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铸剑师》 第一章、盛典 玄武国,临安城。 尚是初春时节,去年冬季的料峭寒意还未退去。年前下的一场瑞雪,即使在今天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也丝毫没有要消融的意思。空气中,丝丝缕缕的冷风纠缠在一起,无孔不入,冻得人直缩脖子。 年节已渐至尾声,原本应该是呆在家里炕头上享受最后一点闲暇时光的时候,但是临安城的老百姓们偏偏耐不住寂寞,宁可顶着漫天寒气,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走出了自家院门。 城内那条可以容纳四五辆宽棚马车同时并行的宽阔主街上,去年的积雪早已被扫得一干二净,青石板铺就的道路纤尘不染。 在道路两侧,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城内百姓。两道人群长龙从东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城西的县衙府邸。 人群虽然拥挤,但是百姓们没有一个将脚踏在那条干净的青石板路上。即使是最顽皮的孩童,就算眼睛里满是兴奋光彩,也依然逆着性子,老实本分的待在父母身边。有些性格外向,胆子大的年轻人,倒是探出半截身子,伸着脑袋望向城门外的某处,脸上满是期待。 “快来了吧?” “快了快了,听说年前就已经动身了,算算日子,今天也该回来了。” 一少一老,手持一截挂着大红鞭炮的长竹竿,站在城门口,一问一答。闭上嘴以后,又对着城门外边望眼欲穿。他们身后的人群,也渐渐沸腾起来,气氛热烈,比起过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让临安城众人如此兴奋的原因是,去年夏天,这座玄武国西北边陲的小城里,总算出来了一个铸造出上品灵器的匠人,虽然只是蕴灵五境的修为实力,但按照玄武国国法,但凡能铸造出灵器的锻造师,统一授予匠人荣誉,并且有资格前往玄武国帝都——白帝城,参加由皇室主办的匠人会典。 玄武国以武立国,因此对于武人和修士极其推崇,而对于能够锻造出神兵利器的工匠更是青眼相加。 传闻,玄武国的镇国之宝,就是一位地位极高,实力极强的神匠铸造的大戟。当年玄武国开国皇帝,凭借这杆神兵利器大杀四方,平定天下,开疆拓土,无往而不利,最终奠定了玄武国在东隅洲第一强国的地位。 受皇室影响,玄武国民间对于匠人也十分崇拜,此次临安城百姓大庆,就是这个原因。如果还要加上其他理由的话,那可能就是,一旦有地方能出现一位被官方认同的匠人后,此地不仅可免十年赋税,更在后期会有皇室独掌的定武门来此地选拔修炼或者习武天才。 一旦被定武门选中,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封侯拜相不说,更有机会修炼成传说中的仙人境界,登临天界,与天同寿。 要知道以武立国的玄武国对于武道天才的选拔何其苛刻,一些武才辈出的家族门派,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有被定武门青睐的机会。然而一个边陲小城的匠人就可以为小城百姓带来这样的好处,可见,一个匠人的价值何其之大。 不过小老百姓们对此感受并不深刻,觉得远远没有降低赋税来的实在。不过这也丝毫不影响他们对于匠人的崇拜。 临安城能有此盛事,热闹的当然不止城内主街一个地方。 西市一条名为铭火巷的小巷子里,热闹程度更胜主街。因为这条街道上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铁匠铺,众多铁匠听闻同行获此殊荣,也觉得与有荣焉,更激发了自己的斗志,于是挥向铁砧上那一片片铁胚的锤子,变得更加势大力沉。他们都希冀着能够有一天,自己也可以锻造出一柄灵器,从而获得那代表着荣誉和地位的匠人身份。 在巷子里左边第三户铁匠铺帮工的穷苦少年张枫眠,也有这样一个伟大的梦想,希望有朝一日成为一位举世瞩目的神匠级别的铸剑师,能够有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和照顾好身边的人。 因此,面对外面喜悦欢庆的氛围,张枫眠就有些走神了。他心不在焉的拉动着为熔炉升温的风箱的拉杆,眼神却始终瞟在外面热闹的街道上。 “想出去凑热闹?” 一个满脸络腮胡,体格健壮,外形粗犷的高大汉子突兀的出现在张枫眠身后,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枫眠回头笑着看了眼这位粗中有细的老板,点了点头。心里想,即将被临安城众人众星拱月般欢迎进城的那个人是谁啊,那可是一位匠人,得到朝廷敕封的正统匠人。谁不想去守在门口,争做那个第一个领略其风采的人? 老板刘老三却摇了摇头,不解道:“鸿钟那家伙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大老粗的爷们儿,你都在这里看了快十年了,难道还没看腻?” “那可不一样!”张枫眠听到老板这不屑的语气,瞪大了眼睛争辩道:“鸿先生现在可是朝廷敕封的匠人,是吃俸禄的人。地位超然,就算是咱们县的县令也都要低上他一头,和之前比起来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现在铭火街的铁匠们可一个个都以他为榜样呢!” “嘁!”刘老三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道:“还以他为榜样,不都是铁匠嘛,谁还以谁为榜样。就算他鸿钟现在成了什么匠人,不还是一样要回来这里打铁?再说咱们那县官大人,除了咱们这些平民老百姓,他在谁面前不低上一头。明明是一县父母官,手握权柄,却次次给那林府压得抬不起头来......” 说起这位县官老爷的时候,刘老三满脸都写着一股鄙夷之色,抱怨轻蔑的话滔滔不绝,如果不是张枫眠指了指外面,让他小心,他估计能说到天黑。 “您还是嘴上把点门吧,许先生说过了,隔墙有耳,咱们那位县官老爷的耳朵可灵着呢!” 刘老三瞥了一眼窗户外热闹的街道,想起了那些和自己不太对付的同行,深以为然,立刻闭上了嘴。 又过了没多久,他又转过头来看向张枫眠,问道:“真不打算出去看看?放心,这次不克扣你小子的工钱!” 张枫眠转头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眼老板刘老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粗犷汉子不会真的克扣自己的工钱。虽然他以前也经常这样说,但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张枫眠不想去的理由很简单,一方面是因为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呢,至于另一方面,他知道这份混饱肚子的活计来的有多不容易。 他五岁那年,父母因病离世,只留下了他一个人靠着小半缸发霉的大米撑到了冬天。到最后连那小半缸发霉大米都见了底以后,年幼的张枫眠就明白自己必须得出去想办法填饱肚子了。 自己家所在的那个郊外远近闻名的贫困村,自然是没人能帮上什么忙的。大冬天,自己家的米都不够吃,谁还能顾得上你一个外人? 不过隔壁李老伯老两口是个心善的人,看到可怜的孤儿张枫眠,竟是将自家所剩不多的大米分了一半出来,准备倒进张枫眠家的米缸。当时老两口笑着说:“我们老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留着这些米也是浪费,小枫眠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当然应该多吃一些快快长大啦。” 但张枫眠拒绝了,想着老两口上了年纪,没了米还怎么挣回来。但是自己还年轻啊,只要想办法,总能填饱肚子的。 所以他随便编了个理由将老两口搪塞了过去,转身离开村子,想要在外面的田地里抓个田鼠什么的,带回来烤着吃。 可是隆冬时节,天地苍凉寂寥,别说田鼠,除了漫天白雪,连个枯黄的草根都找不到。 然后,张枫眠就只好将注意力放到临安城里。那是张枫眠最不喜欢的地方,全部都是势利眼,恃强凌弱,没一个好东西。 但是人活着总不能活活给饿死吧。当初母亲刚离开的时候,自己可是答应过她要好好活着,好好长大的。 所以张枫眠穿着破烂的灰布衣衫,脚上踩着漏了几个洞的烂布鞋,站在城门口,冻的瑟瑟发抖。他抬头看了眼城墙上那块巨大的石质匾额,最后咬紧牙关,一头从城门钻了进去。 进城以后,他从东跑到西,由南跑到北,一个店铺一户人家挨个找过去,希望能帮忙干点什么,好换口饭吃。他甚至跑到了那个林府门口,希望这户临安城内最富贵的人家能够大发善心,可怜可怜他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儿。但是他的脚还没踏上林府大门前的白玉石阶,就被门口的守卫从衣领提着扔了出去。 “呸,什么货色,敢跑到林府门口撒野。快滚,不然小心我一棒打死你!”那守卫凶神恶煞,眼中却满是戏虐。 张枫眠站起身,拍了拍本就不怎么干净的衣衫,挺直了腰,愤愤盯了那守卫好一会儿,最后转身离开。 一路过来,什么吃的都没找到,饥肠辘辘的张枫眠饿得眼冒金星,最后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意识一消散,便晕倒在了出城的路上。 然后,出城砍柴归来的刘老三就碰到了这个可怜的孩子,将他带回了自己铁匠铺里。听闻张枫眠的遭遇后,他笑着拍了拍张枫眠的肩膀,道:“我看你小子骨骼还算惊奇,不如来我这里当学徒,我一天给你五个铜板,怎么样?” 当时的张枫眠生怕错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急忙如蒜槌一般连连点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神色。 从那天以后,他的日子总算好起来了。虽说依旧艰苦,但比起之前饿肚子的光景,实在好了太多。有时候甚至能攒下钱来去买点香火纸钱,跑到父母坟头烧一烧拜一拜,和爹娘说说自己最近过得怎么样,也问问爹娘最近过得怎么样。 张枫眠有时还在想,如果传说中的转世轮回是真的,那么爹娘现在应该早就进了轮回道了吧,说不定已经成功转世了。希望爹娘这么和善的人,能够转世到一个富贵人家,再也不用受没钱的苦了。 想到自己烧得钱和香,自己说的话,爹娘可能收不到了,张枫眠就有些伤心;但又一想爹娘可能转世到富贵人家,自己又由衷的开心起来,将之前所有的不开心都遮盖了。所以,此时他脸上笑意就会更浓。 “不想去就算了,反正我猜鸿钟那家伙这次回来也没有多少好脸色。” 老板刘老三的话打断了张枫眠的思绪,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张枫眠不解的看着老板,邹眉问道:“为什么?” 刘老三笑嘻嘻的看着他,故作神秘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张枫眠点了点头。 刘老三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如同学塾先生一般将一只手背在身后,道:“凡是去白帝城参加匠人会典的匠人,除了会典本身外,还有一个比试流程,就像武夫比武一样。经过比试以后的优胜者才能以皇室供奉的身份留在白帝城,至于其他人,就只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很明显鸿钟没能留在白帝城,就说明他在那场比试中输了,说不定还输得很惨,你说他怎么会有好脸色?” 刘老三叹了口气,道:“不过这也正常,能去帝都参加会典的,哪个不是身怀奇技的高手,就算是那传说中的金丹匠人也不会在少数,鸿钟才什么等级?输了都是正常滴!” 张枫眠不太相信老板的话,撇了撇嘴,质疑道:“你又没去过白帝城,你咋知道?” 刘老三瞪大了眼睛,给了张枫眠一个脑瓜崩,没好气道:“咋地,老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臭小子,给我好好看着熔炉,不然小心我真扣你工钱。” 说完便扬长而去,跑到后院里面睡觉去了。 已至中午时分,城门那边热闹的气氛渐渐冷淡下来,虽然大家依然聚集在那条宽阔石板路两旁,但是难免会有些质疑和抱怨。 “是今天来吗?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这些大人物脾气就是古怪,怎么总是变卦?” 已经有两个妇人开始面露不悦神色了。 就在这时,之前守在城门口的那个手持挂着鞭炮的细长竹杆的年轻人,突然腾出手来指向城外某一处,高声喊道:“来了!来了!” 众人顺着方向望去,看到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向这边走来,位于最前方的是三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 中间那位,便是出身于临安城的新晋匠人鸿钟,他身旁两位,身着黑色铠甲,腰配黑鞘长刀,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第二章、绑架 看到临安城唯一一位匠人“胜利”归来,身边还跟着两位看来像是朝廷的高官,守在城门口等待已久的众多百姓心中,顿时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原本冷寂下去的气氛被再度点燃,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欢呼起来。 守在城门口的那一老一少点燃了挂在竹竿上的两串大红鞭炮,随着喜庆的噼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以鸿钟为首的那一伙人渐渐走进了城门。 他们刚一踏上城内那条宽阔的青石板街道,在两侧守候多时的百姓就簇拥了上来,一个个向鸿钟等人伸出手去。 百姓们对于能给自己带来希望和好处的大人物的感情总是真挚的,所以不少人手中满满当当提着的都是刚从众多年货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好东西,或零嘴吃食,或精美瓷器。 但是走在最前面的新晋匠人鸿钟却一个都没有收,他轻轻摆手拒绝了乡亲们的好意,也许是被这气氛感染,也许是出于礼貌,他自进城起一直僵硬不动的嘴角,此刻终于微微上扬。 但是心大的老百姓们倒没怎么注意到这一点,见鸿钟不收礼,就径直跑向了他后面那两位从京城跟过来的高官,向他们递过那些鸿钟不曾接受的礼品。 但是那两位高官也没有接受,微笑着摆手拒绝。然后双脚一夹坐下马匹肋部,跟上了与他们拉开了些距离的临安城匠人。 “没想到咱们玄武国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民风如此淳朴的好地方,真是难得啊!” 左边那人率先开口,脸上笑意更浓。 “是啊,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一直跟那些大人物打交道,多长时间没有感受过这么质朴的民情了?”右边那位腰间佩刀的男子笑看向鸿钟,问道:“不过,怎么鸿工匠看起来却有些不太高兴啊?是对上面的安排不满意?” “原本鸿钟匠人这次回来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临安城的一把手了,结果临了给咱们两兄弟横插一脚,大哥,你说这让鸿工匠怎么高兴的起来?” 鸿钟闻言,急忙抱拳,满脸惶恐,道:“两位大人说笑了,在下只是愁苦于作为匠人却没能在会典上大放异彩,有些遗憾罢了。哪里敢对陛下的安排有非议呢?” “噢,是吗?”右边那位看起来稍微年长一些的黑甲佩刀人眯起眼睛打量着鸿钟,最后释然一笑,道:“那看来是我错怪了鸿工匠,真是罪过。说到底,这里毕竟还是鸿工匠的地盘,我们兄弟俩来此上任,以后难免会有请教鸿工匠的事情,到时候还望鸿工匠不吝赐教,不要觉得我们两兄弟烦人啊。” 鸿钟抱拳,咧了咧嘴角,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收回手后,鸿钟心底叹息一声,腹诽道,您二老可是金丹修士,我一个小小蕴灵五境,哪敢嫌弃你们。 这次跟随鸿钟一起来到临安城的那两位黑甲带刀人,一个叫方式修,一个叫方式敬。两人都是京城里直属于皇室管辖的定武门座下供奉,金丹实力,且两人佩刀都为上品灵器,威力不俗,杀力更强。 之所以跟着他一起来到这座边陲小城,除了规定的为定武门挑选练武或者修行天才以外,听说还肩负秘密任务。不过至于那秘密任务是什么,凭鸿钟现在的等级,还没资格知道。 而鸿钟不开心的原因,也的确不是对皇帝安排不满意,毕竟他作为一个痴迷于炼器的匠人,梦想是锻造出一把真正的神兵,至于权力什么的,他反倒不在意。 至于这次在京城参加匠人会典的经历,收获很多,风险也不少。尤其是在比试的时候,更是让他大开眼界。见识了那一幕幕惊为天人的炼器操作,鸿钟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匠人,不只是指能够锻造出那些杀人的神兵利器,原来那些在世人看来是奇技淫巧的手段,竟也是匠人技术。 那一场比试他受到的震撼很大,输得也很惨,道心都差点崩碎。好在最后及时调整过来,才没能深陷其中。可是后来,皇帝又下了一道命令,让鸿钟如雷灌顶。 非有诏不得铸器! 这回连铸器自主权都没了,这个匠人当的可真是没劲啊。 鸿钟此时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初自己刚准备离开铭火巷时,巷子口那个同行刘老三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有时候爬得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三人走到一处路口,年龄稍大一些的方式修停马询问鸿钟:“鸿工匠是打算和我们俩人一起去县衙报道?还是......” 还不等方式修说完,鸿钟便立刻开口,道:“我想先回去拜一拜父母牌位,毕竟得了这样的荣誉,也该向老人家自夸一下了。” 方式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想到鸿工匠竟是如此以为恪守孝道的人。那既然如此,我们兄弟二人就不耽搁鸿工匠了。”说完,便和方式敬离开了这里,直奔临安城县衙。 ———————————————— 张枫眠正在专心致志地拉着风箱拉杆,仔细控制火焰温度,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里面的铁胚给弄坏了。 可突然之间,外面的街道上瞬间沸腾了起来,听那些铁匠兴奋的言语,似乎是那位新晋的匠人鸿钟回来了。 张枫眠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痒痒的,拉风箱的手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老板刘老三也被外面的动静给弄醒了。他揉着眼睛走出后院,来到前门口蹲着,歪着脑袋看向巷子口那边。 “想来看就看吧,怎么婆婆妈妈的?”刘老三背对着张枫眠说道。 张枫眠有些犹豫,“那炉子里的铁胚怎么办?” “没事儿,你真以为那点火能把那铁胚烧坏?” “那如果真烧坏了你不会扣我工钱吧?”张枫眠有些忐忑。 没想到刘老三直接撂下一句“不看拉倒”便不再说话。 张枫眠一番天人交战以后,最终还是松开风箱,走到门口,站在老板旁边,歪过脑袋,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向巷子口。 鸿钟在众星捧月中骑着高头大马走进了巷子,不同于之前在主街上时还装模作样地笑一笑。到了铭火巷,他直接把脸拉个老长,边走边想在京城里碰到的各种倒霉事。越想越不愉快,越不愉快脸越长。 铭火巷里的糙汉子对此却并不在意,只当他是有了匠人的身份后便理所应当地有了匠人的架子。 可刘老三却指着鸿钟,对着张枫眠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哈哈,看,我就说吧,你小子还不信。哎呀,这回鸿钟可有的受喽!”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又回去睡回笼觉了,留下张枫眠一个人站在门口,目送匠人鸿钟从铺子门前经过。 也许是想起了离开这里之前刘老三对自己说的那句倒霉话,鸿钟忽然对这个铺子里的人有一股强烈的厌恶感,看到站在门口的张枫眠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满脸嫌弃,就像看见了一只过街老鼠。 张枫眠被鸿钟那个眼神看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道:“瞪我干什么?难道我招惹过他了?” 目送鸿钟消失在巷子尽头那扇阔气的朱红色大门后,张枫眠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即便刚才被对方狠狠瞪了一眼,他也丝毫不恼。 “匠人嘛,就该有匠人的脾气。” 张枫眠点了点头,觉得这句话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说不定等自己以后也成为了匠人,脾气就会变的的今天的鸿钟一样。 凑完热闹以后,张枫眠又开始兢兢业业的照顾起那铸造熔炉来。看着炉内熊熊燃烧的火焰,张枫眠不由得叹了口气。 来刘老三的铺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学徒,每次自己想要开始正式学习怎么打铁铸器,刘老三都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这就让张枫眠很苦恼了,连怎么打铁都不知道,还如何成为一名举世瞩目的铸剑大师啊? ———— 或许是鸿钟那番苦闷的脸色让刘老三给说中了,他今天心情不错,便让张枫眠早早地下了工。然后,这个身穿旧衣衫的少年,先是跑到城北的学塾那边蹲在窗子外面听里面那位不惑之年的许敬儒先生讲课。 这位先生是早些年由林府和县衙共同出资请来的学问大家,不仅知识渊博,更是一位淬元境的修士。讲起课来威严却又不失幽默风趣,深受在这里求学的临安城富家子的尊敬。 更关键的是,他对于像张枫眠这种交不起学费的贫苦“学生”也没有半点的嫌弃,若非这学塾不是他开办的,他估计会直接让张枫眠进去听课。 张枫眠趴在窗子外面,盯着在学塾里来回踱步的先生,偶有对视,两人便会会心一笑。不过让张枫眠感到奇怪的是,平时总会守在窗子旁边将书上纸页撕下来,揉成团砸他的那个讨厌鬼林华,今天竟然没来上课。 蹭完课以后,张枫眠就赶紧再次跑回到西市那边一个偏僻的菜摊子上,看看有没有卖不出去的质量不好的菜叶还留着,那他就会以比较低的价格买下来。 做完这些以后,他又狂奔回村子,没有进入自己家门,而是直接冲进了隔壁李老两口屋里。 自从三年前老两口腿脚越发不便以后,几乎每次都是张枫眠做好了饭然后给他们端过去。后来觉得这样实在麻烦,张枫眠索性直接在李老伯家里做饭了。 张枫眠一只脚还没有踏进李老伯家的院门,就已经有一个女孩从里屋走了出来。她身型清瘦,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即使在这样一个穷苦的环境中,身穿褐色粗布衣衫,但她身上依旧有一种出尘脱俗的贵气。只可惜,不知什么原因,这个女孩的眼睛失明,如今用一条白布遮着。 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女孩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对着张枫眠柔声道:“枫哥哥,你来啦!” 张枫眠看着这个十四年前,被李老伯两口从冰天雪地中捡回来,起名为李念的女孩,看着这个就像自己亲妹妹的女孩,也开心的笑了。 只是当他看到李念那双被白布遮住的眼睛,又有些心疼。 关于李念的来历,张枫眠还是小时候偶然间听到父母说的。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到底是多狠心的父母,才会在寒冬里,将自己的亲骨肉丢弃在荒郊野外不管不顾。 也许是出于怜悯,张枫眠从小就对这个妹妹特别照顾。如今父母去世多年,李念更是被他当作是最重要的亲人。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这么薄就出来了?还有,我不是给你说过吗,冬天的时候手尽量别碰水,很容易被冻伤的。到时候手上全是裂口,看你怎么办。”张枫眠用袖子擦干李念湿漉漉的双手,故意气乎乎地说道。 李念做了个鬼脸,娇俏可爱,对着张枫眠撒娇道:“哎呀,枫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在这种天气中根本不怕冷的。再说了,就算我的手被冻伤了,不是还有你在嘛。” 李念凑到张枫眠面前,巧笑嫣然,道:“你可是我哥哥哎,总不会不管我吧?” 张枫眠用手指轻点了一下李念额头,无奈笑道:“你这个丫头,就你会说行了吧。”然后抬头望向屋内,问道:“李老伯两口怎么样了?” 李念闻言,收起笑容,眉宇间有愁绪,轻声道:“爷爷腿还是很疼,奶奶更是直接起不来床了。反正,最近的日子,很难熬,估计老两口可能时间不多了。” 张枫眠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抹去李念眼角的泪珠,道:“先去做饭吧,不管日子过得怎么样,饭还是得吃的。” 李念抬起头来,笑了笑。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张枫眠主厨,李念帮工,虽然眼睛看不见,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 目盲而心明,则万物仍可辨。 吃完饭以后,张枫眠收拾完厨具便回到自己家。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游园会在晚上才更热闹,估计现在城内的大街小巷都挂起了花灯,就和不久以后的元宵节一样。 想到这里,张枫眠有些心动,他想去城里看看,仔细领略一番那五彩缤纷的绚烂画面,好回来将它们一一描述给李念听。她最喜欢听张枫眠讲这些了。 张枫眠点了点头,起身向城内走去。 村子距离临安城还有点距离,但张枫眠走得并不着急,反正去得太早也是人挤人,说不定还会碰到几个讨厌的家伙。 张枫眠就这样慢悠悠的走着,在冷冬中熬习惯了的少年,并不觉得如今这点温度有多寒冷,相反还有些怡然自得的味道。 张枫眠是比较享受这种一个人的时光的,但是每次这种时间都不会持续太久,这次也不例外。 走了还不到这条路的一半,他就忽然看到有个黑点从夜幕中降临,在高大的枯树上翻来跃去,渐渐向着自己逼近。 还不等张枫眠反应过来,那黑衣人已经到了自己面前。他二话不说就将一把刀架在张枫眠的脖子上,道:“你家在哪儿?快带我过去,最好别有其他心思,不然小心我杀了你!” 张枫眠刚开始被吓到了,但很快恢复镇定。他上下打量了这人几眼,此人全身上下皆黑,背后背着一个长木匣,腰间还有几张黄纸符箓,似乎是在危急时刻使用过,剩下的几张在腰间随意的别着。 他受了很重的伤,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其他也有几处狰狞伤口正在汩汩流血,也许是因为疼痛,他用来遮面的黒巾被汗水湿透了,现在还一滴滴地往外渗出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你是不怕死吗?”黑衣人语气虚弱,但却依旧阴寒。 张枫眠无奈地摆了摆手,道:“大哥,跑我家也没用啊,我家穷,没有药给你疗伤!” 黑衣人忽然怒目圆睁,拿刀的左手正要划过张枫眠的脖子,忽然听到远处城门那边传来动静。 “刚才有一个是向这边跑的,快追过去,翻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接着便有无数火光和叫喊声从城门涌出,跑向这边。 黑衣人见状,犹豫一番后停下手,迅速从腰间抽出一张黄纸符箓贴在张枫眠脑门,用双指轻轻一点,那符箓便散发出一股温和的黄色光芒。 张枫眠被这光照到,只觉得身体一轻,然后便离地三丈多,那黑衣人绕到张枫眠身后,揪住张枫眠的衣领往前一推,张枫眠就感觉自己像是飞起来了一样,迅速向前掠去,速度极快,激扬起路上的白雪。 那黑衣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张枫眠当作牛车,驾驭着飞向祥宁村。然后拼命抬起受伤的右臂引动路旁泥沙和白雪,遮盖住了地上的斑驳血迹。 第三章、采药 张枫眠被黑衣人用黄纸符箓操控着,一路不情不愿地带着这个绑架自己的人回到家里。 推开那扇颇有年代感的半腐朽木门后,看到里面家徒四壁的惨淡光景,黑衣人心里一凉。他相信这小子穷是真的,但他实在没有想到竟然这么穷! 就算他在东隅洲最末端的小门派里,当最末等的弟子,住最末等的房子。即便如此,和张枫眠比起来,他也觉得自己的生活条件简直要好上太多。 黑衣人咽了咽口水,心中竟忽然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尴尬和愧疚的感觉。他揭下贴在张枫眠额头的那张符纸,重新塞回腰间,然后将架在张枫眠脖子上的刀也收了起来。 张枫眠看着黑衣人晃晃悠悠的坐在屋子角落的土炕上,气息起伏不定,总算松了口气,心想这家伙受伤这么重,现在应该很难威胁到自己了,既然如此...... 张枫眠斜眼瞥着墙边那柄崭新的柴刀,那是他之前在刘老三的铺子里偷偷自己锻造的,质量还不错。 他不动声色地向柴刀缓缓移动,眼睛却始终盯着坐在土炕上闭目养神的黑衣人身上。 和刚才推着自己往这边跑的时候比起来,他现在的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身体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黑衣人吃下几颗特殊的药丸之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那几颗药丸的疗效很显著,但是令张枫眠奇怪的是,这家伙刚才吃药的时候眉头紧皱,一副极其不情愿的样子,好像这药会要他的命一样。 但在一番犹豫纠结之后,黑衣人还是吞下了那些药丸。也在这一瞬间,张枫眠自从遇到这家伙起一直感觉到了莫名其妙的压力竟然消散了不少。 “难道是错觉?”张枫眠皱起眉头,但此时也想不了那么多了。这么大的一个危险因素还在自家炕头上坐着呢,自己得想办法解决掉他才对,再不济,也要跑出,去城里通报县衙里的官老爷。 张枫眠又不傻,看这架势就能明白,估计刚才那波县衙里的捕快要找的,就是面前这个身受重伤的男人。 张枫眠现在离那柄柴刀已经很近了,只要一伸手,几乎就可以碰得到。于是他将手缓缓伸了出去,在指尖即将接触到刀柄的前一刻,黑衣人睁开了眼睛。 他冷冷的看着张枫眠,面无表情,眼中却杀意浓郁。 “小子,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张枫眠面无表情的瞪着他。 “哼!”黑衣人冷笑道:“别以为我受了重伤,就拿你没办法。就算我只剩下半条命,碾死你也依然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那你可以试试!” 眼看柴刀到手,张枫眠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线机会。他猛然侧身,一手抓过立在墙边的柴刀,屈膝发力,瞬间弹射出去,双手举刀劈向黑衣人的头顶。 “不知死活的东西!” 黑衣人冷笑一声,左手两指弯曲,刹那间指尖便有白色荧光流转。 “那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咚! 黑衣人弯曲的手指眨眼间便弹了出去,那道白光宛若流星一般径直轰向张枫眠的腹部,推着他连同那把柴刀一起撞到后面那堵黄土墙上。 轰然一声巨响,张枫眠身后那道墙立刻出现杂乱交错着的裂纹,无数灰尘洒落,盖在跌落在地的张枫眠头顶。 灰头土脸的张枫眠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愤愤的盯着对面那个坐在炕头的黑衣人,对方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 “没想到你这泥腿子还挺抗揍啊,看着皮包骨头的,身体素质竟然快要逼近炼体第一境的修士了。要是换种场合遇到你,我说不定还有收你为徒的心思,也好过一过那些宗门长老的师父瘾。” 说着说着,黑衣人便兀自笑了起来。只不过他也不太好受,刚才那一击虽然将张枫眠伤得不轻,但对于早已身受重伤的他来说,其实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 此刻他的脸色,比起张枫眠,更差几分。 张枫眠面色惨白,眼神却更加犀利。他背靠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手中依然紧握着那柄柴刀。 看着状态比自己还要糟糕几分的黑衣人,张枫眠冷笑道:“刚才打我那一下,花了你不少力气吧?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张枫眠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竟然也破天荒的露出讥讽笑意,道:“你说的没错,我这个泥腿子,没有别的优点,就是抗揍,而且肯定还能再扛上好几次。但是你呢?刚才那一招,你还能用几次呢?” 张枫眠提着砍柴刀,一步一步的向着黑衣人走过去。面色阴冷,杀气毕现,竟是让坐在炕头,在东隅洲一处仙家府邸修行的黑衣人,也生出了些许惧意。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修士,是世人眼中的仙人,于是很快便恢复镇定,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既然你一心想要求死,那我就成全你。” 言毕,他连同受伤的右手一同提起,双手共同结印,指尖莹光流转,最后化作一道尖锐的光锥,悬浮在他身前。 张枫眠屈膝弓腰,拿出以前上山时对付山间猛兽的架势,小心翼翼的盯着对面黑衣人的一举一动。手中柴刀的刀尖,上面绽放出同样凌厉的光芒。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踏进这僵局之中,成为了双方对峙的转折点。 “枫哥哥,我听到你这边有好大的动静,你没事吧?” 李念突兀的出现在这气氛冰冷的房屋之中,同时吸引了双方的注意力。 张枫眠先是一惊,而后瞬间转为恐惧。因为在他看向李念的一瞬间,坐在炕头上的黑衣人已经动手了。 黑衣人转瞬逼近李念,没有受伤的左手并指画符后,一点李念额头。然后,他掐着李念的脖子,带着她坐回炕头,得意的笑着看向张枫眠。 这些动作都在瞬间发生,张枫眠连张口提醒李念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念落在那个人的手中。 “你要干什么?”张枫眠咆哮道,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枫哥哥!”李念眼睛上依旧缠着那道白色的布条,但是恐惧感却没有被那布条给遮盖住。 黑衣人看到张枫眠着急愤怒的样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那边。 “这么着急?看来这丫头对你很重要啊。” “快放了她!” 张枫眠双眼布满血丝,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枫哥哥,这是......”李念的声音中已经因为恐惧带着些许呜咽。 “念念别怕”张枫眠盯着黑衣人的眼睛,安慰道:“有我在呢,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黑衣人闻言冷笑一声,道:“看到你这副样子,我还真不忍心打击你的自信心呢。” 张枫眠镇定下来,冷冷的看着他,但将手中的柴刀缓缓放下了。 “无论你要干什么,冲我来就好,不要伤害她。” “好啊。”黑衣人倒也干脆利落,道:“我的要求不高,只是想离开这里而已。但现在我受了伤,一时半会儿可没办法离开。要是被人发现我在这里,到时候打起来,我可不能保证我怀里的这位小娘子的人身安全。” “我可以去帮你找药,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伤害她,否则的话,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张枫眠知道他的意思,此时也是当机立断,先答应了下来。 黑衣人冷笑一声,手指顺着李念的脸颊滑落下来,道:“你看你这位小夫君,怎么这么喜欢说大话呢?” 然后,他不理睬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的李念,转眼看向张枫眠,道:“你放心,我此番来此,只为求财,不为谋命。只要你能为我寻来能够疗伤的药材,助我离开这里,我绝对不会伤害这位小娘子的。” 张枫眠仍有怀疑。 那黑衣人无奈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挑了挑遮住李念眼睛的白布,带着遗憾又嘲讽的语气,道:“放心,我对盲女没兴趣。” 李念听到这句话,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落寞。张枫眠同样被这句话激怒,但却无可奈何。他知道眼前这人,大概就是之前刘老三一直向自己吹嘘见过的仙人一类了。自己一个凡人,即便愤怒,可面对一个仙人,又能如何呢? 除非,自己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这是张枫眠第一次在心底有这个念头。 于是,他最后看了眼被黑衣人绑架的李念,然后转头冲了出去。 当他刚跨出房门,黑衣人冷漠的声音就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其他心思,否则的话,你知道后果的。” 张枫眠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任由黑衣人的声音在背后越拉越远。他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急切的渴求力量的时候,即使在小时候饿肚子,被人欺负的年岁也不曾有过。但现在为了这个自己最看重的妹妹,他有了这样的念头。 他必须得加快脚步了,必须赶快找到疗伤的药物,必须赶快将李念救出来...... 第四章、大难不死 临安城每日亥时就会关闭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如今夜已深,张枫眠自然是没有办法从正门进去了。 四条路被封住,张枫眠为了能够进入城内寻找到疗伤药物,只好飞快奔向城西那边的一处狗洞。 张枫眠刚才腹部受了黑衣人一击,现在又拼命奔跑了好长一段路,胃里早已翻江倒海,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可即便如此,他的速度却也没有丝毫减慢。张枫眠一手用力按着腹部受伤的位置,希望以此来减轻痛苦。 好在那处狗洞距离祥宁村并不算太远,没跑多久,张枫眠便看到了那个狭窄的洞口和守在旁边的一只老黄狗。 老黄狗和张枫眠很熟了,以前张枫眠一有时间就会跑到这里,将在刘老三的铺子里留下来的饭菜匀出来一些,等到下工以后跑到这边来喂给它。 看到张枫眠气喘吁吁地跑到这边,精神有些萎靡的老黄狗突然兴奋起来,站起身,向着张枫眠叫了几声,尾巴晃动的厉害。 但是张枫眠现在没有心思搭理这个老伙计了,他将一头雾水的老黄狗推到一边,二话不说便从那个狗洞中钻了进去。 临安城虽然只是玄武国西北边陲的一座小城,但是城墙的规模和用材却并不马虎,算得上是顶尖的材料。 城墙的高度自不必说,光是墙壁厚度,就有十来米,这个位于城墙最下端的狗洞,狭窄幽深,贯通城内城外,从这端进去,看另一边的洞口渗进来的光亮,就像是夜空中最小的一颗星星般。 更何况现在还是晚上,外面光线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狗洞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但张枫眠却没有丝毫的犹豫,速度也没有丝毫的减慢,在狭窄的狗洞内以极快的速度匍匐前进。 洞里有一些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张枫眠的手掌和膝盖。看着身上的斑斑血迹,张枫眠皱了皱眉头,在粗布衣衫上随便一抹,便继续奔向城里的药铺。 临安城只有一个药铺,垄断着城内大大小小所有的药材生意。药铺门前悬挂着“悬壶济世”的匾额,但城里的百姓没有一个不清楚这家药铺老板的脾性。 那是一个视财如命的吝啬鬼,药铺里的药材价格极高,除了城内几个大门户,平常百姓很难买得起药。 张枫眠心里自然也没有什么把握,但他实在是没得选了。除了这里,他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寻找药材。 张枫眠忐忑的敲响了药铺大门,刚开始没什么反应。随着张枫眠的敲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院子里总算响起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那个狗东西大半夜跑来搅人好梦,敲这么快,你是要催命啊?” 药铺伙计打开了门,看到是张枫眠后,皱起眉头,满脸不悦,。 “是你小子,大半夜跑来药铺,买药?” 张枫眠点了点头,道:“我要买能够治疗外伤的药,你能不能......卖给我?” 张枫眠艰难的吐出了那几个字,心跳得厉害。他知道按照这个药铺里的人的性情,这事估计没什么可能。 “卖?” 果真如张枫眠所预料的那样,那伙计眼睛眯在一起,嘴角上扬,神色讥讽,道:“你说呢?” “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只要你能将药卖给我。”怕他不答应,张枫眠又强调道:“任何事都可以。” 但是那伙计只是冷笑一声,然后将头缩回门内,边关门边说:“穷鬼,没钱买什么药,真是浪费我时间。” 张枫眠眼看那扇门就要关上。立刻将手伸了过去,被夹在门缝中间。 那伙计惊愕的重新打开门后,张枫眠顾不上被夹得红肿的左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在一阵沉默之后,咬牙挤出三个字。 “求你了!” 但伙计却无动于衷,只是脸上的讥讽之意更浓了。他轻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枫眠,一阵咂舌之后,说出了那对于张枫眠来说如同刀子般扎心的话。 “还真是和你那爹一样啊,都是人穷志短的苦东西。”他无视张枫眠的存在,就要再次关上门,可是又被张枫眠给拦住了。 伙计脸上已经有了愠色,怒气冲冲道:“你这穷酸家伙还真是和一坨臭狗屎一样又粘又恶心。” 说完不管张枫眠握住门页的双手,将门合了起来。 只是门缝里有张枫眠的手挡着,无论如何也合不上。那伙计愤愤的盯着张枫眠,干脆将门大开着,打算一脚将这狗皮膏药给踹飞出去。 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张枫眠低头再次说:“求你了。” 只是和刚才的挣扎比起来,这次说出这三个字时,他的语气平稳而淡定。 伙计收回了脚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唉,真是怕了你了。倒也没办法,谁叫我善良呢。你刚才说愿意去做任何事?” “嗯。” 张枫眠的头依旧低着。 “行啊。”伙计脸上浮现出一抹邪恶的笑容,道:“听说之前有人在西北边的绝峭峰上发现一株火灵芝,只要你能帮我把它采来,我就将药卖给你。” “当真?”看到了希望的张枫眠忽然又重新抬起头来,盯着伙计的眼睛问道。 “当然,我说话算话!” 伙计脸上的阴邪笑意更浓。他此举,自然不是善心大发,要帮张枫眠。他只不过是想尽快赶走这个家伙,然后回去睡觉而已。当然,要是能够为难为难他,撒一撒今天挨老板骂的火气,他也是不会拒绝的。 要知道,他口中的绝峭峰,是临安城西边的一处十分危险的悬崖峭壁,那里不仅山势陡峭,更有无数猛兽环伺,根本就是一处绝地。这小子去了那里,绝对得吃苦头。至于那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火灵芝,他根本不在乎。 但张枫眠当真了,作为距离那处绝地更近的祥宁村的人,他自然知道那里的危险,到时候说不定灵药采不到,反倒会丢了性命。 但是没关系,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张枫眠就绝对不会放弃的。这是他的道理,也是他的原则,更是他在日后所有的危机与挑战中,次次化险为夷,越战越强的关键所在。 此时的张枫眠还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的决定,将会改变他一生的轨迹。那场大难不死后获得的天大机缘,将会成为他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张枫眠此时当然还不知道这些,当他得到伙计肯定的回答后,便立刻站起身来,转身跑回那处狗洞。 沿途,他看到了县衙张贴在大街小巷的通缉令,上面画着的正是那遮掩面目的黑衣人。通缉令上的内容,除了黑衣人的画像之外,还有一段文字,是林府写的。 写的是那黑衣人,偷走了他们家刚刚得到手的一件大宝贝。 张枫眠没有注意这些,他只知道,那黑衣人来历不简单,李念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所以他必须要加快速度。 第五章、老黄救场 在东隅洲的北部,有两处地方最有名气。一处,便是绝峭峰所在山脉以南的玄武国安陵郡。这里出名,是因为穷! 安陵郡由于被绝峭峰一脉高山,挡住了从北边大海飘来的磅礴灵气,所以山上仙珍、奇草和灵药等,极为匮乏。 由于灵气稀薄,这里的修士一般到了蕴灵境就会遇到极其难以跨越的门槛。所以无奈之下,安陵郡的一大部分修士转而专攻修炼第一大境界——炼体境,想要通过不断砥砺体魄,最终达到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而另一处,就是绝峭峰北边的月亮湾。此地由于像是一道从天而降,嵌入东隅洲北部的弯月,而得此名。 因为面向大海,月亮湾水汽充足,即便是在寒冷冬季,也有不少寒性绿植生长。这些植被由于长期受到海面上磅礴灵气的滋养,品阶早已超出凡俗药草太多太多。甚至有个别极品,不用过多淬炼,直接服下后,竟能直接提升一个境界。 凭借着这种优越的资源和地理优势,月亮湾早已成为东隅洲,甚至整个天下都要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而在此落根的一些个仙家府邸,短短百年的时间就会成长为实力强大的顶尖势力。 有了这种优势条件的吸引,月亮湾自然被天下修士当作是不可多得的修行圣地。只是,在这种繁荣背后,月亮湾大大小小千百来座仙门,也有自己的苦恼。 月亮湾没有出过一个高级别的匠人。 这里的仙门每年请外界匠人来此铸造上品灵器所花费的钱财,占了整个月亮湾总支出的一大半。有时候,这些钱砸进去,还不一定会有什么效果,毕竟灵器铸造,是有风险的。 因此,听闻一山之隔的穷苦之地安陵郡的下属小城竟然出了一个匠人,月亮湾的众多势力就有些坐不住了,纷纷派出人马前往临安城内,想要一睹那位匠人的风采。 当然,他们更多的目的,还是想要在那场拍卖会上,买下由玄武国皇室赏赐的宝贝。 之前就有月亮湾的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听来的小道消息,说是玄武国皇帝赏赐给临安城新晋匠人的礼物,品阶似乎并不高,不过是一件百兵录上排名第一的那柄剑的仿品而已,出自于一座古战场。 仿制剑早已锈迹斑斑,内无半点灵韵,怎么看都不值钱。所以有人说,那不过是玄武国皇帝为了打发那个不太值钱的匠人,随便送出的破烂。 但月亮湾的仙人们明显不相信这种传言,以玄武国对匠人的重视程度,怎么可能送个破烂呢。于是经过多方打听之后,他们才知道这把剑大有来头,做工之精巧,世所罕见,曾有一位匠人,借此剑观道,最终修为大涨,锻造出了一柄高阶半仙器。 只是看着这把剑,就有如此好处。对于没有匠人出现的月亮湾而言,这种宝贝,实在是上天赐予他们的一个难得的机缘。 只是还没等他们动手砸钱,就听说那柄锈剑被那匠人给送了出去。这让无数垂涎那把宝贝的月亮湾仙门痛心疾首,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就此作罢。 可是渴求神兵利器的修仙之人,谁又会心甘情愿的看着这灵宝落入俗人之手呢?于是,一些仙门便趁着临安城大庆的时候,守备虚弱,打算派遣弟子用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去夺取宝贝了。 于是,林家便遭了贼; 于是,张枫眠便上山采药。 张枫眠当然是不清楚这些的,他现在正狂奔在通往绝峭峰的路上。 山上的路,张枫眠跑过无数次了。小时太穷,买不起菜,也买不起药。于是年幼的他就跟在父亲屁股后面,上山挑挑拣拣。 虽说绝峭峰隔绝了北方大海上的磅礴灵气,但总有一些还能通过狭窄的山缝钻过来,裨益此处物产。 只是这些地方,往往只出现在山尖上。小时候如果运气好的话,张枫眠在半山腰就能采到罕见的仙草。因此,当那药铺伙计说山上可能有灵药的时候,他才会没有半点怀疑。 然而好的东西不只是人喜欢,一些野兽同样稀罕。尤其是带点灵性的药草周围,往往会有一些猛兽守护。 这处山上灵草生长的概率比其它地方都高,所以凶猛的野兽数量自然也不会少。 张枫眠已经遇到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了,以往他都是能不惹麻烦就不惹。但现在他没有多少时间,所以但凡挡在他路上的,管他是什么凶禽猛兽,一律用刀砍死。 张枫眠浑身是血,有些是他的,有些则是挡在他前面的野兽。他回头看了眼被自己开出来的一条血路,目光冷峻。 稍稍长呼几口气后,他不敢停留,再次向山顶冲锋。 经过一夜的狂奔,此时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几抹赤红如火的霞光穿透云层,照射在山脊上,一半明一半暗,阴阳割晨晓,颇有一番韵味。 但是张枫眠无暇欣赏日出美景,他现在如临大敌。他的面前,是一条有两人粗的黑鳞大蛇。它吐着长信子,一双碧绿眼眸中露出贪婪的光芒,像是看到了一道许久没有再尝过滋味的美食。 张枫眠额头汗滴大如黄豆,一方面是因为着急去采药,另一方面,是这家伙太恐怖了。 黑蛇幽幽的看着他,并不急于进攻。但张枫眠可没有太多时间和他浪费。 于是,他动手了。 右手紧握着的柴刀忽然拧转过来,雪白的刀锋被初升的太阳照的猩红,仿佛上面已经染上了一层鲜血。 张枫眠以腰发力,由腰带肩,由肩带动手臂,将那柴刀抡圆了砍出去。 他在铁匠铺里练就的力量,此时终于派上的用场。只听一声短促尖锐的嗡鸣声响起,那刀刃由红变白,在阴影中砍到了那条大蛇身上。 明亮的火星在一瞬间从鳞片和刀刃之间迸发出来,将大蛇隐藏在阴影中的巨大身躯照亮了。 刀刃颤抖,张枫眠右臂亦在颤抖。大蛇同样也被震得后退了,但大体上并未受重伤。 “怎么会这样?”张枫眠惊愕的看着手中柴刀,刚才砍中大蛇鳞甲的那一部分刀刃已经蜷曲起来。 他最是清楚这柄柴刀的材料有多坚硬,当初可是他拼着五天的工钱没要,才从刘老三那里死乞白赖要过来一部分边角料而已。这些年来这柄柴刀无往而不利,可谓是张枫眠的绝佳助手,但此时,却被黑蛇的鳞甲给硌成了这样。 “这黑蛇到底有多结实啊?” 张枫眠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持刀姿势也由单手换成了双手。 但那黑蛇却无动于衷,甚至眼中似乎还有讥讽之色。它高高扬起脑袋,张开血盆大口,然后一个俯冲,就要向张枫眠吞下去。 见黑蛇有此攻势,张枫眠便迅速调转刀刃方向,打算横刀格挡。但忽然之间,黑蛇俯冲的巨大头颅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他有一道小树般粗细的长尾向张枫眠腰间横扫过来。 张枫眠暗叫不好,可黑蛇速度实在太快,他现在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黑蛇长尾就要打碎张枫眠的腰椎,关键时刻,一道土黄色身影突然出现。嗷呜一声后,两排闪烁着银光的牙齿便狠狠的咬在了黑蛇的长尾上。 “老黄!” 张枫眠惊喜的看着那条突然出现的老黄狗,心中兴奋不已。原来老黄跟了自己一路,可是心思全放在采药救李念的张枫眠一直没有注意到老黄的存在而已。 但很快,张枫眠就由喜转惊。只见老黄那两排狗牙早已深深的嵌进了大蛇的鳞甲之中,两行猩红色的血液随之流出。感情老黄的那两排狗牙,比自己的柴刀,还要锋利不少! 大黑蛇吃痛,开始拼命扭动身躯,想要将老黄从身上摔下来。但它越是扭得厉害,老黄就咬得越紧。 张枫眠原本还担心老黄撑不住,想要上去帮他一把。结果老黄竟然给他丢来一个颇具人性化的眼神,仿佛是在说“有我在,你放心。” 甚至有一瞬间,张枫眠都会认为老黄是个人了。 在确认老黄没问题后,他也毫不犹豫,再次向着山顶进发。 第六章、坠崖 在老黄搞定了那条巨蛇以后,张枫眠接下来的登顶之路就顺利了很多。他最后费尽力气登上山顶,竟出乎意料的发现,那里是一处平地。 几棵杂草在初升晨曦中,被风吹动,微微摇摆,悠然自得。赤红的日光洒满了整片山崖,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张枫眠一夜赶路形成的疲惫感,在阳光的照耀中消散了几分。扑面而来的,远处大海上带着一丝咸味的灵气,不断吹拂在他的身上,竟然让他顿时感觉精神百倍。 但是张枫眠可没有时间静下心来仔细感受这种奇异的感觉。现在的他,只觉得惊愕。 张枫眠虽然见过的世面少,但还是知道灵芝长的是什么样子。然而他在绝峭峰的山顶环顾了一周,却没有发现丁点灵芝存在的痕迹。 “怎么回事?” 张枫眠有些着急,没有灵芝,就没办法去药铺换取疗伤药,也就没办法救出李念了。 想到这里,张枫眠心脏跳动的厉害。 “不可能,一定会有的!” 张枫眠在只有自己屋子一半大的绝峭峰顶上转来转去,俯下身找遍了每一处角落,但始终一无所获。 整个绝峭峰顶,他几乎找了个遍。但有一个地方他似乎疏漏了。 张枫眠转头看向绝峭峰北边迎着月亮湾和广袤大海的几乎垂直的那堵峭壁,咽了咽口水,缓缓走了过去。他低头看向下方云遮雾绕的石壁,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有一道赤红色分外的显眼。 那就是火灵芝了,这种极其难得一见的罕见灵植,其本身就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现在又生长在这悬崖峭壁之上,沐浴了磅礴灵气不知多少年,极有可能已经成为了具备初等灵智的仙品药草。 但是张枫眠此时还是不了解它的价值的,不过是知道这东西很值钱罢了。为了下去采摘到灵植,张枫眠在四周摸索一番后,搜出几截有些干枯的藤蔓,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绑在山顶上一处突出来的利石上。然后,他便紧握住藤蔓往下缓缓滑去。 由于被大海上的水汽长期洗礼,绝峭峰的石壁上长出了一些湿滑的苔藓。张枫眠不得不将速度放得很慢,才能堪堪稳住自己的身形。 在经过一段颇为漫长的攀爬后,张枫眠渐渐靠近了那株灵芝。总算可以碰到以后,张枫眠便毫不客气的将手伸了过去。 眼看着灵药就要到手,可忽然之间,那灵芝无风自动,茎杆一番扭动之后,竟然从坚硬的石壁上跳了出来。它的根系就像是无数条交错的腿,牢牢附着在石壁上,灵活而坚固,张枫眠数次伸手去抓,但都落了空。 “该死的,真是活见鬼了!”张枫眠惊讶又愤恨。长时间吊在藤蔓上的左手,此时渐渐出现快要脱力的感觉,胳膊上青筋暴起。张枫眠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再这样耽误下去,一旦抓不牢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就会从这山巅上坠落,万劫不复。 张枫眠再次尝试了几次失败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石壁状况,那边有一处凸起,如果用力得当,可以跳过去把那株灵芝牢牢的压制住。 “拼了!”张枫眠一咬牙,荡起藤蔓,想要将自己荡过去。经过几次惊心动魄的失败后,张枫眠终于抓住时机,一跃而起。在双手脱离藤蔓的瞬间,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石壁上。 光滑的石壁难以落脚,好在张枫眠及时抓住了那处凸起,有惊无险的将灵芝压在了自己胸前。 只是当他想要抓住藤蔓再爬回去的时候,那藤蔓却被利石给割断了。 看着退路没了,张枫眠正在犯愁时,又听到山顶上传来了熟悉的嗷嗷声。张枫眠抬头看去,发现老黄再次恰逢其时的出现。 张枫眠看到希望,兴奋的向老黄喊道:“老黄,快给我找两根长藤,我要爬上去了!” 张枫眠与老黄相识已久,一人一狗,早已培养出了默契。他相信老黄是懂得他的意思的,但是这次,老黄却没有听张枫眠的话。 老黄在峭壁上低声呜咽着,焦急地转着圈,看向山南边的天空时,眼中竟然有一种恐惧和深深的担忧。 张枫眠疑惑的看着山顶上焦急的老黄,耳边隐隐传来一阵阵的刀枪剑戟碰撞之声,渐渐地,他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随着那种争斗的声音越来越近,山顶上忽然刮起了一阵流光溢彩的罡风,凌厉不已,飞沙走石如同天上银河瀑布一般倾斜而下,向张枫眠席卷而来。 张枫眠只好紧紧地贴在石壁上,双手抓牢两侧凸起的石块,一动也不敢动。 在一阵阵嘈杂声中,张枫眠听到了崖顶上老黄充满敌意和警惕的低吼,以及阴森森的冷笑声。 “真是多谢神道宗的道友,好心帮助我等盗取灵宝也就算了,竟然还好心的送到绝峭峰这边。神道宗道友的大义,在下定当没齿难忘。” 这是一个男子的阴冷声音,语气中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气势。 “你们可真是无耻,说好了各凭本事,先到先得。没想到却打着这种杀人越货的算盘!” 这熟悉的声音,是那黑衣人。张枫眠顿时心中一紧,黑衣人怎么会被人追到这里,李念还好吗? 可还没等张枫眠细想,刚才那男子的阴冷声音便再次传来。 “唉,道友这话说的。偷得出来是一种本事,难道我抢得过来就不算是一种本事吗?再说了,各凭本事这个规矩现在也还有用啊,只要你还能再从我手上逃掉,我绝对不会再纠缠。” 那阴冷男子笑了笑,继续道:“可问题是,你能吗?” 黑衣人喘着粗气,在沉默一阵后,转移话题道:“不过就是一柄仿品残剑而已,值得你们玉霄宗如此大费周章?不惜彻底弄僵和我神道宗的关系吗?” “如果真的只是一柄仿品残剑,不管它是否能够促成一位匠人诞生,这样做当然不值得。毕竟只是高阶灵器而已,我们又不是买不起。可关键是,这把剑不普通啊,它的价值,可比一位匠人要重要的多。” 黑衣人不解,道:“什么意思?” 那阴冷男子一笑,坦然道:“反正道友也快羽化升仙了,在下不妨对你说明白一些。根据我们宗门得到的可靠消息,这柄残剑有极大的可能就是千年以前那人的佩剑,是那把拥有世间最强剑灵,在百兵录上万年都不曾被撼动位置的那把真正的神器......” 阴冷男人顿了顿,语气因为兴奋而颤抖起来。 “想必你也知道,千年以前那场登天之战打得何其激烈。那人不过孤身一人,唯有一柄剑作陪,可打得那满天神佛,竟无一人能敌,若不是最后他们从另外一重天借调来帮手,如今第一重天,应该就是我等的天下了。” “可那人已经死了,就连神魂都被镇魂钉封印在冥界之中,永世不得轮回。那把剑的剑灵,也被设下重重禁制,投在了......” “投在了哪?”阴冷男子笑吟吟的看着黑衣人,像是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投在了东隅洲!” “对喽!”阴冷男子颇为欣慰的拍了拍手,道:“投在了东隅洲,我们脚下这片东隅洲。最先发现它的人是个蠢货,不了解它的价值,随手贱卖。兜兜转转进入玄武国国库,可那帮有眼无珠的蠢货,竟然也没一个人看出这把残剑的不同。就这样白白送给了一个刚晋级的匠人,再由匠人送给当地那个低俗富商。本来以为道友你是个识货的,但没想到......你也如此粗鄙” 阴冷男人手中流光一闪,一柄长剑骤然出现。 “既然如此,这等宝贝还是落在我的手上最好,这样才不会埋没它的价值。”言毕,他一剑刺出,寒光凛凛的剑气如同白虹贯日般,直刺黑衣人心脏部位。 在生死关头的危急时刻,黑衣人不敢在藏拙。他先是将腰间所有符箓一股脑全部甩了出去,然后身体上五脏对应的位置,分别有五色荧光流转而出,化作五把形态各异的法宝,砸向那道气势如虹的剑气。 “蕴灵五境,道友眼光不怎么样,修为倒是挺厉害。可是,区区蕴灵境,又怎能与我淬元境相比。道友还是乖乖将残剑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你做梦!”黑衣人自然不会就这样白白放弃掉一柄仙兵。为了从阴冷男人手中逃脱,他竟然生生逼出一口精血,洒在之前那五件法宝上。 法宝顿时光芒大盛,威力再度提高,竟然隐隐有压下那道剑气的趋势。 “哼,不自量力!” 阴冷男子左手横抹过细长剑身,凌厉剑气迸发,纵横交织,像是一张剑气大网,向着黑衣人笼罩过去。 黑衣人此时已是穷途末路,再无任何底牌。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万丈深渊,然后死死盯着想自己一步一步逼近的阴冷男子。 他一把抹掉嘴角血迹,愤恨道:“你想要这把剑是吗?那就看看你一个不到金丹的人,能不能赶上它下坠的速度了!” 然后将手伸出悬崖,冷笑之时就要松手。忽然一道白光闪过,黑衣人手臂齐肩断开。还不等他对断臂之痛作出反应,又有两道剑光袭来,将他拦腰斩断。 看着黑衣人死不瞑目的尸体往悬崖下坠落,阴冷男子淡淡道:“这就不劳道友费心了。” 他伸出手,将那原本捆绑在黑衣人背后的木匣拘束到手中,正要打开,忽然一道土黄色身影出现,一口咬中那个木匣,然后摔向悬崖下方。 ——-------------- 原本贴在崖壁上的张枫眠看到黑衣人破碎的尸体,心中缓缓出了口气,可看到那熟悉的土黄色身影竟然紧随其后坠落下来,他瞬间就慌了神。 那一刻,张枫眠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的安危,灵芝是否会跑路。他下意识地就扑了出去,紧紧地抓住老黄的一只狗爪。在老黄颇为喜悦兴奋的眼神中,一起向山下云雾中坠落。 “完蛋了,这回真的要完蛋了!” 第七章、剑灵 强烈的失重感紧紧的包裹着张枫眠,萦绕在崖壁下方的厚重云层中,浓郁的水汽全部沾在他的身上。张枫眠感觉自己就像被一个千斤重的巨石,在四面八方压制着,呼吸困难。 在最后意识迷离,即将昏迷的时候,张枫眠拼命地睁开眼睛,用力将老黄拉进自己怀里,希望能在最后关头保住老黄的性命。 至于他自己会怎么样,张枫眠心知肚明,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反正自己孑然一身,是生是死都没什么影响。 “只是不知道,念念还好吗?” 张枫眠感觉自己很累了,眼皮变得分外沉重,已经没有力气保持清醒的他,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老黄此时察觉到了张枫眠的异样,有些慌了神。于是嘴就张开了,在张枫眠耳边轻声呜咽。 而从老黄嘴里脱离出来的长木匣,在下坠过程中失去了控制,一下砸在张枫眠的额头。原本就在那场打斗中受损的锁,此时更是直接弹开。 然后,一把锈迹斑斑的半截长剑从木匣中脱落,在摇摆中再次磕到张枫眠的额头。那里原本就红肿起来的伤口,被残剑一划,直接裂开一道伤口。 殷红的鲜血在呼啸的狂风中逆流而上,一滴不差的落在那柄残剑上。然后就此止住,既没有下落,也没有继续向上飘去。 而接触到张枫眠鲜血的残剑,在那一瞬间仿佛活过来了一样,上面的斑驳锈迹渐渐开始消退,露出它原来的银白色剑身。而在那银白色的剑身之上,竟然有数个神秘字符在散发着微光。 但随着剑身不断抖动,那些神秘字符渐渐脱离剑刃,漂浮在离剑身有一寸的位置后,就像瓷器一般出现细密裂纹,然后轰然破碎。 就在那些神秘符文崩碎的一瞬间,那柄残剑上忽然爆发出一股凌厉狂暴的气息,森白剑气如同长虹贯日一般,将周围搅得天地变色。 就连绝峭峰那坚硬的石壁上,也被砍出了无数个纵横交错的沟壑,乱石碎屑如同狂暴的雨点般倾泻而下,将萦绕在山崖下方不知多少年的灵气云雾砸得千疮百孔。 过了没多久,那股恐怖的气息总算开始往回收敛,最终聚拢之后,化作一道白光从残剑上飘浮而出,变化不定,没有具体形状。 “主人,又过了一千年了吧,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一个古老而沧桑的声音从那团形态不定的灰白雾气中幽幽传出,带着故人久逢的喜悦和历经劫难的悲怆。 那灰白雾气看着张枫眠,身体微微一抖动,一圈圈灵气涟漪从他周身扩散出来,逐渐形成一个巨大而透明的茧,将张枫眠和老黄包裹其中。 一阵钟鸣般的声音响起后,那透明的茧带着张枫眠悬停在空中。 那灰白雾气飘到张枫眠身边,从中分出一缕白光渗入张枫眠的额头,不知是何用意。只是片刻之后,他的声音变得疑惑惊讶起来。 “奇怪,不是主人的转世!可是不对啊,除了主人,没人能唤醒我。这到底......”说到这里,灰白雾气忽然顿住,一阵无奈的笑之后,才悲伤的说道:“才想起来,主人神魂被封印,早已经转不了世了。那么这个孩子,难道就是我这一世的有缘人?” “唉!”灰白雾气长叹一声,苦笑道:“本来以为上次之后,主人灵魂被拘束不得轮回,我就会在这柄残剑之内慢慢被时光磨灭痕迹,彻底消散。但没想到竟然能遇到你!既然你解开了我的封印,按照前几世和主人说好的,无论你是不是他,我都应当认你为主。” 灰白雾气收起悲怆,绕着张枫眠转了一圈,期间不时分出一缕在他身上拂过,像是在检查什么。 “没有修炼基础?!但底子还可以,如果用剑的话,将来会是一个好的剑道胚子。” 老黄依然被昏迷的张枫眠紧紧地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否则早就朝着这团灰白雾气冲了上去。但现在却只能狂吠几声。 “别叫,别叫。我都认这小子为主了,难道还会害他吗?”灰白雾气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老黄的脑袋,后者竟然就真的安静了下来。 再仔细检查了一番后,灰白雾气总算赞赏的点了点头,道:“身体底子还不错,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修炼,但身体素质已经快摸到炼体第一境的门槛了。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 言毕,灰白雾气好似一团沸水般翻涌起来,周身萦绕着森白剑气,在它的驱使下不断在张枫眠身上捶捶打打。 张枫眠即使处在昏迷中,也依然被这锤炼之苦折腾的不轻,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看着张枫眠遭受此等苦难,老黄仿佛感同身受,它有心帮张枫眠一把,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那道灰白雾气却并不担忧,剑气锤炼的速度和力道越发凶猛。与此同时,他们下坠的速度也不断变缓。 大概在一个时辰以后,三者缓缓落地,这种痛苦的锤炼才停了下来,但张枫眠因为疼痛而皱在一起的脸,却久久没有舒展。 灰白雾气长舒一口气,道:“好了,我就说我不会害他吧,这小子现在已经是炼体第一境的修士了。”灰白雾气点了点老黄的脑袋,忽然又发现被老黄压在肚子底下的火灵芝,啧啧两声后,就要伸手过去。 老黄自然是不愿意让这团雾气就这样把张枫眠辛苦采来的宝贝拿走的,但它也明白这团雾气绝对不简单,只是刚一接触,老黄就对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 于是不敢反抗的它,只能继续死皮赖脸的趴在张枫眠身上,死死的压着肚子底下的那株火灵芝。 灰白雾气看着老黄,没好气道:“刚想夸你这条寻宝犬还挺有能耐,竟然能找到这种灵药。但没想到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小气,再说,这可不是给我用的。你要是不想让你主人完蛋,就快点起开!” 老黄听了这家伙的话,又低头看了眼面色痛苦的张枫眠,犹豫一番后,才挣脱开张枫眠的手臂,将那火灵芝给让了出来。 “这才乖嘛!” 灰白雾气点了点头,将那株灵芝以特殊手法弄起来,然后分出几缕剑气,将其搅成粉末给张枫眠灌了下去。 然后他便和老黄坐在一起,等着张枫眠醒来。 张枫眠在睡梦中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拿着铁条在身上抽了好几白遍,骨头都快散架了。他扭动着身体,想要换个不那么痛苦的姿势躺着,可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脸上不断有又湿又滑的东西拂过。 他睁开眼睛,看到老黄正在孜孜不倦的舔自己的脸。 看到张枫眠醒来,老黄兴奋起来,尾巴激烈的晃动着,还高兴的叫了几声,一个劲的往张枫眠怀里扑。 张枫眠发现自己大难不死,第一反应自然是高兴的,他将老黄搂在怀里,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那被云雾再次遮掩住的,看不到丝毫尽头的山峰,忽然之间又感到疑惑和惊悚。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我怎么会没死呢? “是我救了你!” 看到张枫眠疑惑不解的样子,灰白雾气缓缓飘了过来,化作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形,坐在张枫眠对面。 张枫眠看到这不人不鬼的东西,心中一震,双手撑地往后退了几步,警惕问道:“你是......什么?” 他原本想问你是谁,但现在看来还是“什么”更合适一些。 灰白雾气闻言,笑了笑,竟然站起身来,对着张枫眠一拜,道:“我是您的剑灵!” 第八章、不平凡的老黄 老黄的突然出现,让阴冷男子企图黄雀在后的杀人夺宝计划落了空。看着那极有可能还蕴藏着世间最强灵体的神兵残体就这样被一条狗叼走了,他自然不会甘心。 但是金丹境还不到的他,做不到踏虹而飞。而御剑术在这片气流紊乱的绝峭峰周围顶不了什么用。 他探出头向下方望去,坠落的老黄早已和张枫眠一起隐没于萦绕在峭壁周围的云海之中。阴冷男子眼中布满血丝,愤愤地出了一剑,砍得远处光线扭曲,云雾翻腾,但最终还是无可奈何。 不过好在绝峭峰以北是月亮湾,而自己所在宗门又是月亮湾极具地位的几个仙家势力之一,无论如何那件宝贝如今也算是掉在了自家的地盘上,难道还愁找不到吗? 阴冷男子嘴角微微上扬,从腰间口袋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玉佩,并拢双指向其中输入一道灵气,那玉牌便开始散发出微光。 接着,男子以双指书写几字刻入玉牌之中,随后一挥手,那玉牌便刹那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北边的一处地界。 看着那玉牌渐行渐远,阴冷男子笑容越发张扬。 “只要能找到这柄残剑,此次内门比试,我定能拔得头筹,到时候少主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 “我不是你主人。”张枫眠看着那团自称为混沌的灰白雾气,认真且无奈的说道。 但混沌却左右摇摆,像是在摇头,道:“你是我主人,我都说了好几遍了。” 张枫眠满脸黑线,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道:“我都不认识你,连你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怎么会是你主人呢,再说了你倒是说说我是什么时候成为你的主人的?” “刚才啊!”混沌语气颇为认真,道:“就在你从那处山顶掉下来的时候,老黄狗嘴一松,我就从木匣里掉了出来,然后一不小心划破你的脑袋,你的血破除了我的封印,然后你就成为我的主人了。” “封印?”张枫眠一头雾水,问道:“什么意思?” 混沌叹了口气,虽然他现在的样子只是一团没有具体形状的雾气,但是张枫眠呢还能依稀从他的语气中感到一丝悲伤的情绪。 “这封印是我和上一任主人的最后一世问天之战失败后,被天上的那些家伙设下的。他们太过忌惮我和主人的力量,所以不惜耗费十几个上仙也要将我封印,将主人的灵魂拘束在冥界之中,生生世世不能轮回。” 混沌语速极缓,对以前的事娓娓道来。最后,他看着张枫眠越听越迷糊的表情,苦笑一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般来说这个封印要么由主人帮我解开,要么就是天上那些家伙动了恻隐之心。可我实在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帮我打开的。但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你并不是天上的人,相反的,你身上似乎有一股和我主人一样的......怎么说呢?气势。” 看着张枫眠眉头皱得越发的紧了,混沌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现在听不懂没关系,以后有关的事,我会一一讲给你听的。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主人?” 张枫眠一手拍在额头上,看来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让这个混沌改口了,索性就这样吧。再说了,听这家伙讲,他对自己和老黄,似乎还有救命之恩。有这奇怪的家伙在,也难怪自己没有摔死。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完全陌生的环境,道:“现在的打算,就是想办法回到祥宁村了,可是我现在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且这片密林,我们都走了快一天了,怎么还没有走到头啊?” 自从恢复过来以后,他就带着老黄和混沌在这片林子里兜兜转转,想要找到一条出去的路。然而走了大半天,最终却又绕回了原地。 混沌也摇了摇头,无奈道:“都已经过去一千年了,世间变化太大,即便是我以前和主人去过的地方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更别说这里我似乎还没有来过。可惜你现在的修为只是炼体第一境,如果是金丹的话,大可以直接飞回去。” 听到混沌说到这些,张枫眠才想起来自己刚醒的时候混沌就恭喜自己已经踏上了修行路。关于修炼和仙人的事,张枫眠是听刘老三说过一些的,好像要成为顶尖的匠人,修为也必须要高。 少年的他,在听说自己那个中年汉子的老板吹嘘仙人逍遥游于天地间,无拘无束的潇洒样子时,也曾心生向往,但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踏上了所谓的成为仙人的道路。 但对于修行一途,张枫眠还有太多的疑问,比如这个什么什么境界,他实在是不明白。 但是混沌似乎是非常乐意向他解释这些事情的,他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说道:“其实修炼,一共有八个大境界。这第一个境界呢,就是我对你说的炼体境。” 混沌说到这里,顿了顿,思索一会儿后,继续道:“人类以前修行是没有这个境界的,是因为后来和妖族比拼,发现肉身太弱,于是加入了这一境界。炼体境又分为五个小境界,每个小境界分别淬炼皮、肉、筋、骨、血。倘若每个境界都能达到巅峰层次,你的身体就能得到质的升华。有些修士甚至专攻这一层,想要肉身成圣,但是太过艰难。” “而炼体境之后,就是淬炼五脏的蕴灵境了,这一境界也细分为五个小境界。因为五大脏府与五行相对,每淬炼一处脏府,都需要获取与之对应的五行进行淬炼,所以到了蕴灵境,修士一般都要出门远游,找寻最适合自己的五行之物。” 说到这里,混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在蕴灵境的时候,你就可以在脏府之内蕴养自己的命器和法宝了。至于命器是什么,容我日后慢慢向你解释。” “再之后的,还有淬元境、金丹境、铭纹境、锻魂境、元婴境以及化神境了,不过这些暂时离你还太远,先不必考虑。修炼最重要的就是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切忌好高骛远。” “明白了吗?”看着张枫眠捏着下巴皱眉思索,混沌问道。 张枫眠微微点头,喃喃道:“明白了个大概吧。”然后,他又抬起头来,看着混沌,有些犹豫。 “还有疑问?”混沌倒是善解人意,轻声问张枫眠。 张枫眠点了点头,道:“我听别人说修行很难,不仅难在资质,还难在资源,是需要很多钱的。但是......”张枫眠感觉到有些尴尬,自己穷鬼一个,根本就没有支持自己修行的磅礴底蕴。 混沌想了想,沉吟道:“的确是这样,但是修行更多的,是要看修士的毅力和决心。心志不明确,就算再有钱也没用,所以你不用担心。更何况炼体境不需要太多钱财,只要能吃苦就行。再说了,有我帮你,你有朝一日赶上我前任主人的高度,甚至超过主人都不是没可能。” 张枫眠闻言,点了点头,笑道:“有道理,别的我不敢说,可吃苦这一方面,我自信没人能比得过我。对吧,老黄!” 汪汪! 老黄兴奋的叫了两声,张枫眠有多能吃苦,它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混沌也顺着主人的视线看向那条土黄色的狗,笑道:“主人,你有所不知,您的这位狗朋友,来历可也不小。” “怎么说?”张枫眠瞪大眼睛看着混沌,又看向依旧兴奋的老黄。他在登山的时候就看出了老黄的不同之处,现在听混沌这么一说,他更加确认了。 “这是一条寻宝犬,世间罕见,对于灵物宝贝反应极其敏锐,可以帮助修士获得数不清的价值连城的宝贝。这世上有无数仙家势力曾花过很大代价想要得到这样一条寻宝犬,但最后却一无所获。所以您身边啊,可是跟了一个取之不尽的大财库!” “是吗!”张枫眠兴奋的将老黄抱了起来,道:“行啊,老黄,没想到你这么不简单啊!以后我可就靠你来养了!” 老黄闻言,做了一个颇具人性化的表情,它把脑袋高高扬起,一脸傲娇的模样。那表情仿佛是在说:“放心,包在哥身上!” 混沌看着一人一狗在那边欢欣鼓舞,也笑了起来。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事,对着张枫眠问道:“主人,听你所说,之前还有一个黑衣修士从悬崖坠落?” “对啊,怎么了?” “如果那修士出身一处仙家府邸,而不是野修的话,身上应该有一种身份标识牌,说不定凭借这东西,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那我们怎么找?”张枫眠皱起了眉头,这片林子太大,那黑衣人被切成块的身体早就不知道各自飘落在哪里了。 “这不是有现成的寻宝犬吗?”混沌指了指老黄,老黄瞬间挺起胸膛来,一副天将降大任于斯犬也的严肃表情。 “对啊,老黄,都靠你啦!”张枫眠摸了摸老黄的脑袋,老黄就仿佛收到指令,立刻开始行动。 “主人,还有一件事!”混沌凑到张枫眠身边。 “你说。” “我身为器灵,身份又敏感。如果长时间待在外界,被有些修士看到后,可能会给您带来无妄之灾。现在您的修为还有些低,无法承受我的力量去解决这些问题。所以我最好还是先找到一件可供容身的容器比较好。” 张枫眠脸色严肃,他自然知道混沌的身份和价值。否则那黑衣人也不用死了。于是他在身上翻来覆去查看,最终发现好像只有那柄刀刃蜷曲的柴刀比较合适。 他拿出那柄柴刀,有些尴尬,因为他实在是没什么好东西了。 “这个可以吗?” 混沌看了砍柴刀,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得尽量小心点,否则一不小心就会将这柄刀给崩碎了。” “那你打算怎么进去?” 混沌闻言,周边灰白雾气迅速收敛,最后化作米粒大小的一个光点,钻进了柴刀中。 “就这样进去。” 只是混沌刚进入柴刀内,那柄刀的刀身就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混沌只好无奈的感叹道:“材质还是太差了。” 张枫眠尴尬的挠了挠头,抬起眼时,看到早已走远的老黄站在前方对着身后两位吠叫,在催促他们快点赶上。 第九章、神威初展(上) 在老黄的带领下,张枫眠顺利的找到了那位神道宗黑衣人的破碎尸体。他在满是血迹的石块中翻翻找找,最后找出一块刻有祥云图案的黄玉牌。 “这玉牌看起来平平无奇,能帮我们找到出去的路吗?” 张枫眠翻来覆去看了那玉牌好几遍,实在是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当然可以,不过不是我们自己找出去,而是等别人来找我们。” 混沌以心念对话,这种交流方式,张枫眠刚用的时候被震撼到了,没想到那传说中的心灵交流竟然真的存在。在向混沌讨教一番后,张枫眠如今也掌握了这中交流方式。 于是,他同样以心念问道:“什么意思?” 混沌耐心解释道:“在大部分仙门内,人员来往很多,鱼龙混杂,所以为了辨识门下弟子身份,一般都会在弟子入门的时候给他们发放一些可以用来标记身份的东西,就像这块玉牌。不过仙门之人,会分三六九等,身份高的,标识物品质就会高,一般其中会留存有一份独属于本人的气机,以灵识查看,就可以获知其主人身份。而有些身份低微的弟子或者杂役,标识物就一般了,只要知道你是这个仙门的人就行,至于你具体叫什么,干什么工作,那些负责查验之人不屑于知道。” “这个黑衣人在他们宗门的地位应该就一般,甚至根本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所以他的身份标识物才如此普通。至于那上面的祥云图案,应该就是他所在宗门的徽记了。” 张枫眠点了点头,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把灵气注入其中就好,应该会有反应,到时候就等着这个宗门的人找过来吧。” 张枫眠再次点头,按照混沌之前说的方法,神识凝聚,用心感受体内存在的那一股奇异力量。然后,他并拢双指,从体内抽出一丝灵气,向着玉牌一点。 张枫眠动作熟练的好像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可是混沌知道,他只不过是在之前的闲聊之中对此提了几句而已,没想到主人就已做得如此熟稔。 看着注入灵气的玉牌开始散发出微光,张枫眠松了口气。 “好了,现在等人找过来就好。”张枫眠腰间的柴刀里,混沌悠闲的晃荡着,然后,他指向后边一团乱麻的尸块,对张枫眠说道:“话说,主人,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他给埋起来啊?不然他们宗门的人找过来,我们也不好交代。” 张枫眠回头看了眼那黑衣人的尸体,心情复杂。这家伙打伤了他,又绑架了李念。最后害的他又坠落悬崖,来到这陌生的地方。说不恨他,怎么可能呢?但现在毕竟也算是得了他的帮助,之前又看他孤身一人惨死在那阴冷男人剑下,张枫眠莫名其妙觉得这个人好可怜。 “你刚才说这玉牌是他的身份标识,那我现在拿着这块玉牌,是不是说明,我现在暂时取代了他的身份?” 张枫眠问混沌。 他腰间柴刀微微晃动,混沌声音随之传出,道:“是这样。” “可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估计就算是在宗门内,也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名字吧,否则的话他的标识物就不是这种最普通的了。” 张枫眠叹了口气,不由得又想起了很多。这个人,想必在那个神道宗待了很久了吧,可如果真的连个知道他名字的人都没有,那他是不是真的有些太可怜了。 “埋!” 张枫眠闭上眼睛,缓缓道,这是他第三次和死亡如此接近。混沌点了点头,老黄也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在找好地方以后,张枫眠便用柴刀和老黄挖起坑来。最后在埋了那堆破碎的尸体以后,他又砍下一颗小树,做了一个墓碑,上面写着无名氏。 做完这些以后,张枫眠便带着老黄和混沌离开了这里。等待对于他来说太被动了,他还是想多试一试,看看自己能不能找到这片迷林的出路。 在这个过程中,张枫眠又向混沌询问了很多事情,与修行无关,是和他以及他的前任主人有关的。比如那个封印,还有混沌的来历和他主人的事迹,等等。 之前混沌说他跟了他主人九世,张枫眠还以为是跟了九位主人。但后来混沌却解释说一直都是一个主人,不过是转世轮回了九世。 转世轮回之后,人还是那个人。这让张枫眠有些小小的激动,他想到自己的父母,是不是也在经历转世轮回,那轮回之后,还能不能再认出他来呢? 至于打在自己身上的那九层封印,混沌说那是他和之前的主人九世登天失败后被天上神仙刻下的,每解开一道封印,都必须用那一世所附灵的仙剑碎片和现任主人的血才行。 混沌说他跟随了他的主人九世,积累了主人九世练就的磅礴剑气,无坚不摧,无物不破。但是想要运用这些力量,得先解开另外八道封印。 之前坠崖的时候,千年以前的那个封印已经被解开了,所以混沌才能出现。但现在仍然还有八个封印在混沌身上,所以混沌对张枫眠说,他的任务还很重。 但张枫眠却撇了撇嘴,开玩笑道:“我可不管啊,你说你是什么世间唯一一个混沌灵体,把自己吹得那么厉害,难道还解不开那些封印吗?” 混沌闻言一下就急了,在张枫眠腰间的柴刀里撒泼打滚,柴刀上的裂纹也随之变多。最后张枫眠实在被整的没办法,就只好答应帮助混沌解开封印,助他重新走上巅峰。 最后,张枫眠也不再开玩笑了,他拍了拍腰间柴刀,问道:“你说你前任主人是剑修?” “对啊!”混沌语气骄傲。 “剑修很厉害吗?” “那是当然!”混沌斩钉截铁的说道:“剑修可是世间杀力最强的存在,身无长物,唯有一剑傍身。仅凭一剑,便可战败天下劲敌,即便连那高不可及的天,也能斗上一斗!” 每次提到剑与主人,混沌都格外的骄傲和兴奋,像是又回到了当年的峥嵘岁月,与主人并肩而立在那古老的战场上,望着满天神佛,手中长剑兴奋颤鸣,一身剑意浓郁似瀑布般倾泻。 张枫眠点了点头,目光神采奕奕,像是被混沌感染。倘若是以前没能接触到修行之道也就算了,可如今分明两只脚都踏进了修行路上,要是还没点追求,那和咸鱼还有什么区别? 于是,张枫眠捶了捶胸膛,自信道:“那好,有朝一日,我定要锻造出世是最强之剑,御剑远游,领略那天上风采!” 混沌见主人由此高远志向,自然欣喜不已,于是双方互相鼓舞,说着那豪迈奔放的壮语,就连老黄都兴奋了起来。 然而在侃侃而谈完壮志梦想之后,他们一行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的问题,张枫眠一个路痴在这林子里绕了半天,却始终没能找到出去的路。这就让他有些泄气了。 他背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正打算休息一番,突然听到身后密林之中传来窸窸簇簇的声音。张枫眠立刻跳了起来,向那边望去,在那些不断摇晃的树枝中,看到四五个人身穿青色道袍的人正在往这边赶来。 汪汪! 老黄以为救兵到了,立刻兴奋吠叫。但张枫眠和混沌却面色凝重,因为来者的道袍上可没有那祥云图案,而且隔着老远,张枫眠就感觉到了那些人身上漏出来的强烈杀机。 “来者不善,要小心了!” 张枫眠按住腰间柴刀,弓起身体,战斗,一触即发。 张枫眠躲在树后面,按住老黄的脑袋示意他安静。然后以心念与混沌交流。 “你看得出来他们是什么修为吗?” 混沌释放灵力感受一番,语气淡定道:“三个炼体五境,两个蕴灵一境,不足为惧。” 张枫眠苦涩笑道:“可我才炼体第一境啊,他们五个人,不好对付。” “没关系,这不是还有我在吗?”混沌倒是毫不担心,“现在动手?” “再等等,先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张枫眠盯着向这边跑来的那几人,咽了口唾沫。 “刚才那股微弱的灵力波动就在这附近,都给我仔细的找。方少爷可说了,只要这次能找到那个宝贝,等他在门内比试胜出,成了宗门少主以后,少不了我们的好处。” 为首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子,手中拿着一个玉制罗盘,上面一根银针,正在剧烈的摇摆。 “赵师兄,您说方少爷让我们找的那残剑,真有那么厉害吗?难道真是那常年占据着百兵录榜首的神器?” 赵姓男子身旁,一个门内师弟脸色谄媚,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是当然,否则包括咱们宗门在内,神道宗,婵娟寺的人怎么会倾巢而动,派人去那玄武国的临安城?只是听说那神道宗有人得到了这件宝贝,可惜最终却被咱们少爷几剑给砍死。可怜那神道宗当年也算是月亮湾的大势力,没想到后来竟然没落至此,高境界弟子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修为低下的门徒能驱使。看来他们离被吞并也不远了。” 赵姓男子幽幽说道,眼睛始终盯着那罗盘的动静。 “可是......”那谄媚男子再次开口,“我听说那个神道宗弟子可是蕴灵五境,这修为也不算低了吧。” “什么蕴灵五境,不过是靠秘法透支生命得来的修为暂时增长,在我们淬元境的少爷面前也够看?”赵姓男子谈起那位少爷,语气便骄傲起来,脸上更是换成了目空一切的表情,道:“再说了,刚才这罗盘捕捉到的,也不过是一个最下等的标识物散发出的灵力而已,你说一个佩戴下等标识物的没落宗门弟子,修为能有多高?” “是、是,赵师兄说的有道理。”谄媚男子搓着手,笑道:“方少爷是咱们宗门内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父亲更是玉霄宗执事长老,别说对付一个没落宗门的落魄弟子,就算是和月亮湾那几个天骄斗一斗,胜算也都极大,自然不用把神道宗的家伙们放在眼里。” “而师兄从小和方少爷一起长大,情同手足,自然也被极其看重。想必接下来的宗门大考中,赵师兄就会进入内门修炼,到时候可别忘了稍微照拂一下咱们这些小弟啊。” 那男子笑容越发谦卑谄媚,语气充满讨好之意。 赵姓男子对这种吹捧似乎很受用,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他拍了拍身旁师弟的肩膀,居高临下,以长辈的口吻说道:“放心,师兄我怎么会忘了你们呢?只要你们好好干,我迟早会把你们引荐给少爷,到时候还愁不能飞黄腾达吗?” 听到赵师兄这番话,其余人也都兴奋起来,脸上满是激动,不用赵师兄催促,一个个便更加卖力的干了起来。 张枫眠藏在树后面,将他们的言语尽收于耳,这才摸着下巴思索道:“看来那黑衣人就是那个神道宗的弟子,而这些家伙是那阴冷男子的师兄弟。那他们要找的东西,岂不就是你之前藏身的那把剑!” “准确的说就是在找我。”混沌淡定道,“那把剑离开我以后,虽说材质顶尖,但被光阴长河磨损严重,可能还值点钱,但不多。” “什么!”张枫眠一拍额头,懊悔不已,“你怎么不早说啊,之前你说那剑没用,我就把它当废铁给扔了,早知道还值点钱,我一定会小心翼翼的拿好的。” 混沌看着张枫眠那财迷心窍的好笑表情,忍俊不禁,对着老黄点了点头说:“有老黄在,你还怕没钱花?” 老黄闻言点了点头轻声低吠,绕着张枫眠转了一圈,尾巴刚好扫到那大树旁边灌木丛里,发出唰唰的声音。 原本就在兴头上的玉霄宗弟子,听到这动静便极为敏感的看了过来,为首一人更是拔出长剑,对着这边劈出一道剑气。 “何方妖孽,竟敢在我玉霄宗地盘鬼鬼祟祟,还不快滚出来!” 第十章、神威初展(下) 话音刚落,一道森白剑气便横扫而至,直直劈在了张枫眠藏身的那棵大树上。 砰! 一声巨响后,那棵两人粗的大树应声而倒,张枫眠无奈之下,只好抱着老黄从藏身之地迅速跳了出来。他心有余悸的看着那棵砸在几个呼吸前自己蹲着的位置的树,又看了看另一边那群幸灾乐祸的玉霄宗弟子,无名怒火涌上心头。 而玉霄宗的几人,看着这个差点被砸死的倒霉蛋和那条看起来不太讨喜的老黄狗,嘴角上扬,颇带讥讽之色。 眼看对方趾高气扬的站在那里,没有丝毫要道歉的意思,张枫眠忍不住了。他对着他们吼道:“你们知不知道这样肆意妄为的出剑,很容易会伤害到别人?” “人?”那个出剑的刘姓师弟,现在已经收起剑,他双臂环胸,讥笑道:“我还以为只有野狗呢!” 此话一出,他身后众人哄堂大笑。 张枫眠气的浑身发抖,左手慢慢按到了腰间的柴刀上。 “要动手?”看到张枫眠的这个动作,混沌兴奋的问道。 对面那些玉霄宗的弟子自然也发现了张枫眠的动作。他们身为月亮湾大号门派弟子,当然不会害怕眼前这个穿着有些寒酸的穷苦少年,所以他们连剑都懒得拔出来,只是冷冷的看着张枫眠。 双方之间,火药味渐浓,但是最后,张枫眠却松开了按在柴刀上的手。 “不打了!”混沌有些意外,他害怕自己失去这次动手的机会,急忙说道:“别怕啊,有我在,就算再来一百个这样的家伙,也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你只管放手干就好。” “不是怕,没必要而已。”张枫眠以心念告诉混沌,“我现在只想早点找到回玄武国的方法,至于其他的麻烦,能不惹就不惹吧。” “唉,行吧。”混沌遗憾的叹了口气,道:“你是老大你说了算,不过主人,你这种性格,以后如果一个人混江湖的话,很容易吃亏的。” 张枫眠最后瞪着那群玉霄宗的弟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打算走。 可是这时那群玉霄宗弟子的赵姓师兄却又叫住了张枫眠,神色倨傲,道:“站住,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看你这样子......”姓赵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张枫眠,颇为鄙夷道:“可不像是月亮湾的。” 张枫眠没有搭理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我让你站住你聋了吗?” 看张枫眠无视自己,赵姓男子脸上便有些挂不住,觉得丢了面子。于是他脚下一点,一眨眼便闪到张枫眠身后,一掌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手掌微微用力,语气阴冷,道:“小子,我问你话呢,你是聋了吗?” 蕴灵境的赵姓男子手上的力量早已不一般,捏在尚是炼体一境的张枫眠肩上,一股沉重的感觉便如潮水般袭来。 但张枫眠没有运转灵力,也没有调动刚刚才达到的炼体一境的修为,只是凭借在铁匠铺里练出来的身体素质,也依然将背挺得很直。 张枫眠本不想惹麻烦,但没想到这些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事,那么他的态度自然也不会客气。 于是张枫眠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着那赵姓男子,道:“关你屁事。”说完,肩膀微微一抖,便将姓赵的手抖了下去。 姓赵的见此,明显有些错愕。他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修为不高,但力气还挺大,竟然能和他一个蕴灵境的修士碰一碰。 而且,张枫眠的肩膀这一抖,不仅让姓赵的没把之前丢的面子给找回来,反倒又丢了几分。 姓赵的在宗门内跟在那方姓少爷身边作威作福惯了,除了宗门长老和一些内门弟子,其他人见了他几乎无一例外都会点头哈腰努力讨好。可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会在这样一个穷酸小子身上几次三番的丢脸,此时自然羞愤难当。 所以恼羞成怒的他,一巴掌向张枫眠拍了过去,怒道:“不识好歹的东西,真当我给你脸了吗?” 他这一巴掌夹杂着羞愤怒火,比起刚才,自然要沉重许多。 但张枫眠只是微微侧身,就将他那一巴掌躲了过去。他冷冷的看着姓赵的男子,握紧了拳头。他不想惹事,但也不怕惹事。既然这家伙非要死缠烂打,那就只好动手了。 张枫眠盯着那姓赵的眼睛,冷声道:“我本不想惹麻烦,但这是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张枫眠一拳打出。拳势凌厉,干干净净,丝毫不拖泥带水。 那姓赵的明显没有想到张枫眠会还手,一时躲闪不及,竟然被拳头砸在了脸上。 “你竟然敢还手!”姓赵的一手捂着被张枫眠刻下一道拳印的脸,一手指着张枫眠的鼻子,恼羞成怒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对我动手,信不信我弄死你!” “我管你是谁,欺负别人还有理了?” 打出一拳当然还不够,对付这种家伙,只有把他打服,才能彻底解决问题。于是一拳刚收了回来,另一拳又冲了出去。 只是那姓赵男子毕竟是个蕴灵境的修士,此时又有了防备。他右手聚气,向张枫眠的拳头回了出去。轻而易举就化解了他的攻击。 眼看主人一拳不中,混沌便开口问道:“要我出手吗?” 谁知张枫眠摇了摇头,道:“暂时不用,只拼肉身力量,我未必不是他的对手。等到他以修为压制我,我自然会让你出手的。” “好吧!”混沌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在那残剑之内封印了一千多年,实在是无聊透顶。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有了动手的机会,可却只能干看着,这实在让他心里犯痒痒。 但主人都那样说了,他作为剑灵就只好再等一等了。 那姓赵的男子得意一笑,道:“真以为同样的招数还能再用第二次?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不过才是一个炼体第一境的杂鱼。”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准备上前来帮忙的师弟们停下。 然后,又对张枫眠说:“本来没打算收拾你,但没想到你这小子如此不识抬举,在我玉霄宗面前也敢这样放肆。今天不教训教训你,还真当我玉霄宗好欺负不成?” “要打便打,废话真多!” 张枫眠冷声道,一拳已经握了起来,直直砸向姓赵的面门。 但赵姓男子嘴角却扬起讥讽笑容,道:“果然是个刚踏上修行路的雏儿,半点本事不会,只有一身蛮力。” 言毕,他竟然将手上白光打散,蔓延至全身后,拍了拍手,指着张枫眠道:“看在你修为低的份上,我也不欺负你。之以炼体境的肉身力道和你打,放心,我下手会注意点的,一拳打死你可没什么意思。” “那你可以试一试!” 张枫眠弓下腰,双腿同时发力,右手紧握一拳,左臂横于胸前,瞬间弹跳出去。 “哼,雕虫小技!” 赵姓男子不屑一笑,左手持掌刀,挡住张枫眠右拳。右腿瞬间抬起,踢向张枫眠下腹部。 但此时,张枫眠横于胸前的左手起了作用。他用左手死死抓住姓赵的腿,然后以弹回来的右手撑地,身体用力一拧转,竟然拉的姓赵的失去平衡,狠狠地摔落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好!”一直在观战的混沌拍手称赞,兴奋道:“这一套真是干净利落!” 放倒那姓赵的以后,张枫眠立刻起身,警惕的看着那几个将自己围住的玉霄宗弟子,双拳紧握,准备再次动手! 不过这些弟子很明显没有打算要和张枫眠拼肉身体术,他们无一例外拔出长剑,对着张枫眠虎视眈眈。 这时,被摔得狼狈不堪的姓赵的站了起来,他被张枫眠气的发紫的脸上沾满了灰色泥土和枯黄草叶,左手还紧紧握着一块黄色玉牌! “神道宗!”姓赵的不可思议的盯着那块玉牌,惊呼道:“你竟然是神道宗的人。可这片密林早已被我们设下结界,你是怎么进来的?莫非......” 他抬起头来,看向张枫眠的眼神有些惊恐。 “你竟然没死!” 张枫眠心中一紧,知道这家伙是把自己当成是那个黑衣人了。 姓赵的眼睛顿时变得通红,神色狰狞,对着周围同样有些惊恐的师弟们吼道:“快结剑阵,杀了这个家伙,宝贝就在他的手上。只要能拿到那宝贝,方少爷必定重重有赏,那我们后半辈子荣华富贵就不用愁了!” 有了钱的诱惑,众弟子也不在害怕张枫眠这个死而复生的“鬼魂”,一柄柄长剑顿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地面上同时浮现出一幅花纹繁复的阵纹。随着长剑亮光不断照耀,阵纹也不断扩大,最后将张枫眠彻底笼罩其中。 “你这家伙命还真是大,竟然没有被方少爷一剑劈死。但是没关系,方少爷杀不了的,我们玉霄宗的剑阵杀得了。我劝你赶快告诉我那宝贝到底藏在哪里,我还会善心大发,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赵姓男子话音刚落,剑阵内就有森然剑气充盈,如同数百条银鱼在其中游荡。 张枫眠见此,也收起了自己琢磨的拳架子。他一手按着腰间柴刀,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对着那姓赵的男子问道:“你真想知道那宝贝在哪里吗?” 姓赵的面色阴冷,道:“当然,别废话,快给我!” “好!”张枫眠点了点头,将柴刀握在右手中,指着姓赵的,道:“好,那就给你看看!” “拿着把破柴刀也想破开我玉霄宗的剑阵?真是可笑......” 姓赵的对张枫眠嗤之以鼻,可话还没说完,那柴刀忽然爆发出一股比剑阵还要磅礴的剑气,一个兴奋的声音也从那剑气中穿透出来。 “千年以后第一次动手,还真有些兴奋呢!” 混沌出世,柴刀轰然崩碎,无数碎片伴随着磅礴的剑气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天地间在这一瞬,仿佛变成了无尽的苍白色,众人耳边只有凌厉剑气形成了呼啸狂风。 无数次钻心刺骨的痛苦之后,世界再次寂静下来。苍茫白虹一一聚在一起,重新变作混沌原本的模样,而那些之前站在张枫眠周围的玉霄宗弟子,早已被凌厉的剑气搅成了灰烬,连点血腥气都没有剩下。 “主人,你这柴刀也太不结实了。我才动了一次手,就变成了粉末。看来得重新再找一个好一点的灵器了。” “那也得...等我......恢复过来才行啊......”张枫眠说话断断续续,有气无力。混沌转过头去,看到张枫眠一条胳膊上面满是细密的裂纹,手掌部位更是直接碎开,露出森森白骨。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动出来,染红了张枫眠周围的土壤。 “你这剑气有点厉害啊......现在的我,好像不太能承受得住......”张枫眠苦笑的看着混沌,而老黄正趴在他身边低声呜咽。 第十一章、刘芒 混沌积累下来的剑气实在是太过凶猛,即便只是一世的力量,还只释放了不到十分之一,但以张枫眠目前的修为,还是难以驾驭。 张枫眠看着右手渐渐生长出来的粉嫩新肉,又看了眼趴在身边睡着的老黄,笑了笑。 这些天来,多亏了老黄孜孜不倦的在这片灵气充沛的密林之中到处搜寻,找到不少灵材草药,帮助张枫眠恢复伤势,不然的话,他的伤口别说愈合,估计早就溃烂了。 张枫眠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抚摸着老黄,然后看向一边正在一堆碎片中找宝贝的混沌,苦笑道:“真是没想到,只是不到一成的剑气,不仅把那几个玉霄宗的人给悉数剿灭,连我的手也差点跟我说再见了。” 混沌一边捡起一柄只剩半截的残剑端详,一边将一个焦黑的袋子扔到张枫眠身边。 “没办法,我上个主人的剑道天赋实在太高,所以一世的剑气相当于普通剑修修了好几辈子。而且主人的剑气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在和顶尖对手的厮杀中磨砺出来的,破坏力自然很强。” 混沌转头看见张枫眠有些落寞的眼神,安慰道:“不过没关系,你现在才炼体第一境而已,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再说,依我看,你的剑道天赋也不弱的。” 张枫眠苍白的脸色在老黄用灵药接连的投喂下,如今总算有了些血色。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拿起那个袋子,道:“真是难为你这辈子跟了我这么个主人,修为不高不说,还要劳烦你安慰我。” “我说的是实话!”混沌语气颇为认真,“你就算不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我这个领略过无敌剑气的万年剑灵吧!” 张枫眠点了点头,然后用左手两指提起那个焦黑的袋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储物器皿,质量还不错,竟然没有在刚才的剑气围剿中碎掉。”混沌继续在那一堆碎片中翻翻拣拣,道:“我看那里面装着一些用紫灵石打造的钱币,还有一些其他的宝贝。没想到这些什么玉霄宗的弟子,修为不高,好东西倒是不少,我再找找看,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好东西。” “钱!”张枫眠一听到钱,顿时双眼放光,脸色好了不少,精气神一下子就恢复了过来。他将那袋子打开,倒出一堆紫色的圆形方孔钱模样的东西,然后一脸疑惑地盯着混沌问道:“这也是钱?!” “是啊。”混沌头也不回,道:“这是修道者之间用的钱,是用一种名为紫灵石的蕴含灵气的矿石打造的。一般而言,修行者之间的交易都是以物易物。但后来有人觉得这种方式太过粗糙,对有些宝贝的定价不准确,于是就有人提议用含有灵气的灵石作为交易货币。后来,有有人觉得灵石形状不规则,索性直接铸成钱币模样,后来,这样的钱就出现了。” 看着张枫眠好奇的目光,混沌继续解释道:“这种钱一共有三种颜色,白,紫,金。前两种都是以含有灵气的玉石打造的,后者则是由一种名为错金铁的金属铸成,这种金属也算是比较贵重的金属了,在铸器方面有比较重要的地位。然而有时候,你没有这种钱,却有铸造钱币的石矿,那也可以单以灵石重量进行交易。类似凡俗间的一两金子、一两银子。还有啊,一颗白玉钱相当于百两黄金,白紫两种货币间兑换率为十,到了错金钱,又可以换一白颗紫玉钱了。” 混沌思索一会,点了点头,道:“应该就是这样,时间太长我也记不清了。不过现在你反正已经踏上了修行路,这些事情以后都会知道的。” 张枫眠看着手里的紫色钱币,内心雀跃不已,至于混沌后面讲的内容,他压根就没有听进去。 “一、二、三......哇,这么多紫色钱,要是换成黄金,那我岂不是直接脱胎换骨变富豪!” 一想到自己如今便算是名副其实的有钱人,张枫眠顿时觉得身上的伤一点也不疼了。这次回去以后,要将父母的坟好好修一修,再买一个阔气的墓碑,要是还能余下钱来,一定也要像大户人家一样建一个祠堂,天天买一堆上好的香火给爹娘烧上。对了,还要将老宅子好好修一修,念念也快长大了,得给她准备好嫁妆什么的,还有李老伯老两口百年之后的丧葬事宜...... 张枫眠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算着,忽然感觉干什么都要好多钱,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花! 混沌此时终于从那垃圾堆中跳了出来,他一脚踹开一把破烂剑,没好气道:“还以为能搜到什么好东西,这帮穷鬼真是让我大失所望。” 可是,他又灰溜溜的将那柄断剑捡了回来,柴刀一损坏,如今他只好暂时寄身在这柄残剑中了。 将玉霄宗弟子的残余物搜刮的差不多以后,张枫眠他们又在林子里歇了几天,期间几次向那玉牌中注入灵气,希望能找来救兵将自己带出去。 等到最后张枫眠伤势恢复的差不多时,他决定不等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于是一人一狗一灵体,又开始在这片如同迷宫一般的林子里转悠起来。 这天,日薄西山,张枫眠在老黄的带领下总算来到了一处新地,精疲力竭的人和狗就席地而坐,打算休息。 可忽然之间,远处的密林之中再次传来有人拨动灌木丛的声音。张枫眠的疲惫感瞬间消失,他跳了起来,一手握住混沌从碎片中找到的那把断剑,警惕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距离张枫眠越来越近,下一刻,一个身穿黄色长袍的人驾驭一把大号折扇摇摇晃晃的从另一端的密林中冲了出来。 看到那个人,张枫眠松了口气,因为他衣服上的祥云图案,和张枫眠手上的那枚黄玉牌一模一样。 “快躲开!” 那人神色慌张,脚下折扇如同醉酒老汉一般在高大的树木间摇来晃去,下一刻竟然是如流星一般,直直向着张枫眠砸了过来。 好在张枫眠眼疾手快,一个翻滚躲开撞击,然后就听到砰的一声,那人连带折扇一起卡在了两棵树之间。 看着那家伙以怪异的姿势卡在那里动弹不得,胳膊和腿就像翻壳的乌龟一样胡乱摇晃,张枫眠忍俊不禁。 他手上的剑里,混沌也腹诽道:“这家伙的御物技术也太差了点吧。” “道友,可否帮我一把?”那家伙嘿嘿一笑,摸了摸脑袋,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 张枫眠点了点头,收起剑,跑过去拽住他的双腿,一只脚蹬在树干上,费了好大力气,终于将这家伙拽了出来。 那家伙脱离树缝,两人一脱力,双双向后倒去,翻滚几圈后总算停了下来。 身穿黄色道袍的男子立刻起身扶起张枫眠,抱拳歉意笑道:“真是麻烦兄台了,在下御物之术还不是很熟练,让兄台取笑了。对了,我叫刘芒,敢问兄台大名?” 张枫眠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着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名字怪异的人。这才发现这家伙长着一张极为俊美的脸,竟是和绝美女子相比也不遑多让,一双多情目歉意的看着张枫眠,竟然让他心中一震。 看他满脸尴尬笑意,让人心生亲切,于是张枫眠也不再警惕,抱拳道:“在下张枫眠。” “张兄,真是抱歉。”刘芒再次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一溜烟跑到那折扇旁边,并指一指,一道白光跃出,那折扇便恢复原来大小。然后他再跑过来,道:“我是接到宗门指示,前来这里寻找一位同门,不知道张兄是否在这里见到过其他和我穿着一样的人?” 刚说完,还不等张枫眠回答,刘芒又摇头道:“不对,这次宗门是秘密行动,应该不会穿着宗门道袍到处乱逛。” 看着自言自语的他,张枫眠拿出那枚黄玉牌,问道:“你是不是找的就是我啊?” “嗯?!”刘芒抬起头,看着那块祥云黄玉牌,先是一喜,急忙点头。然后忽然神色又变得疑惑,看向张枫眠,竟有一种你脑子是不是坏了的表情。 一头雾水的张枫眠正准备问他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嘴快的刘芒便先开口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啊?” 张枫眠正一脸懵时,刘芒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竖起一直大拇指,一脸佩服道:“伟大的逆行者,在下佩服!别人巴不得趁此机会远走高飞,你倒好,竟然去而复返。难道这宗门内还有什么你留恋的东西?” “什么......意思啊?” 张枫眠真是越来越疑惑了,“为什么要远走高飞呢?” 听到张枫眠问这个问题,刘芒表情竟然更加敬佩,抱拳道:“宗门都衰落成这样了,门内的好些个长老都各奔东西,自寻前程去了,张兄一个外门弟子竟然还有如此不离不弃的忠义之心。张兄此等高风亮节的行为,在这修行界中,当真是为我辈树立了高大的榜样啊。” 刘芒的话张枫眠实在是越听越迷糊,无奈之下,他灵机一动,凑到刘芒耳边,苦兮兮道:“刘兄有所不知,此次秘密任务我这里受了伤,之前的记忆丢了一部分,你说的那些事,我都忘了。”张枫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还希望刘兄能与我细细说来,好让我重拾记忆啊。” “什么!”刘芒惊讶,看向张枫眠的眼神多了一抹可怜,他拿出那把折扇,再次施法打开,道:“这说来可就话长了,咱们边走边说。” 张枫眠看着那折扇,皮笑肉不笑。刘芒也想起了刚才的窘迫,于是嘿嘿一笑,悻悻然将折扇收了起来,道:“那咱们边走边说。” “一切,还得从很多年前说起......” --------------------------------------------------- 关于宗门衰落史,刘芒可谓如数家珍,一一为张枫眠道来。 “几百年前在那场惊天动地的人妖两族大战中,咱们宗门也派遣了无数高手前去作战,可是没想到妖族战力极其强大,人类各大顶尖势力悉数参战,最后也只是拼得个惨胜而已。而我们宗门,在那场战斗中死伤无数,好几名长老以及天赋弟子被杀得灰飞烟灭,自那以后,宗门元气大伤,一直没能恢复过来。” “后来宗门退回到月亮湾,打算休养生息,可是天下平定以后,一些后起之秀如雨后春笋般崛起,为了自己的势力扩张,他们便不断压迫像我们宗门这样立下汗马功劳的老牌宗门,并美其名曰‘新旧交替,乃天道循环!’,我呸!” 说到这里,刘芒气愤不已,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结果树没怎么样,倒是疼的他自己直甩手。 刘芒故意没有看张枫眠那怪异的表情,继续道:“之后,在月亮湾一百零八个宗门,每甲子一次的比试排名中,我们宗门名次越来越低。而宗门内那些看不到出头之路的弟子长老,一个个想方设法的打算离开宗门,去其他地方谋发展。” “唉...”刘芒叹了口气,道:“不过这也不怪他们,修行嘛,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作为修士,谁不想找个大势力靠一靠。只是那群王八蛋,走就算了,竟然还不忘顺手牵羊拿走宗门那为数不多的灵器法宝,各种宝贝,搞得我们这些普通弟子到头来屁也捞不上。” 刘芒愤愤然,听得张枫眠一脸黑线。搞了半天,感情是因为自己没捞到好处才这么生气的。 “现在宗门,哪里还有百年前那东隅洲顶尖势力的模样?人丁稀少,上上下下,不过百人,即便是今天,也依然有人想方设法离开这里。这样下去,不等那些后起之秀逼迫,咱们自己就自行瓦解喽。 第十二章、破落宗门 刘芒将宗门衰落,弟子长老纷纷出走的前因后果向张枫眠说完以后,长叹一口气,然后盯着张枫眠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张枫眠被刘芒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来宗门时间也不短了,怎么感觉从来没有在宗门里看到过张兄呢?” 刘芒捏着下巴,眉头紧锁,像是正在记忆里搜寻有关张枫眠的印象。 张枫眠此时就有些心虚了,他本来就不是神道宗的人,那个玉牌也是他从那黑衣人的尸体里寻找到的。虽说黑衣人的死和他没有关系,但他的额头还是不由自主的冒出细密汗珠。 张枫眠很纠结,到底要不要跟刘芒说实话呢?刘芒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心机深沉的人,要不就知道什么说什么? 张枫眠强行咽下一口唾沫,正准备向刘芒解释清楚。但是刘芒却摇了摇头,笑道:“算了,宗门虽然衰落了,但地盘还是很大的,门内现在不过一百个弟子,彼此分散,没见过也实属正常。再说,还有一些不记名弟子呢......”刘芒自言自语,最后又对张枫眠抱拳道:“不过今日能认识张兄,我还是倍感荣幸的,以后到了宗门,必定多有叨扰,还望张兄不要怪罪。” 眼看自己逃过一劫,张枫眠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松一口气,同样抱拳笑道:“那是自然,我这个人没什么朋友,能认识刘兄,自然也是十分开心的。” “是吗!”刘芒闻言,双眼放光道:“太好了,你也没什么朋友,我也没什么朋友,那咱俩就是最好的朋友,这实在是太妙了。不过既然是朋友,那就别以张兄刘兄相称了吧,听着多生分。咱们以后就以名字相称,我觉得这样亲切一些。你觉得怎么样?” 张枫眠点了点头,他自己的名字当然无所谓,可是刘芒这名字,叫起来实在太怪了,就好像是在叫流氓! 刘芒察觉到张枫眠那略有些许纠结的表情,摆了摆手笑道:“没关系,我这名字自己听的都很怪了。这都怪我那没文化的爹。因为我是在芒种那天出生的,所以我爹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小时候还觉得没什么,后来长大给人笑话了才反应过来。你说芒种两个字,我爹为什么非得取那个‘芒’字呢,就算叫刘种也好啊。” “不过现在无所谓啦”刘芒摆了摆手,道:“这么多年给人笑话,早就习惯了。张兄也不必太过在意。” 张枫眠点了点头。 两人走了大半个时辰,天色渐晚,终于在夜幕彻底降临后进入到一个小镇。 虽说是小镇,规模竟然和临安城差不多,主街的那条道路,以张枫眠来看,也只是比临安城主街的道路略窄几分。 在街道两旁,满是各种商铺,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应接不暇,看的张枫眠眼花缭乱。既有各种好看的案头清供,玲珑摆具,也有各种阶别法宝,更有无数美食飘香,勾动着街道上行人的味蕾。 张枫眠早就饿了好久,此时闻到饭香味,肚子更是直接叫了起来。老黄的状态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刚一进小镇,就咬住张枫眠的裤腿,把他往食肆带去。 张枫眠拍了拍老黄的脑袋,看向刘芒,尴尬笑道:“被困在迷林里好几天没吃过正经饭了,刘芒你要是不急,咱们先去吃口饭?” 刘芒点头道:“好啊,咱们宗门现在就跟小镇西边菜市场一样了,除了不能随便离开几乎没有太多约束。正好我现在也有些饿了,你是不知道御器有多消耗体力。我知道有家酒楼饭菜还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张枫眠手在腰间摸了摸,环顾四周,看着这周围灯火辉煌的一排排高大上的铺子门面,无一不透露着一个字——贵! 张枫眠打开口袋再次确定了里面紫色钱的数量,然后咽了咽口水,忐忑的问刘芒:“你说的那家应该不太贵吧?我这点钱也不知道够不够?” 刘芒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道:“放心,咱俩是朋友,我刘芒还从来没有请客吃饭让朋友掏钱的道理呢。枫眠你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钱,你只管跟我来就好了。” 听到刘芒这番话,张枫眠点了点头,他也没想到,刘芒不仅看起来长得好看,还这么有钱,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高富帅?然后他又想起了临安城那个讨厌鬼林华,觉得和刘芒比起来,那家伙差远了。 于是他便和刘芒去了一家酒馆,那酒馆从外面看就知道绝对不便宜,屋顶上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满街大红灯笼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的光,两道朱红色的粗大柱子伫立在门外,一道用上等乌漆木和黄金镶边的匾额悬挂在柱子中间,上面写着三个金黄色的大字——醉仙阁! 就连守在酒馆门口的两个伙计穿着也不简单,比他这个泥腿子看起来好多了。 张枫眠咽了咽口水,内心呐喊“在这吃顿饭得花多少钱啊!” 看见张枫眠停下脚步,刘芒又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张枫眠的胳膊,把他往里面拽。 “这里也太贵了吧,得花你多少钱啊?要不还是算了,其实随便找个地方能把肚子填饱就好了。” 张枫眠抬头看着这家富丽堂皇的酒楼,内心惶恐,又有一丝期许。他知道这里现在不是他能消费得起的地方,在这里吃顿饭,他还不知道要还刘芒的人情还到什么时候。 “没事儿,跟我来吧,花不了几个钱。再说,这里本就是我家开的,你就当是我请你吃顿家里饭好了!” “你家的!”张枫眠张大了嘴巴,震惊的无以复加,然后就被刘芒拉了进去。 坐到桌子旁边后,刘芒好说歹说才把张枫眠劝住。事已至此,张枫眠也不再客气,只好道:“这份人情我记住了,以后若有机会一定偿还。” 但这句话却惹得刘芒不高兴了,他气鼓鼓的看着张枫眠,指责他不把自己当朋友。结果又是张枫眠好说歹说,刘芒才消了气。 接着两人就开始大快朵颐,还不忘让小厮给老黄专门拿了一个碗。 吃饭的时候,两人也闲聊了起来,张枫眠问刘芒,神道宗上上下下都快走的差不多了,他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待在那里? 刘芒长叹了一口气,说他一方面是天赋一般,其他宗门看不上;另一方面他也实在是对修行没什么兴趣,所以就在这里随便找了个半死不活的百年门派混日子......说到最后,刘芒苦笑道:“这本来不就是一个富二代,一个众人眼中的纨绔子弟标准的行事风格吗?不学无术,一掷千金......” 或许是喝多了酒,刘芒脸上醉态浮现,他端起一杯酒,然后起身站在窗台边,抬头看着头顶那轮弯月。 端着酒杯的那只手对着月亮高高举起,然后手腕一拧转,在月光的照耀中,琼浆玉液化作一尺长的白练,垂落而下。 “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也不知道娘在那边怎么样了,过的到底好不好......” 月亮湾的月亮是天下景色一绝,在晴朗的夜空里,银白色的月光如同匹练一般垂落月亮湾,那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如同附上一层白纱,海天地一色,圣洁美好。 今天的月色同样动人,只是,张枫眠看向那举杯邀明月的身影,总觉得有些落寞。感觉那个样子的刘芒有些像一个人,有些像......当年母亲刚刚离世时的自己。 一向不曾沾过酒的张枫眠今天第一次喝的酩酊大醉,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人喝醉了以后无话不谈,越谈越投机,总觉得相逢恨晚。 相逢恨晚怎么办呢,就只能再喝酒增进感情了,毕竟感情都在酒里。所以两人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一直喝一直说,一直说一直喝,最后将这顶层奢华小阁楼喝的一片狼藉,迷迷糊糊中,就连老黄都被两人拉过去灌了好几杯酒。 到最后,两人一狗一起瘫倒在酒菜之中,呼呼大睡。 混沌郁闷的看着自己的主人和那一人一狗,不解的自言自语道:“这玩意有这么好喝?怎么你也喜欢喝,他也喜欢喝呢?” ------------------- 两人第二天起来时,太阳早就升到了天空正中央。忽觉大事不好的刘芒,一把拽起浑身酒气的张枫眠,从后院驾了一辆自家马车,然后便马不停蹄的向神道宗赶。 张枫眠最后是在颠簸的马车车厢里醒来的。当他睁开眼睛时,马车已经停在了一处高大的白玉质的门牌前,上面有几个字的痕迹,正是神道宗三字,不过原来镶嵌在上面的不知道用什么雕刻成的字似乎早就被人翘掉了。 牌坊之前,杂草丛生,一副多年无人打理的荒芜模样。就连通往山上的石阶,也都被杂草掩盖了,无数碎石凌乱的摆放在周围。 “这里也太磕碜了点吧!”混沌看着这破败不堪的大门,有些嫌弃。 张枫眠倒觉得无所谓,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那个被林华等人戏称为老弱病残村的村子里待习惯了。 “就是这儿了!”刘芒双手叉腰,看着这破落大门,对身后的张枫眠说道:“咱们现在进去吧!” 第十三章、巩固基础 张枫眠跟着刘芒,通过那条被杂草掩盖的石阶小路,向上走了一段时间,期间一直没有碰到任何人。 偌大的宗门内,寂静无声,荒凉无比,有些屋子因为长时间没有住人都已经坍塌了好久,却一直没有人去修缮一下。 张枫眠这才明白这个百年宗门如今究竟衰落到了什么地步。 之后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个人,他们俩刚想打个招呼,那人却忙着收拾包袱,根本没搭理他们。 刘芒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宗门现在就是这样,树倒猢狲散啊!” 后来,他带着张枫眠去了神道宗的中心大殿,那里只有一个人在,那便是神道宗这一任宗主。或许是因为这里还有宗主在的原因,与其他地方比起来,大殿这边才看起来稍微有了点人气。 看到刘芒带着张枫眠跨过门槛走了进来,那位铭纹境的白发胖老头的宗主,竟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刘芒道:“小芒芒,难道你也要走?就连你如今也不愿和我坚守到最后了吗?” 不等刘芒回答,那胖老头宗主便哀叹一声,一脸悲戚之色,怆然道:“唉,也罢。走吧,都走吧。宗门衰落至此,我还能给你们这些小辈提供什么有用的资源呢,不如趁早离开,自寻机缘。其实这一天我早就预料到了,也难得你小子陪了我两年,宗门内剩下的东西不多,我挑了几样好的放到你住处了,拿完就走吧,我也不耽误你的大好前程。” 老宗主越说越伤心,到最后,竟然潸然泪下,痛哭道:“师父啊,师祖,弟子无能,没能护住各位老祖辛苦打下来的基业,真是罪该万死啊!” 老宗主哭得撕心裂肺,看得张枫眠也有些悲痛,他正想走过去安慰老宗主一番,让他想开一点,却被刘芒给拦住了。 刘芒双臂环抱于胸前,淡定的看着老宗主。看着看着,老宗主的哭声小了下来。 “你怎么也不安慰我,对我说一些知心的话,说自己肯定不会走之类的,一定要陪我战斗到最后什么的,你小子可真是铁石心肠!” 老宗主最后竟然收起悲怆面色,指着刘芒愤愤不已。 “我还不知道您?”刘芒翻了个白眼,“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演技还是这么差!” 说完,刘芒将张枫眠拉了过来,对着老宗主说道:“这位是张兄,就是那个在迷林之中的人。我给您带回来了。” “是吗!”老宗主看向张枫眠的两眼放光,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兴奋的问道:“有没有得手?” 刘芒摇了摇头,将两人分开,道:“宗主,张兄在行动中受伤了,失去记忆,你要问的东西他现在肯定不知道。再说宗门衰败成这样,人家能回来已经很不错了,你就别有那么多的要求。” “啊?怎么会这样?”老宗主失望地看着张枫眠,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道:“奇怪,出去执行任务的那几个人中,我怎么没有你这孩子的印象呢?” 张枫眠也盯着他的眼睛,咽了口唾沫,有些心虚。这个老头虽然看起来长了一张和蔼可亲的圆脸,但那双眼睛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一下就能看穿自己的灵魂。 而且他感觉,这老头的实力绝对不低,要是被他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您当甩手掌柜多少年了,怎么可能把宗门弟子都记住。再说,有些不记名弟子是不会上报到您这儿来的,您不知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老人点了点头,神色黯然,道:“也有道理,就这样吧,快带这孩子回去休息,别忘了去药房抓点药给他疗伤,也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合适的药材。”说完,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刘芒在得到允许后便带着张枫眠来到后山一处弟子住处,这里虽然也是杂草丛生,但最少房屋完好,住人是没什么问题的。 刘芒看着这里,尴尬的说道:“你失去记忆,也不知道自己住处在哪里,我就只好先把你带到这里来了。这里虽然比较偏僻,但好在安静,适合养伤,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在这里住的话,也可以去我那儿......” “不用,这里挺好的,反正房子没事,收拾收拾就可以了。至于外面这些杂草,没多大妨碍。”张枫眠立刻拒绝。他和刘芒才认识不到一天,自然不愿意太过麻烦他,而且自己不一定会在这里待很久,张枫眠现在心里最牵挂的,就是李念的安危,既然现在已经从那迷宫样的树林里逃了出来,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回到村子里了。 于是他问刘芒:“现在还有什么能够去玄武国的法子吗?” 刘芒闻言,先是错愕,然后一脸坏笑,道:“好啊,已经后悔了吧!我就知道,你要是没失忆的话,肯定是不会回来的。” 刘芒撇着嘴,似乎有些不悦,这就让三次受他帮助的张枫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刘芒摇了摇头,道:“但是现在没什么机会了。虽说我们距离玄武国西北边陲只有一山之隔,但那绝峭峰太过陡峭,灵气乱流极其凶险,金丹以下几乎不可逾越。想要再去,只能绕路而行。不过一年以后就是每甲子一次的月亮湾宗门排名比试,由各宗新秀弟子参赛决定宗门排名,夺得魁首倒是有机会去玄武国参加一个什么会典。” 刘芒皱着眉头,有些可惜的看着张枫眠, “可是这个比赛最少也要求是炼体五境才能参加,张兄如今才一境修为,而宗门内能够辅助修炼的灵材都被抢跑了,除非你能在后山凶手环伺的地方找到各种灵药,否则的话一年之内想修炼到炼体境大成,很困难。” 张枫眠闻言,眉头紧锁,炼体五境啊,一年之内修炼到炼体五境。刘芒在这里待了两年多了都没有达到这个高度,自己能行吗? “当然,为什么不行?”混沌认张枫眠为主,自然与张枫眠心念相通,此时看到张枫眠如此怀疑自己,便有些着急了。 “你自己的天赋就算得上是不错了,更何况炼体境只要能吃苦就可以破境神速,难道主人你还怕吃苦吗?再说还有我和老黄在,区区炼体境而已,有什么好纠结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一年之内,必定会炼体五境大成!” 张枫眠握紧了拳头,面色坚毅。 “对啊,炼体五境而已,有什么难的。论吃苦,我可不输任何人,一个区区炼体五境,怎么能阻挡住我的脚步?” “枫眠!张枫眠!” 刘芒在张枫眠眼前晃了晃手,道:“想什么呢?想这么入神。” 张枫眠摇头道:“没什么,这一路来多谢刘兄了,一年以后的比赛,我是一定要参加的。所以现在要抓紧时间修炼,就不和刘兄多说了。” 看着眼神坚毅的张枫眠,刘芒愣了愣,而后笑了起来,道:“跟我客气什么,别忘了咱俩可是兄弟。”他拍了拍张枫眠的肩膀,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要是修炼上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别忘了,你兄弟我别的优点没有,就是钱多!” 道了声告辞后,刘芒转身离开。而张枫眠进屋将里面略微收拾一番后便开始打坐修炼。之前进入炼体一境,是混沌推了他一把。如今张枫眠要做的,是先把炼体一境的底子打结实。 炼体境,主练体魄,以天地灵气锤炼自身皮、肉、筋、骨、血,如同锻器一般将身体强度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炼体境是修炼开始的基础,如同地基一般,炼体境的修为越是扎实,后期境界的提升就越是稳固。更有修士,放弃炼体境之后的所有修炼,制心于一处,将自己的体魄反复捶打,不断以灵气滋养,最终单单以肉身就可以力抗天劫,结成本命体丹,成就肉身圣人的高度。 因此,炼体境,对于修士与武道者而言,都十分重要。所以,锤炼体魄的方式的选择,也是修行者的重中之重。 在这一方面,张枫眠是捡了大便宜的,因为他有剑灵混沌,有混沌积累了九世的磅礴剑气。 剑修剑气,是将世间普通灵力通过嗜血的杀伐气和凌厉无比,坚信一剑在手,我便无敌的剑道意志共同转化而成。 以剑气锤炼体魄,只要控制得当,就会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而混沌的上一个主人,是转世九世,曾经仗剑问天的绝世剑修,他的剑气,比起那普通剑修,不知高出多少。因此,混沌让张枫眠在炼体境放宽心,不是没有原因的。 此刻,在那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几道森白剑气带着无与伦比的杀伐气,不断从张枫眠身上掠过。逸散出来的余威,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里便将满院子的杂草斩成了灰烬。空气中此刻弥漫着草腥味。 “还来吗?”混沌语气担忧,他鼓励张枫眠的那番话自然是真心的,但是没想到自己的主人认起真来竟然是个连命都可以不要得主。 刚才是混沌提议先用一缕剑气试一试,但张枫眠却直接一口气让他加到五道,再后来又不断增加,如今已有八道之数。 混沌如今认张枫眠为主,那么这些剑气自然也就都属于张枫眠了。只是以张枫眠如今的修为,想要彻底掌控这些剑气,还有些为时尚早。 但他依旧像疯了一样,整个修炼的过程中不让混沌插手,而是自己驾驭剑气对身体进行锤炼。 “继续。” 张枫眠咬牙艰难出声。在他将剑气加到七道的时候,混沌就将控制权收了回去,因为他害怕张枫眠一个不小心就将自己给练死了,可后来张枫眠却不断让混沌再度释放剑气出来,混沌拗不过他,只好照做。 “再来一个就有九道了,你能撑得住吗?” 混沌不是人,否则的话他现在早就将口水给咽饱了。 “当然可以。”张枫眠现在说话有些有气无力了,这也是在没办法。他所有的力气全部都用来修炼,如今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一个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在哭。 “好吧!”混沌一咬牙,再次释放出最后一道剑气。 这道剑气一出现,一股凌厉的杀意便充满了这片空间,九道剑气凝结在一起,几乎快化作一把实质的长剑,不断掠过张枫眠的同时,将这处小天地搅得震动频频。 若不是混沌提前展开结界,否则一旦让这些剑气泄漏出去,这块山头估计都得遭殃。 九道剑气共舞,形成的威压更甚之前,狂暴的气流在汹涌剑气的裹挟下,一遍遍擦过张枫眠的身体。 张枫眠之前穿的衣服早就被搅成了碎片,现在身体上满是猩红色的伤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血腥味,看着混沌心惊胆战。 就这样锤炼了两个多时辰,眼看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全部都被猩红色的伤口占满了,张枫眠才停了下来。 他虚弱的将那剑气一缕缕攥在手中,经过这次锤炼,他的的体魄不仅得到提升,对于剑气的掌控也提高了一个层次。 “果然,效果还是很显著的!” 张枫眠的声音细若蚊吟,但眼中的熠熠光彩却分外明亮。 混沌有些心疼的看着主人,拍了拍一旁同样担忧的老黄的脑袋,让它赶快去找一些灵药回来。 等老黄走了以后,张枫眠和混沌对视一眼,后者撤开结界。 张枫眠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对着正前方的天空中一拜,道:“晚辈张枫眠拜见宗主!” 天空中那一处,一个头发花白的黄袍身影浮现出来,看向张枫眠的眼神有些复杂,带着赞赏和遗憾以及可惜。 第十四章、炼体第二境 “老夫虽然上了年纪,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也不怎么管理宗门事宜,但是不是我门下弟子,老夫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圆脸老宗主缓缓落地,一手捋着胡须,眯起眼睛打量着张枫眠和一旁的混沌。 “你说你叫张枫眠?”老宗主再次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为何会来我神道宗。现如今的神道宗内,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外人惦记的了吧?” 张枫眠点了点头,恭敬一拜,道:“晚辈来自玄武国安陵郡下辖的临安城,之所以会来到贵宗,完全是一个意外......” “临安城...”老宗主闻言再次看向张枫眠身边的混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这么说来,那把剑不是什么高级仿品,而根本就是真正的开天之剑。那你身边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剑灵了吧?” 张枫眠与混沌对视一眼,觉得现如今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不如和盘托出? 谁知他刚想开口,老宗主就打断了他的话。 “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我不想知道,像这种无主的大道机缘,本就看个人气运,谁与之有缘便可得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无论动用什么样的手段,终究还是得不到。但有件事情我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否则的话不管你是不是有那个剑灵护主,我都会杀了你!” 原本和蔼可亲的圆脸老宗主,在说完这句话后气势骤然变冷,眯起的眼睛中寒光闪烁,不像是在开玩笑。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老宗主身上扩散出来,刚刚结束修炼,身体尚且虚弱的张枫眠此时被这股压力压得满头大汗,可偏偏硬撑着站得笔直。 混沌担心张枫眠的状态,站在他身前,几股剑气释放出来,想要为张枫眠挡住些余威。但张枫眠却摇了摇头,对着老宗主笑道:“宗主但问无妨,晚辈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说一句假话。” “好小子。”老宗主的目光中多了些赞赏,他一挥手,撤去威压,张枫眠顿感身体一轻。 “我问你,你凭借我宗玉牌被刘芒带回,那玉牌原来的主人是不是你杀的?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到底是如何到这里来?又是如何得到这枚玉牌的?全部都告诉我。” 张枫眠深呼吸一口气,稍稍恢复了些体力,然后便将与那黑衣人相遇,被逼迫去采药,后来在绝峭峰上发生的一切,以及坠崖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对老宗主一一道来。 说完以后,两人都是长久的沉默。张枫眠在观察老宗主的神色,而老宗主则紧皱眉头思索。 “玉霄宗,又是玉霄宗啊!”老宗主忽然仰天大笑,道:“什么狗屁盟友,到头来不过还是惦记我们那剩下来的东西。” 老宗主笑声苍凉,纵有万般不甘和落寞,最后也只好作罢。倘若他只有一人也就算了,大可以放开手去找那玉霄宗算一算总账。可是如今,他还有好多事情还没有交代清楚,顾虑太多了。 “罢了!”老宗主抹了一把脸,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他笑嘻嘻的看向张枫眠,让后者觉得有些瘆人。 “宗主还有何吩咐?”张枫眠忐忑的问道。 老宗主神秘的笑了笑,道:“不管怎么说,张小兄弟与我神道宗也算是有缘,不知你愿不愿意留下来,正式成为我神道宗的弟子?” 张枫眠后退一步,抱拳道:“多谢宗主赏识,可一来,晚辈天资一般,二来我还有要事处理,恐怕在贵宗待不长久,所以......” “都能让古剑灵认你为主了,还说自己天资不好,是不是有些太过妄自菲薄。再说你想要回到玄武国,不还是要通过月亮湾的比赛?而这个比赛,可是只有月亮湾仙家府邸的正式弟子才能参加的。老夫大可以让你在这里想待多久待多久,可要是参加不了这个比赛,你回玄武国的日子可就遥遥无期了。” 老宗主忽然一副无赖相,道:“再说了,虽然我们宗门那位弟子的死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可你能得到这份大道机缘也得多亏了他的帮助啊。那位弟子生前可是励志要恢复宗门往日荣光的,你承了他的好处,难道就不打算为宗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吗?” 见张枫眠不为所动,老宗主继续威逼利诱,道:“再说,别看我们神道宗如今破落成这样,可到底是有过数百年光阴的老牌宗门,还是有一些底蕴在的。而且,只要你加入我神道宗,就算到时候你没能参加月亮湾的比试,我也会想办法将你送回到玄武国。怎么样,考虑考虑?” 张枫眠咽了咽口水,关于法宝底蕴什么的他其实不太在意,他关心的是能不能找到回家的方法。如今他身处异地,要是单单凭借自己一个人去闯,的确太过困难,而背靠一个神道宗,做事说不定会方便许多。 于是他点了点头。 老宗主一拍手,差点跳了起来。 “那好,明天我就让刘芒将你的衣服带过来,至于身份标识物,我会给你一份新的。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神道宗的正式弟子了,一定要好好修炼,争取在一年后的月亮湾排名比试上让我们宗门上升几个名次。年年垫底,很丢人啊!” 说完,他大袖一挥,踏虹而去,留下张枫眠在原地发愣。虽然留下来是他自己决定的,但张枫眠还是感觉自己被诓了。 混沌看着张枫眠,缓缓道:“其实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出手,虽然会付出点代价。” 张枫眠摇了摇头,语气虚弱,“没必要,老宗主一开始根本就没想着要杀我,否则的话,早就动手了。” ----------------------- 临安城,林府大堂之内,一个身着白衣的冷峻男子高坐主位,端起一杯茶细细品尝。 而身为林府家主,林华的父亲,却恭恭敬敬的带着自己的儿子站在旁边,满脸堆笑。 看见白衣男子放下茶杯,林震立刻走上前抱拳道:“方仙师,您要的东西我为您准备好了,还有一些本地特产的紫云石,我都给您一并放到了您的住处。不知道......” 林震搓着手,弯下腰谄媚道:“您答应带犬子前往贵宗修行的事情......” “放心,我方正答应过的事情,何时作过假?再过两日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后,就会过来接你儿子回月亮湾。这几日便赶快好好准备一番吧。” “还有,这次从你林府拿走了那把上品灵器和铸造图鉴,就算我玉霄宗方氏欠了你们李家一个人情,日后必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林震闻言,大喜过望,急忙弯腰行礼道:“那便多谢方仙师了。” “我还有事要处理,得离开了。”方正起身,拦下想要送行的林氏父子,道:“不必送,快回去准备修炼相关事宜吧,再过几天就要走。宗门内都很忙,到了那里,可没人帮你准备这些东西。” “恭送方仙师。” 林氏父子二人脸都快贴到了地上,等到方正彻底走远,两人才把腰直起来。 当爹的林震满脸欣喜,但儿子林华在方正走后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装什么,不就早踏入了修行路几年而已,仗着淬元境的修为就在咱们家作威作福?等到小爷我到了玉霄宗,不出几年,定能赶超这家伙。到时候他就算是给我来提鞋都不配。” “好好好,我自然是相信华儿定是那修道天才,日后必定会一日千里。但修行凶险,以后出了家门,就不能再这样肆无忌惮了,知道吗?” 林震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 “爹,你放心,儿子又不蠢,怎么会犯那种低级错误?”林华双手叉腰,道:“不过此人心机可真是深沉,做事也够心狠手辣,竟然要将百年同盟的神道宗盟友赶尽杀绝。日后一定不好对付啊。” “你以为这些山上仙人都是那仙风道骨,与世无争的模样?修仙之人,他们心里的弯弯绕绕,比起普通人来,不知要阴暗复杂多少。以后出门修行,可一定要多长几个心眼。” “知道啦,爹。”林华不太耐烦父亲的唠叨,摇了摇头,推开父亲的手,一脸雀跃地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不说这些了,我得去看看我那瞎了眼的小媳妇了。” ------------------ 第二天,张枫眠起来的很早,这里面很大功劳,归功于昨晚老黄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好多灵药。张枫眠把它们当饭一样狼吞虎咽之下后,任由逸散出来的灵气在体内冲撞,用混沌的话来说,这是在拓宽经脉,为以后的修炼做准备。 这天一大早,刘芒就跑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套新衣服和五桶玉质书简还有一块印着张枫眠姓氏的黄玉牌。 “你小子可以啊,昨天老宗主只看了你一眼,就忽然觉得你是难得的修炼天才,今天一大早就让我给你送来道服和弟子标识。还有这五本炼体境的功法,有助于你修炼,老宗主也让我一并拿过来了。” 刘芒将所有东西都塞给张枫眠后便火急火燎的就要离开。 张枫眠不解的看着他,问道:“你这么着急,是有要紧的事要处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刘芒摇了摇头,苦笑道:“不用,是我师父的药园子昨天晚上不知道给谁偷了,中了好多年的灵药被一扫而光,现在正准备拉着我去找罪魁祸首呢。先不和你说了,我得赶快走了!” 说完便立刻飞奔离开。 “药园子?”张枫眠皱起眉头,低头看向老黄,那家伙一张狗脸上写满了心虚,不敢和张枫眠直视。 “行啊老黄,现在都学会偷东西了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张枫眠换上新衣服。果然是人靠衣装,穿了新衣服后,张枫眠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不少。 然后,他便和混沌研究起了刘芒送过来的那些书简。 书简一共有五本:浮光经、玉壤图鉴、百脉青筋录、万化骨灵书、朱素诀,分别对应炼体境的五层小境界——皮、肉、筋、骨、血。 这浮光经,便描述了炼体第一境大成时,人体皮肤散发出紫铜光泽,正所谓铜皮铁骨。有了这些秘法的帮助,张枫眠炼体境的修炼便有了明确的方向,加上混沌和老黄的帮忙,真正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张枫眠继续用剑气磨砺自身体魄,最后剑气数量加到了二十七道。 而老黄则继续在周边山林内为张枫眠寻找各种灵药,这次张枫眠特意叮嘱让它不要打宗门内药材的主意,尤其是刘芒师父的药田。 一个月之后,张枫眠对剑气的掌控达到了新的高度,而炼体境炼皮的层次,几近大成。前不久,张枫眠在运转灵气的时候,他的皮肤便会呈现出紫铜色泽,与浮光经中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但张枫眠仍觉得似乎差了点什么,所以他并没有急于破境,而是继续以剑气砥砺。 终于在今天,不知道是这段时间来灵药滋养的效果,还是剑气磨砺的成效,他的皮肤竟然由紫铜色转变为了金色,有点像佛门的不灭金身。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混沌,也对这现象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达到金色效果后,张枫眠总算对第一境的修为满意了,于是在混沌护法下,一道金光从张枫眠的屋子里面迸发出来,耀眼夺目。 至此,张枫眠第一境大成,接下来要开始的,便是炼体第二境! 第十五章、银色剑胚 进入炼体第二境的张枫眠,兴奋不已,倘若按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炼体五境大成,指日可待。那么自己回到玄武国的机会,便也大大的增加了。 进入新的境界以后,张枫眠明显感觉到身体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身体仿佛得到一次升华,比起以前要强健上许多。 而且,经过这次修炼,他对于混沌所带来的那一世的磅礴剑气,掌控的更为熟练了。虽然如今暂时还只能使用不到一成,但用来当作关键时刻保命的底牌,绰绰有余。 既然如今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修炼,迈入了第二境。那么张枫眠接下来就得继续全力以赴,加快速度提高境界。 炼体五境,分别淬炼的是人体的皮、肉、筋、骨、血。现在,张枫眠炼体第一境,炼皮的层次已经彻底完成,而且是超越了浮光经所记载的紫铜境界。 那么接下来,他就该将注意力放在炼体第二境——锻肉。 炼体第二境的修炼,与第一境还有所不同。张枫眠细细查看了之前刘芒送过来的,辅助他修炼的那五本秘法之一的玉壤图鉴,才有所了解。原来这层关于“肉”的修炼,不仅要用灵力锻体,更要学会引动灵气滋养肉身。 正如那本秘法名字一般,修行者对于自身这一部分,便雅称为玉壤。而土壤自然是少不了水的灌溉,所以灌溉人体肉身这片土壤的,便是那天地间弥散的无边无形的灵气。 修行者需要不断以灵气灌溉自身,使之蔓延至身体各处,最终通过力与气的共同作用,由量变到质变,让身体发生第二次升华。 张枫眠仔细看完玉壤图鉴,发现这一层的修炼比起之前来要麻烦上许多。吸引灵气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自然不算困难,可是除了弥散天地间的自然灵气之外,更多的还是要以一些灵药滋养,而这些灵药,价格都不会太便宜。 张枫眠看了看那个焦黑口袋里的几颗紫玉铜钱,开始发愁了。这点家底,买一株灵药灵药就很费劲了,更别说秘法中一共记载了九种。这第二境修炼下来,得花掉多少钱啊? 张枫眠躺在陋居的土炕上,望洋兴叹。 混沌摇了摇头,道:“钱这事,其实也不用着急,毕竟我们有老黄。凭着老黄这条世所罕见的寻宝犬,找齐这些药材不是问题。我觉得现在更加重要的,是你得先找到一把趁手的法器,最好是剑。你可以借此修炼剑道,我也有了一个更好的容身之所。现如今我每天待在这把破剑里,丝毫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很是难熬啊。” 混沌鄙夷的踢了踢那把只有一半的断剑,然后看向张枫眠。 “行,正好之前刘芒让我多去藏宝阁转一转,看看那边还有没有遗落下来的宝贝。” 张枫眠一个弹跳站了起来,扭了扭腰,道:“但我估计也没多少了,宗门破落成这样,之前的早就被别人抢跑了,哪里还能轮得到我们?”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呢?”混沌再次不情不愿的回到那柄断剑里。 张枫眠拿上那柄断剑,带着老黄,走了一段时间,来到藏宝阁大门前。 估计是因为一直有人在往这边跑,来这里碰运气找宝贝,藏宝阁门前的广场上倒是杂草很少,看起来比别处干净了许多。 宝库这边倒是没有看守的人,估计也是因为没什么看守的必要了,值钱的东西和强大的法器早已被抢空了,一个破败仓库,还有什么看守的必要呢。 张枫眠心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推开了藏宝阁大门,映入眼帘的那幅景象让他心中一凉。偌大的藏宝阁竟然比他的住处还要荒凉,无数曾经摆放着高级法宝的架子被推倒后就这样凌乱地堆在地上,上面有不少地方结满了蜘蛛网,即便是有个别被别人瞧不上的法器堆放在角落里,上面也落满了灰。 张枫眠失魂落魄的看着这幅荒芜场面,喃喃道:“这里还能有什么宝贝。”他低头看了眼眉头紧皱的老黄,无奈道:“就算老黄鼻子再灵,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找了吧。” 谁知张枫眠话音刚落,老黄就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在凌乱的地板上跳来跳去,最后直奔藏宝阁深处。 “老黄!”张枫眠惊讶的看着老黄,道:“你难道是闻到了什么好东西?” 原本失魂落魄的张枫眠立刻双眼放光,也加快速度跟了进去,最后在一堵残破的墙壁前停了下来。 他看到老黄嘴里叼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正要把它拔出来,可那东西偏偏卡在了里面动弹不得丝毫。 老黄看了眼刚赶来的张枫眠,用眼神示意他来帮忙。 张枫眠心领神会,双手紧握住那黑漆漆的棍子,为防意外,他还特意调动灵力。谁知这一拽,用力过猛,黑棍子是给他拽了出来,但是那堵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墙壁,下一刻竟然是直接倒塌。 轰隆一声巨响后,藏宝阁内灰尘四溅,放眼望去满是弥漫在整个空间中的土黄色灰雾。 但是差点被这堵墙埋了的张枫眠和老黄却丝毫不受影响,他们两个兴奋地盯着那根长棍。原来那长棍竟然是银色的,只是上面落了层厚厚的灰尘,如今被张枫眠擦干净以后,又恢复了原来的耀眼模样。 张枫眠掂量了一下手中银色长棍,此物似乎是铁质的,但是并不沉重,当张枫眠稍稍注入灵力至其中时,竟然还会发出声声颤鸣。 “好东西啊,混沌,你能看出这东西的来历吗?” 张枫眠将银色长棍递到混沌面前问道。 混沌从那柄断剑中出来,绕着这根银色长棍打量了一番后,带着难得的赞赏语气道:“竟然是一个难得的剑胚,是个铸剑的好材料。虽然比起我之前主人的佩剑还是差了一点,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实在是太合适了。如果能将它锻造成长剑,必定也是威力极大的。” 第十六章、铸剑 到手一条质量上乘的银色剑胚,张枫眠欣喜不已。藏宝阁内宝物无数,几乎全都被那些离开宗门的长老弟子拿跑了。没想到偏偏剩下这一个藏在了一堵破墙里,还偏偏给自己捡到了,这分明就是上天眷顾,要自己去当那潇洒剑修啊。 原本就对剑修之路充满了憧憬的张枫眠,此刻更是直接坚定了自己的目标。他牢牢握住那银色剑胚,目光坚毅,举起来指着天空,豪迈道:“从今往后,我定要成为那举世无双的剑客,仅凭一剑,可破万法!” 混沌看着这个平日里性格温厚的少年,在今日竟然讲出如此豪言壮语,就仿佛看到了这万年以来,每一世的那人同样潇洒豪迈的样子。 他也曾身无长物,唯有一剑傍身。他曾仗剑挑江湖,战遍人妖两界各大高手,打得他们无不钦佩;也曾斗仙家,让那闭关多年的老祖亲自出关迎敌;更曾战过天神,仅凭一介凡人身,手持一把混沌剑,就让那天上神仙再也不敢小觑人间修士...... 太多太多了,主人的豪迈壮志,潇洒行事,在混沌心里牢牢的刻印了下来,如影随形,即便光阴长河怒浪涛涛,纵使主人神魂九世被禁,也依然不可磨灭。 如今虽然不知为何自己和眼前少年的命运捆在了一起,但混沌相信,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如今的张枫眠,虽还只是一介炼体二境小修士,但混沌有感觉,这少年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会比上任主人低,甚至还要高过他,达成主人不曾达成的那崇高的目标。 而他,会在这条路上尽心辅佐,授予张枫眠那无敌剑法以及九世积累的磅礴剑气,直到他成为那举世唯一的存在。 “混沌!”张枫眠突然看向剑灵,问道:“那你现在是不是就可以脱离那把断剑,附灵到这柄剑胚上了?” 混沌点了点头,道:“自然可以,不过我现在附灵这剑胚的话,我身上那九世的剑气也会涌入其中,到时候再想将其锻造成形,就有些困难了。所以我现在还不急于附灵其中,换个住处。” “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先要将其成功铸造成一把成型的剑!”混沌看着张枫眠手里的银色剑胚,可惜道:“不过之前听刘芒所说以及最近了解,月亮湾似乎没有什么高级匠人,尤其是铸剑师存在。所以,想要铸造这把剑,估计不会容易。” “也许...”张枫眠捏着下巴,看了眼混沌,道:“我可以试一试。” “你会铸剑?” 混沌惊愕问道,铸剑门道很高,与平常铸器还有所不同。往往一个匠人发展为一个铸剑大师,都是年近半百的老修士了。 张枫眠点了点头,道:“之前在铁匠铺子里帮工的时候,我见过我的老板刘老三铸器时的模样。他的铸器手法与铭火巷的其他铁匠都不一样,当时我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踏上修行路后,我才发觉,他每次铸器的时候,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无形的气流,偶尔还会发出不显眼的金光,想必就是灵力外泄。” 张枫眠在刘老三的铺子里帮工了那么多年,对刘老三的铸器手法可谓是极为熟悉。他与那些只会用蛮力的铁匠不一样,刘老三铸器的时候,挥动锻造锤的手臂感觉颇为轻盈灵动,每一次的落点都恰到好处,不管铸造什么,只需一百八十锤就可以锻造完成,向来如此,无一例外。 “可是打造普通铁器,与铸剑是不一样的。”混沌摆了摆头。 张枫眠笑了笑,道:“可是我老板也会铸剑啊。” 刘老三是会铸剑的,虽然张枫眠只看到过一次。 那一天,他早早的便去了铁匠铺。当时正准备往铸造炉里添火的时候,隐约听到后院里面传出来一阵阵的锻造声。 张枫眠循着声音找了过去,竟然在刘老三的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地道入口。他偷偷进入地道中,一路走过去,发现在一个地底下的暗室里,老板刘老三面色严肃,额头满是汗水,拿着一柄精金铸造锤的右手在不停的颤抖。 而他身前,一根放在铁砧上的长条形黑色铁胚,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锻打以后,已经渐渐有了一把剑的形状。 “三叔那天不再像平日里一般嬉皮笑脸,像个没什么出息的中年汉子。那天的他,面色严肃,如临大敌,但眼中却是难以抑制的兴奋表情。”张枫眠眼神悠悠,缓缓道:“三叔虽然平时看着挺乐呵的,但是我却总能从他的眼中看到有些落寞。唯有铸造那把剑胚的时候,他仿佛像是真正的活了过来。” 张枫眠看了眼混沌,神采奕奕,双眼放光,兴奋了起来。 “你知道吗,那天三叔锻造那把剑,用了整整一千八百锤。他握着锤子的那只手臂青筋暴起,原本沉重的锻造锤在他的手中变得轻灵不已,在空中不断划过一道道金色弧线,赤红色的火花带着金色灵力四处飞溅,将整个暗室照得通明,那幅画面,美极了!” “那声声不断的铸造之音,仿佛与他的心脏共鸣一样。”张枫眠脸上带着笑,道:“虽然直到最后那铁胚也没有发生丝毫变化,但他铸造时那副惊心动魄的场面当真是让我印象深刻。只要他拿起铸造锤,面对那把剑的时候,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张枫眠手拍膝盖,兴奋地一跃而起,将老黄吓了一跳。他眼神熠熠,道:“我就知道三叔不简单。这次回去之后,定要好好问问他。” 然后他又看向手中的银色剑胚,对混沌说:“我在铺子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学徒工,虽然老板从来没有真的教过我,但铸器的时候我也从来不缺席,将他所有动作尽收眼底。我有自信,他的铸器手法我已经学了个十之七八,接下来就算是自己摸索,也定能将剩下的也全部摸透。” 看着张枫眠自信的模样,混沌点了点头,笑道:“好,剑修之剑,本来就应该由自己锻造,岂有假手于他人的道理。可是,我们还缺铸器的装备啊。这铸造炉和锻造锤,我们上哪里弄去?” 张枫眠眼睛滴溜转了一圈,笑道:“老宗主之前不是说过有问题可以找他吗?虽然神道宗如今没落了,但底蕴还在,宗主应该有办法。再不济,我们还可以找刘芒。” “那现在动身?” “走!”张枫眠一挥手,率先走了出去。 第十七章、再见林华 老宗主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扶手。 张枫眠幸灾乐祸地看着老宗主这副骑虎难下的样子,又火上浇油,道:“老宗主,当时可是您说要我努力修炼,争取日后为我们宗门在那场比试上再提高不少名次的,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宗门的未来啊。” 老宗主抬头看了眼他,然后又迅速转移视线。 张枫眠看一招不成,便又来一招。 “想当年,咱们宗门何等的辉煌,即便放眼整个东隅洲,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再看看现在,几百年过去,竟然衰落成如今这副模样。老宗主,难道您不心痛吗?而如今,正如您所说,宗门好不容易迎来一个难得的中兴机会,老宗主,您舍得让这个机会就这样从你手中溜走吗?” 张枫眠凑到老宗主面前,满脸认真道:“老宗主,看着我的眼睛,摸着良心说,您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吗?” 老宗主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圆脸此时皱在了一起,一双无辜的小眼睛正在和张枫眠对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当初是看好张枫眠,觉得这孩子是个好苗子,仅凭能够让那剑灵认主,就已经超出太多人了。他承认他是想将张枫眠收至麾下,待他修炼有成时,为宗门出力,说不定真有可能恢复宗门往日荣光。 可他实在是没想到,这小子是一点也不客气。入门这么长时间不找自己也就罢了,如今第一次找,就敢狮子大开口,索要一众铸器所用的高级用材。 宗门如今衰落至此,府库中就剩下那么点还算值点钱的宝贝,至于他自己的兜里,都快比脸都干净了。而那些铸器用材,一个个价值连城,就算他倾尽全宗之力,砸锅卖铁也不可能都买得回来啊。 但是自己曾经可是答应过这小子的,身为宗主,言出必行,不然何来威严领导宗门。更何况万一以后这小子的确能让宗门复兴呢? 想到这一点,老宗主心一横,那就赌一把。但是掏钱的那只手却不争气地颤抖起来。 他颤巍巍地将钱袋从后腰间抽了出来,缓缓递向张枫眠,咽了咽口水,心疼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里面还有十颗错金钱和百颗上好的紫玉灵石,省着点花。其实我觉得铸器用的东西品质也不用太高,差不多就行了......”老宗主的手停了下来,竟还往后又缩了一寸,一副天人交战的模样。 “反正能省就省吧!” 到最后也许是太煎熬,老宗主终于受不了了,一鼓作气将储物袋塞到张枫眠手上。 张枫眠麻利的收好钱袋,向老宗主一拜,道:“弟子定不负宗主信任。时间紧任务重,弟子就不在此叨扰宗主了,告辞!” “慢着!”老宗主叫住打算转身就跑的张枫眠,一手搭在他的肩上,问道:“你知道去哪里买东西吗?” 张枫眠摇了摇头。 老宗主叹了口气,鬼鬼祟祟的环顾一下四周,最后贴到张枫眠耳边,悄声说:“去西边的一处市场,那里会有你要的东西,虽然距离远,但是物美价廉啊。还有,出去买东西,一定不要太老实,别人说多少你就出多少,很容易吃亏的,可得多长点心眼。要知道,那省下来的可都是钱啊。” “知道了!”张枫眠点了点头,挣脱老宗主的胳膊就往外跑。可刚跑了一半又被老宗主从衣领揪了回来。 他再次神秘兮兮的凑到张枫眠耳边,道:“那边市场管理混乱,看到要是有机会能占便宜,一定不要错过。这样,老夫教你一套咱们神道宗不外传的无上秘法——飞龙控鹤捉云手,看到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一定要眼疾手快的使出这一招!” 说完,他右手翻转,做了一个速度极快的翻手印。好在张枫眠眼力和记忆都不差,否则换做别人,这一下可真记不住。 “好了,去吧,路上小心一点。” 老宗主一脸不舍得拍了拍张枫眠肩膀,眼噙泪水,看起来让人感动。可张枫眠知道,老宗主舍不得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他腰间的那个钱袋。 作别老宗主以后,张枫眠开始向老头所说的西边市场赶过去,半路碰见刘芒。 刘芒向张枫眠问清前因后果后,哈哈大笑,道:“那老顽童根本就是在坑你啊,西边的市场基本都是月亮湾的普通老百姓,即便是有几个仙家商铺,卖的也是基本上用不了的低劣货,别说铸剑了,打铁都打不了几次。” “老头估计是心疼钱,所以专门让你去一个便宜地方。这样吧......”刘芒拍了拍张枫眠肩膀,道:“我知道有个地方,绝对有你想要的东西。” “你说的那个地方绝对不便宜吧,刘少爷,我可没有多少钱去挥霍啊,老宗主还指望着我给他多省下一些来呢。” 张枫眠摇了摇头。 “没事儿,我有钱啊!”刘芒一挥手,豪气道:“本少爷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钱,帮你买一些锻造用具还不简单?你可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客气话啊,否则就是不把我当兄弟,我可就生气了啊。” 眼看张枫眠要拒绝,刘芒脸色便有些不悦了。 张枫眠无奈的看着他,道:“那我这不是拿你当冤大头吗?” “从小到大,我遇到的所有人,几乎都把我当冤大头,今天我专门为你当一次,你竟然还不愿意?”刘芒笑道:“好了,早就跟你说了,你是我好哥们。我刘芒对待兄弟,从来不吝啬出手。再说,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把帐记在心里好了。” “行。”听闻刘芒这句话,张枫眠点了点头。既然刘芒如此坚持,那他当然也不会拒绝。毕竟自己现在还很拮据,至于刘芒帮过自己的一笔笔,一定要在心里记清楚。 于是张枫眠就被刘芒带到了他认为的月亮湾最热闹的一个地方,这里是一处拍卖行。 拍卖行的名字,张枫眠看起来颇为眼熟。 乾生乾! “乾生乾,就是钱生钱啊。这拍卖行,名字起得还......真有水准。”刘芒点了点头,似乎对这拍卖行的名字还......挺认可。 他回头看向张枫眠,问道:“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这可是在东隅洲都很有名气的拍卖行,里面有不少天材地宝。我之前甚至还听说这里面藏了一件有名的天品铸造师铸造的高阶法器。来这里买铸造用的东西,绝对没错。” 张枫眠点了点头,这家拍卖行,他可真是再熟悉不过了。在他的老家,玄武国的临安城,也有这样一个拍卖行。 那拍卖行的老板是个爱财的人,虽然见钱眼开,但却不让人感到厌烦。他的行为,倒有些像许先生所讲过的那种取财有道的君子。 “行了,别愣着了,咱们进去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刘芒拉着张枫眠走进拍卖行里。 张枫眠对于家乡的那座一模一样的拍卖行的认知,也只局限在外面华丽的大门而已,不曾想过这里面也是如此富丽堂皇。 刚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四根伫立在四方的朱红色柱子,上面用黄金刻着四象图案,在边缘,又有二十四根较细一些的柱子上刻着二十四宿。 大堂正中央,则是一座由白玉搭建的高台,后面有一座巨大的赤金凤凰像,张开羽翼,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这遍地黄金的华贵场所,让张枫眠这个一直待在乡下的泥腿子震惊的无以复加。相比之下,刘芒这个富二代就显得从容多了。 “来这儿。”刘芒用扇子捅了捅张枫眠,在一位侍者引领下坐到二楼的一处高位。 “你是这里的常客?” 看到那侍者对刘芒毕恭毕敬的模样,张枫眠皱眉问道。 刘芒满脸骄傲,点头道:“不算常客,但我的消费能力这一带是有目共睹的,一来二去,名气也就传开了,所以和这边也算是了解。再说了,就算是刚来,坐到这里,也不过多些钱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着财大气粗的刘芒对花钱一事就跟平常吃饭一样,张枫眠感觉自己以往的世界观被刷新了,原来这就是有钱人吗? 不一会儿,又有两位长相秀美的侍女端着两盘漂亮的瓜果端了过来,放下盘子的时候,眼睛没少在刘芒和张枫眠身上瞧。 但大部分还是在刘芒身上,即便是张枫眠,也觉得刘芒长得好看极了,如果他是一个女的,说不定也会对刘芒动些心思。 不过在张枫眠看来这两个侍女长得也不差,到底是一洲有名的拍卖行,什么配置都是顶尖的。 但是相比美女,张枫眠还是对拍卖会本身更感兴趣,所以很快他的目光就回到了下方的那白玉高台上。 只是当的余光扫过对面二楼位置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对自己招手。 那熟悉的面孔,来自一个他非常讨厌,甚至有些仇怨的家伙。 那家伙的名字,叫林华! 第十八章、针锋相对 “这家伙怎么会来这里?” 张枫眠皱起眉头看着对面皮笑肉不笑的林华,对方张开嘴说了一句话,虽然没声音,但从口型可以看出,他对于张枫眠能活着出现在这里也感到非常惊讶。 “你朋友?”刘芒看张枫眠一直盯着对面那个衣着华贵,却有一股流氓气的家伙,没忍住问道。 张枫眠摇了摇头,“不是!”。 他继续盯着林华,看到对方也在跟身边一人低声交流。 那人身穿一身白衣,气度华贵,神情淡然,一副对任何事都不关心的样子。 可不知道林华对他说了些什么,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在张枫眠身上,嘴角抽动,恍惚间似有杀意流露。 这一刻的白衣男人,还有什么华贵气度,分明就像是看到一个追踪了许久忽然露身的仇人一样,搁放在膝盖上的双拳,也都紧紧地握了起来。 张枫眠被这眼神盯得浑身发冷,忽然想起那一日坠崖之前山顶上的动静。 “难道他就是那个杀死神道宗黑衣人的家伙?” 张枫眠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断剑。如果这家伙真是杀死黑衣人的那个玉霄宗少爷,那么他的目标肯定就是混沌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混沌在自己手上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否则后果一定会很严重。 “快看,开始了!” 张枫眠被刘芒推了一下,视线从那阴冷男人身上移开,转移到下方的白玉高台上。 那里,一个气度优雅,身段苗条的高挑女子,正环顾四周,巧笑嫣然。 她一出现,原本嘈杂的拍卖场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些唏嘘惊叹之声不时响起。 见此,高挑女子笑道:“欢迎各位光顾本拍卖行,今天的拍卖会想必各位都提前了解过,除了十样拍品之外,我们最近又获得一样高阶法器,相传是由一位天品匠人锻造而成。后一句话是否真实,我们不得而知。但那件法器经过勘验之后,品阶确实很高,甚至抵得上一件仙家命器......” “哼,吹的吧。天品匠人总共就那么几个,哪一个放之一洲之地不是无上存在,地位极高。他们的作品。即便是一些大洲的顶尖势力都求之不得,怎么会放在这里拍卖呢?” “对啊,柳老板莫不是在开玩笑?” 有人对女子的话提出质疑,但女子并未反驳,脸上笑意也不曾减退丝毫。她笑着看向那几个质疑起哄的人,道:“诸位不信清颜的话?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拍卖行老板柳清颜莞尔一笑,后退一步,朗声道:“那么,今天的拍卖会正式开始!” 言毕,众场欢呼,坐在拍卖行里的人,无论楼上楼下,一个个都眼神炙热。有的是在期盼接下来出场的宝贝,而有的,则像刘芒一样...... 张枫眠转过头,看到刘芒一双多情目正放着异样光彩,对着楼下那被青色紧身锦绣裙衣勾勒出玲珑曲线的女老板柳清颜,垂涎欲滴。 张枫眠嘴角抽动,拍了拍刘芒快拉到三尺长的脖子,无奈道:“我说,咱们出来好歹代表着宗门门面,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啊,口水都快滴到楼下了!” “嘿嘿,是吗?”刘芒痴傻一笑,抹了把嘴角,总算坐直了身体,只是眼睛里的无边春意,一时半会儿是消散不了了。 张枫眠一头黑线,觉得这家伙一开始带自己来这里根本就是为了大饱眼福。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拿出本次第一件拍品。”柳清颜清脆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拍卖场。她的声音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在场的所有人安静下来不说,脑子似乎也清醒了不少。 满脸痴呆相的刘芒,在听到这句话后总算恢复了正常。 “拍卖拍卖!”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道:“我可是正人君子,怎能对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子作出此想,真是太猥琐了。” 张枫眠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这家伙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两人视线回到下方白玉台,看到一位侍者端上一个放着一截断了的佛珠。 柳清颜看了眼佛珠,道:“这佛珠是从一座古战场上找到的,虽然历经千百年,已有破损,但佛珠本身蕴含的灵光却丝毫不曾衰退,想必以前也曾是一位佛门大家的命器。经我们勘测,此物可定心神,稳魂魄,对修行,尤其是锻魂境修士的修为大有裨益。起拍价,二十颗紫玉钱!” “二十颗紫玉钱?!”张枫眠瞪大了眼睛,“这佛珠都破损了,怎么还这么贵?不会真的有人当冤大头要买吧?” 张枫眠指着那佛珠,又看向刘芒,一脸不可置信。 与张枫眠有同样疑惑的人自然也不少,更有人说:“有着二十颗紫玉钱都可以重新再买一个差不多得了,谁愿意花这冤枉钱啊?” “五十颗!” 话音刚落,二楼张枫眠对面右侧位置,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小尼姑干脆利落的举牌。 “她是谁啊?”张枫眠不解的看着那冤大头,有些心疼她。 刘芒神秘一笑,道:“我就知道,这东西别的人不要,婵娟寺的小尼姑们肯定得抢。她们本就是佛门分支,遇到同门宝贝,当然要拿来观摩一番了。” “婵娟寺。”张枫眠捏着下巴,“就因为同宗同源就要花这么多钱?那这样说来,这佛珠岂不是一开始就是专门为这婵娟寺准备的,毕竟其他人也用不着啊。” “这佛珠不简单,这个价格已经算公道了。”混沌忽然以心念对张枫眠说:“别看这佛珠损坏,看似裨益魂魄的功能折损,但是它真正的价值所在,是那佛珠中蕴含的一丝无上佛法。” 混沌不知运转什么秘法,竟然将自己所见投入到张枫眠眼睛里。 张枫眠盯着那佛珠,才看到其中竟有几行极其细小的金色文字,当他凝神去看时,甚至还能听到阵阵梵音。 “那这东西,我们需要吗?” “不用,我们又不修佛法,弄这玩意太过鸡肋。”混沌摇了摇头,道:“还是先准备铸剑用的东西吧。” 张枫眠点了点头。 见场内无人竞拍,柳清颜便一锤定音,将佛珠交给了婵娟寺的小尼姑。 佛珠之后第二件,便是张枫眠所需要的东西了。那是一样辅助锻造的金属——青纹软银。 青纹软银虽然是金属,却和水一样是液态,主要作用就是再锻造的时候浇筑于剑胚表面,使温度分布均匀。 由于青纹软银是匠人所需用品,一般人用不着。所以这次起价只有十颗白玉钱。 张枫眠原本以为这次竞拍势在必得,甚至都不用求助刘芒。于是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举牌竞拍。 可下一刻,他的对面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十颗紫玉钱!” 是林华在举牌。 “什么!十颗紫玉钱,那不就是一百颗白玉钱吗?” “对啊,这青纹软银不过是常见的锻造辅助材料,值不了这么多钱吧?” “而且这东西除了锻造师,一般人也用不着啊。那个小子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买这东西呢?” 场内疑惑声不断,众人都不解的看向二楼的林华,就连柳清颜都皱起了眉头。 而林华的眼睛,却只盯在张枫眠身上。他得意的看着张枫眠,挑了挑眉毛,一脸戏谑表情,还带着些讥讽,他知道对面那人什么财力。 他张嘴默读一句话,从口型中,张枫眠看懂了那句话是什么。 “捉弄穷鬼可真是太有意思了,我还以为你大难不死还能有什么后福,没想到和以前一样吗。还是那老弱病残村里的下贱泥腿子。” 张枫眠瞪着那家伙,明白他根本不是想竞拍这青纹软银,而是在故意恶心他! 他握紧了腰间的口袋,手上青筋暴起。他一把抓下口袋,举起手中牌子,声音低沉充满怒气,道:“二十颗紫玉钱!” “什么!又加了十颗!” 拍卖场内再次嘈杂起来。 林华嘴角上扬,再一次举起牌子,道:“五十颗!” “什么!这人是疯了吧?”有人震惊不已,有人却以看出端倪。 他们盯着二楼两侧打量了一番,扯着嘴角,道:“有好戏看喽。” 张枫眠盯着林华,那家伙再次开口,道:“小爷我倒想看看你这穷鬼还能加几次价?” 张枫眠握住牌子的手在颤抖,他眼中有血丝浮现。 “老张?”刘芒察觉到不对劲,看向了张枫眠。 张枫眠摇了摇头,将手中牌子举了起来,咬牙道:“八十颗......” “这两人真是疯了!” 底下不断有人惊呼,更有好事者唏嘘不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们,一个劲嚷嚷着“继续继续”。 林华拍了拍手,冷笑道:“可以啊,到底还是捡了些好处了,最近都变得这么有底气了?” 他举起牌子,道:“一百颗!” 拍卖场彻底沸腾了,人群之中,有惊讶,有质疑,有嘲讽。 “一百颗,那相当于一枚错金钱。这家伙到底哪里来的?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 “不知道,看他身边那人有些眼熟,好像是哪处仙家势力。” 拍卖行老板柳清颜看到林华一而再,再而三的挑事儿举动,似乎也有了些愠色。她脸上笑意淡薄,眼神变冷,对着林华说道:“这位公子,我们拍卖行可是规矩很严的,您这样乱抬物价,搅乱秩序,要是最后收不了尾,我们可不就不看那玉霄宗的面子了。” 旁边阴冷男人看到柳清颜对自己投来目光,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浮现出笑意。他指着林华道:“私人行为,与玉霄宗无关。” 林华点了点头,对着柳清颜眨了眨眼睛,“美女姐姐,您这么漂亮,我怎么可能让您的场子难堪呢。”他右手白光一闪,一个储物袋浮现在手中。 “看,我是有钱的,不过是今天见了老乡,高兴而已,绝对不会坏了姐姐您的规矩。”林华嘴角上扬,对着底下柳清颜挑了挑眉毛,道:“除了这些,我还有钱呢。要是姐姐哪天打算将自己给拍卖了,可一定得通知我一声,到时候我就算倾家荡产,也一定会把姐姐买回去的。我可舍不得姐姐这样的美人,流落到他人的床笫上。” “林华,适可而止!” 白衣男子瞪了眼林华,目光冰冷。 林华撇了撇嘴,目光回到张枫眠身上,问道:“可以继续了吗?” 纵使柳清颜气度再从容,心态再好,也被林华气的酥胸轻微起伏,看着其他人两眼放光。 她没有再抬头看向林华,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眼看老板同意,林华脸上的笑容更加张扬,他伸手对张枫眠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枫眠浑身颤抖,双目通红,他恨不得将那两袋子钱统统甩了出去,砸在那家伙脸上。可他没有这样的底气,就连那一袋属于他自己的钱,也都是从别人身上搜刮来的。 所以他抬到半截的手,又准备放下去。 “这家伙怎么比我还流氓啊,竟然对美女姐姐说出这么下流的话,真让人讨厌。”刘芒站了起来,握住张枫眠即将放下的手臂,笑道:“咱们是兄弟,有问题,当然得一起解决。看我的!” 他拿过张枫眠手中的牌子,指着对面的林华,高声道:“还从来没有人敢在本少爷面前说自己有钱,你是第一个。既然你想比拼财力,那本少爷今天就奉陪到底。我敢保证,你们今天想要的东西,一样都拍不到!” 然后,他举起牌子。 “十颗错金钱!” 全场鸦雀无声,林华更是牙关紧咬,一脸不服的坐倒了下去。 一颗错金钱其实也到他的极限了,他一共就十颗,所以他不可能将全部身家都压在这个青纹软银上面。他本来想拿出一颗恶心张枫眠,结果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愤恨的盯着刘芒和张枫眠,脸黑到了极点。 看到林华吃瘪,刘芒嘴角上扬,但事情还没结束呢。 “喂,站起来,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我说过了,你今天想买的东西,一样都得不到。”他看了眼张枫眠,将牌子递给他。 张枫眠接过牌子,笑了笑,然后举起来,像持剑一般指着林华,大声道:“来,继续!” 第十九章、半路截杀 有了刘芒的帮助,在接下来的几场拍卖中,张枫眠毫无顾虑的出手。正如刘芒之前说的那样,林华想要的东西,一个都没有得到。 现在的拍卖场上,除了最后那一件压轴的高阶法器,只剩下了两件拍品。 正在场上被拍卖的这一件,正是张枫眠所需要的一柄铸剑用的锤子。 “这是一位匠人委托我们拍卖行进行拍卖的锻造锤。这柄锻造锤伴随那位匠人近乎百年光阴,他曾经通过这柄锻造锤锻造出数件高阶灵器,其本身,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法宝。” 柳清颜说完锻造锤的大致来历,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如临大敌的竞拍者,莞尔一笑,道:“那位匠人的脾气有些古怪,说他的这件宝贝,不看价格,只看缘分。所以,这份拍品,我们不设价,有缘者得之。” “不设价,那这还怎么拍?难道是要我们上去抢吗?” 在座的竞拍者全部都是一头雾水,张枫眠也一脸困惑表情,转头看向刘芒,问道:“拍卖,还可以看缘分的吗?” 刘芒摊开双手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拍卖行的人一个比一个古怪,谁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刘芒撇了撇嘴,躺在椅子里,摇摆着手中的折扇,百无聊赖。 看到在场众人一个个眉头紧皱困惑不已,柳清颜拍了拍手,道:“这柄锤子在那位老先生手中多年,铸器无数,已有了些许灵性,自可辨识与它有缘的人。在场各位都是修士,不妨分出一缕灵气来,看看会不会和它共鸣?” “不看它铸器工具的作用,单是一柄通灵法器,那也得是不可多得的宝贝。既然如此,我就先来试一试。” 二楼左侧拐角位置,一个魁梧汉子大喊一声站了起来。他双指并拢,一抹白虹从指尖飞出,眨眼之间便飞上白玉高台,进入那柄锻造锤里。 拍卖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台上那柄泛着乌光的锻造锤当中。 然而一炷香时间过去,锻造锤并无任何反应。 众人摇了摇头,失望的收回目光。魁梧汉子叹了口气,道:“也罢,看来我与此物无缘,就看其他道友能否收下这个宝贝了。” “那好,我来一试!” 之前那个婵娟寺的小尼姑双手结印,也弹出一丝灵力注入锻造锤中,之后便紧盯着它,面色稍显紧张。 然而又是一炷香的时间,毫无反应。 这场赌博式的拍卖让不少人都来了兴趣,接下来,除了张枫眠和林华外,二楼一些大势力或有钱人挨个试了一遍,甚至连楼下不少野修也纷纷出手,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能将之弄到手中。 到最后,所有人都看着二楼那两个相对而坐,始终没有动手的年轻人,来了兴趣。不少人甚至开始下赌,猜测张枫眠和林华,究竟谁能得到这柄锻造锤。 先是林华动手,他之前被张枫眠借刘芒之力一直给压得抬不起头来,如今有此扬眉吐气的机会,他自然是不肯错过的。 林华嘴角上扬,冷笑着看向张枫眠。 “之前你仗着那个冤大头的财力压我一头,没关系。那我现在倒要看看,这种拼机缘的事情,你到底能不能拼得过我呢?” 林华跳了起来,他一脚踩在前边栏杆上,右手并指从额头抽出一丝灵力,凝成一支羽箭,射向锤身。 灵力注入其中,散出阵阵涟漪,经久不散。 “竟然直接从识海中抽灵力,这家伙是对这个锤子势在必得?” 拍卖场内有人看到林华此举,有些惊讶,目光再次回到那柄锤子上时,更是惊愕不已。 原来那锤身上在林华注入灵力后,竟然散发出淡淡的金光,虽然微弱,但比之前的毫无反应,这种情况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难道这柄锤子的有缘人就是他了吗?” 刘芒看到那锤子上的异动,有些着急了。他摇着张枫眠的肩膀,道:“你还不动手?再犹豫一会儿那东西可就被对面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拿走了。” 然而张枫眠却神秘一笑,胸有成竹道:“放心,他拿不走的。” 刘芒睁圆了眼睛,问道:“为什么?” “这是法器,更是锻造锤。想要与它共鸣,就得会锻造铸器之术。单单想凭借本命灵力就想得到它,是不可能的。”张枫眠顿了顿,想要继续说下去,却没有开口。 锤子刚出来的时候,他就开始回忆在铁匠铺子里的时候,刘老三打铁时的模样,然后在脑海中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琢磨,将之变化为自己的锻造方式。在那时,这柄来历奇妙的锻造锤,其实就已经和他共鸣了,只不过他没有动手收过来而已。 而他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眼看那锤子周围的金光越来越黯淡,林华就有些着急了。他再次释放出一丝灵力注入其中,想要打破那柄锤子上设下的特殊禁制。 可是灵力还未靠近白玉台,就被柳清颜一掌拍碎。 她盯着二楼的林华,冷声道:“竞拍归竞拍,想要动手毁坏拍品,可就是坏了规矩。我看这位公子也与锻造锤无缘,还是就此收手吧。” 说完她直接打碎了林华和锻造锤之间仅剩的微弱联系。 林华面色不悦,愤愤地瞪着柳清颜,本想张嘴吐出一些不好听的话,但转头看了姓方的一眼,又悻悻然闭上了嘴。转而看向张枫眠,道:“本少爷都得不到的东西,这泥腿子能得到?这薄命的东西,没摔死已是幸运了,想要在机缘上压我一头,怎么可能?” “我倒想看看你这家伙,会怎么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林华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双臂环胸,躺在椅子里。 张枫眠瞥了林华一眼,冷哼一声,在全场所有人的注目下站了起来。他走到栏杆旁边,伸手一招,没有动用丝毫灵气,那锻造锤就乖乖地飞到了他的手上。 “原来这东西的有缘人,竟然是这个年轻人!” 在场所有人惊叹不已,刚开始他们还以为张枫眠是跟在旁边那富少爷身边的书童。没想到这法器的最后获得者竟然是这个他们没怎么瞧得上的家伙。 而更觉得难以置信的,当然是林华。他看到张枫眠得到那柄锻造锤后,一副吃了屎的表情,脸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张枫眠碎尸万段。 本以为张枫眠会借此机会恶心他一下,不曾想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这更让林华感觉受到了侮辱,内心的怒火顿时烧得更盛了。 第二十章、神秘老者 乾生乾拍卖行这边,拍卖结束以后,柳清颜打发走了死皮赖脸缠着自己的富家公子哥刘芒,转身来到后门。 她看着那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正倚靠在门槛上打盹的老汉,神情复杂。 前不久,这个落魄的老乞丐流落到这里讨饭,正巧被柳清颜碰见。她见老乞丐可怜,端了两碗饭出来,递给他的时候,老乞丐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细细摩挲,一边摸一边笑,看起来猥琐极了。 原本还好心肠的柳清颜顿时羞怒万分,就要让人将这老不羞的家伙赶远一点,谁知那老乞丐忽然开口道:“我看你这女娃命数不薄,可是将来必有一场劫难。这样吧,你帮我一个忙,我送你一场机缘如何,助你渡过那劫难,如何?” 看着那老乞丐的猥琐模样,柳清颜哪里会相信他的话。她猛地抽开手,就要一巴掌抽到那家伙脸上。 但是那老乞丐忽然之间从腰间掏出一支做工精细秀丽的毛笔,笔尖似有神光笼罩,笔杆镌刻着祥云流纹,隐约间似有仙人在那流纹中提笔作画。 当了几十年乾生乾老板的柳清颜目光何其老到,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的不凡。当即神色大变,对着老乞丐恭敬一拜。 老乞丐挥了挥手,一边端起碗往嘴里扒饭,一边含糊不清道:“这东西拿给你们拍卖行拍卖,所得钱财尽归你们所有,就当是我请你们帮忙的报酬之一。” 柳清颜点了点头,轻声问道:“敢问老先生要晚辈帮您什么忙呢?” 老乞丐停下筷子,从腰间掏出一个锻造锤交到柳清颜手中,道:“把这个锤子也加入到拍卖品当中,但不看钱财,只看缘分。” 柳清颜皱眉看着他,疑惑不解。 “你这儿不是人多吗,我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一个有缘人......” 柳清颜还想再问个清楚,可是老人已经不愿意多说了。他将碗筷叠放好后,就枕着门槛呼呼大睡。 此刻,柳清颜看着这个一连睡了好几个月的古怪老人,有些为难了,该怎么把他叫醒呢? 正发愁的时候,老人忽然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道:“卖出去了!” 柳清颜点了点头,“是个年轻人。” “气度如何,相貌如何,师承何门?” 柳清颜皱起了眉头,笑道:“气度倒也没有多么不凡,就是年轻人该有的状态;长得挺耐看,尤其是眼睛,有一种说不出的光彩。至于师承,似乎是在神道宗门下。” “怎么去那儿了?”老人一拍额头,笑道:“你这家伙,这一世的命不太好啊。” 然后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对柳清颜说道:“这次就多谢女娃娃你了,答应过你的那份机缘我可送到了你的手上,你一定得抓住啊。” “先生要走吗?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妨就在这里住下来,我乾生乾别的不说,为先生管吃管住,还是可以做到的。” “算了,洒脱惯了,一直待在一处,只觉得会受束缚。”老人走路大摇大摆,一头被灰染黑的白发,杂乱的垂在地上。 “再说了,我这一生铸器的本事都还没传下去呢,心事未了,不敢懈怠啊。走了!” 老人背对着柳清颜摆了摆手,然后便扬长而去。 ---------------------------------- 方正长剑阴光阵阵,此刻又是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手腕拧转,抖出剑花,便有几道森白剑气倏然而落,砸向张枫眠。 张枫眠手持短剑抵挡剑气,一边向后退步。奈何剑气势大力沉,即便张枫眠双手持剑,此时也显得有些吃力了。 “动用剑气,或者我来出手。他的境界比你高出许多,不好对付。” 混沌声音响起在张枫眠识海之内。 “不行,他就是为了你来的。要是我动用了剑气,咱们俩只会更危险。” 张枫眠毫不犹豫的拒绝混沌帮助,然后挥剑一圈,将方正的剑气卸掉。 方正面色冷峻,嘴角却上扬,讥笑道:“炼体境的底子还挺扎实,竟然能挡住我这么多剑,在我认识的人里,你也算十分不错的了。不过可惜,修为还是太低!” 言毕,方正身形一闪,顿时出现在张枫眠面前。他右手高举长剑,立劈而下。剑身带着尖锐的嘶鸣,直坠张枫眠的头顶。 此剑攻势凌厉,张枫眠几乎下意识的横剑抵挡。 砰! 两剑碰撞,隐约间竟有无形波纹散开 剧烈的震动沿着张枫眠的手臂传至全身,为了提高自身状态,张枫眠调动炼体第一境的修为。 金色辉光顿时覆盖住张枫眠全身,他双臂用力,推开方正,后退几步,屈膝一跳,手握断剑直刺方正心脏。 看到张枫眠那散发着金光的诡异皮肤,方正皱眉,道:“金色,这是炼体第一境吗?” 偶尔的失神被张枫眠把握住进攻的机会,他的断剑几乎就要刺到方正。可后者回神,扭转身体一躲,断剑也只是贴身擦了过去。 看到衣服被刺出一个洞,方正面色更加阴冷。他并拢双指在剑身上一抹,森白剑气忽然覆盖整把剑。 “懒得再跟你浪费时间,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手腕一抖,那把剑忽然幻化出十几道剑气分身,随着方正用力一挥,十几把长剑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张枫眠。 “太危险了,我来助你!”混沌大喝一声,就要从断剑中冲出来。 可忽然之间,张枫眠腰间灵光一闪,那柄被他拍下来的乌黑锻造锤竟然径直飞出,于半空中变大,挡在了他的前面。 “我的锤子!”张枫眠惊喜道。 只见在一片漆黑之中,数道森白剑光和一道乌光对峙,原本凌厉的剑气,在锤子面前竟然渐渐败下阵来。 下一刻,锤子中有一光团飞出,化作一模糊人形,直奔方正。 方正看到那人影,顿觉不妙,他感到那模糊人形,竟然带着一股金丹以上的强烈压迫力。 眼看那人影向自己厮杀过来,方正瞥了眼张枫眠,愤恨道:“臭小子,算你运气好,下一次,我定要抽出你的魂魄查个究竟。” 然后便御剑而飞,毫不停留。 方正一走,那些剑气自然也就消散了,散发乌光的锤子,也像是用完了力气,掉落了下来。 张枫眠立刻跑过去将锤子捧了起来,结果心疼的看到原本完好的锻造锤上,如今满是裂纹。不用说,这件宝贝已经废了。 “我的锤子啊!” 张枫眠捧着锤子欲哭无泪,自己好不容易买下来的宝贝,只用了一次就坏了,那之前花的那么多钱,不是都打了水漂? “好啦,能把小命保下来已经很不错了。”混沌安慰张枫眠,然后又皱眉看着那柄满是裂痕的锻造锤,喃喃道:“怎么感觉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呢?” 第二十一章、馈赠 张枫眠双手捧着锻造锤的碎片,失魂落魄地回到宗门,结果大老远就看见老宗主守在自己家门口望眼欲穿。 看到张枫眠回来,他立刻拢起袖子,一个箭步冲到张枫眠面前,神情紧张,急切问道:“怎么样,花了多少钱,买到要用的东西了吧,是不是还剩下来很多?” 看张枫眠神情失落,不答话。老宗主更加着急,双手直接抓住张枫眠的肩膀疯狂的摇动,结果将张枫眠手中碎裂的锻造锤给摇得落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 老宗主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看着那一堆碎块,双眼中已有血丝浮现出来。 张枫眠抬起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自己这一路的遭遇一字不少的讲给老宗主。 刚开始听到刘芒带着张枫眠去了乾生乾那个销金窟,老宗主差点没急得跳起来,结果得知所有的费用都是刘芒自掏腰包,老宗主脸上的笑意就逐渐变得浓郁起来了。 他拍了拍张枫眠的肩膀,道:“没事儿,钱......和你能安全回来就行,至于这锻造的东西嘛,再买就是了。不过......”老宗主看张枫眠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便忽然收起笑脸,严肃道:“这回就得靠你自己了,你也知道,宗门如今状况不好,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向张枫眠诉完苦以后,他抓过系在张枫眠腰间的钱袋,二话不说拔腿就跑,生怕再待一秒,那钱袋就会再给张枫眠抢了过去。 老宗主走了以后,张枫眠回到屋内,躺在床上,眼睛盯着房梁,开始回忆这场莫名其妙的旅途。 从那晚碰见黑衣人开始,一路走到现在,自己似乎一直都处于一种十分被动的状态,无论是李念被擒,求药被拒,坠崖被玉霄宗盯上,又或是之前那阴冷男子的追杀,他都太被动了。 如今,阴冷男子已经盯上了自己,同样来到月亮湾的林华自然也会不断的找自己的麻烦。这一次是他的运气好,斗财有刘芒帮助,比武有刚买回来的神秘锻造锤救了自己一命。 可是以后呢,难道每次遇到麻烦都要去希冀这虚无缥缈的运气吗?这也太被动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运气是靠不住的,只有绝对的实力,才是自己唯一的倚仗。 张枫眠抽出断剑,看着明亮如镜的剑身里,倒映着的自己的眼睛,那目光越来越坚毅。 “实力,修为,炼体境......剑道......我有一剑,也唯有一剑......” 他猛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的内心,一瞬间比以前明朗了许多。 “走,修炼!” 张枫眠大踏步走出屋门,转身来到院子里,二话不说盘腿坐下,然后用混沌带来的那一世的磅礴剑气砥砺自身体魄。 老黄看着上一刻还情绪低落,下一秒就恢复正常的张枫眠,疑惑了一会儿,但随即跳了起来。 看着他恢复斗志,老黄自然是十分高兴的,于是这些日子以来辅助工作做的十分熟稔的它,转身跑向后山密林中,继续为张枫眠搜寻各种灵药。 而混沌,则守在张枫眠身边,为他护法。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张枫眠或在院子里驾驭剑气砥砺体魄,或者身负巨石跑遍山门锻炼身体。即便宗门内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彼此居住分散,但却无一例外都认识了这个拼命三郎。 有的师兄赞赏他修炼刻苦勤奋,也有人觉得他这不过是在装样子。毕竟宗门马上就要倒闭解散了,这么用功还有什么用?难道还想搏一搏那少宗主之位吗? 无论好话坏话,张枫眠都不置可否,他到底为何如此用功,别人清不清楚无所谓,他自己清楚就行了。 关于那银色剑胚一事,张枫眠也并没有忘记。毕竟他可是想当剑修的,没剑怎么行。于是他一边修炼,一边想办法寻找能够铸剑的工具。 如果缺钱的话,就委托刘芒将老黄不知道从哪里搜罗回来的灵材药草全部卖掉。 刘芒修行天赋到底好不好,张枫眠不是很清楚。但他确定,刘芒一定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他每次带着灵药出门,回来的时候腰间必定是好几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紫玉圆形方孔钱。即便是那些非常常见的寻常灵药,到了他的手里,也依然能卖出天价来。 然而月亮湾到底还是工匠荒漠,这里的锻造师几乎没有,锻造工具更是少的可怜,即便张枫眠几乎快花光了钱,四处搜寻,结果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张枫眠只好暂时搁置铸剑计划,转而把精力全部放在修炼上。 经过这段时间几乎不要命的修炼,张枫眠炼体第二境已经快到后期层次,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进入第二境的巅峰,甚至破入第三境,到达炼筋的阶段。 这天,张枫眠和平时一样在山门外的那条近乎垂直的石壁上修炼,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位衣衫破烂的老乞丐正躺在宗门大门前的杂草堆里。 张枫眠原本以为这老人生命垂危,于是急忙跑过去,将他翻了过来。结果却发现人家只是躺在那里打盹。 见有人打搅自己好梦,老人有些不悦。他拽住张枫眠的胳膊,愤愤道:“小子,打搅我好梦,你说说,该怎么赔我?” 张枫眠嘴角抽动,看着这个浑身脏兮兮的老乞丐,看起来可怜,原来也是个难缠的货。 “晚辈以为老先生是出了什么事,一时情急,才有此动作,不曾想扰了先生清梦,实在是抱歉。“ 张枫眠一根一根搬开老者手指,就要打算离开。但没想到这老头看起来又干又瘦,手上的力气倒是一点也不小,张枫眠一个炼体二境的修士,想要将他的手挪开,都有些费力。 “这就想走?”老乞丐吹胡子瞪眼,道:“你小子知不知道一刻春梦值千金,老夫我好不容易梦到关键时刻,就差临门一脚,结果被你小子给破坏了。今天没个千百颗的紫玉钱,你可别想走!” 千百颗紫玉钱?! 张枫眠内心巨震,犹如一道霹雳灌顶,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缓过神来后,斜瞥了老汉一眼,腹诽道:“您老到底梦到了什么好东西,能这么值钱?” 第二十二章、拜见师尊 “晚辈真的没钱啊!” 张枫眠满脸无奈,他这可不是想推卸责任什么的,而是他现在真的是一穷二白,身无分文。比起刚来月亮湾时还要落魄不少。 他的钱全部都砸到寻找合适的铸剑工具上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给这老汉。 但老汉可不管这些,他一副无赖相,死死拽着张枫眠的胳膊,撒泼打滚。 张枫眠无奈的看着他,希望这时候赶紧有人过来救自己,否则不知道要被纠缠到什么时候。 估计老汉看张枫眠无动于衷,自己也折腾累了,于是他松开手。 张枫眠趁此机会赶紧抽回手臂,晃了晃,俯身一拜,就打算离开。没有注意到身后老者眉头紧皱,口中喃喃道:“这感觉,怎么有些不太对呢?” 接下来的几天里,张枫眠为了躲避那老汉,干脆直接窝在自己住处,一连好几天没有出去。到最后,他想起那老汉的落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怜。 “年纪这么大,无儿无女,还精神错乱,沦落成乞丐,这老人的命有些苦啊。这几天一直没有出过宗门,也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张枫眠捏着下巴,苦苦思索,想到最后,还是决定去宗门大门口看一下,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几个面饼。 到了大门口,张枫眠没有看到那老汉身影,还以为他早已经走了,正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发现头顶上似乎有什么动静。 他抬起头望去,看到伫立在大门口的那座牌坊上方,那老乞丐用水洗干净了脸,头发也规规矩矩的扎了起来,正襟危坐。 张枫眠错愕的看着那老头,要知道这牌坊极高,且根本无处助力,别说上了年纪的老人,就算是一般的精壮小伙,想爬上去也绝对不容易。即使是他,也同样得费些力气。 可这老汉是怎么上去的呢? 还没等张枫眠往深处想,那老汉就睁开了眼睛,他盯着张枫眠看了一会,然后一跃而下。 张枫眠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这身手矫健的古怪老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或许是因为脸洗干净了的缘故,老者比上次看起来正常多了。他看向张枫眠的眼神不再是那种无赖目光,反而有些伤感。 他盯着张枫眠随时带在身上的那柄断剑,许久之后,躬身一拜。 张枫眠一头雾水,此等大礼他如何能受得起,正准备上前将老者扶起来,就听到身后的断剑传来响动。 一团灰白雾气状的东西从断剑中涌动出来,在张枫眠身边化作人形,对着老人同样一拜。 张枫眠眼睛在混沌和那个老人身上来回移动,看着老人看混沌时那种故友久别重逢的欣喜眼神,张枫眠试探的问道:“你们认识?” 混沌点了点头,缓缓道:“老朋友了。” 张枫眠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那老人忽然开口。 他看了眼张枫眠,眼中有泪光闪动,然后对着混沌皱眉问道:“这孩子不是他,千年前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混沌长叹一口气,将一千年前自己和主人的那一场登天之战对老者娓娓道来。 听完以后,一直在老者眼眶中盘旋的泪滴竟是直接夺眶而出,哀叹道:“他的天赋如此惊才绝艳,竟也破不开那道天门,到头来神魂被禁,竟然落了个永世不得轮回的凄惨下场。” 混沌点了点头,声音悲怆,道:“是啊,主人灵魂太硬,他们毁不掉,就只能封印起来。不过没关系,我还在,我相信,在我的辅佐下,这一世的新主人,定能完成他之前未曾完成过的壮举。” 说完,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枫眠身上。 老汉苦涩笑了笑,道:“原本以为那家伙转世重生了,想和他开个玩笑。不曾想竟然弄错了对象,让这位小友见了笑,真是失策啊。” 他走到张枫眠身边,拍了拍后者肩膀,笑道:“你能解开混沌的封印,说明你与他有缘分,既然他已不再轮回,你又成为了混沌新的主人。那我原本为他准备的这一世的见面礼,就送与你吧!” 言毕,老者拿出一个手掌大小,乳白色的骨雕鬼工球。 这鬼工球里里外外一共二十四层,分别雕刻着日月星辰、花鸟鱼虫、飞禽走兽、江河湖海、名山大岳、神人凶灵、圣贤典籍...... 凡天上地下所有,无不涵盖其中,涉猎内容之广,令人瞠目结舌。而且如果仔细观察这鬼工球最中间那一中空部分,竟然能够看到浩渺宇宙,无垠星海。 张枫眠被这件巧夺天工的精妙法器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虽然他目前见识还不多,但是仅凭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看着张枫眠那副发愣的痴呆模样,老者哈哈大笑起来。 “这鬼工球,可是老夫穷尽余生所有,搜集到二十四头远古仙人、凶手灵禽遗骨,耗尽半数修为,才炼制而成。更是老夫从炼重器转为炼巧器的开山之作,当然,说不定也会是最后一件作品了。” 老人说到这里,眼神中便有些落寞,道:“可惜,那家伙是看不到了。不过......”老人看着张枫眠,继续说:“能交给你,也是极好的。我听说你最近正在寻找铸器的熔炉用具,正好,有了它,你的铸剑计划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说着,老者将手中鬼工球递给张枫眠。 张枫眠此时哪里还有心思探究老者是怎么知道自己要铸剑的,他看着老者递过来的宝贝,浑身颤抖,一双手欲接又止。 他现在的确需要铸造工具,但是老人送给他的这件东西,可不是一般的铸造器皿。如此贵重的礼物,他如何能承受得起? “收下吧。”混沌看着张枫眠,笑着说。 张枫眠皱起眉头,对着老者一拜,道:“多谢老先生好意,晚辈现在的确需要铸造用具,但是老先生的这件礼物太过贵重,晚辈不曾为老先生做过什么,就这样白得老先生恩惠,实在受之有愧。” 老者闻言,仰头大笑,道:“你这小子,不亏能成为混沌的新主人,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心眼子一点也不比那家伙少啊。” 老者面露欣赏之色,拍了拍张枫眠肩膀。 “老夫这一生,除了铸器一事,一无所成。可如今年事已高,肉身腐朽,修为下降,再也无力铸造出夺天工之巧妙的好东西了,可我这一身铸器的本事,决不可因此失传。”老人的面色忽然严肃起来,他盯着张枫眠的眼睛,目光如炬,熊熊燃烧。 “张枫眠,你可愿成为我的弟子?” 张枫眠闻言,二话不说就对着老人行了一个大大的拜师礼,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以后,神情庄重,道:“弟子张枫眠,拜见师尊。” 第二十三章、师父远行 月亮湾,玉霄宗内青华山, “你确定那把剑在那个神道宗小子身上?”青华山山主方华一手盘着两颗青玉玲珑球,一手手指敲打桌面,眉头紧皱。 少主方正点了点头,道:“应该不会有错,那叫张枫眠的小子和林华都是玄武国临安城人氏,听林华所说,他为了从神道宗那无名弟子手下救出他的妹妹而上绝峭峰采药。虽然当时我没在绝峭峰上见到他,但后来他莫名其妙来到月亮湾,身上又背着我玉霄宗弟子佩剑。而且巧合的是,他到神道宗的时间和我宗弟子前去迷林,结果消失的时间是差不多的。所以我怀疑,张枫眠获得那把剑的可能性极大。” 方正抬头看了眼父亲,弯下腰,小心翼翼的问道:“父亲,神道宗如今势弱,我们不妨找个机会将那小子给......”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继续道:“趁机夺回那柄宝剑?” “夺?”方华冷笑一声,道:“怎么夺?不说势弱的神道宗还有那件神秘的底蕴法宝,就光陈符山那个七纹丹的老家伙就不好对付。别看那老胖子平时慈眉善目,对谁都好说话,可真要动起手来,玉霄宗九座山主一起动手,也才能将将拼得个惨胜而已。” 方华看向自己儿子,眼神中有些无奈和失望。 “再说,你刚才也只是说‘应该’,所以你也不是十分确定。既然如此,贸然动手,可得不到什么好果子。而且,我教过你多少次,眼光要放长远一些,不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神剑和剑灵,就忘了我们真正的目的。我们要抢到手的,可不是那什么破烂剑条,而是神道宗那件从古战场上走狗屎运捡到的绝世灵宝。” “有了那东西,我们就可以窥见那一丝成仙的契机,再也不用受这肉体凡胎的约束,真正达到不死不灭,与世长存。和长生大道比起来,所有的权力地位,都是狗屁。” 方华走下主座,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你修行上困阻太大,为父不是不知道。但是修行之道,需步步为营,若为一点点的得失而计较,何时才能修成仙路大道。你修道底子弱,所以格外依赖强力法器,这不是你的错,但倘若因此弄丢了性命,可就得不偿失了。修道、修道,你以为修的是什么?是权力?钱财?” 方华看了眼惶恐的儿子,自问自答,道:“都不是,修的,不过是一条命而已,谁能活到最后不死,谁才是最大的赢家。你的性格有时候太过急躁,时间长了,一定会出问题。今天,是为父最后一次提醒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方华大袖一挥,就要离开。 “父亲!” 方正忽然跪下,声嘶力竭的大吼。 方华微微叹了口气,摇头道:“准你稍微试探一下,但切记不要做得太过火,否则惹了大麻烦,到时候休怪我不讲父子情面。” 方正如获大赦,急忙磕头如捣蒜。 ------------------------ 老人微笑着将张枫眠扶了起来,帮他拍掉膝盖上的泥土,然后双手握住他的肩膀,目光炯炯有神,满是肯定和满意的神情。 “好,好啊。有了你小子,为师这一身铸器的本事,就算是有了着落了。”老者看了眼被张枫眠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鬼工球,道:“这鬼工球,除了我刚才说的本事,还有更多厉害的能力可待你去发掘。而且,如果你愿意,可将它当作你的五件命器之一来蕴养,相信结果到最后不会让你失望。另外,为师已将自己一辈子积攒下来的铸器本事和经验都刻入到这鬼工球了里,至于到底能体悟多少,看你小子的能耐。” “为师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说完,老者伸了个懒腰,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转过身,摇摇晃晃的就要离开这里。 “师父这是要走吗?” 张枫眠神色紧张,急忙追了上去,抓住老者布满老茧的手掌。 “弟子还未对师父尽孝,如何能看着师父就这样离开?” 老人拍了拍张枫眠的手,笑道:“傻小子,为师自在惯了,在同一个地方可待不长久。再说,我年岁已高,肉身都已腐朽,如今只不过是借着那一点铸器的本事打造出这副羸弱躯壳,载着几两灵魂,好最后再看一看这大好河山。”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需要为师,只需对着这天空大喊一声‘师父’,无论为师在何地,距你有多远,都会转瞬而至。”然后老者瞥了一眼旁边的混沌,兀自一笑,道:“有这家伙在,你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混沌倒是一言不发,只是摇头苦笑。 说完以后,老人推开张枫眠的手掌,开始再次远行。 “弟子还不知道师父姓名!” 张枫眠上前几步,想要追上老先生。 却看到老先生摇摇摆了摆手,道:“姓甚名谁皆浮云,你只需知道我是你师父就行啦。” 张枫眠看着那沧桑身影,鼻子一酸,两行泪珠便滑落下来。他双膝跪地,对着那背影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恭送师父远行!” 老先生在夕阳下的影子越来越长,在某一刻脚步有所停顿,他脑袋微转,嘴角带笑,朗声道:“臭小子,好好修炼,好好铸器,别给为师丢脸啊。还有,那鬼工球夺天工之巧妙,开神工之造化,就叫它神工吧!” 张枫眠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渺小,最后一刻伴随着夕阳,一同落幕于西山时,他再次恭敬三拜。 ----------------------- 有了神工以后,张枫眠的铸剑计划便如火如荼的开始了。根据师父在神工上的遗留,张枫眠已经掌握了利用鬼工球铸器的基本手法。 以神工为炉,以自身灵气为火,以神念为锤,千锤百炼,锻器功成。 在张枫眠的努力下,那枚银色剑胚如今已初具规模,几乎快要基本成型。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要回到祥宁村的计划,因此修行一直没有落下分毫。 所以,在他自己的努力以及老黄的帮忙下,张枫眠炼体第二境“肉”成功修成,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了炼体第三境的修士。 半年之内,从一个普通人,然后连破三境,成为炼筋境界的修士。这种惊人的修炼速度,除了张枫眠自身的天赋和混沌剑气的锤炼以外。老黄没日没夜从后山上找回来的各种灵药也帮了大忙。 这一日,张枫眠结束锻造后继续以剑气锤炼体魄,忽然间听到一声虚弱的呜咽声从门口传来。 “老黄!” 张枫眠察觉大事不好,立刻结束修炼,跑过去一看,老黄浑身是伤,此时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第二十四章、林华的挑衅 老黄嘴里叼着的一根用来辅助张枫眠修炼的淬灵草,原本洁白的草根,此刻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 他抬头看了眼张枫眠,用尽力气将淬灵草推到张枫眠手里,然后轻轻呜咽一声,便昏死了过去。 张枫眠看着浑身布满了狰狞伤口的老黄,心疼不已,急忙将他抱了起来,用灵力封住伤口。然后立刻向刘芒的师父,朱长老的住处跑去。 此前老黄为他带回来的灵药,要么被张枫眠自己用掉,要么为了铸剑,让他委托刘芒卖掉了,所以一点也没有剩下来。 如今老黄不知为何身受重伤,自己却无药可医,想到这里,张枫眠懊悔不已。只希望朱长老的药田里,还有能够疗伤的灵药在。 张枫眠正在火急火燎往朱长老住处赶去时,看到同样着急的刘芒向自己跑了过来。 刘芒大老远就向他招手,停下以后,看着浑身是血的张枫眠,刘芒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什么情况?哪来的一身血?” 张枫眠现在忧心老黄的伤势,哪里还有心情向刘芒一一解释。所以他一把将刘芒推开,神色焦急,道:“老黄受了重伤,我得去你师父那里求点灵药,等事情处理完我再向你解释。” “老黄受伤了!”刘芒惊讶道,然后低头思索,下一刻,他看向张枫眠,问道:“老黄今天是不是又去了后山找药材?” 张枫眠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刘芒捏着下巴,表情严肃,道:“那我知道老黄受伤是怎么回事了。” 张枫眠面色凝重,问道:“怎么回事?” “是玉霄宗的人,是那天在拍卖行里跟你作对的那个小子带的头。”刘芒看着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的张枫眠,继续道:“玉霄宗那群家伙见我们神道宗衰落,企图吞并我们门下的燧阳峰。他们今天一大早就去了那里,声称没有玉霄宗的允许,没人可以进入后山。我估计在拍卖行和你作对的那家伙认识老黄,所以是故意下此狠手,想要示威。宗门里剩下的几位师兄都已经过去了,我刚才来找你,就是想说这件事,没想到......” 听了刘芒的话,张枫眠便想起来,老黄身上的伤,明显是利器所为,而且绝对不是一般的武器,唯有那些仙家法宝,才能对老黄造成这样的伤害。 “林华!” 张枫眠双目通红,浑身发抖。他伸出右手,手中灵力滚动,不一会儿远处就出现一抹银色闪光。那闪光眨眼便至,轻轻落在张枫眠手中。 正是那已具雏形的银色剑胚! 张枫眠没有注意到刘芒目瞪口呆的神情,转身踏剑而去。 “刘芒,帮我照顾一下老黄!” “那你干嘛去?” 张枫眠猩红双目紧盯着西边一处葱郁山峰,冷声道:“我去找玉霄宗的家伙算账。” -------------------- 燧阳峰上,张枫眠为数不多的几位师兄正在和玉霄宗的人对峙。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为首几人,除了林华外,有两个是蕴灵境,一个淬元境。但是修为较高的几人却恭恭敬敬地站在林华身后,这就让神道宗的弟子一头雾水了。 “那小子什么来头,不过炼体境的修为,怎么看样子地位似乎比那三个蕴灵境和淬元境的还要高一些?” 朱长老麾下大弟子,刘芒大师兄赵震转头,问年纪轻轻就成为神道宗一阁长老的林烨。 林烨原本是神道宗五阁之一,逍遥阁长老宗铭之徒,可后来神道宗衰落,宗铭便离宗而去。逍遥阁无人镇守,无奈之下,只好将当时尚且炼体境的林烨推了上去。 林烨皱着眉头,盯着林华看了好一会儿,才对赵震说道:“听说这小子是方正从玄武国带回来的修道苗子,刚一进玉霄宗就引起了他们门内掌门的重视,如今看来,外界传言果真不假。而且有可能一年以后的月亮湾各宗大比,玉霄宗要上场的,绝对有他。” “管他是谁,比试没开始之前,燧阳峰就还是我们神道宗的,现在就想过来抢,是真当我神道宗没人了吗?” 赵震脾气火爆,可不管对面站着的到底是个多么惊才绝艳的天才。胆敢无视规矩仗势欺压神道宗,他第一个不答应。 他一手指着林华和玉霄宗众人,张口便骂:“你们这群臭不要脸的东西,三番五次来我们的地盘上撒泼耍无赖,今天要是不在你们那一张张狗皮上烙下几道鞭印,我就不姓赵!” 说完,两条赤色铁鞭红光一闪,出现在赵震手中。他狠狠一挥,便有好几道罡气溢出,将脚下石块轰成飞灰。 “我们不要脸?”林华看着赵震等人,嗤笑道:“是你们不要脸才对吧。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再说,月亮湾早就有不成文的规矩,势弱仙家势力的修炼资源,理当让渡给更强者,否则便算是浪费了。” “你们神道宗霸占榜底这么多年,一直没喘过气来。我们玉霄宗心善,念在两宗相识百年的份上,这些年来没有为难你们。谁知道你们当真是给脸不要脸,恬不知耻的霸占着原本早就应该属于我们的地盘,竟然还敢在这里狺狺狂吠。” 林华双臂环胸,趾高气昂道:“小爷我今天还就在这里说了,从现在开始,燧阳峰属于我神道宗管辖,一切无关人等,速速退去,否则别怪小爷我不客气!” “你放屁!”赵震瞪着林华,咬牙切齿,道:“就算我们垫底,这燧阳峰也是我神道宗弟子通过比赛拼回来的,不曾受过你们半点恩惠。再说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年若不是我神道宗看你们刚刚兴起,实力尚弱,主动为你们承担反攻妖族的责任,你们玉霄宗哪里还有今天?” “结果到头来我们神道宗精英死伤殆尽,反倒给你们换来了苟活的机会。如今混出了点名头,就打算落井下石了吗?” 赵震握着赤红铁鞭的手青筋暴起,灵力随之流转,铁鞭便如同在血液中浸润过一样,鲜艳而狰狞。 他手中铁鞭一震,发出沉闷的声音,震人心魄。 “老子今天也在这儿说了,燧阳峰是我神道宗的地盘,胆有狗贼想要染指,那也得先问问老子手上的赤心鞭答不答应!” 咚! 又是一震,赤心鞭仿佛与主人共鸣,发出如心脏跳动般沉闷而有力的声音,让玉霄宗众人闻之胆寒。 作为相识多年的两个老派宗门,玉霄宗对于神道宗的杰出弟子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尤其是面前这个手持双鞭,有怒狂之称的汉子。 第二十五章、天工奇威 这带有风雷之势的一拳,势若万钧,打得林华连带他身后的三人后退数步。停下之后,只见林华脸上瞬间出现一道清晰的拳印,口鼻之中皆有鲜血流出。 玉霄宗几人目瞪口呆,林华更是被打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视线重新回聚。当他看清楚那人的面目时,震惊道:“张枫眠!” 林烨和赵震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熟悉身影,也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同时异口同声道:“小师弟!” 还没等众人弄清楚张枫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时,他又动手了。 张枫眠双拳紧握,右腿在地面用力一蹬,刹那间尘土飞扬,而他则像离弦之箭一般再次向林华冲了过去。 拳风如罡,攻势强劲,甚至连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 “放肆!” 林华身边三人本来就身兼保护他的职责,此刻又岂能看着张枫眠的拳头一而再再而三的落在林华的脸上。 这要是再给张枫眠找到机会,疼的就不仅仅只是林华的脸了,而是丢的整个玉霄宗的面子。 “还想对我师弟动手,你当我们是空气吗?” 其中那名淬元一境前期的玉霄宗之人一步上前,一手灵光流转,结成掌印,对着张枫眠就拍了过去。 不愧是高出两个大境界的人,他一出手,虽然只是简单的一掌,竟然有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制力向张枫眠袭来。 张枫眠明知那一掌的威力,却没有丝毫的躲闪,拳头方向如常,依旧朝着林华的脸上打了过去。 哪怕是拼着受伤,他也要为老黄出口恶气。 可是毕竟在修为上有着差距,那玉霄宗弟子的掌印明显快于张枫眠的拳头,在他距离林华还有两三步时,那掌印便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看着林华那副洋洋得意的面孔,张枫眠眼底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眼看那掌印就要砸中张枫眠,千钧一发之际,他只感觉到自己身边忽然掠过两道带着暴戾罡气的红光。 下一刻,赵震便瞬间出现在张枫眠和那掌印之间。 只见他双手持鞭,大吼一声:“就你是师兄?老子也是!”然后他回过头,对张枫眠点点头,赞赏一笑,朗声道:“这有师兄我顶着呢,上去放心干他丫的!” 张枫眠先是错愕,而后会心一笑,速度再次爆发。一个身形转动,越过师兄赵震和那玉霄宗弟子的对峙局面,转瞬再次冲到林华面前。 到了这种地步,只用拳头已经不解气了。 他虚出一拳,林华便低头躲闪。等后者再次直起身体,却发现张枫眠早已高高跃起,右腿蹬得笔直,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利剑,下一刻,重重的踹在了林华的胸口。 轰! 一阵短暂而又沉闷的重击之后,林华就像是一块破布一样倒飞了出去。 张枫眠借势翻转身体,不忘给守在林华身边的另外两人一人一脚。 落地之后,他双腿迅速蓄力再爆发,左手握拳,右手灵力感召远处银色长剑。 长剑到手,张枫眠身上气势骤变,他双眼精光湛湛,浑身寒气森森,宛若一尊远古杀神。 他双手抡剑,剑身覆盖着一层白色薄雾,虚淡却带有一股令人胆寒的苍茫气息。 那是,一缕剑气! 早已附着在长剑之内的混沌震惊无比,这缕剑气不属于他前任主人的任何一世;这缕剑气,竟是练剑不到半年的张枫眠自己修炼出来的! 作为九世剑灵的他,对于蕴养剑气的辛苦和艰难程度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没想到张枫眠才持剑多长时间?就已经能够生成一缕这样的剑气! 但张枫眠本人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只管双手握剑,对着下方还没站稳的林华就劈了下去。 张枫眠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超越了在场人对于炼体境的认知,让玉霄宗等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原本那蕴灵境的两人还想上去阻止张枫眠,可被后者踹了一脚后,胸口就仿佛压了一座高山般,让两人感觉喘不过气来,此刻更是动弹不得。其他弟子见状,更是不敢上去和张枫眠硬拼了。 难道林华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张枫眠!” 眼看自己的剑就要劈到林华的脑袋上,关键时刻,林华甩出一件碧绿色的东西,大喝一声后咬破舌头吐出一口血到那上面。 下一刻,那碧绿光团瞬间变大十倍之多,化作一件坚硬的龟纹甲盾,将林华牢牢罩在了下面。 剑盾相撞,爆发出如同滚滚天雷般的震耳之声,音波化作实质,扩散四方,如同一座座小山丘一般,压在众人心头,即便是在场修为较高者,也都难以忍受。 张枫眠持剑和那龟纹甲盾相抗衡,在被林华以精血滋养后,那甲盾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圈淡淡的花纹。 张枫眠虽然才正式踏上炼器之路不久,可得益于他那神秘师父留下的宝贝,他的炼器技术提升的飞快,分辨器物阶别的眼力也是一日千里。 看着那甲盾表面漂浮着的如同蚂蚁一般的细小花纹,张枫眠心中一惊,这件法宝已然踏达到了初阶法器的层级。 世间法宝,种类繁多,品相不一,但大致被划分为了三个层次——灵、法、仙,而每一层次,又划分为初、中、高三个阶别。 所谓灵宝,就是与凡俗之器相区别,需用一些天生地养,自带灵感的上等灵材,以特殊手法铸造炼制。制成以后,能够与天地灵气相沟通,或者以修士自身灵力催动,从而达到一般武器无法达到的效果。 虽说灵宝只是仙家法宝分级的最低一级,但想要炼制一件灵宝也绝不容易。否则的话,鸿钟也不会因为炼出一件高阶灵宝就被玄武国奉为匠人了。 至于法器,不仅对铸造用材要求及条件极其苛刻,铸造手法更是难如登天,很多炼器师,究其一生,可能都无法锻造出一柄真正的法器。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所谓法器,必须在铸造完成以后带有那代表着天地万物法则的符印,哪怕这符印微若芥子,也足以让这法器爆发出超越高阶灵器数倍的力量。 而想要在法器上凝结出法则符印,炼器师不仅要以品质极其优越的容器炼制,对于自身的修为更是有严苛的要求,毕竟修为越高,越能感受到天地法则的力量,也就越能与之产生共鸣,铸造法器的成功率也就越高。 所以一般能够铸造出法器的炼器师,其修为绝对不对低于金丹以下。而一件法器的价格,更是不可估量。 现在林华能够拿得出这样一件法器,他那殷实的家底自然不必说,除此之外,一定还结识了一个最少金丹境界的炼器师。 看到张枫眠明显愣了一下,林华抓住机会从腰间掏出一柄短刀。 这短刀刀柄呈金黄色,林华手一抖,刀刃从刀柄处浮现出来,如同禽鸟羽翼一般展开,散发出阵阵灵气波动。 竟是一件高阶灵器!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就算月亮湾是东隅洲北部的富庶之地,各类仙家势力星罗棋布,一个个掌握巨财,可想要一次性拿出一件高阶灵宝,一件初阶法器,任何一个宗门都得一阵肉疼。 “这小子竟然有这么多的宝贝?!” 赵震虽然一直在和玉霄宗弟子僵持,但注意力却一直在小师弟这边,眼看林华短时间内拿出两个宝贝,他心中也是一惊。 “你以为谁都和你么神道宗一样落魄?连个像样的法宝都拿不出来。估计你们宗门长老弟子滚蛋的时候,没忘记搬空你们的宝库吧!” 那淬元一境的玉霄宗弟子嘴角上扬,挂着讥讽,轻蔑道。 “去你妈的!” 赵震一脚踹到那家伙的肚子上,转身再次看向张枫眠那边,发现林华那家伙手里小动作,正打算用那把高阶灵宝的折羽刀搞偷袭。 “师弟小心!” 赵震不再和玉霄宗淬元境弟子纠缠,转身就要冲向张枫眠那边。 但是林华却在他开口的瞬间就已经将刀扔了出去。 金黄色的折羽刀在空中盘旋,而后猛地刺向张枫眠的后脑部位。 “你有什么底气能杀了我?啊!张枫眠,你个荒郊野岭出身的贱种,就该和你那泥腿子老爹一样,一辈子当个下贱的佃农,还想要讨什么公道?” 林华忽然面目狰狞,冷笑道:“在临安城,我林府就是公道;到了这里,我玉霄宗就是公道。你个臭泥腿子,就活该一辈子跪在小爷我的脚下,和你那该死的爹一样,可怜兮兮的求我给你施舍一点粗糠!” 看着张枫眠脸色越发阴沉愤怒,林华的表情就越是得意。 他瞥了眼张枫眠手中那把不加任何装饰的银色素剑,脸上再一次浮现出讥讽的笑容。 “你以为凭借这把破剑,就能杀得了我?你可知道,小爷这件玄龟甲盾,是一位金丹匠人的手笔,你脑袋后面的折羽刀,也是咱们老乡,那个新晋匠人鸿钟为了讨好我们林家,亲自送上门来的灵宝......” 说到这里,林华面色巨变,模样极其癫狂。 他身为林府少爷,是临安城名副其实的地头蛇、土皇帝。可到了这月亮湾以后,却屡次被一个自己一向瞧不起的泥腿子驳了面子。 这次更是差点给张枫眠一剑劈死,这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如何能忍? 他对着张枫眠怒吼道:“而你,一个一穷二白的下贱货,有什么资格和底气,觉得能和我林华一较高下,甚至想取我性命?” “从小没爹娘教的野东西,若不是我们林府接济,你们一家子只会死得更早,可你们却不知感恩。既然你爹娘每机会教你,那就让小爷告诉你,如何对小爷感恩戴德!” 林华手腕扭转,闪烁到张枫眠背后的折羽刀的刀刃,忽然一片片散开,如同羽毛一般,从四面八方,瞄准张枫眠的脖颈,刺了下去! “你他妈也配!” 张枫眠早已愤怒到极点,此时心中怒火伴随灵力沸腾,共同注入到那个神秘师父送给他的玲珑鬼工球中。 下一刻,天工霎那飞出,悬浮于张枫眠头顶,二十四层浮雕球体疯狂转动,上面铭刻的山川河流,圣贤典籍,奇珍异草,飞禽走兽,花鸟鱼虫,纷纷浮现来,带着一股天道降临般的滔天威势,将环绕在张枫眠脖颈周围的折羽刀刀刃震成了粉末。 第二十六章、异变 异变突生,引得燧阳峰上所有人如遭雷击一般,纷纷愣在当场。 玉霄宗等人,包括林华在内,心中已然升起些许惊悚之感。就连神道宗这边,张枫眠的几位师兄们,也一时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法器!” 有人惊讶开口,带着强烈的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悬浮在张枫眠身前那颗乳白色二十四层骨雕小球。 之前从鬼工球上汹涌而出的各类远古凶灵和异象,如今已经悉数返回其中,但是它周身旋转围绕着的那一缕缕代表着大道法则的法印符文,却如海潮一般起伏,隐隐之间,似乎可以与天地共鸣。 密密麻麻的法印符文,自然代表着这可鬼工球是名副其实的高阶法器了,甚至都快要超出法器层次,让品质更上层楼。 只是这种异象并没有维持太久,世上各种灵器法宝,想要催动它们,就需要灵气来作支撑。法宝品质越高,催动它们所需的灵力就越强大,灵气消耗也就越多。 张枫眠如今不过刚刚炼体三境,体内各处可以贮存灵气的窍穴屈指可数,除了先天几处窍穴以外,几乎就没有多余的了。 刚才催动鬼工球现身抵御林华攻击,已经消耗了张枫眠体内所剩不多的灵气。没有后续能量的支撑,鬼工球上的莹光也渐渐暗淡下来。 张枫眠将鬼工球收回手中,现在他还没有开辟出五座本命脏府,所以做不到将灵器法宝收入体内脏府之中温养。 他凝视着手中那颗莹润的骨雕鬼工球,心中也震动不已。自己刚才在情急之下,为应对林华那把奇怪刀刃,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催动鬼工球现身,帮助自己抵御对方攻击。 虽然没有动用这颗鬼工球任何神通,但在自己灵力激活鬼工球的瞬间,那颗骨雕小球就仿佛一头饕餮猛兽,毫不留情的吸收自己为数不多的灵气。若不是他一狠心切断了与鬼工球之间的联系,自己肯定早就被吸干了。 不过惊悚归惊悚,但是鬼工球在那一瞬间所体现出来的威力却让张枫眠很是满意,不愧是师父送给自己的得意之作,果然不同凡响。若是以后等自己修为不断提高,鬼工球的用途得到进一步开发,直到展现出全部的威力,不知道那时候会是怎样一个光景? 这样一想,张枫眠的眼神便炽热起来。 同样的,在这燧阳峰上,不少人的目光在惊惧之后也变得同样炽热,有几个更甚于张枫眠。 林华是那最明显的一个,只是他的眼神中还夹杂着浓郁的嫉妒之意。 这泥腿子什么出身,凭什么有这么好的法宝在身上? 林华目光贪婪,死死盯着张枫眠手上的鬼工球,下一刻,骤然发力,一个猛冲向前,攥紧拳头直冲张枫眠面门而去。 林华目前境界高出张枫眠一筹,是实打实的炼体第四境,这不仅是因为他家底富饶,修行早,更因为他同样是一个难得的修行胚子。 如此一来,他的拳势,在炼体这一大境界当中,也算是比较靠前的了。 林华的拳头带着汹涌的罡气,撕裂四周蕴藉的灵气,如同一颗陨石追地板,直砸张枫眠头颅。 张枫眠虽然目光在鬼工球上稍作停留,但是有不少注意力是在林华身上。见对方由此动静,自然不会站在原地挨这一拳。 他顺势将鬼工球收入袖中,以拳对拳,向林华迎了上去。 轰! 双拳对轰,拳罡炸裂,向四周汹涌而去。 挡下这一击后,张枫眠没有丝毫犹豫,接着林华拳罡的反作用力,向后撤出一步,骤然转身,出腿横扫。 一条腿如铁鞭,呼啸而至林华面门,对方反应也不慢,当即甩出之前那面有些许法印符文缠绕的龟甲盾。 然后自己左手则引动灵力缠绕其上,仿佛覆盖了一层金黄色的铁甲,瞬间就是一拳砸向张枫眠的胸口。 张枫眠躲闪不及,硬抗了一拳,向后倒退出去数余步。 林华嘴角上扬,盯着张枫眠藏有鬼工球的那之袖管,冷笑道:“很好,还没被你炼化成为本命物。这东西,你这泥腿子也不配拿,不如就让小爷代为保管?” 说完,他驾驭龟纹甲盾攻击张枫眠,自己则再次将灵气附于双拳之上,二话不说,冲了过来。 张枫眠尝试调动体内寥寥无几的灵气用来抵抗,可一运气,感到十分凝滞不说,刚开始修炼时,丹田出现的那种刺痛感便再次出现。不仅如此,这同感仿佛比起之前,还要强烈上不少。 因此,张枫眠的动作便跟着有了些许凝滞。 这一凝滞,自然就被林华抓住了机会。 “怎么,驾驭一件高阶法器,把自己灵气耗光了吗?真是没用,不如给我!” 林华狞笑着,双拳同时落下,声势浩大,拳罡凛冽。 张枫眠硬着头皮,强提一口气,忍着那股刺痛感,强行出拳。 张枫眠仿佛听到一股瓷器破碎般的声音从丹田位置传来,接着一股暖流便逆流而上,顺着人身经脉涌入张枫眠双拳。 两颗拳头之上,顿时拳罡大作,在与林华对攻瞬间,罡风炸裂,四散而飞。 林华面色一紧,瞬间倒飞出去,后退数步之后,站稳皱眉看向一头雾水的张枫眠。 燧阳峰上,其余人等也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在他们看来,张枫眠灵力早已被那颗骨雕小球吸了个一干二净,仅凭肉身之力,怎么都不该扛下林华这有灵气加成的一对拳头。 张枫眠自己也是疑惑不解,不得已以心念询问混沌。 “混沌,你看到了吗?” 混沌也是皱了皱眉头,道:“奇怪,刚才催动你拳罡的的一股气息,不像是灵气。感觉有点熟悉啊。” 张枫眠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刚才那一拳带来身体的巨大变化,可是那一缕游丝般的神秘气息却毫无踪迹可循。 林华见那张枫眠对敌之时竟然敢闭上眼睛,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自己,瞬间怒火攻击,就要催动那枚龟纹甲盾让那家伙吃点苦头。 可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周围师兄弟,见他们人人如临大敌,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背后。 “有毛病啊?” 林华皱眉道,可话音刚落,就感到自己后背传来一股极其强烈的压迫感,仿佛一尊大岳压顶,让他寒毛直竖。 他战战兢兢的转过头,余光刚刚瞥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圆润侧脸,就有一股冷风呼啸而来。 啪! 一声脆响过后,林华原地转了三圈,等到彻底站定,左脸上便多了一个新鲜清晰又鲜红的手掌印。 “他娘的,现在都敢骑到老子头上撒尿了?” 林华一手捂脸,又羞又怒又惧,目光遮遮掩掩,看着那个双脚悬空的矮胖老头。 “你看什么看,看我不顺眼?巧了,看你也不顺眼!” 白发胖老头又是一巴掌甩到了林华右脸,看着那边也浮现出一个红手印后,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称一点就好看多了!” 第二十七章、元初秘界 燧阳峰上所有人,除了闭上眼睛仔细体会身体内气机流转的张枫眠和一脸惊愕愤恨的林华以外,其他人要么神色恭敬,要么眼神惊恐。 “宗主!” 赵震等人恭敬行礼,白发老者扫了眼站在前面的张枫眠,皱了皱眉头,随后又看向那一脸愤恨的林华。对于赵震等门内弟子的礼敬,只是点了点头。 林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又矮又胖的老家伙,“你就是神道宗的宗主陈符山?” 宗主陈符山白了林华一眼,嘴里骂骂咧咧,抬起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林华,这次终于长了记性,两只手分别护住两侧脸颊,还不忘闭上眼睛。只是他苦等许久,那一巴掌始终没有落下来。 林华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却发现一直漆黑的鞋底直奔自己面门而来。 陈符山一脚踹得林华倒仰过去,翻滚了好几圈。 然后他看也没看林华,抬起脚凝视着鞋底,然后一脸嫌弃的模样在地上擦了擦。 “一点礼数都不知道讲?就算你们宗主来了都得称我一声前辈,你怎么有胆子直呼我的名字的?你爹娘就没教过你什么叫尊老敬贤?” 陈符山环视四周,目光在那些玉霄宗弟子身上略有停留,于是那些人便无一例外,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去,行了一个大礼。 陈符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有点大宗子弟的模样嘛。” 陈符山再次回过头,向那林华一步步走去。 林华看着这个笑容诡谲的老东西,心中纵有万般怨愤,此刻也只剩下了忌惮和恐惧。 林华不是傻子,在来这里挑事之前,自然对神道宗有过一番大致的了解。 神道宗宗主陈符山,这老家伙实力太强,不仅跨过金丹瓶颈,在那有人身小太阳之称的金丹之上刻下七道本命灵纹,还是一个淬炼体魄达到了七重天的武道中人。 他的修行天赋之高,在整个东隅洲北部都是赫赫有名的。只不过百余年前那场奔赴北寒洲和中土的大战中,神道宗宗门天骄死伤殆尽,剩下来的几个人中,个个身受重伤,根基受损,大道无望。 其他几个苟活下来的同门师兄弟大都因此颓废不前,唯独这陈符山不信命,在寻求解决修道壁障的同时,分出部分精力专门研究淬炼人身体魄,最后竟然真让他突破瓶颈不说,肉身修道一途,也取得耀眼成就,最后得了个陈十四的名头。 不过可惜神道宗之前实力太过庞大,宗门根基受到重创以后便是兵败如山倒一般,再加上月亮湾其他仙家势力觊觎神道宗地盘底蕴,不断蚕食,陈符山一个人最终还是独木难支,否则的话,他还真有可能成为宗门史上的中兴之祖。 陈符山抓住林华的肩膀,一把将其拽了起来,转个身,让他面朝张枫眠那边,问道:“你们两个,认识?” 林华瞥了眼这个笑容阴森的老东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极为不适,可是回想刚才的经历,还是捏着鼻子,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但是语气中难掩怨毒。 “回老前辈,认识,是同乡。” 陈符山点了点头,要是这小子还是不开窍,他是不介意再帮一帮他的。 他拍了拍林华的肩膀,力道不算太小,拍得林华打了个趔趄。 陈符山笑着说:“认识的话就好说了嘛,大家都是朋友,打来打去,伤了和气......”陈符山停顿一下,语气骤然变得阴寒,道:“不过怎么我刚才听你们的意思是......这甲子大比还未开始,你们玉霄宗就火急火燎地跑来我的地盘上,想要将燧阳峰提前拿走?” 陈符山按着林华肩膀的手并未用力,但是其手心逸散而出的罡气,就让林华心中悚然,冷汗大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看到林华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一直在旁察言观色的那个淬元境年长弟子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向陈符山行礼道:“老前辈误会了,是我这师弟听说有同乡在此,离家之后,再见同乡之人难免心生亲切,所以特意前来拜访......” 只是话一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刚才林华和那神道宗弟子打得难解难分,一个比一个想要对方的命,这陈符山又不是瞎子,岂会看不出来。 果然,陈符山转过头,眯眼看向那个身体轻微颤抖的玉霄宗弟子。 无奈之下,那人便又继续硬着头皮胡编乱造,希望这位老前辈能宽宏大量,别跟一个初出茅庐的晚辈计较了。 如果不是有师命在身,他才懒得和那个从南边玄武国过来的富家公子哥纠缠。 这家伙一进玉霄宗,就闹得宗门内鸡犬不宁,可偏偏有位老祖瞧上了这家伙的资质,要将其收入门下,所以就任由他胡闹,却未曾受过责罚。 可不待见归不待见,要是办事不力,让这家伙出了问题,那么回去以后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咽了口口水,搜肠刮肚许久,才酝酿一番措辞,道:“还请老前辈见谅,我这师弟最喜欢与人切磋道法,听闻同乡修行于贵宗以后,便想着借探望的机会领教贵宗术法。我等刚才在旁观战,也被贵宗这位小兄弟所惊艳,这位小兄弟天赋极佳,我这小师弟便有些难敌其手,刚才已有落败之势。想必一定是神道宗不曾出世的一位闭关弟子,假以时日,定能修道大成,为老宗神道,再添一分光彩!” “哟!”陈符山双眼放光,松开林华肩膀,点了点头,带着赞赏的语气道:“小伙子不错啊,有眼光。” 那弟子看到陈符山松手,原本松了口气,可接下来,那位老宗主竟是一瞬间便来到自己身边,勾肩搭背,指着站在那边入定的张枫眠,语气兴奋,道:“没想到玉霄宗还有小老弟这般火眼金睛的人物,不错,就凭你这句话,这次进入元初秘界的名额,我给玉霄宗几个,其中必有小老弟的份儿。” 什么! 陈符山那句话说得淡然,但是听得人全都心中巨震,不仅是这玉霄宗弟子,还有赵震等人全部愕然。 被陈符山搂在胳膊下的那个玉霄宗弟子,心情已经由先前的惊悚、惶恐变作震惊和喜悦。 元初秘界,相传全部形成于上古时代,要么是在天界神族大战中遗落下来的洞天福地,要么就是上古人界大能交战之时开辟出的独立小天地,或者是一些不世出的远古强大生灵开辟出的藏宝阁或埋骨地。 无论是哪一种,皆是那是可望而不可求的修行圣地,内部藏有不少远古机缘和宝物不说,单是其中的盎然灵气,就足够让那些修为达到锻魂层次的老不死们眼红不已。 许多仙家门派穷尽人力物力派遣诸多高手走遍辖域天下,掘地三尺都未必能找到。这片天下何其广袤无垠,可到现在,明确发掘出来的大大小小的元初秘界不过百来个。 神道宗这处元初秘界虽然疆域相对其他较小,可在整个东隅洲也算是赫赫有名。不过据说在百余年前那场几乎举宗赴战的大战之后,开启这处元初秘界的钥匙就随着神道宗那一任掌门魂飞魄散,失去了踪迹。 现如今,这关闭了百余年之久的元初秘界竟然要再度打开了!莫非当年神道宗宗主明知必死,就提前将钥匙秘密传给了陈符山这名弟子? 那玉霄宗弟子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满脸慈善笑容的老者。 不像是在骗人。 于是那玉霄宗弟子虽有疑惑,但是越看那张脸越觉得亲切可爱。 他一个玉霄宗外门弟子,平日里就算有什么难得的天材地宝,当然是轮不到他的。可这次本来是被派来给那玄武国的公子哥当保镖和打手,不曾想就撞见了这么一桩天大福缘! 那人不动声色的掐了自己一把,挺疼,不是在做梦,但是心里难免还有些忐忑。 “咋的?不相信我啊?” 陈符山瞧见他的小动作,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那就给你一颗定心丸,叫什么名字?说出来我给你记上,下次来就算你自己不愿意进去,我也要把你踹进去。” 那玉霄宗弟子深感惶恐,有了这种坐等天上掉机缘的大好机会,他怎么可能不牢牢抓在手心里。喂到嘴边的鸭子都不吃,那不是脑子有坑? 于是他急忙点头又摇头,忙不迭报上自己的名字。 “禀告老前辈,晚辈名叫宋元和。” “宋元和!”陈符山果真拿出一支毛笔,仔仔细细在一枚玉竹片上写上了那三个字,完了以后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得意于自己的书法功夫,还是称赞那玉霄宗弟子的一个好名字。 宋元和当然顾不得这些,他站在陈符山旁边,看到后者在那玉竹片上落笔又收笔以后,竟是感动的热泪盈眶,膝盖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 那玉竹片,分明就是进入那元初秘境的标识物啊!老前辈果然没有骗自己,这一趟燧阳峰来的可真是太他娘的值了。 “好了!”陈符山收起玉竹片和那只一眼就能看出也不是普通物的毛笔,对那些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玉霄宗弟子摆了摆手,道:“该说的我也都说完了,还不赶快回去向你们宗门禀告?一个个杵在这里,是等老夫亲自送你们回去吗?” 玉霄宗弟子,除了那得了恩惠的宋元和,一个个全都不情不愿的挪起了脚步。 眼看老前辈皱起了眉头,宋元和当机立断,将那些师弟挨个踹了过去,最后不忘带上一头雾水的林华,下了燧阳峰。 赵震等人看向略带疲惫神色的陈符山,问道:“宗主,您这是?” 陈符山摆了摆手,走向张枫眠,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枫眠收回心神,睁开眼,对着陈符山行礼。 陈符山问道:“看出来了?” 张枫眠点了点头,道:“有一道,若隐若现。” 陈符山这才再次露出笑脸,笑道:“臭小子,不错啊,有几分老夫当年的风采。”然后老人转过头,看着山门祖师堂那边的位置,笑道:“宗门重振,指日可待啊!” 第二十八章、肉身九重天 燧阳峰上的冲突,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宗主陈符山没有多说,赵震等人也就没有多问。只是关于宗主之前所说开启元初秘界一事,众人到底还是难掩兴奋神色。秘界百年未开启,里面所蕴藉的天材地宝和浓郁灵气,自然便会多出不少,有了这些资源的助力,神道宗中兴之事,看起来是指日可待了。 从燧阳峰离开之时,宗主陈符山特意让张枫眠过些时候找机会去找他一趟,说是有事情要和他谈。而且特意叮嘱他最好提早一点,因为接下来一旦开始着手准备秘界开启之事,到时候不仅是他这个宗主,门内弟子包括张枫眠在内也注定不会有多少空闲时间了。 关于宗主找自己到底所为何事,张枫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应该是和当时在自己体内出现的那一缕缥缈气息有关。 当初在燧阳峰上与林华对峙,运气之时出现在丹田位置的那股刺痛感再次出现,自己体内灵气因此运转凝滞不说,丹田位置仿佛就像被人一剑贯穿一般,痛苦至极。 索性最后关头那缕缥缈气息顺着自身经脉涌至拳头,否则林华那一拳到底能不能接得住还未可知。 张枫眠起身离开住处,犹豫了一番,还是将有混沌藏身的那把银色长剑带在了身上。然后去往陈符山修行之地。 神道宗宗主陈符山年已百岁之久,修为更是早已达到金丹境界多年,早已是山上山下公认的神仙中人,不仅可以御风逍遥云海间,更能保证容颜不变。 若不是老宗主觉得如今这副模样比较有威信,说不定还可以直接改变容颜,恢复当年模样。 只不过这种说法当然只是老宗主的玩笑话了,但凡金丹修士,何须以容貌来维持自身威严,仅是那颗有人身天地骄阳之称的金丹,所带来的战力便足够让人胆战心惊。 更别说老宗主还在那金丹之上,感悟自身大道,铭刻有七道本命灵纹。每道灵纹都是陈符山几百年修行岁月凝聚而成的精华,有其加持,金丹威力更加不容小觑。 修士由淬元三境大圆满步入金丹修为,是修行路上真正的第一道门槛。人类修行,本就是行悖逆之事,与天地争道。夺天地之灵气,证吾道之不朽,因此,必然会招致天地之中无形大道的反感甚至是厌恶,引来天劫。 天劫无定式,但威力极强,无处可躲,无人可避,只要你修道,就必须经历这一遭。 渡过去了,则大道初步有成;可若是渡不过去,轻则一身修为化为乌有,身体窍穴悉数毁尽,比那凡夫俗子还不如,重则身死道消,魂魄也化为灰烬,不入轮回。 而金丹之后的铭纹境,则需要往金丹之上铭刻本命灵纹,以此来进一步提升金丹品质,贴合自身大道。 这一境,也是一难。因为每人资质不同,悟性不同,大道也各有洞天,到最后能往金丹之上铭刻几道灵纹是一个问题,金丹能承受几道铭纹又是一个问题。 金丹之上的灵纹,数量多寡与战力有直接关系,一般来说,灵纹越多,战力越高。更有传说,讲那九纹丹,不仅可通天道,最后生成的元婴,品质也会超绝天外。 因此修道之人,不乏有那些贪心之辈,非要追求那九之极数,想要追求那传说中的境界,刻出九纹丹来,结果到最后却弄得个金丹崩碎的惨烈下场。 如今陈符山已经在金丹之上铭刻了七道灵纹,金丹品质早已变得超凡脱俗,即便现在就找寻契机,步入元婴境界,那在这东隅洲北部的月亮湾,将会成为一等一的顶尖强者,没有之一。 张枫眠脑子里思量着事情,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宗主修行的地方。 此处名为登临台,位于主峰灵化峰后山地界,是一块钟灵毓秀的神仙地。石崖在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上突兀而出,从远处看,仿佛是一座仙人以手掌托起的白玉台,隐没于云海之间。白云缭绕,仙鹤盘旋,灵气氤氲。 陈符山是一个不太讲究的人,结茅修行之地十分简陋,不过是一座以神道宗山头上一种随处可见的木材搭建的茅草屋。 张枫眠站上登临台,绕过茅草屋,刚好看到宗主在崖畔处打坐修行。 恰逢旭日初升,清晨雾气将散未散之际,霞光满天,陈符山周身萦绕着一圈圈紫色光辉,颇有那种紫气东来的仙人意味。 “宗主!” 张枫眠打了个稽首。 陈符山依旧背对着他,似乎入定极深,没有说话。 张枫眠也不着急,一日之计在于晨,不仅对于凡夫俗子是如此,山上修道之人也同样看重。 黎明时分,万象伊始,清气上浮,恰是打坐入定,呼吸吐纳灵气的大好时机。 陈符山忽然抬起右手,心意微动,从身后茅屋里御来一件蒲团,搁放在自己身边,然后指了指。 张枫眠了然,再次作揖而谢,然后便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 蒲团是陈符山平日里闲来无事以山上种植的一种翠玉竹编织而成,品质算不上有多高,但坐于其上打坐修行,可以帮助修士更快安定心神。 张枫眠双腿盘坐,以神道宗一种基础的呼吸吐纳之法吸纳灵气,一边以心神感受人身天地受灵气滋养而产生的变化。 自从上一次丹田处异动发生之后,这几天以来自己每次呼吸吐纳,那种刺痛之感都会随之起伏,但是比起当初在燧阳峰上,痛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一段时间以后,陈符山睁开眼睛,拍了拍张枫眠的肩膀,问道:“怎么样,体内那股气息有无增多?灵气运转是否凝滞?” 张枫眠退出入定状态,点了点头。实际上,因为丹田处的异象,自己刚才其实一直没有完全沉浸心神,即便有翠玉竹编制的蒲团也不例外。 他看向陈符山,问道:“宗主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符山点了点头,嘴角上扬,竟有些许欣慰之色。 “没想到你小子打个架还能打出一条武道路来。” 张枫眠皱起眉头,疑惑不解,问道:“宗主,您说的这是啥意思?” 陈符山没有直接回答张枫眠的问题,而是询问了一个看起来并不相关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人族刚开始修炼的时候,一共有几层境界?” “刚开始修行?”张枫眠思索一番,道:“那就应该剔除掉第一个大境界炼体境,然后只看大境界的话有蕴灵、淬元、金丹、铭纹、元婴、锻魂、飞升,这七层境界。” 陈符山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可知道,为何后来会多出一个炼体境吗?” 张枫眠回答道:“远古时期,人类只修魂魄灵元,而忽视肉身强度的淬炼,因此在修行过程中,多有运道不济者神魂未成,肉身腐朽。加上人妖两族之间大大小小纷争不断,而妖族生来肉身强横,我们在这一方面吃了大亏,所以便开始将炼体视为修道之起点。” 陈符山点了点头,这才开始为张枫眠解释相关关节,“人族肉身不如妖族,于是便学习妖族,开创专属于人族的肉身修炼之法。经过几代修道之人的琢磨,最终给我们摸出这一层境界出来。可后来,有人异想天开,觉得人身最近天地大道,窍穴之数,几近天时。倘若只钻研这肉身修道一途,能否修出个通天大道来。” 陈符山捋了捋胡须,继续道:“当时所有修行之人,都觉得这人是痴心妄想,被卡在第一大境界给卡魔怔了,只当个乐子看。可不曾想,后来此人还真的一举功成,开辟出一条不同以往的崭新修道之路。这条路,不假借于外物,不必与天地作斗争,夺那灵气,自然也无天劫阻碍。大道之上唯一敌人,就只有自己。” 陈符山盯着张枫眠的眼睛,道:“那人的横空出世,给所有修行之人一记响亮的巴掌,不仅证明了自己所走道路并无错,反而比起那些吸纳灵气而修行的人,门槛更高一些。这条路就是肉身成圣的道路,也就是所谓的武道之路。” 张枫眠听得用心,竟然也对那人有些心神往之,只不过还是疑惑,不明白这和自己身上的奇怪状况有何关系? 陈符山看出张枫眠的疑惑,解释道:“人身淬炼,所谓的炼体境只是炼一个皮毛。真正的炼体大道,与我们头顶上那一层层的高天一样,有九重!前三境,浮炁、升云、降海,是为炼炁;再三境,长脉、灵枢、重山,是为炼体;最后三境,开灵、达意、通神,是为炼神。” “先寻体内原始炁,开一灵光,然后以炁养体,以体蕴神。最后大道可成。只是想要进入肉身武道一途,刚开始的时候就要有大毅力大恒心,否则根本熬不下去。比如这刚开始的第一重天浮炁,就得寻找出自身体内蕴含着人生来就有的那一股先天原始炁。找到之后,还得下定狠心打破原始炁外层,在后天积蓄而成的后天气壳。” 陈符山笑着看向张枫眠,道:“没想到你那一架,竟然被玉霄宗那小子阴差阳错将你体内包裹着原始炁的气壳打出一道缝隙,这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否则的话,按照我的脾气,那小子的下场可不会那么好。 而且我看你体内气机流转,那股原始炁的分量可不小。要知道,原始炁的数量多寡,对第一重天,乃至整个武道修炼都有十分直接的影响。原始炁越多,便越有可能登临九重天的境界,反之则武道一途就十分有限了。如此看来,你小子果真是天生就有这个命啊!” 第二十九章、浮炁一重天 神道宗内元初秘界即将重新开启的消息在短短两三天时间里就席卷了整个月亮湾的山上山下,听闻消息的大大小小山上门派起初还抱有怀疑态度,不相信一百来年不曾重新打开的秘界会重新现世。 更有人认为,这个消息,是传闻钥匙早已丢失的神道宗,会不会是在下一场甲子试炼来临之前,为保住为数不多的山头而故意放出来吓唬人的障眼法。 可几天下来,各门各派派出弟子,或明或暗打听消息,没想到秘界一事的传闻非但没有就此打住,反而愈演愈烈,最后神道宗一位老资历的金丹客亲自出面承认了此事。 如此一来,轩然大波就此再次蔓延开来。不少与神道宗关系一般,甚至比较恶劣,还对此事持怀疑态度的仙门,一天之内全然一变,对神道宗热络不已,纷纷派人上门去笼络关系,争取一两个能够进入秘界的机会。 毕竟作为秘界主人的神道宗,以前几乎每年都会有一定的时间对外开放秘界,给予其他月亮湾仙家势力进入秘界的机会,任由他们的弟子在秘界之内探寻机缘。当然自己门内的弟子进去探宝是没有任何时间和身份限制的。 所以那时候在月亮湾,几乎所有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进入神道宗修行。甚至东隅洲北方,月亮湾以外的其他地方势力,都会花很多心思来和神道宗交好,为的就是能够取得一两个进入秘界的名额。 在那场让整个神道宗元气大伤的大战之前,神道宗还是月亮湾首屈一指的顶尖仙门,那时候的月亮湾仙家势力,能够进入秘界的机会还有名额,都会很多,而且几乎不用付出多大的代价。 毕竟当时的神道宗,无论是在实力还是底蕴上,都足够傲视群雄,不稀罕他们的东西。 但是如今就不一样了,神道宗的宗主陈符山,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外公布这个消息,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个从那场大战之中侥幸从活下来的神道宗一代天骄,这几百年来最大的心愿,就是为了能够将自己的宗门恢复往日荣光。可要成为神道宗的中兴之祖,就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所以这次秘界开启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是要让那些对神道宗剩下的山头虎视眈眈的仙门掂量一下后果,另一个就是为了宗门崛起大量敛财。 这次秘界开启,其他仙家势力想要进入其中,当然可以,但是得交钱。而且以陈符山的为人,定要将那些月亮湾的大门大户扒一层皮不可。 玉霄宗议事堂内,宗主以及九位山主共聚一堂,分两排而坐。他们人人面色凝重,使得整个议事堂的气氛显得非常压抑。 “诸位,别大眼瞪小眼了,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玉霄宗宗主韩宇手指敲打着椅子扶手,目光在两侧九位山主之间来回移动。 坐在左边最靠前的一位身穿绛紫色金纹龙衣的老人,先是扫视大堂一圈,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我们和神道宗的关系还没有变得那么糟糕,我们之间的冲突目前看来并不牵扯到实际利益,所以还有缓和的余地......” 他身边的那个中年男子立刻点头附和道:“之前神道宗元初秘界尚未开启也就算了,一个没落的宗门,没有人会在意。可是现在就不同了,秘界的现世,一定会引来诸多想要与神道宗交好的势力。一旦我们现在就选择彻底与他们为恶,那些企图获取进入元初秘界名额的势力,定然不会让我们得逞,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反倒会成为众矢之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宗主韩宇斜坐在椅子上,右手抵住脑袋,若有所思。 坐在那中年男子对面的一个长着丹凤眼的男子,面色冷峻,反问道:“可是现在秘界才刚刚开始,神道宗还未将人心完全笼络起来,如果此时不动手,等到日后神道宗势力坐大,到时候岂不是更难对付?” “蒋去言之有理,如今趁着神道宗尚且势弱,我们一鼓作气拿下他。他陈符山虽说是铭纹七境和肉身七重天,但是我们玉霄宗九峰阵法相叠加,再加上那个藏了一百来年的老东西,费点力气,还是能处理的掉的。” 此人外形粗犷,虎背熊腰,体格在九位山主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位。 宗主韩宇扯了扯嘴角,将目光移到了坐在右边第一张椅子上的那个身穿青色龙纹衣的中年男子身上,笑问道:“方山主,你的意见呢?” 青华山山主方华,打了个稽首,看着韩宇的眼睛,神色淡然,道:“目前看来,不宜为敌。” “奥?”韩宇眯起眼睛。 方华扫视屋内,道:“如果之前不曾知道神道宗还有秘界能够开启也就罢了,只图谋一副仙人遗蜕,怎么用强也不为过。可是如今有了元初秘界,我们的目光也应当放远一些。” 方华看了眼刚才那个粗犷汉子,笑道:“如果只有仙人遗蜕,按照重障山主的说法,当然可以以蛮力抢夺,毕竟遗蜕又打不坏。可是秘界钥匙可不同,一旦损毁,不知具体法诀,根本打不开元初秘界。就算到时候我们拿到了那件神道宗的最重要的底蕴,占据了他们所有的山头,难道我们就真的不会后悔吗?诸位不会是想着到时候陈符山见势不妙,会向我们跪地磕头,然后拱手献上口诀和钥匙?” 那粗犷汉子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耐烦,问道:“那你说应该怎样?” 方华笑了笑,对着韩宇说道:“我们不仅不能与之为敌,相反还要放低姿态,对神道宗极尽讨好,争取一两个进入秘界的名额。如今秘界一旦开启,数不清的资源将会全部涌入神道宗的山头,接下来,他们肯定会大肆招收弟子,我们就可以趁此机会安插进几颗棋子到神道宗内部,然后按照原计划,来个里应外合。到时候仙人遗蜕和元初秘界,都会尽归于我们手中。” “方华,你扯什么蛋?”粗犷汉子对着那位青华山山主吹胡子瞪眼,道:“别说这百来年神道宗和陈符山对我们玉霄宗观感如何,招收弟子一事,岂会有那么随便,能给你安插进棋子的机会?再说我们好歹也是月亮湾头部宗门,对于个没落了几百年的下流势力如此低声下气,丢人不说,宗门名誉都被你毁了大半!” 方华冷笑一声,扯了扯嘴角,面色讥讽。他先看了眼重障,然后又看了看其他的山主,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宗主韩宇身上。 “名誉?诸位怕不是老糊涂了,自从几百年前那场跨洲大战过后,我们玉霄宗的名誉什么时候好过。这些年来,外面不提,难道你们都忘了吗?说句不好听的话,玉霄宗能够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诸位难道不清楚?还是重障山主当了一百来年所谓的山上神仙,就把自己以前干过的腌臜事情都抛之脑后了?我怎么不记得你之前这么看重名誉这个东西呢?” “你!”重障气得脸色发紫,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过好在被那丹凤眼的男子拉住了。 宗主韩宇看到这一幕,没有劝架的意思,反而看的津津有味。 方华瞥了一眼重障,继续道:“修行,是为了证道长生,是为了永垂不朽;面子?名誉?能帮你增长几层境界啊?” “好了,方华说得有理,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不过我很好奇,你这准备安插进神道宗的棋子,你可有人选?” 韩宇瞪了眼正要起身干仗的重障,然后又笑看向方华。 方华作揖,嘴角上扬,道:“有,而且真要说起来,还是能让陈符山青眼相加的人。” ----------------------------- 先开一点灵光,寻到先天原始炁,而后壮大炁海,通过人身山河脉络将“海水”蔓延各处,滋养小天地,使小天地“灵炁”盎然,然后借此蕴养神魂体魄。 此即为宗主所说的破壳生炁,以炁养体,以体蕴神三大炼体层次。 如今张枫眠依旧停留在第一大层次的第一重天的门外,这实在是一种幸福的苦恼。 原因无他,包裹着张枫眠先天原始炁的气壳,又大又厚,张枫眠即便是以一缕剑气反复捶打,也只是让先前的那道裂缝稍稍宽了一些而已。 而这裂缝得以出现,还是张枫眠舍了之前修炼出来的炼体三境的修为换来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张枫眠,即便还算不得是一个凡人,可也就是比那山下壮汉好了一点点而已。 没了炼体三境的修为,别说是驾驭鬼工球了,就连普通灵宝都难以催动。所以这几天张枫眠就断了炼器一途的修习,连那把长剑,也没再怎么淬炼。不过好在窍穴被封,只是灵气无法输出,不耽误输入,所以老黄这几天从山上采来的各种灵药,张枫眠分出一半出来,一口也没落下。 至于另外一半,都给了老黄。 气府被封,是宗主的意思。听宗主所说,开辟原始炁最是凶险,普通人走这一步倒还好。可要是练气士,一个不小心原始炁和灵气相纠缠,体内气机紊乱,轻则修为尽失,重则彻底沦为废人,连那普通人都做不了。 张枫眠看了眼手上宗主给的那部《浮炁经》刚好对应第一重天的修行,他长长叹了口气。现在自己连第一重天的门槛都还没跨过去,这本书在自己手上,真是委屈了。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内并不是一无所获,丹田位置的原始炁越来越多,气壳裂缝也隐隐有了松动迹象。再加上自己一直不曾断掉药补灵气,各处窍穴的灵气渐渐完满。 张枫眠有信心,等到自己彻底打破气壳那一天,窍穴也再度开放,修为定会一鼓作气冲到连体第三境瓶颈,甚至有可能一鼓作气进入第四境。 张枫眠将那本《浮炁经》收起来,心神凝为芥子,进入丹田位置,继续以那一缕剑气开辟原始炁。 而老黄和混沌,则站在门外为他护法。 老黄倒是忠心耿耿,但混沌却有些不满?放着好好的炼气士不当,非得去当什么武夫? 在张枫眠潜心闭关的这段时间,神道宗上下慢的如火如荼,全部都在为秘界的开启做准备,就连平时惫懒的刘芒,都一改往日性子,忙来忙去。 半个多月之后,张枫眠总算走出了屋子。他闭上眼睛,仔细感悟着那一缕缕原始炁沿着肉身经脉游走各处,所过之处,肉身如遇甘霖。 等到原始炁全部回归丹田位置,张枫眠解开之前封禁起来的窍穴。磅礴的灵气在灵脉中游走,自身修为也一路高歌猛进,直至第三境瓶颈。至于破不破境,就看他的心情了。 如今,肉身境界已经步入第一重天浮炁层次前期,进入秘界的事情,也可以开始准备了。 第三十章、秘界之内寻机缘 在张枫眠闭关的这段时间里,神道宗上下,以老宗主陈符山带头,大肆放出秘界将开的消息,吸引了月亮湾及东隅洲北部其他地方势力的关注。 甚至为了让这个消息更加可信,宗主陈符山甚至专门派弟子进入其中,带上一块汲取灵气的玉牌。 玉牌在拿进去之前呈灰白色,在里面汲取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出来后就仿佛被雨水浸润过的青翠竹枝,上面还沾满了淡金色的灵气水滴。 当宗门长老以秘法打开玉牌之后,磅礴灵气瞬间汹涌而出,金色灵气云雾浓郁似水,萦绕在主峰山顶久久没有消散。 从远处看去,灵化峰峰顶上就仿佛有仙人降世一般,祥瑞气象到处显化。 在神道宗四周蛰伏已久静观其变的仙家势力,见此景象振奋不已,这等浓郁灵气引发的异象,除了秘界重新现世,还有其他可能吗? 所以一些个还在观望的宗门,此刻彻底下定了决心,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换取一个进入秘界的资格。毕竟里面的天材地宝和大道气运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另外,传说神道宗这座元初秘界是一位上古大能临死之前为自己开辟出来的埋骨地,要是能够找来这位大能的遗骸,能炼制出一件最低也是法器层次的宝物,更有机会以其骸骨观道,获得其传承秘法之类的无上神通。 但是他们低估了陈符山想要搜刮钱财的狠心和敲诈手段的多样性。 为了能够从这些前来沾一口秘界仙气的别处仙家势力身上尽可能多捞一些好处,陈符山竟然丧心病狂的在短短几天时间内举办了不下十场仙家庆典,让那些渴望获得名额的仙门送礼送到手软,最后宛若从心头割肉。 到最后规矩繁杂,花钱极多的庆典总算结束以后,陈符山才一本正经的和前来神道宗的别处仙家势力说了进入秘界的要求。 欲要进门先缴十颗错金银钱,而且是每人十颗,没得商量,然后在秘界之内所得机缘宝物,出来以后至少得分一半给神道宗。 听闻此消息,一些守在月亮湾已久的外向势力,钱多的还好,钱少的就彻底破了防,宗门老祖一个个带着头骂娘,最后还不忘专程来趟神道宗山脚下吐几口唾沫。 一些人实在是捉襟见肘,付不起那过路费,就只好黯然离开。当然也有几个咬了咬牙,东拼西凑,总算凑够了十颗金底银纹钱,为自己宗门好歹算是赢得了一个名额。 至于月亮湾之内的仙家宗门,这个东隅洲北部的聚宝盆,自然是不缺有钱人的。所以包括玉霄宗在内的月亮湾大小势力,全部都花钱买下了四五个进入其中的名额。 当然也有宗门想要多掏些钱,多弄些名额来,但是陈符山又规定了,每座仙门不可超过五个,于是也只好作罢。 至于神道宗本宗弟子,自然无任何限制,只要自己想,随便进去。 所以张枫眠也没有向掌门通报,便自己一个人来到了主峰灵化峰的中央大殿前的广场上。 应该是宗主特意改了秘界开启日期,将日子定在了今天。不知道他是不是算准了张枫眠会在今天出关。 在来广场的路上便人影绰绰,到了广场之后,更是达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没想到陈符山如此搜刮,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愿意来这里。 张枫眠看了眼黑压压的人群,有些头疼,去往大殿的路都被堵死了,挤都挤不过去。 “老张!” 正在他发愁的时候,刘芒不知道从哪里窜了起来,遥遥向张枫眠挥了挥手,然后一路从人群缝隙中钻过来,找到了张枫眠。 “出关啦!” 刘芒神采奕奕,轻轻拍了拍张枫眠的肩膀,笑道:“你小子可以啊,燧阳峰上打了一架就又打出一条横炼肉身体魄的修炼路数来,怎么样,闭关了这么久,现在几重天了?” 张枫眠无奈一笑,道:“费了大力气也才刚刚跻身第一重天不久,境界还不是太稳固。除非能找到方法在将体魄淬灵一下,由外到内,稳固浮炁第一境初期的修为。” 刘芒笑了笑,道:“别着急,慢慢来呗,要知道武、道双修的路数整个天下才几个人,能登顶的又有几个人。你能踏出这一步,还在这条路上站稳了脚跟,已经很不错了。至于淬炼体魄,放心吧,秘界之内机缘无数,定有能帮到你的。” 然后他歪着身子看向张枫眠身后,皱眉道:“你没带老黄?” 张枫眠摇了摇头,他当然带了。老黄可是屈指可数的珍贵远古灵兽血脉,其他人掘地三尺也找不到的寻灵犬,进秘界寻宝贝这种大事,不叫上老黄怎么行? 张枫眠说道:“来的路上人太挤,另外我也担心有高人能够看破老黄的根脚,所以就让老黄先待在鬼工球内的那片小世界里了。” 张枫眠环顾四周,人头攅簇,两条腿的人都快站不下,更别提四条腿的老黄。 刘芒闻言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双眼放光,用肩膀扛了张枫眠一下,笑道:“你小子藏的够深的啊,要不是燧阳峰上那场冲突,我还不知道你竟然还有一件马上就要进阶的高等法器了!” 张枫眠呵呵两声,心想,你个富二代,手里那把扇子品质就很高了好吧,以后如果真的能够往里面搬进去万里山河,到时候那把水墨山河扇,可就是名副其实的仙器了。 不过鬼工球,也让张枫眠足够震惊。他实在是没有想到那个没见过几面的便宜师父,竟然能送给自己这么一件潜力无穷的宝贝。 而这鬼工球,定然还有更多能力等待他去发掘,所以张枫眠心中早有打算,等到张枫眠修为到达蕴灵境,成功开辟五座本命气府,定要将鬼工球炼化为本命物蕴养其中一座气府当中。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忽然天空中出现两道虹光,划破天际,转瞬落在大殿前的台阶上。 正是神道宗宗主陈符山,以及刘芒师父朱庆山。 陈符山笑眯眯的看着广场上的这些财神爷,笑容越发诚挚,只是底下那群外人,怎么看怎么毛骨悚然,实在是被这个陈扒皮给搜刮惨了。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鄙宗苦寒,不曾好好招待诸位,实在是失礼了......”陈符山拱手向诸位同道中人致歉。 人群中散发出两三唏嘘声。 短短几天十场庆典,苦寒二字,实在是当不得。这要是再招待几天,这些门外势力,不得把裤衩子都掏了出去。 “陈宗主莫要寒暄,过去几天关于秘界的规矩,我们听的多了,赶快进入正题吧。” 底下有人嚷嚷道,立刻就有其他人跟着附和。 陈符山倒也不恼,笑嘻嘻道:“原本还想再重复几遍口水话,既然龙门山的道友都发话了,那我们就进入正题。” 陈符山大袖一挥,一枚质地古朴的乳白色玉牌从袖口飞出,玉牌周身萦绕五彩霞光,仿若神仙物。 这就是开启秘界的钥匙,经过历代神道宗宗主的炼化,早已经成为了仙器。 陈符山双手掐诀,朝那玉牌一指,霞光垂落而下,向两侧散开,形成一道款数十丈的拱门,门框之内,透过那冬水涟漪般的屏障,依稀可以看见秘界之内的模糊模样,林木葱郁,白云飞旋,秀水高山,各安于其地,隐约之间似乎还能听到呦呦鹿鸣,飞鹤疾唳之声。 在与外界灵气相通的一瞬,秘界之内山头之上,各有异象发生,霞光弥漫,是那天地灵宝现世的祥瑞征兆。 许多早已获得进入资格的仙家弟子,眼红不已,差点一个没忍住,就一头钻了进去。 打开大门后,陈符山清了清嗓子,说道:“虽然先前规定过只许金丹以下进入其中。但是各门各派获得名额的人选,依旧境界参差不齐。这次秘界打开,与诸位道友只求机缘,不为害命,而那秘界之内的机缘,自然是有缘者、先见者得之。所以为了防止秘界之内有那为了抢夺机缘而发生的害命之事,我宗掌律长老朱庆山,将会进入秘界进行监督。只要不害命,一切宝物凭君自取,我神道宗绝不插手。若是故意暴起杀人,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诸位,可听懂了?” 最后一句话,陈符山浑身气势骤变,一股无形威压扩散开来,仿佛在众人心头压了一大块石头。 “既是寻宝,当以和为贵,相信诸位道友皆是如此,害命之事,想必不会发生。” 有位白发黑袍老者,年岁看起来极大,脸上满是褶皱。他率先开口,便立刻有人附和。 老人与身边一位丰神俊朗,身穿白衣鱼龙服的少年点了点头,少年淡然一笑,抖了抖一只手腕上的紫金色手镯。 陈符山看了眼那位黑袍之上绣有金蟒的老者,笑道:“高候爷所言极是,既然如此,持有玉简之人,现在便可依次进入秘界探寻机缘了。” 黑袍金蟒老者拱手,然后轻轻拍了拍白衣少年的肩膀。少年向老者作揖行礼,走到陈符山那边后,再次行礼,道:“玄武国高镇,见过陈老宗主。” 陈符山抚须而笑,心想这玄武国九皇子,年纪小了点,礼数倒是一点不差。 高镇最后向刘芒师父朱庆山行礼过后,便第一个踏过秘界大门,进入其中寻觅机缘。 在高镇之后,其他拥有那枚勘验资格玉简的人,纷纷在向神道宗宗主以及掌律行过礼后,忙不迭进入其中。 在这些人里,尤其以之前被陈符山青眼相加的玉霄宗弟子宋元和行礼时尤为诚挚。若不是这位老宗主,自己哪里有这种机会。在之后,是跟随着人群缓缓挪动的张枫眠和刘芒两人。 在路过宗主陈符山的时候,后者特意以心声言语对张枫眠说道:“进去以后大可破境跻身第四境,争取以里面的浓郁灵气将四境初期底子打牢。” 张枫眠作揖致谢,然后便一脚踏入秘界之中。 第三十一章、破境 秘界之内,灵气盎然,青山秀水,草木丰茂,各种灵禽异兽时隐时现,还有各类精魅之属,不过大多都是秘界之内某种玄之又玄的大道显化而成的虚物。 张枫眠和刘芒并肩而立在一处山崖顶端,看着这座百年多未曾开门迎客的钟灵毓秀之地,似乎除了没有人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刘芒双手插腰,脸上尽是憧憬得意之色,只觉得此方天地,广阔无垠,是轮到自己好好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纵然是他这个富家少爷,也从来没有在秘界之内闯荡的经历。实在是秘界太过稀少,而进入其中的条件又极其苛刻,像神道宗这样大方的,普天之下,屈指可数。 老黄进来以后,也是非常兴奋,身为寻灵犬的老黄,那敏锐的鼻子早就嗅到了无数天材地宝的诱人气息,只等张枫眠一声令下,就开始直奔目的地,掘地三尺。 张枫眠身穿神道宗制式黄色云纹衣,背长剑,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尽情感受着秘界之内浓郁灵气形成的微风吹拂。 踏入修行之路以后,只要略微一动心意,体内开辟而出的气府,就会按照所学纳气之法主动吸收弥漫天地之间的灵气。 当然了,吸纳灵气的多少,吸收速度快慢,是与体内气府数量及大小,以及修行资质有关。 所幸,张枫眠的资质还算不错。 早在肉身修行,成功踏入肉身一重天的浮炁境界后,解开气府禁制,之前通过老黄不断从外面搜刮来的灵药,生吃硬补,加上之前垫下的底子,没怎么费力就恢复了炼体三境的修为,并且成功更进一步,踏入瓶颈。 现如今离破境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不如就趁着这处石崖灵气盎然,一鼓作气冲入第四境? 张枫眠对刘芒说:“刘芒,我已经到第三境瓶颈,打算在此破境,你要不先带上老黄开始下山寻宝,等我到第四境以后再去找你们。” “这就要破境了?”刘芒有些讶异,知道炼体五境修炼起来相对容易,但是像张枫眠这样,还是比较少见。但随即他又笑了起来,不愧是自己的好兄弟,天赋果然非同凡响。 他笑道:“不用我给你护法?” 张枫眠笑着摇了摇头,说:“只是炼体第四境而已,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何况朱长老待会儿就会进来坐镇秘界之内,其他人也不敢随便对我动手。” 再说了,混沌还隐匿在背后长剑之中,虽然因为那几道封印致使杀力大打折扣,但对付一些金丹之下的修士,还是绰绰有余的。 刘芒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便看到师父从那扇大门之内走了进来。 刘芒师父朱庆山,是宗主陈符山的同门师弟,也是在几百年前那场人妖两族大战之中无数不多幸存下来的神道宗天骄之一。 朱庆山年幼时便被上一任宗主带上山修行,在那场大战开始之前,朱庆山还是个性格跳脱,脑子里充满奇思妙想的调皮蛋,一张嘴就和春天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烦人得很。 可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大战之后,同门出征之人悉数死尽,恩师为己护道被妖族偷袭,转瞬之间便神魂尽碎,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自那以后,朱庆山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沉默寡言,修为也近乎陷入停滞。跌跌撞撞几百年,才勉强跻身金丹境界。 张枫眠看到这位历经波折的长老进入秘界之中,正要起身与他行礼,却看到面容瘦削,眼神沧桑的老人伸出手按了按,示意他坐着就好。 “又要破境了?” 老人嘴角微微扬起,眼神之中多了些赞赏之色。 炼体一境,作为修行第一大层次,需要引灵气入体,淬炼四肢百骸,灵脉窍穴。以此打好以后修行的地基。 虽说这一大境界的修行,是所有修行层次中最为简单的,不需要多么繁复的道诀和高级功法,以及各种天材地宝的辅助。但是其实最是熬人,能像张枫眠这样大半年时间就跻身第四境,也算少见了。 更何况现如今神道宗的底蕴还算少,分配给张枫眠的自然也不多。所以能练到这种地步,多是他自己的天赋和毅力使然。对此,当然值得朱庆山的欣赏。 看到张枫眠点了点头,朱庆山又说道:“放心在此破境吧,有我在,不会有问题。” 然后他又将目光转移到了自己的弟子,富家公子哥刘芒身上,不免叹了口气。 刘芒进入神道宗不是一年两年了,拜入自己门下时日已久,炼体境自然早已经大圆满。这还是他修行起来吊儿郎当的原因,否则能更早破境。 只是这蕴灵一境,分五层小境界,每一层修炼都得需要一种五行之属的天地灵宝来开辟五座本命脏府。 所用五行之物品质越高,实力自然也越强。然而神道宗大战过后,底蕴尽失,想要凑出完整的五行之物,实在是太难,故而这些年来,刘芒一直卡在这一境界未有寸进,身为师父,难免感到愧疚。 不过现在好了,秘界之内灵宝无数,说不定能找到适合的东西帮助徒弟开辟脏府。 朱庆山以手指为剑,画出一座结界护住张枫眠,让他安心破境。自己则带着刘芒和老黄前往秘界更深处。 刘芒和老黄跟随朱庆山立于云海之上,低头俯瞰人间,发现师父正带着自己向一座险峻山岳靠近。 那尊山岳并不是整个秘界之内最高的,但是却灵气盎然,山岳虽然陡峭,崖壁上却长满了突兀而出的碧绿松树,蜿蜒曲折如虬龙攀缘崖壁之上,仙气盈盈。 一行两人一狗,御风悬停在与山腰平行处。朱庆山仰头望向那云遮雾绕的山顶,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芒则是一头雾水,挠了挠脑袋,皱眉问师父,道:“师父,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朱庆山淡然道:“当然是取机缘。”他向刘芒伸出手,道:“把你的山河扇给我。” 刘芒拿出别在后腰的那把扇子,递给师父,恍然道:“您不会打算把这座山放进山河扇里吧?” 朱庆山点了点头。 听到师父肯定的回答,刘芒先是一愣,再次打量起了这座山。 奇峰峻石,林木葱葱,别说这一侧崖壁还长满了龙松,先天浸染一部分大道龙气不说,日后将那些龙松剥离下来,就是开辟木之脏府的顶好五行木之物。 高度比起其他名山是低了点,可是宝贝多气运大啊!这种好事,真能轮得到自己? 刘芒两眼放光,对着师父眯着眼睛,搓着手,笑嘻嘻道:“师父,这不太好吧,我这刚一进来就捡了这么大的便宜,其他人看见了,不得眼红死?到时候一群人气不过追着我砍,这可让弟子如何是好啊。” 朱庆山眉头一挑,道:“怎么?不想要?那就算了,反正咱们宗门百废待兴,这种奇山自然是越多越好。既然你不想要,那就先留着,到时候我搬出去另开一座山头,也是可以的。” 说完,朱庆山就要将扇子还回来,刘芒急忙双手按住师父胳膊,咧嘴笑道:“弟子身为师父嫡传,神道宗正名弟子,自当应该吃得了苦,扛得起事,区区一些眼红鬼,怕什么。再说了,长者赐不敢辞,弟子不收,岂不是又要背一个不尊师重道的恶名。” 刘芒满脸堆笑,缓缓将朱庆山的手臂推了回去,然后闪到师父身后,揉肩敲背,嘘寒问暖,可谓贴心至极。 朱庆山拍掉刘芒双手,笑骂了一声。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人,也就是在这个关门弟子这边,才会笑脸多一些。 刘芒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就连老黄也受其感染,神色肃穆了起来。 只见朱庆山右手持扇,将其打开,然后左手掐诀,后背暮然出现一尊巨大法相。 法相顶天立地,高出山顶数千丈,双手掐诀分别在山麓、山腰及山巅处凌空虚点几下,每次一点,法相手指仿佛触碰水面一般泛起阵阵金色涟漪,但又随即消失。 做完这些以后,法相一手扶山巅,一手抄起山根,然后带着那尊山岳不断缩小,最终化为一粒石子一般被朱庆山左手两指捏住,丢入山河扇之中。 下一刻,山河扇内风云变幻,转瞬之间便多出一幅水墨山水图,与之前早已被绘入山河扇中的一条巨大江流形成山水相依的奇绝景观。 做完这些,朱庆山犹未收手,他左手再次向前凌空一探,五指如钩,仿佛抓住什么东西,不断向后拉扯。接着,那处原本已经空无一物的大片翻飞土壤当中,涌起上千条白色雾气,丝丝缕缕,不断汇入朱庆山的手心。 将那些山根所化雾气凝聚为一团,拍入到山河扇之内,让他们顺着山势往下流动,最终渗入地底,这尊山岳才算是在这扇子内扎了根。 做完这一切,朱庆山长舒口气,看那山河扇表面,浮现出一圈圈若隐若现的金色符文,那是法器的标志。 在这尊山岳扎根山河扇之前,这把扇子就已经是法器品质,现在得到这山岳加持,象征大道的法纹越发密集,法器品质自然更上层楼。 朱庆山将扇子还给刘芒,神色略有些疲倦,不过还是提起笑容,道:“早在对外开放秘界之前,我和宗主就先在秘界之中游历了一圈,当时我就看上了这座山,于是便向师兄提了一口,师兄也爽快,就同意了这件事。所以出去以后,可别忘了向宗主好好道谢一番。” 刘芒双手收回扇子,眉飞色舞,对着师父作揖致谢,并且说了之后出了秘界,定要买几坛好酒送给宗主才行。 朱庆山点了点头,拍拍刘芒肩膀,笑道:“那就自己去游历寻宝吧,为师去别处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好事者为夺宝起争执。” 最后他还不忘拍了拍老黄的脑袋,笑嘻嘻对它说了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我药园子里下黑手,好好带着我徒弟多找几样宝贝,这事儿就算扯平了。 说完,便化虹而去。 第三十二章、何为剑修 由于之前修炼打下的底子,再加上之后各种灵药的补充,而且炼体这一大境界,讲究的就是一个积少成多,以量变推动质变,所以张枫眠只用了两天左右的时间就水到渠成的从炼体第三境,炼筋境跻身入炼骨境。 在心神凝为芥子,巡视一番人身小天地,确保没有任何遗漏后,张枫眠收回心神,长长舒了口气。 进入炼骨一层,自身对于灵气的吸纳和运转,以及肉身的坚韧强度,都提高了很大的台阶。再加上先天真炁的滋养,张枫眠的肉身强度,要高出同境界的其他修士一大截。 修道炼体一境,本来目的就是淬炼体魄,再加上如今张枫眠还成功步入武道浮炁第一重天,现在他的肉身几乎就是最为得心应手的武器,所以对敌之时,只要被张枫眠近身,那对手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而且,肉身修武道一途,第一重天浮炁大圆满之后,战力与修道之人的炼体境这一大境界相当。所以等到张枫眠分别将这两条修行路的第一步结结实实的走完以后,到时候他的战力,绝对会对蕴灵第一境以下的普通修士,形成绝对的碾压。甚至对蕴灵一至三境,都有还手之力。 要知道,修行所得术道战力,是可以与肉身修行的武道战力相叠加的,这也是为什么神道宗宗主陈符山能够在虎狼环伺的情况下,却依旧能够护得神道宗不被彻底吞并。 自然是两条修行路相叠加带来的强大威慑力使然。 不过术道与武道的叠加,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而如果有人侥幸两道同修,故此便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那么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再说了,武道淬炼肉身一途,很难走,不是谁都有张枫眠这样的运气。就算是张枫眠自己,如果没有陈符山这个在前面趟过路的前辈引领,那么他后来就不只是腹部刺痛那么简单了。 不过张枫眠现如今武道一途,刚刚才踏出第一步,只是浮炁一重天的前期,修道速度倒还算快,已经炼骨境了。 可要走到真正的山巅高处,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不过没关系,道阻且长,行则将至嘛。 张枫眠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 “境界稳固,底子扎实,准备工作都做足了,是时候在这秘界之内大展拳脚,捞点实实在在的好处了。” 混沌查探一番张枫眠体内气府现象,颇为满意。 张枫眠点了点头,双膝微屈,然后瞬间绷直,从那处山崖顶端一跃而下。 大半年以前,从那绝峭峰悬崖坠落,张枫眠只觉得自己要一命呜呼,那时在耳边汹涌而过的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得张枫眠生疼。 可现在,身边罡风呼啸,张枫眠却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睁开眼睛,瞅准一颗参天古木,双臂平展,双脚落于树冠之上,略用巧劲,压得古木向后弯曲,如同一个佝偻老人。 下一刻,古木枝干瞬间绷得笔直,张枫眠则像离弦之箭一冲而起,向山下迅猛而去。期间再度重复数次这个动作,同时调用先天真炁调整方向。 御风之法,得到金丹才可以做得到。张枫眠现如今御器之法也只学了个大概,为了尽量缩短下山时间,这样无疑是最快的方式。 而且如此一来,更会锻炼张枫眠对原始真炁的掌控程度,一举两得。 再借助那些古木跳板下山期间,张枫眠也一直在心中盘算着时间和计划。 大半年时间过去,如今秋风也渐渐吹至末尾,来年开春就要甲子比试,参加者必须要达到炼体境大成。而且赢的比试,成为魁首,才有机会回到玄武国。 虽然如今自己只差一境,但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必须得加快速度。 秘界之内天材地宝众多,还有许多在上古时代的大战中遗留下来的遗迹,其中更是机缘无数。有老黄在,找到那些隐藏在深处的好东西,应该不成问题。 张枫眠最后一次从一棵粗壮树干上一跃而下,平稳落地。收起一身在丹田位置汹涌澎湃的先天真炁和灵脉中的磅礴灵气,便再次开始赶路。 ---------------------------------------- 秘界之内,有条宽约十丈的宽大河流,碧水滔滔,流势湍急,一行四人,正立于河畔,踌躇不前。 为首两人,一男一女。 女子身着一身青色长裙,头戴一只青色玉制凤钗,身材苗条,凹凸有致,颇有韵味。 而与他并肩而立的男人,相貌就没有那么出众了。胡子拉碴,脸上带疤,身穿灰衣,背负长剑,身材还有些佝偻。只从外貌来看,就是个颓废的中年汉子。 可他的一双眼睛,呈灰色,却炯炯有神,颇带凌厉之气。 至于两人身后站着的两个随从,就是寻常随从的打扮,不过衣裳前襟绣有标志性的铜钱纹饰,那是乾生乾拍卖行的标志。 而那青衣女子,就是天乾拍卖行在月亮湾分行的行主,柳清颜。 此刻,柳清颜看着身边那个形容粗犷的汉子,身为月亮湾拍卖行主人的她,脸上竟然破天荒有一种恭敬神色。 “许大哥这次来月亮湾,首席供奉的位置,算是板上钉钉了吧。”柳清颜笑容温婉,轻声问道。 姓许的汉子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兴许是美人在侧,如春风抚人心,这个刚刚经历一场不大不小挫折的汉子,心绪渐渐平和。 他收回目光,看着碧波荡漾的江面,涛声阵阵,再抬头,碧空如洗。远处,高峰林立,云雾蒸腾,仙气渺渺。 好一幅山水画卷啊,一甲子不曾出世,实在是给他憋坏了。这次来月亮湾当供奉,修行的事就可以先放一放了,反正也急不来,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游山玩水一番,人间山河美如画,再不好好欣赏领略一番,以后说不定就没有机会了。 身在美景中,又有美人于身侧亭亭而立,许姓汉子心情大好,竟然有一种情不自禁想要吟诗一首的冲动。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柳清颜的下一句话就像一道天雷狠狠打在他的脑门上,让他脑子嗡嗡响。 “许大哥之前就已到达天元境瓶颈,后来又闭关六十年,应该早已步入金丹境界了吧。清颜修为低,眼力拙,竟然不曾看出,实在是惭愧,等到这次秘界之行出去后,清颜定会备好酒宴和重礼为许大哥庆祝。” 柳清颜说完,眼睛眨巴眨巴盯着许姓汉子,满脸期待神色。 月亮湾仙家势力众多,尤其是土生土长的那些仙门,实力雄厚,别看现在拍卖行与周边势力相敬如宾,可长久以来,如果自家门内没有足够分量的修士坐镇,迟早都会被吞并。 所以眼前这个从总行过来的许大哥是个金丹境界,那么自己管的这座分行,以后的生存环境将会好很多。 更何况,这位许大哥,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剑修。 可是没想到汉子有些赧颜和落寞,伸手挠了挠脸,悻悻然道:“还没破境呢。” “啊?” 柳清颜笑容僵在脸上,眉头微蹙。但随即又恢复过来,不过难免感到有些遗憾,但还是对汉子劝慰道:“金丹是第一大瓶颈,有些人几百年都不一定会破开。许大哥不过才闭关一甲子,而且又是剑修,瓶颈难过,也属正常。还希望许大哥心气不坠,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跨过这道坎的。” 汉子点了点头收敛起落寞情绪,目光再次恢复坚毅。柳清颜劝慰有用,汉子自己道心坚韧才是更为重要的理由。 汉子名为许源,出生于东隅洲一个小国,年幼时并没有显露出多高的修行天赋。直到三十多岁,才被人发觉有成为剑修的资质,便被带到山上修行。 至百岁时下山游历,才与天乾拍卖行的一位老人相识,来到玄武国。后来又修行了甲子岁月,便开始闭关尝试破境,这关一闭,就是六十年。 可六十年来,修为始终稳稳的停留在粹元第三境的瓶颈处,再未曾前进丝毫。 眼看闭关无果,索性就直接不闭了,与老友商量一番,先来月亮湾这边当个几十年的供奉,权当是散心。 修行百来年岁月,一路上大大小小坎坷不断,许源不曾觉得那一个坎就会把人堵死,再也过不去。以前如此,以后更是。 所以汉子心里憋着一口气。 前面的那些坎都跳的过去,还能被挡在这个瓶颈面前?老子偏不信这个邪,且待我收拾收拾心情,重整山河,来日,定要一剑破关,跻身金丹。 柳清颜也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境,转头看着那碧波荡漾的宽阔江面,笑道:“之前看到这水中有那青虹鱼游曳,个头还不小。这种身带水运的游鱼,肉质细嫩不说,食之还可裨益修为。我出门之时正好带了渔具,反正时间还多,不知许大哥有无兴趣临江垂钓一番?” 许源点了点头,反正也不着急,那就甩两杆,就当是修身养性了。 柳清颜从袖间取出一块青色玉玦,轻轻敲击,取出两副鱼竿,递给许源一根。 许源瞥了眼柳清颜收回袖子里的玉玦,笑道:“你这丫头倒是命好,竟然有一块纳器。记得我之前跟那老家伙借的时候,他都舍不得给我,没想到兜兜转转到了你的手上。” 柳清颜莞尔一笑,道:“家主爷爷给我这东西,原本是想要用来照顾这边生意的。不过今天许大哥来,我就不讲规矩一回,拿来私用了,许大哥可别向家主爷爷告状啊。” 许源摇头,无奈道:“那老家伙拿你当亲闺女,我要告了状,他信不信还两说。说不定一个着急,就直接送给你了。” 柳清颜笑了笑,正准备甩竿垂钓,身边的许源突然间浑身气势一变,杀气腾腾。 转瞬之间,一道剑光便笔直一线冲向身后树丛中,数十颗不知多少年的古木轰然折裂成两半。 柳清颜神色骇然,回头望去,不明所以。 许源拔出背后长剑,寒光凛凛,沉声道:“出来。” 张枫眠收剑回鞘,从一截断了的树桩后面走了出来,拍了拍衣襟,对着许源抱拳笑道:“前辈好剑法。” 之前张枫眠低头赶路时,混沌突然开口,说北边有一股极其稀疏的剑道气运,便让张枫眠赶来看一看。 然后两人便一路走来,最终停在一处树枝上,看着不远处河边的那四人。其中一个,张枫眠见过,真要说起来,还有几分香火情。 之前自己在拍卖行卖铸剑工具,还曾得到一柄不要钱的锤子,算是得自于那位柳掌柜之手。 然后张枫眠的视线便自然而然转移到了那唯一的背剑之人身上,混沌所感受到的那缕微弱稀薄的剑道气运,就来自此人。 “这人也是剑修!” 张枫眠神采奕奕,总算见到了一个同道中人。 也?混沌有些忍俊不禁,笑道:“我的主人呦,人家可是真正的剑修,至于您老人家,暂时还不算呢。” “为啥?”张枫眠疑惑不解。 混沌神秘一笑,道:“你以为拿把剑就是剑修了?门槛真要是这么低,剑修不得遍地走?而且,按照这个逻辑,是不是拿把刀就是刀修,拿把枪就是枪修,拿了一根棍子,岂不就是棍修了?” 混沌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剑修之所以与众不同,杀力超绝,是因为剑修之剑,是由先天本命剑意由虚化实而形成,剑锋双刃,冥冥之中契合阴阳大道,是真真正正的大道气运之子。只要心中剑意不断,长剑便可所向无敌,无坚不摧。比起普通佩剑,哪怕是仙兵层次,一样要高出许多。” 混沌拍了拍主人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所以主人你啊,目前只算是剑客,还不算是剑修。” 张枫眠闻言,低头沉思,喃喃道:“先天本命剑意,先天就得有吗?那我岂不是没机会了。” “先天本命剑意未必是出生就有,即便是有些剑道宗门嫡传,剑意觉醒也是很晚的。我记得上任主人以前见过一个倒霉蛋,修道几百年,痴迷练剑,却一直未曾蕴养出本命剑意。也就是他命好,碰到主人指点了他一二,后来总算成了真正的剑修,听说后来还算混的不错,创办了一个宗门,名字好像是叫剑阁还是什么的。 所以你啊,大可不必着急,有我这个汇聚无数剑道气运的万年剑灵在,主人你觉醒本命剑意是迟早的事。” 张枫眠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失落,不过听完混沌这番话,心情到底还是要好一些的。 “这位柳掌柜之前算是帮过我,既然都过来了,就跟人家当面道声谢吧。混沌,把结界收起来,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可谁知混沌刚把隔绝气息的屏障撤掉,河边就立刻飞来一道剑光将这棵树在内的十数棵古树拦腰砍断。 幸亏张枫眠躲的及时,否则怕是免不了一阵皮肉之苦。 此刻张枫眠和那许源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啊。 第三十三章、同游一程 张枫眠盯着那剑修许源看,目光尤其在他手上那柄长剑上停留许久。 长剑样式朴素,剑身如镜,剑光如泓,几缕剑气游弋其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样。 “这就是真正剑修的本命剑?看起来和普通长剑差别也不大啊。” 张枫眠内心嘀咕,混沌便解释道:“他的剑品质太低了,估摸着之前的本命剑意也没有多厚重,所以看起来比较一般。” “大部分时候而言,剑修本命剑意越是厚重浓郁,化形长剑品质就越高。大部分剑修,本命剑诞生以后,一般都是法器级别。也有些资质差的只是灵宝层次。他的这把长剑,就差不多是一把中等的灵宝。而且他的剑意似乎受过损伤,使得本命剑剑光有些黯淡了。” 剑修之所以杀力高出其他修道之人许多,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大部分剑修的本命剑一旦成功由虚化实,那就是法器层次甚至是半仙兵,最低也在灵宝中上层。 有些年纪大些的剑修还好,如是年纪轻轻就蕴养出本命剑意,再化为长剑,等于先天带着一柄法器,以后再勤勉修道,不断提高本命剑等级,到时候就罕有敌手。 试想一下,一件法器即使在一些底蕴深厚的仙门也是稀罕物,可有人出身就有,而且主攻杀力,这种敌人一旦对上,是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所以剑修,在山上是让人既畏惧又仰慕的存在,如果一个门派之内有位剑修,并且成功修道有成,那这个门派基本上就能横着走了。 张枫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是以心声言语问道:“那你之前的那个主人的本命剑,是什么等级的啊?” 混沌眉尖一挑,神色骄傲,道:“自然是罕有的出身即是仙兵层次,不然哪里能容得下我这个原始真灵。不过修为不够就难以掌控,所以在金丹以前,主人只用佩剑。不过主人天赋极高,在金丹之前虽然只用佩剑厮杀,但是蕴养出来的剑气,比起那些在山上修行的几百年的剑修还要磅礴。” 混沌看着张枫眠,笑道:“当然,你也不差,这才练剑多长时间,就已经练出一缕剑气来了。” 张枫眠叹了口气,似有些遗憾,道:“但我还没有蕴养出本命剑啊。” “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混沌拍着胸脯,打包票道:“有我这个聚拢了万年剑道气运的真灵在,早晚都会蕴养出本命剑的。” 许源看着那少年盯着自己的本命剑,一会儿瞪眼一会儿皱眉的,不免内心有些不悦。剑修本命剑,对于剑修来说十分宝贵,尤其是男子剑修,那简直就是自己第二根命根子。 想想看,你的命根子被一个外人肆无忌惮地这样盯着看,心里会好受? 许源手指敲击剑柄,发出金属撞击般的清脆鸣响。 “唉!你小子,看够了没有?” 他上下打量了张枫眠几眼,道:“看你小子的穿着打扮,是神道宗的弟子?” 被许源这么一喊,张枫眠的视线总算从许源的长剑上挪开,他对着许源抱拳道:“晚辈名为张枫眠,正是神道宗弟子。”然后他看了乾生乾的掌柜柳清颜一眼,对后者行礼道:“之前看到柳掌柜和前辈来到此地,想着此前承了柳掌柜一份人情,所以特意前来道谢一番,不曾想打扰二位雅兴,实在是抱歉。” 刚才张枫眠从树桩后面一出来,柳清颜就认出他来了,只是许源当时还不知道情况,场面有些尴尬,她也就没开口说什么。 现在张枫眠主动来道谢,在联想起之前睡倒在后门那边那位神秘老者的话,柳清颜对于张枫眠便有了些好感。 之前那个突兀出现在拍卖行后门的老者,相貌邋遢,可是一出手,就拿出了两件高阶法器层次的宝贝。这说明他至少是个天品炼器师,至于修为,她看不出半点,但至少是铭纹八层甚至九层的陆地仙人。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是一位元婴大佬。 先是那支笔,后来又是委托她卖,实际上就是送出去的锤子。柳清颜便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一定与那老者大有关联。 不过至于老者所许诺自己的那份机缘,她实在是想不出来,索性干脆就不想了。反正一个元婴大佬也不可能骗她一个地元境的女修,相信该来的时候就来了,不着急。 至于眼前这个少年,初见时还是个皮肤微黑的乡野之人,这才多久没见,就白了不少,看起来还挺耐看的,尤其一双眼睛,神采奕奕,干净澄澈,比起那些粗鄙汉子和伪君子的下流目光,要让她舒心不少,于是自然而然便又多了些好感。 柳清颜看向张枫眠,笑容和煦温婉,道:“张小兄弟客气了,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说那本就是属于你的机缘,凭本事拿的,不必谢我。” 许源看了眼张枫眠,又看了眼柳清颜,皱眉道:“你们俩,认识?” 柳清颜点了点头,笑道:“托一位高人的福,与张小兄弟有几面之缘。” 高人?许源又皱起了眉头,但看到柳清颜摇了摇头,他就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了。 柳清颜这丫头,从小心思灵活,极为聪慧,深得周氏家主的喜爱,几乎把她当成了亲孙女。后来在天乾拍卖行里边历练,为人处世,接人待物,都滴水不漏,处理行里事物也井井有条,做事极有分寸,不然也不会被派到这月亮湾开辟地盘。 既然柳丫头让自己放心,那就不会有大纰漏。 于是他再次打量起了张枫眠,看起来长得一般般啊,而且境界也不高,不过才刚跻身炼体第四境的炼骨境。 哟,背后还有一把剑,可惜不是剑修本命剑。 他点了点头,道:“也算是半个同道中人了。” 张枫眠抱拳笑道:“不敢当,连本命剑意都还没有苗头,不敢妄称前辈同道。” 许源脸上有了点笑意,这小子挺会说话啊。 他摆了摆手,收剑回鞘,笑道:“借用中土剑阁的那个说法,世间凡心有侠义之用剑者,皆为吾辈同道。何必拘泥于剑修不剑修,我看你小子就不错,何必妄自菲薄。” 许源说起中土剑阁那句话,心中就情不自禁升起一股豪气,实在是太仰慕那举宗上下皆侠义的天下第一剑道宗门了。以后若是有机会,定要前往中土拜访,顺便切磋一二。 这许源前辈倒是个不拘一格豪爽之士,于是张枫眠便再次抱拳笑道:“那晚辈便斗胆承前辈吉言,争取早日成为前辈口中的仗剑侠义之士。” “他的剑气倒还算浓重,想必积累时日已久,剑术一道小有所成,日后要是有机会,你可以与他请教一二。毕竟练剑一途,还是要在切磋中涨功夫,厮杀中增杀力,只是一味埋头苦练,容易事倍功半。” 混沌以心声与张枫眠提醒,最好不要错过这样一个机会。 于是张枫眠便又行了一礼,态度诚恳,道:“我看前辈气度不凡,剑气浓重,想必一定是前辈剑术成就极高。晚辈既然斗胆当了前辈半个同道中人,不知日后可否有荣幸与前辈讨教一二?” 许源摸了摸长满青色胡茬的下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如何看待剑客和剑修。” 混沌闻言,想起了前几世,主人游历天下,行走江湖,明明是剑修,却更喜欢以剑客自居。所以他也有些好奇,想知道这一世的这个名副其实的第二位主人,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张枫眠思量片刻,回想起来小时候在县城里听那说书先生讲的江湖侠客之举,又联想起混沌眼中的何为剑修,再想一想自己心中那持剑之人该当如何。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熠熠,笑道:“仗剑之人,为己身谋大自由,求己道,是为剑修;为天下人谋太平,行侠义,是为剑客。我自仗剑乘风去,斩尽天地万古愁,归来倚剑看人间,何人不羡我风流。凡是仗剑侠义者,追求自由者,何人不是吾辈同道,何人不是剑客,又何人不是剑仙?” 一番话,说的张枫眠慷慨激昂,听得许源内心振奋。 许源振臂欢呼,爽朗大笑道:“说得好,剑修与剑,剑客与剑,分那么清楚做什么,仗剑人间行侠义,闲来云中觅自由,侠气与自由兼具,才是仙人风流,我辈用剑之人就当如此。” 许源看着张枫眠,眼中赞赏认可之意溢于言表,他拍拍张枫眠的肩膀,笑道:“不愧是神道宗的弟子,小兄弟今日此言,真真令我刮目相看,从今天起,张兄弟就是我许某的真正同道中人了。以后别说是讨教一二,大哥不才,就算是将我那些许剑术心得一一讲给张兄弟听,又有何妨。” 许源自然听闻神道宗几百年前那场侠义之举,本来就对神道宗之人刮目相看,今日又听见张枫眠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心中那份侠气被再度点燃。 他娘的,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么爽的话了。张兄弟不是我同道,谁人是我同道,我没有剑仙风采,谁有剑仙风采? 混沌听完,也是神采奕奕,看张枫眠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仿佛就是看到了第一次认识的主人,那天他曾说过,他要仗剑开天,为人间万灵赢得一份无拘无束的真正大道出来。 张枫眠的少年意气,仿佛沐浴春风的野草,生机勃发,又如春日骄阳,明媚动人。 在这秋风萧瑟的季节,万物衰败颓落,唯有少年意气,蒸蒸日上,一往无前,展示着无与伦比的生机与活力。 少年那昂扬向上的模样,璀璨星辰般的目光,就像一幅动人心魄的绝美画卷,深深烙印进了在场唯一女子的眼中,也悄无声息地刻在了她的心上。 她深呼吸一口气,面带微笑,望向远方。 恰逢春风少年得意时,我们何不同游一场。 第三十四章、结丹之前 这次秘界大开,玉霄宗竟然得到了六个名额,比陈符山之前规定的还要多出一个,这就让这次所有来神道宗捡便宜的仙家势力一头雾水了。 尤其是月亮湾本土仙门,谁不知道神道宗和玉霄宗几百年的恩怨情仇。当初北方苦寒之地妖族入侵,人间以中土几个顶尖势力为首,号召人族宗门前往北寒洲抵御妖族。 当时才刚刚在月亮湾落脚的玉霄宗,根都还没扎稳,哪里有余力去边境参战。可是东隅洲北部的山上山下,一双双眼睛都盯着玉霄宗看着呢。 去的话,本宗损失必定会十分惨重,不去,又会被戳脊梁骨,还会被联盟以及天玄殿问责。弄得玉霄宗进退两难。无奈之下,玉霄宗只好跑去向当时月亮湾的“首座”神道宗求情。最终神道宗答应下来会帮玉霄宗一把,用玉霄宗的名义参战。 要知道当时神道宗本来正好处于轮替休战期,完全有理由不出手。 但没想到那场战斗打得十分激烈,最先赶赴战场的一批神道宗弟子,死伤殆尽。眼看妖族即将破关而入,神道宗也打红了眼,索性只留下一小部分守住家门,其余弟子全部奔赴战场,结果大战过后,宗门情况立刻急转直下。 而远在东隅洲休养生息的一些势力,以玉霄宗为头,听说神道宗在战场那边死伤殆尽,宗主也身死道消,立刻便起了坏念头。开始明里暗里对神道宗的领地以及藩属势力进行蚕食分化。 留守宗门的那一拨神道宗修士,说是老弱病残一点也不为过,哪里挡得住那些实力没有半点损耗的新势力的侵扰,最终神道宗的地盘丢了七成。如不是关键时刻有一位中土大宗插手此事,神道宗最后能不能留下一成底蕴都还难说。 在那场对神道宗的蚕食中,玉霄宗最不遗余力,所以凭借那些或偷或抢而来的各种资源,玉霄宗一举跃升为月亮湾一流势力。 所以真要说起来,神道宗和玉霄宗的仇怨可一点也不浅。也不知道这神道宗的宗主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宽宏大量,原谅了玉霄宗几百年前的所作所为? 鬼才知道。 这次玉霄宗进入秘界之内的弟子,为首的便是神道宗内一峰之主方华的儿子方正,紧跟在他后面的,是刚刚被收入神道宗不久的林华。 后面三个,一个是青峰山山主岳渊的嫡传弟子岳峙,中元境;一个是云行山的山主赵宣的嫡传弟子,周薪,地元境;另外一个,则是天钟山重障的弟子,炼体一道的第二重天升云境界圆满的石宽。 至于那个让众人感到意外和好奇的第六人,是之前在燧阳峰上走了狗屎运的玉霄宗外门弟子宋元和。 刚开始得到老宗主的承诺,宋元和还觉得自己在做梦,担心梦一醒,就啥也没了。等到今天自己战战兢兢的彻底踏足秘界之内,他差点激动的就要热泪盈眶了。 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见过了自己勤勉修行的劳苦模样,总算善心大发,给了自己这么个百年,不对,是千年不遇的大好机会。 一想到自己可以在这大名传遍一洲的上等秘界之内搜寻机缘,宋元和就觉得自己之前修行受的苦实在是太他娘的值了。 现在就算是看那几个内门嫡传弟子,宋元和都觉得心情好了几分。原本他还以为这个名额怎么都不会落到自己头上,担心迟早会被自己师父抢走,拿来讨好上面的长老,不过到底还是虚惊一场。 宋元和心里有数,这不是因为自己运气真的有多少,是那位神道宗宗主老爷的面子大,不然自己哪有这种好命。 弄得自己都想改换门庭了。 不过在玉霄宗自己过得也不算太差,虽然师父收他上山只是为了凑个数,可好歹自己还是凭借玉霄宗的资源,跌跌撞撞地修到了蕴灵境瓶颈,等到这次在秘界之内走一遭,估计出去就可以闭关破境了。 真是未来一片光明啊。 宋元和双手叉腰,从未感到自己如此志得意满过。记得出来之前,就连许久没有见过面的师父还难得笑着鼓励了自己几句好话。 带头的方正率领众人在一处地势相对比较平坦的山腰处停步,回头看了眼落在队伍最后面的宋元和,说道:“就在此地分散开来,各凭运气搜寻宝物。按照之前议事堂各位长老的决定,这次收获,除了上缴给神道宗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可以全凭自己处置。” 众人闻言,神色雀跃。实在是没想到在议事堂的那群老家伙怎么这会就开了窍,变大方了。 方正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元和一眼,拍拍他的肩膀,道:“宋元和,运气挺好啊,竟然能入得了陈宗主的法眼,让他老人家亲自送你一个进入秘界的机会。这里历练出去以后,可得送陈老宗主一份大礼,不然该让外面说我们玉霄宗无礼了。” 宋元和一向比较怵这个青华山山主嫡子,此时听闻方正这番言语,更是惶恐。可还是硬着头皮挤出个笑脸,道:“我一切都听少主的安排。” 方正又在宋元和肩膀上用力拍了拍,手心之中,藏着一个外人难以察觉的漆黑法印。 法印在宋元和肩头一闪而逝,而宋元和只是觉得精神出现了片刻的恍惚,随即恢复正常。可在他心境之中不易察觉的地方,一颗芥子大小的墨色人影,将那法印悉数吸收,然后释放出数十条纤细丝线,从宋元和的心境之中拥向人身小天地各处贮存灵气的窍穴。 就像是一只隐藏极深的寄生虫,正在贪婪地吸食着宿主的血液,而这个宿主却丝毫没有察觉。 ------------------------------------------- 张枫眠的一番话,彻底打消了剑修许源的提防。两人一路寻幽探宝,期间无话不谈,越聊越投机,只觉得相见恨晚。 许源曾拉着张枫眠的手,眼神真挚,言辞恳切,甚至递给了他一块天乾拍卖行的主家周氏的供奉玉牌,让他事后拿着这块玉牌尽管去月亮湾乾生乾找他切磋剑道、剑术,绝对不会有人阻拦。 当然了,许源作为张枫眠到目前为止认识的唯一一个剑修,不免就先询问了一些和剑修修行有关的问题,尤其是蕴养本命剑意一事,最为认真。 得知张枫眠还未曾蕴养出本命剑意,许源却也没有多可惜,只是安慰张枫眠不必着急,说是以张小兄弟的资质和对剑道的理解,这如果都还不是剑修的话,那老天爷真是瞎了眼了。 当时混沌闻言也点了点头,赞同道:“这倒是句公道话。” 既然聊到了修行一事,张枫眠也就说了自己术体双修的事情。 当时听到张枫眠说这件事,柳清颜一脸惊讶神色,许源只是连连摇头说:“张老弟你就别开玩笑了。” 可是当张枫眠运转体内真炁时,那副肉身修道初有成的微薄气象,还是让两人感到震惊。 一种修道途径,想要登顶不朽,就已经足够消耗人的天赋和精力了。而能够做到两种修行方式同时进行的,天底下当然有这种人,不过数量极其稀少,而且无一例外大道成就几乎都不可限量。 没想到在这小小的月亮湾,就有两个这样的卧龙凤雏。 柳清颜内心不免悚然,她一双秋水长眸久久盯着张枫眠,又联想起那个神秘老人留下的话,莫非,那位前辈所谓的机缘,就是这个少年吗? 修行大道上,凡遇到天才之辈,不过都是两种相处方式。要么极力拉拢,要么尽早铲除。 看着张枫眠和许源相谈甚欢的模样,又联想到那神秘老者以及这少年未来极大可能会立于大道之巅,柳清颜瞬间就下定决心,绝对不能错过与眼前少年交好的机会。 不过当她再次看向那一老一少的忘年交时,却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似乎很多余。这两人从见面到认识不过半天功夫,却相处得好像结交了数十上百年的老友。 许大哥是剑修心性使然,天性豪放豁达,交友但求一个个性相合;而少年正是意气风发时,遇到以风流潇洒闻名于世的剑修,自然会心生仰慕。 两人成为朋友,没有那么多的弯来绕去,就只是单纯的心性相近,大道相合。 其实这样朋友,多一些才好。 看到好兄弟天赋异禀,许源自然是由衷的高兴,可是一想到自己修道的坎坷,又不免哀叹一声。 张枫眠心思细腻,立刻便察觉到了许大哥的落寞心绪,于是便问道:“许大哥有什么难处?” 许源点了点头,道:“结丹不易啊,闭关了六十来年,到头来竟然还是白白浪费光阴。” 对于修士结丹,张枫眠自然是了解的。 结金丹是修道之人修行路上的第一重真正意义上的天堑,结成金丹,体内世界就像拥有了一颗小太阳,肉身体质会得到很大程度的强化不说,体内各条灵脉更是直接会从溪流转瞬之间变成大江大河,吸纳和运转灵气的速度会提高极大层次。 只有结成金丹,才算是名副其实的修道有成之人,可以被称为陆地神仙了。 但是结丹之难,难于上青天。 其不说结金丹本身的困难所在,单是结成金丹以后所要遭受的天劫,就不是所有人都能扛得过去的。 轻者金丹破碎,修为降回淬元或者是蕴灵境;重者,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了。 毕竟修道被人视为夺天地之造化,逆天而行,是大逆不道之举,所受惩罚,岂会轻了? 张枫眠低头沉思,在脑海中搜寻相关内容。 金丹被修道之人视为人身小太阳,故而金丹境又有真阳境的别称。而在金丹之前的淬元境,则是要修炼出地元、中元、天元这三个本命元灵。 又因为三元灵分别修炼圆满之时,恰如满月之状,故而淬元境又被称为化月境。而三元又被修道之人分别称为人间月,天上月和天外月。 三月皆圆满,修道之人以神念促其融合归一,即成金丹。 这一过程,便被称为三月还阳。 想到此处,张枫眠以拳击掌,双目湛然,兴奋道:“许大哥,我有个办法,或许能够帮你解决结丹问题。” 第三十五章、定月锁 张枫眠的这句话,让身旁两人顿时停下了脚步。 柳清颜和许源目光汇聚在张枫眠身上,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张老弟可不要那这种话来消遣老哥了,修道之人结金丹必须要找到那融合三轮圆月的契机,我闭关了六十多年都一无所获......”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出那听起来比较驳面子的话,只是喟然长叹道:“结丹一事,真真是难如登天啊。” 许源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神色有些落寞。 他自然知道张枫眠是为了他好,可是张老弟目前才是炼体这一阶段的第四境,而且他也不曾听说神道宗有什么直指金丹的修行秘法,所以就只当是这位刚认识的好友在安慰自己了。 但柳清颜却心思微动,看着张枫眠,眼中有别样光彩闪过。 张枫眠的表情十分认真,看起来半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这就让柳清颜心中更加笃定一分了。 经过这一路的交流,加上之前种种奇遇,柳清颜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个大概。那个突兀出现在拍卖行后门的神秘老者,与张枫眠绝对大有关联。 许源扭头看见张枫眠那神色坚毅的脸,心头微颤,皱眉问道:“张老弟不是在诓我,真有办法?” 张枫眠点了点头,犹豫了一番,向混沌以心声问道:“我顺嘴提一句师父,应该不要紧吧。” 混沌笑道:“无妨,欧阳老小子丢了一千来年,上次出现还是一具灵身,就算直呼其名,也未必有人知道。再说他是你师父,这件事,无所谓的。” 得到混沌答案,张枫眠略微心安几分。自己那个便宜师父,来去匆匆,在传授自己一些炼器之法和送了一件快要晋升品质的法器之后就游山玩水去了,想来也是一个心大的主。 张枫眠酝酿一下措辞,说道:“我前不久刚认了一个师父,学了一些铸器之法,从师父留给我的一件承载自己铸器心得的法宝中,我了解到一个名为定月锁的法器。此物以阴阳铁为主材料铸造而成,辅以可以引导人身小天地灵气运转的引灵石,于月中明月圆满之时,分别将三个锁头对准体内三轮明月,再施以秘法,便可以由外而内牵引淬元三月融合归一,形成金丹。” 许源和柳清颜闻言面面相觑,都是满脸疑惑。 定月锁是什么东西?怎么没有听说过。 看到许源还有些犹疑,张枫眠犹豫了一下,拿出师父送给自己的那颗骨雕鬼工球。 鬼工球灵气环绕,通体莹白如玉,还有一圈圈时隐时现的大道法纹环顾其中。 鬼工球共有二十四层,对应天时二十四节气,每一层都被师父以鬼斧神工之手段雕刻繁复秘纹于其上,无一不与大道相近。 张枫眠之前仔细查探过鬼工球的状况,若不是这件宝贝被师父以秘法压制,早就是一件自带洞天的仙器了。 张枫眠心意微动,鬼工球便开始转动起来,最终露出师父铭刻有自己一身炼器之术秘法和经验的那一层,调动出那有关于定月锁的相关文字。 大概三百来字的文章浮现在三人面前,张枫眠正欲为两人讲解,却发现柳清颜和许源的眼睛牢牢地盯在了鬼工球上, “这法纹的密集程度,几乎都是半个仙器了,张老弟手上竟然还有这等宝物,想必你的那位师父,定然是一位绝世高人。” 许源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转去看那有关定月锁的文字。而柳清颜则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鬼工球。对于心中的那个猜测越发笃定,想必张枫眠的师父,就是那神秘的老人了。 一大段文字读完以后,许源眼中熠熠生辉,但又有些犹豫,道:“这种法子,当真可行?修士结金丹,不经过一番艰苦打熬底子和磨砺,自行抓住那一瞬契机,结成的金丹便经不过天劫的考验。而且万一这种投机取巧的结丹,根本没有大劫历练,那就是一颗假丹,修道之路也会就此止步了。再说那阴阳铁,这种东西我修道将近两百年,更是闻所未闻。用这种珍稀材料来铸造的宝物,想必也不会太过简单......” 张枫眠笑着解释道:“许大哥不必如此担心,定月锁之所以得此名,是因为它可以与修道者体内那淬元境的三轮圆月相牵连。若以心念神魂从内部无法将其聚拢为一,那就尝试从外部着手。说到底,定月锁也只是起到了辅助的作用,真正要为此动大力气的,还是想要结丹之人。 而且许大哥在天元境苦修多年,底子打得肯定分外结实了,应该早就跻身了大圆满境界,实在是进无可进,只是缺少一个破境的契机。 正所谓厚积薄发,借用定月锁不过是水到渠成的借力打力,与那些底子不行,一心只求破境速度,便想着投机取巧的浮躁之辈还是不同的。” 许源闻言,点了点头,蓦然回过神来,笑骂道:“你小子,这是变着法的说我的修为像那乌龟一样慢慢爬呢。” 张枫眠挠了挠头悻悻然一笑。 柳清颜便又问道:“那用来铸造这件灵器的阴阳铁又是何物。我在天乾拍卖行多年,见过不少天地灵宝,其中有很多是铸造或者炼器大家所求的造物用材,可是一次也没有听说过阴阳铁啊?” 张枫眠笑道:“柳掌柜对于这阴阳铁,不要想得太浅,也不用想得太深。起初我也不太明白这阴阳铁是何物,后来受到一位朋友点拨,才明悟。这其实就是我师父卖的一个关子罢了。” “修士将淬元境这一大境界的三重元灵,习惯上称为人身小天地的三轮明月,而月属阴;至于三轮明月融合为一而形成的金丹,有人身小太阳之称,则属阳。所谓阴阳铁,即兼具阴阳二气的灵材。唯有以这种材料铸造成的定月锁,才能勾连阴月,转化为阳。” 说完,张枫眠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不过话虽这样说,但其实兼具阴阳二气的上等灵材,也是一样的不好找。” 柳清颜恍然大悟,笑道:“我知道哪种灵物最为适合此道了!” 说完,她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一圈。 看着两人眉头皆皱,柳清颜便有些小小的得意。之前两人说话,自己都感觉插不了嘴。这下好了,总算轮到你俩傻眼了吧。 柳清颜眉头一挑,这位身材凹凸有致的御丽美人,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少女般的娇憨得意之色,一眼看之,就令人心神荡漾。 “是银纹精金钱啊!” 柳清颜视线扫过两人面孔,许源似乎已经想明白了,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而张枫眠却依旧一头雾水。 不过这也不怪他,毕竟才登山修行没有多久,身上才有几个子儿,哪里见过那所谓的山上金元宝? 柳清颜见自己又扳回一城,便越发眉飞色舞,笑着向张枫眠解释道:“就是由银纹金矿产出的金石锻造而成的钱币,相传是由天上神灵陨落人间后一身大道气韵和金身消散后形成的。是极其少见的高级灵材,不仅可以铸造成钱币,还可以用来剑修长剑,妙用无穷。而且这种山上钱,本身金银两纹,就是阴阳相合的表征,用来铸造所谓的定月锁,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闻言,张枫眠大喜,本以为寻找这种阴阳铁要花费不少时日,现在看来...... 张枫眠立刻收敛笑容,认真问道:“柳掌柜可有这种银纹精金钱?” 柳清颜现在心里正得意呢,听到张枫眠叫自己柳掌柜,觉得有些别扭,然后就伸手捏了捏张枫眠的脸,笑道:“叫什么柳掌柜,感觉都把我叫老了。以后就叫我柳姐姐。” 张枫眠还是第一次跟女子如此亲近,当即就涨红了脸。柳清颜见状,忍俊不禁,心中玩性便愈发来劲了,竟然是两只手都朝张枫眠脸上捏了过去。 许源见此情景,扶额摇头苦笑,在天乾拍卖行历练了那么久,现在又是一行之主,照理说怎么都该变得端庄持重些了,怎么今天就偏偏少女心性大发? 莫非...... 柳丫头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一直没有听她说过有什么心仪男子。这可是张老弟的一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机会啊,虽说两人年纪还有些差距。 不过区区二十多岁而已,对于山上道侣来说,算得了什么,而且我们家柳丫头还生得这般好看...... 许源扭头看着那一男一女,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别说,两人还挺有夫妻相。张老弟英俊倜傥,柳丫头天生丽质,怎么看怎么般配嘛。 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为张老弟向周老头说说这件事。不过怕就怕那老家伙一个着急,觉得自己家的丫头竟然被头猪给拱了,来这里找张老弟麻烦。 张枫眠哪里知道站在一旁看戏的许大哥此刻正在神游万里,想着这些不着调的事情。 见自己对他使了半天眼色,那老大哥都无动于衷,张枫眠只好硬着头皮将柳清颜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 “柳...柳掌柜就别开我的玩笑了。” 张枫眠说话结结巴巴,一张脸就像被火烧过了一样。 他略微抬起眼眸,心惊胆战地看了眼柳清颜,发现对方气鼓鼓的,眼神不悦,一双手好像就要再伸过来。 于是张枫眠立刻改口道:“柳姐姐!” 不曾想还是没能躲过去。 柳清颜一只手仍是捏了捏张枫眠一侧脸颊,笑道:“这才乖嘛。” 柳清颜收回手,目光仍然停留在张枫眠那张红彤彤的脸上,丹凤眼眸笑意浓,柳叶眉梢弯如月。 没想到之前那个谈起剑修与剑就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在女子面前,竟然羞得如此可爱,真真是让人愈发心生怜爱了。 随后,三人一通商议一番,最终许源还是决定试他一试,反正也不亏。于是在商量好铸造所需消耗银纹精金钱的数量以及开始铸造时间后,张枫眠面对两人,抱拳准备告辞,要去找刘芒和老黄了。 许源乐呵呵道:“张老弟游历结束以后,一定要来乾生乾找我啊,接下来很长时间,我都要待在月亮湾了。你要是不来找我,我可就要提着酒去神道宗找你了。” 张枫眠笑道:“有许大哥这句话,我一定会登门拜访。”然后他就方向微转,看向那位柳姐姐,正欲抱拳告辞,却看到对方那笑吟吟的面容,让张枫眠脊背生寒。 “以后有什么需要,只要能用钱解决的,大可以来找柳姐姐。” 柳清颜笑容温婉,不再像之前那般俏皮,这就让张枫眠松了口气。 “那便多谢柳......” “嗯?” “......姐姐了!” 柳清颜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是在告别了。 张枫眠也生硬的点了点头,咽了口口水,然后转过身,走出数十米开外后立刻撒腿狂奔,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许源无奈摇头苦笑道:“看你把张老弟吓得。” 柳清颜看着张枫眠身影消失的地方,忍俊不禁。 第三十六章、掘地三尺 离开柳清颜和许源以后,张枫眠便立刻踏上了寻找老黄和刘芒的旅程。 他的眼力实在太浅,说实在的一点也看不出来什么才是真正值钱的好东西。但是老黄就不一样了,天生灵觉敏锐的寻灵犬,找些藏在深处的好东西,对老黄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在破境之前,张枫眠记得朱长老带着刘芒和老黄这一人一狗向秘界内东北方向。 这处秘界不算太大,方圆大概百里左右,总体上是北高南低的地势。张枫眠之前和柳清颜以及许源驻足的那片河流,在进入秘界之前,听宗主和别人偶尔谈起,名为龙涎江。江流大致是东北,西南走向。所以张枫眠只要沿着这条江流往上游走,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能碰到刘芒和老黄了。 江岸两侧地势平缓,少林木,这就让张枫眠赶路方便了许多。他一路狂奔,期间遇到一两条支流,也没有多宽阔。 自己如今到底是修道之人,还是淬炼肉身的武夫,略微调用体内真炁,与河面上飞奔,就像家乡县城里那些说书先生所讲的江湖武侠掌握的那种名为凌波微步的武林绝招。 张枫眠现在背着剑,踏波于江面之上,通过水面倒影,发现自己倒也有了几分江湖侠客的模样。 真不知道自己到达金丹境的那一天,御风而起,扶摇直上,遨游天际时,又是怎么个光景。 一想起金丹,张枫眠的思绪就不免飘到了自己刚结交的那位剑修老大哥。 之前在河边,一行人已经大致商讨了一下。关于铸造定月锁所需的银纹精金钱,自然是要拜托柳姐姐想办法,反正自己是穷得可怜,拿不出这种昂贵至极的钱币。 另外为了防止在定月锁辅助许大哥结金丹的过程中,体内灵气紊乱逸散而导致结丹功亏一篑,还需要找到一种可以引导人身体内灵气流转的引灵石。 这种石头张枫眠自然是不敢打包票说包在自己身上,不过现在身处秘界之内,天材地宝众多,仔细找一找,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而且这种石头,其实不需要有多高的品质,只要能够引导灵气便可。市面上虽然不常见,也只是因为这东西比较鸡肋,都修行了,谁还需要通过这种石头来引导灵气,自身的气脉是干什么的? 所以原本进入秘界以后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打算走到哪里挖到哪里,跟着老黄的步伐到处捡些好东西的张枫眠,此刻目标蓦然明晰了起来。 神道宗所掌握的这处秘界,相传曾是上古时代某位大能飞升登天失败以后的埋骨之地,所以说到底,这里就是一处坟冢。 但是此地却并未鬼魅栖息之地所有的那种阴气沉沉,确实天地开明的气象。如果传言属实,那就证明那位埋骨此地的上古仙人,定然是一个功德圆满之辈,受到天地气运眷顾。要么就是远古仙人一身道气纯粹,生前所学仙法契合天地正道。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遗留下来的气运宝藏品质都绝对不会低了。 而在那些花钱进入秘界的月亮湾内外仙家势力当中,有一些仙门,自由那种寻龙走穴的手段,可以分辨寻找出那坟冢的大概位置。 张枫眠在沿龙涎江一路北上的途中,就发现了好几拨修士,三五成群,向着相同的方向进发。有些人,还有些眼熟。 一伙是神道宗在月亮湾的邻居,佛门一脉婵娟寺,全是尼姑。婵娟寺在月亮湾算是比较清贫的一座仙门了,手头上闲钱没有多少,所以这次就只买来了两个名额。 其中那个小尼姑,张枫眠以前在乾生乾见过。 还有一伙,是金甲门的修士。金甲门内多武夫,但是修士也不算少。他们钱袋子倒还算饱,这次竟然进来了五个。 一个身穿金色锁子甲的少年,此刻正跟在那个婵娟寺小尼姑的屁股后面,满脸笑嘻嘻,眼睛一直盯在小尼姑那张白皙粉嫩的脸蛋上。 “程行甲,你别跟着我了行不行。这条路这么宽,你非得往我这里凑?” 小尼姑白了身旁少年一眼,神情很是烦躁。 程行甲悻悻一笑,拿出一个黄铜罗盘,指了指上面的指针,对着小尼姑笑道:“咱们这不是顺路吗,都是往北边走,人多一些也好有个照应。你看你们就两个人,万一要是遇到一伙歹人,有人要欺负你,我好保护你不是?” 小尼姑又白了程行甲一眼,眼神幽怨,气呼呼道:“这里有神道宗的长老坐镇天幕处,谁要你一个才刚刚浮炁一重天的人保护。再说了,我还有周师姑呢,有师姑在,我能出什么事?你可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 小尼姑拽了拽身边那位年长一些的尼姑。 尼姑姓周,单名一个蓝字,法号蓝伽,淬元境第二层,是这次小尼姑秘界之行的护道人。 程行甲闻言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望向蓝伽的时候,面色略有歉意。 蓝伽笑了笑,揉了揉小尼姑的脑袋,柔声道:“程公子有心为你护道一程,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这样对程公子说话呢?忘了师姑是怎么教你的啦?” 程行甲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看向这位蓝伽仙姑时,眼里满是感激。 但是小尼姑却撇了撇嘴闷闷道:“他那三脚猫的功法哪里当得了什么护道人啊,这么纠缠我不就是看上我了嘛。但我是尼姑唉,早就脱离世俗苦海,一心归向佛门啦,你这么纠缠我,真么一点用,我又不可能还俗嫁给你。” 小尼姑这番直截了当戳心窝子的揭底话,让程行甲羞臊的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起来。他身后几位随从,面露尴尬神色,相互对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最后只得轻轻拍一拍自家公子的肩膀。 程行甲好不容易才让自己那张比猴子腚还要红的脸恢复了些许正常,此刻他看那小尼姑,想对视却又不太敢,追人的人却比被追的人还要眼神躲闪。 对于小尼姑那番戳心窝子的话,程行甲倒是没有半点怨言,没办法,自己喜欢的姑娘嘛,得惯着。 但是你说话也太直接了点吧,把我那点小心思一下就全给掀了个底朝天,就像光天化日底下把我的底裤给扯出来暴晒,真是丢死个人。 程行甲瞥了眼身后那几个憋得浑身发抖的随从,眼神就有些冰冷了。 我不舍得收拾我媳妇,我还不舍得收拾你们?这次回宗门以后,看我怎么跟你们算账。 至于那个媳妇的称呼,先叫着,万一哪天就成真的了呢? 远处忽然有人影倏忽出现,程行甲立刻掉过头去盯着那个不速之客,怒目圆睁。 他身后几人也警惕起来。 程行甲大喝一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同时微微转头瞥了眼一旁的小尼姑,表情有些得意。 你看,我就说有歹人吧。 谁知小尼姑却杏眼圆睁,指着张枫眠说道:“是你!” “你们,认识?!”程行甲看了眼张枫眠,又看了眼一脸惊喜的小尼姑,顿时心碎,满脸委屈,欲哭无泪,嘴角耷拉下来,就差没有放声哭了。 身边的家族弟子,看到少爷这副伤心人的模样,于心不忍,纷纷过来按住少爷的肩膀,露出一副过来人的面孔,道:“自古伤心多痴心啊,少爷......” “滚!” “好嘞!” 那小尼姑上下打量了一番张枫眠,笑道:“原来你是神道宗的人啊,之前在乾生乾还真没看出来。” 张枫眠抱拳而笑,道:“在下张枫眠,神道宗弟子,见过两位仙姑,还有这几位......道友。” 张枫眠见那个对自己怒目圆睁,充满莫名其妙敌意的男子,一头雾水。 我招他惹他了?然后看向那两位尼姑,年长一些的周蓝,微微颔首,算是还礼了。 程行甲满脸愤愤然,咬牙切齿道:“谁是你道友。” 小尼姑白了那家伙一眼,然后看向张枫眠时又笑道:“周师姑是仙姑,我修为太低,还不算呢。” 说完,似乎是想起自己还没有做自我介绍,便又说道:“我叫李妙云,现在还没有被师父赐下法号呢,不过我和师姑都是婵娟寺的。” 李妙云双眼湛然,径直走到张枫眠身前,看得身后的程行甲下巴都快砸到了地上。 “上次在那乾生乾,你和那个玉霄宗的那个目中无人的自大家伙针锋相对,实在是精彩,最后竟然还能让那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吃瘪,真厉害!以后你要是来我们婵娟寺,我一定要请你喝我们那儿最好的老槐茶!”说完,李妙云对张枫眠竖起大拇指。 程行甲感觉自己心碎了一地,自己跟李妙云认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见她在自己这边有个笑脸。 可是今天对一个外人竟然这么热情,甚至还要邀请他去喝茶! 程行甲妒从胸中来,怒火满腔无处发泄,眼前这个家伙当着妙云的面是不能把他怎么样了,那以后就去找那个玉霄宗的混蛋算账。都怪他,给了这小子和妙云亲近的机会,我一定跟他不死不休。 张枫眠知道李妙云说的是谁,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不就是林华那位林府贵公子? 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李妙云和林华又有什么过节?难道只是单纯的看不顺眼?不至于吧。 其实上次在乾生乾,众人进入拍卖大厅落座之前,林华曾跟着方正与李妙云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林华瞥了眼和自己几乎是同时进门的婵娟寺尼姑,目光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咂舌道:“太瘪了,个子也不高。脸蛋倒是长得还可以,就是和我那小媳妇比起来还是差了些。啧,还是个光头!” 最后他摇了摇头,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神色。 林华的这番话当时给李妙云气得不轻,要不是佛祖在天上看着,师父在旁边守着,她估计就直接破了戒,问候那没礼貌的家伙祖宗十八代了。 最后看那家伙在竞拍中竟然次次被张枫眠针对,尤其是最后,费了半天劲,呕了一口血,竟然还是在张枫眠面前败下阵来。 当时看着林华那恼羞成怒的憋屈模样,李妙云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字。 爽! 所以她对张枫眠的印象就很深了。 两人客套寒暄一番,其实张枫眠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李妙云在滔滔不绝。最后好不容易说完,张枫眠也实在是受不了一旁那家伙的冰冷目光,就告辞离去。 再往前飞奔一段时间以后,临近一处山势绵长的山脉底部,张枫眠总算听到了那两种熟悉的声音。 “你确定这里有好东西?” “汪汪!” “好,那我可就要掘地三尺了!” 第三十七章、随时奉陪 刘芒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锄头,撸起袖子摩拳擦掌,然后提起锄头抡圆了就往地上使劲砸,立刻就弄的那块地尘土飞扬。 老黄也没闲着,离着刘芒稍远一些,防止他的锄头砸到自己,然后挑准位置,两只爪子也扒拉的十分起劲。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边就出现了一人高的坑。 “老黄,你确定是在这儿吗?” 刘芒一手拄着锄头,盯着那越来越结实的土层,不由得怀疑了起来。越往下挖就越费力,到后来锄头简直就像是砸在了石头上一样。刘芒轻轻抹去锄头上粘连的泥土,那上面的铁刃都快卷起来了。 但老黄却依旧两爪如风,飞快刨坑,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他轻轻哼了一声,目光很是坚定,向刘芒示意自己绝对不会找错。 忽然,老黄鼻子抽了抽,先是满脸警惕,然后双眼骤然放光,抬头看向大坑边缘。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上面一跃而下,一条胳膊紧紧搂住刘芒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按住老黄的狗头,笑道:“你们俩找到什么好东西了,挖得这么起劲?” 刘芒惊喜道:“老张,你破境啦!” 张枫眠松开胳膊,笑道:“当然,不然怎么会来找你们?” 老黄停下挖坑的爪子,围着张枫眠绕了一圈,尾巴扫出阵阵狂风。 最后,老黄伸出爪子点了点脚下那块地,刘芒便紧跟着解释道:“之前我和老黄在这片地区瞎转悠,不知道老黄突然发现了什么,拉着我就往这边跑。然后就停在了这里,说是这里有好东西。再然后,我们就开始动手了,但是挖了半天,啥都没看见。” 老黄叫了两声,白了刘芒一眼,像是在嫌弃他一点也没有耐心,然后看这张枫眠,双眼放光,有低头点了点脚下。 张枫眠蹲下身敲了敲大坑底部,就像敲到了一块巨大石头上,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张枫眠握紧拳头,体内先天武夫真炁翻涌,他用力一拳打在那石板上,竟然毫无反应,而他的手,反倒被震得生疼。 刘芒和老黄见此,就有些震惊了。 张枫眠现在不仅是炼骨境的修士,还是一个浮炁一重天的武夫,一拳头怎么都比自己手上这个锄头结实的多,可脚底下这石块竟然没有丝毫损坏,反倒是张枫眠的手被震得倒反出去。 可刘芒蓦然醒悟过来,这玩意既然连老张都破不开,那到底也算是个宝贝了。于是他看向老黄,神情得意道:“老黄,你说的宝贝不会就是我们脚底下这块大石头吧?” 老黄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这东西的品质虽高,但真正值钱的东西,还在它的下面呢。 张枫眠站了起来,仰头看向眼前这座山。 高度倒也不算太高,但是灵气却出奇的浓郁,而且山形似乎有些奇异。张枫眠心思未动,御剑出鞘。 他的御物之术掌握得还不算很好,所以过程难免有些跌跌撞撞。等到终于在某个高度站稳,他再低下头去看,发现这片山脉山势连绵,如江水一般蜿蜒曲折,几乎占据了秘界东北角的整块地盘。 而且再相距极远的两处,各有四处突起延伸出的附属山脉,它们的山势就比较短了。 整座山脉,从他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是一条侧身而躺的长了脚的长蛇。而他们脚下所站立的地方,就像是这条长蛇的七寸位置。 “这是......蛇?”张枫眠以心声向混沌问道。 混沌摇了摇头,道:“是龙!而且不是什么蛟龙之属,而是真龙遗骸,刚才你打不破的那快巨石,应该就是龙的护心鳞。” 混沌笑了笑,明显是感到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种小型秘界之中竟然还有真龙遗骸,真是意外之喜。而我们那位老黄道友,鼻子也是真灵,不愧是世所罕有的寻灵犬。护心鳞之下,是真龙心室,内有妖丹。看着条真龙遗骸,生前至少是个铭纹八九境,这次只要能进得去,我们就赚大了。” 张枫眠闻言两眼放光,但随即又黯淡下来。他看着脚下那坚硬无比的护心鳞,摇头道:“但这护心鳞可不好破,光是打开这道‘大门’,就不会太容易。” “我可以调动我的剑气给你,但是你得掌握好力度,不要将这护心鳞损坏的太严重。真龙的护心鳞是极为罕见的材料,若是能够将其炼化为护甲,至少可以抵挡绝大部分铭纹五六境以下的修士的攻击。甚至九境剑修的全力一击也挡得下来。” 混沌对张枫眠提醒一番,正要准备调动剑气,忽然察觉到远处有一小型符舟快若流星,向自己冲了过来。 “小心,有人来了,是上次和你起冲突的那个家伙。”混沌立刻停手。 张枫眠转头看去,发现正是以方正为首的玉霄宗弟子,林华自然也在其中。 符舟速度极快,见到张枫眠在前面,竟然也没有丝毫要减速的意思。 张枫眠只得御剑调整方向,才堪堪避过那符舟的有意撞击。 “是你!挺巧啊。”方正目光森寒,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张枫眠,以及他脚下的那柄银色长剑。扯了扯嘴角,道:“不得不说你运气挺好,次次都能捡漏,上次是那桩机缘,后来又侥幸捡回一条命。但是运气早晚都有能用完的那一天,不知道下次你还有没有这么好命?” 张枫眠嗤笑一声,道:“是吗?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运气好呢。既然如此,那我就承你吉言,希望下次,运气还能比你的更好一点。” 方正冷哼一声,瞥了眼身后的林华,林华点了点头,双臂环胸,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你的运气当然好了,不过一个从老弱病残村出来的乡野泥腿子,跟着我那瞎了眼的小媳妇沾了点光,竟然就成了本少爷的兄长。啧啧,这等命道,不得让其他人羡慕死?” 张枫眠内心一震,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林华嘴角上扬,嗤笑道:“运气好,脑子却不太行。不愧是从老弱病残村出来的。”林华顿了顿,笑容得意,道:“当然是李念那小瞎子不知道烧了几辈子的高香,才走了天大的狗屎运,要嫁给小爷我了,你没见她当时跪在我脚边求我把她娶回家的那副俗媚而又楚楚可怜的模样啊,现在想起来,小爷我都还心一揪一揪的疼着呢。” 张枫眠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不可能!你到底用什么手段逼迫了她?你要是敢趁我不在欺辱她,我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然而林华却不为所动。他摇了摇头,见自己戳中了张枫眠的痛点,神情越发得意。 他对着张枫眠咂舌道:“你瞧你这脾气,都快成一家人了,怎么还能这么吓你妹夫呢。我好害怕啊,小爷身份这么尊贵,要是被你吓坏了,你赔不起,我就只好在我那瞎了眼的小媳妇身上找补了。而且......” 林华神秘一笑,笑容阴毒,道:“这件事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也不想想我们林府在临安是什么地位,我林华又是什么身份,不说临安城,就算是整个安陵郡,有多少姿容绝美的女子巴不得有这种机会对我投怀送抱。 李念是什么姿色,一个瞎了眼的泥腿子小娘们而已,在那群女子中连个号都排不上。我逼迫她?开什么玩笑? 是那丫头片子看上了小爷我的权势和地位,想要攀附我。要不是我看她跪在地上求我时的样子实在可怜,根本都懒得看她一眼。唉,还是我的心太善啊!” 林华瞥了眼双目猩红,浑身发抖的张枫眠,便又立刻补充了一句,“那小瞎子平时看着挺正经,可没想到求人办事儿的时候那么放得开,你是不知道她跪在我脚边的时候,那个狐媚模样,心机还不小呢,不忘记轻轻将衣带拨开。哟!那小香肩,真是又细又滑,小爷我一个不小心,手就滑到了......” 林华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抬起双手像是在手里捏着什么东西,一脸陶醉的模样,最后感叹道:“真是又软又弹!” 张枫眠看着林华那副恶心模样,反倒一点也不生气了,反而笑了起来。 林华睁开眼睛,皱眉问道:“你笑什么?” 张枫眠冷声道:“笑你既恶心又蠢,没想到你爹花了那么多心思在外面生吞活剥,极尽欺诈,无恶不作,赚足了赃钱,就为了用钱把你堆上神仙路,可没想到到头来竟然养出一个脑残。 你说你放着那么多种能激怒我的方法不用,竟然挑了一个最下作且最不可信的。果然你们林家人都是从臭水沟里钻出来的蛆,既没脑子又恶心。 我和李念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性格我最清楚不过,怎么可能对你这种东西摇尾乞怜极尽谄媚。我说林华,你到底是有多缺爱啊?竟然能意淫出这么让人反胃的情节。 如果我没猜错,以李念那种特殊体质,你根本就不能拿她怎么样吧。所以李念最多是被你们林家囚禁了起来,而你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碰过她一个手指头。 没关系,到时候回到临安城,我自然会救念念出来。而你,虽然你今天说的这番话一点也不真实,但确实是恶心到我了。放心,这笔账,我会找你算清楚的,而且时间不会间隔太久。” 林华一计不成却被张枫眠反将一军,被气的满脸涨红,觉得自己好像这辈子都未曾受过这等屈辱。 他双手紧握栏杆,骨节毕露,将木质护栏都捏得变了形。 张枫眠扫了一眼林华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嗤笑道:“林公子,修心不够啊,这就气得不行啦?奥,也对,你这用钱堆出来的境界,别说修心了,就算是修力也是一样的寒碜。得好好努力了啊,小林,别到时候站在甲子比试的比武场上,被我一拳撂倒,那得多丢人?” “张枫眠!” 林华嘶吼道,几乎就要一跃而起冲过去。 但是肩膀却被方正死死的按住,无法动弹。 “林华,够了!”方正低喝道,然后意味深长的看着张枫眠,冷哼道:“少年人太过锋芒毕露,容易早夭!” 张枫眠只回了四个字, “随时奉陪!” 第三十八章、无垢琉璃 张枫眠御剑落回地面,又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刘芒和老黄便立刻围了过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张枫眠点了点头,道:“这处山脉极有可能是一具真龙遗骸显化而成,我们脚下这块坚硬的石板,极有可能是这真龙的护心鳞!” “真龙遗骸!” 刘芒双眼放光,兴奋不已,想起之前被师父搬入自己山河扇中的那座山头,上面长满的龙松,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就说那座山上哪来的那些品质极高的龙松,原来是受到这头真龙的龙气浸染。” 他遥望不远处更高的一座山头,搓手笑道:“这么说来,这座山脉更近处,甚至这座山脉本身,也会有各种蕴含丰沛龙气的珍宝存在?” 老黄白了刘芒一眼,伸出爪子拍了拍那护心鳞所化的坚硬石板,一脸鄙夷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什么脑子,放着这里的真宝贝不挖,跑去捡那些破烂玩意?比那捡芝麻丢西瓜的猴子还不如。” 看到老黄的表情,刘芒有些悻悻然。先前他还以为老黄弄错了呢,所以此刻就觉得有些惭愧,便笑嘻嘻的向老黄赔罪,说这趟秘境之行结束后,带老黄去月亮湾顶级仙馆撮顿好的。 然后看向张枫眠,皱眉道:“我听说真龙护心鳞可是硬得很啊,老张,你有没有办法破开它?” 张枫眠点了点头,将背后长剑抽了出来。 只凭张枫眠自己,一时半会儿当然是很难打开这道禁制了,但是他还有混沌在啊。借用他的几道剑气一用,在这护心鳞上开个口子是没什么问题的。 张枫眠让刘芒和老黄先撤出这个大坑,自己则双手持剑。 这把剑,自己一直不知道该取个什么名字,还是混沌由此开口笑言说既然没有名字,干脆就叫无名氏算了。这才算是潦草的将名字定了下来。 不过按照混沌的说法,剑修佩剑取名,随意无妨,但若是以后有了本命剑意凝练出的本命剑,到时候取名字就得好好斟酌一番了。但现在张枫眠还暂时不用考虑这种事情。 无名氏上,混沌释放出的几道剑气如雪蛇缠绕其上,森气凛凛,充满了肃杀之意。甚至连带着周边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刘芒和老黄缩了缩脖子,又往后退了几步,张枫眠点了点头,然后倒持长剑,用力刺下。 萦绕在长剑之上的森白剑气如狂风一般汹涌而出,不一会大坑底部就尘土飞扬。一阵金石互掷的铿锵之声后,张枫眠收起了长剑。 混沌看着那道不深不浅的凹槽,哭笑不得。 “有必要这么小心吗?” 看来之前自己那番话,这个财迷主人是结结实实的刻在脑子里了。 张枫眠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道:“当然了,那么值钱呢,要是一不小心砍坏了,那不得亏死?” 然后张枫眠再次拿起长剑,小心翼翼的顺着之前凿出来的凹槽一点一点地砍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学艺尚未精的刻工学徒,拿着刻刀在雕琢一枚无瑕美玉,落刀极其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毁了这等宝贝。 终于,过了大半个时辰后,那片护心鳞化作的石板总算被张枫眠凿出了一个堪堪能容纳单人侧身通过的小口子。 大功告成! 张枫眠收起长剑,拍了拍手,看着那个被自己小心翼翼造出来的入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以后将这枚护心鳞炼化为战衣,也几乎不会对成品的品质有什么影响。 张枫眠向刘芒和老黄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可以下来了。 然后两人一狗便顺着那道狭窄的缝隙进入道真龙心室。 也不知这头独占天地气运的远古异种到底在这里死了多长时间,护心鳞下的经脉几乎已经枯萎石化。 在那护心鳞下方,有一根狭窄的灵脉如同独木桥一般,横亘在护心鳞和心脏之间,张枫眠,刘芒和老黄侧身行走于其中,越是靠近心脏位置,越能感到有一股威压气息越来越重。 走了没多久,众人便被一道朱红色的门挡住了去路。 那扇门并没有多么雄伟,约莫一人半高,大门颜色鲜红如血,上面两个门环则是龙形,应该是用黄铜打造,不过现在上面布满了铜锈。 老黄摇着尾巴,率先上前一步,嗅了嗅,十分兴奋。 一路走来,花费了不少力气,总算找到这个宝贝的藏身地了。 老黄向那扇门点了点头,示意宝贝就在大门之后。刘芒走了上去敲了敲,只听见里面传来沉闷的声响。 “这扇门可不薄啊!” 然后转头看向张枫眠。 张枫眠无奈的笑了笑,感情这一路上都得自己来当这号苦力了。 张枫眠先是双手抵住门的两侧,用力一推,见大门毫无反应,便后撤一步,右手握拳,先天真炁汇聚于拳头之上,罡风四起。 轰! 一声巨响过后,大门向内打开一条缝隙。张枫眠顺着缝隙看进去,里面漆黑一片。 然后又是一拳。 这一次张枫眠力气不小,但门依旧开的不算太大。 于是又是一拳。 终于在三拳过后,那扇门总算是被打开了。 张枫眠祭出鬼工球,向其中注入灵力,鬼工球蓦然之间便大放光明,将大门之后的那片空间照了个透亮! “我嘞个去!这就是真龙心脏?竟然这么大!” 刘芒目瞪口呆的看着位于正前方那与虚空中悬浮的巨大心脏,和外面的那些枯萎灵脉不同,这心脏并没有出现腐朽的迹象,相反颜色依旧艳丽,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青红两色血管。 看上去栩栩如生,只不过已经不再跳动了。 在真龙心脏带来的震撼渐渐平复下来以后,张枫眠开始打量起了这间将真龙心脏装起来的巨大“屋子”。 这屋子八方造型,墙壁奇高,看不出屋顶所在,张枫眠抬头仰望,看到那一望无际之地,依稀有几点光亮,好似天上星星一般,规律排布,围绕中心一点缓缓盘旋。 而在八方墙壁上,不知何人以朱红色笔墨和金粉绘画有一条巨大的真龙图案。 画中真龙盘踞于群山之中,庞然身躯将硬生生在高峰林立的群山之中碾压出一条极深的沟壑。另外又有数十把长剑,如同从天而降的铁钉,从龙首开始,沿着龙脊依次分布,将这条巨龙死死钉在了群山之中。 张枫眠紧盯着这幅画中真龙的头部,见他面目狰狞痛苦,眼中恨意如山似海,奇高幽深不可测,满是怨毒。 张枫眠与那画中巨龙对视的一刹那,那巨龙仿佛活过来一般,双目怒火熊熊,杀意浓郁。 下一刻,那幅壁画竟然以一种诡异姿态开始扭动起来,整个包围住真龙心脏的“心室”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霎那间,那高不见顶的的八面高墙上突然出现无数细如蛛网的裂纹,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从崩裂开来的墙壁中渗出,汇聚在一起,竟然形成一道惨白的龙影向张枫眠撕咬了过来! “区区残魂,也敢妄想杀人夺舍?找死!” 混沌声音如金钟鸣响,一道雪白剑光自行从张枫眠背后长剑中出鞘,将那惨白龙影搅得稀碎。 与此同时,张枫眠瞬间清醒,他呼吸急促,满头冷汗,再看向那八面墙壁时,哪里还有什么裂纹,分明丝毫无损。 难道是幻觉? “不是幻觉,那是一缕隐藏在此处的残魂。”混沌以心声对张枫眠说道:“此地应该是一位高手以神通打造而成的囚笼,专门用来消磨这条真龙的残余魂魄。墙上那幅壁画中的十二把长剑,就是阵眼所在了。可惜剑术太低,剑意太浅,剑气少得可怜。没等把这条真龙魂魄消磨干净,自己留下的剑道余韵就先散了。最后竟然还得让我们来帮他擦屁股。” 张枫眠擦了擦额头汗水,再次看向那壁画中的真龙眼睛,此刻就只有形而无神了。但他还是心有余悸。 张枫眠深呼吸几口气,平复道心后,向混沌以心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条真龙是被人为杀死的?” 混沌点头道:“是的,像真龙这类顺应大道气运而生的天地灵种,生性桀骜不驯,最是喜怒无常,且喜杀伐,以弱类为食。故而有些真龙之属尤其惹人忌惮和厌恶,曾经因此还引发过不少次沙发斗争。想必是这条真龙行事肆无忌惮,惹上了一位高阶修士,最后便被困杀于此了。” 混沌指着墙上壁画,笑道:“如今真龙残魂已灭,那幅壁画上的十二把长剑就失去了用处。虽说品质不算太高,但放在这里吃灰也着实可惜,我们可以将其收起来,待到日后我们拣选一处山头开宗立派,还可以打造成一座攻伐剑阵,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张枫眠点了点头,双手掐诀,然后右手手指依次点过那些钉在那幅已经失去了色彩的真龙脊背上的长剑,然后默念师父传给自己的一道口诀,将那十二把形制各异的长剑缓缓剥离下来,收入到鬼工球的小天地内。 再转过头去看时,发现老黄和刘芒早就开始满屋子乱转,搜刮遗落在各处的宝物了。看他们那入迷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收到刚才的影响,也可能是根本就没有察觉。 这就让张枫眠更加心悸几分,若不是关键时刻有混沌出手,自己恐怕就着了道。 两人一狗在巨大的“屋子”里搜了好几圈,最终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东西,便开始转移目标。 恰好老黄的狗鼻子又指向了那颗悬浮在“屋子”中央的真龙心脏,张枫眠和刘芒便对视一眼,御器而上,绕着心脏盘旋一圈,最终找到了一个洞口。 “这里面有一股浓郁道气,应该是那位斩龙之人重伤羽化之后留下来的,最低也是个元婴修为,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快进去看看。” 混沌敏锐灵识微动,催促张枫眠沿着那洞口进入心室之内。 没想到从外面看来提及不算太大的真龙心脏,内部竟然别有洞天,很显然是那位斩龙之人的手笔。 刚一进入其中,三者便看到一副枯骨坐镇心室正中央的位置,枯骨呈金黄琉璃色,在鬼工球光芒的照耀下散发出炫目光彩。 混沌点头笑道:“无瑕琉璃身,果真是元婴境!” 第三十九章、骨握灵丹 方正手持一方罗盘,按照指针指示的方向,驾驭一枚小舟,带着林华等人赶往秘界之内灵气最为浓郁的东北方向。 宋元和站在小舟最末端,双手撑在小舟边缘的栏杆上,举目远眺,白云缥缈,青峰如禾,隐匿其中,时隐时现。 只说他自己,以前哪里有这样的机会能够于云中行?自己根本没有几个钱,别说卖这样一艘御空而行的小舟,就算是一些低品质的飞行灵器,也只是可望而不可得。 所以第一次像个仙人一般傲游云海的宋元和,此刻眺望秘界内的大好河山,便觉得心旷神怡,底气十足了。 站在船头的方正也不回头,目光所在前方某处,笑道:“我们快到了!” 身后几人闻言,转头看去,一条连绵起伏犹如龙蛇攀缘大地的山脉映入眼帘。随着小舟不断靠近,那座山脉也逐渐变得雄伟起来。 所有人在靠近这边后,都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虽然很小,但却让人很不舒服。 另外作为炼气士,他们明显感到此地灵气虽然浓郁,但是其中似乎掺杂了什么杂质般,在此稍稍呼吸吐纳几口,非但没有那种炼气入体所产生的精神萃然之感,反倒对自身小天地有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压制力。 除了两个人以外,所有人都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其中一人,便是玉霄宗一行人中唯一一个修炼人体真炁的武夫,石宽。 另外一人,竟然是地元境界的宋元和。宋元和跟随同门来到此地,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如鱼得水,所以此时他的面色,比起林华等人要好上许多。 只是蓦然间,宋元和心脏处就像被一把极为锋锐的利剑刺破,钻心腕骨之痛,痛彻心扉,神魂都随之震颤。 宋元和瞬间脸色苍白,摔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断打滚。 周围林华几人见此吓了一跳,以为宋元和是遭受了偷袭,便立刻警惕起来,小心翼翼的盯着四周环境,面色紧张。 但是立于船头的方正,却是面色如常,只是眉头微皱,眼中有些许疑惑。 不是说寄魂之术宿主会毫无察觉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其余几人,警惕了半天,见境界最高的方正什么反应都没有,就知道是自己大惊小怪了。然后他们便收起招架姿势,瞥了眼依旧在满地打滚的宋元和,嗤笑一声,想来这家伙总不会是没见过这么浓郁的灵气,一时欣喜之下鲸吞牛饮,却没想到被夹杂在这处灵气中的杂质影响,行气出了岔子? 真是废物,怪不得一直没能进入内门修行。要不是这次走了狗屎运,那神道宗老不死的脑子抽筋给了这家伙一枚钥匙,不然以他的资质,哪里有这么好的命能够进入到这个秘界中来。 周薪越想越气,本来他曾跟师父求过,让他老人家把这个废物进入秘界的机会给自己,反正宋元和不过是个外门弟子而已,修道极早,可是大半百的岁数了还在地元境停留,就算进入秘界得到宝物那也是暴殄天物,还不如给自己,然后自己好拿到师姐跟前套个近乎。 可是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竟然将自己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自己一天天不思进取,净想些男女情事,如何能够大道登高?这次要是在秘界之中不能借用其中浓郁灵气破境,干脆就别回来了,滚去外面自生自灭吧。 想到这里,周薪一肚子怨气便再也憋不住了,抬起一脚便踹在了还在满地打滚的宋元和脑袋上。 宋元和原本因为痛苦而不停扭曲的身体忽然停了下来,整个人依然蜷缩着,但是被双手覆盖住的面门上,一双金色眼眸充满了怨毒和愤恨,透过指缝死死盯着周薪。 “哟,胆子变大了!敢这么瞪老子?”周薪似乎没有注意到宋元和的异样,再次抬起脚就要踩下去。 “自己屁本事没有,欺负一个外门弟子来找存在感,你也真是个人才。”林华双臂环胸,白了周薪一眼,脸上满是讥讽神色。 周薪闻言,眉毛一挑,面色不悦,正想开口教训一下这个新来的小子,但是瞥了一眼站在船头的方正,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玉霄宗上下谁不知道这个叫林华的是青华山一脉的嫡传,颇受重视。 周薪腹诽不已,打又不敢打,就再次把气出在了宋元和身上。 方正转过头来瞥了一眼,沉声道:“好了,马上就到目的地了,少整些幺蛾子。” 周薪悻悻然收回脚,在行云小舟落地那座连绵山脉上时,宋元和总算恢复了正常。他呆呆的瘫坐在地,满头大汗,双目无神,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刚才在小舟上那种钻心腕骨的痛苦总算消失了,可是随之一同出现的那种心悸感却犹然存在。 宋元和心惊不已,刚进入秘境时那种志得意满的喜悦之感荡然无存,现在心头只余下了恐惧。好运气果然是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的,这才进入秘境多久,就出了这档子怪事。 宋元和只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心气继续往下走了,只想赶快了离开这里回到宗门当个咸鱼也好,最起码不至于把命给丢掉。 宋元和战战兢兢的走在最后,慢慢地就和前面的几人拉开了距离,等到他抬起头往前看时,却发现那几位同门早就已经不见了。 树林之中枝叶繁茂,阳光从树冠中间的缝隙里见缝插针,才好不容易钻进来几缕光芒,所以林中光线就不是太好。 宋元和胆子小,看到这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难免心慌,然后就跟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在树林里迷迷糊糊走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到出路。恰在此时,原本就略显阴暗的树林里忽然生气了阵阵白雾,隐隐约约的诡异声音,似人在低语,又如异兽怨愤轻吼,仿佛市井小说所写的林间恶鬼般,从迷雾深处传来,阴冷至极,让人恐惧。 有条数丈长的黑影在迷雾中盘旋,距离宋元和越来越近。 他终于听清了那诡异声音,那是一个嗓音低沉的存在,在一遍又一遍呼唤着他的名字。 “宋元和...” “宋元和......” ------------------------- 位于山顶的一条小道上,林华回头看了眼跟在队伍最末尾的宋元和,只见后者脑袋低垂,在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行走。 四肢僵硬,仿佛关节处被冰冻,无法弯曲,看起来就和行尸走肉一般,姿态滑稽。 之前在船上他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但又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怪异在何处。 索性不想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本来就是林华一贯的风格,更何况宋元和只是一个外门不记名弟子,还没资格让他来操心。 于是他便转过头去,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落在最后面的宋元和,脑袋低垂,一双无声的眼睛逐渐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金光耀眼却眼神冷漠,甚至充满恨意。但那双眼睛全部变成粹然金色的时候,宋元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 张枫眠和刘芒进入到了真正的真龙心脏之中。 这里被高人以秘法开拓出一个小天地,四周白雾茫茫,正是真龙自身蕴含的大道龙气凝聚而成,是不可多得的气运至宝。 而在这方小天地的中央,有一座青色石台,有一副琉璃枯骨独坐于其上。 天地微白,琉璃枯骨自行绽放出五色霞光,这是修道之人修为达到元婴阶段,修道有成的标志。 琉璃枯骨双腿盘坐于青石之上,双手叠放在腹前,手心中捧有两颗颜色迥异的丹丸。 一颗金光熠熠,不知在这里放了多久,上面蕴含的灵气和道气依然非常浓郁。另外一颗,则是一个碧绿珠子,上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细纹,如同一条条芥子江河盘旋其上,水运浓郁,还夹杂着一股迥异于道气和灵气的特殊气息。 张枫眠正想开口询问,混沌就以心声解释道:“一颗金丹一颗妖丹。金丹估计就是这个枯骨剑修临死前留下的,上面有他这一生修得的道气和剑意蕴藏,品阶还算比较高的那种。之前那个姓许的剑修不是到了天元境瓶颈吗?到时候你铸炼好定月锁,然后以这颗金丹投影,相信帮助他结丹的成功率会大很多。” “至于那刻妖丹,想必就是那真龙的遗物了。蛟龙之属先天亲水,这颗妖丹水运浓郁,修行水法的人或者妖如果能够堪破其中蕴含的真龙道意,想必能大有裨益。可惜了,咱们没接触过水法修炼,对我们来说就有些鸡肋。” 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主人的某些特点,混沌又补充道:“当然了,这种高品质的水属性妖丹,放到市场上去卖的话,可以卖个天价。” 可是张枫眠听见这句话竟然破天荒的没有两眼放光。 张枫眠捏着下巴,道:“这颗颇具水运的妖丹,可以给刘芒。他的山河扇正需要这样富含山水运气的宝物来提升品阶。至于这颗金丹,如你所说,刚好可以拿来帮助许大哥结金丹。还有这副琉璃骸骨,应该是这里最值钱的东西了吧。” 混沌点了点头,道:“也不算,他屁股底下的那方青石,是砥砺剑锋最好的磨石。至于他身边那把断了的本命剑,如果不是剑意消磨太多的话,也是个不错的宝贝。” 混沌看了眼横放在琉璃枯骨身侧的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唏嘘不已。 “不过这不影响这幅枯骨的价值。如此清明澄澈的琉璃骨骸,我见过的也不多,如果此人不是死在了这里,想必未来的大道成就不会低。啧啧,可惜了。” 混沌摇了摇头,难免心生悲戚之情。 张枫眠估计是抱着死者为大的态度,先向那副枯骨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将两颗金丹和妖丹收了起来,最后他盯着那副琉璃枯骨沉默许久,冷不丁开口问混沌,“混沌,你有没有想过摆脱灵体状态,以一个彻底的,纯粹的修道者身份来活这一世?” 混沌不愧是存世万年之久的先天真灵,立刻就明白了主人张枫眠的意思,他神色奕奕,但随即却又立刻黯淡了下去。 “你是说剥离我的灵体属性,纯以类似生灵魂魄的形式,入主这副琉璃骸骨?”混沌无奈一笑,继续道:“且不说要炼就出一副完整无瑕的躯壳需要耗费多少天材地宝和精力;只说我们俩,真灵不逾万年之期,这是我最后一世,所以我们结的是死契,想要我成为独立个体,你就得提前撕毁契约。可这样一来,我因为是灵体的缘故,不会有丝毫损伤,可是主人你不一样,一个不小心,你的大道都会因此而断绝,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张枫眠笑道:“我之前在翻阅师父留在鬼工球小世界内的炼物秘笈时,曾经见过相关内容。炼物一道,可不仅是简简单单的铸剑炼器这么简单,修至大成者,万物皆可炼,魂魄亦然。虽然我现在修为不够高,但说不定以后我还真能找到那种破解之法,到时候助你入主这副躯壳,咱俩就不必再以主仆身份相称了,到时候咱俩就是道友了。你不知道,其实每次你叫我主人,我都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难受死了,不如以道友相称爽快一些。” 混沌看着身边少年,意气风发,笑容如春风和煦,暖人心田。 第四十章、仇人见面 刘芒和老黄跟在张枫眠身后进入真龙心脏所化的小天地,刚好看到张枫眠正在端详那副端坐在青色磨剑石的琉璃枯骨。 见到那个散发着缤纷霞光的骨架,即便是刘芒这样见多识广的富家公子也不由得内心一震,这里竟然是一位元婴大佬的道场! 看这副遗骸所蕴含的霞光以及琉璃清澈程度,想必他生前在这一境界也是能排到头部的大人物。道法之高深,不可想象啊。 不过他怎么会死在这里呢? 刘芒懒得动脑筋去思考这种没啥意思的事情,径直走到张枫眠身边,拍了拍后者肩膀,笑嘻嘻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见刘芒也进来了,张枫眠笑了笑,点了点面前的那几样宝物,道:“我在想咱俩应该怎么样分了这些东西。” 刘芒眉毛一挑,“分赃!” 这可是个巧活啊,既要让各种宝贝物归其用,也得让参与者都能心安理得没冲突,着实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 所以老张站在这里迷茫就情有可原了。 毕竟两人面前这些东西,任何一个拿出去都是让外界趋之若鹜的极品,价值连城。 张枫眠点了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吧,你看看,那些东西是你用得着的,不过得先说好,这副元婴强者的遗蜕,得归我。” 刘芒无奈一笑,“最值钱的都归你了,那我还分个屁啊。” 张枫眠笑道:“这元婴强者的遗蜕我是真的有用,而且这种宝物,你也知道是世所罕见的稀世珍品,下次想要在碰到这样的机缘,不知道在哪个猴年马月。哪怕除了这副遗蜕,其他的都归你也行。” 但凡是个元婴境强者,寿命都近千年,个个都是实力强劲的老王八,又能打又能活,想要在碰到这样一副完美的遗蜕,基本难如登天。 而与混沌解契,并炼制躯壳,自然是越早越好,否则等到自己修为不断变高,到时候再解契,麻烦只会更大。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张枫眠说干就干的性格,是绝对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的。 刘芒拍了拍张枫眠的肩膀,道:“跟你开个玩笑,本公子虽然对这副遗蜕有些眼热,但以我的惫懒性子,就算拿到手也是暴殄天物,只会将它束之高阁,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再说这本来就是你先找到的,我还能跟你抢不成?” “至于其他东西......”刘芒上前端详那些宝贝伸出手敲了敲琉璃枯骨座下的青色石台,发出阵阵钟磬之声,“竟然是一件难得的磨剑石,不过我不是剑修,也不用剑,对我而言就是鸡肋了。至于这颗金丹,算了,用不上。不过这颗妖丹...” 刘芒两指捏起那枚碧绿珠子,仔细观察。 “水运和龙气如此浓郁,刚好可以用来在蕴灵境时炼化为水府灵身,上面的龙气抽丝剥茧以后,正好可以用来提升之前那些龙松品质,这样一来,我未来蕴灵境水木两府的真灵就有着落了。这回我可就真不和你客气了啊,这颗妖丹,得归我。” 张枫眠点了点头,笑道:“没问题。”但仍是玩笑道:“不过四样宝贝我得其三,你心里就没点可惜和嫉妒?” 刘芒冷笑一声,打开折扇,果真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开玩笑,本少爷家底之丰厚,可是你等俗子可以想象的,这些破烂,根本入不了本少爷的法眼好吧!” 张枫眠一把搂住刘芒的脖子,笑道:“跟你客气客气你还跟我装起来了,嗯?刘少爷?” 刘芒嘿嘿一笑,道:“这不是在你面前装更有成就感吗。” “那接下来呢,我们去哪?” 张枫眠看了眼老黄,这还用问?当然是老黄去哪儿我们去哪儿了。 老黄顿时心领神会,带着张枫眠和刘芒走出这方小天地。 刚准备踏出门口时,混沌忽然以心声提醒张枫眠,别忘了带上那柄断剑。 张枫眠不明所以,混沌便解释道:“我想要解开剩下的封印,不断恢复以往的实力,就得以剑修本命剑来破局。虽然这柄本命剑剑意消磨许多,品质下降,但是积少成多,效果还是很可观的。毕竟不是谁都有运气碰到一柄已经无主的本命剑。” 张枫眠心中了然,立刻将那柄断剑也收了起来,和琉璃枯骨等一同塞入了鬼工球的小天地当中。 然后两人便跟着老黄来到一处黢黑的洞口。 老黄脑袋朝那洞口点了点,神情颇为自得。在刘芒还在以后的时候张枫眠已经知道老黄的意思了。这个狗洞是老黄刚刚挖出来的。 张枫眠倒也没有多震惊,习以为常使然。毕竟不是哪条狗都能在宽十几米的,用青石砖铸造的城墙根下打出一条狗洞来的。 这里自然也拦不住老黄的爪子。 只不过这洞,着实小了些。比临安城墙下的那个狗洞还要小一圈,难不成是时间紧急,老黄来不及完善工程,就只好这样草草了事? “钻吧!”张枫眠看了刘芒一眼,指了指下方黑洞。 “啥?”刘芒看了看黑洞,再看了看老张和老黄,略有不可置信地问道:“真钻啊?” 张枫眠和老黄同时点了点头,刘芒见他们不像是在开玩笑,也只能硬着头皮俯下身子钻了进去。 堂堂富家公子哥的刘芒,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罪,腹诽不已,琢磨着老张总不是和老黄合起伙来玩我呢吧。 但听到后面张枫眠传来的催促声,刘芒便放下了心。但突然间又心思一动,憋了个怀。 噗! 一声屁音在狭窄的狗洞内不断回响,浓烈则刺鼻的气味独独徘徊在刘芒屁股后面,经久不散,酸臭扑鼻。 “刘芒!” 听到后面传来老黄和张枫眠闷声闷气的吼声,刘芒满脸得意,哈哈大笑起来:“哎哟,老张,真是不好意思,前不久吃坏了东西,肚子不舒服,刚才实在是憋不住了。嘿嘿,谅解一下。” 张枫眠懒得废话,直接驾驭长剑出鞘,一把顶在刘芒屁股蛋上,厉声威胁道:“你小子要是再不赶快爬,信不信我在你屁股上开个窟窿!” “开个玩笑你还急眼了,修心还是不够啊。” 刘芒心情愉悦,总算是加快了速度。 这条狗洞到底是比临安城墙下的狗洞短了些,没过多久三个人总算是爬了出来。 张枫眠和老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憋得半紫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刘芒这时又犯贱,跑过来贱不喽嗖地笑道:“老张,你身上这味道不太对啊。你这是爬到腌坏了的酸菜缸里了?” 张枫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是被某个吃了坏酸菜的家伙的屁给熏着了。” --------------------------- 登山路上,林华发现跟在队伍最末尾的宋元和竟然不见了,而在最前面带队的方正也毫无反应。 但是临近山顶之时,又有一队人马从另外一侧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金色链甲的圆脸胖子,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尼姑,看起来很眼熟。 正是赶来此地探寻机缘的金甲门程行甲和婵娟寺李妙云。 看到山巅处还有其他人,金甲门的侍卫立刻护到少爷和李妙云面前。程行甲应该是觉得这些家伙碍了自己的面子,本少爷何等天资聪颖,实力绝巅,还会怕前面几个小喽啰? 于是他推开自家侍卫,双手叉腰,大摇大摆地向林华他们走了过去。 侍卫好心提醒自家公子,那可是玉霄宗的人。 没想到程行甲闻言,眉毛一挑,这不是巧了嘛,找的就是玉霄宗。 “哎,你们谁叫林华,给我站出来!” 程行甲扫视玉霄宗人一圈,神色愤愤。 林华不明所以,但仍是走出队伍,站在程行甲对面,皱眉道:“找我有事?” 一看到这家伙,程行甲便有无名怒火涌上心头,立刻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奶奶的,竟然敢欺负我家小云儿,给你脸了!” 林华见势不妙一个侧身躲开,反手就要给程行甲一巴掌,这时,站在后面的金甲门侍卫立刻靠上前来,挡住林华一掌。 “你他妈发什么病?”林华怒不可遏,先前被张枫眠羞辱一番,现在又莫名其妙跟这个胖子起了冲突。 林华不由得疑惑起来,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走哪儿都能踩一坨狗屎。 “都给我让开,老子要亲手收拾他。” 程行甲不依不饶,就要再次动手。旁边侍从拉不住,只得再提醒自家少爷对面可是玉霄宗的人,不好把关系弄得太僵。 谁知程行甲怒发冲冠,哪里还顾得上甚么玉霄宗不玉霄宗了。 “玉霄宗又怎么样,我金甲门难道还怂这些没骨气的家伙?” 玉霄宗几人闻言,面色都不太好看,一个个脸色阴沉,向程行甲围了过来。 侍从见状,也是针锋相对,纷纷祭出本命攻伐宝物。 眼看一场争斗就要爆发,此时方正总算是开口了。 “原来是金甲门的程公子,在下玉霄宗青华山方正,不知林华因何事招惹了程公子,不妨言说清楚。如果真是林华犯错,在下定当按照门规处置,可若是程公子没事儿找事儿,我们玉霄宗也断然不会任由门下弟子被外人欺辱。” 方正眯起眼睛,道:“我玉霄宗也是月亮湾首屈一指的势力,论底蕴,可不输贵宗半点,程公子,你可要考虑清楚,万不可冲动行事。” 程行甲看见方正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便越发愤怒,“哟呵,威胁我?你跟我搁这儿装什么呢?难不成老子还怕你一个青华山少主?” 同样都是月亮湾的大势力,程行甲自然听说过玉霄宗青华山之主的名号,其子方正,也被视为一枚修道美玉。 但你方正不过只是个一山少主而已,就敢跟自己这么叫板?仗着修为高,胆儿就这么肥吗? 眼看暴脾气的程行甲又要口出狂言,李妙云立即上前去拉住他的胳膊,轻声道:“算了,别为了这种事儿弄矛盾,不值当。” 李妙云这一动作,让程行甲哪里还有心思去找林华和玉霄宗的麻烦,他看着李妙云抓住自己胳膊的芊芊玉手,脸色红润,心脏跳动不已。 “哦吼吼,云儿拉我手了,你们看到没有,云儿她拉我的手了!” 程行甲面色兴奋,立即小心翼翼地提起那只胳膊向周围的人炫耀。 李妙云一看这货原形毕露,翻了个白眼,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程行甲却没在意这个动作和李妙云的表情,因为那些都无所谓。万事开头难,现在云儿都愿意拉着自己的手为自己说话了,那下次岂不是就可以更进一步? 一想到这个心里头就美滋滋啊。 至于这条胳膊和这截袖子,噢不,是这整套衣服,程行甲都不打算洗了,之后回去得找个良材美木将这衣服给裱起来,挂在墙上天天看,真美啊! 玉霄宗众人,尤其是林华见此,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肯定脑子有病。 程行甲咳嗽一声,双手负后,道:“既然云儿都开口发话了,那我今天就先放过你,不过你给我等着,这事儿还不算完,这次的甲子比试,你最好祈祷不要遇到我,否则的话,哼哼!” 程行甲握住拳头秀了秀肌肉,然后又屁颠屁颠跑回到李妙云身边。 --------------------------- 宋元和脱离原来的队伍以后,竟然御风而行,兜兜转转,来到张枫眠和刘芒之前发现护心鳞的地方。 看到把手大门的那片护心鳞已经消失不见,地面出现一个大号黑窟窿,金色眼眸的宋元和内心一紧,等到钻入其中,发现墙壁上龙影消散,心室内空无一物,宋元和疯狂地咆哮着。 看来的确是有人捷足先登,把他复仇所需机缘给一扫而空了! 第四十一章、大逃杀 在经过一大段时间的爬行后,张枫眠和刘芒在老黄的带领下进入到一个不见终点在何处的漆黑甬道,内部灵气稀疏驳杂,充满了一股腐朽的颓败气息。 刘芒从自己的一间储物器皿中掏出一盏玲珑小灯,小灯以玛瑙为外壳,以修士灵气为烛火,烛光一起,便被玛瑙制成的灯罩折射到四方,甬道内顿时明亮起来。 刘芒举着灯跟在老黄后面仔细察看两侧石壁,上面有层层叠叠,状若鳞片一般的东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奇异之处存在。 “这地儿能有什么好宝贝?”刘芒看着脚下比自己的脸还要干净的道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张枫眠伸手摩挲着两侧墙壁上那状若龙鳞般的起伏,道:“有老黄带路,你就别担心找不到好东西了。墙上这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应该是由外面的什么东西挤压形成的。” 张枫眠凑到墙壁跟前,用手指敲了敲,一阵清脆声响随之传出。 “我之前在天上俯视,见这一处山脉如龙盘旋,然后我们先是打破护心鳞进入真龙心室所在,现在又找到了这条漆黑甬道,如果我猜得不错,这条甬道可能就是真龙心脉之一。而墙上这些鳞片状的起伏,可能就是用来保护心脉的软鳞甲” 像真龙这类神异存在,天生体型庞大,除了护体的外部鳞甲之外,体内数条关乎性命大道的重要经脉,也有鳞片庇护。 体内鳞片相较于外部龙鳞,更具韧性,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炼制法袍的重宝。 见多识广的刘芒自然是了解这种鳞片的价值的,和前面那副元婴强者的遗骸一样,不知道祖上积了多少德才能一次性给碰全了! 市面上多豢龙人,可他们所养之龙几乎都是血统不够纯粹的蛟龙之属,或者其他龙族旁支后裔,即便有这样的“护心鳞”,品质相较起真龙之物,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而且一件由真龙护脉之鳞炼就的法袍,最少也得十颗品质相当的鳞片才行。而剥离出一片这样的鳞片,就会对龙属妖类的性命和大道前程产生十分严重的破坏,所以市面上的龙鳞法衣产量极低,每一件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但是看这条经脉之长度和粗壮程度,庇护它的鳞片质量能低?数量能少? 要知道法袍可是修士修炼道路上最梦寐以求的宝物,一件好的法袍不仅具有足够的防御力,还能引动天地灵气助力修行。而一件以蛟龙之属的旁支龙裔护脉鳞片炼就的法袍,最少也是十颗云霞钱。 而要是能够将这一整条的护脉鳞片全都收入囊中,再炼制成法袍,一旦现世,定会有不少人趋之若鹜,到时候,还不是财源滚滚来? 刘芒不愧是个从生意世家出来的经商天才,对于术算一途可谓是功力深厚,心思微转,就给张枫眠报了个大概的价格。 要是将这些鳞片全部都能物尽其用,张枫眠最少能够赚到不少于一千颗云霞钱。 张枫眠闻言,双眼放光,搞了半天自己摸的全都是钱啊! 哈哈哈! 那还等什么,不管前面有什么宝贝都先不着急,现在必须停下来捡钱了。 老黄对此当然是没意见,当即停下脚步,根据张枫眠的想法,找到一处鳞片可能比较稀疏的地方,二话不说,狗爪如飞剑,迅速刨起坑来。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老黄收爪深呼吸一口气,得意地看着另外两个人,脑袋向外面点了一点,大功告成了。 张枫眠和刘芒将脑袋探了出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完张枫眠兴奋得简直都快晕厥过去。 拥有护脉鳞片的经脉何止一条,只见两人视线所及,皆有鳞片如满天繁星,银光闪烁,落在张枫眠眼睛里,那简直就是用钱堆起来的银河,怎么看怎么好看。 原来这条真龙在这里死亡不知多少年,身躯早已和山脉融合归一,唯有这些还有鳞片庇护的心脉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在这方秘境持有在神道宗的上百年里,由于一直没人能够发现护心鳞庇护的地宫门口所在,竟然让这些天价之宝在此地蒙尘如此之久。 多亏遇到了张枫眠一行人,这些宝贝才得以重见天日。 如此说来,自己也算是积攒功德一件了? 张枫眠喜气洋洋,二话不说御剑从老黄刨出的狗洞飞了出去,悬稳身体,小心翼翼地剥起了鳞片。 赚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刘芒虽然御物之术尚且生疏,但奈何钱财美人就在外面等着自己,怎可辜负。便硬着头皮拿出山河扇跟在张枫眠身后开始捡钱了。 刘芒见张枫眠那小心谨慎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哪有这样一颗一颗捡钱的,老天爷都把钱撒到你面前了,不得一把一把往怀里薅? “看我的!”刘芒大手一挥,不知施展了一门什么术法神通,只见一道流光从袖管飞出,沿着这条经脉飞速盘旋,所过之地,鳞片自行撬开,然后沿着那条流光飞过的轨迹回到刘芒的袖子中。 几刻钟的功夫,刘芒的袖子便被塞满了。几百鳞片拽的本就十分宽大的袖子沉甸甸往下坠。 就连带来的那枚玉简储物器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奥! 张枫眠恍然大悟,原来这护脉鳞片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脆弱,还挺耐造。那就放心了,张枫眠嘿嘿一笑,掏出鬼工球,口中默念几道师父传下来的御器口诀,鬼工球飞速转动,露出了里面那方宛若浩瀚宇宙般的小天地。 一股强烈的吸力从鬼工球内传出,精准的附着在每一片鳞片上,微微一动,便将鳞片全部都吸了回来。 无数枚鳞片不断从原来的经脉上剥落,形成数条璀璨星河,散发着银色光辉,不断向鬼工球那一点汇聚过去。 刘芒对此情景目瞪口呆,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还藏着这一手敛财手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没过多久,原本还熠熠生辉的数条心脉就变得黯淡无光,凄凉无比。 就连刘芒都不由得感叹道,“啧啧,真是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啊!” 打包好鳞片,张枫眠心情大好,继续跟在老黄后面去往下一处目的地。 另一边,金色眼眸的宋元和发现了那个十分不起眼的狗洞,原本心里有一丝憋屈得他怎么都不愿意从那里面钻过去。 可是突然间内心一紧,金色眼眸的宋元和口爆粗言,面色狰狞,根本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直接附身,手脚并用,迅速钻过狗洞以后,沿着那条龙气不断稀疏的心脉狂奔。 然后就又碰到了一个狗洞,“宋元和”内心顿感不妙,探出头去,果不其然! 一片荒凉景象映入眼帘,原本被自己以秘法辛苦保存下来的,带着自身气运的近万颗鳞片,被那个喜欢打洞的狗日的给一扫而空了。 “宋元和”咬牙切齿,金色眼眸泛起细密血丝,看起来狰狞恐怖。他愤怒的嘶吼一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盗取自己修炼数千年的精华的蟊贼追了过去。 此时此刻,张枫眠和刘芒已经被老黄带到了那处所谓秘宝存放之地。 这里是这段甬道的重点所在,随着甬道路段结束,前途突然坦荡起来。 前方路面宽阔,可以容纳十数人并肩而行,但是却空无一物,看不出有什么值钱的宝贝。 就算是最相信老黄的张枫眠,也皱起了眉头。他抚摸着老黄的脑袋,笑道:“老黄,找错了吧,这里可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老黄摇了摇头,神情急切,往前走出十步多的距离,立起身子,脑袋指向两人的头顶。 刘芒顺着视线抬起头,皱眉道:“崖壁顶端也没东西啊。”那里除了些石头,空无一物。 张枫眠却皱起了眉头,老黄这样做肯定是有这样做的理由,没道理带着他们两个瞎兜圈子。 难道所谓宝物,是藏在石壁后面? 张枫眠抽出背后长剑,双手持剑,让刘芒和老黄退出去一段距离以后,猛地发力,一道雪白剑光笔直上冲,重重地击打在头顶石壁上。 整个洞窟内随之震动不已,然后石壁只是出现了几条裂缝而已。 张枫眠再次抬剑,不断挥舞,数十道剑光连续不断持续击打,石窟内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 最终随着瓷器碎裂般的声音响起,那道石壁四散开裂,坠落下来,露出里面一截莹白如玉的脊骨。 上面萦绕着几条金色龙气,早已初具形体,诞生了一丝灵智。 见到庇护自己藏身之所的屏障突然被外人打破,几条金色小龙警惕的嘶吼几声,然后迅速没入白骨内,不再出来。 “这是,真龙元气所化的真灵!”刘芒难以置信,蹲下身子抱住老黄的脑袋拼命摇晃,“老黄,你太神了,竟然连这种东西都能找得到。而且他们都化形了,如是能够驯服,是可以做器灵使用的。那可是器灵啊,除了剑修,其他人根本没可能蕴养出来的器灵啊!” “发了发了!” 刘芒神采奕奕,转去摇晃张枫眠的肩膀,兴奋道:“老张,这回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啊,这三条金色小龙,两条都给我怎么样?” 张枫眠点了点头,自然没什么不行的,他又不需要器灵,反正自己身边已经有了万年以来最强的剑灵了。等以后自己有了本命剑,还可以在蕴养出一个本命剑灵,不需要这个。 “那我就不客气了。”刘芒二话不说,掏出山河扇就准备打碎脊骨抓捕那几条金色小龙。 这时,甬道深处忽然传来让人胆寒的嘶吼声, “敢碰他们,你就得死!” 第四十二章、地动山摇 一行相互之间其实并不熟悉,甚至还有一丝敌视意味的人马,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齐聚在秘境之内东北角的山巅上。 照理来说,探幽寻宝,人数不可太少,自然也不能太多,就像现在这样。否则一旦发现宝贝,因为分赃不均而起了冲突,动辄打生打死,就会不可避免地有伤亡情况出现。 几队人马心中都明白此理,可却依然心照不宣地聚在了一起,没有谁胆敢踹掉别人单独寻宝。 实在是这片连绵山脉实在是太诡异了。 无论是先上山的玉霄宗方正、林华等人,还是后来的金甲门程行甲和婵娟寺的两位尼姑,在到达这处地界以后都莫名其妙感受到一股古老沧桑又压迫感十足的气息。 修道之人神识敏锐,对于天地之间的细微变化感受最为细致,这是人身与天地灵气相连带来的特殊能力。 所以没人会觉得这种感觉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修行者登顶大道之巅的途中,道路蜿蜒曲折,一个不小心,就会沦落个万劫不复的凄惨下场,步入仙门修行多年的几人,最是明白此理。 所以宁可多几个人,应对起突如其来的风险还能够游刃有余,总好过自己为了一个宝物把小命落在这里的好。 所以程行甲和林华等人之间,虽有嫌隙,但却在此时此刻都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谈。 不过这只是形势所迫,程行甲是个记仇的胖子,等到这次出去以后,定会少不了去玉霄宗找那姓林的麻烦。 在玉霄宗方正的带领下,几人在山巅处兜兜转转,总算找到了一处黝黑狭窄的洞口。 这山洞其貌不扬,但内蕴灵气十分浓郁,同时还夹杂有数量不少的大道气息。对于修行之人来说,着实是个难得一见的修道宝地。 一行人相互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程行甲就率先向那山洞中大步钻了进去。 到底不是同一队人马,也只是面子上的和气,眼看程行甲从视线中消失,玉霄宗几人便有些急不可耐了,生怕宝物落于他人之手,立刻争先恐后地往山洞里面钻。 等到所有人都进入其中,才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 山洞崖壁上到处悬挂着乳白色,泛着微弱光华,如玉髓般的钟乳石,上面还有液珠不断从石尖上滴落下来。 “这是......”方正目光熠熠,忽然想起进入秘界之前对自己的提醒,心中豁然明悟。 龙髓! 这出山脉果然是一具真龙遗骸所化,可是父亲是如何得知的呢? 方正收敛面色,恢复如常,这龙髓虽然珍贵,但却还有更加值钱的宝物埋藏在最深处,眼前这些,还不足以勾起自己的兴趣。 相较于早有准备且见多识广的方正,其他人明显就没有这么淡定了。 尤其是小胖子程行甲,大步上前,用双手捧在一起接了几滴乳白色液滴,然后仰头就往嘴里灌。 吓得他身后的几个随从心惊胆战,生怕这不知道什么东西把自己公子给毒个半死,那他们还怎么回去面见宗主大人,不如直接死在外面算了。 但是程行甲打了个饱嗝,拍拍肚子,咂吧咂吧嘴,回味一番后,对身后几人摇摇头,道:“咦,跟白开水似的,根本就没啥味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 要不是程行甲接下来的动作,剩下的人估计就信了。 只见他从腰间一个锦绣袋子里拿出些瓶瓶罐罐,放在一块块的乳白色石头正下方,开始接那液滴。 回头看了眼其他人那鄙夷的目光,程行甲面色自如,理直气壮道:“瞅啥瞅,味道不好归不好,可它顶饱啊,我多接几瓶当饭吃不行?” 其他人也算是看出来这家伙没个实话,于是有样学样,纷纷拿出身上能用得着的容器收集起了那白色液滴。没有的人,死皮赖脸也要从别人那边借个过来。 只有婵娟寺的两个尼姑无动于衷。 程行甲一边催促随从也赶快拿出容器接一点,一边走向李妙云。看她没有要去收集那些液滴的意思,还以为她没带合适的工具。 于是程行甲凑过去笑嘻嘻道:“妙云啊,别着急,你没带容器没关系啊,等我接满了以后,你想要多少随便拿就是。” 李妙云视线绕过程行甲,目光落在那些钟乳石上,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便略微蹙起眉头。 “我用不着,你自己留着用吧。” 程行甲殷勤没有献成,但却并不沮丧。 妙云生的好看,就连皱眉头都那么可爱,让我行动,这趟秘境之行,果真是没白走啊! 就在众人都兴致勃勃地收集液滴的时候,忽然脚下山脉一震。 众人悚然,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第二次震动又传来。 “地震了?” 不知是谁提出问题,立刻便有人嗤笑道:“真是二百五,山水秘境那灵气氤氲之地,钟灵毓秀之所,怎么可能会地震?你们金甲门到底是个只会耍拳脚功夫的粗门,果然是一点见识都没有。” 林华双臂环胸,鄙夷地看着另一边正趴在地上收集液滴的金甲门门徒。 程行甲现如今一看见这家伙就一阵火大,要不是妙云还在这里站着,自己肯定上去照那家伙一张臭脸就是一巴掌。 “那你倒是说说看,好好的一个山洞,为什么会震动啊?难不成是你的脚臭,一脚踩下去,熏得这座山都得抖一抖?” 李妙云一句话问得林华吃瘪不已,他哪里知道这山洞抽了什么疯。 李妙云看到林华脸色难看,不失时宜地说了句,“搞了半天你也啥都不知道,原来也是个二百五。” 程行甲面色红润,双目含泪,激动不已。 瞧瞧,云儿今天这是替我说的第二次话啦,看来云儿心里还是有我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都在没有震动传来,一行人将身边所能找到的容器都填了个盆满钵满,直到彻底装不下了才停手。 程行甲似乎犹不死心,走到一座几乎垂地的钟乳石前,两条胳膊环抱住它,竟然想要将那块钟乳石搬走。 林华冷笑一声,正想开口揶揄几句,没想到整个山洞重重一震,不少根部脆弱的钟乳石竟然直接从崖壁顶端坠落下来,四散碎裂在地上。 包括林华在内的所有人吃惊不已,难以置信地看向程行甲。 金甲门的侍从们也是欲哭无泪,“少爷啊,您可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您要是出了事儿,我们回去怎么向老爷交代?” “你们都看我干什么?”程行甲满脸无辜,道:“那不是我干的,这根石头我根本就没能搬得动啊。” 言毕,猛烈的震动再次传来,近乎一半的钟乳石坠落在地面,甚至连程行甲刚才用了大力气都没能搬得动的那块最结实的乳白色石头,上面刹那间便布满了裂纹。 “震动是从下面传来的!”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嗓子。 林华满脸惊骇,难不成真是地震了? 下一刻,轰的一声巨响,程行甲等人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阵耀眼白光一闪而过,地面碎成无数片纷纷坠落下去。 众人为了躲避灾殃,向四面八方散开,忽然回头,只见一阵尘土飞扬中,三道黄色身影从那块在地震中出现的大洞底部一跃而上。 其中一道身影,嘴里叼着个一人高的雪白长条物。那哪里是人,分明是一条老黄狗! 还有一个人,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 程行甲眯起眼睛仔细看过去,大呼道:“是你!” 张枫眠猛地回头,视线正好和程行甲对上,他嘿嘿一笑,神色有些尴尬。 只是还不等他打声招呼,一道巨大的金色手掌便从下方的黑洞当中伸了出来,向张枫眠和刘芒以及老黄抓了过去。 “放下我的脊骨饶你不死!” 那声音愤怒如雷鸣,震人心魄,所有人闻之,灵力都随之一滞。 刘芒此刻灰头土脸,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那副翩翩贵公子的俊美模样。只是现在的他宝物到手,仍是不忘讥讽一下那个突然闯出来企图和自己夺宝的人。 “到我手上的东西你还想拿回去,做梦去吧你!” 然后看向张枫眠,神色慌张道:“老张,赶快再开一条路,不然咱们就完蛋啦!” 张枫眠面色紧张起来,不由分说,举剑开道。 半柱香前,老黄带着他们两个找到了那处蕴有龙灵的藏宝之地。刘芒见之欣喜,就想要将五条真龙气运和灵识所化的小龙。 正要动手,前边狭窄隧道内就传来那家伙愤怒的吼叫声,把他们两人吓了一跳。 不曾想来者一露面,张枫眠便认出了他,那不是之前带着林华来神道宗找茬的那个姓宋的家伙,宗主好像还挺欣赏他来着! 可那家伙连给张枫眠一个打招呼的时间都不给,二话不说催动术法便向两人砸了过去。 术法恢宏,气势惊人,打得整个山洞摇摇欲坠。 张枫眠虽然诧异,这家伙不是还没到淬元境,怎么战力如此之高。 可形势所迫,容不得他多想,眼见不是对手,那就只好先避其锋芒。张枫眠几剑挥出,白色剑光如虹,减缓那人攻势后,便立刻调转方向,往上开辟道路。 几剑下去,总算是把顶端石壁砸开了。 而刘芒则眼疾手快,将那几条小金龙全部收入囊中,老黄则乘机一口叼住那根藏匿有小金龙的脊骨。 于是两人一狗便开始逃亡。 张枫眠双手持剑,奋力一挥,森白剑气仿若流星破空,重重砸在头顶石壁上。 短短两个呼吸之间,张枫眠挥出数十剑,外部石壁不比真龙脊骨所在,要脆弱得多,所以石壁瞬间四散崩裂开来。 “快走!” 张枫眠一马当先,带着老黄御剑飞出这处是非之地。刘芒则紧跟其后。 程行甲眼见不对,立刻拉上李妙云就往外跑。 其他侍从和尼姑周蓝还企图阻挡一二,可谁知根本不是那金色手掌的对手。 周蓝面色凝重,沉声道:“竟然有个金丹境界的强者混了进来,我们都不是对手,赶快离开此地,向神道宗求救。” 听闻此言,隧道内剩下的人果断逃离,什么天材地宝,都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唯有方正位于队伍最末尾,等到所有人都从头顶洞窟逃离,他却原路返回,施展一种隐匿术法,绕远路前往其他地点。 张枫眠和老黄还有刘芒死里逃生,大口喘着粗气,虽然心悸不已,但是看到到手的这几样价值不可估量的宝贝,刚才遭的罪都值了。 张枫眠收起老黄嘴里叼着的那根骨头,莹润如玉,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宝物,真龙脊骨之一,可谓价值连城。难怪老黄不顾一切地都要将它拿到手。 他正准备和刘芒复盘一下此次龙岭游历所获,却看到下方那条连绵山脉就像活过来一般忽然翻动起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散布在秘界之内一桩桩大道机缘,如同一颗颗流星一般划过天空向龙岭汇聚过去。 张枫眠面色凝重,大事不妙了,怪不得感觉那宋元和如此奇怪,竟然有一双金色眼眸,现在看来,应该是被真龙残魂夺舍了。正如刚进入真龙心室的自己。 “我们赶快去找你师父通报这里的情况,再耽误下去,整个秘界可能都会毁了!” 第四十三章、武道宗师 张枫眠御剑,带着老黄,和刘芒一起向秘境内的天幕处飞去。 想起之前在那真龙遗骸内遇到的玉霄宗弟子宋元和,张枫眠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按道理来说想要从外面进入到他们之前所在的那个位置,那处隐匿真龙心脏的心室是必经之路。 可是那处心室墙壁上的一缕真龙残魂早在自己进入其中的时候就被混沌用剑气斩了个干干净净,如果宋元和真的是被那条真龙夺舍的,那么夺舍他的那些魂魄,来自哪里呢? 难道在那心室或者真龙心脏内,其实还藏有其他的魂魄吗? 张枫眠此时不过炼体第四境,神识尚不强健,自然是查探不出一条有可能是铭纹境界真龙的隐匿手段。 可是混沌却是剑灵,存世万年,对于灵魂的感知极为敏锐,按道理来说不可能察觉不到。可如果不在真龙遗骸之内,那些魂魄又会在哪些地方?莫非当年那位剑修与这条真龙一战,只斩碎了他的躯体,却使得魂魄分散出逃? 这么说来,难道寄宿于宋元和躯壳的那些魂魄,其实来自其他的地方? 疑惑间,张枫眠猛然抬头,看到刘芒的师父朱庆山极速御风而至。 两人立刻停下身形,同时行礼,声音急迫道:“朱长老,下方那条山脉出了古怪,一个玉霄宗的弟子神智不清,却实力极强,在短短的时间内修为不断攀升,现在已至中元境界,且他身上的气息与下方山脉冥冥中相互契合,对我们形成压制......” 朱庆山俯瞰那处山脉,神色凝重,“我知道了,你们两个赶快持玉简,出秘境,找到宗主,让他召集剩下几位长老火速赶来此地。” 张枫眠回头看了眼地上那处地动山摇的景象,山石激溅,草木翻飞,整座龙形山脉此刻就像活了过来,五爪撑开,压断附近山头,正想要撑起身躯。 在那附近寻觅宝物的仙家势力,转瞬之间便被滚滚尘埃淹没,其余幸存下来的,也立刻作鸟兽散,哪里还敢在那里逗留半刻。 一道人影悬立在张枫眠开凿出用来逃生的洞口处,展开双臂如羽翼一般,肆意吸纳着秘境之内的灵气和流散各地的真龙气运。 正是被夺舍的宋元和。 在他身后,一具金色龙形法相随着真龙气运和灵气的不断汇聚,逐渐变得凝实,身上鳞片纤毫毕现,散发出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 龙裔好水,在远古时代曾代天降雨,对于水法自然也是十分熟稔。所以秘境之内数条大小江流之内的滔滔江水被一扫而空,裹胁着不知多少年积攒下来的厚重水运,一同向那巨大的遗骸汇聚过去。 与此同时,被夺舍的宋元和境界再度上涨, 中元境巅峰、中元境圆满,瞬间破境跻身天元境界。至此尤为停止,竟然还在不断破境,随着他的体内大道气息越发浓厚,淬元境的三轮明月越发明亮圆满,不断向中心一点汇合...... 轰! 天空之中乌云密布,黑色云海中无数条电光如同巨龙大蟒不断翻滚,终于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一道粗壮的金色闪电笔直一线直劈而下! “那家伙竟然直接在这里结金丹了!” 张枫眠面色骇然,简直无法相信夺舍以后的真龙,修为竟然能恢复得这么快! 随着雷劫消散,一颗金色澄然如太阳般的丹丸出现在宋元和的头顶,融入其体内以后,宋元和修为越发厚实,身后法相简直就是真龙再临。 蓦然间,宋元和视线转向此处,金色眼眸中浮现出浓郁的仇恨之色。 “盗我护心鳞,毁我心室,夺我脊骨和龙魂精魄,尔等人类,真是罪该万死!” 言毕,“宋元和”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 “快出去!”朱庆山一掌拍碎两人玉简,张枫眠和刘芒只觉得周身白光一闪,便回到了中心大殿前的广场上。 眼中所见最后一幅景象,是面色狰狞的“宋元和”对朱庆山拍出凌厉一掌。 大殿前的广场上,不少在这次秘界游历中占得名额的宗门势力,都有相应的护道人守候在此,等着前往秘境游历寻宝的门内弟子们满载而归。 可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才几天的功夫,好几个门派的弟子还没能在秘境之内捞出半点好处,就匆匆捏碎玉简仓惶逃了出来。 那些人无一例外面色煞白,满脸惊恐,一看到师门长辈就叫苦不迭,大声哭嚷着以后再也不来了。 众人一头雾水,还以为是弟子在秘境之内受了委屈,被人欺负,刚想去找陈符山问一问他们神道宗是怎么监管秘境的,直到两名神道宗本宗弟子从那秘境之中被强行遣返出境,看到那两人灰头土脸的样子,众人心中悚然一惊。 当即便有一位身穿黑色蟒袍的老者走上前去抓住张枫眠的肩膀,问道:“小友,可是秘境内发生什么怪事了?怎么这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里面历练的人就出来了大半?” 张枫眠抱拳告罪一声,转头便看见陈符山面色凝重的赶了过来。 “秘界内出事了?” 张枫眠点了点头,道:“有个金丹境界的鬼物夺舍宋元和,此刻正在秘境之内兴风作浪,我和刘芒是被朱长老丢出来的。那鬼物是真龙残魂形成,生前实力应该在铭纹境,此刻境界依旧在不停上涨,朱长老先行前去牵制,让我和刘芒来通知宗主和其他长老前往秘界之中共同降妖。”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竟然有金丹层次的龙妖在秘界之中!” 有人担忧自家晚辈的安危,情绪激动,能够进入其中的都是宗门未来的中流砥柱,若是死在里面,这笔门票钱白花了不说,自家还会损失一些关键人才,所以便言辞激愤了一些。 “不是规定金丹及金丹之上不可进入其中吗?你们神道宗到底是怎么审查的?倘若我家晚辈因此遭了祸害,我定与你们神道宗不死不休。” 有人则心思急转,一听那里面竟然有真龙残魂的鬼物,肯定还会有相应的真龙遗骸,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于是高声嚷嚷着要拯救本宗弟子,要求陈符山立刻打开秘界,一双双眼睛却是放着贼精的光芒。 陈符山在神道宗式微的这百年间,于虎狼环伺的状况下仍旧带着神道宗上下屹立于月亮湾不倒,心计和手段定然缺一不可。 早在自己打算开启秘界之前,就和几位本宗老人在秘境之中探查了一番,自然是知道里面有一座真龙遗骸所化的绵延山脉,他甚至还再次仔细检查,确定秘界经历几百年后没有生出什么危险存在才开启的。 如果真有金丹境界,甚至是铭纹境界的真龙残魂藏匿其中,以自己的手段,不可能发现不了。 所以这次意外发生必有蹊跷之处。 陈符山面对那些心思各异的护道人,直截了当道:“不可!现在还不知事出何因,贸然让人随便进入其中,只会加剧态势。诸位道友放心,在我神道宗地盘上出的纰漏,我陈符山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满意的交代?”一道戏谑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陈宗主,进入其中的年轻一辈,不是各大宗门天骄,未来修行路上的领头羊,就是周边几国闻名而来的皇族贵子,你神道宗现如今衰落成了月亮湾三流势力,凭什么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此言刚落,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他便又开口,极其居心叵测地补上一句,“难不成甲子比试在即,你们神道宗为收回失地,便想着借此机会将这些有关宗门的年轻一辈悉数除掉,好在比试上不战而胜,借此复兴宗门?只是这样的手段,是不是太下作了些?” 等候在广场上的各门各派护道人,尤其是月亮湾的本土势力,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纷纷面露怒色,严声厉色开始声讨。 尤其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更是火上浇油, “我就说呢,秘境关闭了百来年,早不开晚不开,偏要等到这次甲子比试的时候开,感情是你陈符山心计如此恶毒,再也等不了下一个六十年了,这就要急不可耐地往自己头上顶一个中兴之祖的名头。” “怪不得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打开所谓的秘境,原来你们神道宗竟然怀着这样的龌龊心思,真是有愧正道宗门的美誉,比那邪魔外道千玄门还不如,真是恶心!” 众人言语如刀,尖酸又刻薄;面色更是毫不掩饰的讥讽,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陈符山,露出一致的鄙夷神色。 陈符山心如止水,面色更是平静如常,对于他们那些鄙夷面色和讥讽言语,视如无睹,充耳不闻。只是在嘈杂人声中淡然说道:“我说了这件事由我们神道宗负责,便只能由我们神道宗负责;你们不能进,就是不能进;诸位道友若是不服,大可与我请教一番道术与拳法,我定然不会有丝毫保留,全力教会你们。” 说罢,浑身气势猛涨,拳罡丝丝缕缕如白龙,萦绕身侧。神目如炬,居高临下,俯视下方人群。 原本还在下面挤眉弄眼,煽风点火的一些人,和陈符山目光对上的瞬间,寒毛倒竖,噤若寒蝉,垂下脑袋,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另外一些义正言辞地嚷嚷着,要打着正义的大旗进入秘界拯救各门天骄,破碎神道宗阴险计谋的混水之鱼,此刻大气也不敢喘,勾着腰开始琢磨怎么逃跑了。 还有一些,他们确实是担心自家晚辈在秘境之中有个好歹,所以到底还是有道理撑腰,可即便如此,在和陈符山对视的时候,其实也不由自主的弱了下来。 陈十四,可不是个虚衔,是陈符山用道法和拳头硬生生打出来的名号,别看陈符山现在面色如常,其实心中早就怒火冲天了。 谁现在上杆子去招惹他,那不是纯纯找死吗? 陈符山目光越过面前人群,向后稍移。看的正是之前那两道声音传出的方向。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嗤笑一声,竟然再度开口,说道:“陈宗主这是想要以力压人,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吗?” 说着,那人走了出来,立于人群之中,昂首挺胸望着陈符山,一副英雄气概。 真心担忧自家晚辈的护道人对这个勇敢站出来与陈符山针锋相对的年轻人,投以诚挚的感谢和钦佩目光。 另外一些心怀叵测之人则面面相觑,这是哪家门派的弟子,这么不怕死? 年轻人没去关注身边人对自己投来的各种怪异目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符山,一甩宽大袖袍,慷慨赴死一般的壮气油然而生。 “陈宗主修为高深,实力强大不假,但是想要借此就如此行事,妄图以长者之资为一己私欲迫害其他宗门天骄,是动了我等宗门的存世根基。晚辈虽然只是一介修为低微的散修,但也愿豁出性命,为诸位仙门求个公道。 倘若陈宗主执意如此行事,那就请先踏过晚辈的尸身,再打废我身后各门各派护道前辈!没了我们阻挡,陈宗主想如何便可如何了” 说完,深鞠一躬。 一见有人当带头羊,原本胆怯的诸位护道人顿时勇气横生,抱拳慨然道,“请陈宗主先踏过我等尸身!” 那最前面的年轻人,依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嘴角上扬,计谋得逞了,他还真不信陈符山有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杀自己,再废其他人。 谁知他这一想法刚冒头,头顶上就传来一个让他瞬间如坠深渊的冰冷声音。 “好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陈符山手掌高抬,上面罡气环绕,一巴掌下去,那年轻人必死无疑。 年轻人此刻再没了先前的从容,浑身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额头冷汗直冒,这和山主所说的不一样啊。他明明说陈符山不敢动手的,让自己激起民愤就功成身退,然后就可以进入青华山内门修行了,这些可怎么办?难道真要死在这里了吗? “你装你妈呢!” 一道沉重的力道狠狠地落在年轻人的屁股上,他一个没准备,就像箭矢一般向前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 那力道不轻,年轻人只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年轻人刚才的位置,手里提着一块玉牌,瞥了一眼,又砸到年轻人头上。 “玉霄宗果然不是什么好鸟,跟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下贱,阴人都不敢亮明身份,还给自己编了个散修的身份。” 年轻人没有任何准备,又被魁梧男人像拎小鸡崽儿似的从脖颈拎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魁梧男人问道:“你是不是玉霄宗的?” 年轻人此时胆都被吓破了,只能是问什么打什么,哪里敢有半点隐瞒,于是颤巍巍点了个头。 魁梧男子嗤笑一声,将他拎得更高,对众人说道:“你们也都看到了,玉霄宗是个什么球德行我不信你们不清楚,所以别当那种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蠢货,真是一群没脑子的东西。” 然后又看向年轻男人,一手扔了出去,冷声道:“滚回去告诉你们宗主,这种下作手段以后别再用。还有从今天起,我们金甲门的弟子,出去看到玉霄宗的人,见一次打一次,别问原因,问就是不爽。” 那年轻男子哪里还敢在这里停留一秒,立刻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其他人面对那个男人,更是噤若寒蝉,无论被他怎么嘲讽,都连怒的心思也不敢有。 那男人可是月亮湾武道第一大宗师啊! 第四十四章、不过再斩一次(上) 来人正是金甲门的门主,程行甲那个小胖子的老爹,程胜,走的是肉身修炼的道路,现在正是肉身第七重天开灵境界的武夫。 他满脸鄙夷地扫视一圈那些不明所以就跟着起哄的人,吐了口唾沫,骂道:“一帮没脑子的蠢货。” 然后看向陈符山时,便又是另外一副面孔。他笑呵呵地走到陈符山身边,抱拳道:“陈老哥,我听说一位跟着犬子来此寻宝的门下弟子说,你们这边出了麻烦,所以特意赶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陈符山面色有些凝重,点头道:“事情的确有些棘手,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助我一臂之力,一同降服秘境内的那头恶妖。” 程胜作为金甲门的门主,在不过半百的年纪里,便踏入肉身第六重天的藩篱,又经过这些年来的不停淬炼,终于抵达了第七重天,是一名名副其实的武道大宗师了。 作为一名走肉身成圣道路的武夫,程胜平日里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会点微末道术便自诩仙人的炼气士,在他看来,修道是修己道,应向内求,为的是追求人身小天地的极限所在,打破天地设置的屏障,从而成圣。 天地灵气虽然玄妙,但终究是身外物,对此太过依赖,终究会拖累自己的大道修行。 所以金甲门在他这个领头羊的带领下,即便在月亮湾这个各类仙门环伺的地方,面对那些所谓的山上闲人,也一向是瞧不起的,从来都是以鼻孔看人。 但神道宗却是一个例外,除了敬佩神道宗面对妖魔入侵时的那种慷慨赴死的侠义气概以外,当代神道宗的宗主更是程胜所仰慕之人。 程胜将陈符山视为自己的同道前辈,原因无他,就是因为陈符山除了是一位拥有七枚命纹的铭纹境修士外,更是一位早于自己踏入武道第七重天的武夫。 对于这样一个曾经亲身前往北寒洲边境抵御妖族,又在宗门式微之际护得祖业不散的英雄人物,战力绝巅,如何让程胜不仰慕。 两人性格相投,最后便结为好友,这是月亮湾众多势力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令众人诧异的是,秘境内到底出了个什么样的妖物,竟然能够让陈符山主动开口接受其他人的帮助。 要知道这么多年以来,包括程胜在内的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都曾经提出过要帮助陈符山恢复神道宗的往日荣光,并且不会收取任何报酬。但是都被陈符山一一拒绝了。 程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仔细看着陈符山,不见他像开玩笑的样子,随即面色凝重起来。 要知道肉身修行,要比炼气士纳气吸收灵力淬炼肉身困难得多。能够单凭肉身修道一途不断一步一步结结实实踏上高处的存在,无一例外都是狠角色。 肉身修道达到第七重天,至少比肩炼气士铭纹七八境左右的实力,如果成功到达后期的话,更是可与元婴级别强者一战。 更别说陈符山是个体、术双修的存在了,有这样的实力,有什么样的问题是他不能解决的? 程胜闻言,收起笑脸,以心声问道:“陈老哥,到底怎么回事?” 陈符山看向张枫眠和刘芒,回复道:“秘境与外界相隔,我也只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具体情况,你得问我们这两个弟子。” 程胜随即转移视线,张枫眠和刘芒便再次向他转述了里面的具体情况。 此时广场上,除了少数几个一察觉到不对就立刻捏碎玉简逃出来的人以外,其他人全部都被隔绝在了里面,明显是有人在秘境内设置了一层屏障,掐断了内外两界的联系。 陈符山拿出那把能够打开秘境的钥匙,一阵流光溢彩过后,一道虚幻的大门再次出现,只是门框内如有水波环绕,虚实不定,让人看不真切。 程胜眉头一皱,大步上前,提起一拳就砸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广场上一阵急促震颤,但那水波却纹丝不动。 程胜和陈符山对视一眼,面色越发凝重。 刘芒也面色发白,脑子里全是师父送自己出来时那个妖怪的狰狞面孔,他声音急切,一手拽住陈符山,道:“老宗主,你老快想想办法啊,我师父还在那里面对付那妖怪呢,他可只是金丹境界,怎么能打得过有可能是元婴境的妖物?” 陈符山甩开刘芒,骂骂咧咧道:“滚蛋,我师弟什么境界我不知道,要你小子提醒我?” 随后一步上前,右手握拳,顿时就有两股粗壮如蟒的雪白真炁从丹田处顺着经脉一路上游,最终汇聚在他的拳头上。 又是一拳落下如雷震,盘旋在门框内的水波渐渐平复如镜,上面有细密裂纹如蛛网。 再来一拳,那道屏障轰然破碎,陈符山二话不说,一步踏入其中,御风之上,飞速赶往天幕处战场。 秘境大门之外,程胜扫视身后一圈,沉声问道:“你们又谁愿意随我进入其中降服妖魔?” 底下一片鸦雀无声,刚开始嚷嚷着要进去,大多数人本就是奔着捞好处去的。结果现在知道里面有个连陈符山都有可能对付不了的大妖存在,还进去干什么?送死吗? “我愿助陈道友和神道宗一臂之力。”站在张枫眠旁边的那个蟒袍老者站了出来。 程胜看了过去,眉毛上挑,似乎略有惊讶,抱拳道:“高王爷!”然后再看那群护道人一眼,却没人再出声。 程胜冷哼一声,嗤笑道:“到底是神仙老爷,吸气吸得多了把骨头都吸软了,一帮子废物。” 就在他转身就要进去的时候,有些护道人总算是开口了,他们这次本就是为护道而来,要是那些宗门天骄出了什么问题,自己回去可怎么交代。 三三两两几个人跟在他身后踏过秘境大门。 张枫眠和刘芒走上前去,却被蟒袍老者和程胜拦了下来。 “那头妖物太过危险,你们进入其中,帮不了什么忙,说不得还会牵连我等分神,等在此地就好。”蟒袍老者面色和煦,声音却是极具威严。 程胜转头看向张枫眠,上下打量了一眼,勾了勾嘴角,道:“你就是张枫眠吧,我听门下弟子提起过你,仗剑开路,救我儿子一命,我在此便谢过小友了,以后记得常来我金甲门做客。” 张枫眠眉头微皱,倏尔恍然,抱拳道:“顺手为止,前辈客气了。” “但是高王爷说得对,那妖物实力高深,凶性难测,你们修为尚低,进去之后说不定会帮倒忙,在此等候便可。” 程胜话锋一转,就要一挥手将两人退了出来。 张枫眠急忙抱拳道:“晚辈虽然只才是炼体第四境,但也是浮炁一重天的武夫,即便无法助各位前辈降妖,但可自保无虞。进入秘境之内者上百,散落各地,搜寻归拢他们极为麻烦,但晚辈还有一条寻灵犬,可助各位护道人寻找自家仙苗。现如今秘境之内情况复杂,形式散乱,我身为神道宗弟子,自当为宗门出一份力,还请前辈让我们进去。” 张枫眠的一番话响在众人耳边如同雷震。竟然又是一个体、术双修的存在,而且还有一条寻灵神犬!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齐齐看向这个少年,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尤其是程胜和那黑袍老者,前者目光熠熠,颇有几分再见同道的兴奋神色,后者则面色古怪,眼神晦暗不明。 至于其他人,震惊之余,目光纷纷落在了张枫眠身边的老黄身上。 程胜拍了拍张枫眠的肩膀,哈哈笑道:“好小子,本事不赖啊。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进来吧,不过要时刻注意,秘境内现在不比寻常,有妖物作祟不说,更有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在暗处耍心机,一定要小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程胜没有用心声言语,直接开口,声音不小,最后目光落在身后几个所谓的护道人身上。 张枫眠点了点头,他敢这样说,肯定就会有应对之法,说不定还能因此直接揪出那个造就这场祸端的罪魁祸首。 于是,他和刘芒便带着老黄再次进入秘境当中。 两人抬头看天,阴云密布,雷鸣不断,无数道术法相击的亮光如同闪电一般刺破厚重云层。而下面,在秘境之内的大地上,以真龙遗骸所化山脉为起点,数条江河洪水滔滔四处蔓延。 激流的水脉如同铁犁,所过之处掘地三尺,形成深深的沟壑,龙岭依旧在不停翻动。无数道雪白亮光蔓延各地,就像一棵诡异古树的庞大根系,顺着沟壑潜入地层深处。 然后大地便像沸腾了一般开始不停翻涌,浓郁阴森气息刺破土壤浮至地表,不断与就近黑气纠缠在一起,化作可怖的冤魂厉鬼,向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 此等场面,别说是修为尚低的张枫眠和刘芒,即便是程胜和那位黑袍高王爷,也是面露惊悚之色。 跟着他们进来的几位仙门子弟护道人,更是连声音都在颤抖。 “原来关于神道宗这处秘境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第四十五章、不过再斩一次(中) 之前曾在月亮湾流传着一则广为人知的传闻,说是突兀出现在神道宗境内的那个秘境,实际上是一片远古战场的遗址,是一片埋藏着诸多远古时代伐天之战中身死道消的存在的坟墓。 不知道这则谣言从何而起,但当时所有人,甚至连神道宗的两位长老也是极力反对贸然打开秘界的。 只怕如果传言是真,那些远古时代陨落的大能,哪怕只有一丝阴灵不散,经过这成千上万年的积累演化,秘境之内必定是死气浓郁,宛若一片阳间的炼狱,而那些古老的英灵,被阴气感染,余留的一点清灵神智全消,那就会变成阴魂厉鬼。 这些能够参与伐天一战的存在,无一不是能够成为天人境界的绝世强者,他们的残魂一旦被阴气感染成恶鬼,只余下好战嗜杀的本性,那么难以数计的元婴以上的鬼魂,铺天盖地的从秘境之内蜂拥而出,到时候对于月亮湾,甚至是整个东隅洲北部来说,都将是一场全方位碾压的屠杀。 但仍有一位老祖力排众议,决意身先士卒,运转秘法打开秘境,并进入其中。 那天神道宗弄出的阵仗很大,数十位开山老祖和门下所有天元境之上的弟子镇守在秘境大门之外,以防不测发生。 但是那老祖进去探查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便火急火燎的出来了。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没想到那老祖竟然面露喜色,哈哈大笑道:“天要盛我神道之宗!” 众人进去一看,那有什么阴气漫天,尸魂遍野,分明是一处灵气氤氲,钟灵毓秀的神仙之所,内部所蕴养的各种灵药数不胜数,修炼资源更是丰富至极,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出现各种通灵之生灵。 经过后续几位老祖的检查,此地的确是英灵埋骨之地,但是都是生前得道之人魂魄清灵,并没有出现阴煞之气,因此他们满身道气和灵气消散于此,才能造就出这样一个神仙地来。 神道宗这个消息一经公布,月亮湾在内的所有仙家门派皆震惊不已,这种等级的山水秘境,足以支撑起一个庞大宗门的崛起,所以自那时起,神道宗实力便蒸蒸日上,最终成为月亮湾的仙门一脉执牛耳者。 可现如今再瞧这处山水秘境,哪里像一个灵气蕴藉,道气汇聚之所,分明就是个人间炼狱的可怖模样。 “怎么会这样?”张枫眠和刘芒面面相觑,皆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神色。 跟着他们一同进来的玄阴宗长老魏素宣揪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凝视从东北角的连绵山脉蔓延开来的白色根系,眉头紧锁,言语中满是震惊之意。 “竟然是败魂引魂之术,此等至高鬼道秘法,那头真龙残魂是如何习得的?真是怪哉。” 一身黑色蟒袍的高大老者眼神促狭,皱眉看向魏素宣,问道:“看魏道友这意思,那头龙妖,难道还懂得鬼道术法?” 魏素宣勾了勾嘴角,抱拳道:“无论修道之人还是凡人,只要死后残余魂魄维持一点真灵不散,再有机会得到仙人封正,便可以鬼仙之资立于白日之下,以后修习道法便可与常人无异。但是鬼道中另有一门诡谲术法,那便是鬼仙以绝对修为碾压之势,将另外一头鬼仙的真灵磨灭,抽丝剥茧,唯独留下隐藏于魂魄之中的纯粹恶念,以此为毒源,再施以秘法符箓,便可浸染其余亡魂,使其为己所控,彻底沦落为施法者手中的一件兵器。” “这种术法的阴毒之处就在于,是以那些亡魂的阴德和转世重生的机会为代价,助长修习鬼道之人的道行的,故此为天地正道所不容。但是我记得这种阴诡道法在一千年前的荡魔一战中就彻底消失了,如今怎么会被一条真龙残魂给学了去?” 张枫眠闻言,内心一震,当即向混沌求证。 混沌答复道:“确实有这种秘法,初创这种秘法的那名鬼仙是鬼道一途的惊才绝艳之辈,可惜走歪了路,被主人一剑砍死了。至于后来这桩秘法如何传承下来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这种秘法消失千年,如今却再次面世,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就是这头真龙以前与此道鬼仙学习过,可后来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那位剑仙斩杀;要么就是他的一部分残魂逃脱以后,寄宿于别处,受到其他人的帮助,然后联合那人,处心积虑构建了这么一场阴谋。” 张枫眠皱眉思索,喃喃道:“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神道宗式微至此,还有什么样的宝贝让别人一直惦记?” 混沌摇头道:“谁知道呢,估计只有谋划这件事情的人才清楚。至于主人你,现如今虽然是神道宗的弟子身份,但是我说句实话,虽然陈符山看好你的资质,但他并不完全信任你。” 张枫眠笑了笑,“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任谁也不会相信一个泥腿子,被人追杀,掉落悬崖不死,还能让一位剑灵认主。不过老宗主还是挺厚道的,没有一见面就把我拍死,还对我有传道之恩。所以这个‘不完全’对我而言,其实已经够了。再说我也没打算在神道宗长待,等到这次甲子比试帮助神道宗夺回地盘,完成对老宗主的承诺以后,我就得回玄武国了。” “那你还要趟这趟浑水?” “许大哥和柳姐姐还在这里面,我担心他们出什么事,再说我现在好歹还顶着一个神道宗弟子的身份,能帮则帮,就那样白白站在外面,总归是不好的。” 张枫眠想起了一句话,自顾自一笑。 “剑客嘛,就应当在不平处出剑。” 在张枫眠和混沌心声交流的时候,站在最前方,面色凝重的程胜转过头来,看向魏素宣,问道:“魏道友出身于玄阴宗,也是鬼道修士,对于此局,可有破解之法?” 魏素宣闻言,面色一紧,随即立刻摆手讪笑道:“我虽是鬼修,但是境界尚且低微,更何况这等诡谲秘法我也只是听闻过,如何能解得了?程宗师真是太瞧得起我了。” 程胜冷哼一声,眯眼看着魏素宣,“魏道友好歹也是金丹境,修习鬼道术法多年,现在究竟是不会解,还是想着看热闹,等着再多捞些好处而不想解?” 魏素宣被程胜盯得发毛,此刻他只觉得眼前站着的这个武道宗师比那些不断从土里冒出来的阴魂厉鬼可怕多了,说话都有些打哆嗦。 “程大宗师,我实在是爱莫能助啊,如果真有办法,我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也得帮你们一把,可这道听途说来的一千年前的秘法,你让我这才活了两百多年的人怎么给你解去。” 实话实说,解除这桩秘法他的确是不会,而好处,他也确实是想捞。这么多现成的冤魂厉鬼,要是都能搜集起来做魂幡,定能助长自己的道行。 但是这种话,在程胜面前是万万不可说的。 程胜冷冷的看着他,随手打碎一个前冲过来,面容狰狞的鬼魂。然后对张枫眠和刘芒说道:“这些厉鬼怨魂现在看来境界还不是太高,你们在秘境之内行事多加小心。” 然后一跃而起,御风赶往天幕处的战场。 张枫眠和刘芒抱拳相送。 看着师父那边又多了一个帮手,刘芒松了口气,看向那些厉鬼时,面色坚毅起来。 张枫眠拍了拍刘芒的肩膀,说道:“我要去找一些朋友,老黄就先跟着你。” 刘芒点了点头,递给张枫眠一枚圆形小瓷盘,中心光滑如镜。 “拿着这个,方便我们到时候汇合。” 张枫眠点了点头,正欲离开,便有一个衣着华贵,长相富态的中年男子向他走了过来。 张枫眠皱眉看他,问道:“有事?” 那人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拧转着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道:“小道友这灵宠,果真是血脉珍稀的寻灵犬?” 张枫眠勾了勾嘴角,果不其然,寻灵犬的吸引力还真是大啊。 他下巴朝老黄点了点,道:“我也是猜测,要不前辈亲自问问他?” 富态男子被张枫眠这一怼,有些吃瘪,但仍是堆着笑脸道:“小道友可真会开玩笑。”他转头盯着老黄狠狠剜了几眼,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色鬼看到姿容绝美的妙龄女子一般,看得老黄浑身的毛都倒竖起来。 此狗看着一般般啊?难道真是寻灵犬? 富态男子犹豫片刻便狠下心来, 拼了,赌一把。 然后看向张枫眠,问道:“不管小友这条灵宠是不是传说中的寻灵犬,我都愿意花一百颗云霞钱买下来。” “一百颗?”张枫眠皱眉。 “不够?那就五百颗如何?” “五百颗?”张枫眠嗤笑道。 富态男子有些急了,这次遇到对手了,于是挺直腰杆,说道:“最多一千颗,不能再多了,毕竟你也不知道这条狗到底是不是寻灵犬,其实五百颗云霞钱已经到顶了。我喊价一千颗,算是对你的恩惠,相当于白送了你五百颗云霞钱。小友可莫不识趣。” 张枫眠双臂环胸,冷笑道:“前辈不如问问我家老黄,若是他愿意跟你走,你不仅一分钱不用给,我倒贴你两千颗云霞钱如何?” “此话当真?” “不如前辈先问问再说。” 胖男人看向老黄,正欲开口,就发现他已经向自己走了过来。男人眉飞色舞,嬉笑道:“是条好狗,就算不是寻灵犬,如此审时度势,我养你也不亏。” 谁知老黄靠近他后一个调整身形,抬起一条后腿,二话不说就往他的裤腿上撒了一泡尿,让他躲都没来得及躲。 张枫眠笑看着那男人狼狈模样,笑道:“看来老黄不愿意跟你。” 中年男子面子受辱怒不可遏,抬起一腿就要踢过去,谁知老黄反应更快,一跃而起,两腿踹在他的胸前,踢得男人倒飞了出去。 张枫眠笑着摸了摸老黄的狗头,最后向刘芒叮嘱一句,然后背后长剑出鞘,几缕剑气自然萦绕其上,踏剑行空,向秘境深处赶去。 第四十六章、不过再斩一次(下) 张枫眠御剑行空,俯视地面上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诡异黑气自地表弥漫而出,蔓延各地,化作狰狞的骷髅鬼怪。 但是奇怪的是,这些奇诡异类修为最高不过是天元境,并没有像外界谣传的那样,埋骨此地的全部是上古大能。 这就让张枫眠暂时松了口气,以许大哥的境界,而且还是剑修,应对起这些东西来,能保得自己无虞。 不过这些丧失灵智的骷髅鬼物,虽说境界尚在中层,不算太高,但是奈何数量太多,直到现在仍然有无数的枯骨从土壤中往外爬。 就算许大哥剑术再高超,几千个淬元境的鬼物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想到这里,张枫眠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 御剑行至一地,忽然看见上百骷髅鬼物包围住两三人,其中天元境鬼物十头,地元境十数头,其余全部在蕴灵三境以上。 再看那被围困的三人,修为最高的,似乎就是中间那个一袭白衣,面如冠玉的公子哥了,但他也才蕴灵三境左右的修为,另外两人一男一女,穿着一致,也不过才刚刚跻身蕴灵境。 因此面对对方在实力上绝对碾压自己的鬼物军团,三人面色煞白,大汗如雨。 经过刚才数次祭出法宝抵御,施展术法攻击,三人灵气基本上已经所剩无几,现在那些鬼物的包围圈在不断缩小,马上就要将他们全部吞噬。 “萍水相逢一场,有幸结识两位道友,高某也不虚此行。”那为首的白衣男子洒然一笑,右手握一长剑,浑身灵气激荡而出,长剑便颤鸣不断。 另外一男子,倒不像前者那般处事淡然,他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不甘。 他一边调动身上所剩无几的灵气驾驭法宝攻伐鬼物,一边愤愤道:“这狗日的神道宗,丧心病狂的敛财也就罢了,竟然能出这么大的纰漏,任由我们进入这样一个修罗场,他们是存心想让我等去死吗?” 他身边的女子也是一脸怨愤,咬牙切齿道:“故意设置限制,金丹以上之人不可进入其中,将我们护道人纷纷阻隔在外,就是明摆着要来一场瓮中捉鳖。神道宗式微已久,复起无望,便想出这样的阴诡之法来铲除对手,真是下作。” 白衣男子闻言无奈一笑,道:“说不定这场意外也在神道宗意料之外,毕竟这出秘境以前可是以灵气氤氲,仙气缭绕出名的,同样作为月亮湾仙门的贵宗,应该比我清楚。至于现在这场异变到底因何发生,等我们出去以后,相信神道宗定会解释一番。” 看着那对黑袍男女依旧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身穿白袍的俊朗男子玩笑道:“再说,两位道友出身玄阴宗,修鬼道,在这修罗场内,不正是一个提高修为道力的大好机会?” 那名身着黑色鬼纹法袍的玄阴宗弟子魏衍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开玩笑,皮笑肉不笑的对付了一句,“高兄不愧是皇室之人,见多识广,心境沉稳,在这种生死危难的关头还能如此豁达,倒是颇具一番临危不乱的帝王风骨。 这要是能活着离开这里,回去玄武国,你那几个皇兄见你以后不得自惭形秽,你父皇不得对你青眼相加?到时候高兄荣登大宝,可别忘了在月亮湾这个小地方还有个叫魏衍的和你生死与共过。” 面对魏衍的阴阳怪气,高镇只是微微一笑,脸不红心不跳的抱拳道:“那便借魏道友吉言了。” 针锋相对完以后,他回过头来双手持剑,却是一脸苦涩。 其实他也很无奈啊,自家又没有秘境存在,本来想着来这边见见世面,谁知道一脚踩进了个泥潭里,屁没捞着不说,还染得一身脏。 得亏皇室在礼仪一道分外注重,再加上这些年自己养气功夫还练得不错,才忍住了暴脾气。不然按照以前的性格,早就破口大骂开了。 魏衍师妹赵良姝白了高镇一眼,不过眼前这位皇子长得的确俊俏,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把话说得太脏。 “高大哥说得轻巧,这些鬼物境界虽说不及外面谣传,但是身上的阴煞气倒是颇有年份,我们才进门修行了几年,贸然吸纳炼制这些鬼物,莫名其妙走火入魔了都不知道。” 高镇回头打量了一下赵良姝,眯眼而笑。皮肤白皙,身段苗条,小腰盈盈一手便可握,倒是两处山峦颇具分量,真操作起来,似乎有些难以掌控,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挑战一下。 由于战斗颇有一段时间,一行人消耗极大,赵良姝尤甚,所以此刻香汗淋漓,脸颊绯红,气喘吁吁的样子,惹得两处山峦不断起伏,白亮亮的,很是晃眼。 高镇嘴角上扬,实在是没想到一个鬼道宗门内,竟然有如此绝色尤物,真是让人意外啊。于是又开口之前的提议。 “良姝妹妹真不打算随我回玄武国,到时候我府上的东西,可以给你随便用的。” 赵良姝瞥了一眼他,呵呵道:“你也可以?” 高镇眉毛一挑,好姑娘,性子野,我喜欢。 “若是良姝妹妹愿意,让你折腾又何妨?” 看着师妹和别人打情骂俏,原本就心情沉郁的魏衍越发愤懑,一巴掌就拍了出去,打得面前一个鬼物直接倒飞出去。 原本还在慢慢包围过来的鬼物们见此,仿佛被激怒了,一个个阴惨咆哮着加速冲了过来。 这下倒好,原本还能再快活几句的高镇都不得不颜色肃穆,严阵以待。 魏衍没想到自己一巴掌竟然打出这么个结果,随即怒火中烧,望着那黑压压的鬼物大军,顿感败局已定,今日是必死无疑了。于是心中越发愤恨,恨这神道宗居心不良,害我性命。 “他娘的,今日死便死了,可恨的就是没来得及拉上一个神道宗的人陪葬,老子死的不痛快啊!” “狗日的神道宗,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然后激发全身灵气,就要冲着眼前一头鬼物一冲而去。 唰! 一道雪白剑光一闪而过,毫厘不差的沿着魏衍面前落下,将他前面的那头大概地元境的鬼物给劈成了两半。 异变发生的太快,魏衍根本没反应过来,等他看见那个骷髅架子如烟尘一般在自己眼前缓缓消散,魏衍喜极而泣! 一剑砍死地元境的鬼物,修为甚高,不管是谁,自己都不用死了。 他收回和那些鬼物同归于尽的想法,抱拳抬头道:“多谢前辈出手相......” 当他的视线在那个人的身上最终凝聚时,魏衍说不出话来了。 这熟悉的黄色道袍,这熟悉的水云纹饰,还有这熟悉的青色玉简,这他娘的是神道宗的人! 救自己一命的竟然是他娘的神道宗的人? 这算什么事? 张枫眠缓缓落地,持剑右手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剑自然不是自己的修为,他向混沌接了些剑气,现在看来威力不错,就是劲儿太大了,不好掌控。 张枫眠冷冷的看着魏衍,看的魏衍有些发怵。莫不是自己刚才那番话都被这个人听了去? 听了去又如何,自己自己说的本就是实话,你们神道宗既然敢打开秘境,就又义务确保秘境内的安全,不然我们掏出去的那些门票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不过被他这么看着确实有些心虚啊,但是魏衍还是硬起脖子,走上前去直勾勾的看着张枫眠,正要色厉内荏的说一番话,张枫眠便低喝一声“让开!” 然后一把推开魏衍,向前递出一剑。 剑光如虹,贯穿而过,以张枫眠为起点的一条线上,所有鬼物灰飞烟灭。 在场另外三人再次面色煞白,神道宗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个弟子,是剑修?竟然一剑灭掉半数淬元境的鬼物! 魏衍此刻有点心虚了,回想起自己刚才那番话,着实是没有道理。有如此杀力之高的剑修弟子,神道宗根本不屑于玩弄那些低级手段吧。 看其剑气恢弘程度,最低也该是淬元第三境,天元境巅峰的剑修了。 可为何自己以前从未听过此人名号?难道是神道宗故意雪藏?就等着这一次的甲子比试一战成名吗? 但这可是剑修啊!神道宗到底是什么心态,竟然没有广而告之。 此时魏衍看向张枫眠,眼中除了有些恐惧,更多的还是一份敬仰之意。 通晓阴阳意,畅游天地间,一剑破万法等等,都是对剑修的溢美之辞。作为人间修士之中最为潇洒自由的存在,剑修的仰慕者无处不在,魏衍自然也是其一。 可惜自身资质缘故,经过高人勘验,这辈子都没有能够成为剑修的潜质,所以难免对剑修生出更多敬仰之意。 月亮湾虽说仙门林立,但也不过是广袤东隅洲的一隅之地,剑修寥寥无几,他自从到这里修行开始,几乎就没听说过。 但不曾想神道宗内竟然有这样的天骄人物存在,早知道他就不乱说话了,免得惹得这位前辈厌烦。 高镇和赵良姝面色先是一喜,然后再是一惊,很明显觉得此人实力骇然。 张枫眠斜睨魏衍,然后扫视一圈悠悠众鬼,心中叹息一声,还是帮忙帮到底吧。 “都让开!” 张枫眠让三人腾出位置来,双手持剑,体内灵气沸腾,长剑剑气森森。 喝! 张枫眠怒喝一声,长剑横扫,剑光如洪水滔滔迅速向四面八方席卷,在他身后,是一幅大约两人高的法相虚影。 转瞬之间,冤魂厉鬼荡然无存,身后虚影消散,张枫眠收剑回鞘,脸色有些苍白。 第四十七章、长剑如钉困真龙 撂下一番狠话后,张枫眠潇洒转身,御剑便走。 这一幕,看得魏衍满脸惊骇神色。到底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剑修前辈,果然底气十足,根本就没把那头作孽恶妖放在眼里。 如此一来,魏衍便愈发敬重这个出身神道宗的剑修了,连带着之前对于神道宗的那点怨愤之气都荡然无存,内心只余敬佩,心想若是能够出去,日后定要找机会好好感谢一番前辈的救命之恩。 在他旁边,同门师妹赵良姝凝视着那个潇洒远去的背影,内心激荡。 高镇看着张枫眠从视野中消失,才回过头来看向皇叔,问道:“皇叔和那位神道宗的前辈认识?” 高玄真看了眼自己的侄儿,摇头笑道:“什么前辈,那人不过是神道宗普通弟子而已,不过才炼体第四境的修为。在这里斩杀几头丧失灵智的厉鬼就把你给唬住了?” 高玄真拍了拍侄儿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识人的本事还得练啊。” 才炼体第四境! 高镇和赵良姝皆面露惊色,一剑斩灭十数头淬元境鬼物,竟然才是炼体第四境,这怎么可能? 唯有魏衍对高玄真的说法嗤之以鼻,白了一眼这个玄武国来的王爷。不过他嘴上没说,心里却是腹诽道:“老东西有眼无珠,定是极力拉拢前辈不成,就故意贬低,呸!为老不尊的东西。” 高镇明显是不太愿意相信皇叔的话,反问道:“如果他只是一个炼体境的修士,就算是个剑修,又怎么可能一剑灭掉半数包围住我们的淬元境鬼物,这其中的修为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高玄真捻须,眯起眼睛道:“本王金丹境界,怎么可能看错他的修为气象。确确实实就是个炼体境的修士而已,如果还有可道之处,那就是这个人同时还是一名浮炁一重天的武夫。除此之外,绝无其他可能。不过能够一剑斩杀如此多的鬼物,就说明此人另有手段。能够让一条纯种寻灵犬认主的人,身上肯定得有些非凡之处。” 高镇闻言,却是眼前一亮,道:“竟是武、道双修,没想到神道宗没落至此,竟还有此等天赋的弟子。而且他竟然还有一条纯种寻灵犬,如此机缘竟然能落于一人,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想必在修行路上此人必定机缘不断,怪不得有胆量敢说出‘不过再斩一次’这种话,原来是有底气使然。” 没想到高玄真确实嗤笑道:“黄口小儿的大言不惭之语,岂能当真?那妖孽现如今九纹实力,无限逼近元婴,他不过一个小小炼体境修士,也想一剑斩杀那头妖龙残破?真是可笑。” 接着他转头看向高镇,眼神可怜道:“怎么出门一趟,脑子越发不灵光了,之前叫你学的那些王霸之术,都被你咽到肚子里当屎拉出来了?” 高镇听见皇叔这句话,也没有恼,反倒在心里另有盘算。既然此人拥有一条寻灵犬当作灵宠,想必在秘境之中收获颇多,说不定其中就有自己需要之物,如此一来,不管他什么境界,都值得结交一番。 况且能够让纯种的寻灵犬认主的人,也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他身上必定另有一番大机缘在,倘若能和他成为朋友,最差也不过是自己什么都没得到,但要说好处,那可就多得多了。 至于皇叔的那番话,还是见鬼去吧,王霸之术你读了不少,怎么最后坐上皇位的还是我爹? 如此,高镇便算是彻底打定主意了,此人,定要与其结善缘。 另一边,张枫眠飞远以后,等到确定离开高玄真等人的视野范围,终于降低了御剑速度。他脸色有些苍白,一手不断抹去喷涌而出的鼻血。 “主人这次很豪气啊,感觉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混沌揶揄道,他也是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张枫眠,竟然能说出那番听起来非常“大言不惭的话”。 但是想一想张枫眠现在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看到一处美不胜收的美景,自然是内心激愤,难以掌控了。 回想起来,在场那名女子,以人类审美来看,确实是一位难得的人间尤物。 于是混沌咧嘴一笑,打趣道:“不过没关系,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更何况当时还有绝色美人在旁边,主人啊,我懂你!” 张枫眠无奈翻了个白眼,这都哪跟哪啊? 摸着良心说,张枫眠还真没注意旁边那女的长什么样,之所以会鼻血喷涌,脸色苍白,其实是混沌惹的祸。 “你懂个屁。”张枫眠一脸无奈,“我那是见那家伙背地里污蔑神道宗,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想让他们看看我神道宗之人不是那种龌龊行事之人。结果一气之下力道没有把握好,劲儿使大了。” 张枫眠又抬起手将鼻血抹了个干净,“到底是积累了万年的剑气,杀意凛冽,境界不到贸然使用,对自身的反噬还真是大。看来得赶快提升境界了。” “话说,你能感受到许大哥的方向吗?”张枫眠问混沌。 混沌作为剑灵,而且存世万年之久,对于剑道气运最为敏感,比起还不是剑修的张枫眠,更容易找到许源的位置所在。 虽说现在秘境之中灵气紊乱,但是剑修就那么一个,对于混沌来说,找起来应该不是太困难。 混沌收敛笑意,略微感应一番,便报出一个方向。张枫眠便立刻加快速度,御剑赶往那处地点。 头顶的秘境天幕处,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声犹未停止,无数道术法交织形成的闪电如同长剑一般划破天空。 地面上,阴冷的煞气仍旧在四处弥漫,无数鬼物破土而出,哀鸣不断。 秘境东北角的那处由真龙骨骸形成的连绵山脉就像活了过来,在地面上不断翻腾,但是其中一节脊柱位置,却毫无生机气象,死气沉沉紧贴在地面。 在那翻腾的真龙遗骸之上,无数蔓延开来的雪白藤蔓状的东西,不断蠕动着,像是在从地底下吸取什么,然后汇聚于龙首处,源源不断地飞向云层之上,最终被那个被真龙残魂夺舍的宋元和吸收得一干二净。 随着那些白色藤蔓不断蠕动,秘境地面上的阴气便越发的浓郁,与此同时,那些从土壤之下爬出来的阴魂,修为也在不断提高。 张枫眠皱眉凝视着这幅异象,顿感不妙,以心声向混沌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混沌语气明显也带着一丝沉重,道:“一种鬼道的诡谲阵法,与之前那个玄阴宗之人所说的那种术法算是同宗同源。此阵法不断吸纳秘境之中的清灵之气,转为一种玄之又玄的大道气运,以此助长布阵者的修为。 此处秘境确实是一处埋骨之地,但当初死于此地的人,自身阴气被道气压制,故而这么多年来秘境一直都是一幅山清水秀的仙境模样。但是此阵打破了这里的阴阳平衡,没了道气的压制,死气会越来越浓郁。等到道气彻底消散,那些死于此处秘境的高阶修士残魂便会化为阴煞厉鬼,到时候这里就是一处炼狱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处埋骨之地确实埋葬有上古时期大能,现在虽然转化的只是一些金丹以下的怨魂,但等到道气被榨取干净,转化的,就轮到那些高阶修士了?” 混沌缓缓点了点头。 张枫眠凝视那处位于龙首的阵法,沉声道:“如何破阵?” 混沌无奈摇头,道:“我不是阵师,虽然对阵法有些了解,但是解不了此阵。可惜了,若是主人你修为达到金丹境界之上,我便可释放一世的小半数剑气,一剑便可摧毁此阵......”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张枫眠眉头紧锁,很不甘心。他凝视着远处山脉,看那龙脉不停翻腾,引得大地连连震动,尘土飞扬。 那些白色藤蔓蠕动得越快,龙脉翻腾得也越剧烈,汇聚到龙首阵法当中的清灵之气便越是浓郁。 整条枯骨龙脉在秘境之内的清灵之气的滋养之下,竟然隐隐有一种白骨生肉的重生迹象。 唯有一处是个例外,那便是张枫眠和刘芒以及老黄从龙脉之中逃出生天的地方,张枫眠记得当时老黄叼走了那一节龙脊! 张枫眠眼睛蓦然一亮,兴奋道:“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混沌皱眉, “是那十二把剑,那十二把剑原本就是用来钉死龙脉的,之前因为你绞杀了那残留在心室壁画上的一缕残留魂魄后,我们将那十二把剑取了下来。可既然他能钉得住龙魂,也一样能钉得住龙身。” 混沌恍然大悟,但随即面色严肃,“那十二把剑品阶可不一般,同时驾驭十二把剑对现在的你来说还是太难,除非......” “除非有一个真正的剑修帮我!” 一人一灵体相视一眼,笑道:“果然天无绝人之路,不知何时岁月这条孽龙被剑修封镇于此,现如今也依然逃不了这样的劫数。” “走,我们去找许大哥,请他与我再御十二剑,共斩孽龙!” 第四十八章、封龙脉 张枫眠御剑沿着秘境内那条大江往下游走,他记得当时和许源一行人分开的时候,他们走的是与自己截然相反的方向,如果还没有离开的话,想必就还在下游某处。 不多时,张枫眠便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和之前遇到的玄武国高镇他们一样,也被从土壤里蜂拥而出的冤魂厉鬼包围了起来。 不过好在许大哥到底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剑修,凛然剑气先天压制鬼物,所以他们的处境远远没有高镇和玄阴宗两人窘迫。 张枫眠抬手递出一剑,与许源里应外合,劈出一条小豁口来。 许源见张枫眠来到这里,先是一惊,然后立刻恍然大笑道:“好小子,不愧是我许源的朋友。” 柳清颜也不由得面露喜色,长舒一口气后,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张枫眠御剑回鞘,走近两人,面色有些复杂。 许源和柳清颜俱是心思细腻之人,看到张枫眠面露难色,异口同声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需要我帮忙?” 张枫眠点了点头,对着许源抱拳道:“许大哥,事态紧急,可能要麻烦大哥与我涉险一趟了。” 许源看张枫眠面色沉重,便知道事情不简单,但仍是笑着拍了拍张枫眠的肩膀,“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这屁话,放心开口,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在所不辞。” 张枫眠回头看了眼远处时隐时现的连绵山脉,神情坚毅道:“妖龙残魂作孽,夺舍一玉霄宗弟子后,以自己残骸施展诡道邪术,吸取秘境之内清灵之气,倘若任由其发展下去,迷境之内那些上古亡灵灵智全消,都沦为怨魂厉鬼,到时候整个月亮湾都有可能会受到波及。所以我想请许大哥和我一道,前往那条由龙骨所化的山岭,封锁龙脉和阵法。” 许源闻言皱起眉头,沉思不语。倒是柳清颜率先开口,柳眉微蹙,问道:“夺舍玉霄宗弟子的真龙残魂?就是在天幕处和神道宗宗主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隐隐占据上风的那个人?” 张枫眠点了点头。 柳清颜面露愠色,嗔怪道:“你疯了?!知不知道那个人实力无限逼近元婴,就连你们神道宗的两个长老加上程胜都打不过,你现在才几境?” 然后转头看着许源,语气中带着一点责备意味,“许大哥,你不会也跟着他胡闹吧?” 许源笑呵呵,道:“我这一把年纪,早就过了胡闹的时候了。” 柳清颜松了口气,看向张枫眠时,怨气尚未消,但眼神到底还是柔和了不少。 “看吧,你就听我的,我们先想办法出去,然后我会以个人名义向家族求援......” “但是我觉得张老弟不是那种会胡闹的人,所以既然张老弟肯来找我,想必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方法。我相信张老弟,就和你去冒这一险。” 许源冷不丁的一开口,打断了柳清颜的话。 柳清颜转过头来惊愕地看着许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然后再看张枫眠,眼神变化更多了,埋怨,幽愤,嗔怪,忧虑...... 张枫眠实在是被她不断变幻的眼神盯得发毛,只好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许源。 许源双臂环胸看着这对痴男怨女,勾了勾嘴角,最后和张枫眠求救的目光相对,才开口问道:“张老弟还没说我们要如何解决那个帮助龙妖残魂汲取清灵之气的阵法。” 张枫眠点了点了点头,从鬼工球内拿出之前从那幅壁画上剥离出来的十二把长剑。 随着灵气流转,十二把长剑如游鱼一般,从鬼工球内一一掠出,它们光彩各异,但都散发出阵阵金属独有的嗡鸣之声,凛冽剑气如白霜一般蔓延其上,经久不散。还有密密麻麻的大道符文环绕在其周围,如同盘柱之龙。 别说许源这个货真价实的剑修,即便是柳清颜,都忍不住赞叹道:“竟有如此好剑!” 许源满脸惊骇,看着张枫眠,有些难以置信。 “你小子,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品阶如此之高的法剑?” 有这些高阶法器级别的长剑打底,张枫眠的底气便足了些,开口将自己在龙岭山脉之内的游历过程纷纷道出。 听完以后,许源和柳清颜咂舌不已,才知道张枫眠怎么会有底气去冒这个险,原来是有这十二把法器使然。 作为剑修的许源,自然是最能看得出这十二把长剑的好坏的。即便是他,此刻也有些羡慕张枫眠的运气了。 许源拍了拍张枫眠的肩膀,笑道:“好小子,有了这十二把剑,想必封锁龙脉,减弱阵法,不会太困难。” 张枫眠点了点头。 “但是......”柳清颜满眼忧虑,她看了眼两人,目光在张枫眠身上停留许久,说道:“真的不会有危险吗?万一呢?那人可是有接近元婴级别的实力啊。” 张枫眠眼神坚毅,道:“必须一试,否则等到他彻底跻身元婴境界,整个月亮湾都会陷入灾难。这十二把剑,不说一定可以杀得死他,但至少可以断掉他将元初秘境转化为森罗地狱的阴谋,和力量来源。只要他的修为出现一丝凝滞,我相信宗主和几位长老就有机会镇压他。”许源点头笑道:“再说我们只是去打破为那个家伙提供能量来源的阵法而已,如果情况不对,我们跑还是跑得掉的。别忘了我是剑修,杀力不弱,逃遁更强。” 柳清颜仍是眉头紧蹙,抿着嘴唇,欲言又止。 张枫眠拿出神道宗弟子独有的可以出入秘境的玉简,将它递给柳清颜。 “柳姐姐,这是我们神道宗的玉牌,凭借它可以无视内部结界传送回外面,你们先走,等我和许大哥将那汲取清灵之气的阵法破坏掉就会出去找你们。” 看见柳清颜的手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能接过玉简,张枫眠笑了笑,继续道:“我还答应许大哥要帮助他晋升金丹,要是我们俩都在这里完蛋了,我还怎么兑现承诺?” 然后不由分说,将玉简塞到柳清颜手中。 柳清颜攥紧了那枚玉简,看着张枫眠和许源,颤声道:“一切小心。” 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御剑便立刻赶往设置有鬼道阵法的龙岭方向。 许源是剑修,御剑飞行的速度自然很快,但是为了照顾张枫眠,他还是故意减缓了些许速度。 不过没想到张枫眠现在虽然才炼体第四境,可是御器技术却是上乘,始终与许源齐头并进,没有丝毫落后。 许源清楚,即便自己速度再减缓,一个尚在炼体境的修士想要赶上也得费些功夫,可看张枫眠气息平稳,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他还是有些惊讶。 许源仔细观察张枫眠身上的气象,已有些许剑意上身,这对于一个才刚踏入修道之路不过一年的修士来说,凝聚剑意的速度确实快得难以置信,是个上等的剑道胚子。看这剑意品质,未来所化的本命剑,定是上品。 没多久,两人便现身龙岭范围,除了绵延的山脊线及半山腰处,其余地方密密麻麻布满了凌乱的白色藤蔓和黑色阴煞之气。 还有无数的冤魂厉鬼在山脚处嘶嚎,声音凄厉。 见此场景,许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因为镇守在山脚处的厉鬼和骷髅架子,几乎都在淬元三境,这要对付起来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好在这些家伙还无法御风而飞,又不是剑修,也没办法御器。 张枫眠和许源绕过下面黑压压一片,即将到达山巅处时,张枫眠从鬼工球内取出十二把困龙之剑。 剑光雪白,寒气凛冽,转眼之间便如暴雨一般清晰而下,向下方山岭处汹涌流去。 一些向上蔓延而来的黑雾就此被冲刷了个干净,下方鬼物察觉到异动,抬头看向山巅之上,下一刻,嘶嚎哀鸣之声震耳欲聋,那些鬼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飞快地向山巅之上爬了过来,引动下方煞气倒冲上山,与十二把剑的剑气相抗衡。 但是十二把长剑的剑气在龙岭之中消磨多年,在与这些绵绵不绝的阴煞气相抗衡的过程中渐渐落了下风,竟在煞气的逼迫下不断向上倒退。 许源见此,让张枫眠立刻收起十二把长剑,御剑赶往半空处将十二把剑悬于真龙遗骸的十二骨节之处,自己则现在这里对付这些阴煞鬼物,为张枫眠争取时间。 张枫眠原本担心此地鬼物实在是太多,许源可能对付不过来,但一看到许大哥自信的表情,心中便有了底,于是也不再废话,立刻御剑升空,自龙尾处开始,一一将长剑置于骨节处。 至于山下那些蜂拥而上的鬼物们,一看到张枫眠方向有变,便立刻朝他追了过去,同时牵引煞气至半空处,企图将张枫眠给逼下来。 但是许源岂能让他们去阻止张枫眠,于是心念微动,本命剑夺鞘而出。 一时间寒光漫天,大地微震,长剑银光闪闪不停颤动,发出兴奋的金属鸣响。 许源嘴角上扬,轻抚剑身,大笑道:“老伙计,今天就让我们杀个痛快。” 第四十九章、剑芒再临 许源本命剑银光闪闪,剑气纵横,自山顶处向山脚下疯狂涌去。剑气所到之处,所有鬼物立刻灰飞烟灭。 许源越杀越兴奋,本命剑也在不断颤鸣。 只是这里到底是上古大战之后遗留下来的战场,冤魂厉鬼无数,积压于地底多年,这次被那头龙妖释放出来,不可胜数,杀之不尽。 许源虽是剑修,杀力超绝,但是面对如此铺天盖地向自己涌来的鬼物,渐渐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而且秘境之内灵气混合着清灵之气,几乎大半都被在天幕处的龙妖吸走,许源想要汲取灵气恢复状态就有些困难了。 此刻许源抬头看向龙形山脉尾端,只见张枫眠向自己飞快奔来,在他身后,有十一把长剑悠悠悬停在十一峰谷处,森森剑气状如瀑布般笔直垂下,直直灌入谷间。 许源见此大喜,看来只剩下此地的一把定脉长剑了。只要这把长剑到位,运转术法同时刺向龙脊,那道汲取秘境内清灵之气的法阵就会停止运转。 如此一来,那龙妖失去力量来源,再次被封不过是时间问题。 显然那些被安排在这里守护大阵的鬼物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见到张枫眠过来,他们便立刻调转方向向张枫眠涌去。 阴煞气弥漫天地间,伴随着鬼雾的哀嚎,仿佛刀锋一般刺入张枫眠的耳膜。 许源见状,不计后果的激发体内剩余不多的灵气储存,纷纷灌入本命剑之中。 只见本命剑之上不断有银光迸发而出,于许源身后凝聚出一尊魁梧的披甲持剑的武将模样的虚影。 那持剑武将横眉怒目,双手持巨剑横扫而过,数以千计鬼雾顿时消散,又有剑气余波不停向外扩散,将四周围攻上来的冤魂厉鬼震成灰烬。 被许源这一攻击,涌向张枫眠的鬼物数量瞬间减少许多,给了张枫眠喘气的机会。 张枫眠抓准时机,让混沌再次释放出几缕剑气借给自己,让剑气环绕长剑之上以后,顿然加速猛冲,从密密麻麻的冤魂厉鬼中间硬生生撕开一道笔直的口子。 张枫眠从中一穿而过,总算是抵达了最后一处龙脊关节处。 于是他也不再浪费时间,将长剑悬于山谷中,然后驾驭自己的佩剑升至半空处,以向混沌借来的几缕剑气将十二剑连接起来,就要一掌拍下,将长剑定入龙脊,毁掉那个诡秘阵法。 可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些原本没有灵智的冤魂厉鬼仿佛在一刹那清醒过来,只不过目的却不太好,因为他们竟然恢复了修为,开始凌虚御风而起,嘶吼着向半空中准备施法的张枫眠冲了过去。 “许大哥,拦住他们!”张枫眠大声吼道,嘴角溢出鲜血。 混沌剑气实在太过霸道,就算张枫眠如今是体、道双修的修士,竟也是难以长期驾驭。 许源自然是明白事态之紧急,不等张枫眠把话说完,就立刻催动自己的剑灵赶了过来。 模样为披甲武士的高大剑灵一步跨过,转瞬来到张枫眠身前,他持剑横于身前,剑气迸发,汹涌流动,与那些不断凝结为一体的鬼物相抗衡。 “张老弟,你快一些,我灵气耗竭,撑不了多久了!” 许源嘴角亦有鲜血溢出,身上好几处都是令人见之心悸的可怖伤口。他此刻脸色苍白,就连剑灵的光芒也在逐渐暗淡。 张枫眠一咬牙,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连接十二把长剑的剑气锁链上。 剑气锁链接触到张枫眠的鲜血以后,藏身于无名氏内的混沌便立刻发力,将驾驭剑气的心诀告知张枫眠,由张枫眠消耗自身灵气来开启锁剑大阵。 轰! 一声巨响过后,十二把长剑宛若悬于半空中,被一条细小银河缠绕起来的巨星,熠熠生辉,令人难以直视。 散发出来的光芒照在那些鬼物身上,就仿佛是克制他们的毒药一般,无数鬼物身体开始嘶嘶作响,然后燃烧起来。 张枫眠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引燃体内所有灵气,两条手臂上的经脉爆发出金色光芒,他双手握住那条剑气锁链,拼命往下一拽,以这把长剑为起点,锁链所缠绕的所有长剑海上波涛汹涌,一一沉坠下去,刺入山谷之中。 大地一震,自龙脊处蔓延出去的,状若藤蔓的白色物质瞬间枯萎,那些与这道阵法处于共生关系的鬼物也逐渐消散。 张枫眠疲惫坠地,面色苍白,两条手臂血肉全消,只剩白骨,但是脸上却笑意不减。 许源收起了长剑和剑灵,走到张枫眠身边,从怀里掏出一颗白色药丸塞入他的嘴里,药力扩散,张枫眠只觉得双臂传来的疼痛感逐渐消失,低头一看,已有粉嫩新肉开始逐渐生长。 张枫眠惊叹于这颗药丸的夸张疗效,正要开口询问这药丸从何而来,自己以后一定要多弄几个,以备不时之需。 却看到那些原本枯萎的白色藤蔓竟然再度开始生长,只是根系像是活了过来,向龙首部位开始移动。 两人定睛一看,原来在那龙首处,竟然还有一处主阵在,那里才是整个阵法的关键所在! 随着阵法渐渐恢复,地层再次开始翻涌起来,那些原本消失的冤魂厉鬼再次出现。 “该死的,那家伙竟然将阵眼设在自己脑袋里,借用鬼雾掩盖,竟然让我们一时没有发现!”许源啐了口唾沫,不得已再次拿出本命剑来,时刻提防着那些随时都会扑过来的冤魂厉鬼。 张枫眠硬撑着站直身体,看着龙首部位,面色有些难看。 “看来必须要把那处阵法也要封住,否则之前的就白干了。” 许源咒骂一声,但却是一脸无奈道:“但那十二把剑都已经用完了,实在不行,老子就只能用本命剑了。” 张枫眠摇了摇头,道:“剑修本命剑与自己道行紧密契合,若用本命剑当做封印物,大哥你的修为必定会受到极其严重的损害,那你这一辈子都没法结丹了。” 许源洒然一笑,道:“去他娘的结丹,剑道一途走不到顶,我还不能转修武道?再苦练个二十多年,我许源还是一条好汉,丢个本命剑而已,怕什么?” “就是可惜了我这剑灵,灵智初生,就得和剑一起镇压在此,有点对不起我这个老伙计啊。” 说完,许源就要驾驭本命剑赶赴龙首处封印阵法,却被张枫眠给拦了下来。 “许大哥别忘了,我虽还不是剑修,但却是个剑客,也是有剑的。”张枫眠拿出自己用从藏兵阁捡漏来的材料打造的无名氏,笑道:“而且我这把剑的品质可不低,再说......” 再说有混沌寄身于其中多日,被他的剑气浸染,早已超脱凡品,用来当作封镇之剑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不过关于混的话题最好还是不要往外说的好。 许源没有在意张枫眠的话说一半藏一半,而是认真问道:“此剑当真可行?” 张枫眠点了点头,此剑当然可行。 只是如此一来,在找到下一把适合寄身其中的长剑前,混沌都必须在自己识海之中休眠了。 剑灵之所以被称为剑灵,自然是要以剑为灵之体,其他器物,是容不下的。 其实这个办法还是混沌告诉张枫眠的,张枫眠想过先让混沌藏身于之前从真龙心室之内寻找到的残剑之中,但是混沌却拒绝了。 与其寄身于残剑,不如睡一觉,等到找到真正合适的灵剑之后再觉醒。而且混沌存世万年,是有一定能力可以脱离剑体自主活动。 看到张枫眠胸有成竹,许源便放下心来。他扫视周围一圈重新围绕过来的鬼物,淡然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放心去封印阵法,这些阻碍,我来消除。” 与此同时,在天幕处与陈符山等人交手的,被龙妖夺舍的宋元和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用力甩出一道术法后,趁着三人疲于应对之际,悄然释放出一具法身飞至山脉处。 宋元和法身一步踏出便离开天幕战场,在半空中俯视的上龙岭,金色眼眸瞬间锁定张枫眠和许源的位置,嘴角上扬,邪笑道:“小小行盗蝼蚁,我没去找你,你反倒回来送死。既然如此,你的这条小命,连同你从我这里偷走的所有东西,我就都收下了!” 宋元和还在半空中,就远远甩出一道术法砸向张枫眠。 正在御剑的张枫眠丝毫没有察觉,还是在混沌的提醒下才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 宋元和一步踏至张枫眠面前,冷笑道:“人类小贼,将偷我的东西都还回来,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张枫眠向后滑出一段距离,笑容狡黠,道:“你叫宋元和?我可没偷过你的东西,要说这些机缘,可都是我捡到的,想要?那就自己来拿吧。” 然后立刻御剑逃跑。 多亏了许大哥给自己的这颗神奇小药丸,不仅使自己伤势痊愈极快,似乎隐隐中还增加了自己的武道修为。 张枫眠感觉现在自己武道一重天越发凝实厚重了。 宋元和倒是不疾不徐,缓缓跟在张枫眠身后,嗤笑道:“黄口小儿,嘴倒是挺伶俐,到时候我拔了你的舌头,看你还怎么伶牙俐齿?” 然后低头扫视一圈自己的遗骸,看着那已经定入骨节的十二把长剑,宋元和眼中闪过一丝浓郁的阴戾。 他额头有青筋暴起,在看向张枫眠时,目光在其脚下长剑上停留许久。 “你们这些用剑的人真是该死啊,三番两次地害我好事。结果到头来坏事不成,反倒害自己丢了性命。之前那个姓欧阳的剑修就是如此,如今你......” 宋元和眯起眼睛打量着张枫眠,眼神促狭,讥讽道:“呵呵,竟然连剑修都不是,哪来的勇气来找死?” 宋元和气定神闲地跟在张枫眠身后,就像一只逗弄已是盘中餐的老鼠的猫。 “你不会以为有了那个姓欧阳的遗留下来的剑气化作的长剑,钉住我的龙脉就能让你们反败为胜?结果到头来所作所为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是不是很失望啊?” 宋元和的嘲讽溢于言表,冷笑道: “快跑吧,我就喜欢看你们这些蝼蚁临死之前的挣扎!” 第五十章、宗主救场 张枫眠将全身灵气运转到了极致,拼命提高御剑速度,在飞快逃出一段距离后调转方向,奔向龙首位置。 回头再看宋元和,仍是一副悠闲模样,双手背于身后,悠悠御风而行,始终与张枫眠保持固定的距离,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更没有阻止他向最后一处阵眼冲刺过去,反而一副期待神情。 宋元和这种猫逗老鼠一般的戏谑态度让张枫眠有些恼火,便以心声询问混沌,“你释放所有剑气,能不能砍死这个家伙?” 混沌淡然道:“不用释放所有的,一成就够了。但是现在你的修为太低,发挥不了全部威力不说,一旦使用,自己容易遭到反噬。所以我还是建议主人你,最好在危及生命的时候再使用我的剑气。” 张枫眠继续埋头赶路,既然宋元和不拦自己,那他也就不客气了。于是再次加速猛冲。 转眼之间到了最后一个阵法所在地,张枫眠也顾不得身后还有一个被龙妖附体的宋元和,脚踩长剑一头扎了下去。 只要这个阵眼被破坏,整个汲取秘境内清灵之气的庞大阵法都将停止运转,届时宋元和失去力量来源,实力必定有所下降,到时候以宗主陈符山等人的实力,想必镇压一个只剩下一缕残魂的龙妖,不会太过困难。 眼看就要触及龙首额头处的阵眼,御空而立的宋元和终于动手了。 他脸上泛起阴冷的笑容,右手五指如钩,向张枫眠拍了下去。 霎时间,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龙巨爪,以泰山压顶之势砸向张枫眠的头顶。 掌中雷鸣声阵阵,电光闪烁,更有疾唳狂风呼号,夹杂着尖锐如锋刃般的雪片和冰滴,一齐涌向张枫眠。 风雷雨雪,龙族与生俱来的先天神通齐出,全部被宋元和招呼到了张枫眠身上。 这还没完,宋元和左手再起一爪,自下而上向张枫眠包围过去,其中又有宋元和幻化而出的巨大山岭如同利刃刺了过去。 两爪不断相合,摆明了是要将张枫眠镇杀于其中。 马上就要成功,可此时又被再次阻挡,功亏一篑的失败气的张枫眠破口大骂,红了眼的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反噬不反噬,竟然直接让混沌解开剑气束缚。 积累万年的磅礴剑气几乎就要凝为实质,刚一出世,就掀起暴戾狂风肆虐,以张枫眠为中心立刻就出现了一个狂暴气团,将宋元和施展出的风雷雨雪以及尖锐山岭即将触及到张枫眠的末端磨成了灰烬。 宋元和一双金色眼眸顿时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个人类,尤其在他手上长剑注视许久。 那苍白色的剑气充满了杀气,但是这杀气却没有丝毫的暴戾和疯狂,反倒极其的沉静,充满一种古老又沧桑的气息。 但是其中蕴藏的杀意纯粹到了极致,即便让即将恢复修为的他都感到一阵心惊。 他再次打量那把长剑,剑的品质一般,绝对不是剑修的本命剑,龙妖和剑修打了一辈子,自认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持剑之人,也的的确确仅仅只是一个炼体境的刚入门修士,怎么也不可能修炼得出这种程度的剑气。 那怎么会? 难道是剑灵? 宋元和浑身一震,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但随即又冷静下来安慰自己道:“怎么可能,一个连剑修都不是的小修士,怎么可能会有剑灵存在。除非是上一任剑修身死,剑灵未消亡而主动认主,但这怎么可能?剑灵与剑主深度绑定,即便剑灵没有因为主人死亡而消失,想让剑灵认主,也得灵魂十分契合。” 想到此处,宋元和眯起眼眸,疑惑道:“难道这个小子是某位上古剑修转世?如此古朴剑气,非上古大能不能有。这些转世者,以后若是成长起来,无一例外不是杀力绝巅的狠角色。既然如此......” 宋元和眼神逐渐阴戾, “放任你成长起来,来日必定是个大祸端,既然今日已结仇,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由我来送你再转世一次!” 宋元和一发狠,顿时加重力道,两爪相合速度加快,处于其中的张枫眠只觉得自天地两端个传来一阵阵滔天威压,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一双猩红眼眸紧盯着面色狰狞的宋元和,一发狠,大吼道: “混沌,解开现在所有的剑气束缚,我倒想看看,他的这双龙爪到底有多结实!” 混沌也不多话,只问两字。 “确定?” 张枫眠面色阴沉,也只回了两字, “当然!” 言毕,无名氏上顿时裂纹密布,剑气森森如纯阴之水,天地之间弥漫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仿佛每一个靠近此处的人都会死! 还在远处山岭处拼命阻挡鬼物的许源只觉得浑身一震,手中本命剑不停颤抖,与剑灵心意相通的他,敏锐察觉到那个披甲武将模样的剑灵,竟然朝着一个方向跪拜了下去。 许源猛然转头,只见龙首之上的半空中,无数森白剑气如同不断剥落而开的茧丝,在张枫眠身边疯狂游弋。 许源愣了愣,沉默许久,才开口喃喃道: “这小子,手段挺多啊!” 张枫眠两条手臂被剑气侵蚀,血肉模糊,却依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双目猩红,已然杀红了眼,双手死死握住长剑,向宋元和的方向奋力一劈。 天空轰鸣,两只即将合在一起的巨大金色龙爪瞬间被劈成了两半,然后在残余剑气的绞杀下化为灰烬。 但是剑气主干仍未停止,继续冲向宋元和。 看到带着纯粹杀意的剑气扑面而来,宋元和不得不调转法身的全部力量来抵挡。 不过一个炼体境的小小修士,竟然将他这头先天真龙逼到这般地步,实在是奇耻大辱。 宋元和面目狰狞,愤怒大吼道:“有剑灵又如何,转世重生又如何,即便天赋再异禀,现如今的你不过是一个炼体境的修士,也想杀了我?我倒想看看,你还能在这古朴剑气的侵蚀下坚持到几时?” 他披头散发,忽然疯狂大笑起来,眉心处红光一闪,一个虚幻人影漂浮而出,竟是玉霄宗弟子,真正的宋元和。 他一看到远处张枫眠,便声嘶力竭大吼道:“救我!” 但一看清楚张枫眠此时狼狈的状态,他的眼神就变得失望了起来,但随即又淡然,朝着远处大吼着,在被龙妖彻底吞噬前,将自己在生命最后一刻所知道的那个阴谋,用力的喊了出来, “这一切都是玉霄宗的阴谋,他们要彻底覆灭神道宗,夺取你们的护宗至宝,告诉陈宗主,他们很快就要动手了,一定要小心......” 余音还在,但宋元和已经消失在了龙妖的腹中。 龙妖舔了舔嘴唇,贪婪地笑道:“等我再吞了你的魂魄,补全我的神魂,到时候看你们这些蝼蚁还怎么阻止我!” 言毕,他浑身长出青色鳞片,怪异狰狞,双目中也不再是金色,而是转变为阴冷的黑瞳。 他双手结印,立刻凝聚出一尊巨大的真龙法相,极具威严,龙吼声如雷震,震耳欲聋。 龙妖大手一挥,真龙甩尾而下,直奔张枫眠而来。 张枫眠佛挡杀佛,以及不计后果,即使拼着这身修为消失,彻底沦为废人,也要将这龙妖砍个半死。 只见张枫眠双手再度攥紧,双臂血肉消融的速度愈发快了,剧烈的疼痛感让张枫眠汗如雨下,但是他却没有后退半步。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上你来垫背!” 他抬起双臂,马上就要一剑挥下。 这时,一尊同样巨大的金身法相突兀出现在张枫眠身后,一手便攥住那条龙形法相的脖子,另一手抓住腰部,向两边用力一扯,真龙法相顿时被撕裂成两半。 “不过一尊法身,也想伤害我神道宗弟子,真当我这个当宗主的不存在吗?” 来人正是陈符山,他真身立于张枫眠身前,回头笑道:“好小子,没看错你。让你的剑灵把剑气收起来吧,这里有我。” 张枫眠愣了一愣,心中顿时大定,只是看向天幕处的动静时,仍是不免有些担忧。 陈符山拍了拍张枫眠肩膀,“放心吧,封住龙脉使得他妖力大减,刚才为了对付你又消耗不少灵气,现在我们占优,你赶快先行撤出战场疗伤,此地有我足矣。” 张枫眠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到地面后找到许源,许源看到张枫眠血肉模糊的双臂,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样?” 张枫眠嘿嘿笑了笑,看起来真是憨厚可爱的紧, “还行,死不了。不过要是许大哥能再给我一颗之前那种神奇小药丸,我觉得会更好。” 看张枫眠那嬉皮笑脸的模样,许源总算是放下心来,一拍张枫眠肩膀,笑道:“臭小子,那药丸可不能当饭吃,一颗可以疗伤,两颗下来,可就对你的身体不利了。既然死不了,那就自己慢慢缓,身为剑客,这点痛都吃不了可不行。” “还有,”许源神秘兮兮地凑近张枫眠,问道:“你那一剑是什么情况,怎么让我的剑灵都生出顶礼膜拜之感?” 张枫眠挠了挠后脑勺,讪笑道:“这件事....我以后慢慢向许大哥解释。” 另一边,龙妖面对陈符山,脸上戾气愈发浓郁, “不过是个铭纹七境,若不是我修为受损,魂魄不全,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捻得死你。” 陈符山摆摆手,冷哼道:“所以我特别喜欢趁你病,要你命这句话,真是人间至理啊!” 说完身形一闪,瞬间逼近至龙妖身前。 “另外忘了告诉你,本宗不才,除了是个铭纹七境的修士,还是一个肉身七重天的武夫。在你能一指头碾死我之前,不如先尝尝本宗的拳头!” 第五十一章、碾压之势 眨眼之间,陈符山已经数拳递出,拳若流星般迅猛,打得妖龙躲闪不及,连连后退。 两人自龙岭首端一直打到尾端,妖龙生出来的护体鳞甲,尤其是手臂上那一部分,被陈符山硬生生打得如同锻红的铁锭一般,红的发烫。 妖龙甩了甩被打得通红的手臂,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身躯被毁,我岂能让你一个野猴子在肉身强度一道占了便宜?” 他视线微移,不动声色的瞥了眼位于龙岭首端的大阵,笑道:“不过无妨,待我修为恢复至巅峰,管你是什么境界的武夫,弹指即灭。” 陈符山闻言冷笑,“可惜,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你那引以为傲的妖族肉身早已经腐朽不堪。至于恢复至实力巅峰,估计你是没什么机会了” 陈符山先指了指地,然后又指向天幕,道:“帮助你汲取迷境之内清灵之气的阵法大部分被破坏,你的修为恢复就陷入了凝滞,此时又分出一具法身来这里,那你猜猜你的真身还能在我师弟和程胜的围攻下挺多久?” 陈符山话音刚落,秘境天幕处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颗金色流星划破厚重云层,直直往龙岭处坠落下来。 在那颗金色流星之后,还有两道流光紧追不舍,正是陈符山的师弟朱庆山和好友,金甲门门主程胜。 程胜和朱庆山转瞬之间挥出数百道拳罡和法印,劈头盖脸的砸向龙妖真身。 龙妖气急败坏,法阵一被破坏,之前汲取的清灵之气,自己还没来得及吸收消化,就全部消散开来,导致他的修为没有办法更进一步。 加之再分出一具法身来追杀张枫眠,本体实力便再次降低,原本稳稳碾压朱庆山等人的情势,瞬间反转。 龙妖郁闷不已,回过头狠狠瞪了眼还在依依不舍追杀自己的两人,不由得怒气冲天,于是立刻停下身形,毫不犹豫便结印施法。 眨眼间天地巨变,黑云压顶,电闪雷鸣,以龙妖为中心的方圆千米之内,寒气凛冽。 下一刻,雨雪飘出,刚一离开云层,便化为尖锐冰刃,随着龙妖大手一挥,无数尖锐冰刃倾泄而下,另有粗壮闪电如蛟龙身躯蜿蜒,直直冲向朱庆山和程胜。 与此同时,妖龙也不忘照顾一下正在和法身对峙的陈符山,背后显出法相,却不是龙形模样,却是人之身形。 一手挥出,掌中带这疾唳狂风,向陈符山呼啸而来。 趁着陈符山尚在抵挡之时,妖龙大喝一声,“归!” 那具法身瞬间化作一团光雾,归入龙妖体内。 法身归位的龙妖气势陡然一变,修为明显有所恢复。 他长舒一口气,目光阴森,盯着陈符山及张枫眠等尚在秘境之内的人,冷笑道:“现在法身已归位,我倒想看看你们这些蝼蚁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出来?” 言毕,张口默诵一段法诀,同时右手双指作笔,凌空虚写一段繁复符文,然后一掌拍下。 那段符文便如虫子一般蠕动至土壤之下。 龙妖嘴角扬起阴冷笑意,道:“正好拿你们试一试从你们人族那里学过来的鬼道术法。” 言毕,土壤翻动,如同有一条巨大蠕虫在地下缓行。 下一刻蠕虫破土而出,竟然是一头面容狰狞,有大半身子都已经腐朽损坏的骷髅架子。 翻动仍未停止,随着第一只鬼将破土而出,又有第二只、第三只...... 此时龙妖已然到达阵眼上空,继续通过阵法汲取清灵之气,脸上浮现出一抹迷离陶醉的神色。与此同时他几乎陷入停滞的修为增长竟然再次恢复开来。 陈符山面色严峻,不等朱庆山和程胜招呼,便一跃而起,修为全开,法宝齐出,其中还夹杂着自己的法力流光,一齐招呼到了龙妖头上。 朱庆山和程胜也是极有默契的在一瞬间冲天而起,一个施展术法,一个拳罡四散。 程胜不愧是在武道一途能和陈符山比肩的宗师级别存在,一身拳意凝为实质,在其身后化作一具神灵虚影,正是开灵境界的显化,此等神异存在,比肩甚至更甚于修士之金身法相。 神灵虚影和程胜一同出拳,声如雷震,滚滚而来,率先一拳打在了龙妖身上。 不过龙妖此时到底是恢复了些许修为,比起之前用法身抵挡陈符山的拳头,要容易许多。 龙妖背后同时有法相显化,一拳握住程胜的神灵虚影的拳头,正要将他甩了出去,朱庆山却有一击已至。 他凌空书写一“镇”字,此字自天而来,形似天塔,威势无边。 正是神道宗内门不传之秘,镇字符! 此符取自天王持塔镇妖邪之意,无需符纸,但以自身功德和修为书写,所以能习成的,无不是有大功德者和修为深厚之人。 镇字符一出,其对妖族先天克制的效果便立刻显现出来。 龙妖只觉得无形中生出一股强势威压,竟然在隐约间压得他的修为下降了小半成。 远在秘境另外一边,正在跟着老黄不断搜寻其他人送出秘境的刘芒见到天空中的那一幕,不由得心中一震。 “师父......” 再看朱庆山,已然脸色惨白,这一招,算得上是他的杀手锏了。 陈符山目光冷冽,送出最后一击,金身法相和神灵虚影齐出,一左一右形同护法,并拢拳头一齐砸在了龙妖身上。 龙妖先被程胜一拳牵制,又被朱庆山以镇字符镇压,即便修为无限接近元婴,此时也难以抵挡陈符山的双拳齐出。 轰的一声巨响,龙妖身形倒飞而出,远离开了位于龙岭手段的阵眼所在。 龙妖止住身形,凌虚御风,捏了捏拳头,冷笑道:“看来你们一起上,手段齐出,也不过如此。如果至此技穷,那就准备好受死吧。” 言毕,再次开始掐诀准备施法。 陈符山闻言脸上波澜不惊,竟是转过头去,视线锁定在张枫眠身上,以心声问道:“以何破阵?” 张枫眠答道:“剑!” 陈符山再看一眼龙首阵法,问道:“还差一把?” “是!”张枫眠点头,眼中有了一丝期待。 陈符山大笑一声,抬起右手挥出一物,“拿去!” 一把闪烁着雪白光芒的长剑应声而出,自高处而来,声势惊人,转瞬便戛然而止,悬停在张枫眠身前。 “你去想办法破坏最后一阵,至于龙妖,交给我们。” 陈符山最后一语,大声呼出,不再有丝毫顾忌。话音刚落,便一马当先,冲向龙妖。 另外两人,朱庆山和陈符山一齐动手,从另外两侧围困龙妖。 龙妖现在就算看出陈符山的意图,也已经晚了,被三人包围,出也出不去。 张枫眠心中了然,伸手握住面前长剑。 长剑三尺,通体雪白,剑柄前一寸处,刻有“清幽”二字。此刻握在张枫眠手中,微微颤鸣,似龙吟声,剑锋如镜,剑光寒澈,丝丝缕缕剑气盘桓其上,锐气逼人。 站在一旁的许源不由得咂舌道:“真是一把好剑,比起之前那由纯粹剑修剑意化作的宝剑也是毫不逊色。” 张枫眠点了点头,喃喃道:“原来宗主也是同道中人。” 随后看向许源,“许大哥,最后一阵护阵邪祟几多,请你祝我一臂之力。” 许源拍了拍胸脯,豪爽大笑道:“这是自然,本命剑藏锋多年,还不曾大斩一次。” 然后张枫眠再与混沌言语,道:“再开剑气封印,助我摧毁那道邪诡阵法。” 混沌言语竟是出奇的认真,道:“谨遵主人敕命。” 张枫眠踏剑而起,一跃冲天,直奔龙首阵眼所在。 被陈符山三人包围住的龙妖愤愤然,声嘶力竭大吼,催动秘法动向,引得那些从地底爬出来的鬼物骷髅,直直冲向张枫眠等人。 鬼物如潮水般汹涌,扑杀过来。 许源跟在张枫眠身后,本命剑出鞘,剑灵再次出现,一剑挥下,靠在最前的数百鬼物转瞬灰飞烟灭。 然而面对无边无际的鬼潮,这一剑终究是势弱的可怜。 许源继续挥出数十剑,哪怕将灵气运转到极致,仍是效果不显。 在茫茫鬼物骷髅大军中,已有几头可以御空而飞,竟是直接越过许源,直奔张枫眠而去。 关键时刻,张枫眠以武夫真炁护住体内经脉,运转灵气于体表,怒喝道:“混沌!” 混沌从长剑之内浮现而出,身高百丈,手持一把灰雾弥漫的长剑,长剑如同持剑者本身,让人看不清其真实面容。 只是伴随的混沌一世剑气虚影的出世,天地顿时一颤。 混沌并不言语,双指抹过长剑,然后骤然一挥,磅礴剑气顿时在秘境之内席卷开来,所过之处,人族无虞,倒是那些鬼物,无一存活,统统消失。 就连龙妖,受剑气波及,神魂大震,在一瞬间气息不稳。 陈符山等人抓住机会,不由分说一起动手,重创龙妖一场。 此时秘境之内尚未离开之人,目睹这一幕,皆心惊不已,玄阴宗长老魏素宣眯起眼睛,眼神狡黠,捏着胡须不知在思索什么。 另有一位肥硕男子,看到剑灵出世,眼中异光闪过,“没想到一个普通的神道宗弟子竟然接二连三给我如此多的惊喜,真是令人意外。只可惜,修为不够而独据宝物,很容易出意外啊。” 隐匿在一处山谷中的方正见此,更是兴奋异常,“那把剑的剑灵果然就在他手上......” 张枫眠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等到混沌一剑荡平鬼物大军,他驾驭着满是裂纹的无名氏,托着同样满是裂纹的身躯,终于赶到了阵眼所在之地。 张枫眠倒持清幽剑,喃喃道:“都结束了!” 然后一剑刺下。 第五十二章、众敌皆来 随着最后一处法阵被破坏,那些不断汲取秘境之内清灵之气的白色藤蔓便迅速枯萎,化作飞灰。 那些还没来得及转化成灵气输送到龙妖体内的清灵之气,就此消散,复归天地之间。 至于那整座作为吃撑法阵运转的绵延龙岭山脉,随着法阵的完全封印,竟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向地面之下下沉了数丈。 失去力量来源的龙妖,修为迅速停滞。而且因为战斗中的消耗,实力渐渐开始下降。 此刻的他面对陈符山三人的围攻,龙妖逐渐显出疲态,开始节节败退。连抵挡三人攻击都开始吃力,哪里还有反击的余力。 眼见龙妖不敌,陈符山便像一鼓作气,彻底将其诛灭,毁其残躯,碎其魂魄,永绝后患。 但是没有料到的是龙不愧是上古异兽,不仅身躯十分坚硬,就连魂魄也韧性十足。即便现在失去阵法辅助,修为凝滞,实力下降,三人依然无法按照原定计划将其彻底灭除。 于是陈符山和朱庆山以及程胜只好改变计划,转而先结成一个简易封印小阵用来暂时压制龙妖,朱庆山和程胜暂时守阵,而陈符山立刻调转方向前去查看张枫眠的状况。 原本封印阵法其实算不上什么难事,龙妖施展的那个鬼道阵法,效果奇异,但本身却脆弱不堪。 只不过之前那数以千万计的护阵鬼物,确实是难以对付。 张枫眠双臂破碎,血肉消融,手掌都快看不出原来模样。 实在是混沌的剑气太过霸道,以张枫眠现在的修为根本就无法掌控,就连混沌栖身的那把无名氏,此时也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张枫眠此时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倒是目光熠熠,看着陈符山向自己而来,立刻便要起身。 陈符山按住张枫眠的肩膀,递给他一颗丹药,通体乌黑,卖相比不得许源给他的那一颗,但是却药香浓郁,只是闻了一下,张枫眠便觉得自己的状态好了许多。 “怎么像宗主这样的高手出门,都喜欢随身带一颗神奇小药丸吗?” 张枫眠也不推辞,张嘴咬住,然后就囫囵吞下了肚子。 药力瞬间散发开来,顺着全身经脉流至身体各处,尤其是双臂,药力汇聚更多,不多一会儿,伤势便出现了愈合的现象。 看着张枫眠状态开始好转,陈符山这才开口,道:“干得不错,这次多亏了你,辛苦了。” 张枫眠本想摆摆手,结果吃痛,又悻悻然放了回去,笑道:“弟子本就是神道宗人,这些本就是我该做的,没什么辛不辛苦。” 陈符山闻言,一副欣慰表情,“好小子,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你。这次你有大功,等龙妖被诛杀以后,你想要什么奖赏,本宗主一定满足。” 陈符山这句话说得十分大气,但是张枫眠却是一副怪异表情,他抽了抽嘴角,腹诽道:“上次借您一点钱去买铸造用具,都跟在你身上剜下一块肉似得。现在跟龙妖打了一架,好宝贝全都招呼到了他头上,老宗主手里还能剩下多少值钱货?” 陈符山一件张枫眠这副表情,立刻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张枫眠担心陈符山只是在给自己画大饼,与其等到将来要一个不值钱的破烂货,不如现在多讨几个那种神奇小药丸,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才是好宝贝。 于是张枫眠便笑嘻嘻的开口询问,“老宗主,那丹药还有没有?多给我几颗呗。” 谁知陈符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没了!” 看着张枫眠一副错愕表情,陈符山皱了皱眉头,“你以为那药是白米饭啊?很贵的好不好。” 张枫眠瞬间心如死灰,得,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陈符山挤出一个鼓励表情,再拍了拍张枫眠的肩膀,然后飞至天幕处,放大音量,对那些尚未从秘境之内离开的其他仙家门派之人说道:“我神道宗现已降服龙妖,保得个仙门天骄安危,现在,诸位道友可以带自家晚辈离开了。” 一句话说完,秘境之内尚未离开之人顿时聒噪起来,他们付出价格极高的门票前来秘境之内探寻机缘,可到头来却一无所获,现如今灾殃已经被平定,本来想着继续在秘境之内大捞一笔,但没想到神道宗这就要赶人了,自然气愤不已。 因此便有人带头厉声责问道:“我们交了那么多的钱才进入秘境,平白无故被妖孽波及,屁宝贝都没找到,现如今灾祸平息,你们神道宗竟然就要赶人?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陈符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此次灾殃确实出在神道宗的地盘上,但却并不是我们有意为之,当时靠近战场中央耳朵没聋的人应该都大致清楚是怎么回事。虽说如此,我神道宗还是有一定责任,所以为表歉意,此次各仙门弟子在秘境之内所得,神道宗将不再从其中抽取一部分,全凭诸位拿走。但是......” 陈符山停顿一下,冰冷的目光落在刚才那人身上。 “诸位修道数十载,只要没把道行修到狗身上去,就应该明白天地机缘宝物无数,但却各凭本事获取。有些人双目如炬,本事高强,就算宝贝埋在地脉之下十万里,也能被他找得到;有的人却有眼无珠,白长了一双眼睛,本事没有多少,嘴上功夫倒是挺强,这种人,就算机缘就放在他的面前,他也抓不住。 诸位大多来自月亮湾及东隅洲北部地区,俱是各自仙门之内数一数二的天骄人物,实力和宗门底蕴都差距不大,可为什么有的人在秘境之内赚得盆满钵满,有的人却一无所获。本宗建议诸位,不妨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陈符山一番话怼得那人哑口无言,最后只得灰溜溜地离开。 其余抱着相同心态的人也是如此,既说不过又打不过,看样子想多在这里捞点好处是不可能了,那还留下作甚?不如趁早离开。 其余仙门之人三三两两的离开秘境之后,这里就只剩下了神道宗的几位弟子和唯一的外门人程胜。 看到压制龙妖的阵法稳定,程胜来到陈符山这边,抱拳道:“陈大哥,既然这里事情处理完了,那我就先行离开,得回去看看我家小子了。” 陈符山看了眼镇压妖龙的阵法,笑着点了点头,道:“这次多谢你了,谢礼就先欠着,等到这里的事情彻底解决完,我再让弟子给你送过去。” 程胜摇了摇头,“咱们俩还客气什么,老哥你能多来我金甲门做客就是极好的了。”然后看向张枫眠,笑道:“你叫张枫眠,这次做得不错,我记住你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金甲门帮助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不会有人拦着你。” 张枫眠也不客气,抱拳道:“那以后就多多叨扰了。” 随着程胜离开,陈符山将本宗弟子也一一遣散了出去,自己则和朱庆山留下来继续加固镇压龙妖的阵法。 张枫眠眼见自己也帮不到什么忙了,正准备去出口和刘芒,老黄汇合。 但在他即将靠近出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封印龙妖的法阵轰然破碎,强大的冲击力汹涌流散,裹挟着灵气乱流将秘境出口轰了个粉碎。 张枫眠则被余波波及,一路翻滚着撞进了一座山头上。 等他稳住身形从半米高的深坑里跳出来时,看到龙妖御风立在龙形山岭之上,双目渗出血丝,抬手做刀,瞄准龙岭脖颈处一刀劈下。 在张枫眠诧异的目光中,龙妖竟然将自己的残躯一刀劈为两半,然后施展神通术法,将那龙首和绵延的龙脊分别收到两只手中。 那由龙妖残躯脊柱所化的山脉,在到达龙妖手中的瞬间,被他猛然一抖,竟然变化为一把锋利骨剑,不过上面有一道非常明显的缺口。 至于他残躯的头颅,龙妖面目狰狞,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此时三个尚且留在秘境中的人类身上。 “都是你们逼我的,竟然害得我不得不吞噬本源来杀了你们,你们这三个猴子,真是罪该万死啊。” 龙妖咬牙切齿,脖颈和额头处青筋暴起,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开始不断出现数条细密的金色纹路,随之有瓷器碎裂般地声音响起。 龙妖吞噬完自己的遗骸头骨以后,实力竟然瞬间暴涨,现在被他夺舍的宋元和的身体,竟然就要支撑不住了。 “今天就算是彻底失去复活的机会,我也要将你们挫骨扬灰,然后抽出你们的魂魄制成魂灯,让你们永生永世都遭受撕心裂肺之痛苦。” 说完,龙妖高举骨剑,二话不说就一剑朝着张枫眠横扫而来。 “都是因为你,竟然三番五次坏我好事,这些人类中,你最该死!” 龙妖面目狰狞,眼睛绷得老大,看样子,恨不得将张枫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张枫眠也是退无可退,心一横,将几近破碎的无名氏抽出剑鞘,冷声道:“来啊,我有万世剑灵,还会怕你?” ........................................ 秘境之外,神道宗山门下,一圈又一圈的好事之人纷纷赶过来看好戏。 在那方正从秘境内逃出来以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宗门,向父亲禀报了在秘境之内的所见所闻。 玉霄宗早就觊觎神道宗一件宝物多年,苦心筹划这场阴谋诡计,怎么会让它就这样落幕,于是便带着本宗弟子浩浩荡荡的打进神道宗山门,借着为本宗弟子讨回公道的名义对神道宗大举攻伐。 神道宗现如今唯二的两个长老被困在秘境之内,宗门内只剩下一些尚未成长起来的年轻弟子,哪里有人会是玉霄宗一山之主方华的对手,于是不出意外便被对方一路横推,现在已经到了中央大殿的广场上。 第五十三章、古剑神威 神道宗毕竟是在月亮湾扎根已久的老牌仙家宗门,虽说现如今已经衰落至极,但是其立宗五百多年之久,宗门之内各人皆行事正派,从来没有听说过神道宗内之人有何不端恶行。 玉霄宗与神道宗说起来并没有多大仇怨不说,甚至还有些许恩情,仅仅以一个弟子丢失为理由就对神道宗展开攻伐,明显还是师出无名。 因此玉霄宗宗主韩宇思虑再三,又罗织出两条罪名,强行戴给了现如今无人做主的神道宗头上。 第一条,自然就是神道宗宗主陈符山丧心病狂,为了在这一次的甲子试炼时能够让门下弟子赢得比赛,故意在此时扬言要打开秘境,引得各门各派天骄进入其中。 实际上则暗中与一暗藏于秘境之中的妖族余孽联手,想要将甲子比试时的将对手给提前灭除,好让本门弟子到时候不战而胜,然后到时候再大肆攫取好处。实在是诡计多端,用心险恶。 此言一出,神道宗山头附近瞬间人声沸腾,许多仙家宗门,尤其是没有在秘境之内捞到好处还被陈符山教训一番的人,此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猩红着双眼纷纷点头附和。 “我就说那陈符山没安什么好心。神道宗的秘境丢失多年,忽然就说可以打开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果不其然,多亏我们福源深厚,才能幸免于难。如今玉霄宗的道友一语惊醒梦中人,才让我们看清了神道宗和陈符山的险恶用心。” 另有人急忙开口道:“说的没错,什么百年正道宗门,不过是个藏污纳垢的腌臜之地,就陈符山那德行,怎么好意思自称一代宗师,到头来,竟然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留这种门派在我月亮湾,实在是无端祸种,就应该尽早铲除。” 如此激进言辞,引得一众看戏之人纷纷叫好。有的人直接开始鼓掌,颇有一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不过有些人到底还是讲点良心,毕竟多多少少在秘境之中有所收获,所以站立一旁沉默旁观。 至于另外一些人,在秘境之内亲耳听见那个被附身的玉霄宗弟子临死之前的话,虽然与神道宗并无多少恩情在,但听到玉霄宗此刻在这里贼喊捉贼,颠倒是非黑白,看不下去,也是非常气愤了。 玄武国皇子高镇便是其中之一,他冷眼看着站在最前面扇风点火的玉霄宗之人,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们的鼻子就要骂,但是却被一旁的叔叔给拦了下来。 “皇叔,你这是什么意思,眼看着玉霄宗那帮狗日的颠倒是非黑白,你忍得了,我可看不下去。你别拦我,我非得上去指着那帮狗日的鼻子好好骂上一骂。” 高玄真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真是白读了那么多书,看了那么多事;你以为修行之道有什么公理可讲,弱肉强食才是本质所在。神道宗式微多年,往日荣光早已不复存在,被吞并只是时间问题。” 高玄真语气严厉,继续教训道:“难道现如今你还看不出月亮湾的形势所在?玉霄宗早已成了气候,现在几乎已经是月亮湾众仙家之首,他们觊觎神道宗秘藏多年,岂会因为你是玄武国的皇子,因为你的两句自以为是的仗义执言,就会停下多年的谋划?真是可笑。” “难道我们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一群宵小之辈,胡乱罗织罪名,将一个满门忠义的正道宗门涂满泥污,而像我们这样原本有能力为其仗义执言几句的人却始终坐视不理?” 高镇心中充斥着无名怒火,厉声反问。 高玄真看着这个天真的侄儿,眼中充满了怜悯,反问道:“现在有能力的是我,是玄武国,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才几境?等你什么时候坐到那张椅子上时,才有资格跟我谈‘能力’两个字。” 闻言,高镇瞬间蔫了下来。 高玄真抬起头,看着前方的玉霄宗之人,语重心长道:“因为你是玄武国的子民,是皇子,生在富丽堂皇的皇宫里,学在明亮干净的皇家学舍,有博学鸿儒教你仁义道德,有玄武铁骑护卫家国安宁,有历代帝王和诸位贤臣制定的律法为国境百姓做保障,所以你才会以为这个世界是有规矩可言,是有法理可讲,是有公道存在的。 但这不是这个世界的本质,等你再多游历一番,看看外面的世界,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充斥着黑暗与杀戮,血腥与残忍,自私自利者不可胜数,普通人都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为求长生不朽,不择手段的仙家门派。 现在,你回头看看那些跟着起哄的人,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是假,盼着神道宗死却是真,一鲸落而万物生,像这样的庞然大物一旦消亡,留下来的好处,够这些人吃个饱了。 你刚才要是开口替神道宗鸣不平,惹到的,不只是一个玉霄宗,更是月亮湾数百家希望借此崛起的仙家门派。 玄武国现如今还不是那么强大,也许一个玉霄宗尚且可以对付,但当这些仙家门派全部纠缠在一起,玄武国当如何自处? 我知道你想护卫公道,但能够护卫公道的前提是你得具有相应的能力和地位,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学会隐忍。” 高镇皱起眉头,眼神复杂。 “但是......” “但是你还是觉得不甘心?”高玄真看着这个皇侄儿,笑了笑,“那还有一种解决办法” 高镇以询问眼神看着高玄真,等着他的回答。 高玄真挺起胸膛,气势陡然一变,道:“那就是拼命坐上皇位,成为天子,一国之君,然后厉兵秣马,励精图治,待到玄武国国富民强,兵强马壮之际,驱使玄武铁骑踏平月亮湾,将其纳入我国版图,将‘国’字后缀升为‘王朝’,到时候在王朝版图之内,皆为帝王臣民,又有谁何处敢不奉行你的公义之道。但凡有不服管教的仙家门派,派铁骑踏平他们便是。”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高镇,在这一刻,眼中竟有锋芒流露。 看到侄儿的变化,高玄真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高镇的肩膀,道:“好好努力吧。” 然后再看向那依旧滔滔不绝的玉霄宗之人,此时已经开始讲第二条罪名了。 相比于第一条,第二条罪名更加显示了玉霄宗的无耻,此时的玉霄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连藏都懒得藏,竟是直接指责百年之前在那场战斗中,神道宗窃据了原本属于玉霄宗的一件战利品,此次他们前来攻伐神道宗,就是为了夺回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因此他们这次的攻伐,是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此话一出,就连之前那些跟着煽风点火的人,脸上也是一阵羞臊。 整个月亮湾谁不知道百年之前发生在北寒洲的那场大战,原本应该上阵的是玉霄宗才对,可后来玉霄宗宗主以玉霄宗尚且势弱为由,装可怜向当时月亮湾的执牛耳者——神道宗求救,才躲过一劫,换神道宗弟子前去参战。 结果就是因为这一战,神道宗新一代天骄陨落大半,老一辈长老悉数战死,底蕴受损,便迅速衰落。 而身在后方,受神道宗恩惠的玉霄宗,竟然在这时落井下石,恩将仇报,对神道宗极尽欺压。 这件事月亮湾人尽皆知,东隅洲北部其他势力也大多有所耳闻。 只是没想到玉霄宗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居然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强行污蔑。 一些人实在看不下去,便叫嚷着玉霄宗不要太过分,但现如今已经红了眼的玉霄宗众人,那里还有脸皮管这些。 不过玉霄宗筹谋多年,心思果然缜密,青华山山主方华担心神道宗还藏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杀手锏,便在众人之中挑选了两个盟友来帮助自己。 一个是玄阴宗魏素宣,一个是金玉堂堂主甄乾。许诺的报酬也同样丰厚,知道玄阴宗修习鬼道,便方华便允诺铲除神道宗后,秘境归玉霄宗所有,到时候秘境内的所有上古鬼物,可以无偿提供给玄阴宗使用。 而且方华还愿意将一种早已失传的鬼道术法赠与魏素宣。 至于甄乾,方华答应他攻下神道宗后,那只寻灵犬就是他的了。除此之外,还愿意每五十年将秘境之内的产物分出三成送给金玉堂。 至此,一个由利益连接起来的联盟便形成,此刻三方势力围堵在神道宗主山之上,只等最后总攻的机会到来。 ------------------------------- 秘境之内,独余陈符山、朱庆山和张枫眠三人。 被龙妖附身吞了魂魄的宋元和,此刻手提骨剑,面目狰狞的冲向张枫眠,誓要将他一剑斩除。 关键时刻,陈符山和朱庆山缩地成寸赶至张枫眠身前,两人合力挡住了龙妖劈砍而下的致命一击。 一击之后,龙妖自然不会死心,手中骨剑不断盘旋飞舞,转瞬之间,已经与陈符山和朱庆山对攻了数百招。 每次双方术法流光相撞,都引得秘境之内剧烈震动。 陈符山和朱庆山之前与龙妖相抗衡,又施展阵法对其封锁,此刻体内灵气早已所剩不多。 再看龙妖,虽说之前汲取清灵之气的法阵被毁,他的修为一度陷入停滞,被陈符山等人连连重击,可自从吞噬了自己的遗骸头骨,以及其中蕴含的真龙本源以后,实力暴涨,此时已不是陈符山和朱庆山可以对付得了。 又是数百招过后,陈符山两人被龙妖一剑斩中,身躯顿时分为两半,坠入下方山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