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胡亥》 第一章挖到了一束光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少年站在高约十丈左右的楼台上,背负着双手,遥望厚重的宫殿群,老气横秋的念叨着心中的感慨。 北风呼呼作响,即使身穿单薄的麻衣,他都感觉不到寒冷。 阿湫——! “吸吸~~” 抬手擦了擦鼻涕,少年又背负着双手,眼神逐渐迷离。 穿越到秦朝已经三年了。 三年! 知道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 “公子昊!” 侧旁突然传来一声激动的呐喊。 扭头望去,竟是一名身穿灰黑长袍的小宫侍。 只见他激动的迈着小碎步,朝少年飞快奔来,满脸欣喜的压低声音道:“公子昊,常威禀报说,来福挖到了一束光!” “挖到了一束光?” 少年愣了愣神,旋即喜上眉梢:“意思是挖通了!?” “应该是的,您还是快去看看吧!” “好好好,咱们快走.....” 少年兴奋地连连点头,然后横擦了一把鼻涕,提着裙摆,叮叮咚咚的下了楼台。 与此同时,楼台下的两名侍卫,正在警惕四周,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公子,陛下正召集群臣前往博士宫议政,听说胡亥都被传召去了。”一名身材高瘦的侍卫见到少年的第一时间,立刻朝他提醒。 少年闻言,不以为意的笑道:“无妨,本公子历来不受父皇重视,比不得正受恩宠的少皇子!” “可是.....” 另一名矮胖侍卫还想说两句,却被少年挥手打断:“好了,别废话了,快走吧!” 说完,也不再理会他们,便自顾自的朝前冲去。 “公子您慢点!” 小宫侍见少年说走就走,连忙呼喊着追了上去。 灰白的宫墙在不断倒退,犹如时光流逝,少年欢快的穿梭在宫墙与楼阁之间,仿佛即将冲破束缚的笼中鸟。 三年前,少年还是一名刚刚高考结束的毕业生,因为没有上清华而闷闷不乐。 在接到北大录取通知书的下午,他点开家里的电视,看了一部《英雄》。 不曾想,竟穿越到秦朝,成为了始皇帝的十三皇子,赵昊。 当然,他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网,没有娱乐,甚至连纸质书籍都没有。 他真不知道老天爷让自己穿越到秦朝,是奖励还是惩罚。 反正这里是要啥没啥。 不过,个人缺乏娱乐还算能够忍受,毕竟上辈子的他,也挺宅的。 但更大的折磨,还是熟知的那段历史。 秦始皇的威名,震古烁今,华夏两千多年的历史,无人不知晓他的名字。 可身为秦始皇的儿子,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因为他几十个子女,没一个有好下场。 究其原因,还是残暴的秦二世和赵高这两个家伙,简直不当人子。 谋朝篡位也就罢了,居然连秦始皇的儿女都杀得干干净净。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所以,为了不被屠戮,赵昊无时无刻不想逃离这巍峨的咸阳王宫。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偶然听到自己床底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便顶着油灯前去查看,没想到,居然是几只耗子。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飞速闪现。 既然耗子能从宫外钻进来,那自己为什么就不能从宫内钻出去? 说干就干。 赵昊先花了一年时间培养心腹,然后再制定‘越狱’计划。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会定期打包挖出来的泥土,弄成拇指大小的碎块,分撒在王宫各处花坛。 除此之外,房顶暗角,水池树林,包括运出宫的金汁内,都有数不尽的泥土碎砖。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今天,它通了。m..Com “呼....” 跑到自己寝宫门口,赵昊停下了脚步,深呼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朝身后赶来的小宫侍嘱咐道:“忠贤,你们在外面守着,有什么情况,先拉动门铃!” “啊?” 那名叫忠贤的小宫侍听到赵昊的话,担忧道:“公子您要走了吗?” “走什么走,这只是咱们的后路,等情况有变,再走不迟!” “哦哦,明白了,公子您去吧,忠贤誓死守在这里!” “还有我们!” 忠贤的话音刚落,后面两位跟来的侍卫,也齐齐向赵昊保证。 “有大虎,二虎在,本公子就放心了。” 赵昊露出满意的笑容,微微点头,旋即提起裙摆,转身跨入门槛。 很快,他就推开一个书架,来到洞中。 昏暗的油灯光线,在洞内摇曳不停,一米多高的地道,不足以让人站立行走,只能爬着前行。 在洞壁的顶端,有一根长长的细线,每隔一段距离,系有一个铃铛。 第二章诘难论政,土耗子现身 章台宫,皇帝书房。 嬴政停下手中的御笔,呼唤道:“赵高。” “老奴在!” 原本就站姿卑躬的赵高,听到呼唤,下意识又躬了躬身。 嬴政还未亲政的时候,赵高就已经得到重用了,如今嬴政统一六国,成为功盖三皇五帝的始皇帝,他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不仅被嬴政任命为中车府令,还掌管皇帝印玺,机要传递。 嬴政沉吟了片刻,问道:“你觉得郡县制好,还是分封制好?” 赵高眼皮一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虽然他伺候了嬴政几十年,并且嬴政非常信任他,但事关国政,即便是赵高也不敢妄言。 只见他迟疑片刻,躬身答道:“回陛下,此事干系甚大,陛下可与丞相商议,可与众臣讨论,老奴一介奴仆,不敢妄议国政大事。” 嬴政眯了眯眼睛,不耐烦的道:“朕让你说,你直说便是,朕恕你无罪!” “这.....” 赵高不禁露出为难的表情。 虽然嬴政说了恕他无罪,但这种敏感话题,他还真不敢涉及,毕竟牵扯新朝国政,涉及朝堂诸公,一不小心说错话,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想了想,赵高讪笑着道:“老奴觉得,李廷尉受陛下倚重,又极力推崇郡县制,想必郡县制更适合我秦国。” 他这话说得很聪明,纯粹就是将李斯当作指路明灯,说了一句事不关己的实话。 然而,嬴政对此并不满意。 但也没有为难赵高,毕竟他知道赵高这人谨小慎微,无论是朝堂国事,还是皇帝私事,都讳莫如深,不敢多言。 想了想,嬴政又道:“朕让你传旨,召十二岁以上的皇子王孙,博士宫议政,可办妥了?” “办妥了。” “嗯,下去吧。” “诺。” 赵高应了一声,便离开了书房。 ....... 时间来到下午,博士宫汇聚了满朝帝国老臣,皇子王孙,儒家大儒,法家代表,以及各家博学之士。 本次议政是以酒宴的形式开办的,众人都显得无比放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作为本次议政的主持者,王绾率先站了起来,慨然道:“诸位,皇帝施政,治理天下,何事为根本?” “制式!” 众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王绾下意识看了眼嬴政,发现嬴政端坐主位,表情淡淡,又接着发问:“天下大道几何?制式几何?” “回丞相,天下大道繁多,为正道者,只有其二,分别是王道,霸道。制式者,亦有其二,唯郡县制,分封制。” 淳于越站出来朗声答道。 说完,不等王绾再开口,又反问:“敢问丞相,人云国朝正谋划郡县制,可否属实?” “秦国早在改革之初,就已经施行郡县制,如今天下大统,自然也谋划郡县制,无可厚非!”王绾笑着答道。 “敢问丞相主持议政,是支持郡县制,还是支持分封制?”淳于越继续追问道。 “呵呵。” 王绾笑了笑,环视众人道:“诸位以为,老夫该支持何种制式?” “.......” 淳于越皱眉禁声,暗骂王绾老奸巨猾。 此时,宫内响起一片哄笑之声。 坐在主位的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诘难论战原本是战国时代的遗风,众人在淳于越跟王绾的一问一答中,已经了解了此次议政的目的。 嬴政扫了一圈端坐在西南角的皇子王孙们,转头朝赵高道:“都来了吗?” “回陛下,还有一位公子尚未赶到。”赵高连忙躬身在嬴政耳边提醒道。 “是哪位公子没有出席?”嬴政皱眉问道。 “回陛下,乃公子昊。” 赵高恭敬的答道:“奴婢已经派人去催了,相信公子昊很快就会赶来。” 公子昊? 嬴政又皱了皱眉,一时竟想不起这么个人来。 心思玲珑的赵高立刻会意,马上接着道:“陛下,公子昊乃楚少使之子,排行十三,居隐役宫西侧。” “楚少使?” 嬴政愣了一下,恍然想起这么个人。 秦国后宫嫔妃的等级分为八级。 即皇后、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 这楚少使,应该是楚国敬献给秦国的一位美女。 至于什么时候临幸的,嬴政已经记不清楚了。m..Com 不过,听到赵高提醒,他已经想起公子昊是谁了。 据说此子愚笨贪玩,被教导其学习的老师抱怨不休。 但因为此子母亲早逝,年岁偏幼,且无治国才能,便安置在隐役宫附近,让他感受宫役们的艰辛。 没想到今日议政大事,此子竟然迟到了? 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嬴政面色微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闷酒。 这让坐在他身侧的帝国老臣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而已经入席的皇子王孙,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心态,有默然不语的,有准备看好戏的,还有只顾吃喝的。 唯独最年长的公子扶苏,满脸担忧。 众皇子中,他与赵昊的关系最为密切。 因为赵昊母亲与他母妃同为楚国人,所以他母妃对赵昊母亲颇为照顾。 后来,赵昊母亲去逝,他母妃对赵昊更是犹如亲子,这也使得他跟赵昊的感情,非同一般。 大概过了半刻钟,几名宫侍才领着一位年轻的皇子,着急忙慌地走进博士宫。 只见其相貌俊朗,皮肤白皙,虽然年幼,但身材挺拔,美中不足的是,也不晓得是摔了一跤,还是碰到了什么东西,额头和脸上,竟有一道道土色。 嬴政嘴角抽了抽,心说这哪里像一位皇子,分明就是一只刚钻洞出来的土耗子嘛。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感觉数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赵昊连忙低下头,嘴里嘀嘀咕咕的走向坐席。 这时,宫内的论战正进入白热化阶段。 却见叔孙通站出来道:“老丞相,图谋治国,当有本所依,秦国之治,皆在《吕氏春秋》!” 听到‘吕氏春秋’四个字,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众所周知,始皇帝亲政之前,有一座几乎难以逾越的大山。 便是有嬴政‘仲父’之称的吕不韦。 吕不韦弃商从政,以奇货可居,得到秦王子楚重用,后来荣登相位,权势滔天。 为了除掉挡在自己面前的大山,嬴政可谓煞费苦心。 所以《吕氏春秋》在很多人眼里,是嬴政的禁忌。 叔孙通在议政的时候提《吕氏春秋》,相当于打嬴政的脸。 要知道,打嬴政脸的人,坟头的青草都老高了。 这叔孙通简直找死! 所有人心中都如此想着。 第三章我不想努力了 就在众人以为嬴政要大发雷霆的时候,嬴政却微微一笑,抬手示意王绾继续。 王绾深知嬴政的气度,便面色如常的反问叔孙通:“先生何以见得?” “天下制式两道,分封制源远流长,郡县制初行战国。” 叔孙通从容不迫道:“战国大争时,六国不行郡县制,唯秦国独奉郡县制,这才有了秦国一统六国之能; 然,天下归于一统,非战时之治,理应行周朝国策,改行分封制!” “彩!” 听到叔孙通的言论,博士宫儒生一片亢奋。 赵昊抬眼看了看叔孙通,心说这家伙有点眼界。 秦国之所以灭亡,确实与郡县制急于推广有关,若行刘邦之策,倒是能稳固根基,谋而后动。 但是,还没等赵昊回顾完历史,叔孙通又话锋一转,道:“不过,以王道治理国家,想来陛下不会接受,这是为何?” “因为秦国是通过商君变法而强盛的,改强盛之法,行王道国策,未免有些本末倒置!” “所以,用《吕氏春秋》之法,方能两者兼顾!” “好!” 博士宫儒生们更加亢奋了。 王绾见状,饶有兴趣的道:“那《吕氏春秋》之法,如何说?” “淳于越博学多才,讲于老丞相听!”周青臣点名淳于越道。 “老丞相且听。” 淳于越兴奋地道:“《吕氏春秋》有云:王者之封建也,弥近弥大,弥远弥小,故,海上有十里之诸侯!” “吕氏之论,以王子为诸侯,诸侯越多,天下越安定,此为封建也!” “淳于越之言,吾等赞同!” 博士们不约而同的拥戴,附和。 帝国老臣却无人出声,法家代表更是老神在在,泰然自若。 至于皇子王孙们,则是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等淳于越发言完毕,周青臣小心翼翼地朝王绾拱手道:“老丞相,我博士宫上书请行分封制如何?” “有何不可,老夫也觉得此等政见可行!” 王绾说着,当即转身朝嬴政拜礼道:“陛下,臣请分封,以固大秦!” “呵!” 嬴政呵了一声,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只是环顾众臣,笑吟吟的道:“老丞相请行封建,诸位臣公可有异议?” “陛下,臣有异议!” 嬴政的话音刚落,一道雄浑有力的声音赫然在宫殿内响起。 只见王贲大步出列,全场肃静。 谁都知道王贲父子灭了六国中的五国,在秦国举足轻重。 却听王贲接着道:“臣与李廷尉反对分封制,请行郡县制!” “臣等附议!” 眼见王贲站出来,其余主张郡县制的帝国老臣也站了起来。 “陛下,老臣还有话说.....”王绾急忙道。 “老丞相勿急,朕自有决断!” 嬴政抬手打断了王绾,转头看向李斯:“李廷尉,有何话讲?” “这《吕氏春秋》乃你当年总编,想必更了解其内容,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回陛下,臣当年总编《吕氏春秋》已发现,吕氏之学不合乎大道!”李斯站起来拱手道。 “哦?”嬴政顿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他似乎很喜欢有人反驳吕不韦,所以听到李斯之言,极为顺耳。 但看在赵昊眼里,却忍不住狂翻白眼。 明明心里早就有了决断,还在这里装逼,简直无聊透顶。 也不知道这会啥时候能开完,自己还等着研究地道和金手指呢。 “怎么,看十三哥的样子,似乎对政事不太感兴趣?” 眼见赵昊百无聊赖的扣手指,一旁的胡亥冷不防的问了一句。 赵昊瞥了他一眼,道:“你若感兴趣,那就老实听着,管我作甚?” “我才懒得管你,只是怕你答不上来,丢了我始皇之子的威名!” “呵!多谢少皇子提点!” 赵昊冷笑着恭维了一句,便转身不再理胡亥。 要不是怕连累自己,他真想提前弄死这小胖子,免得以后祸害大秦。 但仔细一想,死了一个胡亥,大秦就真的不会二世而亡吗? 抛开赵高这个老阴人不提,大秦其实还有很多问题。 当初,赵昊也想崭露头角,利用现代知识,改变大秦二世而亡的命运。 但现实很残酷,像他这种地位卑微的皇子,别说论政,平时连始皇帝的面都见不到。 而且,就算他提出治国之策,也不见得会被接纳。 毕竟朝堂诸公,怎么会信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能治国? 再想想甘罗是怎么死的? 赵昊就果断放弃了当初的想法,打算苟活一世。 反正他不努力,就没人知道他有多弱。 却听李斯接着道:“文信侯所言的封建论,不合乎大道有二,其一,不合五百年来天下之大局,自春秋到战国,礼乐崩坏,诸侯战乱,致使天下民心为无根之萍。” “若大秦弃郡县制而用分封制,结果亦然,所以斯认为,大秦不应走周朝老路,因审时度势,走新的道路!” “听李廷尉这般说,老夫倒是愿闻其二!”王绾不为所动,冷笑出声。 “其二,看看周室的前车之鉴便知道,周天子尸骨未寒,诸侯便互相攻伐,导致天下大乱,以此为封建,如何拱卫天子?” “人非圣贤,孰能无错,若以此纰漏断言封建不行,老夫无话可说!”王绾阴沉着脸回到坐席。 淳于越见状,连忙朝嬴政拱手:“陛下,臣请诸皇子论政!” 卧槽! 赵昊闻言,陡然一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博士们就一片欢呼:“臣等附议!” 帝国老臣见状,虽然觉得有些突兀,但又觉得让皇子们议政也好,所以无人反对。 赵昊心若死灰,再次神神叨叨起来:“父皇看不见我,父皇看不见我.....” 远出的嬴政时不时的打量角落里的赵昊,见他表现得畏畏缩缩,不由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心中还是强压下火气,淡淡道:“有想说的尽管说,不要有什么顾忌!” “父皇,儿臣扶苏有奏!” 英武不凡的长公子率先站了出来,众人眼睛大亮。 与此同时,赵昊长舒了一口气,心说不愧为我的好大哥。 只见扶苏朝嬴政施了一礼,旋即正色道:“扶苏以为,大秦虽统一六国,但六国人心并未归附大秦,若大秦强自推行郡县制,恐怕适得其反,不如推行分封制,让六国百姓先适应我大秦的统治!” “彩!” 博士宫众博士听到扶苏之言,皆大欢喜。 部分帝国老臣却皱起了眉头,只有淳于越等人,会心一笑。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父皇,胡亥有奏!” 第四章李斯,你是哪国人? 此时的胡亥,大概也就七八岁。 他能来博士宫,完全是出于嬴政对他的宠爱。 不过,嬴政让胡亥来这里,并不是让他参与议政的,而是让他观看学习的。 当胡亥稚嫩的声音响彻大殿时,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后排的皇子王孙,也纷纷站起来向前打量。 嬴政见状,不禁呵呵笑道:“你小子也敢奏事?好!说来听听!” “父皇,胡亥虽年幼,但也想为大秦献计献策,治理天下!” 胡亥雄赳赳气昂昂的声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包括安心当个透明人的赵昊。 却听胡亥又接着道:“皇兄说我大秦应该施行分封制,安定民心,胡亥不认同,这天下是我大秦打下来的,凭什么要因为别人而改变,我大秦一直都是郡县制,理当延续国策,推行郡县制!” “好!” 听到胡亥的话,帝国老臣们纷纷拍案赞叹。 就连李斯都对胡亥刮目相看。 这时,胡亥又看向扶苏,语调铿锵的道:“皇兄,胡亥也是皇子,但胡亥不愿为了一己私欲,做什么封国诸侯,只愿做大秦的良臣!” “彩!” 此话一出,不光帝国老臣,就连部分儒家博士,法家代表,王子皇孙都哄笑成片。 嬴政露出满意的笑容,不知怎么的,他又下意识看向赵昊。 却见赵昊嘴巴撅得老高,一脸不屑。 这臭小子! 自己没胆子站出来,还嫉妒弟弟的才能? 简直.....不知所谓! 朕就不该寄希望于你! 嬴政在心中将赵昊的头像盖了一个红叉,然后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他。 这时,周青臣站出来喊道:“稚子年幼无知,不足以论长策!” 听到这话,所有人又是一阵哄笑。 显然,大家都没将胡亥的话放在心里。 正在此时,王贲再次站起来道:“陛下,臣还有话说!” “说吧!”嬴政抬手道。 “陛下,周朝亡于诸侯,诸侯之患,本为动乱之源,若大秦行分封,将为动乱埋下隐患,纵然我大秦带甲百万,六国余孽不至于复辟,但皇子们年幼,难免被不臣蛊惑,还望陛下明鉴!” 王贲此话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整个大殿,使殿内刚刚欢笑的气氛,陡然降入冰点。 只有博士们互相顾盼,惊愕不已。 若真行分封制,他们这些博士绝对会被派往封国。 到时候封君与他们,自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 可始皇帝当面,这话简直杀人诛心啊! 王绾见气氛有些不对劲,也跟着站起来,朗声道:“江水与河水都能入海,唯达者能决之,老臣敢请陛下决断!” “臣等请陛下决断!” 殿内众人异口同声。 “好!” 嬴政拍案而起,正准备决断,忽见赵昊一脸‘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的表情,不由眉头一皱。 这小子,不对劲。 难道他猜到了朕心中所想? 不应该啊! 朕这些年连话都没跟他说几句..... 稍微沉吟,嬴政便把想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淳于越说得好!” “?”淳于越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黑色问号,忽又反应过来似的,欣喜道:“陛下意思是,赞同分封制?” “哈哈哈,不是说让皇子们论政吗?这才两位皇子发言,朕觉得不够,应该让更多人参与!” 嬴政尬笑一阵,然后转头看向赵昊,冷不防的问道:“公子昊,你怎么看?” 公子昊? 谁啊? 众人听到公子昊之名,皆是一愣,旋即顺着嬴政的目光,看向殿内某个角落。 只见赵昊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什么情况这是?! 自己好像没做什么吸引始皇老爹的举动啊! 难道金手指来了,主角光环也来了? 卧槽! 自己真没想当主角啊! 感受到众人不同的目光,赵昊欲哭无泪,小心翼翼地站出来道:“启禀父皇,事关国政,儿臣愚钝,不敢妄言!” 政哥你就放过我这条咸鱼吧,我只想好好活着,不想成为公敌啊! 扶苏我的好大哥,快站出来说句话啊,别在那傻愣着! 胡亥快站出来嘲讽我,我要丢始皇之子威名了! 就在赵昊紧张万分之际,嬴政又再次开口道:“你说不敢妄言?意思是,你之言,较为独特,说出来会惊世骇俗?” “又或者说,你是无能之辈,怕大家笑话你?” “若是前者,不必担忧,再大胆的言论,朕都赦你无罪!” “若是后者呢?” 赵昊忍不住抬头追问。 嬴政目光一寒,冷冷的道:“我嬴秦皇族,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无能之辈,你今天不说出自己的政见,明天就给朕上前线!” “啊?” 赵昊吓了一跳,连忙看向扶苏。 扶苏也被嬴政的话惊呆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自己父皇针对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不是外人,是自己爱护的小老弟。 “父皇,昊弟他.....” 扶苏欲向嬴政求情。 嬴政一个冷眼扫过去,他只感觉背脊骨发凉,连忙低头不语。 这时,殿内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他们不知道嬴政为何突然针对自己儿子。 但嬴政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为难一下这土耗子。 让他知道,龙生龙凤生凤,不要儿子会打洞。 赵昊嘴角一抽,有点蚌埠住了。 不是! 这主角光环来得也太快了! 如果早知道获得金手指会被始皇老爹关注,他说什么也不接受那金手指。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 大秦朝堂风起云涌,他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出名,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不发表意见,又要上战场。 他这身板,也就能欺负胡亥那小胖子,欺负战场上的敌人...... 想了想,赵昊觉得小命要紧,于是硬着头皮拱手道:“父皇....儿臣觉得,现在讨论制式,还为时过早,不如先考虑考虑思想统一?” “思想统一?” 嬴政皱了皱眉,若有所悟,片刻,重新坐回软垫,抬手道:“接着说。” “大秦统一六国,只是消灭了六国百姓的国家,并没有消灭他们原来的思想,若思想不统一,无论是分封制,还是郡县制,都不会有好结果!” 听到赵昊的话,众人愕然。 李斯沉声道:“公子此话何意?” “李廷尉,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哪国人?”赵昊笑道。 第五章论思想统一的重要性 “李廷尉,你是哪国人?” 面对赵昊的反问,李斯微微一愣,眉宇中带着点点困惑。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斯身上。 李斯深深看了眼赵昊,答道:“臣乃楚国上蔡人。” “呵呵。” 赵昊笑了笑,又转头望向王绾:“老丞相,汝是哪国人?” “老夫出生在秦国,自然是老秦人!”王绾捋着胡须笑道。 赵昊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指着嬴政身边的赵高:“那么,我父皇身边的那个谁,你是何人?” 唰唰唰! 赵昊的话音刚刚落下,殿内的所有人齐唰唰的看向赵高。 赵高陡然一惊,连忙躬身答道:“回公子的话,老奴原为赵国人,今乃秦国之奴,故为秦奴!” 轰隆!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众人如遭雷击,脑袋一片空白。 很快,包括嬴政在内的部分心思玲珑之人,已经明白了赵昊的用意。 只见一个帝国老臣猛地站出来,愤慨道:“公子,老臣也不是秦人,难道你觉得老臣对大秦有二心不成?!” “是啊,老臣同样不是秦人,但为大秦出生入死过!” “公子昊之言,未免有挑拨离间之嫌!” 随着那名帝国老臣站出来,其余几名帝国老臣也跟着站出来怒斥赵昊。 同时,也有帝国老臣朝嬴政告罪道:“陛下,公子昊口出狂言,还望陛下为臣等做主!” “望陛下为臣等做主!” 眼见这些帝国老臣激动万分,嬴政不怒反笑,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而李斯则眉头大皱,在心中感慨了一句,这公子昊,当真深藏不露啊。 寥寥几句就戳破了朝堂的内幕。 朝堂派系,一直都是以地域来划分的。 比如六国人与老秦人的派系斗争,再比如,新贵族与老贵族的势力斗争。 都是有地域标签的。 现在这种标签被赵昊当众撕了下来,叫嚷得最凶的几个帝国老臣,忽然发现,没什么人响应自己,不由陷入了迷茫。 这时,赵昊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们,再次开口道:“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没人支持你们?” “其实啊,本公子得感谢那位秦奴,若不是他作了表率,点醒了有些人,怕是有更多的人站出来呵斥本公子!” 说着,转身朝赵高作了一揖:“多谢秦奴!” “......” 赵高嘴角一抽,连忙躬身回礼:“公子您客气了。” 嬴政转头看了眼赵高,笑着赞赏道:“赵高,你适才答得不错。” “谢陛下,老奴只是肺腑之言罢了。” 赵高转身又朝嬴政恭敬行礼。 赵昊微微一惊,心说他就是赵高?好厉害的反应能力! 这时,嬴政又抬手道:“你的意思,朕已经明白了,继续说!” 赵昊答道:“回父皇,儿臣想说的,其实已经说了,大秦统一六国,天下归秦,连朝堂诸公都没认识到自己的新身份,更何况那些六国百姓?” “可是,这与制式有何干系?”胡亥冷不防的脆声问道。 赵昊看了他一眼,笑着调侃道:“少皇子年少有为,关心国家大事,不愧为始皇之子,只是,还得多读几年书!” “哈哈哈!” 听到赵昊的话,众人哄笑一片。 胡亥气得小脸通红,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你说本公子读书少,那你讲啊,有何干系!” “行吧,那皇兄就好好教教你!” 赵昊说着,看了眼扶苏,后者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赵昊是在替自己出气。 不过,胡亥方才针对他,确实有些没大没小。 只听赵昊道:“《吕氏春秋》里的分封制,是让王子成为一方诸侯,替国家管理地方,而郡县制则是由郡守统一管理地方!” “那么,地方上的人还顾念旧国,该如何管理?靠始皇之子的威名吗?” “这是不可能的!” “但是。”说着,他话锋一转:“郡县制就行得通吗?” “试想一下,一郡之地有多大,一郡之守有多大的权力,他们名义上是朝廷的官吏,实际上与诸侯有什么区别?”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们大多数为六国之人,如何保证他们忠于大秦?” 话到这里,整个大殿静若寒蝉。 胡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赵昊没有再看他,直接转身面向嬴政,掷地有声道:“父皇,儿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先统一思想,让天下之人,再无楚国人,赵国人之分,让天下之地,再无燕地,齐地之别!” “正所谓,率土之兵莫非王臣,四海之内莫非王土,日月所照皆为秦疆,黎民之言皆为秦语。” “好!” 嬴政听到赵昊的话,拍案而起,兴奋大笑。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统一天下,不正是印证了这句话吗? 率土之兵莫非王臣,四海之内莫非王土,日月所照皆为秦疆,黎明之言皆为秦语! 这是何等的气魄?! 哈哈哈,不愧为朕的儿子! 朕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的优点呢?! 嗯....相比起扶苏和胡亥,朕好像是没怎么管过其他儿子。 不过,这也不能怪朕啊,朕那么忙,哪有时间管儿子。 这臭小子,明明有经世之才,怎么不来找朕表现一番? 若不是刚才逼他一下,还真错过了朕的麒麟子。 可是..... 这臭小子刚才什么表情?莫非是在生朕的气? 不是! 就你那土耗子模样,朕看着就来气!还生朕的气? 嬴政越想越觉得不是自己的错,于是把夸奖赵昊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转移话题道:“诸位臣公以为如何?” “这....” 在场的众臣互相对视,面面相觑,没一个敢开口的。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赵昊的言论。 包括周青臣,淳于越等博士,都哑口无言。 嬴政见状,又笑着追问道:“那诸位以为,该如何统一思想?” “这....” 众人再次语塞,齐齐看向赵昊。 既然问题是他提出来的,那自然应该由他来解决。 “不是,你们别看着我啊,我只是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你们身居庙堂,是帝国的栋梁,当为国分忧啊!” 面对众臣的目光,赵昊连连摆手。 说出统一思想,已经让他冒了很大的风险了,再说出解决办法,那可真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似乎看出了赵昊的心思,扶苏连忙站出来道:“父皇,儿臣觉得,此次议政出现了新的问题,不如让大家回去思量几天,再行议政?” “陛下,臣附议!”李斯站出来附和道。 虽然他也想听赵昊的解决办法,但赵昊已经把话说到那份上了。 他实在没脸追问一个十二岁少年治国之策。 或许是跟李斯同样的心境,王贲,王绾,包括周青臣,淳于越等人也都站了出来:“臣等附议!” 嬴政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赵昊一眼,稍微沉吟,便摆手道:“今日议政,到此为止,三日之后,再行议政!” 第六章打弟弟要趁早 博士宫外。 赵昊提着裙摆急匆匆地朝自己寝阁奔走,扶苏在后面连忙跟了上来。 “昊弟,你慢点,等等为兄!” 扶苏边跑边喊道。 赵昊脚步一顿,有些疑惑的回头道:“皇兄何故追我?” “你这臭小子,平日里话都不说几句,今日为何如此开窍?” 扶苏笑呵呵的询问道。 他还在为赵昊的表现吃惊。 赵昊心里自然清楚。 原来的赵昊,不学无术,贪图享乐,经常被教他的老师责罚,如今却能驳得满朝诸公哑口无言,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扶苏也不是嫉妒自己弟弟的才能,而是单纯的来尽自己兄长的职责。 在以前,他经常劝导赵昊努力学习,长大了为国效力,赵昊还嗤笑他管太多,父皇都那么伟大了,自己干嘛要努力?好好享受不好吗? 可穿越过来,赵昊发现,扶苏是一个赤诚之人。 他是真心为这个国家着想,几乎不掺杂任何目的,对弟弟妹妹们也非常照顾。 他知道赵昊居住在隐役宫附近,时常与那些杂役打交道,怕他们伤害赵昊,就把跟随自己十几年的护卫,大虎、二虎派过去给赵昊当保镖。 后来又听说赵昊整日灰头土脸,以为他过得很苦,就隔三差五给他送吃的,甚至还让自己母妃为赵昊缝制衣物。 逢年过节,嬴政举办家宴,也是将赵昊拉到自己身边,不让弟弟妹妹们觉得他无依无靠。 这是一个宽仁善良的长公子,说真的,赵昊刚穿越来的时候,也跟后世键盘侠一样,看不起扶苏,觉得他迂腐无能,才信了那份旨意,自杀身亡。 可在更多的了解扶苏之后,赵昊发现,扶苏爱的不是权力,爱的不是皇位,他爱的是这个国家。 为了这个国家,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包括自己的性命。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满腔赤诚,换来的是帝国覆灭。 心中轻叹了一口气,赵昊悠悠的道:“读不在三更五鼓,功只怕一曝十寒,皇兄的教导,昊铭记于心,这就回阁努力......” 说完,转身又要走。 扶苏连忙道:“不是,为兄不是来教导你努力学习的!” “那皇兄是来请我吃饭的?这个可以,咱们快走吧!” “呃....”扶苏嘴角一抽,有些哭笑不得的道:“吃饭的事,等会儿再说,你先告诉为兄,是否有解决之法?” “什么解决之法?”赵昊故作不知的反问。 扶苏脸色一板,道:“就是你说的统一思想!” “哦,这个啊!”赵昊恍然点头,旋即话锋一转:“今天晚上吃什么?” “今天晚上吃羊肉.....” 扶苏下意识答了一句话,忽又觉得不对,然后抬起大手,按在赵昊的头顶上,笑骂道:“你个臭小子,竟敢戏弄为兄!” “我错了我错了,发型要乱了,发型要乱了.....” 赵昊挣扎着想要逃脱魔掌,奈何自己一米四九的身高,根本够不着扶苏一米八的大高个。 在路过的众臣眼中,显得极为滑稽。 虽然扶苏的做法有点失礼,但所有人都觉得,打弟弟要趁早。 瞧瞧刚才在博士宫,这小子说的什么话? 自己只是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你们身居庙堂,帝国栋梁,该为国分忧! 我靠! 哪家十二岁的小孩子像你这样? 还什么都不懂? 你若什么都不懂,那我们算什么?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打!狠狠的打!” “太特么气人了!” 不光帝国老臣,就连那些博士宫博士,都频频回首,若无其事的看好戏。 同时心中为扶苏呐喊助威。 就在此刻,一道稚嫩的声音突兀传入赵昊和扶苏耳中。 “两位皇兄,胡亥有礼了!”m..Com “嗯?” 扶苏和赵昊动作一滞,齐齐转头望去,却见胡亥彬彬有礼的朝他们作揖。 这时,扶苏才反应过来,周围还有人看着,连忙整理衣袍,朝胡亥回了一礼,笑道:“胡亥找兄何事?” “长公子,胡亥不是来找您的,是来找公子昊的!” 胡亥有些歉意的看了扶苏一眼,然后转头望向赵昊:“十三兄,你适才之言,是何人教你的?” “自然是孔师教的,怎么了?” 赵昊捋了捋发型,有些疑惑的看着胡亥。 其实他心中已经乐开了花,小胖子,就你这点道行,也想来套老子的话,看老子不给你点颜色瞧瞧。 “没,没怎么,十三兄说胡亥读书少,胡亥也到了就学的年龄,所以想找位好老师教胡亥!” 胡亥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觉得赵昊就是个蠢货,如此轻易就信了别人,以后怎么治理一个国家,还是自己比较合适。 至于扶苏,啥也不是。 “哦,原来如此,胡亥以后要好好学习,长大了为国效力,切记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 赵昊摆出一副哥哥教育弟弟的姿态,弄得胡亥好不憋屈。 一旁的扶苏满脸古怪,心说这臭小子,自己都不努力,还教育别人。 不过,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是什么意思? 多读书还能理解,看报,吃零食,睡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就在扶苏准备向赵昊请教的时候,赵昊眼角余光看到嬴政和赵高朝自己这边走来,吓了一跳,连忙拉起扶苏的手,朝宫门狂奔。 “喂,昊弟,你慢点.....” 扶苏被赵昊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但还是仓促的跟着他‘逃离’了博士宫。 这时,胡亥还在琢磨赵昊的话。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前已经人影全无。 “咦?” 胡亥轻咦了一声,却听身后传来嬴政的笑声;“胡亥,在这里做什么呢?” “啊?”胡亥愣了愣神,连忙转身朝嬴政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嬴政露出满意的笑容,微微颔首:“朕方才见你跟皇兄们交谈,是有什么事吗?” “回父皇,十三兄教导儿臣要多读书,儿臣也到了就学的年龄,所以想找位好老师,就问十三兄方才之言是何人教的,他说是孔师教的。”胡亥恭敬答道。 “孔师?” 嬴政皱眉,转头望向赵高。 赵高连忙答道:“教导公子昊的老师,乃孔丘之后,文通君孔鲋。” 听到孔鲋的名字,嬴政哑然一笑,很明显不信赵昊那些话是孔鲋教的。 不过,他又有些好奇赵昊跟胡亥说了什么,于是追问道:“你十三兄除了说孔师教他的言论,还说了什么?” 胡亥记不太清楚的道:“十三兄还说....让胡亥多读书,多看....多看鲍,少吃...少吃多睡觉!” “?” 嬴政和赵高同时愣住。 第七章挖!给本公子继续挖! “这是什么话?” 嬴政皱眉,有些不明所以。 赵高想了想,躬身答道:“陛下,公子昊之言,颇为玄妙,想来是为了勉励少皇子。” “哦?”嬴政挑眉:“说来听听。” “是。” 赵高躬了躬身,看了眼仰头聆听的胡亥,道:“多读书,自然是让少皇子阅览各家经典,博学多才。” “而多看鲍,虽然老奴不太懂,但从‘鲍’字可以推断一二,应该是让少皇子明白,学海浩瀚,知识无穷!” “这是如何推断出来的?”嬴政有些惊奇的道。 “鲍,出自海,其名鲍鱼,味腥而鲜,亦有海上之珍馐的美名。公子昊提鲍而不提海,恐怕是想让少皇子,专研其出处,触类旁通!” “呵呵,有点意思。” 嬴政笑了笑,又接着问:“那少吃多睡觉何解?” “这....” 赵高打量了一眼‘胖墩墩’的胡亥,哑然笑道:“想来是让少皇子爱惜身体,为学习养精蓄锐!” “哈哈哈!” 嬴政朗声大笑:“这臭小子当真有趣!” “父皇,父皇....” 见嬴政为赵昊笑得这么开心,胡亥连忙伸手拉了拉他的龙袍,道:“胡亥想找一位好老师,还望父皇给儿臣安排!” “好好好,父皇给你安排!” 嬴政连连点头,然后收敛笑声,俯身摸了摸胡亥的肉脸,宠溺道:“今日议政,胡亥给父皇长了脸,父皇自然要为胡亥找位好老师!” “那父皇让孔师教胡亥如何?”胡亥眨着眼睛道。 “可以。” 嬴政爽快的答应了胡亥,但看了眼旁边的赵高,又心思一转,朝胡亥道:“皇子教学,历来有内外之分。内师同教,外师独教,为嘉奖你今日的表现,父皇再给你寻一外师如何?” “多谢父皇!”胡亥兴奋拜礼。 “先别着急谢,以后跟着赵府令,要恭敬有加,不可肆意妄为!” 这是嬴政第一次称呼赵高官职,赵高心头激动得砰砰直跳,一片暖意骤然涌起。 只见他老泪纵横,当即匍匐在地:“陛下,老奴只是陛下身边的一条....” “住口!” 嬴政低喝一声,打断了赵高想说的话,然后正色道:“赵高,你跟了朕三十多年,功劳朕都记在心里,说这些有什么意思,而且,你的才能,不止于此!” 说着,朝胡亥示意:“胡亥,快扶你老师起来!” “是。” 胡亥乖巧的应了一声,然后伸出小胖手,虚扶起赵高。 赵高擦了擦眼泪,恭敬的朝胡亥行礼:“多谢少皇子。” 胡亥道:“老师无需见外,唤我胡亥便可。” “呵呵,对!老师就该有老师的样子!” 嬴政笑着点头,随即又朝赵高道:“赵高,朕让你做胡亥的老师,是看重了你精通秦法,再加上书法独到,希望你五年之内,让胡亥学好这两样!” “五年之后,朕会再寻一外师,教胡亥政事,你意下如何?” “老奴....” 赵高感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又要泪流满面的跪下去。 嬴政无奈的伸手扶起他,然后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道:“你为外师之事,只有胡亥,朕,与你知道,这是秘事,至于胡亥名义上的外师,朕决定让李斯担任,明白吗?” “明,明白了。” 赵高心头又酸又热,他知道自己身份卑微,所以也不敢多言。 这时,胡亥连忙道:“父皇,十三兄有外师吗?” “他....”嬴政愣了愣神,旋即笑着摆手道:“你管那么多作甚,走了,跟父皇去用膳!” “好唉!” 胡亥欣喜的应了一声,然后蹦蹦跳跳的朝前奔去。 他心中这样想到,父皇果然最爱的是自己。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刚才的询问,提醒了嬴政,是时候让赵昊感受下父爱的温暖了。 ...... 是夜! 隐役宫西侧的楚南阁,灯火通明。 当初嬴政覆灭六国,扩建咸阳皇宫,特意复制了六国宫殿群。 这楚南阁,便是楚国宫殿群南侧的一处阁楼。 而赵昊的居所,就在楚南阁。 此时,赵昊刚从扶苏那里饱餐一顿回来,看着翘首以盼的几位心腹,露出满意的笑容。 “公子您回来啦!” 忠贤笑着迎了上来,接过赵昊手中的食盒。 赵昊将食盒交给他,摆手道:“分给大家吃吧,吃饱了好干活!” “得勒!” 忠贤应了一声,连忙当着大家的面,打开食盒,只见盒子里装了满满一盒羊肉。 常威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不由感慨道:“长公子真是宅心仁厚,每次公子连吃带拿.....”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来福就一头皮削过去:“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说完,随手抓了一把羊肉,塞进常威的嘴里。 常威‘呜呜’两声,这才反应过来,有一只眼睛正盯着自己,不禁浑身一颤,露出憨厚的笑容。 “公子,咱们的地道还挖吗?”忠贤吃了一口羊肉,朝赵昊询问。 赵昊瞪了眼常威,道:“我让你保管的东西,放在哪里?” “在奴婢怀里!”忠贤抬起衣袖擦了擦嘴,然后又在身上胡乱抹了两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土豆。 赵昊接过土豆,打量了一阵,确定跟后世的土豆一模一样,才开口道:“你们下午有没有找到类似的东西?” “没有。”来福摇了摇头,皱眉道:“似乎这东西与那束光有关!” 赵昊‘嗯’了一声,认同了这个观点。 若那束光是金手指,应该还会出现,也就是说,只要继续挖,就能获得更多的土豆,甚至是不一样的东西。 想到这,赵昊又接着问:“那束光消失后,你们可有继续挖?”m..Com “没找到公子手中的东西,我们便尝试了挖掘,但不知怎么的,前方的泥土犹如金石,怎么挖都挖不动!”来福苦着脸答道。 “挖不动?” 赵昊皱眉,心说不应该啊! 那工兵铲是自己亲手炼制的,怎么可能挖不动泥土。 稍微沉吟,他便追问道:“既然前方挖不动,你们有改变方向吗?” “改变方向?”来福愣住。 常威挠头:“公子您没说改变方向啊!” “......” 赵昊此刻禁不住抬手扶额,突然觉得这样的人当自己心腹也挺好的,至少没那么多歪心思。 “好,从明天开始,你们换个方向挖!” “换哪个方向?” 赵昊想了想,道:“南面吧!” “南面是渭河。”来福答道。 “那北面呢?” “北面是陛下寝宫!” “呃.....要不东面?” “东面出不去!” “烦死了,就北面!给本公子继续挖!” 赵昊恼怒的摆了摆手。 为了验证金手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再说,只要小心点,应该没问题。 第八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皇子 所谓同师同教,就是除太子,皇长子,以及皇帝特别重视的皇子,都由一个老师负责教学。 教学分为两种,一种是启蒙教育,像胡亥那个年龄段,就要进行启蒙教育了。 但胡亥又与其他皇子不同,因为嬴政的宠爱,他很早就开始启蒙教育了,所以比他年龄大的皇子要早熟一些。 启蒙教育最开始为君子六艺,包括诗、书、礼、乐、射、御。 后来嬴政觉得不够,又让李斯编著《仓颉篇》,赵高撰写《爰历篇》,作为皇子们的读写课本。 而另一种养成教育,则是像赵昊这个年龄段的皇子,必须学习政经要术、兵法、刑名之术,以及秦律等课业。 如果有其他的兴趣爱好,也可以研究天文地理,诸子百家等高深学问。 当然,像赵昊那种专注地质勘探,深挖浅掘的爱好是绝对不允许的。 嬴政为了统一天下,耗心费神,很少关注皇子们的学习,但不是说没人管。 大秦有专门管理皇子教育的机构,名为宗室。 每到一个年龄段,宗室的人就会安排皇子进行那个年龄段的教育。 目前接受养成教育的,有公子高,公子将闾,公子良,公子荣禄这四个。 他们的年纪都在十二岁以上,不过相差也就一两岁。 可经历了启蒙教育,养成教育,并不能算一个合格的皇子。 还得学以致用,比如实操。 像扶苏那种弱冠之年的皇子,已经开始实操了。 也就是去军中历练,比如扶苏,现在就在蒙恬的军中实操,好像还改了一个假名字,叫伯秦。 赵昊刚满十二岁,嬴秦宗室的人就安排他进行养成教育了,所以天还没亮,他就被七八个小宫侍拉着去了文思阁。 文思阁是位于咸阳宫东侧的阁楼,总共分为两层,第一层是皇子们集中教学的地方。第二层是大秦皇家藏书馆。 当赵昊打着哈欠走进文思阁的时候,公子高,公子将闾,公子良,公子荣禄四个早就到了。 但现在还没有开课,似乎都在等他。 若是在以前,他们根本不会关注赵昊,但经过博士宫一事,他们对这个小老弟非常感兴趣。 其实不光他们,就连教他们学习的老师,都对赵昊翘首以盼。 眼见赵昊走进来,老师故作嗓子有点干的轻咳了一声,刚才还百无聊赖的四位皇子,顿时端正身形,跪坐在书案后,准备聆听老师教学。 赵昊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连忙拱手行礼:“学生昊,见过淳师,淳师晨安。” 没错,教他们政经要术的老师,居然是淳于越。 自从嬴政让淳于越教扶苏,扶苏就变得越发儒雅随和,但嬴政还没有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所以又将皇子们交给淳于越教学。 赵昊看到淳于越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让这家伙教学,还不如不教。 作为老师,淳于越的派头十足,面对赵昊的行礼,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然后才回礼道:“臣淳于越见过公子昊,公子昊晨安。” 儒家讲究的是师生之礼,君臣之礼,以及兄弟之礼。 赵昊向淳于越行完礼后,还要向端坐的四位皇兄行礼,紧接着又是他们回礼,整得赵昊头晕脑涨。 像启蒙教育阶段,就没有这么繁琐,大部分时间都是玩,什么骑马射箭,吹拉弹唱,怎么嗨皮怎么玩,到了养成教育阶段,就得规规矩矩。 更可气的是,赵昊原来的记忆,还停留在启蒙教育阶段,所以直接进入养成教育阶段,他是非常痛苦的。 等赵昊规规矩矩坐下,淳于越就开始发问了:“公子昊,汝进学之前,宗室已将书简搬至你寝阁,可有提前温习?“ “啊?这个....嗯,温习了!” 赵昊根本不记得这件事,他最近都在地道里,哪有时间看书。 可面对老师的提问,根据上辈子的经验,一定要回答温习了,就算没有温习也要回答温习,这样老师就会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笑容。 然而,淳于越这家伙似乎有心给赵昊一个教训,于是顺口道:“既然公子昊提前温习了,那这《尚书·大禹谟》中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何解?” “啊?” 赵昊面露诧异,心说这老六该不会是故意针对自己吧! “怎么,公子昊答不上来?若是如此,那老夫就开始教学了。” 淳于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开口道。 之前在博士宫,赵昊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驳得满朝哑口无言,让他这个大儒都没有面子。 所以在课堂上,故意给赵昊一个下马威,让他明白一个道理,纵使天资过人,你老师还是你老师。 但赵昊怎么可能受这种下马威的气,好歹他上辈子差点上清华,就算没研究过《尚书》,文言文总看得懂吧? 只见他很快从诧异中回过神来,笑呵呵的道:“既然淳师有意考校昊学识,那昊就简单说两句。” “人心惟危,讲的是人心变化莫测,道心惟微,说的是道心中正入微!” “惟精惟一是道心的心法,教我们要真诚地保持惟精惟一之道,不改变、不变换自己的理想和目标,最后使人心与道心和合,执中而行!” “彩!” 赵昊的话音刚落,端坐在书案后的四位皇子,立时拍案赞叹。 淳于越脸皮一抽,刚想开口,赵昊又接着道;“其实,学生不仅温习了《尚书》,还学了《论语》,能否请淳师指教?” “论语?”淳于越微微一愣,旋即有些好笑的道:“公子昊有何不懂的,尽管说来!” 别的他不敢打包票,比如怎么统一思想,但儒家经典,他可谓烂熟于胸,所以表现得自信满满。 然而,赵昊脸上却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笑容,拿起书案上的毛笔,在竹简上写了一句话,递给淳于越。 “不知老师如何断句的?”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淳于越只是看了一眼,便笑着读了出来。 这时,赵昊笑而不语,再次提笔,划了几点。 淳于越脸色一变,下意识念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这这这.....” 淳于越刚念完就震惊了。 但赵昊又接着划了几笔,只见上面骇然出现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嘭! 当淳于越看到一句话有三种意思,整个人如遭雷击,隔了半晌,才脸色煞白的拍案而起,叫嚷道:“奸邪之论,奸邪之论.....老夫要上奏陛下,汝毁我儒家经典!” 第九章父皇,我们学废了 “淳师!淳师!” 淳于越被赵昊气得浑身发抖,顾不得几位皇子的呐喊,踉跄着冲出了文思阁。 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写奏折给嬴政告状去了。 赵昊尴尬的咧了咧嘴,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公子高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昊弟,你这也....” “不是,我真没想到他这么脆弱!” 赵昊委屈巴巴的道:“再说,皇兄觉得我错了吗?” “不管别人觉得怎样,反正我觉得昊弟没错,那儒家经典,本来就没有断句,老师怎么教,学生怎么学,老师教得不对,学生还不能提意见啊?” 没等公子高开口,坐在赵昊左侧的公子良便率先开口道。 “话不能这么说,淳师教的并没有不对,只是这三种意思,哪种是正统的孔丘之学,还无法确定!”坐在赵昊右侧的公子将闾,说了一句自认为公道的话。 但公子高旁边的公子荣禄,却有些不开心的道:“昊弟,你把淳师气走了,我们怎么办?今天的课业完不成了!” “是啊昊弟,你才刚来,我们都学了一段时间了,这下没了老师,课业怎么办?” 公子高听到公子荣禄的话,顿时反应过来道。 赵昊挠了挠头,好奇道:“今天授课的内容是什么?” 公子良翻了翻桌案上的竹简,笑着说:“王道和霸道!” “嘿,这可真有意思,教的不是《尚书》,居然考我《尚书》的内容!” “谁让昊弟在博士宫大放异彩,驳得满朝诸公哑口无言!” “我又不想那样,是父皇逼我的.....”赵昊嘟囔了一句,然后望向公子高:“三兄,方才你们说的课业是什么意思?” “我等皇子王孙,非官非吏,父皇虽然不经常过问我们的学业,但宗室会派人抄录我们的课业,呈报给父皇。” 公子高苦着脸解释道:“有时候,父皇还会派出精干的吏员,探察我们的才德!” “那这种探察,多久一次?” “一般情况,旬日之内,会有一次探察,也就是最近两天!” “卧槽!”赵昊吓得一激灵,忍不住骂了一句国粹。 这时他才明白,装逼一时爽,马上火葬场,做人要低调的道理。 想不到养成教育阶段,竟然如此严苛。 但那淳于越根本就是故意找自己麻烦,自己若忍了,那还是自己吗? 沉默片刻,赵昊心中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站起身来,朝四人严肃的道:“诸位皇兄,你们可信得过我?” “你先说,我们再决定信不信!”公子将闾平静的道。 “不是,六皇兄,你这也太不讲究了,咱们是兄弟,不是应该互相信任吗?” “是兄弟,但你先说....” “我....” 赵昊气抖冷,转头看向公子良:“九皇兄,你信我不?” “信啊!你说嘛,皇兄听着!”公子良笑呵呵的道。 “哎,好吧!” 赵昊叹息道:“其实学不学,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我不想连累诸位皇兄,若诸位皇兄信得过我,我可以教你们这堂课!” “卧槽!” 公子荣禄学着赵昊的话,骂了一句,猛地站了起来,道:“我们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想当我们老师?” “你若不愿意,可以不学!” 赵昊看了眼公子荣禄,忽然诡异一笑:“或者咱们各论各的,从今天开始,我叫你十二兄,你叫我昊师,如何?” “荒谬!”公子荣禄差点跳起来,道:“咱们去找父皇决断!” 说完,就要冲出文思阁。 可刚冲出几步,忽又感觉不对,扭头望去,却见公子高,公子将闾,公子良,端坐不动。 而赵昊则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你....你们.....” 公子荣禄气得说不出话来。 公子良笑呵呵的道:“十二弟,昊弟在博士宫的表现,你也看到了,我们相信昊弟的能力!” “嗯,我决定信。”公子将闾附和道。 公子高无奈的笑了笑,没有说话,但他的行动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赵昊见状,轻咳一声,然后走到淳于越刚才端坐的位置,行礼道:“刚才的事,都怪我,我先给诸位皇兄道个歉,还请诸位皇兄多担待!” “好了,开讲吧!” 公子将闾瞥了眼站在门口的公子荣禄,朝赵昊摆手道。 赵昊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桌案上的竹简,道:“关于王道和霸道,光靠书简上的内容,并不能学以致用,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去请教朝中的大臣!” “皇兄们要记住,实践得出的经验,远比课堂上的夸夸其谈,更有价值!” “那昊弟以为,何谓王道?”公子高若有所悟的询问赵昊。 赵昊看了眼淳于越的注解,道:“君主以仁义治理天下,以德政安抚臣民,无偏无党,谓之王道!” 公子高点了点头,然后提笔记录。 等记录完毕,又笑呵呵的追问;“那昊弟觉得,什么是霸道?” “我大秦以霸道著称,自然是以武凌弱,以武伐交,以武立邦,以武立国!”赵昊再次照本宣科的解释。 “呵!” 赵昊的话音刚落,站在门口的公子荣禄就呵了一声,冷笑道:“讲的全是淳师注解的内容,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呢,那你说说何谓天道?” “人法地,厚德载物,地法天,自强不息,天法道,自然规律!”赵昊从容的答道。 “好!” 公子将闾颇为认可的拍案赞叹。 公子荣禄皱了皱眉,既没反驳,也没认可,反正就老实的坐了回去。 这时,公子良有些不满的道:“昊弟,你说的太深奥了,为兄听不懂,能不能简单点!” “呃.....” 赵昊尴尬的咧了咧嘴。 面对学渣,他还真是无力吐槽。 不过,简单点的解读,倒是挺简单的,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 “那你说,哪里不懂?”赵昊道。 公子良道:“就用简单点的话,解释一下王道?” “不听话的,都杀掉!” “???” 公子良诧异,下意识问:“那霸道呢?” “管你听不听话,都杀掉!” “!!!” 公子良猛地站了起来,兴奋地道;“什么是天道?!” “一边杀,一边高喊,我代表上天消灭你们!” “这.....”m..Com 公子良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其余三位,懵逼当场,吃惊得嘴巴都能塞一颗鸡蛋。 父皇,我们学废了。 第十章这,就是朕,始皇帝! 两个时辰后,淳于越还没有回来,想必是不会回来了。 赵昊跟四位皇兄混了一顿午饭,然后提着食盒回到了楚南阁。 至于下午的课程,他是没兴趣参加了,毕竟秦律太严苛了,他怕学完之后,吃不下饭。 而在赵昊返回楚南阁的同时,淳于越已经将写好的奏事竹简,递交到了郎中令办公室。 郎中令身为九卿之一,相当于皇帝的秘书处,而蒙毅,正是秘书处的处长。 当他看到淳于越的奏事竹简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只见奏事竹简上洋洋洒洒数百字,全是批判十三皇子赵昊的不学无术,以及奸邪歪论。 可这份奏折,他又不能放任不管,所以干脆拿着奏事竹简去找嬴政。 反正是他的儿子,他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此时,皇帝书房内,嬴政换了一身简单点的黑袍,屏退左右,看着蒙毅递上来的奏事竹简,在那一阵拍桌子狂笑。 土耗子,你也有今天!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传出书房,外面的众人微微一惊,旋即面露感慨:“陛下今日的心情颇为畅快,好久都没听到陛下的笑声了。” “是啊,能听到陛下如此这般畅笑,当真少见,吾等心底顿时安稳了不少,看来陛下对十三皇子很是满意啊!” “陛下的笑声不同寻常,以往都是三个哈,今日居然有六个,赶紧记下来,此事当记为皇帝生平典故之中!” 书房外的史官,谒者,以及负责嬴政日常的郎官,皆是会心一笑。 赵高看了眼他们,默然不语。 心说这蒙毅到底拿了一份什么奏事,居然让陛下如此开怀。 莫非真与公子昊有关? 若是如此,那陛下对公子昊..... 想到自己刚刚担任胡亥的外师,胡亥就有可能失宠,赵高心中甚是担忧。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难道就要这样飞走了? 就在赵高担忧的同时,书房内的嬴政,隔了好半晌,才收敛笑声,看着尴尬得犹如遗世独立的蒙毅,咧了咧嘴,笑道:“蒙卿,你怎么看?” “臣.....” 第十一章妙啊! 嬴政登车赶往文思阁的同时,淳于越上交完奏简,便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博士宫。 此刻,时任博士仆射的周青臣,正与王绾,叔孙通等一班博士商议统一思想之事。 “老丞相,公子昊之言,对陛下醍醐灌顶,若思想不统一,就算推行分封制,吾等也作为不大啊!” 周青臣一脸担忧的道:“陛下已经不信吾等了。” 王绾看了眼周青臣,又看了眼叔孙通等人,叹息道:“陛下灭楚之后,就开始重用李斯,李斯此人,事事图创新,老夫却事事循着常规传统; 是以,陛下与老夫,已有疏离之感,如今公子昊提出统一思想,这诺大的天下,数万万人口,该如何统一?” “要我说,黄口小儿,何须跟他计较,不如我等直接上书,请行分封制!”一名博士宫博士黑着脸道。 “是啊,我等七十三位博士,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黄口小儿?”另一名博士愤愤地附和道。 “什么狗屎统一思想,难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黄口小儿之言,狗屎不如!” “哈哈哈!” 不知哪位博士贬损了一句,殿内响起一片哄笑之声。 王绾面色微沉,喝道:“博士宫治下不敬,周仆射为何不缉拿问罪?” 周青臣愣了愣神,旋即打着哈哈道:“老丞相勿恼,大家就是说几句闲话,何需问罪....” “就是啊老丞相,吾等在博士宫畅所欲言,又不会在外面胡言乱语,没必要这么较真吧?”其余博士纷纷笑着附和。 旁边的叔孙通颇为机敏,连忙朝周青臣道:“周仆射,您不是为老丞相准备了美食吗?现在已经到午时了,可以饮宴了。” “对对对,老丞相这边请,容我们饮宴完毕,再行议事!” 周青臣连连点头,朝王绾抬手示意。 王绾素爱美食,听到周青臣的话,心头大喜,面上却佯装生气的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就势离开了博士宫。 然而,众人刚走出宫门不远,就见一架马车急匆匆地出现在宫外。 “周仆射,老丞相,大事不好矣!” 淳于越走下马车,一眼就看到周青臣与王绾等人,连忙仰头高呼。 周青臣与王绾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很快,众人又重新回到了博士宫。 “你....你说这断句是公子昊所作?”周青臣满脸愕然的看着淳于越。 淳于越愤慨的点头:“是他!就是他!” 一名博士宫博士闻言,怒不可遏的道:“黄口小儿竟敢毁我儒家经典,吾等这就去上奏陛下,严惩公子昊!” “大胆!” 王绾拍案而起,喝道;“汝等一而再再而三的贬低皇子,真当我秦法不严吗?禁卫军何在!” 此话一出,殿外立刻冲进数十名禁卫军,将一众博士宫博士,围在中间。 “老丞相,您这是作甚,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周青臣没想到王绾说动武就动武,完全不像之前那般随和,当时就怂了。 其余博士见自己被禁卫军包围,脸色不由煞白。 王绾冷哼一声,斥道:“汝等不要忘了,这里是大秦的博士宫,不是稷下学宫,我大秦皇子,还轮不到汝等放肆贬损!” “是是是,老丞相息怒,老丞相息怒....” 周青臣一边向王绾告罪,一边朝众博士递眼色。 众博士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却听王绾冷哼道:“哼,儒家学士,教人尊礼,老夫看尔等也不过如此,妄言君上,本为死罪,念你们都是有学之士,我大秦正是用人之际,姑且饶你们不死!” “但是。”说着,他话锋一转,接着道:“死罪可免,活罪难头,从今日起,你们博士宫的俸禄,减半!” “啊?这....” 周青臣面色一苦。 众博士虽然心有不甘,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所以纷纷向王绾告罪:“老丞相,吾等知罪!” “好了,都下去吧!” 王绾摆了摆手,那些冲进来的禁卫军,立刻井然有序的离开了博士宫。 这就是一国丞相的权势。 他们这些博士宫博士,无不羡慕万分。 发生了这样的事,王绾也没心情吃什么美食了,待禁卫军离去后,便跟着拂袖而去。 “现在怎么办,没了老丞相的支持,吾等犹如自断一臂,在朝堂更是举步维艰了!”周青臣苦着脸回望众博士。 众博士低头不语。 淳于越皱了皱眉,眯眼道:“不如用此断句风波,搅动天下大事,让天下儒家学子,为吾等所用?” “不可!” 叔孙通听到淳于越之言,吓了一跳,连忙站出来,喝道:“你是想害死我儒家学子吗!?” 淳于越斜眼看向叔孙通,沉沉的道:“汝此言何意?” 论儒家地位,他是大儒,叔孙通只不过是一名儒家学子。 论朝堂官职,他是少傅,叔孙通啥也不是。 所以,面对叔孙通的不敬之言,他显得极为不满。 但叔孙通毫不在意,只是朝周青臣拱手道:“周仆射,秦王非历来诸王,更非齐鲁诸王,我儒家在齐鲁鼎盛,稷下学宫更是百家争鸣,这是为何?因为齐鲁之地法制宽容!” “而大秦之地,素来秦法严苛,方才之事,想必大家都看到了,老丞相有心与我等共谋治国,但我等戏言之举,却遭到老丞相怒火!” “试想一下,若真搅动天下大事,秦王能饶我等?” 听到这话,众人心头大动,纷纷点头认可。 然而,淳于越却有些不满的冷哼道:“哼,若人人都像你这样贪生怕死,我儒学如何能够昌盛!” “秦王不行正道,秦王之子毁我经典,这秦国就是祸害遗千年!” “住口!” 周青臣闻言,猛地朝淳于越咆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还不明白吗?” 淳于越轻蔑一笑:“我想做的,自然是秉持正道,让给秦国迷途知返,让儒学盛行天下!” “这....”周青臣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叔孙通。 叔孙通深深看了眼淳于越,沉声问:“你打算如何做?” “那小子毁我儒家经典,虽然罪不可恕,但也为我等提供了思路!” 淳于越冷笑道:“既然断句如此重要,我等为何不重注儒家经典?” “嘶!” 听到淳于越的话,众博士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不得不说,这淳于越真有两把刷子,这反向思维实属牛逼。 却听周青臣兴奋地道:“重注儒家经典,一可以防止他人误解先贤,二可以为先贤正名,三可以统一思想,一举三得,当真妙不可言!” “妙啊!” 众博士眼睛大亮,连看淳于越的眼神都不对了。 第十二章吾家有子初长成 秦国统一六国后,对官职做了改动,比如秦国未曾立太子傅,却保留了太子傅的属官傅丞。 傅丞的职责,主要是教习全体皇族子弟。 而嬴政则从没来过文思阁。 若非赵高领道,他还真在这林木葱葱的山水之间,分不清哪座阁楼是文思阁。 “儿臣参见父皇!” 嬴政刚进文思阁,公子高就带着几位皇子朝嬴政行礼。 “你们几个小子,是知道朕要来?”嬴政打量了一眼众皇子,不禁满脸欣慰。 旁边的赵高连忙道:“启禀陛下,是老奴通知内侍,知会了一声,怕皇子们休憩去了,陛下难得来一次....” 嬴政笑了笑,也没怪罪赵高,大手一挥:“好,既然大家都在,那就坐下来说说话。” “是,父皇!” 几位皇子欢呼雀跃的回到坐位,听候嬴政教诲。 嬴政笑着扫了一圈,忽地发现空了一坐,不由问道:“是哪位公子没来?” “回陛下,公子昊回寝阁了,其余公子都在。”赵高连忙答道。 公子昊? 怎么又是这臭小子? 嬴政眉头一皱,刚想命赵高去传赵昊过来受罚,却见公子良连忙拱手道;“父皇,儿臣有事禀报!” “何事?”嬴政板着脸道。 刚才他的心情还很好,现在听说赵昊逃课,顿时有了些火气。 嬴秦皇族,自来有一条法度,那就是唯才是继。 这个才,并非单指才能,还有才德。 一个有才的皇子,若没有良好的品德,也是难堪大任的。 所以,嬴政对赵昊逃课,非常不满。 公子良知道嬴政的脾气,又连忙道:“回父皇,今日上午,淳师有意为难昊弟,昊弟不堪受辱,便断句儒家经典,哪曾想,淳师竟负气出走,将儿臣等晾在学堂!” “好大的胆子!” 嬴政怒拍桌案,脸色一沉。 他看了淳于越的奏折,自然知道断句之事,但没想到,这淳于越竟然如此大胆。 他以为他是谁? 为人师表,居然折辱自己的弟子? 如此小人,怎可教导皇族子弟!? “赵高,传朕旨意,撤去淳于越傅丞之职,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诺!” 赵高躬了躬身,立刻带着禁卫军,前去传旨。 嬴政收敛怒容,又恢复了笑容:“既然老师不在,为何你们回到学堂,公子昊却回到了寝阁?” “这....” 公子良面露迟疑,下意识望向公子高。 公子高笑着拱手道:“回父皇,昊弟天资聪颖,无师自通,担心儿臣们完不成课业,受父皇责罚,便自告奋勇的教儿臣们学习!” “你说那小子教你们学习?!” 嬴政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时,公子将闾适时的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父皇,不是儿臣妄言,儿臣觉得昊弟比淳师教得都好,我们一听就会!” “是啊父皇,连儿臣都懂王道和霸道了!”公子良随声附和道。 “王道和霸道?” 嬴政讶然,顿时来了兴趣:“那你说说,何谓王道?” “不听话的都杀掉!”公子良答道。 嬴政眼皮一抖,又接着问:“何谓霸道?” “管你听不听话,都杀掉!” “这个逆子!还有呢?” “还有天道....” “何解?” “一边杀,一边高喊代表上天消灭你!” “混账!消灭谁!?” 嬴政拍案而起。 公子荣禄忙道;“父皇,是不是昊弟教得不对?” “这....” 嬴政愣住,似乎觉得自己有些上头了,不由尴尬的轻咳道:“咳....这话虽不中听,但事实的确如此。” 说完,又有种食髓知味的感觉,追问道:“你们可曾问公子昊,这霸道和王道,究竟孰好孰坏?” “未曾。”公子高笑着摇头道:“昊弟似乎挺忙的,教好我们,饭都没吃完,就回到了寝阁!” “没吃完饭就回去了?” “是啊,他说他没吃饱,将桌上的肉食都带回了寝阁。” “对对对,连我桌上的肉都放进了食盒。” “还有我.....” “那他在忙什么?” “不清楚,似乎未进学的时候,就一直待在寝阁,很少出来,我们也很少见他!” 听了几位皇子的话,嬴政不由深思起来。 这寝阁里有什么东西,让那小子足不出户? 该不会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才十二岁,怎么可能做那种苟且之事? 但,朕好像也是十二三岁…… 想到这,嬴政缓缓迈出了步伐。 公子高见他要走,连忙喊了一句:“父皇....” “嗯?” 嬴政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公子高几人眼巴巴的面容,不由心头微动,笑道:“父皇还有政事,就不在此地逗留了,你们要好好学习,将来为国效力。” 说完这话,又觉得该勉励一番,于是补充道:“父皇虽没有明立太子,但尔等各自奋发,终会得到朝野认可,当年,父皇也是这样做太子的,汝等可觉得公平?” “父皇大公!” 公子高等人兴奋高呼。 嬴政又话锋一转:“但是,争要明着争,不可私相暗斗,朕看中的继承者,是才德兼备之人,谁要阴谋争斗,自相残杀,父皇绝对会严惩不贷,听清楚了没?” “听清楚了!” “好!” 嬴政拂袖笑道:“公子良,公子将闾,作为兄长,秉公直言,当为皇子们表率,公子高,公子荣禄,才德尚有潜力,为以示嘉奖,父皇再为你们定一外师。” “多谢父皇!” 公子高四人大喜。 嬴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文思阁。 观其方向,正是朝楚南阁而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楚南阁。 “公子,我们挖到了三束光!” 来福灰头土脸的爬出洞口,朝蹲守在洞口的赵昊,兴奋地禀报道。 赵昊面色大喜:“哦?这次居然是三束光?” “可不是嘛,这北面真是大兴公子,好运连绵!” “不错,走,咱们一起下去!” “公子你慢点.....”来福伸手接住赵昊,一起朝地道深处爬去。 忠贤见状,连忙指挥大虎、二虎抬书架遮盖洞口。 等一切恢复原样,又若无其事的来到门口,尽忠职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异响,犹如军事化训练过一般。 第十三章家乡的味道 地道内。 赵昊看着身前的一堆土豆,眉头皱成了‘川’字。 要说这是金手指吧,它总出土豆。 要说不是金手指,这土豆又不是现在这个时代能有的。 所以,它到底是个啥? 土豆时光传送机? 还是土豆仓库? 赵昊心中疑惑不解,愣在原地默然不语。 旁边的来福和常威,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这些光,只有赵昊能碰,他们一碰就晕,实在有些神异。 在他们心中,自家公子简直就是天选之子。 若不是陛下不待见,自家公子也不会另谋出路,在地道折腾。 可陛下为何不待见自家公子?难道就因为自家公子母亲早逝,没有亲族支持? 这也太不像话了! 怎么说也是孩子的父亲啊! “喂,你们两个在想什么呢,还不快将这些土豆搬上去!” 就在来福和常威替赵昊心中鸣不平的时候,赵昊出言打断了他们。 两人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尴尬的迎合道:“好,好的公子,我们这就搬上去!” “小心点,这些都是好东西,别弄坏了。” 赵昊嘱咐了一句,便准备爬回寝阁。 这时,常威忽然开口道:“公子,不是还有一束光没触碰吗?您怎么就走了?” 这个‘您’字用得极好,既表示了尊敬之意,又天然的带有一丝丝的嘲讽之意。 简而言之就是,公子您瞎啊! 赵昊咧了咧嘴,头也不回的道:“没铲子了,等会儿再下来!” “哦,我还以为公子没看到呢,不过,那束光真废铲子,咱们的铲子都没几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其他的替代.....”常威一边嘟囔,一边往麻袋里装土豆。 赵昊闻言,如遭雷击,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从最开始用工兵铲接触那束光,意外获得土豆之后,他就一直以为金手指的触发与工兵铲有关。 所以每次挖到那束光,他都用工兵铲去触发,进而得到一大堆土豆。 如今听常威之言,赵昊恍然发现,自己好蠢,怎么就没想到用别的东西替代呢? 就算不成功,也要试一试啊! 哎呀,我这个脑子! 赵昊一拍额头,显得有些懊恼。 来福见状,急忙道:“公子你怎么了?就算陛下不待见你,也用不着自残啊!你还有我们,我们会永远守在你身边的!” “是啊公子,我们会心疼你的!”常威担忧道。 赵昊:“......” 赵昊:“什么乱七八糟的,本公子不击剑,快快快闪开,本公子还有一束光没触发!” “不是没铲子了吗?公子用什么触发?”常威挠头道。 “没铲子就不能触发吗?” 赵昊嘴角一扬,随手取下一根火把,伸向那束光。 只见那束光与火把接触的瞬间,一堆火红之物,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赵昊瞪大眼睛,满脸诧异的喊出它的名字:“辣椒?” “辣椒?” 来福和常威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却听赵昊朗声大笑:“哈哈哈,好东西啊!今晚咱们吃火锅!” ....... 明朝以前,是没有辣椒的,就算是现在的蜀地,也只是吃茱萸。 茱萸的辣与辣椒的辣,完全是两个口味。 对于上辈子爱吃辣的赵昊来说,宁愿不吃辣,也不吃茱萸。 但是,咸阳地处西北,气候寒冷,过冬十分不易。 虽然在阁中可以烧炭取暖,但谁不想在冬天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所以,赵昊看到辣椒,比看到什么都高兴。 他爬出地道的第一时间,就朝忠贤吩咐道:“忠贤,你去端一个火盆进来,再多弄点肉菜,把我的料箱也一并带来!” “公子这是.....” “别废话了,快去!” “哦哦,好!” 目送忠贤火速离开,赵昊又看了眼刚从地道内爬出来的常威和来福,道:“常威,来福,你们把捡上来的土豆放在篮子里,另外挑选一些大点的,洗干净带进来!” “好。” 来福和常威应了一声,麻溜的前去照办。 这时,大虎,二虎走了进来,拱手道:“公子,可有事吩咐我们?” “呵呵,你们倒是识趣,好,今晚大家一起吃顿好的!” 赵昊笑了笑,嘱咐道:“你们去寻一个稍微大点的鼎来,本公子拿来煮东西吃!” “诺。” 大虎、二虎拱手应诺,转身便离开了阁楼。 没过多久,常威和来福便抱着洗好的土豆,来到赵昊身边。 “公子,这东西能吃吗?”常威放下土豆,好奇的问道。 “哦?”赵昊挑眉:“你怎么觉得这东西能吃?” “呃.....”常威语塞,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来福看了他一眼,朝赵昊拱手道:“回公子,刚才洗土豆的时候,常威见洗出来的土豆色泽光鲜,便忍不住咬了一口!” “啊?”赵昊惊诧道:“你连皮一起吃的?那可有毒啊!” “有毒?” 来福眼皮一抖,下意识看向常威,发现常威脸色煞白,不由吓了一跳,忙道:“公子,这可怎么办,你要救救常威啊!” “公子救救我!”常威吓坏了,连忙跪地乞求赵昊。 赵昊瞪了眼他,厉声道:“以后还敢偷吃不?!” “不敢了不敢了,呜呜呜....” “好了,别哭了,逗你玩的!” 赵昊拍了下常威的额头,有些哭笑不得的道:“这土豆连皮一起吃,确实有毒,但不致命!” “当然,吃多了,或者吃了发芽的土豆,也是会致命的!” “啊?这....” 常威面露惊骇,一阵后怕。 来福有些好奇的问道:“听公子的意思,似乎对这土豆颇为了解,莫非公子以前见过土豆?” “算是吧....” 赵昊含糊的答了一句,然后看向门外,似有回忆的说:“这是我家乡的味道!” “家乡?” 来福和常威对视一眼,心中微动。 他们以为赵昊说的家乡是楚地。 因为赵昊的母亲是楚国人,对他来说,或许这诺大的咸阳王宫,根本不是他的家,所以他才想逃离这里。 “公子....” 眼见赵昊的目中带有一点点泪光,来福颇为同情的呼唤了一句赵昊。 赵昊听到呼唤声,下意识抽了抽鼻子,若无其事的摆手笑道:“别想太多,这东西可了不得,一亩能产几千斤呢!”m..Com “哦?世上竟有此等神物!” 赵昊的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一道嘹亮且熟悉的声音。 第十四章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长兄,你怎么来了?” 赵昊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扶苏一身军装,急匆匆地朝门外走来。 “为兄刚才你听说,什么东西亩产几千斤?”扶苏惊道。 “有吗?兴许是长兄听错了吧,哪有这种东西!”赵昊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摆手示意来福和常威将土豆藏起来。 扶苏一脸狐疑,却没有深究。 毕竟,亩产几千斤的神物,实在太过骇然,在他想来,或许自己真的听错了。 “为兄听说你逃课了?你知不知道父皇正在文思阁考察学业!”扶苏肃然道。 “啊?”赵昊吓了一跳,忙道:“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以前,我听赵高派人来通知的!” “赵高?他会通知你?” “怎么,你对他有意见?” 扶苏皱眉道:“他是父皇身边的近侍,伺候父皇三十多年,深得父皇信任!” “呃.....” 赵昊迟疑了一下,摆手笑道:“也不是有意见,只是劝长兄以后离他远点.....” “这是为何?” “没那么多原因,反正听我的就行了,我不会害你的!” 扶苏闻言,古怪的看了赵昊一眼,点头应道:“为兄晓得了!” “不过。”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急忙道:“你赶紧跟为兄去文思阁,兴许父皇看在你年幼的份上,轻责你....” “长兄,我都十二岁了,你以为我是少皇子啊,父皇怎么可能轻易饶恕我,就他那脾气!” “不许胡说!”扶苏板着脸道:“子不言父过,徒不言师德,你在课堂上气走淳师之事,为兄已经知晓了!” “既然长兄都知道了,那父皇肯定也知道了,说不定父皇去文思阁,就是处罚我的,我不能去!”赵昊拒绝道。 “你不去父皇就不处罚你了吗?” 扶苏恨铁不成钢的道:“父皇待人严苛,但从不过责于人,只要你真心知错,父皇会饶恕你的!” “长兄这话说的,我怎么不信,比起对父皇的了解,我比你更甚!”赵昊气鼓鼓的道。 “你?”扶苏一愣,心说你平时连父皇的面都见不到,也敢说了解父皇? “那你说说,父皇是个怎样的人?” 赵昊上辈子挺喜欢历史的,所以对秦始皇的各种事迹,以及历史评价,了如指掌,所以想都没想的答道:“勉强算闷骚吧!” 嘭! 赵昊的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嗯?” 赵昊和扶苏齐齐循声望去,只见大虎、二虎身前放着一尊鼎,表情惊骇的看着侧方。 “这是.....”扶苏皱眉,疑惑的回望赵昊。 赵昊愣了愣神,摆手笑道:“没事,我让他们搬来的,等会儿吃火锅用的!” “火锅?” “就是一种美食,我给你说,可美味了,保证长兄你食髓知味......” “行了,赶紧说,你刚才辱没父皇之事,别以为我没听到!” 扶苏知道赵昊爱吃,说起吃的,能天南地北的说个不停,所以连忙打断了他的话。 但赵昊却有些不满的道:“我怎么就辱没父皇了?我说的是事实,不信你想想,父皇明明心向郡县制,为何偏偏要当众讨论制式?” “你说父皇心向郡县制?”扶苏诧异。 赵昊白了眼他,道:“这不废话吗?我给你说,父皇从来没想过采用分封制,他是华夏第一位皇帝,自称始皇帝,怎么可能沿袭古制,遵循旧礼?” “再说,分封制的核心是分割天下,我大秦好不容易才统一的天下,傻子才分割,这是原则问题,父皇怎么可能答应!” “可淳师说,分封才是正道.....” 赵昆不屑的骂了一句:“屁的正道,他懂个屁!” “昊弟不许无礼!” 扶苏脸色一板,赵昊当即就怂了,接着道:“长兄,你好好想想,父皇为何要在博士宫讨论制式?因为父皇要天下的读书人,都汇聚咸阳,只要将这些读书人收拢在眼皮底下,大秦很快就安定了!” “就比如那些六国余孽,如果没有读书人替他们出谋划策,就凭他们,能成什么大事?” “再反过来讲,如果读书人不被朝廷重用,他们会怎样?他们会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会想找‘明主’成就一番功业,这样的读书人,危害大吗?” “这.....好像是挺大的.....” 扶苏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 赵昊耸了耸肩:“所以咯,父皇的真正目的,是吸引六国的读书人来咸阳,若他们真有才,那就让他们入士为官,若他们冥顽不灵,就.....” 扶苏眯眼打断了赵昊:“就怎么?” “咔嚓了呗!” “混账话!那读书人做了官,就天下太平了吗?” 赵昊抬手扶额,摇头叹息道:“亏你还是儒家大儒教出来的,连读书人的本质都没看清,读书人最喜欢掺合政事,只要他们做了官,就会患得患失,畏首畏尾,舍不得头上的官帽!” “这是什么话?”扶苏皱眉不解。 赵昊有些好笑的道:“长兄看看那周青臣,是不是如此?他一边周旋儒家子弟,一边讨好老丞相,说白了,不就是爱做官嘛!” “这.....” 扶苏反应了一瞬,下意识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不错,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那你说,父皇是不是闷骚?他表面上谁也不支持,就坐在那看好戏,其实内心早已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赵昊见扶苏回过神来,又挤眉弄眼的道。 “呃.....好像是挺骚的.....” 扶苏被赵昊忽悠得鬼使神差的嘟囔了一句。 然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门外又响起了一道‘哐当’声。 “谁啊这是!?”尒説书网 赵昊听到声响,不耐烦的呵斥了一声,然后扭头望去,只见忠贤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地上的火盆,撒得到处都是火炭。 那火炭都掉到他布鞋上了,还没任何反应。 “哎呀,我说你怎么搞的,端个火盆都端不好,还不快点打扫,等会儿走水....” 赵昊骂骂咧咧的走向门口,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嬴政一脸黑线的站在门后。 嬴政:“.......” 赵昊:“.......” 两人对视,皆是不语。 少顷,嬴政冷哼一声,就要迈步进门。 忽然之间,赵昊‘嘭’的把门关上了。 “卧槽!一定是我出现幻觉了!” 第十五章父慈子孝 “一定是幻觉,父皇怎么可能来这里!” “一定是的,一定是我看错了!” 关上门的赵昊,背靠着门板,心中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不断催眠自己。 隔了片刻,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别敲了,屋里没人!” 赵昊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句。 门外的嬴政:“.......” 屋内的扶苏:“昊弟,谁啊,你怎么把门关了?” “哦,没事,查水表的,那个,咱们说到哪了?哦对,父皇是千古一帝,是我的偶像对吧,哈,哈哈哈.....” 赵昊一边顶着门,一边哭笑着自说自话。 门外的嬴政:“........” “什么查水表的?快把门打开,屋里没掌灯,太黑了.....” 扶苏疑惑的走上前,想要伸手打开房门。 赵昊哭丧着脸,连连摇头。 “怎么了你这是?” 扶苏一脸不解,就在这时,嬴政的喝声突兀传来:“你们两个逆子,还不快给朕滚出来!” “父皇!?” 扶苏陡然一惊,满脸惊愕的看着赵昊。 “长兄,救我,呜呜呜.....” ........ 片刻,楚南阁外院。 嬴政坐在已经摆好的太师椅上,同时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舒服的叹息一声。 要知道,太师椅在秦朝绝对是新鲜事物,就算往后几百上千年,都没有出现这东西,所以嬴政面上很生气,心里还是挺舒畅的。 这也使得跪在地上的兄弟俩,不由升起一抹侥幸心里。 却听赵昊讪笑着道:“父皇,这椅子是儿臣琢磨父皇每日批阅大量的奏简后,腰酸背痛,血脉不畅,特地找工匠制作的; 就想着有朝一日,能面见父皇,给父皇送去,没想到父皇亲自来了,呵呵,巧了这不是,你说是吧,长兄!” “呵,呵呵,是啊,父皇,昊弟他有心了,这样父皇每日批阅奏简就不会那么辛苦了。”扶苏硬着头皮,随声附和道。 “哼!” 嬴政在鼻腔中冷哼一声,道:“是吗?原来背地里说父皇坏话之人,是孝子啊.....” “呃,这个.....” 赵昊和扶苏对视一眼,冷汗唰的冒了出来。 嬴政坐起来,沉沉的道:“说吧,你刚才那番话,是谁教你的?” “是....孔....” “嗯?” 嬴政俯下身,露出微笑,单手用力,只听太师椅的椅圈,嘎吱作响。 “你如果敢骗朕,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希望你好好考虑清楚....” “父皇,昊弟他....” “啪!” 扶苏见赵昊吓得瑟瑟发抖,连忙想要替他求情。 哪知,嬴政抬手就是一耳光。 “长兄!” 赵昊猛地一惊,急忙伸手抱住扶苏,只见他嘴角竟溢出丝丝血迹。 “擅离职守,妄言君上,身为长兄,管教弟弟不严,扶苏,你可知罪?”嬴政冷脸扫了眼扶苏。 扶苏捂着脸上的血印,正欲告罪,却见赵昊红眼怒视嬴政:“你凭什么打我长兄!都是我的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昊弟住口!” 扶苏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赵昊的嘴,哀求道:“父皇,昊弟年纪还小,都怪儿臣没有管教好他,父皇要责罚,就责罚我吧!” “呵!” 嬴政呵了一声,冷笑道:“责罚你?我看这小子很不服气啊!你放开他,朕倒要听听,他到底还要说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父皇....” “放开他!” “这.....哎.....” 扶苏面露迟疑,最终在嬴政如刀的目光下,放开了赵昊。 赵昊站起来擦了擦嘴,毫不畏惧的回望嬴政,道:“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反正说什么都是死,那我就豁出去了,是,没错,我就觉得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父皇!” “同样是儿子,凭什么这样对我,看看我的体形,十二岁的年纪,跟胡亥七八岁的身高差不多,住的偏僻不说,吃的,用的,穿的,跟宫役一起分配!” “我母亲死的早,别人辱我,欺我,骂我,我就不能忍,谁护我,我就护谁!说我大逆不道,那就弄死我好了!” “什么皇子论政,你以为我想去啊,那国家大事,关我屁事儿,还问我怎么看,我看个der啊!” “前天刚发完言,后天就被人针对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才来这鬼地方!” “说完了吗?” 嬴政深吸一口气,暗暗压下痛打逆子的念头,黑着脸反问道。 “还没有,让我歇口气....” 赵昊叉着腰,红着小脸,没好气的道。 一旁的扶苏和众宫侍,震惊得目瞪口呆,脑瓜子嗡嗡的响。 我,我们没看错吧? 公子昊如此胆大包天,陛下居然没有大发雷霆。 他刚才可是一巴掌把长公子打出血来了啊! 这这这..... 这同样是儿子,咋差别这么大呢?! 还有公子昊也真是不要命了,竟敢骂陛下...... 他怎么敢的啊! “好了吗?” “好了,但我想先问一问,按秦律,我这样大逆不道的人,是直接杀,还是活埋,或者五马分尸......” 嬴政被赵昊的话气笑了,不由反问道:“你觉得呢?” 赵昊想了想,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干脆给我个痛快,留个全尸.....” “那可能有点难.....” “不是吧,我不是你儿子吗?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儿子!” 嬴政心中翻了个白眼,嘴上却平静的反问:“我是你父皇,你怎么能这样跟你父皇讲话....” “我.....”赵昊一愣,有些懊恼的道:“我这不是气糊涂了嘛!” “那现在呢,还糊涂吗?” “不糊涂了,能饶我一命吗?” 闻言,嬴政差点仰头大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似笑非笑的反问:“哦?你又怕死了?” “这话说的,大丈夫生居于天地间,岂能.....” “咔嚓!” 赵昊正要说出‘岂能贪生怕死’这句话的时候,嬴政握住太师椅的椅圈猛地用力,直接硬生生的捏断了一角。 “咕噜.....” 赵昊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不由眼皮狂跳。 尼玛! 难怪始皇帝能三番五次的逃脱刺杀,这武力值,是在拍秦时明月吗?! 那可是金丝楠木啊! “大丈夫生居于天地间,岂能什么?”嬴政盯着赵昊,冷冷的问道。 赵昊扑通跪了下去,当即露出讨好的笑容:“岂能不识时务者为俊杰,父皇,儿臣知错了,您就饶我一命吧!” “哈哈哈,好!既然你这么识时务,朕也不为难你,明日议事,朕要你畅所欲言,就像刚才那样,若表现得好,朕就饶你一命!” “若表现不好呢.....” 嬴政眼睛微微眯起,一字一句道:“朕,杀子证暴君!” “嘶.....” 赵昊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煞白。 嬴政暗暗好笑,心说你这臭小子,跟老子耍横,还嫩了点。 第十六章兄友弟恭 目送嬴政缓缓离去,扶苏眼神复杂的看向赵昊。 不知怎么的,他发现自己竟有点不认识这个小老弟了。 是错觉,还是真的变了? 扶苏想不明白,于是轻声喊了句:“昊弟....” “别说话,快扶我进去,腿软了....”赵昊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扶苏苦笑一声,连忙将他扶进了阁中。 此时,忠贤,来福,常威,大虎,二虎,都老老实实的站成一排,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头不语。 赵昊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管他们,转头朝扶苏道:“长兄,接下来我说的话,请你务必记在心里,谁也不要多言,包括父皇和你的心腹在内!” “何事?”扶苏面带疑惑的看着赵昊。 赵昊正色,沉沉的道:“你只管答应我就行!” “好,为兄答应你,谁也不告诉!” 扶苏难得见赵昊如此严肃,不由十分重视起来。 却听赵昊接着道:“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轻易离开咸阳。就算政见上与父皇有分歧,先想清楚,他是君,再是父。蒙恬的意见,一定要听!” “还有!” 说着,朝来福招手道:“来福,去拿两个土豆过来!” “诺。” 来福应了一声,在扶苏疑惑的眼神中,拿来了两个拳头般大小的土豆。 “这是何物?”扶苏接过土豆,不解的问道:“为何我从未见过?” “此物是我偶然所得,不必问出处。” 赵昊笑着摆了摆手,然后郑重其事的道:“长兄当知道,此物名为土豆,可亩产数千斤!”m..Com 亩产数千斤!? 轰隆! 一道犹如无形的闪电顷刻落下,扶苏愣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看着手中的两个形状奇特的土豆,眼中满是骇然之色,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世上竟然真的有此等神物! 原来自己没有听错! 这简直..... 太不可思议了! 此时,扶苏对赵昊的任何改变,通通都忽略了。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赵昊的话是否为真? 若真是如此,那对大秦来说,这土豆可是国之重器啊! 要知道在大秦,主要的农作物还是粟,麦。 就是蜀郡最肥沃的土地,亩产量也不过三十石,这还要看天气。 而现在,这所谓的土豆,竟能亩产数千斤。 先不管味道如何,就这产量,完全是粟和麦的几十倍啊! 这代表同样的土地,可以养育更多的人口,让更多的人过活。 “嘶!” 扶苏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无比的看着赵昊,声音都有些颤抖的道:“昊弟,你当真没有诓骗为兄?” 身为大秦的皇长子,他无比的热爱这个国家,热爱这个国家的百姓。 他知道这个名为‘土豆’的东西,能为大秦带来怎样的意义。 若是传出去,绝对惊天动地! 嘭! 极度震惊之下,扶苏竟然瘫软在太师椅上,心脏不由砰砰直跳。 赵昊很明白扶苏此刻的心境,尽量语调平淡的回复道:“我可以明确的告诉长兄,这是真的,若长兄不信,我们可以找一块试验地,亲自试种一亩。” “但是。”说着,他话锋一转,接着道:“必须得保密,不让任何人知道才行!” “这,这是为何?我们可以将此物上呈父皇.....” “啪!” 赵昊猛地一拍身侧的桌子,厉声喝道:“长兄为何如此愚蠢!” “啊?这....” 扶苏被赵昊吓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的望向他。 赵昊恨铁不成钢的道:“土豆是我拿给你保全自己的时候用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上呈父皇!” “可土豆对百姓.....” “长兄!” 赵昊再次喝声打断了扶苏,道:“你是皇长子,处在庙堂,怎么连点权谋意识都没有?你仔细想想,土豆真的适合现在推广吗?大秦初定,百废待兴,六国余孽暗中窥伺,你把土豆献上去,真能帮到百姓吗?” “父皇不会因为你献土豆,就立你为太子,那么到最后,土豆会交给谁来推广?我告诉你,最有可能的是李斯!” “但李斯适合推广吗?不适合!他的郡县制,连政令都不下乡,怎么可能顾及乡里百姓!” “顶多就是下发土豆到郡县,由郡县推广,可这有什么用?” “到头来,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还有,如今的大秦朝堂,风起云涌,李斯迟早会登上相位,支持你的老丞相王绾,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此时进献土豆,对你百害而无一益!” “昊弟你......” 扶苏满脸震惊的看着赵昊,不知该说什么好。 赵昊叹了口气,又接着道:“父皇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可能还要做一件胆大包天的事,所以未来的路,或许会一片坎坷。” “这叫树欲静而风不止,父皇在的时候,能护着我,父皇若不在,我只能靠你了,明白吗?” “为兄明白了。” 扶苏沉沉的点了点头。 赵昊露出一副满意的笑容,微微颔首;“既然明白了,那以后的吃穿用度,就全靠你了!” “啊?” 扶苏似乎没反应过来,满脸诧异的看着赵昊。 赵昊当即板着脸道:“怎么,长兄不愿意?” “不是,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全靠我,你自己不努力了吗?” “我这么小,才十二岁,还要养几个人,多累啊,能靠长兄,我干嘛要努力!” 扶苏闻言,嘴角一抽,心说这臭小子,不努力还有理了。 但是,赵昊方才的话,又让他很欣慰,于是笑着道:“不努力怎么行,将来为兄若做了皇帝,得封你为王,你若连治理一地的能力都没有,百姓跟着你,能过上好日子吗?” “别别别,我不想当什么王,我就想当咸鱼,啥也不干,坐吃等死!” “混账话!” 扶苏瞪了眼赵昊,极为严肃的道:“父皇说为兄没有好好管教你,为兄现在就好好管教你,从今天开始,手抄十遍秦律,抄不完,不许来为兄宫中吃饭!” “怎么可以不让我吃饭!” 赵昊瞪大眼睛,小小的脸庞上写满了震惊。 按年龄,他才刚上小学六年级,还是个孩子,怎么能不让孩子吃饭? 这时候的《未成年保护法》在哪里? 第十七章君臣同心 始皇二年,冬月。 枣核大的雨珠哗啦啦的落下,在瞬息之间,将整个博士宫,笼罩得朦胧了几分。 这是咸阳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雨势很大。 一架架马车顶着瓢泼大雨,出现在博士宫门前,只见一堆堆人簇拥着,拾阶而上。 无论是帝国老臣,还是皇子王孙,亦或是众博士,衣袍上都沾了不少雨水,使博士宫门前的廊道,湿漉漉的一片。 “今日议政,怕是如这大雨一般,来势凶猛啊!”站在宫门前的王绾,遥望着雨幕,感慨出声道。 “老丞相无需担心,吾等早已准备周全,绝不让您失望。”站在王绾身后的周青臣,笑呵呵的上前道。 王绾斜眼看了一下他,然后背负着双手道:“希望如此吧!” 言罢,又扫了眼人群,发现李斯,王贲,蒙恬,尉缭几人都不在此地,想来又是在开小朝会。 堂堂一个帝国丞相,居然被皇帝排挤在外,说不悲凉,那是假的。 好在人群中有道熟悉且弱小的身影,引起了王绾的注意。 只见他默然的站在扶苏身侧,不与任何人交流,恍恍惚惚,犹如遗世独立。 “呵呵。” 王绾没来由的笑了笑,然后大步流星的走向扶苏和赵昊。 此时的赵昊,还在想这么大的雨,自己那小阁楼会不会漏雨。 如果漏雨的话,会不会流进地道,把地道淹了。 如果淹了,自己该怎么把水弄出来。 如果弄出来,又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排出去。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名堂来,就听王绾笑呵呵的招呼道:“老臣见过长公子,公子昊。” “嗯?” 赵昊听到王绾的笑声,愣了愣神,连忙跟着扶苏回礼道:“扶苏,昊,见过老丞相。” “两位公子无需多礼!” 王绾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打量了一眼赵昊,道:“前几日,公子昊在博士宫论述的思想统一,颇为新奇,老夫甚是赞同,不知公子昊可有解决之法?” 赵昊:“.......”这么直接的吗?如果告诉了你,我怎么办?坐等我父皇杀子证暴君吗?靠北啦你! 扶苏:“.......”老丞相,虽然咱们是一伙的,但这波,我跟我昊弟!你放心,这波咱们稳赢,就算赢不了,死了也会被百姓挂在墙上,我昊弟说的! 王绾:“.......”这两小子什么情况,怎么都不说话?还有这眼神,怎么感觉不对劲? “呃....那个,两位公子,外面天凉,咱们还是进去吧!” 眼见扶苏和赵昊都不搭话,王绾讨了个没趣,尴尬的抬手示意他们进入博士宫。 “多谢老丞相。” 扶苏和赵昊含笑点头,二话不说,转身便走了进去。 类似的情况在廊道中比比皆是,大家都想从对方口中套一番话,但身居庙堂,又有几个是省油的灯,所以各自打着哈哈进入了博士宫。 没过多久,嬴政就带着他的‘小团体’,来到了博士宫,纷纷落座。 见此一幕,赵昊下意识瘪了瘪嘴,不与嬴政对视,自顾自的吃起了零食。 “十三兄,你吃的什么?”胡亥的声音突兀传来。 赵昊眉头微皱,随口说了一句:“炒瓜子!” “炒瓜子?”胡亥歪头:“没听过呢,我也想吃,给我匀点!” “议政的时候吃瓜子,也不怕损了你始皇之子的威名?” “十三兄都不怕,我怕什么。” 赵昊白了胡亥一眼:“你跟我不一样,我是烂泥扶不上墙,你是恩宠备至的少皇子!” 听到这话,一旁的公子高不由笑道:“昊弟当真风趣!” “是啊,昊弟都是烂泥,那我们算什么,淤泥吗?”公子良打趣道。 “哈哈哈!” 众皇子王孙们哄笑一片。 胡亥愤愤不悦,怨声载道,嘀咕着‘兄不友’之类的难听话语。 就在这时,一道冷喝声骤然传来:“肃静!” 众皇子王孙们听到喝声,脖子一缩,连忙端正身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赵昊‘呵’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心说一群胆小鬼,然后拿起瓜子正准备放进嘴里,只感觉一道杀人的目光,‘唰’的刺来,不由浑身一颤。 不用看他也知道,这目光是谁的,于是小心翼翼地将瓜子揣进衣袖,老实巴交的垂下了头。 “哼!” 嬴政哼哼了一声,扭头看向赵高。 赵高心领神会,微微躬身,随即上前一步,朗声喊道:“陛下有旨,议政开始,诸位都可畅所欲言,不用担心因言获罪!” “陛下,臣有事要奏!” 赵高的话音刚落,李斯便率先站了起来。 嬴政微微一笑,抬手道:“奏来!” “诺。” 李斯应诺一声,然后拿起桌案上的书简,念道:“臣,廷尉李斯奏请陛下十项定国政事!” “一,勘定典章;二,更定民号;三,收天下之兵;四,统一度量衡;五,统一车轨;六,统一书文; 七,统一钱币;八,法定户籍;九,法定赋税;十,迁徙天下世族、豪族、富贾于咸阳!” “好!” 嬴政拍案叫好,忍不住赞叹道:“廷尉比朕想得周全!” “这些事,都是臣与几位同僚一起商定的,相关事宜,以及各项法定章程,全凭陛下决断!”李斯躬身道。 嬴政点了点头,环顾众臣,道:“诸位臣工可有异议?” “这......” 殿内众人互相对视,沉默片刻,皆拱手行礼道:“臣等无异议!” 他们倒是想提异见,但皇帝都当众表态了,他们有异见也白搭。 而且这些政事,无关乎他们的利益。 也就随便了。 “好,那便在二月大朝会后,一体颁布天下!”嬴政拂袖决断道。 “臣遵旨。” 李斯应了一声,端正坐下。 赵昊诧异的看了眼他,心说始皇帝名垂青史的功绩,居然是李斯拟定的,当真不愧为千古名相。 要知道,后世人称赞始皇帝,为数最多的就是修建长城,书同文,车同轨,统一货币,度量衡。 这是华夏之地,有别于欧洲之地的标志性举措。 如果没有始皇帝统一这些,后世恐怕会跟欧洲之地差不多情况。 不过,由此可见,李斯被始皇帝重用,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在赵昊沉吟的时候,王绾站了出来,捧着一卷书简,高声喊道:“老臣王绾,冒死奏请陛下,请行分封制!” 此言一出,群臣惊讶,议论纷纷。 正当殿前御史接过王绾奏简,双手捧到嬴政面前之时,周青臣豁然站了起来,拱手道:“臣,博士宫仆射周青臣,冒死奏呈陛下,七十三位博士联名请修《新秦治国大典》!”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第十八章辣手摧书李廷尉 “臣等冒死奏请陛下,请修《新秦治国大典》!” 周青臣的话音刚刚落下,大殿西侧七十三位博士,整整齐齐的站了出来,异口同声道。 如此气势,又如此齐心,在大秦庙堂都极为罕见。 一时间,众人皆被震撼当场,有不少帝国老臣都要站出来呼应。 现在的大秦帝国,刚刚统一,各种礼仪还没有规范到位,比如‘冒死奏请’这种似有威胁意味的话语,着实有些大胆。 好在始皇帝是一个大度的君主,并没有跟王绾与众博士计较,只听他笑道:“既如此,那就将周仆射的奏简呈上来吧!” “诺。” 赵高应诺一声,迈着小碎步,快步将奏简递交给嬴政。 嬴政接过奏简看了看,然后环顾众人,平静地道:“周青臣等人请修的《新秦治国大典》,是根据夏商周三代以来的王道治国经典,总结出的通鉴,大典修成时,以此典为治国理民的教典!” “朕看了总纲,符合统一思想的举措。 另外,联名请修之人,亦有官拜少傅,封爵文通君的孔子九代孙孔鲋。此事为国政大事,诸卿可畅所欲言!” 此话一出,包括周青臣在内的所有博士宫博士,都兴奋不已。 因为嬴政认可了大典的核心要义,那就是统一思想。 但兴奋之余,他们又有些彷徨,为何嬴政的话语中,没有任何震撼之感,甚至听起来有点不痛不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符合统一思想的举措,还不够? 就在周青臣等人兴奋又彷徨的时候,赵昊却感慨万千,这些博士当真不是浪得虚名,居然能想出这样的举措来。 说实话,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举措。 “陛下,老臣有疑问。” 常奉兼太史令的胡毋敬,代表帝国老臣,率先站了出来。 嬴政微微一笑,抬手道:“老常奉且问。” “好。” 胡毋敬点点头,然后朝周青臣道:“周仆射,尔等请修的《新秦治国大典》,除了统一思想,与秦政有何益处?” 周青臣拱手道:“回老常奉,吾等奏请修书,有三个方面的考量,皆对秦政有益,其一,秦法严苛,不利于国民,若施行仁政,民心所向,方能长治久安。” “其二,百家经典,知识驳杂,若以儒家经典为正统学术,方能将教化世人,对秦政大有裨益。” “其三,若霸道改王道治理天下,上能鉴戒三代,下能顺应民心,巍乎大哉!” “此言大谬!” 周青臣的话音刚落,御史大夫冯劫便站了出来,喝道:“王道治国乃亡国之道,我大秦历代奉行法治,以霸道威服天下,岂会鉴戒王道治国,这根本就是南辕北辙,两相不干!“ “冯公此言差矣!” 文通君孔鲋,挺身而出道:“治国之道,没有亡国之道的说法,以三代王道为鉴戒,有何不可? 前人得失,后人鉴戒,这本就是正道,莫非冯公以为,大秦统一六国后,还应实行苛政之道?” 此话一出,帝国老臣们纷纷皱起了眉头。 就连忍不住嗑瓜子的赵昊,都被孔鲋的言论惊道了。 这老头还真是刚啊! 如此不要命的话都敢讲! 真当自己祖宗保佑,死不了? 然而,帝国老臣们并没有被孔鲋的尖锐言论折服,又有一名帝国老臣站了出来。 “陛下,臣姚贾弹劾孔鲋抨击国政!” “我大秦经历数百年才摸索出自己的道路,使天下一统,岂是苛政两个字可以改弦易张的?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所谓的前人得失,后人鉴戒,完全是胡言乱语,那三代王道都沉沦了,我大秦为何要鉴戒?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哈哈哈!” 殿内众人哄笑一片。 周青臣冷笑出声:“廷尉身居庙堂高位,言语粗俗,若不行王道,不奉经典,天下如何安定? 我等请修《新秦治国大典》,是为了安抚民心,辅助治国,尔等却摒弃大义,只顾私义,何其愚昧!” “说的屁话!” 王贲闻言,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怒骂道:“修撰一鸟书,就能够安定天下了?我大秦带甲百万,何人敢放肆? 六国臣民在我大秦的铁蹄之下,敢有半句怨言? 再者,就你们会修书,我大秦难道没书了? 《商君书》你们会修吗? 《韩非子》你们能编吗? 《尉缭子》写一个试试!” “就一个《吕氏春秋》,恐怕你们都弄不出来吧! 我大秦从不怕修书,就怕修出一烂书!” “那个韩非子咋说来着,哦,侠以武犯禁,文以武乱法,你们儒家就是一群祸害,修出来的书也是祸书!” “军武出身,不修德行,真是有辱斯文!” 叔孙通听到王贲的话,不禁揶揄了一句,转而朝嬴政行礼道:“陛下,吾等汇聚博士宫,是真心为国效力,若要如此辱没臣等,臣等寒心!” 此话一出,七十三名博士随声附和:“臣等寒心!” 嬴政蹙眉,目中闪过一抹精光,正欲开口,忽见李斯站了出来:“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廷尉尽管讲来!” 嬴政笑着抬手示意。 李斯环顾众人,神情庄重,一股肃杀之气,弥漫整个大殿。 赵昊眼睛一亮,心说好戏要开始了吗? 这可是李斯难得的名场面啊! 却听李斯庄重清晰的声音回荡整个大殿:“今日议政,原本是承接上次议政的统一思想论,如今争辩秦政,某以为没有任何意义!” “大秦从统一六国之始,从未出现过此等乱局,是以,秦政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儒家想成就一番功业,某能理解,但如此来势汹汹,是要掀起复辟之风吗?” 听到这话,众博士们不禁冷汗直冒。 李斯的言论,并不算强势,但一语道破了大多数人的内心,相当于直击他们的灵魂。 谁能说自己没有被复辟的暗潮鼓舞? 谁能说自己没有别样的心思? 如今被李斯当众戳穿,众博士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李斯沉沉的道:“周青臣请修《新秦治国大典》统一思想,某觉得耗时费力,不如尽皆烧之!” 轰隆! 话音刚刚落下,宫外骤然响起一道雷鸣之声! 殿内众人,如遭雷击! 第十九章视死如归淳于越 好家伙!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吗?! 赵昊听到李斯的话,忍不住拿出瓜子,放进嘴里,如兔子一般,‘咔嚓咔嚓’的狂嗑。 一旁的胡亥听到动静,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不禁咽了口唾沫,然后哼哼两声,不再看他。 与此同时,大殿内的博士们,呆若木鸡,脑袋一片空白。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李斯又冷冷的道:“文字是思想的载体,世人读书识字,皆以百家典籍学习,我大秦已然开始统一文字,就不需要其他的典籍!” “是以,某觉得,统一思想最简单的办法,当如此!” 话到这里,李斯转身面向嬴政,正色道:“陛下,臣请奏:举凡史书,非秦记者皆烧之!” “除博士宫典藏书除外,不得让任何人私藏诗,书,以及百家论证典籍。但凡种种,应悉数上交官署,一体烧之!” “敢有以诗,书攻奸朝政者,皆斩首示众!” “敢有以古非今者,抄家灭族!” “官吏见而不举者,连坐同罪!” “令三十日内有藏书不交者黥刑苦役!” “凡书只要不涉及政事,皆可保留!” “民欲学法令,以吏为师,以法为教!” 这番言论在大殿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不仅博士宫众博士,就连帝国老臣,皇子王孙都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他们想要发出声音,但因为李斯的话太过震撼,使他们根本无法言语。 如果说周青臣等七十三位博士请修《新秦治国大典》,有复辟之嫌,让帝国老臣们由衷赞同,那这焚书之举,则或多或少有些过火了。 谁都知道,自商君变法开始,秦国一直有焚书的法令,但商君去世之后,这条法令已然形同虚设。 也就是说,始皇帝之前的五代秦王,也只有秦孝公时期,有过一次焚书。 但,那是为了推行商鞅的变法。 远没有李斯今日奏请的疯狂。 这简直是铺天盖地的灭绝文明。 毕竟,秦国历来被关东六国视为虎狼,所以老秦人更加敬重文明的发展,不断引进六国人才。 老秦人对书的渴望,对读书人的敬重,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这也使得老秦人奋发图强,最终用血肉统一了关东六国。 然而,李斯的做法,实在有些冷酷无情。 尽管从统一思想的角度来说,他的做法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有些偏激罢了。 “李廷尉的奏请,诸位可有异议?” 嬴政的话犹如天外传来一般,点醒了还在震惊的众人。 “不可啊陛下!” 孔鲋率先回过神来,扑通跪倒在地,朝嬴政哭诉道:“此等灭绝文明,灭绝人性,灭绝天理之举,万万不可啊陛下!” “呵!” 嬴政呵了一声,冷笑道:“烧个书就灭绝天理了?你儒家代表天理吗?儒家经典就是文明吗?儒家之人就代表人性吗? 要说人性,那些六国贵族兼并土地,坑害百姓,有人性吗?” “这不就是你们推崇的王道治国吗?难不成王道就是所谓的天理?好大的口气!” “陛下,就算您不赞同王道治国,也不该赞同李斯的疯狂之举啊!”老丞相王绾痛心疾首道。 “谁说朕赞同了?你们若想反驳李斯,尽管说来,朕都听着!” 嬴政冷着脸道:“若反驳不了,朕就同意李斯之请,朕还不信了,没有这所谓的天,没有这所谓的理,朕的帝国会塌了!” 此话落点,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突兀响彻大殿。 “如果秦王真不信天理昭昭,那你的帝国,命数已尽!” 卧槽! 来了来了,不要命的来了! 好刺激啊! 赵昊听到这个声音,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人是淳于越。 只听淳于越的话音刚刚落下,整个大殿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露出惊骇的表情,目瞪口呆的望向人群中的淳于越。 只见他杵着一根拐杖,一袭青色儒袍,傲然挺立在原地,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你说什么?” 嬴政眼睛微微眯起,直勾勾的盯着淳于越,浑身散发出的杀意,让伺候他的赵高,以及周身的帝国重臣,无不脸色突变。 他们不知多少年没见嬴政如此愤怒了。 要知道,嬴政统一六国之前,一直都是以大度著称的。 当初尉缭跟别人说他坏话,他都一笑了之,反而重用尉缭,使尉缭担任国尉一职。 可如今,淳于越之言,连大度的嬴政都忍不了了。 由此可见,这言论是多么的骇然。 这淳于越疯了吗? 他怎么敢的啊! 不要命了吗?! 是的,淳于越在听到李斯那番言论后,就已经疯了。 他辛苦筹谋的《新秦治国大典》,不但没引起嬴政的重视,反遭帝国老臣的抨击。 心态崩了。 这些根本不懂治国的虫豸,跟那黄口小儿一样,只会说一些奸邪之论。 与他们谋国,不如死了算了。 还有李斯这个混账东西,灭绝文明,灭绝天理,简直毫无人性,这样的人高居庙堂,哪有不亡国的道理。 “天道昭昭,正道昭昭,王道昭昭,若不敬天道,不遵正道,不行王道,就算商汤周武,也亡于帝辛姬延!” 淳于越毫不畏惧的对视嬴政,冷笑着反问:“秦王能统一天下,威震海内,难道你的子孙也如你一般吗?” “臣可教习过你诸位皇子,他们的才具,在臣看来,不过尔尔!” 此话一出,众人惊诧。 特别是公子良,更是愤然起身,暴喝一声:“大胆!” “大胆?”淳于越不屑一笑,扭头看向公子良:“为师难道有说错?就你那点才具,连酒囊饭袋都不如!” “你!” 公子良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其余皇子王孙,更是咬牙切齿,怒视淳于越。 但,他们却无法反驳淳于越,因为比起在场的众人,淳于越是真的了解他们。 所谓知徒莫若师,大概就是如此。 然而,公子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嬴政又何尝不是。 这就好比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当众批评某位家长的孩子。 那位家长再愤怒,也只能先忍着。 若淳于越攻奸其他方面,嬴政大可反驳对方,甚至大开杀戒。 但淳于越攻奸自己的学生,他却无言以对。 因为比起淳于越对他儿子的了解,他显然不如。 就在淳于越志得意满之际,赵昊倏地站了出来:“你说我皇兄们不过尔尔,酒囊饭袋,那你可曾记得教过我?” “你鼓吹王道,尊崇天理,那实行王道的六国,是被谁灭的?是天理吗? 不!是我大秦!” “好!” 刚才被淳于越气得牙痒痒的皇子王孙,以及敢怒不敢言的帝国老臣,皆拍案赞叹。 嬴政见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是啊,朕可不止一个儿子! 这不还有个好大儿嘛! 第二十章舌战群儒公子昊 “黄口小儿也敢站出来妄言政事,就你那奸邪之论,难登大雅之堂!”淳于越横眉冷对道。 “别转移话题,我就想问你,六国覆灭,可有天理?”赵昊似笑非笑的道。 “哼,奸邪之论,某不与你争辩!” 淳于越冷哼一声,扭头看向扶苏,沉沉的道:“扶苏,为师是如何教导你的?身为长兄,怎可放任你弟胡言乱语!” “淳师,我.....” 扶苏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却见嬴政一个冷眼扫了过来。 那意思很明显,就两个字,闭嘴。 赵昊感同身受的看了眼扶苏,然后咧嘴一笑,转身朝孔鲋道:“孔师,淳师当了我半刻老师,你可教了我六年,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不知能否为我解惑?” “这.....” 孔鲋面露迟疑,下意识看向众博士,只见众博士漠然不语,又抬头看向嬴政,却见嬴政微微一笑。 只是这笑意,颇有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心中叹了口气,孔鲋朝赵昊拱手一礼:“为人师表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公子昊有什么想问的,问来便是!” “多谢孔师!” 赵昊朝孔鲋回了一礼,笑道:“其实学生的问题很简单,何谓天道?” “天道?” 孔鲋愣了愣神,似乎没想到赵昊会问他这个,当即答道:“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谓之天道。” “孔师不愧为孔子九代孙,不愧为大秦文通君。” 赵昊满意的点了点头。 孔鲋一脸尴尬,若是嬴政点评他,他倒是与有荣焉,但赵昊点评他,着实有些别扭。 毕竟赵昊名义上是他学生。 可赵昊没管那么多,点评完孔鲋后,又接着问:“那敢问孔师,夏、商、周三代灭亡,可是天道因果?” 孔鲋思忖片刻,微微颔首道:“天行有常,因果有报,前种因,后得果,自是如此!” “不错,那再问孔师,六国覆灭,可是天道因果?” “这....” 孔鲋语塞,心中大为感慨,此子才学,当真深藏不露。 教了他六年,不知打了多少回,还以为是朽木不可雕也,未曾想,竟是孺子可教也。 罢了罢了,这恶果,就让老夫自己来吃吧。 感慨一番之后,孔鲋的目光逐渐坚定,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一番话,会得罪大多数博士。 却还是郑重地道:“六国覆灭,是为因果循环,天理昭昭。” “孔鲋!” 淳于越听到孔鲋的话,大为恼怒,其余博士宫博士,也怒目而视。 孔鲋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时,赵昊再次朗声高喊道:“诸位大臣,诸位博士,在坐的所有人,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既然六国覆灭是天理昭昭,那我秦国覆灭六国,是不是替天行道?!” 我擦! 此话一出,大殿内一片惊愕。 博士宫众博士,帝国老臣,皇子王孙,包括嬴政,李斯等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赵昊的言论震惊到了。 好家伙! 替天行道! 这是要将秦国抬升到与天并肩吗?! 他怎么敢的啊! “哈哈哈——!” 就在众人震惊不已的时候,嬴政拍案而起,大吼一声:“好!” 好小子! 果然不逼你不露真本事! 这胆大包天的言论,朕喜欢! “哈哈哈,好个公子昊,不愧为我嬴秦皇族的公子,替天行道,真他娘的带劲!” 听到嬴政的笑声,反应过来的王贲,也随之朗声大笑。 其余帝国老臣,皇子王孙,一番嬉笑怒骂,纷纷附和。 “公子昊之言论,吾等佩服!” “公子昊一表人才,人中龙凤,真乃举世无双的大才子!” “秦有公子昊,当大兴!天佑我大秦!” “昊弟这番话,当真妙不可言!” “昊弟,我宣你啊!” “......” 听到帝国老臣和皇子王孙的称赞,谄媚,以及有悖常伦的怪癖之言,赵昊不禁摸了摸鼻子,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m..Com 反观博士宫众博士,一个个悲愤交加。 “公子昊胆大妄为,实属荒唐!” “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汝岂可胡言!” “天降大常,以理人伦,公子昊大谬也!” “.......” 听到众博士的咒骂,嘲讽,以及恼羞成怒的愤慨,赵昊狂翻白眼,不屑一顾。 淳于越气得脸色发青,身体发颤,抬手指着赵昊:“奸邪之论,奸邪之论......黄口小儿毁我儒家经典,妄议天道,该死,该死啊!” “嘭!” 淳于越的话音刚落,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骤然响彻大殿。 只见嬴政一脚踢翻身前的桌案,冷面寒霜的喝道:“放肆!” 所谓帝王一怒,浮尸百万。 这始皇帝发火,可不是死一人就完事的。 众博士见状,脸色突变,一个个惶恐禁声,瑟瑟发抖。 帝国老臣,皇子王孙,冷笑连连,一个个饶有兴趣的看好戏。 虽然始皇帝有言在先,不会因言论罪,但淳于越当着始皇帝的面,咒始皇帝儿子死,这也太疯狂了。 简直就是找死。 你死不要紧,可别连累我们啊! 就在众博士惶恐不安,腹诽不已的时候,赵昊突地一笑:“父皇,何须动怒?我大秦向来以德服人,既然淳师对我方才之言有意见,那我就跟他辩论辩论!”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向大家事先声明一下.....” 说着,咧开小嘴,露出牙齿,鼓鼓囊囊的道:“腻.....腻闷大嘎康康,额....额的牙挺白的,不是黄口小儿.....” “噗——哈哈哈哈!” 不知谁噗嗤笑了一声,满殿轰然大笑。 嬴政脸皮抽了抽,又好气又好笑,正当他准备呵斥赵昊两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库库库’的声音。 “嗯?” 嬴政眉头微皱,扭头望去,发现竟是赵高。 赵高见嬴政望来,不禁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心说我是专业的,再好笑我都不会笑。 “哼!” 嬴政冷哼一声,斥道:“还愣着干嘛,快将桌案摆好!” “是是是,老奴遵旨。” 赵高急忙应了一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置好桌案。 而嬴政则看都没看众人一眼,只是平静的道:“我儿说的不错,我大秦向来以德服人,既然淳于越对我儿之言有微词,那就让我儿好好教导他老师!” 嬴政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听在众人耳中,寒意森然。 很明显,嬴政已经动了杀心。 不过,大家对赵昊接下来的言论,更加好奇了。 自古以来,都是老师教导学生,现在学生教导老师,当真有趣。 淳于越听到嬴政的辱没之言,气得两眼发直,就要开口怒斥。 却听赵昊呵呵一笑:“淳师,还记得‘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话吗?” 第二十一章杀人诛心始皇帝 当初赵昊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断了三种意思,气得淳于越丢下众皇子,不思教习。 嬴政得知此事后,不但撤销了他的傅丞之职,还痛打了他三十大板。 到此刻,他的屁股都阵阵作痛,站立不稳,怎么可能不记得。 却见淳于越黑着脸反问赵昊道:“你又想说什么奸邪之论?” 不管他如何恼怒,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傲骨长存,青史留名。 因此,面对赵昊的戳痛之言,淳于越的心态逐渐平静下来。 赵昊见状,笑了笑,道:“我大秦创业,励志千秋万世,不是儒家众博士能够理解的,也不是世人能明白的,所以,大家何必固执己见,刻舟求剑?” “儒家经典有儒家经典的长处,但也有短处,就比如我之前断句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按照淳师之前的言论,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孔子之言?”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自然是孔子之言!”淳于越沉着脸道。 他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所以光明正大的承认了。 然而,赵昊再次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他心头一突。 “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们!” “?”淳于越皱眉不语。 赵昊沉沉的道:“你们这些儒家子弟,曲解孔子之意,不敬儒家经典。若以此断句,是不是说,孔子欲使天下民众蛮荒?” “你!” 淳于越瞪大眼睛,众博士心头一震。 赵昊又挑眉道:“我怎么?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们攻讦秦政,打的是王道大旗,说的是替民众伸张正义,呼吁文明。 而一旦入朝为官,则诛杀敌对势力,唯我独尊,敢问诸位儒家博士,当初孔子在鲁国时,能允许少正卯这样对君主放肆吗?” “你胡说!” 淳于越声嘶力竭的怒吼道。 “呵!” 赵昊呵了一声,冷笑道:“我胡说?你们今日在这里以文明教训我父皇,可曾想,他是君,你们是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们攻讦君父,大逆不道,何其可笑?!”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骤然寂静,隐隐之中,弥漫出一片肃杀之气。 “父皇,儿臣有奏!”扶苏在此刻站了出来。 “皇长子尽说。”嬴政淡淡一笑。 扶苏朗声道:“淳师,你教习扶苏六年,这六年,扶苏学会了忠君爱国,尊敬师长,宽仁好礼,可淳师为何这般无礼?” 听到这话,淳于越身子一颤。 博士宫众博士的额头上,不禁渗出一丝丝冷汗。 然而,还没等淳于越开口,赵昊又笑呵呵的道:“淳师教导我长兄六年,教导诸位皇兄也有一两年,却在大殿之上,辱没自己的弟子,这是为人师表的德行吗?” “儒家教学,讲究礼仪,如此德行,有何面目教圣人之学?” 圣人? 孔鮒听到赵昊的话,眼睛大亮,心脏不由砰砰直跳。 但大家的注意力,都没在这两个字上面,只听淳于越回过神来,冷冷看向扶苏。 “你既知道为师教你尊敬师长,为何站出来攻讦为师,莫非你忘了徒不言师德?” “淳师,我....”扶苏语塞。 赵昊又朗声大笑:“哈哈哈,这是何等的腐儒之言!上梁不正下梁歪,正人先正己,老师的品德不行,还不允许学生说?” “如果这样的人能当老师,就是一头豚,也比他教得好!” “十三兄言之有理!” 胡亥突然站起来附和道:“老师若不以身作则,如何教导学生!” “哼,像尔等大逆不道之徒,为师羞于教导你们!”淳于越冷哼道。 “哦?是吗?” 赵昊挑了挑眉,然后转身看向公子良等人,呐喊道:“诸位皇兄,淳师说羞于教导我们,那我们就让他瞧瞧,没有他的教导,我们是不是不会学习了?” “好!” 众皇子们哄笑一声。 淳于越眉头大皱,众博士一脸诧异。 其余帝国老臣,则拍案而起:“公子们,让这些腐儒瞧瞧咱们老秦人的学识!” 话音落点,众皇子们跃跃欲试。 赵昊看了看淳于越,又看了看博士宫博士,朗声道:“皇兄们,何谓儒道?”m..Com “杀之前,告诉对方一声!” 众皇子异口同声。 全场愕然,头皮发麻。 “何谓王道?” “不听话的,都杀掉!” “何谓帝道?” “我要你死,你就必须死!” “何谓帝王之道?”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轰隆——! 宫外再次响起一阵雷鸣之声,全场如遭雷击,脑袋直接宕机。 我擦! 这尼玛! 什么鬼!? 众博士宫博士,帝国老臣,直接被这番话震傻了。 他们的表情被定格在当场。 这啼笑皆非的言论,剥去了那层用来遮掩的修辞外衣。 精辟干练! 直白大胆! 简单易懂! 这真的是眼前这些一看就不着调的皇子能答出来的? 难以置信! 简直太特么震撼了! 虽然嬴政早就听过类似的言论,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还是第一次听说。 此刻的他,眼神也有些木然,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吃惊的看着赵昊,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皇子们的答案是赵昊教的,所以,帝王之道,绝对也是这小子提出来的! 多么新奇,多么震撼的言论啊! 朕的好大儿,你为什么要让朕逼你呢? “呼......” 嬴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缓缓站了起来,扫视众人,沉声道:“我儿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我反对!” 淳于越怒气冲冲的道:“此等奸邪之论,曲解先贤.....” “够了!” 嬴政大喝一声,直接打断了淳于越的发言,冷冷下令道:“淳于越目无君父,目无法纪,罪责当诛,来人,将他拿下,处以极刑!” “这,这这这.....” 淳于越听到处以极刑,整个人都慌了,脸色煞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嬴政居然真的要杀自己。 要知道在以前,有人比他说过更恶劣的话,那些人视死如归,最后却没有死。 可为什么到了自己,突然就变了? “你,你说过不因言论罪的!” 淳于越慌忙的呐喊,同时转头望向周青臣,只见周青臣垂头别过身,不与他对视。 他又看向博士宫众博士,指着众皇子,痛心疾首道:“他们诋毁经典,妄言论道,实乃奸邪,你们难道要坐视不管吗?” 众博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是语。 嬴政见状,冷冷一笑:“师教徒,徒教师,连徒弟都比你懂,你这样的老师,也敢堂而皇之的说徒弟不如酒囊饭袋?到底谁是酒囊饭袋,大家一目了然!” “哈哈哈!” 嬴政这句话,可谓杀人诛心,引得全场哄笑一片。 淳于越直接懵逼当场。 第二十二章你就是这样考验老师的? “不要!不要过来!” 淳于越面对围上来的黑甲卫,一边咆哮,一边踉跄着后退。 嬴政冷笑道:“朕看你刚才不是视死如归吗?朕这是在成全你!” “你说过不会因言论罪的,你出尔反尔,妄为君父!” 淳于越已经被赵昊的言论带偏了,竟然说出‘君父’二字,由此可见,他是真的怕了。 这使得博士宫众博士,不禁抬手扶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脸了。 然而,嬴政却没觉得多丢脸,反而极为享受的道:“君父说过不因言论罪,但你触犯国法了,我大秦推崇法制,你莫非不知道?” “触犯国法?” 淳于越一愣,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这时,李斯站出来,冷冷解释道:“依大秦律,不敬皇帝者,予以重罚。诽谤与妖言惑众者,予以重罚。抨击国政,妄言者,予以重罚。三罪并存,处以极刑。” “听清楚了吗?” 嬴政戏谑的看着淳于越,眼神中没有任何宽容。 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淳于越,仗着自己以前的宽容,肆意妄为,居然当众咒自己儿子死,简直罪无可恕。 “我不服!” 淳于越崩溃了,大声嚷嚷道:“你们说要以德服人,我不服!”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赵昊尴尬的咧了咧嘴,正欲开口,却听公子良的声音,突兀传来。 “启禀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嗯?”嬴政微微一愣,旋即有些好笑的道:“奏来!” 公子良朝嬴政拱手一礼,笑着道:“父皇,儿臣觉得,淳师说的对,我昊弟说要以德服人,父皇也答应以德服人,就应该以德服人,否则大家会笑话我们,言而无信!” 听到这话,众人满脸诧异,心说公子良这是要以德报怨? 刚才淳于越可是当众骂他酒囊饭袋不如啊! 此时此刻,不光在场的众人诧异,就连淳于越的眼眶都红了。 可是,公子良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气得差点吐血。 “既如此,儿臣恳请父皇,厚葬淳师,以示恩德!” 好家伙! 恩德也是德啊!? 众人错愕。 “无耻小儿,你.....” 淳于越气急败坏,指着公子良,就要破口大骂,只听嬴政冷喝一声:“把他的手给朕折断!” 咔嚓! 喝声落下,已经抓住淳于越的黑甲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反手折断了淳于越的两条手臂。 “啊——!” “暴君!暴君!” 在剧痛的刺激下,淳于越彻底崩溃了,也不再做任何伪装。 他一边痛骂嬴政,一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名少年:“公子昊,你妄议上天,毁吾大道,迟早会遭报应的!” 说着,怒视众位博士:“还有你们!” “吾等寒窗苦读数十载,得先贤教化,理应誓死捍卫大道!” “可你们,卑躬屈膝,贪生怕死,枉读先贤书!” “暴君今日能杀我,明日就会杀你们,我淳于越纵使今日身死,也会青史留名,而你们,遗臭万年,哈哈哈....” 淳于越肆意狂笑,众博士满脸铁青,愤慨万千。 一个个将目光落向不远处的赵昊身上。 若不是赵昊,淳于越不会死,若不是赵昊,大道不会破灭。 这竖子,当真乃吾等之大敌也! 众博士在心中将赵昊骂得狗血淋头,却无一人敢站出来为淳于越求情。 他们已经想好了,此次议政结束,便火速离开博士宫,离开咸阳,向世人宣扬暴秦的恶行,暴君的残忍,以及暴君之子的奸邪论述。 然而,正当他们因为淳于越的话,愤慨不已的时候,赵昊却缓缓走到淳于越面前,耳语道:“淳师,你筹划的《新秦治国大典》很好,可惜,你权谋意识太差,斗不过李斯,也没经受住考验,所以才有此等下场。” “要知道,官场如战场。” “竖子!你怎么不去死?!” 淳于越此刻已经处于疯魔状态了,根本听不进任何言论。 赵昊呵呵一笑,转身看向大殿西侧的七十三位博士:“淳于越说,你们寒窗苦读数十载,得先贤教化,理应誓死捍卫大道?” “那么。” 说着,顿了顿,冷冷道:“本公子问你们,你们凭什么认为数十年寒窗,抵得过我大秦奋六世之余烈!?” “彩!” 赵昊的话音刚落,所有帝国老臣,皇子王孙,异口同声的站了起来。 对啊! 你们寒窗苦读数十年,算个屁啊! 我大秦奋六世之余烈,历经数百年才有今天,你们算个屁! “陛下,臣觉得处淳于越极刑,不足以明正典刑,应夷其三族,以儆效尤!”李斯沉声道。 “臣等附议!” 所有帝国老臣,皇子王孙,包括王绾在内的一干支持儒家的老臣,都站了出来。 “准奏!”嬴政大袖一摆。 淳于越傻了,博士宫一众博士也傻了。 很快,众人就目送着瘫软如泥的淳于越,被黑甲卫拖死狗一般拖出大殿。 “启禀陛下,淳于越之闹剧已经结束,敢请陛下决断!”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李斯又面向嬴政,拱手一礼。 嬴政愣了愣神,恍然想起今日的政事,不由尴尬的轻咳一声,道:“诸位爱卿对李廷尉所奏的焚书一事,可有异议?” “这.....” 众人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王绾站了出来,朗声道:“陛下,统一思想是公子昊提出来的,理应让他论述完,再做定夺!”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点头,然后朝嬴政拱手:“臣等附议!” 嬴政闻言,似笑非笑的看向赵昊:“公子昊,你怎么看?” “我.....” 赵昊脸色一苦,心说我不想看啊! 然而,还没等他拒绝,李斯的话便再次响起:“公子昊方才说得头头是道,某也想听听公子昊的高见!” 这语气,火药味很重啊! 被针对了吗? 卧槽! 始皇帝唯我独尊也就罢了,你一个权臣,至于吗? 这不是还没当丞相嘛! “呼…..” 赵昊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看向嬴政:“父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若儿臣今日之言,注定成为第二个商君,虽死无悔!” “你….” 嬴政眼皮一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面对李斯的针锋相对,赵昊不可能避而不答,因为接下来的交锋,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只见赵昊神情庄重,一股不属于少年人的锐利目光,扫视大殿内的众人,掷地有声地道:“我的统一思想论,就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震惊! 彷徨! 愤怒! 各种情绪充斥整个大殿。 刚被押到门口的淳于越,犹如垂死病中惊坐起的猛然回头,满脸惊诧地看向赵昊。 尼玛! 这是什么情况? 你就是这样考验老师的!? “不——!” 雨水飘飘,北风萧萧。 天地,一片苍茫。 第二十三章公子昊,我们是自己人 卧槽! 公子昊懂我们啊! 博士宫众博士此刻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般刺激。 他们本以为赵昊是大敌,没想到竟是友军。 对不起,公子昊,我们承认,刚才在心里骂得有点大声。 那个,千言万语,我们就说一句,淳于越该死,你牛逼plus! 就在众博士激动得脸颊通红的时候,大殿内的帝国老臣,皇子王孙,一个个呆若木鸡,满脸的不敢置信。 “昊弟,你怎么.....” 扶苏愕然的看向赵昊。 他知道自己小老弟胆大包天,但如此胆大包天的言论,着实有些骇人。 不应该啊! 昊弟不是说,我们稳赢吗?就算不能赢,死了也会被百姓挂...... 挂在墙上? 我擦! 原来昊弟说的是这个意思啊! 这不是作大死吗?! 反应过来的扶苏,连忙上前拉住赵昊的胳膊,想要将他拉走。 然而,就在这时,李斯的声音庄严肃杀的传来:“公子昊这是何意?” “没听清吗?” 赵昊撑开扶苏的手,向前走了几步,一字一句道:“本公子说,大秦应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李廷尉听清楚了吗?” 轰隆! 似乎是为了衬托现在的气氛,宫外顿时雷雨交加,狂风大作,使得宫内众人如遭雷击,寒意森然。 包括李斯在内的一干重臣,不禁头皮发麻。 “这小子.....” 一股强烈的不妙之感,涌上嬴政心头,他的心在颤抖。 脑海中浮现出了当日威胁赵昊的画面。 这小子该不会真以为朕要杀子证暴君吧? 朕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不用这么拼的啊! 瓜怂! 这是何其愚蠢的言论啊! 你之前的精明去哪了?! “公子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王贲愤然站了出来。 刚才的他,对赵昊的印象很好,所以想提醒赵昊。 却见赵昊面无表情道:“通武侯见笑了,本公子才十二岁,还没老掉牙,神智不清,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糊涂!” 冯劫也在这时站出来斥道:“身为嬴秦皇族子弟,怎么不知我大秦立国之本?!” “是啊公子昊,我们才是自己人啊!你怎么帮着外人?” “公子昊,你是不是被威胁了?是的话就眨下眼睛,我们为你撑腰!” “昊弟,你是不是饿了?我们请你吃饭,别说了!” “昊弟,快过来,去吃肉!” 不少帝国老臣,皇子王孙,面露痛惜之色,纷纷出言劝解赵昊。 就连王绾与周青臣,都没想到赵昊会提出这样的政见。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太惊世骇俗了。 我们想都不敢想,他怎么敢的啊! 其实赵昊提出这样的国策,主要是为了加强君权,宣扬‘君权神授’。 汉武帝当时推崇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利用儒家思想去治民,治国依旧用的法家。 再加上,儒家有一个百家不具备的能力,那就是兼容性很强。 他包含了道家,墨家,以及阴阳五行家的一些思想,体现了儒家思想的与时俱进。 后世很多人抨击儒家思想,是不了解儒家思想的发展历程。 试想一下,华夏五千多年的文明,儒家思想存在了两千多年,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历史上那些雄才大略的皇帝,难道看不穿儒家思想的好坏吗? 抛开事实去谈所谓的现代观念,是不切实际的。 有位先贤曾说过,实事求是。 儒家思想巩固封建统治,在任何一个封建朝代,都会被推崇。 如果明知道秦国走独法这条路行不通,还不去改变,赵昊也就白穿越了。 一味贬低儒家思想,其实没有意义,因为汉武帝时期的儒家思想,还不是后世那种被魔改的儒家思想。 再说,现代的依法治国,难道就没有儒家思想吗? 看看我们现代倡导的三好学生?四有青年?这里面参杂了儒家什么?德,行! 只不过,秦朝时期的人,还没有谁能融合儒家与法家,所以才导致儒家被法家压着打,并不是说儒家没有可取之处。 赵昊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经过时代论证的可行之策。 而且非常符合封建王朝的统一思想。 但是,还有一个关键点,那就是秦政的法家独大。 要知道,秦政是以法家治国的,赵昊提出这样的国策,所面临的困难,不亚于商鞅变法。 如果换一个人,换一个时机,就算赵昊是皇子,这项国策也绝对无法实施。 因为改变国策,会触及太多人的利益。 想想商鞅当初是怎么死的都知道。 可现在不同,始皇帝刚统一六国不久,正是霸气十足,威震海内的时候。 这时候的始皇帝,可以说是无敌的。 李斯为什么能成功?不就是因为有始皇帝给他撑腰吗? 若不是这样,就凭他提出的焚书之举,恐怕都会遭到帝国老臣,以及世家贵族的强烈反对。 但有始皇帝给他撑腰,谁敢反对? 所以,李斯的成功,不是偶然! 他比商鞅幸运,比张仪幸运,比白起等人都幸运,因为他背后是千古一帝,秦始皇。 一个国家因一个人而存在,可见始皇帝的掌控力有多恐怖。 只要赵昊能说服始皇帝,这项国策就绝对能顺利实施。 但始皇帝是坚定的法家支持者,要想说服他,并不容易。 当嬴政确定赵昊的惊人言论与自己无关时,之前的维护,认可,以及对儿子的喜欢,仿佛霎时之间,荡然无存了一般,整个脸色犹如锅底一般。 “你小子再说一遍?” 嬴政眼睛微微眯起,大有一言不合就痛打逆子的架势。 赵昊心里苦笑一声,他知道,即使雄才大略的始皇帝,也免不了“七匹狼”式的教育。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改变始皇帝的思维方式。 只有改变始皇帝的思维方式,才有机会说服他。 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哪怕前面是‘父爱如山’,赵昊也要砥砺前行。 秦国灭亡,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一个是制度不完善,导致内部矛盾激化,二个是臣权过大,中央对地方的控制薄弱。 赵高、李斯、胡亥三人作妖,只是一个导火索罢了。 如果从最开始便完善制度,解决内部矛盾,分化臣权,就算他们三人作妖,也不会使一个建立十几年的帝国轰然崩塌。 别人隋朝,都被杨广折腾了十几年,更何况才三年的胡亥。 沉吟了片刻,赵昊微微一笑,波澜不惊的问:“父皇,可愿听儿臣论道?” 第二十四章论战李斯,始皇震惊 “论道?论什么道?” 嬴政眉头一蹙,鹰视狼顾地看着赵昊,冷哼道:“哼,你小子再敢胡言乱语,当心你那一身皮肉!” 闻言,赵昊忍不住嘟囔了两句:“不是父皇让我畅所欲言的吗?说了又要动手,那我说个屁啊!” “还敢顶嘴?!” 嬴政拍案而起,怒斥赵昊道:“朕让你畅所欲言,你说的什么蠢话?我大秦以法为尊,你竟要我大秦尊儒弃法!?” “我是尊儒,又没说弃法!你断章取义!” “逆子——!!” 胆大包天的赵昊,不是扶苏,或许扶苏是挨骂,挨揍习惯了。 他就学不来忍气吞声。 果然,两句顶撞下来,嬴政又把桌案踢翻了,看情形是要当着众人的面,痛打逆子了。 扶苏无奈的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小老弟,只好拉着他跪地求情道:“父皇息怒,昊弟他还小......” “还小?你看他刚才是怎么大逆不道的!今日父皇不管教这逆子,他就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嬴政怒气冲冲的打断了扶苏的话,环顾左右,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赵高见状,连忙道:“陛下在找什么,奴婢帮你找?” “这有你什么事儿??刚才你在笑什么?回答朕!!” 嬴政的怒火一下子转到了赵高身上,赵高吓得浑身战栗,连忙匍匐在地,颤声说道:“老.....老奴罪该万死,陛下息怒,切勿为老奴气坏了身体.....” “父皇,十三兄聪明一时,糊涂一时,儿臣觉得,应该是犯了失心疯,让御医给他诊治一番吧!” 眼见嬴政将怒火转移到赵高身上,作为他弟子的胡亥,连忙站出来拱手道。 此话一出,众人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似乎觉得有些道理。 刚才的公子昊,舌战群儒,那是何等的惊才绝艳,如今话锋一转,居然说什么‘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不是得了失心疯是什么? “陛下,臣觉得公子胡亥说的有理,该请御医给公子昊看看!”左廷尉姚贾附和道。 “臣等附议!” 不少帝国老臣也在这时站了出来。 周青臣眉头大皱,就要带领七十三位博士为赵昊‘仗义执言’,王绾连忙抬手制止了他,微微摇头。 在他想来,即使他们支持赵昊,这种时候,也绝不能率先站出来,因为李斯还没有表态。 再加上,现在是嬴政的家务事,他们也不宜开口。 果然,嬴政听到胡亥说自己十三兄有病,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跪在地上的赵高,心头一沉,暗骂胡亥愚蠢。 嬴政最反感的就是这种暗中使坏,落井下石的手段,他喜欢的是明争明斗。 就算皇子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互相争斗,也要光明正大。 在嬴政想来,这是很公平的竞争方式。 但胡亥的做法,着实有些令人不耻。 “知道了,都退下吧。” 嬴政冷冷扫了眼站出来的众人,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 “父皇.....” 胡亥张了张嘴,还想再进言,却见跪在地上的赵高,频频向他递眼色。这才发现嬴政的目光极为不善,下意识打了个激灵,连忙退到坐席间。 其余站出来的帝国老臣,也发现气氛有些不对,识趣的退到了原位。 等大殿内再无其他声音,嬴政才转头看向李斯,面无表情的道:“李廷尉觉得如何?” “回陛下,公子昊之才,不输当年甘罗,可治国理政,岂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尒説书网 李斯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忽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赵昊:“若公子昊想论道,老臣倒是乐意与他,坐而论道!”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寂静。 李斯将赵昊比作甘罗,这是承认了赵昊的才能。 毕竟赵昊之前的表现,即使是他,也颇为认可。 但将赵昊视为赵括,又说明他敌视赵昊,甚至有些忧虑。 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皇子,若深得帝心,自己以后怕是没机会更进一步了。 况且,自己乃韩非之后的法家翘楚,岂能坐视儒家独尊? 不管从哪方面考量,自己都必须站出来扫清‘歪风邪气’。 却见赵昊站起来道:“李廷尉大公无私,小子佩服,那敢问李廷尉,何谓仁?” “仁?” 李斯微微一愣,心说这不是儒家倡导的吗?关我法家何事?但这小子既然问了,那自己必须得答出来,不然刚交锋就败下阵来,何其丢脸! 想了想,李斯便沉声答道:“商君有言,法以爱民,大仁不仁,韩非子有言,严家无败虏,慈母有败子,所谓仁,得有法度!” “不错,我秦法不行救济,不赦罪犯,看似不仁,实则大仁!” 赵昊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的道:“这说明,我秦法不是一昧的追求严刑,而是遏制罪行的膨胀,大治天下!” 听到这话,在场的众人微微一惊。 包括嬴政在内的一干重臣,也都面露诧异之色。 然而,赵昊并没有管他们,又转头望向孔鮒:“孔师,何谓仁?” “这....” 孔鮒愣了愣神,连忙答道:“孔子有言:仁者,爱人。孟子有言:仁,人心也。” “不错,仁是人的本心,人的本心应有爱。” 赵昊微微一笑,然后转头看向嬴政:“父皇,由此说来,法家与儒家,不是没有共通之处嘛!” “你小子这是何意?”嬴政黑着脸道。 赵昊拱手道:“禀父皇,我大秦统一六国,治理天下数万万黔首,若心不存仁,何以爱人?” “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若君父不爱自己的子民,子民又如何报恩君父?” “公子此言大谬!” 李斯冷声打断道:“大仁不仁,以图天下太平,民众富庶,此才是为政之仁,此才是大仁,我法家与儒家所谓的仁,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李廷尉说的有理,那么,何不兼容?” “大道不同,何以兼容?” “大道吗?” 赵昊嘴角微微上扬,再次反问:“敢问李廷尉,我秦政施行何种大道?” “自然是独尊法术,以霸道威震海内,统御天下!”李斯奋然一声。 “呵呵。” “你笑什么?” “我笑李廷尉身居高位,却不明白刚者易折,柔则长存的道理。我秦剑为何远超六国铸剑,是因为我秦人工匠明白了这个道理!” “可惜,咱们的李廷尉不懂!” 赵昊冷冷一笑,环顾众人,朗声道:“在我看来,所谓的大道不同,不能兼容,完全是胡扯。 天下大道殊途同归,我秦国能统一六国,独占天下,难道不能统一大道吗?!” 统一大道? 莫非这小子...... 想到某种可能,嬴政心头巨震。 第二十五章帝王之道,顺我者昌 “商君变法之初,我秦国偏居一隅,想要东出发展,何其艰难?”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国政忧患,变法是我秦国唯一的出路!” “我秦国因变法而强盛,奋六世之余烈,到了我父皇这一代才统一六国!” “数百年间,我老秦人鼎盛时期,将近千万人口,到现在还剩几何?” “苦难我老秦人受,磨难我老秦人抗,从无怨言!” “六国一统,老秦人本该安居乐业,得享太平。” “然则,六国余孽贼心不死,复辟势力暗流涌动,若我秦国还不思变,难道要让老秦人的心血付之东流吗?” 宽阔的大殿,静如幽谷,赵昊的声音持续地回荡着。 帝国老臣,皇子王孙,博士宫众博士,包括嬴政、王贲、蒙毅等人,都静静地的听着,没有谁想打断赵昊。 李斯也同样默然不语。 “商君变法是为了秦国强盛,不被六国吞并,可商君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想象不到我秦国百余年就覆灭了六国,那商君之法还适用现在的秦国吗?” “商君变法之前,秦国是诸侯之国,六国也是诸侯之国,可如今的大秦呢?一统之国!” “我父皇统一六国,功盖三皇五帝,称始皇帝,治理的是一统之国,而不是诸侯之国!”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华夏三千年的朝代兴衰,后人学会了总结,才有了如今的璀璨文明!” “可若抱着前人的治国理念,一昧尊崇,何其愚蠢!商君之变法,从何而来?慎到!韩非之法,从何而来?百家大成!” “今我秦国开三千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新政,为何不总结?” 李斯冷冷一笑:“华夏三千年,多行王道,那以公子昊的意思,是打算总结王道治国经验,改变我秦国国策了?” 王贲闻言,当即站出来嗤笑道:“真是愚蠢至极,牛头不对马嘴!” “是啊,我早就说过,公子昊得了失心疯,尽说胡话!” “本来就是嘛,这总结还不如不总结!” “公子昊,你说了半天,能说点有用的吗?既然你知道我老秦人的艰辛,就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了!” 面对帝国老臣们的嬉笑怒骂,赵昊面无表情,扭头看向王贲,冷冷地道:“通武侯之前说,我秦国有《商君书》,那敢问通武侯,商君是哪国人? 汇编《韩非子》的韩非,是哪国人? 撰写《尉缭子》的尉缭,又是哪国人? 就那《吕氏春秋》,也是卫国商人汇集百家典籍而成的大典,可有一本是我老秦人编撰的?” “不思反省,只顾所得,一叶遮目,不见泰山,谁更愚蠢?!” “你.....” 王贲被训斥的哑口无言,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依据。 因为赵昊说的是事实,还真没一本是老秦人编撰的。 “我秦国强盛的原因,是吸引了六国之才,六国的先进文化,早于我秦国的发展,这是不争的事实!” “再说容与不容的问题,何为容?兼存也!共存也!” 言罢,赵昊抬头看向李斯:“任何大道,不是不能容,是取舍的问题,一家独大,不是大道!” “照公子昊这般说法,何谓大道?”李斯横眉冷对道。 “别急,且听我说完。” 赵昊抬手示意了一下,接着道:“在谈大道之前,先说说我们熟悉的孔孟之道,大家都清楚,孔孟之道不适用于乱世治国,因为没有武力去捍卫自己的国家,空有仁德是没用的。” “毕竟,孔孟之道抵不过我大秦百万雄兵。” “哈哈哈!” 帝国老臣,皇子王孙们哄笑一阵。 儒家博士尴尬得面红耳赤,却没任何人出言反驳。 因为他们知道,赵昊说的也是事实。 只是让他们当众承认,他们是绝不会承认的。 可赵昊也没想让他们承认,又继续道:“但是,我秦国之霸道,就没有缺点吗?” “我可以肯定的说,有的,任何大道,都有缺点。 比如孔子讲中庸之道,为何不容少正卯? 墨子讲兼爱之道,为何不容暴君,暴政? 法家讲爱民之道,为何不容疲民,不容游侠,儒生?” “究其根本原因,正如李廷尉所言,大道不容!” “既然如此,公子为何还要强行兼容?”李斯冷着脸反问。 “很简单,还是那句话,刚者易折,柔则长存!” “?” “王道治国不存,霸道治国不长,那就去其糟粕,得其精髓,以霸道御外敌,以王道治国民!”赵昊沉沉的道。 “你.....” 李斯瞳孔一缩,满脸愕然的看着赵昊。 众人都呆立在原地,忘记了呼应。 赵昊没有理他们,转而看向嬴政:“父皇,儿臣以为,无论是霸道,还是王道,亦或是其他的道,都是一国小道,而非大道。 真正的大道,是集众道之所长,总结出来的万世之道!” 嬴政心头一突,忍不住追问:“何谓万世之道?” “万世之道,乃帝王之道!” 赵昊平静而有力的回答嬴政。 大殿内的众人,为之一震。 原来,这才是公子昊的真正目的啊! 此时此刻,就是一头猪,都明白了赵昊想做的事。 他不是真正的想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不是兼容任何一家大道,而是要博采众长,创立新的大道。 好家伙! 这公子昊当真不简单啊! 所有回过味来的帝国老臣,皇子王孙,都震撼非常的看着赵昊。 唯嬴政泰然自若的发问:“如何以帝王之道治国?” “对那些尊崇帝王之人,给予一定的恩惠,赏赐,比如百姓,大臣表现好,应当宽仁,嘉奖,不至于出现官虐民怨; 对那些心怀不轨的六国余孽,敌对势力,就必须斩尽杀绝,树立威信,这才能奠定万世之基!” 赵昊说着,朝嬴政拱手道:“是以,儿臣认为,帝王之道才是我新秦之大道!” “而帝王之道的核心,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顺我大秦者昌,逆我大秦者亡!” “原来如此....” 嬴政恍然点头,兴奋大笑:“原来这就是帝王之道,哈哈哈哈哈——!” 嬴政的笑声响彻整个大殿,众人陡然一惊。 角落里的某位史官,连忙提笔备注:皇校子曰帝王道,子善答,皇笑之,五个哈。 第二十六章谋国之论,李斯叹败 “顺我大秦者昌,逆我大秦者亡!” 大殿内的众人,心中不止一遍念叨这句话,越念越觉得震撼,越念越发人深省。 却听赵昊接着道:“秦国的霸道,主要在对外,比如我秦国攻掠一座城池,若对方负隅顽抗,我秦国将领大多数会选择屠城,杀俘,或者歼灭敌国有生力量; 这样做的好处有很多,比如削弱敌国,比如将军之胜,可以封爵,军尉之胜,可以晋爵,斩首之数,可以得爵!” “那么,现在我秦国已经统一了六国,还能这样做吗?试想一下,六国子民已经是我大秦的子民了,难道我们还要杀他们吗?杀光六国子民,我大秦就能人人得爵吗?” “所以霸道治国,是不能长久的!这就是刚者易折!” “商鞅变法之时,我大秦需要这样的治国政策,激励子民勇于奋战,那现在,是不是得换个思路?” “所以帝王之道,便是如此,顺从我们的,不能杀了,不顺从的,一定要杀干净,斩草除根那种!” 话到这里,赵昊便没有再说下去,他相信这些人能听懂。 然而,大殿内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隔了好半晌,他有点慌了。 “彩!” 不知谁高喊了一句,众人顿时回过神来,拍案赞叹。 “公子昊大才!” “我秦国确实该思变了,一昧的尊崇旧制,不合时宜!” “这帝王之道,既有霸道的武治,又有王道的文治,实乃真正的治国之道!” “不错,此道乃大道之源,万世之基!公子昊妙哉!” “呼.....” 听到殿内众人山呼海啸的称赞声,赵昊长舒了一口气,妈呀,吓死宝宝了。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嬴政目光如电,无视了众臣的称赞,打量了一番赵昊,觉得这土耗子虽然胆大妄为,但确实有点真本事,心中的懊恼也随之缓和了一些。 “回父皇的话,都是儿臣瞎琢磨的。”赵昊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 虽然他这番话也是总结后世网络文学,但大差不差,不至于太离谱,所以还是挺直了腰板。 “那我问你,为何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就算是帝王之道,也无需如此,我法家照样赏罚分明,爱民如子!” 嬴政淡淡开口,问出了所有推崇法家之人最想问的问题。 赵昊听到这个问题,脑中飞速转动,然后摆出一副惆怅的面容,遥望身侧的七十三位博士宫博士。 “从我读《孔孟》开始,我就在想,为何孔子那般惊才绝艳的先贤,周游列国,却不被重用,为何孟子屡屡不得志!” “究其原因,是没有遇到像父皇这样雄才大略的君主,如今看到博士宫众博士,不远千山万水,奔赴博士宫,想要为父皇效力,想要为大秦建立一番功业,我就想帮帮他们!” “正所谓,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浆,礼尚往来!” 此话一出,博士宫众博士满脸诧异,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情况,心中的感动又增加了不少,单从这番话语,不难看出,公子昊是个有礼之人。 可,当他们听到赵昊接下来的话时,面色立刻难看起来,甚至有些脑仁疼。 “给朕说实话!” 嬴政眼睛一瞪,声音如雷一般,吓得赵昊浑身一哆嗦。 却见他连忙道:“哎呀父皇,你莫非看不出来吗?孔孟都是老顽固,只想说服别人,又不帮别人解决问题,傻子才重用他们! 这些博士,好歹有点用,想出了《新秦治国大典》这样一条良策,比起先贤们,更适合我秦国,那我肯定要帮他们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啊!” 闻言,嬴政愣愣的看着赵昊,半晌无语。 大殿内的众人,一脸错愕。 不是吧,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 你礼貌吗? “咳!” 片刻,嬴政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瞪了眼赵昊,斥道:“少胡言乱语!现在说正事,你怎么帮他们?” “先干掉法.....” “恩?” “我是说,先干掉不听话的,再论法....” 眼见嬴政额角十字筋暴起,赵昊连忙改口,小心翼翼地道。 “哦?论法?” 嬴政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李斯,幽幽地问:“李廷尉觉得如何?” “臣.....” 李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方才的论道,实际上他已经输了,因为正如赵昊所言,一个崭新的帝国,确实需要新的大道。 这帝王之道,颇为玄妙,即使是他,也不得不佩服赵昊的才具。 心中叹了口气,目光又随之坚定,无论如何,我法家与儒家势不两立,绝不能妥协。 “臣愿与公子昊论法!” “好!” 嬴政扣案叫好,从最开始的不解,愤怒,到逐渐接纳赵昊的论述,他的心境已经在发生转变。 即使他现在依然有痛打逆子的念头,但也想听听这逆子的非凡之言。 毕竟这帝王之道,很对他口味。 他就喜欢这种世上从未出现过的东西,越新奇的东西,越喜欢。 当然,人形土耗子除外。 ....... “敢问公子昊,大道能存,法度能存吗?” 李斯率先发难道:“韩非子有言:儒以文乱法,儒家凡事讲仁,讲义,却无视法度,这样的行为可取吗?” “不可取!”赵昊不假思索的答道。 “那儒家不愿扛起文明兴盛的大旗,教唆他人复辟旧制,遵循古礼,可取吗?” “不可取!” “那儒家在我秦国,能乱法吗?” “不能!” “既然如此,儒家何以在我秦国立足!?” 李斯奋然道:“纵使我秦国被儒家诋毁为暴秦,也绝不可能用文明兴盛去图一个儒法兼容!” “好!” 还没等赵昊回答,立刻有大臣拍案附和李斯。 由此可见,李斯在朝堂的影响力,已经初具雏形。 登上相位宝座,也是迟早的事情。 “既然李廷尉不愿图文明兴盛,那图国家安定如何?图天下归心如何?” 等殿内附和李斯的声音退去,赵昊才不怒不噪,不疾不徐的说道。 殿内又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很明显,大家都对赵昊新奇的言论感兴趣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愤慨了。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心说又要来了吗? 土耗子,今天不论出个花来,看朕不打得你屁股开花! 第二十七章法治之精,驭民五术 “国家安定,天下归心?” 李斯冷笑:“就儒家那种为了一己私欲,而不顾国家兴亡的理念,能做到吗?要是能做到,六国何以亡国?” “哎.....小了。” 赵昊摇头叹息道:“格局还是小了啊李廷尉!” 李斯:“.......” “首先,你要知道的是,无论是法家,还是儒家,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为帝王统治天下而服务!” 赵昊笑了笑,道:“两家最大的区别在于,实现的方式不同!” “方式?”李斯皱眉:“什么方式?” “先说儒家!” 赵昊扭头看向孔鮒等人,道:“儒家推崇的方式是由内而外的教化世人,就是通过教育的方式,让人们主动遵守礼制。” “说简单点就是,让大家守规矩,别捣乱!” “不错!吾等赞同公子昊之论!” 赵昊的话音刚落,儒家博士立刻站出来附和。 帝国老臣,以及皇子王孙,都默然不语,静静聆听。 李斯微微蹙眉,也没有出言打断赵昊。 却听赵昊继续道:“所谓的规矩是什么呢?就是让人接受贫富贵贱的阶级差别!” “儒家认为,如果没有阶级差别,社会就不可能稳定!” “再说法家。” 赵昊转头看向李斯等人,道:“法家认为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仅仅靠人的自觉性,不可能养成良好的风气,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我父皇说的,赏和罚!” 听到这话,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嬴政。 嬴政表情淡淡,波澜不惊,心中甚至还有点想笑。 臭小子,想看朕的脸色行事?门儿都没有,朕就不表态。 果然,赵昊见嬴政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心凉了半截,暗道该不会说错了吧? 但看李斯皱眉不语,他又壮着胆子继续说道:“这个赏和法,就是用外力去诱使人们尊崇帝王定下的规矩!” “而且,法家天生反对阶级固化!”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李廷尉,你来说道说道!” “?”李斯额头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不由道:“公子此话何意?” “哎呀,我记不住你们那些术语,反正你是法家代表,说来听听!” “我....” 李斯心中那个气啊! 特么的,辩驳我法家,还让我法家之人提供专业服务,这不是要杀我,还让我拿刀吗?这竖子,简直岂有此理! 尽管心中腹诽不已,但看在始皇帝的面子上,李斯还是黑着一副臭脸道:“法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於法。” “对,没错!” 赵昊一拍巴掌,朝众人点头示意道:“大家瞧瞧,这法多公平,没有亲疏贵贱,地位高低,一律按法律法规来办事!” “呵!” 嬴政忍不住呵了一声,道;“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赶紧说,世人诋毁我秦律严苛,称我秦政为暴政,你莫非不知道?” “回父皇的话,儿臣自然知道,所以才要解决这个问题!” 赵昊朝嬴政拱了拱手,又忙道:“儒法不能相合,究其原因,正是理念的不同!” “但是。”说着,话锋一转,环顾众人道:“大家想想,这种理念它合理吗?” “理念合理?什么意思?昊弟,可否说明白一点?”公子良随声追问道。 “九皇兄,你我生来皆是皇子,与黔首一样吗?”赵昊笑着反问。 公子良想了想,道:“我读过秦律,好像是一样的,我们犯了法,也要受罚!” “所以,这里面有合理,也有不合理,皇子与黔首,肯定是有区别的,如果皇子与黔首没区别,那黔首是不是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那皇家的威严何在?” “哈哈哈!” 赵昊的话音刚刚落下,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嬴政没好气的暗骂了一声‘逆子’,然后又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很快,大殿便安静下来。 却听赵昊又继续道:“是以,在我想来,法家之公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并不存在。” “只是,统治者需要他存在!” “因为法家的驭民五术,能帮君主实现良好的统治,比如我秦国,正是因为推崇法制,才强盛起来的!” “驭民五术?” 公子高一愣,有些不解的道:“何谓驭民五术?” “这个.....” 赵昊稍微迟疑,再次转头看向李斯,笑道:“李廷尉,该你了!” “.....” 李斯额头上布满了黑线,真想仰天怒吼,造孽啊!我们是在论法,论法,论法!不是在上皇子法制课! 这竖子,太特么气人了! “呼.....” 李斯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望向嬴政。 嬴政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朕懂你。 李斯嘴角抽了抽,既无奈又冷淡的道:“我不知公子说的什么驭民五术,但我法家确实有五种制民办法!” “其一,以弱去强,以奸驭良。” “弱指的是遵守秩序,服从国家法令,强指的是,违抗法令,对抗国家的行为。” “奸指的是不受私人感情影响,以法为准则的酷吏。” “良指的是,信奉道义,仁义的官员。” “《商君书·说民第五》有云:用善,则民亲其亲,用奸,则民亲其制。” “其二,独尊法术,用法来教导世人,使民尊法,惧法,畏法。” “其三,法令,国之举,贵令贫者富,富者平。”m..Com “其四,《商君书·弱民第二十》中有云:民,辱则贵爵,弱则尊官,贫则重赏。” “其五,夫圣人之治国也,能抟力,能杀力。” 赵昊点了点头,正想问公子高懂了没,却见嬴政不耐烦的摆手道:“别说废话了,直接交代,为何要让儒法共存?” “回父皇,其实从李廷尉刚才的回答就能看出,法家的理念是直接,干脆。 甚至可以说是赤裸裸的扩大了人们对物欲的追求!” 赵昊拱手道:“但是,人非野兽,人有思想,只追求物欲,无法满足人们的需求,特别是某些个体,有不同的需求!” “法家治国,短期内有效,长此以往,国家将会犹如一根紧绷的弦。 比如秦国现在的情况,一旦秦国没有敌人,秦政的耕战奖励制度,很快会崩盘; 因为人人都想上阵杀敌,立功,封爵,受地,可天下哪有那么多敌人杀? 如此一来,之前一直被压抑的个体需求也会随之爆发,那国家将会很难发展。” “而儒家理念,将会起到解决个体需求的作用,从而弥补缺陷!” 话到这里,赵昊不由暗叹了口气。 这就是历代封建统治者,一直遵循‘外儒内法’治国的关键所在。 其实,帝王的参差也决定一个国家政权的兴衰。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根源就在这里。 第二十八章清浊之辩,群臣哗然 “你说儒家理念能弥补法家的不足?” 嬴政皱了皱眉,沉声问道:“这是何意?” 此时,他已经认识到了赵昊说的问题,只是还不信任儒家。 赵昊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又拱手说道:“父皇,以法治国自然是没问题的,但律法无情,人有情,律法能限制人的行为,却无法限制人的思想。” “惧法畏法,只能维持一时表象,人性很复杂,大多数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卧薪尝胆,想必父皇应该清楚吧?” “哼!” 嬴政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说你的,管朕作甚!” “呃.....” 赵昊尴尬的咧了咧嘴,然后环顾众人道:“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打败,困在监牢里,时不时的折磨他,羞辱他,让他知道失败者的下场!” “可勾践即使蒙受再大的苦难,依旧忍辱负重,最终打败了夫差,夺回了自己失去的一切!” “然而,勾践成功复国后,对那些帮助他复国的臣子,并没予以信任,反而接连排挤,甚至逼死。” “君王都如此,百姓又何尝不会?” “今日我秦国以酷法震慑六国子民,他日六国子民,会不会心怀怨恨,奋起反秦?” “他们敢?!” 王贲听到赵昊的话,当即站了出来,怒喝道:“我大秦带甲百万,何惧一群反民!?” “是吗?那通武侯的意思是,要杀光六国子民吗?” “谁反,杀谁!” 此话一出,大殿顿时弥漫起一股肃杀之气,众人为之一静。 嬴政眯了眯眼睛,显然很认同王贲的言论。 谁人敢反,他就杀谁! 百人反,杀百人,千人反,杀千人,万人反,杀万人。 可杀光六国子民,只剩秦国子民,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坐拥天下,他这个皇帝还有什么用? 所以,赵昊的问题很诛心! 打量了眼儿子明显写着‘你们怎么这么蠢’的目光,嬴政又深深吸了口气。 亲生的。 亲生的。 亲生的。 嬴政在心中不断开解自己,隔了片刻才追问道:“那你说,怎么治理六国子民?” 赵昊想了想,答道:“商君变法是为了富国强兵,助秦国打败六国,如今六国已然覆灭,我秦国为何还要沿用战时酷法?” “长兄曾让我抄写秦律,我是越抄越心惊!” “最离谱的是,一把菜刀几户人家用,这合理吗?” “法家倡导反对阶级固化,人人平等,这平等吗?” “因为担心百姓造反,把菜刀收了,这岂不是因噎废食?” “还有更离谱的连坐法,一人犯法,全家遭殃,甚至一里之民都遭殃,如此丧心病狂的律法,还适合现在的大秦吗?” “别人犯法,我守法,就因为别人跟我在一个地方?我就要被惩处,这合情合理吗?” “长此以往下去,谁还守法?若无人再守法,岂不是会天下大乱?” “荒谬!” 李斯随声呵斥道:“律法若不严,何人会惧怕,岂不是更会天下大乱?” “战时,不同此时。” 赵昊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李斯道:“李廷尉莫非忘了我之前说的公平?” “公平?” “试想一下,为何六国余孽频频作乱,我大秦屡次追剿,都无法剿灭,是我秦法不够严吗?不是的!” “是六国余孽能挟民作乱!” “可他们为何能挟民作乱,因为法家所谓的公平,根本不存在!” “六国子民还没适应我大秦的律法,我大秦强行让他们遵守,肯定会滋生不满情绪,而六国余孽,正是利用了这种情绪!” “世人骂我大秦为暴秦,骂我秦政为暴政,皆是因为秦法延循守旧,不合时宜!” 听到这话,左廷尉姚贾站了出来,横眉冷对道:“就算不合时宜,我法家也可以修改法典,为何要用儒家?” “对啊,我大秦尊崇法治百余年,大秦官吏皆修秦法,岂能用儒家治国?” “公子昊,六国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让儒家治国,将会国不存国!” “没错,吾等坚决反对儒家治国!” 姚贾的话,引起了不少帝国老臣共鸣,纷纷站起来附和。 李斯看了眼他们,又看了眼姚贾,心思急转,连忙朝嬴政拱手道:“陛下,老臣请修法典,沿用法治,摒弃儒治!” “臣等附议!” 李斯的话音刚落,超过半数的帝国老臣,皇子王孙都站了出来,随声附和。 很明显,他们也是非常排斥儒家的。 面对这种情况,博士宫众儒家博士面面相觑,一脸苦涩。 可谁也没站出来反驳。 因为他们都将希望寄托在赵昊身上了。 虽然赵昊说的话有些难听,但确实在为他们争取机会。 嬴政对此,笑而不语。 既没赞同李斯,也没赞同赵昊。 因为他知道,自己儿子肯定会反驳,所以静观其变就好了。 果然,赵昊见李斯等人向嬴政提议修法,当即笑道:“你们能想通修法,也没白费我这么久的口舌,但是,儒家还是要用的!” “我提出尊儒术,不是要舍弃法家,而是弥补法家治国理民的不足,让天下民心彻底归顺我大秦。”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 “好!好一个得民心者得天下!” 嬴政朗声大笑,拍案叫好。 赵昊看了眼他,只见他笑着抬手示意自己继续,又肃然道:“再者!” “秦国是我父皇之秦国,是秦国子民之秦国,不是法家一家之秦国。” 此话一出,众人为之一震。 赵昊来回踱步,每走一步,便铿锵一句,振聋发聩。 “大江之水,清,大河之水,浊。” “大江养育了两岸数郡之百姓,大河也养育了两岸数郡之百姓,难道我秦国要因大江水清而用大江,大河水浊而废大河?” “李廷尉不懂这个道理,劝我父皇只用大江,而不用大河,这是何等的荒谬?” “须知,大河会泛滥,大江也会泛滥!” “天地万物,万事万法,没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大河泛滥,我秦国要治理,大江泛滥,我秦国也要治理!” “只要对我秦国有用,任何一家,我秦国都要用!” “在我秦国的朝堂,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轰!” 众人哗然。 混乱,无比的混乱,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 有人被震惊得呆立原地,说不出话来。 有人醍醐灌顶,念头通达。 有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疯狂怒骂。 赵昊说的这番言论,可谓石破天惊,将朝堂的格局一下子打乱了。 法家垄断朝堂百余年,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听赵昊的言论,这是要翻江倒海,重定乾坤啊! 第二十九章权力之享,兼容儒法 “陛下,吾等弹劾公子昊扰乱朝纲,妄为不法!” 数名帝国老臣愤然起身。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丞相王绾,猛地站出来喝道:“尔等住口!” “老丞相你.....” 帝国老臣们一脸惊愕的看向王绾。 “哼!”王绾冷哼一声,道:“遥想我大秦创业之初,人才凋零,六国视我大秦为虎穴狼巢!” “后来商君变法使我秦国逐渐强盛,这才有六国贤臣奔赴我秦国的盛况!” “我秦国发展的百余年间,从未因为敌国人,而不用对方!” “如今这大秦朝堂,多数为当初被重用的六国人,可公子昊的言论一出,却被诸位诋毁辱骂!” “这何其可笑?” “不错!” 扶苏站出来,冷声呵斥道:“如果我父皇偏心偏用,还有尔等何事?按理说,这满朝诸公,都应是我老秦人!” 此话一出,那几位站出来弹劾赵昊的老臣,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 他们下意识看向李斯,却发现李斯默然不语。 再看向姚贾,王贲等人,同样也是如此。 难道我们错了吗? 以公子昊之论,这是要颠覆朝堂啊! 怎么没人支持我们? 就在几位帝国老臣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嬴政的声音突然响起:“江河之论,实属非常,清浊之辩,堪称经典,公子昊,不错!” 听到这话,众人满脸都是震惊之色。 心说陛下该不会真要启用儒家吧?! 若是如此..... 想到那个不敢想象的画面,众人纷纷望向博士宫众博士。 周青臣和孔鮒等博士握紧衣袖,喃喃自语道:“我们等了两百余年,终于能进大国朝堂了吗?” 当年孔子和孟子都没做到的事,我们要做到了。 却听赵昊笑着道:“父皇,儿臣的话还没说完呢!” “哈哈哈!”嬴政仰头大笑,旋即背负着双手道:“我儿且说!” “回父皇,之前儿臣曾言,儒法不合,是因为理念不同,但儒法都是为帝王服务的,那么,帝王可以促使儒法相合!”赵昊笑着道。 “你的意思是,让朕下令,强行揉合?” 嬴政皱眉,显然不赞同这种做法。 赵昊摇了摇头,正色道:“儒家强调阶级固化,是稳定国家的关键,法家反对阶级固化,觉得法治可以安定民生,富国强兵,但儿臣觉得,还少了一样东西!” “少了一样东西?” “对,也就是权!” 赵昊点了点头,环顾众人道: “王侯将相,士农工商,富贵贫贱,此乃阶级。” “王侯将相,士农工商,一律断法,此乃公允。” “王侯将相,士农工商,物欲所求,此乃权利。” “是故。” “人在其位,谓之人位,人位有尊卑。” “人在其格,谓之人格,人格有平等。” “人在其权,谓之人权,人权有自由。” “儒家先贤教化世人懂尊卑,守规矩,法家先贤教化世人懂赏罚,知平等。” “那帝王该怎么做呢?” “赋予人权,分享权力!” “是故。” “人人富贵贫贱,人人法律平等,人人生而自由。” “轰!” 全场再次哗然。 乱了,乱了,都乱了,场面再次失控。 连带扶苏和王绾,看赵昊的眼神都变了。 好家伙! 这是要成先贤吗?! 就在场面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嬴政突然冷喝一声:“肃静!”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无声。 紧接着,又看向赵昊:“你继续说!” “回父皇。” 赵昊拱手道:“儿臣的意思是,承认阶级的存在,但人有改变的权利,也有获取权力的机会。” “?” “父皇试想一下,六国余孽为什么会反秦?” “因为他们从贵族沦为平民,心有不甘,又断绝了上升通道,他们无法获得权力,享受阶级特权,再加上有点实力,就会考虑反秦!” “这是法家无法解决的个体需求之一!” 听到这话,嬴政目中闪光一抹精光,沉声问:“你说的上升通道是?” “入朝为官的机会!” “入朝为官?” 嬴政愣了下,有些不解的道:“我大秦不是有推泽入仕的途径吗?怎么断绝了上升通道?” 赵昊笑着摇了摇头,道:“大秦确实有上升通道,但父皇别忘了,推泽是以吏推泽,以法为教!” “大秦为何任用六国旧吏?是因为大秦的本土官吏太少! 为何太少?秦法浩瀚,想要学以致用,何其艰难?而且,不是所有官职都需要懂法的,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即可!” 再说,如果不利用儒家思想洗脑,快速收割人才,民间能人异士辈出,大秦还怎么安定?” 听到这话,嬴政不由陷入了沉默。 隔了好半晌,他才神色复杂的看向赵昊:“你有什么好办法?” 赵昊拱手道:“儿臣刚才已经说了,承认阶级的存在,也就是儒家治民那一套,让天下之民,尊卑有序,忠君爱国; 再施行法家那一套,人人法律平等; 最后给一条入仕的机会,比如参加入仕考核,人人皆可报名,择优录取!” 话到这里,嬴政不由瞳孔一缩,面色诧异的看着赵昊。 赵昆意味深长的笑道:“看来,父皇已经明白了,外儒内法,分享权力,不出三年,六国余孽想反秦都没人理他们!” “再过几年,我大秦就能培育出足够多的人才,到时候,人人忠君爱秦,谁还记得六国,谁还反秦?” “更何况,我大秦的耕战制度,已经不合时宜,新的上升通道,势在必行!” “文有文考,武有武考,岂不妙哉?” “这.....” 嬴政被赵昊的话彻底震惊了。 其实,这些做法,也是历史的总结。 比如汉朝的察举制度,就是分裂各地豪强,让他们进入中央,分享权力。 再比如,隋唐的科举制,直接将权力分享推到了顶峰。 如果秦朝有科举制度,六国余孽还会造反吗? 大概率不会。 因为通过科举获得权力,比造反的代价小多了。 沉吟半晌,嬴政瞥了眼那群儒家博士,还是有些不解的道:“为何一定要选择儒家?” 赵昊嘿嘿笑道:“其实从春秋到如今,儒家思想一直在变,究其原因,在于它的兼容性很强,比如一些理念,我们在道家,阴阳家中都能看到雏形。” “那么,正因为这种兼容性,我们可以如帝王之道那般,集百家之所长,统一出符合皇权利益的新儒学!” 嬴政听到赵昊说统一,不由眼睛大亮:“何谓新儒学?” “公子昊,我们尊重你的理念,但能否尊重下我们的意见?” 赵昊还没回答嬴政,就听周青臣的声音,突兀传来。 我擦! 差点忘了,那群家伙也在! 这就好比,在别人老公面前谈论怎么偷情! 太特么尴尬了! 第三十章儒家之人是白眼狼? 从赵昊提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博士宫众博士,特别是儒家博士,对赵昊简直感激涕零。 因为,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提议。 在他们心中,就算淳于越被赵昊‘害’死,那也是淳于越自己作死,与赵昊没多大关系。 所以,赵昊在他们心中的地位,犹如‘救世明主’一般。 要知道,从春秋时期,孔子创立儒学开始,到孟子,荀子发扬光大,再到秦朝时期,大概两百多年的时间,儒家从未真正跨入过大国、强国的朝堂。 究其原因,主要是儒家的治国理念,与当时的统治者不和。 春秋战国时期,以争霸为主,儒家的治国理念,虽然一学就会,但一用就废。 谁用谁亡国,谁敢用? 这也使得儒家学子,大多都郁郁不得志。 可奇葩的是,儒学却极为鼎盛。 这也导致,儒家学子非常自信,颇有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味,觉得儒学才是正统学术。 王道才是治国正道。 还美其名曰的借鉴夏、商、周三代的王道治国理念,说服自己,说服别人。 在他们心中,周朝一直都是理想中的国度。 甚至感慨自己生不逢时。 这也是每朝每代都有儒家之人想复辟周制的原因。 比如,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十族’先生,方孝孺。 周青臣等人,起初也想复辟周朝的分封制,但始皇帝和李斯等人,都表露出了对分封制的排斥。 在老丞相王绾的支持下,他们才开始改变思路。 你觉得周朝的分封制不行,那我就用秦国的分封制。 所以,叔孙通提出了《吕氏春秋》里的分封制。 就算始皇帝与吕不韦有过往恩怨,但吕学好歹也是秦国的正统学说。 想来应该有不少帝国老臣站出来支持分封制。 然而,他们本以为最大的阻碍是李斯等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公子昊,提出了什么统一思想。 好嘛,计划再次被打乱。 那就谋划统一思想。 这便有了《新秦治国大典》。 他们本以为,这次总算能行了。 说不定,还能借献策之功,迈入大秦朝堂,从此摆脱这种碌碌无为的状态。 毕竟,他们名义上是博士宫的博士,实际上与圈养的‘豚仔’差不多。 当初李斯奉始皇帝之命,改建吕不韦留下的学宫,创立博士宫,同时布告天下读书人,到咸阳来为国效力。 刚开始,他们并不信嬴政会重用他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前来,李斯还宽慰他们,让他们别想太多,始皇帝一直都是唯才重用的。 结果如何? 来咸阳三年,入职博士两年,别说始皇帝重用,连见一面始皇帝都难。 于是,他们只能在博士宫专研学术,等候始皇帝召见。 尽管大家都觉得,始皇帝不会重用自己了,但内心,还是抱有一丝希望,觉得始皇帝应该是太忙了。 毕竟始皇帝勤政的事,六国早已家喻户晓。 可等啊等啊,一年之后又一年。 就在大家心生退意,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始皇帝突然下令,召集天下有才之士,博士宫论政。 嚯! 这可是大好机会啊! 当天夜里,博士宫灯火通明,众博士弹冠相庆,两两推杯换盏,好不兴奋。 甚至趁着一丝醉意,大谈国朝弊政,指点江山。 然而,好不容易等来的论政机会。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因为秦国朝堂对‘分封制’不那么敢兴趣,再加上李斯等人的极力反对,始皇帝也倾向于他们。 好在有老丞相王绾与长公子扶苏支持他们。 否则,他们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博士宫七十三位博士,大多都是儒家博士,所以周青臣,淳于越,孔鮒,叔孙通等人,有很重的话语权。 尤其以周青臣,淳于越二人为主。 第一次论政失败,大家心里都将过失归责于周青臣,觉得他领导有问题。 因此,第二次论政,大家都以淳于越为主。 淳于越筹谋《新秦治国大典》,他们就日以继夜的帮忙想办法,三天三夜,基本没合过眼。 本以为这次能博得始皇帝的青睐。 没想到,现实又啪啪打脸。 始皇帝虽然承认了《新秦治国大典》的统一思想,但却没表态采纳。 这时候,大家的心态开始有点崩了。 特别是淳于越。 先前因为赵昊断句之事,被始皇帝处罚,他就已经心生怨恨了。 后来始皇帝没采纳他筹谋的《新秦治国大典》,就更加恼怒了。 再加上李斯的灭学之策,他的心态直接崩了。 于是才有一路作死的疯狂之举。 如今,淳于越把自己作死了,大家的希望也近乎破灭了。 就在大家心若死灰的时候,赵昊站了出来。 如果放在以前,他们绝不会相信一个年纪十二岁的少年能治国? 就算有甘罗珠玉在前,他们也不相信。 但事实是,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不仅能治国,还能论政。 满朝诸公,包括李斯在内的帝国重臣,都被他论得败下阵来。 要知道,他才十二岁啊! 十二岁的时候,自己这些人在干嘛? 想想都有些惭愧。 不过,公子昊再支持自己等人,有些原则,绝不能变。 那就是篡改儒学经典。 之前赵昊的论述,虽然有些大胆,但仔细琢磨,又觉得很有道理。 可新儒学之事,自己等人是万万不能苟同的。 “呼.....” 深吸了一口气,周青臣作为儒家代表,站了出来,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赵昊,沉声道:“公子昊,我们尊重你的理念,但能否尊重下我们的意见?” “嗯?” 正准备跟嬴政大谈特谈的赵昊,微微一愣,瞬间反应过来,有些事,不适合在公众场合去谈。 于是,尴尬的脸颊通红。 嬴政蹙了蹙眉,扭头看向周青臣,想要开口呵斥,忽听赵昊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周仆射,是我欠缺考虑,但我也是为你们着想!” “如果要随意篡改我儒家经典,那还是不必了!”周青臣黑着脸说道。 “呵!” 闻言,姚贾忍不住呵了一声,冷笑道:“我就说嘛,儒家之人就是一群白眼狼,刚才公子昊极力帮衬他们,结果呢?真是可笑!” “这群一得势就祸乱朝堂的祸害,若让他们进入朝堂,我大秦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王贲冷笑着附和道。 其余帝国老臣,互相对视,似乎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这使得博士宫众博士,脸色难堪到了极点。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周青臣站出来,是对还是不对。 如果不站出来,他们从此迈入大秦朝堂,天高任鸟飞。 可,心里又觉得过意不去,对不起先贤,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那么站出来呢? 虽然挽救先贤经典,使他们良心安稳,但刚爬出深渊,又跌进了低谷。 这是何等的悲哀! “周仆射,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第三十一章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周仆射,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赵昊没有理会群臣的嬉笑怒骂,缓缓走到距离博士宫众人几米左右的位置,笑呵呵的看着周青臣道。 周青臣皱了皱眉,躬身一礼道:“若公子昊想论政,某自认甘拜下风,不是你对手。” “呵呵。” 赵昊笑了笑,摇头道:“论政之事,已然结束,无需再论!” 说着,又转身看向李斯:“李廷尉可认同我的论述?” 此言一出,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李斯。 只见李斯平静且冷淡的说道:“公子昊高论,老夫无从辩解!” “轰!” 全场再再次哗然。 要知道,李斯可是论政高手,满堂诸公,能跟他辩上几句的人,根本没几个。 连李斯都说自己无从辩解了。 这说明公子昊之论,已然得到了他的认可。 那么,大秦朝堂的天,怕是要变了。 现在就只等嬴政拍案决断了。 想到这里,众人不由深深看了眼赵昊,心中百思千转,琢磨自己家里,有没有适龄的女子。 其实皇族子女与大臣子女联姻之事,在秦国朝堂,屡见不鲜。 甚至始皇帝都亲自赐婚了好几起。 比如李斯的儿子,就娶了始皇帝的女儿。 比如王贲的父亲,也娶了始皇帝的女儿。 这种政治联姻,有两个情况,一个是皇帝为了笼络人心,一个是臣子想要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尒説书网 但无论哪种情况,赵昊都不可能接受。 就算始皇帝赐婚,他也绝不会取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其实,上辈子的赵昊,就是一个比较叛逆的人。 穿越前,又正处在青春期阶段,穿越后,虽然有点收敛,但骨子里的叛逆,刻进了他的灵魂。 这也是他敢顶撞始皇帝的原因。 不过,大臣们心里的小九九,赵昊是不知道的,他现在正直视着周青臣,似笑非笑的道:“我想问周仆射,儒学可有公平之言?” “公平?” 周青臣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孔鮒。 在他的观念里,儒学没有绝对的公平,因为儒学重礼,执礼。 但赵昊问了,兴许作为孔子后人的孔鮒,能给出合适的答案来。 只见孔鮒面露沉吟之色,半晌,才捋着胡须笑道:“若说公平的话,我儒学还是有的!” “哦?” 赵昊挑眉,转头望向孔鮒,作揖道:“还请孔师赐教!” “公子昊大才,赐教不敢当。” 孔鮒苦笑着摇了摇头,接着道:“孔子有言:庶之,富之,然后教之。 孟子有言: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应该算公平正义!” “这么说来,儒家的确有公平正义。” 赵昊露出满意的笑容,微微颔首。 紧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道:“孔师,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呵呵,但说无妨。”孔鮒笑着道。 抛开其他的不谈,他对这位曾经的学生,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这位曾经的学生,时常叛逆,甚至在课堂上不服自己的管教。 但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有种荒唐的想法,最不听话的学生,或许是最成才的。 却见赵昊微微一笑:“我就是想问孔师,如果有三个饥肠辘辘,好多天没吃东西的穷人,出现在这里,而这里刚好有两个大饼,只切一刀,该如何实现公平正义?” “这....” 孔鮒愣住。 其余在场众人,也是微微有些诧异。 他们都没想到,赵昊会问这样的问题。 而且这问题,听起来好像也不难。 以赵昊之前表现出来的才智,应该不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如今他问了。 说明这个问题,或许大有深意。 这也是孔鮒愣在当场的原因。 看似简单的问题,往往透露着不简单。 眼见孔鮒不作答,赵昊又看向博士宫众人,笑道:“诸位博士也可以帮孔师想答案,也可以自己作答。” “不过。”说着,他话锋一转,接着道:“我只给你们三次机会,若答对了,我不仅劝父皇重用儒家; 还放弃对儒家经典的改良,若答错了,也不要紧,都去陪淳于越吧。” “轰!” 众人再再再次哗然。 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我们答不上来,公子昊就要杀光我们?! 这这这.... 这简直岂有此理! “公子昊,你这是何意?!”有位博士猛地站出来喝问道。 赵昊表情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道:“没什么意思,就字面意思而已。” “哈哈哈!” 听到赵昊的话,帝国老臣,皇子王孙们,哄然一笑。 周青臣连忙朝嬴政拱手:“陛下,公子昊.....” “我儿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周青臣的话还没说完,嬴政就挥手打断道:“如此简单的问题,你们都答不出来,留你们有何用?” “臣附议!” 冯劫笑着朝嬴政拱了拱手,然后转头看向周青臣,面露讥讽的道:“你们不是想进入朝堂吗?现在给你们机会了,还不好好把握?” “你....” 周青臣被气的说不出话来,浑身战栗。 就在这时,一直缄默其口的叔孙通,站了出来,遥望着赵昊道:“公子为何如此?” “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小孩子的求知欲罢了!” 赵昊笑道:“你们都是大人,且博学多才,想来应该难不倒你们吧?” 小孩子? 你也算小孩子? 疯了吧! 谁家小孩子如此逆天!? 叔孙通心中腹诽,其余众人也都面露古怪之色。 但赵昊没有理他们,只是催促道:“时候不早了,该吃午饭了,你们快点答,答完了我好去吃饭!” “这....” 博士宫众博士听到赵昊的话,互相对视,悲愤交加。 对自己等人性命攸关的事,对公子昊来说,还不如一顿饭? 太特么气人了! 眼见姚贾等人都露出一副戏谑的表情,博士宫众博士感觉自己就像待宰的羔羊,冷汗直冒。 现在他们有点懊恼周青臣站出来了。 如果周青臣不站出来,就不会有眼下这要命的事。 本以为会跌入低谷,没想到竟是地狱。 造孽啊!! “赵高,准备一炷香,一炷香之后,若他们答不上来,全部拉出去坑杀!” 就在众博士犹豫不决的时候,嬴政冷酷的声音,陡然响彻大殿。 第三十二章堡垒往往从内部攻破 博士宫外。 风雨初歇,一片岁月静好。 博士宫内。 香烟袅袅,一阵惊心动魄。 坑杀在秦国属于战场之刑,嬴政说出‘坑杀’二字,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埋葬那些不识时务的顽固分子。m..Com 从赵昊的论政中,他已经认清了帝国未来的发展思路,这也是他下令博士宫议政的最终目的。 虽然这里面有算计读书人的小心思,但根本还是在这里。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帝国未来的发展,竟然出自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之口。 尽管赵昊的言论很粗糙,不可能真的照本宣科的治国,但大体方向是没问题的。 所以,嬴政此时的内心,既兴奋又欣慰。 至于博士宫这些儒家博士,嬴政其实并没看在眼里,毕竟他们不代表儒家。 只要策略对了,谁来执行都一样。 不过,赵昊的这个问题,倒是让嬴政颇感兴趣。 为了给儿子烘托气氛,他也是本色出演了一场‘暴君’的戏码。 那儒家之人不是背地里骂朕是暴君吗? 今天就让他们瞧瞧,什么是暴君! 哦对了,还有一场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朕是始皇帝,就应该第一个玩帝王之道! 以后的皇帝再玩,那也是朕玩剩下的! 想到这,嬴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转瞬即逝,紧接着又面色淡漠的注视众人。 此刻。 博士宫七十三位博士,宛若热锅上的蚂蚁,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来回踱步。 时不时还打量一眼桌案上的香台。 “周仆射,这可如何是好啊?我们答还是不答?”一名儒家博士面带忧色的看向周青臣。 周青臣眉头紧锁,沉沉的说道:“若是不答,以始皇帝的秉性,我们绝对会死!” “可怎么答啊!看起来简单的问题,谁知道公子昊会不会故意刁难我们!” 叔孙通苦着脸说了一句。 其余儒家博士义愤填膺。 “他这难道不算刁难吗?以性命要挟吾等!简直无耻之尤!” “住口!你想死吗?!” “我想死?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不错,还以为公子昊真为我们儒家着想,没想到,小小少年,竟存着虎狼之心!简直不当人子!” 渐渐地,儒家博士之外的博士也开始发言了。 “喂,我说你们讲够了没?要不是你们儒家之人事多,非要站出来,我们会被你们害死?” “没错,你们儒家经典关我道家何事?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跟你们合谋!” “对,还有我阴阳家,也是被你们儒家害的,本来可以借着公子昊之论,跻身大秦朝堂,结果你们为了一己私欲,害我跟你们一起赴死!真是卑鄙无耻!” “那姚廷尉说的没错,儒家之人就是一群白眼狼!” “呸!竖子不足以谋!” “你.....” 周青臣被一名脾气不太好的兵家博士吐了一口唾沫,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赵昊见状,笑而不语。 其余帝国老臣,皇子王孙,包括嬴政、李斯等人,都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 之前七十三位博士,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站出来奏事,场面不可谓不浩大。 现在却为性命攸关的事,争得面红耳赤,直接撕破脸皮。 由此可见,壁垒往往都是从内部破坏的。 为了自身的利益,人性可以说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不过,嬴政可不喜欢这些人在自己面前放肆,于是扭头看了眼赵高。 赵高心领神会,当即厉喝一声:“黑甲卫何在!” “黑甲卫在!” 宫外齐声应答,‘哗啦啦’的一群人,冲了进来,将博士宫众博士全部围在中间。 一股肃杀之气,陡然弥漫在众博士心间,使他们浑身一颤。 这时,孔鮒无奈的站了出来,高声提醒道:“都别吵了,先想想怎么回答公子昊的问题吧,那香只剩半柱了!” 闻言,众博士陡然一惊。 紧接着,齐齐望向桌案上的香台,果然发现只剩半柱香了。 “我来答!” 就在众博士不知所措的时候,周青臣站了出来,奋声道:“将一张大饼划一刀,分给两个穷人,划刀的那人独占一张饼!” “夫子有言:三人行,必有我师。能划饼者为师!” 闻言,博士宫众博士微微暗忖,觉得有些道理,于是纷纷望向赵昊。 只见赵昊呵呵一笑:“按周仆射的意思,老师就应该比弟子多吃半个饼?” “这是自然!徒弟理应谦让老师!” “说得有些道理.....”赵昊笑着点了点头,旋即话锋一转:“但不是正确答案!” “什么!?” 周青臣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昊:“为什么不是正确答案?!” “没有为什么!”赵昊收敛笑容,面无表情的提醒道:“你们还有两次机会!” “你!” 周青臣抬手指着赵昊,想要怒骂赵昊,但看着周围杀意凛然的黑甲卫,又硬生生的把想骂赵昊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孔鮒上前拍了拍周青臣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点。 而叔孙通则若有所思的道:“公子昊的问题是,如何实现公平正义?有没有可能,不是人的问题,而是饼的问题!” “饼?” 周青臣和孔鮒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叔孙通。 其余各家博士,也都齐齐看向了他。 却听叔孙通笑道:“你们忘了吗?公子昊在提问之前,先问了我儒家有没有公平之言,意思是,答案在儒家经典里!”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似乎觉得有点道理。 站在不远处的赵昊,嘴角微微一抽,心说,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不过,他也只是稍稍有点表情变化,没有引起博士宫众博士的注意。 只见博士宫众博士商量一番后,决定让叔孙通来回答。 于是,叔孙通站了出来,道:“公子昊,孔子有言:不患寡而患不均。 所以,我的答案是,将两个饼,一刀切开,分成四份,这样人人都能吃到饼,人人吃得一样多,可谓公平?” “看起来是挺公平的!” 赵昊笑着点点头,又话锋一转;“但是,还有一份饼,给谁吃呢?” “这.....” 叔孙通语塞。 众博士愕然。 大臣们冷笑。 就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突兀响起:“我说你们都是蠢货吗?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杀一个人不就好了?!” 第三十三章公平正义,需要牺牲 “我说你们都是蠢货吗?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杀一个人不就好了?!” 听到这话,众博士大惊失色,不由循声望去。 其余帝国老臣,皇子王孙,也都诧异的看向说话之人。 只见胡亥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坐席间,就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却听他锐声道:“我十三兄说公平正义,那么何谓公平?不就是一人一份吗?三个人两张饼,自然要杀掉一个人!” “彩!” 众帝国老臣,皇子王孙听到胡亥的话,哄然一笑。 就连坐在高位的嬴政,都不由呵呵一笑:“少子胡亥,颇有朕当年之相.....” “陛下英明神武,少皇子聪明伶俐,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赵高听到嬴政的话,会心一笑,躬身附和道。 之前胡亥因为帮他,站出来说赵昊‘有病’,可把嬴政气得不轻。 他还担心胡亥会不会因此失宠。 如今嬴政夸赞胡亥有自己当年之相,由此可想,嬴政对胡亥的喜爱,并没有消失。 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崭露头角的公子昊了。 想到这里,赵高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转瞬即逝。 却听嬴政又笑道:“小子们今日参加议政,都好!给嬴秦皇族长了脸,公子良好!公子胡亥更好!小小孩童,如此机敏,实在难得!” 嗯? 赵高不禁心中一愣。 暗道:怎么没有公子昊? 要说今日谁最给嬴秦皇族长脸,那绝对非公子昊莫属啊! 为什么陛下只称赞公子良,公子胡亥,却不称赞公子昊? 难道在陛下心中,公子昊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公子良? 即使伺候嬴政二十多年的赵高,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更何况坐在嬴政不远处的几名帝国重臣。 只见李斯,王贲,姚贾,冯劫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将目光落在赵昊身上。 不知怎么的,他们忽然有点同情这小子了。 身在帝王之苑,无论表现好坏,最终只有一个人能评判。 这个人,就是皇帝。 纵使公子昊驳得满朝诸公哑口无言又如何?皇帝不认可,一切都是枉然的! 一个没有底蕴和支持者的皇子,在朝堂上是站不住脚的。 别看帝国老臣们拍案附和公子昊之论,真要让他们站队公子昊的时候,恐怕也要掂量掂量。 小孩子才分对错,成年人只看利弊。 这就是现实。 然而,赵昊不知道李斯等人的想法,听到胡亥的答案,不由朗声大笑:“哈哈哈,少皇子不愧为始皇之子!” “怎么?”胡亥挑了挑小眉毛,一挺胸脯,赳赳说道:“十三兄不认可胡亥的答案?” 每次赵昊说他‘不愧为始皇之子’,他都感觉赵昊在嘲讽自己。 但这次站出来,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因为赵昊的表现,太过抢眼,使他这个深受始皇帝宠爱的少皇子,非常不爽。 要知道,赵昊还没崭露头角之前,整个朝堂,基本上只认识他和扶苏。 现在赵昊风头十足,一下子抢了他的光彩,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况且,他觉得自己的答案,绝对没有问题。 至于那些博士宫博士,在他眼里,纯粹就是一群蠢货。 与其让那些蠢货浪费时间,成就赵昊,还不如让他来抢风头。 “呵呵。”赵昊听到胡亥之言,笑了笑,然后转头望向博士宫众博士:“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 博士宫众博士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敢问公子昊,公子胡亥的答案,可否正确?”孔鮒上前拱手道。 “孔师觉得呢?”赵昊笑着反问。 “这.....” 孔鮒面露迟疑,然后看向身侧的众博士,只见他们一个个神色紧张,满眼希冀的回望自己。 心中叹了口气,孔鮒像是做了什么艰难决定一般,目光逐渐决绝,抬头看向赵昊,答道:“老夫觉得正确!” “意思是,孔师也觉得该杀一人?” 赵昊的眼睛微微眯起,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博士宫众博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个个攥紧手中的拳头,呼吸逐渐急促。 “呼.....” “呼.....” “呼.....” 有的人,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有的人,隐隐有些站立不稳。 有的人,脸色惨白,宛如如纸。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孔鮒面露苦涩。 他知道,赵昊是在逼他做选择。 因为儒家学说,一直都是以‘礼’服人,以‘义’服人,以‘仁’服人,以‘智’服人,以‘信’服人,以‘德’服人。 从来没有以‘杀’服人。 这也是为什么博士宫众儒家博士答不正确赵昊问题的关键。 他们不是想不到以‘杀’服人,而是想到了也不能答。 一旦答了,儒学倡导的‘仁爱’思想,也就会随之崩盘。 当然,如果是新儒学,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面对赵昊的反问,孔鮒表现得十分为难。 眼见孔鮒犹豫不决,赵昊呵呵一笑:“孔师,刚刚我已经说了,选择比努力更重要。你们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今天吗?机会摆在面前,还在犹豫什么?” “比起先贤,你们是幸运的,不是吗?” “要知道,你们今天的选择,将会影响整个大秦,这是你们先贤都无法做到的事!” “更何况。” 说着,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道:“公平正义,是需要牺牲的!” “轰!” 全场哗然。 有人当头棒喝,念头通达。 有人兴奋拍案,高声喝彩。 有人目瞪口呆,怔怔无言。 赵昊的话,犹如洪钟大吕,震撼人心。 孔鮒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即将燃尽的香台,叹息道:“不错,杀一人,救两人,的确算是公平正义!”尒説书网 闻言,博士宫众博士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也渐渐落下。 一种濒临死亡,又被强行救活的感觉,油然而生。 赵昊听到孔鮒的回答,微微一笑:“恭喜孔师,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不过。”说着,他话锋一转,接着道:“答对的不是孔师,而是胡亥!” 轰隆! 赵昊的话音刚落,众博士如遭雷击,脑袋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这是?! 你玩我们啊! 第三十四章法律允许范围内的自由 “哈哈哈,我就说嘛,我的答案不可能不正确的!” 胡亥听到赵昊的话,开心得就像个孩子。 虽然他平时表现得跟个小大人似的,但本质上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小孩子的心性就是这样,喜怒皆挂在脸上,让人一看就懂。 众臣对胡亥刚刚的表现,非常满意,但现在却微微摇头。 就连嬴政,都不由蹙起了眉头:“童稚未消,尚待勘查,还需好好教导。” 闻言,赵高眼皮一抖,不由心中暗骂胡亥糊涂,连忙躬身应道:“是,陛下。”m..Com 话音落点,嬴政又扫视博士宫众博士,冷冷道:“既然三次机会都没答对,那朕也就不留你们了,来人,全部拉下去坑杀!” “轰!” 博士宫众博士骇然。 只见黑甲卫一个个上前,生拉硬拽的强行将众博士制服。 包括周青臣,孔鮒,以及叔孙通等人,都一一在列。 “陛下,这是为何啊!他们儒家之人犯下的错,为何要降罪我们?!” “是啊陛下,全是他们儒家之人答的,我们还没答啊!” “陛下,我愿意为大秦改编新儒学,求您开恩啊!” “暴君!暴政!秦国气数已尽!” “嬴政,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 哭喊,怒骂,悲愤之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大殿,帝国老臣,皇子王孙,一个个冷眼旁观,心中不由有些好笑。 就这群怂货,也配跻身我大秦朝堂? 真是白瞎了公子昊一番良苦用心! “你们问朕为何?那朕就告诉你们,朕杀人,从不需要什么理由!” 嬴政冷冷一笑。 “暴君,你.....” 部分博士刚准备破口大骂,押赴他们的黑甲卫,突然就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却见他们发出‘嗬嗬’的声音,再也说不出话来。 其余默不作声的博士,瞳孔猛地一缩,犹如九级地震。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些黑甲卫竟然敢当众杀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内心深处逐渐弥漫。 若说‘坑杀’是一种严酷的刑罚,那亲眼见证死亡,绝对是地狱级的磨难。 对这些长年专研学术的人来说,死亡仿佛离他们很远,因为他们不求上战场,只求上朝堂。 然而,现在这种情况,别说上朝堂,连小命都快没了。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就在众博士被拉出大殿之际,孔鮒的声音突然响起。 嬴政微微蹙眉,抬手示意黑甲卫停下,冷冷的问道:“你也想骂朕?” “老臣不敢,老臣愿为大秦改编新儒学,但是,能否让老臣问公子昊两个问题?若不问清楚,老臣死不瞑目!” “你想问什么?” 嬴政的眼睛微微眯起。 “老臣教习了公子昊六年,这六年,老臣以为对他有些了解。殊不知,他竟有如此才能,是老臣眼拙。” 孔鮒说着,转头看向赵昊,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老臣很疑惑,他是如何知晓那些事理的?” 赵昊的崛起,来得太过突然,甚至在第一次论政之前,都没人知道他这个人。 是以,嬴政也有些好奇,将目光落在了赵昊身上。 赵昊淡然一笑:“我不喜欢那些先贤经典,也不喜欢秦法,甚至连做一个合格的皇子,我都不喜欢!” “为什么呢?因为太累了!” 听到这话,众人愕然。 就连嬴政也愣在当场。 扶苏嘴角微微一抽,不由抬手扶额。 他知道,自己小老弟又要开始摆烂了。 却听赵昊接着道:“我不想努力,也不想争权夺利,就想一个人好好活着。” “但是。”说着,转头看向嬴政,无奈的道:“树欲静而风不止,父皇让我论政,我就得论,否则会死!” 嬴政:“.......” 众人:“.......” “不管今日之论,是否被父皇采纳,都不关我的事,你们冤有头,债有主,别想弄死我!” 嬴政:“.......” 众人:“.......” “哦对了,本公子不吃宫外的食物,不出宫玩,你们也没机会!” “???” 众人额头上缓缓冒出一排黑人问号。 这特么的! 让你回答怎么知晓事理的,你给我们玩阳谋?! 你都这样说了,谁特么还敢弄你? 当真不怕始皇帝雷霆怒火吗?! 嬴政心中暗暗好笑,不由骂了一句‘逆子’,面上却冷酷的摆手打断赵昊:“别废话,赶紧说你是怎么知晓那些事理的?” “回父皇,儿臣说生而知之,你信吗?”赵昊朝嬴政拱手道。 嬴政愣了愣,正欲开口,忽听赵昊又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嬴政:“.......” 赵昊:“天地大道,万事万物,都有其独特的规律,只要用心琢磨,田间农夫也比先贤懂得多,不知孔师可否认同?” “这....” 孔鮒稍微迟疑,便点头答道:“老夫认同公子昊的观点!” “那么,孔师还有一问,请问吧!” 孔鮒没想到赵昊这么干脆的避开了第一个问题,于是无奈的道:“我还想问公子昊,可否支持李廷尉的灭学之策?” 此话一出,众人齐‘唰唰’地将目光看向李斯。 李斯蹙了蹙眉,漠然不语。 赵昊笑着道:“灭学肯定是不支持的,但是,一些抨击国政,妖言惑众,坑害百姓的书,肯定是会烧的!” “这如何界定?”孔鮒不解道:“公子不是说人权自由吗?” “人权自由,不是无法无天!” 赵昊有些好笑的道:“秦国法律,不是制止你犯法,而是告诉你,犯法被抓后,需要付出应有的代价。所谓的人权自由,也是在法律允许范围之内!” “好!” 嬴政拍案而起,朗声大笑道:“好一个法律允许范围之内!” “公子昊所言,正是吾心中所想,我秦国会修改法典,但不会放任不管!”李斯面色肃然的开口道:“烧书也只烧违法之书!” “善!” 众臣互相对视,纷纷点头附和。 就在这时,赵昊朝扶苏递了个眼神。 扶苏反应了一下,连忙站出来道:“父皇,我大秦正直用人之际,这些博士虽然犯下大错,但罪不致死; 还望父皇开恩,赦免他们死罪,让他们改编治学大典,将功赎罪!” 此话一出,博士宫众博士犹如醍醐灌顶,连忙高喊道:“臣等愿意为国效力,还望陛下开恩!” “哼!”嬴政冷哼一声,装出一副余怒为消的样子,就势道了句:“那便看在长公子的面子上,饶你们一命!”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众博士齐声恭贺,对扶苏满心感激。 只要秦国不灭绝文学,他们就觉得可以接受。 反正好死不如赖活着。 第三十五章做太子都屈才了! 博士宫外。 一缕缕阳光透过云层,倾落而下,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发出斑斓的色彩,犹如风雨之后的彩虹。 博士宫内。 紧张的气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祥和。 仅剩的四十五位博士,也回到了坐席。 嬴政环顾众人,笑着问:“诸位可还有奏事?” “这.....” 众人互相对视,交头接耳,一时竟无人站出来。 隔了片刻,嬴政又道:“既然无事,那就......” “陛下!” 嬴政的话还没说完,王绾就站了起来,高声道:“老臣冒死请行分封制!” 此话一出,众人为之一惊。 嬴政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这老家伙怎么这么不识时务? 朕明里暗里都表示过,不行分封制,他怎么还请奏? 莫不是打算倚老卖老? 就在嬴政准备发火的时候,扶苏连忙站了起来:“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何事?”嬴政沉声问道。 他知道这长子也是分封制的支持者,所以脸色更加难看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扶苏竟高声呐喊道:“儿臣反对分封制,也反对郡县制!” “嗯?” 嬴政微微一愣。 众人满脸诧异。 什么情况这是? 长公子反对郡县制也就罢了,居然连自己支持的分封制也反对。 难不成,他也跟公子昊一样,有什么新的论述? 想到这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扶苏身上。 扶苏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赵昊。 赵昊露出鼓励的笑容,微微颔首。 只见扶苏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情绪,掷地有声的道:“天下好不容易一统,自然不能行分封制,可这郡县制,也不适合我大秦!” “长公子这是何意?”王绾有些不解的看向扶苏。 扶苏微微一笑:“老丞相,且听扶苏说完。” “长公子且说。”王绾皱了皱眉,抬手示意道。 扶苏点了点头,接着道:“当初扶苏支持分封制,是因为我大秦没有稳定六国民心的良策,如今良策在手,自然无需分封!” “那郡县制为何不能施行?”李斯追问道。 扶苏看了李斯一眼,笑道:“李廷尉,扶苏知道你支持郡县制,但你有没有想过,如今的郡县制,其实并不完善?” “不完善?” “对!就是不完善!” 扶苏正色道:“如今的郡县制,就好比一具白骨,只有骨架,没有血肉!” “这是何意?”嬴政眯眼。 “回父皇!” 扶苏拱手道:“儿臣认为,大秦的地方官吏,权力太大,不利于长治久安,而且,朝堂对地方的掌控,也应该更加细化!” “长公子说的胡话,若有那么多官吏,怎么会不细化?”冯劫冷笑道。 “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扶苏一脸尴尬,正不知该如何反驳的时候,却见赵昊横眉冷对道;“既然明知道有问题,还急于推行干嘛?吃饱了撑着?” “你!” 冯劫被赵昊气得够呛,不再理他,反正也说不过,于是转身朝嬴政道:“还请陛下决断!” “请陛下决断!”众臣随声附和。 嬴政看了看扶苏,又看了看赵昊,眼睛微微眯了眯,站起来道:“今日议政,待朕决断之后,由诏令颁布天下!” 说完,转身便离开了博士宫。 众臣见状,面面相觑。 赵昊心头一喜,暗道总算结束了。 正当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王绾快步走了过来,笑呵呵的道:“公子昊,听说你喜欢美食?”m..Com “老丞相这就要对昊下手了?” 赵昊挎着小脸道:“我可说了,不吃宫外的食物!” 王绾抚须一笑:“公子误会了,老夫家里新进了一批海鲜,味道十分鲜美,若公子昊有心品尝,可以一起享用!” “海鲜?”赵昊眼睛一亮:“关中之地也有海鲜卖?” “非也!” 王绾捋着胡须道:“这海鲜是老夫托人从琅琊购买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运到咸阳,也幸亏这季节寒冷,否则很容易坏在途中!” “哦?那敢问老丞相,是何海鲜?” “有鲍鱼,海鱼,还有大虾!” “鲍鱼?” 赵昊眼睛大亮,不由咽了咽口水。 他想自己一定要抵住美食的诱惑,绝不吃宫外的食物。 除非忍不住。 一想到上辈子吃的海鲜,赵昊就麻溜地朝扶苏道:“长兄,要不咱们一起去?你吃完,我再吃,老丞相绝不敢毒死你!” “混账话!” 扶苏没好气的呵斥了赵昊一句,然后朝王绾拱手致歉道:“老丞相勿怪,我昊弟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 “无妨,老夫就喜欢公子昊这性格!” 王绾笑着道:“那公子昊去还是不去?” “长兄去,我就去!” 赵昊眼巴巴的看着扶苏。 扶苏知道他的口腹之欲,有些无奈的摆手道:“走吧!” 周围的帝国老臣,皇子王孙,以及博士宫众博士,本来也想跟赵昊搭话的,见王绾抢先了一步,只好望而却步。 这时,王贲,姚贾,冯劫三人,来到了李斯身前,想要开口搭话,却见李斯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别在这里说。 就如此,博士宫众人,默然离开了大殿。 ........ 另一边,博士宫外某处高台上。 嬴政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陆续离开的众人。 隔了片刻,才转头看向身侧的一名精瘦老者,沉声问道:“你又是来找朕请辞的?” “陛下,老臣年事已高,不能再为国效力了!”精瘦老者面无表情的说道。 “年事已高?” 嬴政冷笑道;“老将军七十岁还在上阵挂帅,国尉年岁几何?” “老臣与王翦不同,王翦是武将,老臣是四不像!既不像文臣,又不像武将,还不像.....” “够了!” 嬴政挥手打断了精瘦老者的话,冷声道:“尉缭,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杀吧,反正天下一统了,陛下早就该卸磨杀驴了!”精瘦老者耷拉着眼皮,古井不波的道。 “你!” 嬴政被尉缭气得够呛,但也不可能真的杀他,于是直接转移话题道:“说吧,你到底有何事?” “陛下不征伐百越了?”尉缭反问道。 嬴政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但他们得动起来,你明白吗?” “那陛下可愿行公子昊之策?” “嗯?” “老臣的意思是,皇子们是不是缺位新教习?”尉缭道。 “新教习?”嬴政眼睛微微眯起:“你该不会看中那小子了吧?朕可记得你说过,想找位关门弟子!” “陛下觉得如何?” “想得倒美!” “这可不像陛下之前的态度,莫非陛下打算培养他当太子?” “哈哈哈,你觉得他合适吗?” “做太子的话,有点屈才了,还是做老臣的关门弟子合适!” 嬴政:“.......” 第三十六章他不想,他拒绝! 议政结束后的几天,楚南阁的每个人心里都不安宁。 赵昊论述的那些话,已经被史官记录在简了,甚至在大殿上的某些事迹,都在宫内传遍了。 今天忠贤去隐役宫取餐,负责分配的管事,给了楚南阁前所未有的量,让他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没想到吃饱饭,居然这么简单。 以前都是赵昊混吃混喝,给他们带回来一些肉食打牙祭。 当初赵昊在隐役宫选中他们,相当于救他们脱离苦海。 要知道,隐役宫里的奴役,是最卑微,最低贱的一群人,死了都没人会多问的哪种。 从他们踏出隐役宫的那天起,他们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誓死尽忠赵昊,无论赵昊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做。 正因为如此,赵昊在王宫偷偷挖地道这种胆大包天的事,他们才会毫不犹豫的执行。 而赵昊对他们,也像亲人一般,从未苛责过他们。 就连后来的大虎、二虎,赵昊都一视同仁。 这也是整个楚南阁,思想高度统一,宛如一块铁板的原因。 忠贤正想着,忽听外面有人在嬉笑怒骂。 他连忙拉动门后的绳子,然后快步走到门外,随手关上木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绝对不超过三秒。 过了片刻,大虎前来禀报:“侍监,诸位公子来了。” “知道了。” 忠贤镇定自若的点点头,然后暗中给他比了个欧克的手势。 大虎心领神会,立刻扯着嗓子喊道:“二虎,将诸位公子请进来吧!” “昊弟,你在做什么呢?好歹我们也是你皇兄,怎么派人将我们拒之门外!?” 公子良带着有些不满的声音,率先走了进来。 跟在后面的,还有公子高,公子将闾,以及公子荣禄三人。 只听‘嘎吱’一声。 那扇被忠贤关上的木门,忽然打开一道缝,露出一个疑惑中带着诧异的小脑袋:“皇兄们怎么来了?” 公子高笑呵呵的道:“九弟说他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挺想你的,就拉着我们一起来了!” “什么叫我想昊弟了?”公子良道:“不是你们嚷嚷着找昊弟吗?还说什么想学习之类的鬼话,平时也没见你们多努力....” “想学习?”赵昊更加疑惑了。 公子将闾笑着解释:“其实是九弟说太闲了,三兄说想学点东西,大家一合计,便来找你了!” “别扯上我,我是被你们强拉硬拽来的!”公子荣禄闷声闷气的辩解道。 “呵呵。” 四人相识一笑,直接无视了。 “进来坐吧!” 赵昊打开木门,将四位皇兄迎了进来。 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找他,他都不能将他们拒之门外。 毕竟,以后还要跟着他们混吃混喝。 砸饭碗的事,坚决不能做。 “咳....”赵昊坐在主位,轻咳了一声,扫了眼四位皇兄,平静道:“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兄弟,还是别玩虚的,直接说明来意吧!” “这....” 四人没想到赵昊这么直接,不由对视了一眼。 最终,公子高率先开了口:“不瞒昊弟,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特地来通知你,明天要复课了!” “复课?!” 赵昊听到公子高的话,陡然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道:“淳于越不是死了吗?!” “.......” 公子高表情一愕,其余三人皆是满脸诧异。 “呃.....” 赵昊很快意识到自己口误,尴尬的咧了咧嘴,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道:“谁来给我们上课?” 公子高深深看了赵昊一眼,心中怀疑淳于越的死,是不是这小子不想上课才弄死的。 但没有证据的事,他也不敢多说,于是接口道:“上次淳于越被昊弟气走,父皇便来了一趟文思阁,考校了我们课业!” “然后呢?” “然后又说给我们选一外师,想必正是此人!” “听三兄的意思,你们也不知道此人是谁?”赵昊皱眉道。 “就是不知道,才来找你啊!”公子良踌躇道。 “不知道才来找我?” 赵昊歪头:“这是何意?” “昊弟的才具,我们都知道,所以想请昊弟帮我们....”公子将闾道。 “怎么帮你们?能不能一次性说完,真是愁死我了!”赵昊有些不耐烦的道。 “还能怎么帮?” 公子荣禄冷笑道:“他们就想让你跟上次一样,气走那老师!” “气走老师?” 赵昊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却见公子良讪笑着道;“我们就觉得,听了昊弟的课,听其他老师的课,很没意思,还不如跟昊弟学.....” “这怎么可以!!” 赵昊噌的站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四位皇兄。 他上次帮四位皇兄上课,是为了让他们完成课业,不被责罚。 听听! 这说的是人话吗? 居然还让自己气走始皇帝选定的新老师! 真当始皇帝‘杀子证暴君’的刀刚放下,就提不起来了吗? 他不想,他拒绝。 于是准备喊忠贤进来送客。 就在这时,公子高又忙道:“昊弟,父皇这次选定的外师,其实是冲着你来的!” “?”赵昊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不由冷声道:“三兄这是何意?莫不是我不答应你们,就故意说这话来刺激我?” “若为兄如此胸怀,也没脸来找昊弟了。” 公子高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昊弟上次帮了我们,我们自然要投桃报李....” “没错!” 公子将闾点头道:“从父皇上次来文思阁,我们就觉得惊奇了!” “惊奇?”赵昊不解。 公子高意味深长的发问道:“昊弟可知,父皇多久没来文思阁了?” 赵昊皱眉反问:“多久?” “一次都没有!” “什么意思?” 公子良挤眉弄眼道:“意思就是,父皇从你跨入文思阁之前,从没来过文思阁,就长兄学习那会儿,都没去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赵昊下意识追问。 “意味着你被父皇盯上了!这都不懂?!”公子荣禄没好气的道。 赵昊看了眼公子荣禄,又听公子将闾道:“昊弟,我们都是为你好,你不是不想努力吗?父皇盯上你了,该怎么办?” “这.....” 赵昊目瞪口呆的道:“这就被盯上了?” “不然呢?以父皇的脾气,怎么可能放任昊弟不管,说不定这外师就是故意来刁难昊弟的!” 公子良耸肩道:“我们的才具,昊弟也知道,就是你说的那个,烂泥扶不上墙!”尒説书网 “说谁烂泥呢?你才是烂泥!”公子荣禄当即反驳道。 “呵呵。” 四人相视一笑,直接无视。 第三十七章一切看昊弟脸色行事 “昊弟知道父皇上次走之前说了什么吗?”公子高又接着道。 “什么?” 赵昊挑了挑眉,打趣道:“该不会要立我为太子吧?” “.......” 四人默不作声,就静静地看着他。 赵昊有些慌了:“不是吧,你们别吓我.....” “昊弟别紧张,父皇没说立太子的事!”公子高有些好笑的道。 “没说你们大气不喘一个,很吓人的好嘛!” 赵昊伸手抚了抚小胸膛,不满的瞪了眼四位皇兄。 公子良嘿嘿一笑:“父皇虽没说立太子的事,但鼓励我们争太子,你觉得如何?” “这不挺好的吗?” 赵昊眼睛一亮,当即朝四位皇兄拱手道:“祝四位皇兄早日被立为太子,以后罩着小弟!” “小弟不多要,良田千顷靠山河,屁事不干随从多,他日儿孙蒙祖荫,坐吃山空也能活!” “.......” 四人齐齐翻了个白眼,心说真要有这种好事,我们特么也想要呢。 “好了,别跟他废话了,直接说吧!”公子荣禄忍不住催促道。 公子高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然后直接了当的道:“父皇说,他虽然没有明立太子,但鼓励我们争太子,还让我们明着争,不耍阴谋手段!”m..Com “可是,我们自己的才能,我们自己怎么会不知道?更何况,父皇一直看重的皇子,只有长兄和少皇子!” 话到这里,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向赵昊:“那父皇为什么这么说呢?” “为什么?” 赵昊茫然的追问。 公子将闾看了眼他,叹息道:“因为你啊!” “我?”赵昊愣住。 公子良笑道:“父皇以前很少关心我们学业,自从你来上课,他就开始关心了,这不是看重你是什么?” 听到这话,赵昊陷入沉思,小脸无比凝重。 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甚至比那天吃海鲜的事,还大。 沉思了片刻,赵昊回过神来,扫视四位皇兄,严肃地道:“所以,四位皇兄来找我,是想让我气走那位老师,让父皇不再看重我?” “不,我们是来提醒你,父皇说的那些话,可能是给你说的!”公子将闾摇头道。 “什么话?” “争太子!” 四人异口同声的道。 “不不不,我不想争太子!” 赵昊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小脸煞白。 开什么玩笑,这要命的位置,谁敢去争? 先不说扶苏背后的老世族,勋贵阶级,就胡亥背后的赵高,李斯等人,都不是他能对付的。 别看他在大殿上侃侃而谈,真到了争权夺利的时候,那可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争得你死我活。 自古皇权斗争,都是非常残酷的。 不死一大片人,绝不罢休。 虽然这四位‘烂泥皇兄’,不争不抢,但在历史上,也没一个有好下场。 所以,赵昊肯定不想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去。 只要地道挖通,他随时都能跑路。 这太子之位,谁爱坐谁坐,反正他是不会做的。 眼见赵昊被吓到了,公子高连忙安慰道:“昊弟别怕,为兄们也只是猜测而已,父皇的心思无法琢磨!” “即使是猜测,也很吓人的好吧!” 赵昊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其实,相比胡亥和扶苏,他们更希望这小老弟能坐上太子之位。 可看赵昊的样子,似乎真的不想争那个位置。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隔了片刻,赵昊才率先开口道:“你们当真觉得,我气走那老师,父皇就会放弃我?” “我们只能说,有这个可能.....”公子高沉吟道。 “为何?”赵昊不解的看着他。 一旁的公子将闾叹息道:“以前,三兄也曾被父皇重视过,但后来,三兄犯了一个错,父皇便再也没重视三兄!” “犯错?” 赵昊一脸好奇的追问道:“什么错?” 他记得历史上的公子高,可是唯一一个留下血脉的始皇之子。 这样的人,不可能真的没有才能。 却听公子良闷闷的道:“三兄以前有个外师,负责他启蒙教学,有一次,三兄母妃生病了,就没去学堂,在宫里照顾母妃; 本来这是一件孝事,可因为三兄没给那外师知会一声,导致那外师去学堂的路上,意外掉入湖中,溺水而亡; 父皇为此,大发雷霆,责怪三兄愚孝不义,枉为人子!” “这是什么话?” 赵昊皱眉:“母亲生病了,难道不该照顾吗?为了一个外人,至于吗!?” “再说,意外这种事,谁能说清楚?难不成通知了他,他就不出意外了?真是可笑!” “过去的事,再提没什么意思,反正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没被父皇重视,反而轻松自在!”公子高笑着摆了摆手。 “哈哈哈,不错!” 公子良怅然一笑:“要是昊弟以后能发达,我们也可以跟着沾光!” “别说这话,我还想沾兄长们的光呢!”赵昊笑着道。 “行了,越说越远,反正我们是来通知昊弟的,明日复课,就看昊弟如何抉择了!”公子荣禄忍不住插嘴道。 “此言有理!” 公子将闾点头道:“一切看昊弟脸色行事!” “不是,你们说得我都紧张了.....” 赵昊有些哭笑不得的道。 “别紧张,先静观其变,如果他针对你,皇兄们帮你撑腰!” 公子良上前拍了拍赵昊的肩膀,一本正经的道。 赵昊歪头反问:“怎么撑腰?” “如果他处罚你,我们一起请你吃顿好的!”公子高笑呵呵的道。 “我谢谢你们!” 赵昊翻了个白眼。 四人不禁大笑了起来,很快便扬长而去。 直到来福和常威从地道里爬出来,朝赵昊问:“公子,您打算怎么办?” 赵昊想了想,道:“我打算把剩下的海鲜做火锅吃!” 来福闻言,急忙道:“不是,公子您误会了,我们在地道里都听到了,我们想问的是,您有麻烦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昊看着门外,眼神迷离的道:“接下来准备吃海鲜火锅.....” 第三十八章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赵昊名扬博士宫的事迹,在宫内传得沸沸扬扬。 今天是文思阁复课的日子,不少皇子公主都来到了文思阁。 秦汉时期的公主,不是后世某朝的公主,没有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足不出闺的腐朽观念。 相反,她们大胆活泼,识文女红,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只不过,皇子与公主的教学是分开的,赵昊穿越到秦朝三年,很少见到秦朝公主。 就是逢年过节的家宴上,公主们也不会到场。 今日不知怎么的,他竟看到了好几位公主。 不得不说,公主们的头发是真的长。 所谓长发及腰,在她们身上,只能说短,很短。 而且,相比后世公主的珠钗满头,胭脂腮红,秦朝公主可以说是朴素纯真,清秀自然。 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掩嘴轻笑,或低声交谈,或左顾右盼,显得非常和谐。 可随着赵昊来到文思阁外的广场,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不同。 许多皇子公主望向赵昊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丝炽热。 “原来,他就是公子昊啊!” “长得小小的,嫩嫩的,还蛮可爱的嘛.....” “可爱?你是没看到他论政的表现,我可听说他舌战群儒,在父皇和众臣面前,都敢高谈阔论!” “想不到咱们昊弟这般有才,面对父皇,面对满朝诸公,都能侃侃而谈,如此心性,真是令人可敬可佩!” 广场之上,赵昊这个话题被瞬间引爆。 人们越说越起劲,越说越传神,到最后,赵昊俨然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辉..... 就连公子将闾,公子荣禄,公子高等人,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少了解了这个小老弟。 公子良更是得意洋洋的向周围的兄弟姐妹们吹嘘,他和赵昊曾在博士宫大殿,并肩作战,痛斥淳于越的场面。 渐渐地,话题的风向开始歪了。 “诶,你们说,咱们昊弟为什么这么矮?有五尺吗?” “我看好像没有,据说他挺喜欢吃的,不知长那里去了....” “男子矮一点没什么,最重要的是有才华,而且,他还那么的有才华......” “可惜,这么有才的弟弟,居然是亲的.....” “.......”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赵昊只觉得她们有点吵。 他淡定地从人群中穿过,来到长廊,转向阁楼左侧的一间课堂内。 此时,课堂内已经摆好了五张案几。 公子良他们在广场上迎接新老师,以示尊重,他却没那个心思,就自顾自的来到座位,想着等会儿怎么气走新老师。 其实今天这种局面,赵昊也曾预想过。 想要完全苟下去,多半是不可能了,毕竟论政的风头,太过抢眼。 可这种局面,并不是他想要的。 俗话说。 苟得好,清福享,强出头,没前途。 虽然出头不是他本意,但能曲能伸,才是男儿本色。 如今,头已经出了,得想办法缩回去才是。 怎么缩呢? 很简单。 我有脑子,但我不用。 只要我不努力,就算始皇帝把刀夹在我脖子上.....不行....这个太危险了.....就算始皇帝给我安排再好的老师,我不学,他能拿我怎样? 始皇帝雄才大略,勤于政务,哪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三次四次,他还有耐心? 我就不信,他总盯着我不放! 想到这,赵昊不由发出了颤颤巍巍的笑声。 “桀桀桀桀桀.....” “啪!” 正当赵昊笑得肆意张狂之际,后脑勺不知被谁拍了一下。 “谁啊?!” 赵昊下意识摸向后脑勺,有些恼怒的喝了一句。 紧接着,皱起眉头转身望去。 只见一个胡须花白,穿着宽松的精瘦老者,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你是.....” 赵昊一愣,有些茫然。 “这里是文思阁学堂,你说老夫是谁?”精瘦老者依旧笑眯眯的道。 不知怎么的,赵昊总觉得这笑很诡异。 就像死神里的那个银市丸,给人一种寒意森然的感觉。 莫非..... 他就是新老师? 稍微反应了一下,赵昊连忙朝精瘦老者作揖道:“学生昊,见过老师,不知老师尊姓大名?” “哦?你怎么确定我是老师?” “这.....”赵昊迟疑道:“看你的样子就很有学识,应该饱读诗书,再加上这是专门教习皇子公主的文思阁,一般人也进不来!” “答得很好.....” 精瘦老者笑着点了点头,忽又话锋一转:“可惜,说的屁话!” “?”赵昊额头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不由道:“你不是新来的老师?那你是谁?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还有,你为什么打我?” “因为你该打!说什么不想努力,不喜欢这,不喜欢哪,还在大殿上锋芒毕露,纯粹是找死!” 精瘦老者斜了眼赵昊,没好气的道:“看似聪明过人,实则愚笨蠢钝,不谙世事!” “你.....” 赵昊瞪大眼睛,顿时有了些火气:“你谁啊你!不是新来的老师,凭什么教导我!不对,就是新来的老师,也不能打我!” “老夫尉缭!” “尉缭?尉缭子?!” 一听到对方的名字,赵昊惊讶得连案几都打翻了。 “人人都说尉缭子虚名在外,不见得有其人,你小子能见老夫,也算为数不多的几人。”精瘦老者感慨道。 “虽然我没读过《尉缭子》,但尉缭子兵法,旧闻大名,今日能见本尊,真是三生有幸!” 赵昊兴奋地打量眼前的精瘦老者。 历史上的尉缭,不仅在魏惠文王时期有其人,在嬴政时期也有其人。 可以说,非常神秘。 就连他编撰的《尉缭子》,都难得一见。 眼前这老者,真是尉缭子? 赵昊心中隐隐有些怀疑。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尉缭主动解释道:“老夫乃第四代尉缭,与他们并非同一个人。” “原来如此....”赵昊恍然点头,忽又好奇的追问:“那你们为何共用一个名字,是有什么讲究?还是组织需要?”尒説书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跟我走了!” “走?去哪?” “授课!” “这里不是学堂吗?要去哪里授课?” “走不走?” “可是......” “你喜欢吃什么?” “火锅!” “那咱们去吃火锅!” “好嘞!” 第三十九章朕的大秦二世而亡!? 远看一座山,近看一座山。 左看一座山,右看一座山。 上看一座山,下看两个人。 距离咸阳王宫十里左右的一座山上,赵昊和尉缭盘膝而坐,一边吃着火锅,一边谈笑风生。 时不时有微风吹过,香气扑鼻,好不惬意。 “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美味,你小子当真会吃!”尉缭饮了一爵酒,感慨着说道。 “这算啥,要不是不能吃牛肉,整点毛肚,黄喉,牛肉丸子放进去,那才好吃!” 赵昊夹了一块鸡郡肝放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道。 “你小子当真胆大,居然妄想吃牛肉!” 尉缭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道。 “吃牛肉也不一定要吃耕牛,草原上多的是牛羊.....” 赵昊砸吧砸吧嘴道:“只要我父皇征服草原,大秦又何愁美味不能吃.....” “呵!” 尉缭呵了一声,揶揄道:“你小子为了吃牛肉,居然发动战争,就算当了皇帝,也是一昏君!” “昏君怎么了?昏君多享受啊!” 赵昊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的道:“人生在世,什么最重要?开心最重要!” 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感慨道:“你看看我父皇,穷其半生,就为了统一六国,如今六国倒是统一了,换来了什么?” “什么?”尉缭饶有兴趣的追问。 赵昊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出两个字:“孤独!” “孤独?” 尉缭皱眉,似乎有些不解。 赵昊摇头叹息道:“我父皇在邯郸为质,被祖父抛弃,被祖母背叛,被亲弟弟背叛,被吕不韦和嫪毐那两个混账欺负,这是何其的悲凉?” “可即使如此,我父皇还是继承了王位,实现了统一六国的壮举!” “无论谁坐在我父皇那个位置上,恐怕不出半月,就会精神崩溃!” “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能像我父皇那样?” “这....” 尉缭语塞,不禁也叹了口气:“你父皇确实是世间少有之人!” “不光现在,就是未来,也不会再出现我父皇那样的人。” “哦?未来你也能预料?” 赵昊摇了摇头,仰望天空,似乎在对着苍天说话:“这不是我的预料,当是后世史官们的评价!” “历史是胜者书写的,你父皇和他的帝国,注定会失败。” 尉缭捋着胡须,眼睛微微眯起。 赵昊哑然一笑:“我知道你的能力,除了善于兵道,还懂识人断相,曾对我父皇有过一番评价。” “那你觉得,老夫的评价如何?” “评价得不错.....” 赵昊笑着点了点头,忽又话锋一转:“可惜,说的屁话!” “......” 尉缭愣了愣神,不由笑了起来:“哈哈哈,你小子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当着别人儿子的面,说人家父亲的坏话,你礼貌吗!?”赵昊没好气的道。 尉缭似笑非笑的道:“你不是被他逼着论政吗?怎么还维护他?” “你不是明里暗里都在骂他吗?怎么还为他效力,帮他统一六国?” “这.....” 尉缭再次语塞。 以前的他,将秦国看作天下祸害,认为六国只要合纵灭秦,天下才能太平。 可是,他为什么会入秦,为什么会效力秦王嬴政? 这里面的原因,即使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当初蒙武举荐他入秦,被他拒绝,后来李斯追劝他入秦,也被他拒绝。 直到李斯引荐他见了一面嬴政,他才改变了初衷。 就算是现在,他依旧忘不了初次面见嬴政的那一幕。 世人都说,流言止于智者,闻名不如见面,在那一幕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今回想起来,尉缭忍不住长吁一声:“天下不归秦,岂有天理哉?” “好!” 赵昊拍案叫好,道了句:“就凭这句话,你这老师我认了!” “呵!” 尉缭呵了一声,冷笑道:“想做我的弟子,哪有那么容易!” “嘿,你这人,吃我的,喝我的,还跟我摆谱?那算了,你这老师,不要也罢!” 说着,赵昊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尉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父皇有意培养你为太子,若跟着我,可以免去那些烦恼!” “你说真的?” 赵昊猛然转身,满脸惊讶的看着尉缭。 尉缭自顾自的倒了一爵米酒,一饮而尽,方才说道;“你展现出的才能,远超你长兄,以及那位少皇子,就算是庸人,也知道该培养谁,更何况你父皇!” “可我不想当太子啊!” 赵昊苦着脸道。 “为什么不想当?” “因为太累了,我怕吃苦!要是长兄能做太子,我就可以美滋滋的享受生活,何必再努力?” 尉缭:“......” “当然,要是我父皇非让我当太子,最好给我安排一群能臣干将,啥事都不让我做,只让我在宫里坐享其成,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尉缭:“.......” “就算以后当了皇帝,我也不想治国理政,最好大家都骂我昏君,我就可以逍遥自在,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尉缭:“.......” “哎,如果可以,谁不想当咸鱼呢?只可惜,身在帝王家,我命悲矣!” 赵昊越说越觉得悲凉,越说越觉得自己命苦,殊不知,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走到了身后。 “哦?是吗?倒是委屈你了!” “谁说不是呢,我给你说.....” 赵昊的话还没讲完,忽感觉一阵凉意袭来,不由得浑身一激灵。 他下意识转头瞧去,只见嬴政一袭紧身黑袍,冷面寒霜的盯着自己。 那眼神,如刀一般凌厉。 “父....父皇....” 赵昊只感觉牙齿在打颤,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逆子!” 嬴政大手一抓,犹如抓小鸡崽一般,将赵昊提了起来,二话不说,直接就是一顿胖揍。 差点将他屁股打烂。 其实早在博士宫论政的时候,嬴政就想痛打逆子了,只不过那时好奇赵昊的言论,一直压抑着没动手。 这次微服出宫,也不是为赵昊而来,是为百越之事,找尉缭商议的。 结果刚来山巅,就听到赵昊那番言论。 嬴政心中那个气啊! 体内的洪荒之力都压不住了! 这小子若当了皇帝,妥妥的亡国之君啊! 那我大秦岂不是二世而亡?! 简直岂有此理! 一时间,山巅之上,鸟声,风声,火锅咕噜噜之声,以及哭喊声,此起彼伏。 第四十章步子大了容易扯到蛋 “吸吸~~” 赵昊抽了抽鼻子,抹着眼泪跪在一边,委屈巴巴的嘀咕:“吃我的,喝我的,还打我,一点都不讲道理。” “嗯?” 嬴政刚从锅里夹出一片羊肉,就听到赵昊的嘀咕声,不禁眉毛一拧,扭头看去,冷声道:“皮又痒了?” “.......” 算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这个穿越者,就不跟你们这些土著一般见识了.....赵昊哼哼唧唧的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尉缭看在眼里,心中有些好笑。 这小子,胆大包天是胆大包天,但跟他来硬的,怂得比谁都快。 说白了就是怕死。 真不知道嬴政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贪生怕死的儿子,老秦人的风骨都没了。 不过,这样也好。 知道这小子的软肋,以后教习他,倒是轻松一些。 严师出高徒嘛! 想当年,自己好像也没少挨老师的打。 嗯,是时候一报还一报了。 就在尉缭畅想教育赵昊的‘欢快’画面时,嬴政忽然沉声道:“老将军请奏对岭南百越各部继续用兵,一举平定南方,你怎么看?” 闻言,尉缭从畅想中回过神来,面无表情的反问道:“陛下觉得如何?” “百越地区物产丰富,尤以金珠,翡翠居多,能满足覆灭六国后,朝廷赏赐不足的问题。还有,我秦国要想稳固南方局势,就必须平定这个肘腋之患!” 听到这话,赵昊不由眨了眨眼睛,心说始皇帝好厉害。 原来他早就知道秦国的内部矛盾了。 没错,秦国是统一了六国,但按照秦国的军功爵制度,秦国获得的六国土地,以及资源,根本不够秦国贵族分配。 也就是说,他们的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 那么,问题便会随之而来。 上层贵族倒是可以被始皇帝的威压震服,下层贵族就没那么服气了。 说好的杀敌可以得爵,分配土地,怎么完成了任务,你就不给了? 或者砍掉了大半! 这如何使得?我全家还等着养活呢! 因为下层的不满情绪,导致上层也出现了分歧,秦国的内部矛盾越来越尖锐,所以秦国必须要转移矛盾。 于是便有了百越之战。 其实纵观历史便能发现,秦国征伐百越的时机,非常不合理。 那时候的秦国,刚刚覆灭六国不久,按理来说,需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始皇帝雄才大略,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但秦国覆灭六国的第二年,便开始南征百越了。 很多史学家认为,秦国征伐百越,耗尽了秦国的元气,间接导致了秦国灭亡。 对于这点,赵昊还是比较认同的。 可始皇帝似乎还没认识到秦国征伐百越的严重性。 他只想着解决内部矛盾,扩大战果,建立不世功勋,却忽略了步子迈太大,容易扯到蛋的道理。 却听嬴政接着道:“依老将军方略,会涉及到许多方面,要一体谋划才是,而且,跟老将军当面商议,会更稳妥一些!” 尉缭眼睛微微眯起:“陛下的意思是,要亲自去一趟百越之地?” 嬴政点了点头,沉吟道:“朕原本计划二月大朝会结束后,巡狩天下,如今看来,怕是要提前了!” 说着,扭头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一名黑甲士卫,后者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恭恭敬敬地放在案几上。 嬴政伸手展开地图,指着地图朝尉缭介绍道:“这个是老将军的进兵路线,主要分为三路!” “一路是从吴东南下,进入会稽,平定瓯越各部。” “一路是从洞庭郡南下,进军闽水地区,平定闽越各部。” “一路是从湘水南下,翻山越岭,进入南海之地,平定百粤各部。” “翻山越岭?”尉缭皱眉:“南海之地,也有连绵大山?” “有的。”嬴政点了点头,指着地图腰部道:“这片大山起自湘水以南,往西向东,分别是台山,骑田山,都庞山,以及萌诸山,越山。” “如此说来,岂不是只要扼守住这五座山,便可切断南北大地?”尉缭蹙眉道。尒説书网 “不错!”嬴政颔首道。 “那陛下的意思是?” “老将军执意要亲自率军翻山越岭,朕不太放心。” “王翦确实不适合再出征了,他如今年事已高,怎经得起翻山越岭的折腾?”尉缭皱眉道。 “哎,这也是朕担心的所在啊.....” 嬴政叹了口气,随即又继续道:“老将军奏简上说,以任嚣为一路大军主将,以屠睢为二路大军主将,以赵佗为三路大军主将,他随三路大军出征!” “这三人不甚熟悉,是灭楚时提拔上来的将领?” “不错,这三人虽然皆为老越人,但入秦已有两代之久,灭楚之战时,立下了不少功劳!” 说着,顿了顿,然后展颜一笑:“而且,这三人对越人的风俗习惯,极为了解,以他们为主将,有事半功倍之效!” 我靠! 这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三人组吗? 我老秦人数十万大军,就是被这三个坑货搞死的! 别说什么赵佗和任嚣征服了百越,那特么都是用老秦人的命去填的! 奶奶个熊,王翦居然推荐这三个鸟人为主将?! 老糊涂了吧! 赵昊面若寒霜,心里愤慨不已。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尉缭若无其事的追问道:“我大秦从不缺乏武将,那王贲,杨端和,辛胜,李信,皆有统帅之能; 而且王贲还大败楚军,覆灭魏、燕、齐三国,立下赫赫战功,王翦为何不用?” “老将军说,他们四人虽然勇略不凡,但不及三人同一长处!” 嬴政解释道:“那就是处事稳健,且有政务之能!” 什么屁话!? 都没打下来,需要毛的政务能力? 先打下来,再安排合适的人处理政务不好吗? 再说,就算他们处事稳健,有政务能力,做个副将也好啊!干嘛非要做主将?! 赵昊心中很是不解,将目光落在了尉缭身上。 尉缭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暗道这小子刚挨了打,又忘了疼,莫非还想掺合百越之事? “怎么?”嬴政没有发现赵昊的异常,见尉缭摇头,不由皱眉追问:“可是有不妥?” 尉缭呵呵一笑,摆手道;“没什么,王翦的判断是对的,南下百越之战,大多为分军独战,战事虽然比不上灭六国之战那般浩大,但连绵不断,需要一城一寨的攻伐!” “况且,百越各部,种族众多,不比华夏之地,种族寥寥。” “如此一来,就不得不兼顾各部族城寨的利害冲突!” “善!”嬴政拍案大喝一声。 赵昊无语,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四十一章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尉缭瞥了眼赵昊,又接着问道:“那兵力如何调配?” 嬴政想了想,道;“按老将军的意思,南下兵力主要还是以步兵为主,铁骑兵变轻骑兵,占总兵力两成。大概需要三十万人!” “也就是说,大体每路十万人左右?” “不错!” 嬴政点头道:“当初覆灭楚国,老将军带了六十万大军去楚地,如今留三十万征伐百越,其余三十万回中原,稳固后方!” “三十万征伐百越?”尉缭一愣:“够吗?” “朕之前也担心不够,但老将军和蒙武等将,都觉得绰绰有余,若非山高水远,不是中原平野,他们甚至觉得,用不了三十万!”嬴政笑着说道。 尼玛! 这是心有多大,胆就有多大啊! 还用不了三十万?! 赵昊背脊骨不由有些发凉,感觉这些秦国老将是不是灭六国灭得有点上头了? 这也太不把百越各部放在眼里了吧? 不是,这也太不把老秦人的命放在眼里了! 现在他终于知道秦国为何能在短短十年内就覆灭六国了,这特么的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要知道,百越之地虽然地域辽阔,但民风不比老秦人弱多少。 而且。 越人骁勇善战,在春秋战国时期,经常跟北方的中原人作战,掠夺中原人的财富和人口。 始皇帝之所以征伐百越,除了之前提到的种种原因,还有一点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越人始终是中原诸国的心里阴影。 虽然百越之地的文明程度不高,越人甚至近乎于刀耕火种般的野蛮人,但借助地利的优势,战斗力依旧不俗。m..Com 在漫无边际的南方,他们断发、纹身,潜伏在大山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大举入侵中原。 可即使是这样,在赵昊看来,秦国此时征伐百越,还是有点鲁莽。 说白了,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有点盲目自大的感觉。 这并不是贬低秦国,而是从历史的角度去分析问题。 秦国此时征伐百越,绝非明智之举。 至少那死在百越的几十万老秦人,非常不值。 “呼.....” 嬴政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乌白的天空,忽然有点烦闷之意,不由喃喃自语道:“希望这次征伐百越能顺利点....” 他从来不信命,这次不知怎么的,忽然开始信了。 自他祈祷之言说出,整个山巅的气氛就越发凝重了,使赵昊都不禁蹙起了眉头。 尉缭看了看赵昊,又看了看嬴政,若有所思的道:“陛下真打算去百越之地?” “怎么?” 嬴政扭头看向尉缭,面露疑惑之色。 尉缭沉沉的道;“博士宫议政刚刚结束,还有很多事需要陛下决断,现在离开.....” “无论有多少事,朕都必须去一趟百越之地!” 尉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嬴政挥手打断了:“老将军灭楚之时,就已经提出了百越对我大秦的隐患,如今百越各部蠢蠢欲动,由此可见,老将军洞察之深!” 闻言,尉缭脸色变了变,他知道嬴政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更改,于是转移话题道:“那咸阳之事,陛下准备交给谁处理?” 嬴政想了想,道:“兵事由你总揽,朕放心,政事.....” 说着,面露迟疑,显得有些犹豫。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尉缭又若无其事的问:“陛下要带李斯去百越之地吗?” 嬴政含笑着说道:“李斯此人,深得朕心,到时候也可以商议机要,不光李斯,还有蒙恬,蒙毅,王贲,胡毋敬等人。” “既然如此,那就让王绾主持政事吧,由长公子从旁协助!” “王绾?扶苏?” 嬴政皱眉,显得有些不满。 尉缭冷冷一笑:“陛下自从覆灭六国后,对帝国老臣似乎不太待见啊?王绾虽然与陛下理念不和,但老成持重,在百官心中,威望颇高,若不用他,怕是会出乱子!” “出乱子?朕看谁人敢?!” 嬴政眼睛微微眯起,一股肃杀之意,陡然攀升。 “行了,别在老臣面前逞威风,当心吓到小孩子!”尉缭摆了摆手。 嬴政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小家伙,不由扭头看去。 只见赵昊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讪讪道:“别管我,就当我不存在,你们继续!” “哼!” 嬴政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搭理他,然后皱眉看向尉缭道:“就算用王绾主持朝政,为何要扶苏从旁协助?那小子固执己见,只会添乱!” “有其父必有其子,扶苏的性格,难道就没陛下的影子?”尉缭有些好笑的道。 “就他?哪点像朕?!” 嬴政不满的瞪了瞪眼睛,旋即感慨似的道:“要说像朕,少子胡亥倒有点朕当年之相!” “呵呵。” “你笑什么?” 尉缭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想起了点好笑的事!” “什么好笑的事?”嬴政面色一沉。 “呃.....” 尉缭嘴角微微一抽,有些尴尬的胡诌了一句:“我家夫人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 他的话音刚落,跪在一旁的赵昊,不禁笑出了声。 “噗!” 嬴政听到笑声,猛地转头,冷面寒霜的问:“您小子又在笑什么?” “我....我我我....” 赵昊吓得小脸一白,语无伦次,急中生智的道:“我师娘生了个小师弟,我替老师感到开心!” 嬴政闻言,又扭头看向尉缭,眯眼道:“你收他当徒弟了?” “还没有!” 尉缭矢口否认道。 虽然赵昊是他认定的弟子,但赵昊并没诚心实意的拜师,所以他是不会当面承认的。 可这就苦了赵昊了。 眼见嬴政目光越来越不善,赵昊只感觉屁股隐隐作痛,连忙道:“父皇,儿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小子又有高论?” 嬴政挑眉,不由来了兴趣。 尉缭暗暗递眼色,示意赵昊不要再出头了。 可赵昊心中满是苦涩。 诚然。 他确实可以不用出头,但那数十万老秦人怎么办? 莫非要为了一己私欲,坐视他们客死异乡?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赵昊虽然一直标榜自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但大是大非面前,他不得不以一个成年人的目光去看待问题。 至少让那数十万老秦人送死,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父皇,儿臣以为,此时不宜征百越!” 第四十二章血泪教训,劝始皇勿重蹈覆辙 “父皇,儿臣以为,此时不宜征百越!” 听到赵昊这话,嬴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尉缭此刻禁不住抬手扶额,突然觉得自己认准的这弟子是个缺心眼。 就算不了解自己父皇的秉性,也应该从刚才的对话中,了解到他的决心。 始皇帝南征百越的心,是非常坚定的,怎么可能轻易动摇? 就算你之前有过高论? 难道仅凭几句话,就能改变一个帝王的决心? 你知道你父皇下定决心统一六国的时候,有多少人反对吗? 可结果呢? 心中暗暗摇了摇头,尉缭自顾自的倒了一爵酒,准备看下一场‘父慈子孝’的戏码。 然而,赵昊并没有畏惧始皇帝带给自己的无声压迫感。 因为秦征百越的血泪教训,比任何压迫感都巨大。 秦征百越,主要分为三个阶段,统称秦瓯之战。 秦国覆灭楚国后,顺势占领了南越,而目前秦国最大的敌人就是南方的西瓯国和骆越国。 百越之地,虽然也有一些部落组成的联盟国,但西瓯国和骆越国,才是越人最强的集体。 历史上的秦国,第一阶段进攻百越之地,就成功消灭了东瓯和闽越,与南越对峙。 但接下来的南下,画风突变,一直被越人偷袭,设伏,死伤惨重。 就连主将屠睢,都战死在途中。 进驻五山后,秦国与百越的战争,开始了第二阶段。 公元前214年,始皇帝再派10万大军,支援南方,由赵佗领军,继续消灭南越。 至于第三阶段,基本与始皇帝没什么关系了,那是赵佗为了建立南越国,向骆越发动的战争。 不过,纵观三次南征,尤以第一阶段最为残酷,伤亡巨大。 虽然王翦等人只计划了三十万大军,但实际征伐的大军足有五十万之多。 五十万大军深入不毛之地,跟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越人血战五年。 最终伤亡三十多万。 而越人军队,几乎被打光,只剩下数千人。 由此可见,这场大战有多么惨烈。 “呼.....” 深吸一口气,赵昊缓了缓情绪,定了定心神,便抬头直视嬴政道:“父皇方才说,老将军计划分三路大军进攻百越各部,那么,儿臣想问父皇,我大秦可否准备充足了?” “什么意思?” 嬴政眼睛微微眯起,沉沉的反问道。 “父皇还说,老将军选定的三位主将,了解越人的风俗习惯,那么,请问他们了解的是哪一族越人?又或者说,各部越人是否都了解?” “你到底想说什么?” 嬴政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善。 赵昊也没拐弯抹角,便直接了当的道:“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大秦并未真正了解百越各部,凭什么觉得能打赢这场仗?” “哼!” 嬴政冷哼一声,有些嘲讽的道;“你小子别以为读了几本兵书,就觉得自己能打仗了,那赵括也觉得自己能行,可结果如何?” “父皇抬举儿臣了。” 赵昊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儿臣可没赵括的本事,他能跟白起将军对阵,已经算是成功了!” 嬴政愣了愣,蹙眉道:“既然如此,那你且说说,为何此时不宜征伐百越?” “在说之前,能不能让儿臣躺下?” “嗯?” “坐下也行。”赵昊揉了揉膝盖,龇牙咧嘴的道:“腿麻了.....” “你小子.....”嬴政有些哭笑不得的指了指赵昊,然后看向那名黑甲士卫:“去给他拿个软垫,让他坐下说话!” “诺。” 黑甲士卫恭敬应了一声,很快便拿来了一个软垫。 赵昊坐在软垫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开口道:“我大秦能统一六国,是因为了解六国的情况,这便是知己知彼!” “但对百越各部的了解,只是从部分归顺我大秦的越人口中得知,这并不全面!” “正所谓,兵者,国之大事也,我大秦从未与百越各部正面交战过,就算有过交战,也只是局部战争,如此空前绝后的大规模战争,怎能如此草率?”m..Com “老将军覆灭楚国后,一直在楚地防备越人,他能制定这作战计划,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怎么会草率?”嬴政皱眉。 赵昊反问道:“那么,儿臣问父皇一个简单的问题,我大秦可有百越之地的详细舆图?” “这....” 嬴政迟疑了一下,道:“覆灭楚国后,从楚国那里得了部分舆图,再加上当地越人的补充,应该差不了多少。” “那父皇可知,为何楚国有舆图,却不能有效的归化治理百越?” “自然是兵力不济!” 赵昊笑了:“父皇说这话,恐怕自己都不信吧,楚国是我大秦举国六十万兵力灭掉的国家,会真的兵力不济吗?” “那你说,是何原因?!” 嬴政有些不满的道。 “后勤补给问题!” 赵昊毫不犹豫的答道。 “后勤补给?” 嬴政皱了皱眉,旋即笑道:“这不是问题,老将军早就考虑在江南之地,建立仓储营地,建立兵器衣甲作坊,以及车马民力等等。” “不,父皇误会了,儿臣说的是,深入百越各部的后勤补给!” 赵昊严肃道:“越人久居深山,比我们更了解深山,若大军深入,万一偷袭我们后勤,该如何是好?” “这也不难,派兵护送便是!” “每路大军只安排了十万人左右,敌暗我明,再分兵,岂不是自找死路?” “你小子懂什么!若畏首畏尾,如何成大事?” 嬴政有点恼火了。 在他看来,赵昊就是怕牺牲,所以才顾虑这么多。 正所谓,慈不掌兵。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 眼见自己无法在后勤方面说服嬴政,赵昊心中叹了口气,又接着道:“既然父皇不担心后勤,那兵员健康可考虑过?” “兵员健康?” 嬴政皱眉:“这又是何意?” “我大秦军士,大多都是北方人,深入南方山岭作战,必然会出现不习惯,甚至水土不服,再加上深山老林里的毒物瘴气,很容易导致疾病流行,大大降低我军战力。” “这.....” 嬴政语塞,陷入沉思。 赵昊没有理他,又接着道:“那些越人,常年生活在山岭之中,占据地利优势,民风又不比我老秦人弱多少,如何能草率迎敌?” “照你这么说,就因为担心牺牲过大,这场仗就不打了?”嬴政耻笑道。 “牺牲也要有价值,无价值的牺牲,就是草菅人命!”赵昊冷笑道。 “大胆!” 嬴政猛地暴喝,杀机毕露。 第四十三章不定百越,焉能算朕统一华夏? “父皇,今天你就是杀了儿臣,儿臣也要把话说完!” 面对即将暴走的始皇帝,赵昊这次表现得非常勇敢,甚至有种淳于越的精神。 嗯,就是视死如归。 眼见自己儿子以死谏言,嬴政的火气,不由下降了大半。 他知道赵昊的性格,能苟且偷生,绝不拼命抗争。 连死都不怕的他,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稍微沉默,嬴政强压下心中的火气,冷冷的道:“你今天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朕绝不轻饶你!” “父皇,儿臣冒死谏言,是不愿我老秦人白白牺牲,不是担心父皇处罚儿臣!” 赵昊苦着脸道:“若父皇处罚儿臣,能换取数十万老秦人的性命,儿臣甘愿受罚!” 话音落下,嬴政心头一震,下意识望向尉缭。 尉缭也露出诧异的神色,不由问道;“公子的意思是,此战我秦国必败?而且损失惨重?” “若行老将军之策,我秦国必败无疑。” 赵昊沉沉的点头道。 “这怎么可能?” 嬴政满脸不可思议的道:“老将军可是我大秦举足轻重的统帅,大秦能覆灭六国,老将军当居首功!” “父皇不用给儿臣介绍老将军的功绩,这些儿臣都知道!” 赵昊表情淡淡的瞥了嬴政一眼,郑重其事道:“儿臣想说的是,树有枯死日,人有力穷时,老将军再厉害,也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就拿一个简单例子来说,以老将军的状态,他能翻山越岭的折腾吗?很明显不能!” “所有人都知道不能,他毅然请奏我父皇,这是何意?” “若说他以退为进,害怕功高盖主,大可不必。以我父皇的胸襟,还不至于拿他们王家咋样,但若说不是,那又是为什么?” “他难道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当一个统帅失去判断力的时候,他离失败就已经不远了。” “这.....” 嬴政和尉缭闻言,不由陷入了沉默。 赵昊又接着道;“再说老将军选的三位主将,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愚昧不堪!” “?”嬴政和尉缭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后者皱眉道;“如何愚昧?” 他之前也赞同王翦的判断,此番听到赵昊的言论,感觉自己有被赵昊打脸。m..Com 所以显得有些不服气。 然而,赵昊却反问了他一个问题:“国尉觉得,两军交战,何事最重要?” “自然是胜负!” 尉缭毫不犹豫的答道。 赵昊笑了笑,又道:“既然胜负最重要,那所谓的政务能力,算得了什么?” “两军交战,以胜为根基,若仗都打不胜,还谈什么政务?” “话不能这么说,百越各族,混乱不堪,若不安抚他们,如何稳固所得?” “老师,百越各族并非我中原文明种族,他们的文化与我们大不相同,若想一边征伐他们,一边安抚他们,基本不可能!” 赵昊摇了摇头,又补充道:“再加上,老师怎么判断那三名主将能安抚好越人?要知道,越人部落虽然分散,但也有国家君主,在越君心中,他们可相当于叛国者!” “试想一下,我秦国的叛国者,有一天带着异国大军来攻伐我秦国,劝我父皇归顺异国,我父皇会如何做?” “这....” 尉缭语塞。 其实赵昊说的是事实。 历史上的王翦,虽然没能征伐百越,但建议嬴政将帅印交给屠睢。 屠睢领五十万大军,兵分五路征伐百越。 前半段势如破竹,后半段急功近利,在百越之地大开杀戒,激起了越人强烈的反抗。 他们团结在西瓯国君主‘译吁宋‘周围,跟屠睢五十万大军,殊死搏斗。 这才导致秦军第一阶段征伐百越,惨败而归。 嬴政脸色变了变,又沉沉的道:“照你这么说,是不赞成他们领军?” “可为副将,但不能为主将!”赵昊言简意赅的答道。 “那何人能担当主将?” 嬴政眼睛一亮。 “父皇的心思,儿臣明白,但儿臣还是那句话,此时不宜征百越!” 嬴政眼睛一暗。 尉缭瞥了眼嬴政,蹙眉道;“公子说的后勤补给问题,老夫倒有考量,走水路如何?” “水路不行!” 还没等赵昊开口,嬴政便指着地图道:“老将军早就派人勘查了水路,这五山之北,水路都可以入湘,五山之南,水路都可以入粤,两条水路平行入海,根本无法从湘水进入粤水!” “原来如此。”尉缭恍然点头。 “其实也可以。” 赵昊若有所思道:“只要修建一条灵渠,就可以连通湘水进入粤水,从而增加一条后勤补给线!” “妙啊!” 嬴政眼中突然神采奕奕,笑道:“这个想法不错,若能打开一条水路,可省下不少牛马人力!” “此等壮举,一般人怕是不能完成......”尉缭兀自喃喃道。 嬴政拂袖大笑:“若是别人,或许不能,但老郑国,你莫非忘了?” “老郑国?对也!” 尉缭捋须笑道:“老郑国主持修建了郑国渠,湔堋水利,乃我秦国水工之翘楚!” “呵呵。” 嬴政怅然一笑,朝那名黑甲士卫挥手道:“顿弱,立刻驱车去咸阳,将老郑国接来此处!” “诺!” 那名叫顿弱的黑甲士卫应了一声,便准备转身离开。 赵昊连忙叫住了他:“且慢!” “嗯?” 顿弱脚步一顿,有些不解的看了眼赵昊,又看向嬴政。 嬴政笑道;“我儿还有何事?” 他现在对赵昊提出的策略,非常满意,所以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但赵昊依旧面色凝重的道:“父皇,修建灵渠固然是一条可行之策,但父皇莫非忘了一件事?” “何事?”嬴政愣住。 赵昊肃然:“灵渠修建,绝非一日之功,若在灵渠开凿之时,越人知晓我秦军粮草不济,派人来偷袭,如何是好?” 历史上的屠睢,就是粮道被断,上奏始皇帝修建灵渠,然后在灵渠修建的过程中,被越人趁夜偷袭,导致大军死伤惨重。 就连屠睢本人,也死于毒箭之下。 虽然这条策略是正确的,但也有先来后到,比如先修灵渠,再征伐百越。 如此一来,大秦既有休养生息的时间,又有做准备的时间,可谓一举两得。 但嬴政对此,非常不满意,当即甩脸色道:“说来说去,还是劝朕放弃南征百越!” “若南方不定,朕焉能说一统华夏?!” 听到这话,赵昊和尉缭不由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第四十四章一策三计,千古第一阳谋 从王翦传回来的奏简可以看出,南方的局势并不是很好。 纵然始皇帝有些私心,但公大于私。 南方的安定,对秦国目前的意义,非常深远。 秦国统一六国没多久,便已经有六国余孽寻求复辟了,再加上资源分配的矛盾,日益严峻,隐隐有内忧的趋势。 而外患的情况,似乎比内忧还要严重。 在七国并存的岁月里,无论内战多么激烈,对外患一直都是坚决打击的。 比如燕国平定东胡,秦国覆灭陇西戎狄,赵国抗击匈奴,齐国驱逐东夷等等。 哪个国家对蛮夷,都没有手软过。 现如今,六国覆灭,只剩下秦国。 那秦国就理应肩负起维护华夏的重任来。 对始皇帝而言,这不仅是一统华夏的野心,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诚然。 赵昊说的那些,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但蛮夷若趁着秦国休养生息之机,以为秦国在向他们示弱,大举进攻中原腹地,屠戮中原子民,那秦国有何面目立于天下? 一步退,步步退,一步一深渊。 就算此番征伐,艰难险阻,致使数十万老秦人命丧南方,我大秦也绝不能退一步。 昏君也好,暴君也罢。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大秦所有的罪孽都让朕一个人背负吧。 心中长叹一声,嬴政的目光逐渐坚定。 不知怎么的,赵昊忽然发现,眼前的始皇帝,变得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似乎,这才是真正的他。 一个孤独得让人窒息的人。 他这一生,不立太子,不封皇后,没有分封天下,遭受万千骂名,甚至死的时候,还在巡狩自己的疆土。 越了解始皇帝,赵昊越能感受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所谓的孤家寡人,大概指的就是始皇帝吧。 “呼....” 沉默良久,赵昊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望向嬴政,有些无奈的道:“父皇,若你执意征伐百越,可否缓个一两年?” “为何?”嬴政面无表情的道。 赵昊看了眼尉缭,发现其不动声色,又接着道:“就算南方蠢蠢欲动,我大秦有三十万大军坐镇边疆,量他们也不敢放肆,在此期间,我们需要做四件事; 其一,尽快归化更多的越人,完善百越舆图,同时研究越人各部的利益关系。 其二,派遣水工,修筑灵渠,无需多宽,十丈即可,只要能通行小舟便行。 其三,不断进行小规模战争,让边疆各部,始终处于紧绷状态,但我们就是不深入山林,让他们如鲠在喉。 其四,研究越人的作战方式,集中医者解决流行疾病,以及毒物对士兵的危害。” 话到这里,顿了顿,又沉沉的道:“做好这四件事,不说能起到决定性作用,至少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就算如此,那一两年之后呢?” 嬴政蹙眉道:“我大秦总不能一直跟越人周旋吧?” “这.....” 赵昊面露迟疑。 嬴政看了眼他,面色一肃,正襟危坐道:“你小子有什么主意,尽管说。” “回父皇,儿臣确有一策!” 赵昊拱手道:“可若执行此策,必须先打出我秦军的威势来才行!” “哦?” 嬴政眉毛一挑,道:“有何良策,你且说来听听?” “回父皇,刚才儿臣说了,蛮夷畏威而不怀德,要想征服蛮夷,首先要让他们畏惧我大秦!” “南方山地崎岖破碎,不利于我秦军摆开战团作战,一旦我秦军深入南方腹地,每攻下一座城寨,负隅顽抗的越人部族,一定要赶尽杀绝,让他们闻风丧胆!” “不错,继续说下去。” “是,父皇。” 赵昊点了点头,又接着道:“只要我秦军让越人部族感受到恐惧,便可以顺势推行怀柔政策,以防越人同仇敌忾!” “不管是楚国,还是我秦国,征服百越之地后,都会划分行政区域,比如我秦国设立的郡县。但实际上,百越之地的部族,还是由部族首领自治。” “那么,这种自治,其实类似于我中原诸国的世袭制,也就是首领死了,由首领的儿子担任。” “如果首领对族人压榨得太狠,族人便会发生叛乱,如此一来,就算我们安抚好某个部族首领,也无济于事。” 听到这里,嬴政和尉缭对视一眼,陷入沉思。 这确实是个问题。 楚国长期与越人部族打交道,历经数百年,都无法归化治理好越人部族,正是因为越人部族首领,更换频繁。 你今天安抚好这个部族首领,明天他就被人宰了,你又要重新安抚新的首领。 如此往复,十分恼火。 但不安抚,又不行。 想到这,嬴政回过神来,抬头看向赵昊:“我儿有何办法?” “回父皇,儿臣一策有三计!” 赵昊拱手道:“其一,以夷制夷。其二,施行推恩令。其三,改土归流。” “这....” 嬴政和尉缭同一愣,有点不明所以。 赵昊笑了笑,解释道:“以夷制夷,就是用归顺我秦国的蛮夷部族,征伐不服我秦国的越人部族,给予一定的奖励!” “他们获得奖励后,自然会奋勇作战,再加上不是本地部族,又得防范其他越人部族,因此会对我们忠心耿耿; 甚至联合我们,共同对抗其他越人部族,保证栖息之所!” “妙啊!” 尉缭扣案大喝一声。 嬴政也兴奋地脸颊通红,忍不住追问:“那推恩令呢?” “这....” 赵昊有些犹豫,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推恩令可是大杀器。 特别是分封制度下的推恩令,简直是千古第一阳谋。 生得越多,败得越快。 “有什么就说什么,吞吞吐吐作甚?就算说错了,父皇也恕你无罪!” 眼见赵昊欲言又止,嬴政的脸色顿时板了起来。 “哎……好吧。” 赵昊叹了口气,幽幽地道:“这推恩令,就是部族首领死后,除了指定继承人可以继任部族首领之外; 其余儿子也可以分割部族一部分土地人口,担任小部族首领,由郡守统一管辖!” “嘶.....” “嘶.....” 赵昊的话音刚落,嬴政和尉缭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不由瞳孔猛缩,犹如九级地震。 这尼玛! 好毒的计谋啊! 第四十五章改土归流,分阶级治理人 “妙哉!妙哉!哈哈哈——!” 嬴政兴奋地拍案大笑。 尉缭神色复杂的看着赵昊,心中震撼非常。 如此逆天的阳谋,竟然出自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 简直不可思议。 要知道,这推恩令可不止适用于越人部族,就连分封诸侯都适用。 也就是说。 始皇帝若图谋安定,分封天下,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完全可以施行推恩令,瓦解各地诸侯,使天下重归一统。 到那时,郡县制已经趋于成熟,大秦有足够多的人才治理天下。 想到这里,尉缭看赵昊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真不知道这小子脑袋里装的什么? 怎么能想出这么毒辣的计谋.... 恐怕就是那十二岁拜相的甘罗,都会自愧不如吧。 心中暗暗摇头,尉缭瞥了眼正在兴奋的嬴政,皱眉追问道:“那何谓改土归流?” “嗯?” 嬴政听到尉缭的声音,当即收敛笑声,将目光落在赵昊身上。 他现在是越来越感兴趣赵昊的计策了。 却见赵昊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讪笑着答道:“所谓的改土归流,就是废除原来的部族首领自治,改由朝廷委派流官,统一治理,施行我大秦现有的行政制度。” “这是何意?” 嬴政有些不解:“不是有之前两计吗?为何要多此一举?” “并非多此一举。” 赵昊摇头道:“之前两计只是求稳,我大秦想要彻底平定南方,必须图谋长治久安。当前面两计完全实施后,我大秦对南方的控制,已经没什么阻碍了。” “但是。” 说着,他话锋一转,接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任何计策,都有局限性。” “改土归流的目的是,促进越人与秦人融合,使中原文化深入百越各部,减少叛乱因素,加强朝廷对百越的统治!” “如此说来,倒是一个长策!” 尉缭捋着胡须喃喃自语。 “呵呵。” 赵昊笑了笑,又道:“为什么楚国归化治理不好百越各族?就是因为他们将部族首领和其族人,视为了一个整体!” “哦?还有这种说法?” 嬴政眼睛一亮,有些诧异的看着赵昊。 赵昊拱手道:“回父皇,之前儿臣就说了,越人文化与我中原文化大不相同,我中原国君与百姓,一直被视作一个整体; 所以,灭国之战,往往都是以灭掉一国国君为主。” “国君死了,这个国家自然也亡了。” “可越人部族不同,他们部族的族人与我大秦没有利益关系,万万不能将部族首领与其族人视作一个整体。” “按照以往的经验.....” 嬴政沉吟道:“不管是楚国,还是我秦国,归化治理越人,都是以部族首领为主,大多时候,赏赐的也是部族首领。” “不错,这便是问题的关键!” 赵昊点头道:“越人部族首领归顺我大秦,我大秦肯定会赏赐钱粮,而我大秦的本意是,用这些钱粮安抚其部族的族人,让他们感恩戴德; 可实际上,这次钱粮并没落在其族人手中,而是归于部族首领,他们自然不会感激我大秦。” “如此一来,部族首领将赏赐的钱粮分发给族人,族人只会感激他们。因此,我们的赏赐,其实是被他们拿来收买人心了。” “无耻!” 尉缭扣案怒喝一声。 嬴政瞥了眼他,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这些蛮夷部族的首领,简直岂有此理,着实该杀。 眼见嬴政杀意凛然,赵昊又道:“改土归流,除了我之前说到的种种原因,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分化治理百越各族!” “分化治理?” 嬴政和尉缭同时一愣。 赵昊继续道:“所谓分化治理,就是朝廷主动消弱他们的同时,将越人与越人首领区别对待,越人首领反秦,格杀勿论,却可以将他们的赏赐,分给其族人。” “另外,在改土归流期间,朝廷提供越人改造的机会,比如令他们开荒,选拔一些聪明伶俐的越人,教导中原文化,甚至让他们参加考试,入朝为官; 那么即便部族首领的利益受到损害,想要反抗我大秦,也没人会服从他们。” 说到这,赵昊笑嘻嘻的看着嬴政:“父皇,是不是感觉似曾相识?” “嗯?” 嬴政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道:“这不是对付六国余孽的办法吗?” “哈哈哈!不错!” 赵昊仰头笑道:“任何人,只要明确划分阶级,就可以分化治理!” “六国余孽,有聪明人,也有蠢货。百越各族也是如此,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分清聪明人和蠢货,对聪明人一个办法,对蠢货一个策略; 什么人该杀,什么人该拉拢,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量他也弄不出多大的乱子!” “这.....” 嬴政起初对赵昊的论述,还存在一些疑虑,但现在听到百越的治理办法,越想越觉得妙不可言。 为何那些六国余孽能挟民作乱? 不就是大秦朝廷将六国余孽犯下的罪,归咎于六国子民身上吗? 大秦朝廷越痛恨六国余孽,对六国子民的治理就越严酷。 如此一来,六国子民与六国余孽,反而走得更近了。 同样的道理,一个越人部族首领反秦,大秦军队会视其族人为叛逆,全部剿灭。 最终的结果便是,得了好处的部族族人与部族首领同仇敌忾。 一旦部族首领反秦,他们也会与部族首领生死与共。 “分化治理.....” 嬴政越琢磨越觉得有滋味,虽然他也擅长分化治理,比如用赵国官吏,治理齐国郡县,比如对付匈奴人,百越人,往往会挑起他们内部斗争,使大秦坐收渔利。 可赵昊说的分化治理,却是将人分阶级治理,根据不同的群体来制定不同的办法。 想到这里,嬴政不由朗声大笑:“哈哈哈,我儿言之有理!” 说来也奇怪,这小子明明不学无术,怎么治国安民如此了得?到底从哪学来的? 若赵昊能听到嬴政的心声,肯定会嘿嘿一笑,心说你们这些先辈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经验,自然要用在你们身上啊! 我不会治国安民,我只是经验的搬运工。 “就算以公子之策对付百越各族,那朝廷的问题如何解决?” 正当嬴政大感疑惑,赵昊心满意足的时候,尉缭冷不防的问道:“陛下能等一两年不南征百越,他们能等吗?” 尒説书网 第四十六章发放国债,树立君王信誉 秦的军功爵制主要包括两项内容: 其一,“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 这就是说,凡立有军功者,不问出身门第,阶级和阶层,都可以享受爵禄。 军功是接受爵禄赏赐的最必要条件。 其二,“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 这是取消宗室贵族所享有的世袭特权。 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仅凭血缘关系,即“属籍”,就可以获得高官厚禄和爵位封邑。 商鞅设置军功爵制的目的,是为了以奖励军功的方式激励士兵,从而提升军队的战斗力。 张仪曾描述过秦军作战时的情景,“左擎人头,右挟生虏”,十分夸张。 除了秦人自古好战的本性外,军功爵制在覆灭六国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虽然军功爵制使秦国在短时间内迅速崛起,最终覆灭六国,但其“军功取仕”、“计首授爵”的制度也深为后人诟病。 关于军功取仕。 韩非曾提出,由军功升任之人,只有勇力,缺乏智慧,不能担任行政官。 尽管军功爵制能激发秦国士兵的战斗力,但也能激发敌对国家的强烈反抗心,造成不必要的杀戮。 也正是这个原因,秦国覆灭六国杀掉的人,高达一百八十六万人之多。 这还只是不完全统计。 那么,为什么这套军功奖励机制能极大刺激秦人打仗建功的积极性呢? 主要有两点。 其一,爵位关键时候能保命。 秦国自商鞅变法后,就实行严刑峻法,注重轻判重罚,还搞连坐。 所以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获罪。 如果这时候你恰好有爵位在身的话,那或许可以逃过一劫,代价就是爵位被免掉。 简单点来说,这就是一个功过相抵的买卖。 其二,军功可以继承。 意思就是,即使你战死沙场,军功也可以记在家人的身上。 而且,三级以上的爵位,后代是可以继承的,只不过会被降级。 但军功同时也可以被免掉,如果在战争中出现避战,怯战等行为,就要受到处罚,还要连坐同队伍的人。 由此能看出,军功爵制对秦人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而颁行这套制度,也必须有严格的执行方法和程序,就是人们常说的论功行赏。 可始皇帝统一六国后是怎么做的呢? 除了上层贵族的爵位和食邑有封赏,下层贵族,甚至包括新得爵者的赏赐,全都没有了。 这个谁受得了?! 倒不是说始皇帝小气,而是皇帝家也没有余粮。 可没有余粮,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结果你啥也不说,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这尼玛? 是人干的事?! 所以,始皇帝之后,胡亥即位,老秦人就开始演了。 甚至到最后,演都不想演了,直接开门迎‘闯王’。 当然,这也不是说,秦国灭亡的主要原因,是始皇帝这人不厚道。 但肯定有这方面的原因。 当赵昊听到尉缭提出军功爵的问题时,不由将目光落在了嬴政身上。 嬴政蹙了蹙眉,有些不悦的道:“你看着朕做什么?不是你让朕缓个一两年南征百越吗?这个问题,你也要给朕考虑清楚!” “呵!” 赵昊呵了一声,冷笑道:“父皇还真是洒脱,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居然让我一个小孩子帮你想办法解决!” “你说什么!?” 嬴政拧眉呵斥了一声,沉着脸道:“皮又养了是不?顿弱.....去给朕找根棍子来!”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赵昊更着脖子回怼;“大家都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好处名声你得了,该论功行赏的时候,你不给也就算了,还给大家装糊涂,扯什么国家大义......” “放肆!” 嬴政怒拍案几,直接将案几拍出了数到裂缝。 “这.....”顿弱张开嘴,啊吧啊吧两声,似乎想问还找不找棍子,可声音就像被锁住了一般,让他不由又咽了回去。 竟有种‘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意味。 在他想来,这个公子昊简直犹如天人一般,说了所有人都不敢说的话。 真是令人可敬可佩啊! 不光顿弱,就连尉缭也目瞪口呆的看着赵昊,心说你小子的胆儿真够肥的啊....这话都敢说! 虽然我平时也爱回怼始皇帝几句,他也不会真的杀我,但像你这般勇的话,我坟头的青草估计都老高了。 不得不说,这弟子能要,有事他是真上,有话他是真说。 公子昊这个弟子,老夫收定了! “哎。” 赵昊轻轻叹了口气,端正坐姿,抬头直视着嬴政:“父皇的伟大,世人或许不理解,但儿臣能理解,可理解有什么用?” “我大秦虽然统一了六国,但这个刚刚建立的帝国,却犹如空中楼阁,虚无缥缈,这是为何?” “因为父皇的举措,我老秦人数百年积攒的凝聚力都快散了!” “当一个国家没有凝聚力的时候,这个国家离灭亡已经不远了,这就好比周朝,周幽王烽火戏诸侯,让周朝的凝聚力骤然崩塌,以至于逐渐衰败,直至灭亡。” “大胆!竖子竟敢将朕比作周幽王?!” 嬴政暴喝一声,猛地站起来,怒视赵昊。 赵昊脸色变了变,沉声道:“父皇让儿臣帮你解决烂摊子,那父皇就应该认识自己的问题,该给的,是不是应该给?” “给!怎么给?你小子说的轻松!要是能给,朕会不给?!” 嬴政怒气冲冲的道:“若按军功爵封赏,不说那些高级爵位,就是那些低级爵位,我大秦都赏无可赏!” “赏无可赏,就不用赏了吗?规矩是定好了的!” “逆子!” 嬴政大跨步上前,就要再次上演‘父慈子孝’。 顿弱见状,连忙上前想要劝阻嬴政。 却被嬴政暴喝一声“滚开”给吓退了。 眼见嬴政说动手就动手,赵昊心中不禁涌起一抹悲凉,暗道我忍了,连忙开口: “父皇若不想言而无信,那就发放国债,让大家有个盼头!” “国债?” 嬴政脚步一顿,眯眼追问道:“何谓国债?” “就是以朝廷的名义,给得爵者打个欠条,比如,该赏赐的田粮,没有赏赐的,给个凭证,以后国家富足了,再补上!” “不行!” 嬴政脸色一沉,喝道:“若按此策,朝廷的威信何在?!” 第四十七章合法合理,稳定国内局势 赵昊见嬴政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又接着道:“父皇还记得儿臣给你讲的新儒学吗?” “新儒学怎么了?”嬴政皱眉。 赵昊解释道:“这新儒学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宣扬‘君权神授’,强化君权的统治力!” “君王的信誉,关乎朝廷的未来,如果君王言而无信,臣民还怎么信服朝廷?就算统一思想,也要有表率!” “这.....” 嬴政顿时语塞,下意识看向尉缭。 尉缭稍微沉吟,便直视着赵昊,道:“那依公子的意思,只要我大秦发放国债,就能解决军功爵的问题?” “国债只能解决低级爵位者的问题,不能解决高级爵位者的利益!”赵昊摇头道。 “那如何解决高级爵位者的利益?”尉缭追问道。 赵昊抬眼看了看嬴政,沉吟道:“世人追逐的东西,无非就三样:金钱,名利,女人。我父皇不行分封,那些有功之臣,只能获得金钱和女人,至于名利,也就占了一半!” “一半?” 嬴政和尉缭同时愣住。 赵昊表情淡淡的道:“所谓的关内侯,彻侯,不过就一虚名罢了,没有封地,只有食邑的侯爵,不是占个名是什么?” “照你这么说,是要让朕施行分封制?”嬴政冷冷的反问道。 “看来,父皇还是没明白儿臣的意思。” 赵昊无奈的摇了摇头,道:“那些人跟父皇一起创业,最开始的时候,是抱着一份赤诚之心,也真的想干出一番事来。” “但是。” 说着,话锋一转,接着道:“不是人人都跟父皇一样,要追求更高的理想!” “他们不得不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考虑!”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图名,是不长久的!” “公子的意思是,要让陛下给他们更多的利,足以福荫子孙后代?”尉缭皱眉道。 “不是。”赵昊摇头道:“我只想让我父皇帮这个帝国建立信用体系,让那些为帝国付出的人,得到应有的回报!” “信用体系?” 尉缭和嬴政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赵昊说的那些名词,他们听都没听说过,真不知道他从何处学来的。 但是,听起来似乎很厉害。 赵昆见他们一脸茫然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又道:“之前我提出发放国债,其实就是挽回我父皇的信誉!” “只要我父皇的信誉被大家认可,那朝廷就能以我父皇的信誉,建立信用体系!” “如此一来,朝廷日后就能获得极大的好处!” “什么极大的好处?”嬴政顿时来了兴趣。 “呃....” 赵昊面露迟疑,旋即摆手道:“这个暂且不说,以后父皇就知道了,先说说那些高级爵位者的利益!” “你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嬴政有些不满的瞪了赵昊一眼。 赵昊有些无奈,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说了也没用,因为现在的大秦,还用不到国家信用。 赵昊叹息:“哎,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让父皇画个饼!” “画饼?” “对,画饼!” 赵昊点头道:“就是给那些高级爵位者画饼!” “虽然他们碍于父皇的威势,不敢提分封制,但实际上,谁都想要一块封地,那父皇何不满足他们的愿望?” “如何满足?”嬴政皱眉。 他并不想为了满足一群人的私欲,改变自己心中的决断。 似乎看穿了嬴政的想法,赵昊眼珠子一转,似笑非笑的朝他道:“父皇不是想南征百越吗?那百越的地盘,是不是我大秦的囊中之物?” “什么意思?” “既然百越是我大秦的囊中之物,我大秦提前分封不过分吧?” “你小子.....” 嬴政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赵昊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嘿嘿,这只是第一步,让他们跟那些低级爵位者一样,有个盼头!” “只要他们有盼头,就不会搞事情,跟父皇一起等那一两年!” “那一两年后呢?”尉缭有些惊奇的道。 赵昊瞥了他一眼,笑道:“一两年后,我大秦便开始征伐百越之地,用不了多久,百越之地就会被我大秦占领!” “那么。” 说着,扭头看向嬴政,接着道:“这个时候,父皇就可以进行第二步了,让他们去接收封地!” “?”嬴政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不由道:“如何接收?” “他们自己的封地,自然是派自己人去接收啊!”赵昊耸肩道。 嬴政:“.......” 尉缭:“......” 两人对视,皆是无语。 半晌,赵昊又接着道:“当他们的人来到封地,发现那些越人部族,根本不听他们管束,甚至造反,杀他们的人!” “那他们会怎么想呢?这他娘的是个烫手山芋啊!” “嗯?” “呃....儿臣的意思是,他们会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治理自己的封地!” 眼见嬴政目光不善,赵昊连忙转移话题:“那父皇呢?这时候就该执行咱们的第三步了!” “咱们的第三步?” 嬴政再次愣住。 赵昊有些无奈的道:“就是改土归流,推恩令那些啊!” 嬴政:“......” “这叫什么,你不行我上!” 嬴政:“.......” “当然,就算我上了,也不会吃独食,收上来的税,咱们三七分!” “三七分?” 嬴政眯眼:“谁三谁七?” “自然是咱们占大头啊!” 赵昊理所应当的道。 嬴政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抬手示意赵昊继续。 赵昊道:“就算他们心里不爽,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因为这波,朝廷占理!” “什么理?” “法理呗!” 嬴政:“.......” 赵昊:“他们为朝廷立功,朝廷该赏该封的一样都不少,他们不感恩戴德?”m..Com “那封地在法律层面上属于他们,只要他们不犯法,没谁能夺走,但是,他们治理不好封地,朝廷帮他们治理,没问题吧?” “所以,这又叫合法合理!” 话到这里,赵昊发现嬴政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于是连忙露出微笑,又道: “如此这般,朝廷的信用有了,实际控制权有了,名利也给他们了,岂不美哉?” “这.....” 嬴政愣在当场,久久说不出话来。 尉缭也怔怔的看着赵昊。 这尼玛! 什么骚操作? 绕来绕去,感情我一阵白忙活,还特么要感恩戴德? 美哉个der啊! 第四十八章格局打开,世界如此之大 好小子! 居然敢堂而皇之的算计满朝诸公! 还好朕没表露出对你小子的器重,不然你小子走出宫门,就会被人弄死! 你以为玩阳谋,就没人能害你吗? 朕当年比你经历的凶险多了! 此刻,嬴政只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好气的是,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儿子。 好笑的是,自己儿子的才能,远远超乎自己的预料。 是的,朕不行分封,各方势力肯定会对朕有怨言,甚至复辟的暗潮里,都可能有他们的影子。 但朕不行分封,是因为害怕自己百年之后,自己的子孙会为了自己的私利,会为了独占这个天下,行那互相攻伐之事。 从而致使天下,民不聊生,分崩离析。 更甚者,让大秦的天下被他姓所夺。 可你小子之策,倒是解决了朕的一些顾虑。 法理吗? 好一个法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那朕就好好用一用这个利! 嬴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转瞬即逝,然后扭头盯着尉缭,没好气的道:“国尉,你老看着朕儿子做什么?” 赵昊:“.......” 听到嬴政的询问,尉缭呆愣半晌,随即立刻拍案叫嚷:“好!公子昊之策.....” “噗通!” 刚刚被嬴政拍出裂缝的案几,现在又被尉缭这么一拍,直接四分五裂,使得他瞬间栽倒在地,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鼻血横流..... “国....国尉,您没事吧?” 赵昊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没事。” 尉缭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索性躺在了地上,毫不在意的用手抹了抹鼻血。 “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的,一点都疼,你看,血都没出!” 嬴政面无表情的道:“你出了!” 尉缭昂着头,一脸不服气的瞪着眼。 “陛下休想在老臣弟子面前,折辱老臣,老臣说没出,就是没出!” “呃....” 赵昊嘴角微微一抽,有些古怪的道:“所以国尉您....您方才抹的是鼻涕吗?” “嗯,山顶有点凉,兴许是受了点风寒!” 尉缭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然后偷偷甩干手上的血迹,与嬴政对视:“陛下觉得公子昊之策如何?” 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顿弱,再也无法伪装下去,默默地抬起头。 他和尉缭都是帝国初定时,封的关内侯,食邑四千户,虽然他们从未想过封地之事,但按赵昊之策,他们也会卷入其中。 “呵呵。” 嬴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负手看向南方,语调深沉的道:“岭南百越的详细情况,朕也不是很清楚,此策还要与老将军商议之后,才能做决定!” “如此说来,陛下还是要亲赴百越之地?”尉缭道。尒説书网 “南方的忧患,关乎国朝稳定,朕不得不慎重对待!” “既然陛下有了决断,那公子.....” “不是,我说你们就这点格局吗?怎么老盯着一个破地方?” 赵昊出言打断了尉缭的话,有些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在他想来,自己苦口婆心的说了大半天,就是根木头也开窍了,怎么始皇帝和尉缭子,总是绕不开一个话题? 难道这世上就只有一个百越之地? 不行,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帮他们打开格局! “你们知道这世界有多大吗?”赵昊昂着小脸道。 “世界?” 嬴政和尉缭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其实‘世界’一词,最早出现在唐朝时期的《楞严经》中。 而《楞严经》,属于佛教经文。 里面注解:世指的是时间,界指的是空间,世界指的是宇宙。 《楞严经》有曰:“何为众生世界?世为迁流,界为方位。” 至此之后,‘世界’一词,指的便是整个地球。 所以,始皇帝和尉缭子不知道‘世界’一词,也很正常。 “哦~~” 赵昊故作恍然的拉了一个长音,笑嘻嘻的道:“差点忘了,你们不知世界为何物!” “......” 嬴政和尉缭脸色一黑,感觉自己被小屁孩鄙视了。 嗯,就很不爽。 以后一定要找机会收拾这小子。 心中暗暗记在本子上,尉缭瞥了眼嬴政,率先开口道:“那公子可否为老夫解惑,何谓世界?” “没问题。” 赵昊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随手捡了一根木棍,在地上划了起来。 “看好了,我现在画的,就是世界地图,这个地方,叫做亚洲!” 赵昊一边说着,一边用木棍在地上画出亚洲的轮廓,并且在亚洲的位置上,画出一个类似蹄形的区域。 “父皇看到没,这个地方就是咱们脚下,也就是大秦!” “大秦?” 嬴政愣了愣神,然后顺着木棍所指的区域看去,顿时皱起了眉头;“我大秦的疆域为何如此之小?” “小吗?不小了吧?” 赵昊撇嘴道:“抛开百越之地,还有两百多万平方公里呢!” “可你画的这个图,看起来就很小!” “儿臣画的是世界地图!” 赵昊翻了个白眼,有些哭笑不得的道:“虽然我们总说天下,但天下不止有大秦,还有很多地方!” “这....” 嬴政顿时语塞,扭头看向尉缭。 尉缭默然不语。 却听赵昊接着道:“父皇请看,在大秦的北方,是匈奴之地; 再往北,是一片沙漠,沙漠里有绿洲,绿洲之地,有不少国家,大宛是个好地方; 继续往北,这里生活着金发碧眼的欧洲人,他们所在的地方,被称为欧洲!” “沿着欧洲一路向西,便会抵达地中海区域,那里也有大片的土地和国家......” 说着,赵昊便将整个世界地图的轮廓,缓缓画了出来。 作为一名差点考上清华的高中生,画个世界地图,就跟玩一样简单。 他不仅画,还讲解得十分细致,连当地的风土人情,都顺带叙述了一遍。 比如埃及艳后,人妖什么的,听得始皇帝和尉缭子一愣一愣的。 就连不远处的顿弱,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 他们虽然知道大秦之外,还有其他国家,但此刻的所见所闻,可以说,震惊他们一整年! 想不到大秦之外.....还有这么旷阔的地盘?还有这么丰富多彩的世界! 第四十九章发展十年,剑指举世之敌 整个山巅,空谷幽幽,仿佛只有一种声音在回荡。 嬴政瞪大眼睛,呼吸有些急促,心脏不由怦怦直跳,看着赵昊在地上勾勒出的世界地图,以及不算很清晰的世界格局。 他的眼界,一下子被打开了。 有种破开云雾见重山的感觉。 只听赵昊自顾自的说道:“从这里穿过海洋,抵达澳洲,那里盛产龙虾,个大肉多,吃起来非常美味.....” “哦对了,这里是北美洲,上面生活着一群土著,跟越人差不多,但北美洲日后会诞生一个强大的国家,称霸世界.....” “还有还有,这里是罗马,迦太基.....” “怎么样?听懂了没?” 一番详细讲解之后,赵昊重新将目光落在嬴政二人身上。 只见他们满脸不可思议的盯着地上的世界地图,久久说不出话来。m..Com 半晌,嬴政才沉声问道:“我儿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赵昊肃然道:“儿臣没必要骗父皇,若父皇不信,可以派人去调查!” “当然。”说着,他话锋一转,接着道;“此去路途遥远,需要穿越海洋,翻过崇山峻岭,雪原草地,没个几十年,怕是很难一窥世界全貌!” 闻言,尉缭有些好奇的追问:“既然这世界如此广阔,公子又是如何得知的?” 就知道你们会问这个......赵昊心中翻了个白眼,嘴上却平静地道:“国尉可听说过,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嗯?” 尉缭呆愣当场。 嬴政眼睛大亮,不由呢喃了一遍,顿时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不就是自己统一六国后的心境吗? 此等雄峻磅礴的妙句,就像为朕量身定制一般! 遥想当初覆灭六国的场景,自己登临高出,看到的一切,嬴政不由朗声大喝;“好一个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尉缭瞥了眼嬴政,继续追问道:“公子的意思是,你曾从高处俯瞰过整个世界?又或者,曾周游过整个世界?” “呵呵!” 赵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世界在我心中,我在世界中心,国尉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 尉缭语塞。 他知道赵昊不愿告诉自己详情,便扭头看向嬴政。 嬴政瞥了眼赵昊,稍微思量,也不愿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于是转移话题道:“听我儿方才说,有个国家日后要称霸世界?” “没错!” 赵昊点头道:“这个国家在北美洲!” “那罗马,迦太基.....” “这两个国家的疆域十分广阔,其中罗马共和国,横跨欧、亚、非三洲,是当今世界面积最大的国家!” “而迦太基,也是欧洲强国!” “哦?”嬴政挑了挑眉,眼睛微微眯起:“强国?” 赵昊正色道:“父皇不要小觑这两个国家,虽然我大秦放眼世界,也是强国之一,但还不足以称霸世界!” 称霸世界? 嬴政瞳孔猛地一缩,一股万丈豪情,顿时热涌上心头。 曾经的他,气吞山河,以为秦国是天底下最强大的国家。 只要征服百越,覆灭匈奴,秦国将再无敌手。 如今想来,颇有点井底之蛙的感觉。 在大秦之外,还有广阔的天地,无数的国家,若不能称霸世界,朕焉能说功盖三皇五帝?朕焉能看不起商汤周武? 三皇五帝诞生于华夏,终结于华夏。 商汤周武统一华夏,覆灭华夏。 朕难道要走他们的老路? 不! 朕绝不能走他们的老路! 朕要称霸世界! 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 日后有国家称霸世界,那现在,属于朕! 朕的国家要先称霸世界! 什么罗马,什么迦太基,在朕的面前也配称强国? 此时此刻,嬴政眼中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烧,那是一种欲望之火,野心之火。 征服世界的火种,在他心中被点燃。 自从统一六国后,他好久都没有这种斗志昂扬的感觉了。 似乎察觉到嬴政身上的变化,赵昊会心一笑。 不管大秦是否能征服世界,只要始皇帝保持进取之心,就不会被外物迷惑。 比如‘长生不老药’什么的,要多远滚多远。 “呼.....”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嬴政的神色恢复如常,笑着道:“我儿见识非凡,今日让父皇大开眼界,当真不错。” “父皇,儿臣阻止你南征百越,其实除了不愿我老秦人白白牺牲在南方,还有就是养精蓄锐,为征服世界作准备!” 赵昊道:“只要给我大秦十年的发展时间,我大秦绝对有实力征服世界,痛打罗马共和国,脚踩迦太基,登上世界之巅!” “到时候,就算举世皆敌,我大秦也不怕!” “好!” 嬴政大喝一声,奋然道:“好一个举世皆敌也不怕!” “那父皇觉得,区区一个百越之地,还用大费周章吗?” “这....” 嬴政迟疑了一下,然后看了眼世界地图,笑道;“蝼蚁与大象,不可比也!” 赵昊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又试探着问道:“既然如此,父皇可愿行儿臣之策?先求稳,再谋后进?” “善!” 始皇帝是一个非常有远见的人,他自然明白赵昊的用意。 就算赵昊没有画出世界地图,他依然会采用赵昊的计策。 只不过,现在知道世界如此之大,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见自己终于说服始皇帝缓征百越,赵昊心中别提有多开心。能挽救数十万秦军的性命,对他来说,非常有意义。 他甚至都在想,如果当初这数十万秦军没有死在百越之地。 那刘邦,项羽之流,还能祸害天下,覆灭秦国吗? 想来应该不能吧! 秦国统一六国后,足有百万秦军精锐。 蒙恬三十万秦军精锐在北疆。 王翦六十万秦军精锐在楚地。 还有十万秦军精锐分散在各郡县。 这些都是秦国的底蕴。 可南征百越,五年时间,死了三十多万秦军精锐,后面还不断从秦国各地抽调秦军精锐到南越驻守。 光赵佗手中,就有五十万秦军精锐。 如此一来,秦国本土根本没多少可战之军。 这才让刘邦、项羽等人,趁火打劫,以数万游兵散勇,攻入关中,覆灭了始皇帝辛辛苦苦建立的大秦帝国。 想到此处,赵昊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寒意,转瞬即逝,紧接着,就听尉缭冷不防的道:“既然陛下有了决断,那公子昊拜师之事,可否答应老臣?” 第五十章拜师尉缭,事后拂衣而去 “?” 赵昊的额前缓缓冒出一个小问号,他不由歪头道:“父皇,儿臣是跟着国尉一起出来的,他跑到文思阁,说要给儿臣授课,还说跟儿臣一起吃火锅。 而且.....前几天儿臣的老师也被您杀了。” 虽然公子高他们告诉过赵昊,有一位新老师来上课,但没说这新老师是谁,所以他以为是尉缭,这才跟尉缭一起出来。 而听嬴政的意思,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跟尉缭出宫了,这就有点尴尬了,皇子没有皇帝的命令,是不能出宫的,否则他也不会偷偷挖地道,想要逃出宫。 如今看嬴政这架势,似乎有点秋收算账的意味...... 赵昊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心说该不会又要打我了吧?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大有一言不合,拔腿就跑的冲动,但嬴政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只是平静的道:“这就是你私自出宫的理由?”尒説书网 “不是,儿臣方才.....” “你在大殿上叫嚷着修改法律,莫非就是为了知法犯法?” 嬴政冷声打断了赵昊想说的话。 赵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嬴政接着道:“若你叫嚷着修改法律,是为了这点小心思,那朕就告诉你,法律管不到的朕管,法律管得到的,朕也管!” 说完,目光逐渐不善,沉沉的道:“从今天开始,朕会对你严加管教,倘若再犯,朕绝对不会轻饶,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赵昊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了一句。 嬴政拧眉喝道:“大声一点!” “听清楚了!” 赵昊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抬头,高声回应。 “哼!” 嬴政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尉缭,皱眉道:“你真要收他为弟子?” “当然!” 尉缭一脸诚恳的点头道:“他是老臣最满意的弟子!” 嬴政:“.......” “不过,我们这一脉,收徒的规矩不能破,还是要按规矩来,若他答不上来,即使天赋再好,老臣也是不能收的!” 赵昊:“........” “公子昊可愿拜老夫为师?”尉缭道。 “这......” 赵昊有些犹豫,下意识看向嬴政,却见嬴政面无表情,既没表示同意,也没表示反对。 看样子,得自己拿主意。 稍微思量,赵昊便将目光落在尉缭身上,郑重地问:“不知老国尉能教昊什么?” “兵法韬略,御剑之术,面相占卜,权谋机辩等,老夫都可以教你,只有秦律,老夫不甚熟悉,只能由学堂的老师教你!”尉缭捋着胡须道。 “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尉缭子,所学所会,当真全面,只是.....” “只是什么?” 尉缭皱眉,心说这小子该不会摆自己一道吧? 却见赵昊瞥了眼嬴政,又接着道:“只是除了那御剑之术,其他的我都不感兴趣!” “无妨。”尉缭淡淡一笑,转了话题:“只要有感兴趣的,老夫都可以教公子。” “那好。” 赵昊点了点头,抬手道:“请出题吧!” 尉缭笑着颔首:“第一个问题,黄帝刑德,可以百胜,有之乎?” 我擦!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难吗? 以前没学过啊! 赵昊抓耳挠腮,一脸苦涩。 嬴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心说土耗子,这下没见识了吧? 还笑我们不知‘世界’为何物,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 看你小子还怎么得瑟! “怎么?公子不知何解?” 尉缭捋着胡须,表情淡淡的追问。 其实,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跟嬴政想的一样,刚才赵昊的奇谋妙计,让他有种白活这么多年的感觉,此刻终于找回了点兵家的自信。 只见赵昊沉吟半晌,试探着道:“从字面意思,我可以解读,就是黄帝问,依靠刑德之术,可以百战百胜,有这回事吗?” “哦?”尉缭挑眉:“那公子觉得有这回事吗?” “刑可以用于攻伐,德可以用于守成,至于百战百胜,应该没这回事!” “呵呵,不错。” 尉缭笑着道:“刑德之术,并非世人所谓的天官,时日,阴阳,向背的那套东西,而是为人处事罢了!” “原来如此.....” 赵昊恍然点头。 尉缭看了他一眼,又道:“虽然不全对,但也不远矣,勉强算你过关吧!” “谢国尉。”赵昊作揖道。 虽然这尉缭有时候不太靠谱,但总的来说,还是蛮不错的,他倒愿意拜对方为师。 却听尉缭又道:“第二个问题,一夫仗剑击于市,万人无不避者,可谓其勇,而众人无能呼?” 赵昊想了想,道:“我觉得,并不是这个人特别勇敢,而众人无能!” “为何?” “就拿我秦国来说,有人在街市击剑,肯定是犯法的,那些围观他的人,不是害怕他,也不是怕死,而是明知对方犯法,自然要远离他!” “善!” 尉缭笑着点头道;“这说明,贪生怕死之人和亡命之徒是不同的!” “如果能区分此道,那在治军上,就能让士兵像亡命之徒一样,进则敌不敢战,退则敌不敢追,明白吗?” “明白了。” 赵昊再次作揖,心中揣揣不安。 从之前两个问题看,这第三个问题,应该是最难的。 毕竟。 参加完考试的人都知道。 前面的基本都是送分题,后面的才是压轴题。 然而,尉缭的问题却出乎他的意料。 却听尉缭道:“最后一个问题,今晚吃什么?” “火锅!” 赵昊想都没想的答道。 “哈哈哈,真是老夫的好徒儿!” “......” 嬴政额头满是黑线,暗骂了一句‘老匹夫’。 他知道尉缭对赵昊的满意,就算赵昊全部答错,尉缭也会想办法收赵昊为徒。 所以,刚才的问答,只是走个过程而已。 就如此,赵昊成功拜了兵家尉缭子为师,然后屁颠屁颠的下了山。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嬴政不由微微蹙眉,喃喃自语:“这小子才能非凡,就是德行差了点,以后还要多多管教。”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尉缭听的。 但尉缭却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笑着道:“圣人所贵,人事而已。” “嗯?” 嬴政一愣,有些诧异的看向尉缭。 尉缭捋着胡须,笑而不语。 隔了半晌,嬴政又扭头看向顿弱,沉沉的道:“找几个人暗中保护那小子,再让赵高安排一个得力的车御,送他每日来此学习!” “诺。” 顿弱恭敬应了一声。 很快,嬴政便跟着下了山。 第五十一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公子去哪了?” 从阁内迎出来的忠贤,一脸诧异的看着赵昊。 赵昊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边走边吐槽道:“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被一老头骗到山里去吃火锅,结果挨了一顿打,到现在屁股还疼呢!” “什么人敢打公子?您怎么没叫上大虎、二虎他们啊?要不要报官?简直岂有此理,竟敢打咱们公子!活腻歪了他!” 忠贤义愤填膺,显得十分生气。 赵昊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语气幽幽的叹道:“忠贤啊,你知道本公子最喜欢你什么吗?” “嗯?” 忠贤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赵昊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本公子最喜欢你愚忠的样子!” 忠贤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公子喜欢就好,奴婢对您誓死效忠!” “不错!去给本公子拿药膏擦屁股!” “诺。” 忠贤恭敬应了一声,然后飞快的跑向阁楼。 赵昊来到卧房,正准备躺下,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又走到门口,喝道:“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大虎就从外面跑进来,朝赵昊拱手道:“禀公子,外面一人说要见你,但我们都不认识他,观其衣着,也不像宫内的宫侍。” “有人要见我?” 赵昊皱了皱眉,心说该不会是某个师兄吧? 他知道尉缭子不止他一个徒弟,所以揣测来人是不是尉缭子的其他徒弟。 毕竟按照流程,自己这个小师弟入门,理应跟他们打招呼的。 但是,自己在宫中,他们怎么进来的? 想了想,赵昊没有任何头绪,又追问大虎:“来人可通报姓名?” “他说他叫阎乐,乃中车府令赵高派来的!” “阎乐?” 赵昊微微一愣,心说这不是赵高的女婿吗? 他来找自己干嘛? 还有,这阎乐可是历史上有名的二五仔。 当初若不是他,恐怕赵高也没机会杀死胡亥,自立为王。 只是..... 赵高派他来找自己干嘛? 莫非是父皇有安排? 想到这里,赵昊脸色变了变,旋即朝大虎摆手道:“让他进来!”尒説书网 “诺。” 大虎应诺一声。 很快,他就将一名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子,带了进来。 “小人阎乐,拜见公子昊!” 阎乐一进房门,当即朝赵昊跪拜行礼,态度无比恭敬。 在秦朝,根本不流行跪拜之礼,大多都是躬身,作揖,除非犯了事,面对官吏,或者对某人感恩戴德,表示顺从,才会行跪拜之礼。 就算面对君主,也没有跪拜的要求。 赵昊俯视着阎乐的头顶,打量了他一阵,才淡淡的开口道:“起来吧!” “谢公子!” 阎乐磕头应答,缓缓起身。 赵昊蹙了蹙眉,心说这家伙有点过啊!莫非有求于自己?可自己跟赵高,还没什么交集,他女婿为何对自己如此恭敬? “说吧,你来找本公子,所为何事?”赵昊面无表情的问道。 阎乐垂首答道:“回公子的话,赵府令奉陛下之命,安排一车御伺候公子,小人便是那名车御!” “车御?” 赵昊一愣:“你是来帮本公子驾驶马车的?” “正是!” 阎乐点了点头,谄媚似的道:“小人跟赵府令学习过御车之术,如今挥鞭如臂使,任何马车,只要到小人手中,如履平地,保证公子坐得极为舒坦!” “哦?这么有本事?”赵昊挑眉。 “来之前,赵府令已经交代小人了,要小人日后好好伺候公子,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赵昊闻言,略作感慨的道:“赵府令倒是有心了。” 阎乐拱手笑道:“赵府令对公子之事,极为上心,若非小人是赵府令的女婿,他也不放心让小人来伺候公子!” 呵! 这么快就表明了真实身份,是怕自己为难你吗? 赵昊心中冷笑,嘴上却平静的道;“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吧!” “多谢公子!” 阎乐面色一喜,连忙作揖。 他没想到会如此轻松。 在来之前,赵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点要谦恭,因为公子昊不是一个好相处之人。 可如今看来,自己那岳父怕是多虑了。 这不挺好相处的吗? 一个小孩子而已,给他点甜头,他就真当自己那么回事儿了! 然而,正当阎乐准备告辞离开之际,赵昊又冷不防的问了一句:“阎车御可听说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嗯?” 阎乐愣住,有些茫然的看着赵昊。 赵昊咧嘴一笑,道:“从今以后,你,就是那条狗。” 阎乐:“.......” “本公子不喜欢你的名字,听起来有点不吉利,以后,就叫你狗蛋吧,跟着本公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赵昊说着,抬手拿起桌案上的茶壶,饮了一口茶水:“下去吧,侍者忠贤会安顿你的。” “公子,你....” 阎乐上下打量了片刻赵昊,皱眉道:“你这是何意?莫非阎某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若是如此,公子大可驱赶阎某,何须折辱阎某?” “放肆!” 阎乐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大虎,当即暴怒,就要拔剑砍人。 赵昊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虎退下,然后将目光落在阎乐身上,打量了他一阵,才沉沉的道:“本公子知晓你是赵高的女婿,但赵高在本公子面前,也要自称一句奴婢,所以....” 说着,顿了顿,猛地将手中的茶壶扔向阎乐,喝道:“你算什么东西!” “啊!” 阎乐被茶壶砸得惨叫一声,当即匍匐在地,连忙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哼!” 赵昊冷哼一声:“到本公子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狗你得蹲着,滚!” “是是是,小人这就滚,这就滚.....” 阎乐捂着脸,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门。 大虎看了他一眼,冷冷的道:“公子,此人对您不敬,要不要我们....” 说着,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昊摇了摇头,眯眼道:“父皇让赵高安排人给本公子驾驶马车,想来也有监视本公子的意思,若他出了问题,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此人留着还有用。” “是。” 大虎点头。 赵昊看了他一眼,又接着道:“通知来福,常威,执行B计划!” 第五十二章当狗有什么不好的? “你说他给你取名叫狗蛋?” 中车府令府邸,内院书房中,一道讶异的声音响起。 赵高跪坐在案几后,皮笑肉不笑的打量着阎乐。 此时,阎乐的半边脸已经浮肿,完全看不出脸形,显得有些滑稽。 只听他翁声翁气的道:“士可杀不可辱,那公子昊简直欺人太甚,一言不合就动手,实在妄为人子!” “住口!” 赵高听到阎乐的话,面色突变,当即厉喝一声。 阎乐愣了愣神,有些不解的抬头看着赵高,道:“岳父何必如此?这里是您的府邸,只有咱们翁婿二人......” “所谓言多必失,就凭你刚才那番话,这顿打就没白挨!”赵高沉着脸道。 “.......” 阎乐语塞,心中虽有怨气,但赵高当面,他也不敢放肆。 很多年之前,阎乐本是邯郸城里的一名市井少年,其父开了一家酒馆,经常交涉一些从秦国来的商贾。 当秦国准备覆灭赵国时,阎乐父亲得商贾知会,这才带着家人秘密逃到秦国。 后来,又在咸阳开了一家酒馆。 那时候的赵高,经常出宫帮嬴政办事,偶尔来酒馆小酌一两爵,久而久之便结识乐阎乐父亲。 至此之后,阎乐便进入了赵高的视野。 最开始的时候,阎乐只是被赵高举荐到皇城卫尉做一名巡夜士兵。 前段时间,嬴政安排赵高做了胡亥的老师,赵高便顺理成章的让他做了少皇子胡亥的舍人。 除了帮忙打理一些杂务外,还有一个秘密任务,就是替赵高秘密监视所有皇子,尤其是与始皇帝亲近的皇子。 当然,这时候的赵高还没有其他歪心思,只是身处宫中,又贴身伺候嬴政,对宫内的一应消息,必须得八面玲珑。 而阎乐将这件事,办得极为周到,同时逗得胡亥不亦乐乎。 赵高对此非常满意,便将自己女儿嫁给了他。 这一次,始皇帝让赵高安排车御给赵昊,赵高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女婿阎乐。 别人或许不了解始皇帝,但赵高伺候了始皇帝二十多年,可以说对始皇帝的了解,无人能出其右。 始皇帝虽然表面上不看重赵昊,但实际上对赵昊的关注,远超一般皇子。 隐隐有跟少皇子胡亥,长公子扶苏齐平。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宫内的局势要变了! 作为一个混迹宫内数十年的老人,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马虎。 所以,赵高便让阎乐做了赵昊的车御。 这其实就相当于一种投资。 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总能保住一篮子鸡蛋。 阎乐能将胡亥伺候得不亦乐乎,只要花点时间,应该也能将赵昊侍奉得满意。 如此一来,他两边都可以得利。 无论始皇帝最终选择谁,他都是赢家。 然而,阎乐第一天上班就惹恼了老板,让他非常不满。 “阎乐,汝可想建功立业?”赵高沉着脸冷冷问道。 阎乐闻言,当即朝赵高拱手:“愿为岳父效犬马之劳!” “若有生死之危,汝将如何?” “万死不辞!” “善!” 赵高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朝阎乐问:“你知道老夫为何能有今天吗?” “小婿不知,还请岳父指点!”阎乐郑重其事地拱手道。 赵高平静地道:“因为老夫始终将自己当作陛下身边的一条狗,陛下让老夫做人,老夫便做人,陛下将老夫当狗使唤,老夫便是忠犬!” 说着,深深看了阎乐一眼,道:“所以,当狗有什么不好的?” “.......” 阎乐心头一震。 他做梦都没想到,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的岳父,始皇帝身边的红人,九卿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赵府令,居然如此卑微。 可想到赵高的身世,他又觉得无可厚非。 赵高从一名隐役宫宫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付出的艰辛与努力,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别的不说,就说赵高在刑律和书法上的造诣,连始皇帝都称赞有加。 这样的人将自己的姿态放到如此卑微的位置,还能坦然接受,活该别人成功。 眼见阎乐的目光逐渐清明,赵高又淡淡地问:“明白了吗?” “明白了!” 阎乐正色拱手。 赵高满意的点了点头,摆手道:“下去吧,有事记得禀报!” “唯。” 阎乐应乐一声,便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赵高眯了眯眼睛,随手拿起案几上的竹简,缓缓展开,只见上面详细记录了赵昊在宫内的日常。 “这公子昊.....怎么总往偏僻的地方跑.....房顶...水池树林....” “莫非这些地方有蹊跷?” 心中喃喃,隔了片刻,赵高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当即收好竹简,朝门外大喊:“备车!本府要进宫!” ........ 与此同时,宫内楚南阁。 赵昊正在跟自己四位‘废柴皇兄’玩牌。 他们来楚南阁,主要是因为赵昊今天又逃课了。 本来大家都以为今天会有一场好戏,结果新老师来到文思阁,赵昊却不见了踪影。 赵昊从四位‘废柴皇兄’口中得知,他们的外师跟自己的不一样。 而且,据说那位外师非常和善,一点脾气都没有,似乎是道家的某位博士。 道家讲究无为而治,对学生也非常纵容,只管教,你爱学不学。 就这样,四位‘废柴皇兄’混完今天的课业,便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楚南阁。 好像赵昊成了他们的快乐源泉。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当然,赵昊也没辜负他们,教他们玩起了牌九。 牌九是一种古老的游戏。 起源于宋朝。 因开牌时给玩家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所以称呼它为推牌九。 牌九的基本玩法,就是以骨牌点数大小分胜负。 骨牌牌九又分大牌九与小牌九,大牌九是每人四张牌,分为大小两组,分别与庄家对牌。 全胜全败为胜负,一胜一败为和局。 小牌九是每人两张牌,胜负立现。 由于干脆利落,赵昊教他们玩的是小牌九。 “昊弟,这推牌九真有意思,比六博戏好玩多了!”公子高看了看眼前的筹码,笑呵呵的道。 几轮下来,他赢了不少筹码,此刻红光满面。 反观一旁的公子良,公子将闾,公子荣禄三人,一脸衰样。 其实,抛开赵昊不谈,四兄弟中,公子高是最聪慧的,赵昊教他们推牌九,公子高也是最先学会的。 这样的公子高,最终落得个陪葬始皇的下场,着实令人唏嘘。 “要是昊弟早点教我们推牌九,王离那小子也不会受伤了....” 就在赵昊唏嘘不已的时候,一旁的公子良,突然感慨的说了一句。 赵昊闻言,愣了愣神,隐约记起这么个人来。 第五十三章王贲家的傻儿子 提起王离,就不得不提巨鹿之战。 王离在巨鹿之战,被项羽一战而败,很多人将王离视为无能之将。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巨鹿之战初期,王离率长城军团,围攻巨鹿城,但一直没能攻下,作为他搭档的章邯,此时驻扎在巨鹿南棘原。 史书中有记载章邯:“筑甬道属河,饷王离”。 也就是输送军粮给王离,并与数万兵力的陈余对峙。 当时的情况,史书上还记载:“陈馀自度兵少,不敌秦,不敢前”。 但后来,陈余在赵王命令下,派五千人攻打章邯,最终失败。 关于巨鹿地区,《吕氏春秋》将之列为“就薮”之一。 也就是周围生长着很多草的湖泊。 一般古代战场,像大山,湖泊,沼泽等环绕之地,地势都比较险要,攻城难度也很大。 因此,王离一时攻不下巨鹿城,也很正常。 并不是说,王离无能。 而问题在于。 当时章邯有二十万兵力,完全可以分一部分与陈余对峙,再分一部分协助王离,参与攻城。 但实际上,章邯并没有参与攻城,也不攻打陈余,而是静坐观战。 这难免让人匪夷所思。 当然,也有可能是巨鹿城地势险要,太多兵力展不开,于是让王离作为攻城战主力,而章邯则负责后勤,同时拦截各路援兵,保护王离后方。 可话又说回来,章邯不参与攻城也就罢了,连陈余他都不攻打。 要知道,项羽抵达战场,足足耗费了六十多天。 也就是说,章邯完全有时间在项羽来巨鹿前,击败陈余,帮王离减压。 但直到项羽抵达战场,开始反击,章邯都无动于衷,任由项羽与诸侯围攻王离。 项羽抵达战场后,首先发起试探性进攻,命令当阳君,蒲将军率两万人渡过漳河,准备直捣王离后军。 正常情况下,章邯这时候肯定要将楚军挡在外面,好让王离专心攻城。 但难以置信的是,章邯并没有派兵拦截楚军,而是任由楚军渡河。 这这这..... 这尼玛?真友军?! 二十万秦军在两万楚军面前,竟然毫无作为。 更离谱的是,这两万楚国先头部队率先攻击的是为王离输送后勤的“甬道”。 《史记集解》有记载:“恐敌抄辎重,故作墙垣如街巷”。 因此,攻“甬道”与攻城差不多。 但这种试探性进攻,章邯并没有作出反应,让“甬道”就那样莫名其妙的断绝了。 最终使王离军与他麾下军队,彻底分成了两块。 史书记载:“项羽兵数绝章邯甬道,王离军乏食,项羽悉引兵渡河,章邯引兵解”。 意思就是,王离粮道被断,章邯不想办法补救,直接退兵了。 于是,项羽抓住战机,破釜沉舟,率领其余三万楚军渡河。 史书记载的巨鹿之战,唯独《张耳陈余列传》篇章记载了章邯参战。 即项羽军先击退章邯,然后与诸侯军围攻王离,其余篇章都没有说章邯参战。 其实,就算章邯在巨鹿外围被项羽击败,但损失应该也没那么大。 从后来项羽坑杀二十万秦军就可以看出,章邯军几乎没什么损失。 因此,章邯完全有能力重返战场,从后面围攻项羽等叛军。 可惜的是,项羽攻打王离军的时候,章邯一直按兵不动,任由叛军围歼王离军。 由于缺少粮草,又面临诸侯围攻,王离最终兵败而亡。 可以说,项羽取得巨鹿之战的胜利,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第一功臣不是楚军将士,不是各路叛军,而是章邯。 如果章邯不消极避战,积极与王离配合,项羽估计很难歼灭王离。 甚至还有可能被王离军反击,最终大败而归。 当然,历史没有如果,王离之败,固然有章邯的原因,但也有他自身的原因。 出身将门世家,一门三侯,比起章邯,他有足够的傲气。 自古将帅不和,绝对会失败,无一例外。 王离看不起章邯,章邯也不服气王离,这才导致巨鹿之战的悲剧发生。 所以,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讲,王离不是无能,而是傻。 说白了就是情商低。 要是王离能跟章邯和谐相处,同舟共济,恐怕也就没有项羽招降章邯,坑杀二十万秦军的事了。 当然,一个巴掌拍不响。 如果章邯没有私心,也不会坐视王离失败。 唏嘘着。 赵昊将目光落在了公子良身上,蹙眉道:“王离受伤,与我教你们推牌九,有何关系?” “哎。” 公子良摇头叹息道:“虽说没有直接关系,但也是因为我,王离才受伤的!” “因为你?”赵昊有些不解。 公子高瞥了公子良一眼,解释道:“博士宫议政三日前,是九弟的生辰,父皇特别恩准我们出宫庆祝,那天,正巧王离与人赛马,我们便凑了个热闹。” “所以,你们跟王离赌马了?”赵昊一言便点出了重点。 公子高沉沉的点头道:“王氏与蒙氏乃帝国的两大支柱,我们作为父皇的儿子,理应与他们亲近,但王离此人心高气傲,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九弟气不过,便跟他赛马对赌!” “结果赛马途中,出现了意外,导致王离受了伤?” “不错!” “父皇对此如何决断的?”赵昊追问道。 “父皇本来是要处罚九弟的,但通武侯率先向父皇请罪,表明此次事件与九弟无关,乃王离之过!”公子将闾插嘴道。 赵昊笑呵呵的看向公子良,打趣道:“难怪九兄议政那天,一反常态,居然敢站出来喝斥淳于越,这是想表现自己?” “什么话,那淳于越骂我们是酒囊饭袋,我自然要站出来喝斥他,为兄弟们鸣不平!”公子良有些不满的反驳道。 “可你之前没那么勇啊!” 公子将闾说了一句扎心的公道话。 公子荣禄也顺势补了一刀:“当初淳于越在课堂上提问,九兄都不敢跟他对视!” “……” 公子良脸上蓦然升起了几分尴尬。 气氛不算融洽。 “咳....” 赵昊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尴尬,转移话题道:“那王离伤得重吗?” “看起来挺重的.....” 公子高沉吟道:“大腿被尖石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流了很多血,还好医者及时赶到,否则怕是凶多吉少。” “只要没伤筋动骨,缝合一下伤口就好了,问题不大。” “伤口也能缝合?!” 公子高四人听到赵昊的话,顿时一脸愕然。 第五十四章这个时代太残酷了 “昊弟,你刚才说什么缝合伤口?” 公子高惊疑不定的看着赵昊,那感觉就像看一个科学怪人。 其余三兄弟也满脸惊诧的盯着赵昊。 “嗯?” 赵昊愣了一下,抬手扶额道:“差点忘了,这样的知识,对你们来说,有点超纲了!” 公子高闻言,眯了眯眼睛,沉沉的道:“昊弟,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有悖人伦的事?” 赵昊嘴角一抽,有些哭笑不得的摆手道:“三兄您误会了!这只是简单的外伤处理技巧,与人伦道德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没关系?” 公子高板着脸道:“你说的缝合伤口,不就是用针线在人身上缝合吗?” “话虽如此,但没你想的那么残忍,这是快速止血,使伤口愈合得很好的医术!” “医术?” 四兄弟面面相觑,依旧满脸疑惑。 对于这种情况,赵昊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就算曹操那样的枭雄,华佗在他脑子上开一刀,他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比曹操还早个几百年的秦朝人。 稍微沉吟,赵昊又接着道:“其实像王离那样的伤口,只要及时缝合,修养得当,七八天就能拆线,一个多月就能恢复如初!” “什么!?” 四兄弟震惊了。 这怎么可能! 那么严重的伤,一个多月就能恢复?这哪是医术,这分明是仙术啊! 想到这,公子高率先反应过来,沉着脸呵斥道:“昊弟不许胡说!” 他感觉这小老弟越来越离谱了,世上哪有这种医术。 就算宫里的太医令,都不会这种医术,更何况自己这个从未专研过医学的小老弟。 然而,赵昊听到公子高的呵斥,却有些不服气的道:“我怎么就胡说了?你又没亲眼见过缝合伤口!” “这.....” 公子高语塞。 他确实没见过缝合伤口。 不仅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就在公子高陷入沉默之际,一旁的公子将闾接过话头道:“听昊弟的意思是,你见过有人缝合伤口?” “何止见过!我还亲自缝了!”赵昊扬着小脸,无不自豪的道。 “你?!” 四兄弟瞳孔猛地一缩,犹如九级地震。 好家伙! 这小子果然拿人做实验了! 只见公子高脸色变了变,一改往日的和善语气,冷声道:“昊弟为何这样做?” 在他想来,就算大秦最严酷的刑罚,也没拿犯人像缝麻布一样缝合。 这小子怎么敢的啊! 赵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自然是为了救人!难道要让他失血过多而死?” “他?” 四兄弟一愣。 “就是二虎啊!你们见过的!” 赵昊说着,朝门外喊了一声:“二虎,进来!” “诺。” 二虎一边答应,一边从门外走了进来。 “公子,有何吩咐?” 二虎目不斜视的朝赵昊拱手。 赵昊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你把裤子脱了,让我四位皇兄好好看看!” 公子高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了!” 公子荣禄也跟着摆手示意:“真不用,真不用....” 而公子良和公子将闾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大可不必!” “呃.....”赵昊挠头,看了看二虎,又看了看四位皇兄,无奈道:“你们不信我说的话,又不让我给你们证明,真是难搞哦!” “......” 四兄弟齐齐翻了个白眼,心说哪有你这样证明的,一上来就耍流氓! 不过,看赵昊的样子,似乎不像有假。 就在气氛陷入尴尬的时候,公子将闾冷不防的道:“其实要想证明昊弟之言,也很简单,只要有人受伤即可!”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公子良兴奋地一拍桌子,骂骂咧咧的道。 公子高瞥了他一眼,心说你能想到才怪。 公子荣禄看了公子良一眼,想起赵昊曾经骂过的话:卧槽! 公子良在四兄弟中,才能最差,心态最好,但有时候容易上头,特别是有人激他的时候。 公子将闾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很喜欢说公道话,颇有点侠义之风。 至于公子荣禄,其实跟始皇帝一样,都有点闷骚。 而‘带头大哥’公子高,看似老成持重,实际自卑自哀,很想得到别人的认可。 粗略扫了他们一圈,赵昊蹙眉道:“话虽如此,但现在没有人受伤,我也无法向你们证明!” “这个简单!” 公子良笑着扣了下桌案,扭头朝门外喊道:“阿福,快进来!” “嗯?”赵昊一愣,皱眉道:“九兄这是作甚?” “无妨,一个奴仆而已!” 公子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然后就见一名身材矮小的宫侍从门外躬着身子走了进来。 “公子有何吩咐?” 那名叫阿福的宫侍朝公子良作揖道。 公子良咧嘴一笑,随手将桌案上的茶壶打碎,平静道:“捡起碎片,划破自己的手臂!” “诺!” 阿福没有任何犹豫的蹲下身,捡起碎片,准备划破自己的手臂。 就在这时,赵昊猛地站起身来,喊了一声:“九兄!” “怎么了?” 公子良有些不解的看向赵昊。 赵昊刚想表达自己的抗议,就见阿福‘噗嗤’一声划破了自己手臂,鲜血如柱,撒得到处都是。 “忠贤!准备药箱!” 赵昊脸色突变,同时朝门外大吼。 他现在有点后悔跟四位皇兄提及伤口缝合之术了。 因为这个时代与他上辈子的时代,完全不一样,根本没有什么人权可言,奴隶主对奴隶的生命,拥有绝对的支配权。 虽然秦朝近乎废除了奴隶制,但这种宫中奴役,其实连奴隶都不如。 他们都是被秦军抓来的六国罪人。 死了都不会有人为他们伸张正义。 公子良更不会像嬴虔那样,因为教唆嬴驷伤人触犯秦律而被割鼻子。 赵昊来到这个时代,之所以想逃离,其实也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就好像你一直用筷子吃饭,突然看见别人用刀叉,会表现得很吃惊,但同样用刀叉的人,会觉得你有点大惊小怪。 “这个时代也太残酷了!” 心中叹了口气,赵昊不禁涌起一抹悲凉,虽然他知道公子良只是做了符合这个时代所做的事,但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很快,忠贤就抱着药箱来到赵昊身边。 赵昊二话不说,挽起衣袖,径直走向阿福。 第五十五章神乎其技的伤口缝合术! 忠贤拿来的药箱,是赵昊这三年筹备的保命之物。 因为条件有限,其实也就是一些绢布,止血药,以及针线、消毒水。 最好的消毒水,自然是酒精。 但在宫里炼制酒精,比炼制铁铲还难,赵昊只能用石灰水代替。 他先用石灰水洗了洗手,然后拿起自制的钩针,在炭火上消了消毒,紧接着,又将羊肠线穿过钩针。 而羊肠线的制作,也不是很难,就是将羊的肠衣剥离下来,晒干后用盐水浸泡完再使用。 等所有准备工作做完,赵昊又检查了一下阿福的伤口,发现手臂的动脉并没有被隔断,先用夹子将一些异物清理出来,最后再消毒缝合伤口。 看到赵昊就像缝衣袍一样缝合伤口,公子高四人,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惊骇之色。 对于第一次见到这样场景的人,视觉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其中稍微胆小点的公子荣禄,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因为他感觉赵昊的每一针都像是扎在自己身上一样,浑身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最后留在赵昊身边的人,只有忠贤,以及刚被叫进来的二虎。 他们一个是赵昊最忠诚的宫侍,一个是亲身体验过伤口缝合术的护卫。 这种场面对他们来说,完全就是小场面。 当初二虎的伤,比这还要严重,全靠赵昊一针一线的缝合,才止住了血,救了二虎一命。 随着赵昊对阿福伤口的缝合,不断涌出的鲜血被渐渐止住。 当赵昊准备收口的时候,还故意留了一个小缺口,让淤血从伤口里排出来。 他之所以懂得这些,还多亏了上辈子一个当护士的表姐。 遥想那表姐为了练习针法,不止霍霍了家里买回来的橘子,还霍霍了他们这些弟弟妹妹,赵昊就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公子,您出汗了,奴婢帮您擦擦。” 眼见赵昊停下动作,忠贤细心的拿出绢布,替赵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虽然不止一次看赵昊缝合伤口,但每次都知道,缝合伤口看似简单,实则非常耗费精力。 否则一旦缝错,痛苦的不止是伤者,就连缝合之人,也会身心疲惫。 “好了,等下帮你上完药,回去再喝点补血化瘀的汤药,很快就能痊愈!” 赵昊打量了一眼自己缝合的伤口,满意的朝阿福说道。 阿福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赵昊,心里很是感动,但没有表露出来,转而望向公子良。 此时的公子良,正一脸懵逼,表情呆滞。 隔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高呼道:“神技啊!神技!” 公子高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赵昊笑了笑,没有理他们,又朝阿福道:“现在天气寒冷,伤口有可能会发炎,你先修养一段时间吧!” “这....” 阿福面露迟疑,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们这样的宫役,连人权都没有,哪能随便修养。 就在这时,公子良笑着走了过来,朝阿福道:“我昊弟的话,就是本公子的吩咐,让你好好修养,你就好好修养,伤口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本公子!”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本公子准许你用本公子的名义去太医令那里抓药!” “谢公子!” 阿福大喜,连忙朝公子良行礼。 公子良摆手:“你要谢的不是本公子,是我昊弟,我昊弟乃良善之辈,方才全靠他救你一命!” “奴婢拜谢公子昊!” 阿福听到公子良的话,连忙跪在地上,朝赵昊磕头拜谢。 赵昊摇了摇头,抬手将他扶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此事本因我而起,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 “不不不.....” 阿福连忙摆手,诚惶诚恐的道:“奴婢一介罪人之身,理应为公子们效死命!” 赵昆心中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好了,下去吧!” 公子良有些不耐烦的摆手道。 若不是因为赵昊的缘故,他才懒得跟一奴役废话。 待阿福离开房间后,公子高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来到赵昊身边;“昊弟,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手段!?” “这没什么,就我自己一个人琢磨出来的.....” 赵昆随口撒了个谎,反问道:“三兄有什么问题吗?” 公子高此刻的目光十分复杂,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 这时,公子将闾走了过来,同样神色复杂的看着赵昊,叹息道:“哎,你怎么不早点展现自己的才能啊.... 若是早几年,就你这缝合伤口的本事,我大秦不知有多少将士能挽回性命....” “是啊昊弟,虽然我们从未踏足过战场,但战场上的秦军将士,很多都是流血过多而死的.....”公子荣禄也随声附和道。 “这....” 赵昊语塞。 他知道古代战争的伤亡,一般都很大。 一场大战下来,死个十来万,比比皆是。 然而。 事实上最致命的不是刀伤剑伤,而是未能及时止血,导致失血过多,或者伤口发炎而死。 古代没有医护兵,杀菌条件也非常简陋,甚至连包扎伤口用的纱布都没有,士兵的损失才会如此之大。 可赵昊对此也很无奈。 他穿越来的时候,秦国统一六国已经接近尾声,就算他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也没有机会。 气氛陷入沉默。 隔了片刻,公子高忽然一脸郑重地道:“其实现在也不晚,我听说父皇有意南征百越,若昊弟将此法传到军中推广,定能挽救无数将士的性命!”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公子良猛拍大腿。 公子将闾和公子荣禄,齐齐白了他一眼,转头朝赵昊道:“昊弟,三兄说的不错,如此神技,定能挽救无数将士的性命!” 赵昊虽然不喜欢强出头,但能为国家流血牺牲的大秦将士,都是英雄,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诸位皇兄的心意,我都明白,如果诸位皇兄不嫌弃,我愿倾囊相授,其实很简单的!” “昊弟要教我们伤口缝合术?” 公子良既兴奋又诧异的道。 “想学吗?” 赵昊挑眉:“想学我就教你们!” “想!” 公子高四人毫不犹豫的答道。 赵昊微微一笑。 心说,虽然不知道能为你们做什么,但若能改变你们的命运,也不枉兄弟一场。 第五十六章朕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伤口缝合术,并不是什么高明的医术,只要胆大心细,是个人都能学会。 当然,这其中还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比如针线的消毒工作,必须要严格执行,否则容易感染。 而且丝线除了羊肠线以外,还可以用蚕丝。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大出血的情况,很有可能割到了动脉,要先缝合完动脉,才能处理外面的伤口。 对于赵昊的讲解,公子高三人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拿起毛笔,在竹简上详细记录要点。 有不懂的地方,也会主动询问。 最后,赵昊干脆让他们凑钱买头羊,割出几道伤口,让他们亲自操作一遍,直到独立完成伤口缝合,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昊弟,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有不懂的地方,再来请教你!” 只见公子高四人收拾好东西后,立刻朝赵昊拱手告辞。 “好的,没问题,下次来的时候,顺便再带头羊!” “呃.....” 四兄弟嘴角微微一抽,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赵昊一本正经的道:“这头羊已经被你们缝合死了,它的血液和皮肉会逐渐僵死,无法拿来教学!” 说着,挑了挑眉:“你们也不想半途而废吧?” “好的,我们明白了。” 公子高四人的心,立刻坚定起来,为了学好伤口缝合术,损失一点点财物,算不了什么。 只见他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了楚南阁,估计怕忘了今天所学,要回去好好温习。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赵昊眯了眯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朝二虎道:“下次多割几刀,让那羊死得快点。” “诺。” 二虎应诺一声,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公子,大虎去调查了那阎乐,他原本是少皇子舍人,很得胡亥欢心,不知为何,赵高将他安排给了您!” “因为论政的关系,本公子最近风头正盛,自然有人会动心思,无需在意!只要过了这段时间,他们就会发现,本公子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赵昊说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二虎愣了愣神,有些好奇的问:“阿斗是谁?” “一个本公子很佩服的人!” “这.....” “好了,别说废话了,赶紧将羊肉切片,今晚吃羊肉火锅!” “是!” 二虎拱手应了一声,径直走向那头死不瞑目的羯羊。 而赵昊则转身朝地道走去。 前几天,来福和常威挖到了三束光,使他获得了一些辣椒和土豆,也找到了那束光的某种特性。 这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让他不由有些疑惑。 好在来福和常威都没有偷懒,一直勤勤恳恳的待在地道里挖掘。 这使得他,又充满了希望。 很快,赵昊便来到了地道深处,只见来福和常威,一个举着火把,一个撅着屁股,一静一动的挖土,配合十分默契。 “来福,常威!” 赵昊隔着他们几米,喊了一声。 二人停下动作,扭头朝赵昊望去。 “公子,您怎么下来了?”来福有些疑惑的问道。 “是啊公子,我们还没挖到那束光,您怎么就下来了?”常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同样疑惑的看着赵昊。 赵昊笑了笑,摇头道:“没事,我就是无聊,下来看看你们!” 说着,话锋一转,又接着问:“情况如何?” “这.....” 来福和常威对视一眼,然后叹息道:“情况不是很好,也不知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什么意思?” 赵昊皱眉,有些不解的看着来福。 来福沉吟了一下,道:“上次挖出三束光,我们就想,北面大兴公子,那就一直往北面挖,可挖了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听到这话,赵昊陷入沉思,隔了片刻,方才问道:“你们是否想过,北面不止有正北,还有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 “?” 来福和常威额头缓缓冒出一个小问号,茫然的摇头。 赵昊抬手扶额,此刻禁不住想敲开两个心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渣。 这特么的,简直一点变通思维都没有。 完全是干活人。 你让往北,绝不往西。 心中挂着无奈,赵昊神色复杂的看了两人一眼,又接着道:“从今天开始,只要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向本公子禀报!” “诺。” 来福和常威互相对视一眼,齐齐朝赵昊行礼。 赵昊摆了摆手,正准备转身离开,忽又听常威道:“那公子说的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是今天挖,还是明天挖?” 啊咧! 赵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没好气的道:“今天挖!” ........ 另一边,皇帝寝宫。 结束一天政务的始皇帝,回到寝宫,准备洗个热水澡,然后美滋滋的吃一顿晚饭。 这时,赵高从门外走来,恭敬道:“陛下,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这是老奴亲自为您烧的,保证陛下沐浴之后,一身轻松如仙!” “什么仙不仙的,聒噪!” 嬴政笑着挥了挥手,随手解下大袍,丢给赵高。 赵高连忙上前接过大袍,笑呵呵的跟着嬴政进入内室。 此刻,内室里摆着一个硕大的金边木桶,弥漫着热气腾腾的水雾,犹如仙境一般。 嬴政脱得精光,一步跨入木桶,顿时感觉全身放松,不由自主的靠在桶边,闭目享受赵高的细心按摩。 大概过了片刻,嬴政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喃喃的问道:“赵高,朕半夜总听到一些异响,你来给朕分析分析,是何缘故?” “异响?” 赵高愣了愣神,有些疑惑的道:“陛下可派人查探过?” “寝宫内外都查探过,并没发现异状.....” “这.....” 赵高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会不会是陛下最近太操劳了,出现了幻觉?” “幻觉?” 嬴政不禁皱眉:“谁教你这些偏听之言的?” “陛下不知,老奴这几日也睡不好,总听到外面有喊杀声,经常半夜醒来......” “城里相安无事,哪来的喊杀声?” “这……”赵高语塞。 嬴政眯了眯眼睛,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又转移话题道:“朕让你安排的事,可安排妥当了?” 赵高拱手:“回陛下,老奴已经安排妥当了,那车御是老奴的女婿,他一定会好好伺候公子昊的!” “谁让你安排人好好伺候他了?!” 嬴政脸色一板,猛然转头看着赵高。 赵高惶恐着笑道:“是老奴说溜了嘴,该打该打。” 第五十七章王绾辞官,以屈求伸 沐浴完之后,嬴政红光满面,感觉非常轻松,同时胃口也上来了。 赵高早已准备好了饭食,将嬴政引到案几边。 嬴政定睛一看,还是老三样,不由眉头微蹙。 自从在山巅上吃了赵昊与尉缭吃的火锅,他就觉得吃宫中的食物,越吃越没劲。 就比如这白面锅盔,羊骨肉,鲜辣汤,吃了几十年,真的有点腻了。 “陛下是觉得今天的饭食不对胃口?” 很会察言观色的赵高,立刻发现了嬴政的不满,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嬴政摇了摇头,没有多言,就那么无声无息的坐在案几后,一边将铜盘中的肥嫩羊骨肉撕下来塞进嘴里,一边举起白面锅盔,狠狠的咬了一口。 感觉嚼得没滋没味,又抓了一把小蒜,放进嘴里。 不知怎么的,他越吃越想吃那天吃的火锅,直到吃了三张白面锅盔,一大盘羊骨肉,这种想法才逐渐消退。 其实也就是吃饱了,什么都不想吃了。 “咕噜噜....” 喝完一罐鲜辣汤,嬴政这才大汗淋漓的擦了擦额头,离开座位。 旁边的赵高笑嘻嘻的夸赞道:“陛下真乃猛士也,四斤羊肉,三斤锅盔,一罐鲜辣汤都被陛下吃光了,老廉颇也不过如此!” 嬴政心中翻了个白眼,暗道要不是太想吃火锅了,朕会吃得这么猛? 等你尝过火锅的滋味,你就知道了! 想到这,嬴政又有些回味的道:“方才那鲜辣汤里,朕怎么感觉有股淡淡的药味?” “陛下恕罪!” 赵高脸色一变,惶恐道:“老奴见陛下最近操劳政事,便请太医令为陛下开了几味固本培元的药物,又担心陛下不喜汤药,就放在了鲜辣汤里!” “原来如此....” 嬴政砸吧砸吧嘴,似有感慨的道:“六国覆灭,朕以为会轻松一点,没想到事情越来越多,真是麻烦!” 说着,大袖一甩,宽慰赵高道:“无妨,只要管用,药当饭吃都没问题!” “陛下不必担心,老奴一定会想办法为陛下强身健体,好教陛下龙精虎猛,治理这大好河山!” “哈哈哈,好!” 嬴政仰头大笑了一阵,又精神抖擞的道:“之前处理完政事,感觉力不从心,如今吃饱喝足,倒也能再行处理政事了!” “如今天色渐暗,陛下不妨明日再处理政事?”赵高担忧道。 嬴政猛然板着脸道:“政事你也敢多嘴?还不快备车,门外等候!” “诺。” 赵高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言,连忙朝门外跑去。 没过多久,嬴政便来到了书房。 就在他准备处理政事的时候,有郎官前来禀报:“陛下,老丞相王绾求见!” “嗯?” 坐在书案后的嬴政,反应了一瞬,便抬手道:”宣他进来吧!” “老臣王绾,参见陛下!” 王绾从门外进入书房,当即朝嬴政行礼。 嬴政笑着抬手示意:“老丞相无需多礼,请坐。” “不必了。” 从来没拒绝过嬴政的王绾,这次罕见的拒绝了他,但这三个字说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歉然一笑:“老臣今日来见陛下,是想跟陛下请辞的!” “请辞?” 嬴政眉毛一拧,当即收敛起笑容,沉声道:“老丞相这是何意?” “回陛下,老臣年事已高,大不如前,怕不能再为陛下分忧....” “这是你的真心话?” 嬴政眼睛微微眯起,冷冷看向王绾。 王绾不疾不徐,表情坦然的道:“老臣所言皆为真心,陛下不必相疑!” “哼!” 嬴政冷哼一声,沉沉的道:“若老丞相打算以辞官要挟朕行分封制,那可能要令老丞相失望了!” 他从不受任何人的威胁,即使是三朝老臣王绾也不行。 然而,王绾却摇头笑道:“陛下误会了,老臣纵使有心为国,也绝不敢以辞官要挟陛下,只是真的年事.....” “够了!” 嬴政拍案打断了王绾的话,大喝道:“给朕说实话!” 他才不信王绾会因为年事已高,就辞去丞相之职,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才让这个贪恋权势的老丞相改变了主意。 抬眼看了看嬴政,王绾心中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的道:“陛下早已看重李斯等人,又何必执着老夫呢?” “李斯?” 嬴政微微一愣,旋即沉着脸道:“你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 “并非风言风语.....” 王绾摇头叹息道:“这些年,老臣其实什么都明白,老臣与陛下早已有疏离之感,若老臣没猜错,陛下心里应该想让李斯担任丞相之职吧!” “.......” 嬴政眼中闪过一抹讶异,转瞬即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听王绾又感慨似的道:“老臣为帝国效劳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歇息了.....” “可是。”说着,他话锋一转,接着道:“老臣歇息之前,还想为陛下尽忠。” “尽忠?” 嬴政再次愣住。 却见王绾从衣袖里掏出一卷竹简,双手举过头顶,道:“这是老臣为陛下,为帝国想出来的国策,还望陛下明察!” 嬴政皱了皱眉,当即起身,来到王绾身前,先看了看他,再看向他手中的竹简,平静道;“这是什么国策?” “谋国之策!”王绾沉声说道。 “谋国?” 嬴政深深看了眼王绾,然后抬手接过竹简,缓缓展开,只见上面赫然出现五个醒目大字:三省六部制。 三省六部? 嬴政愣了一下,然后仔细查看,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好家伙! 好一招以退为进,以屈求伸! 难怪你要辞去丞相之职,若按这套行政制度,根本不需要丞相! 这叫什么? 得不到就毁掉? 你知道朕要扶正李斯,就故意给朕这样的国策!? 好你个王绾! 好啊! 好个三省六部制! 嬴政的脸色青红不定,胸膛也随之起伏,激动得非常明显。 比起三公九卿制,这三省六部制,更加成熟,且互相制衡,堪称绝妙! 但如此谋国之策,这老家伙怎么现在才拿出来? 莫非..... 不对! 不是他想出来的! 朕记得议政结束当天,这老家伙请了那小子吃海鲜! 好小子! 一顿海鲜就把你收买了? 此时此刻,嬴政是又好笑又好气。 好气的是,如此谋国之策,自己儿子给王绾都不给自己。 好笑的是,自己儿子为了一顿吃食,脸都不要了。 不过,三省六部制虽好,没有那么多官吏,也枉然。 想到这里,嬴政不由暗叹了一口气,颇有种空有‘神器’,却无法开天辟地的感觉。 两个字,蛋疼。 反观王绾,虽然低着头,但嘴角隐隐上扬……李斯,你不是喜欢玩新的吗?你不是抨击旧制吗?咱们来比一比,谁更新! 第五十八章小事不善,大事难成!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书房内灯火通明。 自从王绾献上三省六部制的谋国之策,嬴政便没有跟他说一句话,而王绾本人,也默然不语。 整个书房,没有其他杂音,只有‘啪啪’的火炉在燃烧。 也不知过了多久,嬴政才拿起王绾呈上来的竹简,回到书案后,重新坐了下来。 “老丞相,六国刚刚覆灭,朕也是用人之时,你就不能给朕省点心?虽然你与朕理念不合,但朕从没说过弃你不用,你又何必计较一点得失?” 嬴政端坐在书案后,目光灼灼的盯着王绾,沉沉的说道。 “陛下明察。” 王绾微微一笑,既不急也不恼:“李斯此人极善统筹,且见事极快,自吕不韦后,于千头万绪中,为陛下举纲张目,一接手廷尉府,立刻肃清了原班人马,将廷尉府治理得井井有条!” “况且。” 说着,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帝国律法也需要重新修改,李斯理应担当重任,为陛下,为帝国分忧!” 嬴政冷笑道:“他能为朕分忧,为帝国分忧,你莫非就不能?不要忘了,你也是朕的臣子,莫非你王绾是只顾私心而不顾大义的小人?!” “臣知罪。” 王绾躬身一礼,没有做任何辩驳。 嬴政眯了眯眼睛,冷不防的道:“你辞官之后,准备去哪?” 王绾煞有介事的想了想,道:“臣打算周游我秦国疆土,寻遍世间美食!” “呵,倒是惬意。” “其实,老臣还答应了一位小友一件事。” “何事?” “请他吃一顿百菜宴!” “百菜宴?”嬴政愣了愣神,有些好奇的问:“是何小友?” “公子昊。”王绾笑道。 “你说你请那小子吃百菜宴?”嬴政有些诧异的道。 “老臣与公子昊算是忘年之交,相谈甚欢,而且兴趣爱好也颇为相似,再加上他独特的烹饪方法,实在令人垂涎欲滴!” 说到这,王绾抬头看向嬴政,反问道:“陛下吃过公子昊烹饪的美食吗?” “哼!堂堂皇子,胸无大志,朕才懒得打理他!” “既如此,老臣告退!” 王绾说着,就欲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便听嬴政悠悠地道:“有时候,一个人吃饭,总觉得很孤独....” 王绾嘴角抽了抽,附和道:“是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朕的臣子能邀请朕一起吃,朕肯定会非常高兴。” “老臣已经辞官了。” “朕记得还没答应你。” “.......” 王绾无语。 片刻,不由叹了口气,无奈道:“老臣不是不愿为陛下分忧,为帝国分忧,而是觉得陛下太急功近利了。” “你这是何意?欲成就大事也算急功近利?”嬴政蹙眉道。 王绾摇头道:“老臣担忧的未来,与陛下如今的见识,差之甚远。” “怪哉!有何差之甚远?” 嬴政一旦认真起来,那双锐利的目光极为敏锐。 王绾依旧表现得很平静的道:“强国富民,乃世间帝王最大的功业,欲成就千秋功业,寻常人都以为根基在于国政,其实不然; 老臣以为,根基在于做好每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便是老臣与陛下见识的差别!” “陛下与老臣不亲近,是因为老臣所思之事,较为繁琐且长远,而陛下不耐心听; 或者,陛下对统一六国功业的自傲,对国政判断有误,大秦如今之内忧,便是如此而来,臣之忧也在此处!” “分封也好,郡县也罢,若陛下以小事为本,老臣何须为陛下思虑甚多?” “正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江海浩瀚,乃百川汇流,帝国兴衰,乃小事疏忽!” “凡帝王者,一生一世能做几件大事?小事凡多,能顾及者又有多少?” “若小事都做不好,那大事来临之际,必定洪水滔天,土崩瓦解,岂可乎万世万载?!” 话到这里,王绾便没有再说下去。 嬴政目光闪动,微微蹙眉,思绪也缠绕在王绾方才那番话中。 半晌,王绾见嬴政的目光逐渐清明,又干咳了一声,躬身说道:“今日老臣辞官还政,并无其他私心,只是临别之际,不吐不快罢了,还望陛下明察!” “明察个屁!” 嬴政拍案怒道:“且不说国家大义,就说你我君臣之谊,相伴数十年,齐心协力才创造出如此功业,莫非你还真要离朕而去?” “陛下,且听老臣一言。” “听个屁!” 嬴政实在被王绾气到了,张口骂了一句粗话:“别说你现在还没辞官,就是辞了官,也是朕的子民,得听朕的!” “诺。” 王绾无可奈何。 嬴政目光锐利的盯着他,沉沉的道:“老丞相,朕知道这谋国之策是那小子给你的,如此良策在手,焉能不使我大秦国强民富?” “啊?这.....” 王绾愣住。 嬴政瞥了他一眼,冷笑道:“《荀子》强国篇早已阐述了小政不善,专欲大事者,最多能成就霸业,而不得天下,你以为朕不知道?” 王绾:“.......” 嬴政:“朕所善大事,乃朕目之所及,能之所达,可如今不同,朕见过更广阔的天地,方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朕打算以十年之期,专务内政!” 听到这话,王绾心头一动,忍不住追问:“内政的宗旨何在?” “整顿吏治,革新秦国,丰饶仓库,坚甲强兵!”m..Com “而后?” “剑指八方,称霸世界!” 嬴政肃然站起身,朗声大喝。 王绾心头巨震,目光呆呆的看着嬴政,不知怎么的,他发现此刻的嬴政,跟以前似乎不同了。 是错觉吗? 不,这不是错觉! 是真的! 陛下真的变了。 是因为公子昊吗? 想到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王绾震撼的心,逐渐平息。 却听嬴政又道:“其实那小子早就劝解过朕,让朕安稳发展十年,朕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是老臣糊涂了。” 王绾深深一躬。 “好了。”嬴政见王绾认错,想来是打消了辞官的主意,于是缓和了下语气:“二月大朝会后,朕要巡狩天下,朕有意让你总揽朝政,坐镇咸阳,不知你意下如何?” “老臣莫敢不从。” 王绾心头大喜,面色肃然道。 “既如此,那就下去吧。” “诺。” 王绾再次躬身,然后离开了书房。 嬴政目送他离去,皱了皱眉,又朝门外喊道:“传李斯进宫!” 第五十九章你也想请公子昊吃饭? 王绾辞官,固然有以退为进的意思,但也有事实。 论年岁,他年过七旬,在丞相之位没日没夜的奔波,精力已经大不如前。 论政见,他主张的吕氏分封制,与嬴政很难同心。 按照情理来说,王绾确实应该退位让贤了。 在灭齐国之前,嬴政就已经谋虑好了王绾的归宿。 那就是晋级一爵,赐千户食邑,以彻侯之身,兼领博士宫,整治天下学典。 或者,谋划一个新的官职,类似太师之类的荣耀职位。 反正就是要让王绾风风光光的退下来。 可博士宫论政,郡县制与分封制的争端,已然成了天下皆知之事,此时若让王绾辞官,嬴政的面子就有些挂不住了。 从权谋上来说,王绾是吕不韦一系之人,而嬴政则是吕不韦的政敌。 吕不韦与嬴政因为政见不合,最终分道扬镳,自裁而亡。 王绾此时辞官,天下人会以为嬴政对吕学一系,余恨难消,最终报复王绾。 想要摆脱这种莫须有的尴尬局面,嬴政只能拖着王绾,直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才能扶持李斯登位。尒説书网 反观李斯。 自博士宫议政结束后,李斯就鲜少与朝臣们相见,原因无外乎其他,只是想理清自己的未来。 从踏入秦国开始,他便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这个国家需要什么,而自己,又该做什么。 商鞅变法后的廷尉一职,不同往昔,极其显赫。 这不仅仅是仅次于于丞相,上将军之下的爵位官职,而是对秦法的驾驭。 实际上,秦国运转的根本,就在于秦法的威严,以及凝聚力。 虽然六世秦王的凝聚力,非同凡响,但秦法才是秦国的根基。 而廷尉府则犹如战场上的大旗,没有秦法,秦国便不能成为秦国。 没有廷尉府,秦法也不能成为秦法。 没有他李斯..... 或许,秦国依旧能成为秦国,秦法依旧能成为秦法,但绝对不可能统一六国。 这是他李斯的自信,也是激励他向前的斗志。 如今六国覆灭,秦国面临最重要的抉择。 李斯已经清晰的看到了帝国的未来。 以始皇帝的坚毅和胆识,肯定不会走周朝的老路,做一个诸侯朝贡的周天子。 所以,郡县制是必然的。 这个无需多想。 那么.....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让始皇帝下定决心? 公子昊曾坦言郡县制不完善,那要如何完善? 真的是官吏不足的问题吗? 每每想到这些,李斯就不由辗转难眠。 这段时间,他近乎疯狂的劳作着。 可以说,宵衣旰食,乃至废寝忘食,全然陷入了浩瀚如海的秦律法典中。 除了旬日出门,以一日一夜为时,巡视廷尉府的大小事务。 其余时日,任何人都不见。 从此。 李斯一头埋进了书房,开始奋发规划新的郡县制,以及没日没夜的修改法典。 “李廷尉,别来无恙否?” “你怎么来了?” 姚贾大踏步迈入李斯书房,笑盈盈的诙谐了一句,然后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还处在茫然状态的李斯。 如今的姚贾,官居左廷尉,李斯乃右廷尉,大秦以右为尊,也就是说,姚贾是李斯的副手。 除了平日公务上的来往,两人私交也很好。 这才奠定了廷尉府的绝对稳定。 看着须发凌乱的李斯,姚贾不由眼眶一红,朝他躬身道:“李廷尉辛劳如此,我心不甘矣!” “怎么了?” 李斯皱眉道:“不是说了别打扰我吗?你怎么还深夜至此叨扰!” “哎!” 姚贾叹了口气,幽幽道:“李廷尉为国劳心劳力,有些人只顾私义,何其悲哀.....” “行了,别说废话,有什么事,快点说!” 李斯有些不耐烦的摆手道。 姚贾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李廷尉可知,老丞相方才进宫了?” “我在府中,岂可知此事?” 李斯冷脸道:“再者,他进宫与吾有何干系?” “若是以往,自然没干系,陛下心系吾等,可如今却不同.....”姚贾摇头道。 “有何不同?”李斯追问。 “廷尉莫非忘了公子昊?那日议政结束后,老丞相可是与公子昊一起出宫的!” “你想说什么?” 姚贾沉吟了一下,意味深长的道:“国朝新政,吾等早已与陛下商议良久,若非公子昊多事,廷尉现在就不是廷尉了!” “哼!” 李斯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姚贾又叹息着说道:“廷尉可知,朝中有不少老臣为廷尉鸣不平啊!” “呵!” 李斯呵了一声,不由揶揄道:“怕是你失了更进一步的机会,心里不痛快吧?” “自是不痛快!” 姚贾负手而立,坦然道;“若廷尉能更进一步,我与廷尉守望相助,何愁国政不通?何须改变既定方针?” “所以,你来此处的目的是?” 李斯心中有些好笑,嘴上却平静的反问道。 姚贾看了他一眼,沉沉的道:“那老丞相能结交公子昊,吾等为何不可?” “哦?你也想请公子昊吃饭?” “廷尉觉得如何?” “呵呵。” 李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吾等在朝为官,最重要的不是结交他人,而是明白陛下的心思; 只有事事为陛下分忧,才能得到陛下的重用,你不要以为手中的权力,是臣子自己能挣到的!” 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姚贾,又正色道:“陛下如今已有决断,那就是进行律法改革,更是将公子昊提出的意见,作为治国理政的方针。” “可是,陛下从未表露出对公子昊的器重,你知道是为何?” “为何?”姚贾皱眉追问。 李斯眯了眯眼睛,感慨似的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他没有成长起来之前,陛下是不喜吾等亲近他的。” 听到这话,姚贾瞳孔猛地一缩,不由道:“廷尉的意思是,陛下有意.....” “阿父!陛下有旨,宣您进宫!” 还没等姚贾的话音落点,李斯长子李由,便匆匆来到了书房,朝李斯禀报道。 李斯与姚贾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来,朝门外大喊:“备车!在房外等候!” ……… ps:各位读者老爷小姐姐们,能不能整点月票,推荐票啥的?感觉有点凄凉啊! 别人家的都一大堆票票,俺也想要! (w) 第六十章动乱骤发,李斯甩锅! 李斯看着王绾呈给嬴政的竹简,久久无法言语。 嬴政坐在书案后,静静地注视李斯,直到他合拢竹简,才淡淡地问了一句:“如何?” “吾不如老丞相也!” 李斯喟然一叹,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似的,肩膀也随之垮了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高瞻远瞩,深得帝心,走在了所有人前面,没想到竟败给了王绾。 比起王绾的三省六部制,三公九卿制是如此的简陋。 难怪公子昊会说,郡县制不完善。 以如今的三公九卿制,配上郡县制,肯定会出问题。 而若配上三省六部制,郡县制将会趋于完美。 由此可见,王绾坐任丞相之职,实至名归。 只是..... 他为何现在才提出来? 三公九卿制在覆灭六国之前就已经开始搭建了,如今已然成为国朝的集权框架,若是早点提出来,又何必折腾至此? 想到这里,李斯眉头微蹙,满脸疑惑,抬头看向嬴政时,却发现嬴政满脸笑意,嘴角隐隐挂着一抹戏谑。 嗯? 不对! 不对劲! 以老丞相的秉性,若真有此等良策,不可能不率先提出来。 那么...... 想到某件事,李斯恍然点头,目光逐渐清明,与嬴政相视一笑:“陛下得此麒麟子,乃我大秦之福也!” 嬴政闻言,顿时收敛笑容,没好气的道:“什么麒麟子,就一逆子而已!” “呵呵。” 李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多言。 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提出来就没意思了。 嬴政瞥了眼李斯,又道:“廷尉觉得此策可行?” “可行!” 李斯点头道:“若陛下推行郡县制,再加上这三省六部的官制,能极大的提高行政效率,加强朝廷对地方的统治!”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采用三省六部制,我大秦便没有丞相了。” 嬴政平静地道。 三省的分工,主要是丞相的权利一分为三。 而三高官官的品级较低,这就削弱了相权,加强了皇权。 对于皇帝来说,自然是好事,但对臣子来说,却不是好事。 可当嬴政的话音刚刚落下,李斯的脸顿时红了:“陛下这是何意?!” “其实不瞒你说,方才老丞相前来向朕辞官,有意让你担任丞相之职!”嬴政笑了。 “老丞相糊涂!” 李斯肃然喝道。 嬴政笑着摆了摆手:“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但目下丞相,还得由王绾担任!” “陛下圣明!”李斯长舒了一口气。 嬴政看了他一眼,又淡淡地道:“重臣担当高位,既需要才能,也需要情势,如今国朝革新,正是吾等君臣戮力同心之时,爵职之分,何足道哉?” “陛下所言甚是!” 李斯正色附和道:“只要能为国效力,担任何种职位,都无妨!” “好!” 嬴政扣案一笑。 李斯也坦然笑道:“其实这三省六部制,真的很不错,中书省负责草拟颁布皇帝诏书,门下省负责审核政令,尚书省负责执行国家的政令; 六部各司其职,堪称一绝!” “而中书省颁布的皇帝诏令和政令,如果门下省发现不符合皇帝的意思,或是不可行应驳回。 尚书省只负责执行政令,无其他权利。 三省互相监督,互相牵制,能避免丞相府权柄过大,出现吕不韦那种权臣!” “丞相所言甚好,这是朕期望的集权治!”嬴政奋然拍掌:“分工明确,能提高国政效率!” 李斯淡淡一笑:“想来陛下应该清楚此策的困难了,我大秦没有那么多官吏,当务之急,是大开仕途!” “此言有理。” 嬴政点了点头,又望向李斯:“廷尉可有好主意?” 李斯想了想,道:“臣觉得,博士宫那群博士,不是不可以用,另外,公子昊提出的考核入仕,也可以颁布诏令,让天下贤才来咸阳考核,择优录取!” “当然,功勋子弟,皇族子弟,只要才具尚可,都能参考!” “陛下也无需担心他们坐大,待新儒学推行,国朝会培育更多的人才,逐步替换他们。” “善!” 嬴政眼睛一亮。 李斯又若有所思的道:“如今六国之地,还处于战时管制阶段,大多郡县主官,都是将军兼任,六国旧吏辅弼,有些地方,甚至还未设立郡县,直接由将军管制; 在新选拔的官吏到任前,不可盲目松懈,以防六国余孽,边境蛮夷作乱,至少要这些官吏赴任两三年,地方稳定后,才能逐步解除管制!” “同时,还需要分摊郡县主官的权力,细化职责,以免其有二心,对国朝不利!” “好!廷尉思虑周详,深得朕心!” “陛下,此乃公子之策,臣归整而已,算不得什么。”李斯苦笑道。 嬴政摆手笑道:“廷尉不必自谦,你我君臣共识多年,朕什么都明白,那小子不提也罢,你接着说。” 正当李斯准备开口之际,门外传来赵高的独特声音:“启禀陛下,郎中令蒙毅急见!” 急见? 这个词语可不是什么情况都能用的,赵高深知嬴政的秉性,所以基本不会口误,他说急见,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只见嬴政面色微沉,喝道:“宣他进来!” 很快,蒙毅便急匆匆地迈入书房,朝嬴政躬身一礼,直接了当的道:“启禀陛下,博士宫数位博士潜逃咸阳,四处宣扬陛下暴政,焚书坑儒,灭绝文明; 儒家各学派听说国朝编撰新儒家,对国朝口诛笔伐,藏书世族听说焚书令,也纷纷逃匿,隐隐有动乱之兆!” 听到这话,嬴政下意识看向李斯。 却见李斯眉头紧锁,默然不语。 他方才还建议嬴政启用博士宫博士,如今出了这档子事,真是有些尴尬。 若换做以前,他绝对会主张按律法办,血腥镇压,但听了赵昊在大殿上的言论,他忽然觉得,强势手段不一定能起到良好的效果。 对付这些动乱者...... 赵昊或许更有办法。 毕竟那舌战群儒的场面,至今还记忆犹新。 想到此处,李斯抬头望向嬴政,义正言辞道:“替博士宫众博士求情者,乃公子扶苏,新儒学之事,由公子昊提出,陛下应当追责!”尒説书网 “.......” 嬴政心中狂翻白眼,显然对李斯的甩锅之举,非常不满。 但正如李斯说的那般,这事确实与那两小子脱不了干系。 第六十一章来碗番茄煎蛋面尝尝鲜! 翌日清晨,皇帝寝宫。 嬴政起了个大早,先让赵高备好马车,再洗漱享用早餐。 另外还让传令官通知了扶苏。 此时,父子二人相对而坐,正在一起喝粥吃饼。 “听蒙恬说,你不愿做幕府司马,愿做士卒?”嬴政啃了一口大饼,朝扶苏问道。 扶苏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饼放下,朝嬴政恭敬行礼道:“回父皇,儿臣一直在宫中学习,书读了不少,武也练得些许; 可缺少磨练,此番入蒙将军军中实操,自然要从骑士做起!” “我儿能有此明悟,朕心甚慰!” 嬴政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不动声色的询问道:“你对那小子如何看?” “嗯?” 扶苏愣了一下,笑道:“父皇说的是昊弟吧?昊弟天资聪颖,就是为人惫懒了一些,兴许是年少,等过两年就好了。” “呵!” 嬴政不置可否的呵了一声,又眯眼道:“你可知父皇今日为何召你来此处?” “儿臣不知,还望父皇明示!”扶苏连忙拱手。 以往嬴政虽与他亲近,但从未与他共进过早餐。 当他被通知来皇帝寝宫的时候,也是茫然不知所措。 此刻听到嬴政询问缘由,不禁心中一紧。 似乎看出了扶苏的紧张,嬴政摆手笑道:“不用紧张,就是等会儿配合朕演一出戏即可!” “演戏?” 扶苏愣住。 嬴政笑而不语。 与此同时,寝宫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出现了数道细不可查的裂缝。 ........ 另一边。 楚南阁传来一阵兴奋地呐喊声。 “大兴西北!大兴西北啊公子!” 忠贤一路小跑着来到赵昊卧房,赵昊迷迷糊糊的被他摇醒,揉着眼睛道:“什么大兴西北,本公子还没睡够呢.....” “公子快别睡了,来福前来禀报,常威在西北方向挖到了五束光!” 忠贤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道。 五.....五束光? 赵昊反应了一瞬,当时就不困了,猛地站起来道:“你说真的?!” “真的!”忠贤笑着点头:“奴婢亲自下去查看了,常威在西北方向挖了好大一处空洞,那空洞四周,足足有五束光在闪动!” “哈哈哈!” 听到忠贤的话,赵昊仰头大笑,来不及穿衣服,直接冲出了卧房。 忠贤随手拿起一件大氅,一边跟在赵昊后面小跑,一边替他披上大氅。 而大虎、二虎,早已把守在厅外,等候赵昊前来。 很快,赵昊就钻进了地道。 当他来到常威挖掘的那处空洞时,不由头皮发麻,倒不是看见那五束光激动所致,而是那处空洞,太大了。 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可以在里面修建两居室...... 这尼玛! 就不怕塌了吗?! 让你们找准方向挖,也没让你们死命挖啊! 不对,就算死命挖,一晚上功夫,也挖不出这么大的空洞。 反应过来的赵昊,疑惑的望向来福和常威:“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挖了这么大的空洞?” “回公子,不是我挖的,是常威挖的!” 来福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本来我们是分工挖掘的,但常威先挖出了一束光,就把我叫了过来,正当我准备帮他挖的时候,常威一铲子下去,这处空洞就坍塌成形了。” “坍塌成形?” 赵昊诧异道:“意思不是你们挖的?” “不是。” 常威和来福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赵昊皱了皱眉,抬手抚摸洞壁,发现洞壁光滑坚固,不像最新挖掘的地洞。 莫非这里原本就有一处空洞? 只不过常威凑巧挖穿了? 想到这里,赵昊又抬头看向那五束光,无声自语道:“这金手指是怎么回事?怎么出现在王宫地下,而且还有如此诡异的空洞?” “看这空洞的样子,似乎存在了很久.....难道是修建王宫之时留下的?” “可有此空洞,为何宫中无人知晓,就连始皇帝都不知道!” 眼见赵昊不言不语,来福顿时有些紧张,忍不住小声询问道:“公子,是不是常威闯祸了?” “没事!”赵昊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皱眉道:“待本公子触发完这几束光,西北方向暂时别挖了!” “那其他方向呢?”常威挠头道。 赵昊看了他一眼,道:“等会儿再说!” “好。”常威点头。 赵昊开始打量洞内的五束光。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新手了。 从之前触发那几束光可以判断,这些光是以物换物的媒介。 也就是说,想要换取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得拿这个时代的东西去换。 工兵铲换的是土豆,火把换的是辣椒,其他东西能换什么,赵昊兴趣满满。 好在他早有准备。 此时,地道内正好有五样东西,分别是铜鼎,竹简,羊骨头,干果,以及杂草。 之所以选择这五样东西,是因为楚南阁很穷,根本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不过,有了这金手指,以后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一点。 心中暗暗想着,赵昊推手拿起一卷竹简,靠近一束光。 只见那束光在接触竹简的瞬间,眨眼消失,紧接着,赵昊的手中便多了一本书。 定金瞧去,竟是《赤脚医生手册》。 赵昊愣了愣神,又捡起羊骨头靠近一束光,很快得到了一个标注红十字的药箱。 “怎么都跟医药有关?” 赵昊皱了皱眉,继续拿杂草伸进光,然后得到一株水稻。 隔了片刻,又陆续拿铜鼎,干果接触光,分别得到一口铁锅,一篮子西红柿。 “???” 赵昊额头上缓缓冒出一排黑色问号,其余几样还有规律可循,这铜鼎换铁锅是什么情况?! 虽然秦朝是没有铁锅,但这也太敷衍了吧! 好歹你也是金手指,能不能成熟一点?就算以物换物,整把手枪防身也可以啊! 赵昊心中腹诽不已,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一旁的来福和常威,面面相觑。 隔了片刻,来福又关切的询问道:“公子,您没事吧?” “没事。”赵昊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把这些东西搬上去,休息几天再挖!” “怎么了公子?是出什么问题了吗?”常威疑惑的问道。 “不是,就想缓缓时机,兴许能有个好运气!” 赵昊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朝洞外走去。 刚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道:“虽然没出本公子想要的东西,但忙活了一晚上,今早就吃番茄煎蛋面,给你们尝尝鲜!” 第六十二章这土耗子,比朕都舒服! 食色,性也。 这是先贤总结出来的人性哲理。 男人最理想的状态,无非就是有酒,有肉,有姑娘。 这曾是忠贤的目标,并且为之努力过,可惜直到他进宫,也迟迟没有实现。 不过,好在他遇到了赵昊,除了姑娘不能满足,其余的酒肉倒是偶尔能吃到,也算完成了人生的三分之二梦想。 其余四人,或多或少也有点感同身受。 比起之前那个阿福,他们的日子要好很多。 在楚南阁,虽然说不上人人平等,但也没有勾心斗角,人人都团结在赵昊的领导下,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日子。 从赵昊穿越来的这三年开始,楚南阁的人,很少与宫里其他人交流,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不带走半句闲言碎语。 这也是赵昊鲜少被人知晓的原因。 如果不是凑巧参加了博士宫论政,恐怕直到秦国灭亡,赵昊这个皇子都不会出现在历史的长河中。 可惜没有如果...... 现在想起来,赵昊都感觉想做梦一样。 此时,赵昊搬了一把自制的摇摇椅,躺在院子里,摇摇晃晃。 忠贤和来福在晒西红柿种子,来福在刨土,而大虎、二虎则在挑水,浇灌菜地。 楚南阁内院东侧有一处空地,以前是放杂物的,后来赵昊来到这个世界,受够了那种每日只吃两餐的习惯,便带着来福和常威,开垦了一块菜地。 同时栽种瓜果蔬菜,以及葱姜蒜等调料品。 现在有了土豆和辣椒,自然也要种下去,再加上西红柿,以后这菜地,怕是不够用了。 虽然通过那束光,也可以获得相应的物品,但代价太高了。 总不能想吃土豆的时候,就去挖地道吧? 所以,自己拿来种,显然要划算许多。 谁知道那些光还有多少,万一挖完了,以后咋整? 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做人呢,还是要看长远点。 “可惜了袁爷爷的水稻啊......咱没田给你发扬光大......” “以后若是有机会,咱一定带先秦父老感谢您.....封个圣人不过分吧?” 嘴里嘀嘀咕咕两句,赵昊手枕着头,仰躺在摇摇椅上,晃晃悠悠的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阳光照在他俊俏的小脸上,微风吹拂刘海,颇有种宁静致远的感觉。 这,便是他想要的生活。 “桃叶儿嘛尖上尖。 柳叶儿就遮满了天。 在其位这个明阿公。 细听我来言呐~~” ......... “父皇,昊弟好像很享受现在啊,我们真要教导他吗?” 站在门口,看了一阵赵昊的扶苏,压低声音朝嬴政询问道。 嬴政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最近所有人都在为国事忙碌,就连他自己,每天都早早起来处理政事。 甚至有的时候,还彻夜不眠。 这土耗子倒好,只管在大殿上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出了事也不管,逍遥得跟个活神仙似的。 日子过得比他这个皇帝都好,简直岂有此理! 虽然朕对你没什么要求,但你好歹也装装样子啊,能躺下就绝不站起来,哪有你这样奇葩的皇子? 嬴政彻底无语了,自己在宫里累死累活的处理政务,时不时还要烦躁一下后宫播种的问题。 这土耗子倒是逍遥自在,据说每日睡觉睡到自然醒,连上学都随性而为。 尉缭那个老匹夫,朕让他拜你为师,你就是这样纵容他的? 还什么圣人所贵,人事而已? 朕就呵呵了! 嬴政原本想跟扶苏演一场戏,吓吓赵昊,让他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来。 在到楚南阁之前,扶苏还求他不要对赵昊那么严格,适可而止就行,他想着赵昊最近的表现,觉得老打孩子不好,于是准备改变策略,展现父爱的温暖。 可如今看来,这土耗子根本就没心没肺! 哐当! “陛....陛下.....” 正舀完桶中水,准备去外面打水的二虎,一转身就看到嬴政和扶苏站在门口,不由浑身一颤,手里的木瓢也随之落地。 听到动静的忠贤、来福、大虎、包括刨地的常威,都不由自主的转头望去,瞳孔猛然一缩,犹如九级地震。 “哼!” 嬴政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大步流星的走到摇摇椅旁边,遮挡住晒在赵昊脸上的阳光。 赵昊感觉脸上的温度有变化,不禁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的睁开,只见嬴政如山一般出现在自己眼前。 “父皇......” 赵昊懵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只见嬴政纹丝不动,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顿时吓了一跳。 “儿.....儿臣.....” 赵昊刚准备给嬴政行礼,突然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四仰八叉的摔在了地上。 忠贤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赵昊。 赵昊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还来不及拂去身上的灰尘,连忙朝嬴政行礼:“儿臣参见父皇!刚才不小心睡着了,因此有失礼数,还望父皇轻责儿臣。” 真是的!始皇老爹怎么老爱往我这里跑?历史上不是说始皇帝勤政吗?他哪来的这么多空闲时间? 就算有时间,给我生个弟弟妹妹也好啊!真是白瞎了那后宫佳丽三千! 正当赵昊心中腹诽,揣揣不安,以为自己又要挨打的时候,嬴政罕见的没有发脾气,只是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既然你不是有意怠慢,那此事就暂且作罢。” 说着,扭头看向扶苏,喝道:“还不快滚进来!” “儿臣知罪!” 扶苏一边朝嬴政告罪,一边小跑着来到赵昊身前。 赵昊歪头看向扶苏,希望他能给自已一点提示,扶苏瞥了眼嬴政,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不能说。 怪哉! 今天又是什么个情况? 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怎么把始皇老爹招来了? 难道....... 想起某件事,赵昊当即朝嬴政坦白从宽:“没错,那阎乐是我打的,但我可以解释,他名字不吉利,不如狗蛋顺口.....” “你在说什么?” “那父皇找儿臣何事?皇兄们的羊?老丞相的献策?还不是?那是找人代抄课业?”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痛打逆子的冲动,指着一旁的扶苏,沉声道:“你长兄因为你闯大祸了,廷尉府要追责,你可知晓?!” “啊?” 赵昊陡然一惊,下意识看向扶苏。 第六十三章透过现象看本质 “闯大祸了?” 赵昊愣了一下,连忙朝扶苏埋冤道:“长兄,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闯祸?不是给你说了吗?别惹父皇生气!” 扶苏:“.......” 嬴政:“.......” “你啊你,让我这个做弟弟的说你什么好,都这么大的人了,还闯祸,一点都没有一个当兄长的样子!” 扶苏:“.......” 嬴政:“.......” “父皇别生气,儿臣会好好教导长兄的,让他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皇长子!” “昊弟,我......” 扶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赵昊瞪了他一眼,当即朝嬴政露出讨好的笑容:“父皇,纵使长兄做错了事,闯了祸,那也是咱自家人的事,干嘛要廷尉府牵扯进来啊,您说是不?” “呵!” 嬴政呵了一声,冷笑道:“你小子不是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吗?纵使扶苏身为朕的长子,但闯了祸,犯了法,也应受到法律的惩处!” “不至于不至于!” 赵昊摆了摆手,挤眉弄眼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咱们是法律的制定者,不限于此话!” “混账!” 嬴政眉毛一拧,当即厉喝出声。 这小子简直无法无天! 如果始皇帝知道张三,肯定会大喝一声:你以为你是张三吗? 还不限于此话?! 朕的剑呢! 嬴政越想越气,环顾左右。 扶苏一愣,有些好奇的道:“父皇,您在找什么,儿臣帮您找?” 嬴政:“.......” 这小子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不是说了让你陪朕演一场戏吗?! 怎么这么蠢! 嬴政心里那个气啊,狠狠瞪了眼扶苏,喝道:“找什么找?朕现在腰不舒服,扭一扭怎么了!?” 扶苏:“.......” 赵昊:“.......” 两人对视,皆是不语。 半晌,嬴政有些不耐烦的道:“其余人都下去,不许任何人靠近!” “诺。” 跟着嬴政来的郎官,史官,以及士卫们,全部恭敬地退了出去。 来福、常威、忠贤等人,面面相觑,却纹丝不动。 嬴政目光一寒,就要发怒,却听赵昊急道:“被我父皇的龙威震傻了啊!还愣着干嘛,快下去!” “哦哦....奴婢等告辞!” 忠贤反应了一瞬,连忙朝嬴政躬身告退。 其余人也有样学样的退出了阁楼。 嬴政眯了眯眼睛,看不出一点喜怒哀乐,不知道在想什么。 “父皇.....” 赵昊低声喊了嬴政一句,解释道:“他们脑子都不太好使,您不要怪罪他们....” “这些年,多亏了他们照顾儿臣,否则儿臣怕是见不到您了....” “行了,朕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 眼见赵昊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嬴政也懒得计较刚才发生的事,直接转移话题道:“现在说正事,昨夜郎中令蒙毅来报,博士宫有几位博士潜逃咸阳,在各地诋毁国朝,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另外,儒家各学派听说你要创建新儒学,一个个对你口诛伐笔,义愤填膺!” “还有这事?”赵昊诧异。 扶苏看了眼他,叹息道:“现在廷尉府抓着这件事不放,说博士宫众博士犯法在先,是我劝父皇饶他们一命,行乱法之举,才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 “怪哉!” 赵昊眼睛一瞪,愤愤道:“当初长兄求情的时候,他们也没站出来反对,现在出了事,就甩锅给长兄,简直无耻之尤!” “甩锅?” 扶苏和嬴政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赵昊摆了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廷尉府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李斯的意思是,将博士宫众博士收押廷尉府,同时将你们二人也按律法办!”嬴政道。 “这怎么可以!” 赵昊差点跳起来,连忙朝嬴政问:“父皇该不会答应了吧?” “李斯乃廷尉府廷尉,掌管国家法度,有理有据,朕为何不答应?” 嬴政面无表情的道。 “可是,父皇明知道这件事与我们无关啊!” “知道是一回事,法办又是一回事,况且,谁说与你们无关?” “这.....” 赵昊语塞,下意识看向扶苏。 扶苏无奈道:“当初为他们求情,也是看他们有顺从之心,再加上帝国正是用人之际,谁知道他们.....” “好了长兄,别在这自哀自怨了,是我暗示你帮他们求情的,要怪就怪我,经验浅薄,识人不明.....”赵昊抬手拍了拍扶苏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扶苏看了他一眼,摇头不语。 嬴政皱眉道:“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事?” “父皇真不帮我们?”赵昊反问。 嬴政瞪眼:“若朕不帮你们,你们现在已经在廷尉府大牢了!” “也就是说,若不解决这件事,我们还是会坐牢?” “废话!”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有点不顺,但进入正题后,嬴政与扶苏的配合,渐入佳境。 却见扶苏瞥了眼忐忑不安的赵昊,扯了扯他的衣角,面露担忧道:“昊弟,你有什么办法就告诉父皇,为兄不想坐牢啊!” “长兄别急,让我想想.....” 赵昊拍了拍扶苏的手臂,陷入沉思。 嬴政和扶苏对视一眼,嘴角皆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 这小子就是要逼他,才能出好主意。 不逼他,有脑子都不想用。 果然,面对危机,赵昊脑中飞速运转,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朝嬴政道:“父皇,你真觉得这件事与我们有关?” “这是何意?”嬴政皱眉。 赵昊笑道:“以儿臣之见,这次事件,恐怕不是那几个博士宫博士,以及儒家学派在搞事情,而是咱们的人在搞事情!” “?”嬴政和扶苏对视一眼,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小问号。 “父皇,儿臣提出考核入仕,意思就是平民也可以做官,这已经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要知道,我朝推泽的官吏,大多都来自世家贵族,而这条政令若颁布,他们自然不会接受!” “但是。”说着,话锋一转,又接着道:“他们碍于父皇的威严,不敢提出反对意见,却可以引导舆论,将那些士子当枪使,惹怒父皇,大开杀戒!” “只要父皇大开杀戒,天下有才之士,便不会信任父皇,也就不会来参见入仕考核!” “而他们,既保障了利益,也能置身之外,可谓一箭双雕!” 听到这里,嬴政和扶苏同时面色铁青。 有位先贤曾说: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破坏的。 大秦的内部,还有很多问题,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才能解决问题。 稍微沉默,嬴政便蹙眉道:“那以你之见,该如何解决?” 赵昊咧嘴一笑,意味深长的道:“以舆论破舆论,以毒攻毒!” 第六十四章舆论大秦,利国利民 “以舆论破舆论?” 对于这种新奇的名词,嬴政和扶苏一脸茫然。 赵昊笑了笑,道:“父皇和长兄还记得晋厉公伐秦的那篇《吕相绝秦》吗?” “《吕相绝秦》?” 嬴政和扶苏同时皱眉,他们自然知道这篇堪称檄文之源的千古名篇。 公元前580年,晋厉公与秦桓公约定在令狐之地结盟,秦晋两家自公元前630年秦晋围郑分道扬镳后,从秦晋之好变成陌路仇人,这是近半个世纪后的第一次互相示好。 当然,实际上两者又各怀心思。 晋厉公刚刚继位,希望缓和双方的关系,争取发展时间,而秦桓公自然不想放弃争霸的机会,便假意会盟,实际麻痹晋国,趁机偷袭。 会盟结束后,秦国便与狄人向晋国发动进攻。 当然,狄人也是三心二意,就在公元前601年,晋国也和狄人攻打秦国。 两次结果类似,都没有得逞。 第二年,晋军大败狄人。 第三年,即公元前578年。 晋厉公认为时机成熟,决定一举压制秦国,并联合齐,鲁,宋,卫,郑,曹,邾,滕等国讨伐秦国。 单从秦国背信弃义的行为来看,晋军已经有充分的理由挑起伐秦之战了。 但这篇《吕相绝秦》可以在舆论上更大程度的压倒秦国,引导晋军及其联军更强烈的愤慨,获得舆论战的完全胜利。 而晋国正是利用舆论战,把一场争霸战包装成正义战,秦军成了持强凌弱的蛮霸诸侯,而晋军则一直是被动卷入战争。尒説书网 值得注意的是,《吕相绝秦》甚至弱化了战役的胜负,让世人以为秦军虽败犹荣,但实际上是晋军多胜少败,以强化其被动者的形象。 公元前578年,晋厉公亲帅晋国四军,及诸侯联军大败秦军,得胜而归。 从舆论上的充分铺垫到亲率诸侯联军,打了一场准备充分,且效果显著的胜仗。 两年后,秦桓公去世,而晋厉公则在一年后,于鄢陵之战中大败楚军,重启晋国的霸业之路。 “那些人利用舆论,企图破坏朝廷政令,我们也可以用舆论进行压制,就看谁的影响力大!谁更可信!” “博士宫的几位在逃博士,以及儒家各学派,只是少数群体,而真正的关键在点,在那些黎明百姓,以及贵族阶级身上。” “他们才是舆论的主体!” “我们要想以议论破舆论,就要引导他们的言论,让他们为我们所用,不被有心之人利用,这便是以毒攻毒!” 嬴政:“.......” 扶苏:“.......” 两人默然不语。 赵昊忍不住追问:“你们听懂了没?” “昊弟继续,不用管我们。” 扶苏有些尴尬的抬手示意。 嬴政没好气的道:“少废话,快说!” “好吧,那我给你们举个例子,应该更容易理解!” 赵昊挠了挠头,道:“比如南征百越,我大秦需要六国傜役,修建灵渠,但六国之人,有几个知道修建灵渠的重要性? 或者,有几个人知道百越对华夏之地的危害?” 嬴政:“.......” 扶苏:“.......” “说句父皇和长兄不爱听的话,恐怕那些被征调的六国傜役,根本没把那些越人当人看,估摸着也就跟山里的猴子差不多; 他们甚至觉得,我大秦军队连一群猴子都打不过,还劳民伤财,不如曾经的六国将士!” 嬴政:“.......” 扶苏:“.......” “这种情况下,你们说,修建灵渠的好坏,由谁说了算?” “这.....” 扶苏面露迟疑,下意识看向嬴政,他觉得,自然是由自己父皇说了算。 但嬴政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赵昊。 他知道,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自己没必要‘自取其辱’。 果然,赵昊见嬴政二人不回答,便自顾自的道:“很明显,自然是由六国之地的世家贵族,以及六国官吏说了算!” “?” 扶苏和嬴政同时皱眉,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在他们想来,那些什么世家贵族,六国官吏,也敢诽谤朝廷政令?莫非是活腻歪了不成? 秦国可有专门的刑律惩治这些人! 然而,赵昊却没有管他们心中的疑惑,又继续道:“这些人在父皇面前,或许微不足道,但在当地的影响力,却比父皇大得多; 他们说修灵渠劳民伤财,那些六国傜役就会信他们,他们说父皇残暴不仁,那些六国傜役也会信他们.....” 话到这里,顿了顿,又沉沉的道:“这,便是舆论的力量!” 嬴政:“.......” 扶苏:“.......”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赵昊又接着道:“我们可以看不起他们,但绝不能小瞧他们,因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们不仅代表当地的六国之人,还代表我大秦解读朝廷政令,毕竟我大秦的政令,就算是郡县制,也不下乡!” “有他们在乡间从中作梗,变数就太多了,更何况,那些六国余孽就潜伏在他们之中!” “若不适时引导舆论,长此以往下去,我大秦恐怕会.....” “恐怕会怎样?”扶苏急切的追问。 赵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嬴政,摇头不语。 大秦二世而亡,在赵昊看来,或许也有舆论失控的原因。 秦国统一六国后,进行了各种思想文化的控制,比如统一文字,树立德行,强制民族融合,焚烧书籍等等。 虽然在那时候,舆论一词还没有被明确提出来,但秦国做的那些事,确实跟控制舆论有关。 为了维护君主专制,通过加强思想舆论专制,将整个国家的统一与民族文化的统一结合起来,以一种专断而权威的方式来治理国家,建立起新型的统一王朝。 但在后期的发展中,随着始皇帝对文化舆论控制的独断专行,将人民的意识埋没在皇朝专制的枷锁里,导致整个国家固步自封。 以不听民意,加剧了社会矛盾,最终二世而亡。 赵昊提出引导舆论,其实是想合理的利用舆论,并非一味的控制和独断专行。 沉默片刻,嬴政深深看了眼赵昊,皱眉道:“如此说来,引导舆论,当真利国利民!” “这是自然。” 赵昊严肃而又认真的道:“舆论虽不能直接杀人,但杀起人来,胜过百万雄师!” “好!” 嬴政奋然拍掌:“既是如此,我大秦必须掌握舆论的力量!” 第六十五章陛下!王贲父子决裂了 “父皇明察!” 赵昊微微一笑,摇头道:“掌控舆论,虽然利国利民,但以我大秦现在的状况,还无法做到,就算勉强掌控舆论,也需要时间做一些部署!” “部署?” 嬴政皱眉道;“是何部署?” “这个说来话长,等下次有机会,咱们再聊这个话题,先说说如何解决当前之事吧!”赵昊摆手道。 “你小子每次都这样!” 嬴政面色一沉,极为不满的喝道:“说话说一半,是不是皮又痒了?!” “父皇误会了,不是儿臣不想告诉父皇,而是现在没那个条件!” 赵昊抬手扶额,随即神色复杂的看向嬴政,道:“就比如说报纸,我大秦有吗?电视,我大秦有吗?广播,我大秦有吗?” 嬴政:“.......” “头条新闻有吗?热搜有吗?微博有吗?都没有吧!” 嬴政:“.......” “儿臣告诉父皇舆论的力量,是想让父皇配合儿臣接下来的计策,父皇怎么看着好处就想捞?” 说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难怪老丞相说父皇急功近利....” “你个逆子!” 嬴政喝了一句,就要发火,身旁的扶苏连忙转移话题道:“昊弟的意思是,我们要效仿晋厉公,发布檄文?” 赵昊看了眼嬴政,确定他不会动手,才摇头道:“发布檄文太麻烦了,而且不够劲爆!” “不够劲爆?” 扶苏一愣,显得有些不明所以。 嬴政也皱起眉头,缓和了一下情绪,静静等待下文。 却见赵昊沉吟道:“所谓谣言止于智者,但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谣言的传播速度,比任何言论都快!” “只要我们利用谣言,引导舆论,效果绝对比檄文强无数倍!” “谣言也可以利用?”扶苏诧异道。 赵昊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长兄莫非忘了,那些六国余孽,儒家子弟,诋毁我父皇为暴君,诋毁我大秦为暴秦,本身就是谣言!” “但他们却利用谣言,引导舆论,让那些六国之人,仇视我父皇,仇视我大秦!” “这.....” 扶苏语塞,陷入沉思。 嬴政眯了眯眼睛,冷冷的问赵昊:“怎么才够劲爆?” “就是制造一个舆论爆点!”赵昊不加思索的道。 “?” “又没听懂?” 赵昊挠头,有些古怪的看了眼嬴政,又看向扶苏。 发现二人的脸色,逐渐不善,显然是误会他又在卖弄学识了。 可他根本没那个意思。 他只是觉得奇怪,如此简单的论述,为何雄才大略、饱读诗书的始皇帝和长公子会听不懂? 难道是时代的局限性? 想到这个可能,赵昊连忙道:“我再给你们举个例子吧!” “比如我是六国余孽,我想反秦,那我最先做的应该是什么呢?肯定是找帮手!” “可秦法严苛,我振臂一呼,没人跟着我反秦,那我就得想办法。” “这时候,天上恰好掉下来一块陨石,我偷偷摸摸去刻几个字,然后假装路过,碰到几个路人,邀请他们来观看,结果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上面竟写着:始皇帝死而地分......你们觉得如何?” 轰——! 嬴政和扶苏听到这话,如遭雷击,脑袋一片空白,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这尼玛! 我们是自己人啊! 你有必要举这么劲爆的例子吗?! 还有,朕是你父皇,你竟然当着你父皇的面,咒你父皇死?! 朕的剑呢!? 嬴政气得吹胡子瞪眼,隐隐有种大义灭亲的冲动。 一旁的扶苏也满脸惊愕,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小老弟竟然这么坏。 还好他不是六国余孽,否则我大秦危矣。 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嬴政看赵昊的眼神,都有些闪烁不定,暗道这小子应该是自己亲生的吧? 若不是亲生的,得趁早弄死啊! 这小子简直有毒! “怎么了你们?还是没听懂?” 赵昊见嬴政和扶苏依旧默然不语,不由直挠头皮,心说不应该啊,自己已经讲得很透彻了。 连历史上有名的‘陨石事件’都拿来当例子了。 要知道,当初那些六国余孽,就是利用‘天将陨石’事件,成功吸引世人眼球,引导秦国即将灭亡的舆论。 因为陨石本来就不常见,所以很容易成为爆点,再加上‘始皇帝死而地分’几个骇人大字,更加能燃爆整个大秦。 可是..... 嬴政和扶苏听完赵昊的话,久久说不出话来。 直到赵昊开口追问,嬴政才眯着眼睛道:“这些都是谁教你的?”m. “没人教,我就自己瞎琢磨的!” “那你如何制造爆点,对付那些人?” 赵昊道:“其实跟陨石事件类似,只不过,要相对简单一点,而且更容易办到,就是让石头从土里长起来!” “石头如何从土里长起来?”扶苏吃惊道。 赵昊看了眼他,好笑的道:“就是因为不可思议,才更容易让人相信!” 说着,转头望向嬴政:“只要父皇按儿臣的计策去谋划,不仅可以破除他们制造的舆论,还可以引导舆论,为我大秦正名,从而颁布政令,广纳贤才!” “哦?”嬴政眼睛一亮:“还有这等好处?” 赵昊笑着点头:“这是自然!” “好!那就说说你的计策.....” “其实这计策很简单,只需.....” 赵昊绘声绘色的讲述自己的计策,听得扶苏一愣一愣的。 就连将信将疑的嬴政,都听得瞠目结舌,满脸的讶异之色。 隔了半晌,两人才从赵昊的诡异计策中回过神来。 “想不到这看似平常的小事,竟然还有如此功效.....” 扶苏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嬴政皱眉,似乎也有这样的感触。 赵昊笑了:“任何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加以利用,都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善!” 扶苏拍手赞道:“听昊弟一番话,当真受益匪浅!” “低调低调!” 赵昊压了压手,显得老气横秋。 嬴政瞥了他一眼,正欲呵斥他两句,免得他得意忘形,却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转头望去,只见赵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朝嬴政躬身道:“启禀陛下,王贲父子在府中争执,扬言要断绝父子关系!” 第六十六章大秦家庭伦理剧 “阿母!到底谁是我阿父,您说句话呀!” 咸阳城东,通武侯府传来一道嘹亮的声音。 从外向内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壮硕,面庞阳刚,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朝一个妇人急切询问。 妇人端庄朴素,一系白袍穿在身上,显得身子有些单薄,可妇人的脸色,却如白袍一样惨白,愣在原地,六神无主。 在妇人的正前方,是披头散发,手持青铜剑,怒气冲天的王贲。 却听他寒声道:“小晴,你我虽不是青梅竹马,但也是明媒正娶,我王贲自问从未对不起你,为何负我?” 妇人单名一个晴字,乃嬴秦族人,是嬴秦皇室为了笼络王家而进行的政治联姻。 王贲与嬴晴成婚多年,只有王离这一个儿子,因此王贲对王离极为重视。 虽然攻伐六国的战争中,王贲很忙,但只要有时间,他都会教导王离军事知识。 有时候还会让王离上战场磨练。 王离自然也不负众望,年纪轻轻就斩获了左庶长爵位。 这也使得王离的眼界,远高于其他人。 再加上名将王翦坐镇王家,王家在秦初的时候,可谓大秦第一家族。 就连与之齐名的蒙氏家族,都不如。 然而,这也导致王离心高气傲,看不起同龄人,甚至连寸功未立的皇子王孙,他都不放在眼里。 毕竟大秦以军功爵论高低。 可就在前段时间,因为一场赛马,王离不幸从马上摔了下来,划破了胸膛,险些英年早逝。 原本王离是在家休养的,结果公子良突然找上门,说要帮他治伤。 一个是他的伤确实与公子良有关,公子良心怀愧疚。 二个是公子良在赵昊那里学习了伤口缝合术,自认为已经完全掌握了其中奥义,想在王离面前装个逼。 王离与公子良本来就不对付,自然不会同意他这骇人听闻的医术。 但公子良哪里肯罢休。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会医术,他先在王离面前表演了伤口缝合术,看得王离一愣一愣的,又大谈特谈王离从未听过的医学知识。 其中最让王离惊奇的便是滴血验亲。m. 当初赵昊给公子良他们讲解伤口缝合术的时候,顺带提了输血之法,以及滴血验亲之类的课外知识。 公子良有样学样,也给王离讲了一遍。 可这一讲…… 事情就闹大发了。 在婉拒公子良后,王离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就开始琢磨那滴血验亲之法。 他先是拿自己的随从与侍卫做实验,后来又拿老管事与他儿子做实验。 结果都证明了滴血验亲的真实性。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越发现新奇的东西,好奇心就越重。 好奇心一上来,就容易作死。 这不,王贲从军营回来,好像是被什么割到了手,流了一些血。 王离见到后,眼珠子一转,就想验证自己是不是自己老爹亲生的。 结果……emmm…… 父子两人的血液根本不相溶。 这下子,王离懵圈了。 感情我不是我爹亲生的? 好巧不巧,王离做滴血验亲的事,又被王贲发现了。 王贲起初并没在意,只觉得王离不学无术,该教育一番,于是将他臭骂了一顿。 然而,最近两天,他发现王离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怪,就像自己头顶有什么绿色的东西一样。 俗话说,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昨天夜里,嬴晴无意中向王贲透露,王离最近老打听她以前的事,似乎很急切的样子。 王离听得一头雾水,辗转难眠,最终天还没亮,就开始调查此事。 结果不调查还好,一调查吓一跳。 感情这小子以为自己认贼作父了? 尼玛! 王贲气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缓过神来。 好在他常年领军作战,心理素质过硬,只是片刻功夫,就稳定了心神。 不过,事出有因必有妖。 通过府中来往之人的记录,他很快将罪魁祸首锁定在了公子良身上。 于是,亲自去将公子良“请”到了府中。 在了解事情始末后,公子良也是满脸惊愕,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通武侯,一人覆灭三国的大将军王贲,竟然被人绿了? 这这这…… 这特么就离谱! 虽然心中又吃惊又好笑,但公子良根本不敢笑,在王贲杀人般的目光中,他老实巴交的做了一次滴血验亲实验。 结果跟王离做的一样,王贲的血液与王离的血液,完全不能相溶。 这下子,更尴尬了。 王贲感觉天都快塌了。 从军三十多年,见过无数生死的他,竟然忍不住老泪纵横,仰头试问苍天,自己遭了什么孽啊!? 此时此刻,王贲怒发冲冠,手持三尺青铜捡,横眉冷对王离母子,以及瑟瑟发抖的公子良。 “我再问一遍,他是谁的孩子?” 王贲的语气,寒冷如冰,使得周遭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王离上前一步,将嬴晴护在身后,梗着脖子道:“虽然我也不信,但事实摆在眼前,你不相信也得相信……” 说完,顿了顿,转头看向公子良:“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嗯?” 公子良愣了一下,不敢与王贲对视,小声嘟囔了一句:“相信科学。” “对!没错,我们相信科学,你不是我阿父!” “混账!” 王贲拿眼睛一瞪,就要冲上前教训王离。 正在此时,沉默不语的嬴晴,忽然掠过王离,走到他前面,朝王贲道:“良人,如果这孩子不是你亲生的,你当如何?” 哐当! 嬴晴的话音刚落,王贲手中的剑瞬间落地,仿佛身体被掏空似的,后退几步,满脸的不可置信,若不是身边的侍卫将他扶住。 他差点摔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 王贲惨然大笑,凄凉悲怆的道:“终于承认了是吗?你可真是个狠人啊!” “六国之人都说我王贲水淹大梁,乃一狠人!” “但比起你来,我王贲也自愧不如!你藏得比谁都深啊!” “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信是吗?” 嬴晴反问了一句,随即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和离吧!” 和离? 听到这两个字,王贲和王离,包括公子良在内,都微微一愣。 他们都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嬴晴,居然如此刚强,颇有老秦人彪悍的民风。 想来也是,嬴秦皇室之人,哪一个又是泛泛之辈,特别是嫁入王家这样的豪门。 没点脾气怎么能行? “阿母……” 王离忍不住喊了嬴晴一句,嬴晴猛地扭头,喝道:“别叫我阿母!我没你这样的蠢儿子!” 说完,再次望向王贲,冷声道:“我们的亲事乃陛下定的,要和离也要请陛下做主,走吧,进宫!” 第六十七章这个家让我感觉很陌生 “什么和离!?放肆!” 就在嬴晴与王贲准备进宫请始皇帝做主他们和离的时候,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贲等人微微一惊,连忙循声望去,却见一名胡须皆白,身材魁梧的老者,带着一名身披黑甲的中年,匆匆而来。 “阿父!” “祖父!” 王贲和王离同时开口朝老者呼喊。 老者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们,直接走到嬴晴身边,有些歉意的道:“小晴,老夫带王家向您赔不是....” 说着,就要朝嬴晴行礼。 嬴晴连忙抬手虚扶老者,无奈的道:“祖父不必如此,兴许是儿媳与你们王家无缘.....” 王翦皱了皱眉,扭头看向王贲和王离,喝道:“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还不快向小晴赔礼!” “这....” “不必了祖父,既然你儿子不信妾身,妾身也不打算与他相好,就此和离,各生欢喜!” “哎.....” 王翦叹了口气,没有接话,又将目光落在公子良身上,沉沉的道;“你就是陛下的九皇子?” “良,拜见老将军!” 公子良连忙朝王翦恭敬行礼。 作为大秦帝国的军方第一人,就算自己父皇都对他客客气气,自己可不能在他面前,摆皇子的谱。 只见王翦微微颔首,然后又接着道:“你所学之医术,传自何人?” “回老将军的话,乃我昊弟传授!” “嗯?” “呃.....就是我父皇的十三皇子,公子昊。” “公子昊?” 王翦眯了眯眼睛,似乎想起这么个人来。 当初他请奏始皇帝再征百越,结果始皇帝拒绝了,并将赵昊的计策告知了他,让他回咸阳再详谈。 在安排好楚地军务后,他立刻动身,朝咸阳赶来。 心中有两件疑惑之事。 其一,这赵昊是何许人也? 其二,始皇帝向来坚毅果敢,为何能被这个赵昊说服?还有那计策,着实非凡,能想出此等计策之人,绝不是泛泛之辈,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 然而,刚回到咸阳,还没等他进宫面见始皇帝,家里就出了此等荒唐之事,让他容不得多想。 如今听到公子良提起赵昊,之前的疑惑,又再被勾起了来。 稍微沉吟,王翦便目光灼灼的盯着公子良,一字一句的追问他:“此滴血验亲之法,可为真?” “这....” 公子良面露迟疑,下意识看向王离。 王离连忙道:“回祖父,孩儿曾亲自验证此法,不应有假!” “好!” 王翦奋然喝了一声,捋着胡须笑道:“老夫纵横沙场数十载,所见所闻,千奇百怪,却从未见过此等医术,你们且施展此术,让老夫开开眼界!” “啊?” 王离与公子良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怎么?” 王翦皱了皱眉,冷冷道:“莫非你们在蒙骗老夫?” “没有没有.....” 公子良连忙摆手,然后试探着问道:“不知老将军准备验证何人?” “既是老夫提议,自然得由老夫亲自验证!” “没问题。” 公子良满口答应了一句,然后朝王离道:“去拿碗清水来!” “凭什么让我去拿?” 王离有些不满的拧眉道。 王贲当即喝道;“让你拿你就拿,废什么话!?” “你又不是我亲生阿父,凭什么凶我.....” “逆子!” 王贲被王离的话气得脸红脖子粗,就要动手,王翦一个冷眼扫过去,他顿时感觉浑身一机灵,连忙回头道:“阿父,这逆子....” “王成,去将老夫的鞭子拿来!” 王翦没有理会王贲的话,直接朗声大喝。 王贲眼皮一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暗忖大事不妙! 想起那些年在自己王翦帐下担任裨将的经历,王贲眼巴巴的看了眼王离,又近乎哀求的看了眼王翦,眼中满是绝望。 很快,那名叫王成的中年将领,就带来了一根棕黑色的鞭子。 王翦接过鞭子,二话不说,直接朝王贲身上抽。 刹那间,整个通武侯府,顿时掀起一阵鬼哭狼嚎之声。 王离看见自己老爹被打,不敢有半点迟疑,屁颠屁颠的跑去断水了。 王翦不仅治军有方,治家也是极其严格。 就算王贲已经是威名赫赫的秦国大将了,该打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含糊。 因此,王家父子在整个大秦军界,也是出了名的‘父慈子孝’。 现在再加上王离,好像还形成了一种传承。 没过多久,王离便端来一碗清水,放在案几上。 这时候,王翦已经打出汗了,甚至将头盔和外甲都摒弃了。 “你怎么不去劝劝你祖父,这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公子良似乎有点看不下去,忍不住朝王离小声道。 王离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我祖父的脾气,我比你清楚,不用你多嘴!” “是不是你祖父,还不一定呢!” “你说什么!?” 王离眉毛一拧,就要发火。 这时,王翦朝这边走来,笑呵呵的朝公子良道:“久居楚地,礼仪生疏了,还望公子见谅!” “老将军客气了,这水已经准备好了,您看....” “哦,你直接说,老夫照做便是!” 公子良笑道:“其实很简单,就是滴一滴血在水碗里,然后找一位您的血亲,再滴一滴进去,相融则证明你们有血缘关系,不相融则证明没血缘关系!” “那好,就老夫跟王离吧!” 王翦洒脱一笑,然后拔出腰间的匕首,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水碗里,然后将匕首递给王离。 王离愣了愣神,下意识看向公子良。 公子良也有些疑惑不解,刚想开口,却听王翦笑道:“他们与老夫都有血缘关系,老夫乃源头,一样的道理!” “这.....” 公子良迟疑了一下,想想也对,于是抬手示意王离滴血。 王离皱了皱眉,没有多言,当即割破手指滴血。 只见两滴鲜红的血液滴在水碗中,渐渐融合,呈现出一碗艳丽的血色。 “这.....” 王离瞪大眼睛,反应了一瞬,当即大笑:“哈哈哈,我是祖父的亲孙子!” “......” 公子良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你是你祖父的亲孙子,你阿父与你没有血缘关系,你觉得有问题吗?” “!”王离鬓角出现一个黑色感叹号,脸上的笑容也骤然僵硬,整个人犹如石化一般,怔怔道:“我阿父不是我祖父亲生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 我特么想个屁啊! 这个家令王离感觉有些陌生。 公子良对他表示同情,禁不住抬手扶额,摇头叹息。 第六十八章如豚父子,谢谢你们 “阿父,小晴,你们.....” “啪!” 王贲惊愕的话音还没落下,王翦一鞭子抽过去,怒道:“混账东西!想什么呢你?” “出身贵胄,妇焉能受此等大辱?!” 嬴晴羞愤难当,弯身捡起地上的青铜剑,就要自刎以证清白。 “阿母!” 王离大惊,连忙上前抱住嬴晴。 公子良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如果早知如此,说什么他都不会在王离面前装逼。 谁知王离这个缺心眼,居然跑去验证自己是不是自己老爹亲生的。 这他娘的不是闲得蛋疼吗?! 万一这事儿真闹出人命来,父皇估计得活埋了我! 心中挂着担忧,公子良强压下恐慌,扫了一圈混乱的通武侯府,高喊道:“都给本公子住手!” 话音刚落,所有人动作一滞,齐齐看向公子良。 公子良愤声道:“堂堂功勋之家,何故如此?!” “哼!” 王离冷哼道:“你还敢问何故如此?若不是你,我王家会变成这样!?” “那我也没想到你会真的滴血验亲啊!” “你什么意思?!” 公子良无惧王离的怒视,转头看向王翦:“老将军,滴血验亲乃我昊弟告诉我的,若真有问题,他比我们都清楚!” 说着,看了眼王贲,又看了眼嬴晴,叹息道:“通武侯,晴姨,都怪良考虑不周,让你们产生了误会,但良相信,你们绝对没有问题,应该是良学艺不精.....”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王翦目光灼灼的打量了公子良一阵,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这滴血验亲之法,有问题?” “应该是的!” 公子良郑重点头道:“以老将军的秉性,绝不可能做出那等有悖人伦的事来,而且,我晴姨也不可能如此,所以,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以你之见,我们要去找公子昊?” 王贲冷静下来追问道。 公子良沉吟道:“我昊弟当日传法,只是顺带提及,并没详细讲述其中关键,想来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所以,当务之急,还是随我进宫一趟吧!” “这.....” 王贲面露迟疑,扭头看向王翦。 王翦眯了眯眼睛,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名老管事跑到王贲面前,躬身道:“启禀通武侯,赵府令带陛下旨意前来,在正厅等候!” “嗯?” 王贲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将公子良带出宫,有违皇帝旨意,暗道该不会是来追责的吧? 想到这,王贲再次看向王翦。 王翦回过神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喝道:“陛下有旨,还愣着干嘛?快随老夫前去接旨!” “哦哦,好。” 王贲反应了一瞬,连忙跟在王翦身后,前去正厅接旨。 王离抱着嬴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那么愣在原地。 嬴晴蹙了蹙眉,冷声道:“还不快放开为母!” “阿母,你先把剑扔掉,不然孩儿宁死不放!”王离摇头道。 嬴晴冷笑了起来。 “你真觉得为母会自戮?” “不然呢?” “啪!” 嬴晴随手扔掉青铜剑,道:“你跟你阿父一样,战场上聪明如狐,情理上蠢笨如豚,为母十月怀胎将你生下来,难道还不知你是谁的孩子?难道还不知你阿父是谁?” “这....” 王离茫然不知所措。 嬴晴顺势挣脱出来,转身看了他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斥道:“你心志无根,不通人情,以后领军作战,必败无疑!” “阿母.....” 王离捂着脸上的手印,有些不服气,想要辩驳几句。 嬴晴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转而看向公子良:“良,你过来!” “晴姨,我.....” 公子良有些害怕,不敢上前。 嬴晴按辈份来说,是嬴政的堂妹,也就是说,公子良这个侄儿,她是有资格管教的。 但嬴晴并不想管教公子良,只是平静地问:“你方说的公子昊,姨娘怎么从未听过?” “回晴姨的话,昊弟他深居宫中,很少与人亲近,若不是父皇传他博士宫论政,就连我们兄弟,都与他不甚熟悉!” 公子良恭敬答道,同时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嬴晴要像打王离那样打自己。 只见嬴晴稍微沉吟,便蹙眉道:“如此说来,前段时间在博士宫大出风头的,正是公子昊?” “是的。” “好了,知道了,咱们入宫!” “晴姨也要入宫?” 公子良诧异道。 嬴晴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公子昊传出此邪法,差点使姨娘家破人亡,姨娘自然要找陛下主持公道!” “这.....” 公子良微微一愣,不禁满心疑惑。 嬴晴皱眉喝道:“还愣着干嘛!快走!” “是是是.....” 公子良连忙应答,跟着王离母子,屁颠屁颠的朝宫内赶去。 与此同时,王翦父子也得到了嬴政旨意,即刻入宫。 ......... 另一边,皇帝书房外。 公子将闾,公子高,以及公子荣禄,齐齐跪在地上。 “什么情况这是,父皇为什么要责罚我们跪在这里?” 公子将闾给公子高递了个疑惑的眼神。 公子高摇头不语,满脸愁容。 公子荣禄冷哼一声,瘪嘴道:“父皇责罚我们,却唯独放过了九兄,这合理吗?他才是罪魁祸首!” “你的意思是,九弟闯祸了?”公子高诧异道。 公子荣禄哼道;“除了他还有谁?我们都在宫里,就他没在!” 公子将闾闻言,若有所思,扭头朝公子高道;“三兄,你最近与九弟走得近,他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 公子高愣了愣神,似乎想起了什么,瞪大眼睛道:“该不会是因为那件事吧?” “哪件?” 公子将闾,公子荣禄,齐齐望向公子高。 公子高有些尴尬的道:“前几天,九弟来问我,怎么才能缓和他与王离的关系,我说,帮王离治好伤.....” “不会吧!九弟不会真去给王离治伤了吧?!” “很有可能!” “完了,看此情形,王离多半是被九兄治死了.....” “那咱们替王离祈祷吧!” “咦?不是应该为九弟么......” “我谢谢你们!” 正当三兄弟准备闭上眼睛为公子良祈祷的时候,一句愤怒的声音从背后突兀传来。 第六十九章我愚蠢的兄长哟! 书房内,嬴政端坐在书案后,脸色铁青。 扶苏侧立在一旁,默然不语。 赵昊一脸无辜地朝王家人躬身致歉,看起来诚意满满,一点都不像是破坏别人家庭和谐的幕后黑手。 滴血验亲从三国时创立,一直被奉为圭臬,没有人怀疑。 其实滴血验亲,分为两种,一种是滴骨法,一种是合血法。 早在三国时期就有实例记载,滴骨法是指将活人的血液,滴在死人的骨头上,观察是否渗入。 如果能渗入,则表示有父母子女兄弟等血统关系。 《洗冤集录》中有记载:检滴骨亲法,谓如:某甲是父或母,有骸骨在,某乙来认亲生男或女何以验之? 试令某乙就身刺一两点血,滴骸骨上,是亲生,则血沁入骨内,否则不入。 俗云“滴骨亲”,盖谓此也。 而合血法,则是将疑似有血缘关系的两人,分别滴入一滴血液在水碗里,血液相合,则证明两人有血缘关系。 当然,在后世的科学验证中,无论是滴骨法,还是合血法,都是靠不住的。 也就是说,这两种方法,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当初赵昊给公子良四人提及滴血验亲之法,也是通过讲故事的方式来表达的。 其中就有南朝梁武帝萧衍之子萧综,滴血验亲的故事。 萧综的母亲吴淑媛,原来是齐宫东昏侯的妃子,因其貌美又有才学,被武帝看中,入宫后七月即生下萧综。 宫中都怀疑萧综非武帝亲生。 萧综长大后,也觉得有蹊跷,就跑盗掘东昏侯的坟墓,刨出尸骨,用自己的血液滴在尸骨上,见其果真能渗入尸骨中。 萧综半信半疑,又杀死自己亲生儿子,用自己的血在儿子的尸骨上进行试验,血液依旧能渗入骨中。 于是深信不疑。 再后来,萧综投奔北魏,改名萧缵,并表示要为东昏侯服丧三年。 萧综是否为东昏侯的亲生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赵昊只想让公子良四人相信自己的医术,以便时常坑他们羊肉吃。 哪曾想,公子良为了装逼,将故事当作医术传承,讲给王离听。 而王离也是头铁,居然真的付诸行动。 这才差点酿成一起‘人伦’惨剧。 还好王离没杀王贲滴血验亲,否则赵昊自己,包括门外的几兄弟,后果不堪设想。 “我愚蠢的欧豆豆哟....” 赵昊心中长叹了一声,然后拿起画好的图形,给众人科普起来:“其实你们滴血不溶,有可能是这种情况,比如王老将军是AB型血; 那么,通武侯就有可能是A型血,B型血,或者AB型血; 而晴姨,有可能是A,B,o,AB四种型血之一。” “那通武侯和晴姨生下王离,王离的型血就有很多种可能!” “不过。”说着,话锋一转,转头看向王翦:“王离与王老将军的血液相溶,与通武侯的血液不溶,就只有一种可能,王离是A型血,通武侯是B型血,晴姨是A型血。” “王老将军的AB型血,可以同时接受A,B,o三种血型,也就是说,如果晴姨与王老将军滴血验亲,血液也会相溶!” “当然,滴血验亲并不能证明血亲关系,只要用点手段,人和动物的血,都能相溶。” 赵昊有板有眼的说完,一脸无辜的看向嬴政,纯洁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求放过’三个字。 嬴政没有理他,只是在回想他说的那些血型。 很明显,又是他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久闻公子昊聪慧,如今一见,果然非凡....” 还没等嬴政开口,王翦便笑呵呵的捋着胡须,打量赵昊道。 虽然他也没听懂什么血型,但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只见赵昊朝王翦恭敬行了一礼,有些歉意的道:“王家之事,还望老将军海涵,我九兄也是无心之失。“ “说得倒是轻巧!” 赵昊的话音刚落,嬴晴便站出来横眉冷对道:“因为这滴血验亲之事,我们差点家破人亡,岂是你一句无心之失便就此揭过的?” “啊?” 赵昊没想到这‘晴姨’,初次见面就得理不饶人,不由有些茫然无措。 王贲瞥了他一眼,也冷声附和道:“夫人说得不错,此事绝不能善了!” “谁是你夫人!” 嬴晴没好气的瞪了王贲一眼。 王贲讪讪一笑,扭头看向嬴政。 嬴政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隔了片刻,王离突然开口道:“公子昊方才所言,虽然听起来有些道理,但如何证明?还有,他为何传授公子良医术?” 对啊! 这小子无缘无故,为何传授公子良医术? 还有他的医术,又是跟何人学的? 似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齐齐看向赵昊。 赵昊心里一咯噔,正想着如何忽悠众人。 这时,公子良挺身而出道:“我昊弟的医术,不用证明,因为没人比他更懂医术!” “哼!” 王离冷哼:“那滴血验亲之法,是不是他说的?可如今呢,他又说没用,你叫我们如何信他?”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们都信,那伤口缝合术,王离你也见过,可曾有假?” “这.....” 王离语塞。 赵昊抬手扶额,心说快闭嘴吧你! 这兄长不能要了。 他太实诚了,万一等会儿那位精明的父皇,又要逼自己施展医术咋办? 自己真的只想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啊! “哦?伤口缝合术?” 嬴政眉毛一挑,顿时来了兴趣。 王翦也眼睛微眯,好奇的看向公子良。 公子良朝嬴政拱手道:“父皇,前段时间,儿臣与王离赛马,导致他受伤,心有愧疚,便跟昊弟提及此事,昊弟不仅宽慰儿臣,还教儿臣伤口缝合术,此乃神技也! 不仅能快速止血,还能使伤口短时间愈合,对我军将士在战场上有大用!”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赵昊心头一凉,只感觉王家父子的目光,齐刷刷地朝自己望来。 那眼神,炽热无比,仿佛要将自己融化。 而嬴政和扶苏,更是惊疑不定,同时开口询问。 “我儿此言当真!?” “良弟所言非虚!?” “回父皇,长兄,良不敢妄言,不信的话,可传门外的三兄,六兄,十二弟等人进来问话!” 公子良正色道。 嬴政目光一凝,当即朝门外大吼:“赵高,将他们带进来!” 第七十章废柴兄弟的高光时刻 赵高将门外的三兄弟带进了书房,同时朝嬴政禀报道:“陛下,廷尉李斯,丞相王绾,将军蒙恬,将军杨端和,将军嬴腾,将军李信,在门外求见!” “这些老匹夫,是故意来看我王家笑话的吧!” 王贲听到赵高的禀报,不由愤愤的骂了一句。 王翦闻言,顿时冷斥道:“陛下当面,岂容你放肆!?” “阿父,他们.....” “够了!” 王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翦厉喝打断。 嬴政笑着摆了摆手:“老将军无须动怒,都是小事而已。” “陛下恕罪。” 王翦拱手道:“老臣推断,他们此时求见陛下,想来是得知老臣归国,为百越之事而来。” “嗯,朕也是如此推断的。” 嬴政点了点头,又扫了眼几兄弟,蹙眉道:“那这些小子之事,该如何处置?” 王翦笑道:“既然事关我大秦将士,就一起见证吧。” “如此甚好!” 嬴政说着,扭头看向赵高:“让他们去偏殿等候吧!” “诺。” 赵高应声而退。 很快,嬴政就带着众人来到了偏殿。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当值郎官一声长呼:“陛下驾到——!” 李斯、王绾等人听到呼喊声,连忙分作两排,朝嬴政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诸位爱卿免礼!” 嬴政笑着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 李斯与王绾对视一眼,后者率先站了出来,拱手道:“启禀陛下,臣等听闻老将军归国,担心南方有变,特来询问详情!” “诸位爱卿忧心国事,朕倍感欣慰。”嬴政悠然一笑。 李斯有些诧异的道;“观陛下面色,似乎南方安定,并无变故?” “李廷尉放心,南方有老夫亲自部署,不会出变故的!”王翦插嘴了一句。 “那老将军此次归国.....” “南方虽无变故,但陛下有大事安排,老夫自然要归国与陛下商议!” 大事? 众臣心头一凛,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落在嬴政身上。 嬴政笑了笑,摆手道:“南方之事,容后再议,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还需吾等见证!” 更重要的事? 众臣满心疑惑,不由将目光落在诸位皇子身上,转瞬间,又想起什么似的,瞳孔猛缩,暗道陛下该不会要立太子了吧? 若是如此,今日还真来对了! 就在众臣惊疑不定的时候,嬴政又朝公子高三人道:“你们谁来说说,那伤口缝合术是怎么回事?” 伤口缝合术? 公子高三人同时一愣,齐齐将目光落在公子良身上。 公子良道:“我已经将昊弟传授我们‘伤口缝合术’之事,告知父皇了,你们若不想昊弟跟着受罚,那就如实交代!” “这.....” 三人迟疑,又将目光落在赵昊身上。 赵昊无奈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嬴政有些不耐烦的道:“让你们说就说,左看右看做甚!?” “启禀父皇,昊弟确实传授了我们伤口缝合术,但我们从未在人身上试验过,还请父皇明察!”公子高率先站出来道。 “是啊父皇,我们顶多就缝缝羊,缝缝鸡,不像九兄拿人来做试验!”公子荣禄附和道。 “王离之事与我们无关,与昊弟也无关,还请父皇明察!”公子将闾跟着站出来道。 好家伙! 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父皇还没拿你们怎样呢,你们就把我撇得干干净净了?! 公子良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一旁的王离,忍不住‘库库库’起来,浑身都在颤抖。 赵昊瞪了他一眼,无声控诉这个幸灾乐祸的傻子。 却见嬴政皱眉道:“如此说来,你们都学会了伤口缝合术?” 公子高闻言,连忙朝嬴政拱手:“回父皇的话,儿臣等学习伤口缝合术的时日尚短,只能算初窥门径。” “初窥门径?” 嬴政眯了眯眼睛,沉声道:“那朕让你们当众展示伤口缝合术,可敢献技?” “这....” 四兄弟互相对视,显得有些犹豫。 赵昊急忙站出来道:“诸位皇兄,你们忘了学习伤口缝合术的初衷吗?不正是为了挽救战场上那些因失血过多而死的将士吗?此刻诸位大臣,诸位将军都在,你们还犹豫什么?” 他的追求从来都不高,若不是迫不得已,根本不会强出头。 权力斗争什么的,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小命就会搭上去。 可惜,不管是他父皇,还是他长兄,都不认同他这种咸鱼的想法。 那他就帮别人去争,比如公子高四兄弟,完全可以凭借伤口缝合术,进入朝堂诸公的视野。 只要努力的不是自己,他很乐意督促别人上进。 果然。 公子高四人听到赵昊的话,目光逐渐坚定,齐齐站了出来,朝嬴政拱手道:“儿臣等愿意!” “好!” 嬴政奋然拍手,笑呵呵的道:“你们深明大义,不愧为我嬴秦子孙!” “现在告诉父皇,你们需要什么?父皇让人给你们准备!” “回父皇,我们有自己的医疗箱,只需为我们准备一头活羊便可!”公子高道。 嬴政闻言,二话不说,当即朝门外大喊:“赵高!抬一头活羊进来!” 没过多久,赵高就带着两名甲士,抬着一头肥羊来到大殿。 赵昊眼睛一亮,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众臣则满心疑惑,不知始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嬴政背负着双手,施施然站了起来,笑道:“朕也很好奇,这伤口缝合术,是否真的能救死扶伤.....” “父皇,儿臣的奴仆被陶片割伤了手臂,原本需半月才能好转,幸得昊弟亲自缝合伤口,七天左右,那伤口便愈合了。” 公子良笑着答道。 “果真如此?” 嬴政满脸诧异,殿内众臣也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为了验证儿臣说的话,就先让三兄缝合颈部的伤口吧!” “颈部?” 公子高的眼睛瞪得滚圆,心说有必要玩这么大吗?! 颈部缝合可是最难的啊! “怎么?” 嬴政见公子高迟迟不动,眉毛一拧,沉声道:“你又怯懦不敢了?” “这....” 公子高一脸纠结,扭头看向赵昊。 赵昊给他递了一个眼神。 要坚强。 公子高神色复杂,看向嬴政:“父皇,儿臣不是不敢,只是颈部位置有风险,儿臣无法保证此术能成功。” “无妨!” 嬴政摆手:“你照做便是,朕自会观看。” “诺。” 公子高应了一声,不再纠结,径直走向那头肥羊。 现在对他来说,是难得的高光时刻。 第七十一章人人可为医护兵 “这....” 殿内众臣,包括嬴政在内,都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公子高。 公子高已经进入了状态,完全忘了有人观看。 只见他从容指挥甲士配合自己:“先将羊的四肢固定好,缝合的时候,羊可能会动弹,一定不能让他乱动!” “六弟,将消毒水端过来,先消毒!” “十二弟,给我擦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九弟?算了,别来添乱就行.....” 这次缝合用的蚕丝线,虽比起鱼肠线差了点,但用来缝羊,大差不差。 只见公子高轻车熟路的开始缝合伤口,完全没有刚才目睹大出血的紧张,用了不到两刻钟,他就完美缝合了伤口。 如此惊奇的一幕,看得嬴政和众臣,目瞪口呆。 肥羊被割破脖颈的时候,他们感觉那条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可如今,肥羊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神奇的医术....” 王翦深深看了公子高一眼,感慨似的说道。 其余众臣面面相觑,也有同感。 隔了片刻,嬴政忽然朗声大笑:“哈哈哈!我儿甚好!甚好啊!” “陛下!”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李信连忙朝嬴政拱手道:“此等医术,应推广军中,臣以为公子高可担当重任,不妨到臣军中实操!” 嬴政微微一愣,旋即看向公子高:“我儿觉得如何?” “一切全凭父皇做主!” 公子高微笑着拱手。 他的年龄只比扶苏小两岁,也应该去军中实操了。 嬴政对公子高的表现,非常满意,正欲决断,忽见杨端和也站了出来:“陛下,臣恳请让公子良到军中历练!” “陛下,臣恳请公子荣禄到军中历练!” “陛下,臣恳请公子将闾到军中历练!” 嬴腾和蒙恬也齐齐站了出来。 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大将,自然明白这伤口缝合术的重要。 只要及时处理伤口,那些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士兵,会比之前更有战斗经验。 老兵在战场上的作用是无庸置疑的。 要是自己军中有这样的军医,那将士们的性命便有一分保障。 作为主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人才。 但皇子们实操,除了学业有成,还有就是年龄达标。 比起公子高,公子扶苏这样年长的皇子,公子良等皇子的年龄,明显不达标。 可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你年龄不达标,我就不说让你来军中实操,就说历练。 历练不需要参加军事培训,也不需要上阵杀敌,就是到军中体验生活。 只要始皇帝同意,胡亥那样的皇子,都可以到军中历练。 然而,嬴政对此却不是很满意。 正当他准备拒绝众将的时候,赵昊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虽然四兄弟被分配到各位将军帐下,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极好的事。 兴许能逃脱历史的命运。 但大家好像对伤口缝合术有些误解。 所以,他必须得解释一番。 “你想说什么?”嬴政平静地问道。 赵昊沉沉的道:“伤口缝合术不是万能的,他只能解决一部分外伤,光靠几位皇兄,挽救不了多少将士的性命!” “那依你之见,我大秦需培养更多的医者?”嬴政反问道。 “这个恐怕很难!”王翦摇头道:“我大秦有百万军队,若培养满足需求的医者,会耗时日久,得不偿失。” “父皇,老将军,你们误会了。” 赵昊笑着摇头道:“我的意思是,若只解决外伤,可以培养更多的医护兵。” “医护兵?” 众人为之一愣。 古代没有医护兵这个职业,仅有军医。 而军医,也就是中医。 中医在古代非常稀少,究其原因,主要是难学又费时。 一名合格的中医,至少需要五六年的时间学习,才能治病救人。 所以,一军之中,军医跟国宝差不多。 但医护兵就不一样了。 只要掌握简单的伤口缝合,包扎,消毒,便能算一名合格的军医。 至于流行疾病,也不需要医护兵处理。 医护兵的主要作用,就是在军医忙不过来的时候,及时救治轻伤病员。 而且,医护兵不同于军医,可以短时间内量产。 古代没有医护兵的概念,把医护兵当作军医,所以才造成军医短缺的情况。 “你说的医护兵是什么?”嬴政疑惑道。 “回父皇的话,如您所见,儿臣的四位皇兄,其实就是合格的医护兵。” 赵昊笑道:“医护兵不需要掌握看病的本事,只需要掌握消毒,缝合,包扎等技能就可以了。” 嬴政愣了一下,心说不会看病也算医者?这不是害人吗? 王翦皱眉道:“方才公子高缝合的时候,老夫便听他说什么消毒,敢问公子,这消毒是何意?” “所谓的消毒,其实就是怕伤口感染,使病情恶化,进行的必要处理!” 赵昊说着,叹了口气,道:“很多将士在战场上受伤,本来可以存活,但因为没有及时消毒,导致伤口感染,最终枉死。” “这消毒当真如此重要?”王贲诧异。 “通武侯久经沙场,应该见过不少将士的伤口,他们是不是红肿发炎的居多?” 赵昊扭头看向王贲道:“其实这便是伤口感染所致,如果及时消毒,就能避免这种情况,提高存活率.....” “这.....” 王贲瞪大眼睛,满脸的激动之色。 战场上的卫生条件本来就差,没有消毒手段,很容易导致伤口感染。 他攻伐六国期间,不知看到过多少青壮汉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军医也无可奈何。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伤口糜烂,发烧而死。 王贲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将士对他说‘要是能死在战场上就好了’这句话。 回想起往昔的一幕幕,王贲的眼睛突然红了,当即朝嬴政拱手道:“陛下,臣建议培养医护兵!” 听到这话,其余人也跟着拱手:“臣等附议!” 秦国朝堂虽然有文武工作,但朝中的大臣,几乎没有文武之分,因为他们个个都能领兵作战。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医护兵的重要性。 如果军中有医护兵,那对大秦将士们来说,绝对是一个福音。 不说太夸张,最起码能降低三分之一的死亡率。 深深看了众臣一眼,嬴政将目光落在赵昊身上,语调诚恳地道:“我儿觉得,何种人才可为医护兵?” 赵昊想了想,道:“只要条件允许,人人可为医护兵!” 第七十二章这个长兄太难带了 人人可为医护兵? 包括嬴政在内的所有人,都满脸诧异的看着赵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狂妄之徒。 就算他们对医术再没有见识,也能看出公子高缝合伤口的不凡。 可这小子居然说人人都能成为公子高那样的‘医护兵’,这怎么可能?! 似乎看穿了众人的想法,赵昊不禁笑了笑,道:“诸位可能没听清楚,我说的是,只要条件允许,人人可为医护兵!” “条件?” 嬴政皱眉道:“什么条件?” 赵昊坦然道:“所谓的条件,其实就是缝合伤口用的针和线,消毒用的消毒水,包扎伤口用的纱布,以及练习缝合术的豚羊等活物。” “只要满足这些条件,培养一个合格的医护兵,用不了一个月,而且,可以同时培养。” “用不了一个月?!” 王贲瞪大眼睛,满脸愕然。 其余众臣互相对视,惊疑不定。 这简直太可怕了。 培养一个合格的士兵,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培养一个能在战场上发挥重要作用的医护兵,居然不到一个月? 这可能吗? 这绝对不可能! 却见王离忍不住站出来喝道:“公子昊!虽然我们知道你的才具,但也别把我们当蠢材!” 你难道不是蠢材吗? 赵昊心里很想反问一句王离。 贼大声那种。 但这种容易引战的发言,在心里想想就好,他当然不会傻不拉几的说出口。 “没有啦,我的话还没说完,别激动嘛,我的意思是,聪明人学一个月就能学会,蠢货学半年都可能学不会。” 赵昊委婉一笑。 王离皱了皱眉,默默地将自己划到聪明人的行列,然后闭上了嘴。 其余众人,心里翻了个白眼,忍俊不禁。 王贲狠狠瞪了眼儿子,又朝赵昊追问道:“那这消毒水和纱布,要如何筹备?” 赵昊沉吟道:“最好的消毒水,自然是酒精,这个需要用酒提纯,其次是石灰水,也就是我皇兄刚才用的那个; 至于纱布,主要作用是透气,将麻布制作得轻薄一点,可以代替!” “将酒提纯可以得到酒精?” 王贲一愣:“如何提纯?”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但实际操作却很简单,若通武侯想学,我可以教你!”赵昊笑道。 王贲想了想,又道:“那多少酒可以提纯多少酒精?” 赵昊摇头道:“这个没仔细算过,大概五十斤酒能提纯一斤酒精。” “五十斤酒才提纯一斤酒精?!”王贲诧异道。 “别大惊小怪好吗?” 赵昊蹙眉,有些不满的道:“这只是保守估计,具体能提纯多少,要提纯了才能知道!” 他是按照上辈子的计算方法预估的。 比如一瓶一斤52度的白酒,他的酒精含量是52%,那么就有260克酒精。 这还是最理想的提纯结果,也可能最终得到的酒精,还不足200克。 但秦朝的酒,顶多也就十几二十度,提纯的酒精会更少。 所以,赵昊是按照十度酒的标准来估算的。 可听在王贲等人耳中,犹如晴天霹雳。 大秦的粮食总产量虽然高,但拿来酿酒的粮食,少之又少。 因为粮食不仅是战略物资,还是官吏们的俸禄。 按照大秦现有的军功爵制度,一名公士一年的岁俸就有五十石粟米。 而公士乃一级爵位。 大秦总共有二十级爵位,获得爵位者,多不胜数。 如此庞大的粮食消耗,哪有多余的粮食酿酒。 但赵昊不知道,所以表现得有些茫然。 他只记得汉朝继承了秦朝大部分遗产,其中最多的便是粮仓。 有史记记载,汉朝初年就有几十万石粮食。 而史记中也从未记录过秦朝缺粮的情况。 难道事实与史记中记录的有出处?尒説书网 想到这里,赵昊抬头看向嬴政。 却见嬴政面无表情地的道:“除了你说的酒精消毒,那石灰水消毒有什么问题?” 赵昊道:“石灰水虽然可以消毒,但不利于保存,每次使用的时候,需要重新配置,在战场上很浪费时间,毕竟时间就是生命!” “时间就是生命?” 嬴政眯了眯眼睛,然后环顾众臣,平静地道:“诸位觉得如何?” “陛下,若按公子昊的说法,酒精消毒最合适,可我大秦没那么多粮食酿酒,只能退而求其次!”王绾无奈道。 “是啊陛下!就用石灰水吧.....” “耗费点时间没什么,只要能保住大多数人的性命就行!” “不错,总比以前强.....” 其余众人听到王绾的话,纷纷站出来附和。 史记中记录的情况与事实果然有差别。 莫非那些粮仓是空的? 想到这个可能,赵昊不由眉头大皱,隔了半晌,才沉沉的道:“话虽如此,但人命岂可儿戏?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好!” 李斯叹息道:“公子,不是我们不想做,而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 赵昊摆手打断了李斯的话,转头朝扶苏道:“长兄,你上次说的那个策略,我觉得可以跟诸位大臣讲一讲!” “啊?” 扶苏表情一懵,似乎没反应过来。 赵昊又挤眉弄眼道:“就是屯田制啊!” 屯田制? 嬴政眼睛微眯,他自然不信扶苏能想出什么屯田制,肯定是这小子假借扶苏之名,为国献策。 不过,这样也好。 少出头,少麻烦。 就算有人怀疑不是扶苏的计策,只要扶苏不承认,就没人会说三道四。 想到这里,嬴政便准备配合赵昊演戏。 但扶苏却有些头铁的道:“昊弟,你说什么屯.....” “闭嘴!” 嬴政和赵昊同时喝止了扶苏想说的话。 其余众人微微一惊,茫然不知所措。 李斯和王绾互相对视,心说,我们就静静地看着你们父子表演。 哎。 赵昊唉声叹气地想,这长兄也太难带了。 虽说不是同胞兄弟,但好歹也是一个父皇,怎么连点心灵感应都没有? 我,赵昊,聪明绝顶的挂逼,想做什么不成? 为了让你们强大起来,我可谓煞费苦心。 你们怎么就不懂呢? 世上总要有人当废物,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 谁说有挂就不能当废物了?你们对挂逼的理想一无所知! 第七十三章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管是现代战争,还是古代战争,后勤都是极其重要的物质保障。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充分说明了后勤物质的重要性。 屯田在后世并不新鲜。 早在西汉时期,汉文帝就用罪犯,奴婢和招募农民的手段,戍边屯田。 到了汉武帝时期,便开始调发大批戍卒在西域屯田。 但是,那时候的屯田,主要集中在边陲,方式比较简单,就是军队屯田,而且规模也比较小。 真正大规模的屯田,要从曹操开始。 公元196年曹操击败了颍川汝南的黄巾军,夺得了一大批耕牛、农具和劳动力。 枣祗和韩浩建议曹操设置屯田,政府将耕牛借给百姓,用于农耕,并按规定收租。 曹操采纳了这一建议,任命枣祗为屯田都尉,在许昌周边招募百姓屯田,兴修水利,当年就收获了万斛粮食。 屯田制的实行,不仅为曹操军队解决了军粮问题,还对安置难民,恢复农业生产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在当时的社会,由于战争连年不断,造成了大量的难民。 社会生产力也遭到了极大的破坏,土地荒芜,人口锐减,粮食短缺。 灾荒年间,有的郡甚至出现相互换孩子吃的现象。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这是来自曹操《蒿里行》的诗句,是对当时社会现状的真实写照。 一方面是大量难民食不果腹,一方面是大片荒地无人开垦,曹操的屯田制把这些难民安置在国家土地上,从事生产工作。 他们辛勤劳动,向朝廷缴纳租税。 难民有了收入,朝廷也有了税收来源。 屯田制的实施,使长期遭受战争破坏的北方农业生产得以恢复并稳定下来。 失去土地的农民又重新回到土地上来,许多荒芜的农田被开垦,政府积存了大量的粮食。 据《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记载,“数年中所在积粟,仓禀皆满”,使曹操“征伐四方,无运粮之劳”。 在曹操进行屯田的同时,蜀国与吴国也有限地展开屯田,蜀国在与魏国接壤的汉中实行军屯。 吴国则在长江流域实行军屯和民屯。 因为蜀国和吴国内部豪强势力庞大,他们占据大量土地,因此蜀、吴两国只在前线有限地域展开屯田,规模很小。 屯田制不仅在当时起了一定的积极作用,而且为后世开创了一种大规模的“寓兵于农、兵农合一”的先例,为历代统治阶级不同程度地仿效。 南北朝时期,唐、宋、元、明、清时期,都在边疆大规模地推行屯田制。 在政治,经济,军事发展史上都占有重要的地位。 想到这里,赵昊环顾众人道:“我长兄的意思是,六国已经覆灭,大秦暂时没有兵戈,百万大军每年消耗的粮食,不计其数,我大秦总收入的八成,都用在了养军队上面,不利于国家发展!”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地望向扶苏。 扶苏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没敢再开口。 嬴政不动声色的追问道:“那你长兄说的屯田制是什么?” 扶苏:“......” 赵昊看了眼扶苏,一本正经的道:“我长兄说这屯田制,分军屯田,民屯田。 而军屯田,又细分为边军屯田,内陆军屯田......” “民屯田每五十人为一屯,屯置司马,其上置典农都尉,典农校尉,典农中郎将,直接归军队管理,不隶属地方郡县; 收成与国家分成,使用官牛者,官六民四。 使用私牛者,官民对分。 另外,屯田民不得随意离开屯田。” 话到这里,又看向诸位将军:“军屯以士兵屯田,六十人为一营,一边戍守,一边屯田。” “若采用屯田制,我大秦七成以上的粮食,都可以就地解决。不说别的,就说楚地六十万大军,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公子此言当真?!” 王翦瞪大眼睛,神色激动的道。 作为楚地六十万大军的统帅,他自然清楚麾下大军的粮草消耗。 若这屯田制真有效果,那将为大秦减轻极大的负担。 赵昊微微一笑:“我长兄从不骗人,老将军应该知道。” 扶苏:“.......” 王翦:“.......” 两人对视,皆是不语。 半晌,蒙恬忽然朝嬴政拱手道:“陛下,臣以为长公子之策可行,若按此屯田制,我大秦能弥补六国之地因为战争而造成的损失。” 嬴政表情淡淡地的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落在李斯身上:“李斯,你如何看?” “回陛下,老臣觉得,此策不仅能解决军需,还能减轻朝廷的负担,可谓一举两得!” 李斯笑着朝嬴政拱了拱手,又朝扶苏称赞道:“长公子妙策安国,老臣佩服。” “李廷尉过誉了。”扶苏打着哈哈道。 他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嬴政也不想让他多说,当即决断道:“既然是良策,那就着手实施吧,先在关中试验,若此策可行,再推行全国!” “陛下圣明!” 众臣齐齐躬身行礼。 就在这时,一道冷不防的声音,突兀响起:“陛下,臣妾还有一事不明,还望陛下做主!” “嗯?” 众人听到这突兀的声音,不由微微一愣,循声望去,却见嬴晴缓缓走到大殿中央,朝嬴政恭敬行礼。 “何事?” 嬴政皱眉打量了一眼嬴晴,威严地问道。 “公子良,公子昊犯下之事,陛下还未替臣妾做主,还望陛下为臣妾主持公道!” “小晴!” 听到嬴晴的话,王贲吓了一跳,就要上前拉拽嬴晴。 王翦连忙拦住了他,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嬴政眯眼:“你要朕如何给你主持公道?” “我大秦历来赏罚分明,公子良,公子昊犯错,理应交由宗室管教,我儿王离,也算半个宗室之人,请陛下准许宗室代为管教!”嬴晴平静道。 “阿母.....” 王离瞪大眼睛,满脸愕然的喊了一句嬴晴。 嬴晴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嬴政。 嬴政与王贲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嬴晴的目的,他们瞬间便明白了。 无非就是让王离以后跟在赵昊身边,跟赵昊一起学习。 儿子太出息了让人犯愁,儿子没出息也让人犯愁,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也罢。 朕就成全你了。 嬴政心中做下决断,正欲开口,忽见李斯站了出来:“陛下,老臣二子,也请宗室代为管教!” 第七十四章史上最强同学会! “陛下,老臣次子李瞻,也请宗室代为管教!” 听到李斯的话,众人微微一惊,下意识转头看向李斯。 如果王离算半个宗室之人,那李瞻也应该算半个宗室之人。 因为李瞻的母亲,也是嬴秦皇族之人。 当初嬴政为了笼络李斯,特意为他挑选了一位平妻。 这平妻跟李由母亲地位一样,但身份却天差地别。 而且,嬴政还将自己女儿,许配给了李由,算是对李由母子的补偿。 李由年龄与扶苏相仿,但性格却大不相同。 他心思缜密,有城府,且沉默寡言,与李斯极为相似。 如今跟扶苏一样,在蒙恬军中实操。 按历史的轨迹,应该再过一两年,就会担任颍川郡代郡守。 而后在秦末的时候,被项羽斩杀在万军之中。 至于李瞻,历史上很少提及,唯一提及的,还是黄犬之叹。 所谓黄犬之叹,就是李斯与他一起上刑场,回头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犬,到上蔡东门追逐狡兔,还能这样吗?” 结果肯定是不能。 因为李斯被胡亥和赵高灭了三族。 纵观李斯的一生,如果没有那次选择性失误,恐怕李氏一族,又是另外的结局了。 当然,历史没有如果,却能被改变。 比如李斯让次子李瞻被宗室管教,其实跟嬴晴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变相亲近赵昊。 虽然始皇帝不喜朝臣亲近赵昊,但非朝臣亲近他,就算始皇帝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孩子。 一个为孩子着想的父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更何况,赵昊表现出来的才具,不光是改变一个国家,还改变周身的人。 别的不说,就说公子高四兄弟,李斯很早就知道他们难堪大用。 可跟赵昊才接触多久? 这便能掌握了如此惊世骇俗的神奇医术! 那自己儿子呢,总不会太差吧? 世人都知道由浅入深很难,却不知道深入浅出更难。 一个从出生开始就衣食无忧的贵族子弟,想要更进一步,所付出的努力何止百倍? 父辈的荣光照耀在他们身上,想要变得更好,何其艰难! 这也是那些二代们不愿奋斗的主要原因。 始皇帝够伟大吧? 那他的儿子,总不能太差吧? 所以,始皇帝对扶苏极其严格,就是想让他达到自己的预期。 可扶苏始终无法达到始皇帝的预期,最终被一份明显有问题的旨意压垮,自裁而死。 但赵昊却另辟蹊径,让公子高四兄弟走向了另一条路。 一条始皇帝都无法给出意见的救国之路。 曾经有位先贤说过:学法救不了秦国人,那就弃法从医。 现在的公子高四兄弟,正朝着这条路勇敢前行。 李斯能辅佐始皇帝统一六国,并谋划多项治国之策,可见其才智过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不到赵昊身上的闪光点? 所以,他也想让自己的儿子,离开自己的光环,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而关键点,就是亲近赵昊,与他一起学习。 “你说让宗室代为管教李瞻?”嬴政也有些惊诧的看着李斯。 李斯郑重其事地道:“回陛下,如今帝国事多,老臣要全心全意为国分忧,为陛下分忧,无暇顾及子女教育,还望陛下开恩,让宗室代劳管教次子。” 说完这话,瞥了眼嬴晴,又补充道:“李瞻也算半个宗室人。” “呃.....” 嬴政嘴角一抽,暗忖这老匹夫,说得倒是大义凛然。 不过,这老匹夫很难开一次口,朕就那么拒绝了,也不太好。 毕竟他说的是事实。 帝国新政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忙,再加上李瞻这小子,朕观感也不错,可以考虑让他入宗室学习。 稍微沉默,嬴政便展颜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让王离和李瞻入文思阁学习吧!” “谢陛下隆恩。” 李斯心头大喜,连忙朝嬴政行礼。 王家众人也随声附和:“谢陛下隆恩。” “好了,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 “陛下且慢!” 嬴政的话音还未落下,蒙恬便突然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老臣不日将会奔赴九原郡,临走之前,有一个小小的心愿,还望陛下应允。” “陛下,末将也有一件事.....” “陛下,请让吾子.....” “陛下,老臣之孙......” 好家伙! 随着蒙恬站出来,其余众臣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站了出来。 能高居庙堂,没一个是傻子。 他们自然知道赵昊的本事。 怎么可能放过这种难得的机会。 反正陛下答应一个人是答应,答应一群人也是答应,都是为陛下尽忠的臣子,凭什么你王家和李家有肉吃,我们连汤都喝不到? 没这样的道理! 那么,我们还在等什么,赶紧跟王家和李家学起来。 这种好机会,一旦错过了,以后就没有了。 “你们.....” 你们过分了啊! 嬴政听到众臣的请求,不由暗牙紧咬,狠狠瞪了眼赵昊。 都是你小子惹出来的事。 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 你就不能笨点吗? 看这事闹得,以后再收拾你小子! 赵昊一脸无辜的挠了挠头皮,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一刻,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上辈子那些大佬的孩子,都喜欢上贵族学校。 因为贵族学校里的孩子,比一般孩子的起点高。 别的不说,就说以后开同学会,你的是宝马奔驰的钥匙桌上摔,别人是私人游艇海上游。 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事实证明,一个好的出生有多重要。 而他赵昊,出身皇室家庭,现在要组建史上最强同学会。 当然,前提是这些大佬能活到始皇帝驾崩前,否则光靠这些小子,还不能称之为最强。 嗯,以后又可以混吃混喝了。 想到这里,赵昊不动声色的低下了头,等待嬴政决断。 “呼.....” 嬴政深吸一口气,扫视了一圈众臣,既无奈又好笑的摇了摇头,道:“既然诸位爱卿为国分忧,那朕也不能不顾你们的家小.....” 说着,顿了顿,朝嬴腾道:“嬴腾,你是宗正府宗正,这件事就交给你吧!” “臣遵旨。” 嬴腾神色复杂的行了个礼。 以往宗正府有意让这些重臣的子女进文思阁学习,替始皇帝笼络他们,但他们都百般推脱。 现在因为一个公子昊,居然舔着脸进来,真够无耻的! 第七十五章无法置身事外的王家 有惊无险的回到楚南阁,赵昊连干了三壶茶水,压压惊。 公子良之事,给了他一个深刻的教训,那就是,没事千万别吹牛逼。 因为古人对新奇知识的判断力,没有后世人那么敏锐。 有可能你只是一个玩笑话,他们就当真了,并付出了行动。 还好这次没有酿成什么惨剧,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眼见赵昊喝下第三壶茶水,忠贤连忙拿出绢布,替他擦拭嘴角的茶水。 赵昊抬手拂开了他,扫了一圈阁内,有些疑惑的问:“来福和常威去哪了?怎么没看到他们?” “回公子的话,他们在地道里。”忠贤躬身道。 “地道里?” 赵昊皱眉:“不是说了歇几天再挖吗?他们跑地道里干嘛?” “他们没有挖,就是觉得在外面不自在,想待在地道里.....” “这是什么话?他们又不是老鼠,总待在地道里干嘛!快去将他们叫上来,我们弄点好吃的,打牙祭!” “打牙祭?” 忠贤眼睛一亮。 他跟在赵昊身边三年了,赵昊说的一些不常听的话语,他一听就明白。 每次赵昊说打牙祭,绝对是他们从未吃过的菜肴。 想起曾经吃过的那些新奇菜肴,忠贤不由口齿生津,脚底抹油,一溜烟儿的朝地道方向跑去。 “大虎二虎,将门外的肥羊抬进来!” “起锅,烧油!” 见忠贤离去,赵昊缓了缓心神,当即朝门外大喊。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通武侯府,西院柴房。 王离被五花大绑的绑在柱子上,满脸不解的看着眼前之人。 从宫里回到府中,他一直都在想自己阿母为什么要自己被宗室管教? 自己家的事,与嬴秦宗室有何干系? 还有那公子昊,寸功未立,爵位全无,自己凭什么跟他一起学习? 难道就因为他有才具? 呵,说的谁没有似的! 论上阵杀敌,他能跟自己比吗?论领军作战,他那小身板,能骑上马不? 王离心中很不服气,但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就被人打晕了。 现在醒来看到眼前之人,竟是自己阿父王贲,他不禁皱眉问道:“阿父,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谁是你阿父?” 王贲似笑非笑的看着王离,同时扯了扯手中的狼鞭,显得跃跃欲试。 王离眼皮一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每次他阿父这样笑,绝对没有好事。 所以,王离不怕发怒的王贲,就怕这样笑的王贲。 “阿父,您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吗?孩儿知错了,您就饶了孩儿吧!” 王离虽然不通人情,但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当即朝王贲求饶道。 王贲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随手甩了甩鞭子,幽幽地道:“你不是相信科学吗?不是说我不是你阿父吗?怎么,现在又不信科学,准备认贼作父了?” “咕噜……” 王离瞥了眼王贲手中的鞭子,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讪笑道:“哪能啊,孩儿从来就不知道科学为何物!您是孩儿的亲阿父,比什么都亲,快放了孩儿,孩儿给您进孝。” “哼!” 王贲冷哼一声,眼神那叫一个凶残,二话不说,当即一鞭子挥过去,骂骂咧咧道。 “让你相信科学!?” “啪!” “让你问阿父是谁?!” “啪!” “让你滴血验亲!?” “啪啪啪……” 王离被打得惨叫连连,连忙提醒:“阿父别打了,等会儿祖父回来,又要打你!” “哟呵,你个小兔崽子,仗着我阿父宠你,就敢威胁我?” 王贲冷笑一声,恶狠狠地道:“你祖父在宫里与陛下商议大事,要很晚才能回来,没人能救得了你!” 说着,又是一鞭子。 “啊!” 王离再次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果断甩锅公子良和公子昊:“阿父,都是公子良他们骗孩儿的,与孩儿无关啊!” “还敢说与你无关?看鞭!” “啪!” 王贲手中的鞭子挥舞如疾风暴雨,王离疼得冷汗直冒,记忆深刻。 “啊啊,我错了,别抽我了,阿母,阿母快救我啊……” 王离现在将希望寄托在嬴晴身上了,希望自己的惨叫声能被嬴晴听到。 他记得以前挨打的时候,都是嬴晴帮他向王贲求情的。 然而,他的惨叫声刚刚落下,柴房的门就被人推来了。 抬眼看去,只见嬴晴面无表情的走到王离身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疼惜的说了一句:“我儿受苦了。” “阿母……” 王离哽咽,正欲向嬴晴求救,却见嬴晴扭头朝王贲冷声道:“鞭子给我!” “啊?”王离懵了。 王贲却显得有些犹豫。 自从王离受伤,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打儿子了。 之前挨了王翦一顿鞭子,让他不由有些手痒,如今王翦不在,正好可以大显身手。 可嬴晴的话,他又不能不听,毕竟之前的误会挺大的。 万一惹得夫人不高兴,还要和离咋办?m. 想到这里,王贲便不再犹豫,果断将鞭子递给嬴晴。 嬴晴接过鞭子,同样二话不说,啪啪就是一顿抽。 “啊,我真的错了啊……” 王离绝望的发出一阵惨叫。 “哼!晚了!” 王贲没好气的哼了一句,同时有点幸灾乐祸,这小子承受了夫人的怒气,自己应该就没事了吧? 儿子啊!别怪阿父心恨,要怪就怪你自己蠢,惹谁不好,偏偏惹你阿母。 你阿母平时不发火,待人和善,其实都是装的!她以前在宫中可是大姐头,连陛下的那些堂兄弟都怕她。 哎。 你小子就自求多福吧。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王贲正打算离开柴房,去外面透透气。 就在这时,忽听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 “良子是打算与妇和离,还是谈谈咱们王家的未来?” “嗯?” 王贲脚步一顿,面带疑惑的看向嬴晴。 嬴晴瞥了眼王离,随手扔掉鞭子,平静地道:“妇是想问,王家可愿成为公子昊的助力?” “!” 王贲瞳孔猛地一缩,犹如九级地震。 王离也目瞪口呆,仿佛忘了刚才挨打的疼痛。 嬴晴扫了眼他们,叹息道:“你们以为我王家能置身事外吗?该作选择了啊!” 第七十六章你的忠心值几斤几两? 虽然始皇帝帮赵昊组建了最强同学会,但他今日不用去文思阁上课。 因为宗室有规定,每个月上十五天,休息一天,也就是一个月休两天。m. 所以,赵昊今日又睡了一个懒觉,心里美滋滋。 当赵昊醒来的时候,忠贤并不在阁内,他也不关心忠贤去哪了,跟大虎、二虎打了个招呼,便去楼上磨豆浆了。 虽然楚南阁很穷,但也仅限于钱少,像粟米、豆子、小麦这样的粮食,还是可以搞到手的。 自从吃了忠贤带回来的麦饭,赵昊就觉得,隐役宫那边的厨子都是雷恩变的,做的全是黑暗料理。 他实在吃不下那样的早饭,便自己打造了一块石磨,每天喝一灌手磨豆浆,再吃两个肉夹馍,日子也算过得去。 “公子.....阎乐在门外,想要见你。” 就在赵昊吃肉夹馍、喝豆浆的时候,二虎从楼下跑了上来。 “阎乐?不见,不见!” 赵昊还记得那天的事,便大声的说着。 其实,那天他之所以给阎乐下马威,就是想看看赵高的反应。 可接连过了好几天,赵高一点反应都没有,让他不禁对这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赵府令,产生了一些疑惑。 按理来说,自己明知阎乐是他女婿,还出手砸阎乐,是相当不给他面子了。 如果他真是历史上那个睚眦必报,窃国弄权,阴险狡诈的赵高,应该会对自己暗中使坏。 可直到现在,什么事都没发生,真是奇了个怪。 二虎有些无奈的道:“公子,您莫非忘了?今日是您出宫学习的日子,阎乐是您的车御,他是来接您的......” “哼!” 赵昊哼了一声,他差点忘了,他不仅有内师,还有外师。 虽然尉缭对他没什么要求,想学就去,不想学就休息,但拜师半个多月,他愣是一次都没去,想想都有些惭愧。 “走吧!” 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喝完剩下的豆浆,赵昊才起身,大摇大摆的朝门口走去。 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很快便注意到了阎乐手中的包裹,心说以为随便拿点东西就能讨好本公子?根本不可能的! “来接本公子上课,手里怎么还带着东西,莫非准备行刺本公子?” 赵昊还没走进阎乐,便率先扣了一个大帽子。 “公子您误会了,小人对您忠心耿耿,绝不敢以下犯上!” 阎乐吓了一跳,连忙跪地磕头。 赵昊俯视着他的头顶,不由有些好笑。 忠心能值几斤几两? 当初老赵黄袍加身的时候,也怀疑跟随自己的那群兄弟,会不会有别样的心思,所以来了个杯酒释兵权。 那意思很简单,喝了这杯酒,咱们都是好兄弟,但好兄弟不能害好兄弟,你们麻溜儿的交出兵权,安心养老,岂不是皆大欢喜? 由此,老赵家的将军无论打了多少胜仗,立了多大的功,顶多也就副枢密使,永远有个枢密使在头上压着。 就算你阎乐不知道杯酒释兵权,但也是赵高的女婿,你以为本公子会信你? 今天你能忠心本公子,也不保证明天一定忠心本公子。 更何况,历史上的你可是杀了秦二世的恶贼啊! 到时候你岳父让你杀本公子,你会怎样?会为了本公子反杀你岳父吗? 心中冷笑连连,赵昊就静静地看着阎乐磕头,也不出言阻止。 不知是不是为了自证清白,阎乐磕了一阵后,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将怀里的包裹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这是小人抓的鸽子,听说公子您喜欢美食,这烤鸽子的味道不错,小人家里开酒馆的,会做这道美食!” “鸽子?” 赵昊眼睛一亮。 他知道,早在西周之前,就有关于喂养鸽子而食肉的记载。 只不过他穿越到秦朝,还从没吃过鸽子肉。 回想起上辈子吃的烤乳鸽,赵昊便禁不住口齿生津。 “从哪抓的.....” “就在咸阳城外,小人驾马车入城的时候,发现它在半空扑腾,便跳起来抓住了它.....” “你还有这等身手?” “小人在皇城卫尉做过巡夜兵,练了些自保的本事。” “原来如此.....” 赵昊恍然点头,从阎乐手中接过鸽子,摸了摸它的羽毛,喃喃问道:“这该不会是信鸽吧?” “信鸽是什么?小人不知,还请公子解惑.....” “不知没关系,看在你敬献鸽子的份上,本公子便赏你.....二虎.....” 赵昊抚摸着鸽子头,显得非常高兴,打算奖赏这个阎乐,来个恩威并施。 但阎乐却连忙拒绝道:“公子已经提前奖赏小人了,小人不能再要公子的奖赏了!” “本公子提前奖赏你了?” 赵昊面带疑惑的看向二虎。 二虎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却听阎乐笑道:“公子莫非忘了?初次见面的时候,公子就给小人赐名狗蛋,这是天大的奖赏,自古取名者皆为父母长辈,公子地位尊崇,能赐名小人,是小人的福分!” 赵昊闻言,顿时愣住了。 不知该说什么好。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落后的时代。 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应该来到这里。 从决定挖地道那一刻开始,赵昊就想过以后的生活,平平淡淡才是真。 但阎乐的话,却忽然让他惊醒,自己好像正在过别人可望而不可及的生活。 作为始皇帝的儿子,本身就代表着不平凡。 在宫里,不缺皇子公主,所以皇子公主的身份,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但在外面呢? 自己有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这个时代的平凡人是怎样生活的? 历史书上说‘暴秦’,后世朝代骂‘暴秦’,难道真的一点原因都没有吗? 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不传谣,不信谣。 与其每天待在宫里混吃等死,不如去宫外做点有意义的事。 这大概是赵昊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时代的平凡人,所以思绪良多。 隔了片刻,他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朝阎乐摆了摆手。 “走了狗蛋,咱们出宫。” “唯。” 阎乐应声从地上爬了起来,屁颠屁颠的跟在赵昊身后,与他一起出了宫。 第七十七章明天就复工 “老师,我快撑不住了!” 树林内,赵昊举着一把青铜剑,苦着小脸叫唤道。 尉缭冷哼一声,喝道:“才坚持半刻钟就撑不住了,你是废物吗?!” “对啊!我是废物,能不能让废物歇会儿?” “竖子!” 尉缭已经被赵昊整破防了,此刻不由自动切入嬴政的状态。 他在考虑,要不要动手教训这小子。 然后,他就看到赵昊‘哐当’一声扔掉手中的青铜剑,摔着手臂,叫苦不迭:“什么御剑之术,好难学啊,不想学了,反正我又不上阵杀敌,学这个干嘛,真是活遭罪....” “那你想学什么?” 尉缭眯着双眼,冷冷地看着赵昊。 “老师你那什么眼神,不是说我想学什么,你就教我什么吗?现在我不想学御剑之术了,你有没有其他拿手的?说来我听听,感兴趣咱就学!” “虽然你有点见识,但我拿手的,你怕是学不会。” “看不起谁啊!” 赵昊听到尉缭的话,当时就不乐意了。 尉缭挑眉道:“怎么?你要跟老夫演练一番?” “演练?”赵昊一愣。 尉缭瞥了他一眼,沉沉的道:“世人都知尉缭子善兵法,为师最拿手的,自然也是兵法,你若觉得自己有能耐,那就跟为师演练兵法,胜则今日休,败则好好学,如何?” “这.....” 赵昊挠了挠头,显得有些犹豫。 尉缭冷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怂货。” “说谁怂货呢?” 赵昊瞪了眼尉缭,梗着脖子道:“来,咱们就演练兵法!” 虽然明知尉缭在激将自己,他还是觉得自己能行。 因为上辈子的他,没少看军事题材的电影、电视,其中带他来秦朝的那部《英雄》,就是他最爱的电影之一。 尉缭见赵昊应战,心中好笑,嘴上却平静道:“假如你是一郡郡尉,掌兵三万,我方十万大军来攻城,你该如何防守?” “三万对十万,能有胜算吗?” “这是你考虑的问题,不是我考虑的问题!” “好吧....” 赵昊无奈应了一声,然后认真思索,隔了片刻才道:“攻城战一般打的是消耗战,我会将三分之二的兵力置于城头,剩余三分之一的兵力当作救兵,另外,在城外挖掘陷阱,在城内制造火器,比如炸药包什么的.....” “炸药包是什么东西?” “自然是能爆炸的火器,丢出去炸死一群人的那种,比投石机的石弹都厉害....” “世上哪有这种东西!” 尉缭瞪眼,以为赵昊在胡说八道,直接挥手打断了他:“好了,我再问你,如果你被我方围得水泄不通,城内出现粮草短缺的情况,该如何应对.....” “这个我熟!” 赵昊眼睛一亮,自信满满的道:“我会组织一群人,趁着夜色,偷偷挖地道,潜逃出城,然后.....” “混账!” 尉缭被赵昊气得吹胡子瞪眼,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 赵昊挠头,有些不解的道:“怎么了老师?你不是说我方被围得水泄不通吗?那四面都出不去,只能从地下出去啊!” “话虽如此,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方在郊外有斥候,你以为自己真能逃出去?” “那也不能坐困等死,或者冒险杀出重围吧.....” 尉缭没好气的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造成自己被我方围困的局面,是因为你第一步就走错了?” “啊?” 赵昊一脸茫然的看着尉缭。 却见尉缭正色道:“你且记住,守城要点有三:其一,进不郭圉,退不亭障!” “其二,池深而广,城坚而厚!” “其三,有必救之军者,则有必守之城;无必救之军者,则无必守之城!” “啥意思?能说明白点不?” “你小子胡扯的本事一大堆,就是没个正形,这么简单都听不懂!” “我是废物嘛.....”赵昊嘟囔。 尉缭瞪眼:“你还有理了!?” “哎呀,好了好了,快讲啦!” 赵昊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尉缭抬手扶额,禁不住摇头叹息,感觉自己不是找了个关门弟子,而是找了个大冤种。 造孽啊!! “进不郭圉,退不亭障。意思是守城不要只想着守一座城,要从城郊要塞开始防守,这样你才有退路,如果一开始就固守一座城,你将会毫无退路,被敌军逐渐包围。” “池深而广,城坚而厚。意思是修筑防御工事前,做好充足的准备,比如人力,粮食,薪材,劲弩强矢,锋利的矛戟这些,都要安排妥当。” “有必救之军者,则有必守之城;无必救之军者,则无必守之城。这个你说对了,设防必须要有救兵!” “救兵的作用是,你被围困的时候,能打开重围,配合守军抢占要塞。也能迷惑敌军,联合守军击败围城的敌军。” 话到这里,尉缭看了眼赵昊,蹙眉道:“现在听懂了没?” “听懂了!” 赵昊端正身形,满脸敬佩的答道。 他现在是真的很佩服这个兵家老师。 因为这个兵家老师的守城谋略太有新意了,完全不像他在电影、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一大堆人站在城头,手持戈矛与攀爬云梯的敌军,激烈厮杀。 他居然先防守城郊要塞,再谋求反击,这也太勇了。 完全出人意料。 “既然听懂了守城之法,那为师接下来便教你攻城之法.....” “好!” 赵昊应了一声,便开始仔细聆听尉缭的教学。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今日的教学也到此为止。 赵昊回到楚南阁之后,又觉得意犹未尽,便跟大虎,二虎演练了几场攻守之战。 虽然现在学的这些兵法,他大概率没有用武之地,但玩起来还真带劲,就像真的在打仗一样。 眼见赵昊和大虎、二虎玩得正欢,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常威和来福,感觉自己无所事事,意兴阑珊,不由垂头丧气。 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不自在,赵昊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些好笑的道:“是不是又想挖了?” “嗯嗯。” 常威和来福齐齐点头,眼中满是希冀之光。 仿佛他们就是为挖地道而生的。 赵昊无奈的叹了口气,幽幽道:“既然已经休息了几天,想来运气应该有所好转,那就明日复工吧!”m. “遵命!” 常威和来福大喜,异口同声道。 第七十八章大朝风云,始皇布政 二月二,龙抬头。 今天是秦国大朝会的日子,始皇帝天还没亮便起来了。 此时正在被众宫侍伺候着穿衣洗漱。 而赵高则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候他。 “那小子最近可还老实?” 嬴政一边被宫侍伺候穿衣,冷不防地询问道。 能被始皇帝称之为‘那小子’的人,整个宫中,怕只有十三皇子赵昊了。 因此,赵高没有半点迟疑的答道:“回禀陛下,最近这段时间,公子昊每日很早就起来了,上午在文思阁学习,下午便去老国尉那里学习,未懈怠半日。” “那小子居然这么老实?” 嬴政有些诧异的道。 在他想来,赵昊能这么爱学习,除非见了鬼了。 但赵高却微微一笑:“老奴不敢欺瞒陛下,公子昊最近确实在努力学习。” “那你说说,他最近的行踪....” 嬴政皱了皱眉,半信半疑的道。 即便知道赵高不敢欺瞒自己,嬴政还是不信赵昊会这么老实。 却见赵高躬身道:“回陛下,公子昊除了在文思阁与楚南阁之间来回,还在城里城外,高山田野间游荡,咸阳城附近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陛下安排的护卫,也都遵从陛下的命令,在暗中保护,没人敢上前打扰他。” “另外,老国尉还以各种身份,带着公子昊走街串巷,感受民间疾苦和贫寒,尤其是经常让他与黔首们的孩子玩耍,锻炼他的统帅能力.....” 统帅能力? 嬴政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笑容,转瞬即逝,然后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道:“朕交代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嗯?” 赵高反了一刹,连忙道:“回陛下的话,已经办好了,足有一丈宽,两丈长!” “绘制得如何?” “有上卿顿弱亲自主持,工匠们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已绘制完成。” “善。” 嬴政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门外,平静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诺。” 赵高应了一声,连忙跑到宫门外,驾御马车,载送始皇帝去咸阳宫主持大朝会。 战国时期,争战频发,各国大朝会都很少举行。 一般国家大事,都是由国君,丞相,上将军等权力核心,再加上几个朝中重臣商议决断。 像秦国这种盛大的朝会,更是从未有过。 凡秦国举行大朝会,各地郡守县令,边军大将,必须全部归国参会。 而这次大朝会,是秦国统一六国后,第一次大朝会,意义不可谓不重大。 大朝会定期前的三五日,各地官吏,以及边军大将,都陆续抵达咸阳了。 他们提前到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敬奉王命,二种是探访上司,了解朝局奥秘。 秦国素来律法严苛,自吕不韦后,始皇帝便不喜门客,权贵们也只能上行下效,与各地官吏保持适当的距离。 但,私下提点自己派系的官吏,还是有的。 此次大朝会,除了各地官吏,边军大将,连咸阳官署的大部分官吏都参加了。 宽阔敞亮的咸阳宫正殿,黑沉沉的一片,足足有六百多人,使整个大殿都显得有些拥挤。 铛—— 卯时钟声在众人的焦急等待中响起。 始皇帝的帝辇随着钟声落下,缓缓被推进了大殿。 只见他头带黑玉冕冠,身穿秀金黑袍,手持天子剑,步伐稳健地登上皇帝宝座,缓缓坐下。 与此同时。 司礼大臣高声呐喊:“拜——!”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山呼海啸的拜礼声,响彻整个大殿,余音回荡,气势磅礴。 等众臣行礼完毕,司礼大臣看向嬴政,观其面色无常,又接着呐喊:“坐——!” “谢陛下隆恩,大秦万年!” 众臣们再次朝嬴政行礼,然后纷纷入坐。 这时,咸阳宫的殿门与所有窗户被全部打开,沉沉的大殿在冬日的阳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虽然感觉有点冷,但众臣们还算能够忍受。 毕竟人多了,空气不流通也是个麻烦。 比如谁偷偷放了个屁,不得熏死一大片人? 只见嬴政扫视众臣,平静而威严地道; “六国一统,我朝新政大开,或行分封制,或行郡县制,一直没有一个定论!” “此事关乎我朝千秋大计,朕不敢草率,于冬月举行了两次博士宫议政,诸位大臣的政见,朕已经知晓; 今日大朝会,朕将亲自决断,此次大朝会,不避偏见,诸位可畅所欲言!” “臣,博士宫鲍白令敢问陛下,治国大计如何?” “大朝会议政,不应揣测上意。” 嬴政冷冷回绝了鲍白令的试探之言。 鲍白令讪讪退了下去。 这时,李斯站了出来,高声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廷尉说来。” 嬴政抬手示意。 李斯正色道:“在陛下决断国朝制式前,臣请奏陛下更新官制,集权求治!” “更新官制?” 众臣不禁一愣,心说不是才更新官制吗?怎么又更新官制? 这朝政大事,岂可儿戏? 正当有人准备站出来呵斥李斯的时候,王绾率先站出来道:“陛下,臣附议!” 什么情况这是? 怎么连老丞相都跟李廷尉站到一起了?m. 这朝中的局势变化有点大啊! 其实王绾与李斯并没多大的矛盾,只是理念不同而已。 但看到李斯请奏更新官制,想来是看了自己那份奏简。 既然李斯都舍私义而顾大义,自己何不助他一臂之力? 却听嬴政淡淡地问道:“诸位大臣觉得如何?” “这....” 众臣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嬴政脸上一沉,喝道:“大朝议政,你们身居庙堂,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 “陛下!” 李斯再次拱手:“三公九卿制创于新朝初定时,官制略显粗糙,许多权力机构模糊不清,再加上朝廷官吏以军吏为主,导致军事压倒政事,不利于治理地方。” “故此,臣以为,应当在三公九卿制的基础上,更加细化官制体系,配合新政一体实施,自上而下的有效治理国家!” “善!” 嬴政奋然拍掌道:“廷尉之谋,谓集权求治,甚善也!” “陛下,此事关乎我朝大局,望陛下广纳贤才,为国效力。”王绾连忙道。 “这是自然,朕已决断广纳天下之才,为我大秦所用!” 嬴政笑着应合了一句,然后环顾众臣,感慨道:“大秦新政,虽然困难重重,但好事多磨,朕相信诸位大臣能明白朕……” “......” 众臣顿时有些无语。 你都这样说了,我们还能说啥? 跟你唱反调,你说我们不懂你,不跟你唱反调,你又说我们没主见。 难搞哦! 第七十九章父子坑人,狼狈为奸 见众人没有站出来反对,嬴政当机立断道:“既然官制更新有利于治理国家,那朕就准奏廷尉,望廷尉整理出详细之策,朕好一体颁布天下!” “臣,遵旨。” 李斯躬身一礼。 这时,文通君孔鲋站了出来,道:“启禀陛下,老臣有奏!” “嗯?” 嬴政皱了皱眉,倏然敛去脸上的表情,平静地道:“准奏。” 孔鲋直接面对帝座,正色道:“官制更新,以国政为主,如今国政尚未定论,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听到这话,王绾再次附和道:“文通君所言甚善,如今赵魏韩之地有事,我大秦还能平乱;可燕齐楚等地偏远,若有乱事,我大秦鞭长莫及!”m. “此种险情,与周朝初定类似,还望陛下明察!” “老丞相此言差矣!” 姚贾站了出来。 王绾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左廷尉有何高见?” “陛下,诸位大臣。” 姚贾对始皇帝,对群臣躬身一礼,掷地有声道:“周灭商乃商行不义,秦灭六国乃替天行道,纵使六国余孽有心复辟,然其乎,可与天道抗衡? 此等乱局,小事而已!” 听到这话,各地郡守,以及边军大将,顿时愕然。 他们都没听过赵昊的言论,所以感觉头皮发麻。 但帝国老臣们却暗骂姚贾无耻,居然剽窃公子昊之论。 不过,王绾并没在意,只是淡淡一笑。 “老夫所言,也是因时因地而论,并非鼓吹周制,左廷尉无须针锋相对,陛下早已有决断,吾等何须争执?” “这.....” 姚贾语塞,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面无表情,心中暗骂了一句‘老匹夫’多事,让朕看会儿好戏不成吗? 但众臣听得王绾之言,便不再争论,静静等待嬴政决断。 嬴政暗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赵高。 赵高立刻会意,当即从身后宫侍托盘中拿出诏书,高声念诵道:“始皇帝诏曰:朕曾下议国政制式,分封与郡县两制,相持难下,朕勘查天下大势之后,思虑有三.....” “其一,君势所虑,分治而弱,一治则强,此乃正道,当推崇。 其二,民势所虑,封国地小,小而争强,必加重黔首赋税; 黔首不堪重负,生盗而乱国,此乃祸源,当杜绝。 其三,国势所虑,三代分封诸侯久矣; 诸侯顾私义而不顾大义,多行不义之举,此乃乱局,当断绝。 巍巍华夏,裂土万千,国力弥散,南北蛮夷虎视眈眈,至今不知华夏天威为何物,其狂悖也。” 为此,朕思虑再三,行七国之地郡县制,分七国之地为三十六郡,律法一体,官制一体,政令统一,举国如臂使!” 听完赵高念诵的诏书,众臣敏锐的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那就是七国之地! 陛下不言天下,而言七国,这是何意? 要知道,从商汤周武开始,七国之地便指天下,而天下者,意指统一之国。 如今陛下行七国之地郡县,而不提行郡县于天下,莫非其中有蹊跷? 想到这里,众臣不由将目光落在了嬴政身上。 嬴政微微一笑:“诸位大臣可有异议?但说无妨!” “这.....” 众臣互相对视,面露迟疑。 片刻,胡毋敬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解惑。” “老常奉且说。” 嬴政笑着点了点头。 胡毋敬面朝嬴政,道:“陛下既已决定采用郡县制,那分封制可废除?” 此话一出,众臣心头一震。 博士宫众博士也为之一愣。 对啊! 始皇帝只说了行郡县制,并没说废除分封制,难道还有机会? “呵呵。” 嬴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环顾众臣,又道:“诸位大臣以为如何?” “这.....” 众臣再次对视,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们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始皇帝好像也不是很在乎他们的意见。 然而,总有那么几个头铁的不信邪,愤愤然的站了出来。 却听冯劫沉声道:“天下一统,一朝两制者,亘古未有,若郡县与分封并行,岂不是会让政令纷乱,难以治理地方? 若远地分封,近地郡县,岂不是会远地枉法,近地守法,公平何在?!”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肃然一静。 嬴政眯了眯眼睛,冷冷道:“御史大夫少安毋躁。” “陛下....” 冯劫张了张嘴,正欲再次开口,一旁的右丞相冯去疾,连连朝他递眼色。 父子二人位列三公,已经算是人臣巅峰了。 在冯去疾想来,这时候的始皇帝,一言九鼎,自己父子根本没必要强出头。 但冯劫不出头,依旧有人出头。 博士宫博士鲍令白又站出来问道:“陛下行七国之地郡县,亦包含我秦国,是否有分封七国之外的意图?” “!” 众臣大吃一惊,似乎都没意识到这种情况。 嬴政深深看了眼鲍令白,不动声色的道:“汝何以有此论断?” 鲍令白想了想,拱手道:“陛下诏书中已经言明,行七国之地郡县,却没有反驳老常奉废除分封之问; 是故,臣推断陛下有此意图!” 话音落点,众臣惊诧,纷纷看向嬴政。 嬴政哑然一笑,缓缓站起来扫视众臣,意味深长的道:“诸位大臣可知,朕有意再征百越之地?” “轰!” 众臣哗然。 骚动,一阵混乱的骚动,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 有人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置信。 有人醍醐灌顶,念头通达。 有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喝彩。 嬴政的问话,将大殿内的所有人格局都打开了。 他们瞬间反应过来,陛下这是要分封百越之地啊! 哈哈哈! 在七国之地行郡县制,在百越之地行分封制,陛下真乃神人也! 不少大臣激动得面红耳赤,仿佛那百越之地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只要始皇帝一声令下,他们就马不停蹄的去迎娶花姑娘,然后跟她深入交流。 然而,众臣之中,也不是所有人都头脑发热,激动难当,还是有人间清醒之人。 比如难得参加一次朝会的尉缭。 他早就知道百越之地是个坑,所以忍不住暗暗摇头。 完了! 陛下要坑人了! 他们父子一个出主意,一个具体实施,将众臣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让人感恩戴德! 简直是狼狈为奸! 第八十章请君入瓮,以言立信 “肃静——!” 眼见场面有些失控,赵高瞥了眼嬴政,当即厉喝出声。 很快,因始皇帝一句话而骚乱的众臣,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安静下来,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始皇帝有意再征百越之事,在朝中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很多人还暗中推波助澜,希望促成此事。 原因不外乎其他,就两个字,利益。 看似是为了华夏南方稳定,其实更多的是为了利益。 大秦的权贵们,需要从南方获取更多的利益,来弥补灭六国的不足。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始皇帝居然有意分封百越之地。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要知道,秦灭六国之后,虽然大秦的权贵们获得了一部分利益,但对整个六国的利益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即使获得的利益再少,权贵们也不敢跟始皇帝提意见,因为始皇帝太强势了。 在灭六国之前,始皇帝便是一个强势的君主。 更何况灭六国之后的始皇帝。 何人敢跟他提意见,索要更多的利益? 没有人! 没有任何人敢反对始皇帝。 正因为这样的原因,权贵们才想促成百越之地的征伐战争。 而且是越快越好。 “陛下....” 王绾又想站出来,嬴政摆了摆手,笑吟吟地道:“诸位大臣想必应该猜到了,但在此之前,朕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说与诸位大臣听!” 此言一出,众臣们顿时肃然,一个个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嬴政稍微沉吟,便掷地有声的道:“我大秦十年征战,关中父老前赴后继,血流成河,普天之下的人,只看见了这场战争,只看见了朕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是杀人如麻的暴君! 朕想问你们,对吗?” 哗! 众臣哗然,无人敢应答。 嬴政笑着摇了摇头,紧接着又倏然收敛笑容,沉沉的道:“不对!朕的战争只打了十年,而七国间的战争打了两百年!” 说着,环顾众臣:“诸位大臣们!这两百年可有一天停止过?” “没有朕的天下一统,哪来的天下太平?” “韩王,赵王,楚王,魏王,燕王,齐王,能给天下太平吗?” “不能!” “燕丹行吗?荆轲行吗?” “不行!” “只有朕!” “才能停止战争,为天下带来太平!” “朕才是天下唯一的主宰!” “但是。”说着,话锋一转,又接着道:“这全是朕一个人的功业吗?” “不是!” “因为这份功业,不止属于朕,也属于你们,属于关中千千万万父老!” “方才你们高呼大秦万年,朕万年,朕倒是想啊!可能吗?” “岁月不留白头,江河不分昼夜,逝者如斯,自古圣贤都不能常驻世间,更何况吾等?” “是故,吾等君臣要在有生之年,做完该做的大事,以功业常驻人间,以功业千秋万世!” “轰!” 始皇帝激昂的话音,回荡在众臣耳畔,犹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整个大殿,静若幽谷。 众臣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连此等大朝,最有可能呼应的声音都没有了。 因为在这一刻,那冬日暖阳下的始皇帝,眼角脸庞分明有冉冉泪光在闪动。 始皇帝何许人也? 能让他动容的事情已经很少了! 可如今。 众臣不仅看到了这位刚过不惑之年的君王,两鬓白发,还看到了素来伟岸的始皇帝,渐渐佝偻的肩背。 诚然。 利益是家族的命脉。 但没有始皇帝,能有这些利益吗? 没有! 若不是始皇帝毅然决然的覆灭六国,自己这些人,能在有生之年见证大秦的辉煌吗? 不能! 所以,利益虽然重要,但也要感恩。 感恩始皇帝这些年的努力。 众臣心中将始皇帝的形象无限拔高,李斯第一个打破了幽谷寂静:“臣等敢请陛下布政!” “臣等敢请陛下布政!” 李斯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犹如山呼海啸一般附和。 “好!” 嬴政奋然一句,精神抖擞的道:“统一六国,平定战乱,并非至高功业,若论一统,商汤周武也做到过,非我大秦独创!” “所以,朕决定征伐百越,彻底解决南方忧患!” 说完这话,当即大喝一声:“王翦何在?!” “老臣在!” 王翦应声站了出来。 嬴政看了他一眼,肃然道:“你来给诸位大臣说说南方的情况!” “唯!” 王翦拱了拱手,环顾众臣道:“百越之地,物产丰富,由以金珠,翡翠居多,越人不懂宝地珍贵,乃蛮夷之辈!” “我大秦已经覆灭楚国,平定江东吴越,夺取岭南百越,根本不在话下!” “但是。”说着,话锋一转,接着道:“大军需准备一两年才能南下!” “这是为何?” 冯劫站出来问道:“既是蛮夷之辈,以我大秦覆灭六国之强盛军力,为何要等一两年?” 似乎皆有疑惑,众臣纷纷将目光落在了王翦身上。 王翦笑了笑,道:“因为陛下想弥补你们!” “这?!” 众臣陡然一惊,大殿再次陷入安静。 嬴政笑道:“诸位大臣听了老将军之言,想必也明白,百越之地乃我大秦的囊中之物!我大秦想什么时候打下来,什么时候就能打下来!” “可朕为何要等一两年呢?” “因为朕说了,大秦如今的功业,不光属于朕,还属于你们!” “覆灭六国,朕没有大肆封赏你们,是因为六国之地尚未平息,再加上朕不愿摒弃郡县制,致使华夏分裂,再生战乱!” “然则,民间有句话怎么说?富贵不相忘! 朕与你们君臣一体,共治天下,岂会忘了你们的功劳?” 说完这话,嬴政环顾众臣,语调诚恳的道:“众卿啊!大秦的未来不光属于朕,还属于你们,属于千千万万关中父老.....” “这.....” 众臣心头大热,忍不住老泪纵横。 陛下什么都知道! 陛下真是太好了! 陛下说未来属于我们!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众臣拜倒,齐声高呼,对始皇帝感恩戴德。 尉缭嘴角一抽,无奈地也跟着拜了下去,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招请君入瓮,以言立信,陛下算是玩明白了! 第八十一章疯狂国债,震惊群臣 “诸位爱卿何须如此,快快起来!” 嬴政扫视了一圈众臣,笑吟吟地抬手道。 他算是明白了,暴君有暴君的玩法,仁君有仁君的玩法,难怪那小子提出帝王之道治国。 这帝王之道,恩威并施,当真好用。 “陛下当真要分封百越之地?” 等众臣缓缓站起来,李斯忍不住追问道。 分封之事,嬴政只跟王翦商议了,并没跟他商议。 在场众臣中,也就尉缭知道此事。 如今李斯提起,众臣也有些不确定的看向嬴政。 因为以始皇帝之前的秉性,是不可能赞成分封制的,哪怕是百越之地,也不可能分封。 但现在态度大转,让他们不由将信将疑。 却听嬴政笑道:“李廷尉有何意见,但说无妨。” “回陛下,就算百越之地暂时不属于我大秦,但正如陛下所言,百越之地乃我大秦囊中之物,若大秦征伐百越之地,行分封制,那岂不是与现行的郡县制,格格不入?” “更何况......” 李斯说着,顿了顿,又道:“一朝两制,亘古未有,该如何治理?” “在回答廷尉之前,朕想问廷尉,商君变法,何以能成功?” 嬴政肃然反问。 “嗯?” 李斯愣了一下,言简意赅的道:“徒木立信!” “既如此,君王能失信否?” “不能!” “那以军功爵的封赏制度,我大秦朝廷能失信得爵者否?” “这....” 李斯被问得愣在当场。 这话他不敢答,也不能答。 嬴政看了他一眼,展颜笑道:“廷尉不必有所顾虑,大胆直言便是!” 李斯心中叹了口气,摇头道:“不能。” “善!” 嬴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环顾众臣,高声道:“我大秦推崇法制,就应依法治国,不能失信于天下!” “秦法规定,得爵者应有赏赐,那就该依法照办。” “故此,朕决定,以大秦朝廷的名义,向得爵者发放国债!” “国债?” 众臣一头雾水。 冯去疾再也坐不住了,连忙站出来道:“陛下不可啊!” “有何不可?” 嬴政猛然转头,冷眼扫了过去。 冯去疾面色一苦,拱手道:“回陛下,虽然老臣不知国债为何物,但债务之事,还是略懂一二,想来陛下是为了不失信于得爵者,所筹谋的国策。” “但是,朝廷若与得爵者产生债务关联,那朝廷的威信何在?” 此言一出,众臣面面相觑。 似乎也认同冯去疾的论述。 朝廷治理国家,自然要有威信,否则如何让人臣服? 老丞相王绾皱了皱,也站出来道:“还请陛下明示,此国债为何物?” “请陛下明示!” 众臣随声附和。 嬴政看了看冯去疾,又看了看王绾,郑重地道:“所谓国债,正如冯左相所言,是朕为了不失信得爵者筹谋的国策!” “虽然朝廷暂时拿不出应给的赏赐,但朕必须给得爵者一个交代,若什么都不交代,朕不光愧对他们,也愧对那些死在战场上的父老!” 听到这话,众臣无不动容。 谁说始皇帝无情无义? 这不挺有情有义的嘛! “那陛下所言的交代,是打算给得爵者一个凭证,以后朝廷富足了,再弥补赏赐?” 李斯率先反应过来道。 “正是!” “那陛下可知,要多久才能还完所有国债?” 是啊! 这也太疯狂了! 大秦灭六国之战,得爵者十几万人,赏赐的田粮,更是不计其数,朝廷如何还得完? 众臣心中忧虑,不由将目光落在嬴政身上。 嬴政平静而威严地道:“还不完,也要还,朕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人的功劳!” “陛下圣明!” 众臣感动得无以复加,忍不住齐声附和。 尉缭在一旁看着,不言不语。 关于国债的事,他其实也是赞成的。 不管始皇帝父子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至少这国债之策是没问题的。 树立君王信誉,的确很重要。 始皇帝言而无信,刻薄寡恩的形象,早就让天下人不满了。 要说朝廷威信,其实就是秦法严苛,抑制了人们表达不满的情绪。 但这种情绪若长久压抑,很容易出问题。 始皇帝从赵昊的论述中,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调整自己的心态,准备挽回自己的形象。 冯去疾没有看到这个问题,始皇帝和他却很明白。 “就算陛下不愿失信于得爵者,也无需分封百越之地,发放国债即可!” 就在众臣感慨始皇帝仁义的时候,姚贾站出来高声道:“反正都是发放国债,谁都一样,岂不是更好?”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不少帝国老臣,怒目而视。 他们盼星星盼月亮,早就想着始皇帝分封了,如今始皇帝明言分封百越之地,这家伙居然跑出来搅局,着实可恨!尒説书网 似乎是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嬴政微微一笑:“姚廷尉所言有理,但姚廷尉可否想过,以彻侯,关内侯的封赏,十几万得爵者与之相比如何?” “这.....” 姚贾愣了一下,当即正色道:“为国效力,怎可图私利?陛下小看吾等了!” 他也爵封关内侯,但他不想行分封制。 但是,他的话音刚落,王翦立刻站了出来,冷笑道:“左廷尉高义,但老夫不赞同,老夫为国征战沙场,图的就是这个利!” “若没有好处,老夫才懒得为国劳心劳力!” “老将军岂能如此不知羞耻!”姚贾脸红了。 “放肆!” 王贲大喝一声,对姚贾怒目而视。 “好了好了,通武侯无需动怒.....” 蒙恬上前拉了王贲一把,打着哈哈安慰道。 王贲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直接朝嬴政拱手:“陛下,虽然臣也不赞成分封制,但陛下以百越之地赏赐为臣,臣感激涕零!” “臣等感激涕零!” 不少军中大将站出来附和道。 始皇帝都将肉送到嘴边了,这都不吃,纯粹是傻逼。 咱们为国征战沙场,不就是为了那一亩三分地吗? 以前陛下不给,咱们不敢提,现在陛下要给,那还不赶紧接着,想那么多干嘛! “你们为朝廷立功,朝廷该赏赐你们的,一样都不会少,朕也绝非刻薄寡恩之人!” 嬴政平静地说了一句,然后意味深长的看向尉缭。 尉缭连忙低下头,不与他对视。 你不刻薄寡恩,但也别记仇啊! 我虽骂了你,但你儿子不也骂了我吗? 咱们扯平了! “哼!” 见尉缭不与自己对视,嬴政哼了一声,又接着道:”既然你们有人不赞同分封百越之地,那朕再给你们看一样东西,让你们做个选择!” 说完,当即朝赵高道:“赵高,将《天下九州图》抬进来!” 第八十二章想要利吗?朕给你们! 天下九洲图? 众臣光听这个名字,都精神一震。 但他们将‘九洲’,理解成了‘九州’。 所谓的‘九州’,最早见于《禹贡》。 相传是古代大禹治水的时候,把‘天下’分为九州。 而自汉朝起,九州便成为汉族地区的代称,又称‘汉地九州’。 九州区域范围的划分也不尽相同。 古人认为,天圆地方,‘方圆’指的是范围。 即九州方圆,地大物博,气势磅礴的一种景象。 《尚书》中的《夏书·禹贡》记载: 大禹将天下分为‘九州’。 分别是豫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梁州、雍州、冀州、兖州。 《禹贡》中所述的九州范围,北有燕山山脉,渤海湾和辽东,南至南海,西至甘肃接西域,东至东海。 虽然古人没有踏遍九州,但也是对未来统一国家的一种规划,反映了他们的一种政治理想。 可始皇帝命人抬上来的《天下九洲图》,却不是众臣心中想的那个‘九州图’。 通俗点讲,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世界地图》。 为什么始皇帝要改《世界地图》为《天下九洲图》呢? 其实很简单,纯粹是因为不好听,不霸气。 当初赵昊给他讲解世界地图的时候,他就觉得听起来别扭。 什么亚洲,欧洲,非洲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泱泱大秦,怎么可能取这种名字? 所以,他不仅把世界地图改成了天下九洲图,还把七大洲划分成了九大洲。 九,在古代是最大的单数,也是阳数的极数,因此,九被看作为‘至尊之数’。 始皇帝的性格就是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大。 于是便有了这幅长约两丈,宽约一丈的巨型羊皮地图。 只见数十名黑甲,小心翼翼地抬着《天下九洲图》,从殿外缓缓走来。 众臣的目光被这幅巨型地图瞬间吸引了。 一个个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罕见的场景一般。尒説书网 嬴政见状,笑而不语。 这幅地图是顿弱带着数名画技精湛的画师,从山巅赵昊绘制的世界地图上临摹下来的。 光是比例,就让数名画师费尽了心神,有些地方的地貌,与现在不同。 比如长江出海口,黄河出海口,草原、沙漠,森林等地,都是与现在的大秦疆域图对比后,再添加到天下九洲图上,才有了现在这幅地图。 至于海外的陆地,岛屿,画师们按照始皇帝的指示,并没有耗费多大的心神,只标注了大概的轮廓,国家位置,以及主要的山脉,河流等等。 “敢问陛下,这天下九洲图,为何老臣看得不明所以?” 待地图放置在大殿中央,数十名黑甲退出大殿后,郑国站起来打量了一阵地图,才朝嬴政拱手道。 这幅地图除了秦国那块区域比较详细,其余地方,连郑国这个走遍山川大河的老水工都看不懂。 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嬴政闻言,哈哈大笑:“老令看得不明所以很正常,因为这天下九洲图,不仅包含了七国之地,百越之地; 还包含了我大秦疆域外的各地,就连海外之地,都包含在其中。” “海外之地?” 众臣心头猛然一动,哗啦啦地站起身来,远远打量那副巨型地图。 他们自然知道海外有陆地,只是不清楚有多大的陆地。 如今看地图上的轮廓,似乎还不小。 “想不到我琅琊郡海外,有这么大的岛屿?” “是啊,那百越之地外,也有两个岛屿!” “区区岛屿算得了什么,你们仔细看,我大秦之外,还有很多疆土!” “陛下此图真乃神物也!” “是啊!陛下哪里弄来的此图,该不会是山海经记载的地图吧!” 王翦听到众臣的言论,不由哈哈大笑道:“也许你们说对了,陛下真把山海经地图弄出来了!” “老将军不可胡言,这并非山海经地图,而是天下九洲图!”嬴政笑着纠正道。 “听陛下的意思,似乎对此图颇为了解?”李斯惊疑不定的道。 嬴政看了他一眼,走到地图前方,指着秦国那块区域,笑道:“这便是我大秦的疆域,还有这些地方,统称为神洲!” “神洲?” 众臣心中一凛,不由看向嬴政手指的方向。 嬴政又道:“除神洲之外,还有八大洲,诸位大臣若感兴趣,可上前观看,此图上都有标注!” 听到这话,以王绾,冯去疾,李斯等为首的朝中重臣,当即朝巨型地图走去。 只见他们一边看,一边喃喃,目中闪着精光,脸上满是诧异。 隔了好半晌,李斯才兀自感慨:“想不到我大秦之外,还有这么多国家.....” “这不稀奇,稀奇的是有些国家,远比我们想象的大,诸位且看,这个叫作蛮洲的地方,有一个疆域比我大秦还广阔的国家!”冯去疾奋声道。 “什么?!” 众臣陡然一惊,纷纷抬眼看去。 在他们心中,大秦的疆域已经辽阔无边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比大秦还广阔的国家?! 然而,现实却‘啪啪’打了他们的脸。 只见原本属于欧洲的罗马共和国,被嬴政标注为蛮洲国。 蛮洲国的疆域,确实比如今的大秦疆域,更为广阔。 “岂有此理!这什么蛮洲国,有何能耐占据如此大的疆土?!” 老丞相王绾愤愤骂了一句,话音落下,竟连自己也惊讶了。 诚如王绾愤然不意之言,其余众臣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们辛辛苦苦覆灭六国建立的大秦帝国,在这幅地图上,竟然如此渺小。 一时间,众臣都默不作声了。 嬴政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地图,笑吟吟地道:“诸位大臣别光看疆域大小,看看这些疆域内的物产; 比如黄金洲,南洋洲,不仅有大量的金银,还有铁矿,铜矿,粮食,人口.....” “!!!” 嬴政的话还未落下,众臣不由瞳孔猛缩,犹如九级地震。 好家伙! 陛下这是要图谋九洲啊! 难怪陛下要分封百越,比起大秦之外的天地,百越又算得了什么? 看着众臣似惊诧,似彷徨,似激动的神态,嬴政心中暗暗摇头,感慨万千。 我儿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们不是追求利吗? 朕给你们! 你们想要多少,朕给你们多少! 你们不是觉得朕刻薄寡恩吗? 朕就将你们绑在大秦的利益战车上,让你们再也下不来! 生生世世为名利追逐,永不停歇! 第八十三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眼见诸位大臣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嬴政扫了他们一眼,表情淡淡地道:“诸位大臣觉得如何?” “这.....” 众臣互相对视,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们自然知道海外之地的诱惑。 但比起百越之地,似乎有点不切实际。 因为海外之地太远了。 光那个蛮洲国,距离大秦就有万里之遥。 更别说其他洲的国家。 虽然为了利益,需要冒险精神,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冒险,是傻逼。 在场的众臣,很明显不是傻逼。 所以,气氛逐渐陷入沉默。 嬴政也知道,光靠一副世界地图,不可能让这些老奸巨猾的臣子心动。 因为对他们来说,看得到吃不到的肉,相当于没有。 所以他们会选择能吃到的肉。 但是,嬴政怎么可能如他们的愿? 既然要将他们的利益与自己捆绑在一起,就不可能让他们吃到眼前的肉。 就在嬴政准备抛出另一个‘重磅炸弹’的时候,蒙恬站了出来,叹息道:“陛下,除了神洲之地外,其余八洲离我大秦路途遥远,就算我大秦有意图谋其他洲,也有心无力啊!” 此话一出,众臣互相对视,纷纷颔首。 蒙恬的军事眼光不错,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关键。 嬴政对此也不恼怒,只是淡淡地问道:“蒙将军可听过,‘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句话?” “这....” 蒙恬被问得愣在当场。 他自然听过这句话。 这是屈原《离骚》中的名句。 本意是在追寻真理方面,前方的道路还很漫长,但我将百折不挠,不遗余力地去追求和探索。 说白了就是,要有一颗进去之心。 始皇帝问蒙恬这句话,意思很简单,你蒙恬难道没有进取之心了吗? 蒙恬怎么回答? 无法回答! 这是大义问题。尒説书网 但嬴政也没有为难蒙恬的意思,只是平静而威严地道:“我秦国一隅之地时,便励志东出,这是为何?因为秦地贫瘠!六国视我秦人为蛮夷,视我秦国为虎狼!” “路途遥远又如何?困难再多又如何?谁能阻止我秦国前进?六国吗?不行!九洲之国吗?也不行!” “就算朕这一世无法征服九洲,还有二世,三世,乃至万世,只要我大秦存在一天,这九洲便是我大秦的囊中之物!” “天大地大,唯我大秦最大!” 说着,环顾众臣,霸气凌然地道:“诸位可还有疑惑?” “这.....” 众臣都被始皇帝这话震懵了,惊诧得话都说不出来。 尉缭深深看了眼嬴政,不由暗暗叹息。 始皇帝的格局被赵昊打开后,野心也被打开了。 他不仅要做华夏之主,还要做天下共主。 是真正的天下。 虽然他说一世无法征服九洲,那就二世,三世,乃至万世,但尉缭清楚他的秉性,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征服九洲。 而且就在这一世。 可是,真的能行吗? 尉缭并不觉得能行! 因为大秦的后勤跟不上,就算勉强打下来一些领土,也无法直接统治,只能掠夺物产,运回国内。 如此一来,怎么算得上征服九洲? 很明显,野心与能力不匹配的时候,容易让人头脑发热。 他现在便觉得,始皇帝已经开始头脑发热了。 似乎与尉缭有同感,李斯犹豫半晌后,也站了出来,朝嬴政拱手道:“陛下有雄心壮志是好事,但臣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解惑。” “嗯?” 嬴政皱了皱眉,道:“何事?” “陛下分封百越之地,是因为大秦之外有更广阔的天地!” “但是。”说着,李斯话锋一转,又接着道:“陛下让臣等看天下九洲图,想来还有别的目的,请陛下为臣等解惑!” “请陛下为臣等解惑。” 听到李斯的话,众臣恍然回过神来,齐声附和。 嬴政不禁笑道:“廷尉深得朕心,也看得明白,不错,朕确实有别的目的。” 说着,再次环顾众臣,沉沉的道:“现在,朕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接受分封百越之地,从此不再怨恨朕,不再非议朕,为国为民,君臣同心,把有生之年能做的大事都做了,使大秦的功业垂于万世万载!” “二,为子孙后代谋一个未来,千里封侯,万里封王,化天下九洲为我华夏儿女绵延,将大秦的黑龙旗,插遍九洲!” “故此,幽幽华夏,亘古长存!” “轰!” 众臣哗然。 混乱,一阵无比的混乱,场面再次失控。 有人惊愕交加,不由头皮发麻。 有人念头通达,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 有人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嬴政的两个选择,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征服九洲的含义。 他不是要大秦帝国直接统治九洲之地,而是要秦人统治九洲之地。 假如有一天,大秦兵进九洲,打下来的疆土,将会属于他们,他们就像周朝分封时那样,自己开疆拓土,建立国家。 同时,敬奉远在东方的大秦帝国为宗主国。 那大秦帝国也就变相的统治了九洲之地。 如此一来,所有人的利益都被满足了。 而且,所有人的利益都被捆绑在一起了。 不管是为了自身,还是为了子孙后代,这些人都会不遗余力的为帝国卖命。 大秦的爵位,只有二十级,最高也就彻侯。 比如王翦的武成侯,王贲的通武侯。 封王更是从未有过。 别说异性封王,就是嬴秦皇族,始皇帝的亲儿子,都没一个封王的。 现在陛下说什么? 千里封侯,万里封王! 这是多大的诱惑啊!? 这种诱惑,谁能抵挡得住?! 没有人! 没有任何人能抵挡得住! 想到这里,尉缭心中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连看嬴政的眼神都变了。 卧槽! 陛下你真的是个绝世狠人啊! 你儿子教你画饼,顶多也就百越之地! 你可倒好,世界地图都特么让你给画了!? 这还不算狠! 你居然拿王爵出来画饼?! 疯了!疯了! 陛下你真的疯了! “那么,现在告诉朕,你们的选择.....” 嬴政面带微笑,不疾不徐的追问众臣道:“是一,还是二?” 第八十四章欢呼吧,朕的大臣们! 始皇帝疯狂吗? 在尉缭等人眼中,很疯狂。 但始皇帝自己却不觉得。 他不觉得自己疯狂。 以前,他不是不明白大家追逐利益的心思,只是不想把利益分出去而已。 倒不是说他真的刻薄寡恩。 而是周朝的教训摆在他面前,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周朝从周武王算,传了三十七代,从三家分晋算,传了三十三代,从周幽王昏庸,致使犬戎大破镐京算,传了十一代。 这便是利益分封的结果。 所谓利益分封,就是不光有虚名,还有实际好处,也就是名利皆占。 名给出去容易,收回来也容易,但利就不一样了,给出去容易,收回来可不容易。 始皇帝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才没把利给出去。 但现在不同了。 他要征服九洲,做真正的天下共主,他就必须让这些人为自己效死命。 灭六国前,大家都想着能分利,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那再想让他们征服九洲,他们会同意吗? 很明显,肯定不会同意。 当然,始皇帝可以用威势强迫他们,迫使他们跟自己一起征服九洲。 但可能吗? 可能成功吗? 根本不可能成功! 因为大家都不一条心,如何能做大事? 思前想后,始皇帝才想出这一阳谋来。 没错,天下九洲图,王爵,包括两个选择,都是阳谋。 无论众臣选择一,还是二,对始皇帝来说,都不重要。 因为做出选择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入局了。 你选择分封百越之地,那是不是得了朕的好处?那朕有没有亏待你?没有吧,那朕要征服九洲,你好意思不参加? 你选择跟朕一起征服九洲,为子孙后代谋利,那朕的目的,跟你的利益一致,是不是要同心协力,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所以,始皇帝这个阳谋,对任何追逐利益的人都有效果。 而且他还不用担心危及国内。 千里封侯,万里封王。 听起来是不是很诱人? 但朕没说具体啊! 朕答应你们封侯,封王,朕绝不食言,那朕封个九千九百九十九里,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里,不过分吧? 你们可能会想,自己能去那么远,就能回来,那朕告诉你们,想多了,朕还没用推恩令呢!着啥急啊? 这一波,朕在第五层,而你们,在第一层。 疯狂吗?朕一点都不觉得,朕甚至平静得想吃火锅! “咳咳……” 眼见众臣激动难当,依旧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嬴政轻咳了两声。 赵高立刻会意,当即站出来呐喊一声。 “肃静——!” “哗啦啦……” 围在天下九洲图四周的众臣,听到赵高的呐喊,连忙退到两侧,整个大殿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寂静。 嬴政见状,笑了笑,又问:“诸位大臣可做好选择了?” “这……” 众臣面露迟疑,互相对视。 下一刻,李斯站了出来:“陛下,臣觉得不妥?” “有何不妥?” 嬴政扭头看向李斯,表情平淡的道。 李斯正色道:“无论是分封百越之地,还是分封九洲之地,对我大秦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致使大秦陷入两难的境地!” “两难?” 嬴政皱了皱眉,道:“何谓两难?” “其一,百越之地若行分封制,将会出现诸侯割据的局面,不利于朝廷施政。” “再加上七国之地行郡县制,百越之地行分封制,会让七国之民觉得我大秦不公平,甚至觉得他们不如蛮夷。” 听到这话,众臣面面相觑。 “呵。” 嬴政呵了一声,淡笑道:“那其二呢?” “这……” 李斯听到嬴政笑,不由心里一咯噔,但嬴政追问,他又不得不回答,于是硬着头皮道:“这其二,就是我朝从未有过异姓封王的先例,以军功爵论,多大的功劳能封王,也没有律法规定,不合法理!” 此话一出,众臣不由微微颔首,心说这个确实得讲清楚。 否则跟王翦父子一样,立了那么大的功,也顶多封个彻侯。 而且还是只有食邑,没有封地的彻侯。 似乎看穿了众臣的心思,嬴政微微一笑:“李廷尉提出的两难,可否是你们的疑惑?” “这……” 众臣互相对视,齐声高喊:“敢请陛下解惑!” “好!” 嬴政拂袖喊了一句,随即笑道:“分封与郡县并行,朕心中已有对策,若百越之地打下来,诸侯们可自行管理封地,向朝廷缴纳部分赋税即可,只要不违背朝廷国策,封地内的所有事宜,由诸侯们说了算。” “至于七国之地郡县,会不会使七国之民不满,这个不用担心,朕已经决定修改酷法,调整惠民之策,相信他们会理解朕。” “另外。” 说着,顿了顿,将目光落在李斯身上,又接着道:“李廷尉说多大的功劳可以封王,这个朕确实没说清楚,现在就补充两点,以诏令颁布天下,当为法理。” “第一,军功爵论,一人灭六国者,子孙后代可封王!” “第二,封王不止军功爵可以封,对国家有重大贡献者,其子孙后代也可封王!” “轰!”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众臣如遭雷击,浑身都在颤抖。 麻了。 就连那些心怀故国的六国旧臣都麻了。 他们从未想过,始皇帝会在大朝会抛出这样一颗“重磅炸弹”。 封王啊!这辈子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居然真的可以实现! 就算是封子孙后代,这波也不亏啊! 始皇帝怎么突然就开窍了?以前不是死活不肯分封吗?怎么一分封就来大的? 什么叫惊喜! 这特么才叫惊喜啊! 陛下!臣等愿为您效死命! 嘘。 安静,朕的话还没说完呢! 冬日暖阳高照,北风呼呼作响,树欲静而风不止。 嬴政缓缓走向高台,背负着双手,俯视阶下的众臣,奋声道:“诸位,可愿跟朕放手一搏?可愿跟朕称霸天下?可愿跟朕共享富贵?” 三连问,犹如洪忠大吕,震撼人心。 “臣等愿意!” 群臣高声欢呼。 李斯,冯去疾,冯劫,姚贾等人,紧握衣袖,忍不住喃喃自语:“陛下变了.....” “......” 嬴政笑而不语。 朕当然变了。 朕不再是秦王。 朕是华夏之主。 朕终结了五百余年的纷乱岁月。 曾经的敌人。 共同成为了朕的子民。 朕是天下主宰。 朕的功业将被浇筑在青铜器上。 铭刻在高山之巅。 朕的荣耀将光照天下。 朕的功业将泽庇你们的子孙。 永远流传于世。 朕。 始皇帝。 第八十五章痛饮吧,朕的子民们! 始皇帝给出的两个选择,虽然不是所有人都选择让子孙后代分封海外,但始皇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想要的就是稳定国内,安心发展。 只要那些大臣不暗中搞事情,六国余孽再不甘心,也闹不出多大的动静。 他相信,那些六国余孽,肯定与某些大臣有关联。 所以,安抚这些大臣,比平叛六国余孽,更有效果。 至于以后能不能打到海外,说真的,始皇帝心里也没底,毕竟这么远的距离,光军队后勤都跟不上,更别说其他。 但是。 总不能因为心里没底,就不去做吧? 当初秦灭六国时,虽然心里有底,但多久能覆灭六国,还是没底。 可结果如何? 秦国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就覆灭了六国,这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画饼的目的不是一定要吃饼,而是要有一个希望! 人一旦有了希望,就能诞生奇迹! 生命都有奇迹,更何况伟大的理想? 不管众臣信不信这个饼,只要他们做出选择,这个饼就落实了。 大朝会有了‘封王海外之事’打底,进行得非常顺利,几乎是嬴政提出一条政策,便通过一条政策,没有多少阻力。 散会的时候,一个个大臣面带红光,比过年的时候还喜庆。 嬴政将一切都尽收眼底,默默地站在宫门外,目送他们离去。 他们虽然不蠢,但当局者迷。 半晌后,尉缭走了上来,有些无奈的道:“陛下,您这又是何必呢?” “国尉是不赞同朕的策略?”嬴政背负着双手,头也不回的问道:“还是不赞同你弟子的论述?” “不是不赞同,而是……” “而是什么?” 嬴政扭头,平静地看着尉缭。 尉缭心中一凛,暗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没什么,老臣该去跟弟子上课了!” “……” 嬴政皱了皱眉,又转头看向宫外,淡淡地问:“那小子如何?” “不为人君,可堪大将,为人君者,不及陛下。” 尉缭言简意赅的答道。 嬴政忽地笑了,暗骂了一句‘老狐狸’,转身便离开了咸阳宫。 旬日之后,始皇帝的诏书已经颁布天下,咸阳四门也都张贴出了诏书内容。 一时间,咸阳城万人空巷,不管识不识字,咸阳民众都挤到城门看始皇帝诏书了。 始皇帝油然生出好奇之心,便带着赵高,以及一众黑冰台护卫,乔装打扮后,前往咸阳南门。 自从在赵国为质回到秦国,始皇帝就很少涉身民间,一个是政务太忙了,二个是怕被人刺杀。 如今六国已经覆灭,想来刺杀他的人也少了,于是忙里偷闲,凑一份热闹。 行车即将抵达南门的时候,人群攒动,车马根本无法通行,嬴政只好走下马车,进入一家老秦人开的酒馆,想听听人们是如何评论他的。 可走进酒馆,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不由满心疑惑。 就在这时,两个小肆迎了上来,陪笑着道:“客人是来吃酒的?” “如此冷清的酒馆,还是酒馆吗?” 嬴政不由笑道。 一个小肆抱着酒坛,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客人知道甚,你且坐等一会儿,不出半个时辰,咱家酒馆便会座无虚席,酒坛空空!” “大胆!” 赵高听到小肆的话,呵斥一句,就要上前教训对方。 嬴政笑着拦下了他。 正在此时,一个老者风风火火的冲进酒馆,连声高喊道:“快快快!快去拿布笔,写下来!” “写甚?”一个小肆歪头追问。 老者兴奋地道:“写三十六郡!写人人可到咸阳考核入仕!写功大者封王!” “这....” 两小肆听得店东的话,瞬间懵了。 店东见状,猛拍大腿,恨铁不成钢的叫嚷道:“还愣着作甚?!快拿啊!写下来挂墙上!一会儿人多了,大家都争着说,免得有些人记不住!” “哦哦哦,好.....” 其中一个机灵点的小肆,反应过来,连忙前去拿笔墨和白布。 很快,老者便将白布铺在案几上,准备提笔行书。 可墨滴了几滴在白布上,忽然一拍额头,哀叹一声:“老朽这个记性哦,怎么才说出口就忘了!” 说着,又朝小肆道;“快去临街请个先生来!” “老叟不必请先生,我给你写,换碗酒喝如何?”嬴政笑着上前一步。 店东愣了一下,这才发现酒馆里站了一群人,不由面带为难的道:“老朽小本生意,免不了你们众多酒钱.....” “哈哈哈!” 嬴政仰头一笑,暗道了一句商家市侩,但也不恼怒,摆手道;“无妨,就我一个人喝!” “那感情好!好啊!你一个人喝,莫说一碗,一坛也行!” 店东大喜过往,连忙递给嬴政毛笔:“先生!请!” 嬴政笑着提笔,一个一个写下三十六郡的名字,然后将各项国策,也全部记录在白布上。 “彩——!” 嬴政落笔期间,酒馆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看到嬴政写的字,纷纷发出一阵喝彩。 没过多久,嬴政便搁下毛笔,朝众人高声道:“三十六郡只是国朝初分,待天下安定,会增加更多的郡县!” “另外,国朝会改革律法,废除酷刑,与民休息,为得爵者弥补赏赐,父老们拭目以待!”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嬴政的话音落点,酒馆中的所有人,纷纷朝咸阳皇宫方向大拜高呼。 店东连忙命人拿出最好的酒,款待嬴政。 正当嬴政准备在酒馆痛饮之时,赵昊带着忠贤,阎乐等人走了进来。 “陛下,是公子昊....” 赵高眼睛贼尖,一眼就看到赵昊像个街溜子一样,大摇大摆的走进酒馆,头也不抬的喊了一句:“小二,上酒!”m. 这个逆子! 嬴政听到赵高的提醒,立刻寻声望去,不由眼皮一跳。 此时,又隐隐约约听到忠贤和阎乐在赵昊身边谄媚。 “公子,方才就不该放过那家伙,他居然敢骂你!” “是啊公子,要不要小人去收拾他,定叫他半个月下不来床!” “唉!无妨!” 赵昊摆了摆手,老气横秋地道:“这咸阳是咱们的地盘,区区刁民,何足挂齿?等咱们吃饱喝足,再找他算账!” 好家伙! 这咸阳什么时候成你的地盘了!? 这是老子的地盘! 你小子搞清楚没有?! 嬴政心中那个气啊,不由环顾左右。 赵高这次学机灵了,既不询问,也不多看。 但嬴政火气上来了,哪管那么多,一脚踢了过去,压低声音道:“还愣着作甚,快去找个坐!” 第八十六章这小子真会说话! 赵高找了个临近赵昊坐席的位置,双方隔着竹帘,彼此都看不见。 但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此时,正如方才那小厮所言,不到半个时辰,酒馆就人满为患,座无虚席了。 店东兴高采烈的让小厮将酒馆里的所有酒坛都搬了出来。 可即使如此,还是不够老秦人的豪迈。 尽管朝廷有禁酒令,但今日却没人来管他们。 因为今天是帝国难得的大日子,傻子才会去多管闲事。 而且,因为李斯的‘焚书’之策,还没有开始实施,帝国的‘禁议’事件也未爆发。 此时的秦国,依旧保留着战国时代的议政之风,言论自由也依旧奔放。 酒馆里不乏大胆激进之人,对朝廷政策的利害,议论纷纷。 “郡县与分封并行,开亘古之先河,陛下真乃神人也!” “神什么啊,我看就是权贵们闹腾,始皇帝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大胆狂徒,竟敢非议陛下,不怕我秦国律法吗?!” “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你理他作甚,一看就是六国之人嘛!” “对对对对....六国孬种,也敢非议咱们陛下,活该被灭国!” “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陛下不是说了吗?以后没有六国之人的说法,都是秦人,都是陛下的子民!” “陛下真是宽宏大量啊!难怪会大开仕途,让所有人都能参加考核!” “这也算宽宏大量?敢问在坐的有几个读过书?参加考核的还不是那些贵族子弟!” “嘿~,我说你这人,自己没本事,还怪国策有问题,那除了文考,还有武考,你有能耐,多练几年武,说不定能考上!” “就是就是,我还等着封王呢!” “哈哈哈.....” 酒馆里哄笑一阵,热闹非凡。 赵昊这边,同样热闹。 忠贤压低声音道:“公子,陛下颁布的诏书,引得整个咸阳城都轰动了,您对此事如何看?” 赵昊喝了一口米酒,手枕着头,背靠在土墙上,幽幽道:“法家讲爱民,施行的却是愚民政策,为何? 因为统治者觉得,愚民政策能让百姓更听话!” 此话一出,隔壁的嬴政微微愣住,不由侧耳倾听。 赵高等人连忙停下动作,屏息凝神。 “可现实是,严酷的律法下,依旧有人会犯法,这是为何?” “为何?” 阎乐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赵昊瞥了他一眼,有些好笑的道:“因为太愚蠢了。”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很无知,而无知,也是一种罪过。一个人越无知,也就越放肆!” “比如说,刚才骂我的那小子,但凡他聪明一点点,就能想到,被称之为‘公子’的人,是平凡人吗?肯定不是!所以他很愚蠢,很无知!” “无知者无畏,就是这样的道理。” “原来如此.....” 忠贤和阎乐对视一眼,恍然点头。 赵昊笑着摇了摇头,正欲拿起酒碗,再喝一口酒,忽听隔壁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那依公子之见,是愚民好,还是开民智好?” “嗯?” 赵昊和嬴政同时一愣。 下一刻,两名身穿紧身灰衣,头戴黑巾之人,来到赵昊坐席。 阎乐和忠贤立刻将赵昊护在身后,警惕两人。 嬴政那边的黑冰台之人,也手按剑柄,大有一声令下,便冲出去的架势。 “小公子不必紧张,我们对您并无恶意。”那名皮肤白皙,长相俊秀的男子,朝赵昊轻声笑道。 另一名面相冷酷的中年男子,静静注视着赵昊,不言不语。 赵昊眉头微皱,平静地道:“你们是何人?” “寻鸽之人!”俊秀男子打量了阎乐一眼,似笑非笑的道。 “寻鸽?” 赵昊愣了愣神,下意识看向阎乐。 阎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他当初献鸽子,只是想讨好赵昊,根本没想那么多。 现在看来,那鸽子应该是有主人的。 “公子勿恼,一只鸽子而已,小人赔给他就是!” 阎乐见赵昊目光不善,连忙开口。 那俊秀男子笑了笑,道:“我家鸽子可不是普通鸽子,给再多鸽子,也赔不起!” “嘿!给脸不要脸是不?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够了!” 赵昊低喝打断了阎乐自报家门的愚蠢行为,然后眯着眼睛看向俊秀男子:“你待如何?” “不如何!” 俊秀男子笑着坐下来,淡淡道:“在下只是想跟公子喝杯酒而已,那鸽子,全当这杯酒钱!” “这.....” 赵昊面露迟疑,心中暗忖。 这人看起来跟個娘们儿似的,但眼眸深邃,绝非泛泛之辈,而那名中年男子,虎口有厚茧,想来常年练武所致。 这样的人出现在咸阳城中,肯定不安好心。 难道是刺客? 对啊! 信鸽不就是刺客常用的通信工具吗?! 想到这个可能,赵昊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然后强装镇定的说道:“喝酒可以,但君子动口不动手,咱们都是文明人,要和谐共处,共创美好新生活!” “......” 俊秀男子听到赵昊的话,也愣了一下,旋即哑然一笑,转移话题道:“方才听公子之言,颇为有趣,还请公子继续!” “愚民与开民智?” 赵昊皱了皱眉,道:“这没有什么好不好的说法,不同时代对应不同的需求!” “哦?” 俊秀男子眼睛一亮:“愿闻其详!” “七国争霸时代,统治者需要愚民,因为愚民能让他们听从统治者的命令,奋勇杀敌,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m. 赵昊看着俊秀男子,身上的气息逐渐平和。 “但现在,天下一统,所有人都是秦国的子民,再施行愚民政策,只会让愚蠢的人,毁掉秦国!” 俊秀男子闻言,目光陡然流转,试探着问:“那依公子之见.....” “限制性开民智,才能让秦国走得更远!” 赵昊面无表情的道。 “这....” 俊秀男子喝了一口酒,略带诧异的看着赵昊。 暗道:这小子真会说话! 与此同时,隔壁的嬴政也坐在那里,默然不语。 他在思考赵昊方才说的问题。 开民智和愚民一直在他内心纠结。 他曾问过李斯,李斯是坚定的愚民支持者,认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才是治民之策。 而现在,听到赵昊的话,他心里又有了别样的想法。 气氛沉默之际,赵昊冷不防的问:“你们是来刺杀我父皇的吗?” 第八十七章道不同不相为谋 “噗.....” 俊秀男子听到赵昊的话,刚喝进口中的酒,瞬间喷了出去。 与此同时。 中年男子,嬴政,赵高,包括忠贤,阎乐,以及黑冰台众人,都脸色一变。 “咳咳....” 俊秀男子一边呛咳,一边摆手:“公.....公子误会了....咳咳....”m. 这小子什么意思? 试探之言? 还是发现了什么破绽?! 张良看着一脸纯真的赵昊,惊疑不定,心里总觉得这小子有点邪性,于是准备起身离开。 他此次来咸阳城,是得知始皇帝即将东巡之事,欲花重金购买始皇帝的东巡路线图。 虽然韩国是第一个被秦国灭亡的国家,但不乏在秦国做官的韩国人。 据他所知,他父亲张平担任韩国丞相期间,招纳过不少门客,其中就有后来跟韩非入秦的韩国人。 韩非死后,这些韩国人因为熟悉秦律,并没有被秦国根除,而是留在秦国,担任咸阳令的属官。 虽然这些官吏的职位都不高,但接触到的消息却不少。 比如始皇帝东巡,他们就负责准备各种所需物品。 因此,对始皇帝沿途经过的郡县,了如指掌。 这也是历史上的张良,很快得知始皇帝东巡之事,并在阳武县提前埋伏,等待始皇帝东巡车队路过博浪沙,指挥大力士挥锤刺杀始皇帝的可能原因。 而且,更诡异的是,张良和大力士刺杀失败后,居然能在始皇帝暴怒之下,于万军搜捕中,安然逃脱。 说没人演始皇帝,估计张良都不信。 可好巧不巧,张良用来联络内奸的信鸽,居然被阎乐当成野鸽子,抓来给赵昊做烤鸽子吃。 这段时间,张良生怕刺杀之事提前暴露,便在咸阳城内外,小心翼翼地调查鸽子失踪之事。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让他查到了阎乐。 于是才有之前那一幕。 但让张良万万没想到的是,阎乐身边居然还有一位看似纯真无邪,实则高深莫测的少年。 这少年虽然被称为公子,但公子并不一定是皇子,诸侯之子也可被称为公子,女儿则是女公子。 秦始皇才刚刚统一六国,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被规范,张良有此理解,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张良在考虑要不要杀赵昊灭口。 若阎乐是赵昊的人,那信鸽很有可能交到赵昊手中,以赵昊的聪明才智,不可能发现不了信鸽的秘密。 所以,为了秘密不被泄露出去,杀人灭口是最好的办法。 正当张良准备起身离开,回去谋杀赵昊之际,赵昊忽地叹息一声:“还以为你们跟我志同道合,没想到,是我错识英雄了。” “!” 赵昊的话音刚落,嬴政额头瞬间震出一根黑色感叹号。 其余众人互相对视,满脸惊愕之色。 张良身子一顿,下意识瞥了眼吵闹的酒馆,然后才神色古怪的看着赵昊:“公子此言何意?” “没什么意思.....” 赵昊表情淡淡地端起酒碗,一边喝酒,一边叹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走吧!” “?” 张良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黑色问号,而后与中年男子对视一眼,后者微微摇头。 片刻,张良朝赵昊笑着拱手:“打扰公子雅兴了,韦还有点事,先行告辞了!” “不送。” 赵昊颔首,面无表情地目送张良二人离去。 隔了好半晌,阎乐才满脸疑惑的看着赵昊:“公子,他们.....” “不该问的别问!” 赵昊一个冷眼扫过去。 阎乐连忙闭上了嘴。 忠贤看了看吵闹的酒馆,又看了看阎乐,稍微犹豫,试探着朝赵昊道:“公子,我们接下来是回宫,还是.....” 赵昊冷哼道:“本公子历来睚眦必报,骂了本公子的人,本公子还没教训,怎么可能回去?” “公子要如何教训?交给小人,小人保证办好此事!”阎乐连忙朝赵昊表忠心。 赵昊看了他一眼,挑眉道:“你身上有多少钱?” “啊?” 阎乐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赵昊低喝道:“问你有多少钱,你老实交代便可,发什么愣?!” “哦哦哦,小人身上有三百半两钱!”阎乐反应过来似的答道。 “三百半两钱?” 赵昊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不满意,又道:“你家里有多少钱?” “这个小人不知,公子要多少?小人想办法去凑!” “太多了会闹出人命,太少了不够教训,准备十金吧!” “十金?!” 阎乐倒吸一口凉气。 金一两,价值五百七十六半两钱。 十金就是五千七百六十半两钱。 把他家酒馆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 “怎么了?” 眼见阎乐一脸为难的样子,赵昊不由皱眉道:“拿不出来?” “这....” 阎乐迟疑了一下,有些苦涩的道:“这个确实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找人借啊,你岳父不是赵高吗?他跟在我父皇身边那么多年,我父皇不可能亏待他的!” “.......” 隔壁的赵高有些无语,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面无表情,直接无视了他。 却听阎乐又道:“公子要这么多钱干嘛?就算请人教训那小子,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啊!” “谁说本公子要请人教训那小子了?” 赵昊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的道:“本公子是给他送钱的!” “啊?” 阎乐又愣住了。 赵昊抬手扶额,禁不住摇头叹息:“真不知赵高看上你哪点,怎么这么蠢?” 隔壁的赵高:“......” “公子恕罪,小人愚钝,还请公子解惑。”阎乐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解惑太麻烦,你就照本公子说的做,想办法准备十金,一定要是金子,半两钱不行!” “哦哦,好。” “准备好了金子,然后大张旗鼓的给那小子送去,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送了那小子十金,听明白没?” “听明白了!” “听明白就好,记得送完金子,立刻通知司寇府,准备拿人!” “这又是为何?” 赵昊小脸一板:“问那么多干嘛!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记得严谨点!” “公子放心,小人做事最严谨了。” 阎乐连忙保证,默默记下赵昊的交代。 赵昊满意的点了点头,朝忠贤道:“走吧!咱们回宫!” “诺。” 忠贤应了一声,就要搀扶赵昊起身。 正在此时。 一群黑衣人哗啦啦的冲了出来,为首一人,厉喝出声:“黑冰台奉旨缉拿,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第八十八章吾与暴秦不共戴天 酒馆外。 张良与中年男子并肩前行,穿梭在人群之中。 等路过一僻静街角,中年男子才沙哑着声音道:“子房,那小子不对劲,我们的计划还继续实施吗?” 听到这话,张良看了眼中年男子,感慨似的道:“世人皆言,反秦之事,犹如蜉蝣撼树,十死无生,可即便如此,我张良也要坚持下去.....” 说着,眼神中充满恨意,冷冷道:“吾与暴秦不共戴天!” “子房莫要见怪,在下只是担心你顾虑太多,耽误了大事!” “行了,伏念,你我之间,何须多说这些?” 张良摆了摆手,没有丝毫介意的道:“反秦之事,干系重大,小心点总无大错,这点,张某自然能够理解!” “但是。”说着,话锋一转,又接着道:“张某有点疑惑,如此少年英才,为何名声不显?当初一个甘罗,秦国可是捧上了天啊!” “张某听此人对民智的见解,一点也不逊色那甘罗!” 伏念皱眉:“会不会是因为甘罗的前车之鉴,秦国有意藏拙英才?” “不可能!” 张良断然道:“秦国已经覆灭了六国,实现了天下一统,怎么可能埋没英才!” 闻言,伏念脸色涌现出一抹怅然之色,叹息道:“想不到秦国十年之内就覆灭了六国,当真时也命也乎?” “哼!” 张良冷哼一声,沉沉的道:“就算秦国覆灭了六国,暴秦依旧是暴秦,所以,我们必须要覆灭秦国,还天下太平!” “杀了秦王,天下就太平了吗?” 伏念反问了一句,又叹息道:“观秦王颁布的诏书,这秦国看不到半点衰败之势啊!” “确实看不到....” 虽然张良一心反秦,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承认。 如今的秦国,不仅没有半点乱象,反而越来越稳,特别是诏书上的政策,一个比一个惊世骇俗。 说实话,张良甚至都感觉眼下的秦国,比前几年还要稳定。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秦王不行分封吗?怎么又封王,又封地的! 还有,秦王居然广邀各地贤才入咸阳考核入仕,这简直就是一条毒计啊! 虽然张良这样背负血海深仇的韩国旧贵不会上当,但其余五国的旧贵,可就说不清了。 毕竟造反的代价太大。 只要始皇帝在一天,就没人敢造反。 如此这般,反秦大业,还真有点前途渺茫的感觉。 眼见气氛陷入沉默,伏念又转移话题道:“子房,你说秦国有望在十年之内,走向灭亡吗?” “十年之内?” 张良愣了愣神,摇头苦笑道:“若这些国策全部落到实处,别说十年之内,就是百年之内,秦国也灭不了....” “那咱们有生之年怕是看不到秦国覆灭了,反倒是六国之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跪伏到秦王脚下,以示臣服!” “什......什么叫六国之人,一個接着一个跪伏到秦王脚下,以示臣服....” 张良满脸惊诧的看着伏念。 伏念淡淡一笑:“子房,你素来智谋过人,难道还看不清眼前的形势吗?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 张良皱眉,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伏念摆手打断:“从跟你来到咸阳城,到今日秦王颁布诏书,我就感觉这秦国变了!” “而且,不光秦国变了,就连那秦王,似乎也变了。” “更巧的是,我们准备联系的韩国旧人,迟迟没有跟我们联系,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要知道,他此前答应我们的时候,才收了两百金,只要给我们想要的东西,还能收到三百金,如此大的诱惑,他会怠慢我们?” “......” 张良语塞,不由握紧了拳头。 伏念瞥了他一眼,沉沉地道:“当务之急,不是在意那小子的时候,应尽快想办法拿到东西,离开咸阳!” “善!” 张良听得伏念之言,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清醒过来。 然而,正当他准备跟伏念商量如何拿东西的时候,伏念突然压低声音道:“有尾巴,赶紧离开这里!” “!” 张良猛然一惊,当即立断道:“我们分头走,老地方汇合!” “好!” 伏念应了一声,二话不说,直接窜进小巷,消失不见。 而张良也极速冲向人群,淹没在人群之中。 “追!” 就在张良二人消失的刹那,几名黑衣人很快出现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分成两队,朝他们追去。 与此同时。 酒馆内。 赵昊三人诧异的看着眼前出现的黑衣人。 “黑冰台奉旨缉拿,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首那名黑冰台都尉,冷冷扫了眼赵昊三人,沉声说道。 阎乐闻言,猛地站起来喝道;“放肆!你们可知他是谁?” “呵!” 黑冰台都尉呵了一声,冷笑道:“知晓如何,不知晓又如何?莫非你要阻拦我们?” “我....” 阎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赵昊眼睛微眯,抬头直视着那名黑冰台都尉:“你方才说奉旨缉拿,意思是,我父皇让你们来的?” “多说无益,跟我们走吧,免遭皮肉之苦!” “既然是我父皇的旨意,本公子定不敢违抗......” 赵昊平静的说了一句,然后扭头看向忠贤:“忠贤,快扶本公子起来!” “公子....” 忠贤面露担忧,小心翼翼地将赵昊扶起来。 赵昊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扫视了一圈黑冰台众人,道:“本公子不识路,前面带路吧....” “公子!” 眼见赵昊说被带走就被带走,忠贤忍不住上前追了几步。 呛!呛!呛! 几道拔剑的声音突兀响起,赵昊眉头微皱,扭头道:“别担心,本公子不会有事的,你快回去吧!” 说着,便头也不回的朝酒馆外走去。 就在这时,阎乐准备离开酒馆,去赵高府邸赵赵高。 然而,还没等他离开酒馆,几名黑冰台武士便将他拦了下来。 “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啊?” 阎乐吓了一跳,着急忙慌的道;“我没犯事啊!我是赵府令的女婿,我要见赵府令!” 隔壁的赵高:“......” 隔壁的嬴政:“......” 两人互相对视,皆是不语。 少顷,赵高抬手扶额,很是头疼的喝道:“带走带走!” 岳父? 阎乐听到赵高的声音,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第八十九章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黑冰台大牢外。 嬴政背负着双手,遥望一颗干枯的大树,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高站在一旁,静默不语。 片刻之后,顿弱从远处走来,朝嬴政拱手道:“陛下,今日进城的人太多了,臣的人跟丢了。” “嗯。” 嬴政点了点头,既没责怪顿弱,也没追问张良二人之事,只是淡淡地问:“那小子可还老实?” “呃……” 顿弱嘴角微微一抽,道:“回陛下,公子在牢里很平静,似乎并不害怕。” “不害怕?” 嬴政眉毛一拧,当即转头看向顿弱:“你的人露馅了?” “没有。” 顿弱摇头道:“公子从被缉拿到现在,一直都表现得很平静,臣的人连话都没跟他说几句!” 不应该啊! 那小子出了名的怕死! 怎么会表现得如此平静? 心中带着疑惑,嬴政眯了眯眼睛,摆手道:“带朕进去看看,提审那小子!” “啊?” 顿弱吓了一跳,似乎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赵高也有些懵逼。 什么情况这是? 陛下居然要对公子昊刑讯?! 就算公子昊言语大胆,也罪不至此啊! “还愣着作甚!赶紧带路!” 嬴政见顿弱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当即厉喝出声。 “是是是……” 顿弱连连点头,上前几步,带着嬴政和赵高,进了黑冰台大牢。 ……… 大牢刑讯室内。 赵昊被绑缚在十字木架上,周围一片昏暗,没有半点人声,只有噼里啪啦的火盆在燃烧。 在火盆里面,还有一个烧红的烙铁。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表面平静,内心慌得一笔的赵昊,终于忍不住扭头看向角落里的一名面具男。 “你们黑冰台这么无法无天吗?连皇子都敢抓?”赵昊冷声道。 面具男看了他一眼,平静道:“黑冰台是专门处理细作,刺客,以及反秦势力的府衙,纵使皇亲国戚,我们也照抓不误。”m. “而且,只要落在我们手中,想死不容易,想活更不容易。” “所以呢?这跟本公子有何干系?” 赵昊皱眉,一脸不解的道。 面具男冷笑:“你勾结六国余孽,图谋行刺陛下,还敢说跟你没干系?” “胡扯!” 赵昊愤声道:“本公子乃始皇之子,身份尊贵,怎么可能勾结六国余孽,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说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沉着小脸道:“凡事都讲求证据,你有证据吗?” “证据?” 面具男戏谑道:“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莫非忘了之前在酒馆所言?莫非忘了那只鸽子!” “这……” 赵昊愣了一下,正欲开口反驳,忽听面具男又道:“公子不必白费口舌了,在审讯你之前,我们已经审讯阎乐了,他什么都交代清楚了!” 说完这话,抬手一挥,立刻有名狱卒拿起烧红的烙铁,一步一步靠近赵昊。 赵昊感觉热浪袭来,不由眼皮狂跳。 这时,那名面具男似笑非笑地道:“公子还是好好配合我们,将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你为什么觉得我跟那两人是一伙的?” “证据摆在面前,还敢抵赖?行刑!” 面具男冷哼一声,就要指挥那名狱卒对赵昊行刑。 “停停停……” 赵昊大惊,连忙道:“我配合!我配合还不行吗?!” “我是想打入敌人内部,找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父皇这些年,不知被行刺了多少次,总是断绝不了那些刺客!” “为什么?” “因为我父皇手下的人不干净,他们与六国余孽勾结,想要弄死我父皇!” “虽然我父皇有时候挺不厚道的,但那些人也着实该死!” “所以,我试探那两个人,其实就是想顺藤摸瓜,看看他们背后之人是谁!” “反正我父皇怎么刺杀都死不了,不如当个诱饵,来招引蛇出洞……” 顿时,刑讯室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个眼神愕然的看着赵昊,连带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尼玛! 他居然算计始皇帝当诱饵!? 他怎么敢的啊! 你不是陛下的亲儿子吗? 面具男惊疑不定的看着赵昊,心中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久久说不出话来。 见他不说话,赵昊又挤眉弄眼道:“你们想不想立功?我配合你们,再过一段时间,我父皇就要东巡了哦~” 室内依旧一片诡异的寂静。 赵昊自顾自地道:“到时候,你们把我父皇的东巡路线图搞给我,我去与刺客接头,引诱他们上钩,咱们再里应外合,一举消灭他们!” “还有还有,这件事情一定不能告诉我父皇,不然容易露出破绽,反正他福大命大,死不了的!” “嘿嘿,说不定还能给他路上提提神,多刺激啊!” 在场的六個人,面面相觑,一下子呆若木鸡,震撼得无以复加! 我……我刺激你妹啊! 伱是想搞刺客,还是想搞我们啊!? 在黑冰台工作这么多年,胆大包天的犯人,我们不是没见过,但像你这么胆大包天的犯人,我们还是头一次见! 这特么的,简直毁三观,颠覆人性! 那可是你父皇啊! “怎么了?你们不想立功吗?我这人最擅长配合了,只要你们愿意,我马上为你们制定详细,且周密的计划,保证你们一个个爵升三级!”赵昊继续道。 室内几人闻言,嘴角一抽,下意识看向面具男。 面具男的眼神,凝了又散,散了又凝,隔了好半晌,才稳定心神,沉沉地问:“你真是陛下的十三皇子?” “废话!” 赵昊翻了个白眼,斥道:“你们抓的本公子,莫非还不知本公子的身份?” “抓之前,我们能确定你的身份,但现在,不确定了……”面具男幽幽地道。 “喂!你什么意思?莫非要让我父皇过来认我?让他亲口承认我是他儿子不成?” “不用了!” 赵昊的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一道威严的声音。 “父皇!” 赵昊陡然一惊,不由张大了嘴巴。 只见一个高大且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进刑讯室。 “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上架感言 这本书最开始内投是没有过的,我也很无奈。 本来打算写着玩的,没想到被子越老大签约了。 既然签约了,那就好好写吧。 结果第一轮试水推就有一千多追读。 我当时有点震惊,真的。 后来一直挺顺风顺水的,三轮就上了三江。 可,人哪有一直顺风顺水的? 上周本来预计强推上架的。 结果没选上,心拔凉拔凉的。 我也知道问题出在哪,就是滴血验亲那里,但是,我觉得吧,有可能是我头铁。 我写那段剧情的时候,很开心。 不过,还是感谢有人没有因为那段剧情抛弃我。 感谢,鞠躬! 再说说剧情,很多人觉得主角不合理,明明想苟,但是又强出头,弄出那么多事。 虽然有被动的原因。 但我觉得吧,他的行为其实挺合理的。 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穿越到古代。 前面因为害怕,苟在宫里挖地道。 后面强出头,说白了就是少年气。 想想我们十七八岁的时候,还是中二少年呢! 如果我把他写得太老成,反而不像一个少年人,这本书就成了稳健种田了。 娱乐文的关键,就是娱乐。 细细琢磨,会发现很多不合逻辑。 这其实很正常。 不管怎么说,反正上架后我好好写。 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个写下去的首订。 目标就不定了,你们懂的。 说说加更吧! 因为免费期没有大额打赏,咱也有自知之明,所以,舵主往上,每多一级加一更。 四千字以上那种大更。 盟主的话,我就随便说了哈!五更吧! 大盟的话,哈哈哈,我可真敢想!二十更?一百更? 好吧,我有点梦没醒。 话不多说,明天上架! 首订很重要! 有钱的捧个钱场,蜀蜀在这里拜谢了! 第九十章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嬴政阴沉着脸,目光如刀的盯着赵昊,声音犹如万年寒冰。 “父皇,您怎么来了....” 赵昊看到嬴政,顿时感觉口干舌燥,满脸惊诧。 “哼!” 嬴政冷哼一声,沉沉地道:“本来你算计黔首,朕打算给你个教训,没想到,你连朕也算计,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父皇,您误会了,儿臣....” “还敢说误会!?” 嬴政冷喝打断了赵昊的话,道:“你让阎乐公然送十金给骂你的人,是不是想利用那十金,引盗贼惦记? 是不是想利用盗贼教训那骂你的人? 是不是想利用司寇府抓捕盗贼,夺回十金?!” “如此阳谋,亏你小子想得出来!” “若那盗贼杀人夺金,你小子能心安理得?!” “这....” 被嬴政当面戳穿自己的计谋,赵昊不由耷拉下脑袋,嘟囔道:“十金应该不会闹出人命吧....” “你小子懂什么!?” 嬴政恨铁不成钢的喝道:“别说十金,就是一金,都可能让人谋财害命!” 说着,顿时抢过狱卒手中的鞭子,准备好好教训逆子。 正在此时,忽听赵昊叫嚷道:“父皇!纵使儿臣考虑不周,但东巡之事,您务必要慎重对待啊!” “你小子还敢提东巡之事?!” 嬴政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就要挥鞭。 赵昊连忙道:“父皇息怒!且听儿臣把话说完!” “你又想说什么?”嬴政眯眼。 “据儿臣推断,那两人绝对是刺客!” 赵昊道:“之前儿臣还不知信鸽是否为真,现在儿臣可以确定,他们正是利用信鸽,联络朝廷里的内奸,蓄谋刺杀父皇!” 听到这话,顿弱脸色大变,急道:“公子此言当真?” “上卿不必相疑!” 赵昊正色道:“速速命人将信鸽取来!” “信鸽在何处?” “在我老师尉缭那里!” “陛下....” 听到赵昊的话,顿弱当即看向嬴政。 嬴政皱了皱眉,挥手道:“去吧!” “诺。” 顿弱应了一声,猛地冲出刑讯室。 嬴政打量了一阵赵昊,冷冷道:“朕让你跟国尉学习,你就是这样学习的?整日不学无术,就想着惹是生非!” “父皇!儿臣冤枉啊!” 赵昊辩解道:“儿臣是在好好学习,但那小子总找儿臣的麻烦,每次都往儿臣马车上扔石子,还骂儿臣有阿母生,没阿母养之类的难听话!” “你说什么?!”嬴政怒了。 赵昊苦脸:“是真的父皇,不光那小子骂儿臣,还有几个半大小子也跟着他一起骂儿臣!” “儿臣在宫外一直很低调,从没主动暴露过身份,也不知他们是听谁说的,反正死活跟儿臣作对……” 听到这里,嬴政的脸色阴沉似水。 好大的狗胆! 居然敢这样骂自己儿子? 宫中密事,也是黔首之子能知晓的? 难道是因为这小子提出的建议,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吗?把这小子当商君对付了? 一群藏头露尾之辈,以为朕不‘器重’这小子,就随意辱没他吗?! 嬴政目光一寒,冷冷道:“赵高!这件事交给你调查,务必调查清楚!” “老奴遵旨!” 赵高恭敬应答。 同时,心中冷笑,一群蠢货,真以为公子昊背后没人,谁都可以欺负吗? 也不看看陛下对哪位皇子,像对公子昊这般。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简直找死! 就在赵昊以为自己侥幸逃过一顿打的时候,嬴政又冷不防的道:“朕问你,你刚才说什么不开民智,会让愚蠢的人毁掉秦国,这是何意?” “啊?” 赵昊懵了一下,诧异道:“原来父皇也在酒馆啊!” “废话少说!” 嬴政板着脸喝道:“快回答朕!” “哪有请教人还这么凶的……” “嗯?” “好嘛!我说还不成嘛!” 眼见嬴政又要扬鞭,赵昊脖子一缩,连忙道:“父皇您想想,假如您是一個籍籍无名的黔首,要进城办事,有人给你一张有字的绢布; 告诉你,只要把这张绢布交给县令,就能获得十金报酬,你会同意吗?” “哪要看绢布上写了什么!” 嬴政冷哼道。 “再假如,你不识字,你还会送吗?” “这……” 嬴政想了想,道:“会!十金对一个黔首来说,是巨财!” “没错,十金可能让人谋财害命,也可能让人铤而走险,这便是愚民的坏处!” 赵昊点头道:“至于愚民的好处,儿臣不用多说,父皇也明白。” 嬴政蹙眉道:“那开民智就好吗?” “父皇听错了,儿臣说的是限制性开民智!” 赵昊摇了摇头,又试探着道:“假如条件不变,您识字,并发现绢布上写的是: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您还会送绢布吗?” “放肆!” 嬴政听到赵昊的话,顿时炸毛了。 一旁的赵高等人,眼皮狂跳,心说公子你可真不怕死啊! “这又不是我说的,是楚南公说的,我就举个例子而已!” “哪有你这样举例子的?!” 嬴政没好气的呵斥道:“混账东西!” 这小子越来越放肆了! 上次举例,说什么始皇帝死而地分,这次又说什么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朕尼玛! 要不是你小子阿母死得早,没有母族支持,朕都怀疑你小子是不是楚国余孽! 虽然嬴政心中很气,但也没动手教训逆子,毕竟这逆子的论述,太诱人了,让他忍不住强压下火气,继续交流。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先开口的。 眼见气氛越来越肃杀,赵昊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父皇别怪我啊,以后六国余孽会想各种办法来气你,现在就当提前预防吧。 “好啦好啦,父皇别生气,快想想,您识得上面的字,还会不会送绢布!” “哼!” 嬴政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道:“不会!” “为何?” “代价太小了!” 赵昊耸肩道:“所以咯,只要付出足够大的代价,任何人都可能铤而走险!” 嬴政皱眉道:“这与民智有何干系?” “自然有干系!” 赵昊笑道:“父皇想想,无知者无畏!” “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往往不会想太多,只顾眼前的利益,这便是六国余孽能挟民作乱的根本,只要给一定的利,那些愚昧的黔首,就会趋之若鹜!” “但是。” 说着,话锋一转,又接着道:“父皇反过来想想,假如人知道一点点,似懂非懂的那种情况下,他还会铤而走险吗?” “这……” 嬴政迟疑了一下,若有所思道:“应该还是会吧!” “对!应该还会,也应该不会!” 赵昊点了点头,又意味深长地道:“那么,这里就出现了一个犹豫期!” “犹豫期?”嬴政愣住。 赵昊解释道:“人一旦产生犹豫,就会想很多,而且,想得越多,就越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后果啊!” 赵昊有些好笑的道:“比如说,我秦国律法规定,造反者连坐!” “如果人在犯法之前,有一定的律法常识,他犯法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但是,法律并不能约束所有人,总有不怕死的!这时候,就要杀鸡敬猴,让人们从心底里敬畏法律。” 话到这里,顿了顿,又接着道:“简单来说,限制性开民智,其实就是普法!” “普法?” 嬴政眯了眯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赵昊又接着道:“倘若对老秦人说秦法,他们肯定知之甚详,因为我秦国法治百余年,秦法已经刻进了他们骨子里。” “但是。” “对六国之人来说,除了知道秦法严酷,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纵使我秦国有意修改酷法,但秦法严酷的恐惧,早已深入他们人心,想要彻底改变他们对秦国的偏见,就需要普法!” 听到这话,嬴政陷入了沉思。 赵昊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等待。 对普通人来说,只要不作奸犯科,一辈子都不可能触犯法律。 而不触犯法律,也就意味着不需要了解法律。 那法律的意义何在? 法律是为谁服务的? 谁都无法说清楚。 其实在古代,法律准确来说,是为统治者服务的。 当然,到了汉朝以后,法律又多了更深层次的意义,那就是为世家门阀服务的。 由此可见,法律必须服务一个群体。 如今秦国才刚刚统一,六国之人对秦法的了解,还停留在严酷的时代。 再加上六国余孽有心诋毁,恶意宣扬,秦法普及更加艰难。 似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嬴政回过神来,皱眉道:“我秦法纵使有酷刑,但并不尽然,只要稍加修改,便能使大部分黔首接受,可是.....” 说着,抬头看向赵昊,平静地道:“你可知,地图上的大小,并不代表疆域的大小?” “这个儿臣自然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说说,该如何普法?” 赵昊想了想,道:“儿臣以为,普法有两种,一种是主动宣传,就像当初商君变法时那样,一种是让普法对象,主动了解!” “如何让普法对象主动了解?”嬴政追问道。 赵昊答道:“儿臣想了两点,第一,树立典型,打击各地违法乱纪行为!” “第二,将黔首的利益与秦法挂钩,让他们意识到秦法在保护他们,而不是坑害他们!” 嬴政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道:“你说的这两点,我秦法不是做到了吗?” “在我们看来,秦法是做到了,但对那些不了解秦法的人来说,秦法并没有做到!” 赵昊笑道:“想要普法,关键还是深入人心!” “就像军功爵一样,人人都想得爵受赏,上战场奋勇杀敌.....” 听到这话,嬴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 暂且不提他那些胆大妄为的言行,以及比较幼稚的政治观点,很多想法还是可行的。 “想来父皇应该听明白了,那快放了儿臣吧,儿臣手脚都麻了。” 眼见嬴政认可了自己的论述,赵昊趁热打铁的请求道。 嬴政闻言,心中有些好笑,嘴上却平静地道:“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再说说,你跟你老师都学了什么?” “不是吧父皇!” 赵昊有些不满的道:“要考校学业,也要等儿臣下来再考校啊!你这样就想审犯人一样!” “怎么?不愿意?那.....” “陛下!” 嬴政本打算为难一下赵昊,惩戒他刚才的不敬之言,忽听门外传来顿弱的声音。 第九十一章张良就是潘金莲 只见顿弱抓着阎乐当初送给赵昊的那只鸽子,急匆匆地跑进了刑讯室。 本来赵昊是准备烤来吃的,但尉缭一眼就看出那只鸽子的不凡,便主动要了过去。 虽然赵昊有些不情不愿,但耐不住尉缭的武力值。 这才留了鸽子一条鸽命。 赵昊打量了一眼鸽子,浑然忘了自己还被绑着,连忙朝顿弱道:“上卿快仔细找找,看看鸽子身上是不是有字?” “好!” 顿弱点点头,立刻拨开鸽子身上的羽毛,一点一点的寻找。 过了半个时辰,才在鸽子左翅羽毛下找到一个古字。 “找到了!” 顿弱兴奋地道。 赵昊急忙追问:“是何字?” “不认识!” “嗯?” 赵昊一愣,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眉头微皱,沉声道:“拿来给朕看看。” “唯。” 顿弱连忙将鸽羽上的字递给嬴政看。 嬴政端详一番,似乎也不认识这字,不由道了句:“怪哉!” “陛下,可否让老奴看看?” 素来恭敬听命的赵高,难得主动征求嬴政的意见。 嬴政看了他一眼,心知赵高的才具,于是点头表示同意。 赵高上前一步,顿时看得啧啧称奇,隔了半晌才摇头叹息道:“天外有天也!在下自诩书法不弱于人,六国文字知之甚多,想不到世上竟有此等怪字!” “连你都不认识?” 嬴政有些诧异道。 赵高识字的本事,他可是非常清楚的,连一個字有上百种写法,赵高都知道。 “陛下恕罪,老奴确实不识此字。” 赵高有些羞愧的朝嬴政躬身致歉。 嬴政摆了摆手,并没在意。 毕竟他也不认识。 这时,顿弱抓着鸽子,喃喃自语道:“会不会是写错了?又或者世上根本没有此字?” “不会!” 赵高断然道:“书写此字很见功力,不像假字!” 赵昊一阵思忖,疑惑不定的道:“信鸽传信,一个字能表达多少意思?顶多就一个暗号!” “关键是,找不到对接暗号之人,那两个刺客也跟丢了!” “是啊公子,您之前怎么不叫人抓住他们?” “我当时也不确定啊!” “哎!” 嬴政看着三人唉声叹气,不禁哈哈大笑道;“区区刺客而已,左右都是死路一条,管他们作甚!” “父皇不可大意。” 赵昊摇头道:“儿臣观那刺客不简单,并非寻常刺客!” “再不简单,能有荆轲、高渐离等人勇武?某就不信他们能近陛下三丈之内!”顿弱愤然道。 赵昊愣了一下,有些好奇的道:“荆轲是不是追着我父皇抱柱子跑?那高渐离有没有砸到我父皇?” “呃.....” 顿弱嘴角一抽,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的脸色黑如锅底,朝赵高咬牙切齿道:“朕的剑呢?” “老奴去拿。” 赵高躬身退了下去,很快捧着一柄剑走了过来。 赵昊眼皮一抖,连忙叫嚷道:“父皇!父皇且慢!” “哼!” 嬴政冷哼道:“是不是又想作死?” “不是的父皇,儿臣就是想,要不要儿臣打入敌人内部,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要如何打入敌人内部?” “儿臣方才不是说了吗?给儿臣一份东巡路线图!” 赵昊挤眉弄眼道:“只要他们搞不到东巡路线图,就会滞留在咸阳城!” “到时候,儿臣自有办法引蛇出洞!” 嬴政闻言,握紧手中的剑柄,将信将疑的道:“你小子真有把握?” 他倒是不担心刺客,主要是担心赵昊的安全。 为了区区刺客,断送自己儿子的性命,那可就亏大了。 但是,赵昊却不以为然的笑道:“若没有把握,儿臣怎敢在父皇面前胡言!” “你胡言的还少吗?”嬴政瞪眼。 赵昊小嘴一咧,识趣的闭上了嘴。 顿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中的鸽子,沉吟道:“万一他们自己搞到东巡路线图,提前逃了,就算我们给公子东巡路线图,也没有意义。” “无妨!” 嬴政笑着摆手;“纵有鬼魅伎俩,朕有正兵大道,他能奈何?通知蒙毅、李斯等人,更改东巡路线图!” 正在此时,一名黑甲匆匆进来,交给顿弱一函急件。 顿弱打开读完,不由满脸诧异,然后交给嬴政。 嬴政看完,也略带讶色。 “想不到,蓄谋行刺朕之人,竟然是韩国旧相之子,张良!” 张良?! 赵昊猛然一惊,不由嘴唇微张。 好家伙! 居然是他! 难道博浪沙刺秦要开始了吗? 可是,张良怎么会暴露的? 按历史的轨迹来看,张良博浪沙刺秦前后,始皇帝应该不知道此人才对,怎么现在提前知道了? 还有,张良怎么会到咸阳?不是应该在下邳吗? 莫非这段历史并没被记载? 想到这个可能,赵昊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不动声色的看向顿弱:“上卿能否将急件给我看看?” “这....” 顿弱迟疑了一下,扭头看向嬴政,发现后者并没意见,便上前几步,将信件递给赵昊观看。 赵昊看得眉头紧锁,还是看不明白。 从急件中的信息可以得出,张良被人出卖了,但为何出卖张良,急件上并没表述。 总之就是,某个咸阳令属官,上交了两百金,并揭露张良有意购买始皇帝东巡路线图的不轨之举。 这尼玛? 猪队友?! 想到那个被刘邦称赞为‘运筹帷幄’的张良张子房,赵昊就不由替他感觉心累。 但是,历史会朝着原来的轨迹发展吗? 张良暴露了身份,肯定不敢在咸阳久留,那东巡路线图,他要如何搞到,又如何在博浪沙伏击自己父皇? 还是说,历史已经彻底改变,张良会被黑冰台的人抓住,最终饮恨而死? 如果没有张良...... 就好像..... 金莲不打开窗户,撑杆不会掉,撑杆不掉,大郎不会死,大郎不死,武松不会上梁山,武松不上梁山,方腊不会被擒,方腊不被擒,会得宋家天下! 没了靖康之耻,金兵不会入关,金兵不入关,慈禧不会垂帘听政,也就没有割地赔款,火烧圆明园! “根源都在潘金莲.....” 赵昊眼睛微微眯起,禁不住愤声道:“张良就是潘金莲!” “?” 嬴政和顿弱对视一眼,额头缓缓冒出一个黑色问号。 “谁是潘金莲?”嬴政歪头道。 第九十二章复仇者名单 “潘金莲是谁?” 顿弱也有些好奇的追问赵昊。 “呸!” 吐了一口唾沫,赵昊十分不屑地道:“一个不负责任的坏女人!” “???” 嬴政和顿弱一头问号。 “张良不是男子吗?” “哦,这个,这個不重要,我想说的是,那张良不容小觑!” 眯了眯眼睛,嬴政打量了一阵赵昊,沉声道:“你认识此人?” 他总觉得赵昊有事瞒着自己。 却听赵昊一本正经地道:“我虽不认识他,但我知道他父亲,他祖父,都是韩国丞相!” “而且,韩国被我秦国第一个灭亡,他与我秦国有深仇大恨,这样的人,我们必须得重视!” “公子此言有理!” 顿弱点头表示认可的道了一句,然后朝嬴政拱手道:“陛下,臣建议缉拿举报张良之人,想来那信鸽应该是给他传信的; 结果信鸽失踪,他担心事情败露,才主动举报张良,争取活命的机会!” 闻言,赵昊没等嬴政开口,便接着道:“父皇,儿臣也认同上卿的推测,但不建议缉拿举报之人!” 嬴政皱了皱眉,平静地道:“这是为何?” “因为容易打草惊蛇!” 赵昊微微一笑:“从张良出现在酒馆,到被人举报,总共不到两个时辰,想来,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被出卖了,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利用那举报之人,捉拿他!” “妙啊!” 顿弱眼睛一亮,不由道:“公子真乃大才也!” “小事而已,上卿过奖了,比起上卿,吾不如也。” “哪里哪里,公子天资聪颖,才思敏捷.....” “咳咳....” 眼见两人无视自己,在一旁互相恭维,嬴政便忍不住咳嗽两声,沉声道:“既然有妙计,那此事就这么办; 顿弱,你立刻去捉拿刺客!” “诺。” 顿弱应了一声,当即带人出了刑讯室。 赵昊眨了眨眼睛,忍不住道:“那我呢?” “你?” 嬴政挑眉,有些好笑的道:“你想干嘛?” “自然是抓捕刺客啊!” “呵!” 嬴政呵了一声,道:“就你这小身板,还抓捕刺客?在这好好反省吧!” 说着,直接转身朝门外走去。 “不是吧父皇,我怕黑啊!喂!父皇,你别走啊!” 眼见嬴政说走就走,赵昊顿时急了。 但嬴政却没有丝毫停步,直到铁门被‘哐当’一声关上,他的喊声才逐渐消失在门外。 隔着铁门,嬴政停下脚步,扭头朝面具男道:“刑讯室内有点冷,给他多准备几个火盆,派人看着他,别让他乱来,明日便放他离开。” “唯。” 面具男恭敬应了一声,然后看了眼赵高,又追问道:“那阎乐该如何处置?” “阎乐?” 嬴政微微蹙眉,随即嘴角上扬,笑着道:“将他一并关进刑讯室,免得那小子无聊!” “诺。” 面具男躬身退到一边。 这时,赵高又上前道:“陛下,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宫了!” “知道了,走吧。” 嬴政点头,然后径直离开了黑冰台大牢。 ........ 与此同时,刑讯室内。 赵昊摆着一副‘耶稣’造型,没好气的道:“什么父皇嘛!这么小气,活该别人骂你!” “要是早知道你在那家酒馆,说什么我都不去那家酒馆,两个字,晦气!” “哎,可怜我这没父疼,没母爱的可怜人哦,要是有人能关心关心我,我肯定对他百般感激.....” “就是不知道.....诶,几位兄弟今年贵庚啊?家中老母亲可安好?有没有什么姐姐妹妹之类的呀?是老秦人否?” 周围几名狱卒,心里狂翻白眼,面上却冷酷无情。 他们知道这公子昊不简单,所以干脆不跟他搭话。 反正惹不起,躲得起。 但赵昊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却听赵昊又道:“诸位兄弟可听过三国演义否?” “嗯?” “我给你们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遥想那桃园.....” “打住打住!我们错了公子,你别害我们,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为首那名狱卒听到赵昊的言论,吓了一跳,连忙朝他求饶。 这特么的!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也是我们能听的?! 你怕是想害死我们吧!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浑身酸痛,想下来活动活动筋骨!” 赵昊歪了歪脖子,笑吟吟地道。 “这....”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显得有些犹豫。 赵昊见状,眼珠子一转,又自顾自地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 “公子!” 为首那名狱卒彻底慌了,根本不敢听赵昊接下来的言论。 只见他一边捂住耳朵,一边朝属下甩头,意思是让他们解开赵昊的绑缚。 虽然嬴政让赵昊在这里反省,但也没说是绑着反省,还是下来反省,所以,他便壮着胆子放开赵昊。 几名狱卒互相对视一眼,也没怎么犹豫,直接上前解开赵昊的绳子。 反正出了事有上吏顶着,他们倒不觉得有什么。 很快,赵昊便从十字架上走了下来,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环顾几人道:“你们放心,本公子不会害你们的,只要你们好好配合本公子,等出去之后,本公子一定向上卿美言,让他给你们升职加薪!” “公子,放你下来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再过分的要求,我们宁死也不敢答应你啊!”为首那名狱卒苦着脸道。 “诶,在牢里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 赵昊剜了眼对方,幽幽道:“本公子不会提过分要求的,你们放心!” “只是....”说着,话锋一转,又道:“本公子有位同伴,好像也被你们抓来了,能告诉本公子,他在哪吗?” “公子说的是那名叫阎乐的车御吗?” “对!就是此人!他在哪?” “他在.....” “哐当!” 为首那名狱卒正欲回答赵昊,忽听身后的铁门被人打开了。 “谁让你们放他下来的!” 面具男一进来就看见赵昊在几人中间,不由沉声喝道。 同时,心中满是诧异。 他自己的手下,自己最清楚,那是绝对不敢擅作主张的。 这公子昊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让自己的手下,为他所用。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还没等他几个手下反应过来,却听赵昊冷声道:“阎乐,你个叛徒,居然敢出卖本公子!” “啊?” 被面具男押在手中,垂头丧气的阎乐,听到赵昊的声音,不由浑身一机灵,连忙抬头看向赵昊,哭诉道:“公子冤枉啊,小人没有出卖公子,小人什么都没说!” “哼!什么都没说?那他为何说你什么都交代了?!” “他骗你的!小人从始至终......啊......” 阎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具男一把扔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公子,此地是黑冰台刑讯室,不是你的皇宫阁楼,请你本分一点,否则别怪吾等不客气!” 面具男无视惨叫连连的阎乐,朝赵昊冷冷道。 赵昊眼睛微微眯起:“你要怎么不客气?” “公子可以试试!” “呵!” 赵昊呵了一声,冷笑道:“能否告知姓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章邯!” “章邯?” 赵昊面露诧异:“你说你叫章邯!?” “公子认识在下?”面具男平静地反问。 “何止认识啊!简直如雷贯耳!” 赵昊惊奇的道:“你不是九卿少府吗?怎么在黑冰台大牢任职!” “九卿少府?” 面具男一愣,旋即有些古怪的道:“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吧,章邯爵不过左庶长,岂能担当九卿高位?” “左庶长?” 赵昊也是一愣,不由道:“你真是章邯?” “若普天之下有第二个章邯,那也绝不在九卿之位!” “这.....” 赵昊挠头,心说自己记错了?还是另有其人? 他明明记得章邯担任少府之职,监修始皇帝陵,在秦末天下大乱之际,组建刑徒军,力挽狂澜。 怎么现在在黑冰台任职,还是个左庶长? 难道现在的章邯还没有被始皇帝重用? 又或者说,章邯是在始皇帝死后,被秦二世重用的? 想到这里,赵昊神色复杂的看了眼章邯,又好奇道:“你为何带着面具,是毁容了吗?”m. “这不关公子的事,还请公子回到原来的位置!” “切!” 赵昊小嘴一瘪:“不愿说就不愿说嘛,装什么酷,最后还不是二五仔!” “公子此言何意?”章邯眯眼。 赵昊耸肩:“没什么意思,就是劝你自信点,大度点,出身不好,用实力说话!” “想太多,只会害人害己!” “?” 章邯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黑色问号,想要开口追问,却见赵昊捡起一根炭棒,在墙壁上写写画画,不由道:“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最近得罪的人有点多,仇人也有点多,反正闲来无事,就把他们记下来,以后慢慢报复他们!” 说着,赵昊扭头扫了眼众人,似笑非笑的道:“这叫复仇者名单!” 复仇者名单? 众人为之一愣。 只见赵昊第一个写下的名字,居然是章邯。 我尼玛! 这小子的心眼是有多小? 他不是劝别人大度吗?! 第九十三章始皇帝走上了不归路 “公子,您有这么多仇人吗?” 阎乐傻傻地看着墙壁上的名字,不由追问道。 “现在没有,以后肯定会有的!” 赵昊说着,扭头看了看阎乐,又看了看章邯,瘪嘴道:“反正总有一天会变成仇人,不如趁早分清楚!” “那为何要写在墙上,这不都记在心里吗?” 阎乐依旧有些不解的问道。 “人太多了,我怕一时记不住。” 赵昊笑了笑,又转身在墙上写了一个名字:“以后每天写几十遍,将他们牢牢记住,再找机会报复他们。” “呃....” 阎乐嘴角一抽,下意识看向章邯,发现他眼神淡漠,似乎根本不在意赵昊将他记作第一个仇人。 然而,章邯此时的内心是极为复杂的。 尽管他不惧赵昊的报复,但也从没想过,始皇帝的皇子,竟是这样一個睚眦必报的人。 自己好像没对他怎样吧? 他怎么把自己当作第一个仇人? 而且,从始皇帝的举动来看,似乎对这个公子昊很在意啊! 否则绝不会如此重视。 别看始皇帝将赵昊关在刑讯室反省一日,但了解始皇帝的人都知道,这哪是反省,这分明是保护! 因为赵昊曾跟刺客接触过,又碰巧截了刺客的信鸽,难免在抓捕刺客的过程中,有刺客逃脱,对赵昊展开报复。 所以,在抓捕刺客之前,必须将赵昊保护起来,免得他受伤。 但赵昊对此非常不满,甚至有点孩子气,竟将始皇帝的好意,当成了驴肝肺,在刑讯室里,胡作非为。 果然知子莫若父啊! 始皇帝早就料到赵昊会胡来,所以提前给章邯打了个预防针,没想到还真应了这句话。 不过,他怎么把赵高也写上去了? 似乎跟章邯同样诧异的阎乐,连忙追问道:“公子,您怎么把我岳父也记作仇人了?” “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正因为是你岳父,我才要记下来!” 说完,赵昊又转头看向阎乐,挑眉道:“狗蛋的名字怎么写?” “啊?” 阎乐懵了:“公子要记我的名字?” “对啊!你就是那根草嘛!” “这,这这这.....” 听到赵昊的话,阎乐顿时吓尿了,半晌才蹦出一句:“这是为何啊?” “还敢问为何?” 赵昊挑眉,沉沉的道:“本公子身陷囹圄,莫非不是你之过?” “可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哦?你的意思是,本公子冤枉你了?” “小人没这个意思.....” “那就是说,本公子没冤枉你?” “.......” 阎乐语塞。 赵昊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道:“说到底,那只鸽子终究是你抓回来的,我因鸽子被刺客找上门,差点惹祸上身,你不觉得该承担点责任吗?” “这.....” 阎乐稍微迟疑,便郑重其事地朝赵昊道歉:“公子恕罪,小人知错了。” “如果认错就能了事,那世上就没有该死之人了!” 赵昊冷笑一声,直接在赵高后面,写下阎乐二字,并在阎乐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这叉代表什么?” 其中一名狱卒忍不住好奇的道。 赵昊笑着转头,语气森然的解释:“代表即将被我干掉,或者马上就要死的人!” 狱卒不由浑身一机灵,有些同情的看着阎乐。 “公子是打算在这里行凶吗?” 章邯眯了眯眼睛,沉声道:“那章某可不会让你如愿!” 就算你是皇子又如何? 就算陛下在意你又如何? 真当我秦法是摆设不成? 他就不信赵昊敢公然违法! 然而,赵昊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道:“左庶长以为本公子跟你一样傻吗?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公子虽然读书少,但不是法盲!” “那公子方才之言是何意?”章邯平静地道。 赵昊冷哼道:“蠢货杀人才会亲自动手,聪明人都是法外狂徒,想杀一个人,办法有很多种,比如阎乐是车御,本公子完全可以命人制造一起车祸,让他意外身亡; 又或者,命人给马下药,让马发狂,带着马车冲下悬崖,再不成,打断他两条腿,八根肋骨,不治疗他,让他活活痛死!” “当然,法律讲究证据,本公子一定会提前消灭所有证据!” “啊!?” 阎乐吓得浑身一抽搐,苦苦哀求道:“公子饶命啊!” “还敢求饶!?” 赵昊猛然板着脸道:“你若没有害本公子之心,就应该仔细检查那鸽子!可结果呢?那鸽子羽毛下有字,而且还是刺客的联络暗号!” “这.....” 阎乐瘫软在地上,仿佛身体被掏空了一般。 他直接吓傻了。 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送一只鸽子会送出祸来。 而且这祸,会要自己的命。 这,这也太冤了。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样倒霉过,真是造孽啊!! 眼见赵昊目光幽幽地打量自己,而且握炭的手乌漆麻黑,就像一只随时要人命的幕后黑手。 阎乐不由瑟瑟发抖的道:“公....公子,能否饶狗蛋一条狗命,狗蛋向您保证.......但有下次......狗蛋绝对自裁以谢公子今日不杀之恩。” “真的?” 赵昊露出怀疑之色。 阎乐心头一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真的真的!” “那.....” 赵昊犹豫似的看了看墙壁,又看了看阎乐,最终摇头道:“不行,还是得斩草除根!” “啊?” 阎乐都被吓哭了:“这又是为何啊?” “因为本公子信不过你.....” “咔嚓!” 赵昊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阵骨头折断的声音传来,只见阎乐冷汗直冒,龇牙咧嘴地道:“公.....公子,就是这只手抓的鸽子,狗蛋给它废了.....求您给狗蛋一次机会.....就一次.....” 卧槽! 老子真是服了你了! 难怪你这家伙能杀死秦二世! 尼玛的! 真是个狠人啊! 赵昊眼皮狂跳,嘴唇不由微微张开。 他本来只想吓唬吓唬阎乐,方便以后利用他对付赵高,没想到这家伙被他逼得狗急跳墙了。 居然硬生生的折断了自己手臂。 就连一旁的章邯都看得瞳孔猛缩,更别说其余几个呆若木鸡的狱卒了。 “公子.....狗蛋真的错了.....” 阎乐强忍着剧痛,再次朝赵昊求饶。 赵昊深深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既然你如此赤诚,本公子就饶你这一次,但有下次,本公子绝不轻饶!” 说完,转身抹掉阎乐的名字。 阎乐见状,惨白的脸上涌现出一抹血色,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章邯突然冷喝出声:“来人,带他下去救治!” “诺。” 几名狱卒对视一眼,齐齐躬身,然后带着阎乐离开了刑讯室。 很快,刑讯室内就只剩下赵昊和章邯二人。 气氛不算融洽。 隔了半晌,章邯才率先开口道:“公子当真好手段!” “呵。” 赵昊呵了一声,似笑非笑的道:“你也想擦掉自己的名字吗?” “公子有何吩咐?” “本公子不喜欢跟面具人交谈,先把面具摘了!” 章邯:“.......” 赵昊:“.......” 两人对视,皆是不语。 半晌,章邯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摘下面具,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骤响。 “你.....” 赵昊惊诧道:“你脸上的伤.....” “追杀太子丹时,被他麾下游侠用毒箭射伤的,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余毒难除.....”章邯叹息道。 “太子丹? 赵昊一愣:“是燕国那个吗?” “正是!” “那意思是,你不是黑冰台之人?” “不是,末将乃材士官将军,因伤被陛下安排来此处养伤!” “材士官将军......” 赵昊恍然:“难怪你有那般能力.....” “公子似乎早就知道末将?可末将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公子!”章邯不由有些疑惑的道。 “你虽没见过我,但我知道你,这不足为奇,别说是你,军中有不少将领,我都知道。” 赵昊摆了摆手,然后又好奇的问:“为何我父皇让你来此处养伤?” 说着,环顾四周,感慨似的道:“这里可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黑冰台建立百余年,分作两部,一部负责探查细作,缉拿反贼,一部监管游侠,诸子百家,前段时间,刚好抓到几个炼药方士,据说能丹解百毒,陛下让我来试试。”章邯道。 “你说我父皇让你来试丹药?” 赵昊陡然一惊。 章邯皱眉:“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赵昊抬手扶额,禁不住唉声叹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始皇帝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那可是毒丹啊! 始皇帝到底怎么想的? 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这么想不开! “公子,是丹药有问题吗?” 章邯不解道:“末将吃了几粒丹药,脸上的余毒已经消了大半,据那方士说,再吃几粒就可以痊愈了!” “胡扯!” 赵昊愤声道:“那丹药乃剧毒之物,你脸上的毒虽然消了,但身体里的毒怎么办?!” “这.....” 章邯愣住。 赵昊摇头叹息:“方士丹药可不兴吃啊.....吃多了会死人的!” “那可怎么办,陛下也开始服用丹药了!” “你说什么!?” 赵昊大惊失色。 第九十四章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翌日清晨,黑冰台大牢外。 章邯亲自将赵昊送到门口。 临别之前,章邯压低声音朝赵昊提醒道:“公子,那事还请保密,否则章某万死!” “知道了。” 赵昊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此时,大虎、二虎、忠贤三人,早早在外面翘首以盼。 “你们说,公子什么时候出来啊!”二虎道。 “你这句话已经问了几十遍了。” 大虎瞥了眼二虎,有些不耐烦的道:“能不能安静一点?” “你要我怎么安静,明知道公子有危险,我们却无能为力,只能在这里干等着!”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要冲进去救人?” “有何不可?若半个时辰之内,公子再不出来,我肯定冲进去救人,要死也跟公子一起死!” “深井冰!” “你骂谁呢?别以为只有你跟公子学了几句,法克鱿!” “嘿!你居然敢法克你兄长!是不是想打架?!” “你先骂我深井冰的!我就法克你!” “好大的狗胆!” 大虎被二虎惹毛了,当即撸起袖子,就要教训目无兄长的弟弟。 正在此时,一旁的忠贤突然喊了一句:“公子!是公子出来了!” “公子出来了?” 大虎和二虎微微一愣,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赵昊一边整理鸡窝似的头发,一边朝忠贤三人走来。 “公子.....” 忠贤看到赵昊的刹那,眼眶发红,大步上前,本想给赵昊嘘寒问暖,却见赵昊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别废话,有吃的赶紧拿出来,本公子饿了。” “有有有.....公子稍等!” 忠贤连连点头,急忙从地上拿起食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一个热乎乎的肉夹馍,递给赵昊。 赵昊捋了捋刘海,也不在乎手脏,拿起肉夹馍就是一顿狂啃。 虽然黑冰台大牢有准备早餐,但赵昊根本提不起半点食欲。 “咳,咳咳.....” 眼见赵昊因吃得太急,呛到了,大虎一脚踢到二虎的屁股上,骂骂咧咧的道:“还愣着干嘛,快把豆浆取出来!” “哦哦哦,好!” 二虎反应了一瞬,当即从胸前取出一罐热乎乎的豆浆,递给赵昊。 赵昊接过豆浆,一边喝,一边打量二虎的胸前,烫得一片赤红。 这家伙也不知道拿布包一下,就那么赤裸裸的靠体温保持豆浆的温度。 简直蠢得有点可爱。 心中摇了摇头,赵昊还是蛮感动的。 虽然原主的母亲早逝,让他在宫里过得孤苦伶仃,但有这些人在,赵昊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甚至感觉很幸福。 “哦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本公子今日出狱?” 赵昊喝完豆浆,想起什么似的追问道。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由忠贤开口道:“回公子,是陛下通知我们来的!” “父皇?” 赵昊一愣:“你们说是我父皇让你们来的?” “是的。” 三人齐齐点头。 赵昊眉头微微皱起,有些莫名其妙。 让自己在大牢里反省的是他,让忠贤他们来接自己的还是他。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莫非,始皇帝对儿子也来恩威并施那一套? 想到这种可能,赵昊不由有些好笑,然后又追问道:“那我父皇除了通知你们来接我,还有别的交代吗?” “没有。” 三人齐齐摇头。 赵昊砸吧砸吧嘴,道:“既然没有别的交代,那本公子就不回宫了。” “啊?” 三人面露诧异。 赵昊看了他们一眼,笑吟吟地道:“你们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这.....” 三人眼皮一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 另一边。 咸阳城西郊,一座破败山神庙内。 张良坐在木墩上,面无血色的包扎伤口。 伏念手持利剑,一边警惕四周,一边愤愤的道:“想不到那韩贼竟与黑冰台合谋坑害吾等,幸亏子房敏锐,否则今日凶多吉少!” “这韩贼当真该死!受了吾等的好处,居然置大义于不顾!” “他难道忘了张相的提携之恩,忘了国仇家恨了吗?!” 伏念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慨。 张良还是冷冰冰地坐在木墩上,包扎伤口,没有一句回应之言。 伏念终于忍不住心头的激愤,悲怆地哭喊一声:“大事不成,又差点丧命,吾等有何面目立于世也!” 说着,一剑劈在门框上,仰天痛哭。 张良包扎好伤口,打量了伏念一眼,平静道:“若只顾颜面,吾弟身死之时,吾就应该厚葬于他,可为了大事,吾依然决定薄葬,这是为何?” “因为张某相信,古之立大事者,必有坚韧不拔之志,若事事计较,则大事难成!” “嗯?” 听到张良的话,伏念的哭声顿时停了下来,然后扭头看向张良:“子房还有妙计?” “其实信鸽失踪之时,张某就预感会出问题,只不过,依旧存有一丝侥幸。” 张良说着,从木墩上站了起来,遥望着天空,沉声道:“现在想来,如此聪慧的小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信鸽的秘密!” “你是说,那小子看穿了我们的身份,并查出那韩贼,胁迫他与黑冰台捉拿我们?”伏念追问道。 “应该不是。” 张良摇头道:“他能看穿我们的身份不假,但无法调查出韩贼,想来是韩贼主动揭发我们的!” “他怎么敢!!” 伏念的眼睛瞪得滚圆。 张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韩贼入秦之后,虽然没有得到秦王重用,但过得还算安稳,若非我们许以重利,绝不会接洽我们,至于我阿父的提携之恩,不说也罢!” “那他为何要背叛我们?难道是嫌钱少?” “比起秦王许诺的利,我们付出的代价,确实微乎其微!” “这.....” 伏念语塞。 始皇帝最近颁布的诏书,又是封地,又是封王,别说那韩贼会心动,就连他自己看了都眼馋。 毕竟这样的利,当初的六国都没有。 更何况,现在的秦国不是以前的秦国。 坐拥六国之地,许诺出的利,区区几百金,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心中叹了口气,伏念无奈的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放弃刺杀秦王,还是......” “哼!” 伏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良冷哼打断:“秦王不死,张某寝食难安,他必须死!” “可是.....” 伏念担忧道:“没有秦王东巡路线图,就凭我们两個,根本无法杀他啊!” “凭我们,自然无法杀他,但吾淮阳之友引荐吾东行,拜见沧海君,据说他有大力士,可挥舞一石巨锤!” “一石?” 伏念诧异。 张良点头:“一石可挥舞如风,投掷五十步!” “此乃神人也!” “若非如是,张某也不会涉险花重金购买秦王东巡路线图!” “可没了那韩贼,我们如何获取东巡路线图?”伏念不由道。 “听我说。”张良依旧平静地道:“那小子绝非诸侯公子,想来是秦王之子,只要莪们抓到他,便能轻易获得东巡路线图!” “你说那小子是秦王之子?” “若非如此,黑冰台岂能受他指使!” “这....” 伏念迟疑了一下,又道:“那我们怎么抓他?” “他会来找我们的!” 张良诡秘一笑。 伏念顿时呆愣当场。 他恍惚记得,之前那位公子说了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难道他也...... 想到某个可能,伏念不由浑身一激灵。 ......... 与此同时。 忠贤驾驭马车,载着赵昊三人,朝城门方向赶去。 因为最近这段时间,赵昊时常出城,负责看守城门的将领,都知道他要去尉缭那里学习,便没有阻拦他。 就如此,赵昊一路蒙混过关,出了咸阳城西。 “公子,我们真要去捉拿刺客?” 二虎坐在马车内,惊疑不定的看着赵昊。 刚才赵昊说玩点刺激的,他就感觉不对劲。 现在出了城门,赵昊突然说要去抓刺客,吓得他大惊失色,隔了好半晌,才堪堪稳定心神,朝赵昊追问。尒説书网 赵昊瞥了他一眼,有些好笑的挑眉道;“怎么?你怕了?” “这....” 二虎语塞,扭头看向大虎。 大虎也有些吃惊的道:“公子,先不说我们怕不怕的问题,就说我们四人,你真有把握抓住刺客?” 赵昊耸肩道:“没把握的事,本公子从来不做,你们都知道,本公子怕死!” “可是.....” “别可是了,本公子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赵昊摆手打断了大虎想说的话,直接转移话题道。 大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行,等会儿看本公子眼色行事!”赵昊笑道。 “这.....” 大虎,二虎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驾驭马车的忠贤突然提醒道:“公子,后面有骑兵追上来了!” “骑兵?” 赵昊愣了一下,当即大吼:“快朝河边赶去,是黑冰台的人!” 说完,不由骂骂咧咧的道:“该死!自己没本事拿人,尽想捡现成的,煮熟的鸭子都让你们弄飞了,真是一群蠢货!” 第九十五章天不生我张子房,暴秦万古如长夜 密林中。 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利剑,正在追逐张良和伏念。 半空,风吹枯叶,洒落一片,惊起无数飞鸟。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眼中既有杀意,也有猫捉老鼠的戏谑。 为首的都尉,更是直接朝众人吩咐起来:“别着急,先溜溜他们,耗尽他们的体力,抓活的!” 这是黑冰台缉拿反贼常用的手段。 防止对方鱼死网破,徒增伤亡。 毕竟黑冰台的剑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损失一个都得让都尉心疼半天。 不过,几名统领听到都尉的话,却齐齐皱起了眉头。 之前他们围捕两名刺客的时候,就已经失手一次了,这次再失手,恐怕始皇帝再宽容,都很难饶恕他们。 其中一名黑冰台统领看着前方隐隐在望的渭河,忍不住小声提醒道:“都尉,前面就是渭河了。” “是啊都尉,若让他们过河,我们怕是很难追上他们了。” “放心,看他们的体力,顶多能到河岸,渡不过渭河的....” 都尉自信满满的说道。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领头那名黑冰台武士,猛地一甩手,直接扔出几道暗器。 嗖嗖嗖—— 暗器带着破空之声,径直朝张良二人身后,疾驰而去。 但暗器还没靠近,就被张良二人一个侧身,轻松躲过。 由此可见,张良二人能只身来到咸阳,是有真本事的。 不过,那暗器虽然没有伤到张良二人,但伏念嘴角却溢出丝丝血迹。 人的名,树的影。 黑冰台的包围圈,岂是那么好破的。 光今日突出重围,两人就受了不少的伤。 付出的代价,也是伤痕累累。 此刻,在破庙包扎的伤口,已经重新裂开,张良整条手臂都被鲜血染红。 伏念更是体力不支,喘着沉重的粗气,全靠意志向前奔跑。 若再不想办法,彻底摆脱黑冰台的穷追不舍,他们今日怕是要饮恨西北了。 “子房,这样下去不行......你别管我,先逃出这里....我来给你殿后.....” 伏念强撑着身体,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道。 张良瞥了他一眼,眉头紧锁,再扭头看着越来越靠近的黑冰台死士,眉宇间又多了几分焦急。 怎么回事? 那小子怎么还不来? 难道自己猜错了? 他与自己真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就在张良心思急转之际,身后突然射来一根带有麻绳的弩箭,噗嗤一声射入伏念的大腿。 “啊——!” 伏念惨叫一声,而后身子前倾,猛地扑倒在地。 张良瞳孔一缩,当即回过神来,就要伸手拉起伏念。 忽然,身后再次传来一道破空之声,电光火石间,只见他单脚发力,身体瞬时腾空而起,险之又险的躲过了带绳弩箭。 “快走!” 伏念心知自己凶多吉少,很是干脆的朝张良大吼。 张良悲痛万分,大喝一声:“伏念兄,子房对不住你!” 说完,果断丢下伏念,含泪逃走。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伏念凄凄惨惨的大笑:“哈哈哈,我伏念生是逍遥人,死是桀骜鬼!” “暴秦!我伏念不会让你们羞辱的!” 说完,捡起地上的剑,就要自刎明志。 但黑冰台众人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在他捡起剑的刹那,后方的麻绳,猛地向后一拉。 嘭! 伏念被拉得一個趔趄,再次摔了个狗吃翔。 “不——!” 伏念挣扎着呐喊,想要自行了断。 但是,直到他被黑冰台众人拉到脚下,都没有如愿。 “将他押下去,继续追!” 黑冰台都尉瞥了伏念一眼,大手一挥。 很快,数十名黑卫,再次朝张良追去。 ........ 因为有伏念舍身取义,张良得以逃脱黑冰台的围捕,但也仅仅只是一时逃脱。 要想彻底摆脱黑冰台的围捕,还需渡过渭河。 然而,现在天色渐暗,趁夜渡河,无异于自寻死路。 张良找了个隐秘的灌木丛,准备藏匿一夜,待天色稍亮,再想办法逃脱。 恰在此时,前方河边有一辆马车,正在缓缓前行。 张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自然知道那辆马车是谁的,除了赵昊,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份闲心,来到此处。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向那辆马车。 “公子救命!” ....... “都尉,那好像是公子昊的马车,我们要不要.....” 树林中,与张良同时看到马车的黑冰台众人,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名统领朝都尉小声询问。 都尉皱了皱眉,沉声道:“我们是跟着公子昊追来的,如今那刺客藏匿在附近,先别打草惊蛇.....” “都尉你看,那刺客朝公子昊马车跑去了!” 还没等都尉的话音落下,又一名统领朝他提醒道。 都尉脸色一变,当即下令:“快保护公子!” 哗啦啦—— 数十黑冰台护卫,猛地向前冲去。 然而,刚冲出几步,就看到马车内扔出一个带着火星的小包。m. 只是顷刻之间。 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陡然响彻河岸树林。 卧槽! 黑冰台众护卫吓了一跳。 一个个脸色大变,下意识匍匐在地。 张良刚准备登上马车,就听身后传来猛烈的爆炸声,不由浑身一哆嗦,身子一软,直接瘫软在马车下。 “你就是张良?” 正当张良惊惧交加的时候,一道冷幽幽地声音,突兀传入他耳中。 “嗯?” 张良反应了一下,当即矢口否认:“我乃齐鲁之地,伏念!” “很好!” 赵昊掀开马车窗帘,笑吟吟地道:“本公子找的就是你伏念!” “嗯?” 张良一愣,有些不解的抬头道:“你不是找张良吗?” “我找张良,就是想问他,伏念在哪!” “?” 张良被赵昊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赵昊却不等他反应,又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赶紧上车!” “公子且慢,可否帮帮在下,在下腿软了.....” “麻烦!” 赵昊没好气的道了一句,然后朝大虎、二虎递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会意,直接拿出绳子,狞笑着跳下马车。 “你,你们怎敢……”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张良没想到赵昊竟如此对自己,不由生出一种刚逃出狼窝,又进入虎穴的感觉。 顿时悲愤交加,大吼一声:“天不生我张子房,暴秦万古如长夜!” “闭嘴吧伏念!” 二虎听到张良的吼声,翻了个白眼,随手拿出一麻布,胡乱的塞进他嘴里。 赵昊看了眼远处惊魂未定的黑冰台众人,连忙催促道:“动作麻利点,快抬上来,本公子还等着卖钱呢!” 卖钱?什么意思?!张良愕然。 第九十六章子房,你想当王吗? 咸阳城,最大的秦楼楚馆。 别看赵昊年纪小,出宫的这段时间,他没少来这里。 秦楼楚馆在战国时期就是烟花之地的代名词。 后世青楼,也是取自“秦楼”而得名的。 当然,这里也不是后世那种“大爷来玩的”庸俗之地。 现在的秦楼楚馆里,还是有很多好姑娘的。为了满足客人的各种需求,他们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可以说无一不精。 只要你舍得花钱,既可以陪你饮酒作乐,又可以陪你风花雪月。 实在是咸阳城里的男人温柔乡。 “这位贵人好清秀,敢问是听曲儿,还是找个可心的姑娘解解闷?” 赵昊刚带着大虎,二虎迈入秦楼楚馆大门,一个龟公模样的小厮,立刻挂着笑脸迎了过来。 “废话少说,我们不是来找姑娘的!” 大虎一把拨开龟公,沉沉的道。 “不是来找姑娘的?” 龟公微微一愣,眼神中有些诧异的看了三人一眼,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陪笑道。 “想不到诸位贵人这么会玩,好龙阳之癖的贵人,我楼倒是少见。” “不过。”说着,小厮话锋一转,又笑吟吟地道:“我楼为了满足贵人的各种需求,倒是养了几個娈童。” “既然如此,那就将你们店东叫来吧!”赵昊终于开口道。 “贵人何故见我们店东?” 小厮疑惑的道。 “哪来的那么多话,让你叫店东就快去叫,我家公子有买卖与你家店东谈!”二虎不耐烦的道。 公子? 小厮陡然一惊,下意识看向赵昊。 这才发现赵昊穿着不凡,一看就是宫中之物。 “公子去包房稍等,小人立刻去请店东。”小厮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所以很快应了下来。 目送小厮离开后,赵昊嘴角微微咧起,朝大虎道:“大虎,你去将人带到包房,不要让他发出半点声音。” “诺。” 大虎应了一声,飞快的转身离开了。 这时,二虎忍不住好奇的道:“公子,我们为何要贩卖那刺客?” “若是寻常刺客,倒不需要这么麻烦,但,这个刺客非比寻常,不能用常规手段对付他!” 赵昊一边向包房走,一边压低声音朝二虎解释。 二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正欲再次开口,忽见一风韵犹存的老鸨,笑吟吟地走了上来,打趣道。 “我就说今儿喜鹊,怎么在外面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客到啊!” 话音落下,朝赵昊行了个礼:“妇,伶娘见过公子。” “店东无需多里,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详谈。” 赵昊淡淡摆了摆手,径直朝包房走去。 伶娘莞尔一笑,心说小小年纪,玩得开不说,还挺谨慎的。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倒是很好奇他要谈什么买卖。 没过多久,伶娘就看到张良被绑缚在包间内,对自己和赵昊怒目而视。 “公子,您这是何意?” 伶娘惊疑不定的看了看张良,又看了看赵昊,忍不住追问道。 “如你所见,这个男子眉清目秀,长得俊俏如妇人,若本公子将他卖给你,你可愿接手?”赵昊瞥了眼张良,笑吟吟地道。 张良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昊带自己来秦楼楚馆是卖钱的。 这个混蛋! 把自己当什么了? 自已堂堂韩国旧贵,父辈,祖辈世代为相,怎么可受如此大辱? “呜呜呜……” 只见张良在座位上愤怒挣扎,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赵昊见状,抿嘴一笑,抬头看向二虎。 二虎立刻会意,上前就是一大鼻兜,直接将张良打得眼冒金星。 “老实点!否则今晚让你陪我先玩!” “?” 赵昊歪头,一脸错愕的看向二虎。 二虎反应了一下,连忙摆手:“我说笑的,我没那个意思!” “这……” 赵昊神色古怪的看了眼二虎,然后摆手道:“好了,不废话了,店东可愿接手?” “虽然此人年龄稍微大了点,但生了一副好皮囊,只是……” “只是什么?” 伶娘面带为难的道:“只是秦法严苛,吾店也不敢收来路不明之人,还请公子见谅。” 说着,一脸惋惜地看了眼张良。 若是真将张良买下来,她不介意养在自己房中,当个情郎。 然而,这是不现实的。 尽管这家店在咸阳数一数二,背后也有权贵们保护,但违法之事,给伶娘十个胆子,她都不敢接收张良。 似乎看穿了伶娘的顾虑,赵昊笑了笑,然后若有所思地道:“若本公子与此人签订卖身契,使此人成为本公子的奴仆,本公子可算违法?” “主人可以随意处置家奴,并不算违法!”伶娘眼睛一亮。 “如此甚好。” 赵昊笑着点了点头,又道:“你先出去稍等一会儿,待本公子与他签订卖身契,再唤你。”m. “妇晓得了。” 伶娘欠身一礼,然后看了眼怒目而视的张良,笑吟吟地出了包房。 等包房内只剩下赵昊几人,赵昊朝大虎二虎递了个眼神,两人立刻会意,分别去把守前门和后门。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赵昊打量了张良一眼,率先开口道。 张良眼睛瞪得浑圆,不用说话,赵昊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士可杀不可辱之类的屁话。 一个人说话,总觉得有些无聊,赵昊朝忠贤摆了摆手,后者立刻撤下张良口中的麻布。 能开口说话,张良没有对赵昊破口大骂,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公子究竟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赵昊瘪了瘪嘴,背负着双手,一副高深莫测地道:“在回答你之前,本公子很好奇,你想做什么?” “嗯?” 张良微微一愣,旋即沉着脸道:“公子何必明知过问!” “呵!” 赵昊呵了一声,扭头看向张良,挑眉道:“你想反秦对吗?” 张良:“……” 赵昊意味深长地笑道:“能告诉本公子,你为何反秦吗?” “?” 张良额头上缓缓浮出一个小问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昊。 自己与暴秦不共戴天,还需要问为何? “怎么?回答不上来?” “虽然不明白你究竟什么意思,但天下苦秦久已!” 张良冷着脸道:“所以,为了天下安宁,秦必须覆灭!” “那好,如果你成功了,秦国真的覆灭了,你打算让谁统治这个天下?”赵昊不疾不徐的反问道。 张良表情一呆,满脸疑惑的看着赵昊。 他的信念一直是反秦,但反秦成功后的事情,却从未考虑过。 因此,面对赵昊的问题,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赵昊看了看他,又道:“张良,你想当王吗?” 第九十七章麻了,彻底颠覆世界观! 今天对黑冰台众人来说,绝对是阴霾的一天。 原本大家自信满满的追捕刺客,等刺客捉到后,一起去秦楼楚馆开个房,吃吃喝喝,然后美滋滋地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结果,张良二人滑不溜秋。 那么严密的围捕,竟然让他们硬生生的逃走了,简直丢脸至极。 好在第二次追捕,抓了一個刺客,否则他们真不知道该如何向上官交代。 此时,黑冰台内部,顿弱面无表情的扫视众人,看不出喜怒哀乐。 黑冰台总共有十六尉,每尉有四个小统领,分别带着二十人。 也就是说,黑冰台总编制在一千二百多人。 但,这些人并不都在咸阳,主要分布在六国之地。 此刻留在咸阳的黑冰台之人,总共有三尉,分别是四,七,十一。 而负责抓捕张良二人的,正是七尉。 “上卿,那张良被公子昊救走了,我们要不要通知陛下?” 眼见顿弱久久不说话,七尉小心翼翼地站了出来,硬着头皮问道。 顿弱眉头微皱,冷冷道:“都尉注意你的措辞,是公子昊被刺客劫持,还是接洽刺客,看清楚了吗?” “这……” 七尉反应了一下,连忙陪笑道:“是下吏看走了眼,确实是刺客劫持了公子昊,侥幸逃脱我们的围捕!” “哼!” 顿弱冷哼一声,没有理他,又看向其余两名都尉,你们对此事如何看?” “这……” 四尉和十一尉对视一眼,后者稍微沉吟,便站了出来,拱手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方才七尉说公子昊掌握了一种秘密武器,可召唤天上神雷,他们便是恐惧神雷之威,才不敢追击。” 说着,面带怀疑的看向七尉:“此等言论实在匪夷所思,不知真假!” “不错,此事太过荒唐,某怀疑七尉怕承担责任,故意编撰此谎言!”四尉冷笑着附和道。 “什么谎言!又不是某一个人听到,看到,兄弟们都知道,某岂敢骗上卿?”七尉气得差点跳起来。 这两个家伙,平日里与自己作对也就罢了,居然在此时跳出来冤枉自己。 简直无耻之尤! 然而,顿弱没有管七尉的愤慨,又平静地道:“能否将当时的具体详情告知本府,尽量详细一点。” “在下敢不从命!” 七尉听到顿弱的话,连忙朝他拱手,并将河边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 顿弱听完七尉之言,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隔了好半晌,才将信将疑道:“可愿跟本府一起进宫,面见陛下?” “愿意!” 七尉心头一喜,下意识扬起头颅,不屑的瞥了十一尉和四尉一眼。 颇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与此同时,皇帝书房内。 嬴政在勤勉政务,赵高恭敬地站在一边,小心伺候着。 过了片刻,嬴政停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赵高立刻会意,连忙递上一碗羹汤,交给嬴政。 嬴政看了看羹汤,又看了看赵高,不动声色地道:“你找到的这几个方士,当真有些本事,朕吃了他们炼制的丹药,感觉比以前好多了。” “能为陛下分忧,是老奴的本分,陛下龙精虎猛,老奴也很开心!” 赵高恭维了一句,然后眼珠子转了转,陪笑着道:“陛下有段时间没御女了,今晚要不要安排几个?” 听到这话,嬴政猛然板着脸,喝了一句:“多事!” “是是是,老奴多事,老奴该打!” 赵高惶恐似的陪笑道。 虽然嬴政脸色不好,但伺候嬴政多年的赵高,怎么可能不了解嬴政。m. 他说多事,并没拒绝,意思是,你安排你的,朕玩朕的。 就在嬴政端起羹汤,喝下一口的时候,门外有人来报:“启禀陛下,上卿顿弱,黑冰台都尉求见!” “嗯?” 嬴政皱眉,不动声色的看向赵高。 赵高立刻会意,当即尖声道:“宣!” 很快,顿弱和七尉就进了皇帝书房。 “臣等拜见陛下!” “两位无需多礼,此番前来,可是刺客抓到了?” 嬴政摆手打断了顿弱二人的行礼。 顿弱二人互相对视一眼,七尉连忙朝嬴政拱手:“陛下,刺客已经抓到了。” “如此甚好……” 嬴政眼睛一亮。 七尉又有些尴尬的道:“但是,只抓了一个,还有一个逃跑了!” 嬴政眼睛一暗:“谁跑了?” “张良!” “大胆!” 嬴政怒了。 七尉连忙道:“陛下息怒,非下臣抓捕不利,而是那刺客颇为狡猾,趁我们不注意,劫持了公子昊!” “你说刺客劫持了公子昊?” 嬴政眼睛微微眯起,似乎要偷过七尉的紧张,将他看穿。 七尉被始皇帝注视,不由心头一惊,下意识看向顿弱。 顿弱叹了口气,无奈的道:“陛下明察,此事确与公子昊有关,但不是被刺客劫持,而是劫持了刺客!” 你说那小子劫持了刺客?” 嬴政目中带着诧异的看着顿弱。 顿弱拱了拱手,将赵昊之事如实禀报了嬴政,当嬴政听到赵昊带刺客去秦楼楚馆的时候,忍不住噗嗤一笑,差点将手中的羹汤打翻,但听到赵昊能操控“神雷”的时候,又惊疑不定。 良久,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擦了擦嘴,干笑道:“呵,这可有意思了,那小子还在里面?” “公子从午时进去,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老臣派人盯着的!” “这臭小子到底想做什么……”嬴政嘀咕了一句,神色淡然的道:“那张良可有危险?” “追捕的时候受了重伤,有两名护卫保护公子,暂时没有危险。”七尉答道。 这臭小子准备还挺充分的! 难道,他真要打入敌人内部? 想到赵昊之前说的话,嬴政目光流转,看不穿所思所想。 隔了片刻,他才朝顿弱二人道:“先别打扰那小子,在暗中保护他即可!” “诺。” 顿弱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朝嬴政拱手。 他们不明白,嬴政为何不追问赵昊“神雷”之事,难道陛下早知道此事? 心中带着疑惑,两人离开了皇帝书房。 嬴政目送他们离去,嘴角微微上扬,心说,又有好东西了吗?都是朕的! ……… 另一边,秦楼楚馆包房内。 张良神色复杂的看着赵昊,沉沉地道:“张某只想反秦,不想当王!” “那这个天下,总要有人接管吧?”赵昊笑吟吟地道。 张良皱眉:“秦灭六国之前,六国各自管理自己的国家,秦灭之后,理应如此。” “哦。” 赵昊恍然:“你的意思是复辟六国,对吗?” “有何不可!?”张良越来越迷惑赵昊的言论,显得有些不耐烦。 赵昊不怒不恼的笑了笑,又道:“如果复辟六国,那六国又因为矛盾,彼此攻伐,将由谁来主持大局?” 说着,似笑非笑的看着张良:“是你吗?还是别人?” “根本不需要谁来主持公道!” 张良恼羞成怒的道:“他们自己的矛盾,由他们自己解决!” “如果由他们自己解决,那么一定是强国战胜弱国。” 赵昊平静地道:“而你,张良,其实就是在纵容另一个秦国出现!” “这!” 张良瞳孔猛地一缩,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赵昊没有理他,又自顾自的道:“既然你们这些反贼能纵容另一个秦国出现,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大秦呢?” “你!” 张良感觉自己三观都被颠覆了,满脸惊愕的看着赵昊,想要开口说两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昊笑了笑,道:“如果六国出现战争,子房会去帮谁?” “这……” 张良稍微迟疑,旋即正色道:“自然是帮正义的一方!” “正义吗?” 赵昊嘴角挂着一抹戏谑,若无其事的道:“这是不是相当于,你想去主持那国的公道,你就去主持那国的公道?” “有何不可?” 张良冷哼:“墨子都不支持非正义的战争,我张良亦然!” “想不到你张良还是墨子的推崇者!” 赵昊感慨似的说了一句,然后幽幽地道:“可墨子终究还是失败了!这天下被我秦国得到了!” “秦乃虎狼之国,背信弃义,打的都是非正义的战争,迟早有一天会覆灭!”张良冷笑。 赵昊也不恼怒,又道:“那你可知,能主持正义的,不是墨子,而是统治者!” “只有统治者,才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来判断对错,来主持所谓的公道!” “而你,张良,还说不想当王?!” 轰隆! 赵昊的话音刚落,张良如遭雷击,身子不由微微一颤。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啊?! 第九十八章公子,你想当皇帝吗? 人的信念是非常奇特的东西。 有的时候,坚如磐石,就算遭受万千酷刑,也不会崩塌。 有的时候,吹弹可破,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就能轻易瓦解。 这是为何? 因为每个人的信念都有一个支点。 也就是支持自己坚持下去的原动力。 比如张良。 他一生都致力于反秦,甚至将反秦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国破家亡后,弟弟身死,为了多留点钱反秦,他毅然决定薄葬自己弟弟。 这在当时那個年代,是很无情的做法。 可张良还是做了。 因为他觉得,比起亲情小义,反秦大义更重要。 所以,反秦就成了张良的支点。 可赵昊的一番话,却硬生生的打断了他的支点。 就算他心中没有当王的想法,但他做的那些事情,却是王应该做的。 如果他张良反秦是为了当王,那所谓的信念就不能被称之为信念了,而是私欲。 为了一己私欲反秦,他还有何面目号召天下人反秦? 他还有何面目秉承心中的大义? 所以,这便是赵昊三言两语就颠覆了张良世界观的原因之一。 不过,话又说回来,像张良这种历史上有名的智者,是没那么容易崩塌信念的。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现在的张良,并不是真正的张良。 真正的张良,要在下阫得黄石公桥头传《太公兵法》后,才能完全蜕变。 再加上,赵昊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打乱了张良正常的思绪,才让他深陷其中。 “想明白了吗?” 赵昊见张良眼神空洞,双肩仿佛垮了一节,整个身子隐隐有些不稳,心中暗叹了口气,平静地道:“想明白了,咱们就该谈谈接下来的事情了。” 张良:“……” 赵昊:“就算你不说话,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张良:“……” 赵昊:“现在,本公子给你两个选择,一,留在这里,供人玩乐,帮本公子赚足够多的钱,直到死为止。” “二,成为本公子的暗子,笼络天下反秦人士,成为反秦人士的核心。” “?” 张良听到第二个选择,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不由抬头看向赵昊,同时额头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不明白?”赵昊挑眉。 张良:“……” “其实很简单,天下不止你一个张良,纵使你张良没有称王之心,也难免人人都跟你一样。” 赵昊笑道:“我想做的便是,让那些为了一己私欲反秦之人,彻底覆灭。” 听到这话,张良皱了皱眉,面无表情的道:“就算如此,张某为何要供你驱使?只要你今日放了张某,张某敢保证,他日绝不可能被你抓住。” “说得有理。” 赵昊笑着点头:“你倒是提醒了本公子,那本公子就不放你了!” 说完,转头朝忠贤道:“忠贤,去准备笔布,咱们写卖身契,将他卖给这家店!” “然后广告天下,韩国原丞相之子,张良张子房,被人卖到秦楼楚馆里当娈童!” “你!” 张良听到赵昊的话,气得脸红脖子粗,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无耻小儿!” “哦?还敢骂本公子?那本公子得给你点颜色看看了!” 说着,赵昊朝忠贤递了个眼神,后者当即从腰间布包里拿出几样特殊物品。 “想来子房贵族出身,家风严谨,应该不懂这些吧?” 赵昊上前拿起布包里的东西,似笑非笑的道:“今日,本公子就让你开开眼,免得以后工作不顺利,赚不到多少钱!” “你想干什么!?” 张良看见赵昊手中的奇怪东西,不由惊怒交加。 赵昊笑而不语,抬手将蜡油滴在他手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紧接着,又是一鞭子抽在他身上。 “你到底在做什么!?快杀了我!” “杀你?那岂不是便宜你了?本公子还要用你赚钱呢!”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哈哈哈,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啪啪啪啪——!” “哒哒哒哒——!” 赵昊一鞭子一鞭子的抽在张良身上,一滴蜡一滴蜡的滴在他手上。 虽然没让张良受伤出血,但内心的折磨,远比皮肉伤更痛苦。 不到一刻钟,张良的心态就近乎于崩溃。 他感觉跟赵昊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度日如年。 甚至在心中将赵昊当作魔鬼。 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会这么有手段。 “停……停停一下……” 张良被折磨得双目通红,气喘吁吁的朝赵昊求饶。 赵昊停下动作,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有些好笑的问:“想通了?” “呵,公子好手段,张某佩服,若是秦王能重用公子,张某定将公子视为一生之敌,只可惜……” “啪!” 张良的话还没说完,赵昊又一鞭子抽了过去,同时手中的蜡油,滴在他脖子上。 “死到临头了,还敢挑拨离间,若不是看你有点用,本公子会留你一条性命?不知好歹的东西!” 赵昊对张良破口大骂。 正如他说的那般,一个张良,他确实没放在眼里,毕竟现在是秦初,不缺人才。 可张良背后的反秦关系网,他却非常看重。 要知道,当初张良反秦,最先接触的不是刘邦,而是项伯。 项伯的侄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反秦第一猛士,项羽。 按历史记载,项伯曾鼓励张良复韩,并建议他拥立韩成为王。 虽然张良成功了,但迟迟打不开局面,最终只能与刘邦合谋。 除此之外,张良还与秦末反秦的六国余孽,关系紧密。 尽管现在的大秦,不惧任何反秦势力,但一颗老鼠屎,能坏一锅汤。 赵昊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必须得提前扼杀反秦势力于摇篮之中。 张良这颗暗子,对他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张良会不会甘心成为暗子,从他信念动摇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当他认识到反秦无望的时候,便是他成为暗子的时候。 “机会摆在面前,本公子的耐心是有限的!” 赵昊眼神淡漠的盯着张良,一字一顿的说道。 张良心中一凛,正欲开口,却听赵昊又道:“还记得上马车之前,那道惊雷般的炸响吗?实话告诉你,那是本公子的杰作!” “!” 张良大惊失色,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昊。 赵昊冷笑:“本公子掌握着不属于人间的秘密武器,你们拿什么跟本公子斗?还想反秦,简直可笑至极!” 说着,随手扔掉鞭子和蜡烛,静静等待张良的决定。 张良惊疑不定的看着赵昊,隔了半晌,才神色复杂的道:“公子是打算借张某之手,根除所有反秦人士吗?” “哈哈哈!” 赵昊大笑一阵,而后笑道:“这大秦的天下,只要有人在,就永远无法根除反秦人士,本公子没那么愚蠢。” “那公子意欲何为?” “将祸源置于眼皮底下,只要他们稍有动作,本公子就能知晓,并且及时除掉!” “这……” 张良语塞。 赵昊也没再废话,直接道:“现在该你做选择了!” 张良哑然,旋即无奈道:“张某的命在你手上,一生清白也在你手上,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所以呢?” “这暗子……我做了。” 赵昊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张良的肩膀:“恭喜你,做了非常明智的选择。” 张良心里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提了个条件:“在答应公子之前,能否请公子帮张某保住伏念? 他因张某而来,张某此前抛下他,已是不义,若见死不救,张某心里难安!” “没问题。” 赵昊爽快答应了张良的条件,然后又话锋一转:“但只能保住他性命,不能放他!” “能保住性命就好!” 张良暗舒了一口气,喃喃道。 赵昊笑了笑,又道:“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本公子就不卖你了。” 说着,便要出门告知伶娘。 张良诧异:“公子为何轻易相信张某?” “你不是答应本公子了吗?难道你张良还要背信弃义啊!” “我……” 张良嘴唇开合,欲言又止。 这家伙年纪轻轻,怎么玩起人心,比自己还厉害? 你都这样说了,别人还怎么开口? 算了。 反正栽在你手里,也是命该如此。 心中叹了口气,张良忽又想起什么似的,笑吟吟地道:“公子为秦王做了这么多,但是,秦王似乎并不重视公子,张某也想问公子,汝可想当王?” 第九十九章这么多光,公子应该会很开心 皇宫,楚南阁。 赵昊带着大虎,二虎,还有忠贤去抓刺客了。 阁内就只剩下来福和常威。 自从赵昊同意他们复工,两人就铆足了劲儿,誓要挖出更多的光,让赵昊开心。 毕竟上次挖出五束光,赵昊并不怎么开心,甚至一度停工,不让他们挖掘。 那段时间,来福和常威很是自责,怪自己没有将事情办好。 这不,复工没几天,挖出的土,比之前一个月还多。 但,不知怎么的,挖出了这么多土,愣是没看到一束光。 “昨天忠贤说要出去一趟,还把大虎,二虎带走了,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说,想来应该与公子有关!” 来福背靠在地道壁上,一边啃食肉夹馍,一边朝常威说道。 常威停下挖掘的动作,扭头道:“说起公子,我有好几天没看到公子了,该不会是公子出事儿吧?” “说什么呢你!” 来福没好气的瞪了常威一眼,道:“咱家公子福大命大,能有什么事?兴许是在外面玩开心了,舍不得回来!” “那忠贤他们去干嘛?” “不清楚,反正不可能是公子出事了!” “这……” 常威迟疑了一下,又叹息道:“公子没事,那肯定最好了,但我们迟迟挖不到光,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继续挖呗!” 来福说着,三下五除二的吃完肉夹馍,拍了拍手,捡起工兵铲,就要继续挖掘。 这时,常威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朝来福道:“我们之前一直挖西北方,但西北方出了五束光,就再也没出过,要不要换个方向试试?” “换個方向试试?” 来福一愣:“换哪个方向?” “东北方向?” “那不行!东北我挖过一段时间,依旧没出光!” “要不试试其他方向?”常威又试探道。 “公子没说其他方向,你敢违抗公子的命令?”来福眯眼道。 虽然赵昊不轻易干涉他们挖地道,但二人一直都有一个默契,那就是赵昊让他们挖哪个方向,他们就挖哪个方向。 可如今,常威居然想擅作主张,立刻让来福有些不满。 却听常威连忙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违抗公子的命令,而是更好的执行公子的命令!” “什么意思?” “还记得我们之前挖不动那个方向吗?我就在想,是不是一个方向出光后,这个方向便不会出光了,直到其他方向出光,这个方向才可能出光。” “你说真的?!” 来福听到常威的话,惊呆了。 他从没想过,挖不出光,还有这方面的原因。 “我也只是猜测,并不能确定。”常威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就算是猜测,也可以试一试啊!” 来福眼睛大亮,点头附和道:“你说的对,之前那个方向,也是公子指定的,我们并不算违抗公子的命令,而是更好的执行公子的命令!” “那我们……” 常威面露犹豫的看着来福。 “还在等什么,赶紧去啊!” 没等常威犹豫多久,来福便催促他朝原来的方向爬去。 不管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 就算不行,那也不是自己出的主意。 很快,两人就来到之前挖不动的泥墙前。 “呸,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常威朝手中吐了一口唾沫,紧紧握着工兵铲,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来福瞥了他一眼,有些好笑的道:“办法是你想的,自然由你先来!” “得勒!” 常威面色大喜,不作半点犹豫,当即一铲子挖了进去。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之前如金石,怎么挖都挖不动的泥土,现在却跟豆腐一般,很轻松的便挖开了。 “这……” 来福和常威瞪大眼睛,满脸愕然。 他们想不到,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居然真的成功了。 这也太神奇了! “哈哈哈,我就说,我就说不会有错!” 常威仰头大笑。 来福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暗骂这家伙踩了狗屎运。 别看他刚才那么积极,其实心里是不怎么信常威的,毕竟这家伙脑子不太好使。 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人,想出的办法能管用? 很明显,不能。 但他为何要支持常威呢?其实是想找个乐子。 当常威失败的时候,好嘲笑他。 可结果却是,常威居然成功了。 这尼玛的! 好吧,除了承认常威的运气,来福真不知道说什么。 “来福,这里就交给我,你出去看着!” “?” 眼见来福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常威笑着解释道:“这不是忠贤他们都走了吗?外面没人放哨,我心里不踏实; 反正你又挖不过我,干脆去外面放哨,我也好展开手脚,为公子挖光。” 我去你妈的! 刚找对方向,你就赶我走,还是人吗? 就你需要为公子挖光,我就不需要? 来福心中那个气啊,面色铁青。 还没等他拒绝,又听常威道:“你也不想公子回来,看见我们一无所获,再次下令停工吧?” 来福:“……” 常威:“好了,等会儿挖出光,我就说咱们一起挖的,总行了吧?” 来福:“……” 常威:“……” 两人对视,皆是不语。 半晌,来福哼哼两声,色厉内荏的丢下一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 说完此话,头也不回的朝洞口爬去。 目送来福离开,常威憨厚的笑了笑,然后转身又是一铲子挖进去。 以前需要耗费很多时间才能挖出几米的距离,现在不到半刻钟就几米,常威越挖越起劲,直到身后堆满了泥土,他才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怎么还是没有光?难道方向对了也不行……” 常威嘀咕着看向前方的泥墙,犹豫要不要继续挖。 就在这时,头顶的铃铛忽然响了。 “嗯?” 常威一愣,心说什么情况,莫非公子回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要是公子知道自己至今一无所获,再次下令停工怎么办? 该死的光!你他娘的去哪了! 常威心里很是气愤,忍不住将气撒在前方的泥墙上,拿起工兵铲,一顿乱砍。 然而,就在他砍动的片刻间,前方的泥墙轰然坍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光亮! “这……” 常威瞪大眼睛,满脸惊诧。 这也太多了吧! 哈哈哈! 常威在心中狂笑不止,连滚带爬的朝洞外爬去,他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赵昊。 他相信,赵昊得知此事后,肯定会很开心,而且还会夸他办事得力。 哼!莪常威不是没有脑子,而是不想动脑。 要论脑子,除了公子之外,你们都是渣渣! 第一百章你很丑,他很温柔! 楚南阁前院。 李瞻东张西望的询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公子去哪了?” “我家公子去学习了。” 来福面色如常的答道。 “学习?” 李瞻皱了皱眉,板着脸道:“最近在文思阁都没看见你家公子,别想诓骗我!” “尊上有所不知,我家公子除了在文思阁学习,还在老国尉那里学习。” “老国尉?” 李瞻愣了一下,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你家公子才华横溢,能得老国尉看重,也是应该的!” “那……不知尊上今日来找我家公子,所为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阿父让我来跟你家公子亲近亲近,既然不在,那我就改日再来!” 李瞻有些扫兴的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常威兴奋地冲了出来,大喊道:“公子,我挖到了好多……多……” 他的光字还没喊出口,就看到眼前之人不是赵昊,而是一个陌生男子,不由呆立在原地,满脸不知所措。 来福见状,禁不住抬手扶额,心里恨不得将常威拉到一边暴揍一顿,这個蠢货,一高兴就得意忘形了。 “嗯?” 李瞻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常威,疑惑的问:“你刚才喊什么?挖到了好多多?” “这……” 常威挠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时,来福连忙站出来解围:“没错,我家公子最近研制了一款冰雪美食,名为好多多,需要一勺一勺挖着吃,挖得越多,吃得越多!” 赵昊确实给他们做过雪糕吃,不过,赵昊当时说的是好又多。 现在为了帮常威补救,来福只能硬着头皮胡诌。 反正他敢保证,这个李斯家的次子,绝对没有吃过雪糕。 因为连长公子扶苏都才吃过一次,而且那次还是刚好撞见他们吃,从自家公子手里抢的。 果然,李瞻听到说的是美食,再次露出恍然的表情,喃喃道:“都说公子昊偏爱美食,想不到你们也有口福……” “呵呵,都是托公子的福。” “对对对,托我家公子的福。” 来福和常威笑着附和,同时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这李斯次子不太聪明,否则今日怕是要闯大祸了。 然而,正当他们期盼李瞻快点离开的时候,李瞻忽又笑着道:“其实我也挺喜欢美食的,就你们说的那个好多多,能否给我也尝尝?” 来福:“……” 常威:“……”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语。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李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隔了半晌,才无奈的干笑道:“既然你家公子不在,那改日……” “尊上慢走……”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还没等李瞻把话说完,来福和常威立刻朝他躬身送别,并挂着一副职业假笑。 李瞻嘴角抽了抽,心说什么人啊这是,要不是看在公子昊的面子上,我才懒得跟你们废话。 虽然李瞻心中有些不爽,但这里是皇宫阁院,也容不得他放肆,所以,他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楚南阁。 目送李瞻走出阁院,片刻之后,来福当即朝长威劈头盖脸的臭骂:“我说你有没有点脑子!你想害死公子不成?!” “我……” 常威张了张嘴,委屈巴巴的低下了头。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鲁莽了。 还好有来福帮忙圆谎,否则真会给赵昊带来大麻烦。 毕竟在皇宫里挖地道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就算身为皇子的赵昊,也是死罪。 “我问你!” 眼见常威一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样子,来福心中再有火气,也有种发不出来的感觉,于是无奈的道:“你刚才是想说,挖到了好多束光,对不对?” “嗯?” 常威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眼来福,确定他不是有意考验自己之后,才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到底有多少束光?” “很多!” 来福:“……” 常威:“真的很多!不信我带你下去看!” 来福:“……”尒説书网 常威:“算了,你爱信不信,反正公子知道,肯定会很开心!” “哦?什么事能让本公子肯定开心?” 常威的话音刚刚落下,院外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公子!” 来福和常威面色大喜,连忙迎了出去。 只见赵昊带着大虎三人,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却听赵昊笑着道:“你们不是喜欢待在下面吗?怎么有空跑上来,想偷懒啊?” “这……” 来福和常威对视一眼,前者如实答道:“方才李廷尉次子李瞻来找公子,我们替公子应付他,才离开不久!” “李瞻?” 赵昊皱眉:“他来干什么?” “据他说,是李廷尉让他来与公子亲近的!” “这个李斯,还真是……” 赵昊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然后径直走向阁楼。 常威朝来福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快告诉公子,我们挖到了很多光。 但是,来福却没有理他,反而屁颠屁颠的跟在赵昊身后,一阵嘘寒问暖。 常威见状,心里很是郁闷。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自己告诉赵昊的时候,院外再次传来一道喊声:“请问……公子昊在吗?” “嗯?” 赵昊脚步顿住,不由循声望去。 只见王离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王将军这是演的哪一出啊?想碰瓷啊?”赵昊笑着打趣道。 若换作平时,王离肯定会跟赵昊互怼几句。 可今天,他却一脸苦涩的道:“公子就别跟在下开玩笑了,快让人搭把手,扶我进去!” “你怎么了?” 赵昊皱了皱眉,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于是朝大虎,二虎递了个眼神。 两人立刻会意,当即上前搀扶王离。 很快,王离就趴在一张软垫上,朝赵昊哭诉:“公子,我可被你害苦了!你没去文思阁这段时间,我阿父阿母以为我脾气不好,你故意疏远莪,隔三差五就打我,你知道我有多冤吗?!” “你阿父阿母打你?” 赵昊面露惊讶之色,环顾众人,然后有些古怪的道:“你都做将军了,他们还把你打成这样?” “切!” 王离翻了个白眼,瘪嘴道:“这有什么?我阿父都上将军,通武侯了,我祖父还不是说打就打,而且从不手软!” 好家伙! 感情这老王家还有打儿子的传统啊! “不过,我阿父还算幸运的,我祖母走得早,就我祖父一个人打他,不像我,那么命苦,我阿父打我,我阿母也打我,呜呜呜……”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现在的王离,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看得赵昊等人都不免生出一丝同情来。 “行了行了,别哭了。” 赵昊无奈的摆了摆手:“既然挨了打,就在家里好好养伤,干嘛还跑宫里来!” “你以为我想啊,再不来,我怕明天的打撑不住……” 王离有些幽怨的看着赵昊。 赵昊嘴角一抽。 现在他终于明白李瞻来找自己的真正原因了,估计也是怕李斯打他。 不过,这些为人父母的也真搞笑。 孩子上学不督促学业,督促串门? “行了,我知道你的委屈,但是,你挨打与我没什么关系。” “我……” “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赵昊抬手示意王离冷静,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来都来了,这伤,我就帮你治了。” 说完,朝忠贤道:“去吧药箱拿下来!” “诺。” 忠贤应了一声,然后飞快跑上楼。 这时,常威走到赵昊身边,小声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怎么了?” 赵昊愣住。 他知道常威的性格,一般不会轻易开口,一开口就是“雷点”,所以心里不由一咯噔。 来福见状,连忙打断正欲再次开口的来福:“公子,常威应该是想告诉您,刚才李瞻说想吃好又多,被我们拒绝了,会不会招来他的不快?” 好又多? 王离眼睛一亮:“什么好又多能让李瞻那小子感兴趣?” “呃……” 赵昊疑惑的看了看来福,又看了看常威,然后朝王离解释道:“就是一种夏天吃的雪糕,冬天吃也可以,就是有点冷!” “雪糕?我怎么没听过呢?” “这……” 赵昊正打算继续解释,忽见忠贤抱着药箱走了过来,然后眼珠子一转,笑吟吟地看着王离:“你想吃吗?” “想!” “那把裤子脱了吧!” 王离:“……” 赵昊:“……” 王离:“那个…公子我…我不想吃了!” 赵昊:“不行!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快脱!” 说着,朝忠贤摆手示意。 忠贤立刻抱着药箱上前,王离眼皮一抖,颤声道:“轻……轻点啊!” “放心,你很丑,他很温柔。” 赵昊笑着安慰了王离一句。 半晌之后,楚南阁内传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 与此同时,几名刚行至楚南阁外的将军之子,丞相之孙,听到惨叫声,吓得手中的礼物都掉了。 只是愣了一瞬,一个个拔腿就跑。 这公子昊也太特么吓人了! 难怪他不去文思阁,原来在折磨人为乐! 第一百零一章捅了光窝的常威 “你一个将军还这么怕疼?连点军人的血性都没有!” 赵昊一边指挥忠贤给王离涂抹云南白药,一边吐槽他。 王离痛得龇牙咧嘴,颤抖着声音道: “公……公子,他给我涂的什么药啊,怎么感觉火辣辣的,又像刀刮一样疼?” “就算告诉你什么药,你也不懂,反正知道是好药就成!” 这云南白药可是活血化淤的神药,幸亏当时换到了药箱,否则以后身体有问题,还真是个麻烦。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王离不愧是能跟项羽对战的大将,年纪轻轻,身材真棒。 瞧瞧这腰胯,啧啧,跟健身教练一样。 比起张良那种一看就不怎么行的体质,王离算得上是猛男了。 想到这,赵昊不由“库库库”起来。 原本疼得龇牙咧嘴的王离,听到赵昊的动静,不由脸颊一红,提起裤子,就要翻身爬起来。 “王将军这是作甚?” 忠贤被王离的动作惊得一愣。 赵昊见状,当即呵斥道:“快趴下!药还没涂完呢!你在慌什么?” “我……” 王离张了张嘴,欲哭无泪。 想到好不容易跟赵昊亲近一次,万一弄砸了,回去又要挨打,于是强忍着苦楚,再次躺了下去,任由他们脱裤子,擦药,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与此同时。 皇帝书房。 顿弱正在向嬴政禀报赵昊的动向。 嬴政听得一愣一愣的。 当他听到赵昊要将张良卖入秦楼楚馆时,不由拍案大笑。 当他听到赵昊放张良离开时,又眉头紧锁,思绪良多。 花了大概一刻钟,顿弱才将赵昊的一举一动,详详细细的禀报完。 “听你这么说,你觉得那小子意欲何为?”嬴政不动声色地问道。 顿弱想了想,道:“臣猜测,公子应该是想用张良为饵,钓出更多的六国余孽!” “那为何偏偏是这個张良?他有何不同之处?” “这……” 顿弱迟疑道:“张良此人,狡猾非常,绝非泛泛之辈,想来应该有其过人之处!”尒説书网 “既然如此,这样的反贼,岂能让他逍遥法外?”嬴政面色一沉。 顿弱试探道:“那依陛下的意思,我们应该立即追捕张良,将他绳之以法?” 其实他也不觉得赵昊的计策会管用,毕竟以张良屡次逃脱的本事,一旦让他离开咸阳,犹如放虎归山,祸患无穷。 但嬴政思忖片刻,又摇头道:“既然那小子有主意,我们还是不干涉他为好,你派人盯着那张良就行,别打草惊蛇。” “诺。” 顿弱拱手应了一声,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道:“陛下的东巡路线图,引得多方关注,要不要提前修改……” “不用了。” 嬴政笑着摆了摆手,而后接着道:“此前,朕也打算修改,但后来一想,既然这么多人关注朕的动向,那朕就光明正大的公布东巡路线图,让他们好好看看,朕是如何巡狩天下的!” “啊?这……” 顿弱诧异。 嬴政瞥了他一眼,平静而威严地道: “朕是统一六国的始皇帝,理应无所畏惧,若朕怕了,岂不是让六国余孽更加放肆?” “朕不仅要公布东巡路线图,朕还要在六国故地,与六国之民欢庆!朕倒要看看,他们谁敢跳出来捣乱!” “臣明白了。” 顿弱躬身一礼,而后退出了书房。 ……… 另一边。 赵昊好说歹说的,终于把王离送走了。 待送走王离后,他又将目光落在来福和常威身上,淡淡地道:“说吧,你们两个有什么事瞒着本公子,还不从实招来?” 他的话语虽然平淡,但听在常威两人耳中,却威严无比。 一般情况下,赵昊从不在他们面前称“本公子”,除非是极为严肃的情况下。 而现在,正是这种情况。 来福和常威对视一眼,后者抢先一步朝赵昊道:“公子,我挖到了很多光,来福一直不让我说!” “是我不让你说吗?你忘了之前差点说漏嘴的事了?”来福急道。 “这不是公子回来了吗?那公子回来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公子?” “你说的很多光!那很多是多少?自己都不确定,是想让公子空欢喜一场吗?” “我说的很多,就是数不过来……” “你一共才会数几个数?十个以后会数不?!” “我……” “好了!别吵了!” 眼见二人争执不休,赵昊直接喝断了他们想说的话,然后沉沉地道:“是不是本公子一天不在,你们就要上房揭瓦了?” “一家人吵吵闹闹作甚?!” “公子,我……” 来福张嘴,欲开口。 赵昊一个冷眼扫过去:“闭嘴!” 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以前他没那么多事的时候,楚南阁是非常和谐的。 现在他有点事,需要外出,结果楚南阁就出现了不和谐的一幕,让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公子,来福和常威也是想让公子开心,才变得小心谨慎,没有恶意的……” 忠贤见赵昊脸色不好看,心中叹了口气,勇敢的站了出来。 这时,大虎,二虎对视一眼,也站出来道:“公子在外面这段时间,来福和常威日以继夜的挖掘,久久一无所获,他们担心公子会失望,再次下令停工……” “是啊公子,您就饶他们这一次吧!” “常威,你方才之言,可为真?” 赵昊听到众人的求情声,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抬头朝常威追问。 常威下意识看向来福。 赵昊当即呵斥:“你别看他,我问你,就由你来答!” 听到呵斥,常威连忙道:“回公子,常威不敢有半句虚言!” “好!” 赵昊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下去看看吧!” 说着,直接起身,朝地道入口处走去。 没过多久,几人便来到了常威挖掘的泥壁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光亮。 “这……” 赵昊瞪大眼睛,满脸愕然。 其余几人也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我就说很多嘛,根本数不过来的……” 常威见众人都吃惊不已,不由小声嘟囔了一句。 赵昊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你是捅了光窝吗?这也太夸张了吧!” 常威挠头,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他认为赵昊是在夸他,正欲谦虚两句。 却听忠贤冷不防地道:“公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一百零二章差点吃席 “公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大家听到忠贤的话,皆是一愣。 而后,齐刷刷地看向他。 赵昊也有些疑惑的追问道:“有何不对劲,说来听听?” “就是......” 忠贤稍微措辞,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赵昊:“公子有没有发现,这些光比之前的光更亮!” 赵昊:“.......” “奶奶的,揍他!” 来福骂骂咧咧的冲了上去。 大虎和二虎也虎扑了过去,三人顿时闹作一团。 显然,大家都很开心。 赵昊见状,也不由笑了起来。 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打闹间,常威走到赵昊身边,好奇的询问道;“公子要触发这些光吗?” “先别急,让我研究研究,怎么会一下子多出这么多光来!” 赵昊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抬步走向泥墙内的空洞。 “公子且慢!” 眼见赵昊说走就走,大虎,二虎等人连忙停止打闹,急匆匆地来到他面前;“让我们先进去吧!” “无妨。” 赵昊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道:“若是有危险,早就有危险了,何必留到现在!” 既然这金手指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他自然不相信金手指会害他。 如果真想害他,最好能送他回原来的时代,感受大学生的美好。 想想当初高三的时候,班主任吹嘘的大学生活多好,他就不由黯然神伤。 这辈子怕是感受不到了。 其实高中三年,赵昊每次看到那些早恋的同学,逃课逛街,一根辣条一人一口,心里总觉得别扭。 他只想好好学习,考上清华,感受清华大学生的美好。 不过,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单身狗的嫉妒。 瘪了瘪嘴,赵昊不再想上辈子的伤心事,径直迈步进入空洞。 这处空洞比起上次的空洞要小,但很长,就像一条天然的隧道。 而那些光,就分布在‘隧道’两侧,以及上方。 见赵昊自顾自的迈入空洞,大虎、二虎等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公子,为何这地下会有光啊?” 二虎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虽然他们知道地下有光的存在,也知道这些光只有赵昊能触碰,但这些光的来源,至今是个谜。 赵昊一边查看‘隧道’,一边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听来福说,公子都是用不同的物品去触发光,得到不同的东西,那用手去触碰,会得到什么?”二虎忍不住追问道。 “用手不行。” 还没等赵昊回答,常威便抢先答道:“来福用手去触摸光,就像遭雷劈一样,直接晕了过去!” “你才遭雷劈呢!” 来福听到常威的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嘟囔道:“我就是浑身一麻,然后人事不省了.....” “那还不是一样的!” “不一样好嘛!” 常威无奈瘪嘴,不与来福争辩,然后看向赵昊道:“公子,这个方向是第一次出光那個方向,后来我们挖不动,你让我们换方向,结果在北面挖出了五束光; 再后来,北面又不出光了,我和来福才擅作主张,试着挖掘这个方向,没想到挖出这么多光。” “公子,其实跟我关系不大,这都是常威想出来的。” 虽然常威早有明言,这份功劳算两个人的,但经历了刚才的事,来福自觉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主动承认了这事与他无关。 常威听到来福的话,疑惑的看向他,想要问他缘由,只见来福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什么都不用说。 就在这时,赵昊忽然转头,朝众人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光确实不对劲!” “嗯?” 众人再次一愣,然后下意识打量周围的光。 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公子可是有所发现?”忠贤笑着道。 赵昊沉吟道;“就是这些光比之前的小。” “小?” 众人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片刻,来福和常威回过神来,异口同声道:“对啊!” “公子说的不错,这些光确实比之前的小!”忠贤也点头附和道。 “这有什么区别吗?” 二虎挠头,有些不解的追问。 大虎摸着下巴,略作思考,而后抛出一个假设:“会不会是大的光能出好东西,小的光不容易出?” “这.....” 众人迟疑,将目光落在赵昊身上。 赵昊不禁笑道:“发现问题,最好的办法是亲自试验,解决问题,反正这里有的是光,也不愁没试验材料!” 说着,朝忠贤道:“忠贤,你去外面随便拿几样东西进来。” “唯。” 忠贤应了一声,立刻跑了出去。 很快,他就抱着一节竹子,一个陶罐,一根冰棒,一截铜棍,一块火炭,来到赵昊身前。 赵昊没有多说,拿起竹子便靠近上方的一束光。 只是一刹那,上方就掉下来一截圆木。 “公子小心——!” 大虎见圆木即将砸向赵昊头顶,吓得大喝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极速将赵昊护在身下。 嘭! 圆木砸在大虎背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众人才反应过来,一脸惊惧的冲上前。 “公子!” “大虎!” 被护在身下不能动弹的赵昊,感觉脸上有滴滴温热的液体滴落,不由微微一愣。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的一幕发生的太快,快得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若不是大虎常年锻炼,恐怕被圆木砸中的就不是大虎,而是赵昊了。 此时,赵昊茫然不知所措的抬头,只见刚才那温热的液体,竟然是从大虎口中滴落的鲜血,不由大惊失色。 来不及多想,他连忙朝众人呼喊:“快!快救大虎!” “公....公子别怕.....咳咳.....” 大虎听赵昊的呼喊声,一边咳嗽,一边有气无力的安慰赵昊:“大虎死不了....咳咳....只是受了点小伤.....” “都他妈咳血了,还说是小伤!” 赵昊听到大虎的声音,心说还能说话,应该问题不大,但嘴上却骂骂咧咧的道:“别咳了,咳得老子一脸都是血!” “呵呵.....” “还笑!” 赵昊真想撑开他,不让他玷污自己,奈何力气太小,无能为力。 还好这时二虎冲了过来:“公子,兄长,你们没事吧?” “老子都快死了,你说有没有事?!” 大虎听到二虎的声音,顿时虎躯一震,直挺挺的站了起来,没好气的骂了二虎一句/ 紧接着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兄长!兄长你别死啊!” 二虎见大虎晕倒,吓了一跳,抱住他就是一阵摇晃。 赵昊看得牙疼,不由道:“本来没多大的事,被你这么摇晃,咱们就该吃席了!” “吃席?” 二虎一愣,扭头看向赵昊:“什么时候?” “你兄长逝去的那天!” 后面跟上来的忠贤,见赵昊神色镇定,想来大虎应该没事,于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这……” 二虎面露纠结,似乎在兄长死与吃席之间犹豫不定。 赵昊抬手扶额,恨不得拔刀结果了这家伙,你们可真是兄弟情深啊! “来福,常威,去把担架拿下来,将大虎抬上去。” 赵昊没有让二虎耽误时间,直接朝来福和常威吩咐。 两人刚跑到一半,又应诺一声,折返了回去。 没过多久,大虎就被三人齐心协力的抬出了地道。 而赵昊和忠贤,则留在了地道内。 “公子还准备试吗?” 忠贤有些担忧的问。 “这些光真的很不对劲。” 赵昊摇头道:“我之前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那.....” 忠贤想了想,试探着道:“会不会是方法不对?”尒説书网 “嗯?” 赵昊一愣:“此言何解?” “之前公子就发现这些光与之前的光不同,那之前触发光的办法,现在还管用吗?”忠贤反问道。 “之前触发光是没有危险的,现在触发光.....” 赵昊说着,抬步走向那根掉下来的圆木,蹲下身打量道:“这东西有些年代了,你过来看看,像什么?” “这……” 忠贤听到赵昊的招呼,连忙走过去,蹲在赵昊身旁,打量圆木,隔了片刻,才有些不确定的道:“看起来有点像房梁上的立柱.....” “房梁上的立柱?” “对,就是房梁三角中间那根.....” “光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赵昊诧异道。 “……” 忠贤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整个楚南阁,要说谁对光最熟悉,肯定非赵昊莫属了。 他都不知道,其余人更不知道。 稍微沉默,赵昊站起身,仔细打量周围的光,喃喃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确实用错方法了,不同的光,应该用不同的方法触发,一招鲜吃遍天,在这里不管用....” “那公子有对策了吗?” “暂时还没有!” 赵昊摇了摇头,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不过,我有一个一直想试的方法!” “什么方法?” 忠贤眼皮一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赵昊忽然伸出手,触摸最近的一束光。 “徒手触摸!” 话音落下,光与手瞬间接触。 刹那之间。 整个‘隧道’的光,陡然变红。 第一百零三章陛下,好像有什么塌了 “老丞相,别来无恙否?” 麒麟殿外,王翦朝王绾笑着招呼道。 王绾瞥了他一眼,恹恹道:“老狐狸,又来坑陛下钱财了。” “老夫凭本事得的钱财,何来的坑陛下一说?” 王翦佯装不满的道:“当心老夫等会儿弹劾你诽谤之罪!” “你弹劾吧,反正我也不想当丞相了,省得被陛下排挤.....”王绾满不在乎的道。 “哟,看来我不在咸阳这段时间,你过得有点苦啊!” “行了行了!”王绾没心情跟王翦扯皮,直奔主题:“你可知道陛下为何召见吾等?” 王翦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的道;“应该是分钱!” “哼!” 王绾冷哼一声,不再搭理王翦,径直朝殿内走去。 “喂喂喂,老丞相,怎么就走了,分钱还不开心啊.....” “开心个屁!” 王绾没好气的丢下一句,同时加快了脚步。 本来麒麟殿开会,都是始皇帝的小团体参加,现在突然叫上他,让他有些不适应,想跟王翦搭个伙。 可王翦这老狐狸,一点搭伙的意思都没有,让他顿时有些不爽。 此刻,麒麟殿内。 始皇帝正在跟李斯,冯去疾,冯劫,姚贾,蒙恬,蒙毅等人交谈。 “陛下,发放国债的事,老臣已经整理出得爵者的名册了。”李斯面向嬴政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追问道:“总共有多少人获得爵位,没有领到赏赐?” “目下有十二万八千六百四十一人!” “都有那些得爵者?” “这.....” 李斯面露迟疑。 嬴政猛然板着脸道:“有什么说什么,朕恕你无罪!” “回陛下,五大夫以上,都领到了赏赐。” 李斯无奈道:“没领到赏赐的是,五大夫以下得爵者。” 这件事,他也是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军功爵真正受益的是五大夫以上爵位获得者。 而五大夫以下爵位,一级比一级剥削严重,最后直接没有。 要知道,五大夫爵位并不算高级爵位,只属于二十级爵位中的第九级。 这個爵位获得者,可衣食三百户的租税。 如果军功杰出,衣食六百户。 还可以养士,也就是自己的家臣与武士。 中高层吃光了所有的赏赐,哪还有多余的赏赐分发给下层。 “陛下,这种情况不足为奇,军中记功,除了可传给家人的爵位,大部分士卒,获得爵位没多久,又晋级新的爵位,赏赐自然要重新计算。”m. 蒙毅见嬴政脸色不好,连忙道:“而中高级爵位者,晋级很难,时间又长,所以优先发放的他们!” “不错,发放完之后,才发现赏赐所剩无几的.....”蒙恬附和道。 “既然如此,那国债得尽快发下去,免得寒了将士们的心。”嬴政道。 “陛下圣明!” 众臣齐齐朝嬴政行礼。 嬴政摆了摆手,又问李斯:“发放如此多的国债,可有难处?” “军功爵记录册上有得爵者的赏赐数目,只需抄录两份,一份作为凭证,一份作为底存即可,倒也不难。” 李斯说着,顿了顿,又话锋一转:“但是,耗费的人力,财力,以及竹简数量,都非常巨大,这个老臣无能为力。” “这确实是个麻烦。” 嬴政认可的点了点头,然后环顾众臣:“你们可有好的办法?” “呃.....” 众臣互相对视,齐齐摇头。 嬴政眯眼:“真没办法?” “要不用麻布?”冯劫道:“这个便宜又省事,扯一块布就能写!” “国之政策,岂能容你儿戏?” 冯去疾斥道:“若用麻布,浸水则溶字,遇火则燃字,你让那些得爵者如何保存到国朝兑现的那天?!” “这还只是其中一个难点,十二万余人的赏赐,就是抄录,也需要数百人抄录半年之久才能抄完!” 蒙恬沉吟道:“发放到得爵者手中,耗时更长.....” “照你们这么说,困难重重,朕要言而无信了?”嬴政沉着脸。 “陛下息怒,其实也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在始皇帝即将发火之际,一直沉默寡言的姚贾突然开口道。 “哦?姚爱卿有何办法,快说来听听!”嬴政面色一喜。 姚贾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的笑道;“陛下莫非忘了公子?” 那土耗子? 嬴政恍然。 他差点忘了。 发放国债就是赵昊提出来的。 这些问题,赵昊应该有办法解决。 不过,国债是自己在大朝会公开的,自己若言明赵昊,那岂不是说,自己成了那土耗子的傀儡了? 就那土耗子,也配朕当傀儡? 心中有些不乐意,面上却极为平静的嬴政,淡淡道:“朕的儿子有很多,不知姚廷尉说的是哪位公子?” “这.....” 姚贾嘴角一抽,忍不住看向李斯。 李斯向他投来一个目光:你作死乎? “老臣王绾,王翦,参见陛下!” 就在气氛陷入尴尬的时候,王绾和王翦前后脚走进了大殿。 嬴政皱了皱眉,然后换了一副笑脸,朝两位老臣抬手虚扶道:“两位爱卿免礼,快快入座!” “谢陛下。” 王绾和王翦再次行礼,而后分左右走到距离嬴政最近的坐席。 “陛下,我刚才跟老丞相说,你让我们来,是商量分钱的事,他还不信,现在大家都在,让他心服口服!”王翦刚入坐就朝嬴政笑着拱手道。 “老匹夫休得胡言!” 王绾听到王翦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噌的站了起来,就要去跟王翦‘理论’我年纪比你小,吃的比你好,你在战场上染了一声病痛,我就不信打不过你? 历史上的王绾,也是上过战场,带过兵的将军,只不过,后来跟了吕不韦,开始走文臣路线,一直儒雅随和。 但实际上,他的脾气还是挺火爆的。 幸亏一旁的蒙毅连忙站出来,拦住了他;“老丞相息怒,陛下当面,切勿失了礼数!” “咳咳!” 直到嬴政象征性的清咳两声,王绾才不情不愿的坐下来,狠狠瞪了眼王翦。 当初王翦索要六十万大军灭楚的时候,他就看不惯王翦,后来李信请战,他也是全力支持。 只不过,李信运气不好,着了项燕的道,这才让王翦重新出山。 但是,这老匹夫,居然趁火打劫,不仅要了大量的赏赐,还要了始皇帝长女,简直无耻之尤。 虽然王绾心中愤愤不平,但王翦却是笑意吟吟,他就喜欢看这老家伙想弄死自己,又无法动手的样子。 我愚蠢的老丞相哟。 嬴政朝蒙毅递过去一个眼神,让他随时防止王绾暴走,然后才扣案说道:“好了,现在开始讲正事!” “北方传来变故,朕已经命王贲先行一步,前往蓟城重编十万兵马,大编之后,立即奔赴辽东。” “之后,蒙恬会带着楚地归来的三十万大军,前往九原郡!” 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接着道:“另外,朕有意解除北患后,连接六国长城,修建一条华夏屏障,你们觉得如何?” “这.....” 众人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敢问陛下,如今并非夏秋收成季节,北方何故生事?”王绾有些不解的追问道。 嬴政看向李斯。 李斯立刻会意,当即答道:“辽东之外的东胡,雪灾持续了两个月,因灾情死伤的牛羊牧民,不计其数。” “故此,东胡王正在集结军队,有意南下劫掠!” “区区东胡,也敢劫掠我大秦?”王翦挑眉,颇为不屑的道。 “狗被逼急了都会跳墙,何况是饿疯了的人!”王绾冷笑。 “这么说,你是狗咯?” “老匹夫!” “好了两位,说正事!”嬴政表情有些不悦的道。 “那陛下让蒙将军带三十万大军去九原郡,是为了防备匈奴吗?”王翦追问。 “对!” 嬴政点头道:“匈奴始终是我秦国的心腹大患,为了防备东胡劫掠之时,他们趁机南下,朕才有此意。” 说完这话,扭头看向蒙恬:“另外,朕也有意让蒙恬驻守北疆,修建长城!” “既然如此,那老臣……” “轰隆隆——!” 王翦的话音还没落下,殿外就响起一阵巨响。 与此同时,大地颤抖,整个麒麟殿都在摇晃。 “赵高!发生了何事?!” 嬴政强行稳住身形,朝殿外大吼。 赵高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颤声道。 “启……启禀陛下……好像什么塌了!” 。。。。 双倍月票期间,求点双倍月票。 给推荐票也行,谢谢啦!求全订。 第一百零四章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公子,您现在什么感觉?” 看着被红光映照得宛如血魔的赵昊,忠贤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小声询问道。 “什么感觉都没有。” 赵昊平静而又无奈的摇头。 他也以为会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比如浑身一哆嗦,然后索然无味之类的。 但实际上,他徒手触摸那束光,只有刚开始红光亮起的刹那,让他有些惊悚,后面真的没有任何感觉,那束光就消失了。 与之相对的奖励,同样也没有。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抬头看了看四周亮起的红光,赵昊摇了摇头,旋即走向忠贤,摆手道:“走吧,我们出去了!” “这就出去了?公子不多试几束光么?” 忠贤一脸疑惑的看着赵昊。 赵昊有些好笑的道:“刚才不是挺担心我的吗?怎么现在又劝我多试几束光了?” “既然没有危险,肯定要多试嘛!” 忠贤笑了笑,道:“而且说不定,这些红光才是能触发好东西的光,公子之前徒手触摸,碰巧解开了禁锢!” “听你这么说,似乎有点道理……” “那公子……” “想什么呢你!” 赵昊抬手戳了一下忠贤的额头,严肃道:“越是看起来没有危险的东西,越要小心谨慎,咱们不是一无所有的赌徒,安全第一,懂不懂?” “况且,大虎还伤着呢,咱们不能为了试验,就对他置之不理,明不明白?” “懂……明白……” 忠贤揉着额头,恹恹地道。 赵昊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多说,便径直朝地道外走去。 等他们离开后不久,被常威挖掘出的空洞缺口,忽然出现一面诡异的马赛克,将缺口完全堵住,而后恢复成挖掘之前的样子。 与此同时,楚南阁内。 大虎躺在床上,被一众大老爷们儿照顾得无微不至,既感动,又心酸。 感动的是,自己兄弟二人遇到了好人。 想当初在宫中,因为楚系的关系,我们如屡薄冰。 后来,昌平君反叛,让始皇帝厌恶楚系,扶苏公子便将我们留在身边,说是保护他的安全,其实是他在保护我们。 再后来,始皇帝开始不喜扶苏,扶苏又怕自己护不住我们,正巧公子昊缺人保护,便让我们来到楚南阁。 楚南阁地处偏僻,公子昊不受始皇帝宠爱,这才逃脱有心人的针对,让我们活到了现在。 虽然公子昊言行大胆,但心思细腻,对待我们就像对待亲人一样,所以我们才誓死追随他。 可现在,还是难免有些心酸,要是照顾自己的是几个小女娘,那就太好了。 “大虎,你怎么哭了?”一旁吹着汤药,准备给大虎喂药的来福,看见大虎眼角有泪水滑落,不由疑惑的道:“是不是太疼了?” “呃……” 大虎尴尬得脸颊一红,连忙抬手擦干眼泪,点头道:“是有点疼!” “不对啊!” 正在给大虎熬药的二虎,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扭头道:“之前那圆木砸下来,你都没掉半滴眼泪,现在一点疼都哭,你还是不是我兄长?” “不是!” “那你是谁?” “你管我?” “你若不是我兄长,我才懒得管你!” “我没你这样的弟弟!” “那不行,我还想吃席呢!” “混帐东西!咳咳咳……” 大虎被二虎气得够呛,忍不住连连咳嗽,很快,一团团酱紫色的血块,被他咳了出来。 “你个混账东西,看为兄怎么收拾你!” 大虎止住咳嗽后,第一时间便要跟二虎讲“兄友弟恭”,还好常威及时拉住了他。 “大虎,别冲动,二虎是为你好!” “这混账东西,都咒我死了,还为我好?!”大虎瞪眼,一脸怒容。 二虎嬉皮笑脸地道:“我跟着御医去抓药的时候,御医说,你受的内伤,想要快点好,得把体内的淤血排出来。” “我回来之后,觉得他说的方法不适合你,于是趁着跟你拌嘴的功夫,故意激你一下,你看,血块不是吐出来了吗?是不是感觉舒服多了?” “这……” 大虎一愣,扭头看向来福,来福笑着点头,又看向常威,常威也笑着点头。 原来这小子是为自己好啊! 可是…… 怎么总感觉不对劲? “好点了吗大虎?” 就在大虎满心疑惑的时候,赵昊带着忠贤从门外走了进来。 “好多了,多谢公子关心。” 大虎回过神来,就要朝赵昊行礼,赵昊笑着摆了摆手,然后看向二虎:“大虎的伤,御医怎么说?” 二虎道:“背部无大碍,都是皮外伤,主要是内腑有破损,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说着,又语气森森地补充道:“另外,御医还嘱咐我兄长不要轻易动怒,否则容易把内脏咳出来!” “臭小子!”大虎随手抓起一样东西,便朝二虎扔了过去。 二虎似乎早有准备,脖子一歪,便躲了过去,并接口道:“这次真没骗你,不信你问来福和常威,他们也听到了。” “没错!” 来福和常威异口同声。 大虎白了他们一眼,很明显不相信他们的鬼话。 赵昊见状笑了笑,然后又道:“那御医来此处,可问大虎是如何受伤的没?” 二虎答道:“我是以公子的名义请他来的,他直言自己荣幸,来到楚南阁后,什么都没问,只帮大虎看伤; 临走之前,还千叮万嘱的让莪通知公子,有机会去一趟太医令府,交流医术!” 交流医术? 赵昊嘴角一抽,心说自己懂個屁的医术啊! 就那伤口缝合术,还是托自己上辈子那冤种表姐的福。 如果自己表姐也穿越过来,说不定还能聊聊外科手术。 不过,自己好像换到了一本医书,以后有机会,到是可以装个逼。 摇了摇头,甩掉那些爽文情节,赵昊继续追问道:“那你抓药回来的时候,可被人发现,或者询问?” “没有!”二虎毫不迟疑地道。 “没有?”赵昊诧异道。 在他想来,现在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他的风头还没过去,楚南阁众人早就被宫里宫外的有心人记住了,看见二虎跟御医拿药,肯定会以为他身体出了问题。 就算不能直接追问,旁敲侧击,嘘寒问暖总能够吧? 可二虎却说没有。 这太不可思议了。 似乎看出了赵昊的不信,二虎又换了严肃的表情,沉声道:“真没有!当时宫里有点乱,好多人都在奔跑,大批的黑甲卫出现在宫中!” “大批黑甲卫出现在宫中?” 赵昊一愣:“发生了何事?莫非又有刺客闯进来刺杀我父皇?” “这怎么可能!这是我大秦的皇宫,哪个刺客闯得进来?” 二虎说着,面色有些古怪,心说公子怎么老想陛下被刺杀。 但赵昊却显得有心不耐烦:“废话少说,直接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好吧,据一个路过的领监说,信宫塌了!” “信宫塌了?” 赵昊惊愕道:“这信宫好端端的怎么塌了!?” 二虎以为赵昊在担心地道暴露,便笑着安慰他:“公子不用紧张,那信宫与我们隔着渭河,不可能是来福和常威挖塌的!” 来福和常威闻言,也纷纷附和。 “没错,我们没有挖信宫那个方向!” “反正与我们无关就是了!” “……” 赵昊没有说话,陷入沉思,他在想,这信宫坍塌,会不会跟自己有关? 毕竟之前那根从光里砸下来的圆木,就是房梁三角的立柱。 而且观其年代,也很是古老。 这咸阳王宫,始建于秦孝公,到昭襄王时期,才基本完成。 但是,历经百余年,已经变得有些破败不堪,连始皇帝都不愿待在旧宫,更何况他们这些皇子王孙。 所以赵昊一次也没去过旧宫。 可问题是,信宫好像是新修的! 这新修的宫殿会用旧木材吗? 如果用了,那岂不是……想到那个可能,赵昊的心顿时有些慌乱。 下一刻,忠贤上前拍着他的肩膀,不动声色的道:“公子要不要去看看?” “你的意思是,去信宫?” 赵昊惊疑不定的回转身形,盯着忠贤。 忠贤笑道:“公子心里想的事,忠贤应该猜到了一些,但忠贤觉得不可能,若公子不信,可以亲自去查看!” “这……” 赵昊面露犹豫之色。 此时,大虎突然开口道:“公子,按黑甲卫大量出现的惯例,再等会儿,恐怕就要宫禁了,到时候……” “好!备马车!去信宫!” 听到大虎的话,赵昊当机立断道。 第一百零五章绝对是他们的错! 信宫废墟前。 始皇帝脸色阴晴不定。 周围的所有人,包括几位刚才在麒麟殿开会的重臣,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就连王翦和王绾两位在始皇帝面前公然吵闹之人,此刻都静默不语。 这信宫原本是用来作甘泉宫前殿的。 就在大朝会结束不久,嬴政便下令更改信宫为极庙象天极自极庙。 用来呼应骊山。 骊山是什么地方? 始皇帝陵! 这信宫,其实就是帝陵的风水庙,现在信宫坍塌,是不是预示着帝陵会出问题? 帝陵出问题,是不是预示着始皇帝会问题? 始皇帝出问题,这个帝国会不会也出问题?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扯。 但在古代,没有科学依据的事,古人都喜欢用玄学来解释。 而且,他们还有一套逻辑自恰的说法。 目前的官方玄学机构,叫钦天监。 设立之初,主要是观察天象,推算历法,观察天气,推算节气。 到后来,阴阳五行,风水等都有涉及。 “钦天监的人来了吗?”嬴政朝赵高道。 “回陛下,老奴已经派人去催了,应该很快就能抵达!” 赵高小心翼翼地答道。 刚才信宫坍塌,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因为始皇帝去麒麟殿之前,先去了一趟信宫,还是他引的路。 若信宫坍塌得早一些,他和始皇帝,恐怕已经成为了这废墟中的两具冰冷尸体。 “既然钦天监的人还没来,你去把将作少府叫过来,朕要问他坍塌的缘由!” 嬴政沉沉地道。 “诺。” 赵高应了一声,犹如阵风一般,跑向远处。 这时,李斯上前一步,肃然拱手:“陛下,信宫坍塌之事,干系甚大,为防有心人利用此事,恶意造谣; 臣建议立刻封锁宫禁,在事情没调查清楚前,不许任何人将消息带出去。” “廷尉此言有理!” 嬴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然后朝不远处大喝一声:“黑甲何在?!”尒説书网 “黑甲在!” 一列列严正以待的黑甲卫,齐声朝嬴政回应。 嬴政喝道:“立刻封锁宫禁,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宫,违令者杀无赦!” “得令!” 随着黑甲卫遍布整个咸阳王宫,一股肃杀之意,弥漫在王宫上空,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这是始皇帝统一六国后,第一次展示自己的帝王之威。 比之前当秦王那会儿更盛。 没过多久,将作少府粟田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恭恭敬敬地来到嬴政面前。 “臣,粟田,拜见陛下!” “粟田,朕问你,这极庙可是你将作少府督建的?”嬴政淡淡地道。 “回陛下,是臣亲自督建的!” 粟田老实承认道。 将作少府乃少府辖下府衙,主要掌管皇室工程。 这信宫由粟田这個府令亲自督造,由此可见,他对信宫的重视。 “既然是你亲自督建的,那朕再问你,它如今为何塌了?”嬴政目光如电的道。 粟田连忙躬身道:“陛下恕罪,方才臣已经勘查了现场,并没发现地基下沉,也没发现人为破坏的问题,至于砖石,木材,都是臣精挑细选的,不会出问题,请陛下再给臣一点时间,臣一定查出原由!” “不用了,来人……” “陛下!” 嬴政刚准备处置粟田,赵高连忙朝他提醒:“公子昊来了!” “嗯?” 嬴政皱眉,抬头看向远处。 只见赵昊正鬼鬼祟祟地靠近信宫废墟,不由心里一咯噔,暗道这坍塌之事,该不会跟土耗子有关吧? “去把他叫过来!” 嬴政朝赵高果断下令,然后对粟田冷哼道:“再给你一个时辰调查,若查不出坍塌的原由,朕必定国法处置!” “臣遵旨。” 粟田一边朝嬴政拱手告退,一边在心里擦拭并不存在的汗水。 很快,赵昊就被赵高领到了嬴政身前。 “儿臣昊,拜见父皇!” 赵昊朝嬴政恭敬行礼。 嬴政没有理他,只是皱眉追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儿臣听到这边有大动静,担心父皇有事,便跑来查看。” 赵昊说着,眼珠子转了转,又抬头看向嬴政,纯真道:“父皇,这里怎么塌了呀?” “怎么塌的?你说呢?” 嬴政俯视着赵昊,平静而威严地道。 “这……” 赵昊迟疑,旋即眨着眼睛道:“父皇,儿臣问的是您!” “朕问的是朕儿子!” “可这里不就只有儿臣这一个皇子吗?儿臣也不知道啊!” “真不知?” “真不知!” 嬴政眯眼打量了赵昊一阵,发现他神色淡定,一点也不慌张,想来真与他无关,于是暗舒了一口气,摆手道:“既然不知道,那就回你的楚南阁,别在这里瞎掺合!” “可儿臣这不来了吗?” 赵昊挠头道:“就让儿臣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胡闹!” 嬴政猛然板着脸。 “陛下,老臣到觉得可以让公子昊去看看!” 就在嬴政准备强行驱赶赵昊的时候,王翦站了出来。 “老将军这是何意?” 嬴政目光锐利的看向王翦,显得有些不悦。 王翦讪笑道:“陛下别误会,老臣只是觉得公子的眼光不错,或许能够发现常人发现不了的存在。” “不错,老臣也建议公子留下!”王绾这时候出声道。 嬴政皱眉,看了两人一阵,又看向赵昊:“你有办法查出坍塌的原由?” 赵昊摇头:“这个儿臣无法保证,得看了才知道!” “那行!朕给将作少府一个时辰,也给你一个时辰,若查出原由,朕就恕你私放张良之罪!”嬴政道。 私放张良? 谁是张良? 众臣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赵昊咧了咧嘴,也不用问查不出会怎样,转身就朝废墟走去。 在来信宫的马车上,他推敲了上百次自己弄塌信宫的可能,结果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徒手触摸红光,会导致周围发生不好的事情。 这种事情是随机的,无法预料的。 而那红光,应该代表一种警示。 就像电视剧里看到那种三角形,带感叹号的禁止标示一样。 在此之前,赵昊对金手指的认知,还存在以物换物的概念里。 可如今,他发现金手指或许比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这种强大,倒不是修仙成神之类的,而是危害。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赵昊一直信奉这句话。 所以,他也相信,金手指不可能总给他带来好处。 应该还有一些禁忌,是他不知道的。 “不管如何,我一定要把你弄清楚!” 赵昊挥舞着小手,干劲十足。 嬴政看着他弱小的背影,不由有些好笑,这小子气人的时候是真的气人,窝心的时候也是真的窝心。 希望别长歪了。 要是以后长歪了,绝对是教他那人的错。 就跟扶苏一样。 可不能让他变成下一个扶苏…… “陛下,钦天监的人来了!” 就在嬴政思绪良多的时候,赵高再次朝他提醒道。 “让他们过来!” 嬴政回过神,平静地道。 …… 求月票啊。 第一百零六章法外狂徒赵昊 “钦天监监正司道,拜见陛下。” 始皇帝身前,一个白衣长袍,须发皆白,眼神清澈犹如少年的老者,朝嬴政躬身行礼。 嬴政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问:“监正觉得如何?” “陛下稍等!” 司道躬了躬身,然后抬头望天。 半晌,嬴政有些不耐烦的道:“你在看什么?” “天象!” “天象不是夜晚看的吗?” “夜晚看天象,是因为星辰在夜晚最明亮,但星辰不会随日夜变换而变幻,白日看不到星辰,是因为星辰的光芒被日光遮盖了,其实,星辰依然在!”司道仰头解释。 嬴政心中恍然,又追问;“那你看出了什么?” “明日应该会下雨。” “就这?” 嬴政愣了一下,皱眉道:“朕问的是极庙坍塌之事,你在说什么?” 司道低头,笑看向嬴政:“陛下的意思,老臣明白,但老臣有个问题,想先问陛下。” “什么问题?” “陛下可记得武王伐纣?” 嬴政脸色一沉,眯眼道:“你的意思是,极庙坍塌,预示着我大秦要亡?” “非也!” 司道笑着摇头:“昔年武王伐纣时,天作惊雷闪电,武王占卜,是为不吉,大臣们纷纷劝武王休兵,而太公姜尚则怒冲太庙,踩碎了占卜用的龟甲; 并大呼;‘吊民伐罪,天下大道,何求于骨!’ 武王听后,顿时醒悟,决然立即发兵,若非如此,哪有什么周天子!” 说完,顿了顿,又感慨似的道:“君王一旦信奉鬼神,一切务实之道,便不能有效实施。” “笃信鬼神,确实不可取。” 嬴政认可似的点了点头,忽又话锋一转:“但是,这极庙毫无征兆的坍塌,监正不觉得奇怪吗?” “嗯,确实挺奇怪的。” 司道沉吟:“这极庙修建前后,老臣来看过,并无不妥。如今轰然坍塌,应该是人为。” “人为?” 嬴政眯了眯眼睛,扭头看向李斯:“让廷尉府的人去调查这几日接近极庙的所有人,包括侥幸逃得性命的极庙中人,一并调查清楚。” “臣,遵旨。” 李斯躬身领命,而后退了下去。 这时,赵昊正带着忠贤,在废墟中走走停停,仔细查看。 “公子,可找到线索了?”忠贤小声询问道。 赵昊捡起几根残木,一边打量,一边摇头:“都是新料,没有旧料。” “那是不是说,这件事只是個巧合,与公子根本没有关系?” “或许吧,去那边看看,那边应该是房梁的位置。” 赵昊说着,随手扔掉手中的残木,朝废墟深处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呵斥声从背后传来:“哪家的少年,这里很危险,快走开!” “大胆!” 忠贤听到呵斥声,猛地转头,怒道:“公子昊奉陛下之命调查,汝是何人?!” 公子昊? 这不是那个小天才吗?! 粟田微微一怔,旋即大喜,连忙提起官袍,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朝赵昊拱手道:“公子见谅,方才下官忙糊涂了,一时眼拙,竟没看出是公子!” “你是.....”赵昊蹙眉。 粟田答道:“下官乃将作少府粟田。” “粟田?有些印象!” 赵昊点头道:“刚才我父皇说,给了你一个时辰调查信宫坍塌之事。” “是啊!可下官勘查了周围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找到坍塌的原由。” 粟田一脸苦涩,眼神希冀的看着赵昊:“公子可有收获?” “跟你一样。” “哎。” 粟田长叹一声,眼神暗淡的道:“看来我命该如此了。” “这是为何?”赵昊有些不解的看着粟田。 粟田叹息道:“这信宫乃下官督建的,现在信宫坍塌,下官自然要被缉拿问罪。” “可这信宫坍塌不是与你无关吗?” “公子有所不知,秦法有规定,任何工程修建完一年,只要出现问题,上下都会被缉拿问罪。” 好家伙! 难怪都说秦法先进,这后世的‘工程质保期’都有了。 “这也太狠了吧。” 赵昊不由咂舌。 想想后世一个高楼开裂,找责任人都找不到,业主投诉无门,只能自认倒霉。 要是放在秦朝,恐怕脑袋都得搬家。 像都江堰,灵渠这类秦朝工程,沿用了两千多年,还在用,包括万里长城,也是屹立不动。 秦朝人对工程质量的把控,可以说是拿命来保证质量的。 但问题是,这样严格把控的工程,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心中带着疑惑,赵昊将目光落在粟田身上,打量了他一阵,又道:“粟少府,我有一个疑问,你们修建宫殿的时候,会用旧木材吗?” “旧木材?” 粟田一愣:“公子此话何意?” “一般宫殿坍塌,要么是地基不稳,要么是材料不好。” 赵昊沉吟道:“刚才我看了一圈,并没发现砖石异常,以及地基开裂,想来问题出在木材上。” 听到这话,粟田陡然一惊:“公子此言当真!?” “这么说,宫殿确实用了旧木材?”赵昊眯眼。 粟田苦涩:“但凡修建宫殿,都会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用旧木材,而且,那些从其他宫殿拆下来的旧木材,并没多大的问题!” “这么说来,问题不在木材上?” “非也!” 粟田摇头,旋即打起精神,朝赵昊道:“之前下官一直没找对路,现在公子提出一条路,下官定要将他调查清楚,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说完,脸上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朝房梁那边冲去。 赵昊嘴角一抽,抬头看向忠贤。 忠贤抬手点了点自己脑袋,示意这人脑子有问题。 赵昊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也跟着去了房梁那个位置。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粟田的诧异声:“这里怎么少了一根立柱?” “嗯?!” 赵昊瞳孔猛缩,蓦然转头,只见粟田蹲在一个残缺的三角形梁架前,歪头打量。 果真与自己有关吗? 那空洞里的小光,能将附近的同类物品,转移到自己手中? 而那红光,则会让转移对象发生变故? 是这样吗? 心中带着无数疑问,赵昊抬步走到粟田面前,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公子,下官好像找到坍塌的原由了!” 粟田苦笑着指向三角形梁架,道:“这里原本有一根特殊的立柱,作为最坚固的点,支撑房梁,现在却不见了!” “那跟立柱是什么样的?” “是一根支撑大殿百余年的老木!” 果然如此! 破案了! 真是我干的! 想不到我居然被金手指坑了一波,这事儿闹得! 看来,以后不能再大意了。 心中打定主意,赵昊又不动声色的道:“就算不见了,也可能是坍塌的时候掉落的,为何你笃定这立柱是坍塌的原由?” “因为这跟立柱非常重要,工匠们会牢牢固定在梁架上,除非整个梁架破碎,否则绝不会只掉落立柱,而梁架还残存!”粟田正色解释道。尒説书网 “原来如此。” 赵昊故作恍然,随即笑道;“既然你已经找到了坍塌的原由,还不赶紧禀报我父皇。” “多谢公子提点,让下官将注意力放在木材上,若大难不死,必报公子之恩!” 粟田兴奋地朝赵昊躬身一礼,而后不等赵昊回应,便火急火燎的朝嬴政那边跑去。 “陛下!臣找到极庙坍塌的原由了!有贼人偷走了房梁立柱!” 我尼玛! 你就是这样报恩的!? 赵昊听到粟田的喊声,差点气得吐血。 一旁的忠贤连忙小声提醒道:“公子放心,他们查不到咱们头上的!” “嗯?” 赵昊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对啊! 自己用光转移的东西,跟惊天魔盗团似的,他们又不是坲波楽,怎么可能找到证据! 哈哈哈,我赵昊也成法外狂徒了! “公子昊!陛下让您过去!” 就在赵昊得意忘形的时候,远处传来赵高的呼喊声。 第一百零七章回马枪 “听粟田说,是你发现木材问题的?” 嬴政盯着赵昊,平静地道。 赵昊看了眼粟田,老实点头:“是的。” “那你告诉朕,你是如何发现的?” “排除法!” “嗯?” “就是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只有可能!” 嬴政:“.......” 赵昊:“.......” 两人对视,皆是不语。 半晌,嬴政深深看了他一眼,沉沉地道:“虽然不是你自己调查出来的,但粟田能调查出原由,也与你有关,私放张良之事,朕就不与你追究了。” “谢.....” “但是。” 还没等赵昊的‘谢父皇’三个字说出口,嬴政又接着道:“朕早已下令宫禁,你私自出宫,违令在先,朕罚你一个月不许出宫,在阁内闭门思过!” “真的?” 赵昊眼睛一亮。 “君无戏言!” 嬴政面色一肃。 “太好了!” 赵昊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虽然现在已经开春,但咸阳的天气还是北风呼啸,冷冽异常。 入冬之后,赵昊根本不想出门,奈何条件不允许。 只能硬挺着小身板,冒着严寒去求学。 颇有种‘寒门学子’的感觉。 但现在不同了,嬴政将他关禁闭了。 他终于可以吃点好吃的养养膘,长长身体,争取来年肥肥高高的过冬。 都说肉多的人不怕冷。 赵昊也想做这样的人。 但嬴政听到赵昊的话,额头上的十字筋,顿时炸现,冷声道:“你说什么好?” “呃......儿臣的意思是,儿臣太惨了,好不痛苦......” 眼见嬴政目光不善,赵昊尴尬了一瞬,当即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哼!” 嬴政冷哼一声,眯眼盯着赵昊:“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不想上课是吗?没那么容易!朕会通知你老师去阁内教你!” “啊?” 赵昊小脸一苦。 瞧瞧,这么冷的天还让孩子学习,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嬴政瞪眼:“还不快走!” “是,儿臣告退,父皇万安!” 赵昊一脸生无可恋的离开了。 嬴政皱了皱眉,抬头看向信宫废墟。 一旁的粟田忍不住追问:“陛下可是还有疑虑?” “没有。”嬴政收回目光。 赵高瞥了眼粟田,心中冷笑一声。 一般陛下说‘没有’,意思就是‘有也跟你没关系,别瞎打听,就算你瞎打听,我也不会告诉你,告诉你,你也解决不了我的疑惑,我干嘛告诉你?’ 这种时候还要接着问的人,都是不懂陛下的憨批! ........ 赵昊带着忠贤回到楚南阁,却见来福和常威站在门口,面带焦急的翘首以盼。 “我就是去外面转转,又没什么事,不用这么担心,快进去吧,今天有点冷。”赵昊走进门笑道。 来福和常威看到赵昊,心里明显松了口气,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急忙道;“公子,出事了!” “出事?” 赵昊心里一咯噔,暗道该不会是大虎死了吧? 那可真就吃席了! “大虎在哪?!” 赵昊上前一步,喝问道。 “大虎?” 来福和常威同时一愣,后者挠头道;“大虎不是在床上躺着吗?从公子走到现在,一直躺在床上,现在由二虎照顾他。”尒説书网 “嗯?” 赵昊也是一愣:“那你们说的出事?” “是地道!地道里出事了!”来福压低声音朝赵昊道:“公子快下去看看吧!” 地道出事了? 莫非与那红光有关? 赵昊心中暗忖,面色肃然的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大虎二虎下了地道。 很快,他们就来到红光出现的那条地道。 可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泥墙,根本没有什么红光。 “这......” 赵昊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 来福摇头道;“我们下来的时候,它就变成这样了,好像从未被挖掘过一样!” “是啊公子,我明明记得挖掘了很久,还有很多泥土堆在地道里,但现在这些泥土不见了,空洞也消失了!”常威有些头皮发麻的附和道。 这太诡异了。 “难道是红光触发后,那条光之隧道就会消失?”赵昊带着疑惑的喃喃自语道。 “红光?” 常威歪头道;“公子是不是记错了,好像只有白光啊!” “没错。” 赵昊摇头解释道:“我用手触摸白光,白光会变红,而且,还会引发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 来福和常威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赵昊皱了皱眉,又道:“你们继续挖掘,我在这里看着你们,务必将刚才那空洞挖出来!” “是!” 来福和常威点头应了一声,立刻拿起工兵铲,朝泥壁挖去。 铛! 铛! 两道金戈交击的声音,陡然响起,震得来福和常威手臂发麻,差点将工兵铲脱手而出。 “怎么回事?又挖不动?” 赵昊上前询问道。 “是的公子,跟上次一样!” 来福揉着酸麻的手臂,龇牙咧嘴的道。 常威嘟囔道:“莫非真跟我猜测的一样?这些光不能在同一個方向,一直出现,一旦某个方向的光消失了,就要去另一个方向挖掘!” “你的意思是,换个方向?”赵昊扭头看向常威。 常威点头:“可以一试!” “那行,咱们走!” 赵昊现在对这些光太感兴趣了,不由拉上常威,朝北面跑去。 “喂,等等我啊!” 来福没想到赵昊二人说走就走,顾不得手臂酸麻,连忙跟了上去。 很快,赵昊三人便来到了北面泥壁。 “这次让我来试试如何?” 赵昊打量了一眼泥壁,朝常威道。 常威有些犹豫的道:“还是让我来吧,公子您......” “看不起谁呢!” 赵昊知道常威是看不起自己小身板,力气小,但心里的倔强,在这一刻爆发,抢过常威手中的工兵铲,就开始挖掘。 大概挖了三米,他就累得不行,气喘吁吁地摆手:“算了算了,我认怂,还是你们来吧!” “嘿嘿。” 常威摸了摸鼻子,笑着道:“公子您就等着瞧吧!” 说完,接过赵昊手中的工兵铲,几铲子就挖通了。 哗啦啦! 一个空洞窟窿,哗啦啦的塌陷在赵昊面前。 卧槽! 感情老子挖了百分之九十九,你小子挖百分之一就成功了? 捡现成的都没你这样的! “我就说了,这家伙狗运气爆棚!”来福在一旁忍不住瘪嘴道。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赵昊抬手扶额,忍不住摇头叹息。 这时,常威一边用工兵铲扩大入口,一边朝赵昊道:“公子快来看看,有没有光?” “好!” 赵昊应了一声,当即上前查看。 只见窟窿的顶部,有三束光在频频闪动,不由笑道:“有三束!跟以物换物的那种光一样!” “太好了!” 来福兴奋道:“又有好东西了!” “是啊,得光不易,这次要好好筹谋,到底换什么!”赵昊感慨似的道。 “那咱们先上去?”常威停下动作道。 “对!上去吃顿好的再说!” 赵昊笑道。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赵昊的话语落下,头顶的铃铛就突兀响起。 三短一长,有危险! 是最高级别的危险! 始皇帝驾到! “父皇搞什么!居然杀自己回马枪!” 赵昊惊怒交加,来不及半点迟疑,撒开小短腿,就朝地道出口跑去。 第一百零八章别把朕的宠爱,当作你放肆的资本 “你们敢拦着朕?” 嬴政目光冰冷的盯着忠贤,大虎、二虎三人,一股肃杀之气,从他周身蔓延。 身后的赵高,目中诧异连连。 他没想到,公子昊胆大包天,连他的仆从也胆大包天。 这楚南阁还真是怪哉! 莫非他们以为,陛下能纵容公子昊无礼,也能纵容他们? 简直异想天开,自找死路。 “陛下息怒。” 忠贤朝嬴政恭敬一礼:“不是奴婢有意阻拦陛下,而是公子昊有吩咐,没有他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入阁内!” “好!好一个任何人!” 嬴政怒极反笑:“先不说大秦的天下,朕有何处不能去,就说这王宫,居然还有朕不能进的阁楼?” “陛下误会了,并非吾等有意阻拦陛下,而是......” “够了!” 嬴政挥手打断了忠贤的解释,当即暴喝;“黑甲卫何在!?” “黑甲卫在!” “将楚南阁一干人等,全部押下去,杖脊五十,以儆效尤!” “诺。” 黑甲卫应了一声,齐刷刷地向前。 赵高暗忖,只是杖脊,没有下令处死,陛下对公子还真是隆恩倍至。 连他仆从都不愿下死手。 这可一点都不像心狠手辣的始皇帝啊! 遥想当初杀嫪毐与太后私生子的时候,始皇帝那才真的是冷酷无情..... 呛! 呛! 就在黑甲卫冲上前,准备拿下忠贤三人的时候,大虎二虎对视一眼,毅然决然的拔出了佩剑。 看此情形,是要誓死守在这里。 嬴政目光一寒,不再留情,再次下令:“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呛!呛!呛!呛! 黑甲卫听到嬴政的命令,也纷纷拔出佩剑。 “咳咳....” 大虎咳嗽连声,压低声音朝忠贤道:“忠贤,你站到后面来,堵住大门,等我们兄弟二人死了,就当肉盾!” “兄长说的对,你在后面,多争取一点时间是一点时间。”二虎附和道。 “你们一个有伤,一個武力不如我,怎叫我苟且在后面?以我看,大虎站到后面来,我跟二虎先抵挡一阵!”忠贤眯着眼睛道。 “这点小伤不碍.....咳咳.....不碍事的.....” “好了,别说了,他们冲上来了!” 二虎急忙道:“就按兄长的意思办!” 话音落下,直接站在忠贤身前,摆出防御姿势。 “杀!” 嬴政冷然下令。 黑甲卫如狼似虎的冲向大虎三人。 “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来福和常威猛地撞开大门,赵昊怒喝出声;“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我楚南阁撒野!” “.......” 赵高眼皮一抖,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背负着双手,面无表情。 黑甲卫纷纷停下动作,互相对视,心说这到底是杀还是不杀呢? 如果杀,那岂不是连公子昊一块杀? 如果不杀,那岂不是违抗了始皇帝的命令? “兄弟,现在该怎么办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 “哎,咱就不应该冲这么快!” “谁说不是啊,这父子局根本不需要咱们掺合!” “那就僵着吧!反正好戏马上要上演了!大家看戏看戏.....” 黑甲卫们眼神交流一阵,默契的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而赵昊在冲出大门的刹那,也‘诧异’的发现了嬴政的存在,不由惊呼一声:“父皇!” “父皇,您怎么来了?这才刚刚分别不到半个时辰,您就来看儿臣了?” 赵昊满脸堆笑的跑到嬴政面前,朝他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嬴政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小问号,不由道:“你喊什么?” “喊万岁啊!” 赵昊笑道:“儿臣希望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哼!” 嬴政冷哼:“任你如何油嘴滑舌,今日也保不住他们的命!” 说着,再次朝黑甲卫下令:“还愣着干嘛!拿下他们!” “父皇且慢!” 赵昊心中一苦,急忙道;“请听儿臣一句肺腑之言!” “他们目无法纪,目无君上,公然抗法,你说什么也无用!” 嬴政冷面寒霜的道:“别把朕的宠爱,当作你放肆的资本!纵使你有些才具,朕也不止你一个儿子!” 他虽然宠爱赵昊,但不代表,赵昊身边的人可以挑战他的权威。 他是始皇帝,是天下的主宰。 他一怒之下,浮尸百万。 他的恩德,可以给,也可以收回来。 赵昊知道始皇帝来真的了,不由悲从中来,硬着头皮道;“父皇纵使要杀他们,也要听儿臣把话说完吧?” “你想说什么?” 嬴政皱起眉头,沉声道:“若是求情的话就别说了,朕绝不会对他们法外开恩的!” “儿臣并非是想求情。” 赵昊摇了摇头,朝嬴政解释道:“儿臣想说的是,他们阻拦父皇,虽然罪该万死,但也情有可原,因为他们都是为了父皇!” “嗯?” “父皇可知儿臣在阁内做什么?” 嬴政冷着脸道:“朕管你做什么!任你巧言令色,也改变不了什么!” “是!” 赵昊点头:“儿臣是改变不了什么,但儿臣的心意,父皇总不能不收下吧?” “心意?” 嬴政笑了:“是何心意?” 赵昊不敢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儿臣之前见父皇在废墟上,顶着冽冽寒风,身体应该有些冷,便想着回到阁中,给父皇做一碗热气疼疼的番茄煎蛋面,让父皇吃了暖暖身!” “因为番茄煎蛋面的食材极为罕见,属于极品中的极品,儿臣担心有心人惦记!” “再加上父皇吃的东西,不能马虎,万一有人下毒,儿臣万死,所以才让忠贤他们,严防死守!” “忠贤他们不让父皇进来,其实是想让儿臣给父皇一个惊喜!” 说着,转头朝忠贤三人问:“你们说是不是?” “是的陛下,是我们鲁莽了,浪费了公子一片孝心,罪该万死!” 忠贤连忙跪地伏首。 大虎、二虎对视一眼,也跟着跪了下去。 嬴政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昊见状,感觉心里有戏,便接着道;“说浪费孝心,其实不然,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父皇难得大驾光临,不如尝尝儿臣亲手做的番茄煎蛋面,等吃饱喝足,再杀他们也不迟!” “呵!” 嬴政呵了一声,冷笑道;“你小子倒是好算计!” “那父皇.....” 赵昊小心翼翼地看向嬴政。 嬴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准备!” 他才不信土耗子能搞到什么极品食材,反正他是绝不会被一顿美食收买的! 朕想杀的人,有几个能跑掉? 笑话! 区区一顿美食,就能让朕改变主意? 真当朕是王绾那老家伙啊! 心中挂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嬴政自顾自地走进了楚南阁。 第一百零九章历史上的高光时刻 什么味道? 好香啊! 正端坐在案几后,百无聊赖的嬴政,鼻子轻轻一嗅,抬头看去,只见赵昊托盘里端着一个小鼎,献宝似的走了过来。 “父皇,让您久等了。” 赵昊笑着将托盘放在嬴政身前的案几上,然后朝嬴政抬手示意:“父皇快尝尝,味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这就是你说的番茄煎蛋面?” 嬴政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问道。 其实内心大感讶异,兴趣浓郁。 作为始皇帝,什么食材没吃过,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但这种散发出酸甜香味的食物,让他觉得十分诱人,也是第一次闻到这股味道。 “是的父皇,这番茄是儿臣寻遍深山,在一处神秘山洞中找到的,这面,也是选用上好的小麦,手工磨制的面粉,揉搓七七四十九遍,刀削而成的; 至于这蛋,叫金不换,乃散养母鸡生下的第一颗蛋。” “这.....” 听到赵昊如数家珍的介绍这碗面,嬴政的兴趣更浓了。 但是,他依旧没有动筷。 看到这一幕,赵高不由心里一咯噔。 始皇帝除了在自己寝宫,享受御厨烹饪的美食外,从不轻易吃外面的食物。 就算要吃,也要有人试毒。 可这次来楚南阁,只是嬴政临时起意,自然不可能带试毒宫侍前来。 虽然公子昊不可能对自己父皇下毒,但其他人呢? 想到这里,赵高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特么难了。 没有试毒宫侍,那就只能他上了。 “陛下......老奴闻着这味道.....不禁口齿生津.....能否赏老奴一口汤喝.....” 赵高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嘴上却近乎乞求似的朝嬴政道。 “喝汤?”赵昊一愣,旋即有些好笑的道:“赵府令不至于嘛!锅里还有,我让人给你盛一碗!” “啊?” 赵高反应了一下,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老奴就喝陛下这碗面的汤。” 说出这话,他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吃了苍蝇一样。 嬴政坐在案几后,笑而不语。 他自然不信这碗面有毒,就算楚南阁内的其他人,也不可能对他下毒。 因为楚南阁内的其他人,为了赵昊,可以舍生忘死,可以公然违抗自己,足以说明赵昊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所以,他们绝不可能害赵昊。 眼见赵高一反常态,赵昊再不懂他的意思,那就真是個憨批了,于是朝忠贤摆手道:“去拿个空碗来。” “诺。” 忠贤应了一声,连忙跑出去拿了一个空碗给赵昊。 赵昊动作麻利的将嬴政小鼎中的面,挑了一些到碗里,然后又倒了半碗汤,搅合搅合,递给赵高:“光喝汤没意思,吃点面才有味道!” 我谢谢你哦! 赵高苦着脸接过面碗。 先不说有没有毒,就是这从来没吃过的东西,他心里就没谱。 万一不合胃口咋办? 自己难道要当着陛下和公子的面吐出来?哎哟,干脆杀了老奴算了! 心中纵使百般不情愿,赵高也不能不吃,于是迟疑片刻,把心一横,深吸一口气,咕噜噜的先喝了一口汤。 这一口下去,差点没将赵高烫得跳起来。 旁边的赵昊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这番茄剁碎了之后,与油一起炒制出番茄油,在面汤表面会起到保温的作用,看起来不烫,实则很烫,赵府令可要慢点吃!” 既然如此,你小子怎么不早说? 是不是存心想害我?! 赵高心里将赵昊骂得狗血淋头,同时用手扇着凉风,缓解烫热。 坐在案几后的嬴政,好奇的看着赵高,暗忖这番茄煎蛋面究竟是什么味道。 刚开始,他见赵高表情扭曲,一度对眼前这个名为番茄煎蛋面的东西,期待感下降。 可看赵高缓解完烫热,吧唧吧唧嘴,眼睛大亮,表情也越来越丰富。 “咦?嗯?” 两个似质疑,又似惊讶的音节从赵高鼻腔中发出来。 赵昊笑容和煦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开什么玩笑,番茄煎蛋面这种美食,几乎没人可以拒绝的好嘛! 两千多年前的秦朝,本来调味料就少,再加上番茄独特的酸爽,以及骨头汤的鲜美,自带一股回甘的味道,绝对老少皆宜。 一碗下去,赵高脸上的表情变了。 看了看赵昊,又看了看嬴政面前,冒着热气腾腾的小鼎,端起碗就开始舔。 嬴政见状,顿时兴趣高涨。 “赵府令,味道如何啊?” 赵昊笑吟吟地问赵高。 一边舔碗,一边点头的赵高,含含糊糊道:“好....好次.....腻儿香.....快让陛下尝尝....” 好次? 腻儿香? 嬴政古怪的看着赵高,心说是有多好吃,怎么方言都整出来了。 能让赵高破防,说出关中方言来的东西,想来味道定然不差。 “嘿嘿,这算什么,等会儿还有更好吃的呢!” 赵昊笑了笑,朝嬴政抬手道:“父皇,趁热吃吧,儿臣还给您准备了配菜,马上送来!” 说完,也不等嬴政回应,带着忠贤,马不停蹄的冲出了房门。 一时间,整个楚南阁厅堂就只剩下赵高和嬴政两人。 嬴政看了看赵高,又看了看面前的番茄煎蛋面,然后拿起筷子,挑了两根,放进嘴里。 刚一入口,顿时感觉有股香气冲入口腔,随后只需轻轻嚼动,面条就断作数截,伴随着香气在口中回味。 “这.....” 嬴政瞪大眼睛,露出惊讶之色。 接连吃了两口面后,他又喝了一口汤,不由生出十倍酸爽的感觉。 “陛下,公子昊对美食的研究,当真出神入化,如此食材,乃世间罕见,的确美味啊!”赵高看着嬴政面前的小鼎道。 嬴政咕噜噜的吃完面,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道:“捏(你)还想次(吃)?” “是咧,是咧!” 赵高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嬴政砸吧砸吧嘴,笑眯眯地道:“摸油(没有)问题,等哈(下)让他再做是咧,咱换大点的鼎。” “事(谢)陛哈(下)。” 就在赵高和嬴政开心地用方言交流的时候,赵昊和忠贤端着托盘,再次走了进来。 “这是?” 嬴政和赵高同时朝托盘望去。 只见托盘内是热气疼疼的肉夹馍,以及奶白香甜的豆浆。 “父皇,这肉夹馍是现做的,里面的烤肉,味道正浓,你快尝尝,还有这豆浆,加了五谷杂粮,健康又美味!” 赵昊一边介绍,一边将托盘放在嬴政面前。 有了番茄煎蛋面打地,嬴政对赵昊端上来的食物,兴趣满满。 只见他不由分说的拿起肉夹馍,一口咬下去,顿时肉香扑鼻,眼睛大亮。 “好次,好次!” 嬴政含糊的点头说着。 赵昊笑了笑,然后朝忠贤递过去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将另一个托盘端到赵高面前。 “赵府令,这是公子为你准备的!” “我....” 赵高没想到赵昊这么照顾自己,不由心下感动,抬头看向赵昊。 却见赵昊同时朝自己望来,眼神中带着一个特别的意思:你懂的。 “?”赵高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反应了片刻,他便明白过来,赵昊这是要自己为他创造单独与嬴政相处的机会。 得!吃人嘴软,拿人手段。 反正陛下对公子昊恩宠倍至,自己何故在这里招人嫌。 现在承了公子昊的人情,以后说不定还能得点好处。 想到这,赵高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微微颔首,转而接过忠贤手中的托盘,朝嬴政道:“陛下,老奴刚才烫了嘴,想去外面凉凉嘴再吃。” “去吧!” 嬴政此刻正专心致志的品尝美食,根本没注意赵高与赵昊的‘私下交易’,于是随口答应了赵高。 很快,赵高就出了房门。 而赵昊正欲开口,却见嬴政蓦然抬头:“再去煮鼎番茄煎蛋面来,换大点的鼎!” “呃.....” 赵昊愣住,心说始皇帝的胃口这么好吗?三两汤面,两个肉夹馍,一罐豆浆都没吃饱? 这还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皇帝肠胃吞山河啊! 不过,始皇帝主动要求加餐,绝非坏事。 赵昊没有多做犹豫,便带着忠贤跑了出去。 嬴政坐在案几后,一边啃着肉夹馍,一边望着赵昊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多了些许意味深长。 这小子等会儿应该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若是小事,朕看在这碗番茄煎蛋面的份上,倒是可以法外开恩。 但公然抗法,不尊君上,怎么判都是死罪啊! 光讨好朕没有用,得拿出实际点的东西,能保他们命的东西才行,比如那所谓的‘神雷’..... 嬴政收回目光,心里做着打算。 没过多久,赵昊便端着一大鼎番茄煎蛋面走了进来。 “父皇,面来了!” 赵昊笑着将面放在嬴政面前。 嬴政嘴角带着一抹笑容,拿起筷子就一阵吸溜。 这一次的他,吃得比之前慢,算是细嚼慢咽。 看得赵昊满心着急,抓耳挠腮。 也不知过了多久,嬴政才吃完鼎中的面,朝赵昊道:“这面的味道不错,现在时间还早,朕在这里小憩一会儿,别让人进来打扰朕。” “啊?这....” 赵昊有些无语,心说始皇帝怎么吃饱了就睡啊,自己还没谈正事呢! 然而,始皇帝根本没有理他,向后一靠,便缓缓闭上眼睛,假寐了起来。 “咕噜!” 很快,嬴政就进入了梦乡。 整个房间,鼾声如雷。 赵昊神色复杂的看着嬴政,暗叹了口气。 果然,伴君如伴虎啊!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始皇帝应该还是很满意的。 否则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早就对忠贤他们大开杀戒了。 以前,自己总觉得始皇帝宽宏大量,不会斤斤计较,甚至好几次都疯狂作死。 现在回想起来,始皇帝确实对自己很宽容,但也仅限于自己。 因为自己是他亲儿子。 都说虎毒不食子。 始皇帝再冷酷无情,心狠手辣,也不会对自己儿子痛下杀手。 但对外人来说,始皇帝的脾气可就没那么好了。 若非如此,他如何在邯郸为质,最终活下来,坐上那秦王宝座?如何与吕不韦,嫪毐,以及赵太后这些狠人争权夺利? 又如何统一六国,建立不世功业? 思绪散去,赵昊的目光逐渐清明。 看着不远处案几后,那个一起一伏的‘啤酒肚’,赵昊的目光随之愣住。 穿越到现在,与始皇帝接触不下十次,可这么多次,他不止一次冒出另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就是摸摸始皇帝的肚子。 都说老虎屁股上的毛,摸不得。 那祖龙的肚子.....能摸么? 赵昊越想越压抑不住内心的骚动,不由浑身颤抖,眼神迷离。 如今龙肚在前,他觉得自己不摸摸,就跟白穿越一样。 “反正现在又没有外人,就摸一下,一下而已.....” 嘴里嘀嘀咕咕,赵昊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靠近嬴政,伸出手,抚摸那个一起一伏的啤酒肚,同时嘴角上扬。 好兴奋! 好刺激呀! 这一定是自己在历史上最高光的时刻! 我的天呐! 我居然在摸秦始皇的肚子! 第一百一十章这小子的想法简直逆天 “波~~” 赵昊伸手戳了戳始皇帝的啤酒肚,顿时感觉弹性十足,不由满脸兴奋。 “哇哈哈!好嗨油!”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我一定发个朋友圈,做最靓的仔!” “哦?靓仔?” 始皇帝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位‘作死少年’,平静而威严地问:“好玩吗?” “还好还好!” 赵昊兴奋不已,浑然忘我的点头:“就是感觉有点不健康,应该再减减....” “父皇!!” 说着,瞳孔猛地一缩,犹如九级地震。 嬴政皱了皱眉,冷冰冰地道:“大呼小叫作甚?” “父皇,儿臣知错了!” 赵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摆出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 嬴政气笑了:“你刚才不是挺勇的吗?” 刚才他还在想,赵昊应该会露出狐狸尾巴,替忠贤他们求情了。 哪曾想,这哪里是露出狐狸尾巴,这分明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居然敢摸朕的肚子? 朕活了四十多年,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勇的人! 你这么勇,咋不上天啊?! 嬴政越想越气,连带眼神都变得越来越犀利,看得赵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父皇恕罪,儿臣不是勇,儿臣是担心父皇天冷睡觉,容易着凉!” 赵昊连忙朝嬴政求饶。 “呵!” 嬴政呵了一声,冷笑道:“担心朕着凉,会伸手摸朕的肚子,会放肆的戳了一遍又一遍?” “啊?这……” 赵昊没想到始皇帝刚才竟然在装睡,不由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特么社死了。 不过,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却见赵昊迅速调整心态,然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父皇误会了,儿臣其实是想叫醒父皇,又担心打扰到父皇的美梦,故此用手戳了一下,并非有意戏弄父皇!” “你当朕是傻子吗?” 嬴政面色一沉。 赵昊心里发苦,硬着头皮道:“父皇息怒,还请给儿臣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怎么给你机会?” 嬴政眯了眯眼睛,沉声道。 “以前是没得选,现在我想做個好人!” “嗯?” “做个好儿子也行!” 赵昊咧了咧嘴,讪笑道:“父皇英明神武,一口气颁布了多项国策,可谓利国利民,作为父皇的儿子,理应为父皇分忧!” 你小子不给朕惹麻烦就算好的了,还为朕分忧? 嬴政抬手扶额,有些不耐烦地道:“有什么话,赶紧说!” “是。” 赵昊连忙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之前跟父皇谈论国债,忘了告诉父皇,怎么发行国债,用什么发行!” “嗯?” 嬴政一愣,顿时来了兴趣。 这不正是自己之前跟李斯他们讨论的难点吗?这小子居然自己讲了出来! 还真是做贼的遇见截路的,赶巧了! 却听赵昊接着道:“其实国债有两种发行办法,一种是为了挽回国家信誉,一种是短时间内充盈国库。” “短时间内充盈国库?”嬴政疑惑的看着赵昊。 赵昊笑着解释道:“国家的国库,就像百姓的钱袋子一样,有时鼓鼓囊囊,有时空空荡荡。百姓有钱的时候,自然不用为钱的事考虑,但没钱的时候,又遇到了急事,该咋办呢?” 嬴政毫不迟疑的答道:“没钱遇到了急事,自然是找人借钱!” “父皇明察!” 赵昊笑着拱了拱手,道:“百姓没钱,可以向亲戚朋友借钱,那国家没钱,又该向谁借钱呢?” “国家借钱?” 嬴政再次一愣。 如果六国还在,彼此之间倒是可以通过利益交换,各取所需。 但如今,六国已经覆灭,天下钱财尽归秦国所有。 看起来秦国不缺钱,也不需要借钱。 但,不做皇帝不知皇帝的艰难,秦国新政,需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再加上北方的战事,南方的灵渠,修长城等等,国库里的钱根本不够用。 而一旦国库没钱,大秦又该向谁借钱? “你有什么好办法?” 嬴政皱眉追问赵昊。 赵昊笑了笑,道:“刚才儿臣已经说了啊,发行国债!” “说清楚点。”嬴政板着脸道。 “好吧。” 赵昊瘪嘴,接着道:“挽回国家信誉的国债发行,父皇应该明白,但为国家创收的国债,必须有个先来后到!” “比如说,如果没有国家信誉,创收型国债就不可能成功,因为大家都不相信国家,怎么可能把袋子里的钱,借给国家?” “你的意思是,国家向百姓借钱?” 嬴政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赵昊。 赵昊摇头笑道:“不是向百姓借钱,而是向有钱人借钱,大秦的百姓哪有钱借给国家,有钱的都是贵族!” “但是。” 说着,话锋一转,又接着道:“贵族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轻易借钱给国家,也就是父皇!” “既然如此,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嬴政没好气的道。 “谁说没用?” 赵昊挑了挑眉,笑道:“父皇分封世界地图,比儿臣还勇呢!” “你小子皮又痒了是不?”嬴政眯眼。 “没有没有。” 赵昊连连摆手,转移话题道:“其实父皇做得很好!这诺大的饼,足够让他们站在父皇这边,甚至信奉父皇!” “只要他们信奉父皇,创收型国债就会成功!” “哦?继续说!” 嬴政端坐身形,仔细聆听。 赵昊试探着道:“那忠贤他们……” “废话少说!” 嬴政脸色一沉,斥道:“别给朕提条件,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有闲心管别人?” “呃……” 赵昊脸皮一抽,无奈道:“其实儿臣想说的是,解决完得爵者的问题后,大秦国库若缺钱,可以向贵族们发行国债,承诺几年几分利息,让他们将钱借给大秦。” “这便是儿臣极力倡导父皇树立君王信誉的原因之一。” “君王的信誉与国家信誉是挂钩的,因为父皇此前颁布的政策,满足了大部分人对国家的期待,所以,国家若向他们借钱,他们会欣然接受,甚至与有荣焉。” “这……” 嬴政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赵昊。 我擦! 这小子的想法简直逆天啊! 尼玛,用别人的钱做自己的事! 古往今来,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关键是这些贵族明知道自己借钱的目的,还欣然接受,这太不可思议了! 惊世之才! 这小子绝对是惊世之才! 一个国策,两种用法! “呼呼~~” 嬴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之前李斯他们都在为国债的用材,以及人力,争论不休,你有什么好办法?” “父皇说的是国债卷吧?这个确实是个难点,不过,问题不大,只要有纸和印刷术就行!” “纸和印刷术?”嬴政又愣住了。 他感觉在赵昊面前,自己就像个刚刚启蒙的稚童,什么都不懂。 但赵昊并没嘲笑他,只是认真地讲述造纸术和印刷术。 当然,他讲的造纸术,也不是西汉时期的造纸术,而是后世的造纸术。 至于印刷术,自然是活字印刷术。 刚开始的时候,嬴政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工匠之法,大秦多的是。 但听到赵昊说,能造出比丝绸还轻薄的纸,他就有点不淡定了。 再听说一本纸质书籍可以印刷几万,几十万字,嬴政便感觉自己的呼吸逐渐急促,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这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逆天的工匠之法? 为何我大秦的工匠一点也不清楚? 不对! 朕现在清楚了。 双手微微握紧,心中惊涛骇浪。 “父皇,只要将制作竹简的竹子,通过砍伐,碾压,揉搓,制浆,漂洗,筛浆,抄纸,压纸,分纸,凉纸等几十道工序,就可以制造出纸张来。” “一般来说,这种纸的制作成本,远低于制作竹简的成本,相当于一千斤竹,一百斤纸。” 赵昊竭力将自己熟知的造纸术,详细讲给嬴政听,为了更具说服力,他还屁颠屁颠的跑到书架上,拿了一张擦屁股的草纸,递给嬴政。 “这就是.....纸吗?” 嬴政愣愣的接过赵昊手中的草纸,颤抖着声音道。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是无比激动的。 仅仅只需一千斤竹子,就能制作出一百斤这样的纸,那一千斤竹片,记录的文字,绝对没有一百斤纸记录的多。 虽然这纸无法短时间内提升秦国的国力,但从长远来看,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是的父皇,这就是纸,等以后建起作坊,制造出纸来,就可以用纸书写和发行国债!” 赵昊说着,就看到嬴政将纸靠近鼻子,连忙阻止道:“父皇不必如此,这只是最粗糙的草纸,儿臣平时都拿来擦屁股的....” “你说什么!?” 嬴政眉毛一竖,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这臭小子居然拿“神物”来擦屁股,简直岂有此理! 看朕不打得你屁股开花! 嬴政本来打算闻闻纸的味道,听到赵昊的话,当即环顾左右,寻找趁手的家伙。 ……… 求保底月票,推荐票。 第一百一十一章命运得掌握在自己手中【二合一】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啊!” 眼见始皇帝说动手就动手,赵昊撒开腿就往门外跑,边跑还边求饶。 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有了上次屁股开花的教训,他说什么也不想遭二次。 啪! 只见嬴政一拍案几,怒喝出声:“回来!” 他被赵昊气得有些肝疼。 想他雄才大略,一统六国,群臣拜服的始皇帝,居然在教育儿子方面,一塌糊涂。 以前是他太忙了,没空管儿子,现在虽然也忙,但忙里能偷闲。 时不时关心一下儿子的成长,也是可以的。 比如,很少去文思阁的始皇帝,现在隔三差五去一趟,使文思阁的皇子公主们,暗暗叫苦,如坐针毡。 再比如,这次信宫坍塌。 按理来说,他应该督促廷尉府,调查“立柱”失踪之事。 然而,他却跑到了赵昊这里。 原因无外乎其他,自然也是关心儿子。 不过,除了关心之外,还有就是怀疑信宫坍塌与赵昊有关。 毕竟以赵昊的秉性,根本不可能死乞白赖的跑去调查信宫坍塌之事。 所以,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在楚南阁这里。 心中暗忖,嬴政目光闪烁,沉声道: “你今天敢跑出这门,朕就依国法处置他们,自己考虑清楚,是回来,还是不回来!” “父皇.....” 赵昊听到喝声的时候,脚步就已经停了下来,现在听到威胁声,又怂了:“儿臣不想他们死,也不想挨打,您能不能网开一面,饶了儿臣和他们?” “哼!” 嬴政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道:“你先过来再说。” “可是.....” “朕告诉你,别逼朕发飙!快过来!” “是是是……” 听到嬴政要发飙,赵昊吓了一跳,连忙回到嬴政身边。 正当他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始皇帝的手高高抬起,又轻轻放下,无奈地道: “你小子就不能让父皇省点心?如此重要的纸,为何不早点拿出来?” “父皇明察!” 赵昊苦着脸道:“儿臣这段时间已经够出风头了,若再将纸公诸于众,怕是要被读书人封圣了。” “封圣?” 嬴政愣住,一脸的不明所以。 赵昊叹了口气,道:“父皇觉得孔丘如何?” “孔丘?” 嬴政想了想,言简意赅的道:“名声很大,学术很强,能力一般。” 赵昊笑了:“难怪儒家学子要骂父皇....” “哼!” 嬴政冷哼,似乎并不在意。 却听赵昊感慨似的道:“其实前段时间,儿臣就在想,要不要将孔丘扶为‘圣人’,让儒学思想,彻底沦为我大秦的治民工具。” “不行!” 嬴政听到赵昊的话,当即板着脸拒绝。 开什么玩笑! 我大秦怎么可能扶持一个西行不入秦的儒家先贤为圣人? 能用儒家思想治民,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还想封圣?封个屁的圣! 眼见嬴政一脸怒容,赵昊连忙抬手示意:“父皇别激动!” “儿臣知道不行,所以又想了一個人!” “谁?” 嬴政皱眉追问。 他并不觉得谁有资格封圣。 就连为秦国作出过巨大贡献的商君,也不行。 却见赵昊笑吟吟地看着他,道:“就是父皇您啊!” “什么!?” 嬴政愕然。 很明显,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什么意思? 莫非这小子..... 想到某个可能,嬴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赵昊笑着道:“既然扶持孔丘为圣人不行,那就让父皇比孔丘等先贤,更了不起!” “这是何意?” 嬴政心头一动,忍不住追问。 赵昊郑重其事地道:“我秦国在那些先贤眼里,一直都是蛮夷之国,所以,他们不屑到我秦国传播他们的思想。” “他们的徒子徒孙,也是郁郁不得志,才来我秦国发展。” “究其根本原因,是我秦国没有出过先贤!” “正所谓,巢里有凤,才能引百鸟朝凤,我秦国没有凤,那就自造一先贤!” “自造先贤?”嬴政诧异。 赵昊点头:“对!先自造先贤,再封圣!” “这怎么可能!?” 嬴政被赵昊的想法惊呆了。 赵昊不以为然道:“怎么不可能?父皇莫非忘了咱们手中的纸?” “纸?” “先贤为何能被世人追捧,因为先贤留下了经典,让世人学习,父皇有了纸,一样可以做到!” “这.....” 嬴政语塞。 赵昊继续表述自己的想法。 “只要父皇命人编纂自己的经典,著书立说,就可以传播天下,让更多人学习父皇的思想!” “如此一来,父皇便会有拥簇者。” “一旦有拥簇者,加上纸的廉价,父皇就能让天下人读你的书,传扬你的精神和理念。” “这不比竹简更高效?” 赵昊说着,目光灼灼的看向嬴政:“届时,咱们再暗中推波助澜,封父皇为圣。” “这.....” 嬴政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这么疯狂。 却见赵昊侃侃而谈道:“孔丘之能,只是教化世人懂礼,尊礼,便被儒家子弟,乃至其他家士子,尊为先贤; 那父皇让天下人读得起书,天下读书人该如何尊崇父皇?” “依儿臣之见,尊父皇一句‘圣皇’也不为过!” 好家伙! 朕自认为功盖三皇五帝,取皇帝之号,自称始皇帝。 你小子直接给朕封圣,尊圣皇?! 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嬴政深深看了赵昊一眼。 他自然明白赵昊话里的意思。 若让天下人都读他的书,那百家学说,恐怕会被逼上绝路,因为同样是学知识,肯定哪个容易学哪个。 而且,这些书还能起到教化世人的作用,让世人按照统治者的意志去成长。 想到这里,嬴政心头大喜,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又让他愁眉苦脸:“我儿说得倒是好,但让天下人都读得起书,哪有那么容易,光抄录书籍,都是个大难题。” “父皇莫非忘了印刷术?”赵昊挑眉。 嬴政一愣:“你是说,像印国债卷一样印书?” “那是自然!” 赵昊笑着点头:“其实印国债卷比印书简单,因为国债卷只需一两个模版,印书则需要很多活字排版!” “你说的活字排版是什么意思?”嬴政好奇的追问。 “父皇稍等!” 赵昊神秘一笑,而后在嬴政诧异的目光中,拿出几枚自制的印章,来到案几旁。 “父皇且看!” 赵昊一边演示,一边朝嬴政道:“只要将印章上面的字,按照我们想要的顺序排列,就可以得到一句话,如此这般,用更多的印章,就能印刷出一本书!” “这.....” 嬴政看到纸上的一句话,不由眼皮一抖。 他没想到,普普通通的印章,居然能呈现出这样的效果。 可是,这小子是如何得知的? 虽然赵昊一直表现得不平凡,但越是不平凡,嬴政心里就越好奇,于是忍不住追问:“这造纸术和印刷术,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儿臣所言所语,一直都超乎寻常,父皇莫非不知?”赵昊笑着反问。 嬴政抬手扶额,不由摇头叹息:“正是因为你超乎寻常,父皇才更加疑惑。” 说着,抬头看向赵昊:“不瞒你说,朕有时候都在想,你到底是不是朕的儿子!” “啊?这......” 赵昊心中陡然一惊。 他没想到始皇帝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身份了。 莫非始皇帝发现了什么破绽? 这是要跟自己摊牌了吗? 想到那些欺骗始皇帝,最终被始皇帝弄死的人,赵昊就不由瑟瑟发抖。 “你不用紧张。” 嬴政以为自己的话,吓到了赵昊,笑着摆手道:“朕命人查过你的宗室记录,以及宫内日常,并无不妥。” “可是父皇.....” 赵昊心里长舒了一口气,面上却委屈巴巴的道:“您竟然怀疑儿臣不是您亲儿子!” “有问题吗?” “呃....” 赵昊愣了一下,理解似的道:“没问题,若是儿臣身边的人,突然变得不同寻常,儿臣也会怀疑。” “既然如此,能告诉父皇实情吗?” “这.....” 赵昊面露犹豫。 嬴政见状,表现得很平静:“若你实在不想说,父皇也不会逼你。”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怕说出来,父皇可能不信。” “你且说来听听!” “好吧。” 赵昊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瞒着,所以半真半假的撒了一个谎。 “其实三年前,儿臣做了一个怪梦,梦里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刚开始的时候,儿臣并没在意,直到一连做了半月的怪梦,儿臣便有些信梦里的人了!” “怪梦?” “对!就是怪梦!” 赵昊一本正经的道:“因为梦里的人和事,儿臣从未见过!” “莫非我儿去了仙界?”嬴政皱眉道。 “应该不是....”赵昊摇头道。 “为何?” “因为儿臣并没见到仙人,只见到了一群跟儿臣差不多的平凡人!” “平凡人?” “对!他们跟我们长得一样,吃五谷杂粮,喝地底甘泉!” “你的意思是,那些知识是他们教你的?” “是的!他们虽然跟我们长得一样,但知识渊博,见识非凡,远超我们,就跟未来人一样。” “未来人?” 嬴政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道:“未来可否有大秦?” 赵昊笑道:“这个儿臣没有问,但想来应该有,因为他们一听说父皇的名字,便立刻涌上来跟儿臣做朋友,还说崇拜父皇!” “哈哈哈!” 虽然嬴政知道赵昊是宽慰自己,但心里还是蛮开心的。 却听赵昊又一本正经的道:“未来的事,无法预料,当世人做当世事,儿臣相信,父皇的大秦帝国,会万世万载!” “好!” 嬴政奋然拍掌,而后笑着点头:“我儿说的不错,当世人做当世事,未来如何,无需在意!” 始皇帝果然不愧始皇帝,这心态当真不一般。 若平常人知道未来,恐怕会纠结好一阵子。 而始皇帝,只是一笑了之。 赵昊心中暗暗感慨,又试探着追问嬴政:“那忠贤他们....” “好了,你的心思,朕明白,朕答应你,饶他们一命。” “谢父皇!” 赵昊大喜,当即朝嬴政拱手。 嬴政抬手制止了他:“先别着急谢!” “啊?” 赵昊一脸不解的看着嬴政。 嬴政面无表情的道:“我大秦以法立国,法不可轻乱,朕虽然答应你,饶他们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那父皇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杖责他们五十,去骊山傜役半年!” “这.....”赵昊一脸苦涩。 嬴政正色道:“朕能饶他们不死,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再得寸进尺,朕立刻收回方才的判罚!” “好吧。” 赵昊无奈。 嬴政瞥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摆手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朕该走了。” “儿臣恭送父皇!” “临走之前,朕最后问你一遍,极庙坍塌之事,可否与你有关?”m. “没有。” 赵昊果断否认。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承认。 父皇您真当我傻啊! 见赵昊回答得干脆,嬴政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追究。 却听他又道:“既然与你无关,那也不能让你无所事事,这国债卷之事,朕会交给少府,你熟悉造纸术和印刷术,就从旁协助吧!” “啊?” “啊什么啊?你还真想混吃等死啊!我嬴秦皇族从不养废物,你小子别做梦了!” 嬴政见赵昊一副恹恹的表情,气就不打一出来。 赵昊心中大苦,只能化悲愤为恭顺,道了句:“儿臣遵旨!” “还有,那什么番茄,送点到朕的寝宫.....” 听到嬴政这话,赵昊不由撅起了嘴巴,嘟囔道:“父皇怎么也喜欢连吃带拿.....” “嗯?” “父皇放心,儿臣保证给您送过去!” “如此甚好!” 嬴政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朝门外大喊:“赵高,备车!” “诺。” 赵高应了一声,立刻冲出楚南阁。 目送他们离开后,赵昊将忠贤,大虎,二虎,来福,常威等人都叫了进来。 “今日之事,不论对错,只问本心,你们做得很好。” 赵昊扫视众人一眼,将目光落在忠贤三人身上。 忠贤三人互相对视,当即朝赵昊拱手:“吾等誓死效忠公子!” “誓死效忠,也不一定要死!” 赵昊的眼睛微微眯起:“咱们的命运,得掌握在自己手中!” …… 求保底月票,推荐票。 第一百一十二章人工不需要花钱 忠贤他们不能再伺候赵昊了,因为他们要去给始皇帝修陵墓。 造孽啊!! 始皇帝虽然饶了他们性命,但他们大胆的举动,着实惹恼了始皇帝。 还好赵昊提前给扶苏打了声招呼,让他想办法照顾忠贤他们。否则,赵昊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们,毕竟秦国的傜役,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送君不相见,日暮独愁绪,想我楚南阁五虎,如今已去其三,悲呼高哉!” “这.....” 赵昊站在门口唉声叹气,来福和常威对视一眼,立刻走上前安慰他。 “公子,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还有我们!” “是啊公子,你还有我们.....” “哎!” 赵昊叹了口气,幽幽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说完,转身便回到了阁内。 过去的事,只能让他过去,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帮始皇帝赶制国债卷。 要是制出来的国债卷,不能让始皇帝满意,那再想替忠贤他们求情,怕是不可能了。 不过,要让始皇帝满意,赵昊还是很有信心的。 后世的纸币,始皇帝见过吗?入水不烂的纸币,始皇帝见过吗?就连水印,始皇帝都没见过。 只要将这些技术运用到国债卷上,保证让始皇帝等人大开眼界,说不定统一货币就用纸币代替了。 而且,半两钱的购买力有限,若遇大宗商品,动辄几千上万半两钱,根本无法轻易购买。 就算用镒金换算,也是沉甸甸的一堆。 要想改变秦朝人的消费观,就得从纸币开始。 当然,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 比如现在的秦朝,硬通货根本不是半两钱,而是粮食。 也就是说,你扛着粮食去街上买菜,人家都会卖给你。 由此可见,生产力高低,决定秦朝人的生活水平,而生活水平的高低,决定秦朝人的消费观。 想到这,赵昊抬头朝走进门的常威和来福道:“忠贤他们走后,你们两人务必留一人在上面,不管是谁,都不能他进入阁内,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来福和常威齐齐躬身。 赵昊又接着道:“从明天开始,我要去少府帮忙,阁内的一切事物,暂时交由来福掌管,知道吗?” “知道了。” “好,知道就开饭吧。” “那敢问公子,是吃火锅,还是吃面?”来福道。 赵昊想了想,叹息道:“忠贤他们走了,我没什么胃口,就简简单单吃点吧!” “那红烧肉,清蒸鱼,烤羊排,煲仔饭如何?”常威追问道。 赵昊道:“还行,再加两个煎蛋!” “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我也去!” 很快,三人就简简单单吃了一顿晚饭。 ....... 翌日清晨,阳光正好。 赵昊坐着马车,一路向北,来到少府衙门。 少府作为皇室管理私财和生活事务的机构,十分庞大,且属官众多。 始皇帝统一六国后,对少府做了一些改革,其服务人员,远朝掌管国家财政事务的人员需求。 这充分反映了皇帝至高至尊,位居国家之上的特点。 不过,赵昊对此非常理解。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始皇帝也是人,不可能真的没日没夜的干工作,偶尔还是需要放松放松的。 “臣,张苍,见过公子昊。” 赵昊的马车刚停在少府大门外,一位身穿官袍,面带红光的中年,立刻迎了上来。 “张少府不必多礼。” 赵昊掀开马车撤帘,笑吟吟地跳下马车,拱手道:“昊奉皇帝之命来协助张少府,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不敢!” 张苍连忙道:“公子之才,满朝皆知,臣不敢托大,还请公子多多指教才是。” “呵呵。” 赵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国债卷之事,我父皇告知你了吗?” “回公子,陛下已经有交代,不过,陛下让臣听公子的。” “那好,咱们先进去再说。” “请!” 张苍朝赵昊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带着赵昊进了少府。 一路上,两人几次深入交流,很快便混熟了。 这個张苍,跟赵昊有同样的兴趣爱好,热衷于制造任何稀奇古怪的东西,而且,赵昊说的一些理论,他居然能听懂。 在跟他的交流中,赵昊才了解到,原来少府才是最大的制造部门。 不仅服务皇室,打造皇室所需器物,就连战时兵器打造,都可以承办。 这简直就是个‘万能机构’,难怪需要那么多人。 “公子,方才听您说的纸,臣还有一些不明白,可否说清楚点?”张苍朝赵昊追问。 赵昊一边比划,一边解释道:“所谓的纸,其实就跟绢布差不多,是最好的书写工具。” “原来如此。” 张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感兴趣地道:“也就是说,要想制作国债卷,得先造纸?” “不错!” 赵昊点了点头,忽又话锋一转:“但是,要想造出符合制作国债卷的纸,还需从‘湿纸’开始学习。” “湿纸?” 张苍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赵昊耐心解释道:“简单来说,首先选用竹子之类的纤维原材料,通过长时间的浸泡,蒸煮,令原材料软化,再进行捶打,挤压,用水和石灰稀释,得到纸浆。” “得到纸浆后,再进行筛选,也就是过滤,用筛子反复过滤,得到的东西,便是湿纸。” “最后,只要将湿纸叠放在一起,用巨石或重物挤压,脱去里面的水,再烘干,切割,便能得到真正的纸。” 说起来,造纸的过程并不复杂,但其中的工序,却没那么简单。 赵昊也是在上辈子的记录片中,将造纸的工序推断了出来而已,到底能不能行,还得找个地方试验才行。 毕竟试验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听公子一席话,臣觉得有必要建作坊试验,否则还是云里雾里,不知所谓。” “可以。” 赵昊笑着颔首:“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便是。” “听公子说得复杂,不知造价如何?”张苍沉思之后,问道。 赵昊摊了摊手:“制作国债卷的纸,可能要稍微贵一点,普通的纸,所需不过是些泡胀的烂竹子而已,真正需要花钱的是人工!” “人工需要花钱?” 张苍微微一愣,不由有些古怪的看着赵昊。 “呃....”赵昊嘴角一咧。 他差点忘了,秦朝的人工成本,近乎于零。 就连修长城,打仗,都是自带干粮。 只有自己带的干粮吃完了,朝廷才会发放应急粮食。 像钱和衣物什么的,还得问家里要。 “若纸跟绢布一样携带方便,还造价低廉,那纸确实比竹简更实在。” 张苍说着,又若有所思的问:“就是不知道,比起竹简,书写效果如何?”尒説书网 “这么跟你说吧,纸是白的,跟咱们身后的墙一样白,同样是笔墨书写,你说是在墙上书写清楚,还是在竹片上书写清楚?” “这.....”张苍抬头看了眼身后的白墙,然后有些惭愧的朝赵昊行礼:“是臣愚钝了。” “不至于。” 赵昊理解似的摆了摆手,又沉沉地道:“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不管行不行,咱们先试验!如果失败了,再总结改良!” “如此甚好!” 张苍爽快的应了一声,然后立刻吩咐人准备试验。 不得不说,人多就是好办事。 一两个时辰后,便有人来朝张苍禀报:“张少府,我们在渭河找到了一些泡水的竹子,现在已经运回来了,几名府丞还在泾河上寻找,应该能找到更多。” 张苍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赵昊;“公子觉得如何?” “其实按照正常程序,新鲜竹子至少需要泡水几个月才能制浆,现在处于试验阶段,也不用那么讲究。”赵昊沉吟道。 “那依公子之见,在何处试验最合适?” “有池子的旧作坊便可!” “好!” 张苍点头,而后朝一名府令道:“立刻让人去城西收拾一间作坊出来,能生火蒸煮的!” “遵命。” 目送府令离开,赵昊站起身朝张苍道;“走吧,咱们也去看看,光坐在这里,没什么意思!” “那臣安排些护卫,保护公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里是咸阳城,谁敢放肆?” 张苍的话让赵昊有些莫名其妙。 但张苍却严肃地朝他行礼;“之前有刺客潜入咸阳城,陛下大为震怒,责备咸阳令治安不严,如今咸阳虽戒备森严,但这造纸术,干系重大,臣担心工艺泄露....” “现在只是改造作坊,你说担心工艺泄露?” 赵昊有些无语的看着张苍。 张苍一本正经的道:“谨慎点好,即便是改造作坊,也应该大有讲究!” 赵昊无奈,其实改造作坊,并没多大的讲究,但他也不能说张苍严谨不好,只能点头同意道:“那就由你全权安排吧!” “是。”张苍应声而退。 没过多久,两人便浩浩荡荡的带着一群人,去了城西作坊。 第一百一十三章亡秦者胡也! 咸阳皇宫,皇帝书房。 嬴政在批阅奏简,赵高正恭敬汇报。 “陛下,公子昊已经去少府了。” “嗯。” 嬴政微微颔首,没有多说,继续批阅奏折。 赵高面露迟疑,而后又道:“公子昊阁里那三人,也去骊山服徭役了。” “赵高,你可知朕最想知道什么吗?” 听到赵高的禀报,嬴政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 赵高身子一颤,连忙道:“陛下恕罪,老奴糊涂,那件事已经查清了!” “哦?说来听听!” “回陛下,暗中指使几名黔首之子,辱骂公子昊之人,是两名博士宫博士,一名卢生,一名侯生!” 赵高恭敬朝嬴政禀报道:“侯生是旧韩人,现如今为博士宫儒家博士,卢生乃旧齐人,也是博士宫儒家博士。” “相比侯生,卢生的能力要大一点,会方士之术!” “方士?” 嬴政眼睛微微一眯,然后不动声色的追问:“他们何故辱骂那小子?” “据说是不满公子在博士宫论政出风头,还因熟悉之人,被陛下处死,不敢迁怒陛下,而迁怒公子!” 赵高小心翼翼地答道。 “呵!” 嬴政呵了一声,抬头冷笑:“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出风头,这样的人,有何能力担当博士?”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二人?” “自然是依国法处置!” 嬴政板着脸道:“你莫非以为朕服用方士丹药,就会对方士法外开恩?” “老奴不敢!” 赵高惶恐领命,而后退出了书房。 ....... 与此同时,博士宫西侧某件博士阁楼内。 “都说方士虚妄,足下以为,方士能改变始皇帝否?” 坐在案几后,一边品着热茶,一边悠悠开口的卢生,正盯着眼前之人。 而这眼前之人,便是与他交好的侯生。 却见侯生一脸苦涩的道:“臣子如何能改变皇帝.....” “那公子昊,按理来说,也是臣子,为何他能,吾等就不能?”卢生平静的反问。 “这....” 这能一样吗? 别人是始皇帝的亲儿子,我们是什么? 纵使身为臣子,也有亲疏之别。 始皇帝信他,可不一定信我们! 侯生心里有些无语,嘴上却无话可说。 卢生看了他一眼,又道:“博士宫论政,说的是畅所欲言,结果先有淳于越因言获罪,又有数十位同僚惨死,你苟活效力始皇帝,不觉得胆寒吗?” “寒.....” 侯生至今还记得始皇帝下令杀人时,自己当时打了个寒战。 当初来博士宫,他跟大多数儒家博士一样,都想进入秦国的朝堂,做出一番事来。 可来到博士宫后,他才发现,现实与自己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如今虽然留在博士宫,但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始皇帝早已下令,不许他们随意离开咸阳。 “今日所谈之事,关乎你我前途命运,足下还是别分心为好。” 卢生见侯生有些走神,当即正色说了一句,然后抬手给他倒了一碗热茶。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侯生回过神来,焦急地催促卢生快说。 卢生长叹一口气,道:“足下可知,有人在调查我们指使黔首之子,辱骂公子昊之事了!” “啊?” 侯生吓了一跳,惊呼道:“这可如何是好?当初某也是听从你的安排,才出钱帮办此事的!” “都到这时候了,说那些有何用?” 卢生皱了皱眉,平静地道:“若不是你对公子昊心有怨恨,我怎可说动你?” “这....” 侯生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却见卢生又郑重其事地道;“公子昊之事,暂且不谈,足下身为儒家博士,难道真不为儒家存亡忧心?” “公子昊不是提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吗?儒家何来的危机一说?兄台不可危言耸听也!” 侯生惊疑不定的反驳道。 卢生冷笑:“所谓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只是骗那些不懂之人罢了,汝难道没看过孔鮒他们编纂的新儒学?” “就算如此,也不算儒家危机吧?”侯生还是有些不认同的道。 “始皇帝能在大殿上公然杀害儒家之人,就说明在始皇帝心中,儒家之人的地位并不高!” 卢生沉声道;“现在儒家之人为大秦编纂新儒学,始皇帝不会怎样,一旦编纂完成,儒家之人连狗屎都不如!” “就算始皇帝不重视儒家,也不会重视方士吧?” “谁说的?” 卢生轻轻一笑,而后神秘兮兮的道:“实不相瞒,我虽挂名儒家博士,但也会方士之术,而且,据我所知,始皇帝在秘密寻找方士,为他炼制丹药!” “啊?” 侯生吓了一跳,连忙道:“此话当真?” “骗你做甚?” 卢生正色:“我认识一人,名为徐福,现在就在始皇帝身边听用,而且日子过得比咱们舒坦!” “兄台既有奇人本事,为何入博士宫?”侯生有些不解的追问。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我入博士宫,其实是寻找求仙人才!” “求仙人才?” “不错!” 卢生点头笑道:“我并非正统的儒家学子,更不以为然儒家的怪力乱神之说.....” “另外。” 说着,顿了顿,又似笑非笑的道;“我曾在齐鲁之地,看到过一山古石刻,书:亡秦者胡也!” “什么?!”m. 侯生愕然:“汝此言当真?真是上古石刻?你是如何看到的?此石刻具体在哪里?” “呵呵。” 面对侯生的一连串追问,卢生笑而不语,只是淡淡的道:“此事你知便可,无需多问。” “这.....” 侯生神色复杂的看着卢生,欲言又止。 卢生看了他一眼,继续道;“现在汝只想问你,可愿护儒家安危?” “兄台不是我儒家之人,又何故如此?究竟是谁?”侯生皱眉反问。 “看来某不表露真身,你是不信某了?” “真身?” 侯生不由心里一激灵,犹如遇见妖邪一般。 他知道方士之术,诡秘莫测,令人匪夷所思。 却见卢生正色道:“某原本是鲁国后裔.....” “啊?汝是周....周公之后?!”侯生大惊失色。 “哎——!” 卢生长叹一声,又轻轻喝了口热茶,这才跟侯生讲述自己的身世。 他说自己是鲁公嫡传子孙,传到鲁顷公之后,鲁室公族就悉数败落,自己阿父不堪受辱,最终不到三十岁就死了。 临死前,给他取了一個宗室名字,名曰:定文。 在母亲艰难抚养下,最终长大成人。 十六岁那年,母亲将他带到家庙,让他跪在祖宗牌位面前,庄重地问他:“定文,你姓什么?” 他答:“姓姬,乃周公之后。” 母亲又问:“如今姓什么?” 他答:“姓鲁,乃鲁国之后。” 母亲继续问:“你志向何在?” 他高声答道:“光复鲁国,传播周礼!” 母亲满意的点头,而后郑重其事地道:“既如此,为母今日为你刻下誓言,你可愿意?” 他答:“定文愿受阿母教诲!” 于是,那日白发苍苍的阿母,用朱砂与细针,在他背上刺下‘光复鲁国’四个大字,刺完三日后,他阿母便悄无声息地死了。 “兄台之母高义!” 听完卢生的讲述,侯生大感佩服,不禁虚拜一礼。 ……… 求保底月票,推荐票。 第一百一十四章始皇大怒,血洗咸阳 “阿母对我的教诲,我至今不敢忘,这些年,我孤身求学,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进入儒家,拜孟子首徒,万章为师!” “你居然是万章大师的弟子?” 侯生诧异的看着卢生。 这万章可是整理、编纂《孟子》的孟子高足,与编纂《论语》的子游,子贡等人是一个级别的。 当初他也想拜师万章,可惜不能如愿。 现在听卢生这么说,更是非常佩服。 但卢生却表现得极为平静:“成为万章大师的弟子,我也算得偿所愿,但心中的另一个誓愿,一刻都没有泯灭; 于是多年之后,我又孤身游历,在齐国的海边,遇到了一位老方士!” “老方士?” “对!” 卢生点头:“与这名老方士相交,我看到了各国君主的隐秘,于是,我开始跟他学习方士之术,而且学得非常精通!” “这么说来,兄台接近始皇帝,是别有目的的?”侯生好奇地追问道。 “自是如此!” 卢生笑道;“我从很早开始就揣摩始皇帝,直到他覆灭六国,我对他的评判是,一個急功近利,且终日忙碌,身体必有隐疾的君王!” “这.....” 侯生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卢生。 他没想到卢生对始皇帝研究得这么透彻。 但卢生研究得比他想象的更深。 却听卢生继续道;“我游历期间,遇到了徐福等方士,后来由徐福引荐,认识了赵高,又以赵高精通车马,与他交好,给他引荐了更多的方士!” 说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朝侯生嘱咐道:“你切记住,赵高是唯一一个能对始皇帝谈及隐疾之人!” “别看他只是个宦官,始皇帝对他的信任,无人能出其右。” “前段时间,我曾听徐福秘密谈起,始皇帝服用方士丹药后,成效显著,有意长生之道。” “啊?” 侯生吓了一跳,急忙问:“世上真有长生之道?” “呵呵。” 卢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后意味深长的道;“世间万事万物,信则有,不信则无。” “既然兄台不愿说,那某就不问了!” 侯生皱眉,似乎对卢生故弄玄虚,非常不满,于是开门见山的道:“你如此苦心,与光复鲁国有何干系?” “光复鲁国,乃吾毕生誓愿!” 卢生冷笑道:“足下以为,吾会指望始皇帝帮吾复辟鲁国?” “我怎么以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为如何?” “我并不以为始皇帝会施行诸侯制,就算分封海外,也只是权宜之计,所以,目下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灭秦!” “嘶....” 侯生瞪大眼睛,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卢生却一脸平静的道:“我不灭秦,秦亦灭我,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放手一搏,反正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那兄台进入儒家,是要儒家帮你灭秦?”侯生急不可耐的问道。 “想要灭秦的人,多的是,又何止儒家?” 卢生冷漠且透彻的道:“儒家虽不能直接灭秦,但能成为灭秦的先锋,以史为笔,讨伐暴秦,教天下人知道秦国的暴虐!” “原来如此。” 侯生恍然大悟的点头。 卢生又郑重其事地道:“我已布置好后手,用不了多久,始皇帝就会对儒家大开杀戒,你若想挽救咸阳的儒生,就得跟他们说明白,教他们尽快逃走咸阳!” “你竟然.....” 侯生没想到卢生如此恶毒,不由心头大寒,但还是忍不住追问:“我们不一起走?” “走啊!” 卢生笑道:“今夜三更,我在城南郊外等你,咱们一起远走高飞!” “可是.....”侯生有些犹豫。 卢生笑着安慰:“你尽管跟我走,其他的不用担心,我已备好足够咱们挥霍天下的金钱了。” “好,那就听兄台的!” 侯生兴奋地脸都红了。 ........ 另一边。 赵高从皇宫出来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徐福住所。 此时,徐福正在炼丹房为始皇帝炼制丹药。 虽然始皇帝对方士一直存在偏见,但治病,方士丹药却有奇效,这也是他重用徐福的原因。 而徐福此人,确实有些真本事。 可当赵高来到徐福居所时,却被他的丹童拦住了去路。 “赵府令且慢,仙师正在为陛下炼制仙丹,不能被打扰。” 向来气定神闲的赵高,听闻丹童的话,倏然板着脸,冷视丹童道:“今日之事,涉及尔等性命,你若不想死,速速去禀报!” “啊?” 丹童吓了一跳,二话不说,径直走进徐福的丹房。 很快,徐福一身灰黑长袍,胡须凌乱的冲了出来,朝赵高作揖道:“福有礼了,赵府令!” “你与卢生师出同门,可知其无情也?”赵高皮笑肉不笑的揶揄徐福。 徐福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道;“赵府令此言何意?” “卢生之密谋,你当真不知晓?” “这....” 徐福面露迟疑,旋即摆手挥退了丹童,朝赵高做了个请的手势。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丹房密室。 却听徐福诚恳地道:“实不相瞒,卢生并非方士,亦非儒生,而是鲁国公后裔!” “鲁国公后裔?” 赵高惊愕了一瞬,脸色顿时难堪起来。 徐福也没对他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如实朝赵高说了个清楚。 赵高听后,看不出喜怒,只是沉沉地问:“你为何今日才说?” “赵府令信卢生,胜过在下,若卢生不惹祸,赵府令恐怕要将其引荐给陛下了吧!” “哼!” 赵高冷哼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却听徐福又道;“卢生此人,与六国余孽沆瀣一气,在齐国沿海,更是建有聚拢六国余孽的秘密基地,幸好没被陛下重用,否则牵连吾等,定遭陛下嫌隙!” “这还用你说!” 赵高没好气的瞪了徐福一眼,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卢生这鸟人,简直丧尽天良,我受陛下之命,秘密召集方士为陛下治病,他要钱,我便奏请陛下给钱,耗费甚多,没想到却是一个复国狂徒!” “那此事要禀报陛下否?”徐福小心翼翼地道。 赵高眉毛一拧,沉声道:“禀报陛下吾与反贼交好吗?你想吾死乎?!” “这.....” 徐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赵高的眼睛微微眯起:“陛下有意长生之道,你可趁陛下东巡的时候,带他寻仙问药,我想办法除掉卢生,以及与他相关的方士,来个死无对证!” “啊?” 徐福心里一咯噔,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赵高。 他没想到,对始皇帝一向恭敬有加的赵高,竟敢蒙骗始皇帝。 虽然他曾向始皇帝提及仙岛之事,但也只是迎合始皇帝的长生梦。 并没真正想去找仙岛的想法。 但是。 赵高却目光冰冷的道:“只要你照莪说的办,我保证陛下身边,只留你一名方士,如何?” 徐福面色大喜,当即对赵高躬身一礼:“能为赵府令效劳,福感激涕零也!” “好,仙师严守机密便可!” 赵高严肃点头,而后退出了徐福丹房。 ....... “啪!” 赵高回到皇宫,先发制人,将卢侯二人与六国余孽勾结之事,如实禀报嬴政,绝口不提自己与卢生私交之事。 嬴政气得咬牙切齿,随手将竹简愤怒的扔在地上:“猪狗不如的东西!来人,传冯劫!” 没过多久,冯劫便来到嬴政书房,听他下令道:“卢侯二人与六国余孽勾结,竟以儒家博士之名,留置博士宫,想来六国余孽跟博士宫也交往过密,朕命你彻查与卢侯关联之人,不可放过一人!” “臣遵旨。” 冯劫肃杀领命,火速退出了书房。 这时,嬴政又转头朝赵高道:“你方才去见了徐福?” “是的陛下。” 赵高朝嬴政躬身一礼,而后面色如常的道:“陛下说依国法处置卢生,据老奴所知,徐福与卢生曾相识,老奴担心徐福也有问题.....” “哦?你不信徐福?” “倒不是不信,只是除为陛下治病的方士外,老奴觉得有用就用!” “呵!” 嬴政呵了一声,冷笑道:“这么说来,徐福还有点用?” “老奴不敢置评,全凭陛下决断!” 嬴政听到赵高之言,皱了皱眉,冷不防的追问:“仙岛之事,徐福可有提及?” 赵高心中好笑,暗道真是天助我也,自己正愁如何转移始皇帝的注意力,不让他询问自己与卢生的关系,始皇帝自己就转移话题了。 “据徐福说,目下正是大潮,海浪滔天,船队无法跨海,若陛下有意巡仙,他可带路前往!” “他说仙岛在东方海域上,可朕的《天下九洲图》,并没记录此岛,你觉得是否为真?” 赵高想了想,言简意赅的道:“是否为真,登岛便知!” “那登岛的最佳时节如何?”嬴政皱眉追问。 “徐福说冬夏两季,潮水最为平缓。” “既如此,东巡启程,带上徐福,一并出海!” “诺。” 赵高应声而退。 嬴政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朝门外大喊:“宣顿弱!” ....... 就在冯劫火速追拿卢侯二人之际,赵昊和张苍,正在改造作坊。 此时,城西郊外的一处旧作坊内。 赵昊命人将旧作坊分为四个部分,西边是用来储存原料的池子,北边是加工原材料的石舂。 南边是蒸煮用的锅房,东边是筛选纸浆的湿纸房。 远远看去,这个几乎被遗弃的旧作坊,陡然焕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机。 相比起张苍的亲力亲为,赵昊明显是甩手掌柜。 在做好重要安排后,他便站在人来人往的院子中,研究手里的竹片。 “电影里的武功高手,都是飞花摘叶,杀人于无形,这小小竹片,能杀死人吗?” 赵昊嘀嘀咕咕的说着,而后付出行动,拿起竹片,朝自己手腕上比划。 下一刻,又觉得不妥,于是将竹片伸向自己脖子。 “公子昊!” 王离来了,看着赵昊自杀的姿势,不解的问:“你在做什么?” “研究秘密武器!” 赵昊停止‘自杀’的动作,把玩着这竹片道:“竹子这东西,取材方便,制作简单,我父皇收天下之兵,以为能防止人造反,却不知,光是这竹片,就锋利无比,堪比小李飞刀!” “小李飞刀?” “说了你也不懂。” 赵昊随手扔掉手中的‘利器’,朝王离道:“不是让你在家养伤吗?怎么又跑这里来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王离对赵昊之言,似乎有些不满,朝他埋冤道:“我听说公子要做正事,便想着来助公子一臂之力,没想到祖父没说什么,公子倒下了逐客令!” “怎么是你祖父,你阿父呢?” “我阿父去辽东了,据说北边不太平!” “北边?莫非是匈奴?” “似乎是的!但我也不确定,祖父让我别管,安心跟你学习!” 赵昊叹了口气:“那好吧,你想学什么?看看我能否教你.....” “公子有什么可以教我的?”王离兴奋地道。 赵昊想了想,道:“算学如何?” “算学?这不是启蒙之学吗?” “你将算学当作启蒙之学,那意思是你算学很厉害了?” 王离挠头:“也算不得厉害,只是会用!” “行!” 赵昊颔首:“那我考考你,假如你带兵奔赴一千里外的某个地方,你知道军队每天行军三十六里路,要计算抵达的准确时间,你该如何计算?” “这.....” 王离思忖片刻,答道:“这应该需要二十八天!” “不对!” 赵昊摇头:“按实际计算,是27.8天。” “27.8天?” “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别小看这点误差,有时候因为这点误差,会改变战场形势,你明白吗?” 王离猛地摇头,但也眼睛一亮,更加认真的听着。 “这还只是天数,更准确的,你应该精确到几个时辰以内,抵达战场!” 赵昊说着,弯身捡起竹片:“算学的强大,远比你想象的厉害,只要你掌握算学,你可以做很多意想不到的事!” “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 王离似乎很兴奋,又想起什么似的,朝赵昊道:“但是,还有一点,我不明白,公子计算行军天数,不看地形吗?这行军速度与地形也有关啊!” “不是我不看,而是你计算的时候,可以把山地行军,沙漠行军,丛林行军一并计算,然后根据不同的地形,进行更复杂的计算,得到标准数据,以后行军打仗,绝对能抵十个谋士!” 赵昊笑着道。 王离眼睛大亮,顿时激动起来:“若有行军地图,这个的确可以做到!” “这还只是算你自己的军队,若你有能耐,还可以算敌军!” 赵昊笑着拍了拍王离的肩膀。 王离立刻浮想联翩,整个人仿佛进入了新的世界,无比激动的朝赵昊行礼:“多谢公子指点!” “小事情,等忙完这阵子,我再详细教你!” 赵昊摆了摆手。 “还要忙一阵吗?” 王离不由有些失落,而后环顾四周,疑惑的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赵昊耸肩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造纸!” “造纸?” 王离皱眉,有些不明所以。 赵昊还没跟他解释,就看到张苍朝自己这边走来。 “公子,时辰到了。” 张苍指着南边的巨大蒸笼道:“原材料已经软化了。” “哦?” 赵昊顺着张苍的手指看去,只见南边蒸汽缭绕,犹如腾云驾雾,便摆手道;“既然原材料已经软化了,那就进行下一步吧!” “好!” 得到首肯,张苍立刻开始指挥工人。 他先让工人将软化的竹子拿出来,再要求工人把壳去掉。 紧接着,又转移到石舂中,将原材料打碎。 没过多久,整个作坊就变得热火朝天,吆喝不断。 这让赵昊不禁感叹,有这样的手下,何愁大事不成,自己不偷懒,估计都得遭雷劈。 正想着,有人来报,说是文通君孔鲋派人来传信。 赵昊有点意外,不明白这老头为何突然找自己。 因为实在不想麻烦,他和之前一样,让老头去找扶苏,可老头派来的人却说,老头已经让其他人通知扶苏了。 “去告诉那老头.....不对,去告诉文通君,有我长兄就成,我就不去了。” 传信之人一脸为难,最终还是没请动赵昊。 可就在赵昊准备找个地方睡觉之际,扶苏又派人来找他,并让他马上回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长兄如此失态?” 赵昊坐在马车上,一脸不解的询问眼前之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马车上等自己的,竟然是蒙毅。 只见蒙毅叹息一声,悠悠道:“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说重点!” 赵昊不耐烦的打断蒙毅道。 蒙毅看了他一眼,沉沉地道:“就在不久前,冯劫带人缉拿了博士宫众儒家博士,以及准备逃走的儒生方士!” “啊?” 赵昊诧异:“这是为何?” “据说与两名儒家博士有关!” “儒家博士?怎么又是儒家博士!他们一天到晚不作死,心里不痛快是吧?” 赵昊有些愤慨,觉得儒家之人,很不省心。 蒙毅摇头叹息:“依我看,此事与博士宫儒家博士并没多大的关系,主要是那卢侯二人之过!” “卢侯二人?你说的两名儒家博士,是卢生和侯生?” “正是!” “嘿!这两个漏网之鱼,怎么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现在蹦跶出来了!” “公子知晓他们?”尒説书网 “呃....” 赵昊稍微迟疑,旋即干笑道:“略有耳闻,就是不知他们做了什么事?” “据说那卢侯二人逃走之前,鼓动咸阳城里的儒生方士也跟着逃走!” 蒙毅道:“儒生方士惊恐万分,纷纷说出自己是如何被鼓动的,有的为了避祸,竟互相揭发,造成咸阳城里的大部分儒生方士下狱!” “这也太蠢了!岂不是将事情越闹越大?!” 赵昊闻言,顿时愕然。 “正是因为如此,长公子才让我来找你!” 蒙毅无奈道:“我也担心长公子会为这件事,惹怒陛下。” 不用你担心! 这是事实! 我那长兄,的确会因为这件事,惹怒始皇帝! 赵昊神色复杂的看了蒙毅一眼,而后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卢侯二人已经逃走了吗?” ……… 求保底月票,推荐票。 第一百一十五章君无戏言,降天威以罚之 只耗费了几个时辰,冯劫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卢生得知赵高在暗中调查自己后,便预感自己大祸临头,于是鼓动侯生,秘密接触儒家核心老博士,劝说他们跟自己一起逃走。 因为单独逃走,太过引人注目,大家一起逃走,非但声势浩大,还更容易使官吏难以追查。 从战国时期开始,私学就极为昌盛,同一学派,师徒传承也大多集中在某个区域。 比如儒家,就分为齐儒,鲁儒,宋儒,楚儒等等。 侯生只要找到这些区域的核心老博士,就能将始皇帝欲坑害儒家子弟的谣言,传播出去。 加上始皇帝之前确实杀了一些儒家子弟,博士宫很快便骚乱起来。 而卢生和侯生,则趁乱逃出了咸阳城。 等到下午,周青臣才后知后觉,发现博士宫一片混乱,而此时,已经有大部分士子,收拾行囊,准备逃走了。 还好冯劫及时赶到,将准备逃走的士子,全部抓了起来。 此时,博士宫外广场上,站满了博士宫众博士,以及全体学宫人士。 冯劫扫视着他们,沉声说道:“我大秦以法治国,尔等不思守法,为国效力,甘信妖言蛊惑,其为罪一。 尔等诽谤陛下,攻击秦政,与呼吁复辟鲁国之余孽勾结,其为罪二。 尔等在博士宫治学,已具官身,官身逃亡,有亵渎公职之嫌,危害大秦新政,其为罪三。 本次涉案人犯,共计四百六十八人,全数下狱,等候陛下裁决。” “冤枉啊!!” 冯劫的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哭天喊地,大叫冤屈。 “冤不冤,自有律法评判,岂是尔等一面之词,可以脱罪的?” 冯劫冷笑一声,不再纠缠,对着身后黑甲大手一挥:“带走!” 哗啦啦! 上千名黑甲迅速上前,将捶胸顿足的四百六十八名人犯,悉数押出了博士宫。 暮色时分,周青臣回到博士宫,发现博士宫空荡荡的一片,整個身体都被掏空了一般。 他站在门外,抬头望着残阳如血,踩着飘落枯叶,不由想起空谷幽幽的论学湖畔,顿时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 另一边。 宽旷明亮的皇帝书房内,正在举行紧急重要的小朝会。 参会之人,分别是李斯,冯去疾,王绾,姚贾,王翦,胡毋敬六人。 “此事可大可小,乃大朝会之后,第一要案,诸位想想,拿出一个好的对策来!” 嬴政穿着常服,跪坐在案几后,平静地说道。 六人互相对视一眼,最终由李斯率先开口:“陛下,冯御史大夫去捉拿要犯了吗?” “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出发了,现在应该捉拿归案了!”嬴政点头道。 “御史大夫有监察天下不法之责,冯公此举,符合秦法!” 姚贾接口道:“博士宫之人,仗着陛下的恩宠,屡抗秦法,种种恶劣行为,朝野尽知,若不严惩,难以服众,且有损我大秦法统!” “老臣赞同姚廷尉之言!” 素来三缄其口的冯去疾,此时也满是愤慨的附和道;“陛下大朝会后,颁布了数条国策,皆是利国利民之举,朝野内外,无不齐心为国,这些虎狼之辈,不感陛下恩德,听之任之,实乃罪该万死!” “不不不,虎狼之辈乃我老秦人也,莫要抬高了他们!” 嬴政笑着摆手,揶揄了一句。 顿时引得众臣,轰然大笑。 王翦很硬朗的总结道:“以秦法论罪,他们确实该严惩,这无可厚非。” “呵呵。” 嬴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王绾:“老丞相以为如何?” “陛下既然问老臣,老臣就斗胆了!” 王绾叹了口气,朝嬴政拱手道:“老臣赞同严惩主犯,如卢侯二人,然,不苟同大杀从犯,如博士宫众人,自古以来,书生造反,皆无成功的案例; 就算博士宫有人有勾结六国余孽之嫌,也不过是在六国余孽的扶持下,做做文事工作而已!” “此等人,对我大秦新政,影响甚微,且我大秦也有意儒术治民,老臣以为,此案正是彰显我大秦宽容之机的时候,留下他们,方为上策!” “哗!” 王绾的话音落点,全场哗然,不由惊愕交加。 嬴政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却见李斯肃然接口道:“老丞相此言差矣!” “李廷尉有何高见?”王绾平静地注视李斯。 李斯沉声道:“书生乱国,并非是刀剑革命,而是幕后操持,其鼓动能力,安能小觑?卢侯二人虽是主犯,但听之任之的博士宫众人,也并非无罪!” “老丞相可知,一旦这些人逃出咸阳,会给秦政带来多大的危害吗?孔丘这个老书生如何? 他率三千弟子周游列国,是因为他很清楚,言可生乱,乱可灭国! 我等治国理政,岂能容忍此等乱局?” “廷尉这般说法,老夫无言以为!” 王绾摇头叹息了一声,便不再开口。 书房内罕见的陷入了一阵尴尬。 “老臣觉得,此事不能拖,当快刀斩乱麻!” 胡毋敬突然开口道。 “如何快刀斩乱麻?” 王翦扭头看向胡毋敬。 胡毋敬没有开口。 却见冯去疾面色铁青的道;“说那么多干嘛!一个字,杀!” “不是一个字,而是四个字:依法处死!”姚贾冷声道。 王翦笑了:“这不都一样吗?” “大家都说完了吗?说完了,朕再说两句!” 嬴政在众臣发言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坐席,此时正站在窗口沉思,等王翦的话音落下,他便回过神来,朝众臣道:“老丞相之言,给了朕一个提醒,治国理政,是否要仁,而仁的界限,又在哪?” “帝王之道,讲究恩威并施,宽仁也是治国安民的根本,朕让博士宫众人编纂新儒学,是恩,是仁,但博士宫众人却屡屡犯错,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朕的仁过界了,那朕得施威!” “如何施威?自然是洗涤污秽,消灭害群之马,以儆效尤!” “陛下圣明!” 众臣奋然呼应。 王绾站起身拱手一礼:“听陛下之言,老臣受教也!” “说这些做甚,咱们君臣同心,国家大幸也!”嬴政笑着摆手。 这时,姚贾高声道:“陛下,对害群之马,绝不能施小威,应降天威,不能用常刑!” “哦?以你之见,该用何种刑法?” “自然是坑杀!” “为何?” 姚贾拱手道:“博士宫论政,陛下曾下令坑杀不法之人,但没有彻底实施,让他们心存侥幸,这次务必实施,震慑他们!” “说得不错!” 嬴政笑着点头:“这次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君无戏言!” ......... 就在始皇帝与众臣商议,如何处置博士宫众人的同时。 孔鲋正在扶苏宫中,来回踱步,焦急万分。 “孔师不必忧心,待蒙将军过来,我与他商议之后,再面见父皇,替他们求情!” 坐在案几后的扶苏,轻声安慰孔鲋道。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负责咸阳周边的军屯田事宜,准备等蒙恬去九原的时候,跟蒙恬一起在九原施行军屯田政策。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儒案又爆发了。 当初博士宫论政,赵昊示意他收拢博士宫众博士的人心,他照做了,后来有人捣乱,在外散播暴秦谣言,差点让他深陷其中,幸亏赵昊妙计,才让他得以脱险。 如今还没安稳几天,又发生了这事。 说实话,他比赵昊还感觉心累。 可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又觉得,这件事自己必须管。 因为这件事很明显有冤情。 “长公子,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我博士宫众人,将会万劫不复,老朽岂能不忧心?” 孔鲋停下脚步,一脸悲哀的看着扶苏:“吾等是真心为国效力,编纂新儒学,为何屡遭龌龊之事?” “孔师等人的为国之心,扶苏相信父皇能明白,罪魁祸首乃卢侯二人,并非孔师等人的错,待昊弟与郎中令捉拿到罪魁祸首,一切都会逢凶化吉!” “但愿如此吧!” 孔鲋知道扶苏的性格,大事基本没什么主见,于是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了坐席。 半个时辰后,蒙恬一身军装来到扶苏宫中,朝他道;“老夫刚从皇帝书房那边得到消息,陛下有意坑杀博士宫众人!” “啊?” 孔鲋闻言,双目一黑,差点昏厥过去,还好旁边的小宫侍扶住了他。 却见他扣案悲呼:“当真是天要亡吾等啊!” 扶苏看了他一眼,毅然道:“不行!我要立刻去见父皇!” 蒙恬沉着脸道:“就算你去见陛下,也改变不了什么,一旦陛下决定的事,只怕是泰山都不能移!” “纵使如此,我也要为他们争命,否则良心难安,父皇是明白人,不应大开杀戒,更不应坑杀他们!”扶苏正色道。 蒙恬无奈道;“长公子如果非去不可,能否听老臣一法?” “蒙将军直言便是!” “老臣不日将会奔赴九原,趁此机会,向陛下索要几位精通儒术的治民博士,若陛下同意,说明还有回转的余地,长公子可相机求情,能成则成,不成作罢; 这样也不至于惹怒陛下,让长公子受罪!” “只是求情,能受什么罪?”扶苏诧异道:“蒙将军是否多虑了?” “或许是老臣多虑了,望长公子周知。” 蒙恬轻轻一叹:“长公子虽无储君之实,但有储君之份,朝野上下,无不心系长公子,若长公子与陛下正面冲突,有损长公子在朝中的根基; 有老臣从中斡旋,倒也无所顾忌!” “蒙将军为扶苏思虑甚多,扶苏铭感在心!” 扶苏朝蒙恬恭敬一礼,而后话锋一转:“但扶苏不敢纳蒙将军之法!” “!” 蒙恬大感吃惊,不由呆愣当场。 就连一旁孔鲋都讶异的看着扶苏。 他们似乎都没想到,扶苏突然这么有主见。 要知道,以前的扶苏,一直秉承宽仁好礼,从善如流的性格。 每每遇到大事,都是与人商议,倾听别人的意见,再做决定。 如今蒙恬已经给出很好的办法,他却果断拒绝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莫非他有更好的办法? 心中带着疑惑,蒙恬皱眉追问:“长公子这是何意?” “蒙将军深得我父皇信任,独领三十万大军奔赴九原,若强行插手此案,恐遭我父皇猜忌,扶苏不能让蒙将军牵扯其中!” 扶苏面色诚恳的道:“况且,王老将军归国,楚地暂时交由蒙武将军坐镇,蒙家现在统帅举国军队,已是风口浪尖,蒙将军更不应该与我父皇产生分歧!” 说着,顿了顿,洒脱一笑;“扶苏是父皇的长子,父皇对扶苏虽然严厉,但也并非不近人情,就算我父子产生分歧,顶多责备几句,痛打一顿,又有何妨?” “至于根基,扶苏倒是不在意,我大秦朝臣,一向公心国事,只要扶苏有理,相信他们会理解扶苏的!” “这.....” 扶苏说得慷慨激昂,蒙恬和孔鲋对视一眼,最终沉默了。 临行之前,蒙恬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奈地叮嘱了一句:“长公子切记不可意气用事,多想想公子昊!” 扶苏没料到蒙恬会提赵昊,不由想起赵昊之前的交代,万事多听听蒙恬的意见。 可如今,箭在弦上,他又顾不得那么多。 而且,他觉得自己的担心没错。 就算蒙恬的办法可行,但蒙恬身系整个蒙家,自己为何不能替他担心,替蒙家担心? 当初王翦独领六十万大军灭楚,自己父皇都心存猜忌,现在轮到蒙家,自己父皇就真的放心? 若蒙恬为了自己,得罪自己父皇,致使北方大局错乱,致使蒙家惨遭横祸,自己有何面目存活于世? 心中摇了摇头,扶苏更加坚定决心,朝蒙恬拱手一礼:“蒙将军宽心,扶苏不会有事的!” “哎。” 蒙恬喟然一叹,没有再多说。 很快,扶苏就离开了自己寝宫,朝始皇帝寝宫方向赶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疯狂石刻,今年祖龙死? 咸阳城波澜大起,赵昊与蒙毅在马车上商议。 猜测卢侯二人趁乱逃走,绝不会逃多远,于是改变主意,先去捉拿卢侯二人,再与扶苏解救博士宫众人。 蒙毅身为郎中令,九卿之一,有权干涉咸阳城内的防务,他果断下令封锁咸阳四门,通知卫尉,挨家挨户盘查卢侯二人。 同时,由赵昊与顿弱,带领黑冰台三尉,出城搜捕。 “这两人倒是狡猾,看来有人与他们接应!” 赵昊站在马车上,若有所思的道。 顿弱看了他一眼,沉沉地问:“公子似乎对他们颇为了解?” “算不得了解,只是觉得有些蹊跷!” “蹊跷?” 顿弱皱眉,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赵昊。 赵昊笑了笑,道;“方才听你说,暗中指使黔首之子辱骂我的人,正是卢侯二人,那为何不及时捉拿他们归案?” “这.....” 顿弱迟疑了一瞬,摇头道:“这事陛下交由赵高负责,我无权干涉!” “哦?赵高?” 赵昊挑了挑眉,眯眼道:“如此说来,赵高与卢侯二人有关系?那是否是他放走卢侯二人的?” “这不可能!” 顿弱断然道:“赵高深得陛下信任,不可能知法犯法!” “好吧!” 赵昊耸肩:“就算你说的有理,那赵高为何不缉拿卢侯二人?” 顿弱想了想,道:“或许是证据不足,他想调查得更清楚!” “那他调查清楚了吗?” “调查清楚了!” 顿弱点头道:“据与卢生交好的徐福所言,卢生乃鲁国余孽,心怀不轨之心,在齐国沿海,秘密集会六国余孽,企图复辟!” “徐福?” 赵昊微微一诧:“你说徐福举报了卢生?” “不错!” “那徐福与卢生早就相识,为何现在才举报?” 顿弱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是赵高向陛下坦言的!” “又是赵高?” 赵昊皱眉。 顿弱歪头:“公子是怀疑赵高有问题?” “呵!” 赵昊呵了一声,摆手笑道:“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他自然不可能将没有证据的事,当作真事来告诉顿弱。 毕竟顿弱与赵高都是始皇帝身边之人,谁知道他与赵高是否沆瀣一气。 似乎看出了赵昊对自己的不信任,顿弱也没追问赵高之事,转而朝赵昊征求意见:“那公子对卢侯二人,有何决断?”m. “唔....” 赵昊沉吟了一下,道:“吾等已经追出城外百里,依旧不见其踪迹,想来有两个可能,一個是他们已经逃走了,二个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公子的意思是,他们有可能没逃出咸阳城,还在咸阳城中?” “是有这个可能!但也有可能逃出了城,只是没走远!” 顿弱眼睛一亮:“那要如何缉拿他们?” “你执掌黑冰台,最擅缉拿要犯,居然问我?”赵昊有些好笑的反问顿弱。 顿弱哑然一笑:“公子莫非不知,最难追捕的不是要犯,而是读书人。他们心眼颇多,彼此包庇,一般很难追查!” “那你可知,六国余孽要想成事,最终离不开谁?” “读书人?” “说读书人也没错,但不全对! 赵昊笑道:“准确来说,是儒家!” “儒家?” 顿弱疑惑的看着赵昊。 赵昊意味深长的道:“不管他们逃往何处,只能秘密苟活,在暗中行动,但是,儒家乃天下大派,公然立于各地; 连我父皇都开始重用儒家之人,他们若想反秦,必须利用儒家,与我大秦反目,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有道理!” 顿弱恍然点头,赞叹道:“公子大才,不愧......” “好了,拍马屁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赵昊摆手打断了顿弱,朝他郑重其事地道:‘现在咱们兵分两路,你安排一尉,去深山找块巨石,盖上黑布,趁夜运到咸阳西郊的作坊,听我安排!” “剩下两尉,继续在城外搜捕,一旦发现可疑人,务必拿下!” 顿弱点头道:“在城外搜捕,老臣会亲力亲为,绝不放走一个可疑之人。” “但是。”说着,他话锋一转,疑惑的道:“派人去深山找一块巨石运回咸阳,这是为何?” “时间有限,别问那么多,照我说的做便可!” “这....” 顿弱面露迟疑,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赵昊。 毕竟赵昊的本事,神鬼莫测,连始皇帝都很佩服,他没理由不相信赵昊。 很快,两人就兵分两路,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 与此同时。 咸阳城郊外五十里,一处地下密室内。 卢侯二人正在朝一位中年作揖。 “多谢孔兄仗义,救吾二人于水火!” “好了,废话别说,吾兄如何了?” 中年摆手打断了二人,不耐烦地道。 卢侯二人对视一眼,后者微微一笑:“令兄安好,暂未涉及儒案!” 中年眯了眯眼,沉声道:“既如此,那你们有何打算?” 他此次来咸阳,并非为了接应卢侯二人,是得卢生通知,自己胞兄孔鲋有难。 而他,正是孔鲋胞弟,子襄。 自孔丘离世,儒家思想一直未能得到伸展,纵使有孟子推波助澜,依旧无能为力。 而儒学却极为昌盛,各地皆有儒家名士,私下教学。 堪称儒家子弟,遍布天下。 与此同时,孔门也得到了稳定的传承。 直至秦灭六国,孔门已经传了九代。 作为孔丘九代孙,孔鲋被始皇帝封君,算是孔门最鼎盛的时刻。 毕竟除八代子慎,做过几年魏国末期时的丞相,孔门一直都没有出头之日。 但是,子襄对始皇帝封孔鲋为君,对自己置之不理,大为不满,觉得始皇帝心存虎狼之心,有意将孔门当耳,钓大鱼! 所以,他才瞒着孔鲋,暗中与六国余孽来往。 一旦始皇帝对儒家出手,他可以第一时间得知消息,保存孔门。 比如,这次卢生传来消息,说始皇帝有意灭儒,他便立刻找到旧贵公子陈余,共商大事。 据陈余介绍,此处地下密室,乃他祖上秘密挖掘的,本意是探查秦国机密,以这里为据点,结果秦灭六国太快,这据点还没发挥作用,就被遗弃了。 幸好他祖上留有地图,这才能接应卢侯二人。 却见侯生笑吟吟地朝子襄道:“鲁兄有勾践复国之志,在下有延续儒家传承之愿,孔兄难道没有振兴孔门,复起文明之火的打算?” “这.....” 子襄迟疑了一瞬,奋然道:“孔门乃儒家之源,儒家是真正的天下显学,自然要大兴文明!” “但是。”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有些忧心的道:“外面正四处追捕你们,你们要逃往何处?” “子襄不必担忧,此事有我助卢兄他们一臂之力!” 一直默然不语的陈余,突然开口道。 很快,子襄便拿定主意,与三人着手谋划。 临了之际,卢生又向子襄等人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那就是制作出‘亡秦者胡也’的预言石刻后,他又谋划了一次更为惊世骇俗的石刻预言。 子襄听闻后,大感兴奋,连忙追问卢生:“此预言为何?” “子襄兄且想,始皇帝死后,天下会如何?”卢生笑着反问。 子襄思忖片刻,试探着道:“诸侯复辟?” “太简单太简单,那不是预言!”陈余仰头一笑。 侯生似笑非笑地道:“既是预言,那必须在似懂非懂之间,才能算妙!” “有道理!” 子襄恍然,而后想起什么似的,一拍额头:“地分!始皇帝死而地分!” “哈哈哈!子襄兄开窍也!” 陈余三人互相对视,异口同声地大笑。 子襄也为自己能洞察一切,感到高兴。 却听他道:“如此预言,倒是一良策!” “说得不错!” 卢生笑道:“年年出惊世骇俗之预言,必定搅得始皇帝心神不宁,病情加重!” “此乃兵家诡道也!” 陈余拍着大腿道。 “甚好甚好!” 子襄不再矜持,满脸兴奋地道:“要不咱们继续预言,今年祖龙死?” “彩!” 三人大笑喝彩。 ……… 求保底月票,推荐票。 第一百一十七章始皇之悲哀,父子生嫌隙 “陛下,公子昊似乎也参与到儒案中去了!” 皇帝书房内,赵高小心翼翼地朝嬴政禀报。 嬴政闻言暗暗一笑。 他可听说了,那土耗子去搬石头了,想来又要搞事情,恐怕会震慑一群人,倒是有趣。 不过,再有趣,他也不会表露出来,因为他也想看那些人的表情。 赵高见嬴政没有反应,顿时感觉忧心忡忡。 如果赵昊率先抓到卢侯二人,那会不会从他们口中得知什么‘真相’,最后牵连到自己? 早知如此,自己就应该先抓卢侯二人,再去见徐福,也不至于陷入现在的局面。 但愿卢侯二人没那么愚蠢,早早逃走了,否则自己怕是凶多吉少。 “陛下,长公子扶苏求见!” 就在赵高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禀报声,嬴政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么晚了,他怎么跑来见自己? 莫非也是为了儒案?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连形势都看不清,就跑来求情! “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跟蒙恬一起来的?” 沉默片刻,嬴政倍感头疼的问道。 岂料那名传令内侍摇了摇头,道:“长公子是独自一个人来的,求见陛下之前,已在书房外转了好一阵。” “嗯?” 嬴政皱了皱眉,扭头朝赵高道:“你方才进来的时候,没看到他?” “这個.....老奴看到了......但长公子不让老奴通禀陛下.....” “哼!” 嬴政冷哼道:“之前不让你通禀,现在又让人通禀,想来是下定决心了.....” 赵高闻言,试探着问道:“那陛下......见还是不见?” “不见!” 嬴政大袖一挥:“就说朕乏了,谁也不见。” “诺。” 传令内侍应声而退,赵高立刻伺候嬴政休息。 书房外的扶苏,被始皇帝拒见后,也没有纠缠,直接走了。 因为他深知自己父皇终日劳累,休息极少,而且入睡困难。 等到第二天清晨,他又来求见,赵高神秘兮兮的告诉他,说始皇帝服用了仙药,正在养仙气,不宜被打扰。 他心中既疑惑,又痛心,最终还是没有纠缠,站在书房外等了两个多时辰,直到临近中午,恰好遇到匆匆赶来的蒙毅。 “郎中令!” 扶苏兴奋地朝蒙毅打招呼。 蒙毅摆了摆手,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公子昊为儒案之事,已经在想办法了,长公子何苦来这里求见陛下?听老臣一句劝,快回去吧!” “可是.....” 扶苏听完蒙毅的话,正欲表达自己的想法,蒙毅却根本没时间理他,直接朝皇帝书房走去。 扶苏愣在原地,只感觉事态愈发复杂,不由冷汗直冒。 但骨子里的倔强,偏偏在这时候发作,他没有听蒙毅的话回去,转而跑到书房外的林子里,仔细思索,力图想明白一些,再求见父皇。 之前的两次求见,皆未能如愿,要么是有人从中作梗,不让自己见父皇,要么是父皇不愿见自己。 可自己还没表露求见父皇的目的,父皇为何不愿见自己? 难道父皇已经猜出自己的目的了? 若是如此,那为何不直接言明? 自己好歹也是未来的储君人选,这样不明不白的被打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可若有人从中作梗,那这人会不会是赵高? 当初昊弟让自己别轻信赵高,如今赵高煞有介事的哄骗自己,是否因为他惧怕父皇发怒,故意不禀报父皇,而父皇至今不知自己在外面求见? 果真如此,这赵高当真可恶! 另外,郎中令的意思是,昊弟已经在想办法了,自己该什么都不做,让昊弟去解决? 可自己身为长兄,怎么能事事依靠自己弟弟? 长兄不是应该为弟弟妹妹们遮风挡雨吗? 虽然自己这个长兄,既没被立为太子,也没正式爵职,按法度来说,还是白身一个。 但父皇将屯田之事交给自己,足以说明父皇对自己的器重,这在群臣那里,也是有目共睹的。 若自己对国家大事没有主见,或者知难而退,那老秦人的风骨何在?自己为国为民的忠诚何在? 心中思绪万千,扶苏直挺挺的站在林子里,月亮升起,又落下,星星出现,又消失,等到太阳出山,赵高才急匆匆地跑出来,朝他高声道:“陛下有旨,宣长公子扶苏觐见!” 父皇终于被自己的诚心打动了吗? 这是主动召见自己啊! 扶苏心头大热,顾不得什么礼仪,连忙朝皇帝书房冲去。 “儿臣扶苏,拜见父皇!” 嬴政显然也是彻夜未免,此时正趴在书案上,作小憩状。 本来清晨应该是最精力旺盛的时候,现在的嬴政,却有些疲惫不堪。 听到扶苏的声音,他勉强撑起佝偻的身体,从书案后站起来,走向一名宫女,从宫女托盘中,拿起一块热毛巾,分外认真的擦拭脸颊。 在此过程中,没有对扶苏说一句话,哪怕一个点头示意,都没有。 刹那之间,扶苏抬头发现嬴政鬓角的头发已经白了,不由泪如雨下,猛然转头,强压下自己的哭声。 嬴政浑然不觉的继续擦拭脸颊,胸膛,里外擦拭得仔仔细细。 整个书房陷入一片寂静,窗外的鸟儿在叽叽喳喳鸣叫,显得书房犹如山谷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嬴政终于红着脸盯着自己长子,淡淡地追问:“说吧,找朕何事?” “六国刚刚一统,新政有序展开,父皇不应如此操劳....”扶苏哽咽道:“应好好休息才是.....” “屁话!” 嬴政骤然一喝,顿时胸膛起伏,咳嗽不停。 扶苏大骇,连忙上前,欲要抱住他。 “砰!” 嬴政一脚将扶苏踢开,怒斥他:“滚一边去!” 说完,眼前一黑,隐隐有些站立不稳。 “来人!快来人!” 扶苏顾不得疼痛,一边朝门外呐喊,一边上前抱住嬴政,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软塌上。 这时,闻声赶来的蒙毅和赵高,大惊失色。 赵高心头一动,飞身冲了出去。 在蒙毅和扶苏手足无措间,拿来一盒子,递给嬴政。 嬴政二话不说,接过盒子,取出一粒丹药放进嘴里,同时接过赵高递来的暖汤,将丹药一起吞进肚子。 莫名其妙的,扶苏猛然一阵背脊骨发凉,仿佛不认识自己父皇一般。 大约片刻钟后,嬴政又如往常一样,神采奕奕。 “呼~” 嬴政长吁一口气,没有理扶苏和蒙毅,转头朝赵高道:“还剩多少丹药,能否满足东巡所需?” “陛下放心,徐仙师正加紧为陛下炼制,保证陛下时刻有丹药服用!”赵高恭敬道。 嬴政点头又追问:“出海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所需楼船,正在建造,等陛下东巡抵达,应该就能出海了!” “既然如此,那朕便放心了!” 嬴政满意的笑了笑,然后看向蒙毅:“子不语怪力乱神,朕如今的身体,却要靠方士丹药维持,汝是否觉得悲哀?” “陛下!” 蒙毅听到嬴政的话,不禁老泪纵横,与赵高扶苏,哭成一片。 “莫哭莫哭!朕的身体还没有那么不堪,死不了的!” 嬴政强颜欢笑的摆手道。 “陛下无需多想,不管是方士丹药,还是御医汤药,只要能治陛下的病,都是好药!” 蒙毅哽咽道。 “哈哈哈!” 嬴政突然大笑,而后摇头道:“不说那些,人生病了,其心也会有问题,朕终究只是一凡人,凡人怎么可能没有悲哀?” “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寻找真正的仙药......” “住口!” 听到扶苏的话,嬴政气就不打一处来。 旁边的蒙毅,连连朝他递眼神,示意他赶紧闭嘴。 扶苏这次没有倔强,老实的闭上了嘴。 嬴政瞥了他一眼,又沉声道:“你们出去,朕倒想知道,他求见朕,所为何事!” “诺。” 蒙毅和赵高识趣的离开了书房,扶苏顿时改变主意,朝嬴政宽慰道:“父皇,儿臣无事,就想来看看你.....” “好了,现在没有其他人,有什么便说!” 嬴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扶苏知道,今日若不说出求见父皇的真实目的,父皇一定会更加震怒,从而加重病情。 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感受到那个威震天下的始皇帝,随时可能倒下的危机。 从小他便敬重自己父皇,觉得自己父皇无所不能,如今却因为自己父皇的病情,显得心乱如麻,连身子都隐隐有些发抖。 “愣着干嘛,说话!” 嬴政见扶苏久久不语,顿时板着脸朝他呵斥。 扶苏心里一苦,有些后悔了。 却见他硬着头皮道:“父皇,儿臣真没事.....” “扶苏,国家大事,岂能儿戏?你我是父子,也是君臣,这都不明白?” “父皇.....” 扶苏面露迟疑,最终在嬴政严肃的眼神中,站起身来,艰难地开口道:“儿臣来求见父皇,主要是为儒案一事,父皇可听儿臣之言,也可不听儿臣之言,只要不动怒,儿臣......”尒説书网 “别废话,说重点!” 嬴政再次喝声打断了扶苏。 扶苏无奈一叹,当即拱手道:“父皇明察,如今天下初定,国策正当,民心所向,一群文人,咱们犯不着大动干戈,只需处置罪魁祸首,以儆效尤便可!” “儿臣以为,博士宫大部分文人,都是有用之人,不应论其死罪,当年武王灭商,伯夷等人不食周粟,武王曾讥讽他们迂腐之士,不足以动摇天下,对此不杀不问,让殷商旧贵没有惹事之机。 而如今,这些文人,同样也是迂腐之士,我大秦杀他们,反倒给六国余孽煽动人心之口实,不利于新政国策的实施!” “若父皇真有怨气,大可以让他们服徭役,修帝陵,犯不着用坑杀酷刑!” 话到这里,扶苏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平静地看着嬴政。 嬴政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追问:“说完了吗?” “说完了,还请父皇三思!” “那朕问你,你来之前,蒙恬可有说什么?” “蒙将军不赞同儿臣求见父皇!”扶苏这次回答得很利索。 嬴政皱眉:“朕想问的是,蒙恬对儒案有何看法?” “蒙将军不日将会奔赴九原,事情繁多,并未关注儒案!”扶苏随口撒了个谎。 嬴政明显不信扶苏的话,眼睛微微眯起,紧盯着他问:“果真如此?” “父皇.....” 扶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嬴政皱眉,有些不满的道:“你连这种小事都分不清,朕以后还指望你做什么大事?” “敢请父皇指教!”扶苏朝嬴政恭敬行礼。 嬴政站起身,没好气的喝道:“朕懒得跟你废话!” “你连从政的权谋都不懂,连最简单的人情都不明白,要一颗赤诚之心有何用?国家大事,关乎太多人的生死,岂是赤诚之心就能决断的?” “不说别的,就说眼下这件事,一切都还没水落石出,朕下令法办儒案,只是开了个小朝会,抓了些人,连正常的审查程序都没走,你知道是何意?” 扶苏摇头,表示不知。 嬴政面色一肃,沉声道:“自然是等大臣们上书,提意见,等调查之人,找证据!” “蒙恬再忙,再不关心国事,总不可能对你不闻不问吧?你这些年在军中实操,蒙恬事事护着你,以蒙恬的秉性,定然要帮你想办法,如今既没跟你一起求见朕,也没交代你,这合理吗?” “父皇明察!” “明察个屁!” 嬴政拂袖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语重心长的道:“父皇不是说,让你与蒙恬合谋弄权,欺骗父皇,而是让你明白,凡事要讲究谋略,不能由着性子来!你是皇长子,该懂一些谋略!” “可儿臣不喜欢权谋.....”扶苏有些不解的嘟囔道。 “混账话!” 嬴政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扶苏一眼,正色道:“你给父皇记住,权谋不是阴谋,从喜好上来讲,父皇也不喜欢权谋,但从当权者角度来说,权谋是当权者的利器!” “父皇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正是因为懂权谋,懂审时度势,如果像你这样,仅凭一腔赤诚,我大秦岂能一统天下?自古有多少明君正臣,因为不懂权谋,最终夭折,你可知晓?” “父皇,儿臣知晓了!你且休息一阵再说!” 扶苏见嬴政说得大汗淋漓,急忙插嘴。 “不说了,下去吧!” 嬴政无奈的摆了摆手,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说了这么多,扶苏依旧不会明白。 因为扶苏不是他心中那个能担当大任的一国储君。 等扶苏走后,嬴政再次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仿佛透过时间,空间,看到了某个矮小的身影,不由呢喃出声。 “还得靠你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负心多是读书人 “本公子现在很惆怅.....” “公子.....公子.....” 赵昊被张苍打断,有点不爽,懊恼的看着他:“你干啥?” “郎中令来了,似乎有急事,正在外面等你!”张苍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小跑到赵昊面前。 “怎么一天天的破事这么多,谁都来找本公子.....” “那黑冰台的都尉都是蠢货,搞个石头都搞不定,这都三天了,还给本公子说找不到合适的,特么的,我父皇养的都是酒囊饭袋吗?” “要不我们带人去找找?”王离忽然开口道。 “对啊!” 赵昊反应了一瞬,扭头看向李瞻:“李瞻,你阿父乃我大秦廷尉,手下能人异士颇多,要不让他弄点人来帮忙?” “这.....” 李瞻抱着一条小黄狗,面露难色的摇头:“这恐怕不行,我阿父最近很忙,没空理我!” “那要你们有什么用......一天天的尽想麻烦本公子.....蒙德砍个竹子都能弄伤手,杨岑差点掉渭河里淹死,还有李瞻你....你先把狗放下.....” 赵昊骂骂咧咧的摇头,暗道这不是什么最强同学会,简直是废物集中营。 王离有些得意的道:“他们没什么用,不像我。” “你可拉倒吧.....上次教你算学,四舍五入,三十八里行军路程,你硬是四舍五入成四十里,等你抵达战场,人都死光了!” 王离脸颊一红。 就在这时,张苍再次提醒道:“公子,郎中令还在外面等你!” “知道了!” 赵昊随口应了一句,便径直朝作坊外走去。 很快,他就看到蒙毅在大门外转圈,不由道:“郎中令有何急事找我?” “公子,你可算出来了,长公子有大麻烦了!” 蒙毅看到赵昊,当即迎了上去。 赵昊皱眉追问:“什么大麻烦?不是让你通知他别管了吗?” “老臣通知了,但长公子脾气倔,在陛下书房外站了一天一夜,陛下最终还是见了他!” “真是头疼!” 赵昊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那现在什么情况?我父皇发怒了?” “这.....” 蒙毅面露迟疑,不知该不该向赵昊透露始皇帝的病情。 赵昊一见他迟疑,便识趣的没有追问,只是朝他道:“你就告诉我长兄的情况吧!” “是!” 蒙毅点头,暗舒了一口气,道:“我观长公子出来的时候,有些魂不守舍,陛下书房却没多大动静!” “这么说来,问题应该不大,你派人好好盯着他,别让他做傻事,再惹怒我父皇!” “那卢侯二人?” “我猜他们逃出了咸阳城,但没走远,你通知卫尉,盘查咸阳周边的林子,一旦发现有人活动的踪迹,立刻大范围搜捕!” “好!” 蒙毅应声,准备离开。 赵昊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另外,还要随时注意儒家的动向,毕竟他们想搞事情,离不开儒家之人!” “这....” 蒙毅愣了一下,追问道:“儒家的核心是孔门,老臣要不要上奏陛下,盯紧孔门?” “唔.....” 赵昊想了想,点头道:“可以派人盯紧孔门,但最好大肆悬赏卢侯二人,只要儒家带来他们人头,就对儒家既往不咎,还赐金封侯,目的是要让儒家弃暗投明,这個你得给我父皇讲清楚!” “公子,这计策怕是不能成效!就算大肆悬赏他们,儒家也不会动手,将他们人头送过来!” 蒙毅大惊,连忙道:“更何况,陛下也不会跟儒家讲条件,改变决定!” 赵昊冷笑:“那又如何?反正悬赏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寝食难安,互相猜忌!” “公子英明啊!” 蒙毅恍然大悟,激动的看着赵昊:“老臣这就去找陛下!!” 在赵昊的注视中,蒙毅急步登上马车,坐上马车那一刻,他脸上的激动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变得格外平静。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能跟赵高同时受始皇帝重用的原因吧。 ........ 没过多久,蒙毅便回到了宫中。 他先派人盯紧扶苏,而后跟始皇帝汇报赵昊的计划。 始皇帝听完,既没同意,也没拒绝,不知道在心里盘算什么。 蒙毅跪坐在下方,想要开口询问,又不敢在关键时刻,打扰嬴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赵高的通禀声。 “陛下,赵高求见!” “宣!” 赵高躬着身子走进来,一眼就看到蒙毅,不由眉头微蹙。 他和蒙氏一族的关系,从来都不怎么好,最近蒙毅出入皇帝书房的频率,似乎有些高了,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当然,有始皇帝在这里,赵高也不敢说什么。 “启禀陛下,九原郡传来急报,北方匈奴蠢蠢欲动,或将与东胡同时劫掠我大秦!” “该死的异族,一点也不消停!” 嬴政冷哼道。 之前东胡遭遇灾情,意图南下,他就担心匈奴会趁火打劫,于是派王贲去辽东,早做准备,让蒙恬随后北上。 现在听闻赵高的禀报,不由大为恼火。 “蒙恬那边准备好了吗?” “已经在集结军队了,只待陛下命令,便能挥师北上!” 赵高说着,递上一份竹简,正是蒙恬请求出兵的奏简。 嬴政打开竹简,看了几眼之后,便皱起了眉头。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三十万大军北上,所需的粮草,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但秋收尚未开始,今年的赋税还没收上来,国库缺金少粮很严重。 “传令治栗内史,让他想办法筹集粮草!”嬴政收好竹简,朝赵高吩咐道。 “回陛下,蒙恬将军已经去催过粮草了,治栗内史那边也没办法,国库已经没粮草了。”赵高小声禀报道。 大秦国库一直都不富裕,特别是灭六国,消耗了国库数十年的积累,再加上修帝陵,修直道、驰道等工程,让本就不富裕的国库,雪上加霜。 “真是荒唐!没办法就不用想办法了吗?朕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嬴政气得一把扔出竹简,朝赵高劈头盖脸的怒斥。 “陛下恕罪,老奴惶恐!” 赵高双腿一软,连忙跪了下去。 “蒙毅,陪朕去散散心!” 嬴政大袖一甩,实在不想搭理赵高,带着蒙毅便离开了书房。 赵高看着嬴政离去的背影,不由满心疑惑。 以前陛下对自己可不是这样的,莫非蒙毅向陛下进了什么谗言,让陛下故意疏远自己? 是因为卢侯二人的事吗? 想到这,赵高眼中闪过一抹寒意,转瞬即逝。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扶苏回到寝宫,垂头丧气的朝孔鲋道:“孔师,扶苏已经求见了父皇,父皇没有跟扶苏谈论坑杀儒生之事!” “这么说,陛下无意坑杀儒生?”孔鲋激动地道。 “非也!” 扶苏摇头:“父皇不谈论坑杀儒生,应该是下定了决心,不想跟扶苏多谈!” “这....” 孔鲋惊诧了一瞬,然后满脸悲伤的道:“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扶苏无能,让孔师您失望了。” 扶苏朝孔鲋作了个揖,然后颓然的坐在案几上。 他现在已经痛苦得麻木了。 因为他父皇第一次对他说了那么多话,却几乎都是政事,以他父皇当时的状况,若他再纠缠不休,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回来一想,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为何那么没用,若自己再争气一点,父皇也不会那么操劳,以至于累出病来。 眼见扶苏逐渐陷入自责,仿佛即将失去精气神,孔鲋连忙上前道:“长公子无需多想,或许还有一办法!” “?” 扶苏抬头,疑惑的看向孔鲋。 却听孔鲋接着道:“儒案虽然是冯劫查办的,但审理应该交由廷尉府,李斯是陛下在大政方向上最依仗的重臣,只要说服李斯,应该还有转机!” “可李廷尉会听扶苏之言吗?”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这.....” 扶苏犹豫半晌,最终站起身来,喃喃道:“父皇说扶苏没有洞察之能,没有权谋意识,扶苏先不谈儒案之事,只说向他们学习政事,看他们如何反应,再做定夺!” “长公子英明!” 孔鲋大喜,而后目送扶苏离开。 不管扶苏能不能成功,他都觉得‘死马可以当活马医’。 至于扶苏会不会惹怒始皇帝,他根本没考虑。 反正始皇帝不可能杀自己儿子。 如果赵昊在这里,肯定要骂一句,果然‘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儒家孔门能延续九代,不是没有原因的。 “文通君,周仆射派人来通知你,让你尽快回府!” 扶苏刚离开不久,一名宫侍便急匆匆地跑来向孔鲋禀报。 孔鲋愣了愣神,没有多说,也跟着离开了扶苏寝宫。 等他回到府中,一眼就看到跪坐在案几后的子襄。 “怎么是你?” 孔鲋惊讶得合不拢嘴。 子襄平静地抬头,直视着他道:“兄长似乎不想见到子襄?可子襄却是担心兄长安危而来!” “担心我安危?” 孔鲋眯眼打量了一阵子襄,沉声道:“你且随我进来说话!” 很快,两人便来到一处密室。 第一百一十九章冤冤相报就是爽! “什么!?你竟背着我跟六国余孽来往?” 孔鲋惊怒交加的看着子襄。 子襄依旧表现得很平静:“兄长觉得,始皇帝真会重用我儒家吗?若是如此,为何将我儒家之人当猪狗处置?” “这....” 孔鲋迟疑了一瞬,面露担忧的道:“这陈余也不容小觑,据说他与另一贵公子张耳,乃刎颈之交,还与旧韩公子张良,旧楚公子项梁等有交集,若我孔门与他们牵扯在一起,不知是凶还是吉!” “兄长以为卢侯二人是怎么逃出咸阳城的?还不是陈余秘密协助的?他们能在始皇帝眼皮子底下行事,足以说明他们的本事!”子襄有些哭笑不得的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帮人有本事归有本事,可扛得住虎狼之秦?” “抗不抗得住,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只需见机行事!一旦情况不妙,大不了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孔鲋依旧有些担忧的道:“就算如此,我们又何必淌这趟浑水?” “现在这种情况,也是顺应时势,儒家大难,我们不得不借助六国老世族的力量,保存孔门!” 子襄说着,顿了顿,又郑重其事地道:“虽然有点冒险,但值得一赌!” “生死存亡之事,岂能儿戏赌博?”孔鲋皱眉道。 子襄叹息道:“兄长谨小慎微是好事,但也要看清楚,始皇帝本打算重用儒家,结果出尔反尔,说明秦政内部对儒家依旧排斥,我孔门追随秦政,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便是大势!” “而融进六国反秦势力,进则海纳百川,退则藏木于林,六国贵族要想成事,最终还是离不开我儒家名士!” “这.....” 孔鲋语塞。 却听子襄接着道:“兄长再想想,六国贵族要想复辟,是不是要遵循诸侯制,是不是要行王道天下?” “如果没有王道天下,他们何以名正言顺的复辟?这根本站不住脚!” “而我儒家之所以被六国贵族看重,是因为我儒家乃王道根基!” “是故,他们必须依赖我儒家,而孔门与他们结盟,何愁他们不敬吾等?” “或许你说的对....” 孔鲋叹了口气,神色黯然的道:“孔门九代传承,皆以治学为业,何故深陷复辟泥潭.....” “兄长此言差矣!” 子襄愤慨打断孔鲋道:“九代传承以治学为业,这本是我孔门的耻辱,兄长难道忘了先祖之志,我孔门真的甘心吗?” “孔门儒家,哪一代不是励志做官?复辟旧制,行王道于天下,本来就是儒家本心,何言深陷泥潭?若儒家离开国政,以治学为业,儒家还有生命否?始皇帝只想利用儒家,不想重用儒家,我儒家又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何不与六国贵族联手反秦,自立天下?!” “你!” 孔鲋听到子襄这番话,不由瞪大了眼睛,诧异道:“你为何突然开窍了?” “兄长别犹豫了!” “不是犹豫,我是越来越觉得儒家没用了。” “兄长何出此言?” 子襄笑道:“不说秦政,就说六国贵族,我儒家对他们都有大用!” “嗯?” “兄长仔细想想,秦灭六国后,他们是不是被四海追捕,无以为家,只能在暗中活动,而我儒家,名正言顺的立于天下,连始皇帝都封兄长为文通君,他们不需要我儒家,何以为复辟大业正名?兄长还敢说我儒家无用?” “吾弟所言有理!” 孔鲋似乎想通了一般,点头赞道:“难怪阿父生前经常夸襄弟有王佐之才!” “哈哈哈!” 子襄大笑一阵,而后与孔鲋密谋一番,决定暗中脱离秦政。 ........ 与此同时,扶苏正进入廷尉府。 当他见到李斯的时候,李斯正与冯去疾,冯劫,姚贾,胡毋敬等人商议要事。 刹那间,扶苏便有了新的想法。 “臣等见过长公子!” 李斯带着四人,率先朝扶苏行礼。 扶苏微微一笑,连忙回礼:“扶苏见过诸位大臣!” “长公子无需多礼,请坐!” 李斯一边招呼扶苏坐下,一边试探着问道:“不知长公子来廷尉府,有何要事?” 一般情况下,若无要事,扶苏是不可能来廷尉府的。 如今他贸然前来,肯定是有要事。 却见扶苏笑着摆手道:“李廷尉多虑了,扶苏哪有什么要事,只是不日将会随蒙将军北上九原,特意代蒙将军探视诸位大臣,不想却打扰了诸位大臣商议政事!” “不打扰不打扰,长公子怎么还拿自己当外人了!” 一向耿直的冯劫,听到扶苏的话,当即哈哈大笑。 旁边的冯去疾也笑了:“是啊,长公子乃陛下最器重的皇子,与我们本为一体,正好大家都在讨论,不妨一起说道说道!” “来人,上茶!” 李斯笑着吩咐侍从,给扶苏端来热茶。 扶苏温文尔雅的喝了一口茶,这才听李斯笑道:“方才我们在讨论儒案之事,既然长公子来了,那就让姚廷尉跟长公子说说重点,看看长公子的意见!”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点头。 姚贾一拍桌案上的竹简,便朝扶苏拱手道:“长公子,儒案涉及人犯,四百六十八人,其中方士三百二十一人,儒生一百四十七人,其余士子两百四十二人,共计七百人。” “处刑之法,四百六十八人全部坑杀,两百四十二人,以及家中族人,连坐傜役,修帝陵,以及长城!” 说着,将竹简递给扶苏:“长公子可查验,看看有什么问题?” “不用了不用了,扶苏听听便是。” 扶苏笑着拒绝。 冯去疾正色道:“长公子已经被陛下委以重任,负责屯田之事,如今有机会涉及国政,岂能白白错过?” “就是嘛!来都来了,怎么能错过?以老夫之见,这七百人都应该坑杀!”冯劫愤然道。 “不错!” 姚贾点头附和道:“若不施以严刑,不足以震慑宵小!” “敢问长公子以为如何?” 胡毋尽见李斯和扶苏都不说话,冷不防的问了一句。 假如胡毋敬没问这一句,扶苏也许不会开口,但胡毋敬问了,他便再也忍不住开口道:“扶苏有一事不明,还请诸位大臣为扶苏解惑!” “哦?” 李斯挑眉,笑呵呵地道:“长公子有何不解,但说无妨!” 扶苏环顾众臣,将目光落在李斯身上:“扶苏之惑有两点,其一,为何处置一群文人,要用战场之刑?其二,坑杀一群文人,就能震慑宵小乎?那宵小又是何人?” “!” 听到扶苏的话,李斯微微一愣,其余众臣皆是一惊。 这便是那个怀抱‘赤诚之心’的长公子扶苏。 说话永远都是直来直去,没有丝毫斡旋的余地,一开口就是针锋相对,肃杀凛然。 “长公子此话何意?莫非是觉得有什么问题?” 冯劫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扶苏跟大家说笑。 李斯心思玲珑,委婉地开口道:“儒案纠结,陛下已经有了定论,坑杀震慑的宵小,自然是六国余孽,以及背后的复辟势力,也不能说儒案是单纯的儒案,长公子多想想再说吧。” “这....” 扶苏一愣,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于是歉意的朝众臣行了個礼。 “廷尉乃法家名士,大秦廷尉,当知罪责主犯,予以严惩!祸及从犯不应如此严厉,就算博士宫众人有罪,也不应惩以酷刑,如此做法,岂不是小题大做?!” 扶苏说着,又一脸愤然。 李斯叹息一声,目光扫过几位重臣,发现他们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这长公子怕是脑子有问题吧? 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居然为外人冤冤相报,以为很爽吗?! 第一百二十章虎狼窝里出了个狗崽子 扶苏的言论,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使廷尉府一片寂静。 胡毋敬的本意是让扶苏参与到政事讨论中来,没想到弄巧成拙,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不由满脸尴尬。 好在姚贾及时站了出来,朝扶苏提醒道:“长公子这话说的不对,人家都说儒家迂腐,老臣倒不以为然。” “儒家迂腐,在于凡事讲礼,比如吃饭,睡觉,待客,交友之类的小事。可论政方面,儒家从来不迂腐,也不能将他们当作文人来看待!” “想那孔子杀少正卯,孟子骂墨子,迂腐吗?不迂腐吧!就是儒家主张的诸侯制,也是想将六国余孽当鹰犬,要说迂腐,恐怕只有我等这虎狼之秦也!” “廷尉说这话,未免妄自菲薄也!” 扶苏自然听出了姚贾说自己迂腐的意思,不由冷冷道:“儒家数百年的发展,纵使传承了九代,但一代比一代弱,时至今日,连个独挡一面的大儒都没有,如何能左右国政?左廷尉说这话,莫非是对‘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还有怨言,欲除儒家而后快?” “长公子此言,好没有道理!” 冯劫忍不住了:“公子昊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想给儒家一个机会,让儒学发挥治民的作用,毕竟法家治民,确实存在问题,但并非是说,我们有意针对儒家,若儒家不犯错,我们也不会秉公执法!” “简直胡扯!” 冯去疾愤慨道:“吾等身为治国大臣,怎么可能挟私怨治国!” “好了好了,别说了,长公子应该累了,咱们休息一会吧!” 李斯见冯家父子越说越激动,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扶苏毫不领情,依旧针锋相对的道:“诸位大臣说了这么多,似乎都觉得儒家之人该死,莫非是惧怕我父皇威严,不敢忠耿直言?” “长公子此言差矣!” 李斯倏然收敛笑容,拱手道:“陛下英明果决,洞察一切,执政三十余年,从未错杀过一人。唯其如此,才能统一六国,建立不世功业,若吾等乃惧怕皇帝威严之人,皇帝也不会重用吾等,长公子想吾等劝皇帝乱法,恕吾等不能从命!” 听到这话,扶苏眼睛微微眯起:“李廷尉的意思是,坑杀儒生之事,不可变更?” “自是如此!” “好,那扶苏告辞了!” “长公子且慢!” 李斯见扶苏说走就走,连忙上前劝慰:“陛下虽没有明立太子,但长公子有储君之实,乃国之栋梁,望长公子听老臣一句劝,多精研韩商之道,远离乱法之儒,不可意气用事....” “知道了。” 扶苏冷冰冰的丢下一句,便径自离开了廷尉府。 李斯等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面面相觑。 一种替帝国未来担忧的情绪,陡然笼罩他们心头。 正如李斯所言,扶苏乃实际上的储君,如今与治国大臣产生分歧,影响不可谓不深远。 沉默片刻,李斯叹息一声,环顾众臣道:“老夫以为,此事非同小可,应当及时禀报陛下,汝等觉得如何?” “这....” 众臣互相对视,最终齐齐点头。 ........ 另一边。 始皇帝正带着蒙毅在上林苑散心。 因为信宫突然坍塌,原本计划修建的阿房宫,也被迫停工。 现在宫内一片安静,没有敲敲打打的声音,只有鸟语花香。 “陛下还在为长公子的事生气吗?” 蒙毅跟嬴政走了一路,始终保持沉默,直到嬴政停下脚步,他才小心翼翼地询问嬴政。 嬴政扭头看向他,笑吟吟地道:“那小子是不是跟你交代了什么?” “回陛下,公子昊与长公子感情甚笃,否则也不会在百忙之中,关心长公子安危。” “呵!” 嬴政呵了一声,笑道:“什么感情甚笃,他就是怕少了個混吃等死的靠山!” “这....” 蒙毅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嬴政看了他一眼,又背负着双手道:“你觉得扶苏能担当大任吗?” “长公子初涉政事,虽有不足,但能有自己的主见,也算好事!” “好个屁!” 嬴政冷哼一声,有些不满的道:“都说我大秦乃虎狼之国,蛮夷之邦,这虎狼蛮夷窝里,怎么就出了个狗崽子?你说秦筝弄单弦也算好?” “呵呵。” 蒙毅偷偷笑了。 因为只有像他和赵高这种始皇帝近臣才知道,始皇帝能骂出口的人,便代表始皇帝不会跟被骂之人计较了。 对于扶苏,始皇帝只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骂出来就没事了。 等始皇帝骂完,气消了不少,蒙毅才上前道:“陛下,臣之前去找公子昊的时候,听说公子昊在造纸,您要不要去看看?” “唔.....” 嬴政想了想,摆手道:“那小子虽然顽劣,懂得倒是挺多的,刚好朕有事问他,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过去吧!” “诺。” 蒙毅应诺一声,立刻命人准备马车。 他知道,要想彻底舒缓始皇帝的心情,还得靠赵昊。 毕竟宫里谁都知道,十三皇子是陛下的快乐源泉。 虽然陛下没有明着宠十三皇子,但只要不眼瞎,都能发现陛下对十三皇子的不同。 很快,两人便坐上马车,朝城西作坊赶去。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着,没过多久,便来到作坊门外。 刚走下马车,嬴政就看到空中弥漫着浓郁的水蒸气,不禁微微蹙眉。 他知道,这作坊里正进行着造纸。 关于‘纸’这种东西,他听赵昊描述过,就是那种洁白柔软,可以书写的神奇之物。 但是,他并没有料到,那洁白柔软之物,竟出自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若赵昊能造纸成功,倒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 如此想着,嬴政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蒙毅暗道果然,果然只有公子昊才能舒缓陛下的心情。 这时,张苍急忙迎了过来,朝嬴政行礼:“臣张苍,拜见陛下!” “张少府无需多礼,带朕进去看看吧!”嬴政笑着摆手。 “诺。” 张苍躬身领命,同时心中疑惑,陛下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但很快,答案就揭晓了。 只见赵昊屁颠屁颠的跑到嬴政面前,满脸自责的道:“不知父皇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父皇恕罪!” 这臭小子,明明就是偷懒,不想多跑一段距离,还在这里装! 嬴政心中有些好笑,嘴上却大度的道:“我儿为造纸之事操劳,不必拘泥小节!” “谢父皇体谅!” 赵昊恭敬行礼,同时暗舒了一口气。 嬴政看了他一眼,又道:“父皇这次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这造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不难,就让儿臣亲自为父皇介绍吧!” 赵昊朝张苍和蒙毅点了点头,两人识趣的退了下去。 等两人离开后,嬴政才笑着打趣赵昊:“看看周围的人,再看看你,穿得这么干净,有像你这么做事的吗?” “父皇这就不懂了,身先士卒,那是因为士卒无能,儿臣手下能人辈出,自然不需要儿臣操心,动动嘴就行了!”赵昊嬉皮笑脸的道。 “你不说动嘴,父皇还没发现,看你嘴角的肉末!” 嬴政抬手指了指赵昊,有些哭笑不得的道:“怕是又在这里混吃混喝,将所有的事交给别人去做吧?” “哎呀,父皇不是说了吗,不拘小节,就算儿臣当甩手掌柜,这纸也给你造出来!” “说你两句,你小子还不耐烦了,皮又痒了是不?” “哪能啊!” 赵昊讪讪一笑。 嬴政看了眼他,也懒得计较,追问道:“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已经准备第二道工序了。” 赵昊指着不远处的水池道:“马上就开始制浆了,等制浆完成,接下来还有两大工序,估计没什么问题。” “能成功吗?” “这个说不准。” 赵昊耸肩道:“我自己是有信心的,但失败也没什么,毕竟大方向是对的,失败之后,找出原因,就能成功。” “此言有理。” 嬴政若有所思的点头:“如果这纸真像你说的那般,比竹简更廉价,更容易书写,多花点时间,也是值得的,毕竟利国利民!” “父皇别这么想!” “嗯?” “儿臣的意思是,这纸就算造出来,也是赚钱的买卖,不可能免费提供给世人!利国利民,那也要有利可图!”赵昊道。 “有利可图?” 嬴政一愣,旋即有些好笑的看着赵昊:“我儿不是说,用纸让天下人读得起书,封父皇为圣吗?现在奇货可居,岂不是违背初衷?” “怎么可能呢!” 赵昊挤眉弄眼道:“父皇想想,纸这种东西,是消耗品,只要咱们不停生产,就有人不停的买,儿臣怎么可能做杀鸡取卵的事,让人买不起纸,毕竟儿臣也是个有远见的人。” “听你的意思,是想出宫做买卖?” “可以吗?” “你觉得呢?”嬴政似笑非笑的反问。 赵昊嘴角一抽,无奈的道:“儿臣还小,一切全凭父皇做主!” “算你小子识相!” 嬴政满意的点了点头,摆手道:“说说你的想法,朕再考虑考虑!” “嗯.....” 赵昊沉吟了一下,道:“其实造纸之前,儿臣就在想,咱们少府的产业太单调了,征收山河地税什么的,没几个钱,不如弄点支柱产业!” “什么支柱产业?” 嬴政疑惑的看着赵昊。 他知道,自己儿子恐怕又有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了。 却见赵昊笑吟吟地解释道:“父皇您想想,少府是什么?少府不就是咱们皇族的钱袋子嘛!我们做的买卖,那叫什么?国有经营!” “?” 第一百二十一章父皇,你中毒了? “?” 嬴政的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小问号,不由道:“什么国有经营?” “国有经营就是国家出面做的买卖!” 赵昊尽量用简单的话表述自己的意思:“那国有经营有啥好处呢?利于调控!比如粮价,缺粮的时候,咱们把粮价调低一点; 丰收的时候,把粮价调高一点,哪里有灾情,咱们甚至能免费提供粮食!” “你的意思是,将纸当粮食一样管控?” 嬴政不是傻子,很快就领悟了赵昊的意思。 “不是,纸这种东西,不是生活必须品,没必要像粮食那样管控,只是国家经营,增加收入而已。” “国家经营,可以统一定价,销售,远比交给商家贩卖,让他们肆意加价强得多.....” 身为一个国家的管理者,很多事不用说得太明白,赵昊只需表达個大概,嬴政便能听懂他的意思,哪怕有些词汇对嬴政来说很陌生,但也能猜到七八分。 眼见赵昊越说越投入,嬴政也没打断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等赵昊说完,他才继续追问:“你这纸要多久才能看到?” “啊?” 赵昊反应了一瞬,估摸着道:“大概需要半个月。” “半个月太久了,就算卖出去,也要花不少时间!” “什么意思?” “匈奴东胡有意南下,朕准备出兵北上,现在急需钱粮!” “原来如此!” 赵昊恍然大悟。 他之前还在想,自己父皇怎么有心情来这里,原来是没钱了。 “父皇是想让儿臣帮你搞钱粮?” “有什么办法你就说,少在那里得瑟!” “儿臣哪有得瑟!” 赵昊瘪了瘪嘴,嘟囔道:“这不是先问明白嘛,万一儿臣妄揣圣意,惹父皇生气.....” “行了行了,赶紧说....” 嬴政不耐烦的打断了赵昊。 赵昊无奈地道:“其实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发国债,但国债卷还没做出来,只能另想办法。” “什么办法?” 嬴政好奇的追问。 赵昊看了他一眼,挤眉弄眼道;“父皇想想,自己手上最值钱的是什么?” “什么?” “权力啊!” “嗯?” 赵昊笑道:“父皇还记得儿臣说的分享权力不?” “你想做什么?” 嬴政皱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昊试探着道:“儿臣听说,父皇最近要杀不少人?” “哼!” 嬴政冷哼,沉沉地道:“你也想替他们求情?” “儿臣吃饱了撑着才替他们求情!” 赵昊白了嬴政一眼,笑吟吟地道:“儿臣的意思是,他们死后,是不是要空出些职位?” “你到底想说什么?” “哎呀!父皇这都不明白!” 赵昊抬手扶额,不禁有些头疼的道:“反正他们死后,也需要人担当他们的职位,不如将这些职位卖给有需要的人,捞一波快钱!” 卧槽! 你他娘的将卖官叫捞快钱!? 朕的剑呢! 嬴政猛然回过神来,顿时感觉血压飙升,不由环顾左右。 ........ 其实卖官鬻爵在古代并不新鲜。 秦朝有没有先例,赵昊并不知道,但汉朝肯定是有的。 比如东汉末年,汉灵帝就曾公然卖官。 只要你出得起价,三公九卿他都卖。 虽然看起来有点荒唐,但也不失一种快速敛钱的手段。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金钱与权力都是密不可分的。 有的人获得权力,是为了赚更多的金钱,有的人赚更多的金钱,是为了获得更大的权力。 在这个过程中,也解决了不少人的财务危机。 始皇帝是个英明的君主,自然无法理解这种昏君的做法,所以对赵昊的言论,大为恼火。 甚至准备出手教训这个‘昏君’苗子。 还好赵昊有所准备,及时跳离了嬴政触手可及的范围。 只听他求饶道:“父皇息怒,儿臣这不是帮您想办法吗?就算办法不对,也犯不着动手啊!” “有你这么想办法的吗?” 嬴政瞪眼,随手捡起一根棍子,指着赵昊:“你是我嬴秦皇族的子孙,怎么总想一些坑自己人的办法?!” “这也算不得坑人,父皇所需的钱粮,本来就要得急嘛!” “再急也不能胡来!” “好吧好吧,那儿臣再想别的办法!您先把棍子放下!”赵昊委屈巴巴的道。 “你先说!”嬴政板着脸道。 赵昊挠头:“那个.....好吧......父皇有没有想过捐粮?” “捐粮?” 嬴政皱眉。 “对,就是捐粮!” 赵昊点头,义正言辞的道:“国家打仗是为了保护国民,国民自然有义务为国家贡献,捐粮无可厚非!” “话虽如此,但国民手中也没多少粮食!”嬴政平静道:“朕不可能轻易剥削自己国民!” “父皇错了。” 赵昊摇头道:“国民不单单指平民百姓,还指那些贵族,父皇想想,我大秦的粮食,是不是在各大贵族手中?” “这个朕自然知晓,但要让他们捐粮,谈何容易?” “换做以前,肯定不容易,但是现在,儿臣有办法让他们乖乖捐粮!” “哦?你真有办法?” 嬴政眼睛一亮。 赵昊摸了摸鼻子,有些臭屁的道:“父皇还不信儿臣的本事?” “你准备如何做?” “父皇还记得儿臣说的名利吗?” “名利?” “对!” 赵昊点头道:“父皇分封海外,给了他们利,让他们安心跟父皇发展,谋取更大的利,但不是每个人都名利双收的,比如有些贵族的子女,他们只能图利,无法获得名!” “什么意思?” 嬴政皱眉,有些不解的看着赵昊。 赵昊笑道:“父皇忘了军功爵吗?秦灭六国后,战争会越来越少,获取爵位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也就是赚取名的途径变少了,那么,对于那些想要名的人来说,名就是利,利就是名!” “而我们,是唯一能兑换名利的存在!” 嬴政恍然大悟,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利用名让他们家族捐粮?” “不错!” 赵昊挤眉弄眼的道:“他们需要名,我们就给他们名,凡是主动捐粮的家族,我们就给他们封荣誉爵,立功德碑,谁捐得越多,爵位和功德就越高!” “功德碑也不需要立太久,三十年便可!” “嘶......” 嬴政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对名利的运用,太特么厉害了。 他瞬间明白了赵昊的打算。 成也名利,败也名利。 一旦这个办法实施,咸阳各大家族怕是要大出血了。 因为封爵立碑,他们根本无法拒绝。 若捐得少,不光自己没面子,就连自己家族也会没面子,若捐得多,那伤筋动骨是在所难免的。 毕竟身处咸阳贵圈,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底细都是门清。 别人捐五十石,还是个十五级爵位,你十八级爵位,才捐二十石,好意思吗?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针对咸阳贵族的阳谋。 贵族什么都可以不在乎,无论是帝国的兴衰,还是老百姓的死活,但他们不能不在乎名声。 他们甚至将名声看得比命都重要。 所以,这个封爵立碑的效果,可想而知。 说实话,嬴政对这个办法很心动,但想到这小子明明有好办法,还故意气自己,心里就有点不爽。 沉默片刻,他便冷幽幽地道;“你过来,朕再问问你.....” “啊?” 赵昊见嬴政说变脸就变脸,不由有些发怵。 正在此时,蒙毅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朝嬴政道;“陛下,李廷尉传来急奏!” “嗯?” 嬴政微微一愣,猛然转头:“何事?” “陛下还是先看看吧!” 蒙毅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递给嬴政一份竹简。 嬴政眼睛微眯,打量了一阵蒙毅,随后扔掉手中的棍子,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这不看还好,一看眼睛瞪得滚圆,不由怒喝一声:“逆子!!” “噗——!” 话音刚落,一口黑血猛地喷射而出。 “父皇!!” 赵昊吓了一跳,急忙冲上去抱住嬴政。 蒙毅大惊失色,顾不得脸上的血渍,一把扶住嬴政。 “传.....传朕旨意,扶苏不识大体.....固执己见,搅乱国政.....令其受九原监军之职,随蒙恬北上,未奉诏不得归国.....” 嬴政强撑着身体,气喘吁吁的朝蒙毅道。 “父皇!” 赵昊哭诉一吼,悲愤交加的抱住嬴政:“父皇您怎么了?” 听到赵昊的声音,嬴政心头一暖,不由反过来安慰他:“我儿别哭,父皇没事...就是怒极攻心,你兄长....咳咳....” “父皇别说话了,让儿臣帮您看看......” 赵昊一边帮嬴政拍打后背捋气,一边抓起他手腕,帮他把脉。 旁边的蒙毅发现赵昊把脉的姿势不对,好心提醒他道:“公子,要不老臣去叫御医?” “叫个屁的御医!滚一边去!都是你害我父皇的.....” 赵昊听到蒙毅的话,顿时怒不可遏,一把将他推开。 嬴政脸色一肃,低喝道:“我儿不许胡闹,此事不怪蒙卿.....” “父皇.....” 赵昊嘴巴一瘪,正欲哭诉,忽又发现什么似的,抬手摸向嬴政咳出的血迹,诧异道:“父皇你怎么吐黑血啊,莫非中毒了?” “中毒?!” 嬴政和蒙毅同时一惊。尒説书网 ……… 最后一天双倍,求月票,推荐票。 第一百二十二章陛下,这是易筋洗髓? “你说朕中毒了?” 嬴政惊诧过后,很快恢复镇定,严肃的看向赵昊。 正所谓,久病成医。 自己这些年的身体变化,嬴政非常清楚。 而且他也没少跟太医打交道。 如果他真的中毒,太医不可能发现不了。 但赵昊怀疑他中毒,也不可能无的放矢。 因为赵昊懂医术之事,不光他知道,就连蒙毅等人都知道。 却见赵昊面色凝重的回望嬴政:“父皇,能否张开嘴给儿臣看看?” “嗯?” 嬴政眉头一蹙,下意识看向蒙毅,后者略作迟疑,便朝赵昊询问我:“公子是想替陛下诊断病情?” “我父皇吐出的血是黑色的,这本来就不正常,你们不信中毒之说,自然要进一步确诊!”赵昊平静地道。 “这.....” 蒙毅扭头看向嬴政。 他虽然也不信嬴政会中毒,但赵昊说得言之凿凿,由不得他不信。 毕竟赵昊的本事,大家都有目共睹。 似乎与蒙毅存在共识,嬴政稍微犹豫,便选择相信赵昊,张开了嘴巴。 “嘶....” 赵昊凑近一看嬴政的舌苔,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沉声道:“父皇,到底是何人在害你?怎敢如此大胆!” “......” 嬴政心头一沉,震惊得无以复加,面上却极为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调侃的笑容,朝赵昊道:“我儿在胡说什么,谁敢害父皇?你怎么会觉得有人害父皇?” “若没人害父皇,那父皇为何会中毒?儿臣方才帮父皇进一步确诊了,父皇就是中毒了,而且已经毒入肺腑!”尒説书网 赵昊的脸色非常难看。 其实他早就知道嬴政在服用丹药了。 但他一直没有劝阻嬴政。 并不是说,他故意坐视嬴政不管,或者为了此刻装逼。 主要还是嬴政对长生的执念。 历史上的始皇帝,求了二十多年的长生,最终一无所获。 如果说始皇帝有逆鳞,绝对是长生。 当初徐福等方士,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七八次出海求仙,满朝都有意见,始皇帝还是坚决支持,这是为什么呢? 就是因为始皇帝对长生的执念太重。 再加上,始皇帝服用丹药这件事,本来就是隐秘,一旦赵昊贸然去劝阻始皇帝,情况可能会适得其反。 甚至害死告诉他始皇帝服用丹药的章邯。 所以,他只能等,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如今这个时机刚刚好。 丹药的毒性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只要适当引导始皇帝,就能让他迷途知返。 否则再吃几年,恐怕神仙都难救了。 “公子此言当真?” 蒙毅满脸不可置信的道:“陛下怎么可能中毒?他平时吃喝都有专人验毒,别人根本没机会下毒啊!” 赵昊看了蒙毅一眼,面无表情地道:“下毒不一定要马上毒死人,有可能是慢性毒药,也有可能是食物相克,有些单独吃的食物,没有毒,一起吃就有毒!” “这.....” 蒙毅语塞,扭头看向嬴政。 嬴政眯了眯眼睛,平静地道:“我儿觉得有人在父皇的吃食里下毒?” “只是有这個可能,并不确定!” 赵昊摇头道:“如果父皇告诉儿臣最近吃了些什么,儿臣或许能更好的判断!” “只是最近吗?” 嬴政若有所思的追问。 赵昊诚恳的点头:“对!只是最近!父皇中毒尚浅,应该是最近才中毒的!” “那容父皇想想.....” 嬴政略作沉吟,随后答道:“父皇最近吃得比较少,除了番茄煎蛋面,就是羊肋排,锅盔牙子,鲜辣汤之类的食物.....” “不对!” 赵昊正色道:“父皇中的是铅毒,这些食物里没有铅毒.....” 其实方士丹药里的毒,是重金属中毒。 他之所以说铅毒,是因为铅毒对人体的危害很大。 很多服用丹药的‘效果’,都是铅中毒表现出来的。 “铅毒?” 嬴政皱眉,有些不明所以。 赵昊摸着下巴,略作沉思,而后喃喃自语道:“铅毒一般存在于方士丹药里,我听说六国有些贵族喜欢服用方士丹药,追求什么长生,结果大多都英年早逝,究其死因,乃铅中毒!” “啊?” 蒙毅愕然,不由惊呼出声。 嬴政眼皮一抖,忍不住连连咳嗽。 “咳咳咳......” 赵昊听到咳嗽声,不由疑惑的看向二人,道:“怎么了你们?是被铅毒吓到了?” “这,这个....” 蒙毅看向嬴政,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赵昊眼睛微微眯起,直勾勾的盯着他:“莫非我父皇服用了丹药?” “.....这个老臣不知....” “不知?” 赵昊眉毛一挑,当即怒喝:“大胆蒙毅!竟敢欺骗本公子!” “公子误会了,老臣.....” “好了,朕确实在服用丹药!” 蒙毅正欲跟赵昊解释,嬴政挥手打断了他:“这丹药是宫里仙师炼制的,对父皇的病情大有裨益,你说丹药有毒,可有证据?” 虽然赵昊说他中毒了,但他并不信自己中的是丹毒。 因为吃丹药的效果,明显比吃汤药的效果好。 既然效果好,又怎么能说有毒呢? 似乎看出了嬴政的想法,赵昊有些无奈的道:“这还需要什么证据?父皇中毒不是事实么!” “哼!” 嬴政冷哼一声,肃然道:“说朕中毒,只是你一面之词,宫里那么多医者都没发现,为何你看下血迹,就能判断出朕中毒了?” “不是,这丹毒有潜伏期,得堆积到一定的量,才能有反应!”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一面之词?” “.....” 赵昊皱眉,不由反问嬴政:“父皇是不信儿臣?” “不是不信,是凡事都得讲证据!” 嬴政深深看了眼赵昊,又接着道:“暂且不说朕是否中毒,就说你如何证明丹药有毒?” “这还需要证明吗?” 赵昊诧异道:“那炼制丹药的材料都是毒物,父皇不会以为将它们放在丹炉里烧一烧,就成仙丹了吧?” “不管是不是仙丹,它都对父皇的病情有用!” “......” 赵昊心中大无语,但还是忍不住愤慨道:“父皇怎么这么糊涂,都吃吐血了,有个屁用啊!” “放肆!” 嬴政怒喝一声,就要抬手打赵昊。 蒙毅连忙抱住嬴政,朝赵昊劝说道:“公子,陛下服用丹药也是无奈之举,你说丹药有毒,不妨证明给陛下看,刚好我这里带了一颗丹药.....” “行!那我就让你们看看这丹药是否有毒!” 眼见自己无法说服嬴政,赵昊当即下定决心,证明给他看。 很快,蒙毅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递给赵昊。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丹?” 赵昊有些古怪的接过盒子,当着嬴政二人的面,随手打开,一股夹杂着药香和异香的怪味,扑面而来,使他不禁捂住了鼻子。 “我去!这么冲的味儿,父皇也吃得下?!” “哼!” 嬴政冷哼一声,不愿搭理赵昊。 他知道赵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若是没病,谁愿意吃药? 真当良药苦口啊! 眼见父子俩又开始不对付,蒙毅夹在中间,满是无奈,只好转移话题道:“公子验丹需要什么,老臣立刻去准备!” “先准备一个丹炉,再准备一些木炭,以及数个瓦罐。” “好!老臣这就去准备!” 目送蒙毅离开,赵昊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仔细回忆上辈子学的化学知识和历史知识。 根据历史记载,始皇帝服用的‘仙丹’,应该是利用丹砂加热后分解出来的汞,也就是剧毒无比的水银,作为混合剂,加入含硫物质,提炼出硫化汞,再加一些含铅物质,炼制成丹药的形状。 毫不夸张的说,始皇帝吃这么一颗丹药,相当于同时服下半张元素周期表的有害物质。 放在赵昊上辈子,估计也只有阿三才能这么命硬,毕竟恒河的水很甜。 始皇帝能活到将近五十岁,恐怕都算祖宗保佑了。 那丹药为何对始皇帝的病情有用呢? 其实,这都是假象! 因为铅汞会伤害大脑和神经,使人致幻,短时间内精神抖擞。 而重金属中毒,也会使身体产生明显的症状,比如皮肤又红又白,给人一种气色红润的感觉。 眼见赵昊拿着丹药,一动不动,嬴政大感疑惑。 他知道赵昊很有本事,但这验丹的本事,着实让他有些看不懂。 “公子....” 蒙毅将赵昊需要的东西,全部带了过来,正当他准备询问赵昊下一步的时候,赵昊忽然走向一边,拿起炼丹炉,开始分解这颗丹药里的硫化铅。 虽然丹药是通过炼丹炉高温炼制的,但里面的硫化铅,可以通过继续加热,去掉里面的硫,生成氧化铅。 再将氧化铅放在木炭加热的反应中,利用木炭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气体还原氧化铅,生成铅和二氧化碳。 大概试验了一个多时辰,赵昊终于提炼出一块铅,并朝嬴政二人兴奋地道:“父皇,郎中令,你们快来看,这东西就是剧毒之物,吃多了会死人,幸好父皇吃得少,否则神仙难救!” “这就是剧毒之物?” 原本对赵昊将信将疑的嬴政,听到赵昊的话,立刻凑上去观看。 只见枣子般大小的褐色丹药,现在变成一个粟米大小的银色铅粒。 却听赵昊又道:“郎中令,立刻让人去抓一只小兔子过来,我们试毒!” “诺。” 蒙毅应诺一声,连忙按赵昊的吩咐,去找了一只小兔子过来。 “公子,一只小兔子够吗?” “若是能提炼出汞,以及其他有害物质,一只小兔子自然不够,现在只有铅,足够了。” 赵昊说着,直接接过小兔子,将铅粒喂进小兔子嘴中,然后转头对嬴政道:“父皇接下来等着看便是!” “好!” 嬴政点头,没有多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小兔子。 刚开始的时候,那只被强行喂入铅粒的小兔子,并无异常。 但过了一段时间,小兔子明显就不对劲了。 只见它急促的刨着小腿,变得焦躁不安,并且极具攻击性,对周围的物体,横冲直撞。 看到这里,嬴政还没有多在意,毕竟从表面上看,这只小兔子挺有活力的。 赵昊见他不慌不忙,也没有多言,只是笑而不语。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那只横冲直撞的小兔子,忽然停了下来,声嘶力竭的惨叫,伴随着惨叫声,还出现了腹泻反应,拉出来的翔,一滩一滩的。 “这....这莫非是服用仙丹后的易筋洗髓?” 嬴政见小兔子如此反应,不由满脸诧异。 他记得徐福曾给他说过一些服用仙丹后的异状。 比如易筋洗髓,除去体内的浑浊之气,污秽之物,就能立地成仙。 旁边的赵昊只感觉头疼,不由抬手扶额,这始皇帝被忽悠得不清。 “行吧,易筋洗髓,咱们接着看!” 到了现在这种情况,赵昊也懒得跟嬴政解释,只将目光落在小兔子身上。 又过了两刻钟,小兔子一阵惨叫之后,开始口吐白沫,最终躺在地上,浑身抽搐。 “陛.....陛下,这也是易筋洗髓?” 蒙毅看得心惊肉跳,不由追问嬴政。 嬴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自己不知道看吗?少废话!” 他不是傻子,刚才的情况,还勉强能解释易筋洗髓,现在这小兔子都快死了。 你说易筋洗髓会死人,谁特么还易筋洗髓? 真当凡人修仙是为了死后成仙啊! 如果赵昊作假,嬴政还能保持怀疑的态度,但赵昊当着他们的面做实验,从丹药里提取出铅,喂入小兔子口中,使小兔子死亡。 这足以说明,赵昊是对的。 丹药确实有毒。 看着小兔子近乎被折磨死的惨状,嬴政脸色铁青,最后化为满腔愤怒,暴喝出声;“该死!该死的方士!竟敢胆大包天的将毒药伪装成仙丹!坑害朕!” “陛下!此丹药乃赵高为陛下寻找方士炼制的,老臣建议缉拿赵高!” 蒙毅上前一步,浑身布满肃杀之气。 他早就看赵高不爽了,现在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却见嬴政眼睛微眯,略作思忖,挥手下令:“来人!立刻拘捕赵高,徐福,交由廷尉府审理!” 第一百二十三章一个字破防了 赵昊回到楚南阁,心里还想着始皇帝服用丹药这件事儿。 虽然蒙毅及时补刀,将责任推到赵高身上,但始皇帝服用丹药这件事儿,跟赵高的关系不太大。 如果始皇帝不想服用丹药,赵高就算说破天,始皇帝也不会答应。 那始皇帝为何会下令拘捕赵高呢? 说白了就是给自己找台阶下,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愚蠢! 毕竟赵高网罗方士炼丹,是征得他同意的。 蒙毅若看透这点,情况或许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蒙毅若看不透这点,情况或许会一发不可收拾,最终遭始皇帝嫌隙。 想到此处,赵昊便亲自跑扶苏寝宫一趟,希望与蒙毅来个不期而遇,顺势提醒他两句。 蒙家对扶苏的支持,满朝皆知。 如今扶苏闯祸,始皇帝令其受九原监军之职,随蒙恬北上,未奉召不得归国,蒙毅自然要去嘱咐几句。 但令人意外的是,蒙毅居然不在扶苏这里。 此时,扶苏正独自坐在宫内小院,抬头望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兄,你还好吧?” 赵昊走上前,低声问了一句。 扶苏抬头愣了愣,沙哑着声音道:“昊....昊弟你怎么来了,是饿了吗?为兄这就吩咐人给你做好吃的!” 说着,他便要起身招呼宫侍。 赵昊无奈的按了按他肩膀,摇头道:“长兄不用麻烦了,昊不是来混吃混喝的.....” “不是来吃喝的....” 扶苏再次一愣,旋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苦涩道:“这宫里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想不到连你都知晓了...” 赵昊嘴角抽了抽。 扶苏又怅然若失的道:“昊弟,你说为兄错了吗?” “错了。” 赵昊直截了当的给出答案。 扶苏闻言,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赵昊叹息一声,又接着道:“长兄之错,并非在于插手儒案,反对坑儒,而是不听臣弟之言!” “臣弟早就让郎中令通知长兄,静观其变,但长兄忠言逆耳,在父皇下定决策之后,肆意妄为,才造成今天这局面!” “还有,长兄莫非忘了臣弟之前的交代?让你多听蒙将军的意见?凡事先想清楚,你与父皇先是君臣,再是父子!” “就算儒案有问题,那些儒生和方士,难道真的不该杀吗?我大秦新政,已经在宽容天下了,但总有人把宽容当作理所应当,一而再,再而三的触及我大秦的底线,我大秦能答应吗?父皇能答应吗?不能!” “说实话,如果把长兄放在父皇的位置,长兄试想一下,你下达的命令,底下有人公然给你唱反调,你作何感想?” “我....” 扶苏听到赵昊的话,身子一颤,不由抬头与他对视:“我是不是很没用?” “是!” “呜呜呜.....” 扶苏肩膀一垮,禁不住热泪盈眶,放声大哭。 是的,堂堂大秦长公子,竟被赵昊一个字破防了。 扶苏大概是所有人都想跟他做朋友的那种,有话,他真说,有事,他真上。 从小到大,他都非常讨人喜欢。 无论何事都不敢违背父母,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习文练武,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姐妹友善,哪怕胡亥与他明着争宠,也不恼怒。 他对大臣也礼遇有加,对读书人更是友好,经常与各家学子辩论学术思想。 这让扶苏在朝堂内外,赢得了不少名声。 几乎没有哪個大臣,哪个黔首,不喜欢他。 他的威望非常高,就是嬴政被六国余孽骂为暴君,也没人骂他。 这是一个得民心的长公子。 等扶苏的哭声渐渐收敛,赵昊才坐在他旁边,轻声安慰道:“其实这也没什么,每个人都会犯错,只要以后改正,就还是好孩子。” “呃....” 扶苏老脸一红,缓缓叹了口气,心态逐渐平和。 “父皇已经传旨,让为兄不奉召不得归国,这与你当初交代为兄留在咸阳,并不相符,该如何是好?” “长兄现在想起臣弟之言了?早干嘛去了?” “为兄承认自己一时糊涂,但孔师亲自找上门,为兄也不好拒绝,况且,为兄始终觉得坑杀之刑太残酷了。”扶苏小声辩解道。 赵昊怔了一下,突然激动地站起来,瞪眼道:“你方才说,孔鲋又来找你了?” “没有啊,他一直没走!” “没走?” 赵昊眨眨眼,疑惑的问:“那你去找李斯,他知道吗?” “知道啊!就是他让我去的!” 扶苏老实巴交的点头。 “卧槽!” 赵昊猛地脱口而出,骂了一句。 “怎么了?” 扶苏歪头,一脸不解的看着赵昊。 虽然他知道赵昊在骂脏话,但赵昊一般都不骂脏话,除非很愤怒,或者很惊讶。 看现在这情况,应该是很愤怒。 因为赵昊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却见赵昊深吸一口气,冷若冰霜的道;“原本想给他们一条生路,没想到竟是养不家的狗,喂不饱的狼!” “昊弟此言何意?” “没什么,这点小事,你不用管,好好在九原待一阵子,跟蒙将军多学学!” “可是....” 扶苏面露迟疑。 他倒不觉得赵昊说‘这点小事’口气太大。 虽然赵昊一直想当咸鱼,混吃等死,但他聪明过人,想法颇多,也就是他没争太子的心思,否则这太子之位,非他莫属。 便是不在意太子之位,父皇对他也宠爱不少,别的不说,光是拜尉缭为师,都是众皇子王孙梦寐以求的事情,还有随意出宫,也令人非常羡慕。 可以说,自己这小老弟有种‘天下虽大,我何处去不得’的气概。 “为兄乃父皇长子,不能在父皇面前尽孝,还使父皇病情加重,此时离开,会不会.....” “长兄!” 赵昊挥手打断了扶苏,苦口婆心的道:“父皇又不止你一个儿子,你在瞎操心什么?就算父皇病情加重,也跟你没多大的关系,你又何必将所有的事往自己身上抗?” “更何况,你扪心自问,你真把父皇放在心上了?” 嗡——! 听到这话,扶苏只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响。 昊弟说的对,父皇早就劝诫过自己,让自己懂权谋,懂人情世故,可自己完全没听进去,才使自己一步错,步步错。 若自己将父皇的话,放在心里,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这地步? 自己这些年,只顾惹父皇生气了。 “哎!” 回过神来,扶苏长叹一声,良久无言,最终对赵昊躬身一礼,径直朝宫外走去。 “长兄!” 赵昊见扶苏说走就走,不由呼喊了一声。m. 扶苏没有回头,伟岸的背影在日光下,缓缓消失。 ....... 与此同时,另一边,胡亥寝阁。 作为深得始皇帝宠爱的少皇子,胡亥的待遇,明显比一般皇子要高。 年仅八岁,都有自己的寝阁。 这在众皇子中,绝对是独一份的存在。 但胡亥这孩子也争气,并没有因为始皇帝的宠爱,就恃宠而骄,肆意妄为。 相反,他非常爱学习,深受教学他的老师欣赏。 现在也完全没有历史上那个‘秦二世’的影子。 “少皇子,你最近读了很多书,可有对哪家之书感兴趣?” 一名傅丞和蔼可亲的询问胡亥。 胡亥想了想,喃喃道:“按理来说,胡亥应该喜欢法家,因为我大秦尊法,但墨家义剑诛暴,兼爱救世,胡亥也很喜欢....” “墨家素来坚韧不拔,绝不会因为一次失手而罢手,少皇子倒可以学学,但治国就不行了,容易引起朝局动荡.....” “如此说来,还是法家好.....” “既然少皇子没首选法家,那为何不考虑儒家?”傅丞好奇的追问。 胡亥果断摇头:“儒家不行!” “为何不行?” “因为我父皇不喜欢儒家!” “就因为陛下不喜欢?” “是的!” 胡亥点头,正色道:“父皇不喜欢的,胡亥也不喜欢!” “这.....” 傅丞语塞,而后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今日教学已有两个时辰,老臣年迈,不能再坚持下去了,还请少皇子体谅。” “老师能讲两个时辰,已经是老当益壮也,可喜可贺。”胡亥站起来,朝傅丞躬身一礼,笑着打趣。 傅丞也笑着回应:“少皇子天资聪明,远超常人,老臣佩服也!” “不敢不敢,胡亥送老师。” “少皇子无需多礼,告辞。” 傅丞客气的摆了摆手,然后转身离开了胡亥寝阁。 胡亥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不由喃喃自语:“好久没见到十三兄了,他也在努力学习吗?听说阎乐去了他那边,是帮他赶车求学吗?赵府令怎么也不来教胡亥了?” 就在胡亥思绪万千的时候,赵高从门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少皇子!” 赵高朗声呼喊了一句。 胡亥回过神来,大喜道:“老师你终于来了,今天教胡亥什么?” “哎哟我的少皇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学习!” 急匆匆走到胡亥面前的赵高,听到胡亥之言,不由唉声叹气起来。 胡亥微微一愣,满脸疑惑的看向赵高:“老师此话何意,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去说!” 赵高抬手挥退了周围的宫侍,带着胡亥,快步进入阁内。 第一百二十四章赵高,你被捕了 “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胡亥进入阁内,便忍不住朝赵高追问。 赵高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道:“公子啊,你不能只顾埋头学习,当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了!” “前途?”胡亥眨眨眼,有些不解的看着赵高:“什么前途?” 赵高心中冷笑,嘴上却平静地道:“公子甘心只当一少皇子乎?” 以他的洞察能力,怎么可能看不出胡亥的心思。 胡亥早就对那个位置感兴趣了,否则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跟扶苏针锋相对。 始皇帝十多个儿子,能被他看上眼的,就那么几個,胡亥是仅次于扶苏,被始皇帝看重的皇子,他自然有这份野心。 “不瞒老师,胡亥是希望更进一步,但胡亥年纪尚小,除了学习,真不知该如何讨父皇欢心。” 眼见自己的野心被赵高看穿,胡亥也没窘迫,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赵高闻言,会心一笑:“少皇子无需担心,只要你与我的目标一致,我就会全力协助你。” “多谢老师!” 胡亥大喜,当即朝赵高行礼。 赵高摆了摆手,又正色道:“少皇子切记,以后在外人面前,特别是在陛下面前,不可对我如此恭敬!” “啊?这是为何?” “没有为何!反正你要知道,在外我是奴仆,在内才是你老师!” “可是……” 胡亥张嘴,想要追问赵高,却见赵高一脸严肃,似乎不像在跟他开玩笑。 稍微迟疑,他便点头朝赵高道:“胡亥知晓了!” “少皇子天资聪颖,以后会明白为师苦心的!”赵高展颜一笑。 胡亥歪头,有些脸红的道:“你们都说胡亥天资聪颖,但胡亥心里明白,比起胡亥十三兄,胡亥的聪明,算不得什么!” “少皇子不必妄自菲薄,你是真的天资聪颖!” 赵高摇头笑道:“你觉得公子昊聪明,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什么是聪明,真正的聪明,是让人看不出他聪明!” “在为师看来,公子昊不仅不聪明,反而很愚蠢,他迟早会为自己的愚蠢买账!” “啊?” 胡亥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赵高:“老师说我十三兄是个蠢货?” “正是!” “哈哈哈!” 胡亥开心的笑了。 殊不知,在赵高眼里,他其实也是蠢货。 只不过他这个蠢货,比赵昊那个蠢货,更容易收为己用。 “好了,现在开始说正事!” 赵高抬手制止了胡亥,免得他得意忘形。 胡亥很听话的收敛笑声,却听赵高又道:“虽然公子昊是蠢货,但陛下最近很关注他,你可知陛下去哪了吗?” “去哪了?”胡亥好奇的追问。 赵高看了他一眼,叹息道:“陛下去城西郊外找公子昊了!” “这……这有什么不妥吗老师?” “若是平常时候,自然没什么不妥,但现在是非常时候!” “什么非常时候,胡亥不明白,还请老师明示!”胡亥抓耳挠腮的追问道。 赵高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道:“卢侯二人乃博士宫博士,最近鼓动博士宫众人反秦,卢生更与六国余孽勾结,引得陛下震怒!下令缉拿儒生和方士,依法坑杀!” “这有什么?一群犯法之人,本来就应该依法处置,这儒家屡次犯法,坑杀都便宜他们了!”胡亥一脸不屑的道。 “如果长公子能跟你想的一样,那就不会固执的跑去朝陛下求情,引陛下旧病复发了!” “啊?” 胡亥吓了一跳,连忙问:“父皇旧病复发了?严不严重?有没有吃药?”尒説书网 “少皇子无需担心!” 赵高抬手示意胡亥冷静一点,而后接着道:“陛下已经服用了丹药,病情得到了控制,暂无大碍!” “真是的!长兄怎么这样迂腐,死一些儒生而已,犯得着气父皇吗?” 胡亥略带愤慨的道。 “是啊!谁能想到长公子会这样!” 赵高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担忧道:“关键是,长公子惹怒陛下,对少皇子极为不利啊!” “这又是为何?” 胡亥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赵高解释道:“少皇子试着想想,以前陛下宠爱的皇子,就你和长公子,如果长公子惹陛下不快,陛下会找谁?” “找我?” “正是!” 赵高点头,又追问:“那现在呢?” “现在?” 胡亥皱眉,略作沉思,而后试探着道:“老师说的是胡亥十三兄?” “不错!陛下没来找少皇子,去找公子昊,这说明什么,少皇子难道还不明白?” “这……” 胡亥反应过来,心头一颤,豁然惊起,诧异道:“老师是说,胡亥十三兄有可能被我父皇立为太子?这……这怎么可能,他明明说自己不争的!” “少皇子是否太异想天开了?” 赵高苦笑着摇头:“太子之位,哪有想不想争的?那是陛下给的!陛下想给谁,就给谁,你以为陛下鼓励你们争,你们真的能争到?” “怎么会这样!” 胡亥对于这个结果,简直不敢相信,一时令他无法接受。 赵高也好不到哪里去。 自从他得知始皇帝被扶苏气吐血,第一时间找赵昊,心里就开始忧心忡忡。 如果阎乐没有被赵昊逼得自断手臂,他还觉得是好事,毕竟两边篮子里都有鸡蛋。 可阎乐被赵昊逼断手臂,他便觉得,赵昊或许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如此一来,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胡亥身上。 但胡亥能否斗得过赵昊,还得看胡亥是否对他言听计从。 却见胡亥一脸愁苦的道:“老师,这可怎么办?十三兄比长兄更难对付,胡亥斗不过他啊!” 赵高心中有些好笑,嘴上却平静地问:“你真想坐上那个位置?” “老师觉得胡亥不配?”胡亥反问。 “嗯?” 赵高一愣,而后哈哈大笑:“少皇子都不配,就没人配了!” “那……” “公子昊确实比我们想象的难对付,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哦?老师有何办法?” 胡亥眼睛大亮,满脸期待的看着赵高。 赵高笑吟吟地道:“少皇子想想,若公子昊不在博士宫论政,大出风头,陛下会注意到他吗?” “不会!” 胡亥断然道:“在此之前,胡亥都不知道有这个兄长!” “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有机会扳倒他!” 赵高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看着胡亥。 胡亥眨了眨眼,朝他恭敬作揖:“胡亥不懂,还请老师赐教!” “少皇子别着急!” 赵高老神在在的端起旁边的茶水,抿了一口,然后才幽幽地道:“一个不学无术,名不见经传的皇子,怎么突然就开窍了?懂得那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东西?这合理吗?” 胡亥想了想,摇头道:“不合理!” “所以,这叫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师的意思是……” 胡亥声音一颤,眼底燃起两团火焰,小声追问赵高。 赵高眼睛微微眯起,吹茶轻吟:“方士追求仙道,寻长生,那仙人能长生,妖魔是不是能害人害国?” “啊?” 胡亥吓了一跳,满脸愕然的看着赵高:“老师想将胡亥十三兄化为妖魔……” “哼!” 赵高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的道:“陛下追求长生,得道成仙,自然要斩妖除魔!” “嘶……” 胡亥听到赵高的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禀报声。 “少皇子,郎中令蒙毅求见!” “蒙毅?” 胡亥一愣,不由抬头看向赵高。 赵高眼睛微微眯起,片刻,摇头示意胡亥不见。 胡亥点头应是,当即朝门外大喝:“不是跟你说了吗?本公子不舒服,休息了,谁也不见!” “可是公子……” “还不快滚!” 眼见门外的宫侍有些不识趣,胡亥当即怒喝一声。 然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房门就被人强行撞开了。 “大胆蒙毅!” 胡亥没想到蒙毅会带人强行闯入自己寝阁,不由惊怒交加。 蒙毅面色肃杀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转而将目光落在赵高身上,沉沉地道:“赵府令,跟我们走一趟吧!” “郎中令这是何意?”赵高皱眉,镇定自若地看着蒙毅。 “何意?” 蒙毅冷笑:“自然是奉陛下之命,捉拿要犯!” “什么?!” 赵高陡然一惊,满脸的不可置信。 “带走!”蒙毅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朝身后挥手。 “不——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赵高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呐喊。 一旁的胡亥直接懵了,心说什么情况这是?自己跟老师才密谋,怎么就被父皇发现了?!这也太诡异了吧! 难道世上真有妖魔?! 第一百二十五章我有办法帮父皇治病了! 从扶苏那里出来,赵昊就猜蒙毅应该是先去抓徐福,再去抓赵高了,便没有跟他偶遇的想法,独自回到了楚南阁。 毕竟机会这种事,一旦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而且,相比蒙毅与赵高的恩怨,始皇帝的病情,更值得赵昊关注。 虽然始皇帝已经认识到丹药有毒,大概率不会再继续服用了,但体内的丹毒,还需要排出体外。 再加上原有的疾病,也需要及时救治。 赵昊必须给始皇帝想办法,否则能不能活到五十岁,都是个问题。 “公子,您的事办完了?” 在门外放哨的来福,非常警觉地发现了赵昊,连忙跑到他身前。 赵昊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道:“还在挖吗?今天有什么收获?” “三天前挖到了一束光,今天上午又挖到了两束光,应该都是兑换物品的那种光,加上最早的三束光,总共有六束光,公子要兑换物品吗?”来福讷讷的答道。 赵昊略作沉吟,最终摇头道:“还是不用了,等积满十束光再兑换吧,你让常威不用那么拼,慢慢挖,不着急。” “好。” 来福点头,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道:“公子吃了吗?” “没有。” 赵昊摇头,不由叹息一声:“我长兄都被赶出咸阳了,哪有心情吃东西。” “啊,长公子他.....” “好了,不说了,我有点累,去休息了,你们自己解决吃食吧....” 赵昊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然后径直朝卧房走去。 然而,还没等他走几步,就听身后的来福唉声叹气:“哎,可惜了老丞相送来的牛肉啊,这可是难得的食材,平时想吃都不敢吃的......” “你说什么?!” 赵昊脚步一顿,猛然转头。 来福愣了愣神,连忙回道;“启禀公子,您刚走不久,老丞相就命人送来了十斤牛肉,据说是咸阳某个庄子里的牛伤了腿,不能下地干活,便上报咸阳令,宰杀后分到丞相府,老丞相有意请您去吃牛肉,但您没在,就命人送了一些过来。” 如果是其他人请赵昊吃牛肉,来福肯定会替赵昊拒绝,甚至大骂对方害自家公子,但王绾请赵昊吃牛肉,来福倒不用担心。 “这牛肉可是個稀罕东西啊!” 赵昊眼睛大亮。 穿越到秦朝已经三年多了,他无时无刻不怀恋上辈子吃的牛肉。 可在秦朝,要想吃牛肉,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秦朝自秦穆公开始,就立下了“以农为本”的基本国策。 到秦孝公重用商鞅变法,在农业上做出重大改变,为秦始皇统一六国,建立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打下了坚定的基础。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对耕牛的保护更是登峰造极。 他不仅专门制定了这方面的法律来规范养牛,还对养牛之人定期考核。 养牛养得好的,可以得到奖励,养得差的,要受到惩罚。 《睡虎地秦墓竹简》中有这样的记载:今課縣、都官公服牛各一課,卒歲,十牛以上而三分一死;不盈十牛以下,及受服牛者卒歲死牛三以上,吏主者、徒食牛者及令、丞皆有罪。 以四月、七月、十月、正月膚田牛。卒歲,以正月大課之,最,賜田嗇夫壺酉束脯,為旱者除一更,賜牛長日三旬;殿者,誶田嗇夫,罰冗皂者二月。 其以牛田,牛絜,治主者寸十。有里課之,最者,賜田典日旬殿,治卅。 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各县每年都要对养牛的考核一次,十头牛如果死了三头,包括养牛的,负责管牛的官吏,县令,县丞都有罪。 而养得好的,给酒和干肉,如果牛瘦一寸,养牛的就要挨打。 这是何等严酷的保护? 牛死了,连县令和县丞都有罪,可见秦朝对耕牛的保护有多么厉害。 也正是因为上面的原因,导致赵昊穿越到秦朝三年多,却从来没吃过牛肉。 现在听到王绾送来了十斤牛肉,什么累不累的,没胃口,都是扯淡。 只见他立即招呼来福道:“去把常威叫上来,今晚咱们吃牛肉炖土豆!” “好!” 来福兴奋地点头,然后风一般的跑了。 等他带着常威来到小院,赵昊已经在院内夹起了一个火炉。 只见火炉上放着一口铁锅,里面的牛肉和土豆随着汤汁,不断翻滚,冒出浓郁的香气。 常威笑着大步上前,朝赵昊道:“公子,我听来福说,有牛肉吃?” “这不是在锅里吗?快好了,去洗个手,顺便把粟米饭端过来!” 赵昊围着自制围裙,手持锅铲,头也不回的朝常威道:“你小子最近表现不错,等会儿多吃点!” “嘿嘿,我昨天上午就感觉能挖到,没想到今天上午就挖到了,下午的时候,我又有感觉,估计也就明后天,还能给公子挖到!” 常威笑着开口道。 “你小子现在都能感觉光了?这么玄学?”赵昊听到常威的话,不由诧异转头看着他。 常威挠头,露出憨厚的笑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快挖到光的时候,精神特别好,如果不是公子说放慢速度,我都能挖一整晚!” “你还真是个怪咖!该不会有什么特异功能吧?” “怪咖是什么?特异功能又是什么?” “哈哈,没什么,我就随便说说,你快去洗手端饭吧!” 看到常威一脸茫然,赵昊也没解释,打了个哈哈,又催促道。 常威歪了下头,并没多言,径直离开了小院。 这时,来福走上前,朝赵昊小声道:“公子,我其实也发现了常威的异常!” “哦?说来听听。” “以前我和常威一起在地道里挖掘,虽然很少挖到光,但总能挖到,现在轮流挖掘,一束光都挖不到,全是常威一个人挖的!” “这.....” 赵昊迟疑了一下,有些好笑的道:“这好像没什么问题吧?或许是常威运气好?” “一次两次能说运气好.....” 来福摇头,直视着赵昊道:“四次五次,还能说运气好吗?”尒説书网 “你想说什么?”赵昊皱眉。 来福叹息:“我只是担心,会不会出问题.....” “出问题?出什么问题?” 赵昊面色一肃,直勾勾的盯着来福。 来福沉吟几声,意味深长的反问:“公子不觉得那些消失的‘光’,很蹊跷吗?” “......” 赵昊万万没想到来福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到赵昊不说话,来福又接着道:“或许是我多虑了,那些光只能公子触碰,公子应该比我更了解那些光.....” “你小子在我面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小慎微了?”赵昊这时似笑非笑的看着来福,语调中带着几分揶揄之气。 “这....” 来福闻言,顿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他名为赵昊的仆从,但赵昊对他就像亲人一样,亲人之间相处若谨小慎微,这味儿就变了。 “好了,不用多想,常威的情况,你时刻留意就行,有问题立刻向我禀报。” 似乎感觉到气氛逐渐尴尬,赵昊笑着拍了拍来福的手臂,忽又想到了一件事,当即追问道:“对了,忠贤他们还好吗?可有给我们写信,能不能适应那边的生活?” “忠贤他们还好,有写过一封信来,说长公子托人帮他们安排的事很轻松,没有去开采石坑,只是负责搬运杂物,新来的都尉听说他们是公子的人,也对他们很不错!” “哦?这新来的都尉很上道嘛,叫什么名字,以后得好好感谢人家!” “听说叫章邯。” “章邯?那没事了。” “公子认识此人?” “算认识吧!” “那忠贤他们的运气真好,哪都有人照顾他们!” “这话说的,要不你也去骊山享受一下被人照顾的滋味?” 赵昊白了来福一眼。 来福脖子一缩,连忙朝赵昊讪笑道:“我就算了吧,我还要伺候公子呢!” “哼!” 赵昊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道:“有你这么伺候的吗?我在这站了半天,也没见你搭把手?” “啊?哦,公子快去休息,让我来!” “行了,都做好了,去将桌案搬过来,开饭了!” 赵昊无奈的挡开上前的来福,然后将锅里的土豆炖牛肉,盛在罐子里。 很快,三人就围在一张桌案前,一人端着一碗粟米饭,开始大快朵颐。 一锅土豆炖牛肉,被三人吃得一干二净,甚至连汤汁都吃光了。 其实牛肉的味道,未必比羊肉,猪肉更好,只是因为平时吃不到,所以才让人主观的认为牛肉更美味。 吃完牛肉后,常威摸着肚子,感慨似的道:“小时候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吃上牛肉,要是阿父阿母还在,应该会为我感到高兴吧!” “别说吃牛肉,小时候我连肉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能吃饱都不错了!”来福随口插了一句嘴。 常威看了眼他,笑吟吟地道:“那还不得感谢公子选中了你,否则你有今天的好日子?” “说的好像你不感谢公子似的。” “我肯定感谢公子啊,莪这条命都是公子的!” “说的好像谁的命不是公子的一样!” “嘿,那也是我先说的!” “先说就牛逼啊....” “好了!” 眼见两人又要拌嘴,赵昊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了他们:“刚吃饱就这样,以后都少吃点!” “啊?” 两人面色一苦,皆眼巴巴的看着赵昊。 赵昊有些好笑的道:“人在饥饿的时候,通常只有一个烦恼.....” “但是。”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人一旦吃饱了,就会有无数的烦恼,所以,很多烦恼,都是吃饱了撑着!” “.......” 两人互相对视,不由面面相觑。 少顷,赵昊忽地一拍额头:“对啊!父皇不就是这样吗?哈哈哈,我有办法帮父皇治病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始皇帝能玩出花来? 天刚蒙蒙亮,薄薄的雾气就被朝阳透过,撒向楚南阁小院。 又是令人神清气爽的一天。 因为是初春,早晨会比较冷,赵昊在床榻上翻了个身,没有立刻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掩盖外面的声音。 可惜被子不是棉被,不怎么隔音。 他只能睡眼惺忪的爬起来,披散着头发,坐在床上发呆。 来福听到动静,没有试图叫赵昊洗漱,而是直接坐到床上,替他搭理浓密的长发。 古人都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损伤,男子一般只能留长发,所以长发及腰,并不是女子的专利。 赵昊现在还好,头发不算太长。 但秦朝的发型就那么几款,像胡亥那样的总角之年,一般扎的是两个啾啾头,跟哪吒差不多。 而赵昊则比较传统,扎的是斜角,俗称歪把子头。 小孩子之间,发型可以换很多,最狂炫酷拽的,自然是‘满吉头’,也就是满头的小啾啾。 这种发型的构思巧妙在于,非常骚包,足见古代人也很时髦。 后世那些脏辫什么的,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最令赵昊羡慕的,还是这個时代的小孩子可以随意穿衣服,夏天甚至穿个背心,肚兜什么的,就能光着屁股,满大街跑。 可惜年近十三的赵昊,出门衣着必须正式一点,像上辈子那样穿着背心,踩着人字拖,浑身上下都透着咸鱼味的包租公打扮是不可能了。 因为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色。 生活在这个时代,赵昊只能逐渐去适应,慢慢将自己变成别人的模样,千篇一律,面目全非。 以后要是被更多人关注,甚至被始皇帝委以重任,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要是吃饭睡觉,穿衣服都有人管,这可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不能当咸鱼,混吃等死,赵昊心里就莫名的烦躁。 这地道怎么还没挖通,要是挖通了,他就可以躺平了。 赵昊稀里糊涂的乱想一阵,脸上就被热毛巾捂了上来。 洗过脸后,他便清醒了。 紧接着又用自制牙刷,把牙刷了,溜达出房门吃早餐。 今天他要去求见始皇帝,把昨晚想好的治病方案,告诉始皇帝。 不管未来如何,当务之急,还是要治好始皇帝。 始皇帝多活一天,这个帝国就能多延续一天,他也有更多的时间做准备。 “阎乐那家伙还没好吗?是不是不想干了?” 赵昊一边吃早餐,一边朝来福询问。 虽然阎乐是赵高的女婿,但他现在并不想让阎乐离开。 毕竟他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此时放阎乐离开,相当于之前的准备都白做了。 却听来福道:“公子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昨天来送牛肉的,正是阎乐!” “牛肉不是老丞相派人送来的吗?怎么轮到阎乐送了?他跟老丞相什么关系?” 赵昊面露诧异,接连问了三个问题。 来福笑着解释道:“起初我也很疑惑,后来听阎乐说,他是凑巧碰到老丞相之人来送牛肉,无法进宫,就自告奋勇的替老丞相送来了牛肉。” “这么巧?” 赵昊狐疑,明显不信。 来福又笑着道:“公子明察,这自然不是巧合,他其实接连几天都在宫外徘徊,似乎很想求见公子。” “赵高被抓,他估计会更急,再凉凉他,等我回来再领他来见我。” “诺。” 来福应诺一声。 很快,赵昊就离开了楚南阁,朝咸阳宫方向赶去。 ....... 与此同时,咸阳宫,政事殿。 武将们都在催促粮草,整个政事殿乱哄哄地一片。 “老丞相,昨天接到通武侯传来的急报,东胡王兵分两路,现在已经率先向辽东进发了,通武侯十万铁骑,苦于没有粮草,只能在城内干着急啊!” “是啊老丞相,这粮草是大问题,得尽快解决啊!” “我大秦铁骑刚刚覆灭六国,怎么打个仗这么窝囊,治栗内史是干什么吃的?” “老夫干什么吃的?为了支持你们打仗,老夫四处筹粮,连觉都没睡安稳,你问老夫干什么吃的?老夫告诉你,没吃!” “你没吃,谁又吃了?大家都没吃!张少府怎么不说话,这国家大事,你少府怎么不拿钱粮出来?” “这块不归我少府管,我少府也没有多余的钱粮!” “娘的!你们一个个都知道推脱,就我们在这里干着急,好不憋屈!” “吵吵吵,都他娘的吵什么?就你们缺粮,我三十万大军即将北上,不也没粮?” 蒙恬是自王贲之后,另一个中青年大将,在军中的威望,仅次于王家父子。 他一走进来呵斥,殿内的武将顿时熄了火,纷纷看向王翦。 王翦怎么可能管这些。 只见他老神在在的跪在坐席间,闭目养神,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没过多久,殿外便响起一道通禀声。 “陛下驾到——!”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王绾率先带领群臣,朝嬴政行礼。 嬴政面无表情的走向主位,跪坐下,抬手示意:“众卿免礼!” “陛下,臣有事要奏!” 众臣刚刚端坐身形,蒙恬便站了起来,朝嬴政拱手。 嬴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奏来!” “启禀陛下,东胡王兵分两路南下,匈奴头曼单于也在集结兵力,北方局势严峻,臣恳请陛下让臣先行出兵!”蒙恬拱手道。 “准奏!” 嬴政大手一挥,而后沉声追问:“你此次北上,可有什么计划?” “臣打算一举越过阴山,占据北河,在阴山草原稍作休息,与王贲合兵追击匈奴,拿下狼居胥山,占北海,彻底断绝北患!” “哈哈哈!” 嬴政听完蒙恬的计划,不由朗声大笑。 “不愧为多年谋划,蒙爱卿胸有成竹也!既如此,那就不用管那么多,该咋打咋打,粮草管够,教将士们让那些蛮夷看看,我大秦的牛角是铁打的!” “陛下有筹粮办法了?” “若是没有,朕何必开这次朝会?老远都听到你们吵闹了!”嬴政板着脸道。 “这……” 众臣互相对视,不由羞愧低头。 这时,王翦忽然开口道:“既然陛下有解决粮草之法,老臣敢问陛下,蒙恬大军以何人总后勤?” 嬴政想了想,朝王翦道:“九原直道尚未完工,道路并不通畅,还是马兴熟悉路况,由他总后勤,老将军觉得如何?” “陛下明断,老臣也正有此意!”王翦笑着点头。 嬴政又转头看向蒙恬,正色道:“你且先行赶往九原,一切从简,朕便不与你送行,待大胜归来,朕必亲赴九原,为尔等将士,接风洗尘!” “陛下放心,臣此次北上,定叫那些野狼,死无全尸!” “野狼算什么?我老秦人乃虎狼,啃得它骨头渣子都不剩!” “哈哈哈!” 蒙恬大笑一阵,二话不说,直接转身朝殿外走去。 目送他离开后,众臣再次将目光落在嬴政身上。 却见冯去疾忍不住朝嬴政追问:“陛下,您真有办法解决粮草之事?” “哼!” 嬴政冷哼一声,沉沉地道:“朕若没办法,还指望你们这些废物?” “……” 冯去疾眼皮一抖,下意识看向李斯,却见李斯微微摇头,他也不知道始皇帝今天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眼见众臣面面相觑,不敢再说话,嬴政又将目光落在治栗内史身上,冷冷道:“令狐范,朕方才在外面就听你说,四处筹集粮草,朕想问你,筹到多少石粮草了?” “啊?这……” 令狐范吃惊了一瞬,连忙拱手:“回陛下的话,不足十万石!” “不足十万石是多少石,说具体点!” “八……八千……” “嘭!” 令狐范的话音刚落,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陡然在大殿内响起。 众臣连忙抬头,只见嬴政身前的书案,已经不翼而飞。 “废物!朕养的都是一群废物!不足十万石,好大的口气!区区八千石,你也敢口出狂言?这就是你睡觉都不安稳筹来的?朕要是你,也睡不着,因为朕没脸活着!来人,给朕将他拖出去,杖毙!”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眼见嬴政一言不合就杀人,群臣连忙站出来求情。 令狐范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筹不齐粮草会丢命。 “陛下饶命,再给臣一些时间,臣必定筹齐足够多的粮食!” 令狐范吓得跪地求饶。 嬴政暴喝出声:“让朕给你时间,那谁给朕时间?你没听到北方的局势吗?!” “陛下有何办法,尽管交给微臣,微臣必不负陛下所望!”令狐范一脸惶恐。 “你已经让朕失望一次了,还想让朕失望?” “臣不敢!” 令狐范连忙叩首:“若臣再让陛下失望,臣提头来见!” “好!既然你立下军令状,那朕就告诉你办法!” “敢请陛下明示!” 令狐范恭敬抬头,仔细聆听。 众臣互相对视,恍然大悟。 他们看出来了,始皇帝方才就是给令狐范一个下马威,让令狐范不敢懈怠。 “朕问你,我大秦的粮食,何处最多?” 嬴政盯着令狐范,一字一句地问道。 令狐范愣了一下,答道:“若论粮食,自然是巴蜀最多!” “那朕再问你,巴蜀谁的粮食最多?” “这……” 令狐范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如今巴蜀的粮食,除了粮仓里的赋税官粮,自然属巴蜀贵族最多。 不光巴蜀贵族,咸阳贵族的粮食也多。 但他不敢说,说了不仅他会倒霉,他的家族也会倒霉。 而嬴政也没指望他说,便自顾自地开口道:“你说筹集粮草,彻夜难眠,朕问问你,你筹集粮草的办法,可用过捐粮?” “回陛下,臣用过了,但捐粮并不理想,不光咸阳之地捐粮少,就连关中地区都很少捐粮……那八千石,还是臣在六国之地调来的……臣已经尽力了……” 令狐范越说越委屈,不由满脸苦涩。 嬴政瞥了他一眼,沉沉地道:“你说你尽力了?那朕也不为难你,就执行朕的捐粮之策吧!” “这……” 令狐范听到这话,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同样是捐粮之法,难不成陛下会玩出花来?这怎么可能!陛下再英明神武,也不可能让别人主动捐粮吧? 莫非要强行捐粮? 这可使不得啊陛下! 大秦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再横征暴敛,那可就真的内忧外患了! 似乎与令狐范抱着同样的想法,众臣皆面露担忧,大有始皇帝一说出强行捐粮的政策,就出列劝谏的架势。 却听嬴政掷地有声的道:“朕的捐粮之法很简单,立刻传令各郡县,在郡臣,县城,设立功德碑,凡是主动向我大秦朝廷捐粮者,不论家族,个人,都记录在功德碑上,此碑百年不换!” 轰隆! 此话一出,众臣如遭雷击,脑瓜子嗡嗡地响,直接愣在原地。 陛下真的玩出花了? 好家伙! 陛下的思路怎么每次都这样出其不意啊! 这立碑百年,相当于名扬天下,乃至后世子孙了。 那些本地豪族,贵族,怕是要为了在碑上留名,争得头破血流啊! 别说本地豪族,贵族,就是城里的官吏,恐怕都会忍不住遐想自己的名字挂在碑上,这是天大的荣耀啊! 始皇帝统一六国前后,真正笼络民心的举措很少,就是最近的国策,也不是笼络民心,而是安抚新老贵族,让他们心怀希望。 如今这百年立碑,才是真正的笼络人心,也算正中那些想扬名立万之人的下怀。 眼见众臣呆若木鸡,脸颊泛红。 嬴政站在台阶上,冷笑连连。 你们想要利,朕给你们,你们想要名,朕也可以给你们。 大秦若亡了,区区石碑算得了什么? 真以为自己能与山河日月同在啊? 朕都长生无望了,还管你们名利? 简直可笑! 心中挂着不屑,面上却极为平静地始皇帝,环顾众臣,淡淡的道:“诸位爱卿对朕的捐粮之法可有异议?若无异议,那就退朝!” 第一百二十七章陛下的花活越来越离谱了 始皇帝的百年立碑之策,震惊了群臣。 其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咸阳贵族。 自始皇帝统一六国,迁六国贵族,豪族,巨贾于咸阳,咸阳就成了天下最富庶的城市。 虽然始皇帝没有明着让咸阳各大家族捐粮,但名声这种事,影响深远。 朝堂内的官吏何以在朝堂立足,不就是背后的家族支持吗? 一旦这个家族名声不好,后代子孙要想爬到高位,基本不可能。 所以百年立碑对咸阳各大家族来说,不是名声那么简单,而是家族命运的转折点。 始皇帝在大朝会上展露的野心,已经说明他的眼光远超于任何人,按照正常的方式去理解始皇帝的意图,是非常愚蠢的。 如今为了粮草,始皇帝打立碑的主意,那以后为了其他,始皇帝又会打什么主意? 这个先河绝不能开! 众臣互相对视,很快统一意见。 却见李斯第一個站出来反对:“陛下,老臣觉得此事还需商议!” “是啊陛下,立碑乃国之大事,我秦国数百年立碑,屈指可数,非大功德者不能立碑!”冯去疾也连忙站出来劝阻嬴政。 冯家一门将相,在咸阳算是顶级贵族。 若捐粮立碑之策得以实施,冯家绝对首当其冲。 他们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不能不为冯家子孙考虑。 冯家子孙就算不靠捐粮立碑的名声,也能踏入仕途,爬取高位。 何必为了争名,白白浪费家中资财。 所以,他当然不希望被嬴政割韭菜。 从嬴政说出捐粮立碑那一刻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因为这根本不像嬴政的套路。 倒像某个不良公子…… 想到赵昊,冯去疾就感觉脑仁疼,本来王绾若退位,他就可以更近一步,担任右丞相,将左丞相之位让给李斯,结果王绾突然不辞官了,让他不禁空欢喜一场。 “陛下,老臣倒觉得这捐粮立碑可行,方才冯左相说,我秦国数百年立碑,屈指可数,那是因为我秦国自商君变法后,缺粮的情况很少!” “正所谓非常时刻用非常办法,现在北方忧患,急需粮草,自然属于非常时刻!” “我们身居庙堂,当以国事为重!” 王绾见李斯和冯去疾站出来,也顺势站了出来。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便立刻遭到数名帝国老臣怒视。 那感觉就像王绾说他们不爱国似的。 “老丞相此言差矣!捐粮立碑,影响深远,并不单单只是粮草之事!”姚贾站出来反驳王绾道。 王绾呵呵一笑,反问道:“那姚廷尉说来听听,到底有何影响?” “这……” 姚贾语塞,下意识看向嬴政,发现嬴政面无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不由心里一咯噔,暗道今天的陛下,不太对劲。 莫非发生了什么众臣不知道的事? 想到这个可能,他连忙将目光落在蒙毅身上,却见蒙毅也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冯劫愤然站出来,朝嬴政拱手道:“陛下,老臣觉得,东胡匈奴此次南下,只是劫掠,不是攻城,不如固守一些时日,等粮草充足,再行反攻……” “冯御史大夫此言荒唐!我大秦何时这么窝囊了?被人打上门来,还避战不打?” “就是啊!冯御史大夫好歹也是将军出身,这才刚当上御史大夫,就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也配身居高位?” “本将不管他是劫掠,还是攻城,只要敢打我大秦的主意,定叫他有来无回!” “没错,只要敢踏入我大秦的疆土,本将就跟他玩命!” 冯劫的话音还未落点,便立刻遭到众武将驳斥。 “你们懂什么,我上战场的时候,你们……” “够了!” 冯劫被众将气得不轻,正欲开口反驳,却听嬴政一声暴喝,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冯劫,朕问你,若固守边关,边关外的老秦人会如何?” 嬴政目光冷洌的盯着冯劫,寒意森然的问道。 冯劫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似的,连忙道:“臣有罪!” “有罪?” 嬴政冷笑,而后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环顾众臣:“你们背后有自己的家族,有想保护的人,那朕呢?” “朕背后有谁?朕想保护谁?” 此言一出,众臣互相对视,当即朝嬴政躬身:“臣等有罪!” “不,你们没罪,你们只是权衡利弊之后,为国着想罢了。” 嬴政摇头叹息,忽又话锋一转:“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朕能避战吗?” “朕若避战了,朕还是统一六国,立志称霸九洲的始皇帝吗?” 此话一出,众武将顿时热血沸腾。 是啊! 我大秦的目标是立志称霸九洲,区区匈奴,东胡,如何能阻挡我大秦的野心? 始皇帝若避而不战,那还是始皇帝吗? 我大秦不仅不避战,还要迎难而上! “陛下圣明,末将愿捐一年年俸,支持国战!” “陛下,末将愿捐三年年俸,恳请陛下让末将奔赴九原,痛击蛮夷!” “陛下,末将家族只留数月口粮,其余存粮全部捐出,望陛下开恩,准许末将带家族男丁,杀尽蛮夷,食其血,吃其肉!” “末将话不多说,只愿为始皇帝倾其所有,维护始皇帝威名!” “……” 始皇帝在众将心中,不光是一名帝国君主,还是一名至高无上的偶像。 是始皇帝带领他们,统一六国,建立更古未有之功业的。 如今听到始皇帝的霸气语录,一个个无比激动。 刚刚还权衡利弊的帝国老臣,现在不由面面相觑。 大秦尚武。 武将的地位在秦国朝堂,一直都很高。 所以,即使像冯去疾,李斯,冯劫,姚贾这样的重臣,也不能抵抗所有武将。 眼见殿内气氛高涨,一发不可收拾,作为军方第一人的王翦,清咳一声,站出来道:“陛下方才已经答应蒙恬,筹集粮草,支援北击匈奴,如今怎么能出尔反尔?” “这……” 听到王翦之言,李斯等人彻底无语了。 他们就算再不情愿,也不敢让始皇帝出尔反尔。 毕竟君无戏言。 “老将军说的不错,朕已经答应蒙恬了,不能出尔反尔。” 嬴政展颜一笑,随后扫视众将,接着道:“你们放心,朕不白要你们的粮食!” 说着,顿了顿,又郑重其事道:“为嘉奖国民的爱国之心,捐粮前三者,朕会特赐其家族族长,荣誉侯爵,爵同关内侯,分别为,忠国侯,爱国侯,安国侯。” 哗! 全场哗然。 混乱,无比的混乱,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 有人被震惊得呆立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有人对始皇帝佩服得五体投地,感慨万千。 有人像是打了鸡血,疯狂喝彩。 如果说始皇帝捐粮立碑,有胁迫各大家族的嫌疑,那封爵各大家族族长,绝对是愿者上钩。 尼玛! 始皇帝现在的花活,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这还怎么让人拒绝啊! 给得也太多了吧! “陛下,您这.....” 李斯瞪大眼睛,欲言又止。 嬴政微微一笑,悠悠地问:“李廷尉可有异议?” “嗯?” 刚刚还兴奋得不能自拔的众臣,听到嬴政和李斯的对话,顿时收敛激动,齐刷刷地望向李斯。 李斯瞬间感觉众臣的目光如利剑般刺来,好像他敢提出一句异议,便立刻将他万剑穿心似的。尒説书网 这叫什么?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李斯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自然不敢得罪整个朝堂,于是讷讷摇头:“老....老臣无异议。” “既然李廷尉无异议,那众卿应该也无异议,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陛下圣明!” 众臣齐齐朝嬴政行礼,同时心中打定主意,下朝之后,马上传信给家族,让他们准备捐粮。 这可是除军功爵封侯外,天大机会! 别管什么荣誉不荣誉,只要是封侯,就不是小事! “好了!” 嬴政朝众臣摆了摆手,然后将目光落在治粟内史身上:“令狐范,捐粮之事就交给你办了,别让朕失望!” “陛下放心,臣一定办好此事,为国分忧!” 令狐范恭敬应答,同时心中狂喜。 这可是美差啊! 事关各大家族的利益,他们绝对会变着法的讨好自己,那自己.... 想到某个渔人得利的画面,令狐范只感觉浑身得劲,不由笑容满脸。 似乎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嬴政又补充了一句:“此次捐粮,为公平,高效的执行朕之策略,御史大夫府,国正监,协同治粟内史府,一起办理。” “臣等遵旨!” 冯劫和国正监监正,同时站了出来。 令狐范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目光却仿佛呆滞,整个人都石化了一般。 他太措不及防了。 陛,陛下怎么这样啊! 刚才吓我的是您,现在玩我的又是您,还能不能好好相处了? “粮草之事已经解决,若无其他事,那就退朝吧!” 嬴政说着,环顾众臣,见他们无人站出来,便下意识大吼:“赵高,准备马车,回宫!” “嗯?” 话一出口,嬴政就感觉不对。 这时,众臣正打算离开大殿,却见蒙毅突然站出来,朝嬴政拱手:“陛下,赵高已被收押,现在正送往廷尉府,等候审理!” 哗! 众臣再次哗然。 瞬间念头通达。 难怪始皇帝一进来就喊打喊杀,原来真的发生了大事! 什么情况? 赵高竟然被捕了?! 他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啊! ........ 皇帝书房。 嬴政面无表情的坐在太师椅上。 蒙毅,李斯,冯去疾,冯劫,姚贾,胡毋敬,王翦,王绾,全部跪坐在书房两侧。 本来捐粮之事搞定,嬴政的心情缓和不少,结果蒙毅一句话,直接让他心情沉入了谷底。 倒不是说蒙毅不通人情,主要是赵高此人,深得始皇帝器重,若不趁此机会,将他扳倒,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或许他之言,会惹得始皇帝不快,但能除去赵高,也是值得的。 毕竟赵高在他心中,乃一生之敌。 特别是赵高担任胡亥隐师之后,有意帮助胡亥与扶苏争位,更是蒙家的心腹大患。 不管是从家族的利益考虑,还是从个人的前途考虑,蒙毅都觉得赵高必须死。 却听嬴政轻咳一声,淡淡道:“蒙毅将赵高、徐福之事,说与你们听了,有什么处置意见,但说无妨!” “这.....” 众臣互相对视,皆是不语。 虽然蒙毅说得够清楚,但他们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所以一个个都不敢贸然开口。 眼见他们不开口,蒙毅又站起来,朝嬴政拱手:“陛下,臣身为郎中令,对律法也非常熟悉,不如让臣审理赵高和徐福?” 嬴政挑眉:“哦?郎中令要开府审案了?” “人是臣奉命抓的,臣审理此案,更加熟悉,敢请陛下将此案交给臣,臣一定秉公执法!”蒙毅正色道。 嬴政沉吟几声,点头道:“好!此案就交给郎中令审理!” “臣,遵旨。” 蒙毅心中大喜,连忙朝嬴政拱手。 众臣见状,面面相觑。 若赵高被蒙毅弄死,那始皇帝身边,就只剩蒙毅一个近臣了。 而蒙家,也就真的无人能及,妥妥的大秦第一家族。 若赵高大难不死,蒙家与赵高这梁子,怕是彻底结下了。 他们相斗,自己这些人,或许能坐收渔人之利。 就在众臣心思各异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通禀声。 “陛下,公子昊求见!” “嗯?” 嬴政一愣,心说那小子来找朕干嘛?莫非有什么急事?造纸成功了? “宣!” 嬴政大袖一甩。 很快,赵昊就被一名宫侍领进了书房。 当他看到房内齐聚一堂时,不由呆愣在原地.....什么情况啊这是?不是说散朝了吗?怎么还开起了小朝会? 始皇帝这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忙啊! 就在赵昊发愣之际,嬴政眉头微皱,不由威严地问:“说吧,找朕有何事?” “哦,儿臣做了些吃食,想让父皇尝尝合不合胃口.....” 赵昊反应过来,连忙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当着众臣的面打开。 众臣见状,不由定睛瞧去,同时八卦之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公子昊居然给陛下送吃食?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这盒子里的吃食,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嬴政嘴角微微一抽,当即训斥道:“胡闹,这又不是饭点,送什么吃食!” 而且一点也不机灵,明明就送了这么点,还当着这么多人打开! 现在这种情况,是让朕吃独食吗? 见嬴政教训赵昊,其他人终于回过神来,纷纷起身,朝嬴政拱手:“陛下,臣等还有事,先退下了。” “嗯。” 嬴政点点头,目送众臣离开。 等他把目光重新落在赵昊身上,就发现赵昊把盒子盖了回去,准备打包带走。 个不机灵的臭小子! 嬴政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摆手道:“行了,送都送来了,就留下吧!” “哦。” 赵昊乖巧地将盒子又揭开,屁颠屁颠地跑到嬴政面前,整整齐齐地摆好盒子里的吃食。 第一百二十八章始皇帝可能得了肺结核? 书房里,依旧烧着炉火。 始皇帝一身常服,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喝牛奶,一边吃鸡蛋,并不疾不徐的朝赵昊道:“吃这些东西,真能排毒?” “能!” 赵昊郑重点头,然后一本正经的朝嬴政解释:“牛奶中的蛋白质可以和铅毒结合,形成一种不易被人体吸收的化合物,能减轻铅毒对人体的损害!” “鸡蛋中的磷酸,能与铅毒形成磷酸氢铅,促进铅毒排出,另外还需每日吃一些高纤维的食物,比如麦片,糙米,蔬菜汁,以及各类水果,都有利于铅毒排出.....” “......” 嬴政停下咀嚼的动作,眨眨眼,脑袋后不由冒出一个小汽包,其内浮现出某段不属于这个时空的黑白剪影。 【啥啥啥,这都说的啥?】 “昊儿你停下.....别说了,那個,父皇有点累.....” 嬴政抬手打断了赵昊,他不能在自己儿子面前显得很无知,所以干脆不让赵昊继续解释。 “父皇累了就等会儿吃,儿臣以后每日给父皇准备吃食,保证将父皇的病治好!” 赵昊被嬴政打断,也不生气,只是眯眼轻笑。 嬴政听到他的话,微微一愣,旋即追问道:“吃这些东西,还能治病?” “先排毒,再治病,只要父皇信得过儿臣.....” “哈哈哈,这有什么信不信的,我儿的本事,父皇怎么可能不知!” 嬴政大笑,随即将手臂递给赵昊。 赵昊嘴角一抽,暗道说好的信任呢?这特么不是还带着考验的性质吗? “上次替父皇把脉,有些仓促,这次倒要好好看看.....” 赵昊笑了几声,两根手指搭在嬴政的手腕上。 这一瞬间,嬴政突然觉得自己儿子当真不凡,既能治国理政,又能看病救人,如果是因为那场梦,这也太神奇了。 莫非天佑我大秦? 派人梦中点化我儿,助朕建立不世功业? 若真是如此,朕一定泰山封禅,告慰上天,感谢其庇佑我大秦! 很快,嬴政脸上的笑容,逐渐浓厚,越看赵昊越顺眼。 赵昊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根本不会把脉,现在被嬴政注视着,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大概过了片刻,他实在装不下去了,才皱眉吐出两个字:“奇怪。” “嗯?” 嬴政再次一愣,而后笑着安慰道:“让我儿费心了,父皇这病是顽症,没那么容易治的。” “父皇。”赵昊正色:“能否告知儿臣,您最初犯病的症状?” “父皇这病在赵国时就有了。”嬴政想了想,并未告诉赵昊自己在赵国为质的经历,只是说:“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咳嗽,后来潮热,容易出汗,再后来就是咳痰出血,体力不济.....” “嗯。” 赵昊缓缓点头,先沉思片刻,又禁不住站起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嬴政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也开始变得七上八下,他已不知多少年没这种忐忑的感觉了。 火炉里的炭火在噼里啪啦作响,书房内一片寂静。 大概过了一刻钟,赵昊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扭头看向嬴政,目光中带着几分光亮:“父皇,儿臣初断您得的是肺结核,想与太医令共同为您治病,不知您意下如何?” “肺结核?” 嬴政皱眉,似乎第一次听说这种病。 其实赵昊推断嬴政得的是肺结核,主要还是他老师尉缭对嬴政的那段评价,给了他提示。 尉缭评价嬴政:‘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 先不说这评价的好坏,就说这豺声,一般病人怎么可能发出这种声音? 除非是肺上有问题的人,才能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 但肺上有问题,不代表是肺结核,有可能是肺炎,支气管炎。 而肺炎,支气管炎,与肺结核的不同症状在于,咳血,潮热。 始皇帝的症状,很符合肺结核的症状,所以赵昊才推断是肺结核。 当然,这还要跟负责治疗始皇帝的太医令交流后,才能确诊。 “父皇不用担心,这病儿臣曾听梦中人提起过,在他们那里,很容易治好的!” “我儿此言当真?” 嬴政大喜。 赵昊胸膛一挺,雄赳赳地道:“那是当然,父皇!别人不了解儿臣,您还不了解儿臣吗?儿臣何时骗过您?” 听到这话,原本面露喜色的嬴政,顿时有些迟疑。 却见赵昊眼珠子一转,又接着道;“父皇,还记得儿臣给您提的支柱产业吗?其实,我们还可以让少府开国立医馆,治病赚钱!” “不是治病救人吗?怎么治病赚钱了?你是皇子,不能掉钱眼里。”嬴政嘟囔道。 赵昊闻言,有些好笑的道:“父皇,您就别装了,儿臣在咸阳宫外都听到了,您拿儿臣的筹粮办法,在群臣面前装逼,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说着,朝嬴政挤眉弄眼了几下。 嬴政尴尬得老脸一红,忍不住敲了他一记头栗:“什么装逼!又在胡说八道!” “啊!” 赵昊惨叫一声,揉着额头道:“父皇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 “嗯?” “好吧,其实开国立医馆不仅能赚钱,还能治父皇的病!俗话说,高手在民间,太医的风险太大,就算有本事的医者,也不敢担当太医,但是,由国立医馆高薪招聘他们,他们就可能来,毕竟悬壶济世,乃每个医者的一生追求!” “高薪招聘?” “就跟大臣领俸禄一样!他们坐镇医馆,治病救人,医馆给他们发俸禄,同时,还能让他们会诊疑难杂症,比如像父皇这样的顽症,就可以由他们会诊!”赵昊解释道。 嬴政恍然点头,随后又有些不解的道;“你为何对商事这么热衷?” 赵昊沉吟道:“士、农、工、商,商业一直都是贱业,特别是我大秦以农业为主,商人的地位,更是低到尘埃里,但是,这很不合理。” “为何不合理?” 嬴政皱眉,显得有些不悦。 在他眼里,商人狡诈,贪婪,就该被打入尘埃。 特别是他最讨厌的吕不韦,就是商人出身,可恶至极。 似乎猜到了嬴政心中的想法,赵昊暗叹了口气,又硬着头皮道;“父皇,儿臣知道你厌恶商人,但是,缺粮之事,您难道还不明白吗?” 嬴政:“......” “我大秦的税赋太单调了,完全靠农业税支撑国库,跟看天吃饭差不多,一旦遭遇灾情,紧急军情,国家将会很被动,而且我大秦的俸禄是以粮食发放为主,这也是一笔很大的开支。” “那我儿是否想过,商人不从事生产,四处流动,聚拢钱财,剥削百姓?” 赵昊点头;“这个儿臣自然想过,但我大秦要富庶,必须发展商业。” “这是什么话?” 嬴政脸色一板,冷冷道:“若人人去从商,谁去开荒,谁去种粮?没有人开荒种粮,那农田岂不是杂草丛生,如何富庶?” “这....” 赵昊语塞,不知该怎么跟嬴政解释。 后世搞市场经济,商业竞争非常激烈,也不见得百姓都去从商。 怎么到了古代,这么多顾虑? 从商也是需要脑子的好吧,不是说谁揣着几个半两钱,就能从咸阳进货,拿到陇西去卖,还能赚到钱。 从商确实需要本钱,需要销售,需要进货渠道。 当然,也需要纳税。 可商场如战场。 商场上的激烈交锋,不见得比战场弱。 “发展商业,可以增加赋税,改善国家财政,未来的大秦,需要很多钱,才能支撑起父皇称霸九洲的野心!” 既然已经崭露头角,赵昊便不再藏拙,他想帮始皇帝打造一个繁荣富裕的大秦帝国。 可野心如果受制于财政,那根本无法实现。 无论哪个时代,打仗打的都是钱粮。 粮食这块,赵昊倒不用担心,因为他有‘神器’。 但钱财方面,怎么办? 古代王朝最常见的敛财方式,就是增加赋税。 说白了就是朝老百姓伸手要钱。 张张嘴,增加一个税目,还不容易? 历史上的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后世朝代不说,就说周厉王姬胡的饮水税,堪称奇葩中的奇葩。 除了吹牛不上税,后世什么单身税,穿鞋税,赤脚税,晒太阳税,简直将无耻写在了历史里。 也就是古代百姓的基数还算大,每个人压榨一两个钱,便能使一个帝国年入几千万财政,吃喝一两年。 所谓的明君,圣君,中兴之主,一个朝代能出几个? 大部分都是昏君,庸君。 指望他们去管老百姓的死活,还不如烧柱高香,求神拜佛。 第一百二十九章扶苏:我成矿工了? 赵高单独囚禁在咸阳北郊的一处监牢里。 这监牢原本是空着的,正处于李斯的规划拆迁中,蒙毅将赵高单独关在这,并且派专人看管他。 这些人虽然是正儿八经的狱吏和狱卒,但都是蒙毅的心腹。 蒙毅不让谁探视赵高,谁便不能轻易见到赵高。 至于徐福,则被蒙毅关到了廷尉府大牢,省得他与赵高坑瀣一气,替赵高顶罪。 但是,胡亥却有办法说服始皇帝,探视赵高。 面对始皇帝的命令,就算蒙毅有心阻拦,也无法拒绝,只能带着胡亥来见赵高。 面对胡亥,蒙毅虽然没有像赵昊那般客气,但也算和蔼。 “少皇子,牢里阴气重,来,这里有大氅,你先披上!” 胡亥心里有些古怪,这蒙毅抓自己老师的时候,毫不留情,对自己也时好时坏,到底想做什么? 莫非想劝住自己,不让自己救老师? 这怎么可能! 老师是自己最重要的依靠! 自己必须要救他! 心中打定主意,胡亥对蒙毅不假颜色,自顾自走向赵高的牢房。 此时,牢房四周空荡荡的一片,几个全副武装的狱卒,在走廊里,来回巡逻。 走到最深处的时候,胡亥大老远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 “老师!” 胡亥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去。 赵高听到呼喊声,猛然抬头,浑身上下的锁链被拉得哗哗作响。 狱吏得到蒙毅点头示意,连忙打开牢门。 只见胡亥小跑着冲到赵高怀中。 此刻的赵高,浑身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脸色黝黑,唯独双眼十分明亮。 胡亥看着自己老师的模样,不由泪如雨下,伸出小手,擦拭赵高脸上的污渍。 赵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蒙毅,一句话也没有说。 却听胡亥哽咽道:“老....老师.....胡亥一定会求父皇....放你出去.....” “少皇子慎言......” 一旁的蒙毅,皱起了眉头。 他可不能放赵高离开。 这次若不弄死赵高,以后怕是很难有机会了。 但胡亥却有些不满看向蒙毅:“郎中令未免管得太宽了吧?胡亥是奉父皇之命探视老师的!” “……” 蒙毅无语,他不想因为一個死人,跟胡亥再生嫌隙,于是直接退出了牢房。 而胡亥则将宫中发生的大事小事,事无巨细的告诉了赵高。 当赵高听到始皇帝将扶苏赶出咸阳时,不由满脸诧异,但也没打断胡亥,胡亥就这么一直说,从赵高被捕,始皇帝捐粮立碑,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听。 赵高眯着眼睛,仔细倾听。 当胡亥说到赵昊要替始皇帝治病时,赵高才叹息道:“早知公子昊能治陛下顽疾,我就不应擅作主张,给陛下准备药善,以致陛下想起方士丹药,最终服用方士丹药....” “父皇服用方士丹药,真与老师有关?”胡亥诧异。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只待陛下决断.....” “怎么没用!这事不怪老师,是父皇他.....” “住嘴!” “老师,胡亥一定会救你的.....” 赵高摇头,没有再多说。 蒙毅给胡亥探视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他就被狱吏送出了牢房。 等胡亥走后,蒙毅才来到赵高身前,沉声提醒道:“赵府令,陛下已经言明,依国法处置你,希望你别坑害少皇子.....” “呵!” 赵高呵了一声,冷笑道:“蒙毅,你我同在陛下身边伺候陛下二十余年,我没斗垮你,你也没扳倒我,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蒙毅面无表情的道。 赵高意味深长的道:“因为陛下不希望我们俩有事!” 蒙毅:“.......” 赵高:“.......” 两人对视,皆是不语。 半晌,赵高甩了甩凌乱的头发,感慨似的道:“陛下英明啊!实在是太英明了!用你来牵制我,用我来牵制你,你我鹬蚌相争,而陛下坐收渔人之利。” “都说我赵高一介奴仆,没什么真本事,是个不学无术之辈,只靠巴结陛下而已!” “呵呵,想我赵高,也是贵族出身,只不过时运不济,因母犯罪,牵连进入隐役宫,说是伺候陛下,其实连陛下面都见不到,时时遭人白眼!” “十二三岁的时候,阿母死了,只留下弟弟与我相依为命,那时候穷得叮当响,食不果腹,没办法,只能入宫受刑,替公子们跑腿送书简!” “这一来二去,便识得些字,开始自学秦律,十七岁的时候,承蒙陛下恩眷,几年间平步青云,直到封爵大上造,担任中车府令。” “光靠巴结陛下,能行吗?陛下可一点都不糊涂啊!” “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蒙毅听得有些不耐烦,反问赵高。 赵高看了他一眼,笑着摇头道:“我想说,每个人都要扮演自己的角色,要说自己该说的话,要插自己该插的嘴,要摆出自己该摆出的身段。” “高兴的时候,要朗声大笑,甭管心里有多苦。” “需哭的时候,得真的抹眼泪,甭管心里多高兴。” “为什么呢?因为角色管着你!” “我赵高的角色,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臣,可以看不起,但论谁最忠心陛下,非我赵高莫属!我赵高才是大秦第一忠臣!” “哈!” 蒙毅被赵高的话逗笑了。 赵高抬头,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你不认同?” “我为什么要认同?” 蒙毅满脸不屑的道:“你就是一奴仆!” 以他的出身,看不起赵高很正常。 但赵高也不恼怒,依旧跟他辩驳:“正因为我是陛下的奴仆,所以我才要巴结陛下,忠心陛下,忠心大秦!” 说着,又抬头看向蒙毅:“我问你,这个人是否有罪,是你说了算,还是陛下说了算?” “国法说了算!” 蒙毅正色道。 赵高有些好笑:“要论国法,也该由李廷尉来审老夫,毕竟老夫以国法见长。” “但是。”说着,他话锋一转,接着道:“陛下为什么让你来审老夫?” “自然是因为我也懂国法!” “你呀!” 赵高哑然失笑:“你的问题就出在你自作聪明!” 蒙毅:“......” “当然,你要自认为比我赵高聪明,比我赵高懂国法,我也不跟你计较!” 蒙毅冷哼:“你在得意什么?” “得意吗?” 赵高笑着摇头;“不,莪一点都不得意!”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要认为自己比陛下还聪明,比陛下还高瞻远瞩,还入木三分,还慧眼如炬,还泾渭分明,那你还算是真聪明!” “.......” 蒙毅眼睛微微眯起,直勾勾的盯着赵高。 他知道赵高说的是反话,所以内心更加坚定,一定要除掉赵高。 这样清醒的人,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 ........ 另一边,楚南阁。 “快点!快点!等会来不及了!” 赵昊今天起了个大早,一边穿衣服,一边朝来福和常威催促。 来福一边替他穿鞋,一边安慰道:“公子别急,长公子不会那么快走的!” “蒙恬已经出发了,他作为监军,怎么可能在后面磨磨蹭蹭!” “不是的公子,长公子负责后押粮草,要迟一些的!” “是吗?” 赵昊反应了一瞬,忽然明白过来,又朝常威道:“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常威点头道。 “行,那咱们出发吧!” 赵昊说着,从床上跳下来,带着来福和常威出了门。 清晨的北阪,雾气蒙蒙,赵昊坐在马车上,穿过无边无际的六国宫殿,直上北阪。 咸阳通往九原的直道虽然还没完工,但直道的起点,就在甘泉宫。 咸阳到甘泉宫的路段,算是主干道,此时已经林木参天。 当扶苏纵马抵达北阪时,这片被始皇帝化为宫禁的山塬,一片宁静。 他回头凝望山塬下的皇城,不由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这是他第一次远离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还是被自己从小尊敬的父皇赶出来的。 怎叫他不伤心欲绝,后悔难当。 若他不犯糊涂,又怎么会惹怒父皇,一道诏书,将他赶到九原? 扶苏不怕父皇打他,骂他,甚至让他去死,就怕父皇对他失望! 身为长子,扶苏很明白父皇的秉性。 父皇的灵魂里,就像有一座活火山,随时都可能爆发,一旦爆发,就是天大的灾难。 扶苏听过很多人谈起父皇,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但有一样却是共识。 父皇几次爆发,几乎毁灭了一切。 比如父皇年轻的时候驯服一匹烈马,结果烈马将他摔得吐血,他当天就把烈马杀了。 比如父皇在立太子的时候,差点被皇叔嬴成蟜打败,发狠刺伤自己的左腿,以此激励自己奋勇。 比如杀死老祖母与嫪毐的私生子,将老祖母囚禁到死。 比如刚刚亲政,就下达了震惊天下的逐客令。 这些事,每一件细细回想,都让扶苏唏嘘不已,同时,他又很佩服父皇的果敢。 但是,放在他身上,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如此长子,怎叫人情何以堪? “父皇,儿臣让您失望了....” 扶苏跳下战马,对着南方,皇帝书房殿脊,肃然长跪,重重磕了九个头,致使额顶渗出斑斑血迹。 “以后父皇若叫儿臣死,儿臣绝无怨言!” 说着,扶苏站起身来,迎着朝阳,准备爬上战马,扬长而去。 就在这时,忽听山下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声。 “长兄慢走!” “嗯?” 扶苏微微一愣,旋即循声望去。 却见常威背着赵昊,一起一伏的朝自己这边跑来。 “昊弟!” 扶苏见到赵昊的瞬间,顿时泪如雨下。 十几位兄弟,得知自己被父皇赶出家门,竟无一人来送别,说不悲凉,那是假的。 如今看到赵昊,扶苏不由有种这小老弟没白疼的感觉。 “长兄,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害我一阵好找!” 常威刚跑到扶苏面前,赵昊就从他背上跳下来,埋冤似的看着扶苏。 扶苏嘴角一咧,露出一副傻笑,朝赵昊道;“你怎么想起来送为兄了?” “这话说的,你是我长兄,你出家门,我自然要来送你啊!” “可是他们....” “哎呀,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不管那么多!” 赵昊知道扶苏想说那些没来送他的兄弟,直接挥手打断了扶苏,转头朝来福道;“把我准备的东西拿出来,交给我长兄!” “诺。” 来福应诺一声,当即从后背解下一大包裹,递给扶苏。 扶苏接过大包裹,微微一愣:“这里面装的何物?” “也没什么,就是些必备药品,御寒之物,还有吃的干果,种的种子,长兄到那边能用得着,我写了备注的!”赵昊笑道。 “昊弟....” 扶苏哽咽,眼泪又要掉出来了。 太特么感动了! 这小老弟怎么总是做些让别人感动又流泪的事。 “好了好了,哭啥嘛!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赵昊摆出一副小大人模样,拍着扶苏手臂,笑着安慰道。 说着,又发现什么似的,道:“哦对了,你额头咋回事,从马上摔下来了?” “啊?这....” 扶苏听到赵昊的话,反应了一瞬,尴尬点头:“嗯,是的,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了!” “我信你个鬼!” 赵昊翻了个白眼,指着地上被扶苏磕出一个坑的地方,打趣道:“是不是还在为父皇把你赶出咸阳自责啊?” “长兄妄谈仁善,扰乱国政,不孝父母,确实罪该万死。”扶苏摇头叹息。 赵昊脸色一变,当即呵斥道:“什么死不死的,长兄说什么混账话!不就是出一趟远门吗?又不是不能回来!” “可父皇说未奉诏不能归国.....”扶苏无奈道。 “未奉诏不能归国,那就让父皇下诏让你归国啊,长兄怎么这么笨?”赵昊瞪眼道。 “让父皇改变心意,哪有那么容易......” 扶苏苦涩一笑,而后扭头看向嬴政寝宫的方向,喃喃道:“父皇的心,坚定如泰山,很难被改变的....” “长兄这么说,那是不了解父皇,只要长兄这次听昊的,昊保证父皇让长兄回来....”赵昊正色道。 扶苏眼睛一亮,满脸希冀的看着赵昊:“昊弟有何办法?” “长兄,你知道北方除了匈奴,还有什么吗?”赵昊反问。 扶苏歪头:“什么?” “矿啊!” 赵昊兴奋道:“北方有很多矿,特别是齐地,盛产金矿,铁矿,长兄若有机会,一定要派人去探矿!” 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一份草图,递给扶苏:“这是我画的矿脉草图,长兄可凭此图寻觅,若发现未开采的大矿,立刻派人通知我,我去求父皇召长兄回咸阳,商议大事!” 扶苏一愣:“找矿能让父皇回心转意?” “当然!”赵昊信誓旦旦的道。 扶苏有些迟疑的道:“你不是说.....商议大事吗?” “对啊!采矿乃国之大事,我秦国能否更进一步,全靠这些矿!” “父皇真会同意?” “放心!父皇肯定会同意,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这.....这好吧.....” 扶苏将信将疑的接过草图,然后揣入怀中,扛起大包裹,艰难地爬上马背,朝赵昊道:“昊弟保重,为兄走了!” “长兄一路顺风!” 赵昊笑着朝扶苏挥手,目送他披着漫天霞光,离开咸阳。 虽然他知道历史上的扶苏,这一去再也没回到咸阳。 但他相信,自己能改变扶苏的命运,以及秦国的命运。 第一百三十章操碎了心的始皇帝 扶苏走后这几天,赵昊一直都很忙碌。 他一边替始皇帝做排毒餐食,一边跟太医令确诊始皇帝的病症。 时不时的,还要跟胡亥斗几句嘴。 因为胡亥隔三差五的跑到始皇帝面前,替赵高求情。 始皇帝无奈之下,只好让他打发胡亥。 其实从始皇帝的表现来看,他并不想杀赵高。 毕竟赵高伺候了他二十余年,深得他的赏识和重用。 虽然赵高将毒丹之事,一力承担了下来,但始皇帝心里清楚,毒丹之事,并不全怪赵高。 毕竟追求长生,一直是他的夙愿。 赵高只不过是顺应他的夙愿而已。 从本质上来讲,赵高之所以能得到始皇帝的赏识和重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对始皇帝的了解。 始皇帝需要的是一个不多费口舌,就能懂自己心意的人,赵高完美符合这个人设,所以才在始皇帝身边,如鱼得水。 当然,始皇帝也需要蒙毅这样的人。 就好像后世的武则天,重用狄仁杰,却没有放弃来俊臣,嘉靖帝重用海瑞,也重用严嵩。 为人君者,都希望满朝文武,能够相辅相成,却又相互克制。 如此取得一种相制,也就是一种平衡。 这样才能尽皆为君所用。 始皇帝英明神武,识人善任,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近臣,只有一個蒙毅呢。 所以,蒙毅再三请求处死赵高,一直没得到始皇帝的批准。 而赵昊则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历史上的赵高,同样犯过大错。 始皇帝让蒙毅依法处置他,蒙毅秉公执法,判赵高死刑,剥夺他的官职。 最终却被始皇帝赦免,官复原职。 由此可见,要想杀赵高,并不容易。 以赵高日后做的那些事,别说蒙毅想杀他,就连赵昊都想杀他。 但现在明显不是最好的时机。 正所谓,不鸣则已,一击必杀。 赵昊想杀赵高,必须有完全的把握,他才会出手,否则就像蒙毅那样,偷鸡不成蚀把米。 最终为自己招来生死大敌,得不偿失。 “十三兄,父皇会处死胡亥老师吗?” 胡亥眨着眼睛,一脸担忧的看着赵昊。 赵昊瞥了眼他,正色道:“你如果再来烦父皇,说不定父皇看你不顺眼,就迁怒于你老师,将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愤!” “啊?” 胡亥吓了一跳,不禁有些后怕。 书房内偷听的嬴政,翻了个白眼,继续偷听。 赵昊心中暗暗好笑,嘴上却若无其事的追问胡亥:“赵高都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维护他?” “这....” 胡亥迟疑了一下,连忙摆手:“老师没教胡亥什么,胡亥救老师,只是作为一个学生的责任而已。” “哦?是吗?” 赵昊面露狐疑,审视着看向胡亥。 胡亥心里一紧,当即转移话题道:“十三兄替父皇治病,日夜操劳,应该很累吧?” “累?什么叫累?” 赵昊冷笑:“如今帝国初定,六国余孽贼心不死,正需要父皇坐镇乾坤,治理天下!累?只有对父皇没用的人,才会喊累!” 书房内偷听的嬴政,嘴角一抽,贴墙偷听。 胡亥呆愣半晌,随即喃喃自语:“胡亥不能替父皇分忧,是不是很没用.....” “格局.....还是太小了啊。” 赵昊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眼书房,叹息道:“其实,父皇并不在意我们是否对他有用,如今帝国初定,六国余孽贼心不死,如何带领这个帝国,走向辉煌,才是父皇关心的。” 书房内偷听的嬴政,一阵无语,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胡亥沉吟片刻,似乎若有所悟。 “因为,父皇始终相信。” 回转头,赵昊气势卓绝,嘴角快咧到脑后跟的看着胡亥:“他的儿子,一定都像十三兄这样,不用他操心。” 胡亥瞳孔猛地一缩,震惊得无以复加。 书房内偷听的嬴政,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臭小子! 胡说八道什么! 你他娘的才是朕最操心的那个! “咳咳.....” 赵昊轻咳两声,然后拍着胡亥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少皇子应该知道父皇对为兄的器重吧,要不要跟为兄多学学,如何做一个完美,且深受父皇器重的皇子.....” 胡亥眼皮一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摆手:“不用了十三兄,胡亥还有课业没做完,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不等赵昊回应,便小跑似的逃离了现场。 堂堂秦二世,那背影竟有种说不出的狼狈。 赵昊见状,哑然一笑,随即转身进入嬴政书房。 此时,嬴政已经重新坐到书案后,开始批阅奏简了。 “父皇,十八弟走了。” 赵昊一进门就朝嬴政笑呵呵的禀报。 嬴政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然后继续批阅奏简。 赵昊眼珠子一转,又自顾自的道:“父皇,要不要休息一下,劳逸结合?” “哼!” 嬴政哼了一声,道:“朕有个那么完美的儿子,却不能替朕分忧,你说,朕要这儿子有何用?” 赵昊嘴角一抽,随即嬉皮笑脸的上前:“父皇,瞧你说的,儿到用时方恨少,多生几个,不碍事的!” “混账话!” 嬴政被赵昊气得够呛,忍不住抬头呵斥了他一句。 却见他笑着递上一杯温热豆浆:“父皇,都说儿子是阿父的小棉袄,儿臣这棉袄,暖暖的,很贴心!” “贴心个屁,朕感觉漏风!” 嬴政没好气的瞪了赵昊一眼,然后接过他手中的温热豆浆,一边喝,一边问:“说吧,有什么事麻烦朕!” “嘿嘿,难怪人家都说始皇帝英明神武,这儿臣还没开口,父皇都知道儿臣有求于父皇.....” “行了行了,赶紧说!” “好吧,是这样的,父皇答应儿臣开医馆,但少府的钱,儿臣不能用....” “噗——!” 赵昊的话还没说完,嬴政一口将喝进嘴的豆浆吐出来,摆手道:“钱的事,自己想办法,朕乏了,你回去吧!” “不是,父皇你这也.....” 赵昊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嬴政,心说世上怎么有这么无耻的皇帝? 自己开医馆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他竟然想白嫖! 简直无耻到令人发指! “好了,快回去吧,晚了天冷!” 眼见赵昊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嬴政心中狂笑,嘴上却招呼宫侍道:“来人,送朕的小棉袄回寝阁。” 小棉袄? 什么小棉袄? 门外的宫侍微微一愣,不由面面相觑。 但也只是愣了一瞬,就猜到‘小棉袄’说的是赵昊。 毕竟皇帝书房内,只有赵昊。 于是二话不说,直接走到赵昊身前,将他带出了书房。 嬴政看着赵昊一步三回首的样子,强忍住笑意,直到赵昊离开片刻,才拍案大笑。 土耗子!想在朕手里搞钱,没那么容易! 朕还等着用钱呢! ........ 就在嬴政父子斗智斗勇之际,咸阳迎来了又一大事。 那便是儒案的结局。 跟原历史一样,四百多名儒生和方士,被廷尉府审理之后,定刑为坑杀。 其实,赵昊也曾试图改变历史,挽救那些儒生和方士。 毕竟后世骂始皇帝的人,大部分都是因为始皇帝‘坑儒’。 但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那些儒生和方士,一而再再而三的作死,就差对始皇帝说,我赌你枪里没子弹。 结果始皇帝直接掏出大炮,给他们来了个团灭。 他们彻底傻眼了。 明明说好以德服人的,你居然不讲武德。 可反过来想,如果始皇帝饶了他们,他们会感恩戴德吗? 很明显,不会。 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应当,并美其名曰,‘刑不上大夫’之类的蠢话。 所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是没有道理的。 此次行刑的地点,选在骊山某处山谷。 据说是钦天监监正亲自选的风水宝地。 盖骊山者,关中吉祥之地,骊者,纯黑也。 大秦崇尚黑色,这骊山便是始皇帝的陵寝之地。 当下,这始皇帝陵虽然还没有完工,但气象格局已经具备了。 都说入陵之前,不易见血腥,但始皇帝偏偏下令,在骊山行刑。 其目的就是要六国余孽看刑场。 消息传开没多久,各地人士纷纷汇聚关中之地,前往骊山观刑。 种种议论,层出不穷。 刑场设在谷内一片平坦之地,围观的众人,分布在山谷四周,居高临下,能看得非常清楚。 人们发现,今天这刑场,着实有些怪异,没有木架,没有刀斧手。 只有数以千计的士兵,在挖掘坑道,一排排坑道,彼此相连,散发出湿漉漉的泥土气息。 六国人士,眉头微蹙,一言不发的看着。 老秦人反倒满脸好奇,议论不休。 “陛下真是好心啊,杀了这些人还管埋,一人一座坟,这是要陪葬在陛下身边吗?” “是啊,陛下的胆子挺大呢,也不知道害怕!” “怕甚哩,都是些读书人,陛下可勇武得很!” “要我说,他们根本不配葬在陛下身边,倒是那些六国余孽,有这个资格.....” “哈哈,此言有理!” 听到四周老秦人的嬉笑怒骂之声,隐藏在人群中的六国余孽,脸色惨白,咬紧牙关,默然不语。 随着时间逐渐流失,很快抵达午时,一片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儒生和方士,被黑甲押进了山谷。 在刑场的中央,两排铜质号角,齐齐吹响,仿佛是在提醒围观之人,行刑即将开始。 却见一名司刑大将,快步走向高台,朗声高喊;“主刑大臣到!” 所谓的主刑大臣,其实就是监斩官。 虽然此次行刑没有斩刑,但主刑大臣的份量也不低。 只见御史大夫冯劫,率先步入高台,紧随其后的是廷尉府左廷尉姚贾。 姚贾话没多说直接拿出始皇帝诏书,当众念道:“大秦始皇帝诏曰:儒家子弟不思为国效力,偏听偏信,攻讦新政,散布谣言,诽谤皇帝,勾结六国余孽,图谋复辟,且屡犯秦法,罪不容恕!” “方士荼毒国民,为秦法所不容,理应严惩。” “为禁止儒以文乱法的恶举,为阻止复辟阴谋得逞,为断绝方士害人,将所有触犯秦法之儒生和方士,全部坑杀,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冯劫大喝一声:“准备行刑!” 很快,那些儒生和方士,就被黑甲全部推入刚挖好的坑道中。 “嬴政,你残暴不仁,不得好死啊!” “亡秦者胡也!亡秦者胡也!天理昭昭,秦国必亡!” “我们是冤枉的!我们是冤枉的啊!” “该死的卢生,侯生,都是你们骗我的!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陛下!我能炼制仙丹!我能助你长生啊陛下!”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坑道中的儒生和方士,纷纷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冯劫和姚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不言不语。 直到午时三刻,姚贾大手一挥:“行刑!” 唰唰唰! 行刑两个字刚刚落下,坑道上方顿时泥土飞扬。 渐渐地,那些撕心裂肺的吼叫被淹没,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低嚎。 再往后,便没有了声息..... 与此同时。 山谷西侧一颗大树下,两个头戴草帽,身穿粗布麻衣之人在低语。 只听那名少年模样之人道:“亚父,儒家以后真的就没落了吗?” “儒家不会没落,只要尚存一名儒家子弟,儒家就会有希望。” 回答之人乃一名白发老人。 他虽目视前方,但眼角余光,时刻注意四周,非常警醒。 少年似乎颇为好问,却听他又问:“亚父,您害怕吗?” 白发老人闻言,微微一笑:“亚父这个年纪,怕不怕倒不要紧,关键是你这后生,怕吗?” “项籍不怕!” “为何不怕?” “不怕就是不怕,因为不怕,所以不怕!” “哈哈,好个后生!” “亚父要教项籍读书吗?” “你不想读?” “不想!” “这又是为何?” “读书浪费时间,项籍不读书,只杀人,励志杀光秦人,烧尽咸阳!” “不读书,只杀人,当真天意如此乎?” 白发老人长吁一声,而后带着少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刑场。 ........ 另一边,山谷东侧。 子襄一脸哀伤的看着下方刑场,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这时,陈余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子襄兄节哀,总有一天,我们会让暴秦血债血偿!” “暴秦当诛!始皇帝死而地分!” 子襄双目通红,咬牙切齿的道:“此仇我孔门儒家记下了!” “那令兄可有答应与我们合谋?” “吾兄对秦政已经失望,自然不会替暴君效力!” “太好了!” 陈余面色大喜:“有令兄帮忙,我们的计划,必定能够成功!” “呵!” 子襄呵了一声,沉沉地道:“汝别高兴得太早,吾兄已经对吾说了,要想我们的计划顺利实施,必须先除掉一人,否则很难成功!” 陈余愣了下,疑惑的道:“除掉何人?” “公子昊!” “怎么又是他?” 陈余皱眉:“之前卢生,侯生也在说他,此人当真有你们说的那般厉害?” 子襄看了陈余一眼,面无表情的道:“你可知始皇帝颁布的那些国策,是何人出的主意?” “该不会是公子昊吧?” “正是!” “那此人着实该杀!” 陈余的眼睛微微眯起,对于始皇帝颁布的那些国策,他自然非常了解。 简直是阻止六国复辟的毒计。 一旦那些国策,全部实施,六国复辟怕是再也没机会了。 由此可见,想出那些国策之人,到底有多可恶。 “你有除掉公子昊的办法吗?”子襄扭头追问陈余。 陈余想了想,道:“如果在此之前,我或许还有点难办,但此次行刑儒生,招来了不少老朋友,我们可与他们商议,再做安排!” “好,那咱们赶紧走吧!” “不看了?” “看个屁!” 子襄没好气的瞪了陈余一眼,然后带着陈余,混入人群,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第一百三十一章兄长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赵昊沮丧的回到楚南阁,直接一个葛优躺,瘫在了座椅上。 始皇帝居然想白嫖,这谁受得了? 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特么不是扯淡吗? “公子!” 来福看到赵昊瘫坐在椅子上,不由上前询问:“公子您怎么了?” “哎……” 重重叹了口气,赵昊无奈的摆手:“别管我了,我废了!” “啊……公子您别吓我啊,您是断胳膊还是断脚了,我去找太医!” 来福急忙在赵昊身上一阵摸索。 “哎呀,我没事!” 赵昊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然后坐起来道:“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来找我?” “公子您真没事?” 来福仰头,关切的看着赵昊。 赵昊抬手扶额,不禁长叹一声:“我要是真有事,还能回来吗?也不知道用脑子想想!” “呃……” 来福反应了一瞬,觉得有些道理。 若赵昊有事,始皇帝肯定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根本不用他操心,毕竟赵昊去的是皇帝书房。 稍微沉吟,来福便道:“公子不在阁中的时候,有三人来找公子,一个是阎乐,一個是公子良,还有一个是王离。” “我九兄来找我了?所为何事?” 赵昊微微一愣,不由有些疑惑的追问。 他记得“废柴四兄弟”自从在众将面前,展露出伤口缝合术后,就被众将瓜分了,直到现在,还在协助军方培养医护兵,平时连人影都看不到,怎么有空来找自己? 至于阎乐和王离,他们来找赵昊的目的,赵昊非常清楚,所以也不足为奇。 反倒是公子良的目的,让赵昊大感兴趣。 却听来福又道:“公子良听说公子要开医馆,便想跟公子商量,让他们去帮忙。” “呵,我这四位兄长,似乎对医学情有独钟啊!” “那公子求得陛下答应了吗?” “别提了!”赵昊摆手:“父皇想白嫖,根本不愿给钱,让我自己想办法。” “啊?” 来福诧异了一瞬,而后追问道:“那公子如何开医馆?” “开医馆不难,难的是开一间像样的大医馆!” “大医馆?要多大才符合公子的要求?” 赵昊想了想,道:“至少能同时诊治五十人以上,才算大医馆!”m. “同时诊治五十人!?” 来福吃惊的看着赵昊。 赵昊笑而不语。 在他的印象里,上辈子稍微大点的诊所,都能同时诊治十几个人。 而这医馆,他的目标是上辈子的乡镇医院,至于县级医院,市级医院,乃至省级医院,根本不用考虑,毕竟条件有限。 但是,他为什么要开医馆呢? 除了告诉始皇帝的那些原因,还有就是,合理的运用他兑换到的《赤脚医生手册》。 毕竟这本医书,有着划时代意义的强大。 需要培养足够多的医者,才能学习上面的内容。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不可能让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学一本医书里面的所有治病手段,必须逐步分摊,让每个人都学一两种拿手医术。 如此才能将医学在这个时代,发扬光大。 至于将医学在这个时代发扬光大的好处,那就太多了。 根本不用多说。 眼见赵昊笑而不语,来福又忍不住追问:“开设这么大的医馆,肯定需要很多钱,陛下不准公子调用少府的钱,公子有何办法?” “这有什么!四位兄长既然想到医馆帮忙,那就让他们凑些钱财,也算入股,等医馆赚钱了,再给他们分红!” “虽然听不懂公子在说什么,但开设医馆所需的钱财,不是个小数目,只怕四位公子拿不出那么多钱财……” “一人计穷,两人计短,我在咸阳有钱的朋友也不少,别的不说,就说那些同学,一个个家里都富得流油,随便搞点出来,都够咱们开十个医馆了!”赵昊自信满满地道。 带着这种自信,赵昊第二天,天还没亮就从床上爬起来,然后直接去了文思阁。 因为有淳于越的先例,教课老师并没有因为赵昊时常不来,就为难他,反而对他无比纵容。 就算他在课堂上百无聊赖的啃指甲,等待下课,也没有招呼他半句。 不知不觉,一堂课就被赵昊混了过去。 正当他准备找同学搞钱的时候,公子良率先凑过来,笑着打趣道:“哟,这不是父皇的小棉袄吗?怎么有空来上课呀!” 他是专程来找赵昊的。 赵昊心里清楚,这家伙无利不起早,说什么来医馆帮忙,其实是想学新医术,拿去装逼。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上课,其他三位兄长呢?”赵昊手枕着头,懒洋洋的问道。 公子良轻笑了起来,道:“三兄在杨将军那里实操,六兄和十二弟在外师那里上课,我今天刚好上文思阁的课,便独自来了!” “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没想到昊弟也来了!” “我信你个鬼!” 赵昊白了公子良一眼,又歪头道:“听说你昨天去找我了?” “昊弟觉得如何?”公子良笑着反问。 赵昊摇头:“不如何,我不能答应你。” 公子良脸上的笑容僵住,迟疑了片刻,才诧异道:“这是为何?昊弟莫非与为兄不亲近了?这才多久啊!” “呃.....这不是亲不亲近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昊弟有难处,尽管跟为兄说!” “真的吗?” 赵昊眨眼,然后一脸天真的抬头,看向公子良:“九兄愿为昊排忧解难?” 听到这话,原本打算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公子良,又开始迟疑了。 “昊弟啊,九兄比你也大不了多少,只怕帮不了你什么大事,不过,昊弟若想做什么,我们这些当兄长的必然全力支持你!” 他这话说得很聪明,虽然公子高他们不在,但也被他拉下了水,好兄弟就是要一起坑,才叫好兄弟。 “对哦,昊不止九兄一个兄长,还有好几位兄长呢!” 赵昊点头,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公子良:“那九兄手上可有多余的闲钱?昊也不多要,二十金足矣!” 我擦! 你小子说了半天,居然想借钱? 二十金你也说得出口? 真当你兄长是狗大户啊! 公子良心里狂吐槽,面上却为难的道:“昊弟当真抬举为兄了,为兄一个不及冠的皇子,哪有这么多钱!” 说着,忽又发现什么似的,指向不远处的同学:“昊弟何不问问他们?他们家里可不缺钱!” “他们?” 赵昊一愣,旋即顺着公子良的手指看去。 好家伙! 一群同学将他和公子良,围在中间,跟看猴似的。 “你们找我有事?” 赵昊环顾众人,挑眉问道。 王离上前一步,笑呵呵的道:“公子,他们都想让你教他们算学!” “算学?什么意思?” “公子莫非忘了?就是那个可以计算敌方粮草的算学!” “哦.....” 赵昊恍然,拉了一个长音。 他记起自己曾教王离算学,计算粮草,行军速度之类的。 不过,他没想到,王离竟在他们面前显摆算学。 这家伙自己都一知半解,也好意思显摆? 赵昊有些无语,就在这时,李斯次子李瞻走上前,朝他拱手道:“公子,我们最近都有去造纸作坊帮忙,你交代的那些事,我们都尽力办好了!” “是啊公子,你还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我们,莪们都尽心尽力帮你办好,请你教我们算学.....” 蒙恬长子蒙德随声附和道。 “请公子教我们算学!” 其余众人也纷纷朝赵昊行礼。 这个时代,学问都是非常宝贵的,一般不轻易授人。 就算这些官二代,所学的东西,也是非常有限的。 毕竟这个时代,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平常人学一点东西,都能入仕为官。 稍微犹豫,赵昊将目光落在那个傅丞身上,道:“老师,下堂课我能不能教他们?” “不能。” 傅丞淡定的摇了摇头。 公子良忍不住朗声大笑:“昊弟,老师上课都是有规定的,你以为像我们那时候啊,这些家伙想学东西,你可不能让他们白学,得收钱!” “公子良,你这是何意?!” 听到公子良说收学费,官二代们脸色一变,却见李瞻率先站出来,质问公子良。 “就是,这与你有何干系?”蒙德也沉着脸附和。 公子良扫了他们一眼,也不恼怒,只是笑吟吟地道:“事关我昊弟,自然与我有关系,你们想白学,肯定是不能够的!” “我们什么时候说想白学了?不是让公子昊尽管吩咐吗?” “对啊!我们没想白学!公子昊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们说!” “是嘛!我们知道规矩的,不就是钱嘛,我们给!” 众二代被公子良一激将,纷纷朝赵昊表态,自己不白学。 赵昊心里有些好笑,暗道九兄这‘僚机’干得漂亮,嘴上却一本正经道:“你们都是我父皇重臣之子,我怎么能收你们的钱呢,再说,大家都是兄弟,谈钱多伤感情啊!” 此话一出,众二代们互相对视,皆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公子昊能处! 不像某些见钱眼开的公子! 似乎感受到众二代幽怨的目光,公子良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心说昊弟,为兄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但是。” 赵昊话锋一转,又笑着道:“我最近有个项目,不知诸位兄弟是否感兴趣?” 第一百三十二章你个逆子,还说不抢钱! 片刻之后,赵昊一脸愤慨的出了文思阁。 “狗日的,都特么想在我身上占便宜,一帮穷鬼!” “连二十金都不给我投资,也配跟我称兄道弟?!” “既然你们不帮我,那我就自己解决,以后,你们一家子来医馆看病,必须加钱!” 赵昊在文思阁外破口大骂,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门口的众二代,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杨端和之子杨岑,忍不住叹息一声:“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得罪了公子昊,回去该怎么交代啊.....” “哎,我们也没办法,二十金虽然不多,但我们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没有陛下的命令,我们怎么敢擅作主张.....‘ 蒙德无奈的摇头道。 李瞻皱眉:“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回去禀报咱们长辈?” “肯定要啊!这么大的事,我们不可能瞒着.....” “对对对,我得回去禀报阿父,告辞了各位!” “我也走了,有消息大家知会一声.....” “好,大家一起回去!” 众二代们很快达成共识,陆续离开了文思阁。 赵昊委屈巴巴的来到嬴政书房,哭诉道:“父皇,都没人帮儿臣,儿臣太难了!” 嬴政有些好笑的看着赵昊,没有说话。 却见赵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儿臣开医馆,是为父皇治病,但儿臣是皇子,一不能经商,二不能抢钱,要人脉没人脉,要资源没资源,都没人帮儿臣,儿臣好难啊.....” “其实儿臣有一个赚钱办法的,但儿臣不够格,没人听儿臣的,所以有办法也不能实施....” “如果父皇开恩,准许儿臣实施这個办法,儿臣不用父皇拿一个半两钱,就能将医馆开起来.....” 赵昊越说越起劲,连眼泪都忘了擦,嬴政笑看着他,仔细倾听,待听了大半,才皱眉追问:“你这办法,到底是什么?” “就是蹴鞠啊!” 赵昊笑道:“父皇应该踢过蹴鞠吧?” 其实蹴鞠就是古代足球。 “蹴”是踢的意思,“鞠”就是足球的意思。 现代足球是用皮革制成外皮缝制气囊而成的。 古代足球,则是用藤条编织的球形物体。 早在秦汉时期,就有比较完备的蹴鞠比赛方法。 西汉建立之初,就在长乐宫苑里设立了“鞠城”,作为专门的足球场地,足球球门称为“鞠室”,球场称为“鞠域”。 足球场四周设有围墙,场地分为阴阳两半。 四周有看台,每逢比赛时都会有大量的观众围观,甚至有时皇帝也会亲临观赛。 比赛时,双方各有六名队员,设队长一名,“室内”(守门员)一名,采用直接对抗的方式,有攻有守,队员奔跑如飞,比赛的胜败是裁判员按照进球的多少来决定的。 汉朝把蹴鞠当成是“治国习武之场”,上至皇帝、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喜爱这种运动。 汉武帝非常爱好蹴鞠运动,是个十足的球迷,足球场外的观众,每到精彩之处,还要他的文学侍卫枚泉吟赋助兴。 汉成帝则常常亲自参加比赛。 《西京杂记》中记载:“成帝好蹴鞠,群臣以蹴鞠劳体,非至尊所宜。帝曰:朕好之。” 由此可见,蹴鞠不仅在上层社会流行,在老百姓中也很盛行。 刘邦之父务农,但酷爱蹴鞠,当了太上皇后,不愿居深宫,移居新风,以蹴鞠娱乐晚年。 在汉代,蹴鞠还是军事体育项目之一,霍去病在出击北匈奴时,每到宿营地就挖建蹴鞠场,开展运动,以鼓舞士气。 东汉末年的曹操也在军队中开展蹴鞠,提高军队的素质。 虽然都说汉承秦制,但汉朝其实就是秦朝的延续。 所以,始皇帝对蹴鞠,自然了如指掌。 甚至年轻的时候,他还跟咸阳众公子一起踢过蹴鞠。 如今听到赵昊说蹴鞠,不由笑了:“你想赌蹴鞠赚钱?” “不是。” 赵昊摇头道:“赌蹴鞠虽然能赚钱,但风险太大,儿臣想的是一种新式蹴鞠,用新式蹴鞠来赚钱!” “什么新式蹴鞠?” 嬴政好奇的追问。 赵昊笑着道:“就是梦中人玩的蹴鞠啊!” “梦中人?” 嬴政微微一愣,旋即眼睛大亮。 他可知道赵昊的本事,都是跟‘梦中人’学的,所以这‘梦中人’在他心中,跟神仙差不多。 神仙玩的东西,他也想玩,所以非常感兴趣。 似乎猜到了嬴政的想法,赵昊眼珠子一转,接着道:“其实这新式蹴鞠,也不难,就是每队准备三十个人.....” 赵昊将‘橄榄球’的玩法,跟嬴政说了一遍,也不管他听没听懂,又趁热打铁的道:“儿臣是想组建几支球队,趁父皇东巡之前,打几场比赛,为父皇助兴,再额外赚点钱!” “.......” 嬴政听完赵昊的话,呆愣了一瞬,随后追问他;“你组建球队,难道不花钱吗?” “花啊!这不需要父皇支持嘛!”赵昊挠头笑道。 嬴政没好气的道:“朕不是给你说了吗?没钱!” “哎呀,父皇怎么这么抠门,又花不了多少钱,您若不想花钱,那就让儿臣去张罗,如何?”赵昊苦口婆心的道。 嬴政冷笑:“你不是说,没人帮你吗?” “光靠儿臣自己,肯定没人帮儿臣!” 赵昊耸肩,然后朝嬴政挤眉弄眼:“但是,若父皇想看比赛....” “混账东西!” 嬴政瞪眼,抬手指着赵昊,斥道:“你连朕都敢利用!” 赵昊瘪嘴,嘟囔道:“瞧父皇说的,这哪是利用啊!这叫上阵父子兵,咱们父子配合,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天下无敌?!” “就你小子会胡诌!” 嬴政对这个儿子,非常无奈。 但也没办法,毕竟是亲生的。 所以,最终还是忍了。 赵昊见软的不行,直接来硬的,却听他道:“父皇你就明说,想不想看比赛?” “......” 嬴政抬手扶额,无奈道:“你先说,到底怎么赚钱,是靠门票赚取?还是什么?” “门票才几个钱.....” 赵昊翻了个白眼,很想骂始皇帝一句“土鳖”。 但这种危险的发言,肯定是不能够的。 不过,这也怪不得始皇帝不懂赚钱的门道。 毕竟他本身就对商人很排斥。 为了替始皇帝打开思路,赵昊给他讲了一个上辈子九十年代的经商故事。 话说九十年代末期,有位倒腾海鲜的主人公,赚了一笔钱,大概有一百万左右。 有一天,这个主人公,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结束了自己的海鲜生意,将几个跟他混的好兄弟,聚在一起,说要吃散伙饭。 酒桌上的兄弟们都很奇怪,不断问他为什么,然后主人公一本正经的告诉他们,想去读书,上清华。 按照九十年代末期的标准,他准备拿五十万去清华买一个旁听的资格,学校也不用管他毕不毕业,只要让他在学校待着就行。 再然后,他又拿出五十万,资助十个家庭条件不好,但读书非常好的优等生。 故事虽然采用的是古代版本,但道理都是通的。 嬴政很轻松就理解到了。 那十个清华大学毕业的优等生,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就算有些人最后会变得平庸。 但几年,甚至十几年后,只要他们有一个能出息,卖海鲜的主人公,也会受益无穷。 眼见嬴政从故事中回过神来,赵昊又接着道:“父皇,儿臣打算用半年的时间,将新式蹴鞠的比赛,宣传出去,在秋季举办一场联赛!” 话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比赛的时候,我们不用收门票钱,就广告费,都够我们赚一大笔钱!” “广告费是什么?” 嬴政对赵昊时不时冒出的新名词,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很好奇,所以插嘴问了一句。 赵昊笑了笑,解释道:“广告费的意思是,广而告之,需要收费!” 嬴政:“......” “好吧,就比如父皇在咸阳新开一家酒馆,没人知道,就不会有人来消费,这时候,父皇肯定要去宣传,让别人知道父皇新开了一家酒馆......” “嗯,朕明白了,你继续说。” 嬴政点了点头,抬手示意。 赵昊沉吟道:“以老秦人的性子,如果知道能看不花钱的比赛,肯定很多人去看,而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广告位卖出去!” “这.....” 嬴政迟疑了一下,道:“这个广告位如何卖?” “二十金!” “咳咳.....” 嬴政被赵昊的话惊得忍不住咳嗽两声,喝道:“你个逆子!还说不抢钱,这他娘的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是变着法的坑人钱。 打个广告,需要二十金? 傻子才去打广告! 要知道,秦朝的二十金,可是一笔巨款! 如果按照粮食换算,足足有四百多石,也就是将近三万斤粮食。 三万斤粮食啊! 得养活多少人! 这小子一个广告位就卖二十金,那十个广告位,岂不是两百金? 想到这个新式蹴鞠带来的收益,嬴政都感觉这钱赚得不太厚道。 ........ ps:求推荐票,月票啊,上架后,咋没人给我投票了,我还想拿一万推荐票成就呢。 这样吧,一万推荐票,咱们加一更,如何?! 第一百三十三章我大秦皇帝,你让我收保护费? “父皇,你别激动啊!” 赵昊犹自奋力解释:“这怎么能算抢钱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童叟无欺!” “而且,这二十金,还只是普通的广告位,要是好一点的,咱们收四十金,甚至更多都不过分!” “你还想收更多?” 嬴政瞪大眼睛,愣愣的看着赵昊,仿佛自己脑子不够用似的,追问道:“那有多少個位置?” “初步计划,大概在二十个。” “二十个?就算卖二十金,也得四百金,这可比门票赚钱啊!” “呃.....” 赵昊嘴角一咧,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让始皇帝过上富裕的生活,有点任重而道远。 “昊啊,话虽如此,但皇子不可轻易涉足商事,否则被人抓到把柄,会令父皇很难办,你懂吗?” 嬴政还是比较关心儿子的,怕他惹麻烦。 毕竟秦法对商事极为严格,就算是皇子,也不能触犯秦法。 “儿臣知道了。” 赵昊乖巧点头,然后等待嬴政决断。 只见嬴政稍微沉吟,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道:“你那几支新式蹴鞠队,打算找何人组建?” “这.....” 听到这个问题,赵昊不禁有些尴尬。 来之前,他把众二代臭骂了一顿,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悔。 如果没骂他们,倒是可以拉他们组建球队,现在人都得罪光了,只能跟几位皇兄撒泼打滚了。 但他又没脸把自己‘撒泼打滚’的计划告诉嬴政,所以不知该怎么回答。 好在嬴政没有为难他,又接着道:“既然你有办法,那朕就暂且相信你。” “太好了!那儿臣马上去找张少府!” “去找你三兄吧,他在杨端和军中,能帮到你!” “三兄现在混得不错吗?难道自长兄之后……三兄要崛起了?”赵昊不由嘟囔道。 “你小子又在胡说什么?” “没什么,多谢父皇,啊,不,多谢陛下!” 赵昊离开之后,嬴政便招来一宫侍,交代了几句。 “好啊!你这想法太好了昊弟!” 公子高猛拍一下大腿,激动地道。 在赵昊将“橄榄球”比赛告诉公子高后,公子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 以前有扶苏在上面顶着,他根本没有出头之日,现在扶苏走了,他终于有机会表现自己了,就算不争那个位置,也要让始皇帝明白,他不是无能之辈。 这次到杨端和军中实操,其实他也憋了一口气,好好表现自己。 哪怕始皇帝对他依旧不怎么关心,也能慢慢缓和他们父子的感情。 此刻,听到始皇帝让赵昊来找自己,公子高内心别提多高兴,这不仅是一个绝好的表现机会,还能帮到父皇,简直一举两得。 赵昊见公子高比自己还激动,不由有些懵逼,心说这还用撒泼打滚吗? “三兄,你就不怕我办不好,或者出问题吗?” “我昊弟想做的事情,怎么可能办不好?” “不是,你别这么信我啊,搞得我压力好大!” “呵呵。” 公子高笑而不语。 赵昊忽然感觉心里暖洋洋的,果然还是自家兄弟靠谱。尒説书网 “你就放心吧,跟着你昊弟混,保证你赚大钱!” 赵昊拍着小胸脯,自信满满地道。 公子高笑了笑,也不多话,立刻朝护卫吩咐道:“去通知卫尉,就说本公子有要事跟他商量,请他务必来一趟!” “诺。” 公子高不管怎么说,也是除扶苏之外,第二顺位继承者,所以即使在军中实操,地位也不是一般皇子能比的。 就连负责他实操的杨端和,都对他客客气气,从没将他当作手下将领对待。 而且,因为公子高擅长伤口缝合术,帮助了不少将士,他在军中的威望,也不低于一般将领。 所以那名护卫,连迟疑都不敢迟疑,连忙冲出军帐,通知杨端和去了。 赵昊见状,眼睛大亮。 以前他只是觉得,自己三兄深得苟道。 毕竟能在赵高和胡亥手中,保全自己家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现在,他忽然又觉得,自己三兄雷厉风行,做事果敢,甚至比扶苏都好。 在杨端和来之后,三人很快敲定了新的方案,那就是由卫尉出人,先打一两场表演赛,让咸阳城里的贵族,了解比赛方式,以及比赛规则,再让他们自发组建球队。 如此一来,不仅能省一大笔,还能把联赛搞起来。 ....... 就在赵昊等人筹办‘橄榄球’表演赛的同时,咸阳郊外某处村庄中。 此刻,正聚集一群人,在商议要事。 “你们说的那个公子昊,真有那般厉害?” 一名面容沧桑的中年,狐疑的看着侯生与卢生。 卢侯二人对视一眼,后者面色凝重的介绍了赵昊的情况。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大感惊诧。 却见一名面容消瘦的刀疤脸,沉声说道:“难怪始皇帝一改往日作风,大行奇异国策,原来背后竟有高人指点!” “是啊,想不到这高人,竟是他儿子!这太匪夷所思了!” 沧桑中年感慨似的附和道。 “这消息属实吗?”其余几人有些不确定的追问道。 卢生郑重点头:“我们当日都参加了博士宫论政,对公子昊的言行,了如指掌,若非牵连儒案,恐怕难逃他的魔掌!” “小小年纪,居然如此歹毒,等他长大了,岂不是第二个嬴政?”刀疤脸冷声道。 “不是,你们说这公子昊如此厉害,为何我们从未听说过此人?” 有人提出质疑,立刻又有人带着疑惑的看向卢侯二人:“据我所知,始皇帝器重的不是长公子扶苏吗?” “以前确实器重长公子扶苏,但是后来,又器重十八公子胡亥,如今最器重的,莫过于公子昊!”卢生笑着解释道。 “这是为何?” “因为扶苏宽仁好礼,又固执己见,不得始皇帝喜爱,胡亥虽然表现得很聪明,但实际上就是一个蠢货,至于其他公子,尽是一群酒囊饭袋!” “但这公子昊.....” “杀掉!必须杀掉他!不管此人是否被嬴政重视,我们都必须杀掉他!” 还没等卢生的话说完,刀疤脸就当即决断道。 “对!” 房内众人齐齐点头,并很快统一了意见。 “可是.....” 沧桑中年有些迟疑的道:“这公子昊甚少出咸阳,身边护卫也不少,我们如何杀他?” 听到这话,屋内众人顿时陷入沉默。 就在众人都为之犯愁的时候,一名黑袍中年猛然抬起头,朝众人道:“我知晓一人,或许有本事杀他!” “何人?”刀疤脸下意识追问。 黑袍中年神秘兮兮的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楚项?据说楚国大将军项燕之后,在吴郡那边发展很好,而且项燕有个孙子项籍,勇武不凡,若他出手,定然能成功击杀公子昊!” “项籍?” “那项家在江东吴郡,他能来此处吗?” “复国大计,六国必须参与,他楚项若想复国,肯定是要出力的,为何不肯来?” 听到众人的质疑声,黑袍中年神色淡定的反问众人。 众人微微蹙眉,而后望向刀疤脸。 刀疤脸沉吟几声,点头道:“没错,复国之事,乃六国大事,楚国若想复国,肯定是要出力的,如今天下已经被嬴政蒙骗了,我们再不找机会复国,怕是复国无望了。” “是啊!若嬴政坐稳天下,我们要何年何月才能复国!”黑袍中年激动附和。 房内众人立马点头认可。 “说得不错,复国乃六国大事,我们也不全依仗楚国,公子昊必须死!” “那除了刺杀公子昊,尔等还有何办法反秦?”侯生冷不防的问了一句。 众人再次一愣,然后看向他。 这时,那名刀疤男皱眉道:“你有办法?” “据我所知,阴阳家已经推测出,半月之后,有异象降临,我们不妨利用此异象,搅动天下大势?”卢生似笑非笑的插嘴道。 他为了反秦,这些年交友甚广。 不仅六国余孽,就连诸子百家都有勾结。 就在前不久,他与陈余等人分头行动,立刻找上了这些人。 并暗中勾结阴阳家,密谋异象事件。 打算以异象事件,加刺杀之事,搅乱大秦朝政。 如此阴谋阳谋配合,那是相当的绝妙。 “你说的异象是何异象?”刀疤脸好奇的追问。 卢生笑吟吟的道:“自然是所有君王都惧怕的荧惑守心!” “嘶.....” 众人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荧惑者,火星也,因为其运行复杂多变,时常令人疑惑,故以此命名。 若按战国星象分析,星象对应的当然是六国。 可如今天下一秦,星象对应的自然是秦国。 所以,此星象一出,星象家就可以纷纷拆解,预测吉凶。 但大部分都是凶象。 众人虽然不擅长星象预测,但从卢生的话中,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 就算始皇帝国策再好,这星象乃天命,他难道能对抗天命? “卢先生当真妙计也!” 刀疤男反应过来,立刻称赞卢生。 其余众人也纷纷附和。 卢生谦虚的笑了笑,又接着道:“届时还需要诸位配合,才能将计划顺利实施!” “只要能诛灭暴秦,吾等愿听卢先生安排!” 刀疤脸笑道。 卢生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与侯生对视一眼,侯生立刻会意,又接着道:“还有一件事,我需要跟诸位商量一下!” “何事?”黑袍中年好奇的追问道。 侯生笑道:“就是孔门儒家,他们已经答应与我们合作了,希望诸位以后对孔门儒家多多照拂!” “哦?孔门儒家都跟我们合作了?”刀疤男诧异道:“这可是好事啊!” “好什么?一群腐儒,能成什么大事?” “就是啊!一群腐儒,只会是我们的累赘!” “我最讨厌那些儒家之人了!” 眼见众人有不同的意见,卢生立刻接口道:“诸位稍安勿躁,且听卢生一言!” “诸位先静一静!” 面容沧桑的中年,似乎在众人中威望最高,只见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而后朝卢生道:“卢先生你说!” 卢生沉吟了几声,随即意味深长的扫视众人,解释道:“其实儒家也只不过是我们的棋子而已,只要我们大事成功,随时可以舍弃他们; 但天下大势,还得需要他们正名,否则我们名不正,言不顺,很难利用那些愚民!”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拍案叫好。 ......... 另一边,孔门儒生正在家庙祭拜先祖,顿弱带着一群黑冰台骑士,火速朝孔府奔来。 孔府等人顿时惊恐万分。 自从始皇帝下令坑儒,孔鲋就在子襄等人的协助中,逃回了孔丘故里。 本来始皇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里,毕竟一个孔丘之后,成不了什么大事。 但顿弱发现,卢侯二人逃走,似乎与孔门有关。 始皇帝得知此事后,大为恼怒,立刻下令缉拿孔丘之后。 此时,顿弱骑在马上,冷冷扫视孔府之人,沉声道:“谁能告诉本将,孔丘之后在何处?” “......” 孔府儒生面无表情,皆是不语。 顿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大喝道:“给莪杀!” 唰唰唰! 一声令下,人头滚滚。 儒生满腔愤怒,却无一人出卖孔丘之后。 顿弱眼睛微微眯起,沉声道;“就算你们不告诉本将,本将也有办法找到他们!” 说着,再次下令:“给本将拆了孔府!” “汝等蛮夷,敢毁吾祖庙!” “暴秦!暴秦啊!” “文明之根,尽皆毁于暴秦之手!” “不敬先贤,罪该万死啊!暴秦不得好死啊!” 儒生听到顿弱要拆孔府,一个个义愤填膺,以血肉之躯,冲击黑冰台军阵。 顿弱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也不理会他们。 不到两个时辰,孔府就被拆得面目全非。 很快,一名黑冰台都尉就来朝顿弱禀报:“启禀上卿,我们在孔府内找到密室!” “哈哈哈!” 顿弱大笑一阵,而后戏谑着看向众儒生:“想不到儒家之人,也学会了欺诈之道!足以说明,儒家之学乃伪欺之学!” 说完,再次下令:“给我在孔府外扎营,本将倒要看看,孔府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诺。” 传令司马应诺一声,立刻在孔府外安营扎寨。 第一百三十四章聪明的狗,善于伪装成别人的狗 “叔父,我们就这样回去了吗?” 渭水河边,两位老者和一位少年正在等待渡河,其中那位少年有些不甘的望向一位老者。 老者胡须皆白,却身材挺拔,眼神炯炯,听到少年的话,笑呵呵的道:“你亚父不是带你去看了行刑吗?怎么,还想留下来多看一眼咸阳?” “哼,暴秦的都城有甚看的,项籍迟早有一天会烧光它!” 少年不愤的冷哼道。 “羽儿不可胡言!” 老者听到少年的话,脸色一变,急忙呵斥,而后环顾四周,发现没人在附近,顿时沉着脸道:“不是告诉你了吗?在外需谨慎!” “叔父在怕什么?吾等与暴秦不共戴天,此番来咸阳,不能替张良救人,已是遗憾,如今连说都不能说了?”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日后名扬天下的楚霸王项羽。 而老者,也不是泛泛之辈,乃项羽叔父,项梁。 至于另一名老者,则是项羽亚父,范增。 他们此次来咸阳,有两个目的。 一是在途中偶遇张良,得知伏念被秦军所抓,为笼络张良,答应其设法救出伏念。二是儒案震惊天下,六国余孽蠢蠢欲动,纷纷赶往骊山观刑,他们想趁此机会,联络更多反秦盟友。 但可惜的是,两个目的均未能达成。 所以,三人只能打道回吴郡,另谋出路。 眼见叔侄二人又要争执,范增连忙开口道:“项将军,羽儿,此次来咸阳,我们也并非没有收获,儒案将暴秦推到了风口浪尖,我们可以趁此机会,聚拢楚地豪族,乡绅,以及楚国旧贵,共商灭秦事宜!” “先生不是说,嬴政之策,甚是毒辣,让六国人对暴秦的仇恨,逐渐消弭,我们很难再灭秦了吗?”项梁皱眉追问:“那些楚人,会和我们站在一起吗?” “若嬴政之策,顺利实施,我们确实没有复国的机会了,但此一时彼一时,嬴政下令坑儒,会让天下人觉得他出尔反尔,喜怒无常,而所谓的良策,也将会沦为笑话,我们的机会又回来了!”范增捋着胡须笑道。 “先生此言当真?” 项梁眼睛大亮,激动得面红耳赤。 一旁的项羽瞥了眼项梁,嘟囔道:“吾等英烈之后,为了等待所谓的时机,躲躲藏藏,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洗刷先辈的耻辱?” “这....” 项梁和范增闻言,互相对视,皆是无语。 虽然他们看到了机会,但离覆灭秦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就算他们回楚地,聚拢豪族乡绅,楚国旧贵,也需要一定时间作准备。 到底什么时候能洗刷先辈的耻辱,覆灭秦国,他们也说不准。 却听项羽又沉沉地道:“当日观刑,我听路过的老秦人谈起,嬴政那狗贼有一子,甚是了得,据说其颁布的国策,都与他有关!” 说着,抬头看向范增和项梁:“亚父,叔父,你们说,如果嬴政后继有人,而且英明神武,吾等还有机会灭秦吗?” “这.....” 项梁和范增对视一眼,再次语塞。 他们都很清楚,始皇帝在位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机会灭秦。 所以,他们只能等,等始皇帝驾崩。 但始皇帝若后继有人,且英明神武,他们同样没有机会。 毕竟秦国的强大,在于君主的凝聚力,一旦君主的凝聚力得到延续,那秦国会依旧强大。 而一個强大的秦国,根本不惧任何反秦势力。 稍微沉默,项梁便郑重其事的看向项羽:“羽儿有何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哼,我的想法很简单,此行咸阳,绝不能空手而归,就算不能杀嬴政那狗贼,为先辈报仇,也要杀他儿子,以泄亡国之恨!”项羽冷哼道。 “羽儿不可鲁莽!” 项梁和范增被项羽的话惊呆了,连忙出言制止他。尒説书网 这里可是秦都咸阳,刺杀皇子,还想不想活命了? 真当始皇帝的黑甲是摆设吗? 就在项羽准备反驳二人时,河岸下突然传来一道呼喊声:“请问是汝等需要渡河吗?” “嗯?” 三人微微一愣,旋即低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披蓑衣的船夫,撑着一根细长竹竿,站在船头,朝他们打招呼。 “你是何人.....” 项梁皱眉,有些警惕的道。 “下相泗水人!” 船夫笑着答道。 “是我们的人!” 范增眼睛一亮,连忙朝项羽叔侄解释:“未免被秦人察觉,老夫特意安排接我们的人,错报身份,如今刚好对上,没有问题!” “那好,我们先渡河!” 项梁听到范增的解释,当下疑心尽去。 然而,正当他准备上船的时候,项羽又突然开口道:“不对,这船上还有人!” “嗯?” 范增和项梁同时一惊,皆诧异的看着项羽。 却见项羽上前一步,直勾勾的盯着船舱:“里面的朋友,何不出来一叙?藏头露尾,算不得大丈夫!” 此言一出,站在船头的船夫,脸色突变,正欲开口否认,忽听船舱里传来一道轻笑:“都说项燕之孙,有万夫不当之勇,如今看来,这眼光也非比寻常啊!” “汝是何人?” 项羽眼睛微微眯起。 只见船舱中走出一人,笑吟吟地看着他,道:“吾乃信陵君旧客,张耳!” “张耳?” 范增皱眉:“你就是嬴政悬赏千金的魏国名士,张耳?” “正是在下!” 张耳笑着点头,然后反问:“想必你就是项家谋士范增吧?” “哦?你也识得老夫?” “如雷贯耳!” “少在这里左顾而言他,我且问你,你是如何知晓我们行踪的?”项羽插嘴道。 “这有何难?” 张耳哑然一笑,旋即看着项羽道:“张某交友遍天下,只需向朋友多打听,任何有志之士,都能找到!” “依你之言,你是特意来找我们的?”项梁沉声道。 “若你们是有志之士,张某便是来找你们的,若你们不是,张某便是路过之人!” “呵!” 项羽呵了一声,冷笑道:“什么有志之士,装神弄鬼,看我不擒下你,让你显出原形!” 说着,猛地跳下河岸,朝渔船冲去。 张耳见状,吓了一跳,暗道这项羽好生莽撞,也顾不得跟项梁等人客套,连忙表明来意;“我来找你们,是受陈余所托,共商大事的!” “陈余?” 项梁反应了一瞬,抬头看向范增。 只见范增略作沉吟,当即朝项羽低喝:“羽儿且慢!” “亚父别听他胡言乱语,待我擒下他,再审问也不迟!” 项羽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抓住船舷,奋力往上一抬,整个船身就被他从河里抬了起来,吓得张耳和船夫大惊失色,东倒西歪。 “哈哈哈!” 项羽一阵狂笑,似乎将两人当成了戏耍的猎物。 张耳吓得脸色惨白,甚至有些后悔来找项家人了。 那名船夫,更是直接被项羽甩出船头,掉进了渭河。 眼见情况愈发不可收拾,项梁叹息一声,也跟着跳下河岸,朝项羽低喝:“羽儿快住手!这里动静太大,会引来秦军的!” “叔父!”项羽不甘心的回头看着项梁。 项梁无奈道:“陈余此人,叔父认识,他既然是陈余派来的,应该与反秦之事有关,我们不妨听听他的说词,再做定夺?” “这.....” 项羽略作犹豫,抬头看向范增,却见范增微微颔首:“项将军说的不错,先听听他的说词,再做定夺!” “好吧,既然亚父和叔父都这么说,那就......” 项羽说着,眼珠子一转,然后一掌拍出,直接将渔船打飞。 只见张耳瞬间腾空,蓦然掉入河中。 “救命!吾不会水.....” 张耳在水中奋力挣扎,引得项羽再次大笑。 项梁微微摇头,二话不说,亲自下水将张耳救了上来。 至于另一名船夫,已经游到了岸边,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 有了前车之鉴,张耳变得老实了许多,项梁和范增问什么,他答什么。很快,项梁三人就得知了陈余的全部计划,并满脸欣喜。 “好!好一个阴谋套阳谋!” 项梁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道。 之前项羽打算杀赵昊,他还觉得鲁莽,如今听到陈余的计划,顿时有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 一旁的项羽瘪了瘪嘴,没有理会项梁,只是喃喃自语:“原来他们说的是公子昊....” 说着,眼中陡然闪过一抹寒光,冷哼道:“哼!吾必杀之!” ........ “阿湫——!” 坐在马车上的赵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什么情况这是?最近怎么老打喷嚏,又没感冒生病的,莫非有人想害我?” 赵昊一边擦鼻子,一边嘟囔道。 “公子,这天气时好时坏的,当注意身体才是。” 阎乐驾驭着马车,小心翼翼地宽慰赵昊道。 赵昊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听说你一直在找我,是打算重新回到我身边,继续效力吗?” “小人一直都为公子马首是瞻,就算公子让小人去死,小人也毫无怨言,以死明志!” 阎乐听到赵昊的话,当即扭头,朝他表忠心。 赵昊见状,连忙提醒;“你在驾车啊大哥!能不能先看路?!” “哦哦哦,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阎乐瞬间反应过来,一边朝赵昊道歉,一边回转身形,专心驾驭马车。 赵昊抬手扶额,不禁摇头叹息:“你想留在我身边,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分清楚,谁是主,谁是仆.....” “公子放心,小人已经分清楚了。” “哦?” 赵昊眼睛一亮。 “其实不瞒公子,小人对岳父,并非您想象的那般忠心.....” “嗯?” 赵昊眼睛一眯。 “虽然小人娶了赵高之女,但他与小人,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小人需要他平步青云,他需要小人尽心尽力为他办事!” “如此说来,你跟在莪身边也一样?” 赵昊有些好笑的道。 “哎.....” 阎乐长吁一声,回忆似的道:“当初小人被公子殴打,心中不愤,就跑去请教赵高,赵高告诉小人,他能有今天,是因为他将自己当作陛下身边的一条狗!” 说着,顿了顿,又一本正经的道:“小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所以小人也想当公子身边的一条狗。” “赵高真这么说?” 赵昊诧异。 他没想到赵高还有这样的一面。 却见阎乐沉沉点头,肃然道:“若有半句虚言,小人万死不辞!” “呵,有点意思。” 赵昊咧嘴一笑,感慨似的道:“这赵高果然不凡!” “赵高此人,确实深藏不露,公子需小心才是。” “他不是被蒙毅关起来了吗?” 赵昊冷冷一笑:“本公子何惧之?” “公子切不可大意!” 阎乐连忙劝解道:“当初我想尽办法,求见赵高,都被蒙毅拒之门外,无奈之下,只能找到公子胡亥,托他帮忙搭救赵高,然,公子胡亥却一脸淡定的让我回去,似乎笃定了赵高不会有事!” “这怎么可能?” 赵昊皱眉,一脸怀疑的道:“我那十八弟,前两天还跑到我父皇书房替赵高求情......” “假的!” 阎乐断然道:“他不是去求情的,是去提醒陛下,不要忘了赵高此人.....” “这......” 赵昊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阎乐背对着他,意味深长的道:“公子应该知晓,陛下日理万机,有很多政事要忙,若陛下忙起来,忘记一个犯人,等他再想起来的时候,这个犯人会怎样?” “会.....” 赵昊迟疑道:“会死?” “正是!” 阎乐点头道:“犯人的命,在牢里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是生是死,全由国法决定。” “但是。”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除了国法,还有一个决定犯人生死的存在,那就是主审官!” “蒙毅想杀赵高的心思,很多年前就有了,赵高同样想杀蒙毅,但一直没有机会,如今赵高落在蒙毅手中,就算陛下没有决断杀赵高,蒙毅也有办法,拖死赵高!” “如何拖死?” “审理啊!” 阎乐冷笑道:“蒙毅可以不断提审赵高,直到他屈死在牢中.....” “嘶.....” 赵昊倒吸一口凉气,心说难怪赵高夺权后,会第一时间弄死蒙毅。 这两人的仇怨,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稍微沉默,赵昊又不动声色的道:“你告诉我这些,是想与赵高划清界限?” “公子若需要小人与赵高划清界限,小人立刻回去杀了赵高女儿!” “呃....” 赵昊一愣,似乎没想到这家伙如此果决。 但想到他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又瞬间理解了。 “你想做什么,与本公子无关。” “小人明白。” “不,你不明白。” 赵昊笑着摇头:“你可知聪明的狗,是什么下场吗?” 阎乐想了想,随即吐出一个字:“死。” “不对,死的是傻狗,聪明的狗,善于伪装成别人的狗,反咬主人。” “.......” 第一百三十五章这小子在点朕啊! 经过几天的准备,赵昊与公子高就迫不及待的带着尉兵,伙同公子良,公子荣禄,公子将闾,一行好几百人,浩浩荡荡的杀出咸阳,直奔蓝田大营。 那里有个宽敞的蹴鞠场,是专供大秦将士玩乐的。 但很多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当他们来到蹴鞠场的时候,赵昊竟愕然地发现,这里已经被一群老将占据了,而为首的,正是从楚地回咸阳的王翦。 扭过头,将目光落在公子高身上,小声道;“你不是说,这里包场了吗?怎么还有人进来?” “这.....” 公子高迟疑了一下,道:“王老将军很少出门,为兄也不知道他怎么来蓝田了,而且,还有这么多老将!” “那现在怎么办?”公子良上前询问道。 “还能怎么办?换地方呗!难不成咱们还跟他们抢啊?”公子荣禄冷笑道。 “要不我上去说说,让他们迁就一下我们?”公子将闾蹙眉道。 “算了,还是咱们换地方吧!” 赵昊摆手,不愿跟这些老将纠缠,于是准备带人离开。 就在这时,王翦雄浑的声音,突然传来:“公子昊,见了老夫怎么不来行礼,莫非老夫会吃人不成?” “王老将军说笑了,昊就是路过而已,昊有礼了!” 赵昊听到王翦的声音,当下一咧嘴,然后转身朝他行了个礼。 整個大秦,敢用这种语气跟皇子说话的,也就老将军王翦了。 毕竟这老将军,连始皇帝都给他三分薄面,更何况自己这些无功无爵的‘白身’皇子。 再瞅瞅王翦身边的那群人,好家伙,一个个身份都不低,全是功勋卓著的侯爵。 能把这些人聚在一起,怕是王翦都不能够,再想想知道新式蹴鞠的人,这后面必定是他始皇老爹无疑。 想通了这一点,赵昊知道,换地方肯定是换不了,只能带着四位皇兄,硬着头皮走上前,朝众将行礼。 “昊,高,良,荣禄,将闾,见过诸位将军!” “臣等拜见诸位公子。” “陛下就在前面,公子们随我走一趟吧!” 说话的是嬴腾。 他可是宗室扛把子,出了名的冷面将军,除了始皇帝,谁的面子也不给。 就算赵昊也不例外。 “有劳宗正了。” 赵昊此刻也明白,怕是自己的动向,一直都被嬴政了如指掌。 若非如此,嬴政不可能这么巧,出现在蓝田大营的蹴鞠场上。 而且,看这些老将的装束,很明显有备而来,是打算与我们玩一场友谊赛? 这不是闹吗?当真玩起来,这些老将恐怕会直接吃席! 心中挂着担忧,赵昊与公子高四人,忐忑着来到嬴政面前。 “儿臣见过父皇!” 五兄弟异口同声的朝嬴政行礼。 嬴政面无表情,冷冷的道:“汝等带这么多人来蓝田,所为何事?” “嗯?” 赵昊五人陡然一惊,心说什么情况这是? 这话问得有点危险啊! 搞得咱们就像要谋反似的! 不过,想想也是,这蓝田大营乃军事重地,而自己带的这些人,又是卫尉士兵。 若深究起来,跟谋反还真有点像..... 像个屁啊! 掀桌子了哈! 不是你答应让我开办球赛的吗? 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几个意思啊! 就在赵昊心中憋屈之际,公子高连忙上前解释道:“回禀父皇,儿臣们近几日研究出了一种新式蹴鞠,今天大家一起,来这里玩耍一番。” 果然是亲兄弟啊! 这接锅的觉悟,太特么感动了! 赵昊与公子良等人对视一眼,心中将公子高的地位,无限拔高。 “新式蹴鞠?什么新式蹴鞠,需要携带衣甲?” 不等嬴政再次询问,一旁的蒙毅就开口问道。 问话时的眼神,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这.....” 公子高语塞,扭头看向赵昊。 赵昊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橄榄球的装备,于是一脸纠结的道;“要不我让人演示一番,你们看看?” “准了!” 不等其余人表达意见,嬴政大手一挥,当即同意了赵昊的要求。 他早就想看赵昊筹办的新式蹴鞠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他散朝之后,打算跟众将去上林苑打猎,结果刚出城,就听到赵昊带几百人去了蓝田大营,不由眼皮一抖。 要不是知道赵昊最近在筹办新式蹴鞠比赛,他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要反出咸阳,自立为王。 还好跟预料的一样,这小子是来玩耍的。 不过,这些盔甲,他从未见过,就算在战场上缴获的盔甲,也不曾出现这种制式。 没过多久,赵昊带来的人,就按照他的要求,齐聚在场地上了。 嬴政和众将看着全副武装的球员,不由满脸困惑。 “老将军,你见过吗?”嬴政疑惑的看着场上的球员,扭头朝身边的王翦问道。 “这种肩膀位置宽的盔甲,也不像重骑兵的装备,老臣也从未听说过,有何种士兵,穿此类盔甲的!” 王翦沉吟着摇头:“似乎不像作战盔甲!” “这盔甲封闭过于严了,连大部分脸都包裹了起来,难道不会影响命令的传达和视线吗?” 南阳侯杜赫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而且,这盔甲只有上半身,没有下半身,如何防护?” “这恐怕是公子昊独创的盔甲.....”嬴腾面无表情的道。 冯劫有些轻蔑的瘪了瘪嘴,道:“我觉得就是胡来!” “怎么胡来?”杜赫皱眉道:“公子所学的兵法,都是跟国尉学的,莫非你觉得国尉的兵法不行?” “老夫什么时候说国尉的兵法不行了?” 听到杜赫的话,冯劫顿时瞪大眼睛,正欲开口反驳,忽见嬴政摆手:“别吵了,不懂就看着!” 只见赵昊一声令下,双方球员,很快形成对峙,如同蓄势待发的公牛一般,朝前冲刺,而后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 众将们亲眼目睹某个黑甲球员被对方球员用肩膀顶住腰腹,硬生生的顶飞。 紧接着,又被直接压倒在地。 那人看起来非常壮实,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加上盔甲的重量,最少有三百斤。 这样的重量压在身上,发出‘轰隆’的声响,连看台都为之一震。 如此凶狠的撞击,连嬴政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哪怕对方同样穿着盔甲,面对如此猛烈的撞击,恐怕不死也重伤。 但是,还没等他制止,那名被压倒的球员,就跟没事似的,站起来继续奔跑。 这不仅让嬴政大跌眼球,就连王翦等老将,都眼睛发亮。 “好厉害的盔甲!想不到竟有如此厉害的防护力!” 王翦感慨似的道:“我明白了,那肩膀如此宽,是因为他们将盔甲当作武器在使用!” “哈哈哈,果然不愧老将军,一眼就看出了门道。”有将军大笑着恭维道。 嬴政看了他一眼,朝嬴腾挑眉道:“怎样,看出点门道没?” “没看出来!” 嬴腾摇头,然后罕见的露出笑容:“不过看起来挺过瘾的!” “我也觉得挺过瘾的......” 冯劫说着,扭头看向杜赫,挑衅似的道:“要不,咱们上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 杜赫闻言,自然不甘示弱。 然后,他们就听到赵昊的断喝声:“干什么呢你们!快离开赛场!” 随着二人冒失冲入赛场,场面一度混乱,倒跑着的某名黑甲球员,不小心撞到了冯劫,直接将他撞出了赛场。 “老冯!” 杜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冯劫。 嬴政等人也是脸色一变,齐齐朝冯劫那边走去。 只见冯劫龇牙咧嘴的从地上坐起来,骂骂咧咧的道;“好他娘的疼,这盔甲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硬!” “你没事吧?” 赵昊连忙上前询问冯劫。 冯劫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手臂脱臼了而已.....” “.......”赵昊无语,随即瞪了眼撞到冯劫的球员:“不是告诉过你们吗?在球场上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不怪他,都是老夫的错....” 冯劫开口打断了赵昊,然后好奇的追问:“公子这新式蹴鞠,颇具门道,老夫怎么看着像兵法演练,敢问是国尉传授否?” “什么兵法演练?” 赵昊被冯劫问得愣住了。 这时,嬴政和王翦等人赶了过来。 “冯卿,你怎么样了?” 嬴政走上前,关心的询问了一句冯劫,然后劈头盖脸的痛骂赵昊道:“逆子,瞧你干的好事!” “我....” 赵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冯劫苦笑道:“陛下,不关公子的事,都是老臣.....嘶....”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感觉一阵刺痛,扭头瞧去,正好看到给他复位手臂的嬴腾。 “腾疯子!你他娘的,能不能打声招呼再动手?!” 冯劫被嬴腾的生猛治疗手段给气得破口大骂。 赢腾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当了御史大夫,人都娇贵了,一点小伤就在这里磨磨唧唧,耽搁大家看比赛!” “我.....” 冯劫被嬴腾的话气得不行,就要爬起来跟他干架。 正在此时,王翦忽然开口道:“公子昊,能否给我们讲解一下规则?” “没问题。” 赵昊见冯劫没什么大碍,不由长舒了一口气,朝众将道:“这新式蹴鞠的规则很简单,首先,双方球员需要穿戴好护具,也就是你们看到的球员装备!” “其次,在一个长宽各三十丈的场地中,两支球队的球员,各自排成一排,保持半蹲的姿势,面对面冲锋!” “最后,就是比赛分为上下两场,如果上半场为甲队的进攻时间,那甲队就抱着球,冲向乙队的防守区域,尽可能的将球推进到乙队防守区域最深处!” “双方正面冲撞,甚至拦抱,都是被允许的!” “另外,新式蹴鞠的主要策略是带球推进,只要带球推进到某个区域,哪怕是被对方球员按倒在地,下次开球的位置,也在那个区域!” 说到这里,眼见众将云里雾里,赵昊又抬手指着自己画好的标线,道:“比如,黑甲队推进到红甲对的第二防区,那下次开球的位置,就在第二防区,往更深处是第三防区,每次推进的距离,也将累计成分数,总共三次进攻!” “严格来说,推进到第一防区是不记分的,而推进到第二,第三防区,分别记五分,十分,以此类推!” “那总共有多少防区?”王翦忍不住追问。 赵昊答道:“总共有六防区,但实际只有五防区,因为第六防区是达阵,类似于老式蹴鞠的射门!” “那完成达阵,得多少分?”嬴政也好奇的追问。 赵昊笑道:“想要完成达阵,非常艰难,所以,一般完成达阵的球队,都能赢,而达阵的分数,在三十分!” “原来如此....” 众将听完,互相对视一眼,而后异口同声道:“这新式蹴鞠,果然暗藏兵法!” “啊?” 赵昊懵逼,心说我怎么不知道! 却听冯劫又道:“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错,这所谓的球场,明显就是战场!” “双方球员,实际就是两军对峙,身后的防区,就是国土,每次对手攻城掠地,就意味着国土丢失!” 赵昊:“.......”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陛下,老臣以为,此新式蹴鞠,可作为军事人才培养!”王翦沉声道。、 赵昊:“.......”别闹了行不行,这就是我赚钱的游戏啊! “不错,一寸山河,一寸血,我大秦培养的将领,必须寸土不让!” 杜赫激动点头,而后指着赛场道:“这第一防区,就好比我大秦的边境,对方即使冲进来,杀伤也不大,所以不计分; 但第二防区乃边境郡城,一旦被对方攻破,会损失惨重,所以才从第二防区计分.....” “若对方进攻到第五防区,那就相当于深入关中腹地,我大秦危矣,再往后是第六防区,就好比我咸阳都城,若被攻破都城,我大秦无异于亡国!” 赵昊:“........”我特么真是服了你个老六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听到‘亡国’二字,嬴政的面色无比凝重,连带看赵昊的眼神都变了,心说这小子莫非在点我? 第一百三十六章本公子什么时候糟蹋战马了 “这不是简单的比赛,这是战争推演!” “对!这不是比赛,这是打仗!” “哈哈哈,打仗好,打仗好!” 看着众将激动得手舞足蹈,赵昊有气无力的抬了抬手,苦笑着解释道:“这真是比赛,你们想多了!” “这分明就是打仗!公子休要诓骗我们!” 冯劫奋声一喝,而后指着球场道:“公子将每支球队分为成两个部分,进攻队伍和防守队伍,这根本就是开疆拓土的军队和保家卫国的军队!” “不仅如此,你们且看!” 蒙毅也跟着凑热闹道:“这进攻队伍和防守队伍,根据职能的不同,分了许多‘兵种’。” “光是那十五人的进攻队伍,就有‘四分卫’,‘接球手’,‘跑卫’等多种身份,如此多的‘兵种’不是对应咱们战场上的步兵,骑兵,弩兵,车兵吗?” 赵昊:“.......”你们都特么是脑补怪吗?这也能扯上关系? “郎中令此言有理,这些‘兵种’各司其职,互相配合,一定内有乾坤!” 杜赫若有所思的道:“公子能跟国尉学习,多亏陛下英明,否则绝不能创出如此变化多端的战法!” 嬴政:“.......” 赵昊:“.......” 两人对视,皆是不语。 半晌,却见王翦站了出来,沉吟道:“前些时日,王离回来告诉老夫,说公子昊筹集资金,欲开办医馆,老夫还在想,开何种医馆,需要几百,上千金; 原来公子是明着开医馆,暗里组建球队,打算用比赛的方式,模拟战场,让他们学习新战法,公子当真良苦用心也!” “就是!我那逆子居然说公子想骗我们的钱,简直气煞我也,今晚回去,我必痛打那逆子!” “对对对,我那逆孙也是,着实该打!” “别的不说,就是这些装备,也要花不少钱,可恨我那逆子,蠢笨如豚,居然不懂!” “公子放心,不管多少钱,我们都出,请您务必教他们此等战法!” 听到王翦之言,众将恍然大悟,纷纷附和。 “.......” 赵昊张大嘴巴,茫然的看向嬴政。 只见嬴政似笑非笑的回望他,微微颔首。 你小子可以啊!居然敢跟朕玩‘明来暗往’那一套,你给朕等着。 “不是这样的,诸位将军弄错了,我确实想开医馆,这比赛就是为了赚钱.....” 赵昊见众人的误会越来越大,连忙再次解释。 冯劫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公子何须如此?吾等都是忠于陛下,忠于大秦的老臣,绝不会暴露公子才能的!” “是啊公子,我们都是自己人,你放心就是!” 杜赫随声附和,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满脸兴奋地道:“公子,可否让我们穿上盔甲玩玩?” “是啊公子,让我们试试吧!” 听到杜赫的话,众将眼睛大亮,跃跃欲试。 赵昊无奈,扭头看向嬴政,只见嬴政稍微犹豫,便抬手道:“那就让诸位将军试试吧!” 始皇帝的命令,赵昊自然不敢不听,于是立刻招呼球员,替诸位将军换上合适的盔甲。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诸位将军才纷纷登场。尒説书网 赵昊作为裁判,也走到球场中央,朝诸位将军道:“规则你们都清楚了,我再强调几点!” “第一,绝不能意气用事!” “第二,绝对公平公正!” “第三,球员之间,不能.....” “行了公子,快开始吧!” 赵昊的话音还没落点,冯劫就急不可耐的催促道。 “冯老匹夫!怎么跟公子说话呢?” 杜赫作为冯劫的对手,一点也不惯着他,当即怒斥他对赵昊无礼。 赵昊见双方还没开赛,火药味都这么大,不由有些担忧。 但始皇帝就在台上看着,也没表态,说明比赛还得继续,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吹响自制哨子。 “轰隆!” 伴随着一声哨响,穿着橄榄球盔甲的冯劫和同样装扮的杜赫,两人各带一支队伍,猛地撞到了一起。 整個赛场在下一刻,热血沸腾。 喝骂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赛场。 连同始皇帝嬴政在内的未上场的老将们,都被这种热血的气氛调动了起来。 甚至连平日里表现得一派斯文的蒙毅,记录史官,都狂野了起来。 大秦尚武,所以对这种‘暴力’式的橄榄球比赛,非常感兴趣。 这样的撞击,让围观的众人,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兴奋。 不能上场的‘废材四兄弟’,看到冯劫和杜赫这么拼,顿时龇牙咧嘴。 “他们这样会不会受伤啊,冲得这么猛?” 公子高有些担忧的看着赵昊。 赵昊笑而不语。 一旁的公子良,眉飞色舞道:“这才刚刚开始,他们就如此凶悍,哪怕不如战场上的短兵相接,血肉横飞,看起来也非常刺激啊!” “刺激!” 话音落下,公子荣禄和公子将闾,同时兴奋地附和。 台上的嬴政忽地发现,冯杜二人虽然撞得激烈,但传球也不落下。 只见冯劫在快要飞出界的时候,顺势将球扔了出去,而此时,接球手的位置,正好在第二防区。 眼看对方已经将球推进到第二防区,杜赫立刻指挥球员开始阻击。 这下子,双方球员更加忘我的冲撞,拦抱,根本不管什么队形不队形,完全就是一股脑的野蛮拼抢。 整个赛场,‘砰砰’之声,不绝于耳,连带看台上的老将都忍不住呐喊助威。 “老冯,快冲啊!撞他娘的.....” “南阳侯不要跑了,快拦截啊!” “干他娘的,那小子怎么跑这么慢......” 听到老将们骂骂咧咧的呐喊,赵昊和他的兄弟们都惊呆了。 比赛的火爆程度,已经证明这项注定被秦人接受的运动,一定会点燃整个大秦。 或许根本不用等到秋季,根本不用宣传,只要在众人面前打一场比赛,就会赢得无数热爱这项运动的铁粉。 但是...... 这一切似乎与他们无关了。 看着嬴政全神贯注的欣赏比赛,看着老将们忘我的冲刺,仿佛焕发了第二春,球队的组建,也根本不用他们操心。 可以预料的是,赵昊不会再为钱发愁了。 别说什么广告费,就是制作橄榄球盔甲,都够他赚一大笔的。 毕竟这盔甲只有他会做。 这种生意,相当于垄断生意。 无论哪个时代,垄断生意都是非常赚钱的。 不过,最让赵昊最吃惊的是这些老将的精力,完全不符合他们这个年龄段的旺盛。 赛场上的冲刺怒吼,已经被‘喊杀’声取代,一身全副武装的大秦将领,在赛场上终于克制不住那一声狂暴的杀气,一个个变得杀机凛冽,把赵昊几兄弟吓得连连后退。 澎湃的杀意,让他们这些没上过战场的人,纷纷忍不住胆寒。 比赛也最终在将领们的宣泄之后,落下帷幕。 赵昊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将领以前经历了什么,三四十岁的年纪,居然还能穿着重达几十斤的盔甲,在赛场上奔跑一两个小时。 更诡异的是,下场后还有说有笑。 比赛得分什么的,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些老将纯粹就是为了碰撞的快感,才下场比赛的。 至于那可怜的橄榄球,在推进到第三防区的时候,就已经不知被谁践踏的尸骨无存了。 “好,好啊!这真是太好玩了!” 冯劫摘下头盔,满头大汗的朝嬴政道:“陛下,咱老冯喜欢这新式橄榄球,这才是大丈夫玩的比赛!” “嗯,确实不错,这是我见过最好玩的比赛!” 杜赫也摘下头盔,感同身受的附和道。 “公子昊不错,研究出这新鲜玩意,老夫甚是喜欢!”王翦捋着胡须笑道。 蒙毅点头认可道:“嗯,有意思。” “公子昊何在?” 嬴政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父皇,儿臣在。” 躲得老远的赵昊,听到始皇老爹的喊声,屁颠屁颠的跑到他身前,躬身行礼。 嬴政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裁判吗?跑那么远作甚!” “啊?这个.....” 赵昊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大秦将军们的气势太强了,裁判根本顶不住,不知不觉就退远了。” 此话一出,众将齐齐翻了个白眼,不仅鄙视赵昊,连废材兄弟都鄙视了。 我擦! 你们够了啊! 若是正规比赛,你们早特么被罚下场了! “嗯,我大秦的将军,个个身经百战,且杀敌无数,一声杀伐之气,确实不是你们这些小辈能承受的,朕且问你,他们谁胜了?” 嬴政知道自己儿子没上过战场,所以给了一个台阶,并顺势转移话题。 赵昊心里感动,嘴上却无奈的道:“回禀父皇,将军们比赛得太激烈,儿臣看得眼花缭乱,但从双方推进的距离,以及获得的分数来看,似乎是平局!” “平局好!” 嬴政满意的点头,并不动声色的追问:“你创出此等利国利军的比赛,想要什么奖赏?” 很显然,始皇帝也将‘橄榄球’比赛,当作了战争推演的运动。 不过,想想也是,凡是比赛,都讲究策略,而战场上打仗,尤其注重策略,两者有共通性,自然就相提并论了。 “父皇,这比赛也不是儿臣一个人想出来的,是诸位皇兄一起琢磨的,要奖赏,也要奖赏诸位皇兄!” 赵昊自然不可能独占功劳,毕竟他就出个主意,训练球员,制作装备,包括后续的一些事,全都靠四位‘废材兄弟’。 “既然如此,朕便准许你们,推广此比赛,所得收益,由你们五人共同分配!” 赵昊知道,这是始皇老爹名正言顺的让自己搞钱,不由心头大喜。 “儿臣谢过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赵昊朝嬴政恭敬行礼。 嬴政笑着摆了摆手:“下去吧!” “喏,儿臣告退!” 离开始皇老爹,没走多远,赵昊就被公子高四人围住了。 “昊弟,昊弟,父皇怎么说啊?”公子高急忙问道。 “是啊昊弟,父皇还让不让我们开办比赛啊!”公子良附和道。 “我看将军们玩得挺开心的,应该对比赛很感兴趣吧!”公子将闾沉吟道。 “那咱们的计划,还能实施不?”公子荣禄问了一个众兄弟最关心的问题。 他们参与进来的目的,跟公子高完全不一样,而是跟赵昊的目的一致,那就是搞钱。 毕竟制作装备的钱,都是他们筹集的。 所以,他们更关心能不能把本捞回来,顺便再赚点钱。 却见赵昊摇头叹息道:“父皇刚才说要奖赏我,被我拒绝了。” “啊?” 四兄弟吃了一惊,正欲开口。 赵昊忽地一笑:“莪说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都是四位兄长的帮衬,父皇说,准许咱们推广比赛,所得收益,由咱们共同分配!” “太好了!父皇英明!” 四兄弟闻言,面色大喜。 赵昊笑着点头,然后朝他们招呼道:“走,咱们回咸阳,今天消费,本公子买单!” “哈哈哈!” 四兄弟仰头一笑,随即跟着赵昊,骑上战马,准备离开球场。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吼:“站住!” “嗯?” 赵昊几人一愣,循声望去,却见嬴腾火急火燎的朝这边冲来。 还没等赵昊几人反应过来,赵昊的战马就被赢腾死死扣住,不让他离开。 “宗正这是何意?” 赵昊皱眉,疑惑的看向嬴腾。 公子高见状,连忙道:“宗正有何吩咐?直说无妨,且不可惊了我昊弟的战马,他才学会骑马!” “才学会骑马?” 嬴腾眯眼:“你六艺都是跟谁学的?” “这....” 赵昊面露迟疑,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身体的原主,确实会骑马,他穿越过来,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骑马这种事,并非有记忆就能行的,还需要重新练习。 可穿越过来的这三年,他连宫门都出不了,平时上课都是坐马车,根本没有机会骑马。 要不是蓝田距离咸阳有点远,他怕拖众人的后腿,否则也不会独自骑马。 但是,这嬴腾有毛病吧? 就算你身为宗正,管理所有皇室,我骑不骑马,与你有何干系? 难道宗室规定皇子不能骑马? 眼见气氛变得有些不对,一旁的公子良,急忙策马上前,朝嬴腾道:“宗正无需介意,我昊弟性子是惫懒了一点,但这骑马....” “公子骑马还是坐马车,老夫都不在意!” 赢腾冷声打断了公子良,抬头朝赵昊道:“只是这战马金贵,公子为何糟蹋?你莫非不知我秦法对战马的重视?” 赵昊被嬴腾搞得有些莫名其妙,疑惑道:“我什么时候糟蹋战马了?” “你自己看,你战马蹄子上是什么?” “战马蹄子?” 赵昊一愣,旋即低头瞧去,恍然大悟的笑道:“我当是什么,原来你说的是马蹄铁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人至贱则无敌 “什么马蹄铁?” 嬴腾瞪了赵昊一眼,沉沉地道:“你小子可知我嬴秦皇族的根底?” “知道。” 赵昊点头:“始祖秦非子因养马有功,被周天子封为附庸国。” “那你可知战马的珍贵?我大秦养一匹合格的战马,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这....这个昊不知。” “战马得之不易,你小子莫要折腾它了,下来!” 嬴腾放开战马,抬手将赵昊抱了下来,然后一拍马屁股,让它自己跑了出去。 赵昊见自己的战马被嬴腾弄跑了,不由急得跺脚。 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匹性格温顺,且易于骑行的战马,就这样被嬴腾给吓跑了。 而且,他刚刚什么意思啊?说我糟蹋马?他娘的,自己土鳖,连马蹄铁都不知道,还埋汰我? 就在赵昊恼羞成怒之际,嬴政和众将齐齐朝这边走来,询问嬴腾道:“嬴腾,发生了何事?” “回陛下,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公子昊的马不太对劲,过来提醒他两句!”赢腾朝嬴政拱手道。 “马不太对劲?” 嬴政蹙眉,扭头看了眼赵昊,又看向公子高四人:“到底何事?” “这.....” 公子高四人互相对视一眼,最终由公子高朝嬴政解释:“回父皇的话,昊弟不善骑马,打造了一些装备,辅助他骑马,结果被宗正发现,就批评他糟蹋战马.....” “打造了一些装备?什么装备?”王翦忽然插嘴道。 因为之前的橄榄球盔甲,他对赵昊打造的装备,很感兴趣。 却听嬴腾冷哼道:“什么装备不装备的,他在战马蹄子上钉铁片,这是辅助骑马吗?这分明就是糟蹋战马!” “在战马蹄子上钉铁片?” 众将微微一愣,旋即脸色一沉。 王翦扭头看向赵昊,用比较温和的声音,朝赵昊道:“公子,战马是我大秦将士最好的朋友,到了战场上,它就是我大秦将士最亲密的战友,你可明白?” “不是,我.....” 对于王翦这个人,赵昊还是挺有好感的,虽然他经常给自己父皇甩脸色,甚至贪财,但内心却不坏。 哪知冯劫根本不给赵昊说话的机会,直接插嘴道:“再说,公子这身板也不适合骑战马,改天我给公子找匹小马驹.....” “?” 赵昊额头上缓缓冒出一個小问号,这两句完全不搭的话,直接给他干懵逼了,气得半天没反应过来。 妈的! 劳资骑个马,怎么这么多破事,还带人身攻击的? 是,劳资是矮,但干你屁事啊! 还说劳资糟蹋马?这马蹄铁有多重要,你们知道吗? 心中腹诽不已,赵昊正打算反驳,却听嬴政忽然开口道:“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公子昊残害战马,当依国法处......” “父皇且慢,儿臣有话要说!” 眼看始皇老爹要用国法处置自己,赵昊哪里还敢迟疑,连忙阻止他说出处置罪行。 “你还有何话说?” 嬴政沉着脸,冷冷问道。 这土耗子太能惹事了,那马就算要折腾,你在你楚南阁,或者朕的上林苑折腾也行,怎么跑到外面折腾了! 还有,你平时不是坐马车的吗?怎么突然骑马了? 这下被群臣看到,朕如何袒护你? 个不机灵的混账东西! 眼见始皇老爹脸色不善,赵昊也在纠结,到底要不要透露骑兵三件套这三样东西。 按理来说,秦朝现在还没有马蹄铁,马镫,马鞍这三样大幅提升骑兵作战能力的‘神器’。 可始皇老爹对军队的掌控,容不得任何人插手,若自己献上‘神器’,会不会被始皇老爹误认为自己想插手军事?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 “你愣着干嘛,快说话!” 就在赵昊纠结要不要透露骑兵三件套的时候,嬴政突然一声厉喝,吓得他连忙解释:“启禀父皇,儿臣并非是在糟蹋战马,而是担心战马受损,给马蹄钉上铁片,增加马蹄的耐磨度!” “另外,有了马蹄铁的战马,可以涉足任何地形,比如崎岖山路,荆棘丛林,以及荒漠草原!” “这.....” 众将听到赵昊的话,满脸诧异,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就连被后世称为战国四大名将的王翦,都揪着胡子直摇头。 “你如何想出来的?” 嬴政见众人难以判断,便直接开口询问。 赵昊认真答道:“儿臣前段时间训练新式蹴鞠,在球场上来回跑动,磨破了脚底,一次偶然的机会,听马场的马丞说,马蹄的角质损坏后,马就不能用了; 便想着,能不能给马穿上鞋子,于是就弄了个铁片,钉在马蹄上,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既然秦朝没有骑兵三件套,他就索性给始皇帝编个故事。 就算始皇帝不信,他还可以说‘梦中人’传授给他的知识。 “陛下,给马穿鞋子之事,臣觉得可以一试,若公子所言当真,对我大秦百利而无一害!”蒙毅面色凝重的道。 “公子不是有现成的战马么,还需要试什么?” 将赵昊马吓跑的嬴腾,又跳出来道。 赵昊瞥了他一眼,无奈道:“马都跑了......” “跑了又不是不能抓回来,这蓝田大营,你以为没人啊!”冯劫大大咧咧的道。 说着,扭头朝护卫喊了一嗓子:“去将那匹马给本将牵回来!” “诺。” 远处的护卫应诺一声,飞一般的跑出球场。 没过多久,那匹马就被胡卫牵到了嬴政等人身前。 嬴政皱眉打量了一眼马蹄,忽又发现什么似的:“这马背上的是什么东西?” “回父皇,这马背上的是马鞍!”赵昊老实答道。 嬴政又追问道:“有何用?” “便于骑行!” “那这两侧的挂件是什么?” “马镫!” “又有何用?” “便于上马,以及操控战马冲刺!” “......”嬴政无语,有些不屑的道:“我老秦人也算在马背上长大的,何须用这些鸡肋的东西!” “父皇可别小瞧这些东西,您可以找人试试效果!”赵昊笑着道。 “嗯?” 嬴政微微蹙眉,而后看向杜赫。 杜赫立即心领神会,直接走到马前,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刚一拉马绳,他就感觉到了不同,但没有声张,继续策马而行。 大概跑了一刻钟,他才回到嬴政等人身前,朝嬴政禀报道;“陛下,这马蹄铁,马镫,马鞍,当真好用!” “嗯。” 嬴政点头,而后环顾众将:“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看到杜赫在赵昊马上的姿态,完全不同以往骑马的姿态,他们就明白了这骑兵三件套的作用,于是目露精光,兴奋不已。 却听冯劫兴奋道:“陛下,这马蹄铁,马镫,马鞍,乃国之利器,就算不善骑术的人,也能轻易控制坐骑,比刀剑更有用!” “不错,这马镫在战场上能解放双手,让骑术不怎么好的士兵,能弯弓射箭,对战匈奴时,也能弥补不足!”王翦点头道。 “以往我大秦的骑兵,都是双腿夹紧马腹,操控战马。长途奔袭之后,会磨伤严重,现在有了马鞍,倒是能避免这种伤势.....” “如此说来,我大秦的新兵,利用这马镫,马鞍,能快速掌握骑术,当真意义非凡......” “.......” 听到众将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骑兵三件套,赵昊忽然觉得,这些老将当真厉害,几句话就将骑兵三件套的好处,说了个通透。 而且,他们还没真正见识骑兵三件套的厉害,只是看杜赫跑了几圈,就能分析到如此地步。 不得不说,秦灭六国,真不是什么天命。 “陛下,老臣建议,先装备楚地骑兵,以备征战南越!”王翦率先朝嬴政请命。 但嬴腾不干了,连忙道:“陛下,是老臣发现公子昊马蹄声不一样的,应该先装备关中骑兵!” “诸位难道不知北方战局吗?应该先装备北方骑兵才是!”蒙毅神色肃然的道。 “远水解不了进渴,我看先装备.....” “你看个屁啊,别想装备你的禁卫军!” “嘿,我禁卫军怎么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好了,朕决定先装备辽东骑兵,王贲正好可以对战东胡!”尒説书网 眼见众将为了装备骑兵三件套,差点上演全武行,嬴政直接拍板,这才阻止了一场闹剧。 但作为这场闹剧的起头人,赵昊却被始皇老爹一路训斥到咸阳城,直到皇帝书房为止。 “你小子可怨恨嬴腾?” 坐在书房内的嬴政,面色肃然的询问赵昊。 赵昊挠头,有些疑惑的道:“他不是我嬴秦皇族的宗正吗?儿臣为何怨恨他?” “他在蓝田那边,一点面子都不给你,你难道不恨他?” 嬴政似笑非笑的看着赵昊。 站在嬴政身侧的蒙毅,却是心头一紧。 虽然嬴政是笑着问赵昊的,但其中的含意,十分微妙。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考验赵昊的容人之量。 要知道,赵昊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据说有人骂他,他差点利用阳谋,将人搞死。 还好始皇帝及时发现,并关了他一夜,否则指不定闹出什么祸事来。 扶苏临走之前,曾向蒙毅嘱咐,好好照拂自己小老弟。 蒙毅作为扶苏的支持者,自然责无旁贷。 所以他才会如此紧张,生怕赵昊回答出什么闪失。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赵昊不仅不怨恨嬴腾,反而还嘲笑似的道:“父皇,宗正已经够丢人的了,儿臣干嘛还记恨他?” “哦?你说嬴腾丢人了?父皇怎么不知道?” 嬴政愣了一下,而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赵昊笑呵呵的道:“作为我嬴秦皇族唯一一个身兼数职的宗室之人,竟然不知道马蹄铁的作用,还当众教育儿臣,糟蹋战马,结果被儿臣啪啪打脸,儿臣别提多爽快,怎么会怨恨他呢?” “打脸是什么意思?”蒙毅好奇的问了一句。 “就是装逼打脸嘛!” 赵昊憋笑道:“我父皇不是经常在你们面前装逼吗?若有人给我父皇拆台,那就是打我父皇的脸呀!” “混账东西,说什么呢你!” 嬴政老脸一红,当即呵斥赵昊道。 赵昊讪讪一笑:“放心吧父皇,儿臣没那么小气,不会在意的!” 嬴政瞪了眼赵昊,继续刚才的话题:“那王翦呢,他对你无礼,你也不生气?” “......” 赵昊被问得再次一愣,随口反问:“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嬴政也被赵昊的反问搞得一愣,完全没想到赵昊会这样反问自己,想了一下才道:“你必竟是朕的儿子,乃皇子,他们是臣子。” 听到这话,赵昊才搞清楚嬴政到底在想什么,琢磨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父皇,其实尊重这种事,都是相互的,儿臣觉得也不重要,因为君要的是臣子的忠臣,只要他们忠于我大秦,儿臣都觉得无所谓。” 看着笑而不语的始皇老爹,赵昊又接着道:“老师曾告诉昊,与人相处,无需在意那些形式上的东西,只要对自己有用就行。” “嗯。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 对于赵昊的说词,嬴政点头表示认可,嘱咐道:“记住,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去记恨别人。” “儿臣知晓了,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人至察则无徒。” 赵昊擦了擦心中并不存在的汗水,他刚才差点把后世名言‘人至贱则无敌’说出来。 “这句话说得妙,看来你最近没少看书。” 嬴政满意的点点头。 赵昊嘴角一抽,不知道始皇帝听到’人至贱则无敌’,会是什么表情。 言罢,也不等赵昊再开口,抬手端起茶晚,又沉吟道:“父皇准备三月末东巡,本来有意让你长兄协助王绾监国,但他太不让朕省心了,你且说说,朕该让谁监国?” “啊?” 赵昊没想到始皇老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不由呆愣当场。 这种问题,也是自己能答的? 不过,嬴政今天好像兴致不错,非要逮住蛤蟆攥出尿,坚决不放过赵昊,见他不语,就接着问道:“昊啊,以你的智谋,应该能理解父皇吧?” 赵昊很想说不理解,但看嬴政身后不断示意的蒙毅,又无奈道:“我大秦刚刚统一,虽然说不上内忧外患,但也有群狼环伺的风险,父皇既然颁布了新的国策,就应一一落实每个国策,而王绾老成持重,完全能替父皇分忧!” “至于皇子监国,其实没有必要.....” “哈哈,不错!” 赵昊的话刚刚说完,嬴政忽地大笑一声,点头道:“你的想法跟父皇一致。” “谢父皇夸奖。” 赵昊对始皇帝的心思,虽然说不上很了解,但也能猜到一些。 应该是有人建议始皇帝让自己监国,而始皇帝有些犹豫不决,才问自己的意见。 很明显,始皇帝对自己并不放心。 倒不是说始皇帝害怕自己谋朝篡位,而是不想让自己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行了,你退下吧,父皇还有政事要处理!” 嬴政见赵昊时而发愣,时而恍然,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然后摆手打发他离开。 赵昊如蒙大赦,恭敬行了一礼,便转身朝书房外走去。 刚走出几步,又听嬴政嘱咐道:“最近出宫小心点,咸阳来了不少生面孔,明白吗?” “明白了。” “去吧!” “陛下,公子昊有大才,应该多锻炼的.....” 见赵昊出了皇帝书房,蒙毅连忙朝嬴政躬身说道。 嬴政眯了眯眼睛,笑着摇头:“还不是时候.....”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道:“赵高现在如何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心狠手辣的郎中令 会审大堂内。 蒙毅端坐在桌案后,面无表情的扫视案下三人,道:“陛下的命令,诸位已经清楚了,此案不能再拖了,当尽快审理,定罪,上报陛下!” “郎中令,此案吾等已经审理多次了,赵高已经认罪,何必再审?”一名身穿青色长袍,面白无须的中年,摇头叹息道。 “哼!” 话音刚刚落下,蒙毅便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另一名威严老者:“国正监可有话说?” “唔.....” 国正监监正沉吟了一下,道:“商君刑法里早有严明,上自卿相,下自庶人,刑无等级,既然赵高已经认罪,按律法办即可,无须再审!” 听到这话,众人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但蒙毅却不置可否的道:“赵高只承认自己联络方士,替陛下治病,并没承认毒害陛下,若按刑律法办,顶多算他渎职,但陛下确实被方士丹药毒害,赵高脱不了干系.....”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按蒙毅的说法,是要将赵高定为谋杀始皇帝的罪行,判其死刑。 但在场的众人,并非跟蒙毅一条心,所以沉默片刻,便有人站出来嘲讽道:“郎中令审理赵高多次,也未见成效,如今证据不足,如何断定赵高与毒害陛下有关?” “谁说没有证据,那徐福已经亲口承认了丹药有毒,赵高明知丹药有毒,还给陛下服用,这便是居心叵测,罪责当诛!” “非也!” 蒙毅的话刚说完,廷尉府官吏就站了出来,道:“徐福也是本案要犯,他的供词,并不能作为证据!” “没错,徐福招供,也有可能是明知自己将死,故意拉赵高下水!” 国正监监正,再次开口道。 蒙毅眼睛微微眯起:“尔等这是何意?莫非以为赵高是陛下的近臣,就故意包庇他?” “郎中令这话好没道理!” 司寇府官吏听到蒙毅的话,当即横眉冷对:“吾等奉陛下之命,会同郎中令共审此案,岂会因私情扰乱国法?” “不错!” 御史台官吏附和道:“商君刑法早有严明,有犯国禁者,死罪!” “就算是王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赵高只不过是陛下近臣,吾等何故包庇?” “好!既然汝等能秉公执法,那本官也不多废口舌!” 蒙毅说着,抬头朝门外大吼:“来人,带赵高受审!” “.......” 案下众人眉头微蹙,似乎对蒙毅这种‘霸道’的行为,有些不满。 其实蒙毅想杀赵高的心,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赵高此案,拖得太久,让他们不禁有些怀疑,始皇帝是不是不想杀赵高。 如果始皇帝不想杀赵高,他们判赵高死刑,最终却让赵高逃出生天,那赵高肯定会记恨他们,而他们也平白无故多一大敌。 毕竟他们不是蒙毅,有蒙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做靠山。 很快,赵高就被狱卒带上了大堂。 只见他蓬头垢面,面容枯槁,浑身上下,血迹斑斑,怎一个惨字了得。m. “咳。” 蒙毅见到赵高,轻咳一声,而后沉沉地道:“赵高,吾等奉陛下之命,最后一次提醒你,若不想牵连亲族,劝你将谋害陛下之事,从实招来!” “呵...嗬嗬.....” 赵高听到蒙毅的话,干涸的嘴唇,发出不似人声的笑声,缓缓抬头,看向蒙毅,瓮声瓮气道:“蒙毅,你如此折磨老夫,当真老夫不知你心思?想公报私仇.....” “大胆!” 蒙毅面色一沉,当即喝声打断了赵高的话,道:“休要说那些无用的话!本官奉陛下之命审你,若不想受皮肉之苦,速速招供!” “郎中令好大的官威!昔日你我共侍陛下,老夫与你虽有嫌隙,但从无害你之心,如今老夫成为阶下囚,你就迫不及待的置老夫与死地了?” “放肆!” 蒙毅猛地一拍惊堂木,怒道:“你乃谋害陛下的恶贼,岂能与本官相提并论?” “谋害陛下?” 赵高有些好笑的摇头:“郎中令还真是心急啊!无凭无据,就给老夫扣这么一顶大帽子.....” 说着,环顾众人,面带讥讽的道:“莫非尔等想刑讯逼供?” “这.....” 众人互相对视,不由尴尬低头。 蒙毅虽然深受始皇帝器重,且懂一些国法,但在刑讯方面,完全不是赵高的对手。 因为赵高在刑讯方面,连李斯都有些不如。 毕竟他可是靠着熟悉秦法,被始皇帝重用的。 始皇帝有时候批阅奏简,遇到不懂的律法问题,甚至不懂的知识点,都是问赵高。 而赵高也能如数家珍的回答出来。 所以,蒙毅数次提审赵高,都无法将其定罪。 本来蒙毅是打算‘拖死’赵高的,但始皇帝下了最后通牒,让他三日之内,务必了结此案。 他也是没办法,才再次提审赵高。 不过,照蒙毅这样审下去,依旧不会有结果,于是一旁的廷尉府官吏,轻咳一声,插嘴道:“赵高,你之前的供词说,是你自己招纳方士,炼制丹药为陛下治病,可否为真?” “自是为真!” 赵高仰头一笑。 国正监监正,冷哼一声:“区区中车府令,不过是帮陛下驾御马车的小吏,如何能招纳方士,炼制丹药,真当吾等好骗吗?” “呵!” 赵高呵了一声,笑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招纳方士之事,都是我赵高一人所为!” “你,你可知,就算吾等不能判你死刑,也能判你劓刑!你若如实招供,吾等说不定能帮你!” “一介残躯之人,何惧劓刑?” 赵高生性狡诈,怎么可能信这种说词,于是义正言辞的道:“老夫伺候陛下多年,深知陛下尊崇国法,怎可能徇私枉法......” “你!” 国正监监正被赵高气得够呛,忍不住抬手指着他:“你可想清楚了?” “周监正,你的为人,老夫非常敬佩,但老夫一步错步步错,只恨不能替陛下受丹毒之苦,就算你们判老夫死刑,老夫也无怨无悔,只求能见陛下最后一面.....” 赵高说着,不禁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众人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蒙毅却是冷冷一笑:“赵高,不用再演戏了,你现在只是一介囚犯,还想见陛下?劝你好好想想,怎么过这一关吧!” 说着,大手一挥:“来人,上烙刑!” “诺。” 站在大堂两侧衙役,应诺一声,当即走到一旁的火炉旁,拿起烧红的烙铁,走向赵高。 赵高听到蒙毅要对自己行‘烙刑’之事,哭声便嘎然而在,随后猛地抬头看向蒙毅,喝问:“蒙毅,你当真要如此对老夫?!” “屁话!” 蒙毅冷哼一声,道:“你若再不招供,别怪本官大刑伺候!” “你敢!” 赵高愤怒咆哮。 蒙毅二话不说,大手一挥:“行刑!” “啊啊啊——!” 赵高被烧得火红的烙铁,直接戳在后背,疼得他撕心裂肺的惨叫。 在场的众人,不由眼皮一抖,大惊失色。 他们似乎都没想到,蒙毅说行刑就行刑。 “赵高!本官再问你一遍,是否是你与徐福串通,炼制毒丹,谋害陛下的?” “蒙家小儿!我赵高与你势不两立......” “啊啊啊——!”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蒙毅再次挥手,又是一记烙铁,戳在赵高胸膛。 剧烈的疼痛,让赵高惨叫连连,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如此残酷的一幕,看得众人头皮发麻。 虽然他们也行刑过犯人,但那些犯人大多都身份卑贱,这赵高可不是一般犯人,而是始皇帝身边的近臣,深得始皇帝重用。 行刑这样的犯人,对他们来说,既刺激又惶恐。 “郎中令,如此刑讯,是否有些不妥?” 赵高在朝中,也不是没有交好之人,比如这位说话的御史台官吏,就与赵高来往甚密。 蒙毅闻言,瞥了眼他,面无表情的道:“这犯人屡不配合吾等审讯,有藐视国法之嫌,本官刑讯他,有何不妥?” “这......” 这特么是不配合吗? 这分明是屈打成招! 别人赵高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你拿不出证据证明赵高有谋害始皇帝的嫌疑,就刑讯逼供,这才是藐视国法好嘛!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问题,蒙毅缓和了一下情绪,又补充道:“本官奉陛下之命审讯赵高,出了什么事,本官一力承担!” “可是.....” “好了!” 周监正打算开口,被蒙毅挥手打断道:“方才你们也说了,犯国禁者,罪死不赦,赵高所犯之罪,本官相信陛下会秉公处理,尔等无需担心!” 说完,又低头看向赵高。 此时的赵高,已经瘫软在地上,奄奄一息。 蒙毅依旧没打算放过他,再次沉声道:“赵高,本官最后再问你一次,是否意图谋害陛下?” “蒙.....蒙毅.....你就算杀了老夫.....老夫也不会.....不会被你屈打成招.....” “好!不愧为赵府令!” 蒙毅狞笑着点头,而后大手一挥:“上签刑!” “什么!?” 听到‘签刑’二字,不光赵高猛然大惊,就连陪审的国正监,御史台,司寇府,廷尉府等官吏,都脸色一变。 这所谓的‘签刑’,可是一种极为严酷的刑法,就是用烧红的铁签,一根一根插入犯人的指甲,让犯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蒙毅!你竟敢如此对老夫......” 赵高对蒙毅恨得咬牙切齿,禁不住血气上涌,两眼一翻,直接倒了下去。 这时,一名狱吏急忙上前查看,而后禀报道:“郎中令,人犯赵高昏厥过去了!” “哼!用冷水泼醒他!” “慢——!” 蒙毅的话音刚落,那名御史台官吏再次跳了出来,奋声道:“郎中令此举何意?陛下让吾等共同审理赵高,郎中令独断专行,莫非真如赵高所言,想公报私仇?” “郎中令此举,吾也觉得不妥!” “郎中令,我看今日审讯也审不出结果,不如改日再审?” “郎中令慎行啊!” 听到众官吏纷纷劝阻,蒙毅脸色一黑,不由眉头大皱。 按照他的想法,肯定是早点解决赵高最好,以免夜长梦多,但审理赵高之事,并非他一人说了算。 稍微沉吟,他便决定另想他法,挥手道:“既然诸位大臣不同意继续刑讯,那就明日再审吧!” 说完,直接离开桌案,拂袖而去。 众官吏见状,皆舒一口气,然后招呼狱吏,将赵高送进了牢房。 ........ 与此同时,皇帝书房。 嬴政面无表情的倾听一名黑袍武士回报。 “启禀陛下,卑职刚刚得到消息,郎中令已对赵高用烙刑了。” “那赵高如何说?” “他说他承认自己招纳方士,为陛下炼丹治病,不承认谋害陛下!” “那他可有说往昔伺候朕的功劳,为自己求情?” “没有!他只说想见陛下最后一面.....” “嗯。” 嬴政点头,面露沉思,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隔了片刻,又有一名黑袍来到书房,朝嬴政恭敬行礼道:“启禀陛下,审讯已经结束,赵高被蒙毅用‘签刑’吓晕,各府官吏劝蒙毅明日再审,蒙毅答应了!” 好家伙! 这蒙毅当真狠啊! 居然对赵高用签刑? 嬴政眉头一蹙,转瞬即逝,而后冷冷道:“盯紧赵高牢房,不许任何可疑人接近他.....” 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沉着脸道:“还有,再盯紧蒙毅这混账东西,个不老实!” “诺。” 两人应诺一声,没有任何声响的退出了书房。 第一百三十九章 随机兑换的光 自从被始皇老爹‘耳提面命’之后,赵昊就变得非常老实,除了去少府作坊指导工匠造纸,就是在城中选合适的面铺开医馆。 另外,还去太医府与太医令,以及众医者,研究始皇帝的病情。 跟赵昊预料的差不多,始皇帝确实患有肺结核,但是,除了肺结核之外,还有失眠症,肥胖症,以及肝病,胃病等病症。 如此多的病症,汇聚于一身,就算始皇帝不服用方士丹药,也不会长寿。 根据太医令的说法,他本来可以治疗始皇帝部分病症的,比如失眠症,完全可以服用安神汤药,多休息改善,再比如肝病,胃病等病症,同样可以服用中药调养。 但始皇帝的工作强度太大,根本不愿配合他治疗。 这才让病症一拖再拖,最后靠丹药维持身体‘健康’。 现在始皇帝不服用丹药,精神状态每况愈下,赵昊不得不加紧想办法,治疗他的病症。 否则丹毒还没排完,始皇帝又会忍不住服用丹药。 “哎。” 心中长叹一声,赵昊站在楚南阁门口,抬头望天,不由喃喃自语道:“要是放在上辈子,始皇帝这些病,又算得了什么,去一趟医院就好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来福满脸兴奋地走到赵昊身前,朝他禀报道:“公子,常威又挖到光了,这次有四束,加上之前的六束光,刚好十束光!” “哦?这么给力?” 赵昊眼睛一亮,感慨似的笑道:“常威还真是我的福星啊!” 说着,忽又觉得不对,伸手拍着来福道:“当然,你也是我的福星!” “嘿嘿。” 来福讪讪一笑:“我不当公子的福星,让常威当好了,我就当公子的报喜鸟!” “哈哈哈。” 赵昊仰头大笑,而后追问:“常威呢?还在地道里吗?” 来福点头:“嗯,还在地道里,他让我问公子,要不要兑换?如果不兑换,他便继续挖!” “唔.....” 赵昊沉吟了一下,道:“正好需要点东西,那就兑换吧!” “好!” 来福兴奋道:“那我去准备兑换之物?” “去吧!” 赵昊笑着摆手。 很快,来福就准备好十样兑换之物,让赵昊带下了地道,而他则在上面负责放哨。 地道内。 赵昊爬行了好一阵子,然后又走了一段距离,才来到常威身边。 只见常威满脸兴奋地朝赵昊询问:“公子,您是下来兑换东西的吗?” “是啊!都够十束光了,应该能兑换到好东西!” 赵昊笑着点头。 常威激动的道:“公子这边请,里面有我刚挖到的四束光,先从这里开始兑换吧!”m. “好!” 赵昊应了一声,然后跟着常威来到一处不大不小的空洞。 “这是哪个方向的空洞?” 赵昊扫了眼前面的四束光,扭头朝常威道。 常威想了想,道:“应该还是北面!” “这十束光都是北面吗?” “不全是,有三束光是东面的,有两束光是南面的.....” “东面不是出不去吗?你干嘛挖东面?” 赵昊诧异道:“还有南面,多危险啊,那可是渭河,你打算水淹皇宫?” “不是的公子,我挖得都很小心,不会出问题的!” 常威连忙摆手,朝赵昊解释道:“因为这光不能只挖一面,得换其他面挖,等这面出了光,才能挖原来那面。” “那你也不能只顾着挖光,不想着挖通出去啊!” 赵昊抬手扶额,不禁有些心累。 这家伙干活是个好手,一用脑子就废。 挖起光来,连主次都忘了。 “常威啊,你可得记住,咱们的首要目标,不是找光,而是挖通出去!” “可是......” 常威挠头,有些不解的道:“公子不是随时都能出去吗?干嘛还要挖地道出去?”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能出去,不代表以后能出去,为了以后能活命,这地道必须挖通,你明白吗?”赵昊正色道。 “明,明白了.....” 常威似懂非懂的点头。 赵昊也没多做解释,拿出随身携带的兑换之物,走到一束光前。 “唰!” 刚一接触光,手中就多了一样东西,定睛瞧去,竟是一瓶六神花露水。 “嗯?” 赵昊微微愣了下,讶异道:“怎么不是相应的物品?” 他记得之前兑换的东西,都是有规律的,比如火把兑换辣椒,野草兑换稻谷。 现在他用木炭试水,竟然给了一瓶花露水,实在有些诡异。 “怎么了公子?” 常威见赵昊愣在原地,手中多了一個漂亮的瓶子,不由歪头询问。 “没事。” 赵昊摇头,稍微沉吟,又拿出一块铁片,靠近另一束光。 “唰!” 只是一瞬间,手中便多了一箱泡面。 “卧槽!这也行?” 赵昊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有些不信邪的,再次用木炭靠近下一束光。 “唰!” 光束消失的刹那,一箱飞天茅台,赫然出现在眼前。 “尼玛的!” 赵昊怒了,抬手抓起一株草,塞进剩下的那束光里。 “唰!” 他获得了一瓶六味地黄丸。 “我服了!” 赵昊的脸色黑如锅底,他算是弄明白了,这光变成随机兑换了。 以后他再想兑换辣椒土豆,估计得看脸。 还好之前他明智了一把,将辣椒土豆,以及番茄,都育种了,否则吃完就真的可能没了。 “公子,还要不要继续兑换?” 眼见赵昊面前的四束光,消失不见,常威再次开口询问。 他记得以前赵昊没兑换到好东西,就是这幅表情。 而且还因为没有兑换到好东西,就让他们停工,心中不由开始担忧起来。 只见赵昊思忖片刻,喃喃自语道:“兑换东西,就像抽奖,小奖一般在最前面,大奖才在后面!” “那公子的意思是,继续兑换?” 赵昊蹙眉道:“你说我今天兑换,是不是日子不对?” “有关系吗?” 常威一脸疑惑的看着赵昊。 赵昊愣了一下,心说是啊,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信玄学了? “这边没什么好东西,换一边或许会好点!” 赵昊摆了摆手,然后跟常威来到南面。 他本以为运气会好点,结果一个比一个气人。 三束光,分别获得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一个大西瓜,一面镜子。 “我特么的真是背到家了!” 赵昊无语的看着手中的东西,都快哭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差。 “公子,要不要改天再兑换?” 眼见赵昊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常威有些担心的提醒他道。 “不用,咱们继续。” 赵昊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然后跟常威来到仅剩的三束光面前。 这次,赵昊变得有些犹豫了。 虽然明知道是随机的,但他还是很纠结用那样东西兑换。 来福准备的东西,还剩一卷竹简,一朵花,以及一条鱼干。 原本竹简是打算兑换神书,花是打算兑换水果,鱼干是打算兑换药品的,结果现在随机了,只能拼运气。 “公子,要不换回工兵铲试试?”常威忽然开口道。 “嗯?” 赵昊一愣,有些不解的看着常威。 却听常威一本正经的道:“公子第一次兑换物品,是用的工兵铲,现在光变了,再试试工兵铲,看看能出什么东西?” “这.....” 赵昊面露犹豫:“会有用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常威笑道。 “嗯,有道理。” 赵昊犹豫片刻,从常威手中接过工兵铲,靠近一束光。 “唰!” 刹那之间,他手中多了一件金丝软甲。 “嗯?” 赵昊眼睛一亮,不由有些兴奋地道:“还有铲子吗?快拿来!” “有有有,公子稍等!” 常威见赵昊手中多了一件金灿灿的东西,心头大喜,连忙将地道里的两把铲子递给赵昊。 赵昊二话不说,一次性触发两束光。 “唰!唰!” 两样东西在光消失的刹那,出现在赵昊手中。 赵昊定睛一看,居然是一盒解毒丸,一本《天工开物》。 “这特么的!什么叫惊喜!哈哈哈.....” 赵昊抱着手中的东西,激动大笑。 常威在一旁也傻笑着挠头。 虽然他不知道赵昊在笑什么,但肯定是出了好东西。 第一百四十章别急,本公子会出手 春天的雨,就像一缕轻纱,笼罩着整个世界。 灰蒙蒙的厚重宫墙,给人一种陌生的压抑感。 赵昊站在皇帝书房外,手提一精致食盒,抬头望天,无限萧瑟的叹了口气:“这咸阳皇宫也太旧了,难怪我父皇想修阿房宫,瞧瞧人家紫禁城,红墙琉璃瓦,多气派......” 说着,几名宫女从旁边路过,扭头看他时,神情怯怯的。 赵昊意兴阑珊的扫了她们一眼,又不禁感慨:“宫女倒是长得不差,可惜穿着不太性感,脸上的粉也多了一些.....” 穿越过来这三年,赵昊也不是没想过,做一个声色犬马的纨绔皇子,每日与宫女们嬉戏,做男人爱做的事。 但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按照嬴秦宗室的规定,皇子未及冠之前,不得在寝阁内置留宫女。 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有两点。 一是防止皇子年纪轻轻就失去童贞,影响发育,二是防止某些别有用心的宫女,为了攀附从而魅惑年幼无知的皇子。 因此,未及冠的皇子身边,只有男宫侍和男护卫,唯一能私下接触的女性,只有他们的阿母和姐妹。 毕竟自己人不好下手。 所以说,古代皇子并不像后世电视剧里演的那么骄奢淫逸。 大概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皇帝书房的门,被缓缓打开,率先走出来的是冯去疾,而后陆续走出来的是,姚贾,冯劫,胡毋敬等人。 他们都纷纷朝赵昊无声行礼,赵昊也规规矩矩的回礼。 等他们走后,书房内才传出宫侍的呐喊声:“宣,公子昊觐见!” “儿臣拜见父皇。” 赵昊提着食盒走进书房,一眼就看到嬴政和李斯,王绾,在桌案旁指指点点,似乎在商议什么。 听到赵昊的声音,三人当即停下议论。 却见嬴政笑着道:“朕让人准备了吃食,你们就在这里用餐吧,正好这小子来了,你们可以跟他聊聊。” 说着,又朝赵昊道:“将食盒拿过来吧。” “唯。” 赵昊恭敬应了一声,然后眨着眼睛,小声道:“父皇,你们在商议何事,需要跟儿臣聊?” “你小子前段时间不是说商税吗?这南方修建灵渠没钱了,朕在考虑要不要开商的问题.....” “父皇不是在搞捐粮立碑吗?怎么还缺钱?” “朝廷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哪够用啊!” 嬴政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招呼宫侍,送上餐食。 尽管是皇帝请客,但送上来的餐食,并不丰盛,李斯二人也习惯了。 简单应付完肚子,李斯便率先朝赵昊道:“公子,老臣听陛下说,你嫌我大秦的赋税太单一,想开商增加国库收入?” “若急需用钱,就算开商也无济于事!”赵昊摇头道。 “啊?” 李斯诧异了一瞬,而后看向嬴政。 嬴政皱眉:“这是为何?” “回父皇的话....” 赵昊拱手:“开商确实能增加国库收入,但开商需要发展时间,我大秦的商业并不发达,想要在商税上获利,最少需要五年的发展!” “五年?” 嬴政眯眼,似乎有些不悦。 王绾见状,急忙朝赵昊追问:“公子有什么好的办法,能短时间增加国库收入?” “老丞相别急,且听我说!” 赵昊抬手示意了一下王绾,而后悠悠道:“治大国若烹小鲜,急功近利,终究会得不偿失,我大秦要想国富民强,必须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可持续发展?” 王绾一脸茫然,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回味了下‘治大国若烹小鲜’这句话,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这臭小子,一言不合就点朕! 搞得朕需要你小子教朕做事一样! 不过,你小子说的有理,朕确实有些心急了。 稍微迟疑,嬴政轻咳两声,有些尴尬的道:“那什么,我儿能否说明白一点?” “哦。” 赵昊哦了一声,解释道:“所谓可持续发展,就是将百姓生计,国家现状,以及财政收入等事务,统一规划,统一协调,既满足当下需求,又不损害长远利益的发展!” 此话一出,三人顿时恍然。 只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们明显毫无头绪。 稍微沉默,却听李斯又追问道:“那以公子之见,这可持续发展,该如何实施?” “首先,肯定是调整税收,就算是农业税,也是可以调整的,其次是傜役,我大秦同时修建的工程很多,所需的傜役也很多; 但我觉得,既然我大秦励志拓展海外,就不应将重担压在国民身上,需知,国民才是国家发展的根基!” “这……” 李斯和王绾听到赵昊的话,同时一惊。 别说调整农业税,就是减少傜役,在他们看来,都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们不知多少次劝阻始皇帝减轻傜役,都没有一次成功。 然而,始皇帝接下来的话,却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你小子不是说轻徭薄赋没用吗?” “没意义的轻徭薄赋,确实没用,但有意义的轻徭薄赋,有大用!” 赵昊笑呵呵的答道。 秦国几百年的积累,才有始皇帝统一六国的资本。 但统一了六国,却苦哈哈的过日子,没道理不改变。 然而,工商业的发展,必须要有一個前提,那就是物产的丰富,以及人员的流动自由。 按大秦目前的状况,明显不可能满足这个前提。 所以,这一系列的问题,不是说给商人松绑,经济就能顺利发展,市场就能繁荣,自己就坐享收税。 说到底,还是需要解放生产力。 不解放生产力,底层就会出问题,不解放底层,城里就没有剩余劳动力,没有剩余劳动力,商业就根本发展不起来。 一环接着一环,最终的问题,还是在土地上。 虽然始皇帝统一六国后,打击了六国贵族土地兼并的问题,但税收方面,主要还是田税。 当然,除了田税,还有田亩附加税、口赋、算赋、户赋、关市之税、商品税等等。 那么,赵昊能提议始皇帝免除农业税吗? 这明显不可能。 就连后世刚立国的时候,都交了几十年的公粮,支撑工商业发展,直到城市发展到一定程度,才免去农业税。 可采取怎样的办法给秦朝百姓减压呢? 赵昊首先想到的便是‘一条鞭法’,以及‘摊丁入亩’。 这个具有划时代意义,让明清两代迅速富强起来的国策,他自然不会放过。 一条鞭法的核心,便是将各州县(秦朝是郡县)的田赋、傜役以及苛捐杂税,合并到一起征收。 当然,后世合并征收的是银两,按亩折算缴纳,但换到秦朝,得用秦半两。 以后说不定会用银两,但也是以后, 当一条鞭法摆在始皇帝,以及丞相王绾,廷尉李斯面前的时候,他们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陛下,如此国策,似乎大有玄机,而且甚是绝妙......” 李斯沉默良久,才谨慎的说了一句。 但是,还没等嬴政开口,他又补充道:“老臣不建议实施此国策。” “......” 嬴政无语,心说你个老六,发表意见就发表意见,喘啥粗气啊!搞得朕都有点莫名其妙。 然而,当他看到一旁憋笑的赵昊时,又面色一肃:“廷尉有何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回禀陛下,这一条鞭法虽好,但还不适用于我秦国....” 李斯直言道:“关中之地,乃我秦国根本,实施此法倒没什么问题,但六国之地,尚未完全接纳我秦国,施行此法,恐生事端!” “另外,富庶之地实施此法,折算轻松,但贫瘠之地实施此法,是否存在偏颇?” “还有,一旦实施此法,不能解决国库收入,是否再增傜役赋税,如此岂不是有害百姓?” 说到这里,又想起什么似的,正色道:“最重要的是,我大秦以粮食为赋税,若折算成钱币,对我大秦朝廷,自然有益处,但百姓手中没那么多钱币,只能用粮食兑换钱币; 而钱币多在贵族手中,一旦贵族恶意抬高粮食兑换钱币的比例,百姓如何安生?” “这.....” 嬴政和王绾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赵昊有些诧异的看着李斯,心说这家伙不愧为千古名相,当真有两把刷子。 连经济学见识都了解。 要知道,现在可是秦朝。 一个秦朝人,对经济学有如此见解,不可谓不厉害。 就在李斯话音落下不久,王绾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即朝嬴政道:“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哦?” 嬴政眼睛一亮,抬手道:“老丞相且说。” “回陛下,李廷尉所言,虽然句句有理,但在臣看来,这一条鞭法,利大于弊,可以实施!”王绾沉吟道。 “嗯,老丞相继续。” “实不相瞒,听完李廷尉的论述,老夫也有三点见解。” 王绾直言道:“其一,这一条鞭法,归纳了田赋,傜役,苛捐杂税,能避免底层小吏反复征收,有利于降低贪腐,减轻百姓负担。” “虽然我大秦律法严酷,但难免小吏层层剥削,而采取此法,则可以缓解此问题,对百姓是有好处的!” “其二,以钱币代替粮食,可避免运输途中的损耗,若朝廷急需粮食,可征调各郡县粮仓,以及巴蜀之地存粮,或者发起捐粮。” “其三,实施一条鞭法,可以降低课税支出,朝廷拿出赋役清单,各户完成清单即可,也不需要小吏介入,这样能避免舞弊,由此三点,老臣觉得此法可以实施。” 嬴政难得一次欣赏的看了眼王绾,而后将目光落在赵昊身上:“你小子觉得如何?” 赵昊微微一笑,摆出一副老气横秋,虚怀若谷的姿态,朝嬴政道:“回父皇,儿臣自然也是赞同实施此法的,但说来惭愧,儿臣也有些考虑不周; 李廷尉想到的问题,儿臣并未想到,而这些问题,确实需要解决。” 听到这话,嬴政嘴角一抽。 李斯和王绾,心里直翻白眼,暗道这小狐狸,真是狡猾。 似乎看出了三人的不爽,赵昊又讪笑着道:“其实,这一条鞭法,若全国上下同心,肯定是可以实施的,但推行至各郡县,就怕底层小吏少了盘剥的机会,恶意抵制; 最终以父皇的名义,行乱法之举,坑害百姓!” 他自然清楚一条鞭法的作用,以及不足,但更清楚,实施此法的关键,不在朝廷,而在地方。 若地方不配合,甚至官吏与地方豪绅带头反对,再好的国策,也无济于事,甚至会酿成大祸。 “你们的想法,朕都明白,但朕觉得,无论是可持续发展,还是一条鞭法,着眼的是大秦的未来!” 嬴政说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道:“六国统一之初,土地兼并的问题,令朕很不忿!” “为什么呢?因为六国贵族想方设法的拿走百姓的土地,一旦百姓遭遇天灾,只能卖掉土地,成为毫无自由的佃农!” “呵,可笑的是,佃农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到最后依旧贫困,而收到粮食的贵族,则安稳的享受生活!” “在秦灭六国之前,六国贵族是不用纳税的,有人甚至为了逃避赋税,跑到贵族家中当门客,当仆人!” “如此一来,六国的赋税还剩多少?” “再者,北方匈奴与东胡,趁我秦国刚刚覆灭六国,就以为我秦国会休养生息,无力应对他们,兴兵犯境!” “在南方,还有百万越人,虎视眈眈,企图我中原大地!” “在九洲,更有强敌无数!” “我大秦处在此等境况,能不想办法解决吗?” 整个书房,犹如空谷幽幽,始皇帝的声音在不断回荡。 李斯,赵昊,王绾三人静静地听着,甚至忘了回应。 在静若幽谷的书房内,嬴政边走边沉吟,最终摇头,喃喃自语。 “不能,朕不能让我大秦处在此等情况,所以,朕不仅要改革农业税,还要改革土地制,改革商业制!” “陛下不可!” 李斯听到始皇帝一口气改革三大板块,不由瞳孔一缩,连忙拱手道:“之前颁布的国策,还没有完全实施,如今又大行改革,百姓会一时难以接受,于国不利也!” “而且,土地改革,农业税改革,都牵扯赋役,我大秦如今的赋役颇多,要想彻底改革,耗时日久.....” “够了!” 还没等李斯说完,嬴政便挥手打断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始皇帝杀子证暴君啦!【 感谢番茄加柠檬10000赏。 】 “你们一天天的,总给朕找一堆理由,以此逼迫朕改变想法,听从你们的谏言!” “朕难道不知有问题吗?你们说修长城,修帝陵,修阿房宫,傜役太重,你们说百姓需要安居乐业,不能加重赋税!” “那你们想想,长城若不修,大军还没抵达边疆,匈奴都长驱而入了!这可是进犯我中原啊!六国那么乱的时候,都没让异族踏入中原,我大秦统一了六国,还能如此吗?!” “帝陵,阿房宫,关乎我大秦威严,能不修吗?” “可我大秦没钱!没钱完成这些!你们知道吗?!” 听到嬴政近乎咆哮的说出这些话,李斯吓坏了,额头上的冷汗,不由冒了出来,连忙道:“臣....臣有罪!” “廷尉也就只会说这一句了吗?” 嬴政冷笑一声,随后摇头叹息:“朕本以为廷尉与他们不同,没想到,廷尉竟也这样!”尒説书网 “陛下,老臣.....” 李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嬴政无奈的摆了摆手,缓和了一下情绪,看了眼赵昊,接着道:“朕不喜欢朝臣们总给朕提问题,把难题丢给朕,却无解决办法,如果事事都让朕去解决,让朕去定夺,哼,朕要他们有何用?” 此话一出,不光李斯,就连王绾,都忍不住冷汗直冒。 其实嬴政说的朝臣之一,便有王绾。 平时,除了冯家父子,就属他劝谏始皇帝最勤。 眼见二人噤若寒蝉,嬴政最终转入最后的决断声明:“朕告诉你们,朕要称霸九洲,朕要做天下的始皇帝,朕要一个强大,富庶的秦国!” 说到这,顿了顿,扭头环顾三人,又郑重其事的道:“朕要走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陛下明断!” 李斯奋然一声。 老丞相王绾,深深一躬:“陛下一席话,老臣受教也!” “臣能看到两位爱卿同心,大感欣慰也!” 嬴政笑了。 李斯和王绾对视一眼,也笑了。 当初他们因为分封制与郡县制,明争暗斗,差点搞得朝廷动荡。 结果始皇帝来个海外分封,内地郡县,直接让他们心服口服,团结一心。 如今始皇帝又大行改革,让他们感触颇深。 其实站在他们的角度,符合帝国利益的改革,他们也是支持的。 毕竟始皇帝不可能革自己,只为帝国利益最大化。 看着豪情壮志的始皇帝,不光王绾与李斯有感触,就连默不作声的赵昊,心中都不由燃起一团熊熊烈火。 从始皇帝的话中可以听出,他的眼里已经不在只有秦国,也不再只有农业税,而是整個天下。 是真正的天下。 他的目光,不仅看到了现在,也看到了未来。 能与始皇帝一起开创未来,当真是这个时代的荣幸。 是所有人的荣幸。 “好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朕希望东巡回来之后,你们能给朕一个可行的办法,找出问题,并解决问题!” 始皇帝下达了最终命令。 虽然他有坚定改革的决心,但也没急于一时。 而牵制始皇帝手脚的,不是外患,而是内忧,那些不安分的六国余孽,才是阻碍大秦发展的毒瘤。 ....... 目送李斯和王绾离开后,赵昊扭头看向嬴政,讪讪的拱手道:“父皇英明!” “哼!” 嬴政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你小子又想说什么屁话?” “哪有,儿臣是真心佩服陛下.....” “少跟朕左顾而言他,说吧,还有什么话想跟朕说!” “嘿嘿。” 赵昊嬉皮笑脸的道:“其实一条鞭法这国策,不能由父皇推出,得由一个德高望重的大臣推出,儿臣看王绾就不错!” “呵!” 嬴政呵了一声,冷笑道:“你小子不是跟他走得很近吗?怎么还给他挖坑?” “这哪是挖坑!这叫老同志发挥余热!” 赵昊义正言辞的道:“本来一条鞭法的实施,就需要得罪很多人,但父皇刚刚树立起来的信誉,不能就那么没了,所以纵观整个朝堂,唯老丞相最合适!” 说着,又朝嬴政挤眉弄眼:“还是父皇鸡贼呀,东巡出去,事不关己......” “混账东西!” 眼见被儿子拆穿心思,嬴政恼羞成怒,随手抓起一卷竹简,就要扔过去。 但又担心竹简砸伤儿子,犹豫了一瞬,改为扔在地上。 “啪!” 竹简落地,同时伴随一声大喝:“滚!” “哎呀!始皇帝杀子证暴君啦....” 赵昊一阵怪叫,逃也似的跑出书房。 门外的宫侍,郎官,以及史官,眼皮一抖,忍不住冲进书房,劝阻嬴政。 “谁让你们进来的!给朕滚出去!”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把门关上。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懵逼树上懵逼果。 众人脑瓜子嗡嗡的响。 他们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刚才是公子昊跑出去了吧?” “是啊,我听到他说陛下要杀他,证什么暴君!” “嘿,这就奇怪了,我也听到了,怎么回事?” “别说了,我脑子现在有点懵,中午也没喝多啊!” 就在房外众人眼神交流之际,房内的嬴政,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最终无奈的骂了一句逆子。 他对赵昊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土耗子’疼人的时候,还真是阿父的小棉袄,气人的时候,那是真的气人。 不过,正如赵昊说的那般,这一条鞭法,确实不能由他推行。 就跟商鞅变法一样,只能由臣子推行,君主在后面支持。 虽然商鞅的结局很惨,但变法的结果是好的,这就足够了。 为人君者,也必须这样做。 “能看透这层,倒是个为君的苗子......” 气消过后,嬴政嘴角微微上扬,颇有种大感欣慰的样子。 然而,下一刻,他又看到某个令他讨厌的小脑袋,鬼头鬼脑的趴在门后,朝房内张望。 “还有何事?” 嬴政迅速收敛笑容,沉沉地问道。 “父皇,儿臣刚才忘了,还有一样东西没给你.....” 躲在门后的人,自然是去而复返的赵昊。 他这次给嬴政送餐,主要是将兑换到的‘解毒丹’交给嬴政。 虽然不知道这‘解毒丹’是否对丹毒有用,但万一有用,那始皇帝的病就有救了。 “什么东西?” 嬴政眉头一蹙,拂袖道;“拿进来朕看看!” “诺。” 赵昊应诺一声,然后屁颠屁颠的来到嬴政身前,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嬴政:“这是儿臣千辛万苦寻来的解毒丹,父皇可用温水冲服,以解丹毒!” “丹药?” 嬴政愣了一下,忍不住追问:“你从何处寻来的丹药?” 他之前差点被丹药毒死,如今还心有余悸,哪怕这颗丹药是赵昊送给他的,也不禁有些担心。 却听赵昊解释道:“父皇放心,这丹药不是方士炼制的,是一名行脚医炼制的,儿臣已经找人试过了,确实有奇效!” “行脚医?人在何处?” “行脚医四海为家,走到哪医到哪,现在早已离开咸阳,不知所踪了。” “你小子.....” 嬴政自然不信赵昊的说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己这个儿子,本来就有些神秘,如果他不想说,自己就算逼他也没用。 但好在自己这个儿子,胳膊肘不外拐,也算一种欣慰。 稍微沉默,嬴政便接过赵昊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朝他正色道:“父皇虽给你安排了一些事,但学业不能落下,你老师有大才,好好跟他学习!” “父皇放心,儿臣知道了,这就去老师那里!” 赵昊恭敬应了一声,而后退出了书房。 当他准备出宫去找尉缭的时候,正好碰到入宫求见嬴政的张苍,不由跟他搭了几句话。 “张少府!” 赵昊坐在敞篷马车上,喊了一句。 张苍连忙上前招呼道:“公子这是要去哪?” “刚被我父皇骂了一顿,不好好学习,这就去找我老师补课!”赵昊故作无奈的道。 张苍哑然一笑,朝他拱手:“公子您辛苦了。” “怎么,张少府的纸造好了,这是去给我父皇报喜的?” 赵昊淡淡的问道:“我有好几天没去作坊了....想不到这么快就成功了.....” “公子误会了,纸还没造成功,老臣是为别的事求见陛下....” “何事?” “这个.....” 张苍面露犹豫。 赵昊瞥了他一眼,摆手道:“张少府不愿说,那咱们就此别过吧....” 说完,就要招呼阎乐出宫。 却见张苍连忙道:“其实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就是前段时间,公子在武库定做了一些盔甲,几位大臣之子,找到武库少监,愿以重金订购,老臣觉得事有蹊跷,便来求见陛下,让陛下决断!” “大臣之子,谁啊?” 赵昊有些疑惑的追问。 张苍笑道:“说来公子可能不认识,都是些朝臣之子。” “他们怎么知道盔甲之事?” “据说是从卫尉府传出来的!” “卫尉府?” 赵昊眯了眯眼睛,沉吟道:“虽然我们组建球队,用了卫尉府的人,但杨将军没那么大嘴巴,应该是杨岑那臭小子说出去的.....” “那公子觉得....” “区区小事,何必劳烦我父皇,再说,我父皇刚发完火,你确定要求见我父皇?” “这.....” 张苍面露迟疑。 赵昊趴在马车围栏上,低头一笑:“实不相瞒,张少府不去找我父皇,我也打算找张少府,我父皇已经同意我们五兄弟开办球赛了,这盔甲乃球赛必备之物,不能轻易给人制作,凡是准备组建球队之人,让他们来找我即可!” “是这样吗?”张苍狐疑。 “自然是这样!” 赵昊正色道:“张少府若不信,可以去问我三兄,或者跟莪一起面见我父皇!” “那倒不用,公子的话,我怎么可能不信.....” “你信就好,以后开办球赛的额外收益,少府.....” 说着,赵昊伸出小手,想要拍张苍的肩膀,却因为自己胳膊短,拍不了。 张苍听到有钱赚,当即机灵得跟猴一样,立刻凑上前,让赵昊‘啪啪’了两下。 “嗯。”赵昊欣慰点头:“难怪我父皇总说张少府是他肱骨之臣,这话不假....” “陛下言重了!” 张苍强忍兴奋,从身上摸索出一张竹片,递给赵昊:“公子,听说你喜欢美食,这是少府分配牛肉的信简,你可凭这信简,去尚食房领牛肉享用。” 少府专门服务于皇室,这牛肉虽然珍贵,但也不是吃不到。 比如始皇帝,以及始皇帝宠爱的妃嫔,都能吃到牛肉。 当然,这牛肉也是‘出了事’的牛。 而少府,则负责分配皇室的牛肉。 张苍之所以跟赵昊交好,除了赵昊说的比赛收益,让他心动,还有就是,最近听到了一些风声,说始皇帝有意更换少府。 毕竟张苍的年纪也不小了,在少府这个位置坐了这么多年,既无大功,也无大过,表现平平。 但张苍明显不想卸任。 因为造纸之事,眼看就要成功了,他不想名垂青史的机会,白白送人。 而且,赵昊深得始皇帝宠爱,在他们这些帝国老臣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他当然也不会放过与赵昊交好的机会。 念头至此,张苍对赵昊更和蔼了:“公子以后想吃什么山珍海味,尽管给老臣说,老臣想办法给你找。” 闻言,赵昊眼睛一亮,笑道:“那感情好,以后就有劳张少府了!” “喊张少府多见外啊,以后私下无人,叫我老张就行!”张苍谄媚似的道。 一旁的阎乐都看傻了。 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疑问。 “这货也能当九卿少府?” 目送张苍离开,赵昊砸吧砸吧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宫里的风,似乎不够喧嚣。 赵昊眉头一动,琢磨出一个始皇帝东巡后的大胆想法。 “走!咱们去领牛肉!” 赵昊对阎乐摆手道。 阎乐愣了一下,本想问不是去上学吗?怎么改领牛肉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昊的秉性,他虽不说全了解,但也知道一二。 那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最好别问,问就是你在教我做事? 所以,只是愣了一瞬,阎乐就默不作声的驾驭马车,朝尚食房赶去。 坐在马车上的赵昊,看着阎乐的背影,笑而不语。 他知道,自己的影响已经有效果了。 ....... 上一章,如果看了科普章的,刷新一下,会有新内容。 再强调一下,作者真不是想水! 第一百四十二章这老师不能要了【祝大家除夕快乐】 从尚食房领完牛肉出来,赵昊没有回自己寝阁,而是带着牛肉去找尉缭了。 “不是让你最近安份一点吗?” 尉缭看到赵昊的瞬间,当即板着脸询问他道:“怎么越来越高调了,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刺客的刀剑不锋利?” “嗯?” 赵昊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尉缭。 尉缭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随手扔给他一份竹简:“你创造了一种新的战法推演?” “战法推演?” 赵昊疑惑的接下竹简,缓缓展开,很快便明白了尉缭说的是什么,不由有些好笑的道:“他们将橄榄球比赛当作战法推演,怎么师父也跟着起哄,这明明就是游戏而已!” “游戏?” 尉缭眯着眼睛,狐疑的看着赵昊。 “师父你怎么又用这种眼神看我啊,这真的是游戏,再过段时间,比赛就开始了,等你看一场比赛,很快就明白了。” “我明不明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军中的威望,越来越高,甚至十分得少壮派将领的推崇。” 尉缭说着,抬手指了指赵昊手中的竹简:“据说这比赛在军中很受欢迎.....” “师父说我在军中的威望越来越高,这是何意?我连军营都没去过!” “哼!你自己想想,先是救命医术在军中推广,后是屯田之法,又有战法推演,据说还弄了个什么战马三件套.....” “这....” 赵昊语塞,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 他最近确实挺顺风顺水的,特别是扶苏走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眼见赵昊愣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尉缭摇头叹息了一声,道:“你想改变大秦的心,老师都明白,但你不能冲在前面,你明白吗?” “.....”赵昊愣了一下,当即朝尉缭拱手:“还请老师指教。” “这么跟你说吧,有些人啊,就像一堵挡风的墙,当大风刮起来的时候,他在前面挡着,你在后面藏着,被风吹雨打的是他,你却高枕无忧!” “比如说赵高和蒙毅,有赵高在你父皇身边,被风吹雨淋的是他,蒙家能安然无恙,何乐而不为?你再想想,如果他真把赵高这堵墙拆了,那蒙家是不是会晾在外面,整日被风吹雨打?”m. “可赵高此人就是条毒蛇,留他在我父皇身边,不是好事!” “这个你不用担心,赵高的脾性,你父皇一清二楚,有你父皇在,他玩不出什么花样.....” 听到这话,赵昊苦笑着摇了摇头,心说我父皇在的时候,他确实玩不出什么花样,但我父皇不在的时候,他的花样可就太多了。 但是,这样的话,就算面对自己老师,赵昊也不能说。 好在尉缭是那种点到为止的人,不会在一個问题上多聊。 只要赵昊明白他的意思,他便开始接下来的课程。 “前几天,我跟王翦闲聊了几句,他说你在教王离算学?” “是啊,他老缠着我,我也没办法!” 赵昊无奈的耸了耸肩,道;“我教他去测算行军数据,把各种地形的数据都测量一遍,然后根据不同地形,进行更复杂的计算,只要他能算清楚,十个谋士都不如他!” 说着,笑了笑,又道;“这样他也没时间烦我了。” “那你可知,王离不仅算了你说的那些,还在王翦的提点下,算了军粮?”尉缭似笑非笑的道。 “军粮?” 赵昊皱眉:“他算这个干嘛?” “你小子教别人的奇术,自己都不明白它的大用!” 尉缭抬手指了指赵昊,道:“这行军不光与地形有关,还与军粮有关,如果士兵们都饿着肚子行军,就算熟知地形也无用,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是这个道理!” “哦,明白了。” 赵昊恍然点头,而后又好奇的追问:“那他算出什么名堂了吗?” “据说他把‘五谷’的不同特点,以及运输和保存,食用效果都算了一遍,找出了一种既能延缓饥饿,又相对比较轻的粮食!”尉缭道。 “这么厉害!” 赵昊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平常人眼里,这种计算就是个笑话,相当于吃饱了饭没事干。 因为几种谷物的重量,饱腹感,以及保存时长,没多大的区别。 但王离通过精确计算,却能找到最合适作为军粮的谷物。 别小看这种计算,古代大军出动,携带的粮食多不胜数,即使细微差别,也能影响巨大。 “看出不同凡响之处了吧?” 尉缭见赵昊表情有所变化,笑着追问道。 赵昊表示认可的点了点头,道:“王老将军不愧为名将,军中每天那么多人接触军粮,可从来没人分析军粮的问题!” “非也!”尉缭摇头道:“不是没人分析军粮的问题,而是没人用你教的算学,这么简单的算出来!” “听老师的意思,是想夸我咯?” “夸你?” 尉缭冷笑,嫌弃似的道:“为师不揍你就算好的了,你小子什么时候能有人家一半的认真?” “呵呵。”赵昊笑了。 他确实不能像王离那么认真,因为按尉缭的说法,王离带着自家护卫,在关中之地转了一大圈,亲自把各种条件下的行军速度都计算了一遍,然后经过统计,再计算,得到标准数据。 这样庞大的工作量,很明显不适合他这种懒人。 “估计王离会成为少壮派将领的佼佼者!” 赵昊感慨似的说了一句,然后坐在尉缭对面:“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尉缭笑吟吟地看着赵昊。 “嗯,确实是受到了我的启发,以及王老将军的指点,但毕竟是人家亲自研究的。” “看来你小子还是不明白!” 尉缭无奈的摇了摇头,道:“王翦指点自己孙子,无可厚非,但你启发王离,在别人看来,他若有所成就,你也脱不了干系!” “难不成,我还能跟老师一样,混个兵法家的头衔?”赵昊有些好笑的道。 “恐怕不是兵法家的头衔那么简单。” 尉缭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我的好徒儿,眼下在军中的威望,越来越高,几个老将都看好你,再加上少壮派将领对你的支持,恐怕征战南越,少不了你沙场点兵.....” “咳,咳.....” 听到尉缭的话,赵昊不禁呛了一口口水,咳嗽不停。 “老师说的可为真?!” 赵昊拍打了几下胸口,堪堪止住咳嗽,连忙朝尉缭追问。 尉缭嘴角挂着一抹笑意,不紧不慢的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满脸置身事外的表情道:“能获得老将们的支持,在军中树立威望,少壮派将领又心服口服,这样的大才,不统领全军都可惜了,我徒儿当真前途不可限量啊!” 赵昊咕噜噜的喝光杯中水,惊恐似的看着尉缭:“老师,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啊!” 尉缭依旧挂着若无其事的表情,瞥了眼赵昊,道:“你那橄榄球比赛一推出,整个咸阳城的将领都在谈论咱们师徒,老将们看重你,少壮派将领支持你,来年征战南越,他们推你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我还不到十三岁,怎么能上战场,至于橄榄球比赛,那完全是误会,王离也跟我没关系啊!” 赵昊急了起来,赶紧朝尉缭道:“老师,你是国尉,名义上的最高军事长官,可不能让他们坑害你宝贝徒弟呀!” “为师的宝贝徒弟,自然不能被别人坑害....” 尉缭笑看着赵昊:“但你也说了,为师只是名义上的最高军事长官,那些将领可不一定听为师的话!” “这....” 赵昊愣了愣神,然后勃然大怒:“狗日的王离,都是他害我!” “学问是你教的,怎么还怪起别人来了?” “那怪谁?” “怪你自己啊!” 尉缭有些好笑的道;“谁让你不听为师的话,低调做人?” “我也想低调啊!可实力不允许的嘛,谁知道一个搞钱的比赛,会被他们理解为战法推演,谁知道一个小学生都会的算学,被拿来研究什么军粮,谁知道,哎.....” 赵昊苦着脸说了一通,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朝尉缭道:“就我这样的小身板,若是上了战场,怕只会为国捐躯,你是我老师,总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莪英年早逝吧?” “若我宝贝徒弟为国捐躯,为师绝不再收徒弟,让你做真正的关门弟子!” 尉缭摆出一副‘忧愁’的面容,但还是坚定的看着赵昊:“宝贝徒弟,你就安心的去吧.....” “去个屁啊!” 赵昊又急又气,直接站了起来,指着尉缭道:“哪有你这样当老师的,巴不得徒弟去送死,哼,我赵昊绝不如你所愿!” “既然不让为师如愿,那就好好活着,将来说不定能积攒军功,封个王什么的!” “好!我封王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老师叫我一声大王!” “那为师可就等着大王了....” 尉缭似笑非笑的看着赵昊,还坐正了身形。 赵昊心中那个气啊,明知道自己没那个心思,还故意激自己。 这老师不能要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秋月无边,亏我思箫【感谢凤羽舞菲10000赏】 赵昊心情起起落落,想在尉缭的茅草屋前自挂东南枝。 但因为踩着木凳都够不着绳子,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 别人穿越回古代,不是三妻四妾,就是红颜不断。 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怎么可能去从军! 万一死在战场上,那岂不是两辈子当处男,这也太悲催了。 “不行!本公子一定要骄奢淫逸,成为咸阳城人人避之而不及的纨绔!” “嗯,最好再被酒色掏空身体,连战马都骑不了,这样就没人拉本公子上战场了!” 说着,直接朝阎乐道:“咱们不回宫了,去楼台!” “诺。” 阎乐嘴角一抽,恭敬地应了一声,心说果然如此,这公子昊果然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他刚刚说的上战场是怎么回事? 没听说陛下有意派哪位皇子上战场啊! 难道国尉那里漏出了什么风声? 如果公子昊上战场,那自己是不是也要跟着去? 想到这里,阎乐目中闪过一道精光,转瞬即逝。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咸阳城中最大的秦楼楚馆,雪月楼。 刚进雪月楼,赵昊就感觉到了不同。 楼台之上,多半是开着窗子的小房间,有女子站在窗后,也有女子探出身子来,偷偷查看。 这时,一名妖娆的妇女迎了上来,朝赵昊招呼道:“这位小良人,第一次来吧,可有心仪的佳人?” “佳人吗?” 赵昊挑眉,笑着道:“不知这里谁最佳?” “这雪月楼里,女子无数,各有千秋,若单论容貌,当属琴姑娘,若以才艺而论,秋姑娘必是魁首,若论可人,谁最惹人怜,柳姑娘不容错过.....” “呵,倒是有意思,那就把三位姑娘都叫过来吧。”赵昊轻笑道。 小小年纪,野心不小,竟要以一御三?.......妇人面露讶异之色,打量了一阵赵昊,又看了看阎乐,迟疑道:“小良人,今日不巧,柳姑娘,琴姑娘都有客人,不妨让秋姑娘来陪你,如何?” “秋姑娘?就是那位有才艺的?也好!” “小良人,呵呵,嘿嘿.....” 妇人笑得很自然。 赵昊看了阎乐一眼,淡淡的道:“这么没眼力见吗?” “哦,哦哦....” 阎乐反应了一瞬,连忙摸出一个钱袋子,递给妇人。 妇人掂了掂,不用打开查看,就知道里面最少不低于五十个半两钱,于是笑呵呵的领着赵昊上楼。 “小良人,秋姑娘就在里面,你进去便是。” 妇人将赵昊领到一门前,朝他抬手示意。 然而,正当赵昊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妇人又拦住了他,笑道:“小良人,秋姑娘一次只能陪一位.....” “嗯?” 赵昊一愣,扭头看去,这才发现阎乐也跟了上来。 “你来做什么?” “我负责保护少主,少主在哪,我便在哪。”阎乐义正言辞的道。 少主? 哪有少主才一個随从的? 如此看来,这小良人也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之子。 妇人沉吟了几声,摇头道:“不行,楼里的规矩不能破,一次只能一位....”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不就是钱吗?我们加钱,就两位!” 阎乐自然不可能让赵昊一个人涉险,于是再次掏出一个钱袋,扔给妇人。 妇人愣了一下,接过钱袋,然后鄙夷似的看了阎乐一眼,然后将钱袋还给他,不客气地道:“雪月楼虽是欢愉之地,但也讲规矩,如果不守规矩,给再多钱也请离开!” “你!” 阎乐气急,就要发怒,赵昊抬手制止了他,道:“你在外面守着便是!” 说完,也不等阎乐反应,便独自推门而入。 刚进去,赵昊便看到一位妙龄女子,站在窗边,口中喃喃低语:“天青色,秋光粼粼,转转情伤,思良人知近春宵,薄衣上装,绿酒浅尝,一番风雨,一番炎凉.....” “嗯?” 赵昊脚步一顿,心说秦朝的姑娘都这么文雅吗? 她这是在跟自己秀才艺? 那自己是不是也要配合她? 想了想,赵昊眼珠子一转。 下一刻,站在窗边的妙龄女子,蓦然听到了一阵歌声。 “艳阳天那么风光好。” “红的花儿是绿的草。” “我乐乐呵呵向前跑。” “踏遍青山人未老.....” 她定睛瞧去,唱歌的,正是赵昊..... 这良人.....好小.....不对不对,这分明是一个孩子嘛! 他怎么进来的? 还有,他刚才唱的什么,怎么从未听闻过,是儿歌,还是童谣? “你.....你就是大家带上来的客人?” 秋姑娘试探着问道。 在楼台里,老鸨不被称为老鸨,而是称‘大家’。 赵昊在宫外厮混有段时间了,自然懂得这个,于是笑呵呵的点头:“正是。” “那.....” 秋姑娘张了张嘴,脸上带着几分错愕的追问:“敢问良人今年贵庚?” “去年十二,今年还未满十三。” 未满十三...... 秋姑娘的心情不由复杂起来,想想也是,秦国‘傅籍’年龄十七,很多秦人,十二三岁就成亲了,因为‘傅籍’之后,随时都可能被征召傜役,或者上战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早点成婚,也是好事。 但她并非秦人。 想到自己的身世,秋姑娘暗叹了口气,然后朝赵昊恭敬行礼道:“秋月,见过良人。” 青丝随风,摆动于细腰之间。 清冷,柔弱,悲情。 赵昊看着秋月姑娘,微微颔首,笑着抬手:“秋姑娘请坐。” “嗯?” 秋月有些诧异,见赵昊眼中并无欲念,不由心中揣测,这小良人该不会是第一次吧? “秋姑娘来雪月楼多久了?” 眼见秋月走向自己对位的桌案旁,坐了下来,赵昊随口问道。 “回小良人的话,已有三年。” “三年?” 赵昊皱眉,心说这个时间点,不是跟自己穿越来的时间一样吗?不由追问:“看秋姑娘不像秦人,是哪国人?” “国已不在,谈何国人....” 秋月摇了摇头,面带悲戚地道:“往事如风,尽随去也.....” “呃....” 赵昊嘴角一抽,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秋月忽然望向他,眨着眼睛道:“良人不让妾身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赵昊歪头,一脸懵懂。 “这....”秋月轻咬红唇,心说这种事还要自己主动吗?如果是第一次,倒不是不可以,但你得有所表示啊,就这么木木讷讷的坐着,自己怎么好意思展现才艺。 似乎是看出了秋月的窘迫,赵昊微微一笑:“秋姑娘会箫吗?” “会.....” “那吹吧....” 秋月愣了一下,然后依言点头。 ....... 与此同时,雪月楼外的渭风酒馆,挂起了‘屋漏停宿’的木牌。 紧闭的大门外,一名身穿黑色布衣的中年,翻身上马,朝城外赶去。 秋野山冈的树林中,树木萧疏,眼界宽阔,却难以看清这片怪石嶙峋的山谷。 来到山谷深处,中年下马笑道:“此处倒是个好地方,可以了无人烟,有些凄凉!” 此言一出,一棵大树背后,走出一个白巾青年:“又不是进山做贼,还怕找不到人么?” “羽儿,好久不见。” “叔父,亚父,快出来,是伯叔!” 白巾少年看到中年,兴奋地扭头,朝林子里大喊。 “来了!项伯骑术越来越精湛也!”项梁带着范增,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朝中年笑道。 中年不是别人,正是项梁之弟,项伯。 “大兄,范先生。” 项伯朝项梁,范增,拱手一礼。 项梁摆了摆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再说!” “好!” 项伯点头,没有多说,直接牵着马,跟上梁梁三人。m. 很快,他们就来到一个较为隐秘的山洞中。 “大兄用心良苦也。”项伯看到山洞,不由点头赞叹。 “弟有所不知,此处并非为兄寻得的藏身之所,是陈余找的!” “陈余?” 项伯眯了眯眼睛,而后问道:“你们可是为公子昊之事而来?” “正是!” 项梁点头:“陈余,张耳,魏豹、赵歇等人,都愿配合这次行动,为兄觉得可以一试!” “我觉得人多麻烦,靠我们也能杀了那小子!”项羽板着脸道。 项梁看了他一眼,正色道:“做大事要的是成功,不是逞能,明白吗?” “行了叔父,羽儿明白!” 项羽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项梁和项伯对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后者沉吟道:“今日出城之时,我刚好看到公子昊进雪月楼.....” “哦?” 范增很是机敏,这次刺杀赵昊,虽然由陈余牵头,但实际由他谋划。 他的第一步,是利用咸阳城里的奸细,向赵昊发出警告,进行一次试探性的刺杀。 第二步,在咸阳城人心惶惶的时候,多方出击,一举斩获赵昊的头颅。 第三步,利用雪月楼中的密道,作为临时藏身之地,等风声过去,再逃出咸阳。 如今赵昊出现在雪月楼里,让他不禁生出改变策略的想法。 “最近公子昊可有异动?” 范增冷不防的问道。 项伯想了想,道:“我进城之时,听说少府在筹办什么球赛,不知是否与公子昊有关?” “球赛?” 范增愣了下,而后大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也!” “范先生有新的计划了?”项梁听到范增的话,眼睛大亮。 范增捋着胡须,笑了笑,道:“项将军可知墨家三派?” “墨家?” 项梁愣了下,好奇道:“先生的意思是,墨家能助我们?” “老夫有一故人,为秦墨之人,供职少府!” “此言当真?” 项梁诧异,而后狂喜。 “此人虽为秦墨之人,但并不归心暴政,乃是墨子一派,而刺杀公子昊,正是震慑暴秦,重振墨子一派雄风的关键!” 说着,范增顿了顿,又道:“也是我们建功立业,成名于天下的关键!” 他对赵昊,从本心上是非常蔑视的,但也不妨碍他想杀赵昊的心。 项家三人在他眼里,唯有项羽才是未来,所以让项家在诸侯中崭露头角,对项羽的未来有大用。 而赵昊则相当于,项羽为争霸天下,纳的投名状。 “既然如此,那就依范先生的计划行事!” 项梁深吸一口气,环顾众人,沉沉的说道。 众人互相对视,齐齐点头,项羽目光中闪过一抹寒光,转瞬即逝。 第一百四十四章长兄不争气, 汝当勉励之 【 祝大家新年快乐】 “小良人,你不开心吗?” 秋月靠上来,挽着赵昊的手臂,柔情似水的道:“是妾身吹的不好,还是.....” “不是,我该回去了.....” 赵昊摇了摇头,正欲挣脱秋月的手,起身离开。 秋月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舍的道:“要不.....咱们换个地方,玩一玩?” “安全吗?” “您就放心吧。” “那行!”点点头,赵昊起身,挽着秋月打开房门,走到阎乐身旁,大声道:“狗蛋,我俩换个地方,你懂的。” 阎乐躬了躬身,一脸坏笑:“懂,少主您去吧,我在外面候着。” “没问题。” 走出秋月房间,来到雪月楼专供客人休息的‘vip’房,赵昊随手把门关上,打量了一阵秋月,挑眉道:“你想怎么玩?” “良人何必明知故问.....” 秋月娇羞一笑,糯糯地道:“妾身去准备浴桶,您稍等。” 说完,便扭动盈盈细摇,朝屏风内走去。 “且慢!” 赵昊见秋月要走,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笑道;“秋姑娘可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呀?” 秋月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柔声道。 赵昊似笑非笑的道:“乌鸦落进凤凰群.....” “嗯?” “不懂?那我走了!” “谁....谁是君来谁是臣.....” “巧了!” 赵昊咧嘴一笑,随即轻声道:“子房可有传来密信?” “想不到您就是公子.....”秋月轻掩嘴唇,诧异的看着赵昊,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将赵昊拉到床边:“公子,您有危险!” “哦?” 赵昊眼睛微眯,心说这次来雪月楼,还真是来对了。 当初他胁迫张良作为自己卧底,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张良真给他当卧底了。 至于这個秋月,他并不知道是张良在咸阳的眼线,只听张良说,有一个韩国旧人在雪月楼。 而且,据说这韩国旧人,擅长箫技。 这便是他想领略秋月箫技的原因。 不得不说,吹得真好。 一阵短暂交流后,赵昊离开了‘vip’房,朝阎乐打了个手势:“咱们走吧。” “走.....”阎乐愣愣的问道:“走去哪?” 赵昊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还能去哪,当然是回家啊!以后少来这种地方,不好。” 阎乐:“.......” 赵昊;“还愣着干嘛,快走!” 阎乐:“公.....少主,您该不会完事了吧......” 赵昊:“放屁!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阎乐:“.......” 于是,在阎乐古怪的目光中,赵昊不动声色的离开了雪月楼。 ……… 与此同时,皇宫内,琼瑶殿。 嬴政头枕在一宫装美妇双腿上,闭目养神。 他平时都很忙,难得来一次后宫,这次是临近东巡,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了王绾等人,才有时间好好休息。 “胡姬,朕打算带胡亥一起东巡,你觉得如何?”嬴政闭着双眼,淡淡道。 胡姬抿嘴轻笑,而后捋了捋嬴政鬓角的头发,柔声道:“臣妾全凭陛下做主。” “他是你儿子,你难道就不关心他的事吗?” “从他出生那一刻开始,便不再属于臣妾了,而是属于陛下,属于秦国。” “这就是你多年不见自己亲生儿子的原因?”嬴政蹙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胡姬摇头叹息:“臣妾乃胡人出身,有这样一个母亲,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 “这是什么话?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陛下,臣妾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但臣妾在意,嬴秦皇族在意……” “哼!” 嬴政冷哼一声,从胡姬腿上坐了起来,面无表情的喝道:“所谓的血统论,在朕看来,都是狗屁!一个人的能力,才是朕看中的,胡亥这小子颇有朕当年之风,所以朕带胡亥东巡,是为了历练他!” 胡姬闻言,愣了愣神,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好奇道:“陛下为何不带公子昊?” “嗯?” 嬴政皱眉,没有接口。 胡姬又自顾自地道:“臣妾听说公子昊很有才具,若陛下带上他,应该能为陛下分忧!” “你是从何处听说的?” “宫里人人都在传他的事迹,臣妾知道也不奇怪。” “哼!那小子就爱出风头!” “其实这也不全怪公子昊,他……” 胡姬正欲为赵昊说话,嬴政似乎不想跟她谈论赵昊,于是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好了,朕渴了,去端碗蜜水来!” “诺。” 胡姬点点头,随手召来一名宫女,将早已准备好的蜜水,端了上来。 嬴政接过蜜水,喝了一口,又淡淡地道:“胡亥之事,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你也随朕一起东巡。” 胡姬心头一动,弯身道:“臣妾遵旨!” 这些年,她独居在宫中,整日与青灯为伴,说不愁苦,那是假的。 世上哪有不疼爱自己儿子的母亲。 但胡亥被始皇帝宠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她一个胡人血统的异族公主,很容易给胡亥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她毅然决然地不与胡亥见面。 这也是胡亥年仅八岁,独居寝阁的主要原因。 如今始皇帝让他们母子一起东巡,便是想让他们母子,再续温情。 “好了,朕还有政事要处理,晚上再来。” 嬴政随手将碗递给胡姬,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通禀声。 “启禀陛下,嬴肃求见!” “嗯?” 嬴政愣了愣神,心说他怎么来了,自己不是派他去看着那小子吗?莫非那小子又弄出什么事来了? 想到这,嬴政当即挥手:“宣!” 很快,嬴肃就来到殿内,朝嬴政拱手道:“臣嬴肃,拜见陛下!” “免礼,快说,那小子又做了什么事?” “这……” 嬴肃歪了下头,有些不明所以。 他来见嬴政,不是为了赵昊之事,但既然嬴政问了,他又不好不答,于是拱手说道:“回陛下,公子昊并没做别的事,就是去了一趟老国尉那里,然后在楼台消遣!” 哐当! 他的话音刚落,胡姬俏脸一红,端水碗的手,不由打了个滑。 这小子年纪不大,玩得倒挺花的,自己儿子可不能跟他学呀! “陛下恕罪!”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胡姬连忙朝嬴政告罪。 嬴政干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然后对嬴肃道:“除了这事,还有何事禀报?” “陛下,这是顿弱上卿送来的,您请查看!” 嬴肃闻言,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恭敬递给嬴政。 嬴政皱了皱眉,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这不看还好,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良久,他才合上竹简,叹息道:“看来,朕终究是错了。” “本以为孔门儒家,能辅助朕治国,没想到,孔门儒家为了小义,而不顾大义,朕真的很不明白,当年孔丘对齐桓公驱逐四夷大加赞赏,为何朕驱逐匈奴,稳定天下,孔门儒家竟视而不见?非要参合到复辟,反叛中来?果真不是我秦政天下,这天下就太平了?” 听到这话,嬴肃默然,他从来没见到始皇帝如此感慨过。 “也罢!尔等不仁,便不怪朕不义,通知顿弱,掘墓寻恶!朕倒要看看,朕这活天子,能不能镇住死先贤!” 嬴政随手扔回竹简,冷冷说道。 “唯!” 嬴肃接过竹简,低头躬身,正准备离开,忽又听嬴政道:“多加派点人手,朕要知道,他每日出宫都做了什么。” “臣,遵命。” ……… 另一边。 赵昊回宫的途中,又临时改变主意,去找自己三兄,公子高。 对于他这种行为,阎乐也是早有准备,二话不说,直接带着他去了卫尉营地。 此时,公子高正在军帐内,与众将商议要事,赵昊没有打扰他,就让阎乐守在军帐外,自己跑去军营里溜达。 不知不觉间,他就走到了将士们吃饭的地方。 现在刚好饭点,不少军士正拿着泥碗,前去领餐。 因为是拱卫皇城的卫尉军队,他们吃饭都是分批次吃的,因此不显得拥挤,反而井井有条。 赵昊看他们吃得开心,也不由凑上去查看。 “诶,你们说,这最近怎么了,三天两头吃一次肉,感觉不像人过的日子,倒像神仙啊!” “哈哈哈,神仙哪有咱们好,自从公子来了军营,说什么营养均衡,我们的伙食就变好了!” “是啊,托公子的福!让我们有肉吃!” “吃起来没够是吧!” 听到士兵们闹哄哄的一片,一名百将瞪了他们一眼,喝道:“不知给公子留点?!”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再说,这肉哪有吃够的,咱们那桌,一上来几个呼吸都没了!”一名士兵,讪笑着朝百将告饶。 百将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走到打菜的地方,询问道:“还有肉吗?我给公子盛点过去!” “公子的肉食,早就准备好了,放心吧!” 那名伙夫笑着朝百将点头,然后递给他一个盒子,嘱咐道:“里面有热水温着,不怕冷,等公子商议完要事,再拿过去也不迟!” “这个我知道!” 百将小心翼翼的接过盒子,然后拿出一件大氅,盖在上面,急匆匆地离开了。 当阎乐来到赵昊身后的时候,正看见赵昊躲在一边,偷偷摸摸的东张西望。 “公子,您这是干嘛呢?饿了可以去吃呀……” 听到阎乐的话,赵昊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朝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嘘!” 阎乐又被赵昊的行为举止弄迷糊了,你是皇帝的儿子,就算在军营里,也什么好怕的,用得着这样子吗? 再说了,你这禁声给谁看呢? 这里闹哄哄的一片,你就是大声嚷嚷,都不一定有人听见你说什么。 虽然知道赵昊不喜欢自己过问太多,阎乐还是忍不住上前提醒道:“公子,三皇子商议完要事了,正等着您呢!” “哦,知道了。” 赵昊反应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抬头看天,感慨似的道:“狗蛋,你说我三兄这人咋样?” 阎乐闻言,微微一愣,这评价皇子,也是自己能轻易说的?再者,你三兄咋样,你不清楚吗?还用问我?m. 不过,赵昊既然问了,他也不能不答,于是沉吟了几声,道:“三皇子为人怎样,我虽不清楚,但卫尉军中的将领,对他很是敬佩,刚才出来的时候,我看三皇子与众将相谈甚欢,很得军心!” “如此说来,咱们来对了!”赵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然后大踏步走向公子高营帐。 阎乐跟在后面,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这位公子脑中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赵昊就坐在了公子高桌案对面,一边胡吃海喝,一边眉飞色舞地朝他道:“三兄,你是不清楚,我那老师有多迂腐,我说来年征伐南越,要去从军,他死活不让,非说就我一个关门弟子,若我出了事,他怎么活? 瞧瞧,这话说的,我能出啥事?我有兄长们保护,还能出事?简直笑话!哎,老师他不懂我啊,他不懂男儿当自强,吾等皇族子弟,怎么能不为国效力呢?” “昊弟!” 公子高忽然开口,紧紧盯着赵昊,严肃地道:“你不能上战场!” “不!莪就要上战场,我要立功,我要马革裹尸,我要……” “不行!” 公子高低喝一声,沉沉地道:“你年纪还小,正是读书的时候,要为国效力,也是我们这些当兄长的去,哪有做弟弟的冲在前面的!” “可是……” 赵昊面露不甘,正欲开口,却见公子高摆手打断道:“好了,你的才能,就应该坐镇后方,冲锋陷阵这种事,有兄长和将军们就够了!” 赵昊闻言,心头一暖,感慨道:“都说有兄长的弟弟,像块宝,没兄长的弟弟,像根草,当真不虚也!” “哈哈哈,说什么啊!兄长保护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咳……” 赵昊听到公子高的笑声,不由轻咳一声,悠悠道:“三兄,你这么好,我都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难怪父皇最近常说,长兄不争气,汝当勉励之!” 此言一出,公子高的笑声嘎然而止,不由瞳孔猛缩,犹如九级地震。 第一百四十五章这臭小子这么有钱? 公子高与扶苏都是那种宅心仁厚的类型,可也有不同。 扶苏的宅心仁厚是比较偏执,公子高的宅心仁厚是务实。 就是看起来不起眼,做起事来,谁都比不过的那种。 因为早年间与始皇帝有隔阂,公子高一直都表现得非常低调,不争不抢,恪守始皇之子的本份。 但他内心深处,还是很想得到始皇帝的认可。 如今在杨端和军中实操,他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既没有一鸣惊人,也没有出现纰漏。 总之,就是一个懂得分寸的人。 这样一个懂分寸的人,听到赵昊的话,内心不可谓不震撼。 “昊.....昊弟,不可胡说.....” 公子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慌乱的朝赵昊抬手示意。 赵昊笑了笑,道:“三兄不用紧张,昊没有胡说,你想想前段时间,昊想开办球赛,父皇是不是让昊来找你?” “是....是啊....” “那昊有这么多兄长,为何父皇不选他们,而偏偏选你?” “这....这为兄不知....” 公子高被赵昊弄得一头雾水。 赵昊抬手扶额,不禁摇头叹息:“因为父皇器重你啊!” “可是.....” 赵昊见公子高不明所以,站起来搂住他的肩膀,这個动作让公子高感觉有些突兀,但在搞清楚赵昊究竟想说什么之前,他还是忍住了。 “三兄再想想,对父皇来说,什么最重要?”赵昊一脸认真的问。 “什么?” 公子高一时还真答不上来。 不过,赵昊也没期望他能答上来,便直接了当的道:“以前昊不懂,但从此时此刻开始,昊懂了,帝国的接班人才是最重要的,你懂吗?” 公子高很想说‘为兄不懂’,同时也在想,怎么从赵昊手中挣脱出来。 他很不适应这种亲密的动作,有一股奇怪的感觉。 “三兄就是父皇看中的接班人之一啊!” 赵昊笑容满面的看着公子高。 公子高愣住,却没有再管赵昊的手臂,仿佛在思索什么。 直到赵昊离开营帐,离开军营,他都保持一个姿态。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来到了橄榄球比赛当日。 咸阳城的百姓听说少府在渭河边举办‘新式蹴鞠’比赛,比赛当日,天还没亮,都争相出城,想要一睹为快。 场地设在渭河边一块大空地上,是按赵昊绘制的场地图修建的。 只是相比后世的橄榄球比赛,没有那么多座位而已。 大部分人,只能在场地四周,驻足观看。 当然,为了方便大家看懂橄榄球比赛,在场地的右侧,还搭建了一个讲解台。 赵昊来的时候,还没有比赛开始,场地四周,几十支彩旗迎风招展,每支彩旗上都写着‘橄榄球演练赛’六个大字。 来观看比赛的人,将球场围得水泄不通,不时还有一些卖小吃的人,在四周挤来挤去,招揽生意。 一些想成立橄榄球队伍的贵族,也派来了专门人员学习橄榄球比赛章程。 他们已经事先通过关系,花高价从少府那里买来座位,占据有利地形。 在这些人中,赵昊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胡亥。 周围几个座位上,坐着的都是他的几名随从。 胡亥也发现了赵昊,赶紧绕过座位,来到赵昊身前,朝他行礼:“十三兄创办的比赛,胡亥特来捧场。” “那为兄就多谢十八弟了。” 赵昊故作感激的回礼,然后又好奇的追问:“最近怎么没看到十八弟来替赵高求情?” “老师之事,全凭父皇做主,胡亥不敢忤逆父皇之意。” 胡亥摇了摇头,似乎不想跟赵昊谈论赵高,于是转移话题道:“胡亥悉知,此次参加演练赛的队伍,都是四位皇兄的队伍,不知胡亥能否组建一支队伍?” “你对橄榄球也有兴趣?” “兴趣倒是有,就是没什么经验,所以今天也是想来了解橄榄球的玩法,回去好组建球队。” “嗯,不错。”赵昊鼓励道。 “那胡亥回去看比赛了,十三兄您先忙。” “去吧。” 目送胡亥离开,赵昊眯了眯眼睛,而后抬手一挥,首先出场的是公子良和公子荣禄的队伍。 仔细看,两支队伍总共有上百人,其中穿红色盔甲的是公子良的红甲队,而穿黑色盔甲的则是公子荣禄的黑甲队。 当两支队伍出现的刹那,整个球场内外,瞬间安静下来。 早在比赛开始之前,咸阳城内的赌坊就开下盘口,赌比赛输赢,而观赛的人,或多或少都压了钱币,想要从自己下注的球队身上,获得胜利的蛛丝马迹,以及印证情报的真假。 这时,黑甲队外出现一位身材高挑,玉树临风的公子,许多达官显贵都认识他,正是公子良。 而公子良的出现,让那些压黑甲队的达官显贵,会心一笑。 因为公子良虽然读书不行,但勇武还是很厉害的,有他出阵,自然胜算不少。 此刻,公子良正在穿橄榄球盔甲。 现场没见过橄榄球盔甲的观众,尤其是武将们,都对这种威风凛凛的盔甲,产生了浓厚兴趣。 他们亲眼目睹公子良穿上盔甲的全过程。 只见公子良首先是赤膊,穿上一系列护具,包括护肩,护腰,然后才是穿盔甲。 虽然这盔甲采用的是铁质,但没有秦甲那么复杂,而是直接用绳子绑起来的方式穿戴。 这种穿戴方式,看起来简单,实则包裹严密,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 即便是常年征战沙场的武将,也大多初次见到这种盔甲。 尤其是公子良穿上盔甲后,整个上半身比之前大了一倍,呈现出上宽下窄的姿态,让武将们一看就爆发力十足。 许多戎马半生的武将,一生中只钟爱三样东西,一是战马,二是兵器,三便是盔甲。 这些球员穿的盔甲,作用还不得而知,但这样种满爆发力的盔甲,却让武将们欣喜不已。 “这恐怕是少府武库最新研制的吧?” 东边观战台上,武安侯马兴朝东陵侯召平问道。 这两位在覆灭六国之战中,立功封侯的将领,今天也参加了观战。 不过,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与现场大多数人不同,并非凑个热闹那么简单。 而是想看看赵昊弄出来的新东西,到底与‘战法推演’有没有关系,就像他们此刻想知道那盔甲到底有什么用一样。 “嗯,据说是公子昊设计的,由少府武库打造的。” 坐在马兴右侧的召平,点头道:“前段时间,孩子们找到少府武库,想要购买这种盔甲,被张少府拒绝了,听说这种盔甲是专门为球员打造的,若换在士兵身上,没多大作用!” “是没有作用,还是你看不出它的作用?”马兴面无表情的道。 召平愣了愣声,然后蹙眉道:“武安侯看出什么端倪了?” “你可知这盔甲为何是这种制式?” “这....” 召平迟疑了一下,沉吟道:“军中的盔甲,是拿来防刀剑的,这球员的盔甲,主要是防撞击的,那这盔甲内侧,必须有护具,保护球员不受内伤,至于盔甲下面的护具,应该是防止外伤用的!” 听到这话,马兴没有接口。 于是召平又接着道:“另外,那加宽的双肩,是因为球员撞击的时候,需要压制对方球员,肩膀便是武器!” “嗯。” 马兴认可的点了点头,然后淡淡地道;“回去之后,想尽办法也要弄两套回来。” “武安侯想要球员盔甲?” “是想让中央兵造的工匠看看人家的盔甲设计!” 马兴眯眼道:“为比赛设计的盔甲都有如此效果,咱们奉命监管中央兵造,难不成还指望那些固步自封的窝囊废讨陛下欢心?” 召平沉默,而后拱手道:“武安侯高瞻远瞩,召某佩服!’ ...... 另一边,公子高来到讲解台上,高声解说道:“现在,由我向诸位介绍比赛的方式,两支队伍将以裁判投掷铜钱来决定谁先进攻!” 这是赵昊照搬足球场上的规则,让裁判拿着一枚铜钱,猜正反面。 谁先猜对,就由谁进攻。 因为上半场得分会激励球员士气,所以猜对的球队,立刻高呼起来。 “是赢了吗?” 观战台上的胡亥听到欢呼声,连忙扭头看向身边的随从,不知是不是声音太大了,连一旁的赵昊都惊动了。 “他们为什么要欢呼啊,这么快就赢了吗?” “好....好像只是决定谁进攻,比赛还没开始....”一名随从不太确定的答道。 胡亥紧张的朝场内观望,喃喃自语道:“本公子可将大半积蓄压进去了,这确定进攻为什么要欢呼,难不成是黑甲队占优了?他们是不是要赢了!” “这应该算不上优势吧....”尒説书网 “可千万不要输啊!” 胡亥紧张得都快哭了:“那二十金我存了好久.....” 二十金? 这臭小子这么有钱? 赵昊侧耳倾听,不由满脸诧异,同时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 就在这时,公子高宣布比赛即将开始。 很快,场外再次安静下来。 “预备!” 裁判忽然高喊一声。 “呼!” 身穿重甲的双方球员,重心往下一压,目视近在咫尺的对手,然后不约而同的将后足插入泥土半寸,犹如一头头蓄势待发的公牛,场外观战的众人不由眼睛大亮。 即使他们不懂橄榄球比赛规则,也知道比赛马上快开始了。 更重要的是,双方球员对峙的姿势,就像随时准备冲杀的士兵,让他们瞬间热血沸腾。 那种爆发出来的气势,连久经沙场的老将,都为之一呆。 甚至于跟随从交流的胡亥,也不禁再次将目光落在球场上。 “开始——!” 第一百四十六章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整活! 安静的球场上,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双方球员猛地发起冲锋。 一时间,球场周围喊声四起。 “冲啊!撞他丫的!” “干翻黑甲队!” “红甲队威武!冲上去!” 伴随着周围的呐喊声,双方球员瞬间接触到一起,有球员被直接扑倒在地,重重摔在地上,而更多的球员则用肩膀顶飞对手,像泥潭中角逐的公牛一般,猛烈撞击。 场外的观众哪里看过这样的情景,一个个不由目瞪口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们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看橄榄球比赛。 这种肌肉男的碰撞,让他们既兴奋,又恐惧。 整個球场,混乱一片。 陷入震惊中的咸阳百姓,已经分不清谁占优,谁处在劣势。 反正那些老将们,包括王翦,尉缭等人,都探出了身子,紧张的关注场内的情况,只有他们少数人才能看出其中玄机。 尤其是处在防守中的队伍,他们甚至能看出其弱点。 “小心右路!”王翦忽然大喊一声。 果然,下一刻。 混乱如同泥潭的中线右路,忽然出现了防守漏洞,这让黑甲队放弃正面突进,退到后场发球。 而由背后书写大大的篆体五号球员带球,突破防守漏洞,迅速朝红甲队防守区域推进。 这出人意料的变化,让场外的观众,再次眼睛一亮。 他们之前见证了橄榄球比赛的凶猛和野蛮,现在又见证了橄榄球比赛的策略与指挥,不禁兴趣大增。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五号球员身上。 但同样也关注防守五号球员的三号球员身上。 在中场出现防守漏洞后,红甲队球员迅速调整策略,先是包抄五号球员,而后补救跟防。 这对红甲队三号球员的挑战,非常巨大。 在距离五号球员几步之遥的距离,三号球员找准时机,一跃而起,猛地扑向五号球员。 “呔!” 五号大喝一声,选择带球避让。 只见他侧身往左跳去,但在半空之中,还是被三号球员用肩膀顶了一下大腿。 巨大的惯性下,五号球员刹那失去平衡,在半空中转体一百八十度,而后背部着地落下。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场外观众的心也为之巨颤。 妇道人家更是面色惨白。 那些小姑娘吓得捂住眼睛,不敢观看。 在她们看来,如此激烈的冲撞,那名五号球员,不死也残废。 但在那些武将们眼中,这一幕简直太爽了,不由眼冒精光。 “好!好一个拦抱!” 尉缭拍着桌案,大笑一声。 与此同时,球场左侧休息区欢呼一片,是红甲队的球员。 观众们还没回过神来,又听到黑甲队呐喊:“好样的!” “嗯?” 回过神来的观众们仔细一看,原来是黑甲队的五号并没有丢球。 只见五号球员在倒地的瞬间,手中的橄榄球刚好抛到三号球员后方的队友手中。 而这名五号球员队友,动作十分敏捷。 在接住橄榄球的瞬间,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朝红甲队防守区域推进,气势之凶猛。 黑甲队的呐喊还在继续,倒地的五号球员,在观众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迅速爬起来,不仅毫发无伤,还跟随那名带球队友推进。 最终成为其左路掩护,在关键时刻,纵身一跃,扑倒了一名准备拦抱己方的红甲队防守球员。 “厉害!太厉害了!” 一名少壮派将领,兴奋呐喊,让四周的呐喊声更加高亢。 眼看着黑甲队的球员距离第二防区,近在咫尺,留在后场的红甲队防守球员,迅速逼近。 就像刚才防守五号球员一样拦抱,跟防。 当所有人以为好戏即将再次上演的时候,谁都没料到,红甲队的防守球员跳起来的瞬间,那名带球的球员,也跟着跳了起来。 “这!” 球场外的观众瞪大眼睛,呐喊之声嘎然而止。 下一刻,半空中发生了令人惊叹的一幕。 只见本应该被撞飞的黑甲队球员,居然利用红甲队球员埋头冲撞的姿势,不可思议的借力一脚,直接踩着红甲队球员,跃过了对方,并在落地的瞬间,翻滚两圈,然后毫发误伤的推进到第二防区。 我尼玛! 这也行? 场外的红甲队球员都懵了。 而场外的黑甲队球员则沸腾了。 甚至连那些不知道规则的武将们都拍案而起。 可惜,躲过了正面防守的黑甲队带球之人,并没有躲过红甲队数名防守球员的围堵,最终在右路被一名突然杀出的红甲队球员,扑倒在地。 瞬时间,更多的红甲队球员扑了上来,将他压得死死的。 而与此同时,黑甲队的球员也扑了上来,就跟叠罗汉一样。 “这裁判怎么还不阻止他们?不会出事吗?!” “是啊!这些小子也太疯了!” “喂!快让他们下来!” 拍案而起的武将们,见此情形,不由心惊肉跳,连忙大声呐喊。 那些妇人们更是吓得双手遮脸,不忍直视。 显然,在他们看来,这次扑倒比上次冲撞,更危险。 毕竟这些穿着重甲的大汉压上去,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四五个。 四五个身穿重甲的大汉压在一个人身上,可想而知,那个人的下场有多凄惨。 然而,球场上的裁判眼看场面再次混乱,也没有丝毫慌张,只是拿出一面小红旗,缓缓举起来。 “铛!” 站在解说台的公子高,看到小红旗,当即敲锣示意。 很快,场内的呐喊声便消失了。 却听公子高道:“诸位且看,黑甲队进攻球员扑倒的位置在第二防区与第三防区之间,也就是说,黑甲队推进到第二防区,还是第三防区,需要裁判裁定!” 此话一出,球场上叠罗汉的球员,纷纷爬起来,露出被压在最底下的那名球员。 场外的观众还没来得及判断这名球员是否被压成肉饼,就见裁判已经走进球场,通过仔细观察之后,朗声宣布:“第三防区!” “好!” 听到裁判的宣布声,那名被压在最底下的黑甲球员,顿时拍地大吼,紧接着跟没事人一样跳了起来。 这时,观众们才发现,原来被压在最底下之人,竟然是公子良。 下一刻,更猛烈的欢呼声,陡然响起。 他们欢呼的原因,不是因为公子良毫发无伤,而是他们终于看懂了比赛。m. 不择手段的将球带进对方防区,需要互相配合才能成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老将们见状,一脸恍然,而后兴奋大笑,议论纷纷。 他们明白了橄榄球的玩法,也要为自己喜欢的球队呐喊助威。 倒是女眷们比较矛盾,一方面是这比赛让她们心惊胆战,不停拍胸脯,一方面是球场中的球员,好有男子气概,让它们眼睛发亮,期待比赛继续下去。 “黑甲队得分了,我们要赢了吗?”胡亥激动了起来。 准确的说,他早就已经激动了,此时的他,因为激动,已经小脸通红。 “公子别急,现在只是黑甲队的进攻时间,没到红甲队得分呢!”一名随从有些无奈的解释道。 “哼!” 胡亥哼了一声,道:“本公子不关心比赛,就关心黑甲队能不能赢!” 呵呵! 有点意思! 赵昊听到胡亥的话,不由嘴角上扬,然后扭头朝阎乐耳语几句。 阎乐有些古怪的看了看赵昊,又看了看胡亥,最终无声点头,离开了观战台。 没过多久,胡亥身边的观众就开始窃窃私语。 “喂,你们听说了吗?黑甲队有两名防守队员,感染了风寒,不能参赛了!” “怎么会这样,我压了黑甲队五金呢!” “那现在咋办?黑甲队肯定赢不了了,咱们赶紧压红甲队,说不定能捞回本来!” “走走走,我去借点钱压红甲队!” 听到这些话,正准备继续观看比赛的胡亥,顿时愣在当场。 而他身边的随从则若有所思的道:“怪不得公子良要参加比赛,原来是为了填补空缺.....” “填补空缺不挺好的吗?正好黑甲队赢了!” “也不一定,主要还是看防守球员能不能顶住红甲队的攻势!” 听到随从们你一言我一言的评论,胡亥又有些急了:“你们是说,黑甲队有可能输?那我们要不要压红甲队?!” “公子别急!再等等!” 一名谨慎的随从,劝阻胡亥道。 另一名随从不认同的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属愚蠢,我觉得应该将重金压红甲队!就算黑甲队输了,我们也能从红甲队那里赢回来!” “有理!” 胡亥沉沉点头,然后追问道:“我们还有多少钱?” “不到三十金!这是公子您所有的积蓄!” “三十金太少了,将你们的钱都拿出来,一起压红甲队!” “啊?这....” “怎么?本公子的决定,你们还要违抗?” “不敢....” “那还不赶紧去!” 听到胡亥不容置疑的命令,几位随从挂着一副‘死了亲娘的’表情,拿出所有钱财,压了红甲队。 然而,还没等他们期待的比赛开始,又有人朝一名贵族禀报:“主人,刚刚得到消息,红甲队球员与人发生争执,被打断了小腿,恐怕不能参加比赛了!” 轰隆! 胡亥等人闻言,如遭雷击,脑瓜子嗡嗡的响。 赵昊在一旁笑而不语,心说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整活。 第一百四十七章退钱?始皇帝来了! “都是假消息!” 冯劫忍不住怒拍了一下桌案,不由叹了口气:“咱们都是征战多年的老将,怎么连这都看不出来,这分明是‘庄家’在故布疑阵,散布假消息,影响比赛下注。” 听到这话,姚贾也有些恼怒,当即把手中的酒爵重重放在桌案上,阴沉着脸道:“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光明正大的散布假消息,将比赛弄得乌烟瘴气,简直岂有此理!” “谁是庄家?” 嬴腾冷冷的问了一句。 他是嬴秦皇族的宗正,这场比赛,名义上是少府举办,实际上是公子高,公子昊,以及公子良,公子荣禄,公子将闾等人暗中操办的。 所以,这场比赛也关乎皇族颜面,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是公子昊。” 此话一出,正在吃喝的王绾,忽然剧烈咳嗽,而后忍不住仰头大笑。 冯去疾和李斯也忍不住摇了摇头,然后一脸苦笑。 “我就应该猜到是那臭小子!”冯劫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嬴腾这个宗正在这里,他也不好当场骂皇族之人,吭哧了半天才没好气的道了句:“果然还是被他坑了一次。” 正说话间,台下又有人传来假消息:“喂,你们听说了么...” “听说个屁!滚!” 姚贾大怒,直接将桌案上的酒爵扔了出去,吓得那名传递假消息的人,连滚带爬的跑了。 王绾笑得欢畅,拍着桌子道:“公子昊之前还跟老夫说,只是一场游戏,让老夫来看看,如今都利用假消息,扰乱军心了,这路数可不像游戏啊!” “哼,老夫算是明白了,公子昊的话就不能轻信....”冯去疾捋着胡须,哼哼道。 杜赫摇了摇头,叹息道:“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 与此同时,对面观战台上。 尉缭和王翦跪坐在桌案后,一边喝酒,一边听护卫禀报。 王翦是出了名的贪财,这种比赛,肯定要赌一赌,但他同样遭遇了各种小道消息,至此还没有下注。 只不过,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情报,他比冯劫等人更加清醒。 “庄家是谁?” 王翦听完护卫的禀报,直接问道。 护卫如实答道:“是公子昊。” 王翦与尉缭对视一眼,而后笑道:“那就压黑甲队,一百金!” 他根本不管那些假消息,只要确定是赵昊坐庄,便有了判断。 这是因为很多人都会觉得,黑甲队赢了上半场,如果出现问题,那么肯定是红甲队赢,从而加大下注筹码。 毕竟稳赢与有可能赢,差距还是蛮大的。 庄家利用假消息,误导更多的人下重注给红甲队,就算黑甲队赢了也会赔付出去一部分,但相比红甲队那边赚的,根本不算什么。 目送护卫离开,王翦再次将目光落在尉缭身上,笑吟吟地道:“国尉怎么选?” “我徒弟这個人,想法千奇百怪,就算是老夫,知之也不详....”尉缭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王翦心里一咯噔,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迅速将视线转移到赵昊的观战台。 此时,赵昊正惬意的吃着干果。 假消息的确是他放出去的,但这并不是为了影响球赛,而是影响场外的下注。 操控比赛这种事,他还做不出来。 但又不能让这些不懂比赛规则的人去猜进球数,所以只能压胜负。 在这种情况下,故布疑阵是必须的。 让大家觉得公子良可能会输,那么等公子良赢得比赛,作为庄家的他,自然能赚更多的钱。 “听说那些大臣都发火了,估计也是被假消息骗了。” 坐在赵昊身侧的张苍,也是赵昊坐庄的最大合伙人,正小声朝赵昊挤眉弄眼道:“不过,九皇子亲自上场,应该是真的顶替吧?”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才能骗到人。” 赵昊瞥了眼不远处小脸煞白的胡亥,得意洋洋的道。 其实关于坐庄的事,还是当时嬴政以为他想靠赌橄榄球赚钱,给了他启发。 既然横竖都是为了搞钱,不如老虎苍蝇一网打尽,凡是与球赛有关的赚钱门路,都给它来一遍。 “看样子,似乎效果不错。” 张苍端起酒爵,抿了一口,又悠悠地道;“如此继续下去,压红甲队的人会越来越多,等比赛结束,黑甲队赢了,怕是要赚很多钱。” “要是输了,也会亏很多钱。” 赵昊耸肩。 令狐范看了眼他,淡淡地道:“若不确定公子能赢,老夫也不会入伙。” “这话说得,就像老夫求你入伙似的!”张苍白了令狐范一眼,道:“要不是这块场地与你治粟内史府有关,老夫真不想上你的门,分出这一份利。” “分利?” 令狐范冷笑:“要是那些老家伙知道咱们也参与了,说不定就要来找麻烦了。” “找麻烦又咋样,有事大家一起抗呗!” “话不能这么说,老夫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借了一块场地给少府.....” “你就继续无耻吧!” 张苍又翻了个白眼,知道这家伙的形象不太好,若真的东窗事发,肯定只有他背黑锅,至于赵昊,精明得跟个猴似的。 “好了,等大部分人下注完毕,立刻开始下半场的比赛。” 赵昊没将二人的对话放在心上,直接朝一名护卫催促道。 大概过了一刻钟,下半场的比赛终于开始了。 这时,该轮到黑甲队防守,红甲队进攻。 不提双方球员斗志昂扬,就连场外的观众,都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在此之前,他们连比赛规则都不知道,只是来看个热闹,而如今,他们不仅知道橄榄球是怎么回事,还因为比赛的输赢,影响自己的情绪。 毕竟观赛的大部分人都下了注。 所以,当他们看到双方球员进入赛场的时候,内心不由开始紧张了起来。 “红甲队一定要赢啊!我下了全部家当!” “我连老婆本都拿出来了,红甲队威武!” “黑甲队不要松懈,乘胜追击!” “冲啊!干死丫的!” 在观众们的呐喊声中,两支队伍来到中场列阵,裁判随之退到了场边。 下一刻,场外的观众也安静了下来。 “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两支队伍再次剧烈碰撞。 很快,在左路位置,有两名红甲队球员同时撞向了黑甲队八号球员。 这种二对一的撞击方式,会漏掉一个人,看起来不太明智,却能很快打破缺口。 只见黑甲队的八号球员,被压在地上爬不起来,而红甲队的六号球员,干净利落的跳过地上的三名球员,直接朝第一防区推进。 见到这种情况,附近的三名黑甲队球员,迅速追了上来。 六号球员眼珠子一转,选择暂避锋芒,没有继续推进,直接朝左边跑去。 这时,队友的掩护已经跟了上来,并成功拦抱了两名防守队员。 此刻,追着六号球员的人,只有一个。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快要跑出界的六号球员,再次转向。 这次转向,角度十分刁钻,几乎是在防守球员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完成精彩的突破。 但更让人吃惊的是,突破完成的六号球员,在推进过程中的奔跑姿势,像极了后世某种流行的‘蛇皮走位’,没有大幅度的摆动,居然也能速度飞快,甚至比之前快了一倍。尒説书网 显然,在刚才的突围中,六号球员隐藏了实力。 这样做的好处,是让防守球员措手不及,毫无准备,于是在眨眼之间,就甩开了三名防守球员。 而此时,六号球员已经突破到了第二防区。 “彩!” 红甲队的支持者,兴奋地站起来喝彩。 一时间,场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六号球员身上。 “原来所谓的攻防小组,是这么回事。” 尉缭捋着胡须,笑了笑,道:“看来比赛进行到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王翦转头,若有所思的道:“虽然黑甲队上半场表现不错,但毕竟得分不多,红甲队现在开始进攻,相信比分会逐渐缩小,甚至反超。” “这个说不定,到目前为止,黑甲队的防守,稳扎稳打,还没有表现抢眼的球员,会不会也出其不意?” “也就是说,胜负似乎还不好说?” 王翦听到尉缭的话,皱了皱眉,随即露出一抹微笑:“倒是有点意思!” ....... 另一边,胡亥带着哭腔喊了一句:“红甲队输了!” “公子无须担心,我们压了黑甲队,就算红甲队输了也无妨!”一名随从连忙安慰胡亥道。 “你每次都这样说!上半场黑甲队表现那么好,怎么就出问题了?” “公子您忘了吗?黑甲队赢了,咱们虽然会输一些钱,但也输得不多啊.....” “哼!都怪那些传递假消息的人,害本公子两边都压了钱,可恶至极!” 胡亥也发现了假消息的秘密,因此显得非常恼火,将气全部撒在了随从身上,咬牙切齿的道:“本公子不管谁输谁赢了,反正本公子投进去的五十金,一金都不能少!” “公子开恩啊,我们已经没钱了....” “是啊公子,我们的钱都跟您下注红甲队了....” “够了!都给本公子住口!” 胡亥呵斥了一句,小小年纪,猛然爆发出来的戾气,瞬间震住了所有随从。 赵昊被胡亥那边的动静吸引,不由打量了一眼胡亥,心说这臭小子果然有当暴君的潜质啊! 不过,还没等他想太多,下方再次传来一阵呐喊,原来是六号球员遭到了拦截。 这名防守球员似乎早有准备,在其突破之前,就开始朝第三防区奔跑了。 等六号球员冲向第三防区,两人立刻狭路相逢。 眼看两人就要以正面碰撞的方式撞在一起,场外的黑甲队球员,立刻大声提醒六号球员躲避,但六号球员仿佛“头铁”一般,无视了提醒,直接选择向前推进。 当所有人以为六号球员会以正面碰撞的方式,用蛮力进入第三防区之际,六号球员在碰撞的瞬间,再次转向。 谁都没想到,这位六号球员居然还能在最后关头转向,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置信。 更令人吃惊的是,六号球员竟然利用转向,晃倒了与他碰撞的那名防守球员,连续变向,重新开始短距离推进。 而那名被晃倒的防守队员,很明显已经追不上他了。 这诡异的步伐,不光场外的黑甲队球员,就连支持黑甲队的观众,都傻眼了。 “快拦住他啊!” “快跑啊!” 两种不同的声音,此起彼伏,场内场外,紧张一片。 正当六号球员犹如无人之境一般冲进第三防区的时候,侧翼猛地飞跃而来一名防守球员,将他扑倒在地。 “是王离!” 一名黑甲队球员,诧异的喊了出来。 与此同时,赵昊旁边的张苍,也惊愕的看着赵昊:“公子,这是什么情况!?” “我....” 赵昊愣了一下,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完了!要出大事了,你们快看!” 令狐范站了起来,指着球场道:“他扑倒的位置在第三防区!” “第三防区?意思是比分平了?” 张苍看了眼球场,呆呆的追问。 “是啊!平了.....” “平了又咋样?” “你是蠢货吗?”令狐范没好气的道:“平局庄家赢啊!” “操!” 赵昊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要是庄家通吃,那岂不是..... 想到那个可怕的场景,赵昊不由打了个冷颤。 但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下一刻,场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假球!假球!” “退钱!退钱!” 张苍听到吵闹声,顿时有些坐不住了,也跟着站了起来:“公子,这该怎么办啊!” 赵昊抬手扶额,不禁头痛万分,他怎么都没想到,公子良会瞒着自己,让王离上场。 这家伙平日里就喜欢装逼,如此盛大的比赛,不装个逼都可惜了。 所以,他肯定不想输。 但他没想到的是,王离的操作会给赵昊带来大麻烦。 正当赵昊准备通知公子高,暂停比赛的时候,一名宫侍急匆匆地跑到他面前,躬身道:“公子,陛下来了!” “嗯!?” 赵昊陡然一惊,扭头看向张苍和令狐范,只见二人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很明显,他们也不知道始皇帝会来看比赛。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到家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再献骚操作的始皇帝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 “完了,什么都完了,我对不起娘子,对不起家中卧病不起的阿母....” “假球,太假了,退钱!退钱!” 围观的百姓,大部分都心若死灰,怔怔的看着被王离扑倒的六号球员。 渐渐地,气氛变得有些悲凉。 “替我娘子传个话,让她找个好人改嫁吧.....虽然不是我心里话....” “刚才是谁传递的假消息,害我压了两支球队!该死!该死啊!” “苍天啊!为何要这样对我们,我们上有老下有小,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眼见周围的百姓仰天怒吼,失声痛哭,躲在人群中的六国余孽,互相对视,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转瞬即逝。 很快,一名六国余孽就站出来道:“我听说,这什么橄榄球比赛的庄家是公子昊,莫非这比赛是一场骗局?” “对啊!那散布假消息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公子昊!其目的就是骗大家多下注!然后大小通吃!” 另一名六国余孽,随声附和道。 “不可能!绝不可能!公子昊不可能那么大胆!” “就是!我秦国以秦法严明著称,公子昊乃陛下之子,不可能做坑害我们之事!” “说得不错!我老秦人自有风度!” 百姓之中,也不乏明白事理之人,纷纷出言反驳。 人群中的范增笑了笑,没有开口。 这时,他身旁的项羽忽然站出来朗声道:“公子昊言而无信,说好的让红甲队赢,与我赌坊三成利,现在平局赢钱,我赌坊一分钱都拿不到,简直欺人太甚!”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绢布,接着道:“这是公子昊与我赌坊签订的契约,白布黑字,各位若不信,可借阅观看!” “好!我来观看!” “还有我! 这时,项伯和项梁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只见他们简单查看后,便朗声对众人说:“这是真的,上面的契约有赌金分成,还明确讲述了公子昊的计划!” “不错!公子昊设计坑骗大家!天理难容!” “哗!” 项梁兄弟的话音刚落,四周顿时一片哗然,掀起一阵轰鸣,愤慨之声,甚至超过了之前的喧闹之声。 毕竟这种暗箱操作的手段,实在太过卑鄙了。 突然之间,球场四周,哭声震天。 “求陛下为吾等做主啊!” “陛下!公子昊设计坑害吾等,吾等悲矣!” “公子昊罪不容赎,还请陛下查明真相,为吾等伸冤啊!” 随着越来越多的六国余孽引领气氛,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 观战台上,大臣们也气得拍案而起。 尤其是冯去疾,在王离扑倒六号球员的下一刻,大拳头砸得桌案啪啪作响,然后站起来怒道:“简直岂有此理!为了赚钱,脸都不要了吗?!” “平局庄家赢!老夫当真小瞧了公子昊的野心啊!”冯去疾也站了起来,满脸怒容的道:“这样的手段,就算老国尉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也,竟然还能打假球,简直无耻到没有底线!” “我倒是觉得,事有蹊跷,这平局不像公子昊安排的!”杜赫眯起眼睛,沉吟道:“而且,公子昊也不像愚笨之人,明知道会惹伙,还胆大妄为!” 他对赵昊的观感一直都很好,所以忍不住为赵昊说了两句公道话。 但一旁的姚贾却冷笑道:“你可别忘了博士宫论政!” “博士宫论政怎么了?皆是利国利民之言,姚廷尉觉得有问题?”王绾不屑的瞥了眼姚贾,然后冷冷的道:“更何况,只是暂时平局而已,红甲队还有一次进攻机会!” “老丞相的意思是,下次进攻,红甲队会赢?”李斯不动声色的问道。 “谁输谁赢,老夫也不清楚,但红甲队下次开球,是从第三防区开始!”王绾说着,抬手指了指球场,又接着道:“从那里开始,就算红甲队只前进半步,也能十五分!” “那如果半步都前进不了呢?”冯劫缓了缓情绪,似乎第一次知道这個规则,但性格使然,他假装不当回事,不屑的朝王绾道:“别以为我不知晓,比赛中有‘截杀’一说,可以让对方一分不得!” “截杀?”很少开口的嬴腾,似乎对这个词语很感兴趣,忽然看向冯劫。 王绾却神色淡然的接过话头,朝众人道:“所谓的截杀,就是指在进攻的时候,被对方直接夺球,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抵达防守区域,也不计分!” “这截杀,恐怕不容易吧.....”李斯若有所思的道:“比赛开始到现在,最多的是拦抱,还没出现丢球的情况,更别说被对方直接夺球.....” “所以,这只是垂死挣扎....” 王绾讥讽似的看向冯劫:“冯御史大夫心里应该清楚,黑甲队已经凶多吉少了,只不过王离的拦抱,给了他希望,让他以为黑甲队能完成‘截杀’,保住自己投进去的钱。” “我堂堂御史大夫,关内侯,食邑千户,会在乎那几个钱?” 冯劫冷笑,然后与王绾针锋相对道:“老丞相莫非忘了,我冯劫也是征战过沙场之人,所遇的困境,不比在场的诸位将军少,若在困境中脱困,还能反败为胜,这不更令人钦佩?” 此话一出,包括李斯,姚贾在内的大臣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们都是嬴政‘小朝会’的核心人员,天然的站在一起,对于今天的比赛,他们一个是给嬴政面子,二个是好奇比赛的精彩程度,至于冯劫说的‘截杀’,如果真的能发生,几个赌注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周围大臣的心情瞬间平复了一些,开始思考黑甲队该如何稳定胜局,而红甲队又如何反败为胜! 另一边。 王翦和尉缭也在思考相同的问题。 显然,黑甲队的处境非常不妙,若想获胜,必须让红甲队止步第三防区,不能再进半步,之后还要完成高难度的‘截杀’。 这对黑甲队来说,十分不易。 “那小子恐怕自己都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吧?” 王翦也不认为是赵昊导演的这场平局,所以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恼怒。 尉缭看了他一眼,道:“现在就看公子良如何安排战术了!” 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一笑:“你不会给王离支招吧?” “这话说的!老夫怎么可能做这种无耻的事?” “你做的无耻之事还少吗?” “哼!” 王翦知道尉缭说的是什么,于是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不再跟他搭话。 与此同时,赵昊观战台上。 胡亥哭哭啼啼的朝嬴政告状道:“父皇!十三兄骗胡亥的钱!呜呜呜....您要为胡亥做主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骗你钱了?” 赵昊皱眉反驳,心说你这时候来添个毛的乱啊! 然而,还没等胡亥再次开口,嬴政便挥手打断了他,冷冷注视着赵昊三人:“你们谁来告诉朕,到底是怎么回事?” “启禀父皇,这都是误会,比赛还没结束....”赵昊硬着头皮躬身道。 “误会?” 嬴政眯眼:“这下面的群情激愤是误会?这开盘坐庄是误会?别告诉朕,你散布假消息也是误会?” “啊?这....” 赵昊瞪大眼睛,张开嘴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嬴政,心说父皇怎么什么都知道? “哼!” 嬴政冷哼一声,没有搭理赵昊,转而将目光落在令狐范和张苍身上,沉沉地道:“你二人可有话说?” “陛下,此事都怪老臣办事不力,还望陛下责罚!”张苍连忙站出来背锅。 令狐范微微一愣,心说你个老六,也太特么积极了吧!你都这样说了,我还怎么说? 真当陛下好糊弄啊! “陛下,不关公子昊和张少府的事,都是老臣的错,老臣不该为了替陛下分忧,贪图这点小利,也不该因为拿不出钱重修信宫,加固帝陵,修建长城,就租借场地....老臣有罪!” 听到令狐范的话,赵昊和张苍都愣住了。 这家伙还真是说到做到啊! 简直无耻之尤! 不过,嬴政听到令狐范的话,却是展颜一笑,悠悠地道:“治粟内史能为朕分忧,朕倍感欣慰....” “但是。”说着,话锋一转,收敛笑容道:“现在这种状况,你们是想让天下人看我大秦的笑话吗?” “这....” 三人互相对视,禁不住愁眉苦脸。 嬴政瞥了他们一眼,并未搭理他们,转身对蒙毅道:“通知他们,给朕进行一场公正的比赛,必须拿出全部实力!” “另外,此次皇族德行有失,朕疏于管教,深感自责,凡赢钱者,按最高比例赔付,输钱者,不论多少,减免赋税一年!” 嗡! 听到这话,包括胡亥在内的众人都懵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始皇帝还未调查清楚,就主动承认德失。 这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而且,这操作也太骚了。 钱拿了,民心也拿了。 但始皇帝承认德失,可不是小事。 还好令狐范反应快,只见他连忙朝嬴政拱手:“陛下,老臣觉得您此举不妥,还望陛下三思!” “是啊陛下,您乃莪大秦皇帝,怎么能轻易承认德失,这于法理不合啊!”张苍也上前附和道。 嬴政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并未搭理他们,扭头看向蒙毅:“还不快去宣旨!” “这....” 蒙毅面露犹豫,抬头看了看赵昊,又看了看张令二人,见他们不再言语,不由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始皇帝的脾气,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所以,只是犹豫了一瞬,便转身离开了观战台。 没过多久,始皇帝的旨意就通过公子高那里的讲解台,朝球场四周的观众,全部传达到位。 他们本想嚷嚷几句,表达自己的不忿,没想到始皇帝真的来了,还下达了如此惊世骇俗的旨意。 始皇帝居然主动承认德失,而且还减免输钱者的赋税。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在场的六国余孽听闻始皇帝的旨意,差点气得吐血。 尼玛! 说好的暴君呢? 怎么突然玩起仁君那一套了? 这还怎么让人反秦啊! 惊呆了的咸阳百姓,在这一刻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了,纷纷跪地呐喊。 “陛下圣明!大秦万年!” “陛下圣明!大秦万年!” “陛下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咳,咳....” 站在人群中的范增,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忍不住咳嗽两声。 项梁和项伯神色复杂的扫了眼周围纷纷跪地的百姓,随后拉着不甘的项羽,退出了人群。 说真的,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始皇帝会变成今天这样子。 其实不光是他们,就连嬴政身边的赵昊,都对嬴政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呵,你小子是不是觉得奇怪,朕为何要这么做?” 似乎是感受到了赵昊的目光,嬴政背负着双手,笑吟吟地看着他:“这舆论的手段,不是你告诉父皇的吗?这天下人总是不理解朕,背地里骂朕是暴君,那朕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以后,朕的好名声会越传越广,越传越多,直到传遍整个大秦,人人都知道。 到那时,再有人骂朕是暴君,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说着,顿了顿,又意味深长的道:“你说区区赌金,一年赋税,能与之相比吗?” “这……” 赵昊一愣,心说当年汉武帝一封轮台罪己诏,收尽了天下百姓的心,现在始皇帝掌控了舆论,这是要搞事情啊! 所谓舆论,就是要制造一个话题热点,始皇帝主动承认德失,这绝对是个大热点。 赵昊不用想也知道,始皇帝接下来会怎么做。 “父皇快看!比赛又开始了!” 伴随着场内再次传来的呐喊声,胡亥兴奋地手舞足蹈。 显然,即使知道自己会损失一部金钱,他也依旧关心接下来的比赛。 原因无外乎其他,因为始皇帝在这里。 同样的,已经没有后顾之忧的观众,对接下来的比赛,更加热情,他们大声的呐喊着什么,为自己支持的球队助威,使球场内外的气氛,空前高涨。 而双方球员,也在商量好战术之后,纷纷入场。 红甲队第二次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精彩比赛,刺客凶猛! 开球的地点是黑甲队的第三防区,随着双方列队完毕,场外的欢呼声也随之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紧张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清楚,这次防守对黑甲队来说,至关重要。 因为只要拦下红甲队的进攻,或者完成截杀,黑甲队才可能赢得比赛,完成逆袭。 而要做到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非常艰难。 包括场内的黑甲队球员,都十分清楚。 所以,他们的首要任务便是,做好极致的防守,争取截杀。 而红甲队的目标很简单,防止黑甲队截杀,同时全力向前推进,赢下比赛。 眼见球场上安静下来,裁判举起手中的小旗,公子高立刻高声呐喊:“准备!” 原本这声‘准备’是裁判喊的,但因为始皇帝来了,他不得不争取表现的机会,于是该由他呐喊。 听到呐喊声,双方球员没有多余的动作,因为他们早已经剑拔弩张。 倒是场外的观众,因为紧张而变得呼吸急促。 “开始!” 裁判小旗落下,公子昊一声令下。 球员们的呐喊声,伴随着观众们的助威声,双方瞬间完成碰撞,并迅速陷入胶着状态, 下一刻,红甲队的四分卫退到了后场。 只见黑甲队的球员,一个个面露狰狞,想要突破红甲队的阵线,完成截杀。 而黑甲队的场外球员,也在声嘶力竭的呐喊,希望队友完成截杀。 双方一开场便进入白热化阶段,看得场外观众,热血沸腾。 “冲啊!快冲过去进攻啊!” “防守!防守!” 即使场外热血沸腾,黑甲队也没能突破红甲队阵线,靠近红甲队四分卫。 但奇怪的是,红甲队也没突破黑甲队的防守,去接应四分卫的传球。 这前所未有的激烈比赛,让场外观众的呐喊声,不断响起。 支持红甲队的观众,希望黑甲队的防守阵线被撕裂,从而让红甲队完成突破,支持黑甲队的观众则希望红甲队出现破绽,让黑甲队完成截杀,赢得胜利。 终于,在万众期待的下一刻,转机出现了。 只见混乱的球场左侧,红甲队九号球员,在双方焦灼的对抗中,意外跌倒,而防守球员没能及时补位,让九号球员连滚带爬的越过防线,朝黑甲队防区跑去。 见此情形,原本努力防守的王离,当即大喝:“快拦住他!别让他接球!” 此话一出,黑甲队防守球员立刻结束与红甲队进攻球员的纠缠,纷纷朝九号球员,围追堵截。 而没有对手的红甲队进攻球员,也在这时抓住机会,从各個位置,突破到黑甲队防区。 顷刻之间,防线瞬间崩塌。 支持红甲队的观众,在这一刻发出更加激烈的呐喊。 那个早已远离乱局的红甲队四分位,手持橄榄球,环顾左右,同时发现了四五个传球点。 而这四五个球员,都进入了第四防区。 只要他把球传出去,并让队友成功接住球,完成触地,或者射门,这场比赛就赢了。 “呼....” 深呼吸一口气,红甲队的四分位在呐喊声中,跳了起来。 因为平时训练有素的缘故,他在空中滞空了一瞬,寻找合适的传球位置,准备扔出手中的橄榄球。 然而,就在他扔球的刹那,黑甲队紧跟红甲队的球员,当即转身,迎面朝橄榄球方向奔去。 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打断四分卫的传球,并完成截杀。 而与此同时,红甲队的进攻球员,也在卡位,等待接球。 他们彼此都明白双方的意图,所以就看谁先达到目的。 支持黑甲队的观众在这时呐喊了起来。 观战台上的老将军王翦,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声嘶力竭的朝场中大喊:“离儿!快截杀!” 这道声嘶力竭的喊声,除了身旁笑而不语的尉缭能听到,别说王离,就连稍微远一点的观众都听不到。 因为现场的气氛太热烈,王翦的喊声刚一发出,就被四周的欢呼声掩盖。 但就算王离没有听到,他也已经带领队友,拼尽了全力。 只见他们从各个位置逼近红甲队四分位,甚至距离最近的一名防守球员,已经跳了起来,朝四分卫飞扑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掩护四分卫的队友,迅速赶到。 “唰!” 黑甲队那名防守队员从视野盲区出现,并成功完成正面拦截。 四位卫趁着下落的空档,重心偏移,而后终于找到位置,将球传了出去。 橄榄球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在四分卫期待的眼神中,迅速飞出。 但他刚传出球,就被两名黑甲队球员扑倒。 场外的观众已经不管他是否能受伤了,纷纷将目光落在了橄榄球上。 只见那颗橄榄球落向了球场左侧。 而距离那橄榄球落点最近的是一名红甲队十二号球员。 看到十二号球员,红甲队场外球员眼睛一亮,当即呐喊:“公子快拿球!” “快拿球啊!” 听到呐喊声,公子荣禄愣了一瞬,当即抬头,只见橄榄球正朝自己头顶飞过,不由大喜过望。 上半场公子良参赛,他并没多大感觉,后来王离参赛,并成功扑倒了他的球员,他当时脸就黑了。 再加上始皇帝下令,让他们公正比赛,他便决定,亲自参赛。 但此刻在他面前,还有两名黑甲队球员,若他们同时朝橄榄球跑去,也是他们距离橄榄球更近。 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正在呐喊的红甲队场外球员,以及支持红甲队的场外观众,呐喊声仿佛被凝固了。 可即使如此,公子荣禄也迅速判断出了橄榄球的落点,开 始直线奔跑。 而此时,两名黑甲队球员也拿出全部的速度,距离橄榄球落点已不足十步之遥。 只见那飞行中的橄榄球,弧线逐渐变大,开始往下坠落。 “你去拦住他!我去接球!” 一名黑甲队球员朝另一名黑甲队球员呐喊。 他们没有采取合抱的策略,而是采用分兵的策略,希望阻拦公子荣禄。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十步之外的公子荣禄,居然率先飞扑而来,甚至跳得比他们身躯都高。 “糟了!” 其中一名红甲队球员,脸色大变,在距离橄榄球五步之遥的地方,连忙跳了起来。 而此刻,橄榄球已经彻底落下。 因为公子荣禄先发而至,手指已经触碰到了橄榄球,这表明他们夺球失败,所以在下一刻,他们退而求其次,双手招呼公子荣禄的腰腹,不让他顺利接球。 而处在半空中的公子荣禄,根本没办法闪躲,直接被黑甲队球员,撞飞在地。 “好样的!哈哈哈!” 这次成功防守,让王离看到了转机,并大笑着发力,朝公子荣禄方向跑去。 但令人意外的是,公子荣禄落地的瞬间,并没用手去接球,而是直接将球拨到了左侧。 “砰砰砰!” 三道重物落地的声音,骤然响起,球场都为之一颤。 就在场外观众紧张万分之际,那个被公子荣禄拨到左侧的橄榄球,被一名不知从哪窜出来的红甲队一号球员,稳稳接住。 而与此同时,发了疯的黑甲队球员也从四面八方冲来。 那名一号球员见状,来不及迟疑,直接将球抱在怀中,然后连续闪躲几名飞扑而来的防守球员。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推进,王离便冲到了他的面前。 此刻的王离,已经双目通红,二话不说,一个飞扑,猛地扑向那名一号球员。 紧接着,两名,三名黑甲队球员,纷纷扑了过去,很快将一号球员,淹没在球场中。 “铛!” 钟声响起,裁判的小旗,再次举起。 没人知道一号球员是否完成触地得分,也没人知道王离是否完成截杀,在等待裁判入场的时间里,不仅场外的观众屏息凝神,就连场内的球员,都紧张万分,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此时此刻没,球场再次陷入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裁判判决。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颗被淹没橄榄球出现了。 准确的说,它是被一只手抓着出现的,从四五个防守球员的夹缝中,伸了出来。 而这颗球,并没有完成触地! 安静了一瞬之后,整个球场瞬间沸腾了。 “截杀!是截杀!” “哈哈哈!我们完成截杀了!” 黑甲队球员看到那只手是王离的手,直接欢呼着冲进球场。 而与此同时,支持黑甲队的观众们,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果然,那四名防守队员起来后,王离扔掉头盔,高高举起橄榄球,咧嘴环顾四周。 “截杀!”已经走进场中的裁判,不需要查看,当即朝场外高声宣布:“球权转换,接下来由黑甲队进攻!” “父皇你看!是截杀!哈哈哈!” 胡亥兴奋地拉着嬴政的衣袖,在观战台上蹦蹦跳跳。 嬴政也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赞赏道:“这王离当真不愧为将门虎子啊!” 说完,又看向赵昊。 此刻的赵昊,坐在观战台里,格外的冷静。 他从头到尾都没什么情绪波动,即使黑甲队获得胜利,他能赚一大笔钱,也无动于衷。 显然,对于比赛的结果,他早有预料。 这是因为公子良的队伍,整体实力都比公子荣禄强。 所以转换进攻,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黑甲队赢。 虽然嬴政不知道具体情况,但看赵昊从容不迫的姿态,想来结果应该跟他想的差不多。 其实,他也偷偷压了黑甲队。 若不是刚才的平局,让他觉得不爽,也不会突然现身,帮赵昊解决问题。 可以说,这位老父亲对儿子的事,还是挺上心的。 当然,顺便展示一下舆论掌控力,笼络民心,也是极好的。 “你小子等会要跟朕一起回宫不?”嬴政笑着问道。 赵昊想了想,摇头道:“比赛结束后,儿臣还要跟几位兄长庆祝,就不跟父皇一起回宫了....” “既如此,那在外面当心一点....”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知道了。” “嗯。”嬴政点头,没有多说,再次将目光落在球场上。 胡亥看在眼里,嫉妒得暗骂赵昊卑鄙。 明明自己才是最讨父皇欢心的,这个不知中了什么邪,突然开窍的十三兄,简直就是妖孽。 一定是他施展了什么妖法,迷惑了父皇。 等老师出来,绝不能放过他。 心中恶狠狠的想着,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嬴政越看越觉得好看,两方球员仿佛知道他心思一般,比赛得异常激烈。 直到比赛结束,黑甲队如愿获得胜利,嬴政都有些意犹未尽。 “这样的比赛,当真乃我大秦的盛事!” 嬴政感慨的说了一句,然后环顾公子高,公子良,公子荣禄,公子将闾等人,笑道:“你们做的很不错,表现也好,不愧为朕的儿子!” “谢父皇夸奖!” 公子高率先站出来,朝嬴政道:“启禀父皇,这只是演练比赛,以后正式比赛,会有更多的队伍,还请父皇能来观赏!” “好!朕回头一定来观赏!” 嬴政拍了拍公子高的肩膀,然后朝几位皇子笑道:“朕看这橄榄球比赛不仅有趣,而且强身健体,那就在我大秦各郡县推广,以后由郡县队伍角逐名额,来咸阳比赛!” “父皇圣明!” “好了,你们都是朕的皇子,以后做事一定要互相帮助,同心协力才是!”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公子高四人听话的躬身道。 对于‘废柴四兄弟’,始皇帝是越来越满意,然后又与张苍和令狐范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好好配合几位皇子,便带着胡亥离开了球场。 等嬴政走后,公子高四人才热情的走上前,围住赵昊。 “昊弟!你看到为兄的表现了没!是不是很牛逼!”公子良嘿嘿笑道。 公子荣禄不屑的瞥嘴道:“切!九兄还不是仗着王离才赢了我,牛逼个啥!” “安排王离进去,确实有点不厚道,但球场如战场,这叫兵不厌诈!”公子将闾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说了一句公道话。 公子高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朝赵昊道:“昊弟,为兄在城里定了一桌酒席,要不要一起去!” “好!走吧!” 相比跟嬴政相处,赵昊更喜欢四位‘废柴皇兄’,于是有说有笑的跟他们离开了观战台。 然而,当他们坐上马车,准备进城的时候,阎乐突然放声高喊:“公子们!小心——” 正在此时,一声尖厉的鹰叫,在头顶呼啸而过。 还未散去的人群中,猛地冲出一群黑色身影,向赵昊几人的马车汹汹袭来。 “杀光他们!快!” 一声怒喝响起,三十名头戴黑巾的死士,疯狂越过人群! 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尒説书网 第一百伍拾章赳赳老秦,宁死不降 赵昊正坐在马车上与公子良闲聊,突然听到阎乐大吼,不由心里一紧,立刻站起身来。 几乎是他站起来的同时,人群中的黑白身影,两两交错中已经冲向马车。 霍霍剑光夹着一片绳网,从天而降,直接罩在马车上。 阎乐少年混迹市井,来咸阳后参过军,也算有些智谋。 只见他眼光一扫,便判断出刺客已经将后路堵得严实,最大的危险是近身的刺客,以及头顶的网绳。 电光火石间,他采用了车兵惯用的抵抗手段,原地拨转马头,让车身侧移,将网绳向中间卷拢,利用巨大的惯性,带动拉扯网绳的刺客。 只听‘砰砰’两声低沉的闷哼,率先靠近马车的刺客,被马车尾部甩飞,血光四溅,两名刺客瞬间倒飞出去,就像石板一样落在地上。 此刻,赵昊和公子良已经趴在马车上,紧紧握住围栏。 “公子,我们先进城!城里有禁卫军,他们不敢冲进来的!” 阎乐一边驾驭马车,一边朝赵昊表达自己的意图。 赵昊粗略扫视一圈,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个人,当即沉声道:“照你说的办!” “诺!” 阎乐应诺一声,而后驾驭马车,径直朝前冲去。 “杀死公子昊!生擒诸公子!” 就在马车向前冲刺的刹那,两条灵动的绳钩,伴随着一声大吼,贴地飞来。 “咔!”地两声,搭住了两只马蹄,用力一扯。 “律希希——!” 战马嘶鸣,轰然倒地。 几乎就在同时,十余个身穿黑袍的刺客,猛地越过马车,将赵昊与公子良等人,团团围住。 生死关头,公子高热血沸腾,大喝一声:“保护昊弟,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公子良,公子荣禄,飞身突刺,一人将一個近前的刺客,洞穿胸膛。 紧接着,十数名护卫,齐齐冲到他们面前,作弧形保护。 这时,一名白衣刺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冷冷道:“诸位公子束手就擒,吾饶尔等不死!” “放屁!” 公子高大喝:“赳赳老秦,宁死不降!” 说完,立刻朝身后的三兄弟道:“你们保护昊弟进城,我来拦住他们!” “三兄不可!” 赵昊听到公子高的话,心下感动,连忙劝阻。 公子高厉喝一声;“昊弟莫非忘了!让走不走的,最后都是累赘,快走!” “走?我看你们往哪里走!给我杀!” 白衣刺客冷笑一声,当即命令四周的刺客,冲杀赵昊等人。 正在此时,渭河岸边响起一阵疾风暴雨般的马蹄声,王离率领三十名铁甲赶到。 白衣刺客见状,当机立断道:“撤!” 刹那间,黑衣刺客齐齐消失在山石密林中。 “公子!” 王离飞身下马,一个纵身跃到公子高几人面前,关切道:“公子们可有受伤?” “没有。”赵昊犹自望向河岸边的树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王离扫了眼一片狼藉的四周,沉沉地道:“公子们,请勿在险地久留,当速回都城,禀报陛下定夺!” “好!先回城!” 赵昊回头看了眼四周的尸体,道:“将尸体都带回去,咱们的人好生安葬,刺客仔细调查!” 王离应答一声,立刻命令骑兵将尸体驮在战马背上,迅速朝咸阳城赶去。 ....... 另一边,咸阳城门口。 混乱的人群正在惊慌入城,隐藏在人群中的几个人,露出了喜色。 这几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魏豹,陈余,赵歇等人。 “看来范先生的计划成功了,那边遭遇刺客,这边的禁军都往那边赶,城门口的守卫也松了不少!” 魏豹压低声音,兴奋地道。 本来他们担心范增的计划不成功,会让他们白白送死,所以想在靠近咸阳城附近的山林里,偷袭赵昊几兄弟,结果靠近咸阳城的时候,突然涌来大队人群,朝咸阳城门鱼贯而入。 他们便按原计划行事,混在咸阳百姓当中,进城行刺。 “虽然范先生的计划成功了,但这里是暴秦都城,我们切不可鲁莽,当见机行事才好!” 陈余听到魏豹的话,当即扭头,朝他们小声嘱咐道。 “不错,等会儿大家小心点,记得让项家人冲在前面,我们冲在后面.....” 赵歇随声附和了一句,众人似笑非笑的微微颔首。 而与此同时,距离他们不远处,项羽、项梁叔侄同样混在人群中。 “亚父,如果那小子被墨家的人杀了,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项羽抬头看向范增,有些不满的道。 范增捋着胡须笑道:“不管谁杀他,都对我们有好处,羽儿何必计较?” “哪可不行,他必须死在我手里!” “呵呵。” 范增笑而不语。 一旁的项梁皱眉提醒道:“羽儿别说话,马上要进城了。” “哼!区区几个守卫,怕他作甚,我一人就能杀穿这秦都城!” 项羽不屑的冷哼一声。 项梁和范增对视一眼,皆无奈的摇了摇头。 项羽自小武力超群,但孤傲自负,不善学习,只好勇猛。 这样的性格,为将者可行,为王者不善。 作为最了解项羽的人,他们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无奈。 正所谓三岁定八十,小时候的性格养成,到了一定年龄就很难改变,他们曾经也想改变项羽,但最终都无济于事。 好在项羽还算听项梁的话,并没继续开口,而是默然入城。 ........ 同一时刻,正在往回赶的赵昊车队中。 “昊弟,这些刺客好像为你而来,你最近可招惹了什么仇家?”公子高看着赵昊,疑惑的问道。 赵昊面无表情的摇摇头,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马车外的王离:“王离,你是怎么赶来的?” “回公子,墨家在球场行刺张少府未燧,张少府让我来保护公子的!” “墨家?”赵昊脸色微变:“你们是如何判断墨家之人的?”m. “一名少府少监认出了墨家剑士,是他提醒张少府的!” “这少府少监什么身份?” “据说是秦墨之人!” 王离如实答道。 公子高冷笑:“看来那墨子一派还不死心,要将我等置之死地,让父皇铲除秦墨之人.....哼!好一招借刀杀人!” “墨子一派?秦墨?三兄你们在说什么?”赵昊一头雾水,有些不解的道。 公子良笑道:“昊弟有所不知,墨子死后,墨家学派发生了分歧,有相里氏之墨,也就是秦墨,还有邓陵氏之墨,称之为楚墨,以及相夫氏之墨,也称齐墨。” “此三墨,除了秦墨,其余二墨,齐墨以学术论长,主张柔和的方式去获得和平。楚墨以侠客身份,到处行侠仗义,继承了墨子的作风和传统,与我秦政处处为敌!” “那他们为何要铲除秦墨之人?”赵昊追问道。 公子荣禄白了赵昊一眼,道:“这还用说,肯定是秦墨帮我大秦统一了六国啊!昊弟莫非不知,我秦国的攻城器械,乃秦墨打造?” “呃....” 赵昊嘴角一抽,心说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秦兵甲天下,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墨家的功劳。 “不管怎么说,墨子一派着实该死,唯一的办法就是,禀报父皇,剿灭其根基,永绝后患!”公子将闾插嘴道。 “不可能的。” 公子高摇头苦笑:“墨子一派游侠居多,且四处游荡,秦军若大规模扫荡,很难有所成效,无异于自取其辱。” “此举不行,那总不能让他们肆意妄为吧?”公子将闾有些不甘的道。 “此事当真难办,墨子一派素来坚韧不拔,绝不会因为一两次失败就罢手....” 公子高沉吟了一句,而后看向王离:“王将军,你来之前,那些墨家剑士如何了?” “幸好我祖父他们,以及诸位大臣没走,那些护卫加起来几百人,很快杀退了刺客!”王离道。 “这不合理啊!” 王离的话音刚落,赵昊的声音便突兀响起。 五人微微一愣,而后齐刷刷地看向他。 却见他若有所思的道:“就算这墨子一派要行刺,怎么会毫无谋略,莫非他们不知诸位大臣身边有几百护卫?” “这....” 五人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再者,刚才的刺客明言要杀我,却并未死战,一定要杀死我,这着实有些奇怪.....” “昊弟的意思是,他们另有图谋?”公子高似乎听出了其中意味,沉沉地追问道。 赵昊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转而朝王离道:“等会儿进城,我们兵分两路,你带我四位皇兄走上林苑方向,我走章台宫方向!” “昊弟,不可!” 公子高四人异口同声道。 “墨子一派本来就欲刺杀昊弟,昊弟岂能自投罗网?”公子高肃然道。 “是啊昊弟!为兄不许你以身犯险!”公子良也连忙劝阻道。 正当公子荣禄,公子将闾也准备开口劝阻赵昊之际,赵昊笑着抬手打断了他们:“诸位皇兄的心意,昊怎能不知? 这墨家素来自负霸道,将自己当作神明,觉得自己做的事都是对的,但毕竟只是一学派!” “莪猜这次行刺,没那么简单,所以想看看,到底有多少魑魅魍魉,藏头露尾之辈.....”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离闻言,猛然抬头,诧异的看着赵昊。 赵昊摆了摆手:“不用多问,听我安排即可!” “可是....” “好了!” 赵昊不容置疑道:“你们若想回城,那就按我的计划回去,你们若不想回城,那就别打扰我看好戏!” 是的,在赵昊眼里,这确实是一场好戏。 他早就从张良那里得知,项家人,包括魏豹,赵歇等人,都来咸阳了。 虽然不清楚怎么冒出来一个墨子一派,但这次刺杀,明显是有人精心策划好的。 先由墨子一派探查虚实,搞得人心惶惶,再出其不意,一举行刺。 如此谋划,若非事先得知有人行刺,很难窥破。 毕竟大多数人都不会想到,刺杀会多次出击。 而且,也没人会想到,刺杀之人竟然胆大包天,敢在咸阳都城行刺, 时间一点一点流失,公子高四兄弟最终还是没丢下赵昊一人,独自回城。 尽管他们隐隐猜到赵昊另有安排,但还是跟着他一起进城。 此时,城中人群窜动,议论纷纷。 守城将领见赵昊几人安然无恙,不由长舒了一口气,朝他们拱手道:“公子们受惊了,末将这就派人禀报陛下!” “辛苦赵将军了!” 赵昊笑着朝守将行礼,公子高四兄弟毫无反应,纷纷目视四周,一脸警惕。 守将脸颊抽了抽,不由有些尴尬的道:“公子们放心,末将已经加派了人手,杨将军也带禁军出城缉拿刺客了,不会有事的!” “有劳了。” 赵昊笑了笑,没有多留,当即招呼阎乐前行:“走吧。” “呃....” 守城将再次尴尬的嘴角一抽,心说都进城了,还担心什么,哪个刺客这么大胆,敢冲进城里行刺? 然而,还没等他鄙视赵昊等人胆小。 人群中猛地传来一道喊杀声。 “公子昊!今日我要你死!”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 只见东侧的栅栏,轰然倒塌,一时间,烟尘滚滚,草屑漫天。 一名少年手持木枪,足有九尺,径直朝赵昊马车冲来。 此人正是项羽。 此时的他,感觉浑身热血沸腾。 国仇家恨交织在一起,只要杀了嬴政的儿子,他就可以扬名天下。 向天下人证明,只有他项羽才是王者,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保护公子!” 守将大喝一声,手持利剑冲了上去,欲要一举斩杀项羽。 “哼!” 项羽冷哼一声,看都没看那名守将,以木枪对长剑,用力一扫,带着破空之声,仿佛有千钧之力,直接扫向那守将。 “嘭!” 那守将见情况不妙,连忙回剑格挡。 但下一刻,便是一道沉闷声响。 守将被木枪横扫出去,倒飞了数米,撞在街边摊位上,连木桩都撞断了。 由此可见,项羽这一击的力量有多大。 至于那守将,在倒地的瞬间,衣甲寸寸破碎,口吐鲜血,短猝而亡。 “这.....” 如此惊骇的一幕,周围的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呆愣在原地,傻傻的看着项羽。 这是人的力量吗? 这还是人吗?! 第一百伍拾一章那年,我双手插兜..... “凭你也想阻拦我,简直不自量力!” 就在众人心神震荡的时候,项羽随手一扔木枪,从地上捡起一根长戟,轻蔑的看了眼守将的尸体,转头看向赵昊的马车,冷声道:“你们谁是公子昊,速速来受死!” 此言一出,赵昊瞬间回过神来,王离拔出佩剑,大喝一声:“箭队冲杀!快!” 三十铁骑以王离为箭头,朝着项羽,猛地冲杀而去。 但项羽此刻浑身是胆,毫无惧色。 即使面对冲过来的铁骑,他也是暴喝出声:“挡我项羽者,死!” 项羽? 赵昊猛然一惊,当即从马车上站起来,朝外望去。 只见那名自称项羽的少年,一人一戟,瞬间挑落一名骑兵,而后一手抓着马头,用力一按,战马猛地绊倒,直接破坏了王离组建的阵形。 “哈哈哈!秦军骑阵,不过如此!” “逆贼!受死!” 项羽的话音刚落,立刻有秦军涌了上来,阻挡在他前面。 尽管项羽的有万夫不挡之勇,但项羽要杀皇子,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退缩。 毕竟秦法严苛,主将死,幸存者皆斩,皇子死,他们家人都可能连坐。 大秦军人,要么站着生,要么站着死,绝不可能退缩。 “既然你们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眼见秦军冲上来送死,项羽狞笑出声。 此时,项梁也冲了上来,催促道:“羽儿不可与他们纠缠,快点杀了公子昊!” 此话一出,隐藏在人群中的魏豹,赵歇等人,纷纷响应。 “动手!杀!” 刹那之间,百姓人群中一阵骚乱。 而就在这危难关头,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他们要刺杀陛下的公子,快.....快保护公子们!” 这话犹如一块扔进湖面的巨石,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咸阳城中的百姓听得呼声,顿时一拥而上,将赵昊的马车护在中间,里三层,外三层,瞬间将一众刺客隔绝。 这样一来,刺客与赵昊等人,立刻形成鲜明对比。 赵歇,魏豹等刺客,整个人都傻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马车顶棚上,忽然出现一位少年。 却听那少年高声道:“本公子就是你们想杀的公子昊,有本事来杀我啊!” “哗!” 此话一出,众刺客哗然。 “原来他就是公子昊!没想到这么小!” “是啊!有八岁没有?好矮啊!跟咱家小孩差不多大!” “这样的小孩也有威胁?该不会是我们搞错了吧!” “你们别看他小,心眼坏的很!我听说就是他给始皇帝出主意的!” “那他确实该死!” 眼见众刺客肆无忌惮的议论自己,甚至欲杀自己而后快,赵昊不怒反笑:“你们想杀本公子的心,本公子可以理解,毕竟本公子也想杀你们,特别是杀你们这些丧家之犬!” “竖子敢尔!” 赵昊的话音刚落,立刻引得众刺客群情激愤,怒不可遏。 “啧啧啧,这么快都急了?” 赵昊鄙夷的摇了摇头,然后笑吟吟地道:“本公子还没说怎么杀你们呢!” “哼!” 陈余冷哼一声,不与赵昊多言,当即招呼众人道;“别听他废话,杀了他!” 说完,就要提剑冲入人群。 忽然之间,魏豹急忙拉住他:“慢着!这小子在拖延时间,我们不能在此地久留了!” “是啊!他们援军随后就到,我们快撤吧!”赵歇也发现了不对,随声附和道。 然而,还没等陈余开口,赵昊又高声道:“你们就不好奇吗?本公子如何杀丧家之犬?” “狗贼!休要猖狂!” 赵昊的话音刚落,远处正杀退骑兵的项羽,猛地大喝一声,手中的长戟,犹如一杆标枪,猛地扔向赵昊。 “公子小心!” “昊弟!” “公子啊!” 一阵阵绝望的呐喊,此起彼伏。 项羽已经能够想到赵昊接下来的下场,那就是被长戟洞穿身体,死不瞑目,于是嘴角微微上扬,显得有些得意。 嬴政灭了六国又如何? 号称始皇帝又如何? 我项羽在你都城杀你儿子,你能奈我何? 今天杀你儿子,明天杀你,后天起兵反秦,我项羽就是要将这暴秦覆灭。 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这世间最强的王。 然而,就在项羽自认为自己能一戟必杀的时候,赵昊身侧的人群中,突然腾空飞起一人。 “铛——!” 只见那人手持一柄黑剑,在电光火石间,奋力将飞来的长戟向下一劈。 顿时,火花四溅,铁屑横飞。 “轰隆!” 那人劈砍的同时,猛地按压长戟,瞬间改变长戟的方向,没入马车顶棚的棚眉上。 哗啦啦! 顶棚霎时破碎,赵昊脚下一空,直接掉入公子高四人当中。 见此一幕,项羽目光一寒,冷冷道;“来者何人?” “无名之辈也!” “哼!无名之辈也敢坏我大事!找死!” 见自己出其不意的杀招被人破坏,项羽十分恼怒,眼中惊现双瞳,随即赤手空拳朝人群冲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项梁急忙拉住亚:“羽儿,情况不对,别冲动!” “叔父!” 项羽拉着项梁冲出几步,心有不甘。 赵昊稳定身形,一阵后怕,扭头看向刚才出手之人:“多谢壮士相救,不知壮士姓名?” “小师弟,师傅让我暗中保护你,没想到你这么折腾!” 听到赵昊的话,刚才出手之人,笑吟吟地回望赵昊。 “小师弟?” 赵昊一愣,随即大喜:“你是二师兄无涯?” “正是!” “哈哈哈!二师兄好身手!” 赵昊早就听尉缭说自己有几位师兄师姐了,一直想见他们。 但尉缭说他们都在四处游历,多年未回咸阳,只能悻悻作罢。 没想到剑法超群的二师兄,一直在咸阳。 看来,自己那便宜师父认定了自己是废物,练不好剑,这才将二师兄召回来,暗中保护自己。 呜呜呜....好感动。 就在赵昊心下感动之际,却听无涯肃然提醒:“小师弟,这厮勇武过人,虽然我挡住了他一击,但不是他的对手,你可有办法应对?” “二师兄放心,这些刺客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赵昊双手插兜,大喝出声:“杨将军!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轰隆!” 街道两旁的木门被黑甲撞开,无数弩箭手从窗口破窗而出,纷纷将箭矢对准众刺客。 “不好!中计了!快撤!” “是谁出卖了我们!该死啊!” “撤——噗!啊!” 还没等刺客惊慌失措的撤退,立刻有箭矢朝他们射来。 几名刺客被瞬间射成了刺猬。 项梁大惊失色,急忙朝项羽呐喊:“羽儿,听叔父的话,事不可为,快走!” “叔父!我受够了躲躲藏藏的日子,今天必杀嬴政之子,以泄心头之恨!” 项羽的固执劲儿上来了,项梁急得满头大汗。 然而,还没等他冲上前,强行拉扯项羽,就听一阵惊天动地的战鼓声,从远处传来。 “是骑兵!是真正的秦国精骑!” “快!快迎战!” 项梁见撤退的时机已过,便准备带众刺客殊死搏斗,杀出一条血流。 但是,众刺客现在慌乱如麻,根本不听他指挥。 赵昊从四位皇兄腰间探出头,眉毛一挑,戏谑道:“怎么,不敢过来了?我还以为项燕的后人多有血性呢,没想到只是无能的怒吼罢了!” “竖子找死!” 听到赵昊的话,项羽再也压抑不住怒火,一把甩开项梁,径直朝赵昊冲去。 “保护公子!” “昊弟当心!” 马车四周的咸阳百姓,一边呐喊,一边顶在马车前方。 公子高四兄弟也手持利剑,准备随时迎敌。 而这时,阎乐连忙朝赵昊道:“公子,此人勇猛非常,还请暂避锋芒!” 说完,拿起佩剑,挡在赵昊身前。 赵昊眯了眯眼睛,暗道项羽不愧为这個时代最猛的人,果然了得。 不过,猛虎再猛,也抵不过群狼。 更何况,我老秦人乃虎狼。 “众说周知,我大秦的王,乃始皇帝,何谓皇帝?无所畏惧者也!” “当年六国都未曾让我父皇退却一步,作为他的儿子,面对一名刺客,本公子能暂避锋芒吗?” 听到这话,阎乐如芒在背,头皮发麻。 站在马车内的公子高四人,不自觉地目露凶光。 其余老秦人,更是兴奋不已。 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自然不可能当逃兵。 但赵昊没有理他们,又将目光落在魏豹等人身上:“你们可知本公子为何不逃?” “嗯?” 魏豹等人一愣,心说是啊,这小子明明有机会逃,为何不逃?难道其中有诈? 想到这个可能,众刺客不由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其实啊,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是你们!本公子早就知道有人要行刺了,而你们,只是落入本公子网里的鱼罢了....” 听到赵昊的话,众刺客心里一咯噔,顿时方寸大乱。 就在这时,一列列骑兵,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踏尘而来。 “逆贼!降不降?” 骑兵队伍最前方,一名身穿红黑盔甲,手持青铜剑的将军,遥望项羽等人,怒喝一声。 “降!” “降!” “降!” 山呼海啸的喝声,瞬间在那名将军背后响起,传遍四周。 项羽眉头一皱,不屑的看了那名将军一眼,冷声道:“我项籍从不知投降为何物!” 他一击没杀赵昊,便打算生擒赵昊,以他作为人质,逃出咸阳,没想到赵昊狡猾非常,不再主动露面。 既然不能生擒赵昊,只能杀出一条血路,另谋他法。 然而,正当项羽准备大开杀戒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凄厉的大吼:“羽儿快逃!” “嗯?” 项羽扭头望去,却见项梁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名黑袍剑士用剑架在了脖子上。 “叔父!” 项羽瞳孔猛缩,当即暴喝。 却听那名黑袍剑士道:“多谢你将你叔父推到我这边,不想死的话,速速投降,否则莪立刻要了你叔父的命!” 此人正是嬴政安排在赵昊身边的嬴肃。 本来他只是在街道旁静观其变,哪曾想还有这种好事,刚才项羽冲动一甩,竟然将自己叔父项梁,甩到了自己脚下。 白捡的功劳,不要白不要。 于是乎,他便顺势将剑架在了项梁脖子上。 “找死!” 项羽大怒,就要冲上前解救项梁。 项梁面露悲怆,连忙喝止了他:“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叔父!羽儿对不起你!” 项羽热泪盈眶,心中满是后悔,后悔自己刚才冲动鲁莽。 “还想走?” 嬴肃听到项梁要项羽走,冷笑一声,当即下令:“来人!砍掉这逆贼的双腿!” 话音刚落,身后立刻冲出几名剑士,对着项梁双腿,猛地劈下。 “啊——!” “不——!” 项羽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一声怒吼之下,犹如野兽一般冲向嬴肃等人。 嬴肃心知项羽的勇猛,不禁吓了一跳,手中的长剑无意识向上一提。 “噗!” 猩红的鲜血喷射而出。 “羽....羽儿....” “叔父!!” 项羽怎么也没想到,把自己视若己出,细心照料的叔父,竟然一个不小心,死在了秦贼手里! 他好恨啊! 恨自己鲁莽! 恨自己没用,居然被赵昊三言两语激怒,将叔父置于危险之地。 如果不是自己不顾叔父的劝阻,事情根本不会这样! 怒火在熊熊燃烧,几乎将要把所有理智烧尽! “秦贼!我要你狗命!” 咆哮之下,项羽怒发冲冠,猛地杀向嬴肃。 那名将军见状,当即下令;“放箭!杀光逆贼,一个不留!” “唰唰唰——!” 无数惨叫声响彻咸阳街头。 项羽后背中了两箭,浑然不顾,一拳一脚,直接将冲上前的两名剑士,一脚踢飞,一拳打死。 项羽冲到项梁跟前,一把抱住他,冲入街道摊位内,抵挡箭矢。 此时的项梁,已经奄奄一息,说话时,口中鲜血不断往外冒。 他用尽最后力气,抓住项羽的衣袍:“羽....羽儿...有内....内奸....逃....” 话音还未落下,身体猛地一抽搐,紧接着脖子一耷拉。 而后,脖颈的鲜血浸透项羽衣袍,滴落在地上。 一代楚国名将,对楚霸王至关重要的人—— 项梁,就此陨落。 第一百伍拾二章家事国事,天下事 “叔父啊!” 项羽见项梁死在自己怀里,顿时眼眶通红,睚眦欲裂,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就那么呆愣在原地。 身后的喊杀声,此起彼伏,他浑然忘我,心中有很多后悔,有很多话想对项梁说。 可千言万语,最终换来的却是满腔仇恨。 该死! 该死的公子昊! 该死的秦贼! 竟敢杀我叔父!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项羽心中的恨意,犹如滔天巨浪,使他目中的双瞳,更加可怕,血泪也涓涓流出。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嬴肃,替项梁陪葬。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就看摊位左边又窜进来一人,定睛瞧去,竟是自己亚父范增。 “羽儿,项将军!” 范增一直隐藏在人群中,即使项羽他们动手,他也没有冲出来,因为他是谋士,厮杀这种事,自然与他无关。 当赵昊开始激怒魏豹等人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对,后来项羽一击没中,他便觉得大势已去,于是果断离开现场,布置逃脱后手。 然而,等他再次回到现场的时候,项梁已经被嬴肃擒住了。 如此一幕,大大出乎他的意料。m. 原本他正在想办法搭救项梁,哪曾想嬴肃竟将项梁直接杀了。 这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被他看好未来的项羽,为了项梁,已经失去理智,准备与秦军鱼死网破。 这如何使得? 千钧一发之际,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冒着生命危险,冲到项羽身前。 “亚父!” 项羽看见范增,瞬间恢复一丝理智。 但听到范增喊项梁,又眼神一暗,带着哭腔道:“叔父被秦贼杀死了,我要杀光他们....” “羽儿不要着急,此仇不共戴天,我们绝不会忘记,但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范增看了眼项羽怀中的项梁,神色凝重的说道。 “可是....” 项羽面露犹豫,似乎不想听范增的话。 范增哀叹一声,他知道项羽的性格,勇武是有,就是容易冲动,以及优柔寡断。 这也是项梁一直将他带在身边,没有让他独当一面的原因。 如今项梁身死,范增不知何人能限制项羽,只希望自己能顶替项梁的角色。 “羽儿,项将军临死之前,可有交代遗言?” 眼见自己无法说服项羽,范增又将话题引到项梁身上,期盼刚刚死去的项梁,能给项羽一点最后的理智。 果然,项羽听到项梁,瞬间恢复清醒,喃喃道:“叔父说有内奸,让我逃.....” “内奸?” 范增眉毛一拧,沉沉地道;“项将军真这般说?” “是的!” 项羽坚定点头,而后眼神凶厉的道:“若非内奸出卖,吾等怎么可能中埋伏?叔父怎么可能会死?!” “如此说来,当真有蹊跷!” 范增沉吟了一声,刚想继续开口,却听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不留活口,格杀勿论!” “该死的公子昊!!” 一听这声音,项羽的火气就蹭蹭的往上冒。 范增见状,急忙阻止他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跟亚父离开这里!” “亚父,我....” 项羽内心依旧很挣扎,但仅剩的一丝理智告诉他,再不走就真的会死在这里。 时机已失,哪怕留在这里,定多也就杀几个秦贼陪葬,这对楚项的大业,毫无用处,更对不起死去的叔父。 只有保住自己性命,才能替叔父报仇,才能完成楚项大业。 压下心中的不甘,屈辱,以及满腔仇恨,项羽又看了眼项梁的尸体,只感觉自己隐隐有再次崩溃的挣扎。 不行! 自己绝不能死在这里! 叔父,羽儿将来一定替你报仇!杀光秦人,火烧咸阳! 暗牙一咬,渗出血迹,项羽直接抬手一抓,将背上的两根箭矢,猛地拔出来,然后将项梁的尸体,背在身上,抓起一根长戟,朝范增道:“亚父先走,羽儿替你断后!” “好!” 范增欣喜一声,而后摆手道:“羽儿跟我走,不可回头!” “嗯。” 项羽重重点头,话不多说,直接跟范增离开摊位。 此时,跟随项羽叔侄来行刺的项家人,已经尽数死绝。 刚才项羽冲进摊位,就是他们挡在摊位前,苦苦支撑。 如今赵歇,魏豹等人,也在苦苦支撑,用不了多久,便会被秦军围杀殆尽。 “是项羽!项羽要逃了!” 就在项羽二人离开摊位的刹那,立刻有眼尖的六国余孽发现了他们。 “该死!该死的项家人!竟然弃我们而去!” “是他们!是项家人出卖我们的!啊——!” “好不甘!好不甘啊——噗——” 随着六国余孽声嘶力竭的呐喊,秦军也发现了项羽二人,纷纷朝他们冲去。 站在马车上的赵昊见状,当即大笑:“本以为是少年英雄,没想到竟是鼠辈!” “该死的狗贼!” “羽儿,不可冲动!” 眼见项羽又要头脑发热,范增连忙朝他呵斥。 项羽闻言,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赵昊,加快脚步,朝前冲去。 这时,后方再次传来一阵喊叫。 “少主救我啊!少主!” “项羽!吾等六国旧贵,同气连枝,汝岂可抛下我们!” “哼!” 项羽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道:“尔等不听我叔父指挥,死有余辜!” 说完,背起项梁,再次加速狂奔。 赵昊心头大急,正欲再次开口,却听身侧的杨端和道:“公子放心,老臣已下令封锁咸阳四门,他们逃不出去的!” “杨将军且不可大意,若我猜得不错,项羽身前那老者,应是项家谋士范增,此人足智多谋,不容小觑,而且这次行刺就是他计划的,若非我事先得知,恐怕凶多吉少!” 杨端和闻言,面色一肃,而后追问道:“公子的意思是,他们有办法逃出咸阳城?” “若不能逃出去,又如何进城行刺?”赵昊正色反问。 杨端和瞳孔一缩,当即下令:“给本将追!绝不能让他们逃出咸阳城!” “诺!” 身后骑兵应诺一声,瞬间策马而出。 公子高皱眉道:“他们真能逃出城?” “逃不出去的!” 无涯摇头:“咸阳乃秦都,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那我昊弟刚才....” “人一旦心存绝对,就会懈怠,而一旦处于紧绷,就不敢松懈,这是人性....” 听到无涯的话,四兄弟互相对视一眼,不由感觉寒意森然。 这时,赵昊突然插嘴道:“你们为何不思考一下,我是打算放他们离开?” “嗯?” 众人诧异。 却听赵昊笑着解释道:“这些人行刺,肯定还有同伙,若把他们留在城里,无非是多几具尸体,而放他们出城,则可以让他们把刺杀失败的消息,带给同伙,让同伙胆战心惊,露出马脚!” “妙啊!” 公子良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 公子荣禄撇了他一眼,心说你能想到才怪! 公子高笑而不语。 公子将闾翻了個白眼,不与理会。 只有无涯若有所思,而后追问道:“难怪小师弟刚才要离间他们,这是要他们内部先乱起来,然后再一网打尽?” “我说了,我只需要略微出手,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赵昊耸肩,然后双手插兜。 公子高五人对视一眼,真想来一句,好特么装! ....... 与此同时,咸阳皇宫。 嬴政前脚刚进宫,后脚便听到蒙毅禀报,赵昊等人遭遇行刺,不由大为恼火。 连书案上的油灯都砸了。 此时,气已经消了大半,才沉着脸道:“现在如何了?他们可有受伤?” “回陛下,公子们安然无事,杨端和将军似乎早有预料,已经在围捕刺客了!”蒙毅躬身答道。 “早有预料?” 嬴政一愣:“这是何意?” “据说公子昊等人遭遇了两次截杀,一次是在渭河边,一次是在咸阳城,渭河边的刺杀,乃墨子一派所为,咸阳城的刺杀,乃六国余孽所为!” “但是。” 说着,蒙毅话锋一转,又接着道:“咸阳城的刺杀,与渭河边的刺杀不同,因为刺杀地点,早已埋伏好禁军,似乎就等着他们行刺!” “如此说来,刺客内部有细作?而且这细作是我们的人?” 嬴政眯眼,忽然感觉有些好笑。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赵昊的手笔。 当初在黑冰台大牢,他就扬言要打入敌人内部。 如今看来,这小子说出去的话,还真被他办到了。 可是,他是如何办到的? 莫非是那个张良? 想到赵昊私自放走的刺客张良,嬴政心中有些恍然,而后又继续追问:“你方才说墨子一派也行刺了?” “是的!” 蒙毅点头道:“据说墨子一派先在球场刺杀张少府,而后又刺杀诸公子,幸好王离及时赶到,救了诸公子!” “哼!” 嬴政闻言,冷哼一声,沉沉地道:“当初朕统一六国,没有理会他们,现在倒是越来越放肆了,真当朕制服不了他们?” “那公子....” “不用管他,让他去折腾,那小子机灵得很,不会有事的!” 嬴政放心的摆了摆手,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道:“赵高的案子,审理得如何了?” “这....” 蒙毅没想到嬴政的话题转变这么快,不由愣在原地。 嬴政看了他一眼,而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动声色的问道:“蒙毅,你与朕结识多少年了?” “嗯....” 蒙毅回过神来,想了一瞬,恭敬答道:“蒙毅少时跟大兄驯马,初识陛下,如今已二十三年有余!” “不对!” “嗯?” “你与朕结识有二十三年有余,但朕认识你二十六年了!” “啊?这.....” 蒙毅显然被嬴政的话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二十六年?那岂不是陛下刚回秦国没多久? “怎么?你不信?” 嬴政见蒙毅不开口,有些好笑的追问他。 蒙毅连忙拱手:“臣信陛下的话,只是没想到陛下这么早认识了臣!” “早么?其实不早!” 嬴政笑着道;“朕巴不得早点认识你们,否则也不会走那么多弯路!” 听到这话,蒙毅心中大骇。 他自然听出了嬴政话里的意思。 当初嬴政归秦,上有吕不韦把持朝政,下有诸公子明争暗斗,还有赵姬太后的各种不省心,当真是孤立无援。 幸好蒙家在暗中支持,才让他逐渐站稳脚跟。 而且,蒙家之所以支持嬴政,有蒙恬很大的关系。 这也是后来嬴政对蒙恬十分信任的原因。 “朕知道,朕有很多不足,朕身边的人,也有不足。” 嬴政继续悠悠的道:“但是,家事国事,天下事,朕也不是全知。” 蒙毅越听越惶恐,不由将头埋到更低。 尽管他也深得始皇帝信任,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就比如朕用赵高,是因为他还算得力,所以朕一直用他!” “你看他在秦法上的造诣,不输李斯吧,但朕重用李斯,重赏李斯,却从不对他大加赏赐,只对他暗中奖励,这是为何?” “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蒙毅擦了擦心中并不存在的汗水,小心翼翼地答道。 嬴政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因为从本质上来说,他跟你们是不同的!” “你们这些人,有些是云,有些是水,所做的事虽然不同,但都是朕的忠臣,没有奸臣!” “而朝廷,不过就是几座宫殿,几座衙门,饭,还是要分开吃的!” “毕竟,人怎么能跟狗抢饭吃呢?” “陛下!臣有罪!” 听到嬴政的话,蒙毅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连忙跪地伏首。 嬴政见状,没有理会,只是继续自顾自的道:“天下人总骂朕是暴君,周天子累代荒淫,不善百姓,他们却极为推崇,这是为何?” “因为他们视周天子为君父!” “这做儿子的,哪有骂父亲的道理?你说是吧?” “陛下圣明!” 蒙毅磕头回应。 嬴政笑了笑,又接着道:“现在我秦朝取代了周朝,那朕就是天子,按理来说,他们也是朕的儿子,朕怎么就当了这么个父亲呢?” “做儿子的不认朕这个父亲,还是做孙子的不认朕这个祖父?” 蒙毅闻言,脸皮一抽,额头的汗水滚滚直冒。 他算是听出来了,嬴政这是在点他不老实。 “有人曾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朕现在将这句话送给你,希望你好好为大秦效力,为朕这个天子分忧,莫让君父失望!” “臣记下了。” 蒙毅再次磕头。 嬴政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去将赵高带来,朕想见见他。” “诺。” 蒙毅应诺一声,躬身爬起来,不敢与嬴政对视,而后急匆匆地离开了皇帝书房。 ...... 月底了呀,有月票的赶紧投哦,谢谢啦。 第一百伍拾三章猜! 皇帝书房内,火炉已经撤下,暖阳从窗口照射进来,落在书案上,嬴政的半边身子,布满阳光,另一面阴暗看不清面庞。 此时,书案左侧的香炉,袅袅升烟,一名头发花白,身穿单薄长袍的中年,跪伏在地上,头触地,浑身禁不住颤颤巍巍。 “陛下,老奴能在临死之前见您一面,心满意足,还望陛下注意身子,莫要操劳.....”赵高声泪俱下的道。 嬴政看了眼他,漠然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冤枉?” “老奴不冤枉,老奴确实该死,若非老奴擅作主张,为陛下准备药善,就没有之后的事了.....” “你熟知秦法,朕问你,你觉得自己该判得个什么死法,是车裂,还是具五刑?”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这秦法乃陛下所定,陛下的规矩就是规矩,陛下怎么定老奴死,老奴就怎么死!” 赵高回答得诚恳无比。 他知道自己的命,从始至终都不属于自己。 就算蒙毅对他百般折磨,也不敢将他弄死,因为嬴政还不想他死。 所以嬴政问他怎么个死法,他自然而然的交由嬴政定夺。 毕竟能决定他生死的,只有嬴政。 “呵!” 嬴政呵了一声,笑道:“你何不干脆说,好人让朕来做,恶人让你做!” “老奴没这個心思!” 赵高大惊,连忙磕头碰脑。 始皇帝很少出现这种直言自己的表述,赵高或许真没这个心思,但这一问一答却给赵高吓得六神无主。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始皇帝了。 以前他与蒙毅是最了解始皇帝的人,现在不光蒙毅觉得伴君如伴虎,就连他也觉得始皇帝喜怒无常。 “没这个心思?” 嬴政笑了笑,背靠在太师椅上,淡淡道:“朕怎么觉得,你这个心思都快用到天上去了?” 说着,低头俯视赵高头顶:“朕问你,什么叫‘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胡亥每日来为你求情,这是为何?” “陛下....” 赵高惶恐得说不出话来。 始皇帝的情报系统,就算是他,也了解不多,可谓恐怖如斯。 ‘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意思就是,你们的动作再小,再隐秘,朕也知道,只是不想拆穿你们而已。 眼见赵高欲言又止,嬴政直接开启训斥模式,冷冷道:“走了个嫪毐,来了个人又想学嫪毐,居然把主意打在朕的儿子身上,赵高,你这点德行要学嫪毐,连影都没有!” 说着,忽地笑了:“别人嫪毐有一技之长,你有什么?” “嫪毐和朕的母妃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点都瞒不过朕,你却想瞒着朕,胆子倒不小!” “老奴惶恐!” 赵高这回是真的怕了。 因为始皇帝竟然将他比作嫪毐。 要知道,嫪毐是嬴政最痛恨的人,连吕不韦、赵姬太后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由此可见,始皇帝是真的生气了。 “你以为嫪毐傻吗?” 嬴政冷笑:“那不叫傻,那叫野心!嫪毐死了心里都明白!” “别看他将朕母妃哄得团团转,他的儿子永远都当不了王!” “你以为你是谁啊?朕让你当胡亥的老师,是让你帮他争位的?!” “陛下,老奴知错了.....” 赵高抬起头来,一边掌嘴,一边朝嬴政认错。 这是他多年总结的经验,凡事先用苦肉计,再博同情心。 “哼!” 嬴政对赵高这‘套路’,早就了然于胸,于是不耐烦的冷哼一声,打断了他:“小孩子就该好好学习,大人的事少掺合!俗话说,会做儿子两头瞒,胡亥是朕的儿子,瞒瞒朕倒就罢了,你也想做朕的儿子?摸摸你的裤裆,够格吗?” 嬴政说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盯着赵高道;“朕听说你暗中娶了三十多个小妾,朕问你,有何用?” 赵高心里一咯噔,似乎没想到嬴政连这都知道,不由瑟瑟发抖:“回...回陛下,老奴就想多个说话的....” “呵呵。” 嬴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赵高惶恐,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机会,若不好好把握,就真的没有了,于是硬着头皮道:“陛下,奴婢没有欺瞒您,实在是瞧着长公子惹陛下生气,有伤身子,不忍陛下再生气,就想培养少皇子为陛下分忧。” 先是苦肉计,再是表忠心,如果换成王贲或蒙恬,始皇帝或许会感动,但赵高,他不配。 嬴政不愿再看赵高表演,不耐烦的下令召蒙毅进来,赶走了赵高。 很快,蒙毅就被宫侍带进来书房。 “臣蒙毅,拜见陛下。” 蒙毅目不斜视,朝嬴政躬身一礼。 嬴政看了眼他,淡淡问:“赵高的案子结了吗?” “结了!” 蒙毅拱手道:“依秦法,判处枭首。” “判决书拿来朕看看!” 嬴政抬手,蒙毅连忙拿出一份竹简,递给嬴政。 嬴政粗略扫了一眼,又道:“拿红笔来!” “诺。” 蒙毅应诺一声,再次递上红笔。 只见嬴政提笔在竹简上画了一个红叉,随手扔给蒙毅。 蒙毅眼疾手快的接过竹简,缓缓展开,不禁呆愣当场。 一般情况而言,皇帝勾决人犯,是在判决书上画一个勾,要是赦免人犯,则将罪案发回重审。 像这样画一个红叉,却是从来没有过。 一心等着始皇帝处决赵高的蒙毅,等来了一个极不明确的回复。 蒙毅只能试探着追问道:“陛下,您这个叉,到底是勾决,还是没勾决,请陛下明示.....” 听到这话,嬴政不由笑了,反问道:“你不是朕的近臣吗?按理来说,应该了解朕,那就猜猜朕的想法!” 蒙毅一愣,顿时陷入语塞。 嬴政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这个事儿,你还用问我吗?你不是有主意吗?那就自己拿主意吧! “陛下....” 蒙毅自然猜到了嬴政的想法,但他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于是赶紧道:“陛下的心比天大,比海阔,臣哪敢胡乱猜测!” “嘭!” 蒙毅的话音刚落,嬴政猛的一拍书案,喝道:“让你猜,你就猜!” “陛下息怒!” 蒙毅没办法了,猜错了是大祸临头,猜对了或许能侥幸逃过一劫。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已经惹怒了嬴政,所以不再去管赵高死活,连忙试探着道:“陛下东巡,是不是需要人伺候.....” 不得不承认,蒙毅的这句反应颇有水平。 而且也总算窥探到了始皇帝的一点心思。 如果始皇帝真想杀赵高,而且是一击致命的处置,赵高根本不用他审理,直接处死了。 蒙毅这句话,看似是在询问始皇帝东巡,实际上是替始皇帝背锅。 什么是近臣? 近臣就是背锅,承担责任的。 在此之前,赵高为什么不愿向始皇帝求饶,将罪责一力承担下来,就是赵高懂得替始皇帝背锅。 很明显,蒙毅现在也懂了。 “再猜!” 嬴政没有认可蒙毅的猜测,也没有反驳,只是冷着脸又喝了一句。 既然知道始皇帝的一点心思,剩下的就好猜了,蒙毅只能放弃杀赵高的心思,恭敬道:“回陛下,罪人之身,也可为陛下所用,陛下是不是想将赵高带在身边听用?” 我不杀赵高了,可以吗? 我不当陛下身边的唯一近臣,行吗? 我就安安份份的做我的本职工作,成吗? 嬴政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声音也柔和了不少:“你不是说赵高勾结方士,图谋不轨吗?” 这句话是在给蒙毅机会,蒙毅如果抓住了,那以后还是嬴政可信任的重臣,如果抓不住,那他的郎中令位置,怕是要换人了。 只听蒙毅连忙道:“陛下,臣当时也是怕了,怕宫里宫外有人勾结,坑害陛下,不忠陛下,审理赵高之后,臣都问明白了,他没有图谋坑害陛下的心思……” 他极好的掩饰了自己的私心,并顺着始皇帝的意思,给赵高开脱罪行。 这其实是在背“乱法”的锅。 皇帝不可能轻易乱法,所以嬴政听到蒙毅的话,这才笑了:“就你们这点道行,朕都降服不了,朕如何统一六国,如何当这个始皇帝....” “借着方士的事,在宫里排除异己,朕告诉你们,扶苏也好,胡亥也罢,都是朕的儿子,这皇位,朕给谁,才是谁的,朕不给,你们争得头破血流,也是无用的!” 说着,顿了顿,又沉沉地道:“你长兄跟朕认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瞒过朕,你今天能猜到朕的心思,就说明你还有药可救,传旨去吧.....” “诺。” 蒙毅恭敬应诺一声,连忙擦拭额头上的冷汗,灰溜溜地离开了书房。 他算是明白了,始皇帝还活着,赵高就不能死,而且,赵高死在谁手里都可以,唯独不能死在自己手里。 更重要的是,扶苏要想顺利继承皇位,蒙家就不能出问题。 蒙家若不想出问题,始皇帝的信任必不可少。 至于赵高最终会死在谁手里,反正只要不是胡亥当皇帝,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立威。 而始皇帝也不是真的放过了赵高,只是赵高对他还有用。 毕竟工具人,命该如此。 ...... 最后三天,求月票。 第一百伍拾四章你问了吗? 目送蒙毅离开书房,嬴政眯了眯眼,黑暗之中,一个似飘忽在空中的人影出现,低着头,弯着腰,听候吩咐。 “给他下毒的那些狱卒呢?” 嬴政闭上眼睛,喃喃自语的问道。 “估计还在当差。”那人答道。 “灭了吧。” “诺。” “还有。” 嬴政沉吟了一下,不动声色的道:“混进咸阳的刺客,朕觉得有些蹊跷,不排除里应外合的可能,去查查吧。” “唯。” 那人再次应声,然后没有任何动静,又隐入了黑暗中。 与此同时,咸阳令府衙,赵昊几兄弟齐聚一堂,等候杨端和抓捕的消息。 那些刺客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眨眼便没了影,赵昊等人觉得蹊跷,就没有回宫。 “昊弟,你不是说想开门放他们离开吗?怎么还让杨将军抓捕他们?”公子良坐在座位上,一脸疑惑的问道。 赵昊摇头笑道:“九兄别急,放肯定是要放的,但不能随意放,就算我们现在打开城门,他们也不敢出去。” “那依昊弟之见,先抓住他们,再放他们离开?” 公子高缓缓踱步,而后扭头追问。 赵昊看了眼他,笑道;“若是如此,还不如直接杀了,三兄您想想,一个合格的棋子,是落子定乾坤好,还是悔子走新路好?” “这....” 公子高迟疑,不知该怎么回答。 公子荣禄显得有些不耐烦,直接了当的道:“你就别在这里彰显你的才能了,有什么计划,说個明白,我们也懒得猜!” “嗯,十二弟此言有理!”公子将闾随声附和道。 赵昊耸肩瘪嘴,只能无奈摇头:“好吧,那我就.....” “公子们,安然无恙否!” 赵昊正打算给兄弟们解释,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微微一愣,当即循声望去,却见张苍匆匆而来。 “张少府?你怎么来了?” 赵昊眉头一皱。 张苍看到赵昊,以及四兄弟都在,顿时脸色一喜,忙道:“公子们无恙,老臣就放心了!” 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愤愤道:“这该死的刺客,竟敢进城行刺,当真胆大包天.....” “行了,有话就说,别整这些虚的....”赵昊摆手示意道。 张苍笑着道:“公子,老臣之前也遭遇了行刺,幸得诸位大臣护卫搭救,这才保住性命,然,李廷尉觉得事有蹊跷,让老臣来通知诸位公子当心。” “蹊跷?什么蹊跷?”公子高疑惑追问。 张苍躬身道:“回公子,以李廷尉对天下民间的了解,能在咸阳城内外布置刺杀,又轻松让上百名墨家剑士片刻离开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而且,李廷尉还怀疑,朝中应该有刺客的内奸。” “你说什么?我们这也有内奸?” 公子良顿感诧异,然后环顾众兄弟。 刚才他们还在怀疑刺客中有内奸,现在张苍告诉他们,自己这边也有内奸。 好家伙! 这是在演无间道吗? 虽然他不知道‘无间道’是什么,但此处应该有这个词。 只见赵昊淡淡一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的道:“那李廷尉还有什么交代?” “回公子,李廷尉的意思是,让公子们速速回宫,防备墨家再次袭击!” “这里是咸阳令府衙,墨家剑士再厉害,也不可能攻击朝廷府衙,张少府回去告诉李廷尉,让他不用担心....” “公子们不回宫,陛下恐怕寝食难安,老臣纵使获罪,也要护送公子们回宫!” 赵昊眯了眯眼睛,旋即笑道:“张少府赤胆忠心,为国为父皇分忧,倒是我们不深明大义了,那行吧,回宫。” 说着,朝身旁的无涯递过去一个眼神,然后缓缓起身。 就在这时,无涯一个纵身,猛地跳起,拔剑刺向张苍。 “锵!” 张苍脸色大变,电光火石间,骤然向后一退,而后一脚踢在无涯的剑上,大喝:“公子这是何意?” “哼!本公子早就密令杨将军,任何人不得进城,你是如何进城的?还有,你冒充谁都可以,别冒充张少府,因为本公子一眼假!”赵昊冷哼道。 别人他可能不熟悉,但张苍这人,他太熟悉不过了,那就是一个识时务的典范。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拒绝自己? 而且,李斯现在只是廷尉府右廷尉,位列九卿,少府同样也是位列九卿,两人算平级,怎么可能一方跟个马仔似的,替人传话。 这里面透露出太多的不合理,所以赵昊从张苍进来那一刻开始,就觉得有问题。 想来应该是咸阳令府衙守卫森严,这些墨家刺客没办法继续行刺,这才假冒张苍,骗自己几兄弟出府,再行刺杀。 说实话,这些墨家刺客当真胆大。 如今整个咸阳风声鹤唳,到处在抓刺客,他们竟然还敢行刺。 不得不说,墨家刺客果然坚韧不拔。 要是这些刺客能收为己用,培养成‘特务’,简直不要太美好。 就在赵昊沉吟的时候,无涯已经与张苍交战在一起了。 假张苍见无涯如此勇猛,不由心头一震,反击势头也迅速增加,顿时搬回了不少劣势。 眼看局势一下稳住,假张苍随手扔出一黑球,霎时之间,黑球浓烟滚滚,朝空中飘去。 赵昊眼睛微眯,随即大吼:“他在摇人,快扑灭浓烟!” 此话一出,公子高和公子良立刻加入战团,将假张苍逼得步步后退。 而公子荣禄和公子将闾则顺势冲出府衙,与府衙外的将士扑灭浓烟。 “想不到嬴政的儿子个个出色,我太小看你们了,此次行动已不能成功,咱们下次再见!哈哈哈....” 假张苍大笑着准备撤离,但笑声过后,反应慢了一拍,又响起一声惨叫,原来是公子良偷袭了他小腿。 无涯和公子高趁此机会,立刻连斩数剑,将假张苍手中的佩剑打掉。 与此同时,闻听府衙内有激烈打斗声的咸阳令,带着众将士蜂拥而来。 “保护公子!” 咸阳令车英大喝一声,匆匆来到门口,见赵昊坐在里面稳如老狗,公子高和无涯,一人一剑架在张苍脖子上,不禁脸色煞白:“张少府,你....” “他不是张少府,是墨家刺客,若本公子猜得不错,他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秦墨内奸....”赵昊淡淡地道。 “秦墨内奸?” 众人陡然一惊,不由面面相觑。 “哼!我墨家本为一派,什么秦墨,都是一群叛徒!” 假张苍不屑的冷笑道:“今日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肯定是要杀的,不过这剐,怎么剐呢,容本公子想想....” 赵昊沉吟了一声,而后咧嘴笑道:“哦对了,我秦国有一种特别刑法,名为剐皮法,专门对付那些嘴硬之人,你想尝试一下吗?” “哼!” 假张苍冷哼一声,横眉冷对赵昊。m. 赵昊端起一碗茶,似笑非笑的道:“这剐皮法也不难,首先将你整个人埋进土里,露出一个头,对,就是你那颗死人头!” “然后,再用剑将你的头从中间切开.....” “紧接着,灌入大量水银.....” “恶贼!快杀了我!” 假张苍从没听过这样的刑法,不由大惊失色。 就连公子高等人,都感觉头皮发麻,连带看赵昊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然而,赵昊的话还没说完,却听他笑吟吟地道:“这时候,你会感觉全身奇痒无比,想找个洞钻,可你整个人都埋在土里,怎么办呢?” “忽然呀,你发现头顶有个洞,于是‘嗖’的一下钻了出去,连皮都不要了....” “暴秦!暴秦啊!” 假张苍被赵昊吓坏了,想要夺过公子高二人手中的剑,自行了断。 但公子高二人怎么可能让他如愿,直接将他打倒在地,任由他在地上声嘶力竭的挣扎。 就在这时,赵昊朝车英笑道:“咸阳令,去准备水银吧,反正这刺客嘴硬,问什么也不答,咱们就拿他来试法!” “等等!” 假张苍听到赵昊的话,当即停下挣扎,抬头道:“你问了吗?” “我没问吗?” 赵昊一愣,抬头看向车英。 车英也是一愣,扭头看向公子高。 公子高反应了一下,点头道;“是的昊弟,你还没问!” “哦对,我还没问呢!” 赵昊一拍额头,有些歉意的道:“不好意思啊,我说起剐皮法就比较兴奋,这人一兴奋,就容易健忘; 那这样,我问你答,不配合咱们再行刑,你看如何?” 假张苍:“.....” 无涯在一旁‘库库库’起来,我是受过师父训练的,再好笑也不会笑。 公子高抬头,无声呵斥他好好配合,门外的众将士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将头别到一边。 “咳....” 赵昊轻咳一声,又接着道:“你不回答,本公子就当你答应了,好,第一个问题,你们的人都藏在哪儿?” “我墨家人行侠仗义,岂能做背信弃义之徒?”假张苍愤然道。 赵昊闻言,不怒反笑:“你看嘛,我就说了,问什么也不答,不如不问!” “还是不配合啊....” 车英深感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朝赵昊道;“公子,我去准备水银吧,正好巴蜀的水银刚运到咸阳.....” “去吧!” “等,等一下!” “怎么?”赵昊挑眉:“改变主意了?” “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待我如亲子,我也视他如亲父.....您让我背叛他....” 假张苍面露难色,内心极度挣扎。 赵昊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可以饶你不死....” “可是.....墨家对我也很好....” “再送你两个美姬....” “师兄师弟们都很爱护莪....” “黄金一百镒....” 赵昊说着,面色一肃:“别贪心了,这是本公子的底线!” 假张苍稍微犹豫,而后试探着道:“我...我说了,他们会怎样?” “不该你知道的事,别问!” “好吧....我说....” “车英,带他下去!” 赵昊小手一甩,车英立刻命人将假张苍押了下去。 ...... 没过多久,车英就重新回到了府衙大堂。 这时,赵昊与公子高五人正在商议要事。 “启禀公子,咸阳令求见!”一名传令官从门外走了进来,拱手道。 赵昊与五人对视一眼,皱眉道:“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当即起身,来到府衙门外。 “公子,人已经交代清楚了。” 车英拿出口供递给赵昊。 赵昊接过口供竹简,好奇询问:“他的脸怎么回事?” “人皮面具!” “呵!这墨家人当真了得,竟然掌握了这种秘术!” 赵昊冷笑一声,而后收敛笑容,面无表情道:“杀了吧!” “啊?这....” 车英明明记得赵昊答应对方,饶他一命的,怎么事后就变卦了? 在古人的观念里,信誉是非常重要的,即使对方是犯人,要么不答应,要么答应了就得做到。 但赵昊不是真正的古人,所以根本不讲究这些,这才让车英顿感不适。 眼见车英站立不动,赵昊扭头看向他,冷冷道:“咸阳令有异议?” “臣....” 车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觉得赵昊的‘做派’有点熟悉,这不就是宫里那位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像!太像了! 尼玛! 我大秦又要出一狠人了吗? 心中带着震惊,车英下意识低头,躬身道:“臣无异议....” 在赵昊他们进咸阳令府衙的时候,嬴政就已经传来旨意,刺客这件事交由赵昊和卫尉处理,由他全权配合。 但他心中其实很不服气,觉得赵昊就是一个小孩子,让他处理,还不如让公子高处理。 然而,经过刚才的事,他发现自己错了,甚至错得有些离谱,公子昊的手段,根本不是他能想象的。 如此年纪就有如此手段,长大了,岂不是下一个始皇帝? 想到下一个始皇帝,车英不禁微微胆寒,连忙朝赵昊告退,前去处置假张苍。 目送车英离开,公子高四兄弟,包括无涯在内,纷纷走到赵昊身前。 赵昊看了眼手中的竹简,随手递给他们道:“按咱们的计划行事吧!” “好!” 五人异口同声,齐齐点头。 第一百伍拾五章范增的一生之敌 咸阳城内,无数禁军穿梭在街道小巷,挨家挨户的查看验传。 而所谓的验传,其实就是后世的身份证。 在秦国,没有验传,连店都住不了,更别说出城了。 当初商鞅被秦军围捕,就是因为没有验传住店,或者出城,这才被秦军抓住,最终车裂而死。 由此可见,验传在秦国有多重要。 当时项羽等人进城,其实是趁乱进城,查验没那么严格,所以他们才能成功。 如今禁军挨家挨户的查验,他们的危险程度,会越来越高。 而此时,雪月楼地下,密室内。 一众人等,面色阴沉,皆默然不语。 眼见气氛越来越压抑,坐在西南角的一名少年,忍不住怒拍桌案:“该死的秦贼,该死的赵昊,此仇我项家绝不罢休!” “哼!你项家不罢休,我赵家难道就罢休吗?” 听到少年的话,对面一位俊俏青年冷哼道:“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逃出去!” “不对!” 这时,项伯站起来,朝众人拱手一礼:“项某以为,当务之急是揪出内奸!否则吾等难以安心逃出去!” “是啊,内奸不除,吾等逃出去也是死!甚至可能逃都逃不出去....” 众人纷纷附和。 别看他们有人侥幸活了下来,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人不可能每次都那么走运,要想逃出咸阳城,也不容易。 即使刺杀之前,范增早有逃脱计划,但现在大家都不互相信任,这计划根本无法实施。 所以,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如果要齐心协力,逃出咸阳城,首先得揪出内奸,这样才能互相信任,互帮互助。 于是大家将目光纷纷落在卢生和范增身上,等着他们答案。 这次刺杀是由陈余和卢生密谋的,由范增计划的,如今陈余生死不明,只能由他们二人主持大局。 “各位皆是六国有志之士,受暴秦祸乱,吾等身负国仇家恨而不得报,如今毫无尊严的苟活于暴秦的皮鞭之下,不得已才行反抗之举....” 说到这里,顿了顿,扫视众人一眼,又道:“今,我卢生问一句出卖吾等之人,到底是何居心?你们每个人的底细,我卢生都知之甚详,不可能存在秦人; 那么,你们绝对是六国之人,既然是六国之人,为何不顾先烈深仇大恨?” “......” 众人一听,不由面面相觑。 卢生这逼竟然想说服内奸,主动承认自己是内奸?这他妈脑子有病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异想天开,真当人家傻啊! 没看见始皇帝都封王爵了吗?那么大的诱惑,还管个毛的先烈啊! 要不是身份特殊,无奈之下,谁特么反秦! 想到这里,众人心里都翻了個白眼。 一位齐国余孽起身道:“卢先生这话什么意思?莫非觉得我们之中有内奸?那项家人可是最先逃的!” 卢生心里一紧,暗道果然还是提起了这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位韩国余孽也起身道:“田兄所言极是,若非我们在外围,恐怕也难以逃脱,项家人不顾盟友呼救,独自逃脱,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否有问题!” “是啊是啊!张公子说的不错!刺杀计划乃项家谋士制定的,逃走也是项家人最先逃走,要问就要问他们,对得起楚国先烈吗?” 众人问言,纷纷点头赞同。 项羽,项伯,范增三人,脸都黑了。 我们项家为了刺杀赵昊,倾其所有,连家主项梁都死了,你们竟然还怀疑我们是内奸?简直岂有此理! 要不是你们这些窝囊废,临阵惧敌,何至于行刺失败? 项伯拦住即将暴走的项羽,腾的一下站起来,怒道;“诸位莫非忘了?我大兄还在隔壁冰窖里!若我项家人有意坑害诸位,会付出此等惨痛的代价?” 听到这话,之前那位韩国余孽摇头道:“项将军之死,并非内奸之过,而是项羽鲁莽行事,不顾项将军劝阻,这才使项将军被秦贼拿捏,惨死于剑下!” “对!韩公子之言,句句属实,我亲眼看到项将军被项羽推入秦贼手中!” 众人再次附和,其中一位燕国余孽道:“本来事不可为,就应该及时撤退,避免过多伤亡,但项羽鲁莽行事,坑害了各国盟友,甚至连自己叔父都害死了,这样的人,某是不可能信任的!” 项伯怒了,指着说话之人道:“汝简直一派胡言!吾羽儿被我大兄亲手带大,视我大兄为亲父,怎可能坑害我大兄!” “倒是你们,眼见形势不对,立刻抛弃亲友,属下,有何面目去面对死去的他们,有何面目去面对你们的列祖列宗?” 项羽也是气得眼红脖子粗,心肝脾肺疼,直接拔剑道:“叔父,这些人有意将矛头对准我项家,肯定是内奸,不如让我一剑杀之!” “羽儿稍安勿躁!” 项伯一把拉住即将大开杀戒的项羽,沉声喝道。 项梁身死,项羽早就悲愤交加,如今被当众冤枉,更是气愤不已。 但是,项梁已死,他在世上只有项伯这一个叔父了,所以项伯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只见他冲众人冷哼一声,这才不情不愿的坐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密室内的气氛也被破坏了。 项伯没有参与这次行动,主要负责接应他们,相当于是他们的救命恩人,项伯骂他们,就算心里再不爽,他们也受着; 但项羽是什么东西,论辈分,论身世,这里哪一个不比他强? 难不成仗着自己勇武,就可以随意杀戮?这不跟暴君一个德行? 这下子,连卢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冷着脸道:“范先生,卢某需要一个解释,我们为何会如此?你不是与墨家之人交好吗?为何他们能安全撤离,我们却损失惨重,被困于此?” 听到这话,众人也义愤填膺:“没错!你们口口声声说有内奸,那同样是行刺,为何墨家之人没事,我们却有事?” 范增此时有种心累的感觉,与这些人合谋,根本不能成大事。 别说项羽想杀这些人,就连他都想杀了这些蠢货。 但是,为了灭秦大计,为了逃出去,他只好强忍下心中的怒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淡淡地道:“卢先生需要范某一个解释,那范某到想问卢先生,侯先生去哪了?” “嗯?” 众人听到范增之言,不由微微一愣,心说是啊,之前卢生与侯生形影不离,如今怎么连侯生的影都没有,他也没参加此次行动啊! 想到这,众人再次将目光落在卢生那里。 却见卢生面无表情的道:“范先生左顾而言他,这是何意,侯生自有侯生的事,与本次行动,毫无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们都是博士宫博士,曾效力于暴君,如今出来笼络我们行刺,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们的居心....”项伯冷笑道。 卢生眉毛一拧,而后环顾众人道:“诸位,吾乃鲁国后裔,尊崇周礼,暴君不尊周礼,行乱世之法,吾怎么可能违背祖制,真心效力于他? 你们不是想知道侯生去哪了吗?好!我告诉你们,再过些时日,天将显异象于世间,侯生去配合儒家之人,制造预言去了!” 见众人没有再开口,卢生对自己的口才,颇为自信,于是转头看向范增,继续道;“范先生,现在可以解释了吧,为何墨家无事,我们有事?” “没什么好解释的,墨家只是配合我们行刺,内奸不在他们那里!”范增冷冷道。 卢生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有内奸的是你们,说没有内奸的还是你们,范先生是拿莪们寻开心,还是故意挑起我们纷争,好叫我们互相猜忌,然后各个击破? 若是如此,那项家的代价也太大了,为了让我们相信,连项将军都出卖,莫不是为了替项羽铺路?这.....这也太狠了吧!” 那位姓田的齐国余孽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项家人狠起来,连自己亲族都送到秦贼手里,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恐怕随时都会被出卖....” 众人再次点头附和,一副打死也不信项家人的表情,就差没当面指着项羽的鼻子直言,你他娘的才是内奸! 项羽已经怒不可遏,不过幸好项伯死死按住了他,要不然这些人,真的会被项羽斩杀殆尽。 范增也是气得不行,心中无比悲凉,以前项梁在的时候,这些人客客气气,相交甚欢,现在项梁尸骨未寒,这些人就翻脸不认人了,以后还怎么帮楚项成大事。 这次项家人来咸阳,他真的有些后悔了。 后悔自己没劝阻项家人! 但是,要说项家人来咸阳要怪谁,绝对是张良! 若不是他出现,项家人也不会答应帮他救人,若不帮他救人,也不会来咸阳,若不来咸阳,就不会被张耳找到,若不被张耳找到,就不会参加刺杀赵昊之事,若不刺杀赵昊,项梁就不会死。 罪魁祸首,就是张良! 此时,范增突然有种感觉,张良就是他一生之敌! …… 说到做到了啊,今天万字更新,有月票的,投一投,月底了。 第一百伍拾六章内奸?嘿嘿..... “诸位.....” 范增再次深吸一口气,环顾众人道:“实不相瞒,我们此行来咸阳,并非为了刺杀公子昊而来,是为了搭救故人好友!” “不过。”说着,他话锋一转,接着道:“时不待我,暴秦新政实施,诸位也知道天下将安,此后再想复国,已是无望,所以吾等才汇聚咸阳,欲借秦都之乱起事!” “不错!若我项家人有内奸,不可能跟诸位走这一遭!” 项伯点头附和道:“而且,我大兄还死在了秦贼手中,咱们都是六国后裔,应当同仇敌忾,为天下身处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为我们死去的先辈,亲族,反抗暴秦!” 众人闻言,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卢生笑道:“原来项家与卢某想法一致啊,怎么不早说呢?” “这么说来,卢先生也是想趁机起事?”项伯一喜,连忙道。 范增也目露期待的看着卢生,此人能汇聚如此多六国后裔,本事不小,若与项家合作,说不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不知卢先生有何打算?” 看着项伯和范增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卢生冷冷一笑,脑袋望上一扬:“吾不与废物为伍!” 轰! 项伯和范增二人,如遭雷击,直接傻了。 卢生冷哼一声,道:“要是早知你们会坏事,我说什么也不同意陈余找你们,今天大家也不会被困城中!” 项伯:“......” 范增:“......” 项羽:“......” 三人同时一愣,整个密室一片寂静。 范增更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卢生这逼,太特么贱了。 利用完项家人,直接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尼玛,谁受得了? 只见项羽咽了口口水,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下一刻,手握青铜剑,大喝一声:“都别拦着我,让我杀了这狗贼!” “羽儿不得鲁莽!” 就在项羽准备提剑砍杀卢生的时候,项伯回转身形,猛地用力按住项羽的虎口,不让他行凶。 “叔父!此人如此羞辱吾等,何不让我杀了此人?” 项伯也有想杀人的冲动,这卢生太下贱了,你召集大家行刺赵昊,没成功也就罢了,居然还当众甩锅,让项家当替罪羊,这特么不是下贱是什么?尒説书网 只是,此处项家就剩他们三个人,项羽虽然勇猛,不惧任何人,但楚国若想复国,光靠项家肯定是不能够的,得团结六国旧贵,才有希望。 所以项伯纵使暴跳如雷,也不敢轻易发作。 “呼....” 范增深吸一口气,内心也极为愤慨,强忍住怒火,转头朝项羽道:“羽儿,听你叔父的话,退下。” “是啊羽儿,想想大兄,不可再冲动了!” 项伯苦口婆心的又说了一句。 项羽气得咬牙切齿,但听到项伯提项梁,又忍不住一跺脚,恶狠狠的瞪了眼卢生,无奈退到了一边,独自生闷气。 卢生见项羽要提剑杀自己,心中也是吓坏了,不过见项伯劝下了项羽,又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冷着脸道:“某觉得,内奸之事,乃无稽之谈,兴许是公子昊的离间计,有意让吾等内乱,好叫他坐收渔利,我看,还是应想办法逃出咸阳城!” “......” 范增无语,其余众人纷纷颔首。 虽然卢生‘甩锅’项家人的做法有些不厚道,但他也吐露出了大家的心声。 相比查出内奸,他们更想从这里逃出去。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少,大家的命都只有一条,死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当然,项家人说的也有理,如今秦国新政实施,天下即将安定,这個时候搞事情,趁机反秦,是最好的机会,而一旦让秦国安定天下,那再想反秦,已是无望。 眼见众人都站到了卢生这边,范增知道,多说无益,于是笑着朝众人道:“我看今日之事就议到这里吧,如今外面搜得十分严密,我等还需从长计议,不如暂时留在这里,静观其变,如何?” 说着,就准备带项伯,项羽二人离开密室。 正在此时,卢生忽然冷言道:“范先生这是要走吗?难道是想抛下我们,独自逃走?” “卢先生想多了,范某只是觉得时机不对,再议下去没有必要!” 范增说着,脚步一顿,而后环顾众人道:“不过,诸位放心,范某绝不会独自逃走,誓与诸位共进退....” 众人一听,顿时松了口大气。 卢生眯了眯眼睛,道:“既然如此,那就都散了吧。” 很快,整个密室就人去一空。 待众人走尽后,子襄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朝卢生道:“这次行动,项家很是蹊跷,为何放他们离开?” “不放他们离开又如何?这里谁是项羽的对手?”卢生苦笑道。 子襄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得气煞大骂;“莽夫害人,这项羽就是一个莽夫!害死了自己叔父,又害我们!” “好了,说这些已无用,先想想我们之后怎么办吧?” 瞥了眼子襄,卢生平静而凝重的问道。 “吾兄之前传来密信,顿弱已经带人去了孔里,他们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掘我孔家祖墓,势必会引得天下儒家同仇敌忾,甚至连百家也会站在我们这边!”子襄冷冷说道。 “孔家深明大义,为天下人付出,天下人绝不会忘记你们!” 卢生是真的佩服这孔家兄弟,狠起来连自己祖宗坟墓都不放过,但这样也好,正可以为自己所用。 稍微沉吟,卢生又接着问:“那东西放进去了吗?” “放进去了。” “好!” 卢生听到这话,微微一笑,而后感慨似的道:“拿了大家的好处,现在想撇清关系,图谋封王,哪有那么好的事。” 刺杀赵昊在他心中,只是一道开胃菜,孔家才是重头戏。 想要实现反秦大计,可不能光靠莽夫,得靠脑子。 那项家,也不过如此。 ....... 另一边,雪月楼某座装修豪华的房间内,一名中年正把玩着一件精美玉器。 这时,门外走进一名灰袍下人,朝他躬身道:“主人,他们商议完了,似乎在内奸上产生了分歧,闹得不欢而散...” “内奸....嘿嘿....”这位中年停下手中把玩玉器的动作,嘴角挂起一抹笑意:“皇兄倒是出了个好儿子呢....” “据说他曾来过雪月楼,与秋月姑娘有深入交流....” “秋月?” 中年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有点意思,叫周仕看紧她,那姑娘有问题。” “诺。” 灰袍下人应诺一声,恭敬退出了房间。 很快,中年人身后的帘子被掀开,一名身材妖娆,长相绝美的女子,从帘子后盈盈走出,趴在中年肩膀上,轻笑道:“主人觉得,那项家少年能担起重任?” “这项家少年今后当会是一方人物,秦国少壮派将领,无人是他对手,算是此次咸阳之行的意外之喜。” 中年说着,顿了顿,又道:“只可惜,他行事冲动鲁莽,难有大成就,谈不上重任。” “那这些人.....”娇娆女子蹙眉:“主人要继续帮他们吗?” “这次是很好的试炼,试炼的内容就是找出内奸,并活着逃出去,便是那项家少年不幸死在这里,那也是他的命!” 中年淡淡道:“我本没想帮他们,只是借他们一处容身之所,若搜查进来,不用派人阻挠,全凭他们自己应对,雪月楼的规矩就是这样,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妖娆女子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故国已不在,只留这些余人了....” “好了,你的心思不该放在他们身上....” 中年摆手道:“方才我听孙刺说,那小子来雪月楼玩耍了,还跟一个叫秋月的姑娘深入交流过,此事你怎么不知?” “秋月?” 妖娆女子愣了一下,道:“主人是怀疑她有问题?” “那小子来雪月楼,我皇兄都不重视,这很不像他对儿子的作风,想来我皇兄应该知道一些事。”中年眯眼道。 “那要我去带秋月来见您吗?” “不用,我叫周仕盯着她,先静观其变,倒是你....” 中年说着,扭头看向妖娆女子,意味深长的道:“要好好招待莪那侄儿....” 妖娆女子闻言愣了愣,旋即伸手摸向中年男子胸膛,娇媚柔声的笑道:“....可否让奴家先招待主人....” “呵,正好饿了....” “那....奴家下面给主人吃。” ........ “我简直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房间内的项羽,一脸愤慨的表达自己的不爽。 项伯也气愤不已:“不是简直,是根本!” 本来项梁死了,他们心中就悲愤不已,如今还被众人误解,更是委屈得想要掉眼泪。 但为了大局,他们不得不忍气吞声,毕竟现在都寄人篱下。 “亚父,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难不成我们还要与他们为伍?” 项羽表达完自己的不爽,扭头看向沉默不语的范增。 与此同时,项伯也将目光落在范增身上:“范先生,吾兄身死,羽儿是项家的希望,可不能让他死在这里啊!” “叔父....” 项羽听到项伯的话,不由眉毛一拧。 范增看了看他们,眯眼道:“若只是逃出咸阳,老夫已经通知墨家之人,他们有办法送我们离开,就怕内奸之事,毁我项家大计!” “亚父当真信有内奸?” 项羽现在都怀疑项梁临死前说的话是否为真了。 毕竟卢生说的也有些道理,很有可能是赵昊的离间计。 但范增却摇头道:“项将军智谋过人,不可能无的放矢...” “那依范先生之言,此内奸可能是何人?”项伯追问道。 “老夫也不确定内奸是谁,但肯定不在这里....” “内奸不在这里?” 项羽叔侄听到范增的话,不由微微一愣。 范增下意识皱了皱眉。 说实话,他很想把锅甩给张良,但项伯与张良有救命之恩,若贸然甩给张良,恐怕会引起项伯的不满。 如今项家最信任他的项梁已经身死,他要想借项家成就一番事业,首先不能与项伯生嫌隙,毕竟他与项羽的关系,不如项伯与项羽的关系。 而项家能成大事者,非项羽莫属。 所以,即使范增怀疑张良,也不能明言说出来。 “你们还记得我们为何到咸阳?”范增不动声色的问道。 项羽抢先答道;“不是替张良救伏念吗?那家伙被关在那里,我们都不知晓!” 说完,忽又反应过来似的,沉声道:“亚父是在怀疑张良?” “不可能!子房不可能出卖我们!” 还没等范增开口,项伯当即接口否认道。 范增暗道果然如此。 项伯对张良非常信任,自己暂时还不能动张良。 稍微沉吟,他便笑着道:“我也不信子房是内奸。” 项伯皱了皱眉,不解的看着范增:“既然内奸不在这,我们何不趁早离开?” “现在还不是时候。”范增摇头道。 “那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项羽有些不耐烦的道:“总是畏首畏尾,一点大丈夫的样子都没有!” 范增正色道:“羽儿,大丈夫有可为有可不为,你莫要忘了自己是英烈之后,也莫要忘了自己的责任和楚国的耻辱。” “我自然不会忘记我是英烈之后,但藏在这里,也不是很安全,那卢生对我们心有芥蒂,恐怕会暗中使绊!”项羽冷声道。 范增笑了笑,道:“卢生此人,不足为虑,他想利用儒家之人做事,但儒家之人大多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此人着实该死,我恨不得亲手宰了此人!” “哎。” 范增叹了口气,道:“杀人只能图一时之快,就算我们杀了此人,对我们的大事也没有任何益处,反倒错失良机!” “良机?” 项羽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范增压低声音道:“你们方才应该听见了,卢生说有什么异象,侯生正在跟孔家制造预言,这明显是针对秦王的!” “如果此事真的成功,我们倒可以趁此机会,回楚地招兵买马.....” “这....” 项羽和项伯对视一眼,不由眼底燃气熊熊火光。 “亚父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起事了?”项羽兴奋地追问道。 范增再次叹了口气,道:“我们没有时间了,如果不尽快起事,等秦王坐稳天下,大势便也去已!” “不错!我们不能再等了!” 项伯表示认可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伍拾七章火烧咸阳! 天高云淡,一只黑色的鸽子带着劲急的哨音,飞过纵横交错的咸阳城上方,飞过肃杀禁卫的头顶,飞进绿色苍莽的树林中,山山水水在缓慢倒退中,黑色鸽子就像永不停歇的箭矢,向着北方飞去。 这是泾水的方向。 在古人的观念里,山是水的生命源头,山水相连,也就意味着,山生水,水养万物。 咸阳城的地理位置很好,三面环水,形成了天然的防护。 黑鸽子飞进一片丛林,掠过泾水河畔,来到一处人迹罕见的隐秘之地。 这处隐秘之地,距离始皇帝度假之所望夷宫不足五里,可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就在鸽子飞进隐秘之地,在一座黄色帐篷上盘旋的时候,帐篷内走出一个长须黝黑的中年男子,穿着粗布麻衣,光着脚。 只见他走到帐篷边,拿起一块圆石,用手拍了拍圆石,立刻发出一种类似石子跌落山崖的哒哒声。 之后,他向天空打了个手势,那只盘旋在空中的黑色鸽子,便‘嗡’的一声,扑棱到黝黑中年手中。 黝黑中年摸了摸鸽子头,亲切地笑了:“幽昌,来,先吃点东西,喝点水!” 说着,在帐篷外的盘子里,撒下一把谷子,放上一碗清水。 幽昌‘咕咕’的叫着,不断扑腾右翅,既不吃谷子,也不喝水。 黝黑中年笑道:“幽昌别急,我马上取信!” 说着,当即从黑色鸽子的翅膀下取出一根小竹管,然后怒打开一看,不由脸色突变:“幽昌,出事了,我去禀报大师兄!” 说完,便听鸽子‘咕咕’两声,然后离开帐篷,朝山林里冲去。 黝黑中年刚走没多久,空中一头苍鹰猛地俯冲而下,带起一声长鸣,如利箭一般扑向鸽子。 黑色鸽子正在吃谷,似有警觉,便抬头张望,只见那苍鹰由远及近,露出锋利的鹰爪,当即‘咕——”的一声尖叫,‘嗖’的飞入林中,不断发出‘咕咕,咕咕’的急锐叫声。 苍鹰见一击没有抓住鸽子,倏地展翅,朝林中腾空,盘旋在上方,等待下一次机会。 这时,一名布衣少年听到动静,怒喝一声:“哪里来的饿鹰,竟敢闯我墨家营地,看箭!” 说着,手中弩机一扬,一只短箭‘嗖’的飞出,带着呼啸之声,冲向蓝天。 只听苍鹰长唳,在空中盘旋两圈,坠入茫茫泾水。 “墨苦兄哦,你怎么忘了关防护网呢?” 少年见苍鹰下坠,兀自呢喃了一句,然后走到帐篷前,拉动一根绳索。 黄顶帐篷,包括少年站立的这片区域,立刻被一张布满绿叶杂草的大网笼罩,从天空俯视下去,很难发现这里有异常。 “幽昌别怕,出来。” 少年遮蔽好营地,立刻转身,朝林中呼喊。 那名叫‘幽昌’的黑色鸽子,听到呼喊声,歪了下头,‘咕咕’的飞到少年面前,又低头啄食谷子,安详如故。 少年打量了它一眼,笑着打趣道:“幽昌,幽昌,师姐给你取这個名,意思是你乃五方神鸟,这神鸟怎么还怕苍鹰啊!” 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道:“我去叫师姐来看你,你别乱跑哦!” 话音落下,也不等鸽子回应,便自顾自的跑入林中。 片刻后,一名布衣少女兴高采烈的来到黑色鸽子面前,抱起它就一阵亲昵:“呀!幽昌回来了。” 黑色鸽子扑腾了两下翅膀,似乎有些不满……这干饭呢,别动手动脚! “咯咯……” 布衣少女娇笑两声,也没有放过黑色鸽子,将它放在怀中,抚摸着它的黑色羽毛,柔声道:“幽昌,是从城里回来的么?” 说着,伸手指了指南方,鸽子无奈的‘咕咕’两声,又扭头看了眼地上的谷子。 就在这时,刚刚那布衣少年又匆匆而来:“墨玄师姐,大师兄请你速去议事!” “好!” 少女连忙应答一声,将黑色鸽子放在地上,笑道:“幽昌,姐姐走了哦,你乖乖听话,多吃点。” 说完,小跑似的离开了。 与此同时,距离帐篷百米处的丛林里,一双眼睛及时收回了目光,向后打了个手势。 只见身后乌压压的一片黑甲,他们手持利剑,弓弩,半蹲在地上,缓缓前进,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 另一边。 树林身处一间地下密室内,油灯摇曳,照得墙壁红灿灿的。 墨玄抵达时,墨家‘子门’部分弟子已经到齐了。 墨家三派,是外人对墨家的划分,但墨家内部,还是按照墨子的划分来区别的。 比如墨子将学生辈次按‘子’,‘丑’,‘寅’,‘卯’四门来区别。 ‘子’门弟子很少,均是文武工造诣很高的弟子。 ‘丑’门弟子则是以格物和修文为主。 ‘寅’门弟子以兵学为见长,主要是墨家讲究‘非攻’,需要一定的军事力量,诛灭暴政,可以说最早的特种部队,其实就是墨家的‘寅’门子弟。 ‘卯’门弟子则是耕种和学习的少年少女,等他们长大后,识其特长再列入其余三门,说白了就是人才培养部门。 另外,除了墨家四门,还有一个‘虎’门。 ‘虎’门类似于死士培养机构,全部都是一些无依无靠,不读书识字,又有特殊能力的人。 他们经过严格训练,思想高度统一,可执行各种艰难、危险的刺杀任务,每个都精通剑术和搏击术。 这些虎门中人,不列为墨家正式弟子,但却是墨家最重要的武装力量。 而这些弟子,包括虎门中人,都没有尊卑之分,全部以师兄弟姐妹称呼,有严格的法纪,又不失令行禁止。 这种独有的团体,令天下所有学派,望尘莫及。 有人曾说,墨家子弟,皆能赴汤蹈火,为信仰死不旋踵。 墨玄本名玄娥,是‘子’门唯一一个女弟子,墨玄的父亲跟大多数老秦人一样,死在了年年都有的战场上。 母亲也跟大多数秦国女子一样,不到三十岁就累死在桑田中。 不到三岁,她就跟大父在王屋山外的鬼谷庄生活,但鬼谷子一门,从不收女弟子。 到了六岁,大父爬山涉水,将她送到神农山下的墨家,大父说墨家最适合锻炼精气神,且墨家有‘卯’门少年院,生活在这里,不用担心战乱。 那时候,墨子四大徒弟之一的邓陵子已经白发苍苍,没人知道他的年岁。念及行走天下时与大父结缘,便破例收留了这个秀丽聪慧的少女。 在墨家的十年中,少女凭借天赋和刻苦,对墨家经典,以及各种工艺技能和兵学剑术的修行,均有上乘造诣。 仿佛墨家的一切喜好,都与她天生契合,使得她如鱼得水。 她的天赋和品德,很受邓陵子欣赏,所以临死之前,破例将她排在‘子’门,成为‘楚墨’核心圈子的重要人物之一。 “小师妹,大家都等你了,快坐下说话!” 见墨玄进入密室,刚才那名黝黑中年,当即朝她打招呼。 其余三位墨羽、墨南、墨锋,也纷纷朝她点头示意。 “恩。” 墨玄简单应了一声,没有多言,径直走向最末席的石墩上。 “三位师弟,墨玄师妹,今日之事有些棘手....” 坐在最上方的一名威严男子墨锋,肃然道:“三日前,我们联合六国之人刺杀公子昊,虽然动用了秦墨内应,但没有成功,昨日,墨颜乔装蒙骗诸公子,也被识破; 今日,幽昌带来消息,范先生说项梁临死之前,告知项羽有内奸,诸位以为,该当如何应对?” 墨羽性子比较急,还没等墨锋的话音落下,便红着脸道:“什么内奸,我看就是那六国之人行刺失败,为自己找借口; 若换作虎门剑士,恐怕早就将诸公子的人头拿下了,我看不用商议,直接夜袭咸阳令府。” “别急!” 宽厚稳重的墨南悠然一笑,抬手道:“墨颜师父墨明,与范增相交甚笃,又是我们在秦墨的内应,他传来内奸的消息,想来确有其事,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再说,如今的咸阳城戒备森严,就算虎门剑士不畏生死,也难以冲进咸阳令府行刺。” “不错,刺杀之事,一而再再而三,就算是头蠢驴,也知道加强防护,我们机会已失,再行刺也意义不大,只能徒增伤亡!”墨苦点头附和道。 “那....” 墨锋沉吟了一下,扭头看向墨玄:“墨玄师妹,你对秦国较为熟悉,有何见解?” “是啊墨玄师妹,你平时不是很喜欢说话吗?怎么今天哑巴了?病了?”墨南笑着打趣道。 墨玄面色苍白,愣着不说话,听到两位师兄发问,猛然惊醒过来,脱口道:“不对!我们得赶紧离开咸阳!墨颜很可能背叛我们!” “墨玄师妹这是何意?为何怀疑同门?”墨锋正色问。 “.....” 墨玄哑然。 她知道墨家弟子的秉性和法纪,那是绝不可能背叛同门的,但墨颜此人,她曾接触过两次,那就是一个软骨头。 当初看她姿色可人,就欲亲近,后来被墨家师长训斥,这才老实了。再后来,贼心不死,又仗着从墨明那里学来的易容术,伪装成‘子’门弟子,戏弄她,最终被她教训了一顿,这才回到咸阳,跟随他父亲墨明。 这样的人被识破,很难相信他不会背叛墨家。 然而,这都是墨玄的揣测,没有实际的证据,她总不可能说自己被墨颜调戏过,所以墨颜此人有问题吧? 一时间,墨玄心乱如麻,强自镇定地道:“墨玄以为,我们的刺杀行动非常隐秘,然不能成功,暴秦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搜查我们; 此地不宜久留,就算是自己人,身处暴秦都城,也不能轻易相信,还望四位师兄详察!” “墨玄师妹,墨颜是否有问题,墨家会暗中调查,你所言只是一种臆测,且不可在外声张,免得引起同门猜忌!”墨锋正色道。 墨羽蹙眉道:“墨玄师妹,你是不是有什么隐情?目下没有外人,你尽管讲出来,我墨家从不徇私,师妹应该知道。” “唉,墨羽不要这样讲!” 墨南笑着抬手道:“墨家‘尚同’,肯定有争议,墨玄师妹纵有难言之隐,也不至于不为墨家着想,既然墨玄师妹说墨颜不可信,范先生说有内奸,那我们总归是要离开咸阳的....” “事不宜迟,当尽快离开,迟则生变!”墨苦硬邦邦的道。 墨羽急得面色通红:“就这么无功而返,你们甘心吗?暴政屠害天下百姓,我们墨家难道不为怨民张目?!” “......” 四人一愣,皆是默然不语。 就在这时,外面忽地传来一阵喊杀声。 “快逃!是秦军!秦军杀来了!” “该死的秦军,我跟你拼了!” “诛灭暴秦!杀!” 听到这些喊杀声,五人脸色大变,猛然起身。 这么多年来,他们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不由震惊万分。 “都别愣着啊!快冲出去救人,带大家离开这里!” 率先反应过来的大师兄墨锋,厉喝出声,四人瞬间回过神来。 “我带虎门剑士御敌,你们从后山离开!” 墨南奋然一声,提剑冲了出去。 墨羽回头看了墨玄一眼,面色冷冽的道:“墨玄师妹,小小年纪,就有了心机?早知墨颜有问题,为何现在才说!” “我....” 墨玄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墨锋挥手打断了二人,沉着脸道:“当务之急是逃离咸阳,其他的容后再说!” “逃离咸阳?” 墨羽冷笑:“墨玄师妹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没?” “墨羽别说屁话,听大师兄的!快走!” 墨苦挡在墨玄身前,横眉冷对道。 墨羽冷哼一声,狠狠瞪了眼墨苦,也不再多说,转身就冲出了密室。 墨锋目光凌厉的盯着墨玄:“等会儿撤离一路,由墨玄师妹这老秦人率领如何?” 墨玄看着大师兄,惊愣得嘴唇微颤,不由双眼一翻,却是倒头栽到了地上。 墨苦惊叫一声,连忙扶住墨玄:“大师兄,快,银针!” 墨锋脸色骤变,大袖一甩:“岂有此理!” 说完,扔下银针盒子,快步而去。 ......... 九峻山上,赵昊站在悬崖边,眺望下方的战况。 这时,公子良走到他身后,笑吟吟地道:“这些墨家弟子当真好找,居然藏在了这里,若非那墨家叛徒,我们恐怕很难找到他们!” “三兄那边如何了?” 赵昊没有回应公子良的话,只是淡淡地追问他。 公子良愣了一下,道:“你当真想清楚了,不怕父皇雷霆震怒?”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就几间破屋,迟早要推了重建!” 赵昊撇嘴耸肩,扭头看向公子良:“九兄莫非怕了?” “这不废话吗?!” 公子良翻了个白眼,神色复杂的道:“火烧咸阳!这么多年来,就你小子敢干!” “这又没什么,反正迟早都会被烧....” 赵昊抬手蹭了蹭鼻尖,笑道:“我们为父皇分忧,解决内乱之源,虽然有些胆大妄为,但父皇向来大度,应该会理解莪们的!” “说不得,父皇还会嘉奖我们....” 与此同时,咸阳城中。 公子高和公子荣禄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抬头看着眼前的召阳宫,愣在原地。 “三兄,咱们真的要干吗?那小子喜欢胡来,你是知道的....”公子荣禄有些纠结的道。 公子高故作轻松的道:“昊弟说了,父皇很看重我们,希望我们能成才,如此大事,父皇没有交给廷尉府,没有交给郎中令,偏偏交给我们,这是为何?” “......” 公子荣禄歪头,有些不明所以。 公子高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他很是诧异,但现在搞不清楚公子高的意图,他也只能一言不发的忍下了。 “你可知,人与人之间,什么最重要吗?”公子高一脸认真的问道。 公子荣禄一时还真答不上来,于是追问道:“什么最重要?” “以前三兄不知道,但从现在起,三兄知道了,人与人之间,信任最重要!” 公子高感慨似的说了一句,然后盯着公子荣禄:“信任,你懂吗?” 公子荣禄很想说‘我不懂,我只知道纵火犯法’,同时想挣脱公子高的手臂。 因为公子高的个没他高,这样搂着他的肩膀,就像整个身体吊在他身上一样,让他非常难受,而且还很别扭。 “这是父皇的信任啊!” 公子高笑容满面的看着公子荣禄,朝召阳宫指了指。 “三兄的意思是,父皇让我们烧的?” 公子荣禄将信将疑的道。 公子高摇头,又接着问:“你说,咱们兄弟几人,谁最懂父皇?” “包括昊弟吗?” “当然!” “那肯定是昊弟最懂啊!” 公子荣禄断然道:“父皇推行的那些国策,都是昊弟提出来的,若非深得父皇之心,父皇也不会如此!” “这就对了嘛!” 公子高笑着拍了拍公子荣禄的肩膀,道:“昊弟让我们来办事,一是兄弟间的信任,二是父皇对他的信任,你说,这事儿我们能不办好吗?” “好像不能....” 公子荣禄茫然摇头。 “既然如此,你去叫人把猛火油拿来,我去支开宫外的护卫,另外,再悄悄通知六弟,让他带禁军过来灭火。” 公子高郑重其事地吩咐公子荣禄。 公子荣禄挠头:“昊弟不是说,让六兄开城门,疏散咸阳百姓吗?怎么让他来灭火?” “唉!”公子高假装生气:“亏你还是昊弟的兄长,这都不明白,那些六国余孽刺杀过我们,如果我们出现在城门那里,他们还敢逃出去吗?” “这....” 公子荣禄迟疑了一下,连忙摇头。 公子高面带微笑:“所以让无涯去开城门,最合适不过了,明白吗?” “明白了。” 公子荣禄恍然大悟。 “去吧,去吧!” 公子高挥挥手,示意公子荣禄赶紧去办事。 其实他将无涯和公子将闾的任务对调,也是存在小心机的。 虽然对结果影响不大,但公子将闾疏散咸阳百姓,很容易得到咸阳百姓的民心。 他不想这样。 因为他父皇只对他说了那句,扶苏不争气,汝当勉励之。 第一百伍拾八章群狼战术! 咸阳城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不少咸阳百姓,纷纷逃到街道上,喧闹一片。 原本肃杀的咸阳城,变得热火朝天。 无数禁军,呼啦啦奔赴召阳宫方向。 与此同时,雪月楼下的密室内。 “这都等了两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不是说,已经通知了墨家吗?” 卢生冷着脸看向范增,语气有些不善。 其余六国之人也是满脸焦急。 他们每天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担惊受怕,有时候觉都不敢睡,生怕醒来会出现在秦军的大牢里,甚至永远醒不过来。 他们其实有些后悔了,后悔参加这次行动,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就算前面是死路,他们也没办法。 就在刚才,秦军已经在搜查雪月楼了,而雪月楼方面,没有任何阻拦,让他们突然生出一种命悬一线的感觉。 只见范增淡淡看了一眼卢生,不疾不徐的道:“老夫确实通知了墨家,至于墨家为何没有回应老夫,老夫也不知晓。” “你!” 卢生气急,抬手指着范增,正欲喝骂,就在这时,项羽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使得他敢怒又不敢言。 “好了卢先生,当务之急,还是先想想办法,怎么出去吧!”子襄上前拍了拍卢生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点。 卢生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舒缓了一下情绪,扭头看向六国之人:“诸位,墨家子弟靠不住,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哼!” 项伯冷哼一声,表达不满。 卢生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的道:“如今秦军在外面搜索严密,我们想要一起离开这里,恐怕很难,但是,卢某不才,有一计策,不知诸位可愿配合?” “卢先生大才,有何计策,不妨直说!” 听到卢生的话,众人眼睛大亮,其中一名韩国余孽,连忙站出来拱手道。 “是啊卢先生,现在大家一条船上,有什么逃出咸阳的办法,快快说来!” “卢先生高义,吾等愿马首是瞻!” “卢先生快说吧……” 眼见众人急不可耐,卢生微微一笑,并没直说,而是望向范增三人,道:“你们觉得如何?” “废话少说,你若真有好的计策,听你一言又如何?若没有,我项某人手中的剑,可不饶人!” 项羽不等范增开口,当即冷笑出声。 卢生面色一沉,心中杀意大起,但又很快压制下去,换了副笑脸:“既然项家人愿意配合,那卢某就说了!” “我的办法很简单,化整为零,乔装打扮,潜入咸阳百姓家中,等待出城时机!” “切!什么鸟办法?” 项羽有些不屑的道:“潜入咸阳百姓家中,有这里安全?” 卢生闻言,也不恼怒,笑盈盈地看向范增:“项少侠不懂,范先生应该懂吧?” 范增皱眉,随即淡淡道:“你是想利用秦军已经查验过咸阳百姓的间隙,打个时间差,赌他们短时间内不会查验第二次?” “不错!” “那你如何出雪月楼,又如何在秦军的严密监控下,潜入咸阳百姓家中?” “这个,自然需要有人引开秦军……” “谁去引开?” “呵呵,嘿嘿……” 卢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项羽。 其余众人恍然大悟,也似笑非笑地看着项羽。 项羽脸色一变,怒不可遏:“你们竟想让我当诱饵!好大的狗胆!找死……” 说完,就要提剑砍人。 “羽儿不可冲动!” 项伯及时拦住了项羽,并呵斥众人道:“汝等好歹也是长者,让一個孩子引敌,莫非不觉得羞耻?” “……” 众人无语,齐齐翻了个白眼,这特么也算孩子?哪家的孩子这么勇猛?!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好!秦军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众人骤然站起身,摆出厮杀姿态,紧盯着门口。 很快,一名灰衣仆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只听他道:“咸阳城着火了,现在城门大开,主人让你们赶紧出城!” 什么情况这是? 咸阳城怎么着火了? 众人见到来人不是秦军,长舒了一口气,但听到来人说出的消息,又满心疑惑。 卢生连忙上前拱手:“多谢你家主人这几日收留……” “好了好了,别客套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快走吧!” 那名灰袍下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好好好,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卢生连连点头,欣喜的招呼众人离开密室。 “等等!” 就在众人准备跟卢生离开的时候,范增突然喝了一句。 “嗯?” 众人一愣,齐齐将目光落在范增身上。 却听范增道:“之前秦军来搜查,雪月楼没有任何阻拦,如今又来通知我们,咸阳失火,城门大开,诸位莫非不觉得蹊跷?” “你这话什么意思?” 卢生闻言,顿时有些不悦:“若非我卢某托雪月楼主人搭救你们,你们早就死在秦军乱箭之下了,现在居然怀疑雪月楼主人别有用心?” “呵!” 项伯呵了一声,冷笑道:“你怎么不说,若不是你聚拢大家行刺,大家才困在这里的?” “你,你简直岂有此理!” 卢生抬手指着项伯,气恼道:“刺杀之事,乃大家自愿,卢某可曾胁迫过你们?” “你是没有胁迫过我们……” 项羽笑了笑,然后缓缓走向卢生。 卢生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项羽眼睛一眯,顿时杀意大起,然后猛地一剑刺出。 噗——! 卢生感觉一道热流溅射在自己脸上,不由大惊失色,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没有痛感,连忙一抹遮挡视线的热流。 定睛瞧去,竟是刚才那个灰袍下人,被项羽一剑刺穿了胸膛。 “你……” 那名灰袍下人做梦都没想到,项羽居然会杀他。 震惊地看着胸口上的青铜剑,灰袍下人满脸的愤怒和惊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指着项羽:“我主人……不会放过你的……” 话落,一头载了下去,临死他都不明白,项羽为何要杀他。 “!!!”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好残忍,好没道理!哪有这样翻脸无情的人啊?人家主人收留了你,你不感恩也就罢了,如今别人来通知你逃走,你不信也没什么,干嘛杀人啊! 众人心惊胆战的同时,也都悲愤难忍。 卢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向后退了数步,指着项羽道:“项……项羽,你可知他是谁?你闯祸了你知道吗?” “闯祸?” 项羽随手抽出尸体上的青铜剑,冷笑一声,朝众人道:“我这是在救你们!” “现在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除了你们自己人,我谁都不信,他说外面失火,你们当真信?呵,若是他骗你们出去,被秦军围杀,连累的也是我们!” 众人可不都是傻子,人家明明就是好心通知大家逃走的,若真有害大家的心思,何必等到现在?又何必收留大家? 你就是疑心太重,才把人家杀了。 之前那位韩国余孽站出来道:“你现在杀了雪月楼的人,我们也跟着你受牵连,这下如何逃出去?” “对!都是你害的!你是不愿为大家引敌,才让大家留下来为你陪葬!” 听到众人的指责声,项羽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如果没有我项羽,你们能出去吗?哼!要想活命,就都给我听好了,谁敢不服从我项羽,我项羽必杀之!” 这话相当于是在威胁众人,当然,也起到了杀鸡敬猴的作用,众人包括卢生,子襄在内的六国贵族,都不由浑身一哆嗦。 这时,项羽没有再理他们,转头看向范增:“亚父,你有什么安排?” 范增沉吟少顷,道:“先派一两个人出去探听虚实,若咸阳真的失火,那就趁乱逃出去,与我们的人汇合!” “好!”项羽点头应了一声,然后提剑一指:“你,去外面看看!” “我?!” 子襄没想到项羽会指自己,不由大惊失色。 “对!就是你!” “可是我……”子襄露出一副苦瓜脸,正欲跟项羽讨价还价,卢生连忙拉扯他的衣袖,小声提醒道:“去吧,没事的,主人不会骗我们……” “嘀嘀咕咕什么?!快去!” 项羽厉喝打断了二人,项伯突然开口道:“我陪他去!” “叔父不可!”项羽没想到项伯要去,不由连忙阻止道。 项伯笑了笑,摆手道:“羽儿不用担心,这雪月楼,莪比他熟悉,没事的!” 项羽闻言,扭头看向范增:“亚父,你看这……” 范增眯了眯眼睛,看了眼项伯,点头道:“项伯去探查,吾等也放心,让他去吧!” “可是……” “好了羽儿,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摆手说完,项伯也不废话,当即带着子襄出了密室。 而项羽则少视众人,沉声喝道:“还不快坐下!” “……” 众人都害怕项羽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加上躺在地上的尸体,更是胆战心惊。 卢生也做了下去,虽然他觉得项羽不敢杀自己,但却也不敢跟项家人对着干了。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整个密室安静的可怕。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都感觉浑身不自在。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项羽有点狗急跳墙了,是真的敢杀他们,一时敢怒不敢言。 这种诡异的气氛持续了半刻钟,项伯二人满脸兴奋地回来道:“是真的!咸阳城真的失火了,现在外面一片混乱,都争着抢着出城呢!” “太好了!” 一名齐国余孽闻言,猛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然而,他的话音落下,却无人响应,只见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项羽身上,不由脸色煞白,颤声道:“项……项少侠,我……” “哼!” 项羽冷哼一声,齐国余孽当即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这时,卢生再次站了出来,道:“项少侠,既然外面混乱是真的,那我们赶紧出去吧,别耽搁了时机!” 众人一听,有人带头了,立刻纷纷附和:“吾等愿听项少侠之命!” 项羽心头大喜,面上却冷酷的一扬脖子,道:“尔等出去,若敢生乱,定斩不饶!” 说完,扭头看向范增。 范增摆了摆手:“走吧,一起出去!” 众人闻言,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朝密室外走去,接着便是躲门而逃…… 待项羽准备跟在他们身后,也出密室的时候,范增快步上前拦住了他:“让他们先出城,我们用卢生之策!” “嗯?” 项羽和项伯对视一眼,疑惑的看着范增。 范增笑而不语,然后蹲下身,在尸体上一阵摸索,最终摸出几样东西,笑道:“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可安然无忧!” “这是什么?”项羽皱眉。 范增捋着胡须道:“若我猜的不错,应该是雪月楼的信物!” “范先生是想跟雪月楼合作?”项伯插嘴道。 范增看了他一眼,笑着道:“这雪月楼主人非常神秘,能在咸阳开如此大的楼台,本就不简单,如今还冒险收留我们,说他没野心,你们信吗?” “不信……” 项羽叔侄齐齐摇头。 范增又接着道:“好了,此地不易久留,我想纵火的应该是墨家弟子,我们趁乱潜入一家民宅,若无异常,再行出城!” “好!” 项羽叔侄齐齐点头。 就如此,三人也跟着离开了密室。 ……… 与此同时,另一边,咸阳城外密林,无数骑兵潜伏在其中。 无涯和杨端和坐在马上目视城门口方向,默然不语。 隔了片刻,杨端和才喃喃低语道:“公子之策当真高明,这抓老鼠,就是要将他们从洞里引出来才好抓!” “这可不是抓老鼠,这叫群狼战术!” 无涯笑着摇头道。 “群狼战术?” “就是先让黑冰台的人跟上他们,只要他们与同伴汇合,你们立刻扑上去,不管他们如何作为,格杀勿论。” 听到这话,杨端和嘴角一扬,不由大感兴趣,但抬头时,又看了眼城中的火光,神色复杂的道:“公子还真是大胆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那小师弟狠起来,这么狠……” 无涯感同身受的附和道:“就是不知陛下现在什么心情,应该会雷霆震怒吧!” “震怒肯定是会震怒的,不过……” 杨端和说着,话锋一转,嘿嘿笑道:“陛下当年也差不多,这叫有其父必有其子,我老秦人若没这股狠劲儿,早就被戎狄吞了,被六国灭了……” “说的也是!我师父都说,小师弟若不惫懒,前途不可限量……” “这点我认同!” 杨端和对赵昊还是非常欣赏的,否则也不会让他儿子杨岑跟赵昊学习。 但身居卫尉,掌管禁军,拱卫皇城,他不可能像蒙恬那样,只能跟皇子保持距离。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司马从队伍后方跑来,拱手道:“启禀杨将军!他们出城了!” “通知黑冰台的人,跟上他们!” 杨端和大手一挥,传令司马立刻应诺而退。 无涯眯了眯眼睛,感觉有些不对,扭头朝杨端和道:“他们出城的速度是否快了?” “都想着逃命呢,自然要快点……”杨端和哑然笑道。 “不对!”无涯摇头,正色道:“小师弟让我们等到天黑,如今才暮色,他们就出来了,这很不合理,杨将军想一想,如果你我是刺客,不会先探查虚实,再陆续出城?” “万一中了敌人的埋伏,岂不是全军覆没?” “你的意思是……” “这些人不像是自己逃出来的,倒像是被吓出来的……” “吓?” 杨端和皱眉,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无涯策马而出,皱眉道:“我去城里看看,你按原计划行事!” “好。”杨端和点头,目送无涯离开,不由呢喃了一句:“老国尉的弟子,怎么一个个精明得跟狐狸似的……” …… 最后一天了,有月票的,别忘了投呀! 万字更新呢,今天……() 第一百伍拾九章李斯:陛下,当夷公子三族! 皇帝书房。 处理完赵高和蒙毅之事,嬴政就在为东巡前做最后部署。 虽然已经敲定让王绾留在咸阳监理国事,但大的事项,还需要嬴政亲自决断。 特别是现在国库逐渐充盈,修建灵渠与官道的工程,也被提上了日程。 “陛下,老臣给您带来了一人,可堪灵渠修建大事!” 郑国走进书房,第一时间朝嬴政禀报。 嬴政停下与李斯的议论,欣喜问道:“何人?” “史禄!” “未曾听闻,是老令弟子否?” “非老臣弟子,乃一名御史!”郑国笑着摇头。 嬴政微微一诧,而后皱眉:“御史也堪水事?” “天下皆知墨家治学,百工皆通,这史禄便是秦墨之人!”郑国捋着胡须道。 嬴政眯了眯眼睛,又道:“那他为何做了御史?” “老臣昔年治水,曾召他来做水工,后来,又因功爵,去陈仓做了田啬夫,一次老臣路径陈仓,见他与弟子谈论水事,又见他文墨出众,便举荐给了丞相,做了一名御史.....” “哦——原来是他!” 王绾恍然长吁,而后连忙朝嬴政解释道:“陛下,老臣想起此人了,此人本名午禄,洞庭郡人,秦墨士子!” 嬴政疑惑:“既然是墨家弟子,何故只是小吏,少府可有不少为官!” “墨家子弟,不尽相同,都比较务实,老臣只说岭南之水,他便知之甚详!”郑国摇头笑道。 嬴政沉吟了几声,追问道:“那贤臣何在?” “进来吧!” 郑国朝门外喊了一声,很快走进一名皮肤黝黑,嘴阔大眼的男子。 只见他身穿粗布麻衣,手中拿着一根探水尺,犹如山间农夫。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人,会是朝廷御史。尒説书网 “足下来咸阳多久了?”李斯谨慎地问了一句。 “得老令急约,来咸阳已有半月,这半月独在老令府中商议水事,未曾离开半步!” “足下到咸阳没有公事?” “廷尉有所不知,御史与其他司职御史不同,当年老丞相派定我一个特定差事,巡查河道,后来秦国每下一国,我便踏足那国河道,勘察水事,禀报丞相!” “那,上次灭魏之水战.....” “灭魏之水战,乃吾与老令商议,共通王贲将军....” “嘿嘿,现在信了吧,这小子本事可大哩!”郑国得意的对李斯笑了。 王绾也点头笑道:“所言句句属实,老夫可为证!” 嬴政微微颔首,没有多说,直奔主题:“老令推荐足下修建灵渠,可有几成把握....” “陛下之谋与臣不谋而合,臣有十之八九的把握!” “哦?” 嬴政眯眼,没有接口。 书房内瞬间寂静,李斯等人无不动容,就在这时,郑国连忙插嘴道:“史禄的意思是,他对连通两水,早已谋划!” 嬴政点头:“嗯,你且具体说说!” “诺!” 史禄应诺一声,而后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方略,听得嬴政等人惊讶不已,最终心悦诚服。 “好!朕就令你督建灵渠,尽快完工!” 嬴政拍案决断。 很快,灵渠之事便被敲定。 等史禄走后,郑国又朝嬴政拱手:“陛下,老臣还已经勘察完故道,请在三月之后,大开道路工程!” “好!好一個好事连连!” 嬴政拍案大笑:“老令说开工,那就必定水到渠成也!” 有了灵渠之事,他对郑国那是相当的满意。 毕竟无论是灵渠,还是道路工程,都关系秦国的发展。 “能盘整华夏大地,乃老臣荣幸也,自然奋哉!” 郑国感慨了一句,而后又郑重其事地道:“只等陛下定夺之后,就立刻大举筹划!” “朕让廷尉和丞相来,就是知道老令有要事,如今我们正好一并决断,省得朝会再议!” 嬴政说着,抬手示意三名书吏,抬来一副巨大的秦国版图。 “好!好一个四海大道图!”郑国上次看了天下九洲图,如今又看了这幅图,不由捋着胡须称赞道。 其实相比天下九洲图,这种国内的版图,更为详细,而且标注也清楚,天下九洲图只是标注了大概,以及轮廓,若仔细发现,会觉得远远不如这四海大道图。 在郑国的赞叹中,嬴政和李斯,还有王绾,笑呵呵走上前。 只见老郑国拿出一铁尺,朝嬴政三人介绍道:“陛下,丞相,廷尉,你们且看,六国之前已有官道,但不成整体,老臣盘点天下官道,将其分为四类; 一类是郡县内部官道,二类是通往外郡的官道,三类是天下驰道,四类是天下直道。 四类官道纵横交错,老臣与百余属下反复勘察,准确无误...” 眼见郑国断断续续介绍道路情况,喘着粗气,嬴政一挥手打断他:“老令无须详细说明,就补正问题便是.....” “唯。” 郑国点头应了一声,然后朝一名中年官吏招手,后者很快来到嬴政几人面前,恭敬行了一礼。 “陛下,这是老臣的弟子,任职府丞,全程陪同老臣勘察,让他来介绍吧。”郑国道。 “好!” 嬴政笑了笑,无不应允。 很快,这名中年官吏便详细介绍了天下官道。 郑国时不时的插一句话,补充不足。 嬴政听完后,只问了一句:“老令方才说的十二条大道,可有改道?” “有。” 郑国点头:“主要是小改,无大改。” 嬴政闻言,笑了:“无大改就好,李信正打算修建陇西长城,让他一肩挑了便是!” “陛下,大道虽然无大改,但直道修建,恐怕要三五年之后才能动工!” “这是为何?” 嬴政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他可不喜欢等。 因为一旦等起来,就会被很多事情束缚手脚,最终心有余而力不从。 这样的话,他想发展国力,称霸九洲,也就遥遥无期了。 似乎看穿了嬴政的心思,郑国无奈的拱手:“启禀陛下,直道全长千八百里,非百万民力难以成事,需通盘筹划!” 李斯附和道:“老令所言有理,秦国初定,一下开太多工程,对民力是种损伤!” “不错!”王绾也表示认可的道:“等天下大道盘整完毕,再修直道,民力可保!” “这....” 嬴政思忖良久,正打算决断,忽听外面传来一道禀报声。 “启禀陛下!召阳宫失火了!” “嗯?” 嬴政一愣,扭头看向李斯三人,却见三人也是面露惊讶。 怎么回事?信宫之后又是召阳宫? 难道陛下犯了什么忌讳?怎么咸阳城里的宫殿屡屡出事? 不应该啊!召阳宫守备森严,外面又有禁军在捉拿刺客,谁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跑到召阳宫纵火? 三位帝国老臣面面相觑,都感觉此事有些蹊跷。 六国余孽行刺赵昊之事,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甚至连始皇帝将捉拿刺客的任务交给赵昊,他们都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毕竟赵昊的本事,就连他们都心服口服,可捉拿刺客怎么就被人偷家了? 如此琢磨,三位帝国老臣忽然有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感觉。 这公子昊每次都让人觉得他聪慧过人,搞得大家就跟傻子一样,现在聪明反被聪明误,看他以后还跟大家怎么装! “召阳宫为何失火.....莫不是那些六国余孽所为?” 沉默片刻,嬴政抬手扶额,倍感头痛的问道。 他现在有点后悔将捉拿刺客之事交给赵昊了,这特么都被偷家了,还在外面咋咋唬唬,简直丢人。 岂料那禀报之人颤颤巍巍地摇头:“回禀陛下....不是六国余孽所为,是公....公子们所为.....” “嗯?” 嬴政眼睛一瞪,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回陛下,是公子高,公子荣禄纵火烧了召阳宫!” “这个....这两个逆子!” 始皇帝从来没有这样气过,胸膛忍不住剧烈起伏,颤抖着手道:“传朕口谕,将那两个逆子....不....让那两个逆子给朕速速滚过来!” “是!” 不到一刻钟,公子高和公子荣禄就跪在了嬴政书房。 他们知道纵火后会被抓,所以干脆‘自投罗网’,进宫请罪。 嬴政看到他们,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 “你们说说,朕能指望你们做什么事?!” “他不懂事,你们这些做兄长的也不懂事吗?抓个刺客就要烧宫殿,那让你们去攻城,岂不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简直岂有此理!” “回父皇,昊弟说了,一座旧宫殿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一两个月就修好了,不碍事的!” 公子高壮着胆子,辩解了一句。 “他说什么你都信!你是豚脑子吗?!” 嬴政怒不可遏,抬手就要痛打逆子,一旁的郑国连忙上前阻止道:“陛下息怒,且让老臣说两句!” “老令无须向他们求情,朕必依国法处置!” 嬴政面色肃杀,大喝一声:“李斯,依照我大秦律法,纵火该当何罪!” 李斯闻言,下意识看向王绾。 王绾给他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说狠点。 嬴政见李斯迟迟不答,当即板着脸喝道:“还愣着干嘛,朕问你,该当何罪?” “回....回陛下....” 李斯慌忙行礼,然后硬着头皮道:“纵火,死罪也!” “啊?” 公子高与公子荣禄骇然,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好!都给朕拖出去砍了!” 嬴政怒不可遏,当即下令。 王绾和郑国吓了一跳,连忙出言阻止道:“陛下息怒啊!” 说完,齐齐朝李斯递眼色:再狠点? 李斯嘴角一抽,又无奈补充道:“纵火烧宫殿,当夷三族!” “夷……夷什么?” 嬴政愣了下,似乎没反应过来,扭头看向李斯。 李斯郑重其事地点头,而后又快速低头,不敢与嬴政对视。 王绾和郑国也抬头望天。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整个书房一片寂静。 莫名的,嬴政的怒火直接消了大半,嘴唇微微蠕动,而后冷不防的问郑国:“老令,你方才想说什么?” “啊?” 郑国被嬴政问得懵了一下,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哦,老臣是想问两位公子,当真一两月能修好召阳宫?” “我昊弟说,有一种材料,名叫水泥,一日可凝结砖石,还有一种材料,叫混凝土,半月可成墙!”公子高诚恳答道。 “水泥?混凝土?” 郑国一头雾水,似乎从来都没听说过这种材料。 嬴政和李斯二人也不由微微一愣。 眼见自己父皇和三位帝国老臣默然不语,公子高又不太确定的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昊弟说的那些,我也不是很清楚.....” 嬴政火气又蹭蹭的往上冒,忍不住拍案而起:“不清楚就敢跟他胡作非为!当真我秦法....” “咳....” 李斯在旁边咳了声,打断了嬴政,低声道:“陛下,先问问纵火的缘由,稍后再定罪....” “嗯。” 嬴政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顿时恢复了威严状态,显然是不想被‘夷三族’。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公子高恭敬答道:“回父皇的话,昊弟有意将六国余孽一网打尽,于是谋划了一场捉贼游戏,就是先将刺客逼到一个地方,让他们担惊受怕,起内讧,再将他们引出来,寻找城外的同伴,最后再逐个击破!” “是的父皇,昊弟的意思是,与其一个个对付他们,不如趁此机会,来波狠的!”公子荣禄附和道。 “狠?哼!是够狠的!连朕的宫殿都敢烧!那逆子现在在何处?”嬴政冷哼道。 “现在应该跟九弟捉拿墨家刺客....”公子高答道。 “墨家刺客?” 嬴政眯眼,再次看向李斯:“廷尉如何看?” 李斯想了想,道:“既然是为了捉拿刺客,难免有变故,公子们不慎将宫殿损毁,也在情理之中,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刺客尚未捉住,还不能定罪....” “哦?” 嬴政眼睛一亮,心说还是你懂事,比赵高,蒙毅省心多了,扭头看向公子高和公子荣禄,挂着几分严肃:“纵使捉拿刺客,也不能胡作非为,听到没?” “听到了。” 公子高和公子荣禄异口同声。 李斯三人互相对视,在心中齐齐翻了个白眼,“胡作非为”四个字,基本算是为不法定性了。 只见嬴政稍作沉吟,而后拂袖道:“来人,将他们关进廷尉府大牢,容后再审!” “是!” 很快,公子高和公子荣禄就被羽林卫带了出去。 等他们走后,郑国才上前一步,朝嬴政道:“若公子们说的水泥真有奇效,老臣以为,可大大缩短工期,修建直道!” “此言当真?” 嬴政显然有些兴奋。 郑国点头道:“筑路以六国故道为根基,利用有效路段,取直增补,拓宽加固,如果真有这种材料,快速凝结,坚固如石,那无须等待多久,便能修建一条辎重车道,为大军驰援!” “那太好了,这样对付匈奴,我军必大胜!”李斯也有些兴奋。 王绾若有所思的道:“六国时期,关中一代曾有一条通往北边的通道,当年苏秦曾言:秦之攻燕,弥地数千里....赵武灵王南下攻秦未遂,走的便是这故道,若我秦军想持续攻打匈奴,这条道必须修好!” “不错,这条道不是不通,而是难走,老令修大道,不修直道,考虑的是民力,我们也理解,但若有快速修直道的办法,理应先修这条直道。”李斯点头道。 “之前蒙恬曾经来报,如今囤积的粮草,可堪一场大战,但若一战失利,恐怕无力再进,只能固守九原,再次蓄力!” 嬴政皱眉道;“若是如此的话,蒙恬肯定不能放手一搏....” “那陛下的意思是.....” “我军固然勇猛,但依然重视强敌,攻伐六国便是如此,我军从不轻敌,长平大战是也,灭楚大战也是,对匈奴自然仍是,唯其如此,才能战无不胜!” 嬴政说着,叹了口气,道:“本来听完老令之言,朕打算与匈奴长期对峙的....” “但是。”说着,话锋一转,突地笑道:“既然那小子有办法,那朕就让他给朕修召阳宫,如果真如此,再修北上直道!” “陛下圣明!” 郑国三人大喜,连忙拱手。 嬴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而后看向窗外,眼神逐渐迷离。 ...... ps:有保底月票的投一投啊,我看看明天能不能万字。 还有别养了啊!! 第一百六十章围师必阙,穷寇勿迫 咸阳城内的大火已经被扑灭,百姓们也陆续回到城中。 而泾水河畔的墨家刺客,也在赵昊率领的秦军围剿下,殊死搏斗。 在他们身后,那是铺天盖地的秦军,那涌动的人头仿佛与天接壤,如潮如蝗。 墨玄一边带人撤退,一边回头瞧去,也被那壮观的景象,吓得俏脸煞白。 “秦....秦军追上来了.....” 她看了眼身旁骑着马的墨锋,有些着急的道:“大...大师兄,秦军距离我们只有几十丈了,我担心....” “慌什么!?”墨锋冷喝一声,沉着脸道:“有墨羽和墨南他们在,应该能抵挡一阵,只要逃进九峻山,再多秦军也无用!” “真....真的?”墨苦瞪大眼睛的问道。 墨锋没有理他,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次刺杀行动是他牵头的,若不能将这些师兄师弟大半带回去,他恐怕会遭到师父严厉的训斥,甚至....动用墨家法纪。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墨家子弟,见有几名年纪小的墨家少年明显快要落后撤离队伍,当即朝墨玄道:“墨玄师妹,你去保护师弟们,我在前面引路!” “大师兄,还是我去吧....”墨苦见墨玄身上有伤,连忙朝墨锋请求道。 墨锋扭头瞪了他一眼,喝道;“这是命令!等会儿还要你救治伤员!” “我.....” 墨苦张了张嘴,正欲再次开口,却听墨玄道;“墨苦师兄,我没事的,就让我去吧,这里我比你们熟....” 说着,当即提剑朝后方冲去。 没过多久,又有人提醒墨锋:“大师兄,秦军....又追上来了!” 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墨锋惊讶地回望了一眼,不由瞳孔猛缩。 原来墨南那方已经被秦军剿灭了,现在是墨羽带领虎门剑士在抵抗秦军,虽然虎门剑士个个勇猛,但架不住秦军人多。 而且,秦军穿的都是铁甲,虎门剑士穿的大多是皮甲,甚至是藤甲,一阵厮杀之后,虎门剑士死伤大半,也难怪秦军会突破防线跟上来。 想到这里,墨锋连忙下令:“让所有弟子,轻装简行,扔掉身上除干粮外的所有东西.....加速进山!” 墨苦闻言皱了皱眉,犹豫道:“大师兄,我墨家有些必备之物是不能扔的....犯法纪...” “废话少说!事急从权懂吗?那些必备之物可以再造,现在最重要的是活命!活命你懂吗?....扔掉!” “是!” 墨苦虽然被墨锋呵斥了一句,但内心还是很佩服的。 很明显,他认可墨锋这句‘活命最重要’的说辞。 毕竟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见墨锋一声令下,墨家弟子纷纷丢掉身上的行囊,背上的木箱,以及沉重的铁盾,刀枪。 这下后面的秦军可热闹了,要知道,墨家的有些装备,即使是他们也少见,于是纷纷哄抢墨家丢在地上的装备。 而瞧见这一幕的秦军将领,也没有呵斥他们,因为九峻山早有埋伏,他们现在只是赶兔子进笼。 好在秦军训练有素,即使哄抢墨家扔在地上的装备,也没有因为哄抢而发生争斗。 如此又追赶了一阵,墨锋带领墨家子弟,终于进了九峻山。 “这下.....看来能活命了...” 墨锋面带欣喜,下意识回望身后。 突然,他脸色一变。 原来刚才穷追不舍的秦军,跑到山脚下,居然都不动了。 “该死的!咱们该不会中埋伏了吧!” 回想起后面那些秦军,为了地上的墨家装备,故意耽搁时间追击,墨锋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如果秦军真在九峻山设伏了,那他们就算逃进九峻山,也没有什么作用。 反而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大师兄,怎么不走了!?” 墨苦看墨锋愣在原地,不由心头大急,连忙上前催促。 墨锋暗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闷头冲去。 就算前面是死路,他也无法回头了。 而与此同时,九峻山上,赵昊正静静地看着山脚下。 公子良神色怪异地望了赵昊一眼,因为他忽然想起,这小老弟在几個月前,还是无人问津的小透明,如今却一发不可收拾,让人望尘莫及。 难道说.....他才是大秦的未来?那父皇为何不重点培养他? 公子良面露不解之色。 很快,一名传令司马从远处跑来,朝赵昊二人道:“启禀两位公子,墨家刺客已经进山,被咸阳令率军围住了,咸阳令请示两位公子,该当如何处置?” “这还需要请示?” 公子良皱眉,有些好笑的道:“人都被咱们围住了,自然是格杀勿论啊!” “这....” 传令司马面露迟疑,然后扭头看向赵昊。 只见赵昊稍作沉吟,缓缓转身,目视公子良,淡淡道:“九兄可曾读过兵法?” “什么兵法?” 公子良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心说我读那玩意儿干啥,咱们秦军个顶个的猛,这边包抄,那边强攻,后边伏击,妥妥的。 “孙子兵法有曰:围师必阙,穷寇勿迫。” “怎么讲?” 公子良歪头,疑惑的看着赵昊。 赵昊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高深莫测的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你要围剿敌人,有制胜的把握,一定要留个缺口,让他逃跑; 否则他会做困兽之斗,如果敌人到了绝境,你一定要适可而止,否则他会拼命挣扎.....” 虽然还是有些听不懂,但赵昊的这番解释,让公子良以及周围的将领,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公子良喃喃道:“老....老国尉还收弟子吗?” “呵呵。” 赵昊哑然一笑,而后朝传令司马吩咐道:“告诉车英,先围困他们几天,等他们将身上的粮食吃完了,本公子再去澄清误会,来个釜底抽薪,安定大局!” “昊弟这是何意!?” “哎。” 赵昊叹了口气,幽幽道:“墨家对秦国的误会很深,就算我们杀了这些墨家弟子,只会新仇旧恨屡屡纠缠,对秦国的发展很不利,正所谓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你明白吗?” “可是....” 公子犹豫道:“墨家本来就要杀你,你怎能亲自犯陷?我大秦又不是没有墨家弟子,让他们去澄清误会不就好了?” “秦墨与楚墨的分歧太大,让他们去澄清误会,只能越闹越僵,况且,时代变了,这世上最重要的是人才,人才,九兄懂吗?” “我.....” 公子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赵昊笑了笑,没有再理他,抬手朝传令司马摆手道:“去吧!” “诺。” 传令司马应诺一声,转身告退。 ........ 三日后的清晨,天气少有的晴朗。 在九峻山的岔道口,赵昊带着两名护卫,缓缓走进山道。 两名护卫不断观察四周,一脸警惕。 突然,山腰树林内传来一道嘹亮的女声:“下面的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是个女子!” 护卫吃惊地提醒道。 赵昊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一名秀丽苍白的脸庞,以及凌乱的长发,不是墨玄又是谁? 她身上穿的布衣的已经满是血渍,手中的短剑紧紧握住,一副随时准备殊死搏斗的架势。 “公子退后,是墨家女刺客!” “公子小心!” 两名护卫一边叫嚷,一边护在赵昊身前。 “公子?你是秦王之子?” “正是!” “纳命来!” 墨玄听到赵昊的话,当即目光一寒,猛地冲了过去。 然而,还没冲到一半,她就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地。 “小心有诈!我来对付!” 一名护卫一脸慷慨的喊道。 说着,他龇了龇牙,手持利剑就准备上前。 “胡闹!”另一名护卫拧眉呵斥了一句:“你实力强劲,当保护公子先,这种女刺客,交给我来对付!” 说罢,他也舔了舔嘴唇。 正在这时,身后的赵昊突然擦嘴道:“两位,我.....” “公子不可以身犯险....” “是啊公子,这女刺客一定有诡.....” 两名护卫纷纷劝阻赵昊。 赵昊心中翻了个白眼,抬手扶额道:“你们仔细看看,她手中的剑,是不是掉了?” “嗯?”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齐齐望去,发现还真的掉了。 “走吧,我们过去。” 赵昊摆了摆手,带着两名护卫来到墨玄身边,伏下身打量了她一眼,扭头朝护卫道:“有水吗?给她喂点水!” “有。” 一名护卫应了一声,当即从腰间解下水袋,递给赵昊。尒説书网 赵昊给墨玄喂了几口水,没过多久,她便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喘息:“你....你们为何救我?” “我来这里,本就是找墨家之人澄清误会,自然不可能见死不救....”赵昊淡淡一笑。 “你,你就是公子昊?” 墨玄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杀意,就要动手。 正在此时,两名护卫连忙将她按住:“不许对公子无礼!” “公子昊,我劝你别白费心机了,义剑诛暴,兼爱救世,乃我墨家宗旨,你暴秦屠害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瞬息之间,墨玄也不挣扎,就那么冷冷的看着赵昊。 赵昊笑了笑,道:“这么说来,我大秦莫非该亡了不成?” “哼!墨家所为,皆是伸张正义,就算刺杀你,也刺杀得坦坦荡荡,永远不会那种无中生有的阴谋诡计,然你秦国,为了暴君私心,大起兵戈,致使天下人无辜枉死,用心何其险恶,难道不该亡国?” “好,正如你所言,我秦国该亡国,那么,莪想问你,秦国亡国后,这天下总该有人接管吧?”赵昊笑吟吟地道。 “没你秦国的时候,天下不也安定?” 就在墨玄准备回复赵昊的时候,墨锋、墨羽、墨苦等人率墨家子弟,来到赵昊身后。 赵昊愣了一下,抬头望去:“哦?你说的是周朝分封天下?” “纵使不是周朝分封天下,也是六国同在!”墨锋冷声道。 “六国?” 赵昊冷笑;“敢问足下,墨家乃一个学术门派,为何会有数百,甚至上千剑士?莫非是想在六国左右逢源,谋取好处?” “一派胡言!” 墨羽愤然道:“我墨家乃天下显学,为天下人声张正义,岂是你暴君之子能明白的?” 说完,大喝一声:“杀了他,为墨南师弟报仇!” “逆贼敢尔!” 墨羽的话音刚落,山腰顿时传来公子良的喝声,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秦军,手持弓弩,哗啦啦的出现在四周。 墨家众人脸色大变,纷纷朝中间靠拢。 “为天下人声张正义?” 赵昊嘴角挂着一抹戏谑,挑眉道:“这是不是相当于,你墨家想去主持哪国的公道,就去主持哪国的公道?” “有何不可?” 墨锋脸色变了变,冷哼道:“秦之暴政,残害庶民,滥用刑法,横征暴敛,为天下所不容,是为不义之国,就算杀了我们,也有其他墨家之人来主持公道!” 赵昊闻言也不恼怒,又笑着道:“那你可知,这世上能主持正义的,不是你墨家,而是统治者!” “只有统治者,才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来判断对错,来主持所谓的公道!” “而你墨家,莫非想取代我秦国?或者说,你墨家巨子,也想当王?” 听到赵昊的话,众墨家弟子面面相觑,而后怒目而视。 墨苦更是嘴角抽搐,但墨玄在赵昊手中,他也不能轻举妄动。 只是这话题纠缠下去,对他们极为不利,因为他们已经饿了两天的肚子,人心惶惶,再加上四周全是秦军,想要逃出升天,还得把注意盯在赵昊身上。 “既然公子昊以身犯险,想来是想说服我们,那不如这样,我问公子昊三个问题,若公子昊答出来,我们束手就擒,若公子昊答不出来,那就放我们离开,如何?” 听到这话,墨锋、墨羽微微一惊,正欲开口,却听赵昊笑呵呵的道:“没问题,你问吧!” “好!不愧为秦王之子!” 墨苦笑着道了一句,而后问道:“请教公子昊,如何评判秦国法家?” “秦国推崇法家,易富国穷民,兴也法家,败也法家。”赵昊淡淡答道。 众墨家弟子大感诧异,不由面面相觑。 墨苦也神色怪异的看了赵昊一眼,道:“听说公子昊曾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何你父对儒生大开杀戒,你不管不顾?” “这是第二个问题吗?” “算是吧!” 赵昊含笑点头:“好,既然是第二个问题,那我就好好回答你,首先,我不赞成法家的弱民之法,觉得应该国富民强,其次,儒家的仁爱思想,很适合治民,而法家的酷刑,不适用于我大秦新政!” “至于你说我父皇对儒生大开杀戒,这纯粹是无稽之谈,我父皇杀的大部分是方士,以及屡次犯法的儒生!你墨家不也有法纪吗?这犯法之人,难道不该严惩?还是说,你墨家也讲‘刑不上大夫’那一套?” “哼!我墨家惩强扶弱,倡导和平!” 墨玄闻言,冷不防的喝道。 赵昊轻笑:“那我问你,墨家成立数百年,墨家弟子四处奔波,仍旧流血无数,可有一天太平?又有哪一年没战争?” 墨羽闻言,恼羞成怒:“那是我们墨家做的不够,所以我们才要倍加努力!” “错了!你们都错了!” 赵昊笑着摇头:“从你们墨家产生分歧,分为三派的时候,你们就错了,如果墨家只在各国之间四处救火,那墨子期望的天下太平,永远不可能实现,就像我刚才说的,就算没有我秦国,也有其他国家统一天下,人的野心是无穷的!” “听你这么说,你秦国统一天下,是为天下人着想了?”墨锋冷笑道。 赵昊正色道:“纵使不为天下人着想,也解决了七国两百余年的纷争,这总没问题吧?” “好,那我且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墨苦诡秘一笑。 赵昊眯了眯眼睛,道:“若是想问我当不当皇帝,我劝你别问了,问之则死!” “你....” 墨苦瞳孔一缩,他确实想问赵昊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赵昊根本不敢回答,所以墨家应该是稳赢的。 但赵昊的话,却让他大感诧异。 只听赵昊又沉沉地道:“本公子来见你们,是想带你们完成墨子遗愿,若你们冥顽不灵,自找死路,那本公子也没什么好说的!准备!射杀他们!” 哗啦啦! 四周的秦军立刻举起手中的弓弩,对准墨家众人。 墨家众人骤然色变,抖如筛糠。 第一百六十一章宁叫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 “公子昊且慢!” 墨锋见状,连忙站出来道:“最后一个问题,由我来问您!” “什么问题?” 赵昊皱眉,冷冷看着墨锋。 墨锋瞥了眼墨苦,拱手道:“墨锋想问公子昊意欲何为?” “嗯?” 赵昊愣了一下,皱眉道:“方才不是说了吗?带你们完成墨子遗愿!” “非也。”墨锋摇头,正色道:“我想听公子真话!” “真话?你能做主吗?” “我是他们的师兄,应该能做主!” 赵昊道:“好!既然你想听真话,那我就告诉你,包括你身后的墨家弟子,我秦国要变了,不再是你们口中的暴秦,不再着眼于六国之地; 在秦国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我秦国谋求发展,需要大量人才,你墨家有人才,我秦国有技术,只要你墨家跟我秦国合作,我保证你墨家三派合一,不弱于法儒两家!” “公子昊休要诓我等!” 墨羽愤声道:“廷尉李斯已提出焚烧书籍,重治藏书之人,如此这般,怎容得下其他学派?” “乱世用重典,这是治国策略,焚烧的书籍,也是不法之书!” 赵昊淡然道:“听闻墨家提倡兼爱,也排除他家学说,可有其事?” “不是我墨家的学说,我墨家自然要排除在外!” “呵,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不符合我大秦国策的书籍,我大秦自然要焚烧!” “这....” 墨羽哑然,扭头看向墨锋。 墨锋皱了皱眉,正色道:“治国本非一道,姑且不论,但焚烧书籍,有损文明,虽不杀人,危害更大,实乃愚昧天下人之狼子野心!” “愚昧天下人?” 赵昊仰头一笑,而后道:“我大秦有用的书籍,不胜枚举,你以为只有你们百家才有经典?我随便拿出一本,都胜过无数经典!” “当然,空口无凭,你若不信,可以看看这个!” 说着,从怀中拿出那本《天工开物》扔给墨锋,又道:“这上面的技术,需要大量的工匠研究,光靠我秦国工匠,远远不够,你应该明白!”m. “这是何物?” 墨锋第一次看到纸质书籍,不由呆愣当场。 其余墨家弟子也纷纷涌上前,打量地上的纸质书籍。 眼见他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赵昊收敛笑容,慷然一叹:“既然说到这里了,我也索性给你们透個底,本公子欲在秦国设立科学院; 将天下工匠,汇聚于科学院,并推崇科学,成为秦国第一学派; 以后你们也不必再藏头露尾,可在科学院里尽情研究!” 听到这话,众墨家弟子神色不明,纷纷扭头看向墨锋。 墨锋将信将疑的捡起《天工开物》,摸索一阵纸张封面,而后翻开几页,顿时被里面的内容震惊了。 “这.....这世上竟有如此多秘技?” 赵昊闻言,淡淡一笑:“我深知你们墨家的能力,所以才给你们机会,但你们不要以为,除了你们,我就找不到其他人; 要知道,公输家也不弱你们多少,有了这《天工开物》,你们墨家远不如之!” 墨家众人神情一紧。 这公输家可是墨家的死对头...... “公子昊,你说秦国将变,可为真?” 墨锋合上《天工开物》,识趣的扔还给赵昊,又神色凝重的问道。 赵昊接过《天工开物》,平静而冷漠的道:“我不知你们从何处听来的谣言,也不知你们为何刺杀我,但是,你们有眼睛,可以看,有耳朵,可以听,有双脚,可以走,有嘴巴,可以问; 若我大秦没有改变,请你们拿起手中的长剑,拿出你们的愤慨,尽力反抗莪大秦!” “这.....” 众墨家弟子闻言,面面相觑。 墨锋和墨苦对视一眼,而后叹息道:“做事果断,又兼仁德博爱,秦国有公子昊,大幸也!” 说着,扭头看向身后的众弟子:“诸位师弟,你们愿信否?” 众墨家弟子犹豫半晌,皆异口同声道:“愿!” “也罢!” 墨锋点头:“不越高山,无得通衢,纵然失足,此生无憾!” 说着,再次目视赵昊:“公子,世间种种,并非只是逞口舌之劳的!” “若没有口舌之劳,何以明辨是非?” 赵昊笑道:“我敢独自来见你们,并非仗着周围的将士,而是觉得你们与我有误会,都说最了解自己的是敌人,你们既然来杀我,那你们了解我吗?” 墨锋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反问道:“只身犯险,你就不怕死吗?” “哼!” 赵昊冷哼一声,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傲然道:“一身之难,不足以填山川,一忍之勇,可以育山河,很多时候,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听到这话,墨家弟子沉默了。 如此坦荡的人物,又怎会是六国余孽口中的祸害?我们来刺杀他,当真是为了正义吗? 所有墨家弟子心中,都不禁涌现出数个问号。 墨锋沉吟几声,不再纠结,当即朝赵昊拱手道:“公子昊品德高尚,我墨家此番确有失察,但墨家归秦,并非我们能决定; 若公子信得过吾等,可放吾等回去与家师商议,再做定夺!” “没问题,但我有一个条件!先小人后君子,我需要墨家总院具体位置!”赵昊似笑非笑的道。 “不可!” 墨羽急切站出来反对:“若你背信弃义,我墨家岂不是危矣!” “你看,你们都不信任我,我又如何信你们!” 赵昊耸肩,表示无奈。 墨锋皱了皱眉,随后看向墨羽:“墨羽师弟,还记得我们出来的时候,师父怎么说的吗?” “可是....” “好了,这事我做主,出了事,由我一力承当,更何况,我信公子昊品德!”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卷竹简,扔给赵昊道:“这是总院的位置,你可派人去验明真伪!” 赵昊随手接过竹简,一看之下,不由愣住了:“居然在这里?” “看不出来吧,若非隐藏得极深,早就被你们秦军发现了。” “墨家机关术,果然了得!” 赵昊感慨的说了一句。 墨锋笑了笑,道:“既然你得到了总院的位置,那就尽快派人去查验吧!” “查验就不必了,我信得过你们,再说,这里还有一个人质呢!就算你们骗我,我也有办法找到你们!”赵昊摆手笑道。 墨锋等人一愣,齐齐将目光落在墨玄身上。 墨玄也是表情一懵,似乎没搞清楚状况。 “大师兄,不能将墨玄师妹留在这里!” 墨苦听到赵昊要留墨玄当人质,立即不干了。 “大师兄....” 墨玄眨了眨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墨锋。 墨锋回望墨玄,默然不语,显然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而赵昊也没打扰他,只是紧紧地等待他决断。 良久,墨锋长叹一声:“墨玄师妹,你是老秦人,公子昊应该不会对你如何,我等回去禀报完师父,就来接引你,希望你以大局为重....” “我....” 墨玄心头一颤,赵昊仿佛感觉什么碎了一般,扭头看向墨玄,只见她强自镇定的点头:“我听大师兄的!” “师妹不可!要留作人质,我也可以!”墨苦再次出言道。 赵昊心中有些好笑,而后对墨锋道:“既然你这位师弟不想走,那就一并留下吧!” “?”墨苦额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扭头看向墨锋。 却听墨锋道:“也好,那就留墨苦师弟在这里照顾墨玄师妹,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卧槽! 你个老六! 墨苦直接傻了。 赵昊却忽然笑了,他就知道墨锋会这样抉择,于是朝公子良呐喊道:“九兄,放他们离开吧!” “昊弟,你这....”公子良有些不愿。 “九兄放心!” 赵昊朗声大笑:“只有我负天下人,天下人莫敢负我,谁若敢负我,我必杀得他鸡犬不宁,寸草不生!” “......” 众人闻之色变。 墨锋听得分明,心中不禁一个机灵—— 好个狂悖的公子昊。 他已经敏锐的感觉到秦国的转变,以及墨家要面临的挑战。 这个公子昊,比传言中的更不简单。 而且,他还这么年轻。 那些秦国国策,他其实早就看过,确实利国利民,但不符合墨家的利益,所以墨家才参与到这次刺杀中来。 但正如赵昊所言,墨家根本不了解他。 所以,墨家现在要重新正视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 如果利益相符,倒不是不能合作。 稍微沉吟,墨锋便朝赵昊拱手道:“公子不杀之恩,墨家铭记在心,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赵昊笑着点头,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突然,地上的墨玄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放声大哭,身体就像秋风中的落叶一般颤抖。 赵昊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别伤心了,渣男都一个样,你那大师兄....” “要你管!” 墨玄抹去了泪水,愤愤的瞪着赵昊。 赵昊瘪了瘪嘴,随口嘟囔道:“姐姐不知弟弟好,错把渣男当成宝,活该.....” “你,你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你明明就对你大师兄有好感!” “我我.....我杀了你!” 墨玄一张俏脸羞得通红,眼中满是懊恼气苦,翻身爬起来,就要对赵昊动武。 一旁的墨苦连忙拉住他:“墨玄师妹不可!” “墨苦师兄,这小子坏死了....” “呃.....” 墨苦无奈,不知该说什么好。 赵昊笑了笑,正欲再次开口,忽见一名骑兵急促而来。 很快,那骑兵就出现在他面前,翻身下马,拱手道:“启禀公子,杨将军派在下来告知您,此次行刺的六国余孽,以及同伙,已尽数被剿灭!” “哦?这么快!那项羽可在其中?” “这个在下不知,反正此次潜逃出城的六国余孽,尽皆被我军枭首,公子可回咸阳查验!” 听到这话,赵昊眉头一皱,当即摆手:“走,回咸阳!” 第一百六十二章原本只想杀嬴政,但……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诗人曹松路过当年‘安史之乱’的战场,看到遍地尸骸和高耸的‘京观’,深觉战争的残忍,有感而发的写下这首诗。 如今赵昊回到咸阳,路过渭河边时,看到秦军在筑建‘京观’,不由头皮发麻,难以直视。 所谓的‘京观’,就是指用敌人的首级或尸体,加上土石垒筑起来的高台。 ‘京观’二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它就跟‘凌迟’一样,其目的不是埋人,而是彰显武功,震慑敌人。 “士可杀不可辱,还说秦国有改变,这不是残苛庶民,滥施刑杀吗?”墨玄骑在马上,横眉冷对赵昊。 赵昊瞥了他一眼,平静道:“虽然本公子不嗜杀,但不代表不杀人,你最好弄明白再说话,否则别怪本公子不客气!” 说完,不动声色的扭头,朝公子良道:“九兄,你怕不怕?”尒説书网 “怕!你怕吗?” 公子良多机灵啊,当即点头,而后又反问。 赵昊打着哈哈道:“兄长都怕,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也怕。” “那.....” 说着,兄弟二人齐齐望向墨家师兄妹。 “两位公子这是何意?”墨苦皱眉。 公子良似笑非笑的道:“都说墨家弟子天不怕地不怕,不知敢去看‘京观’否?” “啊?这....” 墨苦和墨玄一愣,似乎没想到赵昊二人会让他们去看‘京观’,顿时有些迟疑。 “怎么?怕了?” 赵昊挤眉弄眼道:“若是怕了.....” “哼!谁怕了!亏你们还是秦王之子,简直丢老秦人的脸!” 墨玄听到赵昊的话,不由冷哼一声,当即策马而去。 很快,赵昊就看到她在河边狂吐不止。 重新定义:老秦人。 这时候,杨端和来到赵昊身边,拱手笑道:“公子,幸不辱命,此次剿灭六国余孽,八十余人,同伙三百余人,其中以楚,赵旧贵居多,齐、韩旧贵次之,也有不少士子参与。” “杨将军不愧为九卿卫尉,这办事效率,当真无人能出其右!” 赵昊含笑夸赞了一句杨端和,而后笑着追问道:“不知那楚贼项羽,可否除掉?” “无涯曾反复确认,那项羽根本没出城....” “没出城?” 赵昊眯眼,继续追问道:“那这些人之前躲在哪里?” “据说是雪月楼!”杨端和道:“我派人去了一趟雪月楼,如今已人去楼空.....” “你说他们之前躲在雪月楼?”赵昊诧异,而后皱眉:“那么大的地方,怎么说没人就没人了?” 他曾去过一趟雪月楼,那规模,那人流量,不比后世的星级酒店差,怎么可能在禁军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撤走人。 “这件事,我也觉得蹊跷,现在已派人封锁雪月楼,展开调查!” “呵,若没咸阳权贵照应,它根本不可能在咸阳做那么大!” “公子的意思是,朝廷中.....” 赵昊摆手打断了杨端和的话,道:“我没什么意思,这件事你如实禀报我父皇即可,至于那项羽,如果还在城中,他肯定还会想办法出城,你守好四门,一定要严加盘查!” “公子不打算挨家挨户的搜查?”杨端和疑惑的问。 “咸阳城已经被我们折腾一次了,再折腾就是扰民了,更何况,你们上次搜查不也没查到吗?”赵昊平静地反问。 “上次只是没想到雪月楼.....” “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如今敌在暗,我们在明,万变不离其宗,只要他不挖地道出城,就必须走四门!” 杨端和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欣喜道:“好!不愧为公子,老臣这就替换四门守将,让那逆贼困死在城中!” “嗯。” 赵昊淡淡点头,没再项羽的问题上纠结,若在秦末,他或许会忌惮这个项羽,但现在是秦初,他有的是办法对付此人。 比如项羽‘克星’,就是個不错的选择。 正当杨端和准备告辞离开,赵昊又叫住了他:“杨将军,我还有一事想麻烦你!” “公子有事尽管说,只要在臣能力范围之内,必定照办!”杨端和爽快的应道。 这次剿灭刺客,他立了大功,始皇帝对他嘉奖颇丰,而这一切,都是拜赵昊所赐,他自然要投桃报李。 却听赵昊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杨将军帮我找一人!” “找人?”杨端和一愣:“不知公子想找何人?” “此人应该在东阳郡淮阴县,姓韩,名信。” “韩信?” 杨端和皱了皱眉,似乎从没听说过这人,但赵昊既然委托他找人,他自然不能拒绝,于是好奇的道:“这人有何特殊?” 赵昊想了想,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在淮阴县,很小就失去了父母,每日游手好闲,不事耕种...” 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他还喜欢吹牛逼,其实经常饿肚子,而且经常受一位漂洗丝绵的老妇接济度日....” “吹牛逼是什么意思?” 杨端和愣住,似乎没反应过来。 赵昊笑着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过得非常落魄!” “呃.....不知公子与此人有何交情?” “素未谋面,无任何交情。” “?” 杨端和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不由斥道:“堂堂男子汉,不从事耕作也就罢了,居然靠一个老妇接济度日,这种没出息的懒人,公子与他无半点交情,寻他有何用?” “呵呵。” 赵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其实这也不怪杨端和看不起韩信,毕竟像韩信这种懒鬼,就是在后世,也是人见人厌的街溜子。 但作为穿越者的他,自然明白韩信有多牛逼。 如果项羽是这个时代的bug,那韩信绝对是修复bug的工程师。 韩信在华夏五千年历史上,都是排名前列的军事统帅,被后人奉为‘兵仙’,‘战神’,也是‘王侯将相’大满贯第一人。 楚汉争霸的时候,他作为汉军统帅,率军出陈仓,定三秦,破代国,擒魏国,灭赵国,伐齐国,降燕国,直到垓下全歼楚军,逼得楚霸王项羽乌江自尽。 可以说,一生之中毫无败绩,天下莫敢与之相争。 只是早年的韩信,过得十分落魄,常常需要人接济度日,很多人都讨厌他,甚至当着众人的面,羞辱他。 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韩信胯下之辱。 如此一个落魄的懒人,谁又能想到,他日后会成为威名赫赫的‘兵仙’韩信呢? 其实纵观韩信的一生,不难看出,也是非常坎坷的。 刚开始的时候,他豪情满志投奔项梁,结果却不受重用。 后来,项梁死后,又在项羽麾下效力,项羽也看不起他,让他做军中小吏。 他屡次给项羽献计,项羽都不予采纳。 得不到项羽重用,又投奔刘邦,刘邦对他同样爱答不理,让他看仓库。 再后来,偶遇夏侯婴,夏侯婴与刘邦关系匪浅,就又推荐他给刘邦。 刘邦同样爱答不理,给他换了个大点的仓库,让他继续管。 直到遇见萧何,才开始人生逆转,走向巅峰。 试问,这样一个看得见未来的大才,赵昊怎么可能放过? 如今项羽都出来搞事了,他自然要把韩信弄到自己身边,免得便宜某个老六。 “杨将军有所不知,这韩信乃大才,若我父皇得此人,不下于昭襄先王得武安君!”赵昊郑重其事道。 “什么!?” 杨端和被赵昊的话惊得瞪大了眼睛,而后有些恼怒的道:“一个不良人也配跟武安君相提并论?” 在秦国将领心中,武安君白起的地位,甚至比老将军王翦的地位都高,甚至在某些将领心中,白起就是秦国的‘战神’。 这样一位被‘封神’的军魂人物,怎么可能是一个整日游手好闲,混吃混喝的不良青年能比的? 赵昊也知道杨端和不会理解,于是感慨似的道:“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这....” 杨端和听到这话,不由心头一震。 却听赵昊又郑重其事道:“若杨将军能帮我找到此人,并将此人带来咸阳,我必还杨将军一个天大的人情!” “公子....” 杨端和虽然不明白赵昊为何执着于那个‘懒人’韩信,甚至都不信此人有白起的万分之一,但得知赵昊要还他一个天大的人,还是有些心动,于是稍微沉吟,便直接拱手:“臣必不负公子使命!” “那就拜托杨将军了。” 赵昊笑了笑,没再多言,直接朝阎乐招呼:“我们回宫吧!” “诺。” 阎乐应诺一声,当即驾驭马车,朝宫内敢去。 而与此同时,咸阳某位官吏府邸。 一名手里把玩玉器的中年,正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三人:“我想覆灭秦国,能做到吗?” “......” 三人一愣,不由面面相觑。 其中一名少年,眼眸煽动,而后抬头挺胸:“自然能!” 中年长吁一口气,捏了捏手中的玉器,语气变得饶有兴趣。 “然后咱们该怎么做?” 少年闻言,没有回答,而是皱眉反问:“阁下就是雪月楼主人?” “正是!” “可有姓名?” “有是有的,不过,某可当你仲父!” “汝竟敢欺辱我!找死!” 少年怒不可遏,就要对中年动手。 下一刻,不知从哪闪出几名黑衣人,齐齐朝少年攻去。 少年冷笑一声,浑然不惧,赤手空拳迎战,一拳打在一名黑衣人身上,而后硬接了两名黑衣人一人一掌。 砰砰砰——! 几人短暂交手,迅速分离。 少年略感吃痛,抬头看向那名被自己打中的黑衣人,发现他竟毫发无伤,不由脸色一变。 却听那名黑衣人冷哼道:“你蛮力虽强,但杀你易如反掌!” “狂妄!” 少年被黑衣人激怒了,正欲再次对战。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老者大喝一声:“羽儿住手!” “亚父,此人....” “羽儿,听范先生的,此人与我们有救命之恩,不可无礼!” “叔父!” 少年不甘的跺了跺脚,而后愤愤的怒视那群黑衣人。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项羽、项伯,以及范增。 他们从雪月楼出来,本打算躲藏在咸阳居民家中,伺机出城。 结果秦军在城外大肆捕杀逃出去的六国余孽,甚至封锁雪月楼,让他们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所以东躲西藏,不敢出城。 就在咸阳居民陆续回城,他们快要暴露的时候,雪月楼的主人找到了他们,并将他们带到了这里,侥幸躲过了一劫。 但是,想要出城,还是没有办法。 因此他们只能将希望再次寄托于眼前这个雪月楼主人身上。 “阁下有通天手段,想来身份不简单,方才听阁下说,想要覆灭秦国,莫非阁下也是六国之人?”范增不慌不忙,不急不躁的询问道。 中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摇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对我是否有用!” “不知阁下想做什么,又或者,希望项家为你做什么?” “楚南公曾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就想知道,这谶言能否实现,又或者,你项家能否做到!” “......” 范增沉默了一会,抬头直视中年:“你有办法送我们出去?” “能做到,我就能送你们出去,不能做到,那就留在这里。” 中年微微一笑,看起来风轻云淡。 范增眯了眯眼睛,扭头看了眼项伯,又看了眼项羽,而后转头道:“要想覆灭秦国,首先得嬴政死,嬴政若不死,我们根本没机会!” “呵呵!” 中年笑了:“久闻范先生有大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不等范增再开口,又接着道:“说是覆灭秦国,其实莪只想杀人!” “杀人?” 范增三人不禁满心疑惑。 却见中年握紧手中的玉器,又缓缓松开,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动:“我原本只想杀嬴政,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知道为什么吗?” 范增三人不禁面面相觑。 还没等他们开口,中年又自问自答:“因为嬴政根本没有人性,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工具,即便是他的亲兄弟,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反贼!” “这倒没什么,自古皇权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区区兄弟亲情,算得了什么,可他嬴政,什么都得到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为什么就不肯放过那些无辜的人!” “现在,我又想杀他儿子,因为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一个令他满意的儿子了,那我也要让他承受失去的痛苦,我要夺走他的一切,包括这个国家!” 说着,中年忽然坐下,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知道他的强大.....” 听到这里,范增三人心头乱跳。 他们已经隐隐猜到眼前之人是谁了,不由大感震惊。 第一百六十三章父皇,时代变了 “胡姬,胡姬,来来来,朕让尚食房做了两碗番茄煎蛋面,你再帮朕烙几块锅盔牙子,夹着羊肉一起吃!” 嬴政还没进琼瑶殿,声音就传了进来,胡姬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笑着迎了上去。 “怎么,陛下今日如此高兴?” “高兴啊!朕高兴!哈哈哈!” 嬴政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喜悦,咧嘴大笑。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陛下高兴成这样?” 胡姬轻笑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在嬴政这么高兴的份上,她就知道,应该不是小事。 嬴政随手拿起桌案上的干果,咬了一口,笑道;“今天杨端和剿灭了好多六国余孽,为我大秦解决了不少内患,还有灵渠,道路工程也终于动工了。” “大秦已然统一六国,这些六国余孽还贼心不死,着实该杀,以前他们隐藏在各地,朕没办法,现在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朕必须给他们来个狠的,朕已命杨端和在渭河边筑造‘京观’,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朕再过几天就要东巡了,没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朕东巡也顺畅,且放心!” 说着,嬴政拍手大笑。 “现在大秦每日都在改变,朕心里畅快啊!等灵渠修完,南方平定指日可待,就是北方匈奴,也可一并扫灭,到那时候,我大秦在周边再无敌手,就可以图谋九洲了....” “哈哈,人逢喜事精神爽,朕怎么感觉病情都好转了。” 嬴政眉开眼笑,乐得合不拢嘴。 胡姬掩嘴笑了笑,忍不住给破了一盆冷水:“这恐怕有公子昊不少的功劳吧.....” 听到这话,嬴政顿时不笑了,平静下来,而后竟然咬牙切齿的道:“哼!那小子就是个祸害!他四位兄长,平日里循规蹈矩,不给朕添乱,跟他接触没多久,居然敢火烧朕的宫殿,你说那小子气不气人!” 胡姬心中诧异,面上却平静地接过宫女递来的热毛巾,一边替嬴政擦拭脸颊,一边喃喃:“这火烧宫殿不是小事呢....” 嬴政闻言,也不说话,大口的吃起了十分清爽的番茄煎蛋面,美得不行,对于胡姬的话,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 片刻,一名宫侍前来禀报:“启禀陛下,公子昊求见!” “宣他进来吧!” 赵昊不疾不徐的走进院子,鼻子使劲的嗅着番茄煎蛋面的味道。 “怎样,你觉得这味道跟你做的相比如何?” 嬴政一边吃面,一边啃着锅盔牙子发问。 “回父皇的话,儿臣觉得这味道更好!” 赵昊讪笑着答了一句,就要坐在下来跟嬴政一起吃面,哪知嬴政抬手阻止了他:“这面可不是给你吃的!” “啊?” 赵昊一懵,心说感情自己是多余的啊! 正当他以为胡姬会吃那碗面的时候,殿外再次传来一道通禀声:“启禀陛下,廷尉李斯求见!” “传!” 李斯大步走进宫殿,也忍不住轻嗅了下鼻子。 “廷尉,过来吃面!” 嬴政看见李斯,笑呵呵的朝他招呼。 李斯微微一愣,心说这是什么情况,扭头看向赵昊时,又恍然点头,随即不动声色的坐在赵昊身前,端起那碗面就开始吃了起来。 赵昊蹙眉,暗道李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究了。 却见李斯吃完面,浑然不觉自己的存在,只朝嬴政笑着赞道:“陛下,这面的味道真不错,老臣第一次吃这种美食!” 嬴政笑着回应:“廷尉喜欢吃,可去尚善房领一些番茄回去,让你夫人做给你吃。” “谢陛下。” “好了,先说正事吧,你是我大秦廷尉,这小子蛊惑兄长不法,该当何罪?” “啊?” 赵昊没想到自己来邀功,竟然成了自投罗网,不由大惊失色。 李斯心中有些好笑,嘴上却严肃地道:“依我大秦刑律,蛊惑他人犯罪,应连坐,当处于死刑!” “不是吧,玩这么大?” 赵昊愕然。 嬴政冷笑:“什么玩不玩的,这是国法!你小子别以为自己立了功就不受罚!” “不是,我大秦不是有将功赎罪的规定吗?就算我犯了什么法,也罪不致死啊!”赵昊急了。 “公子说的不错,我大秦确实有将功赎罪的规定.....” 李斯正色点头,而后又话锋一转:“但是,我大秦规定的是功爵抵罪,敢问公子,你可有功爵在身?” “这不是刚立功吗?还没来得及....” “也就是说,公子还没有功爵对吗?” 李斯打断了赵昊想说的话,又义正言辞的道:“既然没有功爵在身,那就与庶民无异,理应依法严惩!” “敢问廷尉,我大秦定罪都如此草率吗?”赵昊皱眉道。 李斯笑道:“公子若不服,可与诸公子对薄公堂,说明此案发生的经过,列举人证,物证,再与诸公子相互诘问....” 赵昊一愣,心说这不是开玩笑吗?自己怎么可能为了脱罪,跟四位皇兄对薄公堂,甚至与他们唇枪舌战?! “这不是服不服的问题,我承认,是我让皇兄去烧宫殿的,但我觉得,烧一座宫殿,能解决我大秦内在隐患,是值得的!” 赵昊说着,扭头看向嬴政:“父皇难道不觉得吗?” 嬴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赵昊抓耳挠腮的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李斯,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道:“我记得廷尉正在主持变法,不知这变法如何了?” “哦?”李斯挑眉:“公子是想通过变法为自己脱罪?” 你個老六!有必要说得这么明白吗? 是不是存心跟我做对? 赵昊心中愤愤,嘴上却傲然铿锵的答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如果我赵昊临死前能为天下百姓做一点事,这辈子也算值了!” “呃.....” 嬴政嘴角一抽,而后又细细品味赵昊这句话,不由眼睛一亮,道了句:“彩!” 李斯捂着胡须,笑着点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此言妙啊.....公子不愧为大才!” “廷尉就别夸我了,快给我想想办法,怎么脱罪啊,我可不想自己与四位皇兄英年早逝....”赵昊苦着脸摆手。 李斯忽地笑了,而后看了眼嬴政,宽慰赵昊道:“公子不必担心,老臣今日来,正是为你们之事而来!” “什么意思?” 赵昊一愣,似乎没搞懂。 却听嬴政道:“你们所做之事,虽有功于大秦,但朝中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朕得给他们一个交代,你明白吗?” “哦,明白了,父皇是想趁这次变法,来个天下大赦?然后赦免我们?”赵昊恍然。 “你小子别以为朕在包庇你,就为所欲为,只不过这件事与你们所犯之事凑巧了而已....” 嬴政瞪了眼赵昊,扭头看向李斯,无奈道:“廷尉一直秉公执法,朕这次....” “陛下无须多言,老臣并不觉得陛下此举有何不妥,而且老臣也赞同公子之前的言论,我大秦律法,确实需要变革....” 李斯与嬴政携手治国多年,自然对他有些了解,其实不用借助变法,只需他一句话,就可以赦免赵昊等人。 但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想名正言顺,不想给天下人更多不好的印象。 毕竟现在的始皇帝,需要做更多的事,来完成自己的野心,天下人对他的印象,也比以前更重要了。 “既然如此,那就将你整理的律法竹简拿出来吧....” “好。” 李斯应了一声,而后从袖口掏出两卷竹简,放在桌案上。 嬴政拿起一卷竹简,仔细观看,赵昊也拿起一卷竹简,认真阅读。 虽然赵昊很少读旧版秦律,但李斯这修改后的秦律,确实比之前宽松了许多。 不过,赵昊也知道,律法严格有严格的好处,一味的宽松,在这个时代,反而弊大于利。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连温饱都不能解决,若律法再宽松,难免会有人为了填饱肚子,以身犯法。 比如这个时代最常见的罪行,抢劫,盗窃,按旧版秦律,应该判处斩立决。 但新版秦律则判处监禁,或者傜役七年至十年不等,情节严重才判处死刑。 又比如,差役延误,按旧版秦律规定,延误者应判斩刑,其余人连坐。 而修改后的秦律则视情况而定,情节较轻的,杖脊三十,情节较重的,处监禁或傜役,一年至三年。 再比如,军机延误,按旧版秦律也是斩刑加连坐,而修改后的秦律则视情节判处监禁或傜役,三年至十五年,乃至死刑。尒説书网 如此一来,所有罪行都有了一个缓冲,也不用动不动就处死。 赵昊可记得,当初刘邦造反,就是因为押赴差役,延误了时期,想着送过去是一死,不送过去也是一死,于是干脆与一众差役,躲进了芒砀山,逃避罪责。 还有组织历史上第一次农民起义的陈胜吴广,同样也因为大雨延期,害怕受到秦法处罚,带领九百余名傜役,在蕲县大泽乡起事。 最终天下响应,直接把秦朝给推翻了。 如此种种,都是因为旧版秦法过于严苛,才导致秦朝末期,天下人群起而反之。 现在修改的新版秦律,取消了连坐法,这对李斯这个法家代表,是极大的让步。 要知道,以前的李斯可是秉公执法的法家先锋。 谁敢乱法,就是跟他做对,他一定会将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历史上的淳于越,就是活生生地例子。 那么换句话来讲,如果施行新版秦律,陈胜吴广等人延期,恐怕手下的九百余名兄弟,就没那么容易跟他们造反了。 毕竟自古以来,造反这个工作,收益巨大,风险也极高。 干好了,君临天下。 干不好,身死九泉。 如果明知不会死,说不定陈胜吴广想造反,他们手下的几百兄弟会反水,绑他们二人去领功。 第一百六十四章我赵昊从不说大话 “李廷尉修改这新法,与我不谋而合,轻罪轻罚,重罪重罚,我大秦新法,就当如此啊!” 赵昊看完手中的竹简,不由笑着赞叹李斯。 李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而后看向嬴政,却见嬴政眉头紧缩,似乎有种莫名的情绪在酝酿。 “父皇,您可是有什么疑虑?” 李斯不敢直言询问嬴政,赵昊倒没关系那么多,直接朝嬴政问道。 “这新法对黔首如此友善,会不会造成权贵不满,进而抵制新法?”嬴政沉沉地问道。 他毕竟乃贵族出身,首先要考虑的是贵族的利益,自古变法,凡事触动贵族利益的,都不会顺利成功。 就算是商鞅变法,也是商鞅死后才成功的。 赵昊闻言,笑了笑,道:“父皇,时代变了,这秦律不光是针对黔首的刑法,还是针对朝廷官吏,乃至各行业的专法。” “比如,秦律乃总法,但总法之外,还有《行政法》、《民事法》、《商事法》、《劳动法》等专门针对某项的律法。” “别的不说,就说《行政法》,主要是为了规范各级官吏行政职责,以及行政范围,而旧版秦律,只有贪污,造反,懒政,弄虚作假,欺瞒虚报等罪行,这不就跟刑法一样吗?” “这....这个.....” 李斯瞪大眼睛,似乎有些迷茫:“我大秦有御史来监察百官,何须修改专门律法?” “李廷尉,就算御史监察百官,也是按秦律来监察的,但李廷尉想想,《行政法》与《刑法》有何区别?” “区别?” “这么跟你说吧,《行政法》是规定官吏行为的,限制他们权力的,除了《行政法》里面规定的内容可以做,其他的都不能做,但是《刑法》却恰恰相反,除了秦律规定的不能做,其他的一概能做,这样的后果,李廷尉明白吗?” “除了《行政法》规定的能做,其他的都不能做.....” 李斯喃喃自语,而后眼睛大亮,猛然看向嬴政。 嬴政也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会心一笑。 以前御史弹劾官吏,罪行虽多,但都罪行的数量是定死的,只要不去做那些违反秦律的事,其他的都可以做。 而一旦将官吏的权力限制在某个圈子里,那官吏做任何圈子以外的事,都将被限制。 明白赵昊的意思后,李斯和嬴政对视一眼,顿时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这只能做什么和不能做什么,有着天大的区别啊! 他们真没想到,赵昊居然能想出这么一個完美的点子,特别是对监察百官,乃至贵族,有重大的意义。 这小子简直神了! 李斯差点对赵昊顶礼膜拜,他实在是太佩服赵昊了。 之前他根据《三省六部》、以及《三公九卿》制度,架构新的官吏体系时,就在想如何制约官吏的权力,防止地方官吏做大做强,失去控制。 而赵昊这套专法设定,直接将官吏的权力牢牢限制在朝廷允许的范围内,简直不要太好! 这个设定,可不仅仅是懂得权力制衡术才想出来的,而是懂得权谋,才能想出如此完美的制约之策。 作为大秦廷尉,治国大臣,李斯赞叹之余也在想,始皇帝会不会选赵昊当继承者,如果真选赵昊,那当真乃大秦之福。 只可惜,纵使心中有所期望,李斯也不敢当着始皇帝的面表露出来,只是感慨似的道:“老臣本以为对秦律颇为了解,如今听得公子之言,自愧不如也,当真如公子说的那般,时代变了啊!” “呵呵。” 赵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廷尉无需自贬,我只是提出一种想法,具体如何,还有看廷尉和父皇决断。” 嬴政闻言,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赵昊一眼,道:“此法是你何时想出来的?” 听到这话,李斯也很好奇,这么一套完美的设定,应该会耗费极大的尽力才能想出来吧! 毕竟他当初想《三公九卿》制,也是想了将近十年之久。 然而,赵昊的回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赵昊蹭了蹭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就是睡觉做梦的时候,无意中想出来的....” “什么!?” 李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卧槽! 要不要这么浮夸! 做个梦就能想出这么完美的设定?莫非是周公给你托梦了? 可周公也不懂啊! 此时此刻,李斯不禁有种想死的冲动,感觉人与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但嬴政却有些好笑的摆了摆手:“无妨无妨,不管怎么想出来的,只要对我大秦有用,就是好办法!” 听到赵昊说梦,他瞬间便明白了,又是梦中人的传教。 对于赵昊一梦知百事的神奇经历,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李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父皇,我大秦重用六国官吏,也不是不可以,但最重要的是,将他们的权力限制在一定范围,如此一来,就算他们有二心,也无所作为!”赵昊笑着道。 嬴政含笑点头:“我儿说的不错,这新法要改就要改好,将他们的权力限制起来,让他们尽心为朝廷效力!” “公子提出的设想,老臣回去之后,必定尽快完善!”李斯郑重其事地道。 “这秦法修改,不下于修建长城,修建阿房宫,李廷尉切莫操之过急,慢慢来即可!” 赵昊笑着嘱咐了一句。 李斯拱手道:“公子客气了。” 虽然赵昊与他交集不多,但他内心是真的心悦诚服。 嬴政见状,也露出满意的笑容:“今日之事,就这么敲定了,等廷尉再次修改好律法,朕再一体颁布天下!” “臣,遵旨。” 李斯恭敬行礼,而后慢慢退去。 等李斯走后,嬴政才将目光落在赵昊身上,笑道:“你小子就会折腾事,我听说,你扣留了两个墨家弟子,还放走了那些墨家刺客?” “啊?” 赵昊诧异,而后环顾左右。尒説书网 “你在看什么?” “看身上有没有摄像头!” “什么摄像头?” “就是....” 赵昊正打算解释,而后又反应过来似乎的挠头道;“儿臣当真什么都瞒不过父皇....” “你若想有心瞒朕,朕恐怕也难以察觉...”嬴政那沉重又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赵昊沉默一阵,轻声答道:“我就想尽快解决内乱,让大秦安稳发展几年,本来这些事,我是不想管的,但他们既然找上了我,我就得将他们彻底解决,免得后患无穷....” “如果楚墨不跟你合作,你会怎样?”嬴政眯眼。 “儿臣会让楚墨永远消失.....” “呵!” 嬴政呵了一声,冷笑道:“你以为父皇没想过对付他们吗?但他们可不止一个墨家总院那么简单!” “儿臣自然知道,但师夷长技以制夷,墨家游侠有墨家游侠的生存手段,儿臣有儿臣对付他们的办法!”赵昊正色道。 “你想组建一支对抗游侠的军队?”嬴政皱眉。 赵昊歪头:“父皇是在担心儿臣不法?” “你啊!”嬴政嗔怒的瞪了赵昊一眼,道:“便是这脑子,今后指不定干出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再有一支军队,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既然父皇不放心,那算了吧,儿臣还是老老实实学习,继续当我的咸鱼皇子吧!”赵昊耸了耸肩,无所谓的道。 嬴政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件事容父皇再考虑一下,不是说信不过你,而是父皇不想你过早处理军事!” “我本来也没想处理军事,都是被逼的,其实我挺怀念以前日子的!” “呵呵。” 嬴政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稍微沉吟,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你对赵高如何看?” “从内心上来说,我不喜欢此人....”赵昊很坦诚的答道。 嬴政对赵昊现在的状态很满意,随手抓了一个枣子,丢给他,若无其事地道:“赵高这人,伺候了父皇将近二十年,他怕父皇,敬父皇,父皇就留着他,如果哪天不怕了,父皇会杀了他!” 嘶..... 赵昊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刚接到手中的枣子都掉了。 古人诚不欺我啊! 当真伴君如伴虎! 他没想到,始皇帝会如此坦诚地表达自己对赵高的想法。 难道父皇察觉到了我对赵高的敌意? 不应该啊!我除了对扶苏.... 我擦!这个愚蠢的长兄哟! “赵高的事就不谈了,说说该怎么处置你吧!” 嬴政见赵昊弄掉了枣子,心中有些好笑,嘴上却淡淡地道。 赵昊愣了一下,疑惑道:“不是说放过我了吗?” “是说饶你死罪,又没说放过你!” 嬴政瞪了眼赵昊,然后故作怀疑道:“朕听说,你跟你皇兄吹嘘自己两三个月能修好召阳宫?” “这怎么能是吹嘘?儿臣从不说大话的好嘛!” “哦?”嬴政眼睛一亮,而后突然提高嗓音:“传朕旨意,命赵昊为召阳宫监事,负责督建召阳宫,工期三月!” “?” 赵昊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黑色小问号,不由呆愣当场。 好家伙! 我可是你亲儿子啊! 你就这么坑你亲儿子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一场滑稽戏【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廷尉府大牢内。 赵昊、公子良、公子将闾一人提着一食盒,来到公子高、公子荣禄二人的牢房外。 “三兄!十二兄!” 赵昊的一声呐喊,公子高和公子荣禄猛地抬起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狱吏开了门,附在公子良耳边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兄弟三人走进了牢房,公子良接过赵昊手中的食盒,公子将闾则开始打扫桌案。 而赵昊则被公子高和公子荣禄围在左右。 “昊弟,你们怎么来了?父皇他.....他没事吧?”公子高道。 “父皇没事,三兄不用担心....” 赵昊笑着拍了拍公子高的手臂。 公子荣禄歪头道:“父皇怎么没处置你们?只把我们关起来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应该被关起来一样....”公子良斜了公子荣禄一眼。 公子荣禄冷哼道:“大家一起做的事,凭什么我们被关起来,你们就在外面逍遥法外?” “你什么意思!” 公子良听到公子荣禄的话,顿时脸色一沉。 公子将闾连忙上前劝阻:“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兄弟....” “兄弟?呵!要不是他诓骗我们烧宫殿,我们会这样?” “行了,少说两句!” 公子高挥手打断了公子荣禄,而后朝赵昊道:“昊弟别介意,十二弟他....” “没事的三兄,这件事确实怪我....” 赵昊摇了摇头,朝公子荣禄道:“十二兄放心,等我修好召阳宫,你们就能出来了.....” 公子荣禄皱眉,没有开口。 公子高迟疑道:“昊弟,你说.....你要修召阳宫?” “对!父皇答应我,只要我三个月修好召阳宫,他就赦免你们,并放你们出去。” “而且,父皇还说,你们配合我抓捕刺客立的功劳,也一并算上,封咱们个什么爵!” 闻言,公子高眼眶红了:“昊弟,你真的变了,我....我现在都怕这是梦,一梦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就算是梦,你醒来不还是有兄弟吗?”赵昊有些好笑。 公子高摇头:“现在的兄弟多好,以前那都是什么玩意儿。” 赵昊:“震惊猫.jpg” ....... 与此同时,安阳侯府,灯火通明,弦歌声声。 安阳侯张唐约定了友人在自家府邸饮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主尽欢。 当张唐准备召舞姬助兴之际,一名家仆小心翼翼地来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他顿时脸色微变,沉声道:“此言当真?” “不应有假。” “没有别话?” “没有。” “带到房里去。” “诺。” 目送家仆离去,张唐脸色再次一变,露出微笑,朝众友人道:“诸位,某有点事,你们先行玩耍,去去就来。” “安阳侯请自便!” “是啊安阳侯,不用招呼吾等,去忙吧....” “我说安阳侯,汝该不会召了美姬,独自享用吧....” “哈哈哈!” 众人哄笑一片。 “老兄懵懂!”张唐煞有介事地白了说话之人一眼,又得意的嘿嘿笑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张唐未老,如何忘得了小妮子也?中!等老夫玩耍之后,再与诸位欢乐。” “哈哈哈!” 众人再次一阵大笑。 而张唐也在众人的笑声中,离开宴客厅,来到卧房。 “你怎么还敢回咸阳?” 敢进到卧房,张唐一眼就看到一名身穿黑袍的中年,不由压低声音,询问道。 中年闻言,神秘地一笑:“张将军,别来无恙?” “成蟜!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并教你看一场滑稽戏!” “哼!” 张唐冷哼一声,显然并没在意中年的话。 在他想来,中年就是一個彻头彻尾的疯子,若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他真不想跟中年有一点瓜葛。 而这中年不是别人,正是长安君嬴成蟜。 据历史记载,嬴政从赵国为质归来,咸阳有谣言,嬴政并非秦王子楚的亲生子,而时任秦国丞相的吕不韦,欲帮嬴政坐上王位,便将嬴成蟜视为心腹大患。 嬴成蟜当时年少,不懂军事,吕不韦就派他与樊於期作为援军统帅,增援蒙骜和张唐的伐赵部队。 樊於期受人暗中蛊惑,将嬴政身世的谣言告知嬴成峤,嬴成蟜大感震惊,最终在屯留叛变。 于是,嬴政派王翦、张唐、桓齮、王贲率军十万前去镇压。 樊於期依靠勇猛打退了秦军,王翦又派嬴成蟜旧交杨端和前去劝降嬴成蟜。 杨端和趁樊於期在城外作战,嬴成蟜登城观战之机,劫持嬴成蟜,打开城门攻占屯留,樊於期被迫投奔燕国。 嬴政命王翦将嬴成蟜枭首,部下全部连坐处死,屯留的百姓也被流放到临洮。 但事实是,嬴政并没有杀嬴成蟜,而是让王翦秘密将他送去了赵国。 而送他去赵国之人,正是张唐。 后来张唐回到秦国,吕不韦怀疑他有问题,便让他去燕国为相。 张唐恐遭不测,不想前往。经甘罗劝说,最终去了燕国。 再后来,还帮秦国联合燕国,迫使赵国献地求和。 赵国被灭不久,他又秘密回到咸阳,被嬴政封为安阳侯,留在咸阳养老。 其实跟软禁差不多。 经过一阵短暂交流,张唐最终放下心来,让人端进茶具,在房间里煮茶。 分明是要看神秘兮兮的嬴成蟜如何打开滑稽戏的秘密。 张唐很是笃定,嬴成蟜来咸阳绝不简单。 没过多久,一名家仆便来禀报:“主人,少府的马车来了。” “少府?” 张唐一愣,扭头看向嬴成蟜。 嬴成蟜狡黠一笑,挑了挑眉:“让他们进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快让他们进来吧!” “你....” 张唐抬手指了指嬴成蟜,最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而后朝家仆摆手:“去吧。” “诺。” 家仆应诺一声,大概盏茶时间,一股酒气醺醺裹着肥胖皮裘的白袍人,被几个大汉抬进了室内。 白袍人飘手飘脚地坐在一张桌案前,喘着粗气道:“快,快送本府回胡色云庐!胡色云庐,晓得不?否则,有,有你们好看!” 嬴成蟜突然拍案:“张苍!如实说话!咸阳刺客是不是你放进来的!?” 白袍人猛然一个机灵:“你,你是何人?这,这是哪里?” 嬴成蟜冷笑:“多年不见,连本君都忘了?坐在这里的,可还有赫赫大名的安阳侯张唐!” 听到这话,张苍红润的脸庞上,不由闪过一抹苍白:“你,你是长安君?” “正是!” “你不怕陛下....” “当年造反都没怕,现在还怕一个疾病缠身的老兄?”嬴成蟜哈哈大笑,突然之间变了脸:“若是不信,本君立刻将你手脚砍断,扔在咸阳大街上,看他能如何?” 张苍脸色骤变,忙不迭地拜倒在地;“长安君回咸阳,老臣幸甚至哉,只是这放刺客进城,老臣万万不敢,还请长安君明鉴!” 嬴成蟜闻言,揶揄地笑道;“本君回咸阳之事,只有你与安阳侯知晓,我皇兄并不知道,别泄露出去了,晓得不?” “晓得了晓得了!” 张苍呵呵笑着:“我对谁都不会说,便不会泄露出去,真是!我怎么能信那些谣言,陛下怎么可能杀自己弟弟....” 听到这话,张唐忍俊不禁,噗的喷出一口茶水。 嬴成蟜无觉地淡淡一笑:“今日找你来,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想请你帮个忙,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方便方便!长安君有何吩咐,尽管说来!” 张苍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而后乞求道:“能不能先来一桶凉茶,我喝多了酒,有些心烧!” “心烧没事,能说话就行....” 言罢,嬴成蟜看了张唐一眼,又笑道:“等你说完了,热茶也就凉了,是不是?” “呃....也是。” 张苍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呵呵笑道:“那君上想让老臣帮什么忙?” “本君想送几个人出城,但城门那边没有本君的人,有些麻烦!”嬴成蟜表情淡淡地道。 “何人?”张苍又追问了一句。 “几个楚人而已!”嬴成蟜似笑非笑地道。 “楚人?” 张苍一愣,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骇然道:“该不会是刺客吧?这如何使得?被陛下知道了,老臣会大祸临头的!长安君莫要害老臣啊!老臣全家老小....” 说着,激动地站了起来。 嬴成蟜摆手打断了他:“坐下,坐下!” “长安君....” 张苍正欲开口,几名壮汉一把将他推倒,按在地上。 “长安君何故与刺客牵连,这这这....” 张苍的脸白了又红,吭哧吭哧的道:“我为秦国九卿少府,怎能背叛陛下?再再再说,长安君与陛下乃亲兄弟,如何能与六国余孽勾结?” “张少府言重了,本君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你送几个人出城!” 见嬴成蟜一副阴冷的目光看着自己,张苍心里一咯噔,暗道自己若不答应,怕是今日很难活着出去了。 而且,这个‘死而复生’的长安君,着实有些蹊跷,莫非这次行刺与他有关?他到底想做什么? 该不会谋划再次反秦吧? 想到这个可能,张苍不由咽了咽口水。 就在此时,嬴成蟜的话音再次传来:“记住哦,不能对任何人说,说了的后果,你应该知晓,凉茶也不作数了。” 话音刚刚落下,整个房间一片寂静。 张唐看着嬴成蟜冷峻的脸庞,想笑也笑不出来了,思忖片刻,扭头问道:“这几个楚人对你有用?” “我想看看他们能走多远,飞多高!”嬴成蟜诡秘一笑。 张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思忖片刻,皱眉道:“三月末,陛下东巡启程,吾等咸阳公卿贵族,都要出城送别,君上可与吾等一同出城; 我会趁此机会,恳请陛下在城外破例露营一宿....” “哦?” 嬴成蟜长吁一声,笑道:“老将军有办法?” “哼!你是有备而来,就算我没办法,也会托我下水,我只帮你一次,好自为之吧!”张唐冷哼道。 嬴成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又朝张苍道:“张少府意下如何?” “莪....” 张苍嘴唇开阖,欲言又止。 嬴成蟜面色一冷,收敛笑容道:“本君能抓你一次,就能抓你两次,考虑清楚再回答....” 张苍方才听到张唐有办法,还心存侥幸,现在被下最后通牒,不由心中懊恼,今日若不贪杯作乐,也不会出这一档子事。 稍微沉吟,他便道:“不知君上需要老臣做什么?” “很简单,你坐我的马车出城,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这....” 张苍面露犹豫,似乎在做激烈的心里斗争,嬴成蟜也没有逼他,就静静地等待他回答。 大概过了片刻钟,无奈一叹:“但愿老臣能帮到君上....” “好!” 嬴成蟜拍案一笑,而后又扭头朝张唐道:“届时,你们二人好好配合本君,此出咸阳,正是逃命,应该没有归期,你们也可安心!” “君上此言是,不再回咸阳了?”张唐皱眉追问。 “嘿嘿,能回来么?我与那皇兄可有大仇,你们应该明白!” “天意也!” 张唐长吁一声,而后站起身来,俯视着张苍道:“张氏昔年承蒙长安君之恩,这次就当报恩吧!” “呵呵。” 张苍干笑一声,心中一万句‘草泥马’想脱口而出,什么张氏,劳资跟你又不是同一个祖宗,你张氏跟我有毛的关系。 “好了,这事就怎么定了!” 嬴成蟜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打量了张苍一眼,笑道:“张少府好好在安阳侯府醒酒....” 说着,又看向张唐:“或者去宴客厅再饮几杯,就是不知安阳侯府的美姬,有没有胡色云庐的美!” 张苍:“......” 张唐:“......”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语。 片刻,嬴成蟜笑呵呵地离开了房间。 而张唐则带着张苍,若无其事地加入了宴会,整个安阳侯府,歌舞升平,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但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顺利,让坐在马车上的嬴成蟜,反而心下不能平静了。 “主人是在担心吗?” 同样坐在马车上的卢生,忽然开口道。 嬴成蟜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这次之事办得很不好,本君只给你两次机会,若再不能让本君满意,后果你可知晓?” “主人放心,卢生定不负你所望!” “哼!你若不负我,他日称帝,必让你复国为君!” “多谢君上.....不,多谢陛下....” 卢生大喜,激动地语无伦次。 第一百六十六章犯我强秦者,虽远必诛 二月初十,气温渐渐转暖。 咸阳西郊的作坊里,阳光明媚,地上铺满了干枯的树影。 难得遇上这样的好天气,赵昊将来福和常威一起逮到了西郊作坊,让他们晒晒太阳。 整日待在地道里,真把自己当成耗子了。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常威又挖到了五束光,而且据他所说,时不时听到马车在路面上行驶的声音。 想来应该挖出了皇宫,正在朝咸阳城外进发,真是可喜可贺。 赵昊想的是,等始皇帝走后,就将忠贤他们搞回来,这样来福和常威两个挖,效率会更高一点。 至于用什么由头调遣忠贤他们,其实很简单,就说修召阳宫差人,反正修哪里都是修,少几个人也不碍事。 此时,作坊里依旧非常忙碌,因为我前段时间制作的湿纸已经晾晒成功了,今天应该要验证造纸是否成功,所以包括张苍、王离,杨岑、蒙德在内的参与造纸的人,都有些紧张。 倒是赵昊格外轻松,让来福和常威搬了個太师椅,横坐在地上晒太阳。 “公子,郎中令来了。”来福一边给赵昊拨瓜子,一边朝他提醒。 赵昊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蒙毅来这里干嘛,但既然对方来了,也不好这么坐着,于是端正身形,等待蒙毅。 “臣蒙毅见过公子。” 蒙毅从马车上下来,见到赵昊便笑着行了一礼。 赵昊含笑点头:“郎中令好。” “公子,臣贸然前来,没有打扰公子吧?”蒙毅笑着道。 “不打扰。” 赵昊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摆手道:“我也没什么事,就在这里晒太阳。” 蒙毅看了眼作坊,又笑着道:“实不相瞒,臣是奉陛下之命来探查造纸进度的,陛下想在东巡之时,用上这种轻便的纸张,取代厚重的竹简。” 说着,顿了顿,试探道:“就是不知这造纸,何时能成功?” 赵昊挠了挠头,没想到始皇帝一直在关心这事,虽然告诉他需要一段时间,但显然始皇帝有些等不及了。 “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郎中令今日算是来对了,能否造纸成功,就在今日。” “哦?” 蒙毅眼睛一亮,正打算开口,忽又听得身后一阵响动,扭头看去,居然是老丞相王绾。 赵昊和蒙毅见到王绾,连忙迎了上去,而王绾见到蒙毅却并不意外,回了个礼笑道:“听闻公子在这里造纸,若能成功取代竹简,倒是利国利民!” “是啊,这纸价格低廉又便于携带,陛下非常重视。”蒙毅笑着点头道:“老丞相也是为此事而来?” 听到二人的对话,赵昊忽然有些担心起来。 他大概能猜到,造纸这件事怕是瞒不住了,而造纸是否成功,也已经不是少数人期待的事情了,现在成了万众期待。 不知不觉间,他忽然有些担心造纸失败,自己今天可能会丢脸。 “公子,那边准备好了!” 常威从远处小跑过来,朝王绾和蒙毅行了一礼,而后对赵昊道:“张少府让我来问您,是否可以开始了?” 赵昊点头,朝王绾和蒙毅抬手示意:“两位大臣这边请。” 王绾和蒙毅对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此刻,作坊西南角落,工匠们都聚集了起来,在火炉旁边,有两个竹梯立了起来,少府的两名工匠顺着竹梯往上爬,要把压在那上千张纸上的石头取下来。 “这些石头下面压的便是纸吗?”王绾站在火炉便,朝赵昊询问道。 赵昊笑了笑,道:“这只是最后工序,如果成功了,就是纸,如果没成功,啥也不是....” “公子大才也....” 王绾捋着胡须点头,蒙毅也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些工匠,静静等待结果。 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人来禀报,说是郑国来了。 于是赵昊准备转身去门外迎接,可还没等他走几步,郑国就带着史禄,以及他的大弟子,走了进来,笑着朝赵昊招呼道:“公子,老夫没来迟吧?”m. “老令来得正是时候。” 赵昊笑着应了一句,然后看向郑国身边的两人,道;“不知这两位是?” “左边这位是老夫弟子琼,右边这位是灵渠的监修,史禄。” “臣等见过公子。” 琼和史禄齐齐朝赵昊行礼。 赵昊摆手示意他们免礼,而后将目光落在史禄身上:“你是墨家之人?” “正是。” 史禄躬身答了一句,而后又好奇的追问:“公子是如何看出来的?” “见多了也就能分辨一二,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久闻公子见多识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呵呵。” 赵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后朝郑国道:“老丞相和郎中令都来了,老令里边请!” “好好好....想不到他们也来了。” 郑国笑呵呵地点头,边走边问:“进展如何了?” “正在最后一道工序,估计要等一会儿。” 赵昊回头看了眼火炉,沉吟道。 “那便等吧。” 郑国微微颔首,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前两天,老夫与陛下提议道路工程和灵渠修建之事,偶然听说公子能制作一种叫水泥的材料,不知是否为真?” “不瞒老令,我父皇已经命我监修召阳宫了,我正打算运用水泥、混凝土修建!” “哦?” 郑国眼睛一亮,而后看了眼史禄,又道:“那这水泥、混凝土,可否用来修路、或者修灵渠?” “可以是可以.....就是烧制水泥有点麻烦.....” “麻烦倒没什么,顶多耗费些人力物力,只要可行,老夫一定禀明陛下,大开方便之门。” “既然如此,那烧制水泥之时,老令可派人来学习....”赵昊笑着点头。 郑国眼珠子一转,抬手指着身后两人:“公子觉得他们如何?” “哈哈哈!” 赵昊仰头大笑,调侃道:“老令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他其实也明白,始皇帝让他监修召阳宫,其实就是验证水泥、混凝土的,毕竟三个月修一座宫殿,在古代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只有像水泥、混凝土这种注模工程,才能轻松办到。 “公子,这边搬完了。” 常威再次跑了过来,王绾和蒙毅仍然把全部心思都放在造纸上,似乎没注意到赵昊身旁的郑国,兴奋道:“现在是不是开始‘揭纸’了?” “是的,可以开始了!” 赵昊笑着点头。 很快,几个等待指示的工匠,听到常威的呐喊,顿时激动起来。 他们站在竹梯上,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揭开最外面的那层纸。 而在这过程中,包括赵昊在内的所有人,都满眼期待的看着他们。 终于,工匠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取下第一张纸,交给张苍。 张苍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捧着那张纸,来到赵昊面前。 下一刻,王绾和蒙毅,以及郑国都凑了过来。 “公子,您看看如何?” 张苍将纸摊开给赵昊查看,并满心期待地询问:“成功了吗?” 其实赵昊隔老远就看到了那张纸,等拿到身前的时候,便判断了个大概,如今近在眼前,又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嘟囔道:“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啊?” 张苍吓坏了,不由惊呼出声。 蒙毅三人也面面相觑,心里一咯噔。 “难道说,造纸失败了?”一旁的史禄疑惑道。 赵昊愣了愣神,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等待自己决断,不禁摆手笑道:“没有失败,没有失败,就是颜色有些不对,应该还需要漂白。” 说完这话,接过张苍手中的纸,递给王绾过目。 在王绾眼中,这张纸还没有裁剪,显得格外的大,而且颜色呈现出一种白黄色,不是亮白色。 小心抚摸,薄如蝉翼,风吹来时,还会卷起来,如同绢布一般,让王绾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欢,便笑着感慨:“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物,的确柔软轻便....” 说着,又将那张纸递给蒙毅。 蒙毅接过来感受了一下,抬头问赵昊:“公子,这便是成功了吗?”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看向赵昊,包括那些工匠,他们此刻最关心的,依旧是造纸是否成功,而非纸张本身的意义。 却见赵昊环顾众人,笑着道:“恭喜你们,也恭喜我,今日所有人见证了历史,我们的纸,造成功了!” “哈哈哈!成功了!!” “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成功了!”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公子威武!” 听到众人高声欢庆,笑容满面,张苍有些迫不及待的提醒赵昊:“公子,试试书写效果吧!” 赵昊看了眼蒙毅手中的纸,点头道:“让人拿笔墨来!” 很快,作坊的空地上就聚满了人。 赵昊将纸铺在桌案上,转身对众人道:“那就由昊来验证书写效果了。” “公子请便!” 王绾笑着点头,其余众人也笑看着赵昊。 这里没人比赵昊更适合,毕竟纸是赵昊弄出来的,就算始皇帝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而这时,王离已经开始研磨了,看上去非常高兴,包括赵昊的‘冤种’同学们,也非常兴奋。 但此刻的纸,让赵昊有些犯难,因为铺在桌案上的纸,不太平整,而且边角还有些褶皱上翘。 一般用毛笔在纸上书写,需要‘镇纸’,而秦朝根本没这种东西,所以无奈之下,他只好将腰间的玉佩取下来,压在纸上。 蒙毅和王绾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似乎有些不明所以,但赵昊同样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会对以后产生什么影响。 他就像小时候上兴趣班那样,握着毛笔,一手压着纸,将不平整的地方抹平,然后接过王离递来的毛笔,看着书案上的黄白纸,又想起了‘蔡伦’。 如果按照历史的进程,这个人才是造纸术的发明者,并且因为造纸术,名垂青史。 作为华夏历史上伟大的发明家,蔡伦可能还有等几十上百年才能降生,但今天之后,蔡伦已经不可能再青史留名了。 这让赵昊有些惭愧。 但转念一想,总不能为了成就蔡伦,让秦朝等上几十上百年吧? 那始皇帝估计得刀了自己! “公子?” 就在赵昊思绪万千之际,张苍似乎发现了赵昊走神,不由小声提醒了一句。 “嗯。” 赵昊应了一声,而后终于认真了一些,可看着手中的毛笔,又开始犹豫起来,到底要写什么。 这应该是历史上第一张纸,除了擦屁股的草纸外,也是历史上第一个人在纸上书写。 如今这么多人见证,必定被历史铭记,有可能名垂千古,那这字就不能随便写。 其实写一份美好的祝愿比较好,比如‘招财进宝’什么的,但始皇帝得知后,肯定要鄙夷自己不类他,所以,必须得写点气吞山河,霸气威武的字。 “打倒小日子’倒是挺霸气,但现在小日子还在山里啃树皮,就算写下来,后人也看不懂,搞不好还问你‘小日子’是哪个国,以及为什么要打倒人家之类的古怪问题。 同样的问题,‘拳打天堂马,脚踩南山腾’也不行。 既不能美好祝愿,也不能不伦不类,到底要写什么呢? “公子?” 王离也开始催促了,这家伙性子急,让人有些无奈。 赵昊叹了口气,没有理他,继续思考写什么的问题。 回顾往昔,再看今朝,也就只剩下夸始皇帝了。 拿着毛笔的赵昊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有些无耻,用这种形式拍马屁,太没面子了。 毕竟始皇老爹才坑了自己,自己凭什么要拍他马屁? “公子?” 来福这时也小声提醒道:“三位大臣已经等很久了。” 听到这话,赵昊回头看了眼王绾三人,发现他们虽然都在静静等待,但眼神中都透露出一丝不耐,于是目光如炬,转过头来,洋洋洒洒地写下一句话。 “犯我强秦者,虽远必诛!” 虽然篡改了陈汤的‘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但这句话正适合当下的秦朝。 因为这句话不是一个时代的印记,而是华夏民族的骨气。 巍巍华夏,亘古长存。 历朝历代,谁都不能忘怀,我华夏天威,神圣不可侵犯。 赵昊丝毫不觉得剽窃的惭愧,满脸庄严的吹干墨迹,递给三位大臣过目。 “犯我强秦者,虽远必诛!” 王绾率先接过纸张,默念这句话,不由心神一震。 “这....” 蒙毅和郑国凑上前一看,也呆愣当场。 显然,他们都被纸上这句话惊住了。 这句话太特么霸气了! 这才是我大秦的节气啊! 犯我大秦天威者,虽远必诛! 第一百六十七章年轻人就要气盛! “犯我强秦者,虽远必诛..... 真敢说啊!” 蒙毅神色复杂地看了赵昊一眼,随即嘴角扬起几分怅然,仿佛放下了什么困扰多久的心事。 而在他旁边。 郑国严肃地看着纸上的那句话,目光中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时,只见王绾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看了眼赵昊,便开始观察纸张的书写效果。 那‘白纸黑字’,确实比竹简书写效果明亮,而且从审美角度来看,他发自内心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欢。 “这墨迹已经浸透在纸上,想来不容易淡去。”史禄看得极为认真,他点头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如此轻柔的纸,不仅便于书写,还便于收藏,确实乃国之神器!” “产量如何?” 另一边的琼,好奇的看着赵昊。 但赵昊也不清楚,于是看向了张苍和王离。 两人正兴奋赵昊书写的那句话,忽地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回公子,一千。”张苍拱手道。 “一千?”王绾若有所思:“若每月一千张纸,倒是不错。” “不是的老丞相,是一日一千。”王离纠正道。 “什么?”蒙毅诧异的看着那张纸,眼皮一抖:“那岂不是每天都能抄录数十部经典?” “这....” 王离迟疑的挠了挠头,他还真没算过这个,于是不太确定的道:“应该可以吧。” “......” 王绾和蒙毅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而老郑国同样知道每天抄录数十部经典的意义。 他更加佩服的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然后抬起头来,笑看着赵昊道:“不知这写完之后,如何保存起来?” 赵昊想了想,道:“如果是采用竹简那样,绳子穿起来,做成‘线装书’,当然最好,但现在的纸张太大,很不方便,所以墨迹干了之后,折叠起来便可!” 说完这话,随手将纸竖起来,折叠成‘褶子’,就像明清时期的奏章。 “果然便于收藏啊!” 王绾捋着胡须,赞叹不已。 虽然他还无法想象‘线装书’的样子,但这种折叠的方式,给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方便。 所以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扭头看向蒙毅和郑国:“两位觉得如何?” “我要将公子手中的纸带回宫向陛下复命,不知公子意下如何?”蒙毅道。 “郎中令请便!” 赵昊轻笑一声,随手将纸递给蒙毅,目送他离开作坊。 正在这时,张苍忽然笑着朝王绾行礼:“老丞相不妨也试试这纸张书写的效果?看看感受如何?” “哈哈哈,好!” 王绾仰头一笑,心情似乎不错,对张苍的邀请,欣然应允。 赵昊看了眼张苍,暗道这家伙果然会做人,难怪能胜任九卿少府一职。 只见王绾学着赵昊的样子,铺平纸张,然后写下‘国泰民安’四个大字。 写完之后,又提笔感慨道:“这纸上书写,没有竹简上书写晦涩,反而十分流畅.....嗯.....有种行云流水的感觉....” “哈哈,关键是这字也写得好!”赵昊笑着赞叹道。 在书法方面,王绾虽然比不上李斯、赵高这种书法名家,但相比赵昊,他还是有自信的,所以听到赵昊的夸赞,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老令也试试?” 王绾看了一阵自己写的字,又想起一旁的郑国,于是饶有兴趣的怂恿他也写几個字。 郑国早就跃跃欲试,听到王绾的话,当仁不让,接过笔就写下‘水到渠成’四字。 “陛下对老令的期望,就在这四个字中,老令果然不负陛下所望啊!” 王绾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张苍再次站了出来,朝两人躬身道:“不知两位大臣能否赠予在下?” “嗯?” 王绾和郑国微微一愣,而后相视一笑。 于是,张苍让人把这张纸收走,还特意嘱咐要挂起来,就挂在府邸正厅。 赵昊再次深深看了眼张苍,觉得这家伙不光会做人,还会做官,以后若有官吏来拜访他,他就可以暗示官吏,自己与两位帝国老臣的关系,然后操作一些不容易操作的事。 这可真够鸡贼的啊! ....... 另一边,皇帝书房,嬴政坐在太师椅上,聚精会神的批阅奏简。 此时,赵高已然官复原职,在一旁小心伺候。 下一刻,书房外传来一道通禀声:“陛下!郎中令蒙毅求见!” 赵高闻言,不动声色的看向嬴政。 “宣!” 嬴政头也不抬的说了一个字,而后继续批阅奏简。 很快,蒙毅就带着那张纸,大步走进书房,拱手道:“臣蒙毅,拜见陛下。” “回来得这么早,想来纸已经造成功了吧....” “陛下圣明!” 蒙毅兴奋地双手举过头顶,铿锵有力的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造纸成功了,此乃天下第一张纸,望陛下查阅!” “哦?” 嬴政带着一声长吁,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眼蒙毅手中的黄白之物,笑道;“这就是纸?” “正是!” 蒙毅答了一句,正欲上前,赵高连忙跨步来到他身边,接过纸,恭敬递给嬴政。 蒙毅眉头微皱,转瞬即逝,而后不以为意的笑道:“这上面还有公子亲笔书写的一句话,尽显我老秦人风骨,不,应该是尽显我大秦风骨!” “呵!” 嬴政呵了一声,笑骂道:“也就这臭小子敢写,若是换做别人,怕没那个胆子!” 他说的倒是实话,这天下第一张纸,除了他这个皇帝,还真没谁敢第一个写。 但他也不在意,于是接过赵高手中的纸,缓缓展开。 映入眼帘的自然是那句‘犯我强秦者,虽远必诛。’ “这....” 嬴政微微一惊,心里不由重复念叨这句话,突然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因为上了年纪的关系,他当初登上王位的锐气,在逐渐消磨,即使覆灭六国,也渐渐收敛了年轻时的锐气,如今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他发现自己竟然再次感受到了年轻时的热血冲劲。 他抬头看了眼蒙毅,又扭头看了眼赵高,隔了半晌才喃喃自语道:“你们说,朕.....是不是老了?” 一旁的赵高闻言躬了躬身子,仿佛无视了嬴政两鬓斑白,含笑道:“从陛下谋定九洲,革新秦国,老奴就发现陛下的精神,越来越抖擞了.....” “呵呵....” 嬴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却听蒙毅接着道:“陛下的病情似乎好转了,多亏了公子的神药,公子真乃我大秦的福星,陛下的吉星也!” 听到这话,赵高将身子躬得更低了,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寒光,转瞬即逝。 他娘的!这蒙毅别的不提,偏偏提陛下的病情,这不是摆明了让陛下想起自己吃丹药加重病情吗? 这不是摆明了让陛下想起自己之前的事吗? 简直无耻之尤! 就在赵高心中腹诽,忐忑不安之际,却听嬴政笑呵呵的点头道:”那小子的药确实神奇.....但这句话,更是神奇,朕瞧着都感觉年轻了不少.....” 蒙毅含笑不语。 “赵高,命人将其挂起来,就挂在朕的书房....”嬴政神色肃穆地道:“无论一世,二世,乃至万世皇帝,都不许有人取下来!”尒説书网 “!” 赵高和蒙毅同时一惊,要知道,这书房乃始皇帝处理国家政务的地方,将字挂在始皇帝的书房,以后流传下来,就是大秦祖训。 若是嬴政的语录也就罢了,偏偏是一个皇子的语录。 若这个皇子成为继任皇帝,倒也没什么,可若没成为继任皇帝,那对继任皇帝的意义,估计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陛下,这.....” 蒙毅嘴唇开阖,想要劝解嬴政,却见嬴政不容置疑的看向赵高:“去将作少府,让粟田找最好的工匠,给朕裱好,挂在这里!” “诺。” 赵高应诺一声,恭敬接过卷纸,离开了书房。 而此时,门外再次传来一道禀报声:“启禀陛下,王翦求见!” “王翦?” 嬴政一愣,随即神色一肃:“宣!” 很快,王翦面色凝重的走进书房,正欲给嬴政行礼,嬴政直接挥手道:“老将军无须多礼,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圣明!” 王翦拱手说道:“刚刚接到陇西急报,诸羌联合匈奴,对我大秦展开复仇之战!” “岂有此理!真当我大秦是软柿子不成,谁都想来拿捏一下?” 嬴政又好气又好笑的扣案道:“立刻传令诸位大臣,诸位将军,议政殿议事!” “陛下的意思是要打?” “打又如何?李信是依法禀报,又不是说打不过,怕个啥!” 王翦皱眉道:“老臣担心的是,若对诸羌作战,我大秦将面临三线作战的局面,恐怕粮草会不济.....” “哼!犯我强秦者,虽远必诛!” 嬴政拍案而起,冷哼一声,奋然离开书案,径直朝书房外走去。 “?” 王翦一脸懵逼,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黑色小问号,转身看向蒙毅,不由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呵呵。” 蒙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感慨似的道:“咱陛下变年轻了啊!年轻人就要气盛嘛!” 说完,也不理还在懵逼的王翦,跟着出了书房。 ...... 有月票的,记得投一投,不要养了,追订越来越少了,哭唧唧! 第一百六十八章引领时尚潮流 诸位大臣,诸位将军听到羌族竟然对大秦趁火打劫,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丢下手中工作,风风火火的来到议政殿。 “他娘的!什么鸟不拉屎的野人也敢对我大秦复仇?” “哼!老夫为政数年,好久没打仗了,这次说什么也要上战场!” “你那老胳膊老腿的,能行吗?还不如让给我们这些年轻点的!” “是啊是啊,我的长枪好久没饮血了,已经饥渴难耐了!” 眼见议政殿闹哄哄的一片,嬴政不由抬手扶额,心想这大秦也不止他一個人‘年轻气盛’,好像人人都‘年轻气盛’。 就连冯去疾、冯劫等位列三公的帝国老臣都争相请战,由此可见,他们是有多气愤羌族的行为。 “闹够了没!闹够了就听朕说两句!” 嬴政不愿再听众臣吵闹,当即拍案大喝。 一时之间,整个议政殿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安静了下来。 只见嬴政环顾众臣,平静而威严地斥道:“朕再强调一遍,李信是依法奏报,没说打不过要增援,你们闹腾什么?” “都给朕记住,现在是解决内忧,扫清外患的时机,仗以后有的是打的,但不是现在,陇西除了大将李信,还有阮翁仲这个大将,你在这操心什么?” “这....” 一番斥责,众臣瞬间清醒,不由嘿嘿地笑了。 也是,李信那家伙自从在楚国吃了亏,恨不得所有的仗都给他打,将那个亏补回来。 咱们指望他喊增兵,估计黄花菜都谢了。 再说,羌族部落虽多,但加起来的兵力还不足十万,李信当年二十万都敢灭楚国,如今陇西步卒将近八万,八万对十万,那还不是优势在他? 而且还有阮翁仲从旁辅助,这仗还不是稳赢? 不过,众臣一想到匈奴联合诸羌,还是担心李信二人应付不过来,嚷嚷着什么打仗不能靠一两个大将,得靠兵法,还是想增兵。 嬴政对这些‘好战分子’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板着脸又道了句:“朕东巡会亲自督战,你等知晓这件事,在国都好好准备后勤,其他的就别管了。” “不能啊陛下,您不能亲涉险境!” 众臣闻言,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 “涉险个鸟!” 嬴政气得站起来爆了个粗口。 众臣大惊失色,而后嘿嘿地笑了起来。 嬴政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正色道:“陇西是咱们老秦人的根,匈奴从此处下口,说明蒙恬那边已经奏效; 这正是我大秦的好时机,如果能将他们全部压在陇西,北方可定!” 说着,环顾众臣:“你们想去陇西打仗,可以,但朕只给你们一个条件,必须给朕打败仗,如何?” “这....” 众臣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嬴政的意图。 他这是要匈奴分兵,将他们引到陇西,而后大举歼灭。 如果真的如此,那北方的压力将会大减,蒙恬也会趁机平定北方。 始皇帝虽然不领兵打仗,但纵观全局的能力,在历史上都是排得上号的。 要说诱敌之策,那李信不会吗? 看来,这次打仗是不能争了! “既然陛下已有决断,尔等就别再添乱了,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王翦一席话落点,众将便没有谁再说话了。 这时,杨端和站了出来,朝嬴政拱手:“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卫尉讲来。” 嬴政重新坐回座位,笑着抬手道。 杨端和忙道:“前段时间,公子昊弄出了骑兵三件套,于我军有大用。陛下决定让辽东骑兵先装备,但目下情况,装备陇西骑兵应该更合适!” “骑兵三件套?”嬴政想起了之前的马镫、马蹄铁、马鞍,于是环顾众臣道:“诸位觉得如何?” “回陛下,老臣前段时间与太仆聊过,现在马场的战马,都在钉马掌,如今已有五百匹战马钉了马掌,与其装备原来的骑兵,不如训练一支新骑兵,这样还可以演练新战法!” 王翦站出来拱手道。 冯劫疑惑道:“老将军的意思是,要进行军事改革?” 王翦笑了笑,点头道:“以前没有骑兵三件套,我军骑兵需要严格训练多年,才能上战场作战,现在有骑兵三件套,步卒稍加训练,都可以操控战马; 这对我大秦来说,极为有利,因为我大秦以步兵为主,如果下马能当步卒,上马能当骑兵,我大秦何惧北方蛮族?” “这....” 王翦的话犹如扔进湖面的石块,在众臣心中荡起巨大浪花。 上马能当骑兵,下马能当步兵...... 这尼玛?! 我秦岂不是真的所向无敌了? 要知道,北方匈奴之所以不好打,是因为秦军主要以步兵为主,最擅长攻城战,阵地战,而匈奴则以骑兵为主,最擅长骑射战。 虽然秦国骑兵也可以骑射,但比起草原骑兵,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而骑兵三件套,正是缩小差距的神器。 “如果真如老将军所言,倒是不用急于装备现有骑兵....” 冯去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捋着胡须沉吟道。 其余众臣互相对视,纷纷点头。 嬴政皱了皱眉,笑道:“既然老将军有革新的想法,朕必定全力支持,这样吧,先组建一支千人新骑兵,与卫尉骑兵演练一场,若胜了,那就继续改革,若未胜,再研究研究!” “另外。” 说着,扭头看向武安侯马兴,道:“中央兵造那边,也要承接一部分骑兵三件套的打造.....” “回陛下,中央兵造已经在打造马镫了,至于马掌,老国尉的意思是全面推广,让所有战马都钉上马掌!” 马兴说着,顿了顿,然后看了眼张苍:“但目前会钉马掌的马师,只有少府那边的几名马师,中央兵造正打算带些工匠去学些!” “带工匠来学习?”张苍一愣。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同为掌管中央兵造的东陵侯召平,拱手道:“不知张少府有何建议?” “呃....” 张苍咧了咧嘴,笑着回礼道:“建议倒算不上,只是这钉马掌的手艺,是公子昊交给马师的,我也不甚清楚....” “这有啥不清楚的!钉马掌就让马师钉呗!我大秦又不只有你少府有马师,让咸阳所有的马师去少府学,必须掌握钉马掌的手艺!”冯劫眼睛一瞪,有些不耐烦的道。 他最烦这种互相推脱的做法,所以直接给出了建议。 众臣闻言,皆有些哭笑不得。 但冯劫说的也是实话,钉个马掌而已,有必要那么麻烦吗? 张苍闻言,下意识看了眼嬴政,有些尴尬的道:“冯公说的不错,工匠负责打出马蹄铁就可以了,钉马掌还是让马师去学。” “但是。”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这马掌需要不定期更换,就算咸阳所有马师都掌握了钉马掌的手艺,与我大秦十数万骑兵,也是不够的...” “如此说来,这马掌不仅要在马场上钉,还要在战场上钉,让军中士卒来学习钉马掌的手艺?” 嬴政似乎刚知道马掌需要不定期更换,恍然大悟的看着张苍道。 “是的陛下。” 张苍恭敬答道。 嬴政点了点头,看向王翦:“既然钉马掌如此重要,那老将军与太仆商议一下,命咸阳所有马师去少府学钉马掌,等战马交付给各军之时,再由马师传授钉马掌的方法给各军。” “陛下圣明!” 王翦笑着拱手,而后感慨似的道:“若是这样,倒也省去了许多事,少府武库和中央兵造只管打造骑兵三件套,其余事情交给马场和各军自行交接.....” 听到这话,众将不由喜上眉梢,议论纷纷。 “看来今天没白来啊,打不了仗,捞点好处也可以!” “早就听说公子昊创造了骑兵三件套,现在看来,所言非虚啊!” “你们知道什么,幸亏我发现得早,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呢!” “你这么说,我都要骂你了嬴腾,敢对公子无礼.....” “哈哈哈,咱老秦人的公子,一家人,不碍事不碍事....” 听到众将在殿内又开始闹哄哄的一片,嬴政无奈的摇了摇头,心说那小子还好没在这里,否则指不定尾巴翘上了天。 不过,那小子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得想办法给他搞过来才行。 一番思忖,嬴政朝赵高看了一眼,赵高当即会议,尖声呐喊:“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目送嬴政和赵高离开,众臣们也笑呵呵的离开了议政殿。 ....... 另一边,赵昊坐在太师椅上,一遍嗑瓜子,一遍吐槽王离等人:“你们写了大半天,就不腻吗?” “公子造纸乃世间大才,我们有幸第一批用纸,自然要把握机会!” 蒙德笑呵呵的提笔道:“说不定以后也会被载入史册!” “就你写的那字,也配载入史册?” 听到蒙德的话,李瞻瞥了眼他写的字,满脸不屑的道。 一旁的杨岑在摸了摸自己的小狗,在纸上写了一个狗字,砸吧砸吧嘴道:“李廷尉的书法,首屈一指,你李二,也不过如此....” “呵!” 李瞻呵了一声,正欲回怼杨岑,忽听一直沉默的王离开口道:“公子,我方才见你用玉佩压在纸上,这是什么讲究?” “什么玉佩?” 赵昊嗑瓜子的动作一滞,疑惑的看着王离:“说清楚点!” 王离放下毛笔,将桌上的玉佩拿起来晃了晃,道:“你刚才题字的时候,不是拿玉佩压在纸张了吗?我都看见了,就是有些不解!” “对啊对啊,我也看见了!”李瞻连忙附和。 其余人也纷纷看向赵昊。 赵昊嘴角一抽,表情不由怪异起来:“那你们以为是什么意思?” “兴许是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吧!” 杨岑摸了摸狗头,若有所思的道:“我看刚才张少府写字的时候,包括老丞相,老令他们,都解下玉佩压纸上了!” “哈哈哈!” 赵昊闻言,忍不住笑了:“这么说来,用玉佩压纸还成时尚了?” “时尚?” 众人互相对视,不由面面相觑。 赵昊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老气横秋的道:“时尚就是一种潮流,比如你们第一批用纸写字的人,就是引领潮流的先驱,以后无论你们做什么,都会有人争相模仿!” “原来是这样,那我写字的时候摸狗,也会被人模仿吗?”杨岑兴奋地道。 “......” 赵昊无语,其余众人也怪异的看了眼杨岑,心说谁这么傻逼,会模仿你。 不过,众人听到赵昊的话,还是挺高兴的。 毕竟谁都想被人崇拜,甚至模仿。 “那公子用玉佩压纸,也是为了让大家模仿你吗?”王离继续好奇的追问。 赵昊笑着摇了摇头;“那玉佩就是当镇纸用的东西,我可没想别人模仿我。” “镇纸?” 王离愣住。 赵昊无奈继续解释:“纸的材质比较软,没有经过特殊处理的纸,有时候还会上翘,褶皱,这时候就得用镇纸将它压平,否则书写起来,不是很方便!” 听到这话,王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莪也觉得应该有这种东西,但既然叫‘镇纸’,为何用玉佩,不用其他东西?” “因为我当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啊!” 赵昊耸肩:“难道你要我当着老丞相他们的面,随手捡块板砖放在纸上?” “公子的意思是,因为没有其他东西,所以才用玉佩替代‘镇纸’?”蒙德插嘴道。 “不然呢。” 赵昊看了眼蒙德,道:“那么多人看着,总得拿出点像样的东西吧,刚好有玉佩,顺手就用上了呗。” “呃.....” 蒙德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王离有些古怪的道;“怕是公子引起的这个时尚潮流,会害苦一些朝中老臣哦.....” “哦?” 赵昊眨了眨眼。 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个时代的达官显贵,都喜欢将玉佩挂在腰间,若是都跟他学,每次提笔写字的时候,就解下自己的玉佩压纸,这在家里还好,顶多被人误会要先上个厕所。 在外面,要是有女眷在场,别人搞不好还以为你要耍流氓。 这简直太有意思了。 估计大家也想到了那个滑稽的场面,都不由嘿嘿笑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大秦合伙人 “公子,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公子为我解惑。” 王离写完字,转身朝赵昊行了一礼,郑重其事地道。 赵昊翻了个白眼,皱眉道:“你小子以为我是’步步高点读机’吗?哪里不会点哪里?上次害我还不够,这次又想干嘛?” “什么是步步高点读机?” 王离一愣,有些疑惑的道:“王离何时害公子了?” “就你整的那个军粮分析啊!” “哦.....” 王离恍然,而后又有些疑惑:“这军粮分析怎么害公子了?王离承蒙公子指点算学,才去研究军粮的,难道研究错了?” “.....” 赵昊嘴角一抽,禁不住抬手扶额,心说你没错,我错了。 “公子,王离哪里做得不对,还请公子明示!” 眼见赵昊默然不语,王离顿时有些慌了。 赵昊抬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叹了口气,道:“王离,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是什么都知道的,甚至连军队里的事情,我都没你清楚。” “不会的,这件事公子一定清楚。” 王离规规矩矩的走到赵昊身前,然后语速飞快的道:“前段时间,我去了一趟卫尉军营,听里面的军士说,卫尉军营里的餐食跟其他军营不一样,便打听了一下,是公子高安排的营养均衡法。” “嗯?然后呢?” “然后我知道公子高跟你学过医,就想问你,是不是你教公子高的?因为以前军营没有此法!” “是的。” 赵昊爽快的承认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他没想到的是,王离却异常兴奋:“太好了!我还听说营养均衡法能改变士兵的体质,我最近研究完军粮,发现军粮虽然能填饱肚子,但对士兵的战斗力影响并不大,就想请教公子,这营养均衡法,能否增强战斗力?” “改善士兵体质的目的,就是增强战斗力.....” “真的吗?” “你问我,还怀疑我,那为何要问?”赵昊有些好笑的道。 王离连忙摆手:“不是的公子,我就是不明白两者之间的关系,才想请教你!” “行吧,这么跟你说,你应该更容易理解。” 赵昊想了想,道:“比如匈奴人与我们秦人,一对一的情况下厮杀,谁能获胜?” “自然是秦人!” 王离不假思索的道。 “那秦人与越人呢?” “还是秦人!” “呵!” 赵昊呵了一声,冷笑道:“咱能别吹牛逼吗?” 王离带着疑惑的看向赵昊。 赵昊肃然道:“你真觉得秦人一对一的情况下厮杀,能胜过匈奴人?” “这....” 王离被赵昊问得愣住了。 这时,一旁的蒙德停下手中的笔,扭头道:“公子是想说,匈奴人比秦人高大,在体质方面占有优势,战力更强?” “不错!” 赵昊点头道:“我秦军之所以能横扫六国,不惧匈奴蛮夷,是因为我秦军装备远超他们,且具有虎狼般的意志,可论单兵作战能力,实际上不如匈奴....” “这是为何?” 杨岑也感兴趣的追问赵昊。 赵昊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抱着的是白狼犬,生活在犬戎故地,咸阳贵族养的是细犬,出自关中之地,两者最大的区别是,白狼犬更威猛,细犬速度更快。” “这就是地域差别。” “我们与匈奴生活在不同的地域,其实也有差别,气候不同,土壤不同,可能水土也不同,那么,在这样的环境下,吃着牛羊肉的匈奴人,与吃着五谷杂粮的我们,自然也有差别!” “想来,这便是匈奴人比秦人高大的原因。” “那依公子的意思,我们秦人不如匈奴人高大,是因为饮食不同?”杨岑摸着狗头,若有所思的追问。 “气候也有影响,但主要原因还是在饮食。”赵昊摸着并不存在胡须的下巴,微微颔首。 王离若有所思的点头,而后喃喃自语:“匈奴人以牛羊肉为食,秦人以五谷杂粮为食,这牛羊肉是强筋健骨的东西,倒也确实能改善人的体质.....” “但匈奴人没有咱们长寿啊!” 李瞻突然停笔,插了一句嘴。 众人一愣,似乎觉得有点道理,匈奴人的寿命确实不如秦人。 秦人在这個时代的平均寿命在三十岁左右,而匈奴人,顶多二十来岁就死了。 “李瞻说的不错,匈奴人吃牛羊肉,固然能强壮身体,但确实短命,咱们秦人吃得更健康,所以活得久!” 赵昊表示认可的点了点头。 “哦?”李瞻来了兴趣,又道:“那公子的营养均衡法,是不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既让我们秦人身体强壮,又活得更久?” “你当打游戏加buff啊!哪有那么容易,我还想活得更久呢!” 赵昊有些哭笑不得的瞪了李瞻一眼,道:“营养均衡法,确实能改善人的体质,但影响寿命的因素很多,并不是说,你体质好就一定长寿。” “当然,体质差的人,肯定不能长寿。” “原来如此....” 李瞻恍然点头。 王离瞥了他一眼,皱眉道:“那莪们的士兵,能否像匈奴那样吃肉,改善体质,增强战斗力?” 长寿不长寿,并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他关注的是战斗力。 如果能找到提高军队战斗力的办法,对国家来说,绝对是大好事。 “吃肉确实可以改善体质,增强战斗力,但我们不能不正视一个问题,肉从哪里来?”赵昊似笑非笑的道。 “......” 众人再次一愣。 对啊,中原不比草原,没那么多牛羊肉,秦人肉食以鸡鸭鱼肉为主,少量羊肉、牛肉辅。 如果秦军通过吃肉改善体质,那很有可能会造成肉不够分的局面。 想到这里,蒙德扭头看向赵昊:“公子可有办法解决肉食?” “办法倒是有,你敢执行吗?” 赵昊脸上依旧挂着笑意,淡淡的反问。 蒙德一脸古怪,没有急于回答,因为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王离却表情一肃:“只要能增强我军战斗力,就没有我王离不敢做的!” “哦?” 赵昊眼睛一亮,而后饶有兴趣的看着王离:“那敢问王将军,可否愿意养豚?” “养豚?” 王离表情一滞,似乎没反应过来。 其余众人也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赵昊。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赵昊居然让王离去养豚。 这个豚,其实就是猪。 而这个时代的猪,是贱食,贵族一般不屑吃这种食物。 因为豚生活在脏乱差的茅房里。 像王离这种贵族,跑去养猪,恐怕王贲回来会打死他。 “不是.....公子您此话何意?” 王离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似乎还有点不信赵昊的话,又问了一遍。 赵昊耸了耸肩,道:“我有一门养豚技术,你若感兴趣,咱们可以合伙开养豚厂,你出钱,我出技术,五五分账,童叟无欺.....” 说着,又抬手环顾众人:“你们若感兴趣,也可以入股,到时候按股分钱....” “这....” 众人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啊! 这是尊严的问题好么! 我们好歹也是贵族子弟,你让我们去养豚? 还能不能好好玩了! 眼见众人表情越来越幽怨,赵昊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一时接受不了,但咱们不急,等哪天我给你们做几道美食,你们尝一尝就知道了!” 这个时代的贵族之所以不喜欢吃猪肉,除了猪肉低贱,还因为猪肉的膻味很重,难以下咽。 当然,对于平民来说,能吃上肉都不错了,也就不在乎什么肉贵不贵贱。 ....... 没有忽悠王离他们养猪,赵昊倒不觉得可惜,反正以后他们会明白,什么是真香定律。 自从造纸成功,张苍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不是给始皇帝送纸,就是给三公九卿,皇族宗亲送纸,反正咸阳贵族,基本都被他送了一遍。 不得不说,这家伙是真的会做人,真的会做官。 跟赵昊想的一样,他解玉佩做‘镇纸’的举动,很快成为了咸阳贵族的时尚,就连始皇帝也是如此。 这让赵昊有些哭笑不得。 想起前世那些模仿自己‘爱豆’的脑残粉,他现在终于理解了。 “父皇,您找儿臣有事?” 瞥了眼嬴政放在纸上的玉佩,赵昊忍俊不禁的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嬴政一边写字,一边淡淡地询问:“造纸已经成功了,国债卷何时印发?” “呃.....” 赵昊嘴角一抽,心说始皇帝对钱的关心,真的一点都不落下,这才刚造纸成功,就想着国债卷了,当真是出了名的急性子。 “怎么?有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就是这国债卷用的纸与现在的纸,还有些不同,估计得再等一段时间。” “嗯。” 嬴政点头,似乎没有为难赵昊的意思,又接着道:“少府已经将纸送到了该送的地方,今天我让赵高去打听了,似乎都对纸的评价不错,你如何看?” “这不是咱们的机会吗?先让少部分人用纸,然后‘上行下效’,等读书人用得起纸的时候,再取代竹简....” “取代竹简的问题不大,现在有个问题,需要你解决!” “什么问题?” 赵昊歪头,疑惑的看着嬴政。 嬴政提笔抬头,平静地道:“你之前说,如果造纸成功,一部经典用不了多少纸,而且可以随身携带,朕马上就要东巡了,你看如何解决?” “这还不简单,直接印成线装书即可!” 赵昊有些好笑的道。 在他想来,这根本不是问题。 但嬴政却皱起了眉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好吧,这线装书跟竹简一样,都是用绳子固定,区别不同的是,竹简是串联竹片,线装书是装订!” 赵昊说着,生怕嬴政没懂,连忙上前拿起几张纸,叠在一起道:“就像这样,将裁剪好的纸,一张一张的叠起来,在边缘打孔,用绳子固定,阅读的时候,一页一页的翻开.....” “原来如此....” 嬴政恍然点头:“你早有办法,倒是朕多虑了....” “其实除了线装书,像书画那种,也可以卷起来,做成卷轴保存,比如什么美人图之类的....”赵昊摸着鼻子笑道。 “哼!” 嬴政闻言,哼了一声,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笑道:“这次造纸成功,利国利民,再加上之前的骑兵三件套,以及为国献策的功劳,朕该赏你点什么呢?” “赏赐?” 赵昊表情玩味:“为什么不是‘封赏’呢?” “因为皇子不封赏,只能赏赐。” 嬴政收敛笑容,表情平淡的道。 赵昊其实也明白,皇子若封赏,不是君,就是王,若始皇帝封赏他,相当于‘啪啪’打始皇帝不封赏皇族的脸。 所以,若非特殊情况,始皇帝不可能封赏他的。 “其实儿臣对封赏也不感兴趣.....” 赵昊借坡下驴道:“对赏赐更喜欢。” “那我儿打算要什么赏赐?” 嬴政恢复笑容,直视着赵昊。 赵昊想也没想的道:“能不能让我在外建个府邸?” “你想开府?” 嬴政眉毛一拧。 “好吧,不开府也行,直接给钱吧!” “你小子不是有赚钱的门路吗?还问朕要钱?” “行行行,不给钱也行,给地吧!” “地?你要地干什么?”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吧?实在不行,赐我几个宫中美女!” “混账!” 嬴政被赵昊气得血压飙升,随手扔出手中的笔,砸向赵昊。 赵昊险之又险的躲过了毛笔,但还是被毛笔上的墨水焦了几滴在脸上,不由怪叫道:“哎哎哎,说赏赐的是父皇,怎么又想赖账了?君无戏言啊!” “朕还没死呢,你就敢打宫女的主意!?” “那宫外的也行……” “逆子——!”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赵高听到书房内的动静,连忙跑进来宽慰嬴政。 嬴政本想再训斥赵昊几句,但看他脸上弄得跟花猫似的,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无奈的摆手道:“行了,这件事朕再跟众臣商议一番,看赏赐你什么....” “好的好的!儿臣不急,只要有赏赐就行!” 赵昊猛点头,忍不住横擦了一把脸,使脸上的墨迹更花了。 嬴政忍俊不禁的看了他一眼,扭头朝赵高道:“给他拿纱巾擦一擦,一点都不像话!” “诺。” 赵高应了一声,看都不敢看赵昊,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赵昊有些好笑的咧了咧嘴,然后弯身捡起毛笔,小心翼翼地放在嬴政书案上:“父皇,儿臣有一事想问您!” “想问就问,哪那么多废话!” 嬴政没好气的道。 赵昊略作犹豫,而后退了两步,小声道:“儿臣想问父皇,皇叔还活着否?” 嬴政闻言愣了下,随即脸色一沉,冷冷道:“你说谁?” “嬴成蟜!” 第一百七十章皇位是咱们家的! “你听谁说的?” 嬴政目光如电的盯着赵昊,似乎想要将他看穿。 赵昊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讪讪地道:”儿臣没听谁说,就是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给朕说实话!” 嬴政眼睛一瞪,声音如雷,吓得赵昊浑身一哆嗦,就连刚走到门口的赵高,也被吓得不敢抬步进门。 却见赵昊连忙躬身道:“回父皇,儿臣真是突然想到了这件事,据说父皇少时与成蟜皇叔关系不错,还在上林苑赛马狩猎.....” “可成蟜皇叔为了皇位,不惜与父皇反目成仇,做出那种荒唐之事....” “你小子懂什么!” 嬴政瞪眼,不悦地打断了赵昊。 赵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嬴政见状,无奈的叹息一声,将目光落在赵昊稚气未脱的脸上:“朕的恩怨,你就别掺合了,反正你记住,皇位是嬴秦的.....永远都是.....明白吗?” “明白了,皇位是咱们家的。” “胡说八道什么,快给朕滚出去....” “滚就滚,儿臣最会滚了....” 嬴政目送赵昊离去,不由笑了笑,而后眯起眼睛道:“去查一查吧!” “诺。” 墙角阴影里那人闻言,当即应诺而退。 没过多久,赵高又带着一卷竹简来到书房,兴奋道:“启禀陛下,九原侯蒙恬将军传来大捷!” “哦?” 嬴政眼睛大亮,刚才的情绪一扫而空,连忙道:“快拿来朕看看!” 这么多年以来,蒙恬一直在揣摩李牧的战法,甚至连王翦白起的成功之法,都被他研究了个通透。 同样作为嬴政的骨干,王贲覆灭了三国,而蒙恬却一直没拿出手的战绩,这让他不得不把主意打在匈奴身上。 数年的研究,加上结合秦军的优势,蒙恬终于谋划出了对战匈奴的最优战法。 这才有今日的大捷。 从蒙恬传来的军报可以看出,北伐匈奴的第一阶段战争,取得了重大的胜利,接下来便是第二阶段,第三阶段,最终将匈奴赶出草原,还定阴山。 “哈哈哈,蒙恬乃朕之白起也!” 嬴政放下竹简,扣案大笑,当即朝赵高吩咐道:“赵高,传朕旨意,赏九原百车御酒,犒赏众将士!” “诺。” 赵高应诺一声,正准备离开,忽听嬴政又道:“等一下,先别传旨了,朕东巡去一趟九原,到时候举办个盛大典礼,与众将士同庆!” “陛下圣明。” 赵高躬身应了一句,而后陪笑着赞道: “蒙恬将军立下滔天大功,当真可喜可贺,此战之后,匈奴犹如土鸡瓦狗,根本不是蒙恬将军的对手....” 说完这话,将身子压得更低,让嬴政看不到他的表情,又感慨似的道:“大秦不能没有蒙恬将军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蒙恬,实际上是在给蒙恬下绊子。 要是换成大汉开国皇帝刘邦,或者明太祖朱元璋,估计会想这么一茬:不能没有蒙恬,你的意思是,他比我还重要? 其实不光刘邦和朱元璋,就是其他疑心重的皇帝,估计也会暗下杀心,将蒙恬赐死。 说起来,蒙恬的身份其实跟韩信蓝玉有几分相似。 但嬴政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蒙恬对我大秦确实重要,不光大秦不能没有蒙恬,朕也不能没有蒙恬!” “陛下所言极是!” 赵高点头哈腰的应了一句,然后上前给嬴政倒了一杯热茶。 嬴政接过热茶,满心舒畅的喝了一口,再次拿起桌案上的竹简,仔细观看,而后又喃喃自语道:“蒙恬说长城已经在修建了,但人力和物力不够,让朕想办法补充人力和物力....” “可朕已经答应老郑国修大道,修灵渠了,没那么多民力能调用了......” 听到这话,赵高心头一动,再次朝嬴政躬身道:“蒙将军为国为民,大公无私,陛下应对蒙将军有求必应才是....”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 他其实是在暗示嬴政:蒙恬这家伙在狮子大开口,准备掏空国库了。 从蒙毅手中活下来,赵高就下定决心,一定要除掉蒙家兄弟。 但嬴政不是昏君,且时刻盯着他,他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行事了。 于是就想出了‘捧杀’的办法,让嬴政感受到蒙家兄弟的隐患。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本来赵高以为这种机会要等很久,没想到蒙恬那边传来了大捷的消息。 这让他心思顿时活络了,于是才有这么一出。 由此可见,奸臣害人,往往都在不知不觉之间。 两句恶意满满的明褒实贬之话说出来,嬴政笑而不语。 这下可把赵高急坏了。 他犹豫再三,最终祭出了杀手锏:“陛下,此次匈奴大败,明年再追杀匈奴,彻底平定阴山以北,再修筑长城,以为永久屏障,蒙恬将军天下无敌也!” 这话要是宋太祖赵匡胤听了,估计也会打個冷战:你说蒙恬天下无敌,那我的禁军岂不是打不过他?这还了得! 但始皇帝毕竟是始皇帝,听得赵高的话,不怒反喜,当即哈哈大笑:“你说的不错!朕手下有此大将,当高枕无忧也!” 说着,直接下令:“传朕旨意,蒙恬所奏之事,一并应允!” 此话一出,赵高就像三九天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那般,从脑瓜顶到脚底板都凉透了。 他算是明白了,只要始皇帝在位一天,蒙家兄弟的地位就不可能动摇。 就像蒙毅不能弄死他一样,他也无法弄死蒙家兄弟,只能夹着尾巴继续做狗。 .......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赵昊回到了楚南阁。 在路上的时候,他就派阎乐去接墨家师兄妹,让他们来自己寝阁。 等赵昊进入阁楼,就看到墨家师兄妹等候在院中。 “墨苦,见过公子!” 墨苦见到赵昊,当即朝他行礼,并抬手拉了拉旁边的墨玄。 墨玄似乎还在为赵昊激将她看‘京观’之事,耿耿于怀,将右手搭在左胳膊上,别过身不理赵昊。 赵昊笑了笑,也没有搭理她,抬手朝墨苦示意:“墨家师兄无需多礼,这段时间在咸阳,可还习惯?” “公子不杀之恩,墨家感激涕零,不敢有别的要求....” “不敢有要求?意思是不习惯?” “这....” 墨苦面露迟疑,扭头看了眼墨玄,欲言又止。 赵昊皱了皱眉,道:“有什么就说什么,吞吞吐吐,一点也不像个男人!” “公子误会了,墨苦并没有不习惯,只是墨玄师妹她....她不想被关在一个地方,想找点事做....” 墨苦有些苦涩的答道。 都身为人质了,还想要自由,也不知道自己这师妹脑子在想什么。 还好这公子昊人善,若换作秦军将领,估计免不得一顿毒打。 “哦?你想找点事做?” 赵昊听到墨苦的话,不由来了兴趣,扭头看向墨玄。 墨玄心想:这小子实在坏得不得了,只是有许多事,却不方便说,否则让他发现破绽,又要拿来对付墨家,师兄和我都成了墨家罪人。 “对!我听说那群叛徒在你们秦国很受重用,就是不知道,与我相比,孰强孰弱?” “我们秦国?你不是老秦人吗?” 墨玄斜眼向赵昊瞥了一眼,见他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不由脸颊一红,扯了扯墨苦的衣袖,投诉道:“师兄,这...这小子又要使坏了....” 墨苦无奈的摇了摇头,朝赵昊行礼:“不知公子叫我们来所为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或许是我们不谋而合,我正打算找你们办件事!”赵昊笑着道。 墨苦和墨玄对视一眼,后者一脸警惕的道:“什么事?让我们杀人是不可能的!” “在你眼里,我只会杀人吗?若是如此,我早就杀了你们了!” “这....” 墨玄语塞,扭头看向墨苦。 墨苦沉吟了几声,郑重其事道:“还请公子明示!” “正所谓,墨家机关,木石走路,青铜开口,要问公输,我想请你们帮我设计一套机关!”赵昊直接了当的道。 墨苦有些不解的道:“公子为何信任我们?” “不是信任你们,而是只能用你们,这件事,我不想其他人知晓!” “那.....不知公子想要设计何种机关?” 赵昊想了想,歪头道:“听说过暴雨梨花针吗?” “嗯?” 墨苦一愣,扭头看向墨玄。 墨玄也一脸茫然,似乎从没说过这种东西。 但赵昊却煞有介事的道:“这暴雨梨花针,是一种群杀机关,内含二十七枚银钉,一旦发动,势急力猛,每一射出,必定见血,让人防不胜防!” “世上竟有此等机关?”墨苦诧异道。 赵昊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世上器物繁多,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若你们能做出暴雨梨花针,我便答应你们一个条件,包括放你们离开!” “公子为何要做这种群杀机关?” “这还需要问吗?” 赵昊有些好笑的反问了一句,而后坦诚道:“我可不想再被刺客围杀!” 墨苦:“......” 墨玄:“......” 两人对视,皆是不语。 片刻,赵昊摆了摆手,道:“你们考虑一下,反正你们在咸阳也无事,不是想找事做吗?本公子正好有事! 而且,你们若做出暴雨梨花针,楚墨与秦墨的比试,就算你们赢了!” 说完这话,便不再理会二人,扭头朝阎乐道:“通知张少府,就说我想见见公输家的人!” 墨苦闻言,当即眉头大皱:“公子这是何意?” 赵昊笑着摆手:“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件小玩意儿,得麻烦公输家的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你在教我做事? 咸阳城南郊,一处靠山而建的巨大庄园。 庄园四周有高高竖立的围墙,距离很远看去,就像一个小型城堡。 在庄园的正大门左右,两尊青铜像手持戈矛,威风凛凛。 而大门的正上方,则是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公输氏。 这里便是大名鼎鼎的公输氏所在了。 与秦墨供职少府不同,公输氏乃独立的‘家族企业’。 这个家族主要为秦军打造先进的军器样品,然后交给中央兵造批量制作。 相当于后世的军用武器开发公司。 虽然庄园外没有一個士兵站岗,只有两尊铜像,但依然没有任何人敢靠近这座庄园。 更别说翻阅高耸的围墙了。 方圆十里的百姓都有传说,公输氏可以将青铜器点化为人型兵器,用来厮杀攻城。 而且公输氏的庄园内,有着数不清的青铜暗器,只要靠近庄园,就会被各种暗器无情射杀,恐怖如斯。 此时,公输氏庄园正厅当中,燃烧着一个巨大的青铜火盆。 在火盆的左右,以及上方,有七个桌案,分别跪坐着七位形形色色的男子。 坐在主位的男子,是一名胡须皆白的佝偻老者,而坐在左右的男子,则大多都是中年,每个人都看起来孔武有力的样子。 “刚刚张少府派人来传信,说要来公输氏拜访,尔等如何看?”尒説书网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声音沙哑,不疾不徐的说道。 “张少府不是一直与墨家关系匪浅吗?怎么想着来拜访我公输氏了?”其中一名中年皱眉问道。 老者淡淡瞥了他一眼,摇头道:“老夫也不知他何意,如今大秦正对匈奴,东胡,诸羌,同时开战,正需要我公输氏帮助,我们的精力,还是放在研制军器上吧!” “族长所言极是!” 众人微微颔首,皆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一名年纪稍轻的中年突然开口道:“那由何人去接待张少府?” “我首先说啊,我正忙着呢,没空去接待谁,若不是族长传唤,我都不想来这里.....” “对对对,我也是,若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啊....” “等等,还有我,族长,告辞了.....” 说着,包括那名年纪稍轻的中年在内,都陆续站了起来,朝老者拱手一礼,而后离开了正厅。 老者见状,并没阻止他们,转头看向坐在最左侧的一名中年。 “公输承,就由你接待张少府吧.....” “是。” 在公输氏,只有没研究成果的人,才会被安排家族事务。 而这位中年,显然不如刚才那些中年,所以别无选择。 ....... 就在公输氏决定由谁接待张苍的同时。 庄园外的一条道路上,一辆马车在缓缓前进。 “公子,前面就是公输氏了。” 坐在马车上的张苍,笑着朝赵昊介绍道。 赵昊微微颔首,沉吟了几声,而后问道:“这公输氏的人,为何不愿踏足咸阳城?” “公输班与墨子的恩怨,公子应该知晓,其实在秦墨投秦之前,公输氏乃最先投秦的家族,但公输氏不喜在外奔波,只喜专研器械,这就造成大多人只知墨家,不知公输氏。” “后来,公输氏又遭燕丹为首的六国余孽污蔑,导致其声望越来越低,最终成就了墨家的匠门正统。” 张苍说到这,顿了顿,又话锋一转:“不过,陛下念公输氏为扫灭六国,立下赫赫战功,特赐其这块封地,建立属于公输氏的庄园,让他们专心研发军器,不受外界干扰。” 赵昊恍然,而后神色古怪的道:“如此说来,公输氏不愿踏足咸阳城,是因为一山不容二虎?” “呵呵,公子形容得贴切,也确实是一山不容二虎.....” “哎,这有什么嘛,同路不同式而已,真是搞不懂.....” 赵昊摇头叹息了一句,忽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张苍:“你说的事,我已经向父皇证实了,先静观其变....” “公子....” 张苍反应了一瞬,连忙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异常,才小心翼翼地道:“他就是个疯子,我怕.....” “别担心,我已经让我师兄暗中保护你了,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按他说的做.....”赵昊不动声色的安慰道。 “可是....” “好了,我们到了。” 赵昊摆手打断了张苍想说的话,若无其事的目视前方。 此时,一名中年正带着两名青年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张苍见状,也不再多言,迅速调整状态,走下马车,朝公输承招呼道:“公输大家,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张少府亲临,蓬荜生辉,自然是极好的!” 公输承笑呵呵的迎上前,朝张苍行礼。 张苍回了一礼,同样笑道;“这次贸然来访,不为公事,乃公子昊久闻公输氏大名,想来看看,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公子昊?” 公输承眉头一皱,似乎在努力回想是哪位公子。 就在这时,赵昊笑容满脸的走上前:“公输大家不知晓昊,昊能理解,毕竟昊很少在宫外露面.....” “嗯?” 公输承愣了下,不由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约莫‘十来岁’身高的孩子,缓缓朝自己这边走来。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便是陛下的十三皇子,公子昊。”张苍抬手示意道。 “哦。” 公输承恍然,而后连忙朝赵昊行礼:“公输承,拜见公子昊!” “免礼,公输大家最近可有研究出新器械?” 赵昊摆手,随口询问了一句。 “说来惭愧,公输氏承蒙陛下隆恩,为帝国打造器械,如今某似乎陷入了瓶颈,并无新器械产出,但公输氏正在研究如何改进冶炼术!” 公输承如实答道。 赵昊笑着摇了摇头:“青铜锻造已经达到了巅峰,就算研究青铜合金,也进步不大,还不如研究铁器!” “哦?” 公输承听到赵昊的话,不由眉毛一挑:“公子也懂冶炼术?” 在他想来,铁器不管是在锋利程度上,还是在韧性上,都远不如青铜器。 根本不需要研究。 这公子昊什么都不懂,还跑来教自己,真是可笑。 但赵昊却没有回答公输承,只是略微打量了一眼公输氏的庄园,便饶有兴趣的道:“在来之前,我便听说这庄园不简单,不知是否跟传言中的一样。” “那公子可看出门道了?” 公输承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心说你能看出来我跟你姓。 赵昊倒是坦诚,直接摇头道:“没有。” 果然是废物啊! 公输承心中这样想着,正欲开口,却听赵昊又道:“但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攻破这座庄园!” “公子这是何意!?” 公输承面色一冷,沉沉地问道。 他觉得,就算赵昊是皇子,也不能在公输氏的地盘上撒野,毕竟大秦以法治国,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而且始皇帝英明睿智,根本不可能纵容自己儿子肆意妄为。 再加上公输氏的霸道机关术,攻防一体,连墨家都不敢轻言破坏公输氏的机关,更何况一个略懂机关术的皇子。 所以,即使面对赵昊,公输承也不卑不亢。 赵昊斜向瞥了他一眼,有些好笑的道:“公输大家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想给你看样好玩的东西....” 说着,朝身后马车上的阎乐,打了个手势:“去吧。” “诺。” 阎乐应诺一声,从布包里拿出一根竹筒,跳下马车,走到距离马车十丈左右的位置,在公输承等人疑惑的目光中,点燃竹筒引线。 而后飞速抛开。 只听‘滋滋’的声音,从竹筒方向,隐隐约约的传来。 这时候,公输承等人都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看向赵昊。 赵昊笑而不语,紧接着天空响起了霹雳,并且伴随着‘轰隆’巨响,惊得公输承身旁的两名青年,直接抱头卧倒。 就连早有准备的张苍,都差点摔倒在地。 已经隔得好远的马儿,听到声响,也‘唏律律’的一阵长嘶。 很快,空气中满是刺鼻的味道,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那竹筒里封着妖魔鬼怪? 刚才是冲破封印,被雷劈了吗?! 所有人都惊愕交加的看着竹筒方向,等待妖魔鬼怪现行。 但等来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赵昊似笑非笑的话语;“现在公输大家信了吧?本公子想要破你这庄园,不用吹灰之力!” “这....” 公输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隔了好半晌,才机械式的转动脖颈,愣愣的看着赵昊道:“这是何物?” “一个火药炮仗!”赵昊随口答道。 “何谓火药炮仗?”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口渴,不知公输大家能否请我喝口热茶?” “啊?哦哦哦....” 公输承听到赵昊的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等人在门外,连忙朝赵昊赔礼,并躬身示意他进门:“公子里面请,恕在下不知礼数,怠慢了公子!” “呵呵,无妨无妨,我大秦重视匠人,礼数算个屁,只有儒家士子才重视那些....” 第一百七十二章套路得人心 从公输氏出来,张苍神色复杂的看着赵昊,总觉得眼前这少年,不像凡人。 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而且全是众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 这世上难道真有生而知之之人? 心中带着满心疑惑,张苍不禁试探道:“公子,您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公输承,就不怕他....” 闻言,赵昊有些好笑的挑眉:“怎么?张少府也对火神铳感兴趣?” “虽然老臣对机关术不甚了解,但少府亦有不少工匠,而且观看火药炮仗的威力,若再做大点,绝对远超砲车....” 所谓的砲车,其实就是远距离投掷石块的机械,也就是投石机。 在火炮还没发明出来之前,投石机是常用的攻城利器。 赵昊很欣赏张苍的眼光,于是饶有兴趣的道:“那你觉得,我为何不让少府工匠研制火神铳,而让公输承研究?” “少府工匠,一半是秦墨之人,一半是老秦人,公子遇刺跟秦墨内奸有关,不信任他们也很正常,但老秦人绝不可能背叛大秦,公子的选择,让老臣着实有些疑惑....” “但是。” 张苍说着,话锋一转,又接着道:“公子方才说青铜锻造已经达到了巅峰,就算再研究青铜冶炼术,也进步不大,这在秦国匠人心中,绝对是妄言。” “哦?” 赵昊眼睛一亮。 “可是,老臣相信公子的判断,秦国青铜武器已经进入了瓶颈期,如果再不改变固有观念,就会错失机遇,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别人把握住了机遇,先于我秦国变革,那么我秦国将会处于战略劣势。” 赵昊眼睛大亮,甚至有些吃惊的看着张苍。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竟有如此超凡的眼光。 因为一千多年后的国人发明了火药,却没能好好利用,反倒被蒙古人带到了西方,导致西方人学会后,把火药改良成炸药,发明了枪炮,反过来吊打国人。 这跟张苍现在预测的几乎一模一样。 机遇这种东西,一旦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既然张少府有如此见解,那说明我们是同道中人....” 赵昊笑着感慨了一句,而后回头看了眼公输氏庄园,又接着道:“我之所以放心将图纸交给公输承,是因为笃定他造不出火神铳、或者说,造不出令我满意的火神铳....” “啊?这……” “正如你说的,秦国匠人,包括公输氏、墨家在内,都有点固步自封了,得给他们吃点苦头,这世上最好的鱼饵是看得到吃不到的东西……” 听到这话,张苍恍然,不由道了句:“公子高明!” “呵呵。” 赵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并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他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想推动青铜时代,向前一步。 虽然只是这个时代的一小步,但却是整個文明的一大步。 时代在进步,文明在进步,铁器迟早会取代青铜器。 与其去费神费力的解释冶炼铁器的好处,不如给个大方向,让他们自己琢磨。 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 回到宫中,赵昊没有着急回楚南阁,而是径直去了太医府。 嬴政体内的丹毒,虽然被解毒丹化解了,但其他疾病,还需要治疗,所以开设医馆的事,赵昊依旧放在心上。 而且,就算不为嬴政治病,这医馆还是要开起来。 毕竟医馆在赵昊的计划中,是商业征程的第一步。 这世上最好赚的钱,莫过于病人的钱。 别人都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医馆开门,足可以媲美印钞机。 不过,开医馆光有钱还不行,得请专家。 如果一个医馆,没有专家坐镇,那这个医馆顶多算是诊所。 而赵昊开医馆盯上的专家,自然是太医令夏无且。 说起夏无且,肯定很多人不认识,但提到‘荆轲刺秦’,想必耳熟能详。尒説书网 这夏无且就是在荆轲刺杀秦始皇的时候,用药袋砸荆轲的太医令。 事后秦始皇论功行赏,首功之臣便是夏无且,并以黄金二百镒赐之,曰:‘无且爱我,以药囊投荆轲也!’ “老臣见过公子。” 夏无且朝赵昊行礼。 赵昊连忙上前扶住他,笑道:“老令不用多礼,在昊心中你是长辈,哪有长辈向晚辈行礼的。” “老臣不敢当。” 夏无且对赵昊也很客气。 赵昊环顾一圈,若无其事的问道:“怎么没看到李豹?” “南阳侯旧疾复发,陛下命他去诊治了,一会儿回来,公子找他有事?” “无事,随便问问。” 赵昊摆了摆手,而后又笑着问夏无且:“老令近日可好?” “还不错!有公子传授的医术,老臣受益匪浅,希望能对陛下的病情有所改善。”夏无且捋着胡须笑道。 “老令言重了,昊只不过是偶然得到一本医书,将其抄录给老令,供老令研究,哪里敢当‘传授’二字。”赵昊谦虚道。 夏无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后淡淡询问道:“公子来此处,应该有别的事吧!” 听到这话,赵昊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暗道终于进入正题了,再寒暄下去,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稍微迟疑了一瞬,他便笑着道:“老令应该知晓昊想开医馆的事吧?” “嗯。” “昊今日来,就是想告诉老令,开医馆的钱有了,地址也选好了.....” “嗯。” “可惜啊,可惜.....” “嗯?” 夏无且本准备听赵昊下文,哪曾想,赵昊突然在自己面前痛心疾首,叹息不已。 “公子心里有事?” 夏无且好奇的询问,似乎没猜到赵昊话里的意思。 “没有,我只是担忧天下百姓的病而已。” 赵昊给夏无且卖了一个关子。 就见夏无且果然上了他的当,连忙追问道:“公子,天下百姓有何病?” 我也不知道啊,你听我给你编! 赵昊心中乐乐呵呵,面上却哀伤不已的道:“我父皇有老令这样的名医,才能及时得到诊治,可天下数万万百姓,身上顽疾不知有多少,却无人为他们诊治,只能在家中等死....” “.....” 夏无且语塞,他现在才明白赵昊话里的意思,稍微沉吟,便摇头道:“这个老臣也无能为力。” “不,老令有能力的。” 赵昊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夏无且:“昊有一策,不知老令能否帮昊?” 他这是给夏无且设了一个陷阱。 就看夏无且掉不掉进这个陷阱。 但以他对夏无且的了解,夏无且应该会掉进去。 果然,只见夏无且捋了捋胡须,感慨似的道:“医者仁心,若是能救治更多的人,老臣有什么不能帮公子的....” “老令高义!昊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大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赵昊对夏无且竖起大拇指,为了能让这位‘专家’坐镇自己的医馆,他不得不对其溜须拍马。 很明显,夏无且从未听过这番言论,被赵昊的马屁拍得一愣一愣的,感觉有些飘飘然,又有些不知所措。 “咳....” 夏无且轻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摆正姿态道:“公子言重了,还是说你的良策吧!” “是这样的老令,我那医馆需要在咸阳治病救人,同时传授医术,研究医术,并开发新药,但除在职医者外,还缺几位‘专家’坐镇,想请太医府的太医,包括老令您,偶尔来一趟医馆,坐诊一两个病人!” 赵昊的话说得很客气。 但是,夏无且却直接拒绝了他:“公子恕罪,这件事老臣不能答应你。” “老令别急,能否听昊把话说完?” 对于夏无且的拒绝,赵昊一点也不恼怒,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却听夏无且又道:“公子应该知晓秦法,我太医府的太医,只为陛下,以及陛下指定的病人诊治,私自诊治乃大罪!” “若老令担心我父皇怪罪,担心秦法惩治,昊可去求父皇降旨,只是,昊想问老令,你的医术如何?”赵昊淡淡道。 夏无且皱眉道:“不能说天下无双,但也世所罕见!” “哦?那敢问老令,向你这样的医者,世间有几人?” “不足三人!” “那再问老令,你一生中救了多少人的命?” “老臣少时行医,中年入宫,至今诊治几百人而已!” 夏无且回答得坦然。 可这都是谦虚之言,也是实话。 在夏无且眼里,平常医者能治好的病,要他诊治,他都不觉得是治病救人,而是帮个忙。 只有那种病危将死的人,被他救活,他才觉得是救了别人的命。 但这正中赵昊的套路。 却听赵昊又感慨道:“是啊,老令医术无双,一生之中不过救治数百人而已,可大秦千千万万百姓,还等着老令去救呢,可老令能去吗?不能!因为老令不想麻烦,同样也没有那个时间!” 说着,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夏无且:“可是,只要老令与昊合作,就能培养出无数医者,让他们个个达到老令的水平,那会救多少大秦百姓啊?” “......” 夏无且再次语塞。 赵昊也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连忙又道:“世上疑难杂症很多,就算是老令,也会遇到医学难题,可能会花很长时间和精力去解决它,但是,昊有绝世医书,能为老令在医术上更进一步....” 说着,抬起三根手指,在夏无且面前,掰弯两根,只剩下一根。 “老臣.....” 夏无且看得眼皮一抖,正欲开口。 赵昊再次打断了他:“好了,今天先聊到这里吧,打扰老令了,多有得罪....” “临走前,昊还想告诉老令,治病救人,应当以人为本,医者父母心,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还请老令不忘初心.....” 话音落下,蓦然转身,给夏无且留了一个弱小且伟大的背影,缓缓离开了太医府。 只留夏无且站在原地,恍恍惚惚。 第一百七十三章回父皇,一个字,杀! 赵昊肯定夏无且会答应自己,没有别的原因,古人就吃这一套。 特别是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赵昊感觉就凭这句话,以夏无且的道德操守,他一定会答应自己。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要去找一找嬴政。 毕竟夏无且担心的也是事实,秦法严明,宫中御医,怎么可能轻易给黔首治病。 这件事,还得由始皇老爹拍板决定,才能彻底打消夏无且的顾虑。 但赵昊来到书房的时候,却被赵高拒之门外,原因是嬴政正在跟几位帝国重臣商议要事。 这个倒不能怪赵高,毕竟他也是奉命行事。 不过,难得跟他碰面,赵昊倒是饶有兴趣的跟他聊了起来。 “赵府令最近如何?” 赵昊斜向看了眼赵高,寒暄似的问道。 赵高躬了躬身,低头答道:“回公子的话,承蒙陛下隆恩,老奴尚可。” “嗯。” 赵昊含笑点头,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好奇道:“我那十八弟如何了?” “少皇子每日都在学习,勤勤恳恳,从无携带半日。” “不错!年纪小就应多读书,长大了才能为国效力!” 赵高嘴角一抽,将头压得更低的道:“公子所言极是。” 赵昊笑了笑,目视赵高的头顶,而后又故作恍然道:“哦对了,本公子还得感谢赵府令,你为本公子寻得了一个好车御,嗯,阎乐这人,不错!” “感谢不敢当,阎乐能伺候公子,是他的福分.....” “呵呵,赵府令现在是越来越谨慎了啊.....” “嗯?” 赵高不明所以,正欲抬头,忽听耳边传来一道细若蚊音的低语:“别装了,都是千年狐狸万年妖的,装什么呢,这次东巡,好好把握机会哦....” “公子您....” 赵高心头一震,满脸疑惑的看着赵昊。 却见赵昊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眼神中尽是玩味之色。 就在这时,书房中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陛下有旨,宣公子昊觐见!” “进去了哦,赵府令....” 赵昊朝赵高微微一笑,而后便不再理他,径直走进了书房。 赵高愣在原地,陷入沉思,久久没回过神来。 很快,赵昊来到书房,朝嬴政恭敬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嗯。” 嬴政含笑点头,然后抬手示意他坐下,道:“我儿来得正是时候,朕跟老丞相他们正在商议‘一条鞭法’之策!” 赵昊闻言,歪头看向王绾:“这么说,老丞相已经在调研可实施性了?” 虽然‘调研’二字让王绾有些生涩,但大概意思,他还是明白的,却听他道:“我大秦自统一六国以来,国本稳定,然民生不和,无土无地者甚多; 究其原因,乃近年土地兼并之风,愈演愈烈,富者良田千顷,贫者无立足之地,此一条鞭法之策,当尽快实施才是!” 冯去疾接过话头,面色肃然的道:“去年,曾有数十御史上奏皇帝,请求彻查官吏与富绅侵占田产之事,以解百姓之痛; 其间,老臣受陛下之命改革田亩,与同御史大夫,治粟内史秘密勘查,耗时两月,勘查出了陈郡黑幕!” 说完这话,抬手指了指身侧的铜箱:“这箱子里装的全是陈郡官吏、富绅,以及老世族吞并田产的证据!” “我来找一份念给公子听!” 冯劫一把掀开箱子,随手抓起一卷竹简,念道:“陈郡阳城,有一民户叫陈胜,遭郡守之子威逼,卖尽家中全数百亩田产,父母不堪贫困,忧愤而死; 陈胜无奈苟活,只能帮买田之人耕种,无力成婚为家,遂滋生为盗之心!” “嗯?” 赵昊听到陈胜的名字,不由微微一愣。 却见冯劫递给他竹简道:“公子请看,这里还有陈胜的卖田密契,按了血手印的....” 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对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末尾还画了一柄血剑,在血剑的末端,又刺了一冠! 这是什么意思?冠指官也! 在陈胜等民户看来,咱们若不整治这些黑幕,为盗之日,便是杀官之日!” “这....” 赵昊接过竹简,粗略一扫,不由眼皮狂跳。 如果他没记错,历史上那個‘陈胜王’,好像就是陈郡人。 这....这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还真是无风不起浪啊! 还没等赵昊放下竹简,身旁的李斯忽然开口道:“穷则思变,变若不通,则反。我大秦律法不禁田产买卖,何以这些人买了田产,却雇佣田产主人耕种? 这里面若说没有蹊跷,诸位信吗? 我看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对我大秦抱有二心!” 此话一出,整个书房犹如深山峡谷,寂静无声。 嬴政眼睛微微眯起,陷入沉思,隔了半晌,才扭头看向赵昊:“你小子听了这些,可有意见?” “这....” 赵昊面露迟疑,瞬间感受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心头一突,咽了咽口水,拱手道:“回禀父皇,听了诸位大臣之言,儿臣觉得,一条鞭法还不够完善,应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 众臣一愣,不由面面相觑。 却见嬴政抬手示意:“你继续说。” “是,父皇。” 赵昊点头,然后解释道:“这个摊丁入亩,其实是对一条鞭法的补充,就是田亩起丁,田多则丁多,田少则丁少,计亩科算,无从欺隐; 那些人买再多田产也无用,反而成祸事,因为摊丁之后,无地民户不再负担丁税,可解民户之苦; 还有就是,编审之年,照例造侧,无需再稽核,民户可自由迁徙,出卖劳动力。 另外,完成各田之丁,使有利可图之人不再上下其手,利国利民。” “这....” 众臣听完赵昊的话,不由双目圆睁。 一条鞭法只是简化了收税程序,按土地和人口收税,而摊丁入亩则是直接废除了人头税,只按土地收税,这对那些购买田产之人,简直是致命打击。 “妙啊!太妙了!” 冯劫率先回过神来,不由拍案赞道:“公子不愧为公子,大才也!” 他太激动了,这摊丁入亩比一条鞭法还好,确实是利国利民的良策。 不过,激动之余,看到三位大臣没有反应,又皱起了眉头。 “你们怎么了?”冯劫问道。 冯去疾看了他一眼,叹息道:“此策虽好,但得罪的人太多了,恐怕.....”尒説书网 说着,下意识看了眼嬴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嬴政没有理他,转而看向李斯:“廷尉觉得如何?” “回陛下,臣觉得还是再研究研究,毕竟.....” “好!你们下去研究吧....” 李斯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嬴政挥手打断了。 王绾与其对视一眼,目中皆是无奈之色。 在坐的人,虽然没有封地,只有食邑,但田产不在少数。 若按‘摊丁入亩’计算赋税,不知道要交到什么时候。 现在这种情况,最好是闭嘴,不赞成也不反对。 目送几位大臣离开书房,嬴政再次将目光落在赵昊身上。 “你怎么看?” “嗯?” 赵昊正打算跟着离开,忽听嬴政之言,不由身子一顿,而后反应过来似的,连忙道:“回父皇,儿臣以为,一个字,杀! 谁反对,就杀谁! 杀到他们不敢反对为止,不死人的改革是不会成功的!” “杀?杀多少?杀了他们,大秦怎么办?” 嬴政冷笑一声,想直接否定赵昊。 却见赵昊肃然拱手:“父皇,儿臣斗胆!” “你胆子还小吗?有什么屁话就说!” “不是的父皇,你应该这样想,大秦是你的大秦,是大秦百姓的大秦,全国各地,富绅,贵族不过几十万; 而大秦百姓则以万万为计,杀了十万得万万百姓拥护,儿臣以为,这笔账很划算!” 赵昊郑重其事地说完,又目光灼灼地看向嬴政:“摊丁入亩,势在必行!” 嘶…… 赵昊的话让嬴政倒吸一口凉气,只是一瞬间,他便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他是贵族出身,不是很了解民间疾苦,但他了解贵族奢靡。 这摊丁入亩一旦推行,肯定会遭到富绅,官僚贵族集体反抗,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他们的利益。 土地,税收是国家的根本,也是富绅,贵族们的根本,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会拱手让人。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杀了。 只是朝中反对势力肯定会很大,就是不知道王绾能不能扛住。 不行,还得派一个人共同推行新政。 嬴政担心王绾没有那个魄力,会心慈手软,又或者怕担责任,做不好,于是决定让冯劫也留在咸阳。 至于冯去疾,他肯定是要带走的。 这对父子就不能一起,否则容易坏事。 “好了,朕知道了,说说你来找朕,所为何事?” 嬴政既没表态决断,也没否定赵昊的建议,直接转移话题道。 赵昊似乎也习惯了跟嬴政的相处方式,并没纠结这件事,接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儿臣的医馆快开了,想请父皇恩准太医令,以及太医府太医,去儿臣的医馆诊治病人.....” “哦?” 嬴政眯着双眼,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面前这个足智多谋的儿子。 第一百七十四章说实话容易挨揍 “父皇不是答应了我开医馆吗?” 见嬴政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赵昊小心翼翼地问道。 嬴政闻言,似笑非笑的道:“朕是答应了你开医馆,但没答应你蒙骗朕的太医令....” “啊?” 赵昊诧异,一时没反应过来。 嬴政有些好笑的挑眉:“怎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不给朕说道说道?” “这....” 赵昊张大嘴巴,愣愣的盯着嬴政。 嬴政慢条斯理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也不看赵昊一眼,摆弄着自己的衣袍。 “这皇宫啊,很少有什么事能瞒着朕,就像你说的,这是朕的地盘,你懂吗?” “可是,儿臣也不算蒙骗太医令吧,只是想跟他合作,将医馆做大做强,以后开更多的医馆,最好每个郡县都有我们的医馆,这样也不行吗?” “其他的不谈,朕就问你一个问题...” 嬴政背负着双手,笑看着赵昊:“这医馆可否盈利?” “肯定盈利啊!” 赵昊想也没想的答道:“不盈利我吃什么....” “哦?那你这利,打算怎么分配?” “除了医馆人员的工资,也没啥分配的,就是每年投入一定资金做研究,开分馆,剩下的....” 赵昊说着,忽然发现一道锐利的目光正盯着自己,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之人不光是威名赫赫的始皇帝,还是专坑儿子、杀子证暴君的‘狠人’老爹。 “父皇,你.....” “三七分吧!” “这么直接?”赵昊一愣。 嬴政一笑:“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朕大概能猜到,但这也没什么,治病救人,本就是善事。” “不过。”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你要将医馆开到各郡县,这盈利可不是小数目,朕担心如此多的利,会给你带来麻烦,就先帮你保管了,以后再问朕要.....” “呃.....” 赵昊嘴角一抽,隐隐有种上辈子小时候被骗压岁钱的感觉。 小孩子心思单纯,觉得父母真是为自己好,将压岁钱存在父母那里,安全又可靠,以后还能要回来。 可事实是..... 这個糟老头子坏的很! 我信你个鬼! “怎么?你不愿意啊?那太医令他们....” 眼见赵昊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嬴政以退为进的笑了笑。 赵昊禁不住抬手扶额:“父皇,你这啥也不干,一下就要去三成.....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你这不......” “等一下等一下,朕好像没说清楚,你可能有些误会....” 还没等赵昊把话说完,嬴政便抬手打断了他,一字一顿的道: “朕说的三七分,是朕七,你三,明白不?” “啥意思?” 赵昊脑瓜子一懵,直接宕机了。 感情你啥也不干,还想要大头? 天下哪有这种人啊! “不行!我不同意!这医馆是我张罗的,凭什么你拿大头!” 赵昊的语气陡然变得铿锵,嗓门也比平时大了几分。 这一刻,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刚才那个小心翼翼的怂包样子了。 只见他怒气冲冲,一身逆骨,不愧是始皇帝口中的逆子。 他气的涨红了脸,用更大的声音吼道;“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每次都坑我,真当我好欺负吗?!” “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事,还救了你的命,你就这么对我吗?” “你是想变成第二个昭襄王吗?想要一个嬴倬吗?” “好吧,儿臣是气过头了,但父皇别把儿臣当工具人,我是绝...绝对不会答应的!” 看到赵昊发毛了,嬴政却没有生气,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赵昊不是第一个当面忤逆他的人,在此之前,也有不少人当面忤逆他,除了那些坟头青草老高的人,大部分都被他重用了,在朝中任职。 当然,大部分忤逆他的人,都是隐讳的跟他道理,而赵昊是仗着功劳,毫无隐讳的开骂。 要知道,嬴政最反感的就是那种仗着功劳,给他提条件,或者求他开恩的人。 但赵昊骂了一通之后,他也只是慢悠悠的说了句:“四六分行不?” 看上去像是让步,毫无诚意。 可赵昊却不能再讨价还价了。 当赵昊走出书房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前来这里找嬴政的胡姬。 胡姬是胡亥的母妃,却在胡亥很小的时候,将他过继给了嬴政的其他妃子,独居生活。 后来那位妃子病死,胡姬也没将胡亥接到自己身边,而是让他住在宫中寝阁,由宫侍照顾。 这样一位奇特的母亲,就连赵昊都觉得不可思议。 也难怪胡亥对赵高那么依赖,那么言听计从。 毕竟在胡亥心中,赵高不光是他老师,还是他‘亲人’。 赵昊见胡姬走来,连忙朝她行礼,胡姬也开始还礼,并笑着道:“要不是公子教弟弟多读书,胡亥还在闹腾呢。” 听到这话,赵昊微微一愣。 他当初教育胡亥要多读书,其实就是逗他玩,没想到这小子还真发奋图强了,难道自己随口说说也能改变历史? 如果胡亥读书有成,还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蠢,被赵高玩弄于鼓掌之间? 如果他早点看穿赵高,还会不会成为秦二世? 心中带着疑惑,赵昊瞥了眼胡姬身后的两名宫女,只见她们端着羹汤和美食,想来是送给嬴政的,便跟胡姬打了个哈哈,转身离开了。 胡姬低着头,等赵昊走了,这才走进嬴政书房。 当胡姬进来的时候,嬴政端坐在书案后,看起来严肃了不少。 她是为数不多的一两个能来嬴政书房的后宫嫔妃,这完全得益于她对嬴政的了解,从不干涉宫中大小事务。 嬴政看着胡姬,对她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仿佛早知道她会来一般。 胡姬笑盈盈地招呼宫女将托盘里的羹汤和美食放在嬴政身边,而后缓缓上前道:“陛下,这都是臣妾亲手做的,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嗯。” 嬴政点了点头,想拿起来吃喝,却又停了下来,抱怨道:“刚才那小子说朕拿他当工具人,真是气煞朕也!为了一点钱财就跟父亲吵架,哪有这样的儿子!这儿子不能要,一身逆骨!” “还有,他居然将朕比作昭襄先王,将自己比作嬴倬,啥意思?是说朕飞鸟尽,良弓藏?简直岂有此理!” 嬴倬? 这不是废太子吗? 当初嬴倬身为秦国太子,却为了秦国利益,被送到魏国当人质。 后来好不容易有机会归秦,结果昭襄王将他废了,改立弟弟嬴柱为太子,最终使嬴倬客死异乡。 这操作,着实坑儿子。 只是公子昊将自己比作嬴倬…… 胡姬心头一动,旋即掩嘴轻笑:“公子昊是个有本事的人,自然有傲骨,若能让他一展抱负,大秦必定更上一层....” “不了...” 嬴政闻言,不由抬手扶额,摇头叹息:“先别让他一展抱负了,朕怕大秦扛不住....” 那小子抓个刺客就烧朕一座宫殿,还有个信宫,指不定也是他弄垮的! 懂的东西虽多,但性子不够稳重,还需要磨练。 “陛下此话何意?” 胡姬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的看着嬴政。 嬴政摆手,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直接转移话题:“你今日来找朕,应该不是送吃食那么简单吧?” “陛下圣明.....” 胡姬莞尔一笑,轻声道;“再过几天是臣妾的生辰,臣妾想在陛下东巡之前,吃一顿团圆宴,不知陛下能否应允?” “团圆宴?” 嬴政蹙眉,而后抬头看向胡姬,若有所思的道:“你想提前跟胡亥接触?” “既然陛下有意让妾身担起一个做母妃的责任,妾身不敢从命,所以.....” “好了,朕知道了....” 嬴政摆手打断了胡姬想说的话,决断道:“朕也好久没跟他们聚一聚了,就你生辰那天家宴吧!” “谢陛下隆恩。” “嗯,下去吧。” 嬴政淡淡点头,目送胡姬离开,而后朝门外大喊:“赵高,让夏无且来朕书房一趟!” ....... 另一边,赵昊回到了楚南阁。 来福依旧在门外观望,看到赵昊进入小院,当即迎了上去。 “公子,您回来了。” “嗯,常威呢?还在干活吗?” 赵昊点头,兴致欠欠的追问道。 来福眼珠子一转,不由好奇道:“公子这是怎么了?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没事,刚刚跟父皇吵了一架,还没缓过来....” 赵昊摆了摆手,径直走进阁中,拉把个椅子,随意坐下。 来福赶紧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追问道:“这次又是因为何事吵架?” “因为....” 赵昊开口正欲回答,忽地发现了不对,歪头道:“你刚说又?” “啊?” 来福愣住,似乎没反应过来。 赵昊皱了皱眉,旋即摸着没有胡须的下巴,沉吟道:“听你这么说,我好像经常惹父皇生气的样子....” “这,这个,好像也不是经常吧....” “哦?那是什么?” “几乎每次.....公子都是被陛下赶走的.....” “呃....是吗?” “是的。” “那我还真是.....有点厉害哈.....”尒説书网 “何止厉害!整个宫中,包括那些帝国老臣,能跟陛下吵架而不被惩治的,也只有公子了....” “那也不是我想吵架啊!是父皇他太过分了!” 听到赵昊的话,来福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摇了摇头:“其实更准确的说.....是公子乃陛下亲生无疑.....” “嗯?” 赵昊眉毛一拧,抬头看向来福,幽幽地问:“来福,你知道什么人最欠揍吗?” “说.....说实话的人?”来福讪讪道。 赵昊眼睛微微眯起:“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公...公子....轻点啊,我怕疼.....” “少废话!屁股撅起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这个就叫做专业! 翌日清晨。 咸阳城里数一数二的雪月楼,忽然换了招牌,引得路人频频回首张望。 里面的烟花女子也全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工匠。 包括整个雪月楼在内的建筑,也都拆了重新修建。 旁边的几个店铺,也被高价收购,共同打造成咸阳最大最种类丰富的药房。 “这雪月楼怎么了?怎么说被拆就被拆了?我还想里面的秋月姑娘呢....” “秋月姑娘的萧吹得虽好,但比起容貌绝美的琴姑娘,还是要差点意思,可惜,再也不能目睹琴姑娘芳容了。” “还有柳姑娘....” “诶,你们说,这要开什么店啊,这么大的阵仗,该不会又是個秦楼楚馆吧?若是如此,那就有意思了,到时候新人肯定便宜,咱们,嘿嘿....” “瞎说什么呢你,这是医馆,治病救人的医馆,你还指望医馆里有美人啊!我可听说了,这医馆了不得,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你不是肾虚么,下次去瞧瞧,当天免费!” “去你娘的,我吃饱了撑着去医馆!免费的我也不去!还有,谁说我肾虚了,我肾好得很!” “......” 听着周围议论纷纷的声音,赵昊坐在马车上,笑而不语。 为了更好的将医馆开起来,他不惜耗费大量人力财力去宣传,甚至还找了不少托。 因此医馆的消息,传播速度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毕竟这个时代的黔首,平时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每天茶余饭后就是一起八卦聊天,有钱的才去秦楼楚馆消遣,大部分都没钱的,只能口嗨。 当赵昊回到楚南阁的时候,夏无且和李豹正在阁中等他。 “夏太医,李太常,你们怎么来了?” 赵昊笑着进入阁中,朝夏无且和李豹招呼道。 秦朝最高医官乃太医令,由夏无且担任,而李豹则是太常令。 太医令负责治疗宫廷疾病,太常令负责治疗百官疾病。尒説书网 这也是南阳侯旧病复发,李豹奉命前去诊治他的原因。 “臣等见过公子。” 夏无且二人见赵昊走来,当即朝他行礼。 赵昊连忙上前,将他们虚扶起来:“两位老令无需多礼,来人,快准备茶点!” “不用了公子....” 夏无且摆手,正欲拒绝,却被赵昊笑着打断:“老令若不享用我这里的茶点,以后怕是会后悔.....” “哦?公子这里的茶点有何特别?” 李豹与赵昊接触过一两次,知道他喜好美食,于是不由来了兴趣,因为他也喜好美食。 夏无且瞥了眼李豹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没多说。 就如此,大概过了一刻中,三壶热气腾腾的奶茶,以及三盘‘狼牙土豆’被来福端上了桌。 “这是....” 李豹瞪大眼睛,轻嗅了下鼻子,立刻被眼前的东西吸引了。 赵昊见状,笑了笑,抬手示意道:“李太常试试味道合不合口味,也不知你喜欢吃麻辣的,还是糖醋的....” “麻辣?糖醋?” 李豹愣了愣神,而后看向夏无且,发现他也在打量眼前的东西,不由呵呵一笑,舔着嘴唇道:“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说着,捏起盘中的木质小叉子,叉了一块狼牙土豆放进嘴里,刚开始一股辣意传入舌尖,他还有些不适应,但慢慢的嚼动,又发现有一丝甘甜,而后布满整个口腔的酸意传来。 味道相当丰富,让他不由瞪大了眼睛,隔了好半晌,才兴奋地道了句:“妙哉!” “呵呵,看来李太常喜欢糖醋味的....” 赵昊笑了笑,扭头看向迟迟不动叉的夏无且,打趣道;“老令是不喜欢吃辛辣的食物,还是怕我下毒....” “不敢!公子说笑了,老夫只是好奇这盘中之物,为何从未见过?还有这红色的东西,又是何物?”夏无且摇头道。 “这盘中之物乃土豆,红色的东西乃辣椒,土豆可以做菜,也可以做主食,辣椒可以当调味品,也可以做药材。” “哦?药材也可以做调味品?” “这是自然,像八角,桂皮,香叶这些,都是不错的调味品,改日我用这些药材,给你们做一道从未吃过的美食。” “好好好!那老夫一定要品尝公子的美食!” 李豹听到赵昊的话,连连点头,同时叉土豆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夏无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赵昊一眼,稍微犹豫,便还是拿起盘中的叉子,叉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瞬时之间,他略显苍白的脸,突然红了。 辣! 好辣! 比茱萸还辣! 这是他最直接的感受。 “水....水水水....” 夏无且辣得吐起了舌头,看得赵昊忍俊不禁,李豹哈哈大笑,来福在一旁连忙提醒道:“老令,旁边有奶茶!快喝奶茶解辣!” “哦哦哦....” 夏无且反应了一刹,着急忙慌的端起奶茶,咕噜噜的干了大半,隔了片刻才放下茶壶,幽怨的瞪着赵昊:“公子何故戏弄老夫....” “没有没有,只是不知两位老令的口味,就一人做了一种味道,老令勿怪,昊知错了....” 赵昊一脸诚恳的摆手道。 夏无且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又捋着胡须沉吟道:“此辣比茱萸之辣更纯粹,更劲道,吃了之后全身发热,有汗液渗出,若拿来做药材,应该能治疗胃寒气滞....” “瞧瞧,这个就叫做专业!” 赵昊拍了拍桌案,感慨似的道。 “只是浅尝一次,便能发现辣椒的妙用,不错,辣椒不仅能治疗胃寒气滞,还能治疗脘腹胀痛,呕吐,泻痢,风湿痛,冻疮等病症!” “哦?” 李豹也目露诧异的道:“想不到这辣椒如此厉害,能治疗诸多病症....” “呵呵。” 赵昊笑了笑,又道:“不知两位老令来找昊,所为何事?” 吃了我的,喝了我的,现在该谈正事了吧! 我就不信拿不下你们! 夏无且沉吟了几声,认真道:“实不相瞒,昨日陛下召见了老夫,说了公子开医馆之事,老夫觉得公子那句话说得很好;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老夫既然有帮助天下百姓的能力,就应竭尽所能!” ”不错。“ 李豹点头附和道:“老令将这件事告知了我,我也觉得不能置之不理,就厚着脸皮跟来了,请公子勿怪!” “李太常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你!”赵昊欣喜的道。 他没想到始皇老爹的办事效率这么高,刚吵完架不久,今天人就不请自来了,以后这架,怕是要多吵几次。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看到两位老令的态度,赵昊这下彻底放心了,不管谁来坐镇医馆,都能帮到他。 那这医馆就绝对不会出多大的问题。 “医馆那边已经动工了,应该再过一两月就能开馆了,但除此之外,我还需要给两位老令说明一下,你们是医馆的名誉馆长,排的是专家号,不用经常来医馆; 只有专家诊治日,才按号诊治,也不耽误你们的本职工作,也就是宫廷和百官的诊治.....” 赵昊朝两人一本正经的介绍道:“另外,医馆会付给你们高额的酬劳,包括疑难杂症的解决,新药研制,也会有丰厚的奖金,这是你们应得的,不用推辞; 我会向我父皇请命,医馆的运营,由我说了算,受秦法保护的。” “这....” 两人闻言,皆吃惊的看着赵昊。 他们本以为是义务打工,没想到会有钱,而且听起来待遇还不错,这是何等的优待啊! 有这么好的待遇,你咋不早说啊! 从这一刻开始,不管是夏无且,还是李豹,都不由被赵昊折服。 起初,他们以为赵昊开医馆是图他们的名气,因为他们的医术在秦国,乃至以前的六国,都是家喻户晓的,不是一般人能请得起他们看病的。 而且,秦国对中医的重视,并没有多高,毕竟始皇帝都嫌弃过中医的汤药,改服方士丹药。 这对夏无且和李豹是极大的打击。 但赵昊开医馆,让他们对赵昊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 不是钱的问题。 当然,有钱也是极好的。 “两位老令,想来你们也听说了,我四位兄长学习的伤口缝合术,在军中很是受用,但南征百越,需要大量医者研究百越之地的流行疾病; 因此,医馆不仅仅是治病,还需要培养合格的医者,他们的考核,授课太医的资格人选问题,都需要你们决定。” 赵昊郑重其事的对二人道:“另外,我还会将那部绝世医术交给你们共同管理,共同研究.....” “公子!” 夏无且和李豹不由动容的异口同声。 他们没想到赵昊给他们这么大的权力,就算他们本身是秦国最高的医官,但手中的权力并不大,而且还有很多限制。 其实,赵昊也觉得这个权力有点大,甚至都不确定始皇老爹能否答应,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答应也得答应。 大不了再吵一架。 而且《赤脚医生手册》落在赵昊手中也没用,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本该如此。 再说这医馆,名义上是赵昊的,但实际上是国家的,这可不是普通的医馆。 所以。 历史上第一个“公立医院”雏形的正副院长,权力不容小觑。 “两位老令,你们身上的担子不轻啊,可要保重身体!” 赵昊语重心长道:“虽然医馆有专职馆长,但实际权力在你们手中,他只负责医馆运营,所以你们要办好医馆,争取开更多的医馆,最好整个大秦都是咱们的医馆....” “公子——!” 听到整个大秦,李豹激动不已;“公子放心,老夫一定为公子办好医馆!” “公子的信任,老夫也不会辜负!” 夏无且郑重其事地附和。 他现在对赵昊更多的是感激,因为他心里清楚,整个大秦都是医馆,会起到什么样的效果。 那是中医的盛世。 什么狗屁方士,都是糊弄鬼的,中医才是正途。 “很好,两位老令有信心,昊也就放心了....” 赵昊露出满意的微笑,而后从怀中掏出那本抄录成秦国字体的《赤脚医生手册》,递给夏无且。 夏无且如获瑰宝的接过《赤脚医生手册》,看了李豹一眼,二人同时站起来,朝赵昊恭敬一礼:“公子大恩,吾等没齿难忘!” 眼见他们二人行礼,赵昊这次没有避让,也没有谦虚,而是正正经经的受了他们一礼。 毕竟在古代,医书和药典,都是极为珍贵的,且不轻易传人。 赵昊给他们‘绝世医术’,相当于他们名义上的师父,这种尊敬,他们必须要给,赵昊也理解他们。 “好了,正事说完了,两位老令可尽情享用美食了,来福,去准备.....” 赵昊受完夏无且和李豹恭敬一礼,便招呼来福,准备其他食物,却听夏无且连忙道:“公子不必了,时间不等人,老夫还要回太医府筛选医者,为医馆准备.....” “是啊公子,老夫也要负责医馆事宜,就不在这里久留了,等下次再来.....” 李豹已经提前进入了医馆工作人员的角色,所以才会这么急切。 赵昊看他们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心里别提多高兴。 他最喜欢当甩手掌柜了。 “嗯,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搁两位老令的时间了,咱们下次再约....” “好的,下次一定....” 目送夏无且和李豹匆匆离开,赵昊仰躺在太师椅上,陷入了沉思。 医馆的事解决了,他得将心思放在科学院上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真是个好时代啊 安排好医馆的事,赵昊本想睡个懒觉,重新体验一下咸鱼般的生活,但春天来了,万物又到了没羞没躁的季节。 特别是院子里的燕子夫妻,不知道是不是生活不和谐,大早上的在外面吵吵闹闹。 负责花草的宫女,也在院子里进进出出,让赵昊根本无法入睡,于是辗转反侧之后,只能懒洋洋的起床。 正在他洗漱的时候,来福忽然进门禀报,说王离有急事找他。 这让赵昊顿时来了精神,猜测王离应该是想通了,想要跟他合伙养猪。于是抓紧时间洗漱,同时让来福将王离带到正厅。 等赵昊走进正厅的时候,王离连忙上前朝他道:“公子,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啊!” “帮你?”赵昊一愣:“不是合作吗?” “说合作也可以,只要公子帮我,我便答应公子一起养豚!” “什么事啊,让你下这么大的决心?” “哎....”王离叹息一声,苦着脸道:“我也没办法,比起我阿父,我更不想让我祖父失望!” “失望什么?”赵昊疑惑道。 他本以为王离是想通了养猪之事,没想到这家伙竟是逼急了。 倒是奇怪了,堂堂通武侯之子,王翦之孙,除了始皇帝,谁敢逼他? 就连公子良这个皇子,他都没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其他人。 却听王离解释道:“我祖父要组建一支千人新骑兵,装备骑兵三件套,与卫尉骑兵对战演练.....” “哦。” 赵昊恍然点头,而后又追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就是这支骑兵的主将!” “那恭喜你了!” 王离不禁抬手扶额,叹道:“恭喜什么啊!我的对手是卫尉杨端和,你明白吗?” “怎么?”赵昊挑眉:“你怕了?” “这不废话吗?我哪是他的对手!” 王离双目圆睁,嘴角微微一抽,又禁不住抬手扶额:“别人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你不是一直都很牛气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信心不足了!” “还不是被你打击的!在你之前,我根本不信什么天才,觉得自己就是天才,可在你之后,我发现自己就是井底之蛙; 特别是利用算学分析战场形势,我是越分析越敬畏,觉得战场老将都不容小觑.....” 赵昊闻言,有些古怪的道:“所以,你想让我帮你赢他?” “是啊....” “那你可真看得起我!” 赵昊白了王离一眼,沉吟道:“虽然骑兵三件套有优势,但战法也很重要.....” 王离歪头道:“骑兵三件套不是公子设计的么?所以新骑兵的战法,公子最有发言权啊!” “我有個屁的发言权,王老将军乃沙场名将,你不问他,跑来问我,是不是有毛病?” “祖父说了,我是主将,得由我来想新战法,我只知道,骑兵作战讲究速度和冲击力,平时训练,以及临时士气....” 说到这里,王离显得有些失落,放缓了语速:“可我知道的这些,卫尉也知道,而且比莪知道得更多.....”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无能为力啊!” 赵昊摊手,有些好笑的道:“你年轻气盛,最近也确实出了名,但哪有人一帆风顺的,不就是一场对战演练嘛,输了也就输了,输给杨将军倒没什么.....” “公子误会了,此事并非牵扯我王离个人荣辱,而是关乎整个王家,乃至秦国骑兵的大事!” 王离急忙道:“若让杨将军取胜,新骑兵的变革将会推迟,而骑兵三件套也可能被泄露出去,让匈奴率先掌握新骑兵战法,那我朝将会再次处于劣势!” “你小子怎么也....” 赵昊有些吃惊的看着王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当初因为青铜器的事,张苍也说过类似的话,他没想到王离同样有这样的眼光。 莫非这个时代的人都是‘一点通’? 如此想着,赵昊也开始认真起来。 说实话,即使他跟尉缭学了兵法,但对骑兵作战的事情,远不如王离。 但王离说的也是事实,骑兵三件套并不是什么难以模仿的东西,只要明眼人看一两次,立刻就能明白其原理。 所以,新骑兵战法才是关键。 稍微沉吟,赵昊便想起了上辈子看战争电影得知的一种战法。 据说是冷兵器时代,骑兵的最后辉煌。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种骑兵是靠冲锋杀伤敌人的,而且杀伤力很大,也不复杂。 尤其是骑兵三件套普及后,骑兵骑术的显著提高,更容易掌握这种战法。 “来福!把棋盘拿来!” 赵昊一边回忆上辈子看的那部电影,一边朝来福呐喊,生怕自己忘了某个画面,有所遗漏。 不管这个战法对王离是否有用,他都想趁此机会,将战法记录下来。 因为没有沙盘,棋盘是最好的讲解工具。 而王离显然没明白赵昊的意图,认为赵昊不想教自己,改为下棋逐客。 但看到赵昊一脸认真的样子,又不敢打扰他,只能在旁边抓耳挠腮的干着急。 很快,来福就抱着一张他从未见过的棋盘,来到赵昊身前,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 “这是.....” 王离瞪大眼睛,好奇的道:“这是什么棋盘?” “废话少说,赶紧拿出三十颗黑子,在格子内摆成三排,每排十颗棋子!” 赵昊回过神来,没功夫跟王离解释,直接朝他吩咐道。 “哦哦哦,好!” 王离不敢怠慢,连忙照吩咐摆好黑子。 而这时,赵昊也摆好了白子。 “公子,为什么你每个格子摆两颗白子?” 王离打量了一眼棋盘,立刻发现了不同。 赵昊指着自己的白子道:“我的白子,相当于我的排兵布阵之法,你的黑子,相当于你的排兵布阵之法,自然不相同!” “明白了,公子是在战法推演,不是下棋!” “嗯,现在我准备跟你打仗!” 赵昊点了点头,指着棋盘道:“咱们的兵力一样,我组成了两排,你组成了三排,如果想象成骑兵对战,那么该如何进行?” “骑兵也能列阵?”王离诧异道。 “必须的!” 赵昊自信满满地道:“你之前学过算学,应该知道两排比三排少一排,但由于密度的问题,实际总人数相同,对吧?” “对的!” “好!” 赵昊点头,而后追问道:“那么,在相同人数的情况下,如果白子和黑子按直线运动,互相碰撞在一起,是不是每方格子里只有三颗棋子?” 王离茫然点头,而后又茫然摇头,将目光落在赵昊身上。 赵昊禁不住抬手扶额,叹道:“你别看我,看棋盘,这三颗棋子中,有几颗黑子,几颗白子?” “呃....” 王离打量了一眼棋盘,道:“应该是两颗白子,一颗黑子!” “谁胜了?” “?” 王离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小问号,不由道:“啥意思?” “这都不懂?” 赵昊有些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道:“你把棋盘想象成战场,棋盘里的每个棋子,想象成骑兵,每个格子想象成骑兵站立的位置,白子所代表的骑兵,是不是始终保持二打一的局面?” 听到这话,王离眼睛一亮;“公子的意思是形成差距,人多打人少?” “对!就是如此!” “这....” 王离似乎听懂了赵昊的意思,但很快又发现了新的问题,有些疑惑的追问道:“这人数不是相同的吗?如何形成差距的?”m. “别急!” 赵昊朝王离抬手示意了一下,又反问道:“刚才我说骑兵列阵,你心存疑惑,是不是因为列阵作战,只存在于步兵军团?” “是啊!” 王离老实点头道:“我大秦步兵,都是列阵作战的!” “那我再问你,为何骑兵不可以列阵?” “因为战马再训练有素,也不可能像人的双腿一样听话,而且骑兵之间必须保持距离,否则容易碰撞,发生意外!” “说的不错,战马的双腿确实不能跟人的双腿相比,战马智力也不能跟人比,所以得保持距离....” 赵昊含笑点头,忽又话锋一转:“但是,我听我老师说,匈奴人有种特别的训练,就是让两个骑兵骑着战马,骑与骑之间,夹着一张羊皮,共骑百丈而不掉,可有此事?” “此事我听阿父提起过,确实有这样的传闻......” “那把夹着羊皮的匈奴骑兵,想像成两颗白子,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什么白子可以一格两颗,黑子只能一格一颗?” “不是,公子你这样说不对,这是骑术好不好的问题,我承认秦人在骑术方面不如匈奴人,但这是两回事!” “以前我们的骑术是不如匈奴人,但现在我们有骑兵三件套了啊!” 赵昊似笑非笑的道。 “嗯?” 王离一愣,而后恍然大悟,兴奋地拍案而起:“对啊!我们现在有骑兵三件套,骑术比之前提升了很多....” “那么,你再看棋盘,明白了不?” “明白了!” 王离看了眼棋盘,郑重其事的道:“以点破面,局部地区,以多打少!” 说着,满脸佩服的朝赵昊拱手:“公子,我终于明白了你的战法,这战法确实可行,而且正是我心中所想的战法!” “还得实践训练,咱们现在只是棋上谈兵....” 赵昊伸了个懒腰,淡淡地道。 他说的这种战法叫‘墙式冲锋’,在欧洲战场很流行。 由于骑兵冲锋队形非常紧密,如同墙一般紧密,以至于敌人骑术精湛的骑兵根本无法发挥自己的骑术优势。 更缺德的是。 墙式冲锋骑兵队形密集,以至于那些骑术精湛的骑士不得不一个人同时面对三、四柄兵器,憋屈得被墙式冲锋骑兵围殴而死。 甚至很难造成墙式冲锋骑兵的伤亡。 传统骑兵战术的精髓在于骑术精湛,一击脱离。 而面对墙式冲锋骑兵,传统骑兵根本无法脱离敌人,因为太密集了,除非逃跑,否则无法脱离。 劣币驱逐良币。 欧洲各国骑术精湛的骑兵们憋屈得只能勉强驱马作战的二流骑兵们纷纷围殴毙命。 于是乎,欧洲各国都开始训练骑兵们的墙式冲锋战术,因为只有墙式冲锋才能对付墙式冲锋。 当然,无论骑术多么精湛的骑兵,采用墙式冲锋战术时,都会与同样适用墙式冲锋战术的敌人骑兵打成消耗战。 即,砍死你100骑兵,我也得被砍死80-120个。 但是,这个交换比是最好的交换比。 因为传统骑兵战术与墙式骑兵战术交手时,甚至是100比10、20这种无法接受的交换比。 “说到棋上谈兵,公子能否将棋盘借我一用?” 王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冷不防的问道。 赵昊有些哭笑不得摆手:“拿去吧....” “多谢公子!” 王离激动难掩,抓起棋盘,又朝赵昊行了个礼:“告辞了公子!” 眼见这家伙说走就走,赵昊忽然想到了什么,扣案道:“等一下!” “啊?” 王离以为赵昊又说养猪的事,不由露出一副苦瓜脸,扭头道:“公子还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 赵昊无奈的摇了摇头,旋即站起来,走到王离身前,本想拍拍他的肩膀,但个子不够高,只能改拍屁股:“回去之后,别说这战法是我教你的,否则我会让你叫破喉咙!” “公....公子....” 王离菊花一紧,不由想起当初擦药的情形,连忙点头;“我发誓,绝不会乱说!” “这就对了!” “那在下告辞了?” 王离抱着棋盘,小心翼翼地脱离赵昊的‘魔掌’,又行了个礼,刚准备离开,忽停下脚步,朝赵昊道:“公子,你还没告诉我,这战法叫什么名字呢!” “墙式冲锋!” 王离皱眉,似乎从没听说过这个词。 但赵昊经常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词,他也习惯了,在心中默念几遍,便再次行礼道;“多谢公子,在下告辞!” “不送!” 赵昊摆了摆手,然后老气横秋的背负着双手,呢喃道:“真是个好时代啊....人人都在努力....” “公子,早餐准备好了....” “不吃了,这里清净,将床抬进来,我想睡个回笼觉!” 第一百七十七章被泡面诱惑的秦二世 初春的阳光没有夏日的阳光耀眼,微风吹来,也没有冬日凛冽的寒意,一切仿佛刚刚好。 此时,驯马场中,一次特别的训练拉开了帷幕。 千名骑兵驾驭战马,目视前方,巍然不动。 骑兵军团共分为十排,对阵严整,一股肃杀气氛,弥漫在马场周围,使得附近的马师都静默不语。 作为发号施令的核心成员,王离,蒙德,杨岑,李瞻四人,占据了前四排最左侧的位置。 从队伍中脱颖而出的公子将闾,公子良则位列第一排正中。 “准备——!” 突然间,位于第一排的王离大喝一声,高高举起手中的旗帜。 与此同时,悠长的号角声响起。 “嗡~~~~” 千骑听到号角声,立刻拉动马绳,轻踢马腹,宛如十列方块一样的千名骑兵,开始缓缓前进。 这时候的骑兵速度很慢,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自有一种碾压一切的气势,由内而外散发。 在此过程中,蒙德、杨岑、包括公子良、公子将闾,都双目斜视,全神贯注的控制速度,通过对个体节奏的调整,来达到步调一致的整体效果。 随着骑兵推进到马场标线三十丈的距离,整个队列的气势越发霸道。 但队形依旧排列紧密,丝毫不显慌乱。 而在此之时,位于第一排的王离,开始接连发出指令,号角没個几息就会愈发激昂,似乎在配合整个骑兵军团的节奏。 即使如此,骑兵的速度已经缓慢,直到靠近五十丈标线的位置,才渐渐提速。 此刻的骑兵军团,仿佛发生了质一样的变化,气势由之前的霸道,转而锐利,自带一种金戈铁马的气息。 更令人吃惊的是,前进了这么远的距离,整个骑兵军团依旧严整如初,远远看去,就像十堵移动的城墙。 “咚咚咚——!” 急促的鼓声传来,骑兵们催动战马,再次提速,由‘走’变成了‘小跑’,而且速度依旧保持匀速前进,没有丝毫混乱。 但匀速的过程中,又再次提速,由‘小跑’变成了‘冲’。 马蹄声不再密集,开始变得有节奏,地面也不再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而是变成鼓声一般的‘咚咚’之声,如同秋日闷雷。 终于,在距离冲刺线三十丈的距离,王离下达了冲刺的命令。 “冲锋!” 王离大喝一声,第一排骑兵猛然加速,第二排骑兵也相继跟上,然后是第三排,第四排......直到千名骑兵在几个呼吸内,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犹如‘魔戒3’里的场景一样,迅速推进。 三十丈的距离在这些带着闷雷般的马蹄声中,一闪而过,整个队伍如疾风暴雨,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瞬间通过终点。 “!” 马场周围的马师即使相隔十余丈,依旧被这股严整肃杀的气息惊得连连后退,只觉得心脏砰砰乱跳,口干舌燥,甚至连四肢都有些不受控制,仿佛刚才有千军万马从自己身上踏过。 “这....” 他们互相对视,面面相觑,心有余悸。 与此同时,越过冲刺线的战马也开始均匀减速,最终在骑兵的一声声呼喝中,缓慢停了下来。 由远及近,很快便发现这些骑兵的队形,仍然不乱,甚至能看到他们扭头回望的兴奋与期待。 “抵达!” 木架台上,一名马师举起手中的旗帜,高声呐喊。 看到这面旗帜,便代表这次训练成功了,原本肃杀的队伍,也瞬间沸腾了起来。 甚至连那些牧奴们也纷纷露出了笑容。 “还不错嘛!” 眼见马场上欢呼一片,赵昊笑着赞叹了一句,而后扭头看向左边,有些古怪的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三兄,这是什么战法呀,冲锋的时间这么漫长,若提前加速,肯定更有气势!” 胡亥第一次看这么震撼的一幕,激动得小脸发红,情不自禁的向前跑了两步,手舞足蹈的发问。 赵昊翻了个白眼,随手拿起一颗果子,放嘴里咬了一口,嘟囔道:“小屁孩儿,懂什么。” “就是不懂,我才问啊!” 胡亥似乎有些不服,扭头看了眼赵昊,理直气壮道:“父皇说了,让我有不懂的请教你,你连父皇的话都不听吗?” “呵,这话说得,你啥时候见我听父皇的话了?” “可父皇他.....” “行了,别拿父皇压我,说吧,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赵昊不耐烦的打断了胡亥想说的话。 胡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然后倔强的仰起了头:“十三兄让胡亥多读书,胡亥最近读了很多书,想跟十三兄论道!” “论道?”赵昊挑眉:“就凭你小子?” “我怎么?” 胡亥昂首挺胸,雄赳赳的道:“老师都说我天资聪颖,不输于你!” “赵高的话你也信,真是没救了....” 赵昊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忽又发现什么似的,眼珠子一转,冷不防的朝胡亥问:“你袋子里有多少钱?” “也就二十多金吧.....” 胡亥下意识答了一句,然后感觉不对,连忙后退两步,警惕似的看着赵昊:“十三兄这是何意?” “你不是想跟我论道吗?这论道总得有输赢吧?” “呃....” 胡亥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然后蹙着小眉头,问道:“那怎么算输赢?” “答不上来,就算输!输了你给钱!” 赵昊摸着无须的下巴,似笑非笑的道。 “那我赢了呢?”胡亥歪头道。 “你不可能赢.....呃....不是....你赢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十三兄当我傻吗?” 胡亥冷笑道:“我二十多金,什么好吃的买不到!” “哦?是吗?” 赵昊见胡亥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不由生出逗弄他的心思,于是从旁边拿起一桶泡面,摆在桌上,笑吟吟地道:“你吃过这个吗?” “这是....” 胡亥瞪大眼睛,面露惊诧的问:“这是什么.....” “康师傅牛肉方便面!” “?” 胡亥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小问号。 “没听过吧?” 赵昊挤眉弄眼道:“没听过就对了!连父皇都没吃过,你知道这面有多难得吗?我可告诉你,三十年养一头牛,三十年熬一锅汤,三十年才能做这一碗面.....” 说着,也不等胡亥反应过来,当即撕开包装,在胡亥面前泡起了方便面。 他还记得上辈子小时候,自己可喜欢吃方便面了。 有一次,他爸问他,长大了想做什么。 他很干脆的说,我想吃一辈子方便面。 那晚,夜色很好,小区很吵。 那晚,他爸打了他一个通宵。 那晚,他再也没吃过方便面。 回忆往昔,赵昊心中不由涌起一抹淡淡的忧伤,一股浓郁的香味,同时飘出,胡亥嗅了嗅鼻子,费力的咽了咽口水。 赵昊从忧伤中振作起来,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看向胡亥:“少皇子论道否?” “论!” 胡亥猛点头。 没办法,这味道太诱人了。 他从未闻过这么诱人的味道,仿佛瞬间失去了理智。 赵昊自然知道方便面对小孩子的诱惑,所以显得胸有成竹。 “咳,我是兄长,由我先来问!” 赵昊轻咳一声,瞧着胡亥那副跟‘暴君秦二世’没半分关联的容貌,语气幽幽地问道:“世人都说神仙好,世人都想得长生,我且问你,人是从哪里来的?” “父母生养的!” 胡亥想也没想的答道。 “不对!” “有何不对?人不是父母生养的吗?” 胡亥皱眉,目中带着不解的看向赵昊。 赵昊瞧着他,道:“我说的人,不是指你,也不是指我,或者别人,我说的是,第一个人从哪里来的?” “第一个人.....” 胡亥一愣,缓缓摇头:“胡亥不知。” “那给钱吧!十金!” 赵昊笑着伸出手。 胡亥下意识摸向钱包,正打算给钱,忽又反应过来似的,叫嚷道:“等等,十三兄还没告诉我,第一个人从哪里来的?” “我也不知道!” 赵昊耸肩,理直气壮的道。 “你不知道?” 胡亥懵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自己答不上来的问题,居然拿来考别人? 这是人干出来的事儿吗? 很明显,胡亥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但赵昊却笑嘻嘻地道:“我问你,你答不上来,就算我赢了!有问题么?” “可...可是....这....这不公平!” 胡亥被赵昊气得小脸通红,说话都显得有些结巴。 “怎么不公平?莪说的是,答不上来就算输,你同意了啊!” 赵昊说着,眼睛微微眯起,直勾勾的盯着胡亥:“你想跟我耍懒?” “我....” 被赵昊盯着,胡亥心里一咯噔,他知道自己这个十三兄不好惹,所以挣扎片刻,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掏出十金,递给赵昊:“好吧.....给你.....下一个问题换我!” “你问!” 赵昊笑眯眯的接过十金,随口应了一句。 胡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小脑瓜飞速运转,最终灵光一闪,一脸神气地道:“我问十三兄,天有多高,地有多宽!” 他觉得这个问题,赵昊肯定答不上来。 因为他老师,包括始皇帝,以及朝中大臣都答不上来。 他不相信赵昊比他们还厉害。 但赵昊没有半分迟疑,连想都不用想的脱口而出道:“天高十万米,地有五亿一千零七万两千平方米!” “!!” 胡亥愕然:“你怎么知道?” “书上说的啊!” “什么书?我怎么没看过!?” “没看过,那是因为你读书少!都说了让你多读书嘛!” 赵昊一副教育弟弟的口吻,弄得胡亥好不憋屈,但还是强忍着不爽,质疑道:“我怎么知道你是对的?” “那你也不知道我是错的啊!反正我答上来了,给钱吧!” “我.....” “我什么我,你不会输不起吧?堂堂始皇之子,竟然.....” “好!给你....” 胡亥受不了赵昊的激将,愤愤的又摸出十金,递给赵昊。 赵昊接过十金,笑呵呵地掂了掂,又道:“现在该我问了.....” “等....等下十三兄.....我没钱了.....” “不是还有几金吗?算你便宜点如何?” “可是.....” 胡亥眨了眨眼睛,面露犹豫。 赵昊揭开泡面,顿时一股奇特的香味,弥漫四周。 胡亥使劲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还是强忍着食欲,连忙低头道:“我要回去了....” 说完,就想离开马场。 正在此时,赵昊连忙问:“你不想吃康师傅牛肉面了?!” “不....不了....” “这问题很简单的,连九兄都能答上来,应该难不到你....” 一听公子良都能答上来,胡亥脚步一顿。 在他心中,公子良就是废柴中的废柴,自己比不过赵昊,比他绰绰有余,于是思忖半晌,扭头盯着桌上的东西,讨价还价道:“十三兄是兄长,应该让着我这个弟弟,如果我答上来了,能否将桌上的东西给我?” 赵昊眉毛一挑,心中有些好笑,嘴上却饶有兴趣的问:“你要桌上的方便面,还是金子?” “都要!” 胡亥显然没有表面的那么傻。 “好!” “那十三兄请问?” 胡亥没想到赵昊这么大方,脸上不禁挂起一抹兴奋。 却听赵昊淡淡的问:“我钱袋里有十个半两钱,但它们都掉了,请问我钱袋里还有什么?” “不是都掉了吗?还有什么?” 胡亥愣住。 赵昊板着脸道:“是我在问你....” “啊?这个....” 胡亥面露迟疑,不禁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还有什么,于是垂头丧气的摇头:“胡亥不知....” 赵昊瞥了他一眼,忍俊不禁的感慨道: “所以啊!你要多读书,这不明显还有个洞嘛!” “???” 胡亥额头上瞬间挂满问号,呆愣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最终小嘴一瘪,委屈的哭出了声。 “哇——!” 眼见胡亥一边抹眼泪,一边嚎叫着跑开,赵昊摸了摸鼻子,不厚道的笑了。 这秦二世,有点意思。 也不知道历史会不会重演,希望不要吧,我还想多玩几年呢。 赵昊感慨了几句,然后转身去拿方便面。 就在这时,他猛然发现,桌上的方便面和金子都不见了。 “这特么谁干的——!” 赵昊大吼着站起来,悲愤跺脚:“造孽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恕我直言,在场的各位都是垃圾 “父皇!父皇!给我喝口汤!” 马场外的小山坡上,一群人正在向下张望,为首一人端着一盒纸桶,正在津津有味的品尝。 在他身旁,一道矮小的身影,蹦蹦跳跳,一脸渴望的看着他。 胡亥是个小孩子,有野心,有想法,而且既不懒也不笨.... 可惜小孩子还是严重低估了大人的世界,大人的世界可是很复杂的,特别是某位千古一帝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是的,当胡亥哭着跑回小山坡的时候,嬴政已经美滋滋的吃起了泡面。 这马场在上林苑附近,本来他闲暇无事,带着胡亥到上林苑游玩。 结果马场内的动静实在太大,让他忍不住跑来查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被吸引住了。 而就在他驻足观看之际,胡亥发现了赵昊,并悄无声息的跑到了赵昊身边。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赵昊在骗胡亥的钱,于是心生一计,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呵呵。” 嬴政听到胡亥的叫嚷,不由笑了笑,然后将手中的纸盒递给胡亥,并感慨似的道;“这才是美食啊!感情朕这些年吃的都是糟食!” “公子昊对美食的研究,非常独到,陛下若想吃,可以让他做给您吃。” 赵高听到嬴政的话,连忙躬身上前,递给他纱巾。 “那小子确实有不少好东西.....” 嬴政笑着接过纱巾,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而后转头看向赵高:“这骑兵战法,朕从未见过,你觉得如何?” 赵高向下张望了几眼,沉吟道:“老奴看领军之人是王离,应该是他想出来的吧.....” “王离这小子是不错,但不像其所为....” “那是王老将军?” 嬴政摇头:“看起来也不像.....” 赵高闻言,心头一动,试探着道:“莫非是公子昊?” “呵呵。” 嬴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后下令道:“传朕旨意,将这马场封了,只许进不许出!” “诺。” 赵高躬身应诺,下意识瞥了眼正在喝泡面汤的胡亥,不由暗叹一声....这怎么比啊! ....... 时间飞速流失,转眼来到骑兵对战演练当日。 一场决定帝国骑兵未来走向的演练,牵动朝野上下。 这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视野开阔,正是观战的好日子。 在咸阳诸将,以及帝国老臣来之前,牧奴们已经搭建好了观战台,将原有的马场,扩建了将近一倍。 而作为驯马的马场,也经过了特殊处理,使马场宛如草原战场。 等到正午时分,庖厨们开始将准备好的鸡鸭羊肉,夹在火上烧烤,让香味弥漫整個马场。 而马师学徒们则开始准备瓜果点心,以及酒水。 这个时候,咸阳诸将,以及帝国老臣已经陆续进场了。 先来的是王翦一系的将领,跪坐在威武的马车上,腰胯佩剑,威风凛凛。 后来的是卫尉一系的将领,同样肃穆庄重,腰胯佩剑,霸气侧漏。 虽然始皇帝对军权有绝对的控制力,但军中派系,泾渭分明。 对于这种情况,始皇帝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毕竟在他心中,派系竞争只要是良性的,都没什么问题。 很快,王翦也带着他的护卫来了。 作为今天这场演练的推动者,老将军意气风发,俨然对自己孙子胸有成竹。 尽管他从未去看过王离的训练,但他略使小技,便能使王离去求赵昊帮忙。 赵昊的能力,不用多说,那是皇帝亲自验证过的少年英才。 所以他此刻跟众人谈笑风生,一点也不担心。 “老将军,怎么只看到你在这照应,王离跑哪去了,赶紧让他过来啊,说说准备得如何了?” 坐在王翦左侧的杜赫,笑着朝王翦道。 王翦捋了捋胡须,也跟着笑道:“实不相瞒,老夫也有段时间没见到王离了,据说陛下将他训练的马场封了,只许进不许出....” “啊?还有这事!” 车英诧异了一瞬,然后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道;“陛下今日应该没来吧?” “陛下去甘泉宫了,让我来观战,到时候给他汇报!” 坐在王翦右侧的蒙毅接口道。 听到这话,众将暗舒了一口气,好像都觉得始皇帝没来正好。 毕竟始皇帝在这里,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万一表现不好,惹始皇帝生气,那就有点难搞了。 “哦对了,今日的对战演练,城中的盘口开了吗?”杜赫又冷不防的问了一句。 王翦斜向看了他一眼,捋着胡须笑道:“这次你们放心,盘口是老夫开的,绝不会出现假消息....” “呃....” 众将嘴角一抽,心说不愧是你。 整个大秦,若论搞钱,还属老将军牛逼。 ....... 就在王翦那边商量着如何下注的时候,对面观战台上,赵昊看着马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时,阎乐从远处跑到他身边,低声道:“公子,王离他们来了。” “嗯,交代清楚了吗?” “交代清楚了!” “好。” 赵昊点头,当机立断道:“将我们准备的钱压杨将军!” “啊?”阎乐一怔,有些不解的道:“这是为何?” “别问那么多,按我说的做!”赵昊皱眉喝道。 “诺。” 阎乐脖子一缩,不敢再问,连忙转身离开了观战台。 与此同时,王离正率领骑兵,策马进入马场。 由于他对战的是卫尉杨端和,很多人都对他不看好,见他走来,不少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若通武侯来,我倒是觉得他能胜过杨将军,可惜是王离....” “谁说不是啊,这小子眼高于顶,没什么真本事,也不知道老将军咋想的,选他.....” “这个我知道,据说他整出了一本兵书,还挺有用的....” “呵,别又是一个赵括....” 听到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对面杨端和军中的将领不由打趣道;“看来,少将军的人缘不咋好啊!” 王离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道:“人缘再不好,也比无人问津的强.....” 闻言,杨端和军中的将领,顿时炸毛了,立刻驳斥道:“一个小辈,也敢在我们面前猖狂?” “哟呵,这是要论身份了?那本公子跟你论如何?” 公子良见对方倚老卖老,也不惯着,立刻反唇相讥。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杨端和策马从队列中走出来,扫视了王离那方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杨岑身上,喝问道:“你小子怎么也在王离军中?” “啊?这个....” 杨岑一直躲在队列里,生怕被杨端和看到,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不由尴尬得脸颊通红。 都说上阵父子兵,这对父子完全相反,直接来了个兵戎相见。 “杨将军,此事不怪杨岑,是我让他帮忙的!” 眼见杨岑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王离连忙帮他解释道。 然而。 还没等杨端和开口,一名杨端和麾下的将领便不愤道:“杨公子怎么如此糊涂?还不快过来!” “过来什么啊过来,马上就要开始对战了,你当着我们的面挖人,还要不要点脸!”李瞻骂骂咧咧的道。 “李二公子说的什么话....” “我说,此次对战演练,你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别枉费心机了!” 听到这话,杨端和不由眉毛一拧:“李二公子这话,未免有些狂妄了!” “狂妄吗?我倒不觉得!” 没等李瞻开口,王离便接过话头,冷笑道:“若杨将军带的是精锐,我无话可说,甚至将你当作对手,可惜,都是垃圾....” “放肆!” 杨端和身后那名将领闻言,当即大怒:“你说谁是垃圾?!” “别误会别误会!王离不是针对谁!” 公子将闾笑着摆了摆手,然后说了一句公道话:“他说的是你们,你们都是垃圾!” 哗! 众人哗然。 乱了,彻底乱了,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 有人疯狂谩骂,怒发冲冠。 有人啼笑皆非,拍案喝彩。 现场的气氛被瞬间点燃,这波仇恨直接拉到了满值。 杨端和眯了眯眼睛,深深看了眼王离等人,二话不说,直接策马回到阵中。 如果刚开始的时候,他将这次对战当作是一场演练,那么现在,他已经将这次对战当作了一场真正的战争,势必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当然,也包括那位逆子。 “完了,我阿父生气了!” 杨岑见杨端和一言不发的回到军阵中,不由眼皮一抖,露出一副苦瓜脸。 李瞻瞥了他一眼,笑着安慰道:“没事的小岑,战场无父子,你就按咱们训练的来,别想那么多....” “是啊小岑,公子在上面看着我们呢,别让他失望....”蒙德附和道。 “哎....” 杨岑长叹一声,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扭头看向王离:“我阿父擅长骑兵奔袭,每临战场,倍加勇猛冷静,注意他两翼,别被他扰乱了阵形!” “嗯,知道了。” 王离郑重其事地点头,同时心中满是感动,通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大家的感情比以往深厚了不少。 当真有种.....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感觉。 “双方骑兵入场!” 终于,随着一声不知从哪传来的号令,万众期待的骑兵对战开始了。 …… 求推荐票,月票。 第一百七十九章糟了!咱们上当了! “骑兵列阵出战?!” 王翦怒拍桌子,猛地站起来喝道:“这小子脑袋被狗啃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直被自己给予厚望的孙子,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不由大为恼火。 与此同时,听到王翦喝骂的诸将,也纷纷停下交谈,朝马场望去。 只见王离一方的骑兵,居然马挨着马一起入场,排列整齐犹如步兵军阵。 更奇葩的是,他们手中拿着的武器,不是传统的刀剑,而是一根细细长长的木枪。 本来骑兵列阵已经限制了发挥空间,如今还用长枪,更加限制行动力,丧失了骑兵最大的优势,那就是灵活机动。 这样的安排,也不知道王离脑子里咋想的? 纯粹是秦筝弄单弦,瞎搞! “老将军,我看这架势怎么有点像步兵作战的办法啊?” 杜赫眉头大皱道:“王离这小子是不是学你学魔怔了,把你最擅长的战法用在骑兵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老夫不会用骑兵吗?!” 王翦没好气的拂了拂袖子,然后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下方的队伍,发现里面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结合之前嬴政封锁马场的命令,顿时心头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重新坐下,扭头看向蒙毅;“不知郎中令如何看?” “这....” 蒙毅一愣,旋即面露沉吟之色。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一起看向蒙毅。 大概过了片刻,蒙毅才若有所思的道:“想来,应该是公子所为.....” “公子?” 众人诧异了一瞬,恍然点头。 始皇帝有很多儿子,能让众人瞬间想到的公子,只有赵昊。 但即使是赵昊,众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觉得他在胡闹。 “公子怎么一点军事常识都没有,跟老国尉都白学了吗?” “是啊!公子的天赋不在军事,可惜了....” “公子又不是神人,怎么可能什么都懂,关键还是王离没脑子,公子说什么他都信,还照做了....” 眼看众将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王翦表情凝重的皱了皱眉:“公子行事古怪,这次我也没看懂。” 听到这话,众将最后的侥幸都没有了。 大家都觉得王离犯了个极大的错误,而这个错误,势必会导致这场演练失败。 想到这里,众将的心情不由沉重起来,再也没有之前谈笑风生的气氛。 此时,车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头道:“老将军,你开的盘口,封盘了吗?” “嗯?” 王翦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却听车英又沉吟道:“既然事不可为,不妨将损失降到最低,调整赔率.....” “对啊老将军!” 杜赫眼睛大亮,当即扣案道:“现在还没封盘,看到王离这样布阵,肯定压杨端和的更多,如此一来,老将军按之前的比例,恐怕会赔很多.....” 听到这话,王翦终于反应过来,当即朝身旁大吼:“王成!” ........ 另一边,杨端和一系武将观战台。 他们看到王离的骑兵入场,不由乐开了花,仿佛看到了这支骑兵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样子,一個个如同喝庆功酒一般痛饮。 “王家一门双彻侯,没想到培养出这么一个王离,真是家门不幸啊!” 马兴捋着胡须,笑呵呵的打趣道。 “刚才那小子还狂妄自大的说杨将军不是他对手,真是愚不可及....” 召平冷笑道:“若老将军不选王离,选他副将,恐怕也不会如此难堪。” 听到这话,一直与王翦不对付的王绾也不由笑了:“为何还不开始,难道他改变主意了?嘿嘿,也对,若换了老夫,恐怕也不比了,省得丢人!” 马兴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道:“听说老将军在城里开了盘口,兴许是怕赔得太多,故意延迟比赛,准备补救....” “老匹夫果然无耻!” 王绾愤然拍案道:“当初骗了陛下那么多钱财,如今还想敛财,真是可恶至极!” “那依老丞相之见....” 召平扭头看向王绾。 王绾没有理他,转而看向马兴:“公子昊那边如何?他最喜欢参与此事了,不可能没动静的.....” “听说他压了杨将军两百金!” “哦?你说公子昊也压了杨将军?” 王绾眉毛一拧,旋即抬头看了眼对面,冷哼道:“想要全身而退,哪有那么容易,这次不让你大出血,也要让你受伤.....” 说着,扭头朝身旁喊了一句:“王福!” ........ 与此同时,赵昊观战台。 “公子,刚刚得到消息,压杨端和胜的人数成倍增长.....” “公子,刚刚得到消息,王老将军命人调整了赔率.....” “公子,刚刚得到消息,压王离胜的赔率创新高......” “公子,刚刚得到消息,老丞相,武安侯他们出手了.....” 听到数名护卫来来回回朝自己禀报,赵昊嘴角都快咧到了脑后跟,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飞速浮现。 只是略作思忖,他便扭头朝阎乐道:“将我们所有的家当压王离!” “诺。” 这次阎乐没有任何疑问,直接转身。 张苍目送他离去,扭头看向赵昊:“公子方才压杨将军,是障眼法?” “是也不是。” 赵昊笑呵呵的道:“其实庄家想赢钱,也需要猜我们的心里,谁胜率大,我们就买谁,但按原有的赔率,庄家肯定会赔死; 所以,没人买的时候,庄家通常会调高赔率,吸引人下注; 一旦买的人多了,他势必会调低赔率!” “这是为何?” 张苍一脸疑惑道:“庄家不是稳赚不赔的吗?” “稳赚不赔是通过调整赔率达到的,怎么可能一直保持一个赔率?” 赵昊白了眼张苍,道:“比如说,庄家将赔率设定为3,意思是庄家什么都不干,净赚两百,但你想想,不管啥结果,庄家都得把三百赔出去; 因此,庄家想赚钱,就得调整赔率,比如调成2,不管什么结果,庄家收两百,赔两百,是不是赚了一百?” “原来如此.....” 张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赵昊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另外,庄家还会看池子里的钱调整赔率; 比如押赢的太多,别的太少了,不太协调,于是把赢的赔率调低,输的赔率调高; 大家心里就会想,不如搏一搏,驴车变马车,赔率一变,钱也就跟着变。 庄家的想法就是,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投注平衡些,自己风险也小些....” 话到这里,顿了顿,感慨似的道:“总的来说,不管庄家咋调,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你说的,稳赚不赔!” “公子大才!” 张苍满脸佩服的朝赵昊行了一礼,颇有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赵昊意味深长的道:“现在张少府明白我的意图了吧?” “明白了。” 张苍捋着胡须,含笑点头。 如果说庄家在整个过程中,想要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那赵昊的意图就是,破坏这个平衡。 就如此,在众人看不到的‘暗流’中,骑兵对战演练开始了。 却听王翦一声令下,杨端和带着卫尉骑兵,纷纷拔出木剑,催动战马,以秦骑常用的锋矢阵形,气势如虹的冲了出来。 如雷般的马蹄声,响彻整个马场。 与此同时。 王离为首的骑兵军团,也在低沉的号角中,开始催动战马,以紧密的阵型做缓慢移动。 “跺跺跺.....” 随着杨端和那边单方面加速,双方的距离在急剧减小。 拥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卫尉骑兵,已经形成了一根直插敌人心脏的骑兵箭矢。 而作为主将的杨端和,则位于箭矢锋芒的最前段,左右副将也是勇猛无比的先锋将领。 反观王离一方,似乎一点也不慌张,依旧保持入场时的速度。 很快,卫尉骑兵的速度便达到了极致,当真是风驰电掣。 在杨端和的带领下,更显得气势汹汹。 “怎么回事?王离怎么还不加速?” 坐在王翦观战台的杜赫,眉头大皱,不由满心懊恼:“把灵活机动丢了也就算了,现在连速度也不要了,这是彻底放弃了吗?” “公子昊不想努力,那是因为他有众多兄长,王家就王离一个独苗,他在想什么呢.....” “或许,他是想用步兵的战法去应对骑兵?” “这算不算剑走偏锋?” “哈哈哈!” 众将哄笑一片,也不管王离是不是己方。 反正他们已经认栽了。 但蒙毅却皱起了眉头,然后沉沉的道:“没准用步兵的战法能赢....” “赢个屁!” 王翦将手重重的砸在桌案上:“这简直就是胡闹!” “呜——!” 正在此时,马场中突然响起一阵嘹亮的号角声。 号令如山。 王离那方的骑兵开始均匀加速。 但在围观的众将眼中,还是慢得让他们无法接受,让刚刚燃气一丝希望的蒙毅都大感疑惑:“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安排王离如此对战?” “不对!你们快看!” 咸阳令车英突然喊了一嗓子。 众将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只见车英抬手指着王离骑兵,介绍道:“少将军的骑兵虽然是列阵前进,放弃了灵活性,但你们注意看他的队形!” 此话一出,众将再次齐刷刷的看向马场。 “这....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么长的时间,他的队形怎么一点都没变?” “不光队形,连距离都没变....” 王翦似乎也发现了什么,皱眉道:“我刚才没注意,现在看来,这么小的距离,竟然没发生碰撞,简直不可思议....” 说着,脸上的怒容一扫而空,笑呵呵地道:“陛下英明啊!难怪陛下会封马场,估计就是想让我们看这个新战法!” 听到这话,众将面面相觑。 忽然,杜赫一拍桌子:“糟了!咱们上当了!不该调赔率的!!” 第一百八十章谁敢言不败,谁在称无敌? “糟了!咱们上当了!!” 说完之后,杜赫整个人都虚脱了。 而王翦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目光却显得有些呆滞,整个人都石化了。 至于诸将,一個个如遭雷击,脑袋一片空白。 太措不及防了。 怎,怎么会这样? 我们有可能大赚一笔的吧? 然后,众将机械转头,朝车英望去。 车英也是一脸惊愕的样子。 他刚才建议王翦调整赔率,是因为大家都觉得王离会输。 但现在王离似乎有赢的可能,大家又觉得是他的锅,这让他不由有些尴尬。 却听蒙毅再次开口道:“就算是新战法,也不一定能赢....” “对啊!” 众将眼睛一亮。 王翦冷哼:“这都赢不了,看老夫不打断他的腿!” 众将眼睛一暗。 尽管他们也希望王离能赢,但想到本该属于自己的钱,就那么白白流进了别人的口袋,都不由暗叹了口气。 而至今没有任何察觉的杨端和一系将领,还在欢声笑语,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但这个时候,赵昊已经将注意力,全部投在马场上了。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卫尉骑兵如狂风暴雨一般,呼啸过观战台。 这意味着卫尉骑兵已经跑了足足一百丈。 而整个马场也不过三百丈的距离。 显然,卫尉骑兵正在跃过属于王离骑兵的那段距离,准备来个越位冲锋。 “全军出击!” 眼见卫尉骑兵汹汹而来,王离再次发号施令,周围的号角声同时变得高亢。 均匀提速了将近五十丈,王离骑兵开始最后一次提速,也就是卫尉骑兵距离他们不过五十丈的时候。 此时,杨端和带领的卫尉骑兵,散发出滔天的气势,带动了整个观战的气氛。 就连一些军中老将,都不由瞪大眼睛,凝神观看。 在他们眼里,杨端和骑兵,宛如一根迅猛的利箭,而王离骑兵,则犹如一面盾牌。 这盾牌看上去十分薄弱,很容易就会被利箭射穿。 但此时。 蒙毅忽然说了一句:“王离骑兵到现在还保持一样的队形,这纪律可不是随便能有的!” “有点意思.....” 杜赫饶有兴趣的道:“接下来就看冲撞了。” 听到这话,王翦没有开口,但捏着胡须的手却显得有些发白。 此刻,杨端和骑兵与王离骑兵相距不过三十丈。 三十丈的距离对骑兵冲锋来说,几乎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举——!” 王离大吼一声,千人组成的骑兵军团,前排提枪,立即平举。 在这个瞬间,王离骑兵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不仅杨端和一系观战台的将领表情一僵,就连王翦观战台的将领都呆若木鸡。 所有人都知道王离这边使用的是木枪,所有人都知道木枪在这种密集阵形中,不仅不能成为助力,还很鸡肋,根本无法发挥骑兵的实力。 但是,谁都没想到,木枪竟然是这样用的! 搞什么啊? 眼见王离骑兵瞬间变成‘刺猬’,众将不由满心疑惑。 而王离这边的速度却没有因为他们的疑惑降低。 只见王离骑兵以很短的时间,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现在距离杨端和骑兵不足二十丈。 尤其是冲在前方的杨端和,见到王离那边平举长枪,不由瞳孔猛地一缩,犹如九级地震。 “啪!” 王翦的胡须被扯断了。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双目就像被定格了一般,一眨不眨的盯着马场。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战法。 同坐在观战台的蒙毅,杜赫,车英等将领,也在不知不觉间站了起来,屏息凝神的张望马场。 而对面观战台的马兴、召平,以及王绾等将领,已经鸦雀无声,再也听不到半点欢笑。 在老将们眼中,此时的杨端和骑兵,不再是锐不可挡的利箭,王离骑兵也不再是薄弱不堪的盾牌。 双方现在一对比,更像是一群散乱的豆子,碰到了铜墙铁壁。 马场中的杨端和骑兵,与王离骑兵已经很近了。 作为领军主将,杨端和应该在第一时间改变阵型,应对前方密密麻麻的木枪。 可纵使他行军多年,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阵仗,依旧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凭借过硬的心理素质,咬牙向前冲。尒説书网 然而,战马和人是不同的,他们明锐的感觉到了危险,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向前冲。 正是这种近乎与本能的反应,使得杨端和骑兵,未战先乱。 以至于酿成灾难。 原本意气风发,准备一击必杀的卫尉骑兵,现在就像受惊了的兔子,在冲锋的过程中,混乱不堪。 有人操控受惊的战马继续向前冲。 有人操控受惊的战马快速闪避。 还有人驾驭不住受惊的战马,最后被惯性甩了出去。 一时间,人声,马声,此起彼伏,惊得杨端和眼皮狂跳。 这是他从未预料的情况。 他很清楚战马失控的结果,所以当机立断道: “不要管其他的!给我冲!” 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考虑了。 凡是能战的,都要一并冲上去。 至少在战马失控前,抢占先手。 而与此同时。 王离那边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极致。 因为他们之前的步调和现在别无二致,甚至让周围观战的将领有种错觉,他们好像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可是。 他们铜墙铁壁一般的推进速度,让他们瞬间与最前方的杨端和接触在一起。 长枪在惯性的作用下,即使没用一点力,也带来了可怕的冲击。 此刻,杨端和只感觉最少有四根木枪顶在自己胸前。 “砰砰砰砰.....” 想象的刺穿画面没有发生。 因为演练之前,为了安全期间,王离骑兵的长枪,都包裹了厚厚的麻布,以及各种缓冲作用的纤维制品。 “阿父!” 王离骑兵中的杨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老爹被顶飞,其中一杆木枪就出自他。 只听‘轰’的一声,杨端和坐下那匹战马就被杨岑撞翻。 而杨端和则倒飞了一丈左右的距离,重重砸在后方某个骑兵身上,连人带马一起倒在人堆中,生死不知。 下一刻,杨端和身后的骑兵也正式与王离骑兵冲撞在一起。 本以为是火星撞地球。 但实际却是一边倒的碾压。 杨端和骑兵在战马失控的刹那间,便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双方冲撞的过程中,许多战马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而失去速度的杨端和骑兵,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一时间,山呼海啸的王离骑兵,让杨端和骑兵如同撞在墙上的土狗,发出嗷嗷的惨叫。 观战台上的马兴等人,大惊失色。 他们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只是一击就近乎摧毁了整个卫尉骑兵。 这怎么可能?! 震惊! 彷徨! 全场鸦雀无声! 与此同时,王翦观战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光王翦本人,就连蒙毅,脸上都挂着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而杜赫,车英等将领的眼前则变得明亮,一眨不眨的看着马场中的对决,心脏也不由砰砰直跳。 很快,双方骑兵的正面冲撞便结束了。 王离骑兵继续向前冲锋,留下一片狼藉的杨端和骑兵。 混乱的现场让围观的众人头皮发麻。 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伤员’与‘尸体’,好不惨烈。 超过一半以上的杨端和骑兵被失控的战马带出了战场,但即便他们躲过了正面冲撞,也完全处于懵逼状态。 他们连自己怎么出来的都不知道。 已经没人意识到他们还有超过一半以上的兵力,就在那呆愣愣的一动也不动。 主将杨端和下落不明,两名副将还在抚平‘墙式冲锋’带来的可怕心里创伤,没人组织继续作战。 见到他们这幅情形,观战台上的马兴勃然大怒,一脚踢翻身前的桌案,怒吼道: “你们是横扫六国的精骑!你们是无敌的卫尉!你们从未失败过!还愣着干嘛!快集结!冲锋!” 吼声传出,响彻整个马场。 杨端和骑兵这才反应过来,战斗还没结束。 于是乎,他们重新抓起马绳,振作精神,互相呐喊:“集结!冲锋!” 卫尉是拱卫皇城的精锐,是天下最强的禁军。 战斗素养自然没有话说,很快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见他们不到几个呼吸之间,便迅速集结在一起,打算从后方冲杀王离骑兵,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等他们集结完毕,抬头望去时,王离骑兵已经完成了掉头,并重新夹起长枪,与他们遥相呼应,一触即发。 “谁敢言不败,谁在称无敌?” 王翦忽然朗声大笑:“哈哈哈,一群蠢材,以为你们能翻盘吗?!” 他太高兴了! 因为他孙子王离要赢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离再次发出号令:“前进!” 王离骑兵跟之前一样,依旧不紧不慢的均匀提速,没有人再嘲笑他们。 那推进时的马蹄声,犹如踩在所有人心坎上,那无坚不摧的气势,仿佛压得整个马场都喘不过气来。 见到如此一幕,杨端和骑兵刚刚凝聚起来的士气,再次跌入谷底,他们坐下的战马又开始惊惧起来,连带他们都有些手术无错。 他们彼此对望,希望有人来发号施令。 但可惜的是,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王离骑兵身上。 咚咚咚咚...... 随着王离骑兵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战马已经开始奔跑起来了。 那如雷贯耳的马蹄声,忽然变得清晰无比。 终于,在低沉的号角声中,王离骑兵加速,提枪,开始了第二次墙式冲锋。 结果不用多言。 杨端和骑兵被王离骑兵碾压得不成阵型,彻底败了。 “公子,我们赢了。” 张苍兴奋地站了起来,笑着感慨道:“今日能目睹这样的对决,当真不虚此行!” 赵昊耸肩道:“别的我不管,能赚钱就行....” 张苍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抬头看向马场:“看来,诸位将领要重新正视‘骑兵不能列阵’的观念了。”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亲眼看到,怎叫他们能相信?” “是啊!公子此言有理!” 张苍捋着胡须,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这新骑兵战法,可有破解之法?” “自然是有的!正如你所见!” “嗯?” 张苍一愣,不由满心诧异道:“公子的意思是,破解新骑兵战法的是新骑兵战法?” “不错!” 赵昊含笑点头:“你也可以将它称之为,反墙式冲锋法!” 在墙式冲锋流行的欧洲,因为其立竿见影的效果,让欧洲军队越来越不重视骑兵的骑术。 而重视骑兵的纪律、组织、训练。 甚至有研究骑兵战术的军官宣称,骑兵部队的骑术、装备都不重要,只有纪律和组织、训练最重要。 后来,欧洲军队甚至更进一步,为了确保墙式冲锋骑兵能够追得上敌人骑兵,干脆扒掉了骑兵的盔甲,骑兵们只能穿着军服冲锋。 反正墙式冲锋骑兵是消耗品,只要追得上敌人,穿不穿盔甲无所谓。 就在赵昊与张苍闲聊的时候,王成跑到了王翦观战台,在哈哈大笑的王翦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倒是便宜那小子了。” 王翦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已经得知,自己开下的盘口,最大的赢家居然是赵昊。 不过,蒙毅似乎不太认同王翦的话,笑着插嘴道:“这都是公子应得的,他让我们看了一场震撼人心的对战!” “是啊!确实让人大开眼界.....” 杜赫笑着附和了一句。 这时,车英又沉吟道:“就是不知伤亡情况如何.....” “又不是真刀真枪的对战,哪有什么伤亡?” 杜赫有些好笑的道了句,而后眼珠子一转,悠悠道:“再说,我们总得给卫尉一点面子吧....” 闻言,王翦没有说话,怜悯的看了眼场中,朝蒙毅道:“郎中令应该瞧见了吧,王离他们使用的裹布长枪,有石灰印子的!” “嗯?” 蒙毅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却听王翦笑道:“没有伤亡的对战毫无意义,郎中令也不想陛下失望吧?” “呃.....” 众将嘴角微微一抽,很快便明白了王翦的意图。 他们都是军人,没有谁比他们更了解军人。 军人最服什么?实力! 如果带兵打胜仗都得藏着掖着,会让人质疑其实力,所以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彻底征服。 “既然如此,那我就派人去统计吧!” 蒙毅与王翦含笑对望,而后朝身旁的护卫点头示意。 第一百八十一章学废了学废了 甘泉宫。 皇帝书房。 嬴政停下写字的笔,笑呵呵地扫视众人,问道:“怎么都来了?” 他这次没有去看骑兵对战演练,是因为猜到了结果。 再加上甘泉宫的温泉,对他的病情有些疗效,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来甘泉宫泡温泉。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不仅蒙毅来了甘泉宫,就连王翦,王绾,包括王离,赵昊等人,都来了甘泉宫。 却见蒙毅看了眼王翦,拱手道:“回陛下,此次骑兵对战演练,以击中胸腹为死,击中躯干为伤判定; 王离一方,战马死伤三十五匹,轻伤者八十五人,阵亡者二十人。” 听到这话,王翦等将领微微一笑。 王离等人也露出了笑容。 而马兴等人则面色冷淡,一言不发。 “至于卫尉一方.....” 蒙毅卖了个关子,而后沉吟少顷,正色道:“战马死伤一百三十二匹,士兵阵亡六百四十五人,伤员三百一十二人; 被战马直接践踏而死的,四十三人,全军覆没!” 听到这個骇然的数据,不光马兴等人有些吃惊,就连嬴政和王翦等人都吃惊对望。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死伤会如此惨重。 要知道,卫尉骑兵可不是普通骑兵,那是整个大秦最精锐的骑兵。 如此精骑,居然被打得全军覆没,可以说恐怖如斯。 当初,嬴政在上林苑看王离他们训练,只是觉得,他们有可能赢,还不是绝对赢。 现在不仅赢了,还赢得无懈可击。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嬴政深深看了眼王离,而后当着众人的面,决断道;“此次交战的结果很明显,王离一方完胜。” “陛下.....” 王绾站了出来,正欲开口,王翦立刻打断他道:“若老丞相对结果有质疑,不如再统计一遍?” 说完,还不忘露出一抹挑衅的眼神。 王绾并没有理会王翦,只是朝嬴政拱手道:“陛下,此战胜负已定,老臣和诸将都心服口服,只是观战前一头雾水,看不得明白,还请王老将军为我们解惑....” “呵呵。” 马兴笑了笑,戏谑道:“老丞相怕是找错人了,据说王老将军在马场上观战,得知王离列阵入场,气得桌案都砸了,怎么可能为我们解惑?” “放屁!” 王翦不乐意了,心说你这是当着陛下的面拆我台啊,立即瞪眼回击道:“老夫纵横沙场数十年,战无不胜,怎么可能看不出门道?” “哼!” 王绾冷哼一声,很不屑与王翦争辩,于是笑眯眯地看向王离道:“虽然演练已经结束了,但诸位还有些疑问,不如你先给诸位说说,就从训练开始说起。” “这....” 王离迟疑,扭头看向王翦。 王翦还在奇怪王绾怎么不跟自己吵架了,一听这话,顿时就明白了,连忙拦在王离面前,朝王绾冷笑道:“老匹夫,你莫不是看我孙子战法厉害,想偷学吧?” “偷学?老夫又不领军作战,学这个干嘛?” 王绾挑了挑眉,指着王离身后几人道: “再说,他们都参加了训练,王离这战法到底怎么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恐怕是你想占为己有吧!” “不管怎么来的,我孙子学会了,自然属于他....” 王翦瞪着眼睛耍起了无赖,然后指着王离道:“你敢将战法传出去,小心老夫治你个泄露军机之罪!” “祖父,我....” 王离面露苦涩,抬头看向嬴政。 却见嬴政笑而不语,就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时,王绾来劲了,不打算再问王离,直接指着蒙德:“蒙德,你来跟老夫说说,这段时间的训练,有何收获?” 听到这话,蒙德茫然挠头:“我也不清楚。” “什么叫不清楚?” 王绾皱眉:“军中之事,蒙恬没少教你,这段时间你跟王离在马场训练,所见所闻,直接说出来便是!” “可是....” 蒙德表情有些尴尬的道:“可是我真的不清楚,这段时间每天都骑着马走,骑着马跑,反反复复就那几样,有时候人多,有时候人少; 人少的时候单独训练,人多的时候,互相之间配合,距离也更紧密一些....” “蠢材!” 王绾怒了。 他跟蒙恬的关系很好,将蒙德当成自己亲孙子一般看待。 见蒙德回答怎么训练的都回答不出来,不由有些恨铁不成钢。 一旁的蒙毅见状,也蹙起了眉头:“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陛下当面,何故遮掩?” “二叔,我真不清楚,不信你问李瞻他们,他们也跟我一样,每天都是重复训练,仅此而已。” 蒙德被蒙毅追问,当即露出一副苦瓜脸。 这时,王离站了出来,笑容满面的道: “老丞相,郎中令,别怪蒙德兄,他说的是实话,我们训练也就训练那几样,甚至拿起武器拼杀,都是最后几天的事。” “最后几天才拿起武器拼杀?” 嬴政似乎也有些意外:“这么短的时间训练拼杀,战力又是从哪来的?刚才那战果,可不是作假的!” 听到这话,王离下意识看向默然不语的赵昊。 赵昊此刻禁不住抬手扶额,暗骂狗日的王离,又出卖老子,迟早有一天,把你屁股搞烂。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可能装聋作哑,于是硬着头皮站出来道:“回父皇,诸位大臣,其实王离他们说的都没错; 只不过反复训练简单的动作,可以让战马和人拥有极强的纪律性,而保持这样的纪律性,是此战法的关键。” 听到这话,一直静静聆听的车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错,我刚才一直在关注王离骑兵的动向,发现他们确实注重纪律性!”m. “嗯....” 王翦和王绾同时捋起了胡须,仔细回忆马场之事,发现的确如此。 而其他将领也仿佛找到了关键,含笑点头。 “但是。” 马兴冷不防的追问道:“光凭纪律性和阵型就打败了卫尉骑兵,还是有点说不过去吧?而且还是全歼!” “某也觉得有些奇怪,但不知道哪里奇怪.....”召平附和道。 王翦看了眼赵昊,捋着胡须沉吟道: “这此卫尉的表现确实差了些,但遇上这样的战法,败了也可以理解,只是败得如此之惨,老夫甚是不解。” 忽然反应过来的嬴政,此时看向赵昊,淡淡的问:“是骑兵三件套的缘故吗?” “哦?” 众人闻言,犹如醍醐灌顶,瞬间反应过来,齐齐看向赵昊。 赵昊顺势拍了个马屁:“还是父皇圣明啊....” 嬴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内心极为舒畅,表面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摆手道: “这有什么,新骑兵本来就是验证骑兵三件套的....” “嗯,父皇说的不错,但主要表现还是在马蹄铁....” 赵昊笑着点头,而后环顾众人:“诸位应该没发现马场的地面不同吧?” 王翦皱了皱眉,道:“来的时候,老夫发现马场的土质有些松软,莫非是公子所为?” “正是!” 赵昊微微颔首:“土质松软,不利于战马的抓地力,就像在沙漠里行军一样,若没有马蹄铁,会影响骑兵行军....” 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摸鼻子道: “老将军开了那么大的盘口,昊自然要捧场,但昊的钱可不比老将军,为了能赢,自然要耍些手段,于是让马场的人,整理了一下土....” “你!” 王翦被赵昊气得吹胡子瞪眼,抬手指了指他,忽又意识到嬴政当面,连忙放下手,愤愤道:“公子好手段!” 此话一出,众人互相对视,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 学废了,学废了。 嬴政见众人不再开口,便笑着决断道: “新骑兵获得胜利,那就按此前约定,改革军事,此事由王老将军与国尉负责。” “老臣遵旨。” “陛下圣明。” 王翦站出来拱手施礼,众臣齐齐附和。 嬴政含笑点头,抬眼看向王离:“你此次表现不错,朕很满意,那件事情,朕会考虑!” “谢陛下!” 王离大喜,连忙朝嬴政行礼。 赵昊歪头,不禁一头雾水。 却听嬴政又笑道:“你也不用过分谦虚,分析军粮的事,朕都听说了,前途无量,以后继续努力,其他的事,等通武侯回来再说吧。” 听到这话,赵昊更加疑惑了,茫然的看着王离。 王离咧嘴笑了笑,没有多说。 这到底几个意思,有什么瞒着我吗?欺负老实人啊? 赵昊带着满心疑惑,离开了嬴政书房。 “怎么了昊弟,这段时间可是受大罪了,咱们打算去吃喝一顿,找点乐子,你要不要一起?” 公子良见赵昊出来,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赵昊瞥了他一眼,摇头道:“我就不去了,你们的确辛苦,好好去玩吧!” “一起去呗!” 公子将闾满脸宽慰道:“不怕,这次我们就在城内,不会有刺客敢来!” “六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我还心有余悸呢,你们去玩吧,我就不给你们添乱了。” 赵昊无奈一笑,而后摸出一个钱袋子,递给公子良:“多亏了你们,我才能赚钱,这次消费,算我的,好好玩个痛快!” “既然昊弟不去,那我们就自己去吧....” 公子良收好钱袋,转身朝众人挑眉道: “怎样,我就说我昊弟不错吧,是去飘香阁,还是迎春楼?” “都去!” “走着!” 目送公子良等人离开,赵昊转身看向张苍:“喝点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唇亡齿寒,一计图漠北 骑兵对战演练结束后没两天,赵昊便着手修建召阳宫的事。 毕竟公子高两兄弟还在牢里,等着他去解救。 有了造纸的成功,张苍对赵昊愈发‘唯命是从’,嬴政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只是让张苍全力协助赵昊。 而今天,张苍带赵昊去了一处烧砖作坊。 这个烧砖作坊,便是以后的临时水泥厂。 “吾等拜见公子。” 赵昊看着眼前密密麻麻,恭敬行礼的人,不由心里感叹:“秦国对工匠虽然比较优待,但也就比普通百姓好点,顶多饿不死,可长此以往下去,肯定会失去人心,得不偿失....” “大家都免礼吧!” 挥手让众人起身,赵昊接着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用带干粮来了,既然是为国家做事,那国家有理由养你们,解决你们的生活问题。” 说完,扭头朝张苍道:“让人准备一下,从明天开始,便由水泥厂统一采购食材,让大家吃饱吃好,才有力气干活!” “是.....” 张苍回答的十分勉强。 在他心中,肯定是不愿的,毕竟此例一开,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事来。 但赵昊既然开口了,再想这钱是赵昊出的,他便没有那么离经叛道。 嗯,尚可接受。 “呜呜呜,公子大恩!” 这是老一辈工匠对赵昊的感激。 年轻一辈的工匠要直接得多:“公子万年.....” 只是这话一出口,顿时就被老一辈工匠巴掌招呼在身上。 “瞎说啥哩?脑子被驴踢了吗?万年那是陛下,陛下万年!” 这里的工匠对赵昊感恩戴德,因为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他们可不想给赵昊惹麻烦。 年轻工匠被打,一点也不恼怒,反而嘿嘿地笑了:“是是是,陛下万年,公子千年?” 这次他们可学乖了,说的也不是那么肯定。 但赵昊却不由嘴角一抽,心说千年王八,万年乌龟,感情自己给你们这么好的待遇,还成王八了? “通通都给我闭嘴!” 眼见众人越说越离谱,赵昊赶紧让他们打住,而后直奔主题。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做什么的,现在只需做一件事,就是我给你们安排的事!” “请公子明示!” 一名看起来比较年长的工匠,对赵昊躬身道。 “我打算将这里改造成水泥厂,由两座石灰窑组成,你们会建窑吗?” 赵昊刚问完,那名年长工匠便朝身后招了招手:“黑夫,快过来!” 话音落下,一名黑瘦青年左右挪闪,笑呵呵的来到赵昊身前,朝他拱手道:“黑夫拜见公子!” 果真人如其名,黑不溜秋。m. 脸黑也就算了,就连那一双手也是黑的,穿着粗布麻衣,若不知道其身份,还以为是要饭的乞丐。 似乎意识到了赵昊的眼神有些不对,黑夫连忙躬身道:“公子,你别看小人寒碜,小人技艺也是学自墨家,精通建窑,在这个作坊,就我最厉害!”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名老工匠不由叹了口气:“前段时间听说楚墨行刺,秦墨心惊胆战,生怕陛下怪罪,黑夫与秦墨有关,我不忍他出事,这才调到此处帮工。” 第一百八十三章嬴政:这真是我儿子吗? 大秦有草原人最缺的东西? 莫非是粮食? 草原土地贫瘠,不适合耕种,草原人以劫掠中原粮食为主。 可中原的粮食也不丰厚啊! 那和他们开通商路有什么用? 嬴政和尉缭心中,越发迷糊起来。 赵昊笑了笑,道:“父皇,老师,你们应该知道,匈奴每到秋收时节,都会来劫掠我中原; 除了本性卑劣以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缺乏物资,比如茶叶,布匹,盐之类的; 在草原上,这些东西都是贵族们争相哄抢之物。” “呵!” 嬴政呵了一声,不由嗤之以鼻道:“你的意思是主动跟匈奴通商,满足他们需求,这样他们就不会来入侵我中原大地?” 他的帝国,可不是某些后世王朝,这种出卖国家利益换取和平的方式,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似乎看穿了嬴政的心思,赵昊笑着摇头道:“父皇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北方局势正在变化,我们不如趁此机会,搞几支全面伪装的走私队伍,进入北方草原,一边和匈奴贵族走私交易,来刺探情报; 一边与东胡,大月氏私下接触,换取他们的奴隶,以及马匹,带回中原。 至于奴隶,最好是匈奴人。” “嘶.....” 嬴政和尉缭听到赵昊的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却听赵昊接着道:“敛财的同时,再借此机会,挑唆他们三方矛盾,搞个合纵连横; 比如说,那位头曼单于不是要死了吗?我大秦走私商队便暗中资助左贤王,不让冒顿顺利夺取单于之位,或者利用东胡和大月氏,干预匈奴内政,扩大他们的仇恨!” 说着,环顾嬴政二人,信誓旦旦的道:“长此以往,他们光内耗都会变成一盘散沙,根本不需要我们耗费太多的精力!” “这....” 嬴政二人闻言,脸色再度变化。 隔了片刻,尉缭才回过神来,朝赵昊追问;“我知道你换匈奴人的目的,但换回来的匈奴人,你打算如何安排?” “这还不简单,我大秦不是在修长城,修直道吗?反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死了也就一个坑!” “哈哈哈!好!好一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嬴政听到赵昊的话,大笑一阵,而后追问道:“那你说的资助左贤王,要如何资助?” “这个也简单,比如我大秦不用的盔甲,武器....” “不行!这怎么能行!” 还没等赵昊的话说完,嬴政便挥手打断了他,顿时收敛笑容道:“我大秦的军备乃征战天下,抵御外敌的重要物资,怎么可能拿这些东西资敌?就算是交易也不行!” “是啊公子,若匈奴跟我们穿的盔甲一样,这还了得?恐怕北方更加难以安宁!” 尉缭摇头晃脑的道:“公子这想法太没有远见了....” “不是吧师父,你居然说我没有远见?” 赵昊有些哭笑不得的道。 “怎么?” 尉缭挑眉,并没否认自己的话,而是将目光落在赵昊身上。 嬴政罕见的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却见赵昊随意找了个桌案,大咧咧的坐下,拿起茶壶,喝了一口茶才道:“我这边说的盔甲,肯定不是全新的盔甲,我的意思是,将我们即将淘汰的盔甲,进行私下交易!” “就算我们淘汰的盔甲,放在匈奴那边,也是精良装备!”尉缭正色道。 “这是肯定的!” 赵昊表示认可的点了点头,忽又话锋一转:“但是,只要我们更新快,他们就永远无法追上我们!” 说着,将目光落在嬴政身上:“父皇应该知道,我们攻伐六国,获取了多少六国军备,但这些军备对我们来说,留之无用,弃之可惜,只能丢在仓库里生锈; 就算是回炉重造,处理起来也非常麻烦,而且成本高昂!” 听到这话,嬴政眉头微蹙,没有接口。 赵昊笑了笑,继续道:“如果我们将这些六国军备,私下交易给北方贵族,不但可以帮莪们清除库存,还能赚取巨大的利益,更新下一代军备!” “如此这般,就算北方蛮夷,人人穿上中原盔甲,又如何? 他们始终追不上我大秦的脚步,甚至在无形之中,形成吸血关系,和咱们大秦的差距,一步步扩大; 这样的关系持续时间越久,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覆灭他们!” “这....” 嬴政和尉缭听完赵昊的话,目中不由带着几分恍惚。 再看向赵昊的表情,既有将信将疑,又有满心期待。 看他们这样,赵昊自然笑了。 其实很多人的固有观念是,热兵器时代,大国可以这样操作小国,冷兵器时代,这样操作毫无意义。 为什么呢? 因为冷兵器的迭代差很小,盔甲,刀剑,无非就是硬度问题。 可换过来想,我的康庄大道是发展热兵器,那冷兵器对我来说,迟早会淘汰,既然要淘汰了,为何不废物利用? 当然,就算发展热武器,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秦国装备本身就比六国装备强,等他们用上六国装备的时候,秦国装备又更新了。 比如百炼钢刀,比如锁子甲,板甲,光明铠这些。 就算迭代差很小,我依然保持绝对的优势,那我在怕什么? 等嬴政二人回过神来,看向赵昊的目光,不免又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虽然赵昊的办法,不是很完善,甚至有些幼稚,一听就知道对北方那边的环境不甚了解。 但总的来说,却给大秦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当初尉缭劝始皇帝不要不舍得花钱,笼络六国贵族,私下为大秦牟利,嬴政听取了他的建议,花重金收买六国达官显贵。 其中就有陷害廉颇,冤杀李牧的赵王近臣,郭开。 如今听到赵昊的言论,他自然也有触类旁通的想法。 稍微沉吟,便忍不住好奇的道:“你说的茶叶,布匹,盐这些东西,他们都可以通过劫掠获得,为何还跟我们私下交易?” “他们劫掠的东西,大多都是黔首家中的糟粕,哪配得上贵族身份,比如这盐,他们吃的是什么?粗盐,甚至毒盐,我们吃的是什么?细盐,精盐,这能比吗?” 赵昊笑呵呵的道:“不怕他们不要,就怕我们不给,只要我们稍微给点甜头,他们绝对上钩!” “什么细盐,精盐?” 嬴政和尉缭同时一愣。 赵昊抬手指着他们的餐桌,歪头道:“你们吃的不就是精盐烹饪的火锅吗?” “?” 嬴政和尉缭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黑色问号,不由面面相觑。 赵昊皱了皱眉,有些古怪的追问:“你们不会没尝出来吧?” “呃.....” 嬴政和尉缭嘴角微微一抽。 尴尬! 太特么尴尬了! 他们不止一次吃赵昊弄的美食,可从来没想过盐会不同,就觉得味道不错,吃了还想吃。 “咳...” 嬴政轻咳一声,迅速调整状态,然后板着脸道:“把你说的精盐拿出来看看!” “哦。” 赵昊应了一声,扭头看向来福,来福立刻跑出厅堂,很快拿着一袋精盐走来,放在嬴政二人的桌案上。 嬴政想也没想,直接打开袋子,只见里面都是一粒粒的雪白之物,跟自己认知中的盐,大不相同。 “公子,这真的是盐?” 尉缭定睛瞧去,满脸不可置信的道。 赵昊呵呵一笑,抬手示意道:“老师若不信,可以亲自尝尝。” “这....” 尉缭稍微迟疑,也顾不得礼仪,当着嬴政的面,用手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 这不尝还好,一尝眼睛登得滚圆。 看得对面的嬴政,心惊肉跳,暗道该不会中毒了吧?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尉缭就拍案大笑:“好盐!好盐!” “哦?” 嬴政眼睛一亮,也学着尉缭的样子,捏了一撮放进嘴里,同样的情景再次出现。 只见嬴政面露震惊之色,而后大笑拍案:“果然是好盐啊!” 赵昊:“......” 来福:“......” 常威:“......” 三人互相对视,皆是不语。 秦国统一六国前,靠的是盐井采盐,而统一六国后,则是慢慢靠海晒盐。 至于矿盐,大多都有毒,一般不会开采。 但无论是井盐,还是海盐,都达不到现在这种雪白的程度。 甚至味道也不尽人意。 而且,因为技术不够成熟,海边晒出来的盐,又苦有涩,还夹杂着一股腥味。 就算始皇帝食用的盐,也只是青盐,远达不到精盐的纯度。 可即使如此,大秦也非常缺盐,甚至普通百姓,连盐都吃不到,只能食用醋布,来维持每日所需盐分。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嬴政面色凝重的看着赵昊:“你这盐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尚食方发的吗?”赵昊挠头。 “哼!休想糊弄朕!” 嬴政冷哼:“尚食方发的是这种盐!?” “哦,尚食方发的不是这种盐,这盐是我自己制的,尚食方发的盐太难吃了,我吃不惯!” “???” 听到赵昊的话,嬴政和尉缭都懵了。 这真是我儿子吗? 这真是我徒弟吗? 能说会道,智谋百出也就罢了,居然还会制盐?! 第一百八十四章我不是你宝贝徒弟吗? “你小子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回过神来,嬴政眯了眯眼睛,郑重其事的看向赵昊。 赵昊愣了一下,歪头道:“代表什么?” 尉缭笑了笑,饶有趣味的道:“代表你小子会被封为太子!” 轰隆! 赵昊宛如雷击,脑瓜子嗡嗡的响。 卧槽! 怎么会这样! 不就是食盐吗?怎么有这么大的功劳?! 其实也不怪赵昊知识盲点,毕竟他才高中毕业。 高中生一般只顾学习,哪知道多少柴米油盐事。 虽然赵昊知道古代缺盐,但不知道缺盐到哪种程度,更不知道盐对秦国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普通人敬献制盐之法,那嬴政肯定要对其封侯拜相。 可若是皇子..... 就算不能被封为太子,也是帝国的‘大恩人’。 这对以后争夺储君之位,极为有利。 “父皇,我....” 赵昊蠕动着嘴唇,内心忐忑的看向嬴政。 嬴政皱了皱眉,既没对尉缭的话表示赞成,也没反对,只是沉沉地问道:“你这盐是如何制作的?” “就是将原有的粗盐,通过各种手段炼制,得到细盐,再提纯,得到精盐!” 赵昊老实巴交的答道。 嬴政和尉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之色。 赵昊知道他们没听明白,又言简意赅的道:“你们就把粗盐想像成石灰,要想得到石灰粉,是不是得将石灰矿敲碎,碾磨,又是不是要煅烧,然后才能得到石灰粉?” 尉缭恍然点头,而后若有所思道:“公子的意思是,精炼食盐跟烧石灰粉一样?” “大体差不多,但也有一些区别!” 赵昊沉吟道:“烧制石灰的前两道工序,跟精炼食盐差不多,但是,后面还有两道工序,主要是祛毒,除杂!” “祛毒?” 嬴政一愣:“你说精炼食盐能祛毒?” “对啊!” 赵昊有些好笑的道:“粗盐里的毒虽然少,但食用久了,对身体也不好!” 听到这话,尉缭心头一动,忍不住追问:“那毒盐能祛毒吗?” “肯定能啊!” 赵昊自信满满的道:“毒盐只是比粗盐含杂、含毒多一些,处理起来麻烦一些,理论上来说,万物皆可食,只要去掉有害的就行!” “这....” 尉缭被赵昊这话再次震惊了。 其他的他不管,只管军事。 要知道,大秦将士每年消耗的盐,都是天文数字,而大秦本来就缺盐,因为要供给大秦将士,只能减少国内食盐的消耗。 商鞅变法之后,秦国开始官营售盐,还没有私盐。 也就是说,百姓想要吃盐,只能从官方渠道购买,但官方没那么多盐,百姓想吃也吃不了。 形成这种局面的主要原因,还是官营盐的产量不高。 那么,官营盐是如何运作的? 其实就是民间制盐,官方收购,官方运输,官方销售。 民间制盐的方法也简单,就是在卤井周围,架起火炉煮盐。 或者将海水打捞在盐池里,通过太阳来晒盐。 这种制盐效率非常低,而且质量也不好。 当然,还有一种存量较为丰富的毒盐矿。 这种毒盐矿若能变成可食用的精盐,那对大秦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处。 一想到吃盐的问题能解决,不光尉缭震惊,就连嬴政都忍不住心脏砰砰直跳,隔了好半晌才怔怔的问道;“我儿这....这制盐之法真有效?” 也怪不得他将信将疑,主要是这制盐之法太重要了。 称之为国之利器都不为过。 赵昊闻言,有些好笑的道:“我骗谁也不可能骗父皇啊!那盐不是摆在你们面前吗?这还有假?” 说着,挑了挑眉:“要不要我给你们演示一下?” “好啊……” 嬴政的话刚一出口,门外就传来赵高的声音:“启禀陛下,廷尉李斯有急事求见!” 嬴政眉头一蹙,心中有些不悦,沉声问道:“何事?” “孔里之事!” “孔里?” 嬴政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知道了,准备马车,朕这就回去!” 赵高应诺一声,转身便离开了门外。 嬴政看了眼赵昊,又看了眼尉缭,沉吟道:“朕还有事,国尉在此处观摩治盐之法,事后来书房找朕!” 说着,也不管尉缭同意不同意,直接拂袖起身,朝门外走去。 “我父皇这是怎么了?” 赵昊目送嬴政离开,不由有些疑惑的看向尉缭。 尉缭斜向瞥了他一眼,平静而淡漠的道:“不该你管的事,最好别管,否则惹祸上身,别怪为师没提醒你!” “啊?” 赵昊诧异道:“这么严重啊!” “呵,你小子也就浮于表面,才会胡乱折腾....” 尉缭笑着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然后拿起筷子,继续涮起了羊肉。 赵昊见状,满心疑惑的道:“老师不看我制盐?” “这有啥好看的,既然你小子信心十足,我何必浪费时间,还不如多吃点羊肉!” 尉缭洒脱一笑,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挑眉道:“有牛肉吗?” “嘿嘿,”赵昊笑着摸了摸鼻子:“自是有的!” “还不快端来!” “没问题!来福,上牛肉!” 很快,来福就端来了一盘切好的牛肉,看得尉缭眼睛直亮。 赵昊见他这样子,不由挤眉弄眼道:“老师,二师兄现在去保护张少府了,你看我这身边也没人,要不将师姐....” “不吃了!” 本来正在伸筷子夹牛肉的尉缭,听到赵昊的话,当即扔下筷子,就要起身离开。 “诶诶诶....别走啊老师,我不是你宝贝徒弟吗?你忍心看你宝贝徒弟被人加害?” “什么宝贝徒弟,你就是惦记你师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哪有啊!” 赵昊急忙道:“我跟师姐又没见过面,就是单纯的想跟师姐深入交流一下感情....” “屁的感情....” 尉缭没好气的瞪了赵昊一眼,正打算拒绝他,忽见赵昊从桌子地下摸出一个乳白色瓶子,不由一愣:“这是何物?” “哦,这個啊,飞天茅台!” 赵昊拿起瓶子,朝尉缭晃了晃。 尉缭再次一愣:“什么飞天茅台?” “本来准备给我父皇的酒!” 赵昊嘿嘿一笑,然后扭开瓶盖,咕噜噜的在碗中倒了半碗。 一时间,整个厅堂酒香四溢,香气扑鼻。 尉缭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之物一般,呆愣在原地。 ........ 另一边。 孔里北面濒临泗水,滔滔河水之滨,坐落着孔丘之墓。 孔丘死之前,各国敬而远之,死之后,倒是获得了许多敬意。 但直到战国末期,仍旧只是一个因复辟而被天下人遗忘的大学者。 并没有后世那种神圣光环。 就实论事,现在的孔丘墓之所以保持得那么完好,并非其神圣光环,而是汉朝以后的儒家,诸般神化效果所致。 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儒家重视人伦礼治,而礼治又对丧葬极为重视,不惜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完成葬礼。 据史记记载,孔丘葬在鲁城以北,弟子皆孝服三年,三年丧毕,还有哭别,最后守孝六年,才能离去。 虽然他们的师生之道,非常让人感动,但为了一个学派人士,不惜耗费巨大的财力物力,甚至有可能耗掉性命,只能说是一种信仰。 也难怪后世有人称儒家为儒教。 现在儒教还未形成,孔丘墓外就站满了秦军。 经过周密调查,顿弱已经确定孔门儒家与儒案有关,并奉始皇帝之命,掘墓寻人。 毕竟孔丘之墓,占地百亩,若说里面没有密室,谁都不会相信。 而且据当地的百姓相告,孔里市场有儒家弟子进墓叩拜孔丘。 所以,顿弱找不到孔鮒等人,就猜测他们有可能躲进了墓里。 “上卿,我们在墓道石墙里搜出了不少禁书,还有些书是诽谤我秦国的六国之书!” 一名将领胯剑飞奔向顿弱,拱手道。 顿弱眯了眯眼睛,沉声道:“继续挖掘,严加搜查,不可放过一寸一毫!” “诺!” 目送这名将领匆匆离去,顿弱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又有人来禀报:“上卿,墓道挖通了!” “好!” 顿弱点头叫好,而后朝身后吩咐道:“都给我带剑进墓!” 说完,第一个大踏步走向墓道。尒説书网 墓道的尽头是一方宽阔的黄土大厅,几名黑冰台之人见状,立刻点燃手中的火把,向前照去。 只见中央一方棺椁位于三尺宽的石台上。 在棺椁前方,是一尊泥塑孔丘像。 左侧有大鼎,木塌,以及帷帐,右侧有书架,方案,以及木色酒桶。 后面是高盖马车,兵器架,以及弓箭等物品。 另外,靠墙的地方还有琴台,各种地图。 “如此土墓室,不像能藏人的地方.....” 顿弱仔细打量了一眼,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不由喃喃自语道。 这时,身旁的黑冰台都尉道:“要不打开棺椁查看?” 顿弱闻言,没有理会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接过火把,在厅内巡视,神色罕见的肃杀。 走到书架前,随手翻了翻,又走向那尊泥像背面,伸火把查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吓得火把掉在地上。 只见泥像后背依稀留着几排暗红大字—— 秦始皇,掘我墓,损阴德,天有道,地有灵,秦二世,必将亡。 “岂有此理!简直一派胡言!” 顿弱奋然一声,怒不可遏。 第一百八十五章谣言四起,惊天密卷震朝野 孔里发生的事,顿弱第一时间派人上报到咸阳。 李斯接到禀报后,也第一时间找到了嬴政。 此时,嬴政书房内,李斯正神色肃穆的朝嬴政禀报。 嬴政听完后,默然了一阵,而后揶揄冷笑道:“孔夫子死了还知道朕会掘他的墓? 如此说来,朕死之后,大秦也跟着完了?二世而亡?” “陛下,老臣以为,姑且不论真假,这件事涉及陛下,涉及国运,应当严守机密才是!” 李斯忧心忡忡的道。 “哈哈哈!” 嬴政听到李斯的话,不由朗声大笑,而后摇头晃脑道:“廷尉怎么变得如此迂腐了,人家说我大秦二世而亡,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 你不说出来,人家就不说出来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李斯还想再劝解嬴政两句,却被嬴政肃然打断:“严守机密,与掩耳盗铃没什么两样,朕还不信了,一群鼠窃狗偷之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闻言,李斯心中叹了口气,依旧有些惶惑的道:“神鬼之说,历来深受百姓敬畏,有时真不好说...” “装神弄鬼而已,有何不好说的?” 嬴政冷笑道:“这件事一看就明白,廷尉若不信,朕也给你预言一个如何?不出几日,今年祖龙死这句话会传遍天下!” “嗯?” 李斯诧异,猛地抬头。 嬴政看了他一眼,挑眉道:“怎么?廷尉不信?说不定明年之后,又变成了明年祖龙死!” “陛下不可胡言....” 李斯被嬴政说得头皮发麻,连忙阻止他。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李斯冷静点,而后摇头道:“此等雕虫小技,也敢在朕面前卖弄?六国余孽技穷也!” 说完这句话,他都不由笑了。 比起赵昊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这些什么预言,简直狗屎都不如! 还想惹朕生气? 朕会生气吗? 朕不仅不会生气,还想吃碗泡面! 嗯,泡面的味道真不错…… 可让李斯大感奇怪的是,这件事还真让嬴政说准了,他严加密令顿弱那边保守秘密,甚至将孔里所在的郡县封锁三月。 然而,三天未过,各地郡县纷纷来报,说民间谣言四起,有的是山鬼预言,明年祖龙死,有的是水神显灵,亡秦者昊也。 反正形形色色的预言,不一而足。 李斯接到禀报,大为恼怒,下令彻查此事,并禁止各郡县谈论谣言之事。 在李斯等帝国老臣心中,神鬼之说,你可以不信,但不能断然的说子虚乌有。 毕竟大多数百姓是愚昧的,你越不重视此事,越会让他们觉得此事为真。 有了儒案的前车之鉴,有了咸阳刺杀的失败,各地残存的六国余孽,就像被逼得狗急跳墙一样,变得毫无廉耻。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攻讦大秦,装神弄鬼,当真罪不可恕也。 尽管嬴政不信,但李斯也绝不会让他们的奸计得逞,于是严厉下令:凡是传播谣言者,一律发配长城苦役。 时过五日,愤怒而沮丧的李斯再次觐见嬴政,请嬴政下旨博士宫博士编撰童谣,流传各地,破解谣言。 嬴政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而后眼头晃脑道:“廷尉啊,你这是何必呢?算了算了,什么三皇五帝,周天子啊,国运啊,结果如何?你若太较真,反而让那些六国余孽给利用了!” 李斯闻言,满心愤慨:“这些无耻之徒!就该依法严惩!” “你生气,朕也理解,可这些无耻之徒藏在暗处,你如何找得他们?上次杀了那么多人,结果如何?没过半月,又蹦出来了!” 说完这话,嬴政脸色倏然一变,郑重其事道:“廷尉不必再理睬他们!一群跳梁小丑,还亡不了我大秦,只要咱们内部团结,朕就是死了,也要眼睁睁的看着,谁亡了我大秦!” “陛下....” 李斯闻言,双目瞬间红了,他现在是真的服了始皇帝了。 也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以力破万法,什么是不言怪力乱神。 但接踵而来的一件事,却差点将秦国的天捅个窟窿。 这日,顿弱亲自返回咸阳,带回了逃匿的侯生,以及一份惊天竹简! ...... 而与此同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把水泥烧的赵昊,正在加紧烧制水泥。 当然,真正干活的是工匠。 他主要负责技术支持,以及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晒太阳。 就在这时,张苍从远处走来,笑着朝他拱手道:“公子,窑已经装填好了,这第一把火,当由公子来点才合适!” “哦?这么快就装好了?那赶紧烧吧!我兄长们都等急了!” 赵昊闻言,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张苍摆手道。 虽然廷尉府大牢也有‘vip’房,但总是吃牢饭,也不是個事儿。 毕竟手里握着两个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的日子,当真不好过。 很快,赵昊便来到了石灰窑前。 正当他准备点火的时候,忽然发现里面装的竟是木材。 “公子,请点火吧。” 张苍见赵昊站立不动,笑着提醒了他一句。 赵昊举着火把,眉头一皱,而后摇了摇头,指着木材问:“为何用木材烧制,怎么不用煤炭?” 煤炭? 张苍一愣,似乎不明白赵昊在说什么,转头看向众工匠。 却见众工匠也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怎么,你们不知道煤炭?” 赵昊狐疑的扫视众人。 张苍好奇的拱手:“敢问公子,何谓煤炭?” “呃....” 赵昊嘴角一抽,心说还真不知道啊,于是直接解释:“就是一种黑色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有的在地下开采,有的在山里开采,就像开采石灰矿一样; 这种东西能点燃,比木材好烧,而且更耐烧!” “......” 听到赵昊的解释,众工匠窃窃私语,隔了片刻,忽然有人高声询问:“公子,您说的是不是石炭?” “石炭?” 赵昊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笑道:“对!就是石炭!” 煤炭的另一个名称是石炭,只不过叫法不一样而已。 得到赵昊的肯定,张苍连忙追问说话之人:“你可知哪里有石炭?” “回少府,小人也不知哪里有石炭,只是听人提起过!” “听人提起过?” 赵昊皱眉:“难道咸阳城里没石炭?” “没有?” “那锻造兵器烧的是什么?” “回公子,一般烧的是木炭!” “这....” 赵昊语塞。 原来这个时代没人用煤炭啊! 可没有煤炭是不行的,制作水泥的原材料,除了石灰之外,还有一种材料,就是煤灰。 所以,煤炭必须要用。 这不是烧木材能替代的事情。 好在赵昊上辈子的老家,距离咸阳不远,知道咸阳周边哪里有煤矿。 而且,他大舅的二姨夫就在煤矿公司上班。 据他所说,咸阳周边最好开采的,要属栒邑县煤矿。 栒邑县煤矿属于外生矿床,虽然比不上那些真正意义上的大矿,但论存储量,开采难易程度,绝对是目下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赵昊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心说活该本公子赚钱。 既然这个时代还没人烧煤炭,那自己干脆买下几座矿山..... 这就不是开医馆哪种细水长流的事业了,这是暴发户的事业! 别说大秦所有的矿产生意自己做,就是这几座矿山,都够自己子孙后代吃喝不愁了。 那才真的是靠山吃山..... “啪!” 赵昊回过神来,随手扔掉手中的火把,看得周围的工匠不明所以,更不敢询问。 最后还是张苍硬着头皮上前,躬身道:“公子这是何意?” “没别的意思,就是不能用木材烧!” 赵昊摇了摇头,撇嘴道:“烧得慢还不说,烧出的水泥质量也不好,恐怕达不到修建召阳宫的要求!” “啊?那该如何是好?” 张苍听了,顿时有些慌神。 在他想来,烧木材不行,那就烧木炭,无非是成本高点,但赵昊说得很清楚,只能用石炭来烧,可咸阳没有石炭,难不成没有石炭就不烧了? 眼见张苍一脸苦涩,赵昊不动声色的看向他:“我来想办法!” 说着,环顾众工匠道:“今日辛苦了,二三子都下去吃饭吧,等我想出办法再说!” “这....” 众工匠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对赵昊的行为十分疑惑,甚至还当着赵昊的面,喧闹了一阵,但听到‘吃饭’二字,又想起赵昊对他们的好,于是也懒得多管。 反正吃饭才是重点。 甚至有人为了吃一顿白食,早上那顿饭根本不吃,就等着吃这一顿,回到家同样也不吃,一天就吃一顿饭。 看着食堂热火朝天的景象,虽然吃的不是他的,张苍看得也十分不爽。 公子现在有点钱就这么挥霍,以后还不知道多败家,若是当了皇帝,恐怕治粟内史都得一哭二闹三上吊。 想到治粟内史,他又想到了那个无耻的‘老冤家’,令狐范。m. 老范这段时间过得风生水起,根本不愁钱粮。 因为始皇帝弄出的一系列搞钱手段,都被他承包了。 弄得他这个专门帮始皇帝搞钱的府衙,成了后妈养的,好不憋屈。 不过,跟着公子混,还是有肉吃的,只要造纸厂和水泥厂弄起来,那还不是财运滚滚。 吃吧吃吧,撑死一个算一个! 看着工匠们化身为干饭机器,大口大口的吃东西,张苍心中腹诽了一阵,而后看向赵昊:“公子,最近的事,您听说了吗?” “何事?” 赵昊正在思索怎么瞒过始皇帝买矿的事,突然被张苍打断,表情有些不悦的反问道。 张苍小心翼翼地答道:“就是谣言之事.....” “老师告诉我,不该管的别管,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公子勿怪,是老臣唐突了....” “无妨,我先回宫,这里的事交给你。” 赵昊摆了摆手,正欲离开,忽见远处跑来一宫侍,朝两人慌忙行礼,而后语速飞快的道:“公子,陛下在麒麟殿雷霆震怒,老丞相命奴婢来请公子速速回宫!” 第一百八十六章如此大秦,不如朕先反了它! 半个时辰之前。 嬴政在麒麟殿举行东巡前的最后一次朝会。 虽然各项国策都颁布出去了,但还是遇到了不少问题。 这些问题有大有小,小的各地郡守基本能解决,大的就要上报朝廷,由嬴政亲自决断。 而嬴政也不是那种乾坤独断的君主,所以就召开了此次朝会。 虽然此次朝会不比大朝会,但咸阳能到的官吏,基本都到了。 眼见众臣无事再启奏,嬴政笑着环顾众臣,郑重其事道:“诸位臣工,朕决定三月末东巡启程,如今有两件大事要宣布,其一,朕离京之后,由老丞相王绾主持朝政,御史大夫冯劫辅之,其二,老国尉偶得制盐之法,可祛除毒盐里的毒物...” “!” 嬴政的话还没说完,众臣便陡然一惊,整个麒麟殿鸦雀无声。 对于第一件大事,他们并不感到意外,毕竟除了老丞相王绾,谁也没那個资格主持朝政。 他们真正吃惊的是第二件事。m. 这尉缭的运气也太好了吧,竟然偶得如此神奇的制盐之法。 难道他要一举成为大秦第一个封王的官吏? 要知道,能祛除毒盐里的毒物,便能解决大秦缺盐的问题,这对大秦来说,绝对是滔天功劳。 如此功劳都不封王,那还有什么功劳能封王? 他们可记得嬴政说过,除了一人灭六国之外,凡是能为国家立大功的朝臣,也可封王。 心中带着震惊,恍惚,以及羡慕嫉妒恨,众臣神色复杂的看向尉缭。 却见尉缭表情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因为他知道,嬴政之所以将赵昊的功劳说成是自己的,是因为出于保护赵昊的目的。 毕竟这份功劳太大了,以赵昊现在的底蕴,根本扛不住。 稍微沉默,却听嬴政又道:“虽是老国尉偶得的制盐之法,但此法残缺不全,还需验证,等验证完毕,若是可行,朕再论功行赏,若是不行,朕便命人继续研究,直到此法可行...” “当然。“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不管如何,老国尉献法之功,朕还是要嘉奖的!传朕旨意,爵封平阳侯,食邑五千户!” “谢陛下。” 听到嬴政的话,还没等众臣反应过来,尉缭便站出来躬身谢恩道。 这一系列言行,看得众臣目瞪口呆,只有少数几名帝国老臣才看出了端倪。 很显然,那个制盐之法,绝不是尉缭偶然得到的,应该是某位公子的杰作。 始皇帝这样做的目的,他们自然也清楚。 至于制盐之法不完善,还需要研究,纯粹是找个借口,分摊功劳,封王什么的,也是无稽之谈。 所以,当尉缭躬身谢恩完毕,李斯便站出来捧哏道:“陛下圣明!老国尉真乃我大秦柱石也!” 嬴政闻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而后转移话题道:“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事上奏,若无其他事,那便退朝吧!” “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嬴政的话音刚落,耿直的冯劫,当即站了出来。 “冯爱卿有何事,但说无妨!” 嬴政笑着抬手示意。 冯劫愤然道:“老臣身为御史大夫,有监察天下之权,如今天下谣言四起,攻讦新政,攻讦陛下,甚至还说陛下不修私德,冷漠残暴,陛下为何置之不理?” 哗——! 众臣哗然。 有的人满脸吃惊,心说这冯劫哪壶不开提哪壶。 有的人嘴贱一扬,心说好戏即将上演了。 还有的人表情淡淡,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甚至有些人,心里一咯噔,连忙低头装死。 却见李斯面色一沉,当即站出来道:“此事老夫已经着手处理,陛下自有决断,无需再议!” “呵!” 李斯话的话音刚落,一名御史站了出来,嘲讽道:“李廷尉还不是我大秦丞相呢,怎么就开始独断专行了?” “放肆!” 嬴政拍案怒喝。 “陛下息怒,何御史此言虽然狂悖,但说的也是事实,国政大事,历来各抒己见,李廷尉的举动,未免霸道了一些...” 眼见嬴政发怒,另一名御史也站了出来。 众臣见状,不由面面相觑。 嬴政眯了眯眼睛,沉声道:“还有谁有意见的,不妨一并说来!” “这....” 众臣互相对视,很快又有三名谏议大夫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臣觉得陛下统一之后太仁慈了,这才使得天下人忘了我秦律的严酷!” “是啊陛下,臣谏议陛下连坐天下所有与谣言有关之人,他们传播谣言,犹如反叛我大秦,该杀!” “对!坑杀恶首,连坐传播谣言之人,以儆效尤!” 三名谏议大夫的话音刚落,全场一片愕然,仿佛在麒麟殿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整个麒麟殿被瞬间炸得四分五裂。 不只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冯劫,就是李斯,王绾,甚至尉缭,冯去疾等人都脸色微变。 好家伙! 居然敢教陛下做事? 当真活腻歪了不成? 很明显,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御史,谏议大夫,会说出如此‘逆天’的话。 这不是明摆着让始皇帝当暴君吗? 这不是坐实我大秦暴政吗? 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都付之东流了? “陛下,不可啊!”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王绾,当即朝嬴政拱手。 冯去疾也连忙行礼道:“陛下,儒案已经引动了天下,使天下人对我朝新政,将信将疑,如今再大开杀戒,对我朝新政极为不利,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冯去疾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十几位朝臣出列附和。 见到这一幕,那名何御史再次开口道:“两位丞相也是帝国老臣,怎能如此迂腐,正所谓,法不可轻乱,对待不法之徒,就应该予以重刑!” 听到这话,刚刚那几名御史,谏议大夫,也站出来附和。 “不错,陛下乃功盖天下的明君,岂能畏惧宵小之徒?” “帝王行事,难道还要畏首畏尾乎?” “两位丞相,我秦军兵戈之利,六国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何故灭了六国之后,还惧怕六国余孽了?真是笑话!” 听到这话,王绾气得脸红脖子粗,高声呵斥道:“一派胡言!” “本相治国,从未有半点私心,尔等在这无辜攀咬,意欲何为?” 冯去疾横眉冷对道。 “吾等身为陛下的臣子,自然是为陛下分忧,莫不是左丞相位高权重,不让吾等为陛下分忧,欲借此机会,铲除吾等?” 何御史冷笑道。 身为御史,最重要的是嘴皮子。 这名何御史,官居御史丞,仅次于御史大夫冯劫,但他根本不听冯劫的话,是出了名的刺头。 冯劫本想质疑一下嬴政的决定,没想到起了‘带头鸟’的作用,让何御史借题发挥。 眼见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李斯沉着脸站出来道:“诸位身为御史,有监察百官之责,但论法治,莫非比得过老夫?” “论法治,自然比不过李廷尉,但李廷尉尸位素餐,吾等自然要弹劾李廷尉!” 另一名御史中丞在这时,笑吟吟地站了出来。 御史中丞因为统领侍御史和诸郡御史,可以命令御史按章弹劾百官,权力之大。 但左廷尉姚贾听到他的话,却是愤然站了出来。 “张御史大胆!” “你才大胆!” “够了!都给朕住口!” 眼见张御史对姚贾反唇相讥,嬴政终于忍无可忍,暴喝出声。 “朕的朝堂不是市集,尔等再这么吵下去,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 此话一出,原本闹哄哄的朝堂,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瞬间安静了下来。 全场落针可闻。 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众臣,也在这时静默不言,纷纷低头回到原来的位置。 不过,正当他们等待嬴政下文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启禀陛下,上卿顿弱求见!” “恩?” 众臣一愣。 嬴政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看向李斯,发现李斯微微摇头,似乎也不知道顿弱为何突然返回咸阳。 稍微沉吟,他便扭头看向赵高。 赵高心领神会,立即高声呐喊:“宣——顿弱觐见!” 很快,顿弱一声军装,严整肃杀的走进大殿,朝嬴政躬身一礼:“臣,顿弱,拜见陛下!” “上卿免礼,赐座!” 嬴政平静而威严的抬手示意。 顿弱摇头,正色道:“陛下,臣有一件事关我大秦生死存亡之事禀报,还请陛下明察!” 事关我大秦生死存亡之事? 众臣闻言,不由眼皮一抖,纷纷露出吃惊的表情。 李斯,冯去疾等人闻言,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嬴政眯了眯眼睛,打量了一阵顿弱,沉声道:“奏来!” “诺。” 顿弱应诺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封奏简,双手捧过头顶,肃然道:“臣奉命彻查孔门儒家与六国余孽勾结之事,在孔丘墓地,发现了大量禁书,以及各种反叛预言,后来,又在墓室内发现潜逃孔丘九代孙孔鮒,以及博士宫博士侯生的踪迹,顺藤摸瓜,终于在阳城县抓到侯生!” 说到这,顿了顿,又接着道:“至于那孔鮒,如今还在潜逃,但臣有一发现,就是此密简!” “什么密简?” 嬴政冷声追问。 顿弱卖了个关子,郑重其事道:“陛下一看便知!” “赵高!呈上来!” “诺。” 嬴政没有多言,直接让赵高将竹简递给他。 当他展开竹简的一刹那,一股滔天怒火,猛地涌上心头。 “好大的狗胆!尔等竟敢欺朕如斯!” 说完,二话不说,一脚踢翻身前书案,豁然起身,怒不可遏道:“枉朕对你们寄予厚望,以为你们真的是在为朕分忧,为国分忧,没想到居然都在欺骗朕!” 听到这话,众臣心头巨震,仿佛还没搞清楚状况,一个个相顾茫然。 但是,嬴政没有理他们,手握竹简,指节发白,在高台上自顾自的来回踱步。 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意,凛然如杀神降临人间,使得不远处的赵高,心头巨颤,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伺候嬴政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生气的嬴政。 就连当初嫪毐与赵姬丑事,搞得人尽皆知,让嬴政颜面扫地,他都没有如此生气。 由此可见,顿弱递上来的奏简,是多么惊世骇俗。 所谓匹夫一怒,血溅十步,皇帝一怒,浮尸百万。 始皇帝虽然不嗜杀,但不代表他不会杀人。 目下这种情况,只要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始皇帝要杀人了。 “朕统一六国,解决了各国两百余年的纷争,平定天下,如今却成了个笑话!” “朕还说,只要大秦内部团结,大秦就亡不了,就算朕死了,也要看看谁亡朕的大秦.....” “哈哈哈,朕还想称霸九洲,做真正的天下之主,朕还想我大秦万世万载,现在真是可笑啊!可笑.....” “朕身边这些叫嚣着为朕分忧,为国分忧的人,竟然在暗中背叛朕,甚至背叛了十几年,朕都没有发现,这是何等的讽刺?” 说着,转头看向顿弱:“上卿,你是否在笑话朕?” 顿弱:“......” “何御史,你是否也在笑话朕!” “臣....臣不敢。” 何御史听到嬴政的话,心里一咯噔,不知怎么的,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就连说话也结巴了。 刚才的伶牙俐齿,仿佛也消失不见。 “不敢?” 嬴政冷笑:“你刚才不是大义凛然,说什么为朕分忧吗?这都不敢了?” “臣,臣知错了....” 何御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诚惶诚恐的答道。 其余众臣噤若寒蝉,一个个都不敢直视嬴政。 “知错?呵呵,你有什么错,你们有什么错,错的是朕!” “陛下....” 李斯见嬴政的状态有些不对,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嬴政瞥了他一眼,表情冷漠的道:“朕错就错在,太相信你们了!” 李斯:“......” “你们不是说朕仁慈吗?说那些传播谣言之人,犹如反叛我大秦,该杀吗?” “那朕就告诉你们....” 嬴政说着,环顾众臣,冷冷道:“如此大秦,别说他们想反叛,朕都想反了它!” 轰隆! 全场愕然,如遭雷击。 老丞相王绾更是慌了,连忙扭头看向门外,朝一名宫侍递眼色:快去请公子昊! ...... 求月票,推荐票。 第一百八十七章秦可以亡,但华夏不能灭 始皇帝要反秦,这谁扛得住? 没谁能扛得住好吗! 虽然众臣不知道始皇帝为何一反常态,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与那份奏简有关。 现在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很好奇那份奏简上的内容。 ”陛下,您这是为何啊?” 冯去疾痛心疾首的问道。 “为何?” 嬴政冷笑一声,随手将手中的奏简扔给赵高,喝道:“赵高,念给他们听!” “诺。” 赵高慌忙接过奏简,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而后展开奏简。 这不看心里忐忑,一看眼皮狂跳。 好家伙! 难怪陛下会如此震怒! 这些人当真该死啊! “还愣着干嘛!给朕念!” 眼见赵高呆愣在原地,沉默不语,嬴政脸色一沉。m. 赵高闻言,浑身打了个冷战,连忙念道:“始皇历二十年,公车司马夏侯,私通燕丹,暗中协助荆轲,获金两千,美姬二十.....” “始皇历二十二年,御史丞何进,故国被灭,心怀怨恨,暗中接触高渐离行刺.....” “始皇历十六年,典客韩傅,泄露陛下行踪,致使陛下遇刺......” “始皇历二十五年,御史孙.......” “.......” 随着赵高的声音不断响起,殿内众臣大惊失色,被念到名字的官吏,更是浑身颤栗,忍不住扑通跪倒在地上。 “陛下!我是冤枉的!” “是啊陛下!我们是冤枉的!这些都是谣言!” “陛下万万不可信啊!我们对大秦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陛下的!” “.......” 听到这些冤屈之声,嬴政只感觉讽刺无比,同时愤怒无比,仰头大笑:“哈哈哈!尔等一边拿着出卖大秦,出卖朕的好处,坐享千金美姬,一边嚷嚷着忠心大秦,忠心朕,可曾想过,自己的良心会不会痛?” “.......” 听到这话,李斯等帝国老臣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他们没想到,这些整日与他们朝夕相处的朝臣,竟然如此可恶。 遥想自己当初在这些人面前,大谈帝国未来,大谈国朝政事,恐怕在这些人眼里,自己就跟小丑一样。 哎,为何现在才发现这些人呢? 又是谁举报的他们呢? 帝国老臣们心中哀叹,却从未问过自己,为何自己没有发现? 难道这些朝夕相处的同僚,真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吗? 不,他们发现了。 只是因为某种原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嬴政不惧六国余孽,不惧匈奴蛮夷,甚至不惧亡秦预言,他真正惧怕的是大秦内部出现问题。 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一旦大秦内部出现问题,整个帝国,随时都可能崩塌。 秦朝为什么灭得那么快,就是因为内部出现了问题,导致六国余孽有机可趁,最终将一個建立十五年的帝国,付之一炬。 而造成内部问题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秦国统一六国的时间太快,没有足够多的人才,治理这个帝国。 这就导致始皇帝不得不用六国以前的官吏。 刚开始的时候,这些官吏畏惧始皇帝,不敢有大动作,一旦始皇帝掌控力下降,或者驾崩,他们的心思就开始活络了。 毕竟区区十五年,还不能让他们对这个帝国死心塌地。 这也就是赵高、李斯篡权后,内部矛盾逐渐激化的主要原因。 虽然始皇帝不知道十五年后的大秦未来,但从这份奏简中可以看出,大秦的内忧远大于外患。 而且,这还只是大秦朝堂的问题,如果涉及到地方官吏,恐怕会更加严重。 想到这里,嬴政目中闪过一抹杀意,不管如何,这些人都该杀。 不杀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来人!将这些恶贼给朕拖出去砍了!” 大批禁军听到嬴政的命令,‘哗啦啦’的鱼贯而入,将念到名字的官吏,直接拉出大殿。 李斯等人见状,面面相觑,皆垂首不语。 刚才嚣张跋扈的御史,谏议大夫,被拉拽出去的时候,还不死心,一个个哭天抢地,大喊冤屈。 “我不服!我不服!仅凭一面之词,凭什么诛杀我们!” “我们要证据!我们要证据!” “陛下饶命啊,陛下.....” 听到这些垂死挣扎之言,嬴政不怒反笑,扭头看向顿弱,平静而威严的道:“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在门外等候!” “让他进来。” “诺。” 顿弱应诺一声,转身打了个手势。 只见一个巨大的木笼,被四名黑冰台武士,缓缓抬进麒麟殿。 众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博士宫博士侯生,如今已变成了一个黝黑干瘦,蓬头垢面的人干了。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侯生的一只眼睛竟然瞎了。 嬴政打量了他一阵,淡淡道:“侯生,还记得朕不?” “侯生纵使死了也忘不了,始皇陛下!” 坐在木笼里,形如枯槁的侯生,听到嬴政的话,干涸着声音回道。 “呵!” 嬴政呵了一声,朝赵高挥了挥手,后者立刻会意,转身端起桌上的茶壶,走到木笼面前,递给侯生。 侯生二话不说,接过茶壶,咕噜噜的就是一饮而尽。 “饿了么?” 嬴政再次开口,显得不急不躁。 侯生也没有可以,爽快的答道:“自然饿了。” 嬴政再次挥手,赵高又捧着一大盘,走到木笼前,递给侯生。 “现在不是用餐的时候,只有肉干和米酒,先吃饱了再说吧。” 此时的嬴政,显得极为耐心,仿佛完全忘了周围的朝臣,以及待杀的罪臣。 而侯生,同样一句话都没说,抓起盘中的食物,一股脑儿的往嘴里送。 满满一大盘肉干,片刻间便没了踪影。 一壶米酒吞入腹中,还显得意犹未尽的摸了摸嘴巴,大笑道: “好!纵使今日死了,老夫也心甘也!” “既然明知要死,那就如实交代吧,反正有的是人给你陪葬!” 嬴政平静道。 “是那份奏简吗?” 侯生笑道:“若是那份奏简,没什么好说的,他们确实该死!” “你胡说!” 听到侯生的话,那名被禁军羁押的何御史,当即怒喝出声。 侯生冷冷一笑:“这奏简是卢生交给我的,目的就是要始皇帝大开杀戒,引天下人忌惮,从而坐实始皇帝暴君之名,跟你们目的一样,不是吗?” “我....” 何御史被侯生的话说得一愣,不由追问道:“我们什么目的?” “看你们被羁押,想来是名单中人吧,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劝过始皇帝,诛杀造谣之人吧?” “你!” 何御史面色大变,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冯劫冷哼道:“他们何止劝陛下诛杀造谣之人,他们是要陛下连坐,要陛下大开杀戒!” “不错!他们还攻讦丞相,诽谤廷尉,致使朝政混乱.....” 姚贾站出来随声附和。 侯生闻言,没有理会他们,转身朝嬴政拱手:“人心皆是肉长的,今日得陛下酒食,老夫愿实话实说,这些人已经被六国余孽遗弃了,因为他们太贪婪了; 六国余孽不愿被他们继续压榨,便将计就计,用他们的死来污蔑陛下!” 轰隆! 听到侯生的话,那些刚才叫冤的官吏如遭雷击,脑瓜子嗡嗡的响。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小丑竟是自己。 而嬴政却有些好笑的挑眉道:“哦?六国余孽这么大的手笔?” “对于六国余孽之事,老夫也知之甚少,因为老夫是听从卢生安排的此计!” “那卢生何在?” 侯生摇头:“卢生那老贼诓骗我与孔鮒,在孔墓里设计,结果旬日不见踪影,有人说他来咸阳行刺公子昊,被杨将军诛杀了,真假不知。” “为何你被捕了,孔鮒却逃脱了?”嬴政继续追问。 侯生愤然道:“老夫与孔鮒都怀疑卢生未死,便想去寻他,结果行至阳城县,孔鮒暴露了行踪,提前逃跑了,没通知老夫。孔门之人,卑鄙无耻,老夫要扒了他的皮!” “你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山野逃亡,怎么可能安然无恙?这件事,老夫不说也罢!” 嬴政闻言,没有多问,直接转移话题道:“我大秦究竟怎么对不住你们,引得你们如此作为?” “陛下是打算让老夫当着众臣的面,攻讦秦政?”侯生冷笑道。 嬴政表情淡淡地道:“纵使你不说,他们心里也会想,不妨让他们听听,是否能与他们产生共鸣,好叫朕这大秦,早点亡了,遂他们的心愿!” “臣等万死!” 李斯等帝国老臣闻言,羞愧得无地自容,纷纷跪地呐喊。 纵使他们心中没有任何想法,但那些潜藏在朝堂的贼人,确实与他们有些关联。 但嬴政没有理他们,依旧表情淡淡地道:“说吧,朕想听你的实话。” “好!始皇大气度!” 侯生豁然起身,与嬴政对视,而后厉喝出声:“始皇,秦朝必亡!” “大胆!” 看管木笼的黑冰台武士,勃然变色,纷纷拔出佩剑。 嬴政摆了摆手,朝侯生作揖道:“老先生临死为国,当得起嬴政一礼!” 说完,又叹息道:“山河不舍昼夜,岁月不留白头,朕之所愿,以功业之寿,垂于万世千秋,秦可以亡,但华夏不能灭!” “陛下——!” 嬴政的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众臣,无不痛哭流涕。 第一百八十八章儿臣哪能让父皇受这种委屈! “始皇之胸襟,非凡人能拥有,但秦之灭亡,却在始皇!” 侯生木然看了眼嬴政,而后冰冷且缓慢地道:“秦之灭亡,在于始皇不敬上天!” “哦?愿闻其详!” 嬴政饶有兴趣的道。 侯生没有理他,继续侃侃而谈:“嬴政身为一国皇帝,不思治国,却大兴土木,浪费民力,滥修滥造,老夫虽然眼瞎,但也能看见八百里秦川,亭台楼阁连天而去....” “?” 嬴政眉头一皱,他扪心自问,自己好像就修了几座宫殿,连心心念念的阿房宫,都只打了个地基,什么时候如此阔绰了? 如果自己有这么多钱修亭台楼阁,何苦绞尽脑汁筹钱?又何苦跟儿子周旋分利? 这简直是胡诌嘛! 尽管嬴政心中极不赞同侯生的话,但还是耐着性子追问:“还有吗?” “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 侯生正色道:“六国宫女集于一身,骄奢淫逸,妙曼无穷,民间多为鰥夫旷男,宫中尽是怨女悲魂,此等违背人伦,历代圣王都不耻之事,皆被你嬴政做了,秦哪有不亡的道理?” “哈哈哈——!” 嬴政被这话气笑了,心头怒意升腾,但还是强自压下,平静地道:“朕,愿闻其三!” “其三,杀人如麻,白骨累累,苛政暴掠,堵塞人路,灭绝文明之根,毁掘先贤之墓。” “修长城,毁我华夏龙脉,筑驰道,坏我良民田房,此等家国,此等昏君,不亡不死,不足以平天下怨愤.....” 说到这里,侯生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感觉数十道吃人的目光,向他投来,那眼神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将他碎尸万段。 但嬴政脸上依旧挂着平静的表情,朝他摆手道:“别管他们,继续说,朕听着。” “老夫说的还不够吗?!” 侯生愤怒的咆哮道:“没有了——!” “这就没了?” 嬴政有些好笑的道:“朕还想听听你对秦政的看法,若朕记得不错,在你们逃走之前,朕已经着手改革了。既有分封制,又有郡县制,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哼!人德有失,何谈大政?” 侯生冷哼道。 嬴政似笑非笑的道:“老先生这意思是不是,你挑不出秦政的问题?” “老夫不屑与你谈论败德之政!” “哈哈哈!” 嬴政再次朗声大笑,这次笑得极为开心,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侯生皱眉,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嬴政。 嬴政大笑一阵,嘴角带着几分戏谑,目中带着几分怜悯的回望侯生:“老先生这般儒家学士,当真不可思议啊! 评判一个国家得失,竟然不看大政,看一個君王的私德,这是什么眼光?” “我儿曾言‘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说儒学是弥补我秦政不足的关键,朕深以为然,并下令博士宫博士编撰新儒学,此为大政之根!” “然则,儒学与儒家学士,不可相提并论也!为何? 因为像老先生这样的儒家学士,不过村妇之舌,犹如市井之徒,鼠目寸光,却偏偏将自己装扮成先贤之流,着实可笑!” “老夫......” 侯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众臣皆面露讥讽之色,抬头看向他。 嬴政缓缓走下台阶,一步一句道:“你们儒家学士,不见六国一统,天下兵戈止息,却见亭台楼阁,连天而建,痛恨自己没有住进去,享受人间华美!” “你胡说!我没有!” 侯生急了。 嬴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又接着道:“是也!是也!朕是胡说,因为朕根本没有建那么多亭台楼阁,朕拆六国宫殿,集六国宫女,你可知为何?” “哼!” 侯生冷哼一声,正欲开口。 嬴政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挥手打断道:“以你鼠目寸光的远见,怕是不能知晓吧,无妨,朕也不想告诉你,因为朕可受不了万千宫女!” 说着,眉毛一挑:“老先生消受得了几个,朕赐你十个八个,帮朕体验一下曼妙无穷,如何?” “哈哈哈——!” 众臣闻言,忍不住哄笑一片。 嬴政回首望去,一个个顿时收敛笑声,低头不语。 麻痹的! 怎么就得意忘形了...... 陛下还在气头上呢! 众臣对刚才的失笑,无不满心懊恼,再次看向侯生,无声控诉这个笑点。 却见侯生羞愤得脸红脖子粗,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怒气冲冲的瞪着嬴政。 “之前朕说,只要大秦内部团结,大秦就亡不了; 现在听完你之言,朕觉得这句话有问题,所以想改一改,只要百姓拥护我大秦,我大秦就永远亡不了!” 话音落下,嬴政背负着双手,看了眼殿外,感慨似的道:“我儿曾说,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我大秦失了民心,那亡了便亡了; 若有比我大秦做得更好,且是华夏民族的天下,朕纵使死了,也会庇佑这天下!” “几十个博士,几百个儒生,几万个六国余孽,想要颠覆我大秦,老先生不觉得是螳臂当车吗?” 说着,回头看向侯生:“朕告诉你,朕重视的是儒学,不是你们儒家,自孔孟以来,你们儒家不走天下,专跨豪门,不读百家,自私又狭隘; 论政没有半点雄风,也就一个显学之流,让世人吹捧,若不思改变,无异于自取灭亡!” 话到这里,众臣无不敬佩始皇帝。 这雄辩也没谁了! 简直无懈可击! 侯生表情木然,被嬴政驳斥得哑口无言。 更让李斯等帝国老臣惊讶的是,原本哭天喊地的罪臣们,此时竟一言不发的被禁军押赴出殿外。 正当嬴政准备下令处决侯生的时候,一道弱小的身影,缓缓从殿外走来。 “父皇!” 这道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使众人无不循声望去。 却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昊。 “儿臣拜见父皇!” 赵昊目不斜视,来到嬴政身前,恭敬行了一礼。 嬴政皱了皱眉,冷冷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说父皇雷霆震怒吗?儿臣来听龙吟呀!” 赵昊歪头道。 “恩?” 嬴政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似的,板着脸道:“你小子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儿臣胡说了吗?那他们这是....?” “不该你小子管的,别问!” “哦,好吧,本来儿臣有个好消息告诉父皇的,既然父皇不想听,那儿臣就不说了,父皇告辞!” 说着,赵昊转身就走,不带半分犹豫。 嬴政再次一愣,喝道:“回来!”m. “父皇还有何事?” 赵昊眼珠子一转,嘴角挂起一抹笑意,转瞬即逝,又一脸茫然的回头,看向嬴政。 嬴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威严道:“什么好消息?” “那父皇能否告知儿臣,此处发生了何事?” 赵昊眨了眨眼睛,嬉皮笑脸道。 “你小子....” 嬴政有些无奈的抬手指了指赵昊,然后扭头看向赵高,后者立刻会意,将手中的竹简,小心翼翼地递给赵昊。 赵昊接过竹简,粗略一扫,心中顿时恍然,这大秦果真有问题。 历史上的秦朝灭亡,很多人将责任归咎到赵高、李斯身上,其实不然。 始皇帝在世的时候,秦朝的内部问题就已经存在了,只不过爆发的速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稍微沉吟,赵昊便合上竹简,朝嬴政躬身道:“父皇,最近的谣言、预言,儿臣都听说了,这些人跟六国余孽纠缠在一起,不信我秦政能走得更远,何不留他们一条性命? 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我大秦繁荣富强,看着原本属于他们的荣华富贵,被别人取代,这难道不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吗?” “这.....” 众臣听到赵昊的话,不由头皮发麻,同时兴奋莫名。 对啊! 杀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但杀人诛心,似乎更有意思。 “陛下,老臣赞同公子昊之见,杀这些罪臣,确实便宜他们了.....” 老丞相王绾奋然进谏道。 其余众臣纷纷拱手:“臣等附议!” 嬴政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赵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追问道:“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那东西已经运回来了。” 赵昊诡秘一笑,而后意味深长的道:“纵使我们不信,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什么魔法?” 嬴政皱眉。 赵昊摸了摸鼻子,挤眉弄眼道:“儿臣哪能让父皇受这种委屈,您就瞧好吧!” 嬴政:“......” 赵昊:“......” 两人对视,皆是不语。 片刻,嬴政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看向李斯:“廷尉觉得如何?” 李斯想了想,正色道:”陛下,法不可轻乱,这些罪臣辜负陛下恩德,罔顾国法,罪大恶极,当夷三族....” “但是。”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念其曾有余功,可对他们将功补过,留一条性命,只夷其三族!” 嘶..... 李斯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尼玛的! 也太狠了吧! “哈哈哈!” 嬴政听到李斯的话,畅然大笑,心说不愧是你,深得朕心。 第一百八十九章创立宣传司,震惊群臣一整年 嬴政笑声响起的刹那,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侯生在内,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很明显,嬴政赞同了李斯的建议。 那么,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无休止的煎熬,以及终身监禁的折磨。 这一刻,所有罪臣都不淡定了。 “暴君!暴君啊!” “李斯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秦国必亡,秦国必亡.....” “住口——!” 听到罪臣们歇斯底里的呐喊,赵昊当即怒吼:“再特么吵闹,信不信本公子将你们一个个都阉了,扔到马圈当人畜!?” “恩!?” 众臣听到赵昊的话,眼皮一抖。 罪臣们更是眼睛瞪得滚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好不憋屈。 整個大殿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寂静。 就在众臣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侯生又站了出来。 却听他冷笑道:“老夫倒是忘了,秦国有公子昊这般人物,只可惜,嬴政眼拙.....” “跳梁小丑也敢挑拨离间?” 赵昊挑眉,当即回怼:“知道什么叫‘君子不重则不威’吗?意思就是,君子打人一定要下重手,不然就树立不了威信!” “本公子不是君子,否则一定弄死你!” “你胡说!” “我胡说?孔夫子几百年前教的道理,你到现在都不懂,儒家真是没救了!” “你...你你你....奸邪之论,奸邪之论啊.....” 侯生被赵昊三言两句就整破防了。 嬴政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朝顿弱摆手道:“带下去吧。” “诺。” 顿弱立刻领命行事。 很快,大殿内就只剩下没有被念到名字的众臣。 嬴政扫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的道: “都起来吧,朕不想多说,尔等好自为之,散朝。” 话音刚落,便自顾自地离开了大殿。 众臣面面相觑,不禁摇头叹息。 他们都知道,始皇帝对他们有些失望了。 纵使他们没有被念到名字,但难免做过一两件对不起始皇帝的事。 虽然也不是什么危害国家,危害君主的事,但心里总有那么一丝愧疚。 好在始皇帝没有在这件事上一查到底,没过多久,便在书房内召开了一次小朝会。 参会的人不多,只有冯劫,李斯,冯去疾,王绾,蒙毅,赵昊等六人。 赵昊之所以能参加这次会议,是因为嬴政感兴趣他说的‘用魔法打败魔法’。 眼见众人一言不发,嬴政坐在太师椅上,揉了揉眉心,才率先开口道; “朕本以为不理会那些谣言,六国余孽会消停点,没想到他们竟变本加厉,设计陷害朕......” 说着,有些苦笑的感慨道:“看来,朕的那些政策,让他们很不安啊!” “陛下之前也说了,得民心者得天下,如今虽然天下一统,但民心还未完全归附,对六国余孽来说,这是一个机会.....”王绾捋着胡须道。 冯去疾看了他一眼,沉吟道:“陛下施行的那些国策,皆为笼络民心之举,不出一年半载,民心将彻底归附我大秦。” “不错!这也是他们狗急跳墙,不惜出卖那些朝臣,也要毁掉陛下声誉的原因.....”冯劫附和道。 “当真是用心良苦啊!” 李斯神色复杂的感慨了一句,而后看向蒙毅:“郎中令可知,如今有几处地方谣言最盛?” “楚地的陈郡,泗水郡,齐鲁之地的薛郡,东郡。”蒙毅如实答道。 “呵,都是些读书人汇聚的地方啊....” 嬴政笑了一声,环顾众人道:“诸位可有办法解决此事?” 李斯闻言,当即朝嬴政拱手:“陛下,臣之前试了很多办法,效果都不好,恐怕只能用老办法!” “老办法?” 嬴政眯眼:“你的意思是严刑?” “非也!” 李斯摇头:“臣的意思是,加大力度‘焚书’。” 之前李斯曾提出‘焚书’的国策,统一思想,后来被赵昊给搅黄了,只焚烧了少量的不法书籍。 在他看来,谣言的传播与读书人有关,只要控制住读书人的命脉,他们就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但赵昊听到李斯的话,却忍不住开口道:“李廷尉不是已经在修改律法了吗?现在加大力度‘焚书’,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恩?” 李斯一愣,不由疑惑道:“公子此话何意?” “这....” 赵昊下意识抬头看向嬴政。 却见嬴政表情淡淡的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与此同时,众人的目光也落在了赵昊身上。 他们都知道,赵昊开口,必定是妙言妙策,不由满心期待。 倒不是他们不会思考,而是赵昊的言论,都比较独特,让人耳目一新。 “修改律法的目的是,改变人们对秦国律法的固有观念,比如秦法严酷!” “那么修改之后,必定要人们知晓,秦法不严酷,这才算有意义!” “如此一来,识文认字的人就必不可少!” “李廷尉加大力度‘焚书’,看似是控制言论,实际是自毁前程!” “哦?愿闻其详?” 李斯眉毛一挑,顿时也来了兴趣。 赵昊嘴角微动,徐徐说道:“其实对付这些谣言,没那么麻烦,只需设立一个宣传司即可!” “宣传司?” 李斯眨了眨眼睛,努力回想这个宣传司,似乎从未听说过。 “你说的这个宣传司,莫非跟舆论有关?” 嬴政反应过来似的追问道。 他之前就听赵昊提起过舆论的力量,如今听到宣传司,立刻就想到了舆论引导。 其实在后世,舆论事关社会稳定,国家团结,影响非常之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那么多行走的五十万,专门在舆论方面下手。 在秦朝,乃至整个古代王朝,舆论始终没有引起当权者的重视。 虽然他们都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但他们都以为,民心存在于仁政上,只要君主不折腾,不残害百姓,不乱用民力,那就是得民心。 看起来似乎很合理,实际上,格局还是小了。 只能说古代百姓的需求很简单,无非就是吃饱穿暖。 至于安全需求啥的,其实还好,反正种庄稼不用担心祸从天降,朝廷不征兵打仗,那就是岁月静好。 再说社交,那基本跟老百姓没关系。 很多当权者认为,老百姓的一生就是种地,娶老婆,生孩子,一家种地,然后披星戴月而归,没什么精神需求。 这纯粹是臆想。 越是底层的人,精神越空虚,同时很容易被人塞入另一种思想,他们不在乎这种思想是神仙的,还是妖怪的,亦或是反叛者的,遇到什么就往脑子里塞。 这也是舆论的主体,很容易从读书人转移到百姓之中的原因。 而朝廷内呢? 大部分时间都忙着争权夺利。 掌控舆论,其实就是掌控话语权,一个皇帝的话语权,在都城最高,到了郡县,逐渐衰弱,到了乡里,基本都是‘马什么梅’的状态。 如今的大秦,生产力低下,经济很薄弱,想要打造高层建筑,基本不可能,所以发展舆论,促进底层百姓的‘精神’建设,至关重要。 赵昊的目的就是利用这次谣言事件,打造出来一套行之有效的舆论工具,争夺大秦朝廷在民间的话语权,提高朝廷在民间的影响力。 稍微沉吟,他便点头道:“父皇说的不错,这宣传司就是专管舆论宣传的府衙。” “哦?说说你的打算!”嬴政挑眉道。 “以往我大秦的宣传,都是以告示为主,但告示乃传达政令的窗口,若拿来掌控舆论,有滥用的风险,再者,若告示有用,这些谣言早就停止传播了!” “既然告示不行,那公子有何办法?” 还没等嬴政开口,老丞相王绾便忍不住追问道。 赵昊看了他一眼,笑道:“想来张少府给老丞相送去了不少纸吧,这纸可是个好东西,不仅能书写,还能印发报纸!” “报纸?何谓报纸?” 王绾愣住了,众人也面面相觑。 赵昊看了眼嬴政的书案,笑着道:“这报纸跟军报一样,是拿来传递消息的。” “原来如此。” 冯去疾恍然点头,而后又追问道:“那这报纸能解决谣言之事?” “发放报纸,只是一种手段,解决谣言,还需要制造比谣言更大的谣言!” “更大的谣言?” 众人再次愣住。 却见嬴政若有所思的道:“我儿说的莫非是爆点性话题?” 他记得赵昊曾给他提过舆论爆点。 “不错!” 赵昊含笑点头,接着道:“在宣传司之下,建立报社,印发报纸,再挑选报官,奔赴各郡县,招募会识文断字,口齿清晰的报童,或者直接培养报童;m. 让他们奔赴乡里,宣读报纸上的内容,层层推进,将各种爆点性话题,传到百姓之中。” “以此树立报纸的共识性,等百姓逐渐认可报纸上的内容,再进行话题引导,谣言不攻自破!” “另外,报纸不仅可以破除谣言,还可以普法,比如李廷尉主持的律法修改,就可以通过报纸宣传,比告示什么的,更深入人心!” “这.....” 众人听到赵昊的话,震惊一整年。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所谓的‘报纸’竟然如此厉害。 第一百九十章什么心情?我特么直接‘666’!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众人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却见蒙毅若有所思的道:“此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容易,大秦军报的传递速度,已经是最快的了,这报纸的传递,恐怕不比军报快....” 说着,扭头看向赵昊:“若是不快,能有效果吗?” “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 还没等赵昊接口,李斯又质疑他道: “公子可知天下三十六郡,千万黔首,若要将报纸上的内容,传到他们之中,需要多少人才能办到?” 赵昊笑着摇了摇头,道:“李廷尉莫非以为,我说的那些报童,是挨个去宣传报纸上的内容?” “那公子的意思是.....” “我大秦目不识丁之人,一抓一大把,让他们读报纸,几乎不可能,但报童是有限的,只能集中宣传,比如一乡一里之民,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宣传!” “公子好计策!” 冯劫闻言,兴奋扣案:“这报纸一出来,我大秦日后便不会被那些读书人掐言论脖子了!” “那传递方式和效果呢?” 蒙毅继续追问。 赵昊看了他一眼,耸肩道:“以我大秦目前的交通状况,想要跟军报一样快速传递报纸,根本不可能,只能通过驿站,发放到各郡县报官手中,再由他们派遣报童宣传!” “至于效果?这跟报纸内容的真实性有关,只要内容真实,效果便能达到!” “这....” 蒙毅语塞,抬头看向嬴政。 却见嬴政眉头紧锁,似乎在陷入沉思。 虽然赵昊给他讲过舆论之事,但‘报纸’又给他打开了新的思路。 稍微沉默,他便回过神来,将信将疑的看着赵昊:“你确定这报纸能行?” 赵昊想了想,诚恳的答道:“理论上能行,但实际情况,还需要研究,毕竟六国刚刚统一,暗流涌动,报纸对我们有用,对他们却有害!” “不错,六国余孽,诸子百家里,有不少聪明人!”冯去疾附和道。 王绾捋着胡须道:“报纸推广的目的很明显,被他们看出来也不足为奇,届时鼓动那些依附他们的人,反对报纸,又当如何?”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同行是冤家,他们不可能放任我们宣传报纸。” 赵昊点头表示认可,而后又话锋一转: “但是你们有没想过,报纸推广下去,反对最大的,可能不是你们说的诸子百家,六国余孽,而是读书人!” “嗯?” 众人听到赵昊的话,微微一愣。 嬴政眉头微蹙,似乎也有些意外。 却听赵昊继续道:“你们想想,在报纸推广之前,读书人的地位为何比黔首高,因为他们识文断字,掌握各种上层消息,包括朝廷政令; 而报纸推广之后,黔首也能知晓天下事,对他们来说,数十年的寒窗苦读,还不如区区黔首,他们能接受得了?” “这.....” 众人语塞,似乎觉得有些道理。 但嬴政却冷哼道:“不能接受又如何,莫非他们敢明着破坏报纸?” 说完,环顾众人,又道:“你们莫非忘了?我大秦可不是只会动嘴皮子的读书人!” “朕倒不信了,他们当真人人悍不畏死,就算如此,他们又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想利用朕大开杀戒,那朕就杀了,又如何?”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若始皇帝因为各种顾虑,变得畏首畏尾,那便不是始皇帝了。 眼见众人被始皇帝的霸气语录带偏,赵昊不禁抬手扶额,叹道:“读书人也是分人的好么.....” “分人?” 嬴政眯眼,直勾勾的盯着赵昊。 赵昊感慨道:“诸子百家有读书人,老世族有读书人,包括那些六国余孽,也有读书人,但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個群体,那就是寒门!” “我只能说,你们对读书人的认知还不够全面,压根不知道,所有读书人中,寒门的痛楚最大!” “寒门的痛楚?” 众人闻言,不由满心疑惑。 在场的七人中,就李斯的出身最低,乃粮仓小吏,其余几人都是秦国贵族出身,他们还真不了解寒门。 只见嬴政稍微沉吟,便追问赵昊道:“你说的是读书问题?” “不错。” 赵昊点头:“寒门最大的痛楚是读书!” “虽然他们也被称为读书人,但与真正的读书人,有很大的区别,比如他们读的书,并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借来的。 他们想奋进,就得去老世族家里借书观看,甚至要寄人篱下,给别人当牛做马!” “若非如此,孔门如何有那么多读书人为他们慷慨赴死?甘愿被他们驱使?” “因为孔门给他们提供了读书的机会,这是大恩德!” “读书人讲究什么?知恩图报!” “你们想想之前死的那些儒生,就知道天下寒门之苦了!” “他们对知识的渴望,就像行走在沙漠里,几天几夜没喝水的人,对绿洲的渴望一样!” “这....” 众人被赵昊的话震住了。 他们虽然痛恨那些迂腐的儒生,但他们从未想过那些儒生为何迂腐。 甚至不知道,那些儒生是不是真正的儒生。 眼见众人的眼神由混沌变得清澈,赵昊再次开口道:“你们设身处地的想想,若你们是寒门学子,为了求学而不得不依附世家贵族,寄人篱下; 这时候,始皇帝突然发行报纸,在上面刊登奇闻逸事,乃至名家经典,让你们足不出户,就能知晓天下事,学习名家经典.....” 说着,顿了顿,似笑非笑的道:“你们会是什么心情?” 轰隆! 听到赵昊的话,众人如遭雷击,脑瓜子嗡嗡的响。 好家伙! 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德啊! 我特么直接‘666’!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众人看赵昊的眼神都变了,甚至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就连嬴政这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始皇帝,心潮都不由澎湃了起来。 “那....那感觉估计跟天上掉牛肉下来,差不多吧....” 王绾忍不住喃喃自语。 赵昊摸着鼻子笑了笑,调侃道:“老丞相是懂美食的....” “但是,老丞相再想想,若这种情况下,那些世家贵族再让他们反对报纸,他们会怎么做?” “这还用想!当然不会!” 王绾听了,毫不迟疑的答道:“就算不得已而为之,也是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 “这就对了!” 赵昊露出满意的笑容,再次看向嬴政等人:“其实不光世家贵族,诸子百家,甚至六国余孽,都不是铁板一块,若非如此,他们早就在我大秦掀起滔天巨浪了。” “我大秦报纸一旦流行,将会成为舆论主流,每隔一段时间,各种消息传播天下,你们再想想,那些一辈子都致力于振兴学派的诸子百家会怎样?” “!!!” 众人瞳孔猛然一缩,犹如九级地震。 扑通! 李斯一个没坐稳,直接跌倒在地上。 众人循声望去,李斯尴尬的爬起来,干笑道:“诸位勿怪,腿麻了。” “呵呵!” 嬴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理他,再次朝赵昊抬手示意。 赵昊挠了挠头,定了定心神,缓了缓情绪,又接着道:“诸子百家渴望发展,我们有报纸,到时候放出消息,只要他们愿意,可来报纸上开专栏,宣传自家学说....” “你们信不信,原本对我大秦嗤之以鼻,甚至非常痛恨的诸子百家,会变成我大秦的舔狗,为了一个专栏名额,将狗脑子给打出来?” 砰!砰!砰!尒説书网 赵昊的话音刚落,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循声望去,却是冯家父子,以及老丞相王绾。 “公子勿怪,老夫也腿麻了!” “是啊公子,麻了!” “对对对,我们麻了!” 眼见三位帝国老臣点头哈腰,脸上挂着大大的尴尬表情。 嬴政差点笑出声,但还是忍住了。 而赵昊则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心说是不是该推广板凳了?这跪坐确实容易腿麻,而且血液也不循环。 片刻后,蒙毅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倒吸一口凉气,惊愕道:“公子好一招驱虎吞狼,分而食之啊!” 听到这话,众人互相对视,纷纷点头附和。 “公子真乃神人也!” “是啊!公子若能治国理政,我大秦必定更上一层.....” “公子不光能治国理政,这军事也不容小觑,此策不也正含兵法吗?” “........” 眼见众人越说越离谱,赵昊下意识看向嬴政,却见嬴政似笑非笑的回望自己,不由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打住打住!你们就别捧杀我了,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哈哈哈!” 众人哄笑一片。 嬴政也跟着笑了。 过了片刻,嬴政又郑重其事地道:“照你这么说,报纸对我大秦的作用,至关重要?” “那是当然!” 赵昊一脸笃定的道:“其实报纸的作用可不光这些,还有很多,我就不一而足了,反正当务之急,是将报社建立起来,这样才能展开下一步行动!” “哦?什么下一步行动?” “嘿嘿,就是父皇说的爆点性话题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异象频发,各郡怪事连连 从嬴政书房出来不久,顿弱便找到了赵昊,朝他道:“公子,陛下让老臣来协助你!” “嗯,你们黑冰台的人遍布天下,正好我用得着!” 赵昊点头,而后从怀中莫出一卷纸,递给顿弱:“具体操作方法,我已经写明了,你让人照做便是。” “这是.....” 顿弱接过卷纸,有些疑惑的看着赵昊。 赵昊似笑非笑的道:“最近不是异象频发吗?人家能造异象,我们为何不能造?这上面都是造异象的办法!” “啊?” 顿弱诧异道:“异象也能自己造?” 对古人来说,异象代表的是上天指示。 没多少人会想到,异象能人为制造。 所以,此刻的顿弱,正一脸懵逼的看着赵昊。 而赵昊则笑而不语,背负着双手,自顾自地离开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什么好说的。 就在赵昊提议设立‘宣传司’不久,嬴政便下旨让冯去疾督办此事。 老冯的办事效率不错,当天下午选拔官吏,第二天走马上任,宣传司的工作,也正在风风火火开展。 而与此同时。 无数黑冰台暗线,纷纷奔赴各郡,开始名为‘诛天’的计划。 ....... 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 春雨之后,万物复苏,气温也逐渐回暖,便到了传统的农耕时节。 古人很重视农事,也讲究气节。 每年秋收时,村子里都会举行隆重的祭祀,好比过节一般热闹。 而秋去春来,迎接万物复苏伊始,春耕也同样备受重视。 每到这个时候,君主都会亲赴太庙,为祈求丰年,举行‘亲耕’仪式。 而地方官吏在春耕之后,也要走进乡间,视察春耕的情况。 这天风和日丽,东郡荒芜的田野,一望无尽,正在等待春耕的开始。 而村子里,正在举行春耕前的祭祀。 东郡府的官吏,和乡亭的里正,以及村子里的几位族老,在清晨时聚集起来,摆上贡品祭天。 等祭祀结束后,便是春耕的重头戏——‘赶春牛’。 而所谓的‘赶春牛’,就是即将下地干活的牛,被村民们簇拥着赶了出来。 为显示官民一体,郡守府的官吏和里正,还会亲自‘扶梨’,随着牛夫扬鞭,从村头赶到村尾。 早已等候在路边的村民们,正在夹道欢迎,并将准备好的‘五谷’撒向春牛,是以祈求来年五谷丰登。 这时候的场面比较热闹,有些孩子误以为过节,呼朋唤友的跟着春牛,跑来跑去。 也没人阻止他们,只是笑声不断。 就这样,因为‘赶春牛’而来的村民,越来越多,不少人加入队伍,朝着村外的田野中前进。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村民们有说有笑的来到田野间的时候,一幕骇然的景象,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目瞪口呆。 只见原本荒芜的田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冒起了绿芽。 远远望去,犹如一片绿洲。 “这.....这是什么情况?” 郡守府的官吏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回望里正:“你们已经提前耕种了?” “我....我们没有....” 里正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茫然摇头。 这时,一名村民忽然大喊:“快看!有东西从山上滚下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循声望去,果然看到山坡上烟尘滚滚。 紧接着,大地震动,树木倾倒。 原本欢乐的气氛,被瞬间打破了。 见到这一幕,不光村民们慌了,就连郡守府的官吏也慌了:“快来人去查看!” 很快,几名胆子较大的村民,等烟尘散去后,连忙跑去查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只见山坡上滚下了不少石头,这些石头奇形怪状,有的类似于马,有的类似于牛,有的还类似于凤凰,有的甚至见都没见过。 当村民们将消息告知郡守府官吏时,郡守府官吏带着里正,将信将疑的跑去查看。 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石头,有七匹马,一头石麒麟,一只石凤凰,一头白虎,还有石牛,八卦,星图等。 最奇怪的是,一只石象灵龟的背后,居然出现了三个血字:大讨儒。 类似的情况,在薛郡、陈郡,泗水郡也在发生。 比如某位郡守出行的时候,在山间遇到一条大蛇,亲自将它斩杀。 隔天,一位来路不明的老婆婆,出现在郡守府外,高声大喊: 始皇帝乃天神下凡,命令麾下神将,斩去了赤帝子,除去了妖邪..... 再比如,某位修理河道的工匠,在河道里挖出了一尊石象,跑到乡间说什么: 莫道石人一只眼,太平盛世安天下..... 再再比如,村民们半夜睡觉,忽听村外有狐狸叫,喊什么: 大秦兴,嬴政王…… 总之,华夏五千年的民间起义套路,都被赵昊用异象的手段弄出来了。 从鼓励农民起义造反,变成了歌颂始皇帝功绩,歌颂秦朝,以及诋毁儒家,诋毁六国余孽。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跳出来辟谣,随着异象越来越多,他们的辟谣变得愈发苍白无力。 而百姓则愈发相信这些异象,纷纷奔走相告。 一时间,天下震动,连始皇帝和众臣都惊呆了。 虽然赵昊已经给他们透露了自己的计划,但现在呈现的效果,还是让他们始料未及。 “这.....这些异象,真是你创造的?” 始皇帝看着暂未发行的《大秦日报》,满脸惊诧的询问赵昊。 赵昊一边啃羊排,一边含糊不清的道:“这还只是开始,等两天,儿臣给父皇演场大戏!” “大戏?什么大戏,你小子别想瞒着朕!” “没有瞒着,就是比较好玩,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可是.....” 嬴政皱眉,显得有些怀疑:“你弄这么多异象,他们会信吗?” “呵呵,信与不信,咱们又不吃亏,不是么?” 赵昊咧嘴一笑“他们若是信了,那民心就定了,他们若是不信,那之前的异象预言,可信度自然大大降低....” 说着,又朝嬴政挤眉弄眼道:“这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坏处吧!” “呃.....” 嬴政嘴角一抽,而后神色古怪的道:“这就是你说的,用魔法打败魔法?” “对啊!他们不讲武德,咱们也不讲,就把水搞浑了,届时异象多了,百姓也糊涂了,到时候再转移注意力,也就没人相信那些预言了!” “哈哈哈,我儿有管仲之才也!”m. “什么管仲,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父皇可别学那些老家伙,捧杀我!”赵昊有些不满的嘟囔道。 “什么老家伙....” 嬴政没好气的瞪了赵昊一眼,而后意味深长的道:“那些都是朕的肱骨之臣,他们看好你,对你有好处!” “正因为知道对儿臣有好处,儿臣才不想搭理他们,父皇知道,儿臣志不在此....” “你啊!” 嬴政抬手指了指赵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随即转移话题道:“对了,那個什么斩白蛇.......还有莫道石人一只眼的.....朕怎么感觉有点像造反口号?” “啊?哈哈,有吗?” 赵昊表情一僵,打着哈哈反问嬴政。 嬴政面色一肃,若有所思的沉吟道:“而且,朕怎么觉得,这些话的鼓动性比什么今年祖龙死还强......” 说着,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赵昊:“你小子不让朕给,莫非想自己拿?” “没有没有,父皇误会了,都是误会,儿臣没这个意思!” 赵昊被嬴政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挥手,随后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父皇,儿臣只是帮你出主意,没有别的想法!” “是么?” 嬴政一脸狐疑。 赵昊瞪眼反问:“怎么,父皇不信儿臣?” “你小子诡计多端,朕不可轻信!” “哇!你这话说得,太没爱了!” 赵昊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故作愤慨的道:“我是你亲儿子,你居然都不信!” “呵呵。” 嬴政见赵昊这幅样子,不由笑了:“好像也是,亲儿子又帮了朕的大忙!” “那说好的赏赐,啥时候兑现啊?” “你这臭小子,怎么就这点出息,总盯着那点赏赐!” 赵昊耸肩:“没办法,儿臣现在养了一大帮人,没赏赐,怎么过活?” “你不说这件事,朕倒忘了,听说你给那些工匠开了俸钱,还包他们吃喝?”嬴政皱眉道。 “是啊!” 赵昊爽快的承认道:“他们帮我们干活,我们自然要付钱,包吃喝!” “胡闹!” 嬴政板着脸道:“朝廷自有法度,岂容你胡来!?” “怎么就胡来了?” “自古都没有此先例!” 嬴政见赵昊挂着满嘴油,一点都不像皇子,随手扔给它一张纱巾,也算提点他‘认清’自己。 但赵昊无视了他的提点,拿起纱巾,胡乱抹了几下,又义正言辞的道: “父皇功盖三皇五帝,建立自古以来都未有的功绩,凡其制度,每每必新,凡其法度,公正严明,虽未必全对,但也从未有过,为何父皇会拘泥于传统先例?” 随着赵昊不断话语,嬴政的脸色渐渐挂起了冷意。 他自然喜欢新的东西,要不然也不会分封与郡县并行,也不会采用李斯的三公九卿制,更不会大兴土木,修建长城,驰道,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 但是,秦国毕竟是法治国家,已经定好的法度,就算是他,也要斟酌一二,才能决定是否实施。 可赵昊一接手工事,便擅作主张的改变,对他来说,其实很不敬。 当然,也不是说他在意赵昊做的那些事,而是赵昊这样做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眼见嬴政的脸色发生变化,赵昊赶紧语气一紧:“虽然自古以来,没有先例,但也不能说明,古人的做法完全对,儿臣以为,对待古法,应该‘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者而改之’,去粗存精!” “再加上,儿臣以为,优待匠人,对朝廷大有好处,应当推行新政!” “去粗存精?” 嬴政咂巴了一下嘴,感慨似的道:“你这话说得倒是不错,但朕不觉得给匠人俸钱,能给朝廷带来好处,反而增加朝廷的负担!” 很明显,始皇帝的观念依旧没被改变。 赵昊无奈的摇了摇头,又接着道:“父皇,大秦要发展,离不开士农工商,俗话说:无农,则国不成,无工,则国不强,无商,则国不富!” “父皇对匠人的态度,就应该像对农户一样,毕竟农户与匠人,都是父皇的子民,都是民心,何以厚此薄彼?” “你说朕厚此薄彼?” 嬴政眉毛一挑,斜眼看向赵昊:“无农不成国,你这话说的对,但无工国不强,这话朕不认同,七国并存的时候,也没听说哪国君王给匠人俸钱的先例,难道你认为他们都错了吗?” “对啊!儿臣确实认为他们错了,否则怎么被父皇灭国了?” “你.....” 嬴政被赵昊的话弄得一愣,然后恼羞成怒的拂袖道:“你小子别扯朕身上,朕跟他们不一样!” “对啊!父皇跟他们本来就不一样,为何还要学他们?” 赵昊歪头,一脸不解的看着嬴政。 “朕.....” 嬴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赵昊又接着道:“父皇博古通今,可知远古人如何生存?” “远古人?” 嬴政皱眉:“古书记载,远古人茹毛饮血,猎食野兽!” “对嘛!” 赵昊露出满意的笑容,而后又接着道:“父皇请看,论尖牙,我们人不及豺狼,论利爪,我们不及虎豹,论气力,我们不及牛马,除非个别人天赋异禀,绝大多数人面对野兽,只能论为它们的食物!” “可是,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延续,人活到了现在,成为天空下的主宰,这是为何? 因为从我们的祖先远古人开始,人学会了使用各种武器,比如从最开始的石器,到后来的铁器,技艺不断发展,人也越来越强!” “父皇再想一下,我大秦与六国作战,为何能战无不胜?因为我大秦的军备,远超六国!” “那这些军备是谁打造的?是工匠!” “如此看来,父皇还觉得匠人不能强国吗?” 赵昊说到这里,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这次嬴政没有再反驳赵昊,而是带着凝重的神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此时此刻,始皇帝的内心是震撼的,自从吕不韦死后,就再也没人给他上过课,也没人敢给他上课。 不是他不了解历史,相反的,他博览群书,很了解历史。 只是以往,不管是他自己读史书,还是请教吕不韦,李斯,尉缭等人,都是站在统治者的角度来理解,看待历史,并从中吸取教训,总结经验的。 从来没人像赵昊一样,站在一个技艺不断发展,导致人越来越强的角度来分析人的发展史。 如此这般,就瞬间超越了始皇帝的认知,让他内心震撼无比。 虽然赵昊的角度比较奇特,甚至听起来有些荒诞不经,但仔细琢磨,又觉得条理清晰,让始皇帝不得不承认赵昊的说词是对的。 无工不强国。 可要给那些匠人发放俸钱,始皇帝还是不怎么愿意,因为朝廷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为了打仗,为了修灵渠,修驰道,修长城,修陵墓,为了兑现军功爵承诺,朝廷的钱就像永远不够花一样。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始皇帝也亦然。 本来赵昊打算再过一段时间跟嬴政讨论建立科学院的事,现在始皇帝问起了工匠俸钱,他便索性试探始皇帝对工匠的态度。 毕竟工匠的地位不提高,建立科学院的事,也不可能成功。 此时,他与嬴政一言不发,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内心越发忐忑起来。 如果始皇帝还是不允许提高工匠的地位,那他就得另辟蹊径了。 “朕让你修建召阳宫,烧制水泥,不是让你操心工匠待遇的!” 嬴政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冷冷说道。 赵昊心里一叹,暗道:“果然还是不同意吗?古人的观念真顽固啊!” “朕只问结果,不问过程,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嬴政说完看着赵昊,不知怎么的,心里一阵烦燥,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而赵昊闻言,却是心头大喜。 终于,始皇老爹还是同意了。 “谢父皇!” 赵昊面带喜色,试探着问;“父皇,儿臣刚才想了想,父皇上次说赏赐儿臣,还没有兑现,要不加上这次,赏赐儿臣几座山,如何?” “山?”嬴政皱眉:“什么山?” “荒山.....” 赵昊讪讪一笑,暗暗搓了搓拇指和食指。 在他想来,反正始皇帝也不可能赏赐自己啥好东西,不如从始皇帝手中骗几座煤山,也省的自己花钱买。 “你拿荒山来干嘛?” 嬴政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的儿子。 始皇帝明显知道自己儿子的秉性,那是无利不起早的土耗子。 他无缘无故索要荒山,肯定别有用心。 但赵昊早有准备,很干脆的说:“儿臣喜欢美食,最近寻到一种奇特的种子,想拿来种水果!” “什么水果?” “西瓜啊!” 赵昊嘿嘿一笑,随手从身旁的食盒里拿出一半切好的西瓜,递给嬴政。 嬴政第一次见到这种水果,不由眼睛大亮。 隔了片刻,嬴政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畅笑道:“此水果,清甜可口,当真人间美味!” “那荒山的事.....” “若拿来种此等水果,倒不是不可以给你,但.....” “我懂我懂!四六分!” “哈哈哈!孺子可教也!” 就如此,赵昊从嬴政手中骗了足足五座煤山,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有数百斤西瓜。 也不知道始皇帝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 第一百九十二章神说,儒家不得好死 随着各地异象频频爆发,《大秦日报》第一期,紧跟时事,将各种爆点性话题,添油加醋的改编,然后传播到各地。 一时间,天下人恍然发现,不光自己这边有异象,全国各地都有异象。 即使田间劳作的佃户,闲暇时都在讨论异象之事。 而《大秦日报》,也如飓风一般,席卷整个大秦。 随着大秦直道,驰道,向北抵达赵长城,向东抵达东海之滨,向西抵达义渠,向南抵达楚地。 《大秦日报》迅速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其中就有诸子百家中的阴阳家。 “今日的《大秦日报》抢到了没?!” 此时,东郡一座宅院内,一名白发中年焦急的朝门外走来的青年询问。 青年手持一张灰白纸张,兴奋地道:“抢到了大司命!” “好好好!快拿来我看看!” 白发中年看起来很是高兴,连说了三个‘好’字,才从青年手中接过报纸。 《大秦日报》的头条自然不用多说,依旧是前几天传得沸沸扬扬的异象事件。 虽然异象事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异象事件却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让人看得有些麻木。 “大司命,这上面有没有我们阴阳家的内容?” 由于《大秦日报》的爆点性话题,很吸引人。 使得《大秦日报》在各郡县供不应求,除了报童手中的不能卖,报馆的报纸,刚一送到就被人哄抢一空。 在场的五六個阴阳家高层,只能围在一起,眼巴巴的看着那个大司命。 “咸阳郊外,巨石生长,一日一寸,预言儒家不得好死....” 将整张《大秦日报》翻看了一遍,阴阳家大司命长舒了一口气,心说还好,还好是儒家,没有阴阳家,否则的话,他们真是要后悔莫及了。 “哈哈哈,我就说他们没发现我们嘛!若真被他们发现了,肯定会像折腾儒家一样折腾我们的!” 看完报纸,白发中年顿时朗声大笑。 其实之前的那些预言异象,基本都是阴阳家制造的,他们早就与六国余孽勾结在一起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秦朝廷会盯着儒家不放,反而忽略了他们。 按理来说,儒家应该没有能力制造异象才对。 结果儒家成了‘背锅侠’,这对他们来说,可算得上是大喜事。 “你们说,为何大秦朝廷会弄出这么多异象?” 笑声过后,白发中年神色凝重的扫视众人,沉沉地问道。 “这还用说,自然是报复我们呗!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大秦朝廷居然也懂制造异象!” “制造异象并不难,只是这手段,当真让人不寒而栗,莫非是那个公子昊所为?” “这个公子昊,老夫早有耳闻,若真是他所为,当真乃我阴阳家大敌!” “大司命,你如何看?” 眼见众人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那名白发中年眉头微微一蹙,而后若有所思的道:“如此公子昊,当得起‘人杰’二字!” 听到这话,众人看向白发中年的眼神,满是诧异之色。 他们从未见大司命夸过谁,就连始皇帝,大司命都嗤之以鼻,如今却夸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为‘人杰’,显然让他们有些不太认同。 “就算这些异象乃公子昊所为,我还是觉得不过尔尔,在我阴阳家,能制造异象之人,也不在少数....” 其中一名干瘦老者,瓮声瓮气的道。 “如果你只看异象,那是你小觑了公子昊!” 白发中年斜眼看向干瘦老者,抬手道;“或者说,你小觑了这报纸....” “哦?” 干瘦老者挑眉,而后拱手道:“愿闻其详,还请大司命解惑! “呵呵。” 白发中年笑了笑,环顾众人,侃侃而谈道:“报纸一旦大行其道,不仅会动摇诸子百家的利益,还会动摇世家大族的根基,让寒门学子与世家大族之间,生出间隙,让他们无法再拿捏寒门学子!” “更重要的是,随着报纸的推广,大秦朝廷将会无形的把控整个天下的言论....” 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接着道:“最终让始皇帝将天下大事的解释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以后我们制造再多异象,或者就是天显异象,都对大秦朝廷,乃至始皇帝无用了!” “这.....” 听到白发中年的话,众人顿时愣在当场。 “就拿我们预测的‘荧惑守心’来说吧!荧惑守心事关帝王,如果真的发生,必定掀起各种流言蜚语,只要我们加以利用,不说整个大秦,就是关中之地,也会人心惶惶.....” “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何要恐慌?” “为何?” “因为三人成虎,再加上未知的可怕,让百姓无法得知真相,本能的相信此事.......就算大秦朝廷强行解释,也只会越描越黑!”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颔首,表示认同。 “大司命此言,倒是不假,有些事情确实是越解释,越让百姓觉得有问题。” “所以,异象事件才会造成难以想象的破坏力,甚至可以说,是加速秦廷矛盾的引子也不为过。” “但是,你们再想想,若报纸大行其道,我们再想利用异象,还能有此效果吗?” “这.....”m. 众人语塞,却见白发中年正色道:“我很明确的告诉你们,没有!” “甚至大秦朝廷都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更改报纸上的内容,将异象说成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就能将灾星变成祥瑞之兆,你们信吗?” “嘶......” 听到白发中年的话,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回过神来,他们的表情明显有些慌乱。 “啊?这样也行!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是啊大司命,我们不能让报纸大行其道!” “大司命!快想想办法吧......” 看到众人这样,白发中年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而后拍了拍巴掌。 很快,一名长相俊美的青年,缓缓从侧方走了出来,嘴角带着几分笑意,又带着几分真诚的朝众人行礼。 “大司命,他是.....” 众人见到青年,眉头一皱,不由满心疑惑的看向白发中年。 “我来介绍一下,此人名为张良,是韩相张平之子,也是本座的朋友!” 白发中年笑着解释道。 张良再次行礼:“张良见过诸位大家!” “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弟死不厚葬’的张良张子房吧!” 张良的话音刚落,坐在白发中年右侧的一名青年,故作恍然的笑道。 “少司命提这事,张良就不承认了。” 张良面色一沉,冷冷回道。 白发中年看了他一眼,当即板着脸朝右侧挥手:“正阳,不许无礼!” 说着,又朝张良抬手示意:“张先生请坐!” 等张良落座,那名干瘦老者看了眼他,便再次开口道:“大司命此举是何意?” “张先生足智多谋,对报纸有独特的见解,你们不妨听听再说!” 白发中年笑道。 “哦?莫非你能阻止报纸大行其道?” 那名叫正阳的少年,饶有兴趣的看着张良。 张良面无表情的回望他:“报纸气候已成,大行其道是必然之事!” “这么说来,你也没办法?” “若是没办法,张某又何必来这里!” 听到两人的对话,白发中年有些哭笑不得的摆手道:“子房不必理会正阳,畅所欲言便是,吾等愿洗耳恭听!” “好。” 张良言简意赅的应了一句,而后摸出一张薄纸,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 众人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正阳更是站起来惊呼道;“天呐!这是纸吗?跟报纸不同的纸?你竟然掌握了造纸术!” 说着,不等白发中年开口,便‘蹬蹬蹬’的跑到张良书案前,举起那张纸,与报纸对比了一下,不由震惊万分。 眼下这造纸术,只有大秦朝廷才能掌握。 没想到张良区区一个旧贵,居然能造出纸。 眼见正阳越来越激动,张良眉头一皱,正色道:“少司命无需激动,张某并未造出纸,这是报纸经过特殊处理后得到的无字纸!” “无字纸?” 正阳一愣,疑惑的看着张良。 张良点了点头,而后环顾众人道:“虽然报纸经过特殊处理后,变成了轻薄的无字纸,但不影响书写.....” 听到这话,白发中年恍然大悟的道:“子房的意思是,我们也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错!” 张良微微颔首,然后郑重其事道;“如今报纸大行其道,不可阻挡,我等不妨顺势而为,借着报纸的势头,大量囤积报纸,让诸子百家,甚至老世族,秘密改造报纸,用来记录我们的经典秘籍!” “哈哈哈!这个主意好!” “妙啊!” “子房果然有大才!” 听到张良的话,众人哄笑一片,带着几分畅快之意。 “估计嬴政和公子昊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折腾出来的报纸,竟然为吾等做了嫁衣....” 白发中年感慨似的道。 正阳闻言,也桀然一笑:“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天下读书人都是我们的了......报纸推行再多,对莪们也无害了。” “哈哈哈!” 众人再次哄笑一片。 …… 求月票,推荐票。 第一百九十三章绷不住了?这才哪到哪啊! 从战国时期开始,孔子长时间从事教育活动,弟子众多,有所谓的‘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的美誉。 而孔子的思想,也是涉猎广泛。 俗话说,人多容易坏事。 孔子这么多徒弟,自然会对孔子言论和思想理解不同,从而产生歧见。所以,孔子逝世后,孔门弟子就开始逐步分化。 到了战国后期,儒学在成为“显学”的时候,内部也同时形成了八个不同的派别。 分别是:子张之儒,子思之儒,颜氏之儒,孟氏之儒,漆雕氏之儒,仲良氏之儒,孙氏之儒,乐正氏之儒。 其中比较有名的,便是孟氏之儒和孙氏之儒。 孟氏之儒对应的孟子一派,而孙氏之儒则对应的是荀子一派。 至于孔门儒家,严格来说,应该属于子思之儒。 这次大秦朝廷针对‘儒家’的异象,就是子思之儒惹出的祸。 但牵连的儒家,却不止子思之儒,还有另外七派的儒家。 近日,大秦各郡县异象频发,百姓争相热议儒家,甚至将儒家之人当作‘妖邪’,大骂特骂。 刚开始的时候,儒家自持‘礼不下庶人’,不与百姓争辩,但没过几天,他们便坐不住了。 因为有百姓聚众官府,要求大秦朝廷除去‘儒祸’,还天下太平。 这简直是将‘儒家’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要知道,儒家一直以‘对民宽仁,为民伸张正义’为己任,开展儒学教育活动的,现在这异象,逐渐让他们失去了民心,这还了得? 所以今日,儒家八派汇聚在一起,势必要商议出解决异象危机的办法。 “诸位,儒案发生,我儒家学士已经失去了参与秦国大政的机会,这本没有什么,毕竟我们与秦廷不是一路,但异象事件,我们却不得不团结起来,否则,夫子多年的心血,将会付之东流!” 作为八派之首的子张之儒,率先派出代表,朝众人言辞恳切的说道。 但是,其余七派之人却出奇的冷漠,没有附和,没有叫好,整个厅堂寂静一片。 公羊敢神色一愕,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突然,一名白发老者高声发问:“子呈,孔鲋、子襄何在?” “哼!” 那名叫子呈的人闻言,当即冷哼道:“别跟我提他们,这两個孔门败类,居然勾结六国余孽,祸害我儒家,吾早已禀明先祖,将他们逐出族谱,不再是我孔门之后!” “这么说来,你也不知他们在何处?” “我若是知道,早就带人扒他们的皮了!” “诸位觉得如何?” “公羊敢,你什么意思?!” 白发老者微微一笑,然后环顾众人道:“校勘文学,治国理政,儒家当仁不让,但论天象,却不及阴阳家,如今异象频发,秦廷置之不理;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些所谓的异象,乃秦廷有意而为之。” 说着,从身侧拿起一份《大秦日报》,感慨似的道;“这名为‘报纸’之物,比起异象对我儒家的危害,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据说此物乃公子昊所创,莫非异象也与他有关?” 一名乐正氏之儒皱眉道。 “不管跟他有没有关系,当务之急,还是要阻止谣言!”子呈沉声道。 “怎么阻止?” 孟氏之儒冷笑道:“你可知这报纸的传播速度有多快?民众是相信大秦朝廷发布的报纸,还是相信我们?” “那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漆雕氏之儒奋然道。 “坐以待毙倒不至于....” 颜氏之儒摇头道;“吾已悬赏百金,破除异象谣言,想来应该有效果!” 白发老者闻言,表情淡然的道:“之前有异象发生,预言始皇将死,造谣秦国将亡,老夫猜测,乃阴阳家所为,但大秦朝廷没有针对他们,反而针对我们; 这是摆明了对我们不满,以老夫之见,最好还是派人去一趟咸阳,解除误会....” “这怎么可以!汝等受先祖教诲,怎能屈服于暴政!?” 子呈极不赞同的道。 众人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我当这孔庙没人了,没想到还有人在此聚会,当真不怕死啊!” 此言一出,儒家八派之人,脸色突变,纷纷起身朝门外走去。 他们此次集会,十分隐秘,不知怎么就被人发现了。 如今在门外聚集了大量黔首,一个个手持农具,木棍,看那架势,似乎要拆了这孔庙。 却见一名裹着黑巾的青年大喝道:“二三子们,据说儒家悬赏百金,破除异象预言,你们要赏金么?” “不要——!” 身后山呼海啸的声浪,吓得儒家八派之人,面无人色。 “诸位这是何意?莫非忘了秦法严酷!” 子呈上前一步,环顾众人道。 黑巾青年大笑道:“民有古风,官有公心,秦法虽严,不容尔等妖邪!” “说得好——!” 众人哄笑一片,粗人更是直接开骂。 “我当这里是什么人,原来都是些说屁话的臭腐儒....” “直娘贼!不过一群被六国余孽利用的大棒槌!” “哈哈哈,孔老夫子好阴毒,直教门人欺负老百姓!” 一片闹哄哄的嬉笑怒骂,儒家八派羞愧难当,一个个黑着脸转身就走。 很明显,他们快要绷不住了。 如果赵昊在这里,肯定会说,这才哪到哪啊?瞧好了您嘞! ........ 而与此同时。 神农大山里的春风,十分惬意。 饷午饭刚过,墨家弟子便开始修行了。 尚同坊在大山脚下,是墨家巨子会见弟子,议论大事的山洞。 所谓尚同,就是崇尚同一。 见诸实践,就是追求统一。 这是墨子的十大主张之一。 墨子故去,墨家分为三派,这神农大山里,早已不复往日热闹。 但尚同坊议事,还是保留了下来。 此时,尚同坊的一座小竹楼里,一名老人正在闭目养神,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铜像。 良久之后,老人沉重的叹息一声。 “老师,师兄已经买到《大秦日报》了。” 少年弟子跑进来轻声禀报道。 “知道了。” 老睁开眼睛,抬起形如枯槁的手:“拿来给老夫看看。” “老师,请您披一件衣袍吧,这里凉....” 少年说着,从衣架上拿下一件缝缝补补数十个布丁的衣袍,披在老人身上。 “烦人的小子,老夫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你可知晓?”老人笑骂道。 “墨玄师姐说过,这山洞日照一两个时辰,干燥舒适,但饷午饭后的一个时辰,风比较凉,不宜呆在里面。”少年有板有眼的道。 “又是你墨玄师姐,这小妮子,倒是有些时日不见了啊!走吧,休要啰嗦!” 老人一边笑骂少年,一边赤脚下楼,竹梯竟然毫无声息。 下了竹楼,老人没有丝毫的老态,步履轻快,宛如壮年。 这老人不是别人,正是墨子四徒之一的,邓陵氏。 邓陵氏乃楚墨巨子,三派分墨后,更多是以侠客的身份,到处行义。 他反对各国战争,认为这些战争都是权贵为了自己利益发动的,不利于百姓。 他以自己的价值观来衡量这个世界,来主持正义。 因此,楚墨一派,多为行侠仗义之士。 当邓陵子走到尚同坊外的时候,已经远远看到了等候在树下的弟子身影,不由笑道:“多日不见,老夫倒是想尔等小子也!” “弟子们恭候老师!” 众楚墨弟子见到邓陵子,连忙朝他行礼。 墨锋快步走来,扶着邓陵子走到中间石墩上,缓缓坐下。 “今日的《大秦日报》已送来,老夫虽未看,但也知其大半,你们觉得如何?” 邓陵子环顾众弟子,笑吟吟地道。 墨羽皱了皱眉,拱手道:“老师,公子昊扬言秦国在改变,实则在针对诸子百家,其度量,小人尔!” “嗯。” 邓陵子微微点头,随即看向墨锋:“墨锋,说说你的看法。” “禀报老师,墨锋以为,这公子昊不容小觑,秦国有他,可延百年国祚,或许真能改变秦王暴政之风!至于针对诸子百家,望老师明察!” 墨锋从石墩上站起来拱手道。 “墨锋,你看过那本《天工开物》?觉得这些异象,是否依此而创造?” 邓陵子半闭着的眼睛,蓦然睁开,锐利的眼神,从眼眶中迸射而出,仿佛能穿透进胸膛。 “老师,那名为《天工开物》的奇书,弟子只粗略扫了其插图,并不懂上面的文字,但观其门道,不像当下流行之技艺.....” 说到这,顿了顿,发现自己表达不对,又迟疑道:“不.....不止当下流行之技艺,应该是亘古未有之技艺.....” 邓陵子闻言,微微一笑:“墨锋,你声音颤抖,眼神闪躲,何曾有昔日墨家大师兄的风采?从实说来,汝之论断,可否另有隐情?” “老师,不,巨子。” 墨锋骤然有些慌乱,脱口而出道:“我墨家决然不是他对手,斗不过他的!” “墨锋!” 邓陵子面色一沉,喝道:“你对秦王政也会如此论断?” “老师,墨锋觉得秦王政的手段不及他,看看儒家便知道,秦王政绝对想不出此等手段!” “天道悠悠,人世茫茫,行善政者国家兴旺,行恶政者国家灭亡,人间万事,非个人评判所得,墨锋,你着相了。” “老师,我.....” 墨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邓陵子喟然一叹:“诸位弟子啊,若非儒家此事,老夫怕是要亲自出山,大动干戈了!” “然则,儒家此事,为我墨家敲响了警钟,终究还是老了!” “我没想到,秦国竟然出了公子昊这样的英才,论政精辟独到,手段新奇有效,老夫深感秦国将如旭日东升也!” “老师何故此言,那公子昊.......” 墨羽不愤开口,却被邓陵子挥手打断了。 只见他徐徐展开报纸,大笑道:“朝闻道夕死可矣,无憾也!” “老师,这是孔子之言!”墨锋笑道。 邓陵子诡秘一笑:“孔夫子说了那么多,不听则亡矣!” 话音刚落,众弟子哄笑一片。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类似情况,在诸子百家中不径相同。 第一百九十四章神还说,我父皇不是亲生的? 楚南阁小院。 “你就不能快点更新吗?宫里的驴都不敢这么歇息!” 嬴政躺在赵昊最新定制的摇摇椅上,一边看报纸,一边吐槽赵昊。 时不时的,还拿起叉子,叉一块西瓜放进嘴里。 赵昊手拖着腮,坐在石墩上,有气无力的道:“这是报纸,又不是小说,哪能天天更新啊!” 说着,满脸疑惑的看着嬴政:“再者,父皇不是政事很多吗?怎么有闲心跑到儿臣这里来?” “昨日夏无且告诉朕,掌握了一种身心疗法,要朕好好休息,朕想着马上就要东巡了,也不用那么拼,就干脆休息了!” “夏太医还真是尽职尽责啊!一个人打两份工,也不闲着....”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嬴政鄙夷的看了眼儿子,正欲diss他,忽听外面传来禀报声:“陛下,顿弱上卿求见!” “宣——!” 嬴政想也没想的便让顿弱进来了。 “老臣顿弱,拜见陛下,见过公子!” 顿弱进来,朝嬴政和赵昊行了一礼。 嬴政打量了眼顿弱,没有开口,转而看向赵昊。 他知道顿弱是来找赵昊的。 毕竟这里是赵昊的寝阁。 却见赵昊歪头看向顿弱,道:“上卿来找我,意思是准备好了?” 顿弱拱手道:“回公子,老臣按你的交代,已经准备妥当了。” “好!” 赵昊笑着点头:“上卿做事,果然靠谱!” “多谢公子夸奖,不过,还有一事,老臣觉得有些蹊跷!” “何事?” “据探子禀报,近日来咸阳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据说有百家之人的踪迹!” 顿弱沉吟道:“另外,各郡的报纸销量也超乎寻常,老臣怀疑有人恶意囤积报纸!” “哦?这么快?” 赵昊眼睛一亮。 “嗯?” 顿弱一愣,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有些好笑的道:“你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哈哈哈,儿臣还以为他们要等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错不错!” 赵昊大笑一阵,而后摸着无须的下巴,稍微沉吟,便朝嬴政道:“父皇不是嫌报纸更新慢吗?儿臣打算改革报纸!” “如何改革?” 嬴政好奇的追问。 赵昊笑吟吟地道:“就是将报纸分为:《大秦旬报》、《大秦郡报》、《大秦县报》三个等级!” “《大秦旬报》是普及范围最广的报纸,每旬发行一份,上面有父皇您的执政语录,国策概括,以及重大国家动态,比如地方高官任命,出兵打仗之类的。” “《大秦郡报》和《大秦县报》,都是日报,乃每天发行一份,上面记录郡县每日工作情况,分享经书典籍,乃至当地奇闻逸事!” “如此一来,黔首和那些读书人,不仅可以通过旬报了解大秦政事资讯,还能通过郡报和县报,观看各地新闻,也算娱乐生活的一部分。” “这.....” 嬴政和顿弱听到赵昊的话,不由愣在当场。 隔了片刻,嬴政才神色古怪的道:“你给朕讲实话,为何弄出这么多报纸?” “好吧!” 赵昊摊了摊手:“格局大点是为国为民,格局小点是赚钱牟利!” 说着,又诡秘一笑:“父皇信不信,儿臣这样分报纸,他们会更喜欢?” “他们?他们是谁?” “买咱们报纸的人啊!” 嬴政:“.......” 赵昊:“.......” 两人对视,皆是不语。 片刻后,嬴政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分这么多报纸,肯定要花不少钱,值得吗?” “只要报纸的销量足够高,这些钱不但能弥补生产报纸的成本,还能为大秦创收,甚至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可谓一举多得!” 赵昊自信满满的道。 嬴政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又看向顿弱:“你刚才说百家之人来咸阳了?” 顿弱道:“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还不确定他们在哪,要抓捕他们吗?” 嬴政想了想,道:“先找到他们,再静观其变!” “唯。” 顿弱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了楚南阁。 ....... 次日清晨。 咸阳郊外某座村庄里。 一件奇怪的事,迅速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 只见原本矗立在村头的巨石,居然莫名其妙的开裂了。 刚开始的时候,有村民去查看,没有发现特别之处,就没有管它。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巨石开裂的地方,竟然流出了类似鲜血的红色液体。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更令人惊骇的一幕,又发生了。 那些被红色液体流淌过的地方,一夜之间开出了数朵石花。 这石头长青苔,长青草,村民们都见过。 但石头开花,着实有些骇人听闻了。 再联想到近日盛传的异象事件,村民们很快意识到,这也是异象。 于是乎,他们奔走相告,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了整個咸阳。 当这件事传到嬴政耳中时,他知道是赵昊所为,便没怎么在意,直接让内史府的人前去查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只见那石花之上,竟然诡异的显现出字体。 村民们不识字,不明白这些字的恐怖,围在一起有说有笑,他们识字,冷汗都被吓出来了。 为了不引起恐慌,他们只能强压下内心的悸动,一边安慰村民,一边下令封锁现场,回咸阳复命。 此时此刻。 咸阳皇帝书房内,蒙毅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这石头开花显字,您看要不要封锁消息?” 嬴政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的道:“最近的异象不少,朕若是想封锁,早就封锁了,何必等到现在?” “可是.....” 蒙毅有些犹豫的道:“可是上面的字,对您很不利.....” “呵,莫非又是今年祖龙死?” “不是.....” “那是我大秦二世而亡?” “也不是.....” “算了!朕懒得猜,你直接说!” 嬴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蒙毅内心一度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说,或者说了之后,该如何承受始皇帝的雷霆怒火。 然而,还没等他纠结太久,嬴政便板着脸喝道:“说啊!愣着干嘛!” “臣,臣不敢说!” “少他娘的废话!朕让你说,你就直接说,朕恕你无罪!” 眼见嬴政发怒,蒙毅知道自己必须说了,于是硬着头皮道:“回陛下,如今那石花显现出来的字是:成蟜王,吕政.....” “嘭!” 蒙毅的话音还未落下,就听一道拍案的声音,陡然响起。 紧接着就是一道近乎咆哮的怒吼:“逆子——!” ....... 与此同时。 咸阳某处隐秘院落内。 嬴成蟜拿着最近流行的报纸,津津有味的品读起来。 在他旁边的范增,一言不发的思考桌案上的棋局。 大概隔了片刻,嬴成蟜才放下报纸,饶有趣味的道:“我这侄儿当真好本事,竟然弄出此等事物来!” “公子昊之才,不用赘述,只是长安君当真有把握带我们离开这里?” 范增头也不抬的问道,同时放下一颗白子。 嬴成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棋盘,随手捏起一颗黑字,放在棋盘上道: “我比你了解我那位皇兄,即使他发现了我的存在,也不会让我那侄儿出手,他会亲自出手。” “所以长安君觉得,秦王政会再次放了你?” “呵呵。” 嬴成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你觉得这报纸如何?” “很了不起,算是帮了嬴政大忙!” 范增说着,抬头直视嬴成蟜:“也帮了你大忙!” “哦?” 嬴成蟜挑眉:“愿闻其详!” “长安君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利用他的身世,或者说,有什么异象谣言,能比得上始皇帝的身世之谜?”范增表情淡淡的道。 “哈哈哈——!” 嬴成蟜仰头大笑,而后意味深长的看向范增,眯眼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我相信长安君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说完这话,范增随手放下一颗棋子,缓缓站起身来,背负着双手道:“时不我待,老夫只愿带羽儿回到江东,早做准备!” 嬴成蟜打量了一阵棋局,不由心头微动,喃喃自语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范先生果敢也!” “主人——!” 嬴成蟜的话音刚落,卢生便从远处走来,他下意识打乱棋局,转头看向卢生,沉沉地问:“何事?” “主人,咸阳郊外出现了新的异象!” 卢生说着,看了眼范增,又接着道:“而且这异象,与主人有关!” “什么异象?” 嬴成蟜眼睛微微眯起,直勾勾地盯着卢生。 卢生面色凝重的道:“据属下探听到的消息,咸阳郊外十里左右的村庄内,有巨石开花,花瓣中显有‘成蟜王’三个字。”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嬴成蟜闻言,脸色顿时一沉,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而这时,又一名中年匆匆赶来,朝嬴成蟜禀报道:“主人,秦王政刚刚下令,让咸阳城内的所有人,全部到城外十里观看异象!” “这.....” 这在搞什么? 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嬴成蟜一头雾水,越来越搞不懂嬴政父子的套路。 不过,稍微沉吟,他还是朝禀报之人道:“你且依令行事,不用管我们!” “诺。” 第一百九十五章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公子,此事涉及到咸阳城里的达官显贵,不太好办啊!” 杨端和看着赵昊,一脸为难的道。 赵昊皱了皱眉,冷着脸道:“怎么不好办?我父皇不是下令了吗?” “呃....这....” 杨端和迟疑,扭头看向蒙毅。 蒙毅稍作措辞,便朝赵昊诚恳的道:“纵使陛下有令,但咸阳城里的权贵,依旧不好动他们,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会有一些麻烦.....” “哼!” 赵昊冷哼一声,沉沉地道:“你就不能动动脑子,他们不配合该怎么办吗?” “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带几个甲士去问候他们父母在不在,不就得了?” “啊?” 蒙毅陡然一惊,心说公子玩得这么野吗?若是让陛下知道了,估计又要大发雷霆! 眼见蒙毅不说话,赵昊缓和了一下语气,苦口婆心道:“郎中令,事急从权嘛,这件事尤为重要,涉及到咱们大秦的安全问题; 若不能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那必定会扰乱国家秩序,给国家带来严重的损失.....” “所以。” 话到这里,顿了顿,又扫视蒙毅身后的顿弱,杨端和等人,神色郑重地道:“咱们得严肃对待此事,谁不配合,那就是不爱国,不爱国的人,依叛国分子处理,抓到黑冰台大牢,处罚‘挠痒痒’,痒死他!” “呃.....” 众人闻言,嘴角一抽,不由面面相觑。 但看赵昊如此坚定,他们又不敢跟赵昊唱反调。 否则谁知道赵昊会怎么对付他们。 而且,跟着一位硬气的皇子,有個好处,那就是有事他真上。 “哦对了!” 赵昊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既然你们担心惹麻烦,那就劳烦诸位,等这件事结束后,给我捏造一些弹劾我的罪状,最好是那种不痛不痒的罪状,让我父皇关我一年半载,啥也不干。” “啊?” 蒙毅被赵昊的话再次惊到了,不由扭头看向李斯。 却见李斯脸色一沉,冷声道:“公子此举是不是有些过了?虽然陛下让臣等配合你,但也不能放任你乱法!” “李廷尉,你别忘了,你儿子现在跟谁混?” 赵昊白了李斯一眼,道;“反正这件事结束后,他们都会弹劾我,我自己先弹劾自己,不行吗?” 李斯:“.......” “再说,我秦国那条法律规定,自己不能弹劾自己?” 你小子这是什么话? 哪有你这样钻律法空子的?! 李斯被赵昊气得两眼发直,却哑口无言,只能一脸不服气的看着他。 赵昊哼了一声,没有理会,转而看向冯劫;“如果我记得不错,御史大夫应该负责监察百官,考核绩效吧? 前段时间,我跟父皇商量,要不要以后用金银替代部分年俸,既然没御史弹劾我,那说明这御史当得不好,以后得扣一些....” “哈哈哈!” 冯劫听到赵昊的话,禁不住仰头大笑,觉得这公子昊当真有趣。 但御史们听到要扣年俸,却显得非常着急,纷纷表示弹劾没问题。 而蒙毅等人则无奈摇头,顺势答应了赵昊的要求。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天塌下来有高个的盯着。 于是乎。 不到下午的时候,杨端和便派遣数万禁军,挨家挨户的通知咸阳城里的百姓,商户,以及权贵家族,前往咸阳城外的十里坡村庄。 次日,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周遭尽是灰蒙蒙地颜色。 浩浩荡荡的人群,从咸阳南门出发,一路向北。 嘹亮的号角声,不断响起,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坐在马车上。 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黔首,都成群结队的徒步前行。 虽然两边有禁军控制人流方向,但禁军却无法控制人们胡思乱想。 从去年冬月到今年三月,咸阳发生了太多大事,多得他们都数不过来。 但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大事都与六国余孽脱不了干系。 所有人都在心里揣测,这次异象事件,是否也与六国余孽有关? 毕竟这段时间,各地都在发生异象,唯独关中之地的异象很少。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件、两件异象发生,还有可能是上天在预示人间,但几十、上百件异象发生,这可能吗? 上天什么时候这么闲了?吃饱了饭没事干,就盯着人间折腾? 想到这里,众人又难免生出另一种猜测,始皇帝是不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说白了就是,跟六国余孽杠上了! 谁不举报六国余孽便杀谁,反正秦法连坐还没被废除。 一时间,众人越想越气,纷纷在心里咒骂六国余孽,甚至痛恨与六国余孽勾结的儒家。 相比前段时间坑杀‘儒家’士子的同情,现在更多的是愤恨。 “嗡——!” 一道沉闷且悠长的号角声,骤然响起。 刚刚抵达十里坡村庄的众人,神色一紧,纷纷朝号角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视线的尽头,模糊的出现了一个被黑布掩盖的庞然大物。 “什么东西?” 众人满心疑惑,不由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那庞然大物下方,走出一个身穿盔甲的中年,高声道;“诸位父老,今日带你们来这里,不为别的,就为还真相于世人!” “想必诸位父老都听说了,咸阳各地异象频发,有预言说,我大秦快亡了,有预言说,我大秦二世必亡,甚至有预言说,今年祖龙死!” “总之,这段时间的异象,闹得人心惶惶,国不安宁!” “正好咸阳郊外也发生了一起异象,陛下便让诸位父老来这里,见证此异象!” “看看是天要亡我大秦,还是人心叵测......” 话到这里,众人立刻将目光投向那名身穿盔甲的中年。 有眼睛比较尖的人,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嬴秦皇族的宗正,嬴腾。 只见嬴腾缓缓走向高台,整理了一下衣袍,再次开口道:“所谓的异象,不过是六国余孽蛊惑人心的把戏而已,今日当着诸位父老的面,嬴腾便为你们解惑,为陛下正名!” 哗! 全场哗然。 有的人窃窃私语,讨论嬴腾话里的意思。 有的人将信将疑,一脸审视的看着那庞然大物。 有的人眉头紧皱,一言不发,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中安排好的托,当即提出质疑:“你说是六国余孽骗人的把戏,可有证据?” “对,凡事讲求证据!” 台下众人同声呼应。 秦国百余年来,商君徒木立信,老秦人最信服的是实实在在。 凡事只要涉及朝廷,涉及国事,老秦人都格外严谨,没有山东六国那种偏听偏信的风气。 “好!民心即天心,这异象预天,当图公议!” 嬴腾大笑一阵,直接朝台下吩咐道;“来人!将黑布掀开!” “哗啦啦——!” 黑布被嬴腾一声令下掀开。 却见一块巨大的灰黑色石头,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过,与传言不同的是,这怪石没有血淋淋的字体。 除了比一般石头巨大以外,跟一般石头没什么区别。 “这.....” 众人见状,目瞪口呆,一脸茫然。 下一刻,他们就看到一名士兵提着一个木桶,来到高台,交给嬴腾。 嬴腾接过木桶,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二话不说,直接将木桶倒扣在巨石上。 很快,一种墨绿色的液体,从木桶内哗啦啦的流下。 正当众人不明所以的时候,一阵‘咔嚓咔嚓’的怪响,迅速传入众人耳中。 “快看!那是什么!” 大概过了片刻钟,人群中不知谁发出了一声尖叫。 众人陡然一惊,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那怪石表面的石壳,正在缓缓脱落。 此时,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倾斜而下,照在巨石上,显得格外明亮。 即使相隔数百米,台下的众人都能看到巨石的变化。 “这石头当真神奇啊,也不知道那小子从何处寻来的!” 此时,站在山坡上的嬴政,感慨似的说了一句。 一旁的王绾,捋了捋胡须,笑着附和道:“公子昊的手段,当真是匪夷所思也!” “是啊!多亏公子昊创造的报纸,让我大秦掌握了天下文脉....” 第一百九十六章麻了,毁灭吧,赶紧的! 始皇帝背负着双手,静静看着山坡下的众人,思绪万千。 虽然赵昊的计划让他也有些不知所措,但收到的效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本以为那所谓的‘身世之谜’,会引起轩然大波,没想到众人的反应竟是如此暖心。 是的,就算冷酷无情的始皇帝,内心也有柔软的一部分。 他身世坎坷,屡遭背叛,怀疑,辱骂,甚至刺杀,却依旧保持一颗进取之心,对政事毫无懈怠,最终成就千古一帝的美名。 可谁又知道,他比任何人都需要理解。 赵昊说他有点闷骚。 那,什么是闷骚? 其实就是外表平静,内心狂热的性格。 这样性格的人,不轻易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以及感情变化,但在特定的环境中,却有很好的表现。 比如,嬴政在跟赵昊相处的时候,完全不像一个帝王。 他放下了大部分的威严,更像一个‘逗’儿子的老父亲。 这也使得,赵昊做的某些事情,对别人来说,胆大包天,对他来说,快乐源泉。 别看他张口一個‘逆子’,闭口一个‘逆子’,有时候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剑砍了这‘逆子’,但内心深处,却是很满意这个儿子的。 故而。 赵昊才能在大秦朝堂,搅风搅雨,不被有心人迫害。 若是换一个人,恐怕又是另一个甘罗。 “赵高,那小子在什么地方,朕怎么没看到他?”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嬴政平静而威严的问道。 赵高连忙躬身上前,答道:“回禀陛下,公子昊将解惑的事教给宗正后,便独自带人去了山里。” “山里?” 嬴政皱眉,淡淡地追问:“他去山里做什么?” “据说是......” “轰隆——!” 赵高的话音还未落下,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陡然响起。 地动山摇。 嬴政脸色微变,身子差点站立不稳,那刺破耳膜的轰鸣声,更是令所有人一时失聪。 脑袋也刹那间空白。 方才那如天塌地陷般的场景,令所有人浑身都是恐惧。 于是,几乎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 好在始皇帝离得比较远,再加上赵高及时趴在了他身前,没有让他跟山下的众人那样,狼狈不堪。 等轰鸣过去,始皇帝略微恢复了一些听觉,才循声望去,只见石像背后的山林里,闪过一道耀眼的红光,紧接着有浓烟升腾。 “这.....” 嬴政瞪大眼睛,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喃喃自语道:“这莫非就是那‘神雷’手段?” 当初抓捕张良的时候,赵昊曾使用过这种手段,顿弱向他禀报,他将信将疑,却没有深究此事。 如今亲眼目睹,亲耳听到,不由让他又惊又喜。 “赵高......” “老,老奴在.....” “你说.....” 始皇帝深吸一口气,端正身形,若有所思的道:“朕...是不是在做梦?” “回....回陛下,老奴感觉自己在做梦.....” “是啊,若非亲身经历,朕一定想不到,世上竟有此等手段!” 嬴政目中光彩熠熠,口中连连吸气。 这种‘惊雷它天塌地陷的感觉’,实在让雄才大略的始皇帝,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虽然从未领兵打仗过,但他知道不同武器的优势。 而眼下.....他所见到的东西,让他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那就是战争的形式,恐怕要稍微调整了。 难怪那小子给朕讲解工匠的大用...... 原来,工匠是真的强国之本! “哈哈哈!这俸钱加得值!加得值啊!” 嬴政没来由的大笑一阵。 他相信这‘神雷’手段,绝对与工匠技艺有关,所以心潮澎湃。 然而,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却让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众臣,再次陷入懵逼的状态。 与此同时,台下的众人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有的脸色发白,瘫软如泥。 有的浑身战栗,惊疑不定。 有的甚至屎尿其流,丑态百出。 他们哪里感受过这样的情景。 就算是异象,也顶多是自己吓自己,像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更是从未有过。 如果嬴腾往巨石上浇‘未知’液体,是人为异象,那这‘惊雷’般的声响,还是人为异象吗? 莫非大秦朝廷掌握了神鬼手段? 可以操控雷霆? 想到这里,不光权贵们面面相觑,就连人群中的六国余孽,诸子百家,都不由头皮发麻。 嬴腾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平复情绪,稳住身形,高喊;“六国不灭,天理难容,复辟者,死!” 此言一出,台下的黔首,异口同声:“六国不灭,天理难容,复辟者,死!” 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六国余孽,既愤慨又憋屈,为了不泄露身份,他们只能捏着鼻子,随声附和。 而那些诸子百家,一个个眉头紧锁,似乎在琢磨刚才的‘异象’。 从嬴腾之前的言论可以推断出,这所谓的异象,恐怕也是人造异象。 只是让他们琢磨不明白,这异象究竟是如何制造的? 就在他们满心疑惑之际,嬴腾的话音再次传来:“诸位父老,刚才的异象如何?” “嗯?” 众人微微一愣。 却见嬴腾似笑非笑的道:“是不是觉得很神奇?” “宗正此话何意?莫非刚才的异象,也是宗正所为?” 听到嬴腾的话,一名身穿锦袍的威严权贵,沉着脸问道。 “胡说八道!” 另一名权贵怒斥出声:“这分明是上天预示!” “什么上天预示?这分明就是一场骗局!” 人群中的六国余孽,满脸鄙夷的嘲笑道;“有本事,你叫上天再预示一次?” 尽管他们也制造过异象骗人,但此时的他们,明显有些双标。 毕竟这‘惊雷’异象,涉及到他们自身。 然而,他们的话音刚刚落下,那道威严而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妖言惑众者,死——!” “轰隆!” 伴随着更为巨大的声响,一座数百丈开外的小山丘,被瞬间炸开。 在场的众人,无不吓得尖叫连连。 如此一幕,犹如神明降世。 那个叫嚣着让‘上天再次预示’的六国余孽,惊愕得目瞪口呆,宛如石化。 可怕! 实在是太可怕了! 秦国竟然真的得到了神灵庇佑! 难怪我六国不是秦国的对手! 这特么的,人怎么可能是神的对手?! “上神饶命啊!” 一人高声乞求,无数人争相呐喊。 远处的赵高,小心翼翼地走到嬴政身前,递过一个喇叭状的物件,朝嬴政道:“陛下,公子传来消息,该您出场了。” “哦?” 嬴政眼睛一亮,随后接过赵高手中的东西,仔细打量,却未开口说话。 赵高知道他不会用,于是轻声提醒道:“陛下,您得将嘴对准那小口一端说话....” “哦!” 嬴政恍然点头,而后又反应过来似的,板着脸道;“朕还需要你教?” “.....” 赵高无语。 嬴政没有理他,拂袖上前,对着喇叭高声喝道:“何方妖魔,竟敢糊弄朕的子民?还不快速速现身!”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嬴政一身鎏金黑龙袍,霸气凌然得站在山坡上,背负着双手,傲视群雄。 “陛下!是陛下!” “始皇帝来救我们了!” 人群中的托,再次发挥了其重要作用。 惊骇交加的黔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终于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放声痛哭,叩地呐喊。 “汝等平身,朕今天就带你们破除虚妄,还我大秦安宁......” 嬴政面色肃然的抬手,然后再次爆喝:“此时不现身,更待何时?!” 话音传出,犹如龙吟虎啸,惊起无数飞鸟。 很快,几名身穿粗布麻衣的工匠,被禁军押上了高台。 嬴政冷眼扫了他们一圈,喝问道:“刚才的声响,是否你们所为?” “回陛下,是小人等所为。” 其中一名黑脸青年,如实答道。 嬴政面无表情的追问道:“朕问你们,为何有如此效果?” “启禀陛下,这是小人等研制的最新武器,一响可裂金石,一响可断山河,威力巨大!” 听到这话,众人心头一震。 好家伙! 原来是我大秦的秘密武器? 一响可裂金石,一响可断山河,这也太夸张了吧?! 就在众人惊诧不已的同时,嬴政眼睛微微眯起,平静地道:“你的意思是,所谓的异象,皆是人为?” “回陛下,异象并非皆是人为,只是.....” “只是什么?” 嬴政的语气变得冷冽起来,在场的众人无不屏息凝神。 就连那些六国余孽,诸子百家,都静静地等待下文。 却见那黑袍青年,稍微沉吟,便高声喊道:“上天从不预示凡人,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彩!” 黑袍青年的话音刚落,立刻引来道家弟子喝彩。 这是道家老子的名言。 意思是,天地滋养着万物,不会说自己多么仁厚,不求万物用草扎成的狗来表示祭拜他。 所以天地不言仁,不争仁,滋养着万物,不求万物回报他。 圣人不会说自己多么仁厚,为百姓做了事情,不需要百姓用刍狗那些来回报他,所以圣人不言仁,不争仁,为百姓做事,不求百姓回报。 嬴政没想到这个平平无奇的黑夫,竟然会说出‘老子’的名言,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小人名为黑夫!” “黑夫?你是哪国人?” “原为楚地人,今乃秦国人!”黑夫正色答道。 嬴政哑然一笑,随即满脸戏谑:“朕听说,楚地有传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你身为楚人,难道就不恨朕吗?” “楚王无道,自取灭亡,始皇灭楚,理所应当!” “哈哈哈——好!” 嬴政大笑一阵,而后庄严肃穆:“朕不管你曾经是何人,今日都是我大秦的子民,朕将庇佑你的子孙,共享千秋万代!” 此言一出,全场巨震。 黑夫涕泪横飞,当即跪拜,高喊:“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台下的六国余孽,神色复杂,暗暗叹息。 然而。 就在他们以为这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嬴政的话音再次响起。 “身为秦人,当引以为荣,不受虚妄遮目,不受谣言蛊惑,今日还真相于天下,朕心甚慰!” “赵高——!” “传朕旨意,关中之地,减免赋税三成,六国之地,减免赋税五成!” “朕要这天,再也遮不住我大秦的眼!” “朕要这地,再也容不下魑魅魍魉!” 原本始皇帝将六国百姓与老秦人一视同仁,六国百姓就已经很震惊了。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更大的震惊还在后面。 始皇帝刚才说什么? 减免六国之地五成赋税! 这是什么概念? 这代表一家人能省下一半的粮食过活,可以让家里人多吃一口饱饭,多活一口人。 有的甚至够一家人存活。 这比那什么异象更让人震撼好么! 所以。尒説书网 此时此刻。 无论是老秦人,还是六国之人,已经忘记了什么异象不异象。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神,那就是始皇帝。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山呼海啸的哭喊声,响彻天际。 六国余孽最后一点精气神,都被抽空殆尽。 麻了,彻底麻了。 毁灭吧,赶紧的。 所有六国余孽都知道,始皇帝这下真的无敌了。 俗话说,得道多助,失道寡住。 如果说始皇帝有软肋,那绝对是六国民心。 而现在,这唯一的软肋,正在被始皇帝弥补。 以后的始皇帝会更加强大,以后的秦国也会更加强大。 如此强大的始皇帝,如此强大的秦国,他们还怎么反秦? 根本没机会了好么! 正当六国余孽心若死灰之际,赵昊走到一脸傻笑的王离身边,拍了拍他的屁股:“好了,别看了,该干正事儿了!” “哦?鱼儿上钩了?” 王离眉毛一挑,顿时来了兴趣。 他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戏,就看能不能抓到什么大鱼。 毕竟咸阳‘鱼塘’里的水都放干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话别太多,否则容易被杀 歌功颂德的声音,不绝于耳。 无论是久居咸阳的老秦人,还是被始皇帝强行迁移到咸阳的六国人。 他们都不分你我,纷纷称赞始皇帝仁德,祝愿大秦万年。 仿佛那个人人惧怕的暴君,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爱戴的圣君。 此时此刻,嬴政心里是五味杂陈。 直到众人陆续返回咸阳,他才抬头望天,无限感慨的道了句:“原来得民心的感觉这么爽.....” 以前的始皇帝,只体验过老秦人的民心,现在的始皇帝,体验的是天下人的民心,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现在的始皇帝,心情极好,看谁都比较顺眼。 “腾啊,今天做的不错,朕很满意,说吧,要什么赏赐?” 嬴政笑看着嬴腾,语气爽朗的问道。 一向不苟言笑的嬴腾,也罕见的露出了笑容:“陛下,老臣可不敢居功,全仗陛下信任,要不是陛下信任老臣,老臣也没资格站在高台上,言传身教!” 一边说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李斯等人。 虽然嬴腾身为嬴秦皇族的宗正,但与始皇帝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 因为嬴腾当初支持的是嬴成蟜,后来嬴成蟜反叛,他才支持嬴政的。 而他之所以看向李斯等人,还是心里有些不服气,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凭什么不如这些外来人亲近始皇帝。 至于李斯等人,也懒得跟他计较,直接无视了他。 倒是左丞相冯去疾,给他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好了,你也用不着谦虚,该是你的功劳,朕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嬴政笑着摆了摆手,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道:“朕问你,那‘惊雷’般的手段,你可知是何物?” 挺了挺胸膛,嬴腾正色拱手:“回陛下,据公子昊所言,此物名为炸药,是一种爆炸性武器!” “爆炸性武器?” 嬴政愣了愣神,继续追问:“可否具体点?” “呃.....” 嬴腾老脸一红。 完了完了,那小子当时说得太快,自己没仔细听啊! “那个.....是这样的,老臣以为,除了机关术之外,应该还有一种....一种新奇的机关术......嗯....老臣是这么认为的!” 嬴腾结结巴巴的样子,看得嬴政心里一阵暗笑。 他知道,这老家伙对火药武器的理解,估计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 若是问多了,恐怕要丢皇族的脸,于是笑眯眯的转头看向赵高:“高啊,那小子人呢?” “呃.....” 赵高嘴角抽了抽,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始皇帝,连忙低下头,毕恭毕敬的道:“回禀陛下,公子昊带着王离去抓人了!” 抓人? 这小子倒是好算计! 看来,他不主动献出火药武器,应该是有什么顾虑…… 嬴政稍微思忖,恍然点头,而后摆手道:“既然他去抓人了,那就别管他了,咱们回宫!” “诺。” 赵高躬身一礼,飞快下山准备马车。 ...... 与此同时。 距离咸阳不远的杜邮城。 一座偏僻宅院内,走来一個头戴黑巾的男子。 只见他约莫三十来岁,身财中等,眼神炯炯,看不出所思所想。 从屋外推门而出后,黑巾男子没有马上进屋,而是不经意的回头张望,确定没有异常,这才关门进入里屋。 此时,屋内灯光昏暗,让人看不清具体轮廓,但借助微弱的灯光,还是能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影。 这人约莫五六十岁,满头花白长发,手持一捧竹简,在油灯下观看。 等到动静,他先是眉头微皱,而后缓缓放下竹简,看向来人:“如何?” “文通君,情况有些不妙,我们得收拾一下东西,赶紧离开这里了!” 进门之后,黑巾男子语速飞快的说道。 文通君。 很显然,这个人是孔鲋。 自从他被子襄蛊惑,逃离咸阳后,便过上了如同流亡般的生活。 曾几何时,他不止一次后悔当初的选择。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本以为卢生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没想到,卢生竟然失踪了。 后来,还搭上了一个侯生。 就在他陷入绝望的时候,眼前这黑巾男子出现了,并成功救他逃脱了秦军的追捕。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念头至此,孔鲋抬头看向黑巾男子:“张耳,咸阳那边如何了,可有吾弟的消息?” 张耳! 陈余的刎颈之交。 上次受陈余嘱托,找到项羽叔侄,共谋刺杀赵昊之事。 没想到,陈余竟在那场刺杀中,饮恨而终。 他悲愤交加,想要替陈余报仇,但心里总有一个疑问,明明计划得那么完美,为何会出事?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他强压下想要报仇的冲动,四处搜寻线索。 好巧不巧,正好遇到逃亡的孔鲋。 从孔鲋那里得知,陈余生前跟卢生走得比较近,便想跟孔鲋一起,找到卢生。 而孔鲋也想找到他弟子襄。 就如此,两人秘密潜回关中之地,暂居杜邮,准备进咸阳一探究竟。 然而,孔鲋的话音刚落,张耳就抬手熄灭了屋内的灯光,小声道: “我方才去咸阳打探,发现咸阳空空如也,只有少量的秦军驻守,着实有些怪异,想来咸阳发生了什么巨变,此地不宜久留!” “什么!?” 孔鲋诧异:“你说咸阳成了一座空城?” 说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激动地站了起来:“莫非始皇帝杀光了所有人?” “这怎么可能?” 张耳宛如看白痴一样,看了眼孔鲋,沉声道:“先不管咸阳那边什么情况,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孔鲋道:“现在城门已经关了,我们离开这里,又去往何处?” 张耳道:“文通君放心,我已在城内寻到了一处秘密之地,保证秦军查不到!”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等风头过后,我们再寻卢先生和令贤弟。” “好好好,一切都听你的,我这就收拾东西。” 孔鲋连连点头,正欲点灯。 就在这时,张耳一把抓住他的手,急道:“时不待我,现在就走,未免夜长梦多,若能早点脱身,我们也就早点安全!” 闻言,孔鲋二话不说,直接跟张耳出了房门。 “只有我们,他们人呢?” 来到门外,孔鲋见自己的死士和张耳的门客都不见了,不由满心疑惑的看着张耳。 张耳面色凝重的道;“此处人多眼杂,那地方藏不了多少人,我将他们安排到别处,吸引秦军了。” “啊?这....” 孔鲋目瞪口呆,似乎大感意外。 却见张耳正色道:“为了我们的安全,他们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好吧。” 孔鲋无奈叹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趁着夜色降临,孔鲋和张耳两人,悄然出了小院。 在杜邮城里左拐右拐,躲避了四处巡逻的秦军,消失在夜空下。 ........ 次日清晨,杜邮城外。 刚一打开城门,出城的百姓就发现了不对劲。 本该早早打开的城门,推迟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打开。 而且,守城的士兵明显比以往多了起来。 城门外,赵昊坐在马车上,身旁是王离和蒙德等人。 “启禀公子,从昨晚封城之后,没有任何可疑人出城!” 一名守城将领,急忙冲到赵昊马车前,拱手禀报道。 “嗯。” 赵昊微微颔首,扭头看向一旁的王离:“王将军,请吧,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我看好你!” “呃....” 王离嘴角一抽,二话不说,直接策马扬鞭,朝城内走去。 与此同时,蒙德策马来到赵昊身边,若有所思的道:“公子,为何我们不抓捕咸阳城内的刺客,反而来这里.....” “别人躲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轻易被我们抓到?” 赵昊有些好笑的道了一句,然后看向杜邮城:“与其费心费力的找他们,不如让他们的人主动送上门!” “公子的意思是,这次抓捕的人是咸阳城里的同伙?” “八九不离十.....” 在得知有人前去咸阳城打探消息的时候,赵昊便推断来人与上次的刺客有关。 毕竟上次的刺客,几乎全军覆没。 就算还有苟延残喘的,也躲在咸阳某个隐秘的角落里。 而这些人,明显与他们关系匪浅。 否则也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找他们。 “来人,将这些出城的人,全部围起来,挨个审查,凡是有异常,全部抓起来!” 王离来到城门口,直接下令。 “王将军且慢——!” 得知消息的杜邮官吏,纷纷出城,朝赵昊笑脸相迎。 “臣等见过公子!” “诸位,客套话,本公子就不说了,现在本公子怀疑杜邮城里有刺客同伙,特来搜查刺客,并捉拿归案,你们没意见吧?” “这....” 杜邮官吏互相对视,面露难色。 赵昊脸色一沉,冷冷道;“陛下有令,但凡抓住刺客,人人有赏,倘若包庇刺客,玩忽职守,夷其三族!” “啊?” 杜邮官吏陡然一惊。 他们没想到赵昊小小年纪,杀心这么重,不由头皮发麻,连连称是。 一个个听话得都像鹌鹑似的,老老实实照王离的话去做,开始挨家挨户的搜查。 杜邮城虽然不大,但想要一时半会搜查完毕,明显不现实。 蒙德见状,再次上前,朝赵昊道:“公子,你这样做的效率太低了。” “哦?你有什么好办法?” 赵昊闻言,眉毛一挑。 蒙德稍微沉吟,便拱手道:“那些刺客的同伙,昨日才去咸阳探查,想来入城的时间不会太久,所以最好排查那些刚入城不久的人!” “有道理!” 赵昊恍然点头,朝蒙德竖了个大拇指;“说得不错!” “多谢公子夸奖!” “嗯,那就由你去城内排查吧!” “啊?” 蒙德一懵。 赵昊歪头:“怎么,难道还让我去?” “好,好吧.....” 蒙德一阵牙疼,恨不得抽自己一点大嘴巴。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去城里排查。 眼见蒙大将军之子和王大将军之子,都被赵昊治得服服帖帖,刚才心里还不爽的杜邮官吏,顿时神清气爽。 很快,蒙德便带人在城内挨个排查。 “店家,开门,我们是来查验传的!” 蒙德轻轻叩响木门,朝屋内喊道。 这时,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一个身穿麻布,手上似乎还有灰尘的青年,打开一条门缝,小心翼翼地答道:“不好意思各位军爷,本店今日没有营业,咱无住店之人!” “没有住店之人也无妨,我们就进去看看,耽搁不了多久。” 蒙德笑着摆了摆手。 青年冲着他躬身点头:“对不住啊军爷,里面有点乱,你们当心一点!” 说完,缓缓打开木门,让蒙德等人,进入店内。 刚走进店内,蒙德便皱起了眉头,询问道:“怎么回事?” “回军爷,昨日来了一群人在店里吃酒,闹腾得有点厉害,我还没收拾完.....” “什么人?可记得他们口音相貌?” “具体什么人,小的也不清楚,但看他们样貌,不像杜邮城里的....” 青年若有所思的答道:“他们生性豪爽,倒不像坏人。” “那你可知,他们往何处去了?” 蒙德表情淡淡的问道,同时不动声色的看向一名属下。 那名属下当即会意,悄无声息的退到一边,放下一个包裹。 却听那青年回忆似的道:“本来他们想在店里住的,但这店是我叔父的,他昨日病了,就我一个人照看,忙不过来,便让他们去别家了!”m. “可知是哪家?” “杜邮城能住下那么多人的,只有两家,一家我们,另一家在城西,想来应该去那里了!” “好的,打扰了。” 蒙德微微颔首,二话不说,直接带人出了店门。 “立刻带人去城西查探!” “诺。” 蒙德一声令下,周围的人转身便走。 与此同时,那名青年的店,缓缓关上木门。 然而,下一刻。 “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炸得四分五裂。 青年满头是血的冲了出来,惨叫连连。 跟在后面的,还有七八个手持利刃的大汉。 “杀!尽可能抓活的!” 蒙德心中道了句果然,而后直接下令。 一时间,整个店外喊杀四起。 战斗发生得快,结束得也快,不到一刻钟,这家店里的死士和门客,就被蒙德麾下的秦军,诛杀了一半,活捉了一半。 不用想也知道,那剩下的一半,肯定会面对严刑拷问。 只不过,暂时还没有一个肯开口的。 “撤!” 抓到人后,蒙德大手一挥,看了眼满头是血的青年,冷冷道:“若有下次,记得话不要那么多,否则会显得本将很蠢......” 说完,拔出腰间佩剑,一剑封喉,喃喃自语:“忘了告诉你,没有下次了!” ...... 八千字奉上,求月票。 第一百九十八章儒家死士,被开发的隐藏人格 说起杜邮,就不得不提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武安君白起。 秦昭襄王四十七年(前260年),白起于长平之战重创赵国主力,坑杀赵卒四十万。 战后主张乘胜进军,攻破赵国。 但因范雎妒其大功,终许韩、赵割地求和而罢兵。 后秦昭襄王再起兵攻邯郸,久攻不下,拟派白起为帅,屡遭他拒绝。 由此触怒秦昭襄王,同时又得罪范雎,最后被免为士卒,赐死杜邮。 是故,白起之死,非战之过也。 赵昊看着略显沧桑的杜邮城,不禁感慨万千,喃喃自语:“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白起,不肯摧眉折腰事权贵.....” “跺跺跺.....” 赵昊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蒙德黑着脸策马而来,一言不发。 远处的王离看到他,兴冲冲的地跑到他面前,急道;“怎么样,可审出什么来了?” “没有。” 蒙德摇了摇头,旋即看向赵昊,沉沉地道:“都是一群硬骨头,而且大字不识一个,根本不开口,我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说着,他话锋一转,接着道;“这些人都是儒家死士,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儒家特有的标志。” “哦?” 赵昊挑眉,不禁满脸诧异的看向蒙德:“儒家竟然会养死士?” 蒙德冷哼道;“哼,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什么事做不出来?不光儒家,就连墨家,阴阳家,都有死士!” 墨家和阴阳家有死士,赵昊尚能理解。 毕竟在战国时代,这两家都经常出来搞事,尤其是墨家,武装力量更不容小觑。 但这儒家,着实让赵昊有些意外..... 等等! 刚才蒙德说那些人大字不识一个? 这怎么可能? 堂堂儒家之人,怎么可能培养文盲? 再说,一群文盲能成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赵昊脑中不由一個机灵,然后一把抓住蒙德,喝道:“他们人在哪里!?” “啊?” 蒙德反应了一瞬,连忙答道;“在杜邮大牢里!” “王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任何人出城!” “蒙德,跟我来!” 赵昊说着,直接爬上马车,朝阎乐吩咐道;“去杜邮大牢!” 话音刚刚落下,马蹄声响起。 赵昊一行人快马加鞭的赶往杜邮大牢。 ....... “蒙德,你想学刑讯吗?” 来到杜邮大牢,赵昊扭头看向蒙德,冷不防的问道。 蒙德微微一愣,有些好奇的道:“公子要教我审讯犯人?” “不光是犯人,也有可能是细作.....” “这.....” 蒙德面露迟疑,而后咧嘴笑道;“公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不行,这个得你自己考虑清楚。” “?” “你并非一般人,若是贸然将你培养成酷吏,我怕蒙将军会怪罪我!” “酷吏么?“ 蒙德沉吟了一下,旋即苦笑道:“同样是将门世家,王离很早就展露出过人的军事天赋,我却籍籍无名,公子可知是为何?” “这个我虽不清楚,但你的天赋也不弱啊?” “为将者,不光要论天赋,还要论体质.....” “体质?”赵昊一愣,目光下意识在蒙德身上游走:“你莫非有什么隐疾?” “嗯.....” “真有啊!” “小时候落下的病根,至今尚未痊愈,阿父也不希望我从军,就让我留在陛下身边,做个郎官也好....”蒙德叹息道。 “什么病啊?能否说出来,看我可以帮你治疗不.....”赵昊满脸关切的询问道。 蒙德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公子,这病不轻易发作,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呃....” 赵昊皱眉,深深看了眼蒙德,歪头道:“你该不会是细狗吧?” “啥?” “没啥没啥,咱们进去吧!” 蒙德:“......” 赵昊:“......” 两人对视,皆是不语。 片刻,蒙德无奈的摇了摇头,主动转移话题道:“那公子要如何教我刑讯?” “发喽米!” 赵昊随口一句,然后带着蒙德进了牢房。 此时,牢房内的典狱,连忙笑脸相迎:“下吏见过公子!” “话不多说,快去准备一张木墩,一个铜盆,一根竹管,一桶水,要快!” 赵昊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 典狱微微一愣,旋即应诺而退。 很快,赵昊要求的东西便准备好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当着蒙德的面,开始布置。 等布置完毕,又让典狱带来一名儒家死士,蒙住他的双眼,绑在木墩上。 “你们在干什么!快杀了我!快杀了我!” 突然失去光明,那名儒家死士吓得连连尖叫。 赵昊锁上牢门,冷冷一笑:“杀了你?可能吗?既然抓了活的,肯定要从你嘴里问出东西,否则岂不是白抓了?” “你就死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哈哈哈!” 赵昊大笑一阵,语气幽幽地道:“话可不要说得太满,你知道我大秦有多少酷刑吗?我就不信你能在酷刑之下,继续嘴硬!” “呸!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大爷我皱一下眉头,就算我输!” “好好好,有血性!” 赵昊笑着点头,而后拿起桌案上的铜盆,走到儒家死士背后。 儒家死士听到脚步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忙叫嚣道:“都说暴秦人人如虎狼,我看你小小年纪,心如蛇蝎,长大之后,又是一个祸害,跟那嬴政一样,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听到对方叫骂诅咒自己,赵昊一言不发,只在蒙德的注视下,放好铜盆,然后拿起一把匕首,在儒家死士指尖,割了一刀小口。 紧接着,又扒开铜盆上方的竹管。 只见一滴滴液体,从竹管内滴滴答答的流下。 节奏鲜明。 刚开始的时候,儒家死士还有些疑惑,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内心开始慌了。 “你....你做了什么?!” “莪知道你们死士不怕死,所以,不打算对你用刑,就想看看你体内有多少血,嗯,简单来说,就是看你流多少血会死....” “你!你好恶毒!” “说我恶毒?你们不顾大义,只顾私义,妄想分裂我大秦,致使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到底谁更恶毒?” 赵昊鄙夷的看了眼那名儒家死士,直接转身,朝蒙德走去。 后面不断传来辱骂声,呐喊声,直到整个牢房,只有水滴声和那名儒家死士的声音。 每次滴答声响起,他都感觉自己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半个时辰后,他实在扛不住内心的恐惧,颤抖着声音道;“是...是......是孔鲋和张耳......” “他们在哪?” “城西客栈.....” “啪嗒!” 他的话音刚落,牢房的门便被关上了。 “不——!” 愤怒的咆哮声,歇斯底里的呐喊声,响彻整间牢房。 赵昊面无表情的走出杜邮大牢,蒙德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边。 直到他们看见外面的天空,两人才长舒了一口气。 “看明白了吗?” 赵昊目视前方,表情淡淡地问道。 蒙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明白了。” “其实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我知道。” 蒙德说着,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似笑非笑的道:“以后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吧!” “感觉很有趣呢.....” “.......” 赵昊浑身一颤,不由满脸错愕的看向蒙德。 卧槽! 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隐藏人格吧?!! ........ 另一边,城西客栈内。 “张耳,你之前怎么主动暴露我们的位置啊?” 孔鲋斜向看着张耳,神色复杂的道:“万一他们真的搜来了,该怎么办?” “兵书有云:身陷绝境,当绝处觅生,若非我主动给秦军指路,秦军肯定会大肆搜查,于我们更为不利!” 张耳说着,摸了摸八字胡,自信满满地道:“我主动指路,以那些秦军的思维,肯定会觉得我太配合了,有蹊跷。 如此一来,秦军非但不会来我这边,反而会跟那边的人起冲突!” “汝真乃神人也!若非汝之计谋,今日怕是要身首异处了,那敢问张贤弟,我们接下来去何处?” 孔鲋满脸感慨的看向张耳,言语中,带着一丝亲近之意。 张耳想了想,皱眉道;“既然有秦军来搜捕我们,说明卢先生和令弟,怕是凶多吉少,而我们,得另谋出路了.....” “你说吾等和卢先生凶多吉少?” “这只是猜测,还不确定,但咸阳城是去不了了。” “啊?这....” 孔鲋满脸不甘,眼神有些暗淡。 张耳瞥了他一眼,又接着道:“若文通君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咱们路上说,现在该离开这里了。” 他从客栈出来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下。 都说咸阳那边发生了怪事,始皇帝下令全城去看嬴腾解惑了。 但是。 那边刚发生怪事,这边就有人来搜捕他们,很难不让人怀疑,所谓的怪事,有可能是一场阴谋。 “好了,事不宜迟,咱们快走吧.....” 眼见孔鲋犹豫不定,张耳直接拉着他,便朝门外走去。 这时,客栈外突然冲进一群人,大喝道:“不许放过任何一个人,反抗者,杀无赦!” 此话一出,张耳和孔鲋脸色大变。 第一百九十九章师徒再见,已是断头人在高台 帝国初立,多事不安。 国人以为,异象事件结束后,大秦会安宁一阵。 然而,不到三天时间,又一件大事发生了。 曾经受读书人吹捧的孔门儒家,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曾经受祖荫庇佑的孔丘之后,成了阶下囚。 当真时也,命也。 对于孔鲋,始皇帝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了。 所以,蒙德抓到孔鲋,他只说了四个字:依国法办。 简单的四个字,便决定了孔鲋的命运。 而听到孔鲋即将被处刑的消息后,人们从四面八方,纷纷涌进咸阳。 其中,大部分都是读书人。 此时此刻。 渭河北岸的滩头,人山人海,向着咸阳南门,呈现出扇面的形状。 这里是官府的刑场。 每年秋决,都是在渭河滩头杀人。 自从商君变法以来,这里一年至少要杀六七百人。 渭河的河水都被鲜血染红了。 可是,这里的刑场依旧很干净。 谁能想到,还没到秋决之时,这里就要开始杀人了。 而且,杀的还是孔丘的后人。 孔丘死后,儒家被其弟子发扬光大,连他这個老师,地位都比生前抬高了不知多少倍。 然而,随着孔鲋兄弟俩的一顿操作,孔门儒家的声势,一落千丈。 甚至连孔丘弟子的后辈,都大受牵连。 人潮涌动,无数儒家读书人,失魂落魄,宛如梦游。 他们没有了往日的激情愤慨,没有议论纷纷,连看热闹的百姓,都没有任何新鲜感。 唯有刑场的猎猎黑旗与北风在呼啸不停。 将近午时,一辆辆华贵的青铜车,在森严的护卫下,陆续进入刑场。 这是帝国老臣的轺车,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出动了。 昨晚,始皇帝下令处决孔鲋,由李斯为监刑大臣,杨端和为护刑将军,今日对孔鲋和张耳行刑。 皇命一出,帝国老臣们兴奋不已。 他们早就看不惯孔门儒家了。 如今公然决刑孔鲋,说明始皇帝对儒家已经彻底失望了。 而他们,也将重新稳定朝廷格局。 “午时将到。” 李斯坐在高台上,朝旁边的杨端和说了一声,后者点点头。 只见李斯高举令箭,面色肃杀的喝道:“带人犯入场!” 此话一出,担任掌刑官的车英,当即挥手:“带人犯入场!” 车轮滚滚,囚车嘎吱作响,一队黑甲骑兵,押着囚车进入了刑场。 即使众人面对的是两架囚车,但谁也没将目光落在张耳的囚车上去,全部集中到孔鲋身上。 如今的孔鲋,满头白发,一脸坦然。 或许对他来说,这个下场早已畅想过无数次,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他做的那些事情,在秦律中,每一条都是死罪。 “夫子虽死!儒家不灭!” “孔门万恩!永世铭记!” 当囚车行进到儒家弟子身前时,四野人海中,突然响起一阵呐喊。 声音高亢,如同石破天惊,在渭河川流不息的水道中,不停激荡。 李斯眉头大皱,当即拍案:“如此乱局,真当我秦律摆设不成?” “好歹也是一场同僚,李廷尉连这点体面都不给吗?”周青臣淡漠的反问道。 “哼!” 李斯冷哼一声,没有理周青臣,再次下令:“将犯人带入刑台!” “将犯人带入刑台!”车英随声传喝。 很快,孔鲋和张耳便被黑甲押上了刑台,跪坐在木墩前,气定神闲。 “宣读陛下旨意!”李斯高声呐喊。 车英捧起一卷竹简,朗声道:“帝国初定,朕念儒门学士博才,孔夫子智德,感天下显学之恩,特封孔夫子九代孙孔鲋为文通君,掌管天下文事; 然则,孔鲋不念朕恩,不思报国,勾结六国余孽,图谋复辟,欺君罔上,罪恶昭彰,为正国法,为泄民愤,朕决议将孔鲋以及同党,斩首示众!”m. 听车英念完,李斯冷冷看向孔鲋,沉声问道:“孔鲋,汝遭此极刑,乃法网恢恢,可还有什么话说?” “李斯,老夫虽死,尔等别以为我儒家就此沉沦了,青史之上,可以没我孔鲋,但不可能没我儒家,李廷尉以为如何?” 听到这话,李斯眉头紧锁,正欲开口,忽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孔师此言甚妙!弟子来送你一程!” “哗——!” 听到这个声音,全场哗然。 只见人群缓缓分开一条小道,露出一辆黑色马车。 “是你.....” 孔鲋侧头看去,不由眼睛微眯。 “孔师,好久不见。”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昊。 那日得知自己抓的人是孔鲋,他便没有留在杜邮,等蒙德和王离抓到孔鲋,而是自顾自的回到了咸阳。 从孔鲋被押回咸阳,到始皇帝召见,再被下令处决,他一次都没出现在孔鲋面前。 倒不是说他无法面对孔鲋,而是想看孔鲋的反应。 如果孔鲋大放厥词,甚至破口大骂,他觉得这样的人,自己见与不见都一样。 但孔鲋表现得异常平静,而且还说出那一番类似‘预言家’的话语,让他顿时来了兴趣。 决定跟自己这个记忆中的老师,好好道个别。 “公子,老夫正等着你,过来一叙.....” 孔鲋笑了,似乎没有一点惊讶。 赵昊也笑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到高台前,朝李斯等人行了一礼;“李廷尉,诸位大臣,可否让昊跟老师说几句话?” “这.....” 众臣闻言,面面相觑,纷纷看向李斯。 李斯皱了皱眉,犹豫片刻,淡淡地道:“公子不可乱法,时间有限,抓紧点吧!” “谢李廷尉。” 赵昊再次一礼,而后转身看向孔鲋,又行了一礼:“纵使你我师徒,只有短短六年,但昊铭记于心,老师,昊有礼了!” “呵呵呵呵,六年啊,六年,老夫当真瞎了眼......” 孔鲋听到赵昊的话,不由长笑一声,感慨万千:“若老夫早点发现公子之能,也不会走上这条歧路.....” “噗——!” 孔鲋的话音还未落下,赵昊禁不住噗嗤一声。 众人为之一愣。 却听赵昊笑道:“孔师何必自欺欺人?你所图所谋,与昊一点关系都没有,无非是一个‘争’字而已!” “公子此话何意?” “孔门自孔夫子离世后,一蹶不振,反而被弟子派系,逐渐压制,这应该是孔门的耻辱吧!” “你胡说!” 孔鲋听到赵昊的话,恼羞成怒。 其余儒家弟子,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怒视赵昊。 赵昊表情淡淡,没有理他们,只是饶有兴趣的道:“孔师方才说,儒家不会就此沉沦,青史会留儒家之名,这点昊比较认同.....” “但是。”说着,他话锋一转,接着道:“昊要纠正一点,此儒家,非孔门之儒家,而是新儒家!” “什么新儒家,无非是你们欺骗世人的手段罢了!” 孔鲋闻言,嗤之以鼻道。 “老师居然说我们欺骗世人?” 赵昊摇了摇头,又接着道:“可是,老师知不知道,我们是谁?世人需要的是什么?” “纵使不知,也不听你奸邪之论!” “呵呵。” 赵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而后环顾众人道:“刚才我说,孔师所图所谋,皆为一个‘争’字。” “那么,我就来说说,什么是争!”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赵昊一步一步走上高台,一步一句道:“君王所争的是天下,诸侯所争的是疆土,大夫所争的是权力;士人所争的是地位,百姓所争的是衣食。其所争虽有不同,却都是为了私欲!” “你.....” 孔鲋瞪大眼睛,满脸愕然的看着赵昊。 赵昊微微一笑,又接着道:“孔师说早点看清昊的能力,就不会误入歧途,那么,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孔师扪心自问,你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我......” 孔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赵昊的脸色逐渐变得冷漠,再次开口道:“孔门九代,一代不如一代,正是因为你们的心思不在学术上,都在争权夺利上,若专研学术,何至于此?” “我欲推儒家为真正的天下显学,可你孔鲋却为了一己私欲,将儒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若论青史留名,你孔鲋或许不配,但论遗臭万年,你孔鲋当有其名!” 哗! 全场哗然。 有的儒家弟子目瞪口呆,念头通达。 有的儒家弟子满脸怒容,破口大骂。 有的儒家弟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抖个不停。 但是。 这还没完。 却见赵昊缓缓走到孔鲋身前,轻声低语道:“孔师还记得圣人吗?其实那不是昊的口误,而是专门说给你听的; 你若知足寡欲,不去争夺,昊说不定给你孔家一个圣人牌位,可惜啊,可惜......” 轰隆——! 此言一出,孔鲋如遭雷击,脑瓜子一片空白。 赵昊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朝马车走去。 李斯看了眼车英,后者立刻会意,声嘶力竭地高喊: “斩——首——行——刑——” 骤然间,鼓声四起,犹如天雷滚滚。 刀斧手吐酒吹刀,缓缓走到孔鲋身前,抽取木牌。 直到这时,孔鲋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一旁的张耳,从始至终都无话可说,就在此刻,才朗声大笑:“千秋功过,但与人评,哈哈哈——!” 唰! 人头滚滚。 刑场瞬间陷入一片鲜红中。 …… 求月票啊!最后三天。 第两百章本公子早晚打他们狗脸! “不——!” “嘭!” 愤怒的子襄,一拳砸在桌案上,热泪盈眶。 空空如也的屋子,寒风萧瑟,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当他得知自己兄长孔鲋被公开处刑时,不禁悲愤交加。 当他得知赵昊在刑场说的那些言语时,更是怒不可遏。 当他得知天下读书人正在抨击孔门时,宛如心在滴血。 “上天啊上天,莫非你有意亡我孔门乎?” 口中喃喃自语,一阵凉意渗进子襄脊梁。 卢生叹息一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子襄兄,节哀!” “都是我害了家兄.....” 子襄摇头,长吁短叹道:“若非我,家兄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若非我孔门也......” “子襄兄不必自责,这一切都不怪你,要怪就怪赵昊小儿,欺师灭祖,不当人子!” 卢生阴沉着脸,淡漠的道:“只要能逃出咸阳城,我必诛杀嬴政,血祭赵昊,替孔鲋兄报仇!” “卢生!你真当我是三岁稚童吗?若不是你,我孔门能落魄至此?!” 子襄听到卢生的话,愤怒的挣开他的手臂,揶揄冷笑:“本以为你是有志之士,没想到也是嬴秦的一条狗!” “你真以为嬴成蟜会帮你复国吗?他只是在利用你!” “哈哈哈.....” 听到子襄的话,卢生不禁朗声大笑,而后再度上前,拍着他的肩膀道:“子襄兄误会了.....” “哼!什么误会?” 子襄冷哼道。 卢生灿笑道:“子襄兄觉得嬴成蟜在利用我,殊不知,我也在利用他.....” “这些年,嬴成蟜布局了很多朝中之事,有不少地方官吏,都是他暗中棋子,只要嬴政身死,秦廷内乱,这些人将会加速秦国灭亡,而我,需要知道这些人.....” “只要这些人的把柄落在我手中,他嬴成蟜不过将死之人.....” “你.....” 子襄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卢生,不由头皮发麻。 卢生正色道:“卧薪尝胆,方能成就大事,令兄之死,我很抱歉,希望子襄兄与我同舟共济,不疑不弃.....” 说完,端起两杯酒,递给子襄道:“来,饮下此酒,我们替令兄送行!” “好.....” 子襄泪如雨下,哽咽的答应了一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正当他放下酒杯,收拾心情的时候,突然感觉腹中一阵绞痛。 “卢生,你.....” 子襄捂着腹部,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卢生。 卧槽! 无情!? “孔门已经没了,你对主人也无用了....”卢生漠然道。 “噗——!” 子襄一口黑血吐出,心中满是懊悔,惨笑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说完,两行眼泪如断线般流下。 “复国不易,密不外传,子襄兄可尽情怨恨卢生,辱骂卢生。” 卢生一拱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且慢!” 子襄强忍剧痛,颤声招手。 卢生脚步一顿,冷冷道:“还有何事?” 子襄泪流满面:“能、能否放过随我而来的孔、孔门之人?” “不能!” 卢生不假思索地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卢某可不希望他们来找我报仇!” “卢生!你好狠毒!” 子襄顿足捶胸:“上天,会惩罚你的!” “哈哈哈——!” 卢生不置可否的朗声大笑,扬长而去。 ......... 两天后,关于孔鲋之死,孔门被灭的消息,不胫而走。 整个关中之地,包括六国某些郡县,悄然掀起了一股‘逐孔风波’。 本以为这股风波会持续一段时间,没想到,另一则消息,迅速掩盖了‘逐孔风波’。 有心人传言,秦国某位公子,靠着始皇帝的宠爱,为所欲为,陷害忠良,打击报复群臣。 更是‘逐孔风波’的罪魁祸首,其目的是不让读书人出头。 一时间,群情激愤。 大部分读书人,都被有心人调动起来了情绪。 “公子,现在这情况有些不对劲啊,您要不出面辟谣一下?” 出城的马车上,张苍一脸担忧的看着赵昊。 赵昊瞥了他一眼,皱眉道:“管他们作甚?没看到本公子正忙着解救皇兄吗?一群狗娘养的,本公子早晚打他们狗脸!” 张苍闻言,不禁摇头叹息:“话虽如此,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再让谣言传下去,恐怕对公子不利....” 他现在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赵昊身上,肯定不希望赵昊出事。 可赵昊却轻声一笑:“这不是正好吗?本公子倒想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搅风搅雨!” “哎.....” 张苍长吁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路无话。 大概两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本次出行的目的地,栒邑县。 上次用几百斤西瓜,从始皇帝那里骗到了五座煤矿,他还没来完成交接手续。 如今正好需要煤炭烧水泥,他便干脆来了一趟栒邑县。 “下官栒邑县县令,拜见公子昊,见过张少府!” 栒邑县县令周炳,昨日便知道赵昊二人要来,早早等候在栒邑县城外,迎接二人。 赵昊看他胡须花白,身形清瘦,脚下飞快,满脸笑容,不禁顿生好感,笑着摆手:“周县令无需多礼,咱们进城再说!” “诺。” 周县令应诺一声,当即朝赵昊抬手示意:“请。” 很快,赵昊二人便落座于栒邑县县衙后堂。 侍女奉上热茶。 周县令端起热茶,再次示意赵昊二人:“公子,张少府,请用茶。” “请!” 赵昊客气回应,端起茶抿了一口。 张苍话不多说,直奔主题;“周县令,公子此次来栒邑县,是为接手封山的,你交接一下吧!” “下官知晓,下官知晓!” 周县令笑着拱了拱手,然后满脸疑惑的道:“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陛下为何赏赐公子荒山,我栒邑县可有不少良田.....” “陛下圣意,也是你能揣测的?” 张苍眉毛一竖,冷冷反问。 “原来少府这是简在帝心啊,难怪,难怪....” 周县令陪笑两声,心头大震,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连忙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掩饰一番。 “不过,就算张少府简在帝心,相比良田千顷来说,荒山还是亏了....” 周县令忍不住叹息一声:“若公子的封地在栒邑县,说不定那王侯之爵.....” 话到这里,他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歉意的朝赵昊行礼道:“公子勿怪,下官失言,下官失言.....” 赵昊一脸平静的喝茶,好像刚才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一般。 周县令见状,脸上露出一抹感激之色,连忙岔开话题:“来人!去请县丞将县图带上来!” 很快,一名中年模样的县丞,笑容满面的带着县图来了。 “拜见公子,见过张少府,见过周县令......” 这名县丞挨個行礼后,双手奉上县图。 周县令接过县图,放在他和赵昊中间的案几上,摊开给赵昊查看。 “公子请看,这便是本县的县图,全县所有的良田,土地,荒山,都在这上面,不知公子选那五座荒山?” 始皇帝答应赵昊,赐他五座栒邑县荒山,并没具体指定哪五座荒山,所以得他自己来选择。 好在赵昊来之前,已经派人调查清楚了。 只是粗略一扫,他便在县图上指指点点道:“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里,就这五座荒山!” 周县令看了眼他选定的五座荒山,不由满脸诧异,有些为难的道:“公子,您选择的这五座荒山,可是不毛之地啊!” 他为官十几年,只见过买良田,买平田的,却从来没见过,不要钱赏赐的荒山,居然还选不毛之地。 这这这......这公子是不是傻啊? 这五座荒山,周县令无比清楚,早年间有黔首去开荒,想着在上面种粟米,就算种不了粟米,砍柴烧也好,结果没想到的是,什么都没捞着,还挨了一顿鞭子。 在秦国,你种地开荒都可以,但浪费农具,是要挨鞭子的。 从那时候开始,便再也没人打这五座荒山的主意。 可以说,即便官府将这五座荒山送给黔首,不惩罚他们,黔首也不会要。 周县令再度看向赵昊,想要确定赵昊是不是真的定了这五座荒山。 可看赵昊一脸笃定的表情,又心思急转,莫非这五座荒山有什么蹊跷? 然而,想了半晌,他依旧没想出来有什么蹊跷。 最终在张苍的催促下,打着哈哈道:“既然公子选定了这五座荒山,那下官恭敬不如从命,就这么安排了。” “多谢周县令。” 赵昊客气的微微一笑,内心狂喜到质壁分离,赶紧喝了一口凉茶,强压下内心的喜悦。 “哈哈哈,好说好说。” 周县令陪笑一阵,下意识看了眼张苍,又话锋一转:“不过,这荒山虽是陛下赏赐,但在公子名下,这赋税还是要交的,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纵使本公子身为皇族,但也是一名奉公守法的国民,合法纳税,人人有责!”赵昊一脸正色的说道。 “公子高义,下官佩服!” 周县令捋着胡须赞叹一声,而后接着道:“那这一座荒山,一千半两钱,不知公子能否接受?” “一座荒山一千半两钱,五座就是五千半两钱?” 赵昊反应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着周县令:“你莫非在跟本公子开玩笑?竟将荒山以良田给本公子上税?” “再说了,这是本公子赏赐所得的荒山,怎可与买卖良田所得,相提并论?!” 周县令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狮子大开口,便一脸尴尬的看着赵昊:“公子息怒,下官身为本县县令,自然要为本县考虑。” “啪!” 张苍闻言,实在看不下去了,重重将茶杯放在案几上,冷哼道:“周县令,良田有良田纳税法度,平田荒山亦然,没有你这样将荒山当良田纳税的,看来,周县令是要乱法啊?那本官就上奏陛下,让陛下决断!” 说完,豁然起身,就要带赵昊离开。 周县令见状,连忙将张苍拉住:“张少府莫要生气,还可以商量,还可以商量嘛....” 张苍也不是真的要走,被周县令这么一拦,便顺势坐了回去,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怒容满面。 “公子,张少府,如果按荒山的法度来纳税,下官最少要五百半两钱.....” “另外,开垦荒山的民夫,只能用我栒邑县之人。” 周县令内心毫不在意张苍的生气,既然他能再次坐下来,赵昊又没起身离开,说明这五座荒山,肯定有蹊跷。 那就简单多了,无非便是‘坐地起价,落地还钱’而已。 “周县令,你如果要收五百半两钱一座荒山的税,那干脆这样,本公子将五座荒山卖给你,一座二百五,如何?” “啊?这.....这如何使得?那是陛下赐给公子的.....” “我大秦没有明令禁止土地买卖,就算是父皇赐给本公子的,本公子想卖也能卖,只要周县令开口,本公子说卖就卖....” “使不得,使不得,下官不敢....” “那.....” “这是下官的最低要求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了.....” “呵呵。” 赵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后跟周县令,你来我往,讨价还价,几次起身,几次落座,最终达成了一个比较满意的结果。 赵昊一座荒山,每年上税一百五十八枚半两钱,开垦荒山的民夫,由栒邑县提供。 至于民夫的劳务费,按一人每月二十钱的标准执行。 若是打上‘国家工程’的标签,民夫是没有劳务费的,但赵昊不想这样,所以主动提出了劳务费。 周县令乐见其成,于是欣然同意了赵昊的提议。 就如此,两人谈妥之后,周县令立刻招来县丞,将地契制好,交给赵昊。 等一切手续办好,赵昊才闷闷不乐的告辞离开。 “公子,这五座荒山里,真有你说的那种煤矿?” 回程的马车上,张苍将信将疑的问道。 赵昊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道:“你回去之后,安排几个懂开采的工匠,挑一个挖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 张苍迟疑了一下,点头应是。 就在这时,却听‘嘭’的一声闷响。 下一刻。 行进中的马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吁——!” 阎乐勒紧马车,不禁脸色大变:“有刺客!” 此话一出,还没等赵昊二人反应过来,又听一道有气无力地声音响起。m. “小子,你摊上大事儿了......” 第两百零一章构建大统一,大复仇思想 “小子,你摊上大事儿了!” 就在阎乐勒停马车的片刻,一道幽怨又有气无力的声音,突兀响起。 他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看向赵昊二人。 只见赵昊狼狈的稳住身形,一脸懵逼的追问:“啥情况?这是遇到碰瓷儿的了?” 说完,扭头看向张苍。 张苍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当三人疑惑之际,马车前方一名满脸血污的人影,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整个人都惊呆了,心说居然还能站起来。 “见官,还是赔钱....” 没等他们开口,那满脸血污之人便率先开口道。 三人愣在当场,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前方的骑兵发现了异常,连忙调转马头,朝赵昊这边赶来。 他们距离赵昊的马车不到两丈,若有刺客袭来,第一时间便能发现异常。 但被撞之人,不是从侧方,或者前方冲来的,而是从地里钻出来的。 这就让他们有点措不及防了。 还好被撞之人不是刺客,没有下一步行动,否则他们怕是要以死谢罪。 “何方宵小,竟敢阻拦公子马车!?” 为首一名郎将厉声喝道,同时有两名骑兵,翻身下马,朝被撞之人冲去。 只见那被撞之人,不慌不忙,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蹙眉道:“什么宵小?什么阻拦马车?老夫不小心掉到坑里去了,刚爬起来就被你们撞了!” “啊?这....” 郎将一愣,扭头看向张苍。 张苍眯了眯眼睛,看向赵昊。 赵昊歪头,看向阎乐。 阎乐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公子,我当时被光遮了眼,没太看清....” “我就说吧,老夫是无辜之人!” 听到这话,赵昊禁不住抬手扶额,叹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带回去,有伤治伤,没伤赔钱!” “诺!” .......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但如果这老人,不是自己家的,该咋办呢? 赵昊现在就挺惆怅的。 因为他捡回来的这老人,似乎讹上他了。 不过,对付讹自己的人,赵昊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的就是一顿‘友好’问候。 “碰瓷儿老头,好久不见啊!你的伤势咋样了?” “你个小子!好没礼貌,再叫碰瓷儿老头,老夫可就躺下了啊!” 老人脸色一板,正欲弯腰,赵昊笑呵呵的上前扶住他:“好的碰瓷儿老头,以后再也不叫你碰瓷儿老头了!” 说着,眼珠子一转,又挤眉弄眼道:“敢问碰瓷儿老头,什么名号啊?” “嘿!你個小子!” 老人没好气的瞪了赵昊一眼,但也没真的生气。 过了良久,他才捋着胡须道:“老夫乃公羊敢....” “公羊敢?” 赵昊有点意外,忽然想起大名鼎鼎的‘公羊儒’,不禁莞尔一笑,叹道:“原来是儒家之人啊,老先生当真煞费苦心也.....” 听到这话,公羊敢看向赵昊,面露诧异。 显然,他没想到赵昊一听自己名字,就知道自己跟脚。 “都说秦国公子昊有大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公羊先生找我,所为何事?” 赵昊随意找了张桌案,坐在上面追问道。 公羊敢看了他一眼,皱眉道:“公子对儒家还有仇恨?” “呵呵。” 赵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旋即摆手道:“先说说你的目的吧,否则本公子就要赶人了....” 他的语气虽然带着笑意,但话里话外带着不容置疑的意思。 公羊敢稍微沉吟,然后从怀中抹出一份竹简,道:“这是我们编纂的新儒学,希望公子给我们一个机会!” “怎么给你们机会?” 赵昊看都没看那卷竹简,有些好笑的挑眉道:“你们又是指的谁?” 公羊敢想了想,道:“目前只有子张之儒,若公子想让其他几派屈服,我可代为游说!” “大可不必!” 赵昊摆手:“本公子从不强人所难!” 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道:“你怎么代表子张之儒?你不是子夏之后吗?” “看来公子对老夫颇为了解啊?” 公羊敢深深看了赵昊一眼,诚恳道:“老夫确实乃子夏之后,但如今在子张之儒门下....” “原来如此。” 赵昊恍然,而后又揶揄笑道:“这可有意思了,你们不是孔丘弟子创建的派系吗?怎么祖师的门户刚灭,你们就叛变了?” “公子此言未免有些难听了!” 公羊敢面色一冷,沉声道;“吾等学的是先贤经典,不是孔门经典,再者,如今的孔门,可不代表夫子他老人家....” “哈哈哈,都说子夏之儒不被孔门承认,如今一见,所言非虚!” 赵昊大笑一阵,而后似笑非笑的追问公羊敢:“你们当真下定决心,与孔门划清界限了?” 公羊敢无奈道:“如今这形势,我儒家再不思变,将会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你能想到这点,看来还不算太笨.....” 赵昊笑着感慨道:“只是某些人,恐怕致死都想不明白哦!” 其实熟悉儒家的都知道,‘公羊儒’才是符合封建王朝的儒家学说,其余儒家学说,要么太软,要么太迂腐,根本不适合封建王朝的统一思想。 当初赵昊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里面的儒术,其实指的就是‘公羊儒’的儒术。 只不过这时候的‘公羊儒’,还不是董仲舒那时候的公羊儒。 据唐徐彦的《春秋公羊传疏》可知: 《公羊传》乃子夏传于公羊高,高传于其子平,平传于其子地,地传与其子敢,敢传与其子寿。 到了汉景帝时,寿乃与齐人胡毋子都著于竹帛。 历经六世的口传心授,才终于写定成书。 据史书记载,孔子修《春秋》之时,子夏时常伴随左右,想来孔子对子夏曾耳提面命。 也就是说,子夏得《春秋》真传,这是很有可能的。 而《公羊传》被著于竹帛,是春秋史上的标志性事件,虽然后来与《左传》各居正统,势不两立,但不可否认的是,论影响力,《公羊传》更胜一筹。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将《公羊传》带入权力巅峰的那位董仲舒。 董仲舒是公羊学的泰斗,他的《天人三策》以《公羊传》为基础,大开大合,颇有一种追究到底,勇往无前的气势。 这种气势,很符合强势的王朝。 比如始皇帝治下的秦朝,比如汉武帝统治的汉朝。 “《春秋》有云:元年春王正月,本公子问你,春王正月,元年者何?” 赵昊表情淡淡的看向公羊敢,饶有兴趣的问道。 公羊敢愣了一下,皱眉答道:“元年指的是鲁隐公摄政第一年,春是一年中的第一个季节!” “好,那本公子再问你,‘王’指的是谁?” “周文王。” “那为何说‘王’而后说‘正月’呢?” “因为周文王制定了正月。” “既然如此,又为何特别指出是‘王正月’呢?” “这....” 公羊敢迟疑了一瞬,拱手道:“因为周朝统一了天下,成就了大业,这是强调王族的中心地位!” “哦?” 赵昊挑眉,似笑非笑的道:“那现在是谁统一了天下?” 啪! 公羊敢听到赵昊的话,手中竹简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脑中不由灵光一现,喃喃自语:“秦.....秦朝。” “怎么说?” 赵昊目光炯炯,紧盯着公羊敢。 公羊敢思忖半晌,神色复杂的回望赵昊:“老夫自少至今,一直攻读《春秋》,所悟出的心得,不曾想与公子不谋而合!” “春秋大统一者,天地之经常,古今通义,诸子百家各执一词,互相攻讦,无一维持一统。” “如此说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还可以施行?” 公羊敢一脚踢飞脚下的竹简,如梦初醒的笑道:“有些事情,不用公子多说,老夫心里明白,士子读书,为的是入仕; 陛下立博士宫,招贤纳士,以后方为根本,为学子开通入仕的门径即可。” “看来,公羊先生已经明悟了新儒学的奥义。” 赵昊露出满意的笑容,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天子受命于天,天下受命于天子,天子承运,治理天下,要牢记于心!” “公子大才,老夫记住了。” 公羊敢一脸佩服的朝赵昊行礼。 虽然他现在的见解,还达不到董仲舒那种程度,但董仲舒的核心要义,已经被他提前掌握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而‘大统一’思想,非常契合幅员辽阔的封建帝国,摆脱思想枷锁,加强中央集权。 是故。 公羊学屡兴不绝。 每逢朝代变革危机,公羊学就犹如倚天出鞘一般,所向披靡。 而正是这种一脉相传的‘大统一’宗旨,才逐渐兴起‘大复仇’的格局。 中华文明之所以能一脉相传,绵延至今,也是因为公羊学根深蒂固的‘大统一,大复仇’观念,使我们整个民族,始终一个整体。 送走赵昊后,公羊敢依旧兴奋不已,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思忖下一步举措。 他忽然觉得自己来迟了,要是早知道赵昊有如此见解,就不应该让孔鲋那两个蠢货兄弟,白白浪费大好的机会。 “当真时也,命也啊!” ....... 月末了,求月票啊。 第两百零二章朋友,你体验过一夜暴富吗? 公羊敢的出现,让始皇帝对儒家有了新的看法,以至于赵昊引荐公羊敢给始皇帝之后的几天,始皇帝时常召见他。 这在李斯等帝国老臣心中,生起了些别样的想法。 死了一个孔軵,又冒出了一个公羊敢,真是杀不绝的“儒家狗”。 而且,他们还发现了一個奇怪的现象。 那就是前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人躲在暗处,扬言要清君侧,铲除赵昊这个读书人祸害的舆论,突然消失不见了。 这一切似乎都与“公羊儒”的出现,不无关系。 那“公羊儒”为何在春秋流行不起来呢? 主要是因为,春秋属于乱世,在乱世中推行周礼王制,显然是难以实现的。 就算维持一个稳定的秩序,也很艰难。 这也是孔子为什么在著述《春秋》的时候要赞扬齐桓公。 齐桓公显然不是“王道”,而是“霸道”。 前文始皇帝也提到过,孔子赞扬齐桓公,而儒家却诋毁他,这很不合理。 因为从本质上来说,始皇帝也是“霸道”。 “霸道”适用于乱世,这就是权变。 也被称为“实与文不与”,即,要在实践中赞扬这种霸道。 这也是汉朝前期在黄老之术后,行“外儒内法”的原因之一。 很显然,始皇帝赞同“外儒内法”的政治方针,所以才跟公羊敢相谈甚欢。 但公羊敢提出的“天人感应”雏形,却遭到了始皇帝的反对。 主要是用统治者的行为,来判断灾异吉凶,让他感觉很荒谬。 因为前段时间他才破处了异象虚妄,现在又让百姓相信异象,着实有些打他脸。 好在公羊敢的“大复仇”理论,得到了始皇帝的支持,否则“公羊儒”在秦朝,也不可能得到重用。 说到底,秦朝初期没有黄老之学的过渡,硬生生套用汉朝初期的“公羊儒”,是不可取的。 毕竟这时候的皇权,还没有稳固到一定程度,也就是从“杀人者死”到“君王不义可诛”这方面,需要调和。 始皇帝认可“国君复国君杀祖杀父”之仇,却不认同“乱臣贼子弑君”之仇,所以调和的结果便是,秉承儒家传统。 “大复仇”要有一定的底线,比如人家跟你有仇,你也不能把人家宗氏绝了,取当事人性命即可。 这样一来,新儒学的思想体系就建立起来了,便是血亲,宗族观,以及忠君爱国。 在此基础上,弘扬大义,大仁的文化。 “陛下,有公子昊提出的统一思想论,臣愚以为,此后新儒学盛行,我大秦法度可明,百姓有所遵从,君民一体,上下一心,陛下之命可挥如臂使,何愁壮志不得,九洲不服?” 公羊敢笑道。 嬴政大喜:“先生之言,深得朕心,从即日起,你便是博士宫左仆射,负责推广新儒学,朕若不在咸阳,可与老丞相商议。” “谢陛下。” 公羊敢恭敬一礼,而后退出了书房。 ……… 与此同时。 赵昊正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没想到,仅仅几天时间,张苍安排的工匠就开采出了满满十车煤炭。 “张少府?” “老,老臣在。” 赵昊深深吸了一口气,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这个,老臣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张苍也有些不确定的道。 赵昊看了他一眼,目中惊喜交加,口中大口吸气,宛若梦呓的道:“是啊,若非亲身体会,我真不知道,什么是暴发户....” 这种‘一夜暴富’的感觉,实在让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尒説书网 他上辈子的家庭,虽然也算得上小康家庭,但这种‘暴富’的感觉,他却从未体验过。 难怪那些煤老板的生活那么滋润,这简直是男人的梦想啊! “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赵昊冷不防的一阵大笑,惊得周围的人一阵莫名其妙。 他们不知道堂堂始皇之子,为何对一堆黑不溜秋的石头发笑,莫非是得了癔症? 然而,还没等他们搞清楚状况,张苍便率先轻咳一声,示意赵昊低调点。 这叫财不外露。 好在赵昊没有得意忘形,当即安排工匠用煤炭烧制石灰。 看着石灰窑里面燃烧起的湛蓝色火焰,赵昊的嘴角都快咧到了脑后根。 很明显,这煤炭的质量,比他预计的还要好,是上等的无烟煤。 要知道,无烟煤跟轻质石油是石油里的王者一样,上等的无烟煤,同样也是煤炭里的王者。 煤炭对工业的发展具有重要作用,可以说是工业粮食也不为过。 没有煤炭的工业,只能活活饿死。 赵昊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这时候的人们,还不知道煤炭可以拿来燃烧,或者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知道煤炭可以烧。 毕竟到西汉至魏晋南北朝,才出一定规模的煤井,以及相应的采煤技术。 煤的用途,不仅在工业上,用作生产燃料,用于冶炼钢铁。 在生活上,也可以将部分残渣煤粉,制作成蜂窝煤,普及到千家万户。 从元代开始,煤炭开发更为普遍,用途也更为广泛,从而形成了采煤,用煤的产业链,使人们对煤炭的认识,更加深化,甚至连煤炭的炼焦技术都已经相对成熟。 不过,煤炭的开采和使用,多在西北地区,人烟稀少的大山里。 即使一千多年的发展,依旧处于一个不温不火的状态。 像咸阳这样的大都市,对燃料的需求是极大的,因为咸阳气候寒冷,冬日比其他地方长,没有煤炭的时候,木炭成了咸阳燃料的必需品。 当然,就算这时候发现煤炭,运输也会让人泪目。 毕竟大规模运输煤炭的成本,远高于烧制木炭的成本,也不会有傻子去做这种舍本逐末的事。 但赵昊不同,比起秦朝的双轮马车,他知道一种运载量可以翻倍的四轮马车技术。 如此一来,就算别人发现煤炭的妙用,也无法与他竞争煤炭生意。 所以,对于煤炭生意,他相当于是一本万利。 ....... 从水泥作坊回到楚南阁,才刚下马车,赵昊就忍不住放声大笑,久久未平。 “公子,究竟遇到了什么事,让您这么高兴?” 来福一脸疑惑的迎向赵昊,并下意识看向阎乐。 阎乐耸了耸肩,明显不知所谓。 而就在两人眼神交流之际,赵昊摆手笑道:“没什么,等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去买一只鹿,要整只的那种,今晚咱们吃烤全鹿!” “烤全鹿?” 来福一惊:“这个很贵啊!” “没事没事,本公子不差钱!” “这.....” 来福略微迟疑,而后暗牙一咬,忍痛捂紧钱包,朝门外走去。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整个楚南阁内外,肉香四溢,馋得从楚南阁路过的宫侍,直流口水。 “公子,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 常威满嘴油乎乎的感慨道:“以后要是天天吃烤肉就好了!” “你才多大年纪啊,张口闭口就是一辈子。” 赵昊躺在摇摇椅上,惬意的边躺边吃道:“这烤肉除了盐,蜂蜜,辣椒粉,花椒粉,连孜然粉都没有,其实做的一般,要是调料再充足点,比这还好吃!” “那公子下次兑换光的时候,能兑换点调料吗?” “我若想兑换什么就兑换什么,那才好呢.....” “也是......” 来福说着,动作放慢了一些,边吃边打量手中的烤肉,满脸惆怅的道:“若忠贤他们也能吃到如此美味的烤肉,就算徭役再艰难,也能迎难而上。” “吃个烤肉还给你吃出感情来了?他们好着呢,别瞎操心!” 赵昊躺着啃烤肉,斜了眼来福,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朝常威道:“你那边挖得咋样了?” 说到挖光,常威的注意力暂时从烤肉上离开,朝赵昊道:“目前挖了六束光,东面是挖不动了,我又折回来挖北面,想来北面能出几束光,但也不是很确定....” “又挖北面?” 赵昊啃着烤肉,若有所思道:“那这么说的话,出城的地道得我父皇东巡之后,才能挖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常威无奈道:“以前是我跟来福两个人挖,忠贤他们在外面守着,现在就我一个人,自然要慢点。” 听到这话,赵昊皱起了眉头:“这么短的时间,怕是培养不了心腹,就算那阎乐对我百依百顺,我也不是很放心他!”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等忠贤他们回来。” 常威耸了耸肩,继续大口吃肉。 赵昊忽然望向来福:“你怎么看?” “我觉得,出城的地道不需要急,公子现在很稳定,陛下对公子也很重视,说不定.....” “知道为什么我是公子,你不是吗?” 还没等来福的话说完,赵昊便挥手打断了他。 “嗯?” 来福微微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常威看了他一眼,明明狼吞虎咽,口齿不清,却还要不甘寂寞的发表意见:“我知道,因为来福不是陛下的儿子!” “片面!” 赵昊没好气的瞪了常威一眼,正色道:“因为我的格局跟你们不一样!” “知道什么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吗?这种将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想法,咱们不能要!” “那.....公子有何打算?” “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人下去挖,我想办法放哨!” “诺。” ....... 最后两天啊,求月票! 第两百零三章什么档次....能跟本公子比? 始皇寝宫。 嬴政与公羊敢敲定儒学新策后,踌躇满志,急切的想要把这几日的心情跟胡姬分享一番。 一阵欢乐过后,嬴政酣畅淋漓的躺在胡姬玉腿上,感慨似的道:“朝政走向正途,朕终于可以放心东巡了。” “只是。” 说着,他话锋一转,接着道:“最近朕又开始睡不安宁,感觉谁在朕耳边吵吵闹闹,派人去查探,也没有发现异常!” “是陛下之前说的异响吗?” 胡姬眨了眨美眸,柔声问道。 之前她曾听嬴政提起过,半夜被异响吵醒之事。 如今听嬴政再次提起,不由满心好奇。 嬴政眉头一蹙,若有所思地道:“赵高说朕是幻听,朕最开始并不信,后来过了一段时间,那异响消失了,朕便信了他的话,只是不知道,为何这异响又来了? 你说,会不会是某种异象? 预示着朕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面对嬴政的三连问,胡姬摇头道:“臣妾倒觉得,应该不是。” “哦?” 嬴政抬眼看着胡姬,饶有兴趣的追问道:“为何?” 胡姬想了想,道:“异象之事,陛下曾亲自解惑,大多都是人为,可这宫中禁地,何人敢在陛下寝宫,胡作非为?” “说的也是。” 嬴政微微颔首,旋即抬手示意:“你且继续说。” “回禀陛下,依臣妾来看,或许真如赵高所言,陛下是幻听....” 胡姬说着,没等嬴政开口,又自顾自的道:“陛下可还记得?您出现幻听之时,正值病情不稳定之时!一般身体出现问题,才会发出警示,想来陛下最近应该没有好好休息吧?” “这.....” 嬴政顿时愣住了,片刻之间又恍然笑了:“如此说来,倒是朕疲乏过度也!” “陛下日夜操劳国事,臣妾倍感忧心,若能看到陛下眉头舒展,臣妾会替陛下感到高兴....”m. 胡姬抚弄着嬴政鬓角的斑白头发,轻声说道。 嬴政眼珠子打转,侧身起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哈哈大笑:“高兴好,高兴好,朕也高兴,再来如何?” “但凭陛下取悦.....” 胡姬俏脸一红,将头埋进了嬴政怀里。 正当嬴政准备策马扬鞭的时候,赵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在始皇帝的印象中,赵高为人处事,最为沉着内敛,他此刻满脸虚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启禀陛下,公子昊出事了,若陛下不亲自出面调节,他怕是过不了这一关!” “哦?出了何事?你速速说来!” 赵高看了眼胡姬,迅速低下头,躬身道:“陛下赐给公子昊的五座荒山,挖出了石炭,栒邑县县令周炳,以公子昊骗税偷税为由,恳请陛下,依法处置公子昊!” “嘭——!” 嬴政听到赵高的话,一拳砸在床榻上,顿时木屑横飞,连带床下的青石地板都震裂了数道裂缝。 诡异的是。 某处不起眼的宫殿角落里,同样出现了更深更大的裂缝。 原来。 栒邑县发现石炭的消息,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在栒邑县迅速传开。 百姓们听说石炭可以当木炭烧,还将信将疑,但周县令派人去亲自查看后,不禁怒发冲冠。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就像被当成傻子一样戏弄,于是一卷奏简,将赵昊告到了廷尉府。 同时,私下放出各种小道消息,制造舆论压力。 这些小道消息,很快传到咸阳。 石碳这种新型燃料,在咸阳再次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风雨。 赵昊对此,充耳不闻,整天吃吃喝喝,烧水泥。 然而,周县令见李斯不搭理自己,气得直接跑到咸阳‘告御状’。 这下子,李斯再也瞒不住了,委婉找到赵高,让他来通禀嬴政。 而李斯自己,则亲自去安抚周县令。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胡姬见嬴政一拳打烂床榻,不由吓得花容失色,连连乞求。 而嬴政本人却是又喜又气。 喜的是,那些不起眼的荒山,竟然有石碳,而且看样子,似乎比木炭更好烧。 否则,赵昊那小子也不会弃木炭,改用石碳烧水泥。 虽然嬴政出身贵族,但在赵国为质的那些年,他也体会过底层百姓的生活。 他知道底层百姓每年在木炭上的开销。 俗话说,柴米油盐酱醋茶,乃开门七件事。 这里面的柴,排在第一位。 由此可见,柴对底层百姓有多重要。 特别是过冬时节,家里没有柴烧,很容易死人。 始皇帝以前对民心只浮于表面,现在体验到得民心的好处后,他越发重视民心。 所以,这种关系到百姓生死存亡的东西,他自然无比重视。 可让他气愤的是,这东西不是朝廷的,而是私人的。 这私人......还特么是自己儿子! 你说气朕不气朕? 还有,更可气的是! 这儿子..... 不对..... 这逆子.... 居然拿几百斤西瓜骗他老子矿山!? 尼玛! 朕的剑呢?! 嬴政越想越气,不由环顾左右。 “陛下,您在找什么呢?” 胡姬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疑惑的看向嬴政:“臣妾帮你找?” “哼!” 嬴政一个冷眼扫过去,吓得胡姬眼泪汪汪,委屈巴巴。 赵高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心说又是一个没眼力见的。 就在这时,嬴政一脸阴沉,赤着上身爬起来,喝道:“赵高!” “老奴在!” “传朕旨意,让那逆子滚过来见朕!” “诺。” 赵高如蒙大赦,当即应诺而退。 ....... 与此同时。 咸阳城最豪华的酒楼里。 上次骑兵对战演练后,公子良等人邀请赵昊一起嗨皮。 赵昊当时心情不佳,没有去。 今日公子良再邀请他赴宴,他很愉快的便答应了。 没办法,人逢喜事,精神爽。 “公子,这地方不错啊,还有跳舞的!” 常威目露精光,扫视一圈:“就是不知道这里的菜,能不能打包!” “说什么屁话呢?” 还没等赵昊开口,一旁的来福便咬牙切齿道:“能不能有点格局,这么多人看着,你打包?是不是想丢公子的脸?” “以前公子不也喜欢打包吗?” 常威脸色一暗,不由嘟囔道:“本以为能白嫖,真是可惜了...” “.......” 赵昊抬手扶额,恨不得将这家伙的嘴缝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自己现在什么家底? 以前什么家底? 这档次.....能跟以前比吗? 真丢脸啊! “十三弟,九弟怎么还没来?” 坐在旁边的公子将闾,疑惑的看向赵昊。 赵昊愣了一下,挠头道:“九兄不是先我们一步出宫吗?怎么还落在了后面?” “公子良兴许是去接人了,毕竟那春眠楼的如意姑娘可不好请....” 一旁的王离闻言,似笑非笑的打趣道。 他声音虽不大,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是心里痒痒。 好像这個如意姑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一般,让众人瞬间着迷。 “什么情况啊?我九兄有红颜知己了?” 赵昊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不由好奇的追问。 他知道公子良喜欢在外面玩,但从未听说公子良对某位女子感兴趣。 毕竟皇子不比一般人。 再喜欢的女子,也不可能娶回家当夫人,只能由始皇帝定夺婚姻大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那如意姑娘,可是春眠楼的花魁,比起当初的雪月楼三美,还要更胜一筹!”王离笑吟吟地道。 “何止一筹啊!我觉得更胜百倍!” 一名赵昊不认识的纨绔子弟,贱笑着附和道:“其实我早就倾慕如意姑娘了,可惜被九皇子捷足先登了!” “何止是你,我也曾为如意姑娘掷下百金,可惜啊,可惜.....” “你们都是吗?我也是......” “哈哈哈.....” 听到在场的众人,七嘴八舌的谈论那个如意姑娘,赵昊下意识皱了皱眉,道了句:“贵圈真乱。” “呵呵。” 公子将闾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乱的是他们,咱们不要管他们的腌脏事,好好吃喝就行....” 听到这话,赵昊不由也笑了:“六兄还真是一股清流啊!” “各有喜好嘛....” 公子将闾挥了挥手,然后对外面道;“先上菜,将酒楼里最好的酒菜都端上来.....” “这样不好吧,九兄还没来呢....” “无妨无妨,就算他不来,这顿六兄也请得起!” 赵昊诧异:“不是吧,你们这段时间都干嘛了,怎么一个个都跟我一样不差钱?” “?” 公子将闾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黑色问号,不知该怎么回答赵昊。 就在这时,公子良挽着一位清秀绝伦的女子,缓缓进入包间。 下一刻,原本闹哄哄的包间,瞬间安静。 赵昊微微一愣,旋即抬头望去,瞬间被吸引住了目光。 好想大喊一句:妖女!往哪里逃! 这女子不知怎么的,给人一种极具魅惑的感觉,让人一眼就被她吸引住了。 但是。 她浑身上下却没有那种风尘女子的气质,反而有种大家闺秀的雍容华贵,端庄贤淑。 “诸位,不好意思,来晚了!” 公子良笑容满面的扫视众人,手中的动作却是搂紧了怀中女子几分,嘴角挂着一丝得意之色。 ....... 求月票啊!全订双倍,月末了。 第两百零四章《射雕英雄传》 众人看到公子良带着一名女子出现在包间,瞬间被那名女子吸引了。 从而忽视了公子良。 公子良心有不甘的搂紧了那位女子,却被女子不动声色的挣开了。 “呵呵。” 公子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介绍道:“这位是如意姑娘,想必你们都知道,我就不多做介绍了。” “没想到如意姑娘真的来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那名说自己豪掷百金,没有得到如意姑娘青睐的纨绔,满脸对笑的感慨道。 却见如意嫣然一笑:“上次九皇子邀请奴家,奴家要学习歌舞琴艺,不能前往,今日难得有空,便来打扰诸位公子了。” “如意姑娘能来,吾等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呢!” “是啊是啊,如意姑娘请坐!” 听到众纨绔舔着脸跟如意姑娘打招呼,公子良顿时有些不满,闷声道;“如意姑娘是来弹琴的,从前我们几个去春眠楼,必请她弹琴助兴,可不是那些庸脂俗粉!” 此言一出,众纨绔讪笑一声,不再开口。 这时,公子良又朝如意姑娘轻声道;“如意姑娘,琴已经准备好了,有劳你弹上一曲,为大家助助兴!” “九皇子好狠的心呐,奴家从出门到现在,饭都没吃一口,难道九皇子要奴家饿着肚子弹琴?” “呃....” 赵昊听到如意姑娘话里的‘嗔’怪之意,不由微微一愣。 他来秦朝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青楼和娼馆的区别。 简单来说,青楼女子是小明星陪酒吃饭的,你想要跟她特别运动,除了有钱,还要有权,只有娼馆女子,才会来者不拒,跟你保健身体。 其实自从上次领略了秋月姑娘的箫技后,赵昊对这个年代的艺术形式,还是很满意的。 所以,他不单对公子良‘撒狗粮’没有不满,反而对这個如意姑娘,有些小期待。 而公子良似乎也听出了弦外之音,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失礼,连忙道;“店家!快过来!加菜!” 很快,满满一桌具有秦朝特色的菜肴,摆在众人面前。 来福和常威吃得不亦乐乎。 其余众人则心不在焉的吃着。 “公子,我们可以打包吗?” 常威见桌上的菜,没怎么吃,不由再次低声询问赵昊。 赵昊嘴角微微一抽,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无奈点头。 常威面色大喜,心说今天可得多打包一点,带回地道吃。 期间。 公子良起身,端起酒水,朝如意姑娘道:“如意姑娘,今日请你来,除了想听你弹曲,还有就是谢谢你.....” “谢谢如意姑娘,救命之恩!” “???” 众人一头雾水。 赵昊也满脸诧异。 却见如意姑娘也站起身笑道;“举手之劳,九皇子不用在意,救命之恩更不敢当!” 赵昊:“......” 什么情况这是? 怎么大家都有秘密? 都瞒着我是吧? 烦不烦! 公子良摇头:“今天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还请如意姑娘为我们弹奏一曲....” “好。” 如意姑娘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种真诚又带着几分调皮的笑容。 哪怕赵昊这种上辈子见惯了人工美女的穿越者,都感觉一瞬间有些恍惚。 就如此,如意姑娘去到了古筝桌案后坐下,开始弹奏。 具体什么曲子,赵昊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跟他想象的那种‘来呀,快活呀’的妖娆舞曲不同。 虽然他也去过几次楼台,但如意姑娘弹奏的曲子,乐声要比楼台姑娘弹奏的更加委婉一些。 这区别就像是站在街上的失足妇女和自家娘子。 赵昊觉得自己长大了肯定是个好男人,只喜欢自家娘子,所以听得很认真。 “昊弟,问你个事儿。” 公子良听着曲子,懒洋洋的朝赵昊道:“最近城里有传言,说父皇赐你的几座荒山,挖出了石碳,是真的么?” 赵昊看了眼这个九兄:“你都说是传言了,怎么可能是真的!” “昊弟别想骗我.....” 公子良嘿嘿一笑,朝赵昊挤眉弄眼道;“这石碳固然好,但那周县令,可不是个善茬,你要当心点,别被他咬着不放,否则会有大麻烦.....” 赵昊没心思的回了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 “昊弟不知道这个周县令?” 公子将闾疑惑的看向赵昊,神色有些古怪。 “他很出名吗?” 赵昊有些好笑的道了一句,继续欣赏曲子:“我跟人打交道,从不在乎他是谁,反正拼爹不可能输。” 公子将闾:“.......” 公子良:“........” 两人对视,皆是不语。 好气! 被他装到了! 明明是一个爹,怎么就他能装?! 虽然心中挂着不爽,公子良还是有些佩服的道:“昊弟有大才,为兄甚是佩服,只是......” 说着,他话锋一转,目露担忧的道:“这周县令的身世,不太简单!” “有何不简单?” 赵昊一愣,心说该不会是一个爹吧?可看那周县令的岁数,明显比始皇帝大啊!难道是皇族中人? 想到这个可能,赵昊大感好奇。 却听公子良道:“周县令的祖辈,与我嬴秦皇族有些渊源,论远亲的话,咱们还得叫他一声皇叔公.....” “?” 赵昊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黑色小问号,不由道:“他不是姓周吗?” “是姓周,周朝的周.....” 公子将闾意味深长的附和道。 “周朝的周?” 赵昊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公子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公子将闾,稍微沉吟,便接着道:“昊弟应该知晓,秦周同源,合起于西陲,秦救周,始为诸侯....” “我秦国与周朝一直关系紧密,直到周赧王联合山东六国,攻打我秦国,惹怒昭襄先王,才有了后来的灭周之战。” “不过,昭襄先王并没有灭绝周朝王室,而是接受了周王室仅存的三十六邑三万人口,让周王室迁到狐地养老去了。” 听到这里,赵昊一脸茫然,不由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你可知是为何?” 公子良卖了个关子。 赵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 “呵呵。” 公子仰头一笑,而后摆手道:“昊弟别急!” “其实,这中间还有一段隐情,那就是我秦国之所以能一战消灭联军,主要是周赧王之弟,与昭襄先王之女,有段不为人知的私情.....” 听到这话,赵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了眼公子良,然后笑着朝他道;“是这么回事啊,我就说那周县令为何胆子那么大,原来他是那位周赧王之弟?” “不不不.....” 公子良连忙摆手,正色道:“昊弟不可胡言,周县令是周县令,周赧王之弟是周赧王之弟!” “啊?” 赵昊一愣,显得有些懵逼。 公子良看了他一眼,又道;“周县令之所以跟我们有渊源,主要还是那段孽缘!” “什么误会?” “那周赧王之弟,因为跟昭襄先王之女有私情,暗中透露联军军情,最终被周赧王发现,下令诛杀他; 后来,他逃到我秦国边境,被一户黔首所救。为报答那户黔首的救命之恩,便带着黔首一家三口,前往咸阳; 可惜途中遭遇横祸,只留下那黔首母子.....” “哦,我明白了!” 赵昊一拍脑门:“这演的是《射雕英雄传》!” “?” 这下轮到公子良额头上冒出问号了。 “什么《射雕英雄传》?” 公子将闾忍不住追问。 其余众人也来了兴趣,难得没有继续听如意姑娘弹琴。 赵昊咂巴咂巴嘴,回味了一下公子良讲的故事,摸着没有胡须的下巴,若有所思的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周赧王之弟,应该娶了那位黔首夫人,然后领养了他儿子!” 公子良诧异;“你怎么知道?” “呵呵,我还知道,周赧王之弟见色起意,故意弄死了那位黔首夫人的丈夫,而周县令,就是他养子!” “这.....” 公子良语塞,显然是被赵昊说中了。 周赧王之弟回到咸阳,被秦昭襄王大肆封赏,并把女儿嫁给了他。 后来,这王女生下子嗣,不久便薨了。 再后来,他就娶了那位黔首夫人。 可好景不长,那位黔首夫人发现自己被骗,一怒之下,就跟他同归于尽了。 “那公子说的《射雕英雄传》是什么?” 比起周县令的故事,常威更好气赵昊的故事,于是冷不防的问了一句。 听到他的话,众人才反应过来,不由满心好奇的看着赵昊。 赵昊笑了笑,道:“这《射雕英雄传》的故事,跟这个差不多,但也有些不同.....” “怎么不同?说来听听啊!” 公子良下意识看了眼如意姑娘,急忙问道。 赵昊挠了挠头,心想我说的你们能听懂吗? 毕竟他那个时代的文学,可能不适合这个时代。 如果是西游记..... 不行! 里面涉及到太多神仙妖怪了,说不定讲着讲着就被始皇帝请去修仙了。 其实三国演义,水浒传,可能更符合这个时代。 就是里面的造反情节...... 太那个啥了。 算了算了,《射雕英雄传》还好,比起前面那几个,至少宣扬的是民族情愫。 反正匈奴与秦国也在打仗,跟蒙古和宋朝一样。 只不过一个是挨打,一个是被挨打。 大差不差。 “咳.....” 思忖片刻,赵昊轻咳一声,喃喃唱道:“小桃无主自开花,烟草茫茫带晚鸦; 几处败垣围故井,向来一一是人家。” 唱完后,故意拍了下桌子,环顾众人道:“这是一首七言诗,说的是战火之后,原来的家家户户,变成了残垣断壁的破败之地; 我讲的这个《射雕英雄传》,先要从一家四口的悲欢离合,聚散又离开始.....”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满脸期待。 于是,赵昊就将《射雕英雄传》的前三回,给众人说了一遍。 本以为他们会听得云里雾里,没想到个个入了迷。 就连那弹琴的如意姑娘,一曲还没结束便停了下来,甚至忘了再弹下面的一曲。 “为什么那宋朝这么没用?呃,是挺没用的,但这都不重要,反正是很远很远的国家,跟咱们没关系.....” 赵昊讲完三回,摊了摊手。 公子良意犹未尽的道:“怎么不讲了?继续讲啊!” “是啊公子,继续讲,继续讲!” “我还想知道那郭靖和杨康比试,谁赢了呢!” “.......” 听到众人七嘴八舌的催促声,赵昊笑着摸了摸鼻子:“天色已经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太阳当红照,你说天色不早了?糊弄谁呢!” 公子良没好气的催促道。 赵昊无奈道:“我还有点事,你们先玩吧,改日再说!” “可是.....” “好吧好吧,这样,等几天,我出个刊物,连载《射雕英雄传》,届时,你们人人都能看这个故事,如何?” 眼见公子良心有不甘的样子,赵昊很干脆的丢出一个盼头。 这下子,众人都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又看向如意姑娘。 结果,早已经停止弹琴的如意姑娘,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从桌案后站了出来,朝众人行了个礼。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径自离开了包间。 “她这是啥意思?” 赵昊有点摸不着头脑,心说怎么还有人比自己溜得快。 “人家只来弹一曲,刚刚都弹两曲了。” 公子良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扭头看向赵昊,耸了耸肩:“还不是你说的《射雕英雄传》,让人家着迷了!” “不是,莪怎么感觉又被你利用了?” “什么叫又啊!” 公子良挤眉弄眼道:“如意姑娘光明正大的告诉我,想来见见你,我光明正大的带她来见你,然后如意姑娘光明正大的给你表演,然后光明正大的离开,九兄可没落什么好处,怎么能说利用呢?” “原来如此!” 赵昊深深看了公子良一眼,忽地诡秘一笑。 这个九兄可不老实啊! 兄弟聚会,带妹子也就罢了,居然还带个自己的粉丝,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公子良看到了赵昊别有深意的笑容,但没有什么表示,只当没看见,朝赵昊咧了咧嘴,然后若无其事的转头,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跟众人侃侃而谈。 于是,赵昊更加肯定,这个九兄跟那个如意姑娘,肯定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 但这个发现,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以公子良的身份,以及始皇帝的威严,是绝对不可能让他娶一个歌女的,那么,这皇子与歌女的爱情故事,怎么想都有点可歌可泣的意思。 然而,还没等赵昊继续往下想,包间外就响起了一阵吵闹声。 “放开我!快放开我!” “嗯?” 众人闻言,不由满脸诧异,纷纷看向公子良。 只见公子良脸色一黑,‘噌’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我也去!” 赵昊最喜欢当吃瓜群众了,毫不犹豫的跟着站了起来。 他一离开,其余众人也陆续出了包间。 此时,另一个包间外,两名黑衣护卫正拦着如意姑娘,另一名锦袍青年,醉醺醺地道:“刚才听你弹到一半,怎么就不谈了? 来,进来跟我们弹一曲,助助兴!” “奴家.....奴家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卖艺的吗?那就是卖身咯?正好本公子的趣味来了,咱们就在这里如何?哈哈哈!” “禽兽——放开那个女子!” 听到锦袍青年的淫言秽语,公子良勃然大怒,当即呵斥一声。 “嗯?” 锦袍青年听到呵斥声,微微一愣,不由皱眉望去:“你谁啊?”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识相的,赶紧给如意姑娘道歉,然后滚回你的包间,否则.....” “否则什么?” 锦袍青年听到公子良的话,不由满脸戏谑:“否则杀了我?” “你!” 公子良被噎了一下,顿时怒火中烧。 就在这时,公子将闾连忙上前拉住他:“九弟,不可冲动!” “怎么?不敢是吗?我当你有多大的本事呢,原来是个怂包啊!真当我大秦的律法是摆设吗?有本事你杀我啊!” 眼见公子良被公子将闾拦住,锦袍青年又一脸得意的挑衅道。 赵昊眯了眯眼睛,感觉这家伙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故意找茬。 能来这酒楼的人,非富即贵,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就在他怀疑锦袍青年身份的时候,包间里又走出一名白袍青年,笑吟吟地道:“孟德,不许无礼,怎么说都是一家人!” 孟德? 曹丞相? 赵昊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公子将闾和公子良。 只见二人表情一呆,不由脱口而出:“子婴?” 子婴? 卧槽! 这不是那个谁吗?! 赵昊满脸懵逼。 却听白袍青年道:“良,将闾,好久不见!” “子婴,你怎么回来了?” 公子将闾和公子良迎上前。 白袍青年笑而不语,旋即将目光落在赵昊身上,饶有趣味的道:“昊弟是吧,第一次见面,有没有什么跟为兄说的?” 赵昊闻言,眨了眨眼睛:“我就想知道,你爹是谁?” “?” ....... 【还有一章,晚点哈。】 第两百零五章接着奏乐,接着舞 关于子婴的身世,史册几乎没有任何记载。 只记录了他是如何登位,如何诛杀赵高,如何亲手结束大秦帝国的秦三世。 对于这样一位具有争议的人物,站在赵昊的角度来看,只能说家门不幸。 为什么呢? 其实除了投降刘邦,子婴还有更多的选择。 别人明朝失去了天下,还苟延残喘的存在了几十年。 他可到好,直接投降了。 说实话,单纯个人看法来说,赵昊甚至觉得,崇祯都比这子婴好很多。 至少崇祯做到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而子婴,啥也不是。 当然,这么说可能有点片面,但赵昊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面对子婴的时候,他显得有些不礼貌。 “昊弟不许无礼!” 公子将闾听到赵昊的话,脸色一变,当即低喝出声。 公子良也无奈的摇了摇头,朝他介绍道:“子婴是我嬴秦皇族的堂兄,鲜少在咸阳都城,你没见过也很正常!” 赵昊闻言,歪了下头:“那.....到底谁是他爹?” “你个臭小子,讨打是不!” 公子良脸色一板。 子婴哈哈大笑,旋即摆了摆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说着,又转移话题道:“我奉陛下之命,回京述职,正巧在这里碰到你们,不如一起饮宴?” “好!那就请这位如意姑娘为我们弹琴助兴!” 听到子婴的话,那名叫孟德的锦袍青年,一把拉住如意姑娘的衣袖,大笑附和。 “不要....” 如意姑娘羞怒挣扎,却没有挣脱对方的手,泪眼朦胧的看向公子良。 公子良脸色一沉,冷冷道;“堂兄这是何意?” “呵呵,误会而已!” 子婴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孟德兄乃孟子后人,与我相交多年,喜好音律,方才听闻这位姑娘弹琴,大为感触,想跟她较量一番!”m. 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看了眼孟德,继续道;“你们放心,很公平的,就是助兴而已!” 孟德闻言,随手放开如意姑娘,嘲弄道:“还有添头,百镒金。” “这……” 公子良语塞,扭头看向赵昊。 赵昊挑眉,看着孟德:“此言当真?” “自然作不得假!”孟德笑着道。 “别比,事情没那么简单。” 公子将闾走过来,朝赵昊道:“这孟德我有所耳闻,据说乃孟子一派的翘楚!” “若是应战,就是诸子百家与皇族之间的比拼,不要比。” 王离也好心的提醒赵昊。 其余纨绔子弟都走了过来。 赵昊有些好笑的道:“别人要比的是如意姑娘,你们跟我说什么,我可代表不了谁……” 说完,直接扭头看向孟德:“怎么比?” “???” 众人满脸问号。 孟德和子婴相识一笑。 紧接着。 几名黑袍护卫转身从包间里提出五個制作精美,且古朴的盒子。 孟德打量了眼盒子,又看了眼如意姑娘,扭头朝赵昊道:“在下最近得了一方古琴,名为‘号钟’,不知真假; 既然都是爱琴之人,想来对古琴有所了解,那就为在下辨别一番真假,如何?” 哗! 全场哗然。 “这怎么可能!伯牙曾弹奏过的‘号钟’古琴,怎么可能被你得到!?” “是啊!这可是绝世古琴啊!” “想不到有生之年能看到传说中的‘号钟’古琴,今天没百来这里!” “孟德公子真是大手笔啊!” 听到‘号钟’古琴现世,周围议论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甚至都没心思吃饭了,纷纷跑出自己的包间来看热闹。 “这里有五方古琴,只有一方是真的,在下请问如意姑娘,能否辨别出来?” “这.....” 如意姑娘面露迟疑,扭头看向公子良。 公子良眉头微蹙,不知该怎么开口。 虽然老秦人尚武,尊崇强者。 但大多都是底层人士。 真正的上层人士,还是比较喜欢附庸风雅。 毕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即便是赌注,也要高人一等。 赵昊没有去看那‘号钟’古琴,而是看向子婴:“若我辨别出来,那‘号钟’古琴可否给我?” 孟德微微一愣,心说这小子好贪心。 很明显,他根本没想到赵昊会不按套路出牌。 稍作沉默,他便洒脱一笑:“若是公子能让众人信服,区区古琴,送你又何妨?” “那再加上一百镒金呢?”赵昊歪头。 可恶! 这小子怎么这么贪心?! 孟德脸色变了变,依旧挂着笑脸道:“还是那句话,首先得让众人信服!” “没问题。” 赵昊昂首挺胸,然后扭头看向如意姑娘:“你行不行啊?” “哈?” 如意姑娘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 赵昊撇嘴:“不行我就上了!” “我....” 如意姑娘正欲开口,赵昊直接插嘴:“好了,我知道了,就我上吧!” “且慢——!” 赵昊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子婴忽然抬手;“若昊弟代替如意姑娘,也得出个彩头!” “这么麻烦?” 赵昊挑了挑眉,很干脆的道:“那我不玩了,你们玩吧!” “且慢且慢,你若输了,我什么都不要,赶紧辨别吧!” 孟德急了。 他的目的是让嬴秦皇族出丑。 怎么可能放过赵昊这个风头正盛的皇子。 如果赵昊失败,他就可以当着众人的面,卖弄自己的学识。 如此一来,既可以将嬴秦皇族比下去,又可以向天下人证明,诸子百家的文化底蕴,不是秦国这种只知道打仗的虎狼之辈能培养出来的。 “那好,你且拿出来看看!” 赵昊笑着点头。 孟德二话不说,当即挥手。 五名黑袍护卫缓缓打开盒子,露出五方古琴。 众人眼睛一亮,纷纷瞩目观看。 赵昊抬步上前,随便扫了一眼,指着中年那古琴,喝道:“决定了!就是它!” “嗯?” 众人愣住。 这也太假了吧! 怎么能这么草率? 好歹也是绝世古琴,就算你辨别不出来,装装样子也可以嘛! 众人似乎对赵昊的态度有些不满,一个个腹诽不已。 孟德见状,心中窃喜。 正当他准备打赵昊脸的时候,那位如意姑娘连忙上前,低声喊了一句:“公子!” “别废话,快回去!” 赵昊不容置疑的看着如意姑娘。 如意姑娘轻咬红唇,略作犹豫,而后识趣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就在这时,孟德似笑非笑的上前,朝赵昊道:“公子可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就它了!” 赵昊郑重其事的点头。 噗嗤—— 孟德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不好意思公子,原谅在下有些失礼!” “失礼倒无妨,别失禁就好.....” “哈哈哈——!” 众人听到赵昊的话,哄笑一片。 孟德顿时收敛笑容,愤愤道:“如此高雅之事,公子竟粗鄙如斯,当真丢嬴秦皇族的脸!” “放肆!” 孟德的话音刚落,公子良当即暴喝出声。 公子将闾也脸色难堪的望向子婴:“堂兄莫不是忘了?自己也是嬴秦皇族之人?” “误会而已,误会而已。” 子婴皮笑肉不笑的打着哈哈道。 赵昊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不耐烦的道:“赶紧揭开谜题吧,本公子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们折腾!” “呵呵,世人都传言公子昊有大才,如今一见,着实有些没想到.....” 孟德笑着揶揄了一句。 赵昊眯眼:“怎么?莫非本公子挑选的这方古琴是假的?” 这家伙是傻子吧? 绝对是傻子! 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还是要自取其辱?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念头回转,孟德冷冷一笑:“不是假的,难道是真的?” 说着,环顾众人,侃侃而谈道:“辨别古琴,是一件极为高雅的事情,需要敏锐的洞察力,眼力,以及博览古书的能力,每一种都不可或缺。” 他这话虽然没有挑明什么,但言下之意就是,我诸子百家的文化底蕴,不是你们皇族能比的。 即便你秦国统一了六国,秦王政摇身一变成了始皇帝,又能如何? 即便你是被人吹捧的公子昊,又如何? 骨子里还不是虎狼蛮夷之辈。 反正这逼是被他装到了。 然而,赵昊却表情淡淡的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我去! 这家伙是智障吗? 听不懂人话? 我都说得这么明显了! 孟德心里狂翻白眼,看向赵昊的目光,越发鄙夷,甚至都懒得跟他废话。 “行吧,既然公子昊不懂,那在下就不吝赐教了!” 说着,扭头看了眼子婴,发现子婴满脸笑意,当下心中大定,接着道:“‘号钟’古琴,琴音之宏亮,犹如钟声激荡,号角长鸣,令人震耳欲聋。 它的琴弦较为特别,乃黑蚕丝与金牛尾编织而成,故有牛角声声,歌声凄厉之美!” 说完,随手拨弄了一下身旁古琴的琴弦,声音如号角,略带沉闷,明显是他说的‘号钟’古琴之音。 “现在明白了吗?” 孟德笑看着赵昊。 他很自信。 觉得自己说完之后,赵昊会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同时心中懊悔,为什么没有想到。 可是,赵昊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们说话算话吗?” “什么?” 孟德一愣,下意识看向子婴。 子婴也是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却听赵昊沉沉地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辨别出号钟’古琴,你们是不是要将它送给我,另外附上一百镒金?” “哼!” 孟德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 四周的围观群众看不下去了。 “喂,公子昊,你好歹也是皇子,怎么能胡搅蛮缠呢?” “是啊公子昊,人家孟德说得有理有据,你这纯粹是捣乱,没意思了啊!” “这里的人,没一个是普通人,大家都看着,别丢陛下的脸!” “玩得起就输得起,这才是我老秦人作风!” 听到众人纷纷为孟德‘打抱不平’,赵昊有些好笑的回怼道:“怎么?本公子的赌注,你们来给吗?在这里指手画脚?” “就是!你们什么东西,敢来教莪家公子做事?”常威随声附和。 来福也目露凶光的扫视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暗骂赵昊的仆人不知礼数。 但他们也只能在心里骂骂,不敢当着赵昊的面骂。 这时,子婴深深看了眼赵昊,平静地道:“还是那句话,首先得让众人信服!” “没问题!” 赵昊咧嘴一笑,而后向前几步,摇头晃脑道:“众所周知,‘号钟’古琴传自周代,齐桓公曾弹奏过此琴,那么,我们就来推测一下,这方古琴究竟有多少年……” “嗯?” 孟德皱眉:“这还需要推测吗?齐桓公距今将近五百年!” “不对,我说的是这方古琴多少年!” “什么意思?” “呵呵。” 赵昊笑了笑,道:“凡是上好的古琴,最少要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梓木制成,可你这古琴,也就十年左右.....如何能谎称是‘号钟’古琴?” “你胡说!” 孟德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是十年木?” “年轮啊!” 赵昊翻了个白眼,道:“这么简单的知识都不知道,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 “你什么你!莫非你不知道树有年轮?” “我……” “我什么我!不知道就不要在这里丢人显眼,还孟子之后呢,若孟子知道自己后人这么蠢,恐怕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孟德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子婴当即冷哼一声:“哼!无凭无据,信口雌黄,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证据?” 赵昊挑了挑眉,而后指着身前的古琴道:“你自己没长眼睛吗?数一数上面的年轮,是不是十圈!” “我看看!” 没等子婴查看,公子良便抢先了一步,走到古琴面前,仔细数了数,吃惊道:“还真是十圈!” 随即看向赵昊:“难道真是十年古琴?” “胡扯!凑巧而已!” 孟德恼羞成怒。 “我就知道你们不死心!” 赵昊耸了耸肩,走到窗口,朝下张望了一眼:“常威,去将楼下的树砍上来!” “诺!” 常威应诺一声,脚步飞快。 不到片刻,他就抱着一个树桩,来到众人面前。 赵昊环顾众人道:“这棵树在咸阳城里,城里的禁军知道是几年,不存在我欺瞒你们,若是不信,可叫禁军来询问!” “不用询问,老夫知道多少年!此树乃我开店时种下,如今已有三年。” 赵昊的话音刚落,一名店家模样的中年,高声出列。 “好!那就拿来一看!” 公子将闾从常威手中接过树桩,当着众人的面数:“一圈,两圈,三圈.....” “三圈对应三年!昊弟真乃神人也!” “凑....凑巧而已.....” 孟德有些心虚的嘟囔了一句。 赵昊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还不死心?那就再砍!” 紧接着,一连砍了七八颗树,都证实了赵昊的论述。 众人啧啧称奇,叫好连连。 “长知识了!长知识了!” “哈哈哈,还教公子昊,原来自己读书少,没文化!” “哟,不是孟子之后吗?听说孟子可是名家,这名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你有个啥?啥也不是!” 听到刚才为自己‘打抱不平’的贵族们,现在纷纷“叛变”,嘲讽自己,孟德气得脸红脖子粗,愣是没有说出话来,转头就走。 然而。 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却听赵昊又朗声道:“店家!你这店怎么卖?” “啊?” 刚才那位替赵昊佐证的店家,听到赵昊的话,不由微微一愣。 赵昊再次开口道:“我问你,你这店怎么卖?” 店家反应过来,有些尴尬的笑道:“公子别拿老夫开玩笑啊……” “你看本公子像开玩笑的人吗?” 赵昊皱眉道:“还是说,你觉得本公子买不起你家店?” “这....这倒不是,只是这家店乃巴清氏门下产业,老夫.....” “好了,话不多说,一千金我盘下来,你和店里的所有人,继续经营……” “但是。” 赵昊说着,忽又话锋一转,看向子婴二人:“认准这两个人,从今以后,别让他们进来! 免得丢我皇族的脸!什么文化,也敢来我店里吃饭……” “哈哈哈!” 众人哄笑一片。 子婴和孟德气得脸色发黑,冷冷看向那名店家。 “公子,你这.....” 店家一脸为难。 赵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冷道:“怎么?本公子给的钱太少?若是如此,你可以提价,或者请示你主家……” “公子恕罪,老夫……” “卖给他!” 就在店家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是一位宫装美妇。 却见那美妇看着赵昊:“公子昊想买我家店,荣幸之至!” 赵昊看了眼美妇,微微一愣,旋即点头示意,然后环顾众人道:“从今天开始,这店是我的了!” 说完,小袖一挥:“今日的消费,本公子买单,接着奏乐,接着舞!” 话音落下,全场欢呼。 店家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看向子婴和孟德:“不好意思,请吧!” “哼!” 子婴冷哼一声,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孟德,离开了酒楼。 第两百零六章嬴政:谢谢,有被孝到! 虽然赵昊因为生存的原因,在宫里开了个小灶。 时常‘就地取材’,烹饪现代美食。 但秦朝是没有炒菜的,买下这酒楼,算是他商业帝国的一部分。 咸阳东门这地段很好,各种商铺都有。 热闹的时候,人山人海。 如果再配上特色炒菜,想不赚钱都难。 “公子今日好雅兴,不知这酒楼盘下来,可有什么打算?是意气用事,还是有别的想法?” 一间装修别致的房间里,散发着淡淡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在赵昊桌案前方,是一位端庄高雅的美妇人。 此时,她一边为赵昊煮茶,一边笑语嫣然地询问赵昊。 赵昊打量了她一阵,心头微动,便好奇地问道:“你就是巴清氏?” 宫装美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淡淡地道:“这酒楼里的菜肴,酒水,可还符合你的口味?” “说实话吗?” “自然。” 赵昊撇嘴:“实话就是,菜味寡淡,酒水没劲,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哦?” 宫装美妇一愣,诧异了片刻,才有些不服气地道:“菜味或许不及宫中,酒水或许也不如宫中,但在这咸阳城,乃至三十六郡县,好像找不到比这酒楼更好的吧!” “我没拿这里的酒菜跟宫中比!” “那公子的意思是,你在别处吃到过更好的酒菜?” “算是吧。”赵昊诚恳地答道。 “哦?这天下真有比我六合居还好的酒楼?巴清倒是没想道。” 宫装美妇一脸惊讶,目中带着几分怀疑之色。 赵昊笑了:“你果然是清姨!” “?” 巴清氏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黑色问号,不由道:“公子此话何意?这“姨”的称呼,似乎有些不合适吧?还是妇听错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你细品。” “这……” 巴清氏被赵昊的话搞糊涂了,愣在当场,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赵昊笑而不语。 他记得,秦国历史上有位非常有名的商人,名为巴清。 这個巴清,是个寡妇。 相传她是历史上最早的女企业家,也是秦国最有钱的女人。m. 连秦始皇陵里的水银,都是巴清氏炼制,运输的。 要知道,据后世考古发现,秦始皇陵里有上百吨水银。 可想而知,这巴清氏的产业有多大。 据历史记载,巴清氏凭借自己的财力,保护了一方平安,并对国家数个大工程,给予过资助。 就连始皇帝都十分重视她,并尊其为“贞妇”。 当然,这只是正史,还有野史。 据野史记载,始皇帝跟这巴清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始皇帝自吕不韦后,非常厌恶商人。 就算他要扶持一个商人,又为何偏偏选这个巴清氏? 如果这巴清氏不像赵昊见到的那么美,赵昊或许会觉得,始皇帝可能真的看重她才华。可这巴清氏太美了,美得赵昊都觉得宫里那些嫔妃都有些逊色,包括那个胡姬。 “老爹,你们不会真的有一腿吧……” “公子说什么?” “啊?哦,没什么……” 赵昊随口嘟囔了一句,没想到被巴清氏听到了,不由满脸窘迫地摆手。 巴清氏看他这样子,莞尔一笑,然后倒了一壶热茶,让侍女端到赵昊身前。 赵昊一边吹茶,一边舒缓尴尬地情绪。 他其实很想八卦始皇老爹与这巴清氏的关系,如果真有一腿,他不介意撮合撮合。 毕竟这么美的姨娘,谁不喜欢呢? 就是不知道,始皇老爹什么态度。 如果是因为世俗观念,那得改一改,都一统天下了,还不能为所欲为? 这始皇帝不当也罢! 大胆追求自己所爱,才是男人本色。 父皇啊,时代变了。 如果始皇帝知道自己儿子在帮自己追女人,估计表情相当精彩。 说不定会来一句:谢谢,有被孝到。 这时,却听巴清氏又轻声道:“这酒楼,公子当真要买?” “嗯?” 赵昊一愣,抬起头来:“这是何意?莫非你反悔了?” “我巴清氏从不失信于人,不过,这六合居的招牌,不能砸在公子手中,若只是意气用事,公子方才放出去的话,我六合居照办,绝不丢你的脸面。” “哈!” 赵昊听到巴清氏的话,仰头一笑,而后目光炯炯地盯着她道:“别拿本公子当稚童,我们现在谈的是生意!” “呵呵。” 巴清氏微微一笑:“那妇倒是想知道,公子在何处品尝过比六合居更好的酒菜。” “此处不在秦国境内,但确有其事。” “口说无凭,何以为真?” “信不信由你!” 赵昊摊手,而后话锋一转:“但我可以肯定的说,六合居卖给我,绝对不会砸招牌,甚至会更上一层楼!” 巴清氏看了赵昊一眼,她现在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满口大话,没有边际。 虽然她也听说过赵昊的事迹,也见识到赵昊的博学多才,但怎么看都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如何能十全十美,样样都会? “如果公子真有这本事,让六合居更上一层楼,这咸阳城里的六合居,我巴清氏免费送你,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咸阳之外的六合居,也交给公子经营,每年分你两成利,如何?” “哈哈哈,巴清氏果然名不虚传!” 赵昊朗声大笑,这算是意外收获。 “公子觉得如何?” 看到赵昊那自信的样子,巴清氏有些摸不准了。 赵昊咧嘴一笑:“我觉得可行!但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六合居所有的酒水,都由我提供,你们只负责销售。” “这如何使得?” 巴清氏有些不满地道。 酒水在秦国虽然属于“管制饮品”,但也不是没有卖的,比如一些合法的酒馆,还是可以卖酒的。 而且酒水买卖是暴利行业。 由对方提供酒水,利润肯定会大降。 “能不能行,全靠巴清氏决断,是合作共赢,还是公平买卖,都行。” 赵昊无所谓的笑了笑,然后放下手中的茶壶,缓缓起身:“时候不早了,本公子要回宫了。” 说着,便准备径自离开。 “且慢——!” 就在赵昊刚离开桌案不久,巴清氏又忽然叫住了他。 “嗯?” 赵昊脚步一顿,转身望去:“清姨还有何事?” “我……” 巴清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赵昊歪头,忽地发现她脸颊挂起一抹红晕,不由微微一诧,而后嘴角上扬,转瞬即逝,淡淡道:“我父皇的病好多了。” 唰! 赵昊的话音刚落,巴清氏的脸颊瞬间通红,眼中既有震惊,又有羞涩,还有恼怒,就那么盯着赵昊,一言不发。 赵昊见状,嘿嘿笑了笑,二话不说,直接离开了房间。 过了半晌,巴清氏才回过神来,不由噗嗤一笑,道了句:“小滑头。” 说完,顿时收敛笑容,朝身旁的侍女吩咐道:“通知伯鳍,准备交接手续,将咸阳城里的六合居,划到公子昊名下。” “啊?家主答应他要求了?” 侍女以为自己听错了。 巴清氏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之前我从未接触过这个公子昊,不知其是否与传言中的那般有才,如今与他稍微接触,便觉得他非同凡响。” “更何况,他可不是一般的皇子……” “家主的意思是,他未来可能……” “不许说出来!”巴清氏冷喝打断了侍女的话,沉着脸道:“我巴清氏之所以能有今天,是因为懂分寸,希望你也能明白。” “奴……奴婢明白了……” “好了,下去吧。” “诺。” 目送侍女离开,巴清氏眼神逐渐迷离。 随着秦国统一六国,需要的钱财,将会越来越多,而她巴清氏为了支持秦国,可谓倾其所有。 但是,商人的地位在秦国十分低下,从六国强行迁徙到咸阳的权贵,富贾,只会沦为秦国的鱼肉。 对商事没有半点帮助。 长此以往下去,巴清氏的产业,也只会沦为秦国的韭菜,割了一波又一波。 想到自己身后的那群人,靠着自己才能存活下来。 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他们该何去何从? 不过,今日她忽然意识到,巴清氏的产业若想自保,赵昊这个皇子,可能是机会。 此人乃始皇之子,却毫不避讳的涉及商事,胆子不可谓不大。 而且,最近咸阳闹得沸沸扬扬的石碳事件,也是此人所为。 变荒山为矿山,真是眼光毒辣到可怕。 这样的人,绝对是潜力股无疑。 虽然六合居是她巴清氏的产业,但比起矿石开采,以及其他支柱产业,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以极小的代价,换取长远的利益,甚至更大的利益,本就是商人追逐的成效。 巴清氏作为战国时代的大工商业主,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 另一边。 赵昊出了六合居,正坐上马车。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很快勒停在他马车前。 只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手刃项梁的嬴肃。 “公子,陛下雷霆震怒,召你速速回宫!” 嬴肃翻身下马,一脸郑重地朝赵昊拱手。 赵昊微微一愣,不由道:“中郎将,发生了何事?我父皇为何震怒?” “这……” 嬴肃面露难色,迅速低下头,再次拱手道:“末将不知,还请公子速速跟末将回宫!” “不知?” 赵昊皱眉,而后打量了嬴肃一眼,语气悠悠地道:“如果本公子没记错,你这郎中令之职,好像是因为本公子吧?若不是本公子设计捉拿刺客,那项梁,恐怕也不会落在你手中,让你凭白捡了个大功……” “啊?这……” 嬴肃抬头,一脸不知所措。 因为赵昊说的是事实,他的功劳,确实跟赵昊有关。 但是,他来之前,赵高再三叮嘱,不要多话,只需将公子带到陛下面前即可。 如今被赵昊逼问,他内心非常挣扎。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赵昊又道:“这世上忘恩负义的人很多,比如那个子婴,吃着我嬴秦皇族的饭,却跟外人合起来打本公子的脸,可惜啊可惜,本事不行……” 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嬴肃身上,意味深长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中郎将好像也是我嬴秦皇族之人吧……” “是。” “那中郎将应该不会跟外人一起……” “末将不敢!” 还没等赵昊的话说完,嬴肃当即朝他拱手,低声道:“启禀公子,周县令因为石碳之事,进京告罪,扬言陛下若不依法惩治公子,就自戮在咸阳宫!” 卧槽! 这老小子疯了吗? 为了几百半两钱,至于拿命开玩笑吗? 赵昊心里大大的无语,嘴上却沉沉地道:“他人呢?现在在何处?” “跟李廷尉一起,被陛下召到了麒麟殿!” “好,本公子知道了,多谢。” 赵昊平静点头,而后朝阎乐道:“走吧,咱们回宫。” 第两百零七章跟我玩狠,我比你还狠! 等赵昊回宫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在这一个多时辰里,一向勤勉的始皇帝,没有批阅一卷奏简,没有跟李斯和周县令说一句话。 可见始皇帝内心是有多大的怒火。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昊满头大汗的赶来,气都没喘匀,先给嬴政来了個大礼。 “平身吧。” 嬴政语气轻柔,显得风平浪静一般。 赵昊心里一咯噔,暗道有些不妙,下意识看向李斯。 却见李斯朝自己递来一个眼神:要坚强。 “呃....” 赵昊嘴角一抽,不敢再看周县令,小心翼翼地道了句:“谢父皇。”然后缓缓站起身。 “朕听说,你小子发了大财?” 嬴政问得比较随意,就好像跟赵昊拉家常一般。 但语气里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赵昊甚至能察觉到始皇帝眼睛里的血红。 这是要杀子证暴君啊! 我滴个乖乖! 赵昊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讪讪答道:“父皇说笑了,儿臣哪里发了什么大财啊,这每天忙着给父皇修建召阳宫,饭都还没吃两口; 要不是九兄可怜儿臣这个弟弟,请儿臣去六合居吃一顿,儿臣今日怕是青菜配粟米,将就应付了。” “哦?倒是苦了朕的好儿子了。” 嬴政嘴上说着怜惜赵昊的话,但从他牙齿缝里透出来的冷风,却是没有丝毫减少。 赵昊闻言,擦了擦心中并不存在的汗水,硬着头皮道:“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荣幸,不敢居功。” “呵!” 嬴政呵了一声,冷笑道:“可朕怎么听说,朕的好儿子,豪掷千金,买下六合居,并扬言全场消费,由他买单?” “啊?这.....” 赵昊惊诧一瞬,暗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始皇帝,不由心思急转,而后义正言辞道:“父皇,儿臣之所以买下六合居,是因为城中有人造谣儿臣,说儿臣偷税骗税,行那不法之事!” “可儿臣连六合居都能随意买下,又怎么会差钱?又怎么会偷税骗税?这简直就是诽谤!” 说着,猛然扭头看向李斯:“敢问李廷尉,诽谤他人者,该当何罪?” “.......” 李斯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皱眉,然后看向周县令。 周县令满脸错愕,而后恼羞成怒:“公子休要巧言令色,你明明就是隐瞒矿山之事,贪图小利,谋夺朝廷税收!”m. “笑话!” 赵昊横眉冷对:“这大秦的天下是我父皇的,这大秦的所有钱财,也是我父皇的,我是我父皇的儿子,怎么可能谋夺自己家的东西?” “再说隐瞒矿山之事?” “敢问周县令,在我父皇赐给我荒山之前,我可曾到过栒邑县?” “这.....” 周县令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未曾。” 说完,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就算公子未曾亲临栒邑县,也可能派人查探!” “有证据吗?” 赵昊反问。 周县令语塞。 因为事发之前,他根本没关注那些荒山,甚至那些荒山周围,都没有人烟。 赵昊派去查探的人,都是悄悄行动的。 他自然不可能有证据。 眼见周县令哑口无言,赵昊又趁热打铁,义正言辞道:“本来这件事,是我嬴秦皇族的私事,既然周县令闹到了咸阳,面见了我父皇,那我就直说了!” “没错,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父皇!” “???” 嬴政满头问号。 李斯和周县令一脸错愕,下意识看向嬴政。 却见嬴政眉毛一拧,寒声道:“你说什么?!” “父皇,事情闹到现在,咱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是石炭开采的九成利!” 说完,赵昊直接将五座矿山的地契捧在手上,呈给始皇帝。 同时心中骂骂咧咧。 跟我玩狠? 我特么比你还狠! 一成利若治我罪,九成利能放过? 要死大家一起死! 当始皇帝听到赵昊将‘锅’甩给自己的时候,心中的怒火,犹如火山爆发,可后面又听赵昊说九成利是自己的,不由震惊万分。 “那五座矿山的九成利....是.....是陛下的?” 一旁的周县令,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赵昊。 本来那五座矿山是始皇帝赏赐给赵昊的,属于赵昊的私产。 就算赵昊发现石炭矿,那也是赵昊的产业。 但赵昊隐瞒石炭矿的事,却给他一种不好的感觉:‘这小子不老实,太贪婪了一点。’ 能不贪婪吗? 五座矿山,那么大的利,还跟他讨价还价半天,压榨税收的钱,简直不当人子。 但换句话来说,如果他事先得知是矿山,那税收肯定比现在要翻几百、甚至上千倍。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来争取这个利。 可现在这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那五座矿山的九成利,居然是始皇帝的?! 这尼玛? 自己要死要活争取这个利,不就是为始皇帝争的吗? 怎么大水冲了龙王庙,闹了个乌龙? 太特么尴尬了! “陛下,这.....” 周县令老脸通红的看向嬴政。 嬴政没有理他,咂巴咂巴嘴,似乎也回过味来了,饶有兴趣的看着赵昊:“你真打算将九成利给朕?”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如果不是父皇赐给儿臣荒山,儿臣也不可能发现石炭矿!” 话音落下,赵昊更是表情丰富,陈百祥附体,顺势拍了个马屁:“父皇英明神武,不愧为千古一帝,儿臣对您的佩服,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大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我擦! 听到赵昊的话,李斯和周县令,瞬间懵逼。 甚至连不远处的赵高,都不由喃喃自语:“吾不如公子昊也!” 这不正是他苦苦摸索多年,而不得要领的神技吗?! 他多么希望赵昊这套说辞是自己讲出来的。 想不到拍马屁也能拍出这样的新高度...... 正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战国时代的官吏,很少有人这么直白的拍君主的马屁,像赵昊这种不要脸的方式,几乎是看不到的。 哪怕往后再推个一千多年,到了杀官吏如‘草芥’的老朱一朝,也不可能有官吏这样拍他马屁。 虽然拍马屁的是自己儿子,但始皇帝眼中却神采奕奕,心中更是震惊和感动。 良久之后,他才干咳两声,笑着道:“朕坐拥天下,岂会贪图你那点石炭,既然是朕赏赐给你的,就属于你,把你的地契收回去.....” 说着,顿了顿,又接着道:“当然,你想要给朕敬孝心,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九成利还是算了,老规矩,四六吧!” 赵昊闻言,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别的东西可以四六分,但石炭对国家有大用,恐怕没几天你就后悔了。 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我。 念头回转,赵昊连忙朝嬴政拱手:“启禀父皇,石炭的作用有很多,若朝廷涉足石炭生意,更有利于国家发展!” 说着,又义正言辞道:“儿臣乃始皇之子,自然不可能只顾私义,而不顾大义.....” “哦?” 嬴政挑了挑眉,看向周县令。 周县令羞愧的低下了头,他心中暗笑,又不动声色的道:“那你说说,这石炭有何作用?” 赵昊想了想,道:“除了烧制水泥,还可以拿来取暖,冶炼,炼制焦油等等。” “这....” 嬴政诧异,显然赵昊说的这些,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不过,听赵昊的意思,这石炭当真有大用。 稍微思忖,他便扭头看向李斯:“李廷尉觉得如何?” “回陛下,如果这石炭真如公子所言,有诸多妙用,那朝廷应该予以重视,颁布相关法令,禁止民间开采石炭,由朝廷统一管理,开采,运输!”李斯正色直言。 赵昊表情一诧,心说这老李有两把刷子啊!连国营煤炭的先决条件都想到了。 国家要垄断煤炭生意,必须先立法。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 如果没有事先立法,石炭的妙用一旦被有心人发现,那秦国各地都是黑煤矿。 矿难不知道要发生多少次。 趁着石炭还没被有心人发现,早早立法,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患于未然。 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嬴政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李爱卿此言有理!” 说完,又扭头看向赵昊,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你小子跟朕说实话,为何愿意分九成利给朕?” “.......” 赵昊心中翻了个白眼。 刚刚不是还说四六分吗?现在知道石炭有大用,又回到了九成利,幸亏我早就看透了你,否则指不定着了你的道! “回禀父皇,据儿臣估计,那五座矿山的石炭储量,至少要开采百年以上,才能完全开采出来,期间,所需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以儿臣的能力,肯定是办不到的!” “当然。”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父皇也不要将石碳看得太重,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以我秦国现在的消耗,没必要大肆开采石炭,够用就行!” 听到这话,嬴政恍然点头,再次开口:“那你觉得,这五座矿山,由谁负责开采好?” “这就由父皇决断了。” 既然明知道不可能据为己有,赵昊也不想操心这件事。 反正坐等分钱就行。 只见嬴政稍微沉吟,便将目光落在周县令身上:“周炳,栒邑县是你县辖地,那五座矿山,按理来说,该由你负责,但你身居县令之职,恐怕无暇分身.....” “陛下,老臣.....” 周县令心里一咯噔,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却见嬴政大袖一挥,不容置疑的下令:“赵高,传朕旨意,撤去周炳栒邑县县令之职,调任石炭司,掌栒邑县石炭开采事宜,秩三百。” “啊?!” 周县令心头巨震。 大秦根本就没有石炭司,这石炭司明显是始皇帝设置的新衙门。 而且只有三百石年俸,连县丞都不如。 这也太亏了。 自己到底是遭了什么孽啊! 第两百零八章不能让自己一个人难受! 周县令成了咸阳的一个笑话。 赵昊得知他的故事后,也没有痛打落水狗。 毕竟从本质上来说,周县令并无过错,反而一心为公。 或许始皇帝也是看在他没有私心的份上,才没有怪罪他无礼。 接下来的几天。 赵昊一边监督烧水泥,一边书写《射雕英雄传》。 忙得不可开交。 原本他只是随口搪塞公子良等人,结果公子良三天两头跑来烦他,让他务必尽快写出来。 赵昊知道公子良想泡那个如意姑娘,所以只好‘无奈’答应。 每写一部分,他就交给阎乐,投到最新开办的书铺。 虽然是亲兄弟,也得明算帐。 让我写可以,但不能白写。 想看自己买。 这就是赵昊的原则。 自从纸这种东西在咸阳流行,咸阳城里的书铺,逐渐将竹简替代成纸质书籍。 虽然价格昂贵,但也不是没有人买。 特别是那些权贵家庭的女公子,对纸质书籍,更是爱不释手。 毕竟竹简的重量,对她们来说,阅读久了有些吃力。 而且,一本书的字数,竹简明显没有纸质书籍多。 “阎车御来了啊,快快快,里面坐!” 起点书铺的老板,见阎乐走进书铺,连忙朝他招呼。 阎乐笑了笑,道:“陈掌柜,公子的书卖得如何了?” “阎车御来得正好,我刚想派人去找您呢,公子的书卖得极好,这几日简直供不应求,有不少书铺都想跟我们合作.....” 那名叫陈掌柜的中年,脸都笑成了菊花状。 以前他在咸阳城里经营书铺,几天都难得开一次张,特别是禁书法令一出,他的生意更是直线下滑,连糊口都成问题。 正当他打算卖掉书铺,另谋出路的时候,赵昊找到了他。 不仅买下了他的书铺,还让他继续担任掌柜,负责经营纸质书籍。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德。 所以,他暗中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将书铺办好,不让赵昊失望。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赵昊根本不需要他想办法经营,直接给了他一個财路。 那就是赵昊写的《射雕英雄传》。 这《射雕英雄传》刚一推出,很快就有人慕名而来,将其抢购一空。 连宣传都不需要宣传。 这让他不禁怀疑,赵昊是不是在找一个工具人。 好在赵昊的书出得慢,书铺的其他书,也因为那些没有抢购到《射雕英雄传》的人,卖了一些。 不让他显得自己没用。 念头回转,陈掌柜笑呵呵地给阎乐倒茶,并接着道:“合作的情况是这样的,他们抄录我们书铺的书,每本书给我们分四成利,您看如何?” “怎么才四成利?” 阎乐皱眉,显得有些不满。 在他看来,这种找上门的生意,可要可不要。 既然你想赚这个钱,那就得把利让出来。 但陈掌柜却不以为然:“四成利已经很多了,若是通过他们的渠道,销往其他郡县,不仅能扩大《射雕英雄传》的名气,还能赚更多的钱!” 闻言,阎乐略微思忖,觉得有些道理,于是点头应道:“这件事,我会跟公子交代,《射雕英雄传》的下回稿件,公子已经写好了。” 说完这话,从怀中摸出一卷纸,递给陈掌柜。 陈掌柜面色大喜,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缓缓展开,仔细品读,这一读就是片刻钟。 阎乐也没有催促他,就那么静静地等待。 自从他向赵昊表忠心后,心态就越发平和,连赵高都看不出他所思所想。 每次跟赵高交流,他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赵高既怀疑他背叛了自己,又觉得他没背叛自己。 反正就是若即若离,好不酸爽。 “公子真乃大才也!如此文章,当真世间罕见!” 陈掌柜看完手中的稿件,不由满心感慨。 阎乐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这时,书铺外走来几名穿着华贵的客人,正盘算着买些什么。 其中一名模样清秀的少年,拿起一本纸质书籍,诧异道:“《射雕英雄》传?怎么从来没听过,莫非是新故事?” “是的客人,这是我们书铺刚上的新书,您要不买回去看看?” 一名书铺里的小厮,连忙笑脸迎了上去。 虽然那少年知道,不管自己拿什么书,小厮都会告诉自己是好故事,他也不差这两个钱,于是点头应道:“好,我且买一本看看!” 说着,随手掏出钱袋,付给了小厮书钱。 有了一个,很快便有两个。 这段时间卖书的情况,跟现在别无二致。 阎乐在书铺里看了一阵,将各种细节记在心里,便跟陈掌柜告辞,回宫禀报赵昊去了。 ....... 另一边。 某个权贵家的宅院内。 一群年轻男女正在追读新买来的《射雕英雄传》。 看了几页之后,他们不由大感惊奇。 “武侠?!以前怎么从没读过这样的故事?” “别废话,先看看再说!” “是啊!听说这故事很有意思,好多人都在看!” 一刻钟之后。 “他娘的!这个叫日天的作者是手残吗?怎么才写这么一点点?!” “岂有此理!可恶至极!” “......” 随着叫骂声,此起彼伏,院内的所有目光都被这边吸引了。 那些女仆,侍从,护卫,纷纷好奇这些贵人们在看什么,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然而。 还没等他们弄明白,便听贵人们话锋一转。 “不行!我不能让自己一个人难受,得将这书推荐给我那些好友,让他们跟我一起难受!” “对!就这么办!” 于是乎,《射雕英雄传》在咸阳持续火爆。 进而衍生出一系列的催稿热潮。 “这个叫日天的作者,行不行啊?几天才写这么点东西,简直岂有此理!” “一回如此之短!这日天多大年纪?虚了吗?” “真是可恶啊!好想看后面的内容!” “别让我找到他,否则我一定将他关进小黑屋,一天不写百十来回,我就不给他饭吃!” “兄台好想法!某正有此意!” “带在下一个!” ....... 与此同时,楚南阁内。 “阿湫——!” “阿湫——!” “阿湫——!” 赵昊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这喷嚏的症状,持续几天了,也不知道是感冒了,还是有人在背后夸自己,反正赵昊决定休息一段时间,不能将自己累着。 毕竟自己还在长身体。 若是影响发育,长不高,以后讨老婆都不容易。尒説书网 如此想着,赵昊立刻放下笔,朝房门外走去。 “砰!” 将要出门的赵昊,和进来的人撞了一个措不及防的满怀。 倒不是觉得有多疼,而是有一股女子的体香,传入了赵昊的鼻腔中。 与对方分开距离,赵昊还没看清来人长相,便率先质问:“谁啊?!” “公子不好意思,是我,墨玄!” “墨玄?” 赵昊愣了愣神,仔细瞧去,还真是墨玄,不由皱眉追问:“何事如此慌张?” “回公子的话,你让我们制作的暴雨梨花针,已经制作好了!” 墨玄满脸兴奋地道。 “真的?!” 赵昊诧异,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这暴雨梨花针,是他上辈子看的武侠小说里的大杀器。 他没想到现实中真能造出来。 而且,他之所以让墨家师兄妹造暴雨梨花针,是因为墨家有点固步自封的状态。 他想打击墨家师兄妹,并顺势收复他们。 没想到他们真鼓捣出暴雨梨花针来了。 心中既有惊喜,也有彷徨,还有无奈,赵昊叹了口气,摆手道;“既然造出来了,那就带我去看看吧.....” “是!” 墨玄应了一声,当即带着赵昊来到小院。 此时,院内不光有墨苦,还有来福,常威,阎乐等人。 “墨苦见过公子!” 墨苦看到赵昊,当即朝他行了一礼。 赵昊点头示意,而后看了看他身前的盒子,歪头道;“这就是你们做的暴雨梨花针?” “是的公子,还请你查验!” “嗯,这里太危险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好!” 墨苦点头,然后带着赵昊等人,离开了小院。 第两百零九章这声母妃我叫不出口 “嗖嗖嗖!” “嗖嗖嗖!” “嗖嗖嗖!” 一连串的飞针如同疾风暴雨一般,喷射而出。 密集的飞针,将前面不远处的木头假人,射成了刺猬。 虽然比起后世的自动步枪来说,这种速度犹如龟速。 但这里可是两千多年前的秦朝。 能有这样的效果,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当暴雨梨花针射完后,包括赵昊在内的,来福,常威,阎乐等人都瞪大了眼睛。 墨苦摸了摸鼻子,有些臭屁的道:“公子觉得如何?” “呃....” 赵昊迟疑了一下,咂巴咂巴嘴,歪头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做好了暴雨梨花针?” “这.....” 墨苦挠了挠头,斜眼看向墨玄:“是墨玄师妹的功劳,他写信回去求助了老师.....” “你们老师?” 赵昊诧异道:“是邓陵子老前辈吗?” “是的。” 墨玄点头:“老师对你很感兴趣,希望有机会跟你见一面。” “这么说的话,你们墨家对我的提议,很感兴趣?” 赵昊笑着问道。 他之前没有限制墨玄师兄妹的自由,就是希望他们跟墨家总部联系。 这样才能传递善意的讯息给墨家总部,表明自己诚心诚意合作的态度。 如今听到墨玄师兄妹求助墨家总部的事,他忽然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果然啊,无论在哪里,都会有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情况发生。 小的造不出来,老的就来帮忙了。 当真有意思。 “老师没有说别的,就想见你一面。” 听到赵昊的话,墨玄微微摇头。 赵昊皱眉:“见我可以,但得来咸阳,其他地方我可不见。” 说着,顿了顿,又接着道:“另外,不管你们这暴雨梨花针是如何造好的,既然我答应了你们一个要求,那就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这.....” 墨玄和墨苦互相对视,稍微沉默了片刻,后者便朝赵昊拱手道;“公子,老师让我们留在你身边,直到他与你见面。” “可我身边不养闲人,你们能做什么?”赵昊表情淡淡的问道。 墨玄撅了撅嘴,嘟囔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呵!” 赵昊呵了一声,摊手道:“我是无所谓,你们可以随时离开,没人拦着你们。” “公子,有没有比暴雨梨花针更有难度的?” “师兄!” 墨苦冷不防的问了一句,立刻招来墨玄的不满。 墨苦嘿嘿笑了笑,挠头道:“虽然这暴雨梨花针乃老师帮忙造好的,但公子手中的《天工开物》,我墨家很感兴趣,不知能否让我墨家研究上面的新奇物件?” 哈哈! 鱼饵终于上钩了吗? 赵昊听到墨苦的话,差点笑出声,但表面却非常平静,犹豫半晌才开口道:“这《天工开物》乃我大秦的不传之秘,非我大秦工匠,不能传授,你这要求,让我很为难啊.....” “公子的意思,在下明白,我墨家也有很多不传之秘,若公子愿意,我墨家可与公子交换.....” “大可不必,我对你们墨家的技艺,不感兴趣.....” 赵昊摆手说了一句,便带着来福等人,转身离开。 什么墨家不传之秘能跟后世上千年的工艺结晶相比? 这不是让自己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 傻子才会答应跟你交换! “公子且慢——!” 眼见赵昊说走就走,墨苦顿时急了。 “嗯?” 赵昊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道:“还有何事?” “公子,这暴雨梨花针,我们可以帮你改进,比如换成弩箭,威力应该更大!”墨苦连忙道。 “弩箭?” 赵昊愣了愣神,扭头看向墨苦。 却听墨苦道:“老师说,这暴雨梨花针给了他启发,能制作出连发十矢以上的弩机.....” “!” 赵昊惊诧,心说十矢以上的弩机,这不是诸葛连弩吗!? 在火器发明之前,弩的发展一度达到了鼎盛。 强弩有效射程,可以达到五百米以上。 床弩有效射程,更是超过千米。 他熟知的秦国连弩,大多都是二矢、三矢的弩机,像十矢以上的弩机,要到三国时期,才会被发明出来。 其中最有名的,自然是诸葛亮发明的诸葛连弩。 可惜这个被后人耳熟能详的‘神弩’,只存在了短暂的时间,就失传了。 所以后人常常猜测,这究竟是一個传说,还是早已失落的真相。 史书关于‘诸葛连弩’的记载,也只有寥寥二十三个字: ‘又损益连弩,谓之元戎,以铁为矢,矢长八寸,一弩十矢俱发。’ 陈寿在《三国志》中,直接以‘损益’来称呼这种兵器。 足可见其在当时战场上的威力,不亚于后世的机关枪。 而赵昊之所以没有急于发展火药武器,就是因为现在的工艺,还达不到制作火器的程度。 就算勉强造出来,威力也不是很大。 但是。 如果有过渡火器的新装备,他自然不会错过。 毕竟这样的连弩,很适合骑兵作战。 要知道,当时诸葛亮发明十矢连弩,就是为了对付强大的魏国骑兵。 如今秦国与匈奴开战,这连弩正好派上用场。 从惊诧中回过神来,赵昊不动声色的看向墨苦,挑眉道:“哦?你师父还有这种本事?” “哼!” 没等墨苦接口,一旁的墨玄听到赵昊质疑自己老师,当即冷哼一声,抬头挺胸道:“老师深得墨子真传,不仅剑术超群,工艺更是独树一帜,自然有这种本事!” 赵昊闻言,心中有些好笑,嘴上却故意puA墨玄:“我还以为名师出高徒,没想到不过如此......” “你!” 墨玄一张俏脸羞得通红,眼中却满是懊恼气苦。 当初她制造不出来暴雨梨花针,写信求助她老师,就是不想看赵昊轻视自己。 如今虽然造出了暴雨梨花针,但都是她老师的功劳。 所以她才被赵昊说得哑口无言。 要知道,她当初在墨家总部,可是天才少女。 就连老师邓陵子都对她赞赏有加。 没想到一来咸阳,各种受挫,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咳咳....” 眼见气氛有些尴尬,墨苦轻咳两声,干笑道:“墨玄师妹,你跟公子斗嘴,是斗不过他的。” 说着,扭头看向赵昊:“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赵昊眉头一皱,没有接口。 墨苦又笑道:“我们帮公子改造暴雨梨花弩,公子再答应我们一个要求,如何?” “什么要求?” “这个得老师跟你谈。” “那就等你们造出暴雨梨花弩再说!” 赵昊小袖一甩,转身便走。 他可不会承诺这种没有底的要求,所以直接搪塞了过去。 墨苦二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显然,他们也不指望赵昊能马上答应他们。 只是邓陵子的吩咐,他们不得不照做。 ........ 接下来的两天,宫外风平浪静。 很快便到了胡姬生辰宴。 按照之前的约定,赵昊答应始皇帝要露两手。 于是,宫里的尚食房被赵昊暂时接管了。 各种新奇的菜肴,看得宫里的御厨,目不暇接,惊诧连连。 心说自己当了一辈子的御厨,侍奉过三代秦王,怎么还不如一个小小少年? 莫不是自己眼花了? 什么煎、炸、炒、焖、烧、烤、煮、炖、蒸、有些听都没听过。 原来做菜可以这么丰富? 还有那些调料,不是药材吗? 怎么药材也可以做菜? 就在众御厨满脸疑惑的同时,作为赵昊首席烹饪‘大弟子’,来福大厨,当仁不让的接过赵昊手中的炒菜勺,给众御厨表演了一个颠勺。 这锅还是他们自带的。 尚食房根本没有锅这种东西。 “公子,来福大厨做的都是什么菜?为何在下从未看过?” 一名胖乎乎的御厨,满心好奇的走到赵昊身边,小心询问道。 赵昊看了他一眼,笑着解释道:“现在做的是‘东坡肘子’,一道硬菜,很好吃的!” “东坡肘子?” 胖御厨一愣:“为何叫这个名?不是豚肉吗?难道那豚叫东坡?” “噗——!” 赵昊噗嗤一声,笑着摆了摆手:“别管那么多,都用心记着,我只教一遍,能不能学会,全看你们的悟性!” “哦哦哦,好的。” 胖御厨连连点头,当即全神贯注观看来福炒菜。 其他御厨则纷纷拿出小本本,详细记录每个过程。 ....... 与此同时,宴会大厅。 始皇帝与皇亲国戚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皇子王孙们则翘首以待,期盼能吃到不同以往的菜肴。 这时,坐在嬴政左侧的胡亥,凑到了始皇帝身边,小声道:“父皇您问了吗?十三兄还有没有泡面?” 虽然他上次只喝了泡面汤,但也食髓知味,对泡面的味道念念不忘。 有时候想吃泡面想得流口水,床单都不知道打湿了多少回。 可惜,赵昊不是他能招惹的,他只能把主意打在嬴政身上。 想着今日宴会,能再吃一次泡面,哪怕不吃桌上的大鱼大肉都行。 嬴政被他逗得笑得不成,从桌上切了一块肉,递给他:“肚子饿了先吃这个,等会儿你皇兄来了,朕再帮你问问!” 说实话,他也很想念泡面的味道,但现在这么多人,他一个人吃泡面,总感觉不太好,于是随口打发了胡亥。 “哦。” 胡亥有些失望的应了一声,正准备退到坐席。 就在这时,嬴政右侧的胡姬,侧头看向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眶不由红了,满心酸楚几乎要涌上眼泪。 胡亥身子一僵,不知该说什么好,迟疑半晌,才结结巴巴说:“我.....我知道.....一直都知道.....但莪现在叫不出口...” 此话一出,胡姬娇躯一颤,泪如雨下。 嬴政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胡亥这句话,不是跟胡姬说的,而是在向他表示,自己没有怨恨这个母妃。 所以,心里顿时柔软了几分,将自己桌案上的肉汤,也给胡亥端了过去,道:“喝了这碗肉汤,再吃泡面!” “谢父皇!” 胡亥展颜一笑,而后又意识到什么似的,红着小脸道:“儿臣在父皇面前丢脸了。” 嬴政摇头,毫不在意的道;“你小子光屁股的时候,朕都看过!” “呃.....” 胡亥嘴角一抽,正欲继续跟嬴政父子情深,这时,厅外忽然传来赵高的呐喊:“生辰宴开始,上菜——!” 第两百一十章有点浮夸了哦,我的陛下! 看着桌案上的菜肴,整个宴会厅,不由生出一片吸口水的声音。 嬴政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赵昊:“这都是你做的?” “回禀父皇,这些都是儿臣的仆人来福,还有宫里的御厨做的!” 赵昊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下厨。 毕竟皇子的身份摆在那里。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皇子远庖厨。 “那你平日里都吃这些饭食?” 嬴政一直都知道赵昊的饭食跟大多数人不同,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不同。 比起自己,似乎赵昊更像一个皇帝。 这吃的也太好了。 却听赵昊大吹大擂道:“其实这些饭食还好,等儿臣把缺少的几位调料弄出来,您再好好尝尝。” 说完,抬手指着嬴政的桌案,道:“父皇,你面前那盘菜是番茄炒鸡蛋,跟番茄煎蛋面不同,还有,左边那個红烧狮子头,糖醋里脊,椒盐排骨,辣椒回锅肉,也都是按照你喜欢的口味做的.....” “好好好,朕尝尝,朕尝尝.....” 听到赵昊的介绍,嬴政不由食指大动,还没等赵昊介绍完,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在嘴里,顿时被那酸甜的口味折服。 紧接着又是红烧狮子头,咬一口,心底不由十分满足。 与此同时,早就等不及的皇亲国戚,皇子王孙们,也纷纷开始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难怪昊弟要买下六合居,跟今日的菜肴相比,六合居的菜肴可真没法吃,以后去六合居,希望也能吃到今日的美食!” 公子良一边啃东坡肘子,一边给赵昊打广告。 赵昊心里感动,连忙接口道:“九兄放心,今日吃的每道菜,六合居都有,以后还有更多新奇菜肴,等着你们品尝!” “哈哈哈,那感情好,以后我们常去六合居!” 听到两兄弟一唱一和,其余皇亲国戚,皇子王孙,先是微微一惊,而后满心期待。 惊的是,赵昊竟然买下了六合居。 期待的是,六合居也有这样的美食。 “唔,好吃。” “这些菜真好吃啊!” “太美味了,真香!” “原来豚肉也可以做成这样的美食!” “什么?这居然是豚肉?我还以为是神仙肉呢!” “哈哈哈,快活似神仙呐!” 很显然,这些皇亲国戚,皇子王孙,都被正在吃的菜肴折服了。 毕竟秦朝的菜肴很单调,大部分都是烤肉,以及汤菜。 像炒菜这种,要到宋朝才有。 那是一个吃穿用度都很讲究的朝代,不是秦朝能比的。 “难怪公子让我养豚,这豚肉非同凡响啊!” 王离吃了一口红烧肉,不由感慨出声。 身旁的王翦,一头皮削了过去:“吃东西都还堵不住你的嘴!” “呵呵。” 王离讪笑两声,不敢多言。 远处的王绾,冷冷一笑:“某些人啊,真是脸皮厚,这种家宴也敢来。” “老匹夫,说什么呢你!” 王翦瞪眼,就要跟王绾针锋相对,这时,一位看上去二八年华的妙龄女子,伸手搭在王翦胳膊上,柔声道:“武成侯不要动怒,父皇当面,理他作甚?” 此话一出,王翦老脸一红,下意识躲开了妙龄女子手臂,端起酒杯,喝了口闷酒。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嬴政长女,嬴元曼。 关于嬴元曼与王翦的故事,在场众人无不知晓,但都闭口不谈。 原因无他。 太特么尴尬了。 按名分来说,始皇帝应该是王翦的岳父。 可王翦比始皇帝大了一轮。 这就......不好说,不好说。 眼见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同样属于‘皇亲国戚’一份子的李斯,很识趣的站了出来,打破尴尬道:“陛下,近日陇西传来捷报,李信大破诸羌联军,收获牛羊数万,俘虏数千,以及羌酒数车,今日胡姬生辰宴,不妨品尝一下这羌酒?” “哦?” 正在吃回锅肉的嬴政,听到李斯的话,顿时来了兴趣。 都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吃肉怎么能没酒呢? 之前喝的酒,对他们来说,顶多算开胃酒,所以听到李斯说有羌酒,一个个眼冒绿光。 却见嬴政大袖一摆:“赵高,命人将酒抬上来!” “诺。” 赵高应诺一声,马不停蹄的朝厅外跑去。 很快,几尊青铜酒器被宫侍们抬了上来。 赵昊定睛瞧去,不由满心好奇。 他还从没喝过羌酒。 如今能品尝一下这个时代的特色酒,倒是不虚此行。 “昊弟,这羌酒劲儿大,你少喝点。” 公子将闾见赵昊脖子伸得老长,生怕自己分不到酒似的,不禁有些好笑的提醒他道。 “没事,我酒量好着呢。” 赵昊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很明显,他不信这个时代的酒能高到多少度。 然而。 当宫侍给他斟酒的时候,他看着眼前的酒,脸都绿了。 这特么是啥? 绿油油的,好恶心! 这酒也能喝?不怕中毒吗?! 本来秦朝的酒都不好喝,现在看到这绿油油的酒,赵昊顿时兴趣全无。 一旁的公子将闾见状,笑呵呵地打趣他:“怎么?不敢喝了?” “不是不敢喝,我没想到是这样的酒.....” “这酒怎么了?不挺好的吗?平时可喝不到,别不知足!” 公子将闾说着,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同时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 赵昊看在眼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时,坐在高台上的始皇帝,一脸疑惑的看着赵昊:“你小子之前不是很想喝吗?怎么现在不喝?” “呃....” 赵昊尴尬了一瞬,拱手道:“回禀父皇,这酒没劲,儿臣喝不惯?” “公子好酒量!这羌酒比我秦酒还烈,你居然说没劲!?” “哈哈哈!我看公子是不敢喝吧!” “这很正常!羌酒一般人喝不了几口!” “公子可不是一般人,应该是不胜酒力!” “哈哈哈.....” 众人哄笑一片,七嘴八舌,始皇帝笑着摇了摇头。 很明显,他跟众人的想法一样。 觉得赵昊是怕了这羌酒。 但赵昊听到众人的哄笑声,不由小脸一红,埂着脖子道:“区区羌酒,我赵昊还没放在眼里!” “哦?” 坐在角落里的子婴闻言,不禁满脸戏谑的道;“听公子昊的意思,似乎喝过更好的酒?” 这话有点诛心了! 始皇帝坐在高台上,你一个皇子扬言比他喝过更好的酒,这还了得? 却听赵昊冷哼道;“纵使同为嬴秦皇族,也有不同之处,子婴堂兄与我们,显然不同。” 哗! 全场哗然。 这火药味有点浓啊! 他们俩到底什么情况? 没听说两人有任何交际啊! 就在众人大感震惊,交头接耳之际,嬴政笑着摆了摆手:“好了,把你喝过的好酒,拿来给朕尝尝!” “.......” 赵昊皱眉,心中有些不快。 这子婴都跟自己蹬鼻子上脸了,始皇老爹居然无视了他。 简直岂有此理! 虽然赵昊不知道嬴政为何纵容子婴,但想来应该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秘。 稍微思忖,他便朝嬴政拱手一礼:“父皇稍等,儿臣去去就回!”尒説书网 大概过了一刻钟,赵昊抱着半箱飞天茅台,来到宴席厅,当着众人的面,哐哐哐的摆上酒瓶。 嬴政眼睛大亮,不由道;“这是何物?” “这是儿臣从深山老林中的石洞里发现的古酒,本打算找机会献给父皇,今日正是好机会,请父皇品尝一下此酒!” 说着,直接打开一瓶酒,走到嬴政桌案前,给他倒了一杯。 嬴政看着杯中酒,闻着酒香,不由大感意外。 这酒怎么清澈如水? 该不会是假酒吧? 要不就是过滤了很多遍的酒! 因为秦朝的酒类似于黄酒,像这种白酒,要到唐朝才会出现。 所以始皇帝才觉得这酒过滤了很多遍。 但是,这不妨碍他对这酒的好奇, 只见他端起酒杯,毫不迟疑的一饮而尽。 陡然之间。 始皇帝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双颊飞速染红,面目狰狞到可怕,同时双手拼命捂住脖颈。 在场的众人几乎吓啥了。 “什么情况!?” 哗啦啦的一片。 在场的众人,忙不迭的站了起来 不多时。 始皇帝摆手。 然后猛地一拍桌案,大喝道:“好酒!霸道!” 始皇帝品酒无数,不管是草原酒,还是岭南酒,又或是六国各地的酒,甚至沃沮酒,他都喝过。 但是,从没有碰到过比赵昊这酒还敬道的酒。 “他娘的!这酒真带劲儿,爽!” 始皇帝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 全场众人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始皇帝,又看了眼赵昊,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会心一笑。 陛下也太会演了。 就算给自己儿子撑场,也不用将大家当猴耍嘛! 众人微微摇头,缓缓坐会原位。 这时,嬴政还回味无穷的道:“这酒真的好,初喝进嘴里,还不习惯,喝进肚子里,跟刀割似的,割完之后,浑身舒坦,妙不可言.....” 众人笑了笑,没有接口,心说有点浮夸了哦,我的陛下。 “再来!” 始皇帝的舌头都打转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再喝进嘴里,口感又不一样了。 一种醇香,绵柔的悠长,顿时布满舌尖,给人飘飘欲仙的感觉。 “再,再来~” 随着始皇帝一杯接着一杯,他的眼神开始迷离了起来。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子婴似乎看不下去了,再次开口道;“不知公子昊能否给我们也喝两杯?” 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当众拆穿这对父子的戏码。 然而。 赵昊闻言,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抱着酒瓶,跑到他身边,笑呵呵的道;“子婴堂兄想喝,自然可以。” “不过。” 说着,他话锋一转,接着道;“真男人都喝大杯,你这小杯,好似一个女娘!” “哈哈哈——!” 众人哄然大笑。 子婴脸色一沉,心中挂着不屑。 他的酒量一直都很好,自然不惧大杯,于是二话不说,直接换了个大杯。 赵昊低头,嘴角挂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转瞬即逝,然后老实巴交的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大概有后世半斤的样子。 当子婴看到杯中酒,寡淡如水,不由哈哈大笑。 “就这......好酒?” 说完,漫不经心的端起酒杯,咕噜咕噜的喝了个干净。 只是一瞬间,他的表情就懵了。 第两百一十一章别逼朕在你最快乐的时候抽你 子婴瞬间脸红脖子粗。 随即,整个脸庞都红得像猴屁股。 他咧着嘴,龇着牙,吐着舌头,活脱脱的像一条哈巴狗。 赵昊看他这样子,不由有些好笑:“堂兄再喝点否?” “呼.....呼....你耍我.....” 子婴喘着粗气,喉咙到肚子犹如火烧一般难受。 赵昊依旧满脸堆笑:“这怎么能叫我耍你呢,分明是你实力不济,不像个男人....” “扑通!” 子婴怒极攻心,再加上酒劲上头,一個心气不顺,直接晕了过去。 众人见状,眼皮狂跳。 好家伙! 这公子昊当真睚眦必报! 几句话不对就将人干翻了。 以后可不能随意招惹。 就在众人心思急转的同时,他们对赵昊手中的酒,也有了新的认识。 从始皇帝和子婴的表现来看,这酒的酒劲儿,确实不是羌酒能比的。 但也不是不能喝。 老秦人民风豪迈,少有不好酒的人。 虽然在场的皇亲国戚,大部分都上过战场,将禁酒令视为铁律,但私下宴会,依旧拦不住他们对酒的热爱。 别看秦酒度数低,但喝多了也醉人。 就跟后世的鸡尾酒一样,后劲大。 所以,秦酒在七国中属于烈酒。 但秦酒再烈,也比不上羌酒,而羌酒更比不上四十五度的茅台。 “公子,能否给我喝一杯?” 终于,作为军方第一人,也是好酒之人的王翦,第一个忍不住朝赵昊索要酒喝。 别看始皇帝刚才表现得吓人,子婴表现得不堪,在场的皇亲国戚,没几个真怕的。 他们之前只是不信赵昊的酒有多好,并不是不想喝赵昊的酒。 如今有了活生生的例子,他们不仅不惧怕酒劲大,反而跃跃欲试,满心期待。 这大概就是老秦人令六国之人闻风丧胆的原因。 一句话,怕个鸟,不服就干。 “呵呵。” 赵昊笑嘻嘻地道:“老将军想喝,尽管喝,在场的诸位,都可以喝......” “但是。”说着,他话锋一转,接着道:“量力而行,可别贪杯!”m. “哈哈哈——公子莫要小瞧老夫!” 王翦仰头大笑,其余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公子,我们的酒量虽不及陛下,一两杯还是能喝的!” “嚯,要想将我们喝醉,怕是公子的酒要被喝光!” 他们虽然算不上千杯不醉,但也自诩酒量不错。 寻常的秦酒,一两坛都不会醉。 就是桌上的羌酒,喝个半坛,也未必会醉。 赵昊笑而不语,只是朝来福打了个手势,来福便立刻会意,拿起桌上的酒瓶,挨个给索要酒喝的皇亲国戚,皇子王孙倒酒。 “好酒!” 老奸巨猾的王翦,没有一口喝下,只是浅浅抿了一口,就感觉醇香扑鼻,回味无穷。 其余人也纷纷赞叹这酒的霸道。 当然,也有不少人喝不习惯白酒,呛得眼泪鼻涕都被咳了出来。 比如左廷尉李斯。 “呼,咳咳咳.....” 尽管李斯模样狼狈,但还是不承认自己酒量不行,干脆转移话题:“公子,这酒莫非就是你说的那种提纯酒?” 很明显,他根本不信赵昊从深山老林中能捡到这种酒。 想来是赵昊为了推广这种酒,故意撒的一个谎。 “李廷尉不愧为心思玲珑之人,不错,这确实是提纯酒,但不是酒精!” 赵昊笑着答道。 当初公子良四人给他们展现伤口缝合术,赵昊就提到过酒精消毒的事,如今被李斯问到提纯酒,倒也能自圆其说。 “酒精的度数在75度左右,这酒的度数,大概在45度,而咱们喝的秦酒,羌酒,最多不超过20度.....” “原来如此。” 李斯恍然点头。 虽然他不明白‘度数’是什么意思,但四十五与二十的差别,还是能分清的,所以他对手中的酒,敬而远之。 毕竟像他这种‘文官’,顶多也就小酌怡情,不可能喝太烈的酒。 “那公子这酒卖吗?” 别看王绾与王翦各种不对付,但他时刻都在关注王翦,所以王翦怎么喝白酒,他就怎么喝白酒,喝完觉得不错还不忘追问赵昊。 “卖,一瓶五百半两钱。” 赵昊笑着答道。 “这么贵?” 王绾满脸诧异。 据史册记载,战国后期到秦朝的物价是很低的。 正常年份,每石粟大约只有几十个钱,一斗只要三枚秦半两钱就够了。 可见当时物价很便宜,而半两钱的购买力却很高。 当年,沛县的小吏萧何就是因为多送了两枚秦半两钱接济还是小吏的刘邦,刘邦就非常感激他。 等到刘邦称帝后,给萧何封侯爵,比其他诸侯额外多分了两千户。 这也从侧面说明秦半两钱的购买力,不是一般的高。 但赵昊卖酒,走的是高端路线,自然不可能当普通酒卖,所以很干脆的打着哈哈道: “物以希为贵嘛!整个大秦能喝到这种酒的人,哪个不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区区五百半两钱,又不是喝不起!” 听到这话,在场的皇亲国戚,皇子王孙,顿时眼睛一亮。 是啊! 老子有钱又有地,凭什么跟一群黔首一样? 就不能整点特别的? 很显然。 赵昊的话说到了这些权贵心坎里,使他们觉得这酒物超所值。 李斯心里翻了个白眼,皱眉看着眼前的酒,摆手道:“此酒有些烈,老夫不喝了。” 赵昊眼珠子一转,笑道:“李廷尉不喜欢喝白酒,我可以让人给你准备果酒。” “果酒?” 李斯嗤笑:“老夫又不是小孩子,喝什么果酒,又涩又难喝!” “我酿的!” “哦?” 李斯挑眉,顿时来了兴趣:“那给老夫倒一杯!” “好的,稍等!” 赵昊笑着点头,再次看向来福。 后者一阵风似的跑出宴会厅。 很快,李斯桌上又换了一杯酒。 “咕噜噜....” 李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咂巴咂巴嘴,咧嘴笑道:“这酒还不错!” “必须的!” 赵昊昂首挺胸。 李斯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佩服之色溢于言表;“古人常说,果酒苦涩,其味难除,后人皆以为然。” “但是,今日老夫不得不说,只因其未遇见公子也!” “李廷尉此言有理!” 王绾笑着附和了一句,然后看向赵昊:“公子,你这果酒怎么卖?” 他实际上也算文官。 白酒虽好,但喝过这果酒之后,他又立马觉得果酒更适合自己。 赵昊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于是爽快答道;“果酒酿制比较简单,一坛只要三百半两钱。” “嗯,倒是不贵。” 王绾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王翦斜向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记得某人之前还说五百半两钱贵,现在三百半两钱,不贵吗?” “哼!” 王绾冷哼一声;“老夫改主意了不成吗?就是不贵!穷匹夫不配喝贵酒!” “混账!老夫比你有钱!”王翦大怒。 “有钱也不拿来买酒,守财奴!” “老夫不是守财奴!” “那你买啊!” “买就买!” 眼见两位‘老冤家’又吵起来了,在场的众人不由抬手扶额,摇头叹息。 赵昊眨了眨眼睛,表情萌萌哒。 心说,这激将法不错,啧啧,老丞相长进了呀! ....... 因为白酒和果酒的出现,生辰宴的气氛愈发高涨。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很矜持。 每位皇亲国戚,皇子王孙,都挨个进酒。 即便酒量再好的人,每次喝一口白酒,或者两口果酒,也扛不住这种车轮战。 没过半个时辰,宴会厅的人都喝嗨了。 而这时,赵昊笑呵呵的走到胡姬桌案前,施礼道:“不好意思,今日是你的生辰宴,我有点喧宾夺主了; 这东西算是你的生辰礼,也算赔礼道歉的礼物!” 说完,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胡姬。 胡姬愣了愣神,下意识看向嬴政。 此时的嬴政,已经酒醒了大半,同样好奇的看着赵昊手中的盒子。 胡姬当即心领神会,笑着接过盒子。 “公子客气了,今日的生辰宴,妾身很满意,无需公子赔礼道歉!” 言罢,当着嬴政的面,打开盒子。 只见盒子里装着一瓶深绿色的液体,不知是何物。 轻轻打开瓶塞,一阵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香气逼人,提神醒脑。 “这.....” 胡姬顿时愣住,美眸中发出一阵炙热的光芒,使劲嗅着鼻尖。 她定住了,脸色青红不定。 胡亥连忙凑了过来,歪头道;“什么东西,能吃不?” “吃个屁!别逼皇兄在你最快乐的日子揍你!” 赵昊没好气的瞪了胡亥一眼,朝胡姬介绍道:“此物名为花露水,是用来涂抹蚊虫叮咬的红包的药!” “此次东巡,路途遥远,深夜蚊虫泛滥,这花露水正好用得着!” “啥呀!还不如泡面呢!” 胡亥撇嘴,显然不是很感兴趣,灰溜溜的回到了坐席。 嬴政皱了皱眉,似乎也觉得没什么卵用。 我老秦人铮铮铁汉,连上战场杀敌都悍不畏死,怎么可能怕区区蚊虫? 倒是胡姬,满脸欣喜,爱不释手:“多谢公子昊的礼物,妾身喜欢极了!” 作为女人,有哪个不爱美的。 特别是被蚊虫叮咬后,红包久久难消,擦多厚的粉都没用。 如今有这花露水,可谓女人福音。 “你喜欢就好。” 赵昊笑了笑,正准备离开。 这时,却听胡姬又道:“公子,妾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该说不该说?” “哦?” 赵昊挑眉:“何事?” “这.....” 胡姬轻咬红唇,看了眼嬴政,又看了眼胡亥,略作犹豫,小声询问道;“不知那泡面为何物?能否卖给妾身!” “泡面?” 赵昊一愣,旋即有些好笑地道:“这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可是.....” “怎么了?” “妾身还是想买,不知公子能否割爱.....” “呃.....” 赵昊有些为难,毕竟那泡面只有一箱,他还想留着自己吃。 “公子若不想卖,那就算了。” “不是我不想卖,关键是这东西不值钱.....” 赵昊说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摊手道:“好吧,在这里也挺值钱的.....” “没事的,只要公子愿意卖,再多钱妾身也出!”胡姬连忙道。 “......” 赵昊无语,扭头看向嬴政。 嬴政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种事,他不能掺合过多,否则容易适得其反。 只见赵昊犹豫片刻,便郑重其事的道: “这样吧,你在东巡途中,好好照顾我父皇,记得提醒他按时吃药,我就给你两包,如何?” “啊?这.....” 胡姬有些诧异:“这不是妾身应该做的么.....” 虽然她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对赵昊却更加欣赏了。 因为赵昊的为人处事,让她感觉很舒服。 “我知道是你该做的,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这次东巡就拜托你照顾我父皇了!” “公子的孝心,臣妾明白了。” “好。” 赵昊点头,然后跑向自己桌案,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两包泡面,递给胡姬。 胡姬好奇的打量了一眼泡面,感慨道:“想不到世上竟有此等食物!”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没什么的。” 赵昊笑着摆了摆手。 胡姬微微颔首,然后与嬴政对视一眼,后者笑了笑,点头道:“去吧!” “谢陛下!” 胡姬弯身一礼,而后在赵昊疑惑的目光中,走向胡亥。 “亥儿,这个给你.....” 本来心不在焉的胡亥,听到胡姬的声音,更是不耐烦的抬起头:“我都说了,我现在叫不出......娘!你手里拿的是泡面吗?” 胡姬:“.......” 胡姬喜极而泣,一把抱住胡亥幼小的身躯:“亥儿——!” “什么情况这是?!” 赵昊懵逼,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嘴角抽了抽,不知该说什么好。 赵昊又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挤眉弄眼道:“父皇,儿臣的酒如何?” “哼!” 嬴政轻哼一声,心说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昊挠了挠头,也没说什么。 嬴政又瞪了他一眼,而后一饮而尽。 赵昊见始皇老爹如此给面子,便试探着问:“父皇,那子婴到底是谁的儿子,怎么这么不上道?” 嬴政瞥了眼他,淡淡道:“别以为朕不知晓,你们在六合居闹了一顿!” 赵昊小嘴一撅:“是他先惹我的,我只是以牙还牙,再说,儿臣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凭什么给儿臣上眼药?” “屁的身份!” 嬴政轻轻拍着桌案,笑容满面的朝周围的大臣点头示意,不露痕迹的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别逼朕在你最快乐的时候抽你!” “.......” 赵昊当即就闭嘴了。 第两百一十二章科学能否助人长生? 哼! 父皇太过分了! 什么都瞒着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多半是你的私生子! 可恶! 赵昊越想越气,越气越借酒消愁。 嬴政看着他的小脸,逐渐通红,不由眼珠子一转,笑道;“小子,听闻你找公输氏做了一件火药兵器?” “听闻那日的‘异象雷声’,也是火药威力所致?” “是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赵昊随口一答,而后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又喝了一杯。 他喝的这种果酒,比李斯等人喝的果酒,度数还低。 毕竟正是长身高的年纪,酒精量不能摄入太多。 只是他体质比较特殊,稍微喝点酒,便会上脸。 其实根本没有醉。 但是,嬴政却以为他喝醉了,准备套他话。 “那这火药武器,什么时候推广军中啊?” “推广军中?” 赵昊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嬴政,发现他眼神有些不对,当下心头微动,怏怏道:“我也想推广军中,可惜条件不允许.....” “条件?” 嬴政蹙眉。 他并不觉得有人会抵制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 而且,赵昊让人秘密制造火药武器,就说明赵昊已经掌握了制造火药武器的技术。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条件不能满足的? 这不是天时地利人和吗? 似乎看出了嬴政的不解,赵昊趁着‘醉意’,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父皇还记得儿臣给工匠年俸的事吗?那其实是为科学院做准备的!” “科学院?” 嬴政略微诧异的看了赵昊一眼,心说这小子又想折腾什么? 前段时间弄了个大秦医馆,到现在还没有开张,如今这科学院,恐怕不亚于此。 还有,这小子到底醉没醉? 怎么总感觉朕被套进去了? 就在嬴政心思急转的时候,赵昊又接着道:“所谓的科学院,其实就是一个研究事物本身真理的,推陈出新的地方!” “......” 嬴政无语。 很明显,他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不过,这也架不住他心中的好奇。 却听他道:“你开医馆是为了治病救人,研究医术,制造新药,那这科学院的意义何在?” “严格意义上来讲,应该是让大秦变得更强!” 赵昊说着,不由笑了:“毕竟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 虽然墨家,公输家这种具有研究精神的学派,能让这個时代稳定发展。 但大秦的新事物,会随着赵昊的出现,越来越多,或许再过几十年,他们将会被时代淘汰。 这是非常遗憾的。 那么,赵昊为何要建立科学院? 其实除了笼络墨家、公输家这种具有科研精神的学派,还有就是解决社会矛盾。 正如赵昊说的,科学是第一生产力。 随着人们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同落后的生产力之间的矛盾,大秦的首要任务,就是集中力量发展社会生产力。 而科学院,就是集中力量的产物。 当然,也不是说‘科学院’出自现代。 其实秦国雄于六国,何尝不是因为秦国武器更先进,生产方式更先进? 而造成这一优势的原因,在于秦国笼络了关东六国的人才。 只不过,‘科学院’的集中概念,在这个时代没有被人提出来。 “何谓科学?” 嬴政继续追问。 赵昊想了想,言简意赅的道:“所谓科学,父皇可以理解为,就是一种对天地间所有规则,能给出合理解释的学说,比如风雨雷电,天地异象!”m. “嘶.....” 嬴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惊诧道;“这科学,竟恐怖如斯?” 在古人心中,天地间的一切事物运转,都有特定的神灵安排。 结果,赵昊居然说天地间的一切,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 这下子,简直颠覆了始皇帝的三观。 让他觉得这所谓的科学,堪比神学。 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嬴政目光热切的看着赵昊;“我儿说的这个科学,莫非是从梦中人那里学来的?” “算是吧。”赵昊含糊的答道。 他不可能告诉始皇帝,两千多年后的国人,但凡上过几天学,都能对科学有一定的了解。 即使上的是小学。 即使跟胡亥一般年纪大。 都比始皇帝了解科学。 这也太打击始皇帝了。 “其实科学一道,说简单也不难,说难吧,也不是那么容易掌握,反正需要人去研究,长年累月的研究,才能出成果。” “那这科学.....能否助人长生?” 始皇帝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话。 “长生?这怎么可....” 赵昊本想直接告诉始皇帝真相,但看到始皇帝一脸希冀,贼心不死的样子,又担心他知道真相后,会倍受打击。 于是,话到一半又顿了顿,接着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很难,至少目前为止,还需要大量研究.....” 他这算是给始皇帝一个希望,不过,这也不算是完全忽悠始皇帝。 毕竟科学发展到一定程度,还真有可能完成长生不老的梦想。 甚至在后世,已经有人开始研究意识永生的概念了。 “果然!这科学就是长生不老的仙术!” 嬴政根本没有在意赵昊的后半段话,只听进去了赵昊的前半句话,不由满心欢喜,拍着赵昊的小肩膀:“我儿瞒得朕好苦啊!” “咳咳咳.....” 赵昊被始皇帝大手连续拍打几下,差点连酒带血,吐了出来。 “父皇!你是铁了心杀子证暴君吗?!” “哦哦哦....” 嬴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兴奋过头了,连忙缩回手,笑呵呵地道:“那我儿再说说,你对科学院有何规划?” “我大秦的工匠,包括秦墨,公输家,都有点固步自封的状态,这不利于科学的研究,而且,他们只顾着自己家族的不传之秘; 无法学习新东西,无法探索广袤的天地,长此以往下去,只会越来越衰败.....” 赵昊一边揉着小肩膀,一边侃侃而谈道;“科学院的意义,就是让他们集中探索,学习,分享,总结新鲜事物和道理,去创新更新奇的东西。” “科学的进步,对一个国家来说,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挪动了一下,但足以产生巨变。” 说着,赵昊觉得口说无凭,又举了个例:“比如父皇说的火药武器,最好的制造材料,不是青铜,而是铁器,但如今的铁器,明显达不到制造火药武器的标准; 那么,科学的力量将会展现得淋漓尽致!” “怎么展现?” 始皇帝好奇的询问。 赵昊笑道:“很简单,就是将冶炼铁器的温度提高,大秦就可以得到冶炼钢铁的能力,而不用担心铜矿匮乏的问题。” “原来如此....” 始皇帝恍然大悟,眼中精光爆发。 赵昊的想法,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其实就是集中一群人干大事。 像墨家,公输家这种各自为政的状态,肯定是不能成大事的。 正如赵昊说的,科学研究,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还不能人少,否则难以进步。 而科学进步的一小步,对一个国家来说,可能是巨变。 这种思路,始皇帝倒是挺赞成的。 “父皇,虽然儿臣有意发展科学,但不得不提醒您,科研人员是不能参政,议政的,就算为国立功,也不能按军功爵制度赏赐,得重新拟定一个赏赐办法; 比如有荣誉而无实权的爵位,比如大量财物之类的。” “这是为何?” 听到赵昊的提醒,嬴政面露不解。 赵昊摇头叹息:“科学研究是一件很纯粹的事,一旦涉及政事,很容易被朝廷的派系斗争,卷入其中,这样就失去了科学院建立的初衷,也就没有意义了。” 赵昊提议科学院不得参与政事,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为了保证科学院的独立性,更利于搞研究。 另一方面是打消大秦朝廷对科学院的顾虑。 虽然始皇帝信任赵昊,但科学院的前期研究,主要偏向于军工产业。 而军工产业与军权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就算始皇帝信任赵昊,也难免有心人搞事。 似乎是看出了赵昊的顾虑,始皇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土耗子看起来无法无天,滑不溜秋,做起事来却很有一套。 说话办事从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循序渐进,思前想后。 比如他早就有建立科学院的想法,却没有莽头莽脑的跑来找自己,而是通过提高工匠的待遇,让自己认识到工匠的大用。 然后抛出火药武器,让自己认识到武器革新的潜力。 再提出科学院不得参政,彻底打消朝廷,乃至自己的顾虑。 好,好一招图穷匕见! 哦不对,不是图穷匕见! 狗日的荆二傻,怎么能跟朕的儿子比!? 心中腹诽不已,划掉心中并不存在的那个家伙,嬴政露出满意的微笑。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明白赵昊对科学院的重视了。 而且,就连他自己,都对科学院满心期待。 “既然我儿有计划,那就放手去做吧,朕准了!” 嬴政大袖一挥,拿起酒杯,跟赵昊碰了一杯,而后一饮而尽。 “谢父皇!” 赵昊面色大喜,连忙拿起酒杯,跟嬴政一起喝光杯中酒。 第两百一十三章你至少穿个女装吧! 科学能让人实现长生不老的梦想。 仅仅这一点。 对始皇帝来说就够了。 但对赵昊来说,这却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因为他的所有计划,都离不开科学院的建立。 当然,就算始皇帝同意他建立科学院,他也不可能马上建立。 毕竟墨家和公输家的矛盾,还没有彻底解决。 只有让他们相亲相爱一家人,才能和谐共处,同谋发展。 而接下来的宴会,也进行得非常顺利,可谓宾主尽欢。 次日,据说好多人都没起来,就连始皇帝都难得休假一天。 只有赵昊苦哈哈的前往水泥作坊,烧制水泥。 毕竟他两个皇兄还被关在牢里,等着他解救。 好在牢里的环境有所改善,据说搬到了‘vip’牢房。 除了没有自由和女人,其他的吃喝跟外面一样。 另外,赵昊还特意让阎乐打包宴会没吃完的菜,给他们送去。 这兄弟情义,可见一斑。 “公子,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去看看否?” 张苍昨晚没资格参加宴会,所以整个人神清气爽。 赵昊听到他的话,精神一震,瞬间清醒了不少。 早一天将水泥烧制出来,也就早一点修建召阳宫,脱离苦海。 “走!咱们去看看!” 赵昊小袖一甩,三步并作两步的朝水泥作坊里走。 此时,制作水泥的石灰,粘土,炭渣已经准备好了。 当赵昊出现在水泥作坊内,看着这些东西的时候,脸上满是笑容,赞了句:“还不错!” “必须的!” 张苍学着赵昊的语气,陪笑道;“老臣完全是按照公子的指示,让人将这些材料一点一点准备好的!” “张少府有心了!” 赵昊笑着点头,而后又感慨道:“其实你一個九卿重臣,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的.....” “公子这是何意?看不起老臣?” 张苍闻言,故作不满的道:“老臣虽然年纪稍大,但论办事能力,怎么也比那治粟内史强吧,你看陛下多重用他!” “呵呵。” 赵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这少府和治粟内史府,其实也是一对‘老冤家’。 治粟内史府掌管国家财政,少府掌管皇族钱袋子,而皇族产业也属于国家的一部分,两个衙门在职能上,多少有些重叠。 其实就是内库和国库的那些事儿,懂的都懂。 赵昊跟治粟内史令狐范不太熟悉,交流也不多,但对张苍能够百分百按自己的要求做事,非常满意。 他最怕的就是那种敷衍了事,倚老卖老的做事态度。 虽然烧制水泥的事,始皇帝也在关注,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底下的人跟你磨洋工,你也毫无办法。 所以,比起始皇帝重用的令狐范,赵昊更看重张苍。 “公子,您看一下,还缺什么不?如果不缺,那是不是可以烧制水泥了?” 张苍见赵昊笑而不语,主动上前询问他。 毕竟周围的工匠都等着赵昊下命令。 赵昊沉吟道:“烧制水泥的材料不缺,就是这各种材料的比例,还需要一点一点的尝试,如果质量不够,得多次尝试.....” 说着,扭头看向人群中的黑夫;“黑夫,这窑是你建的,烧制水泥的事,我也交给你,如何?” “公子放心,小人一定竭尽所能,将水泥烧出来!” 黑夫朝赵昊拱手,郑重其事地道。 赵昊点了点头,摆手道:“去吧,先按照一比一的比例烧!” “诺!” 黑夫应诺一声,而后招呼工匠:“二三子们,开窑——!” 话音落下,人群一阵兴奋,然后各司其职,开始烧制水泥。 赵昊也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在这里和众人一起等待,看着石灰窑里的炭火,熊熊燃烧。 等石灰烧制足够的时间后,黑夫连忙命人熄火,将烧制好的熟料取出,进行冷却。 赵昊在这个时刻,走上前仔细查看,发现这熟料冷却后的颜色跟上辈子见的水泥差不多,就是不知道效果能否也一样。 “来人!取一些砂石和水,咱们搅合搅合!” 赵昊伸手捏了捏冷却后的熟料,拍了拍手,朝身后吩咐道。 很快,工匠们就背来了砂石和水桶,倒在早已准备好的‘板 车’里,堆成一个小火山的形状。 “公子,可以加水了吗?” “加!” “对,就是这样,继续搅拌!” “水不够,再加一点,好,可以了!” 通过赵昊一系列的指挥,工匠们用了一刻钟,总算将水泥砂浆搅拌均匀了。 “嗯,不错。” 赵昊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朝工匠们道;“将水泥砂浆倒在模具里,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 “啊?” 众工匠一脸懵逼,心说这就完了? 一旁的张苍连忙上前,朝赵昊道:“公子,这,这能行吗?” “能不能行,我也不清楚。” 赵昊耸了耸肩,然后话锋一转:“不过,等明天早上就清楚了,先等着吧!” “好,好吧....” 张苍目露担忧,心中戚戚,最终也只能无奈答应。 直到第二日清晨,赵昊满怀激动的来到水泥作坊,让人将模具拆开,取出里面的混凝土。 只见两尺左右的混凝土,颜色发白,赵昊不禁心头一凉。 果然,什么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这混凝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做。 而且看样子,硬度也完全达不到后世的标准。 “公子,这是成了吗?” 张苍看着犹如石块的混泥土,不由满脸堆笑,而后兴高采烈的来到赵昊身边。 赵昊随手一扔,直接将手中的混凝土块,砸向地面,摔成两半,没好气的道:“成什么成!再换个比例,继续搅合!” “啊?” 张苍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不由满心苦涩,心说怎么还没成啊!要怎样才算成啊! 尽管他心有不甘,但赵昊的命令,他却不敢不听,连忙命令工匠继续搅拌水泥砂浆。 接下来的几天,赵昊一直在试验,一直在失败。 他干脆让来福准备自制木床,搬到水泥作坊,与工匠们同吃同住。 这天早上,赵昊还在睡梦中,便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吵醒。 他睡眼惺忪的打开门,揉着满是血丝的单双眼皮,抬头看了眼来人,怏怏地道:“黑夫呀,大清早的,不用这么敬业吧.....” “公子!成了,咱们成了!” 黑夫看见赵昊,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赵昊愣了一下,歪头道:“咱们什么成了?” 却见黑夫二话不说,直接抱起赵昊,就朝门外小跑:“公子快跟小人来!” “喂,你干什么呢你,非礼啊.....” “哦哦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水泥成了对吗?你快放我下来,成何体统!” 赵昊被黑夫的举动吓坏了。 自从穿越到秦朝,他一直都‘洁身自好’,就算去楼台,也很少跟人深入交流,可如今,他居然被一个愣头青,抱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这这......这就很蛋疼啊!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兴奋过头,在跑出一小段距离后,黑夫连忙将赵昊放下,并赔礼道歉道:“公子勿怪,小人....”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免得被人看到!” 赵昊摆了摆手,环顾左右,然后搂紧衣袍,闷头朝前跑去。 妈的! 我虽然长得可爱又小巧,但你至少穿个女装吧! 这叫人家情何以堪!? 当赵昊来到石灰窑的时候,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公子!” “公子!” “公子,我们成了,这东西真他娘的好!” “是啊公子!太神奇了!” 听到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赵昊没有心思理会他们,一双眼睛盯着地上的混凝土试块。 只见这混凝土试块成青灰色,偶尔反射一点太阳光,那是真的水泥砂浆凝固后的样子,跟记忆中的混凝土一模一样。 “有没有人试验过?” 赵昊回过头来,正好看到人群中的黑夫。 两人尴尬对视一眼,而后迅速移开。 这时,人群中的另外一个人,张苍站了出来:“公子,老臣已经命人试验过了,跟你描述的一样,此物坚如磐石,小锤四十,大锤八十,都完好无损!” 说完这话,又忍不住感慨道:“老臣一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神奇之物,没想到砂石也能凝聚成磐石,公子,这可是国之利器啊!” 国之利器? 这肯定是国之利器啊,要不然自己费心费力去做它干什么? 赵昊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 与此同时,皇帝书房。 赵高得到水泥成功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嬴政。 嬴政停下手中的御笔,任由墨水滴在奏简上,瞪大眼睛看着赵高:“此言当真?” “张少府命人来通禀的,不应有假!” “哦?那你说说,这水泥有何功效?” “回陛下,据张少府所言,公子昊烧制的这水泥,能将砂石凝聚成磐石,刀剑砍不烂,铁锤砸不碎,比一般石头都坚硬!” 赵高低着头,一点私心都没有,如实向始皇帝禀报。 将砂石凝聚成磐石? 而且比石头都坚硬? 每一句听在始皇帝耳中,犹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让人心神震荡,久久不能平息。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正在修建的长城。 虽然只是将六国的长城连起来,但砖石,糯米,石灰修筑的城墙,经过风吹日晒的考验,坚固程度会大大降低,这也使得长城的维护,几乎每年都要进行。 而且,砖石,糯米,石灰修筑长城的成本,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尒説书网 以前是六国各自承担自己的那段长城,现在是秦国一力承担,开支不可谓不巨大。 “立刻,马上,准备轺车,朕要去水泥作坊!”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嬴政当即下令。 第两百一十四章父皇!你是不是玩不起? “陛下出宫了?” 从下属官吏那里得到消息,李斯被惊得站了起来。 在场的治国大臣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东巡在即,按理来说,始皇帝不会轻易出宫。 可始皇帝突然出宫,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或者有什么大事发生,让他不得不出宫。 但是,自从秦国统一六国以来,好像没有什么大事能让那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始皇帝如此急切。 “李廷尉!” 忽然,坐在右侧书案的郑国站了起:“老夫要去觐见陛下!” “嗯?” 众人微微一愣,面带疑惑的看向郑国。 李斯蹙眉:“老令可知发生了什么事?” “李廷尉莫非不知道?公子昊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郑国捋着胡须,环顾众人一圈,而后笑看李斯。 李斯略作思忖,忽地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桌案:“我与老令同去,尔等在此处理公务!”m. “???” 众人满头问号,目送二人离开。 ....... 另一边。 工匠们听到赵昊宣布水泥试验成功,都沉浸在欢呼的喜悦中。 毕竟这段时间的努力,大家都付出了汗水。 可以说,水泥能有今天的成功,相当不容易。 赵昊两只眼睛,本来都是双眼皮,结果熬成了一单一双,其他的工匠们,自然比赵昊更辛劳。 虽然赵昊也有付出,但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指挥和试验,而工匠们则要不断配比原材料,还要不断开窑,烧窑。 整個过程,大家都被折磨得不行。 这时候就能看出,赵昊当初给工匠们提高待遇的好处。 如果是以前。 虽然秦律严苛,但像赵昊这么折腾,工匠们早就满腹牢骚和不满了。 说不定还会在背地里骂‘暴秦’没人性。 毕竟工匠们之前是自带干粮做活,没有任何收益,纯付出。 但是,赵昊不仅给他们发年奉,还解决他们吃饭的问题。 这才使工匠们对赵昊感激不尽,更加用心的做事。 而工匠们的心态,也很简单。 累一点怕什么? 吃顿饭的功夫,又有力气了! 反正吃的也不是自己的,出点力气而已,应该的! 就是这么单纯,善良。 正当赵昊与张苍交代,记录准确配比的时候,一道尖细嘹亮的声音,突兀传来。 “陛下驾到——!” 赵高跟始皇帝走进水泥作坊,远远就看见了赵昊的身影,并高声喊了一句。 “嗯?” 赵昊和张苍对视一眼,齐齐转头,便看见了始皇帝的仪仗。 没有半点迟疑,赵昊和张苍带着一干工匠,连忙朝始皇帝迎了上去。 “儿臣拜见父皇!” “臣等拜见陛下!” “免了。” 始皇帝直接从轺车上下来,走到赵昊身边。 赵昊歪头,小声询问道:“父皇来此处,所谓何事?” “朕听说水泥烧制好了,便来看看所谓的化砂石成磐石!” 嬴政直截了当的道。 “什么化砂石为磐石?” 赵昊表情一懵,下意识看向张苍。 你特么也太能吹了! 咋不说点石成金啊! 我成术士了我? 赵昊心中有些无语,急忙道:“父皇您误会了,请这边来!” 说着,便自顾自地带着始皇帝,朝试验场地走去。 “父皇您看,这便是水泥。” 赵昊伸手抓了一把水泥,递给嬴政看。 嬴政眯眼打量了一阵,不由皱起了眉头,似乎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什么水泥,看起来也不像化砂石为磐石的样子! 眼见嬴政闷着不说话,赵昊嘿嘿笑了笑,又抬手指着混凝土试块,介绍道:“父皇,这便是水泥和砂子搅拌后,凝固出来的混凝土,呃,这东西确实坚如磐石; 如果硬要说水泥能化砂石为磐石,也可以。不过,儿臣觉得它依旧是混凝土,是一种新型建筑材料!” “嗯。” 始皇帝微微颔首。 他是那种只问绩效,不问工时的大boss,所以那种‘你知道做出这东西有多难吗’这种纯属多余的话,赵昊根本不会说。 只见始皇帝俯下身,将手放在混凝土试块上,反复摩挲,并用力按了按。 传来的触感,微微冰凉,且非常坚硬,有一股从未闻过的味道,但基本上与石头差不多。 “这东西真是水泥和砂子做的?” 始皇帝起身拍了拍手,再次朝赵昊确认。 赵昊把手里的水泥放了回去,也拍了拍手,点头道:“确实是真的!” “怎么做的?” “很简单!” 赵昊详细介绍道;“只要将水泥和砂子,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加水搅拌均匀,然后放入特制的模具中,等待它彻底凝固,取下模具即可!” “这模具有形状要求吗?” 始皇帝一听便抓住了关键点。 赵昊摇头:“目前来说没有。” “赵高!” 嬴政喊了一句,身后随侍的赵高,立刻应答:“老奴在!” “带两个人去试试。” “诺。” 赵高应诺一声,当即朝身后摆手。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就算自己亲儿子已经鼓捣出不少好东西,始皇帝依旧非常务实,他必须亲眼看到混凝土成形,试验,才相信此物有大用。 很快。 赵高便带着两个人,在工匠的指导下,‘哐当哐当’,‘夸嚓夸嚓’的搅拌混凝土。 然后放入模具,等待他凝固。 紧接着,又拿起铁锤,在凝固好的混凝土试块上,一阵敲敲打打。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模具里的混凝土,开始逐渐凝固。模具外的混凝土,也被赵高等人砸出了一些砂石。 始皇帝看得眼睛大亮。 赵昊则心中翻了个白眼。 都说没文化,真可怕。 混凝土本来就是以抗压能力著称的。 什么叫抗压能力? 就是正面硬刚! 你一锤一锤的砸,或许能将铁板砸出一个凹陷来,但你砸混凝土,不可能将它砸碎。 因为力学受力的原因,你铁锤砸混凝土的瞬间,力就被分散了,锤子的效果自然也会降低。 想要砸碎一块混凝土,其实也很简单,只需将混凝土撑起来,让它受力在一点,保证一砸四分五裂。 这是因为混凝土抗压,不抗拉。 所以高楼大厦的混凝土内,都会加入钢筋,增加它的抗拉性。 加入了钢筋的混凝土,就算你将它撑起来,也不会轻易砸烂。 而赵高带人这样蛮干,很明显是错误的。 果然,砸了几十上百次之后,赵高等人气喘吁吁,混凝土试块却损失很小。 “好了。” 嬴政抬手制止了赵高等人。 不是他知道赵高等人在蛮干,而是结果摆在眼前,没有必要再试了。 “父皇觉得如何?” 赵昊眨了眨眼睛。 嬴政仔细检查了一遍被砸的混凝土试块,发现破损很小,不由开怀大笑道:“哈哈哈,不错!是个好东西,我儿真乃大秦福星也!” “谢父皇,那皇兄他们.....” 既然始皇帝已经认识到混凝土的功效,那三个月建好召阳宫,自然不在话下,赵昊肯定要提前保释公子高他们。 不过,始皇帝并没有接赵昊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后方:“老令觉得如何?” “嗯?” 赵昊微微一愣,这才发现李斯和郑国来了。 “回陛下,起初老臣对这水泥,也是将信将疑,如今亲眼所见,不得不佩服公子大才,我大秦工程,将添一神物.....” 郑国说着,不由感慨万千,老泪纵横。 他现在的心情,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 干了一辈子工程,见过不少悲欢离合,究其原因,自然是秦国工程太难干了。 首先是秦国工程不能有‘豆腐渣’,否则连坐。 其次是高标准工程投入的人力不计其数,死伤也颇多。 最后是材料和工艺严格到统一尺度,不能差之毫厘。 这才造就了万里长城永不倒的传奇。 按照郑国的想法,有了这水泥混凝土,秦国工程将会比以往更加容易,而且不用担心质量下降,危及生命。 役夫们也会多一些保障。 但始皇帝听到他的话,却皱起了眉头:“说神物倒不假,只是这水泥的产量,如何跟上我大秦的工程进度?” 赵昊闻言,笑呵呵的摆手道:“父皇不用担心产量,只要掌握烧制水泥的工艺,咱们可就地开窑烧制.....” “哦?那这烧制水泥的工艺?” “父皇别想了,儿臣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四六分?”嬴政挑眉。 赵昊直接拒绝:“不行!” 开什么玩笑! 现在是大秦朝廷有求于我,还跟我玩四六分那一套?真当我是小孩子啊! 这又不是开医馆,必须要营业许可证! 眼见自己被赵昊当众拒绝,嬴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怎么?父皇要明抢了?” 赵昊眼睛微微眯起,毫不示弱的看着始皇帝。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这公子昊真是刚啊! 他居然敢跟始皇帝来‘商场无父子’那一套? 当真不怕始皇帝杀子证暴君吗?! “呼.....” “呼.....” 众人手心捏汗,大气不敢喘一口。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刻,嬴政忽然幽幽地开口:“朕听说,前段时间,这里有人当着你的面,高呼万岁.....” 卧槽! 你是不是玩不起?! 这么狗?! 赵昊眼皮一抖,满脸错愕的看着嬴政,仿佛不敢相信,堂堂始皇帝,竟然会做出这种不讲武德的事来。 第两百一十五章来啊,来互相伤害啊! 虽然赵昊很不愿相信,始皇帝会耍赖。 但当他真的耍赖的时候.... 赵昊除了表示很淦,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父皇明鉴,工匠们都没怎么读过书,文化比较低,但喜悦的心情,还是能够理解的,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呵呵。” 嬴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心说土耗子,我还拿捏不了你? “李廷尉!”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斯,听到嬴政的声音,当即站了出来:“老臣在!” “嗯。” 嬴政微微颔首,然后看向他,不动声色的道: “你来说说,这万岁之言,何人能受?我大秦可有言论方面的律法?” 李斯想了想,拱手道: “回陛下,我大秦统一六国前,万岁之言,并无定论,谁都可以受,然,我大秦统一六国后,万岁之言,唯陛下能受.....” 李斯说着,下意识看了眼赵昊,又接着道: “至于我大秦是否有言论方面的律法,这自然是有的!” “比如妄用万岁之言,或者承受万岁之言者,当以不敬皇帝罪论处,予以重罚!” “嘶.....” 听到这里,周围的工匠脸色大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态竟然会如此严重。 刚刚因为水泥成功而喜悦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赵昊闻言,脸色也沉了下去。 不用想也知道,始皇帝这是在拿工匠们的性命威胁他。 而且,始皇帝还顺便提醒了他。 就算他不交出烧制水泥的工艺,始皇帝也可以从工匠那里得到。 到时候,他将‘竹篮打水一场空’。 “父皇当真要如此?” 赵昊语气冷冽的开口道。 “怎么?” 嬴政有些好笑的道:“我儿觉得李廷尉的论法有误? 还是说,没有人喊万岁这回事?” “都不是。” 赵昊摇头,然后郑重其事地看着嬴政:“儿臣只是想问父皇,可记得科学的尽头?” “嗯?” 嬴政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虽然赵昊跟他解释过科学,但他脑子里依旧没多少概念。 只见赵昊笑了笑,背负着双手,老气横秋地念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 嬴政听到赵昊念诵的诗句,鬓角瞬间冒出一个黑色感叹号,不由道;“我儿此话何意?” “呵呵。” 赵昊笑着摆手道:“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以科学的办法,研究白玉京。” “逆子!” 嬴政被赵昊气得肝疼,心说朕的剑呢?! 他本想拿捏儿子,没想到被儿子给拿捏了,不禁恼羞成怒。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这臭小子拿长生在威胁自己。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眼见始皇帝环顾左右,似乎在找趁手的家伙,准备上演‘杀子证暴君’的戏码,老郑国连忙上前拦住他:“公子和匠人们纵使有错,但功大于错,还望陛下开恩!” “是啊陛下,请陛下开恩!” 张苍也在这时站了出来,朝嬴政求情。 四周的工匠闻言,连忙跪了下去,朝嬴政行礼:“求陛下开恩!陛下万岁!” “哼!” 嬴政冷哼,一计不成,又成一计,缓和语气道:“这烧制水泥之法,利国利民,身为我嬴秦皇族之人,岂可因私利而不思报国?” 嚯! 现在又开始道德绑架了是吧?! 赵昊心中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道:“父皇这话说的,儿臣又不是子婴那种白眼狼,怎么可能吃里扒外?怎么可能不顾家国天下?” “......” 嬴政无语。 却见赵昊正色道:“父皇,您其实多虑了,儿臣并非不想拿出烧制水泥的工艺,只是,儿臣觉得工匠不易; 特别是研究出一种新工艺,需要耗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咱们这样捡现成的,很不对!” “不是你研究出的工艺吗?关工匠何事?” 嬴政皱眉道。 “好吧。” 赵昊摊手:“儿臣的意思是,大秦朝廷开办水泥厂可以,但必须跟儿臣合作开办!” “怎么合作?” 嬴政眯眼,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昊咧嘴一笑;“若父皇允许儿臣工艺入股,儿臣可以四六分,但儿臣得占大头!” “混账!” 赵昊的话音刚落,嬴政当时就毛了。 开什么玩笑! 你什么都不干,还想占大头!? 咦? 不对...... 朕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 好像..... 他娘的! 你小子学朕是吧?! 只是一瞬,嬴政就反应了过来。 当初赵昊开医馆,他就是这么对赵昊的。 没想到赵昊狗胆包天,竟然反过来这样对他。 胸膛气得起伏不定,始皇帝感觉肺都快要气炸了,一旁的赵高连忙上前,替他捋气:“陛下息怒,小心气坏了身体.....” “滚一边去!” 嬴政没好气的拂开了赵高,目光如剑的盯着赵昊:“你不想救你皇兄了吗?他们可是因为你才入狱的!”m. 好家伙! 这是要打感情牌了吗? 赵昊心中有些好笑,脸上却坚毅如铁,沉稳如钢,淡淡地道: “父皇答应过儿臣,只要儿臣修建好召阳宫,就放皇兄们出来,儿臣相信父皇不会食言!” “另外。” 说着,他抬头望天,无限萧瑟的感慨了一句:“儿臣也相信皇兄们会理解儿臣!” 嬴政:“......”神他妈理解! 眼见自己一计不成,两计、三计接连不成,始皇帝不禁抬手扶额,一阵头疼。 就在这时,李斯再次开口道:“陛下,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李廷尉但说无妨!” 嬴政听到李斯的话,顿时精神大振。 这老爱卿,每当朕有难处的时候,都会及时出现,解朕危难。 不愧为朕的肱骨之臣。 “回陛下,公子的本意是争取自己的利益,老臣觉得,这无可厚非。” “他是我嬴秦皇族之人,怎可只顾私利?” 嬴政听到李斯的话,顿时面露不满之色。 李斯呵呵一笑;“陛下心怀天下,利国利民,但公子与陛下不同,他无官无爵,自然只图私利。” “这.....” 嬴政语塞,扭头看向赵昊。 却见赵昊表情凝重,直勾勾地盯着李斯。 他总感觉这老小子要使坏。 果然,还没等众人从李斯的话中回过味来,却听李斯又侃侃而谈道:“历数公子昊这段时间的表现,朝野上下,无不满意!” “甚至,自古以来,就没有如此才干的公子,包括那所谓的‘战国四公子’!” 话到这里,环顾众人,一本正经的高声询问:“诸位觉得,公子昊当不当得起这天下第一公子的美名?” 你妹啊! 要捧杀老子了吗?! 赵昊眼皮狂跳,正打算呵斥李斯,却见嬴政朝自己递来一個意味深长的眼神:来啊,来互相伤害啊! “呃.....” 赵昊嘴角抽了抽,禁不住抬手扶额,摇头叹息:“好吧,你们赢了....” 不用想,他也知道。 李斯这狗逼! 这一步将自己捧成天下第一公子,下一步就是请求始皇帝封自己为太子了! 这尼玛! 天下第一公子不当太子,可能吗?! 但这太子..... 说实话,赵昊是真心不想当。 纵观历史,太子这个职业,绝对是古代社会中最高危的职业。 没有之一。 在太子成为皇帝那一刻。 太子的日常就是走钢丝。 上有皇帝老爹,天天怀疑你是不是要造反。 下有兄弟跟野心勃勃的群臣,天天琢磨你,想着怎么把你干掉,或者拉下马,取而代之。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当太子,随时都有被罢黜,甚至丢掉性命的危险。 本来当太子已经是高位职业了,还赶上始皇帝这么一位好爹。 就始皇帝这性格,别看他平时笑嘻嘻,私下里没少妈卖批。 而且,他骨子里还是那种暴躁又多疑的。 这似乎是所有伟大皇帝的通病。 比如汉武帝,李世民,赵匡胤,朱元璋等等。 每一个都是这种类型的皇帝。 给他们当太子,危险系数得乘以十倍之上。 所以,没等李斯把话说完,赵昊直接开口打断了他:“李廷尉无须多言,本公子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这样吧,烧制水泥的工艺,本公子不要了。” “但是。” “有两个条件。” “第一,不能亏待这些烧制水泥的工匠,得给他们发薪俸,包吃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给……” 说到这里,扭头看向嬴政:“第二,父皇得答应儿臣,提前放皇兄他们出来!” “呵呵呵....” 目的达到了,嬴政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对赵昊的要求,无不答应。 “我儿有情有义,做父皇的,怎么会不如我儿所愿!好!父皇都答应你!” 话音落下,李斯连忙低头,不与赵昊对视,直接回到人群中,继续当个‘透明人’。 但赵昊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从他身上离开,心说老小子,咱们走着瞧! 一个土法制作水泥而已,真当我北大录取通知书白拿了吗? 只要我多花点时间和精力,再弄出两种制作水泥的方法,也不是不可以! 到时候! 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被支配的恐惧! 第两百一十六章大秦建筑集团 水泥作坊内的茶室中。 赵昊环顾嬴政,李斯,郑国三人道: “父皇,老令,李廷尉,既然水泥已经烧制出来了,我还有一事,想跟你们聊聊!” “我儿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始皇帝现在的心情很好,对赵昊也百依百顺。 李斯微微蹙眉,没有开口,静静等待下文。 老郑国一脸和蔼可亲,越看赵昊越满意。 然而,赵昊却面色肃然的道:“我知道大秦有很多在建工程,且大部分役夫,都是六国刑徒,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民力消耗过渡的问题.....” 唰! 赵昊的话音刚落,李斯和老郑国脸色一变,下意识对望,不由心里一紧。 公子昊是真的什么都不怕啊! 居然敢当着陛下的面,提民力消耗的问题。 他难道不知道,这是陛下的忌讳吗? 果然,始皇帝听到赵昊的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变得极为锐利,直勾勾地盯着赵昊;“你觉得朕在过渡消耗民力?” “目前还没有。” 赵昊摇头道。 虽然目前还没有,但秦末内乱却与始皇帝过渡消耗民力有关。 他不想问题发生了才解决,所以直接阻止问题发生。 只见嬴政眉头一皱:“那你这是何意?” 赵昊拱手道: “回禀父皇,前些时日,儿臣托人查了下户籍,我大秦统一六国之初,人口大概在两千五百万左右。” “除去陇西,巴蜀这些地方,老秦人将近千万,这便是我大秦的根基。” “但是,统一六国之后,我老秦人越来越少,光是灭六国,就消耗了百万老秦人!” “再加上分散到各地的老秦人,关中地区的老秦人,将会越来越少,长此以往下去,父皇可知后果?” 听到这话,嬴政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李斯和郑国。 李斯和郑国对视一眼,平静道:“公子所言非虚,只是这民力消耗,与老秦人关系不大.....” “如果李廷尉这样想,那我秦国迟早会亡!” 赵昊横眉冷对道。 嬴政面色一沉,低喝出声;“你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父皇,刚刚我已经说了,关中地区的老秦人会越来越少!” “少又怎样?我大秦统一了六国,那六国之人,同样是我大秦的子民!” 赵昊正色:“话虽然这样说,但父皇有没有想过,我大秦统一六国后,修长城,修灵渠,修阿房宫,修直道,修驰道,修帝陵,用的是哪里的人?” “哼!” 嬴政冷哼:“照你这么说,朕不该修?” “那倒不是!” 赵昊摇头;“修长城是为了戍边,修灵渠是为了南征百越,修直道,修驰道这些,都没有错,父皇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但是。”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将这些事放在一起做,父皇便错了!” 嬴政:“......” “那公子的意思是?” 眼见始皇帝默然不语,老郑国忍不住好奇的追问赵昊。 却听赵昊表情淡淡地道;“治大国若烹小鲜,火急了,肉也就柴了,不好吃了,我大秦乃古今第一个大统一王朝,所经历的事,没有任何借鉴的先列; 那么,在帝国建立之初,我们就要将根基打牢,否则犹如空中楼阁,华而不实。” “这.....” 郑国是一名老工程人,他自然知道根基不牢的下场。 但李斯似乎还有疑惑:“依公子的意思,我大秦应该停下几个工程?” “事有轻重缓急,工程亦然,除了在建帝陵,我觉得其他工程,都可以按先后次序完成!” “这如何使得?” 嬴政听到赵昊的话,明显不赞同的道:“若按先后次序,那要何时才能完成?” “父皇,集中力量办一件事的效率,绝对比多线开工的效率高,况且,我们现在有水泥,混凝土,工期会大大缩减,你在担心什么?” 赵昊有些好笑的道。 “这....” 嬴政迟疑了一下,忽又觉得不对,沉沉地道:“就算不多线开工,过渡消耗民力,那些刑徒也不能不管,他们都是六国的罪人,若放他们回去,肯定会生乱!” 赵昊笑道:“父皇不用担心,这些刑徒,咱们可以单独管理,就像‘屯田制’那样,成立建筑集团,将他们全部收编安置!” “农忙时节,让他们开垦种地,有工程时,再让他们开工,同时发放酬劳,准许放假省亲,降低他们对我大秦的仇恨!”m. 说着,环顾三人,意味深长的道:“如此一来,不出十年,他们为了家里的老婆孩子,也会顾虑增多,不敢再起兵戈!” 嬴政:“......” 郑国;“......” 两人对视,皆是不语。 片刻,忽听李斯开口道:“那万一他们还是放不下仇恨呢?” “这有什么好说的?” 赵昊冷笑:“给脸不要脸,真当我大秦的刀剑不锋利?” “呃....” 李斯嘴角一抽,总感觉这话是像对自己说的。 但郑国对‘建筑集团’似乎很感兴趣,不由道;“公子说的这建筑集团,是新府衙吗?” “不是府衙,是国企!” “国企?” “就是国家经营的商事!” 没等赵昊开口,嬴政便拂袖解释一句,追问道:“你有何打算,不妨全部说出来!” “回禀父皇,我的打算很简单,就是让那些刑徒,从免费为国建工,到为国家创收,甚至成为国家财政来源之一!” “这怎么可能?” 嬴政面露诧异。 老郑国和李斯一脸懵逼。 他们现在有种错觉,自己在赵昊面前,就跟白痴一样。 却听赵昊笑嘻嘻地道;“国家发展,离不开建筑,而建筑行业,绝对是暴利!” “别的工程先不说,就说阿房宫!” “父皇修建阿房宫,是因为咸阳王宫,又旧又破,那父皇何不想想,咸阳城难道就不破吗?” “这....” 嬴政眼皮一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望向李斯。 李斯嘴角抽了抽,试探着道:“公子的意思,该不会是想翻新咸阳城吧?” “知我者,李廷尉也!” 赵昊诡秘一笑,侃侃而谈道:“与其修一座华丽的阿房宫,不如干脆修一座雄城,我的计划是分三阶段造新城; 第一阶段,从城西开始改造,那里都是达官显贵集中的区域,咱们给他们修豪华庭院,打造商业街,娱乐街。” “第二阶段,招商引资,让富商主动在咸阳开店铺!” “第三阶段,改造交通,大兴房地产,为咸阳居民提供更舒适的生活环境,比如新房子....” “???” 听到这里,始皇帝三人,满头问号。 一個个懵逼得两眼发直,不知道赵昊说的是什么。 隔了半晌,始皇帝神色复杂的看着赵昊:“我儿的计划,怕是不能够施行.....” “为何不能够?” 赵昊笑着反问:“莪能免费帮父皇修建一座华丽的王宫,甚至为国库增加几千万财政收入,难道不香吗?” 嬴政瞳孔一缩,愕然道;“你说什么?” 几千万财政收入,还免费修一座新王宫! 你小子怎么敢想啊? 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不光始皇帝满脸不可置信,就连李斯和老郑国,都被赵昊的话惊得目瞪口呆。 却见赵昊挠头道:“可能是我刚刚的话没说明白,那些豪华庭院,新的居民房屋,都是需要花钱买的,这个行业就叫房地产行业!” “可是公子,他们会买吗?” 老郑国有些不解的道。 赵昊看了他一眼,笑道:“需要的人自然会买,只要营销好,京圈的房价会超出你们的想象!” 其实房地产行业是从‘英租界’开始的,当时的清政府,与英国签订不平等条约,本来只是方便外国人在华永久居住。 后来随着战乱频发,很多国人涌进租借避难。 这才形成最原始的租房经济。 外国人将房屋租借给难民,获得了经济效益,最终促进了房地产开发。 虽然赵昊上辈子也见不惯房地产行业的乱象。 但不得不说,房地产行业确实给国家发展,提供了助力。 似乎明白了这个建筑集团的厉害,嬴政不由双目放光,好奇的追问赵昊:“那我儿计划何时改造新城?” 赵昊想了想,摆手道:“这个不急,先等父皇东巡回来再说,当务之急是灵渠和直道的修建,长城修建都可以放缓; 毕竟匈奴之战,我大秦会彻底扫平北方,几十年内,将无北患之忧!” “嗯。” 嬴政表示认可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李斯和郑国:“两位爱卿觉得如何?” “公子之策,可谓一举多得,真叫老夫如梦初醒,不得不服也!” 郑国捋着胡须,笑着感慨道。 李斯也随声附和;“公子妙策,老臣佩服!” 此言一出,嬴政开怀大笑。 赵昊心中窃喜,有了这建筑集团,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多了。 要知道,建筑工地周围的新兴产业,是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 而这个新兴产业,将会促进大秦的商业发展。 那么,他最初的商业计划,不就顺理成章的打开了吗? 正所谓,有得必有失,有失才有得。 失去一个水泥配方,得到一副宏伟蓝图,简直不要太好。 “既然如此,那建筑集团的事,就交由你小子筹划了,等朕东巡回来,再作安排!” 嬴政说着,抬头看了眼门外,缓缓站起身:“剩下的事,你跟老令交接,父皇和李廷尉还有政事,就先回宫了!” “遵旨。” 赵昊和郑国恭敬一礼,目送嬴政和李斯离开。 隔了片刻,赵昊才转头朝郑国嘿嘿一笑:“老令,昊有个小小的请求,能否通融通融?” 第两百一十七章我要做背后的王者! “公子有何吩咐,尽管说来便是。” 老郑国满脸堆笑,朝赵昊拱手; “虽然老臣主持过不少工程,但对工程的运作,不及公子,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老令客气了。” 赵昊笑着摆了摆手,道: “昊想跟老令商量一件事,就是老令从水泥作坊借调工匠可以,但能不能用完之后,还给昊?” “这.....” 郑国面露为难之色。 赵昊又接着道;“老令适才也听到了,父皇让昊筹划建筑集团的事宜,昊手下就那么点工匠,老令要有借有还才好。” 他这是怕郑国借调完人,就收为己用了。 现在他手下没几个工程人,比如以黑夫为首的那几个工匠,都比较能吃苦,有培养成项目负责人的潜力。 而且。 最近这段时间,他与黑夫等人,同吃同住,彼此都比较熟悉,方便以后培养成心腹。 “公子放心,老臣明白的。” 郑国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面露微笑的应了下来。 赵昊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朝门外呐喊:“黑夫,进来!” “公子有何吩咐?” 黑夫一阵风似的跑进茶室,朝赵昊拱手行礼。 赵昊打量了他一眼,朝他介绍道:“这位是大田令郑国,你等会儿带着两個会制水泥的工匠,跟着老令到府衙,教他们烧制水泥!” “公子!” 黑夫听了一惊,神情沮丧地道:“公子不要小人了吗?” 大田令府衙他虽然不知道,但将作少府的府衙,他再清楚不过了,到现在他师父都还在将作少府。 以往将作少府对秦墨工匠,非常重视,因为秦墨工匠,技艺精湛,且能工巧匠居多。 但自从发生墨家行刺一事,将作少府的人对秦墨工匠避之如蛇蝎,根本不跟他们配合做工,怕被牵连其中。 以至于将作少府的工匠,憋屈不已。 他倒没对将作少府有什么怨恨。 毕竟趋吉避凶,乃人之常情。 只是现在的水泥作坊,比将作少府好了不知多少倍,不仅包吃包住,还可以拿薪俸。 自从水泥作坊开始提供饭食,包括黑夫在内的所有工匠,无不满意。 甚至在家里都不吃饭,空着肚子来水泥作坊吃,哪怕只吃一顿,哪怕多吃一口,都能为家里节约不少粮食。 而没有家的人,也可以存些口粮,钱财,留着娶老婆。 在黑夫想来,就算这大田令府比将作少府还大,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待遇。 可如今,水泥作坊竟然不要他了。 让他有种天要塌了的感觉。 不禁面如死灰,欲哭无泪。 “胡说八道什么,本公子怎么会不要你!” 赵昊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黑夫一眼,忽又想起老郑国在旁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老令稍等,我跟他聊聊,做做思想工作....” “呵呵,公子请便。” 郑国笑容和煦的抬手示意。 赵昊背过身,招呼黑夫道:“走,跟我出去。” 说着,自顾自地离开了茶室。 黑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老郑国一眼,躬身行了个礼,便屁颠屁颠的跟在赵昊身后,来到一处僻静的树下。 却见赵昊一脸严肃地道: “刚才发生的事,你也看到了,我答应他们,乃无奈之举。” “但是。”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我没有将你送给他们的意思,只是卖艺不卖身,你懂吗?” “呃....” 黑夫嘴角一抽,挠头道:“公子是拿小人当楼台女子吗?”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啊?” “哎呀,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去大田令府,教会了他们烧制水泥,就可以回来!” “公子此言当真?真的可以再回来?” “必须的!” “那薪俸.....” “嘿,你小子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是吧?” “不是的公子,小人在将作少府待过,他们那里没有薪俸,而且也不包吃,这大田令府,估计也差不多....” 听到这话,赵昊深深看了黑夫一眼,略作思忖,便朝他道: “行吧,那这样,你去大田令府,相当于出差,水泥作坊的薪俸照发,至于吃饭.....” 话音落下,又有些尴尬的道: “说实话,那大田令府在哪我都不知道,估计离这里不近,你也不可能每天跑回来吃饭!” “这.....” 黑夫反应了一下,笑呵呵的道: “只要公子要小人,小人不怕远,顶多每天跑两趟,吃完饭再去,或者,就像以前一样,小人自带干粮去帮工!”m. 赵昊皱眉:“这话说的,你去大田令府帮工,他们怎么可能亏待你?” 他可不像黑夫那样想,于是再次决断道: “这样吧,我每天给你二十钱,算是你的餐补费,二十钱,应该够你在附近酒馆吃顿好的了吧?” 二十钱吃一顿饭? 也就咱公子能想得出来! 一个半两钱都可以买两个锅盔牙子了,还送一碗水! 二十个半两钱..... 想到那个奢侈的画面,黑夫连连摆手。 “酒馆太贵,茶围子就行,一天二十钱,太多了太多了,小人吃不完!” 说完这话,心中满是感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从他离开家乡那天起,一直都靠家里接济度日,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活下来,跟秦墨师父学了一点手艺,又出了那档子事。 这些年的经历,让他明白一个道理,人情冷暖,唯有自知。 可赵昊新建水泥作坊,又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间自有真情在,只恨相逢何太晚。 “吃不完就存着取女娘,瞧你那出息!” 赵昊没好气的剜了黑夫一眼,然后又展颜一笑,拍了拍他的屁股:“以后跟着我混,有大把的钱可以赚!” “嘿嘿,多谢公子!” 黑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笑道。 赵昊小袖一甩:“行了,走吧,别让老令等久了!” “诺。” 黑夫应诺一声,心下大定的跟着赵昊回到茶室。 “老令久等了,这是黑夫,没有大名,他是水泥作坊最精通烧制水泥工艺的工匠,从挖窑开始,到烧制水泥,都是他全程包揽的!” 赵昊笑着朝郑国介绍完,又转头看向黑夫:“黑夫,到了大田令府,切记听从老令的安排!” “公子放心,小人知晓。” 黑夫恭敬行礼,很快出了茶室,挑选了两个工匠,在外面等候。 郑国见事情办妥,也没久留的打算,便朝赵昊告辞:“事不宜迟,公子不送。” “老令慢走!” 赵昊目送郑国等人离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苍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公子远见卓识,老臣佩服。” “这有什么?” 赵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实话告诉公子,刚开始的时候,老臣对公子的做法,一直存在偏见,觉得给工匠发薪俸,提供餐食,乃滑天下之大稽的举动!” “毕竟水泥作坊的工匠不少,开销不可谓不大,但是,水泥的成功,让老臣觉得自己目光短浅,与公子相比,犹如....” “行了行了,拍马屁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赵昊笑着摆手,断了张苍想说的话,又看向张苍:“刚才在门口,想必你也听到了吧?” “公子说的是?” “大秦建筑集团!” “听到了!” 张苍诚恳点头。 赵昊看了他一眼,冷不防的问了一句:“那你知道,这世上什么在统治天下吗?” “啊?” 张苍脸色大变,连忙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公子不可胡言!” “你在想什么呢?我说的不是那个!” “哦哦,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公子真是吓死老臣了,老臣还以为公子要取而代之....” 张苍庆幸着,苦笑连连。 这公子昊真的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讲! 关键是,你敢讲,别当着我面说啊! 你是挨一顿打,我是夷三族..... 这也是我能听的? “什么狗屁话!” 赵昊瞪了张苍一眼,禁不住抬手扶额,摇头叹息:“我说的是钱!是钱!懂吗?” “钱?” 张苍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赵昊背负着双手,抬头看向门外,眼神逐渐迷离,老气横秋地道:“经济是一个国家的命脉,只要咱们抓住这个,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张苍歪头,一脸迷惑。 “.......” 赵昊无语,旋即摆手:“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你只需要知道,当一个国家离不开你的时候,甚至不能没有你的时候,你才是真正的王者!” “!!!” 此话一出,张苍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隔了好半晌,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朝赵昊拱手:“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老臣以后誓死追随公子左右!” 赵昊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道:“誓死追随我干嘛,我不是说得很清楚吗?咱们主要是搞钱!有钱才有一切! 说不定将来有一天,你也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 张苍见赵昊越说越离谱,脑袋仿佛要宕机,连忙接口道;“老臣即将年满五十,不敢有此妄想,能够继续担任九卿少府,老臣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老臣不敢有一丝念想....” “呵呵。” 赵昊笑了笑,包含深意的道;“一切皆有可能,谁敢说未来就一定不会变?时代变了啊,亲!” 时代.....变了? 张苍不确定赵昊画的饼,自己能否吃到,但这句话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个印记。 未来的事,确实无法说清,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自然当仁不让。 “哦对了,你去寻一些白沙回来,本公子想烧点好玩的东西!” 就在张苍野心勃勃,畅想未来的时候,赵昊一句话给他打断了。 “白沙?” 张苍一愣:“公子打算烧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皇兄要出来了,得送他们点礼物!” 赵昊耸了耸肩,道:“我看他们什么都不缺,就缺个望远镜看美女,便打算送他们两个!” 第两百一十八章始皇帝的大八卦 “这咸阳城是越来越热闹了啊!” 赵昊仰躺在马车上,懒洋洋地感慨了一句。 正在驾驭马车的阎乐,笑呵呵地回应道:“公子有所不知,但凡读过几期报纸的六国商贾,豪绅旧贵,包括诸子百家的人,近日都有派人来咸阳打探情况!” “据说,还有不少人在询问迁移户籍之事!” “这也太夸张了吧!” 赵昊有点咂舌。 阎乐握着手中的马鞭,朝街道一边指了指,道;“最近咸阳的店铺,价格翻了好几倍,不光咱们的书铺,包括小人家的酒馆,生意都变好了许多。陛下减免赋税的国策,收拢了大批民心,现在人人都念始皇帝仁德。” 听到这里,赵昊才微微一笑:“这才是我希望看到的嘛!” 阎乐也笑着点了点头。 远远地,雪月楼的门外在敲敲打打,改造已经接近尾声,几个工匠忙得热火朝天,偶尔停下来歇息,就在旁边大树下喝口水,那里有专人负责煮茶水。 难得夏无且刚好过来视察,老远看到赵昊的马车,立刻从工地飞奔而来,人还没到跟前,脸上的笑容都变成了一朵花。 十米开外就已经开始行礼了,殷勤得不能再殷勤。 赵昊并不意外。 虽然之前的夏无且对他爱答不理,但那都是宫里养出的性子。 但现在,对夏无且来说,因为医馆的影响力,他就是再生父母了。 不用赵昊询问,夏无且就利索的汇报了医馆的改造进度,说再等几天,医馆就可以开门营业了。 另外,关于《赤脚医生手册》的传授,夏无且对赵昊也十分感谢,并一再表示,自己绝对会将上面的医术,传给对国家有用的医者,将医术发扬光大。 “怎么说也是你们在做事,我就一个甩手掌柜,没必要这么客气。” 赵昊走下马车,接过阎乐递来的茶水,道:“不过,医馆的开业活动,你们是怎么计划的?” “李太常想请陛下来主持,我觉得不妥,便想找两位丞相中的一位,不知公子觉得,意下如何?” “找我父皇,肯定是不妥的,至于两位丞相,公务繁忙,也有些不妥....” “那公子有什么好主意吗?” 夏无且似乎有些犯难:“虽然这医馆前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开业那天,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来,如果太冷清,怕是要砸了医馆的招牌.....” “按理来说,我大秦人人无病,是好事,但咱们开医馆,确实不能太冷清....” “公子所言极是。” 夏无且微微颔首。 赵昊抬手示意阎乐给他端来一碗茶水,然后坐在下马凳上,若有所思的道:“开业活动,一定要吸引眼球,所以,咱们最好做点不一样的事; 比如,在医馆最显眼的位置,立一個牌子,上面写着:十日后医馆开业,前十名送大礼包....” “再比如,制作一些特别的衣服,请一些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腿又长的年轻女子,穿着这些衣服,站在门口....” “咔嚓!” 夏无且人都听懵了,手中的茶碗掉到了地上。 阎乐也目瞪口呆的看着赵昊,红着脸问:“这....这不还是原来的楼台吗?” “什么楼台!咱们开的是医馆!” “对啊!医馆不是看病的吗?为何要....要漂亮女子招揽病人...” “什么招揽病人!你在说什么啊?” 赵昊有些无语的抬手扶额:“这些女子不是普通人,咱们姑且可以称呼她们为护士!” “护士?” 夏无且一愣:“莫非这些女子深藏不露,乃医馆的保护者?” “呃....” 赵昊嘴角一抽,不知该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阎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额头;“我知道了,是医护兵!是医护兵吧公子?” “算是吧。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们必须得按照我说的做!” “这又是为何?” “你们想啊,一群漂亮的女子,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在门口,是不是很吸引眼球?是不是很赏心悦目?” “这.....” 夏无且和阎乐对视一眼,禁不住老脸一红。 却见赵昊挤眉弄眼道;“到时候,再让她们对着你们笑,你们从医馆路过,是不是要停下来看看?假如你们有个头疼脑热,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伺候你们看病,你们能忍住不进来?” “好.....好像是忍不住....” 阎乐说完这话,又觉得不妥,连忙低下头,默然不语。 一旁的夏无且,喉结滚动,似乎也陷入了赵昊描述的画面中。 赵昊瞥了眼夏无且,有些好笑的道:“太医令觉得如何?” “公子的想法,匪夷所思,只是还有一事,老夫不甚明了...” “太医令尽管说。” 夏无且捋着胡须,眼神闪烁的道:“就是那大礼包,是什么东西?” “呵呵,这个啊,算是咱们的保留节目!” 赵昊笑嘻嘻地道:“为了勾起大家的好奇心而设计的!” “好奇心?” 夏无且一头雾水。 赵昊解释道:“太医令想想,如果你天天从医馆门前路过,突然看到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送大礼包,你会怎么想?” “你肯定会想?什么大礼包?大礼包是什么?免费送?骗人的吧!” “然后第二天,你再次路过,又看到这个牌子,上面写着九日后开业送大礼包!” “紧接着,第三天,第四天,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电闪雷鸣,只要你从医馆门前过,都会看到不一样的牌子,差不多的内容,那么到了第七天,你会不会想看第八天的牌子?” “这!” 夏无且瞪大眼睛,似乎已经明白了赵昊的意思。 而阎乐则重新抬起头来,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赵昊。 难怪自己岳父赵高不敢轻易招惹公子昊了,这利用人心的手段,当真恐怖如斯啊! “公....公子,你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夏无且惊疑不定的看着赵昊。 赵昊笑着摆了摆手,端正身形道;“这只是营销小道,不足挂齿,等开业那天,咱们还有保留节目!” “那这保留节目是....” “太医令别急,让昊卖个关子,到时候绝对燃爆全城,将咱们医馆的名声打出去!” “正所谓,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只要老百姓认可了咱们医馆,以后去别的郡县开分馆,也会容易许多!” “公子此言有理!” 夏无且笑着点头道。 赵昊也笑了笑,站起身来,拍拍屁股道:“医馆的事,还要麻烦夏太医,我这边还有点事,就不多待了,你先忙!” “公子客气了,这都是老夫应该做的!” “好。” 赵昊点头,然后登上马车,在夏无且的目送中,离开医馆工地,朝天下居赶去。 自从巴清氏将天下居划到赵昊名下,赵昊还没去过天下居。 今日难得有空,他想再见见那位传说中的‘女强人’。 “小人伯鳍,见过公子!” 赵昊刚来到天下居门口,那名原天下居掌柜,便笑脸相迎过来。 赵昊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我派来的厨师,都上工了吗?” “回公子的话,都上工了。”伯鳍拱手道。 “生意如何?” “比以往好了许多。” 伯鳍喜滋滋的道;“虽然还是有些客人接受不了新菜肴,但大部分客人都挺喜欢的,不提那些权贵公子,就是大户人家的管事,都攒着钱来天下居尝新!” “慢慢来吧,不着急。” 赵昊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抬眼看了看天下居,又不动声色的问道:“你家家主可在这里?”尒説书网 “回公子,家主将天下居划给公子后不久,就命人搬到了城东,竹香小院。” “竹香小院?” 赵昊皱了皱眉,随即问道;“我可以去找她吗?” “家主走之前交代小人了,若公子有事找她,可独自前往!” “好,多谢。” 赵昊笑着应了一句,然后转身上了马车,朝阎乐摆手:“走,咱们去竹香小院!” “诺。” 阎乐应诺一声,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一处郁郁葱葱的竹林。 在竹林的深处,有一座宁静的小院。 黑瓦白墙,别有南方特色。 “请问来人可是公子昊!” 当赵昊带着阎乐,行至小院二十步左右的距离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赵昊微微一诧,下意识环顾左右。 这时,阎乐非常警觉地提醒他:“公子,那人在身后!” “身后?” 赵昊皱了皱眉,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翠绿色衣袍的女子,抱着一柄长剑,缓缓走来。 “你是?” “巴宓!” “巴宓?” 赵昊愣了一下,不由道:“巴清氏跟你什么关系?” “巴清氏乃小女子阿母呀!”绿袍女子笑道。 “你说什么!?” 赵昊闻言,陡然一惊。 这怎么可能?! 巴清氏不是刚成亲,丈夫就死了吗? 怎么可能有个女儿?! 不对不对! 巴清氏不可能有女儿! 那这女子是谁? 该不会是.....该不会是父皇的私生女吧? 我的个天呐! 惊天大八卦啊! 巴清氏跟始皇帝居然有私生女!!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眼见赵昊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说话,一旁的阎乐顿时急了。 “没事,没事....” 赵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尴尬摆手,然后抬头看向前方,忽地发现前方,空空如也,不由歪头道:“人呢?” “什么人?” 阎乐也是一愣。 赵昊没好气的道:“就是刚才那女子!” “哦哦哦,她啊,她进小院了!” “那赶紧啊,咱们也快进去.....” 说着,赵昊二话不说,急匆匆地朝小院跑去。 他现在太好奇了。 好奇刚才那个女子,好奇巴清氏与始皇帝的关系。 这可是史册里没有的故事。 第两百一十九章明人不说暗话 “六合居的事,妇已经交代清楚了,不知公子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巴清氏今日穿着一身白色的曲裾,跪坐在书案后,轻拿轻放的煮茶,那名叫巴宓的女子,则静静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赵昊没有说话,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朝巴清氏干笑。 “原来妇以为公子在说大话,没想到才过几日,六合居的生意就如此兴盛,不得不说,公子真乃大才也!” 巴清氏拿起茶壶,到了一杯茶,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才淡淡地笑道;“放心,答应公子的事,妇绝不会食言!” “清姨误会了,我来找清姨,不是为六合居的事,而是为别的事!” 赵昊笑呵呵的道了一句。 巴清氏身后的巴宓,微微一惊:“你叫我阿母什么?” “清姨啊?” 赵昊眨了眨眼睛,表情萌萌哒。 “这.....” 巴宓嘴唇开阖,欲言又止。 巴清氏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转移话题道;“公子有何事,不妨直说!” “清姨觉得,昊这身衣服如何?” 赵昊笑着站起来,转了个身。 “漂亮是漂亮。” 巴清氏打量了赵昊一阵,然后笑着道:“不过好马配良将,你这身衣服倒是不错,就是少了些贵气,和你身份不太匹配。” 太过分了! 会不会说话啊! 这不是骂人草包吗? 赵昊小脸一垮,显得有些不高兴,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了男人的尊严,跟眼前这女人大吵一架,喷她不懂欣赏,不懂艺术。 就像某华艺术学院的‘眯眯眼’设计师,狗眼看人低。 “算了,不逗你了。” 巴清氏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然后一本正经的道:“来的时候就看见你穿的与众不同,怕失了礼数,就没好意思问你,现在瞧仔细了,倒是别有一番风格。” 这话让赵昊十分满意,看在对方有可能是自己‘后妈’的份上,这一架以后再吵。 “不过,衣服倒是其次,只是这布料,清姨没看出不同之处?” “离得有些远,倒是没看清,要不你走进点?” “好!” 赵昊应了一声,果断走到巴清氏身前。 这时,那名叫巴宓的绿袍女子也凑了过来。 赵昊趁此机会,偷偷打量二人,发现二人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不光脸型不像,连五官也不像,看起来不像亲生的,但也不排除女生父相的可能。 只是,始皇帝吃药吃得皮肤黝黑,五官走样,目前还在调理中,现在还看不出与这女子是否相像。 “这布料是如何制作的?为何如此精细?” 就在赵昊暗中思忖的时候,巴清忽然朝他开口。 赵昊愣了愣神,答道;“这是我用纺织机做的!” “纺织机?” 巴清也是一愣,而后追问道:“可是墨家做出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做出来的!” “你?” 巴清氏诧异的看着赵昊:“你能做纺织机?” “能啊!” 赵昊自信满满地道:“我做的纺织机,比墨家的还好!” “这,这怎么可能?” 巴清氏满眼不敢相信的道。 赵昊笑道:“清姨小看昊了,若非昊做出的纺织机比墨家做出的纺织机好,这布料怎能如此精细?” 听到这话,巴清氏迅速回过味来,神色复杂的看着赵昊:“公子此番前来,莫非是要跟妇合作纺织机生意?” “算是吧。” 赵昊含糊的答了一句,然后回到自己坐席,幽幽地道;“我听张少府说,巴蜀最近不太平?” “公子倒是消息灵通。” 巴清笑了笑:“那公子觉得如何?” 赵昊一怔。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巴清氏是在问,自己是否要插手巴蜀之事。 “你巴清氏在巴蜀不是最强的家族吗?” “算不得最强。” 巴清氏倒了一杯热茶,让巴宓给赵昊送去,然后淡淡地道:“巴蜀之地的事,一直有人在暗中筹备,多方都有参与,陛下也在静观其变!” “这么说,你也是参与者?” “呵呵。” 巴清氏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又道:“若公子打算插手巴蜀之事,改日商议,妇可带公子参加!” “不了。” 赵昊果断拒绝:“我只是好奇问问,别把我当回事!” “哦?” 巴清氏抬头看了赵昊一眼,笑着问:“那公子秘密派人去巴蜀之地,所谓何事?” “你也知道,我在修召阳宫,据说巴蜀之地有很多上好的木材,我派人去探查一番!” “是吗?” “肯定是的!” 赵昊一脸笃定的道。 巴清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再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继续道:“公子的布局,妇虽然看不通透,但也能看个大概,只是商人逐利,没有国家认可,终究上不了台面,也难成大事。” “但如果真的想兴盛商事,而且商事对国家发展又如此重要,耍些手段也未尝不可。” 赵昊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然后再次看向巴清时,不禁有些钦佩。 果然不愧为《史记》中唯一一位女企业家,也是始皇帝一生中唯一大肆表彰的女性。 纵观整個历史,获得巴清这种殊荣的普通女性,还没有第二个。 始皇帝为何对一个寡妇给予如此高的荣誉? 《史记》说“秦皇帝以为贞妇而客之,为筑女怀清台。”表彰的是巴清的“贞”。 不过,战国末期,人们对妇女保持贞洁的要求,并不像宋朝以后那样苛严,所以,一个“贞”字不能解释始皇帝的动机。 那么,始皇帝为何要对巴清待以上宾之礼,并且给她修建女怀清台呢? 赵昊想来,应该有三点。 第一点,巴清家族的武装势力。 据史册记载,巴清家族家有童仆千人,雇佣员工万人,武装力量数千。 其家族所在的枳县,全部人口加起来只有五万人,也就是说,枳县的壮劳力,一大半服务于巴清家族。 一个家族企业,影响面这么大,连司马迁都说“人不敢犯”。 第二点,经济目的。 秒杀天下富豪的巴清,从物质上给始皇帝带来两个帮助:一是丹砂水银物资的供应,二是财力的援助。 丹砂又叫朱砂,它既是一剂重要的药材,也是炼制水银的主要材料,还是古代的染料,作画、墨料都离不开丹砂。 始皇帝为了追求长生不老,雇佣了一大批方士,替他炼丹,需要大量的丹砂。 秦皇陵寝宫注入了100吨水银,构成地下河流,既防盗又可以当作尸体防腐材料。 巴清的丹砂王国,很可能充当了始皇帝的主要供应商。 另外。 秦国发动了大规模的战争,兼并六国后,又大兴土木,需要强大的经济基础做保证,巴清就是秦国背后的重要赞助商之一。 第三点,稳定后方。 自昭襄王时期平定蜀地后,蜀地就成了秦国最重要的经济发动机,那里繁荣的商业,和都江堰浇灌下的农业文明,一起缔造了一个富庶的天府之国。 不过,蜀地在昭襄王时期,多次发生叛乱,虽及时得以弹压,但也引起了秦国的重视。 蜀地相对偏远,为了弥补武装力量的不足,以地方豪族势力作补充,恐怕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史料显示,战国后期,蜀地诞生了数百上千的家族武装,巴清家族武装就是最强大的一支。 始皇帝集中兵力,兼并六国之时,依靠这些家族武装稳定一方的意图很明显。 所以,巴清受到破格尊崇,绝不单单是一个“贞”字能解释得了的事,它还含盖了始皇帝的经济和政治两大目的。 “既然清姨看了大概,那昊也就言明了,昊确实想跟清姨合作,不仅限于纺织机,六合居,包括以后的各个方面!” “哦?公子指的各个方面是?” “清姨对昊的能力,或许有些了解,但应该不多.....” 说着,赵昊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起身放到巴清桌案上,又继续道: “昊也不说大话,整个大秦的工匠,包括墨家,公输家的技艺,都没有昊一个人掌握的多!” 巴清氏打开盒子,看着那面玻璃镜子,不由吃了一惊,但很快又露出迷人的笑容。 “倒是小瞧公子了。” 话音落下,忽听一声铃响,又转头朝巴宓道:“有人来了,你去接待一下。” “是。” 巴宓应了一声,二话不说,直接转身离开了。 赵昊看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睛,道:“她真是你女儿?” “公子说笑了,妇膝下无子无女。” “那.....她为何叫你阿母?” “宓是孤儿,从小跟着妇一起长大,将妇当作母亲,也不奇怪。” “原来如此。” 赵昊恍然点头,心说吓我一跳。 这时,巴清氏又抬手示意:“公子请继续。” “哦,好。” 赵昊反应了一下,旋即正色道:“清姨应该明白,技艺这种东西,刚开始的时候,显现不出来什么,一旦发展到某种程度,将会引起巨大的效果,而这种效果,甚至可以改变整个国家!” “但是。” 说着,赵昊话锋一转,又接着道:“昊要落实这些技艺,我父皇可能不太重视,纵观整个大秦,唯清姨有这个实力。” 听到这里,巴清抬头直面赵昊,用手勾起一律鬓角青丝,似笑非笑的道:“如此说来,公子所图不小啊!” 赵昊端起茶,吹了吹,表情淡淡的道:“明人不说暗话,昊只想有一天,危难来临之际,能够自保而已。” “呵,你与你父皇年轻时,倒是很像呢....” “???” 第两百二十章我把你当.....你却.....【二合一】 咸阳,渭河。 开春之后,气温逐渐升高。 虽然是城内,但游人如织。 河面吹起波纹的微风,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来往的游船,在河中穿梭,某位兄台站在船头的位置,尽显风骚。 在河边某个酒楼里,杨岑眺望那位兄台,咧嘴一笑,然后顺手摸了摸身旁的狗头,啧啧称奇道:“这家伙怕是脑子有问题吧,穿件红色衣袍,站在那么显眼的位置!” “是武安侯家的那小子吧。” 吃着唰羊肉的蒙德,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据说是喜欢上陛下某位公主,结果还没等武安侯向陛下请婚,就听说陛下将那位公主许配给了别人,受了刺激。” “对,受了刺激。” 公子将闾似乎对这件事也有所耳闻,煞有介事的朝众人道:“虽然我不知道是那位皇妹,或者皇姐,但这小子整天疯疯癫癫的跑去宫门蹲点,我都看到好几次了; 最后九弟将他揍了一顿,他才跑去河中间吹风,武安侯也是没办法,只能派人跟着他,防止他跳河.....” “怪可怜的。” 公子良美滋滋的喝了口果酒,然后朝李瞻道:“听说这小子跟你同年,出了这样的事情,武安侯估计也气炸了,记得这小子是武安侯的独子吧?” “嗯。” 李瞻远远朝河中央看了眼,然后对公子良道;“说起来,他跟我同时在军中实操过,但交往并不深,武安侯对我李家也有些意见,至于陛下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只能这样错过了。” “咚咚咚——!” 正说着,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公子良等人笑呵呵的站了起来,起身迎候。 只见公子高,公子荣禄,带着赵昊,很快走了上来。 看着挺大的包间,居然有二十多个人,挤得满满当当,让赵昊三人都有些惊讶。 他们原以为只是几個比较熟悉的,没想到文思阁的同学全来了。 “三兄,十二弟,昊弟,你们终于来了!” 公子良热情的上前,给了公子高,公子将闾,包括赵昊一个拥抱,然后朝大家道;“欢迎我们的英雄!” “哈哈哈!” 众人哄笑一片,纷纷朝公子高三人行礼。 公子高和公子荣禄对视一眼,不禁有些尴尬。 赵昊白了公子良一眼,心说你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别人刚出狱,你说别人是英雄,感情‘犯法’还是一件值得荣幸的事? 幸亏始皇老爹没在这里,否则指不定关你几天。 “今天天气好好,你们倒是会找地方,只是咋不去我六合居?” 赵昊扫了眼众人,见王离没在场,不由道;“王离去哪了,今天怎么没来?” 李瞻殷勤的抢先答道:“王离去马场了,说是要再训练一批新骑兵!” “家世比咱们好,还比咱们努力,真是没谁了!” 杨岑摇头叹息了一句,然后朝赵昊道:“公子,你上次说的养豚入股,还算话吗?” “对啊公子!那晚吃了豚肉,我觉得养豚挺好的!” “对对对,我也是!” 听着几个人七嘴八舌,公子良有点看不下去了,朝杨岑道;“你们几个好歹也是贵族子弟,怎么能养豚呢?这种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了!” 闻言,杨岑觉得有些道理,于是更加高兴的说;“公子传授养豚技术,我们出钱出人,但公子占大头,我们分点小利就好了!” “你以为我昊弟只会养豚技术?” 公子良笑道;“不说排兵布阵,光那酿酒的技术,也够咱们赚得盆满钵满了,没见六合居的酒,三五百半两钱,都供不应求吗?” “我父亲想让我跟公子学算学。” 蒙德插了句嘴;“说是王离写下的兵书,就是靠算学才成功的,还说算学推行起来,看不懂那些数字,以后领兵打仗都不会!” “我父亲也是这个意思。” 李瞻似乎找到了知音,有些激动的道:“他还专门找了算学老师,让他对照着王离写的兵书叫我,也不知道这个跟打仗有啥关系!” “更有意思的是,我那大兄当宝贝一样看王离的兵书!” “听说你大兄要去颍川郡当代郡守了,你小子可没多少好日子了,天天被你父亲盯着!” “哈哈哈,对啊对啊,李瞻的苦日子要来了!” “谁说不是呢!” 听到众人嬉笑打闹,议论纷纷,一直没有说话的公子高和公子荣禄,抬头向赵昊看去。 那意思很明显,你小子也得给我们找点事做。 不能被大家比下去。 赵昊拿起筷子,夹了两片唰羊肉,放进嘴里,吃着垫了垫肚子,才笑呵呵的道;“算学没那么夸张,王离那家伙,也只是学了点皮毛而已,主要还是王老将军从旁指点,但不管怎么说,学一些总是有好处的!” “那我也学学!” 李瞻当即改变态度,猛然点头道;“下个月就要去陇西报道,要是走之前能学一些,跟上官说说这本领,没准会多照顾我一些!” “那我也要学!” 杨岑龇牙咧嘴的笑了笑,道:“我父亲整天逼着我上战场,虽然我也不怕打仗,但要是能学一些本领,当个军需官,管管粮草也不错!” “管粮草多轻松啊,你以为就你小子盯着?” 公子良又喝了一口果酒,然后环顾众人道:“你们几个要是有王离那福气,别说管粮草,各军统帅都抢着要你们。” 听到这话,众人不禁面露幽怨的看着赵昊,觉得大家都是同学,凭什么优待王离。 赵昊正吃着羊肉,忽地感觉四周安静了下来,不禁抬头追问;“前段时间,你们一个个还无所事事,怎么突然转了性,要发奋图强?” “莪也不想啊!” 杨岑喝了口闷酒:“骑兵对战演练后,兄弟们倒是玩了个痛快,但从第二天开始,家里一个劲儿的逼问演练细节。” “是啊!” 蒙德表情发苦:“我父亲隔三差五给我传家书,让我将细节原原本本的写下来,不能有任何纰漏,最后竟然还和二伯商量,硬要我趁此机会从军!” “我跟你们的情况差不多。” 又一个权贵子弟抱怨道;“明明我是去玩的,根本不明白什么新战法,硬要我写下来,每天是怎么训练的,真是头疼!”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 听到众人欲哭无泪,七嘴八舌的抱怨,公子良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赵昊也在笑,不过,他不满意公子良笑,于是问了句:“那天的事,九兄还没告诉我,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事?” 公子良故意装傻充愣。 赵昊瞪了他一眼,道:“就是你跟那个如意姑娘的救命之恩!” “哦,这个啊。” 公子良恍然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天在春眠楼喝多了酒,出门遇到几个歹人,是如意姑娘的喊声,惊动了禁卫军,这才没有大碍。”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赵昊目瞪口呆的看着公子良。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用在意。” 公子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然后指着公子将闾:“前段时间,我跟六兄做了点小生意,赚了些钱,也多亏了如意姑娘!” “你们做的什么生意?” 赵昊有些惊奇的道。 “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反正是合法生意。” 公子良嘿嘿一笑。 “......” 赵昊皱眉,扭头看向公子将闾。 公子将闾笑着摇了摇头,明显不想说。 公子高和公子荣禄,面面相觑。 以前的‘废柴四兄弟’,现在也分成了两两小团体。 让人不禁有些唏嘘。 而现场的气氛,也变得有些沉默。 隔了片刻,公子高举起酒杯,朝众人道;“出来看见你们各有所成,我很高兴,不管怎么说,你们早晚都要成才的,祝你们早日封侯拜相!” “哈哈哈!” 众人展颜一笑。 其实他们也就抱怨几句,并没有什么不高兴。 毕竟以他们父辈的荣光,他们的成就也不会太低,被各军统帅器重和培养,也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他们默契的对视一眼,然后纷纷举杯。 “为了陛下!”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又到了传统的‘特别娱乐’时间。 刚刚还说着酒话的权贵子弟们,顿时精神抖擞,搂着环肥燕瘦,玩得不亦乐乎。 纵使没有深入交流,也毫不吝啬的开启打赏模式。 倒是赵昊和公子良没有叫姑娘,被权贵子弟们,排斥到了一边。 公子良笑看着赵昊,道;“你小子不是经常去楼台吗?怎么不叫姑娘?” 赵昊羡慕地看了眼那群‘自甘堕落’的权贵子弟和姑娘们,喝了口果酒,才闷闷地说道:“我还在长身体呢,不能失了童子身!” “哈!” 公子良仰头一笑,而后挤眉弄眼道:“我可听说,雪月楼的那位秋月姑娘,箫技很好。” “只怕是昊弟有喜欢的人了吧?” “喜欢的人?” 赵昊一头雾水,公子良笑呵呵地给他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道: “有了真正喜欢的人,外面的姑娘再好,也不会动心。” 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这个喜欢的人,应该不是那位秋月姑娘吧?” 赵昊有些古怪的看着公子良,心说是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我特么一心搞钱,搞事业,你居然怀疑我有喜欢的姑娘,这不是侮辱我吗? 不过,这个时代的男子,十二三岁成亲的都有,别说有喜欢的姑娘。 赵昊虽受过上辈子的九年义务教育,知道不能早恋,但来到这个时代,理应入乡随俗,于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移话题道: “如此说来,九兄不叫姑娘,也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 说到这里,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副‘我已经看透了你’的表情,道:“是如意姑娘吧?” 公子良喝了一口酒,仰躺在围栏上,手枕着头道;“昊弟深得父皇宠爱,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父皇都会依你,即便是胆大包天的事,父皇也会帮你想办法,九兄我就不同了。” 听到这话,赵昊拿起筷子,又夹起羊肉,吃了一口,毕竟光喝酒对身体不好。 但吃完羊肉,公子良还在装深沉,不禁蹙眉道:“什么叫胆大包天的事?莫非你要娶那位如意姑娘?” “不可能的!父皇已经安排好了,来年我就要娶南阳侯家的长女!” 公子良看着屋顶,瘪了瘪嘴:“身为皇子,哪有什么自由,什么时候娶妻,什么时候纳妾,这些都是父皇说了算,宗室帮忙安排,可不是我想娶谁就娶谁的!” 赵昊明白了公子良的意思,微微点头:“咱们确实身不由己,但那如意姑娘,你仔细了解过吗? 而且,以她的身份,就算嫁给你,也不可能捞个正室的名份,指不定哪天被嫂嫂不待见,扔到井里淹死了也不一定!” “是啊。” 公子良应了声,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酸溜溜地道:“要是能跟昊弟一样,受父皇重视就好了,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时候,为兄真的很羡慕昊弟呢!” “羡慕什么啊!你不知道我以前过得有多开心,现在,整天忙到晚,连懒觉都不能睡了。” 赵昊叹了口气,又喝了口闷酒:“就算你再多身不由己,以后成了亲,搬到宫外住,天高皇帝远,谁管你儿女私情....” “天高皇帝远?” 公子良惊诧了一瞬,心说你小子果然胆大包天,这话都敢说。 不过,想起赵昊以往说过更胆大包天的话,他又释然了。 “就算搬出宫外,又能去哪里呢?还不是在内史地,你以为父皇会让我们离他太远吗?” 听到这话,赵昊恍然想起始皇帝的命令,不许皇族离开内史地。 这也使得后来的秦二世和赵高,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们,并诛杀了他们。 想到这里,赵昊有些同情的看了公子良一眼,道:“就算父皇以前有命令,但今时不同往日,以你现在的能力,说不定能立些功劳,改变父皇的决定。” “倒也想过。” 公子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朝赵昊挤眉弄眼道:“但昊弟有所不知,比起改变父皇的决定,我更羡慕三兄。”尒説书网 “羡慕三兄?他不是刚从牢里出来吗?” “三兄他们坐牢,不是因为过错,是父皇在保护他们,如果昊弟没有争夺那个位置的心思,长兄不在,三兄有很大的希望,你明白吗?” 赵昊闻言,一脸不解的道:“那不是挺好的吗?以后有三兄罩着,咱们的日子也不会差!” “以前,我还很同情三兄,想着将来有一天能照顾他,没想到反过来被他照顾,说不定以后还得给他恭敬行礼!”公子良苦笑道。 赵昊笑着摇了摇头。 对于公子良的心态,他非常了解。 其实就是不想屈居于人后。 毕竟当初的公子高,不受始皇帝待见,而他们四兄弟之所以玩得好,除了年龄相仿以外,还有就是境遇差不多。 而四兄弟中,名义上是以公子高为核心,其实是以公子良为核心。 他当然不想将来对公子高卑躬屈膝。 这么想着,赵昊半开玩笑半当真的道:“机会摆在眼前,你若想争,也不是不可以。” “争那个位置?” “父皇不是鼓励你们争吗?你想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可以试着争一争!” 赵昊吃了口唰羊肉,摇头晃脑道:“你们谁坐那个位置,对我来说都很好,只要不是胡亥那小子就行。” 公子良若有所思的喝了口酒:“昊弟这么说,是愿意帮为兄?” “都是兄弟,帮谁都不可能,各凭本事吧!” 赵昊洒脱的说了一句。 其实从公子良的语气就能听出,他心中或许早已经有了决断,现在说出来,只不过是在试探赵昊的口风。 却见公子良咧嘴一笑:“昊弟才是真正的洒脱之人,为兄不及也!” “非也非也,这算哪门子洒脱,苦中作乐而已,我还等着皇兄们发达了,照顾照顾我呢!” “哈哈哈,那就祝我们早日成功吧!”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同饮。 正说话间,楼梯再次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声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满头大汗的王离。 “来晚了,来晚了,抱歉了诸位!” “王离,你不是说不来吗?怎么又来了!” “是啊王离!听说你都要当大将军了,以后得照顾我们这些兄弟啊!” “别说了,别说了,先喝几杯!” 听到众权贵子弟,七嘴八舌的跟自己打招呼,王离笑着挠了挠头,然后正欲开口,忽又看到河中央的一道人影,不由道:“他怎么在那里?” “你不知道吗?听说受了刺激!”公子将闾歪头道。 王离微微一愣,茫然摇头。 这时,公子良从旁边站了起来,似笑非笑的道:“我也听说,你小子要成亲了,是否真有此事?” “啊?这....” 王离面露诧异,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赵昊见状,忽地想起什么似的,也站起身来,眯着眼睛道:“那日我父皇跟你说的事,是不是你的亲事?” “公子,我.....” “你什么你!老实交代!” “对!老实交代!“ 听到赵昊的话,众人当即起哄。 王离瞬间有些后悔来这里了,但面对赵昊和众人的逼问,他又不好不答,于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你还真要成亲了啊?哪家的姑娘?正点不正点?” 赵昊眼睛一亮,八卦之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王离有些尴尬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众人一眼,嘟囔:“我虽然没见过,但知道是一位公主....” “什么!?” 赵昊愕然,不禁脱口而出:“我特么拿你当兄弟,你居然娶我姐!” 第两百二十一章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别打别打,这都是陛下定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面对赵昊带头的权贵子弟,一番‘拳打脚踢’,王离连连求饶。 赵昊搓了搓小拳头,哼哼地道:“那你为何不早点说?是怕我们喝你喜酒吗?” “对啊,你小子又不缺钱,还差这一顿?” 公子良随声附和道。 “没有没有,是陛下交代的,等我父亲回来再举办婚礼!” 王离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发型,又接着道:“我本打算找个时间告诉你们的.....” “晚了!” 还没等王离的话说完,公子高便插嘴道:“今日这顿该你请!” “没错!你小子居然娶了公主,真是好福气!” “这有什么!他们一家都娶了公主!” “对啊!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 “哈哈哈——!” 听到权贵子弟们七嘴八舌,哄笑一片,王离也没觉得尴尬。 毕竟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虽然王贲娶的不是公主,但嬴晴出嫁的规格,却跟公主一样,所以被称为公主,也不算出格。 倒是王翦娶的那位公主,争议颇多。 “行了,都别闹了,既然人都来齐了,那就上硬菜吧!” 公子良见众人越说越离谱,连忙打断他们,轻轻扣了下房门。 很快,两名小厮便抬着一头剥好皮的鹿,来到众人眼前。 王离疑惑的看着公子良,道:“这怎么是一头生鹿?” 公子良笑了笑,道:“我昊弟让准备的,说今天请大家吃一顿特别的烤肉!” “哦?真的啊!” “那太好了!” “能吃到公子昊的美食,当真不虚此行!” 众人一听是赵昊准备的,不禁兴趣盎然,纷纷叫好。 毕竟那日宴会尝的美食,至今都回味无穷。 赵昊有些腼腆的摸了摸鼻子,然后朝小厮吩咐道:“去把炭火盆也端上来吧!” “诺!” 小厮应诺一声,连忙下楼去拿炭火盆。 这时,杨岑有些不解的道:“既然是烤肉,为何不用明火烤,要用炭火?” “是啊公子,这炭火烤出来的味道,难道比明火烤出来的味道更香?” 李瞻也面露不解的看着赵昊。 赵昊环顾众人,发现他们都一头雾水,于是笑着解释道: “明火烤出来的东西,外面容易焦黑,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而且里面还有血水,如何能下咽?” “那炭火烤出来的东西就能下咽吗?” 蒙德歪头道。 赵昊瞥了他一眼,摸着没有胡须的下巴,道: “炭火的温度均匀,既不影响食物的色泽,也能完全烤熟,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说着,耐心又惬意的补充了一句;“要想吃到美味的东西,就不能猴急!” “哦....” 众人恍然点头,似懂非懂的等待炭火烤肉。 就在这时,王离冷不防的问了一句:“那这炭火烤肉跟军事有关吗?” “呃....” 赵昊抬手扶额,心说你丫的都快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小孩子思维?什么都能跟军事扯上关系!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昊自然不可能认怂。 第两百二十二章兑换光的意外惊喜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聚会的气氛持续了整晚。 清晨时分,咸阳城里的《大秦日报》,头版头条的报道了这件事。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也引得一众吃瓜群众,争相热议。 等赵昊起床时,宫里已经传来了消息,说武安侯马兴向始皇帝请旨,提前出征陇西,为李信补充军需物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没脸留在咸阳了。 不过,这都跟赵昊没关系。 他准备吃完早餐,再睡个回笼觉。 但来福又朝他禀报道:“公子,你弄的提前预警装置,真好用,我跟来福一起挖掘,已经凑齐十束光了!” “哦?这么快又凑齐了?” “是啊公子,你要不要试试手气?” “哈哈哈!好,咱们去试试手气!” 赵昊有一段时间没兑换光了,不禁兴奋地像个傻子。 连吃早餐都忘了,就跟来福朝地道跑去。 前段时间,因为常威一個人挖光,效率明显降低了很多,赵昊便让来福跟他一起挖。 可忠贤他们没有在楚南阁,放哨却成了一个问题。 本来赵昊想培养一个心腹放哨的,但时间太紧,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他就索性弄了一个提前预警装置。 这装置其实很简单,就是让人把守在通往楚南阁的要道上,只要有人靠近楚南阁,立刻就有宫侍拉动暗绳。 两短三长为提前预警。 三长两短为紧急避险。 就是这一通操作,给了来福和常威足够的时间。 这才提高了他们挖光的效率。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赵昊来到地道中,看着眼前的几束光,下意识搓了搓手。 来福笑着点头:“都准备好了,就等公子大显身手!” “好,咱们也不多要,能出三样好东西,这光都没白挖!” “那公子最想要什么?” “哈哈哈,你这问题倒是把我问到了,不过,若说我最想要什么,当然是手机啊!” “手机?” 来福一愣,显然没明白赵昊的意思。 赵昊咧了咧嘴;“呃....电脑也行!” “电脑?”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咱们别好高骛远.....得摆正心态。” 既然来到了古代,就得弄点古代能用的东西,手机电脑虽好,没有网也是卵用。 嗯,得来点实际点的东西。 “开始兑换吧!” 赵昊暗道了一句,伸手接过来福手中的兑换物品,接触最近的一束光。 只见‘唰’的一下,那束光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甸甸的盒子。 “公子小心!” 赵昊托住盒子,身体向前一倒,来福吓了一跳,连忙抱住他。 常威二话不说,赶紧从赵昊手中接过盒子。 很快赵昊便稳定身形,挣脱开来福,朝常威走去:“快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这么沉!” “哦,好。” 常威应了一声,连忙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块块的小方块,不禁满脸疑惑。 这时,赵昊走上前,打量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抽,嘟囔道:“该不会是麻将吧?” “麻将是什么?” 常威歪头,一脸疑惑。 赵昊没有理他,直接拿起一个小方块,向下摸搓了几下,不由骂骂咧咧道;“幺鸡你个八万,还真是麻将!” 说完,随手一扔小方块,头也不回的朝下一束光走去。 常威挠了挠头,定睛瞧去,发现赵昊刚才摸的那小方块,是一只花色野鸡,顿时满脸好奇,也学者赵昊的样子,伸手去摸牌。 而与此同时,赵昊正拿着另一样兑换物品,触摸下一束光。 “唰!” 这束光也是一闪即逝,然后出现一样物品在赵昊手中。 赵昊定睛瞧去,当时脸就黑了。 “特么的!我又不是弯的,你给我毛的肥皂啊!” 赵昊骂了一句,二话不说,再次触摸光。 “唰!” 获得黄瓜种子。 “.......”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玩游戏抽奖的时候,越是抽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越想肝到底? 比如打排位赛,连续跪了好几把,总想赢一把就睡觉。 “我再兑换一次,若是兑换不到好东西.....我今天就不兑换了!” “来福!” “在!” “唰!” 获得葡萄种子。 “草!咱们换地方,再兑换一次!” “唰!” 获得十只口红。 “唰!” 获得十盒安全套。 “你麻痹!” 眼看着光都兑换了大半,赵昊气得差点吐血。 全特么是垃圾东西。 “我算是明白了,你这金手指.....一定是企鹅出品的!” 赵昊看着仅剩的四束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行吧,我算是服了你了。” 还剩下四束光,估计也出不了什么好东西。 “唰!” 获得《民兵军事训练手册》 “????” 赵昊吃惊的看着手中的东西,不禁双眼发光。 越是没报希望的时候,反而中奖了。 这就很企鹅。 赵昊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看着手中的这《民兵军事训练手册》,感慨良多。 血赚啊! 这书放在古代,不亚于《孙子兵法》之类的神书。 若是陈胜吴广得了这本书,估计就没项羽刘邦什么事儿了。 当然,有自己在,也没陈胜吴广什么事。 心里美滋滋,脸上笑嘻嘻,赵昊将《民兵军事训练手册》翻开看了看,发现里面的内容,开篇就是防空,防原子,防化学常识。 “......” 赵昊眉头微皱。 堂堂准北大学生的他,居然看不懂。 这...... 算了,反正古代也不可能有空袭,核战争。 只要后面的内容能用,那就不愧为‘神书’。 这样想着,赵昊小心翼翼地将书放进自己怀中,然后走向下一束光。m. 有了‘神书’打底,赵昊现在的心情很轻松,想也没想的拿起一样兑换物品,靠近光。 “唰!” 获得一包棉花种子。 “我擦!” 赵昊惊诧:“还真是越抽越爽,一直抽一直爽啊!” 他很早就想要棉花种子了。 因为秦朝没有棉花种子,所以没有棉被,棉衣,只能加厚衣袍,或者披着大氅御寒。 每到冬天,赵昊就非常难受。 除了待在炭火房里,哪都不想去。 现在有这棉花种子,他就可以种出棉花,以后就可以做棉服,棉被,那简直太好了。 “再过段时间,咱们弄块地,种棉花,等收上足够多的棉花,给你们一人一件大棉袄!” 赵昊欣慰的笑了起来。 “大棉袄?”来福一脸茫然。 赵昊没有回答他,笑呵呵的走向最后两束光。 不管接下来兑换到什么,有《民兵军事训练手册》,以及棉花种子,他都心满意足了。 “唰!” 获得一台计算器。 “唰!” 获得《雅卡儿提花机制造工艺》 “我去!” 赵昊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个雅卡儿提花机,他上辈子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 对于纺织业不亚于珍妮纺纱机和织布机的神器。 其实提花机也是一种纺布机,或者说,是纺布机里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纺布的纱线分为经纱和纬纱。 竖着的是经纱。 横着的是纬纱。 其实就跟地球仪一样的经纬线。 纺布的原理就是,将经纱分为两排,每一排根据要纺布的大小,安排多少根经纱,而纬纱只有一根。 当一排经纱提起,纬纱就会从两排经纱之中穿过,然后这排经纱放下,另一排经纱提起,这时纬纱再次穿过。 如此往复,便是一次织布的过程。 只要反复这个过程,就能织出一匹布来。 然而,这种织布,只能织出一种颜色的布。 想要织出不同颜色的布,就需要提花机。 让一个人坐在织布机上,用手提的方式制作出图案来,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 所以在古代,衣服上有图案的,只有达官显贵能穿得起。 原因很简单,一个字贵。 但是有了这提花机,就可以很高效的制作出图案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雅卡尔提花机可以利用蒸汽,这样一来,生产效率会更高。 眼见赵昊一动不动的盯着手中的东西,默然不语,来福有些担忧的询问道:“怎么了公子?” “麻了!” “啊?哪里麻了?奴婢给您捏捏!” 来福莫名其妙,但还是上前给赵昊按摩。 “哎呀哎呀,别碰我!” 赵昊摆手打开了来福:“我是说赢麻了!咱们赚大发了!” “赚大发了?” 来福挠头,一脸疑惑的询问赵昊:“莫非公子兑换到了手机,或者电脑?” 赵昊闻言,一脸笃定的道:“比电脑和手机更有用!” “那....这是什么?” “嘿嘿,有了这两样东西,咱们可以做很多事!” 赵昊拿着手里的东西,不禁露出一副贱贱的笑容。 常威好奇的走了过来:“真的吗?那能不能.....”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还没等常威的话问完,他们头顶的铃铛,就突然有节奏的响了起来。 “三长两短?” 赵昊反应了一瞬,脸色变了变,当即朝来福二人挥手:“走走走,咱们快出去!” 说完,还没等来福二人反应过来,便自顾自的往回爬去。 来福回过神,连忙提醒赵昊:“公子您慢点,当心头!” “砰!” 来福的话音刚落,赵昊就一个不小心碰到了头,不禁惨叫一声:“哎哟!你他娘的是乌鸦嘴吧!” 第两百二十三章你小子还想逼宫? “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火急火燎的来找我?” 赵昊从地道里爬出来,脸都还没擦干净,就带着一点土色,来到偏厅。 此时,张苍正焦急地在偏厅来回踱步。 听到赵昊的声音,他猛然回头,满脸欣喜的道:“公子!” “怎么了你这是?” 赵昊皱眉,缓缓走向主位,抬手示意后跟过来的常威二人去倒茶。 却见张苍叹息一声,道:“他又联系我了,让我五日后去领马车!” “马车?什么马车?” 赵昊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张苍看了看四周,向前两步,小心翼翼地道;“送人的马车!” “哦哦.....” 赵昊恍然,而后有些好笑的道:“他们要出城了吗?” 前段时间的刺杀事件,禁卫军虽然捕杀了不少六国余孽,但依旧有六国余孽逃脱。 而且这些逃脱的六国余孽就藏在咸阳城内。 为了不让他们蒙混过关,咸阳四门,至今都只开了一门,所有人出门,必须经过严格盘查,无论对方是谁。 所以,这些刺客想要逃出咸阳城,只能等始皇帝东巡那一天。 “公子莫非忘了?五日后陛下东巡启程.....” “嗯,知道了。” 赵昊点头:“那就按他说的做,五日后去领马车!” “可是.....” 张苍面露难色。 赵昊看了他一眼,道:“这些人不出来,一直都是隐患,咱们何不趁此机会,将他们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公子已经安排好了?” “放心,一切都在我赵某人的掌握之中!” “这......” 听到赵昊这样说,张苍心里更没底了。 正在此时,一名宫侍从门外跑来,朝赵昊禀报道:“公子,郎中令传来消息,东郡水患,陛下正大发雷霆,让您快过去!” “嗯?” 赵昊皱眉,不由嘟囔道;“我又不是救火队长,怎么每次父皇发火,都让我过去?” 张苍闻言,顿时笑了:“主要是公子深受陛下宠爱,整个大秦朝堂,也只有公子能劝住陛下!” “屁话!我看那李斯比我还厉害,怎么不找他?” 赵昊没好气的瞪了张苍一眼,瘫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很明显,他还在生李斯和始皇帝合伙坑自己的事。 张苍见状,有些无奈的道:“李廷尉深受陛下器重,但也分情况,国家大事,李廷尉可以跟陛下商量,但陛下的脾气,也不是一般人敢劝的!” “哦?” 赵昊挑眉:“这么说......李斯那老小子不如我?” “呃.....” 张苍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看向禀报的宫侍,发现他低头不语,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当下露出令人信服的笑容:“自是不如公子的.....” “好!这话我爱听,那就去瞧瞧吧!” ........ 另一边,皇帝书房。 “啪!” 嬴政愤怒的扔掉手中的竹简,怒书案前的郎官道:“混账!东郡水患的消息,为何现在才传来?!” “回陛下,大河决堤的情况,持续了半月有余,东郡郡守自知没有及时加固河堤,担心陛下降罪,故而隐瞒不报; 现在水患已经失去控制,蔓延到十六郡县,致使无数黔首流离失所,东郡郡守已跳河自尽,臣也是刚刚得到消息.....” 郎官一脸苦涩:“现在急需大量钱财救灾.....” “你又不是不知道国库的情况,朝廷哪来的这么多钱救灾?” “陛下!” 嬴政的话还没说完,蒙毅从外面走来,拱手道:“九原郡传来急报,匈奴右贤王冒顿,鸣镝弑父....” “行了,朕知道了。” 嬴政不耐烦的打断了对方,朝刚才说话的郎官道;“你,继续说!” “陛下,人命大于天,要不停止北伐,将北伐钱粮用于救济灾民如何?” “屁话!” 嬴政听到郎官的建议,眉头大皱。 打仗打的是一股气势,兵书有云: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哪有打仗打到一半不打的? 最关键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北伐之战是不可能停下来的! 但突如其来的水患,又让始皇帝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拿钱粮出来救灾,东郡以及那十六郡县,不知要死多少人,这势必会影响大秦的根基。 拿钱粮出来,大秦朝廷也没多少钱粮可以拿。 就算停止北伐,将钱粮用于救济灾民,也不一定能控制住灾情。 想到这里,嬴政不禁心烦意乱,摆手道;“你先下去吧,容朕再想想,等明日朝会,朕再做决断!” “诺。” 郎官应诺一声,准备退去。 却听嬴政又道:“东郡水患严重,必须尽快派人去控制灾情,附近有多少军队,都给朕调过去,务必堵住缺口!” “微臣遵旨。” “好了,下去吧。” 嬴政摆了摆手,扭头看向蒙毅:“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回陛下,相比匈奴之事,臣觉得洪水猛于虎,再择时奏报!” “也好!” 嬴政颔首;“朕也感到,要痛击匈奴,征服南越,必须要倾全国之力!” “但是。” 说着,他话锋一转,接着道:“要倾全国之力,谈何容易。国家之大,千头万绪,朕也要顾虑周全!” “陛下所言甚是!” “启禀陛下,公子昊求见!” 蒙毅的话音刚落,赵高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嬴政的眼睛眯了起来,蒙毅只感觉浑身发毛。 在此时此刻,他甚至感觉到了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窜到头顶。 蒙毅很清楚,始皇帝绝不允许自己的权柄被人侵犯。 如果始皇帝怀疑蒙毅这位郎中令跟赵昊勾结,那么他的好日子将到头了。 电光火石间,蒙毅念头至此,后背冷汗淋漓。 “陛下!” 蒙毅郑重其事地道:“前段时间您让臣监督造纸事宜,如今纸已经造出来了,这国债卷却迟迟没发,臣请公子来是为了此事,还请陛下明察!” “国债卷?” 嬴政一愣,恍然想起这事,不由展颜一笑:“朕怎么忘了此事!” 说着,大手一挥:“宣他进来!” 蒙毅闻言,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但心里却十分复杂。 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很快,赵昊笑呵呵的来到嬴政书房,朝他行礼道:“父皇,听说你又发火了?” “嗯?” 嬴政眉毛一拧,不动声色的看向蒙毅。 蒙毅浑身一激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道:“公子,臣通知你来,不是问你国债卷的事吗?” 说完这话,频频向赵昊递眼神。 赵昊愣了一下,有些迟疑的道:“是.....是吗?” “是啊!” 蒙毅一脸笃定的道:“公子莫非忘了?纸已经造出有一段时间了,这国债卷还没有发行!” “哦哦,国债卷啊,快了快了....” 赵昊跟蒙毅打了个配合,心思急转,正准备说国债卷的事。 却见嬴政不耐烦的摆手道;“行了,别演了,真当朕好糊弄啊!” “父皇,儿臣....” “陛下,臣......” “好了,蒙毅先出去,让朕跟这小子聊聊!”尒説书网 “诺。” 蒙毅应诺而退,并随手关了门。 嬴政心中记挂着水患的事,也懒得跟赵昊墨迹,直接开门见山的道:“说说吧,你有什么办法!” “父皇指的是什么?”赵昊歪头。 嬴政冷哼:“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来此处的目的!” “呵!” 赵昊呵了一声,道:“这话说的,儿臣来此处的目的,不就是听说父皇发火了吗?” 嬴政冷笑:“那你可知,朕为何发火?” “还能因为什么,多半是臣子办事不力呗!” “既然知道,可有办法替朕分忧?” 赵昊歪头:“父皇何不请教李廷尉?” 嬴政瞪眼:“你個臭小子!是不是讨打?” 他知道赵昊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但国难当头,容不得半点玩笑。 但赵昊根本不惧,回退了三步,抬手示意道:“诶,一码归一码!” “之前李廷尉给儿臣下套,父皇纵容他,那现在儿臣为父皇分忧,是不是也要纵容儿臣?” “你!” 嬴政被气得眼睛瞪得滚圆,但还指望着儿子出主意,又强压下火气,和颜悦色的问:“我儿想要父皇怎么纵容你?” “嗯.....” 赵昊想了想,道:“儿臣也不过分,就给儿臣一天军权吧!” “啪!” 嬴政听到赵昊的话,猛然一拍桌案,寒气从牙齿缝中漏出,并目光如剑的盯着赵昊:“你小子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做个了解!” 赵昊耸了耸肩,一脸淡定地道。 嬴政想也没想的拒绝道:“不行!” “那儿臣走了!” 赵昊说着,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嬴政见状,当时就急了:“回来!” “父皇还有何事?” 赵昊回头,故作不知的发问。 “你.....你个逆子!” 嬴政抬手指了指赵昊,气得身子有些发抖,仿佛快要抑制不住内心的洪荒之力,寒意森然的道:“你又要干什么出格的事?” “父皇在担心什么呢?” 赵昊皱眉:“我又不会逼宫!” “呵,你小子还想逼宫?” 嬴政被赵昊的话气笑了。 “谁说的,我可不想!当皇帝哪有当咸鱼好!” “混账!” 眼见嬴政又要发怒,赵昊连忙摆手:“行行行,你就说吧,给不给儿臣一天的兵权!” “哼!” 嬴政冷哼一声,眉头紧锁,思忖半晌,最终直视着赵昊,一字一句道:“你小子最好不要给朕太过分,否则....” “好了好了,知道了,不就是水患嘛!父皇要钱还是要粮,儿臣给你想办法!” “呃.....” 听到赵昊说得如此轻松,嬴政的火气顿时消了一般,居然认真思考起来,然后若有所思的道:“解决灾患,光有钱粮是不够的....” “哦,也对!” 赵昊一拍额头,恍然道:“差点忘了,还有灾后重建,这才是真正需要花大力气的地方!” “钱粮的事情,短时间内好解决,至于灾后重建,恐怕是个无底洞,以大秦目前的国力,支撑不了多久!” 嬴政闻言,感慨颇深的点头道: “是啊!灾后重建需要的人力物力,包括财力,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说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赵昊,正色道:“你有什么好办法,不妨说来听听!” “办法倒是有,不过,儿臣想先问父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赵昊歪头道:“就是灾后重建,难道不需要人手吗?这受灾的灾民,可是上好的劳动力啊,干嘛放着不用?” “你的意思是,让那些灾民参与到重建过程中来?” 嬴政仔细一琢磨,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但赵昊却摇头道:“不是让他们参与到重建中,而是完全交给他们自己动手,咱们不用送钱送粮,让他们依靠自己的双手,来获取生活所需!” “哦?” 嬴政眼睛一亮:“没想到我儿能想出这么绝妙的法子!既可以缓解水患灾情,又可以减小朝廷压力,两全其美也!” “切!” 赵昊撇嘴:“这有什么,不过是以工代赈而已!” “以工代赈?” 嬴政微微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赵昊抬手扶额,禁不住摇头叹息:“父皇,儿臣之前说胡亥应该多读书,现在觉得,你也应该多读书!” “说什么呢你!父皇读的书,比你吃的饭都多!” 嬴政咬牙切齿。 作为雄才大略的始皇帝,他从小就被吕不韦,以及诸多老师逼着学习各种知识。 不说博览群书,数读百家经典,就说文思阁里的藏书,大多都是他挑选,并且读过的。 赵昊要说他脾气不好,他也就忍了。 但质疑他读书少,这如何忍得? “好,你说朕读书少,那朕就证明给你看,我大秦的治国能臣,懂不懂你说的以工代赈!” 话音落下,嬴政当即朝门外大吼:“蒙毅,传朕旨意,让李斯、冯去疾等人,来书房见朕!” 说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还有,让刚才那个谁,赶紧回来,就说朕想到办法救灾了!” “呃.....” 赵昊嘴角一抽,心说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拿儿子的策略去装逼! 第两百二十四章我大秦子民就是这么被你祸害的? “东郡水患,祸及十六郡县,朕有意让其余郡县开仓放粮,救济灾民,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嬴政坐在高位,表情淡淡地扫视李斯等人。 赵昊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 虽然他们俩已经交流出赈灾之法。 但赈灾并不是他们去实行,还是想听听众臣的意见。 这时,李斯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陛下,臣觉得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说来听听!” 嬴政抬手示意。 却见李斯正色道:“陛下,依照秦律,我大秦百余年来,一向讲究赏罚分明,陛下使民无功而受赏,是为不妥!” “臣建议陛下只需派人加固堤坝,防止水患再发即可!” 听到李斯的话,嬴政面色一肃。 秦法确实有规定。 民有功而受赏。 无功则不可赏。 若使民有功与无功俱赏,乃乱道也。 这是李斯提出来的治民之策。 要让他否认这条国策,明显是不可能。 所以,嬴政对他也不报有什么希望。 但偏偏这个时候,在场有不少御史,都纷纷赞同李斯。 毕竟东郡那些黔首对大秦的统治,还有些不满,若不管他们,治理东郡水患,自然无需耗费多大的力气。 稍微沉默,嬴政没有理会李斯,转头看向冯去疾:“冯卿觉得如何?” “这....” 冯去疾迟疑了一下,道:“回陛下,老臣觉得李廷尉此言有些偏颇!” “东郡,以及十六郡县,有傜役于我秦国,这算有功,有耕耘于我秦国,这也算有功,虽是六国故土之人,但也不能说无功......” “冯左相此言差矣!” 还没等冯去疾把话说完,姚贾便横眉冷对道:“六国傜役之人,乃刑徒,耕耘也未见收成,如何算有功? 我大秦以法立国,陛下若行此举,犹如乱法!” “更何况。”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看向嬴政:“我大秦正在北伐匈奴,钱粮都救济灾民了,北伐钱粮短缺,该如何应对?” “朕现在是问策尔等,不是让你们将问题抛给朕!” 嬴政面色冷冽的说道。 姚贾和李斯对视一眼,随即拱手道:“陛下,关于水灾之事,臣支持李廷尉,我大秦历来主持治灾,不赈灾,为的就是杜绝不劳而获的事情发生!” “况且,赈灾也不见得是好事!” “嗯?” 嬴政愣了下,不动声色地看向赵昊。 却见赵昊也一脸懵逼。 只听姚贾一本正经的道:“当年赵国发生大旱,赵王派人赈灾,结果钱粮都被贪官污吏私自挪用了,致使百姓民不聊生,才让我秦军有机可乘,前车之鉴,不得不谨慎!” 闻言,嬴政眯了眯眼睛,没有发表意见,转头看向王绾: “老丞相为何一言不发?” “这....” 王绾的注意力都在赵昊的身上,忽听嬴政询问,不由微微一愣,旋即拱手答道:“回陛下,老臣觉得诸位大臣都有理,还请陛下决断。” “......” 嬴政面色一沉,刚想呵斥王绾,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淡淡道:“诸位爱卿都是博学多才之人,想必都读过不少书,朕想问问尔等,可听过以工代赈?” “嗯?” 众人愣住,不禁满脸疑惑。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再次看向赵昊。 赵昊别过头去,不与他对视,心里暗骂了一个字:“草。” “咳!” 嬴政轻咳一声,志得意满的再次询问: “那诸位爱卿可听过‘刻舟求剑’的故事?” “刻舟求剑?” 众人再次愣住,少顷,脸色大变。 这‘刻舟求剑’的故事,出自《吕氏春秋》。 乃吕不韦召集门客编撰而成,李斯也曾编撰过。 自吕不韦死后,这《吕氏春秋》便成了嬴政的禁忌。 如今嬴政提起《吕氏春秋》里的故事,莫非在敲打李斯? 就在众人胡思乱想,李斯头皮发麻的时候,嬴政又接着说: “治国之道,在于贤明之士创法立制,庸碌之辈因循守旧,我大秦土地贫瘠,民风彪悍,所以法制严明,才能正视听; 但如今,我大秦已然统一了六国,坐拥六国富庶之地,还要遵循旧制,岂不是与那楚人‘刻舟求剑’无异?” “那依陛下所言,赈灾难道就不是遵循旧制吗?” 李斯疑惑道。 嬴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自然不是。 朕遵循的旧制,与你们熟悉的旧制不同!” “敢问陛下,有何不同?” 姚贾忍不住追问道。 嬴政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而看向李斯:“李廷尉可读过《晏子春秋》?” 李斯:“......” 什么情况? 怎么又问我! 明明是姚贾问的啊! 李斯感觉自己被针对了,但嬴政的问题,他又不敢不答,于是恭敬答道:“回陛下,臣读过。” “那李廷尉可知晏子修路赈民之事?” “这.....” 李斯愣住,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嬴政意味深长的笑道:“晏子赈灾,景公不许,正当时,晏子为景公修筑路台,遂征调饥民为工,三年台成而赈民。” 话到这里,顿了顿,又感慨了一句:“这旧制你们都不知道,看来还是书读少了啊!” “......” 李斯等人听到嬴政的话,不禁老脸一红,哑口无言。 草! 又被陛下装到了。 这办法堪称一绝。 既能赈灾,又不违背大秦律法。 简直两全其美。 “陛下大才,臣等佩服!” 李斯,冯去疾,王绾,姚贾等人,齐齐朝嬴政行礼。 赵昊心里狂翻白眼,不知该说什么好。 晏子赈灾的事,这些治国大臣肯定是知道的。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活学活用,又是一回事。 毕竟事关晏子,他们了解更多的是晏子的为官之道。 而晏子赈灾,顶多就当作一件奇闻逸事来了解,谁会想到运用到现实中。 所以,古人大多都是死读书,读死书的,真正活学活用的人,没几個。 但是经过嬴政一提醒,众人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只要将这晏子赈灾的办法,稍加改动,就能完美运用到东郡水灾之中。 “好了,尔等回去,记得好好读书,别像今天这样,丢朕的脸,都回去吧!” “臣,臣等遵旨!” 听到嬴政的话,众人好不憋屈,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领旨。 目送他们离去后,赵昊忍不住哈哈大笑。 嬴政也笑了:“哼,一群废物!” ....... 虽然始皇帝在众臣面前找回了在赵昊那里丢的面子,但以工代赈的前提是,有足够多的钱粮。 现在策略是定了,剩下的便是钱粮的问题。 所以赵昊又被始皇帝带回了书房。 然而,赵昊刚回到书房,就对始皇帝表达了不满的情绪。 “父皇,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拿我出的主意,提点自己臣子!” 嬴政坐回书案后,看了他一眼,接过赵高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才不疾不徐的道:“朕答应了你的要求,你给朕出主意,这算什么不厚道?” “真的吗?父皇答应儿臣了?!” “行了,你还是说说国债卷的事吧,什么时候能弄出来?” “这....” 赵昊想了想,道:“估计还得半个月!” “半个月?” 嬴政蹙眉,似乎有些不满:“半个月朕都东巡了,你确定能办好?” “光靠我一个人,自然办不好。” 赵昊讪笑着挠了挠头,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道:“若父皇担心儿臣办不好,可以成立钱庄,让钱庄代发国债卷!” “钱庄?” 嬴政一愣,旋即放下茶杯,抬手示意道:“你且详细说说!” “回禀父皇,其实这钱庄,也涉及到儿臣给你提的国家信誉的问题!” 赵昊说着,话锋一转,又接着道: “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货币体系改革!” “货币体系改革?” 听到赵昊接连蹦出的‘新名词’,嬴政下意识看了赵高一眼,后者微微摇头,表示不知。 这时候,赵昊又接着道: “光说钱庄的作用,可能对父皇来说,有点抽象,这样吧,我给父皇图文介绍!” 话音落下,他上前拿起一张纸,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图案。 “这个国债卷,其实也是票据的一种,我画的这个叫支票,可以用来代替货币使用!” “支票?” 嬴政一愣。 赵昊挠头:“呃....也可以叫银票!” “那这个东西跟国债卷有何不同?” 嬴政追问道。 赵昊解释道:“国债卷是以国家信用发布的债卷,不具备流通性质,而银票,则可以当作货币来流通!” 嬴政:“......” “其实说简单点,钱庄就是存钱的地方,比如咱们最新统一的货币,秦半两,几十上百钱,可以装在钱包里,但是几千,上万钱,怎么办?只能用车拉,或者兑换成镒金!” “那么,这就造成了交易难的问题!” “而银票则可以随身携带,完美解决这个问题。以后人们大宗交易,便可以用银票结算,这难道不方便吗?” “这.....” 嬴政有些吃惊的看着赵昊,隔了半晌才继续追问道;“那为何要在钱庄发行国债卷?” 赵昊笑着解释道: “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第一个是让权贵信任钱庄,因为大秦的有钱人,基本都是权贵,如此一来,他们就会将钱存进钱庄,第二个是让他们从中获利,吸引更多人存钱!” “存钱还能获利?” 嬴政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赵昊信誓旦旦的道:“当然啊!比如十万钱存一年,一年可兑换十万一千钱,等于什么都不做,就可以白赚一千钱!” “啊?” 赵高吃了一惊,有些担忧的道:“可是公子,这不是赔本买卖吗?我们帮他们保管钱,还要每年付给他们利息,这如何使得?” 闻言,嬴政也眉头紧锁,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我堂堂始皇帝,你让我做亏本买卖,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虽然这样做能吸引不少钱财,但这所谓的钱庄,成了赔本买卖,要是存钱的数量太多,每年光利息都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怎么使不得?又不可能赔本!” 赵昊翻了个白眼,然后笑嘻嘻的看着嬴政,挤眉弄眼道: “我们的钱庄,不光可以存钱,还可以借钱!” “借钱?” “没错!就和存钱一样,我们钱庄可以借钱给别人,然后指定一个期限,等到期限到了,他们也要偿还额外利息。” “嘶.....” 听到赵昊的话,嬴政和赵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还有这种手段? 他们从来没想过,原来赚钱可以这么简单,甚至都不需要出钱,而是用别人的钱,就能帮你赚钱。 但反应了一瞬,嬴政又觉得不对,于是道:“你怎么笃定有人会借钱?” 赵昊闻言,仰头大笑:“哈哈哈,父皇难道忘了?儿臣建立的建筑集团,到时候他们买房,可没那么多钱呀!” 嬴政:“......” 我擦! 好你个臭小子! 我大秦的子民就是这么被你祸害的? 现在他终于回过神来了。 为什么赵昊会搞出一个建筑集团,为什么这小子说免费翻修王宫,还给国库增加几千万收入! 原来特么在这里等着呢! 第两百二十五章朕的儿子,绝不是庸才 很多人有个固有观念,觉得秦国很穷,经济很落后。 但史册记载,秦国是战国末期,最发达的国家。 无论是经济,还是生产力,都是六国不能比拟的。 有一次赵国准备打秦国,赵国君臣在廷议上分析敌我优势。 大臣对赵王说:赵国当前无法战胜秦国,不能与秦国交战。 他所列出的原因是:秦国以牛耕田,以水通粮。 要知道,当时的六国,只有先进地区才会用牛耕田,而秦国普遍都使用牛耕田了。 并为此颁布了相应的法律,来鼓励养牛,重视耕牛。 这充分反映了当时秦国生产力的跃进。 至于经济,有史册记载,在渭河两岸种一千亩竹子,可收获二十万钱。 这说明秦国当时的经济非常繁荣。 至少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穷。 否则也不会有罪被判刑,可用钱来赎。 那为什么秦国会给人一种,生产力落后,经济不发达的感觉呢? 因为大部分人对秦国的了解,是从秦国灭亡开始的。 而汉朝取代秦国的时候,非常穷。 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国家都被打烂了,能不穷吗? 历史上有哪个国家刚建立的时候就很富裕的?根本没有好嘛! 当然,也不能说秦国一直都很富裕。 秦国真正开始穷的时候,要从三征南越,同时开建几個大工程,以及过度消耗民力开始。 而这,主要发生在秦国末期。 但,现在是秦初。 秦初的时候,你不整合六国经济,整合六国资源,跑去发展秦国已经趋于世界先进水平的生产力,那才真的是本末倒置了。 所以,赵昊从最开始就一直在布局经济。 无论哪种制度,要想国家发展到更高水平,你就必须进入工业化。 而进入工业化的前提,有一个不可跨越的阶段。 那就是工业化的原始资本积累。 这个时代,没有外资投入,只能从劳动力开始入手。 将劳动力集中起来,成规模的去建设国家。 用这种成规模的劳动力取代零资本,完成工业化的原始资本积累。 这就是赵昊创立建筑集团,布局经济发展的原因之一。 “父皇,开办钱庄,不仅可以存钱,借钱,还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有人要做生意,我们可以投资,到时候便能分利; 而这部分利,除了支付利息之外,剩余的都是我们的,何乐而不为?” 赵昊笑嘻嘻地朝嬴政说道。 “彩!” 嬴政听到赵昊的话,茅塞顿开,不禁高声喝彩。 一旁的赵高,深深看了眼赵昊,连忙低下头,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虽然他不知道赵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绝对不仅限于此。 却听嬴政笑道:“那你这钱庄的运作,从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朕做些什么?” “这……” 赵昊想了想,拱手道:“回禀父皇,钱庄建立后的第一项工作,是发行国债卷,积累信誉值; 至于银票,可提前召集咸阳城里的富商,与他们通气,到时候便于推广银票。” “好。” 嬴政微微点头,然后朝赵高道:“赵高,传朕旨意,让咸阳城里的富商,章台宫议事。” “诺。” 赵高应诺而退。 ……… 翌日,咸阳城里的所有富商都接到了嬴政的旨意。 始皇帝邀请他们前往章台宫,一同参加廷议。 这个消息,瞬间引起了咸阳所有商户的轰动。 虽然他们大部分人无法参加廷议,但商人引起朝廷的重视,还是让他们欣喜不已。 因为商人在秦国的地位很低,能被始皇帝正式召见,绝对是一件大事。 “诸位,今日陛下召见你们,是有重要的消息宣布。” 蒙毅站起来,率先朝在座的富商开口道。 哗! 全场哗然。 有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的人若有所思,念头通达。 有的人神色凝重,不悲不喜。 嬴政将他们的表现,尽收眼底,隔了片刻,才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很快,所有富商都安静了下来。 却听嬴政平静而威严的道: “秦国尚武,鼓励军工,而制造甲胄,是离不开皮革的,那皮革从何处来?自然是从你们这些商人手中来!” “同理,秦国的发展,离不开尔等!” 听到这话,在场的富商们面面相觑。 仿佛自己听错了一般。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始皇帝居然当众肯定自己这些身份低下的商人。 难道这秦国的天,真的变了吗? 就在众富商受宠若惊的时候,嬴政又接着道: “朕即位以来,励精图治,耗费十年时间,覆灭六国,统一了天下; 但天下之大,不尽一统,朕下令,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和货币,这是为何?” “因为,朕念及黔首们的苦!” “???” 此话一出,众富商满头问号。 “咳!” 嬴政轻咳一声,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假了,赶紧收回来道: “故而,朕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一条造福黔首的办法,决定成立大秦钱庄,推行一种新货币,银票!” “此银票,主要用于大宗交易,替代沉重的秦半两,以及黄金。” “凡是我大秦黔首,皆可以用银票兑换现钱,无论在大秦的哪个角落,只要有大秦钱庄,都可以兑换现钱!” “另外,大秦钱庄还推出存款和贷款两项业务,比如,你们在大秦钱庄存款一年,利息最高可达两毫,贷款业务只要审核通过,最高可借百万钱!” 我去! 原来陛下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这是为了宣传钱庄吗? 此时,众富商恍然大悟。 嬴政笑着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敢问陛下,这大秦钱庄的银票,如何防伪?万一有人伪造银票,冒领如何?” 嬴政的话音刚落,坐在上宾之位的巴清氏,突然接口道。 嬴政愣了一下,扭头看去,与之对视一眼后,微微笑了笑,道: “贞妇不用担心,等国债卷发行出来,你便可以知晓,要想伪造银票,几乎不可能!” 说着,顿了顿,又收敛笑容,一脸肃杀的道: 第两百二十六章父皇,给我找个后妈吧! 别看后世吹什么贞观之治,什么开元盛世,或者鼓吹任何盛世,其实在那种年代,照样有百姓吃不饱,穿不暖。 中华上下五千多年,真正彻底解决温饱问题的时间,其实还是咱们改革以后。 始皇帝要想完成自己的梦想,肯定要大力发展国家。 而发展国家,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不说后世两千多年的历史,就是秦国以前的历史,也足可以说明,完成那梦想的道路有多艰巨。 好在始皇帝还知道梦想的艰难,没有头脑发热的去开启战争,统一地球。 “老丞相,朕离开咸阳后,就由冯劫协助你,务必落实‘摊丁入亩’的国策!” 嬴政坐在书房,表情肃然的看着王绾,谆谆嘱咐道。 “陛下放心,老臣竭尽所能,绝不让陛下失望!” 王绾郑重其事地拱手。 嬴政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公羊敢:“左仆射,招贤纳士的考核,准备得咋样了?” “回陛下,考核的试题已经定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广告三十六郡县,让士子们入咸阳考核了!”公羊敢恭敬答道。 “好!” 嬴政微微颔首:“务必做到公平公正!” “臣遵旨!” 公羊敢领命退到一边。 这时,冯劫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陛下,东郡之事,老臣已经调查清楚了,抛开跳河自尽的东郡郡守,总共有三十二名官吏不法,按照我大秦律令,当处以严刑!” “这些不法官吏,致使我大秦黔首,多灾多难,着实罪该万死!将他们的罪证罗列出来,登报公示天下,夷其三族!” 嬴政最恨不法官吏,听到冯劫的话,更是面若寒霜。 冯劫神色肃杀,躬身领命:“臣遵旨。” “好了,还有何事要禀报的,一并说来,朕好在东巡之前,一体决断!” 嬴政大袖一挥。 在场的众臣交头接耳。 下一刻,蒙毅站了出来:“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嬴政抬手示意:“郎中令说来!” “诺。” 蒙毅应诺一声,又接着道:“前段时间,九原郡传来消息,右贤王冒顿鸣镝弑父,夺得了大单于之位,左贤王趁乱逃走,下落不明!” “东胡王趁机侵占了匈奴大片牧场,冒顿隐忍不发,反而致使东胡王得寸进尺,又提出索要单于阏氏!” “冒顿麾下非常忿怒,请求出兵攻东胡,冒顿不以为意,仍旧满足了东胡王的要求!” “哦?” 嬴政眉毛一拧,旋即不动声色的看向众臣:“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这.....” 众臣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片刻,李斯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冒顿此人,必是野心勃勃之辈,我们应该重视此人!” “是啊陛下,此人敢弑父篡位,绝非寻常之辈,老臣觉得他所图不小!” 冯去疾站出来,随声附和道。 “嗯。” 嬴政微微颔首,稍作思量,便朝尉缭道:“老国尉有什么想法?” 尉缭闻言,捋着胡须道:“匈奴,东胡,以及大月氏,乃北方三患,其中以东胡实力最强,如今匈奴老单于死去,东胡王趁机获利,无可厚非; 但这冒顿示弱,非比寻常,想来有‘卧薪尝胆’的作风!” 嬴政眯眼:“如此说来,匈奴是想麻痹东胡,趁机发难?” “以老臣的推断来看,应该是的!” 尉缭点头,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匈奴与大月氏有仇,若匈奴吞并东胡,接下来便是大月氏,那么北方草原,有可能被冒顿统一!” “哼!” 嬴政冷哼:“区区蛮夷,也想学我中原文化,真是可笑至极!” 很明显,始皇帝对模仿自己的冒顿,非常不屑。 虽然冒顿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但他就觉得对方档次不够,居然跟自己玩统一。 “那.....陛下有何决断?是要出兵干预,还是.....” 蒙毅试探着问道。 嬴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尉缭一眼,皱眉道:“传朕旨意,让蒙恬随时注意匈奴举动,若发现匈奴对东胡出兵,立刻偷袭匈奴后方!绝不能让冒顿得逞!” “另外,传令各郡县,少府,中央兵造,乃至各军,将六国废弃军备,如实上报,凡有漏报,错报者,严惩不贷!” “这....” 蒙毅微微一愣,有些不解的道:“陛下为何清点废弃军备?” “这件事,朕自有安排,你领命行事便可!” 嬴政表情淡淡,眼神平静,看不出所思所想。 蒙毅心头一凛,当即躬身领命。 其余众臣,互相对视,不禁满心疑惑。 似乎都不清楚始皇帝要干什么。 只有尉缭心中了然,默默退到一边。 这时,门外忽地传来赵高的声音:“启禀陛下,公子昊求见!” “嗯?” 嬴政眉毛一拧,抬眼扫视众人,发现他们都默然不语,当即摆手道:“若无其他要事,都下去吧!” “诺。” 众臣应诺而退,陆续离开了书房。 ....... “钱庄的事,朕已经让令狐范去筹备了,你还有何事来找朕?” 嬴政见赵昊提着食盒,笑嘻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有些古怪的问道。 对于赵昊的性格,他也有些了解。 能让赵昊来找自己的事,绝对不简单。 却见赵昊笑道:“父皇不吃了再说?这是儿臣精心制作的美食,还有美酒!” “你小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嬴政眉毛一挑,不为所动。 赵昊笑呵呵的打开食盒,将水煮肉片,宫保鸡丁,以及小炒牛肉摆在始皇帝面前,然后给他倒了一杯醇香浓郁的白酒,才接口道:“父皇,您尝尝!” 嬴政被赵昊搞得有些莫名其妙,抬头看了眼一旁的蒙毅,后者微微摇头,表示不知。 却见赵昊再次抬手示意:“父皇吃啊,再不吃就凉了,这些菜凉了可不好吃。” 说完,主动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 嬴政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小问号,隔了半晌才板着脸道:“有什么说什么,别跟朕来这一套!” “哎呀父皇,你这不吃,让儿臣怎么开口啊!” “哼!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可是你说的,朕才不会上你的当!” “这....” 赵昊迟疑了一下,无奈放下筷子,道:“好吧,其实儿臣是想求父皇,给儿臣找个后妈!” “后妈?” 嬴政愣了愣神,一脸不解。 “....就是母妃!” “你找母妃干嘛!?” 嬴政陡然一惊,差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尒説书网 一旁的蒙毅满脸错愕,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响。 公子你是吃饱了饭没事干吗? 别人都痛恨自己父亲给自己找后妈,你可倒好,居然主动给自己找后妈! 当真大孝子啊! “父皇....” 赵昊凑上前,叫了一句嬴政,小脸满是诚恳的道:“老话说,有母妃的皇子像块宝,没母妃的皇子像根草,儿臣想当宝,不想当草.....” “这是什么混账话!” 嬴政眼睛一瞪,没好气的道:“你小子从哪学来的乱七八糟的!” “这不重要.....” 赵昊嬉皮笑脸的道:“重要的是,儿臣想要個母妃,父皇给儿臣找一个呗!” “你.....” 嬴政深深看了赵昊一阵,眼睛微微眯起,直勾勾的盯着他:“你小子是不是病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没有啊,儿臣好的很,没病!” “哼!” 嬴政冷哼道:“朕看你病得不轻!来人,传夏无且,给这小子看看,是不是犯了脑疾!” “不用不用,我真没病!父皇且听我把话说完!” “朕懒得听!” “哎呀父皇,你听我说嘛,我给你找了个女人,以后你就娶她,将我过继给她,当她儿子!” “你个逆子!将朕当什么了!” 嬴政豁然起身,一拍桌案。 一旁的蒙毅,此时更是一脸的懵逼,张大嘴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昊竟如此跳脱,如此胆包天。 始皇帝对女人可是出了名的,女人如衣服。 所以,始皇帝自始至终,都没有立王后,皇后。 原本始皇帝收拢六国宫女,天下人都在骂始皇帝荒淫无道,你作为始皇帝的儿子,不给父皇证明清白,还主动给父皇找女人? 这不是让你父皇跳进大河都洗不清了吗? 特么奇葩啊! ...... 再说赵昊。 他此次来找始皇帝,自然也是抱着目的来的。 只要始皇帝不‘杀子证暴君’,他就觉得可以继续试探。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咳咳咳.....父皇就不好奇那个女人吗?长得可漂亮了!看起来也很能干!” “嗯?” 刚刚愤怒不已的嬴政,一脸诧异:“什么漂亮的女人,你在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 赵昊摊手:“就是那日生辰宴,看着胡亥母子,有些羡慕了,儿臣从小没有母妃,不知道母爱的滋味,就想体会一下.....” “给朕说实话!” 嬴政眼睛一瞪,声音如雷,吓得赵昊一哆嗦。 “好吧好吧,那个女人挺有钱,我看她无儿无女,不如让我过去继承家产,以后混吃等死,至少有保障.....” 赵昊如实说道。 “逆子!你为了混吃等死,连父皇都算计!?” 嬴政猛拍桌案,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却见赵昊又一本正经的道: “这哪是算计啊,我已经想好了,咱们父子一起花她的,用她的,一辈子都足够了!” “混账!大丈夫....” “大丈夫生居于天地间,岂能不靠女人过活?” 赵昊挤眉弄眼的打断了嬴政。 嬴政瞪了他一眼,不想跟他继续胡扯,直接挥手:“滚!给朕滚!” “哎呀父皇,你考虑一下,我看她也挺喜欢你的.....” 赵昊贼心不死,还在尽力争取。 嬴政见他这样子,片刻之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愣然问赵昊:“等下,你说的谁?” “巴清氏啊!” “什么!?” 嬴政瞪大眼睛,一脸惊愕的盯着赵昊,脸上的表情仿佛凝固了一般,难以形容。 似乎是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惊。 边上的蒙毅,嘴巴张得跟箱子那么大,像中了定身术一样,呆立在原地,心中的震撼更是惊涛骇浪。 两人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赵昊,看得他头皮发麻,看得他冷汗直冒。 “咕噜。” 赵昊干咽了一口唾沫。 第两百二十七章父皇的朋友,该不会是自己吧? 始皇帝出生在赵国邯郸,后来被接回秦国。 在他十三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 他历经重重磨难,才终于登上王位。 但当时的大权在吕不韦手中,始皇帝并没有多少权力。 在他当政不久后,他的母亲就跟大臣私通,并生下了孩子。 而且他的祖母霸道,抢夺了他的大权。 所以他对女性的印象就是淫乱无耻。 根据历史记载,和始皇帝有关的三位女性。 一个是他的生母,一个是寡妇清,一個是湘水女神。 而始皇帝对三个女性的态度,也是截然不同。 他母亲赵姬给他留下的是女性不好的印象。湘水女神也是不好的印象。 因为始皇帝在渡湘江的时候,遭遇古怪大风,没办法继续前行,便怒火中烧,下令砍光了湘山的树木,来惩罚湘水女神。 但始皇帝对寡妇清的态度则大不相同。 他对寡妇清很尊重,让她在朝堂上和他平坐。 甚至到了晚年,还将寡妇清接到宫里来养老。 在她死后,更是派人将她送回老家,为了纪念她,还修建了怀清台。 虽然为了统一六国,大权独揽,始皇帝一直没有立王后,皇后,但不能说明,他不喜欢女人,或者对女人没兴趣。 主要还是被后宫乱政搞怕了。 秦国三位太后先不说,就说历史上那些女人坏事的例子,都让始皇帝不能忍受。 比如,周幽王为了褒似,烽火戏诸侯,结果丢了江山。吴王夫差为了西施,导致国破身亡。卫宣为了宣姜,导致父子反目,国家衰败。 如此多的后宫乱政的教训,让他觉得一个国家的动乱,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后宫。 可今天。 赵昊的话,就如那一道炽热的阳光,照在他心底最寒的冰封上,一下子融化了。 此时,始皇帝心中不禁发出灵魂一问,以自己现在的功业,谁配得上自己? 诸侯之女? 朕都灭六国了,她们不恨朕已经不错了,还敢做大秦的皇后? 功臣之女? 身份不配啊! 再说了,朕是什么人?能随便让一个功臣之女做皇后?这不是让外戚干政吗? 那或者她? 可是,朕刚册封她“贞妇”不久,如何能坏她名声…… 嬴政心中叹息,眉头微微一蹙。 良久。 嬴政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 他重新回到座位,淡淡地看着赵昊。 眼神不断的明灭。 这小子真是心思玲珑,差点被发现了。 看来,他们已经接触过几次了。 是她让这小子来试探朕的吗? 还是这小子有别的目的? 此刻,始皇帝的思绪有些复杂。 老实说,他觉得自己要是早点遇到她,该多好。 过了半晌。 嬴政长舒一口气,扭头朝蒙毅道:“蒙毅,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 蒙毅闻言,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少顷,他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追问嬴政:“我们都回去吗?” 他说的“我们”,主要是指门外的赵高。 嬴政看了眼门外,平静而威严地道: “对……天色确实不早了。” 陛下这是要父子谈心了吗? 难道真要娶那个女人? 不会吧! 陛下不会真的要收下公子昊的“孝心”吧? “……” 蒙毅看着赵昊,眼神那叫一个异样。 但只是稍微迟疑,他便躬身应诺,退出了书房。 等房门再次关上,嬴政才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等他放下酒杯,正欲开口,却见赵昊又给他倒了一杯。 “呵!” 嬴政呵了一声,也不开口,继续端起酒杯,喝得精光。 就在赵昊准备倒第三杯酒的时候,嬴政拦住了他,皱眉道:“这里就我们父子,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 赵昊想了想,叹息道:“父皇的私事,儿臣本不该过问,但儿臣的计划,父皇应该知道一二,所以,儿臣需要这座靠山!” “什么靠山?” 嬴政一脸疑惑的问:“朕不是你最大的靠山吗?为何去找别人?” “这不一样的!” “有何不一样?” 赵昊表情诚恳的道:“回父皇,虽然你权势滔天,但发展经济,光靠权势是不够的,还得靠互利共赢; 巴清氏在巴蜀有极高的威望,且民心所向,但巴蜀最近的动乱,说明一个问题,巴蜀虽然被我大秦征服多年,但内部依旧比较混乱。” 嬴政皱眉,没有接话。 但心中更加笃定,赵昊跟巴清应该有过交流。 否则巴蜀之事,赵昊不应该知道得那么清楚。 毕竟就算朝中大臣,也对巴蜀之事,知之甚少。 却听赵昊接着道:“那混乱的源头在哪?自然在巴蜀那些家族!” “而这些家族,我们能轻易动他们吗?不能!” “因为我大秦的粮仓在巴蜀居多,动他们,就相当于毁掉大半个粮仓,得不偿失,所以巴清家族便成了我们压制那些家族的关键。” “这与发展经济有何关系?” 嬴政有些不解的追问。 赵昊笑着解释道:“本来这件事,儿臣打算等父皇回来,给父皇一个惊喜的,但话到这里,儿臣就明言了吧!” “巴蜀之地的丝织品,麻织品居多,绣娘也是全天下最多的地方,所以儿臣打算在巴蜀之地开办织布工厂,利用最新研制的纺布机,提花机,将蜀绣扬名天下!” “这.....” 嬴政迟疑了一下,又道:“你是担心那些家族会坏事?” “嗯,是有点担心。” 赵昊微微颔首,又接着道:“父皇有没有想过,巴清故去后,我大秦如何加深对巴蜀的控制?” “你如此问,是打算跟巴清氏合作?”嬴政反问道。 赵昊笑了笑,道;“虽然儿臣不清楚父皇跟巴清的真实关系,但巴清家族对我大秦,也不是一心一意,他们也担心我大秦变成吸血虫,有一天会吸干他们。” “如此一来,双方都各怀心思,是没办法发展经济的。” “所以,儿臣的想法是,接纳巴清氏的产业,捆绑巴蜀各大家族的利益,将巴蜀打造成我们的战略仓库。” “战略仓库?” 嬴政眯眼。 赵昊歪头:“父皇以后不是要准备‘西进’吗?那巴蜀之地,刚好在‘西进’的路线上!” 其实巴蜀之地的繁荣,也会促进日后丝绸之路的繁荣。 随着丝绸之路的贸易往来,秦国的经济会更上一层楼。 这些都是历史的经验,赵昊自然不会错过。 但有一事嬴政不明,所以他继续追问赵昊:“这与巴清有何关系?你为何让朕娶她?” 赵昊笑道:“回父皇,巴清在的时候,就算父皇不娶她,她也会支持父皇。” “但是。”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父皇封巴清为“贞妇”,说明父皇推崇贞洁烈女,那父皇若娶了巴清,是不是说明贞洁烈女值得更好的归宿?” “一个为亡夫守寡二十余年的女人,难道不配拥有世上最崇高的爱吗?” “这……” 嬴政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昊,心说还能这么理解吗? 他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内心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是啊! 朕厌恶不贞洁的女人! 但阿清贞洁了二十余年! 她难道不配拥有朕的爱吗? 阿清有自己的事业,就算不依靠朕,她依旧能过得很好! 后宫干政,她无子无女,图什么?不就只图朕这个人吗? 这么多年,始皇帝的感情终于得到了释放。 自从他母亲赵姬那件事后,他便不再相信任何女人,包括胡姬,也只是他喜欢胡亥,爱屋及乌罢了。 要论信任,胡姬甚至都不如赵高。 以至于他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感情了。 但是,今天…… 赵昊的一番话,让他再次焕发生机,犹如第二春复苏。 他承认自己喜欢巴清,但是如果没有巴清,巴清家族会甘心为大秦服务吗? 二十余年的一幕幕在脑中飞速浮现,今后他终于可以正视自己的感情了。 “呼……” 嬴政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复杂的看了赵昊一阵,旋即压下心中的情感,笑着抬手道:“来!咱父子俩喝一杯,倒酒!” “啊?” 赵昊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嬴政脸色一板,再次重复:“倒酒!” “哦哦哦,好。” 赵昊反应过来,连忙给嬴政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嬴政瞥了他一眼,二话不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昊被嬴政搞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喝下杯中酒,等待嬴政再次开口。 但嬴政似乎没有继续交流的打算,反过来给他倒了一杯酒。 就这样,两父子一言不发的拼起了酒。 不知不觉间,赵昊的脸红了。 这一脸红,眼睛也开始迷瞪了。 这一迷,辈分就乱了。 “老哥,你养鱼呢!” 赵昊喝蒙圈了,当着始皇帝的面,重重放下杯子,皱眉道:“都说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你也太不仗义了!” “老哥?” 嬴政脸色一沉,正欲发火,忽地反应过来,是自己将儿子灌醉的。 于是强压下火气,拍了拍赵昊的小肩膀,配合道:“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当年在邯郸街头,谁他娘的敢说我不仗义?” “哈哈哈,仗义好,仗义好,我喜欢仗义!来,走一个!” 说着,举起酒杯,跟嬴政碰了一下酒杯。 嬴政眯了眯眼睛,喝完杯中酒,又感慨似得道: “那些年,我在邯郸受了不少欺负,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余恨难消,不过,那些欺负我的人,都被我抄家灭族,一个都不得好死!” “呵呵。” 赵昊咧着嘴,一脸傻笑:“老哥啊,不是小弟说你,有点暴躁了啊!” “这算啥?” 嬴政瞪眼:“我现在的脾气收敛很多了,因为阿清她不喜欢朕暴躁......” “哦?老哥怕女人?” “什么怕女人,这叫爱!你小子懂不懂爱?” “懂懂懂.....” 赵昊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然后挤眉弄眼的道:“世上没有怕女人的男人,只有不爱女人的男人!” “......” 嬴政愣了愣神,旋即笑着附和:“有道理!来,走一个!” “嘭!” “嘭!” “嘭!” 接连几杯酒下肚,赵昊的小脸愈发通红,突然感觉有些尿急,就要脱下裤子,在始皇帝书房尿尿。 这时,眼睛迷迷糊糊看到一个人影,不由惊了一下,擦了擦眼睛,骂道:“你他娘的谁啊!” “公....公子....臣乃陛下史官,负责记录陛下日常生活.....” “什么陛下,这里哪有陛下,就我跟老哥.....” 说着,扭头看向后方,却见嬴政大怒,抄起桌案上的竹简就扔了出去。 “啊!陛下息怒啊,是您让臣记录的....” “滚蛋!” 嬴政飞起就是一脚,直接将史官踢了出去。 本来他灌醉赵昊,就别有用心,如果被史官记录,这还了得? 毕竟他堂堂始皇帝,绝不可能做出坑儿子这种事! 等书房里,真的只剩下父子二人,嬴政才假装醉醺醺地道: “那个....实不相瞒,我有个朋友,最近有点烦躁,似乎是那方便不如意,你有什么办法吗?” “嘿嘿,老哥那朋友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 嬴政老脸一红,当即拍着胸膛道:“怎么可能,我身体好得很!” “老哥尿性啊!就凭你刚才那一脚,我就信你!” 赵昊站在桌案上,搂着嬴政的脖子,歪歪扭扭的挂在他身上,贴着耳朵,笑嘻嘻地道: “实话告诉你吧,这男人到了一定的年龄,身体就容易出问题,但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哦?你有办法?” 嬴政眼睛大亮,也没理会赵昊的无礼。 却听赵昊满口酒气的道:“我自然有办法,比如坐浴,就是在木盆里放一盆热水,然后在里面坐半个时辰,还有就是缩肛运动.....” “坐浴不行,效果太慢了,这缩肛什么的,听起来就伤身体.....” 嬴政摇了摇头,明显对赵昊说的办法不感兴趣,于是再次追问: “有没有效果快,又不伤身体的办法?” “有啊!” 赵昊笑道:“比如壮阳酒,比如六味地黄丸,都可以重振男人雄风.....” “六味地黄丸?听起来像药啊!” “本来就是药!” 赵昊没好气的说了一句,然后走到角落里,扒开裤子,直接在火盆里尿了起来。 嬴政看在眼里,没有声张,又继续追问:“效果咋样?” “据说挺好的,但我没吃过。” “你还小,吃那玩意儿干啥!” 赵昊一拍小脑袋,皱着眉头,迷迷糊糊的点头道:“也对。” 嬴政瞪眼:“什么也对,药呢?” “药在医馆里.....” “医馆?” 赵昊抖了抖,提起裤子道:“莪准备拿来做开业活动....” 说着,不由贱贱一笑:“到时候,说不定你朋友也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