【离小禾生日还有好久,我觉得我瞒不了那么久,会穿帮的,要不直接给她算了,是你送给她的礼物,好不好?】 池鹤一愣:【可是我本来是帮你找的。】 祝余:【没关系,我到时候直接给红包吧[憨笑]】 池鹤劝了两句,她还是没改主意,财务部近在眼前,他只好就此作罢。 财务部的同事听说他为了几个娃娃来报账,笑道:“池老师也太谨慎了,几个娃娃又不值钱,还费这功夫特地来一趟。” 池鹤冲对方微微一笑:“我拿的比较多。” 说着给对方看自己拍的照片。 财务部同事:“……” 报完账出来,他往自己办公室走,刚走到设计中心门口,脚步一顿,立刻转身又进了电梯。 既然是他给关夏禾和闻度送礼物,那怎么能落下祝小鱼一个人呢? 他得去仓库再找找,找一个适合送给她的娃娃。 ————— “哟,池老师怎么过来了,你要的东西蒋助理都拿回去了,你没收到么?” 午休时间,仓库管理员老黄正摸鱼打游戏呢,抬眼就见池鹤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得吓了一跳。 池鹤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笑着摆摆手道:“打你的游戏,我来找点别的。” 老黄松口气,问道:“要找什么?我来帮忙……呃、等我打完这局。” 池鹤失笑不已:“打吧打吧,别分心,不然你队友该骂你挂机了。” 一边说,一边拿过鼠标,开始查阅库存目录。 这里是FunnyTys的总仓库,每一个从FunnyTys的设计师手上诞生的作品,在这里都有样品保存,样品数量有多有少。 依托现代信息管理系统,仓库也算是FunnyTys的另一个数据中心,为设计师们提供了数不清的创作灵感。 老黄迅速结束这一把游戏,手机一收,凑过来和他一起看电脑,问道:“池老师你要找什么样的?” 池鹤想了想,问:“咱们有哪几个系列是有狐狸形象的?” 老黄一愣:“……狐狸?我得想想。” 狐狸在FunnyTys的作品中不算是特别常用的元素,小熊小狼倒是用得多。 “小王子系列,山海经系列,神仙简史系列。”老黄回忆道,“还有年初跟林业局合作联名的中华保护动物系列,应该都有狐狸。” 随着他的话,池鹤在系统里找到了这几个系列样品的位置,用纸条记录下来以后,他道声谢,钻进了货架与货架之间。 找到第一个,是红色的,好看是好看,但不是白色的,也不知道祝余会不会喜欢,池鹤把它抱在怀里,决定看看下一个再说。 找到的第二个狐狸原型是《山海经》里的九尾狐,被塑造得体型修长,还有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扇子一样支棱在身后,眼神锐利而威严。 好有气势,但不适合祝余,她在池鹤心里,根本没有这样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气质。 他继续在仓库里转悠,终于找到了一个白色的小狐狸玩偶,原型是北极狐幼崽,它有着非常柔软蓬松的皮毛,正蹲坐着,蓬松的尾巴拖在身后,嘴巴有点尖,耳朵小小的,有点圆,看着有点像萨摩耶,但没它那么憨那么圆。 它爪子里还抓着一条大鸡腿。 设计师图纸画得好,工厂打样也打得好,将小狐狸的眼神做得生动,那股单纯和机灵混杂在一起勾兑而成的娇憨扑面而来。 池鹤多看几眼,都觉得这小家伙要活过来,扔下手里的鸡腿冲他扑过来撒娇。 他莫名想起那天祝余问他是不是会保守秘密时的样子,眼神清澈见底,透着一丝难得的单纯,但下一秒,她就告诉她,她是一个赌徒。 眼神里的聪慧狡黠在那一刻显露无疑,她变得比小时候更加漂亮的同时,也变得更加聪明。 就是它了。 池鹤将这只小狐狸从箱子里拿出来,抱在怀里,再把原先那个红色的放回去。 “池老师找到要的东西啦?”老黄见他终于出来了,一边打招呼,一边好奇地看向他手里的小狐狸。 池鹤揣着小狐狸,笑着应是,“走了啊。” 老黄答应了声,看他走了,头一低,立刻开始打游戏。 池鹤再不管公司的事,他也是股东,是领导,当着他的面总归是不好摸鱼的。 池鹤直接回了办公室,这只小狐狸他没去财务那里报账。 事实上,在FunnyTys,设计师是可以去仓库免费拿那么几个自己想要的玩具的,毕竟是玩具公司,总要有点员工福利的。 他之前去报账,只是因为这次拿太多了,一大箱,全都白嫖,吃相有点难看。 池鹤回到办公室,先给小狐狸清理了一下浮尘,然后找来包装盒和袋子,将它打包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理解为什么祝余会说她瞒不了关夏禾太长时间了。 当你为朋友准备好一份礼物,非常期待看到她收到礼物时的表情,就会恨不得立刻把礼物送到她的手上。 当然可以忍耐这份好奇,但只能短时间,如果时间超过了一定长度,好奇心会退却,期待感也会打折扣,到了真正送出去那天,也许已经心平气和,内心毫无波动。 偏偏收礼物的人是能感受到这种情绪的,你送礼的都对礼物毫无期待,一点高兴紧张都没有,我收礼物的难免会对这份礼物产生别的猜测。 所以说,礼物准备好了,该送还是得及时送,才能让快乐来得恰到好处。 不过后面几天他都忙,白天在公司和同事们一起检查样品,讨论修改方案,晚上回去之后又要准备新文大纲,常常忙到凌晨才能休息。 也就没有多余的时间有机会往咖啡店去。 时间已经到了六月,儿童节刚过,马上就迎来了高考。 “现在高考都要考三天啦?”关夏禾查了一下高考时间安排,震惊地问大家。 陈小乐啧了声:“我们以前考两天。” 罗瀚道:“现在还有考四天的呢,高考改革改得我都看不懂了。” “应该是原来考三天的现在考四天,原来考两天的现在考三天?”祝余好奇地加入话题,“现在不分文理科了是不是?” “容城现在都是‘3+1+2’了。”罗瀚解释道。 祝余哦了声:“3我知道,语数外嘛,1是什么,2是什么?” “1是物理、历史二选一,2是政治、地理、化学、生物四选二。” 听了这个选项,祝余合计了一下,说:“这还是能凑一个大文大理啊。” 关夏禾笑得要死,吐槽她:“算得那么积极那么仔细,说得好像现在让你去考,你还能考上母校一样。” 祝余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一脸戚戚,“那恐怕是没书读了,直接落榜,我妈是不会让我复读的,得让我直接去打工,然后到二十岁就嫁人。” 陈小乐和罗瀚笑得咯咯的,都不相信她的话,陈小乐还说:“小鱼姐长得好看,人又聪明,蕾姐还让她家笑笑跟你学习呢,我要是你妈妈,怎么都不可能让你这么早就嫁人的。” 祝余笑笑,没接她这话。 但比起两个小年轻来说,不管是陶蕾还是李敬,都没有将祝余这话当成夸大其词的玩笑。 因为祝余虽然不爱在他们面前提她的家人,但他们也曾经听祝余和关夏禾说话时偶尔漏出过口风,比如关夏禾会说“东西拿回去反正到不了你嘴里”,祝余也说过“我又没地方可去”之类的话。 而且他们知道,祝余是有弟弟的。 这个年头信息这么发达,只要多看点新闻,多上几天网,都能知道还有很多人是重男轻女的,她家里有弟弟,又说没地方可去,还能是因为什么。 有人说一个家里儿子是导致女儿不能在家长住的原因,其实并不是,偏心的父母才是导致“祝余们”没地方可去的罪魁祸首。 不过好在她现在过得也不错。 祝余换了个话题,问大家:“你们能吃生腌虾么?今天关小禾买了好多虾回来,说要吃生腌,我已经做好了,还有熟醉虾,晚上打烊了留下来一起吃点吧?” 大家都高兴地答应了,关夏禾倒忍不住抱怨:“早上你不是还说我乱买东西,多花钱,怎么现在你来做好人?” 祝余笑嘻嘻:“因为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啊。” 关夏禾:“……” 到了傍晚店铺打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虾的时候,祝余却感慨:“池鹤哥没赶上,可惜了。” 关夏禾翻了个白眼,一口把生腌虾的肉给嘬出来,“还不都怪你,你都没给人家发信息问一下,啧啧啧,他白向着你了。” 祝余眼睛一眨,有点心虚:“我忘了嘛,那……我现在问问?” 关夏禾一脸你脑子没事吧的表情看向她,“你现在叫他来干嘛,来收拾桌子?” “也对。”祝余一脸恍然大悟,爽快道,“那就不叫了吧,就当不知道,没有这回事。” 关夏禾刚想吐槽她,就听她继续说:“如果池鹤哥知道了,我就说是你提醒我的,反正赶不上趟,不如当从没发生过。” 关夏禾:“……”祝小鱼我杀你! 所以费了好一番心思给祝余挑礼物的池鹤,这会儿真的一点好处都没讨着。 他接连忙了几天,等总算能歇下来,已经是周五,一看台历,才发现竟然已经是高考最后一天。 忍不住跟蒋俊岩他们感慨真是岁月如梭。 乔栋过来找他,正好听到这句话,奇怪地问他:“是不是老了,所以这么多感慨?” 池鹤白他一眼,“乔总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散步,散到这里来了。”乔栋耸耸肩,问他,“咱好久没一块儿吃饭了,周末出去玩?” 池鹤闻言立刻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去哪儿玩,不会是什么露营吧?我不去,你也不看看这气温,你想我死可以直说。” 乔栋一噎,干脆实话实说:“我妈让我给你介绍对象,你都不出门,怎么认识人,我把人带你家里去?” 池鹤闻言,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摇头拒绝:“替我谢谢阿姨好意,但真的不用了。” 见乔栋还想再劝,他立刻道:“不如我给你和安琪介绍几位朋友?” 乔栋一愣,到了嘴边的劝说就这么停在了舌尖。 他有些狐疑地打量一下池鹤:“……你给我们介绍朋友?你哪个朋友我不知道?” 池鹤嗤笑一声:“我们又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认识你的前二十年,难道我是什么孤家寡人?” 说得也是,乔栋眼睛闪了闪,“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一点都不重要,瞧瞧,还藏着人不让我见……” “我这就给你老婆打电话。”池鹤一脸淡定地拿起手机拨号,让惠安琪过来把这货领走。 还跟她约好了,明天请他们去祝余和关夏禾的咖啡店小坐。 惠安琪好奇地问:“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起过,是新开的么?” “里头有点别的原因,乱七八糟的,又老掉牙,总之就是我把人家给忘了,一直没联系,最近才偶然碰见。”池鹤好笑地摇摇头,叹口气,“算是阴差阳错吧。” 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更何况池鹤背后还有个不怎么省心的亲妈。 惠安琪遂打住话头,笑道:“那敢情好,我们也有空去咖啡店小资一把,尝尝你朋友的手艺。” 池鹤听了这话忍不住笑起来,神情中可见一抹淡淡的骄傲:“她拿过世界咖啡师大赛的季军,这可是咖啡界的奥林匹克。” 语带笑意的模样看得惠安琪和乔栋都不由得一愣,俩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探究。 于是周六早上店里刚开门不久,祝余就收到池鹤的信息,说今天要带朋友过来喝咖啡。 做生意的人,每天都接待新的客人,可祝余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感到有点紧张。 大约是因为,那是池鹤的朋友,她有点担心,对方会不会和她处不来。 关夏禾得知她的想法,觉得十分费解:“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们处得来?有谁规定必须要和朋友的朋友做朋友吗?” 祝余面色一顿,眼睛眨了眨。 对啊,没有这条规定啊,他们都是池鹤的朋友,但他们不是必须做朋友的啊。 “……是我想岔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腼腆地笑了一下。 关夏禾说:“你就是想太多,把身边的人都看得太重。” 祝余闻言摇了摇头,小声道:“可能更多的是担心他们觉得我的咖啡不好喝,然后对池鹤哥说也不过如此怎样怎样,那会有损我的形象。” 自从被被池鹤知道微博小号,祝余就觉得自己的形象正摇摇欲坠,已经到了再也经不起一点点风吹雨打的地步! 但关夏禾完全体会不到她这份欲哭无泪的心情,听完解释后一言难尽地看向她:“……你形象包袱是不是有点重了?说就说呗,我们又不靠他们挣钱,他们要是不喜欢,只能说明他们不是受众,而不是我们的问题。”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人,不得不对她耳提面命:“难道我们每天接待的客人都是假的吗?少在自己身上找错误,明明是他们不识货!” 祝余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一样,一副很听教的样子,乖得不得了。 陈小乐还在一旁给关夏禾摇旗助威,给祝余吹彩虹屁:“我们店里的豆子可好了,我喝习惯咱们家的豆子以后,去别的咖啡店都很难喝到合心意的了,都只喝他们的花式咖啡!” 祝余连连点头:“好好好,如果他们不喜欢,就是他们不识货,好的好的。” 应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忍不住辩解:“我平时不这样……” “知道知道,是因为池先生刚来嘛,你还有点放不开,我刚来的时候你也有点这样。”陈小乐笑嘻嘻地替她解释,还问罗瀚,“你说是不是?” 罗瀚点点头,笑着道:“刚来的时候我都不好意思跟小鱼姐多讲话。” 祝余忍不住抬手捂了捂脸。 刚要说什么,就听见门口响起一阵动静,接着听见池鹤在外头喊她:“小鱼,来帮忙拿一下东西。” 想到昨天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一箱玩具,祝余下意识地看了眼关夏禾。 然后忙转身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答应:“来了来了。” 惠安琪和乔栋正在车尾箱旁边往外搬东西,闻声抬眼一看,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哦哟,池鹤那个家伙,怎么闷不吭声的认识了这么个漂亮姑娘!:,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