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傻妻要翻身》 第1章 弄错了的洞房 苏星若是被热醒的。 头有些晕,四肢沉甸甸的,身上更像是爬了蚂蚁,所过之处一阵酥痒,抓心挠肝得撩拨着她的神经。 她有些烦躁的想要赶走那小虫,然而一伸手,却碰到了一片滚烫坚实的胸膛。 急促而有力的心跳从指尖传来,苏星若猛地一惊,睁开了眼。 眼前一团模糊,她费力寻着亮光看去,只见矮桌上有蜡烛在燃,烛火摇曳间,映出靠墙摆着的书名,竟是《主席语录》。 什么情况? 她该不是在做梦吧? 不及反应,她就被人托着肩膀扶坐了起来。 突然而来的失重感让她惊慌失措得抱住了男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吹得苏星若面红耳赤,慌乱间瞥见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再加上那似有若无的喘息声…… 苏星若猛地吸了吸鼻子,敢情还是个春梦! 既然是梦,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大着胆子回应起男人的动作,有所察觉的男人也越发用力。 从未有过的感受,撑得宋小花整个人满满当当,一时如在云端,一时又如坠深渊,欲仙欲死之间,她一口咬在男人肩头。 只听一声闷哼,那力道更重了。 而她就像朵浮萍,攀着男人的肩膀,直到力竭。 …… 窗外一阵嘈杂夹着哭声,惊醒了苏星若。 天光微亮,屋外似乎站了好些人,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可满身的酸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紧跟着就看到了躺在身边的男人。 他长得可真好看。 剑眉高耸,眼虽闭着可那睫毛浓密得就像蝴蝶翅膀似的,挺拔的鼻梁下头一抹薄唇微抿着,再往下露着半边膀子,小麦色的肌肤再加上那紧实的肌肉轮廓…… 苏星若没出息的咽了口哈喇子。 伸手正想再轻薄两下,却听到外间一阵嘈杂。 “整个村子都找遍了,也没找见傻丫,现在就剩韩扬的这间屋子了。” “韩扬是新郎官,昨晚喝得最多……” “傻丫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以后怎么有脸去见你那早死的亲爹啊……” 苏星若听得奇怪,从男人身上移开目光,才发现自己所处竟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而整间屋子唯一的亮色,就是那土坯墙上一个巴掌大小的红双喜。 正疑惑间,苏星若脑中忽得一阵剧痛,无数陌生记忆汹涌而来,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穿越了,穿得还是最近她一直在追的那本年代文。 那本书叫《重生七零做军嫂》,书里的女主上辈子拒绝包办婚姻,在被迫和当兵的丈夫相亲结婚后,转头就跟初恋私奔南下。 可初恋又懒又坏,在受了一世磋磨被初恋毒害后,她发现被舍弃的军官前夫才是良人。 女主悔恨交加,再睁眼,竟然回到了当初媒婆上门,要她跟部队驻地军人相亲的时候。 她果断答应相亲,可对象却变成了韩扬。 她这才想起,上辈子是因为自己的折腾拒绝,相亲时才会碰见前夫,而这回她太过配合,以至于相错了人。 不知女主想法的韩扬,阴差阳错付出了一腔深情。 最后男女主修成正果,他还怀抱美好祝福俩人。 看书的时候,苏星若就心疼这个无辜又深情的男二,那会儿还替他委屈,掉了好几滴眼泪。 却没想到,她竟穿成了韩扬那个傻子前妻。 这个角色在女主重生前就过世了,书里关于她的一切,都是韩扬口述的。 苏星若看书时就觉得,傻子前妻的存在为韩扬的男二身份更添了一抹悲情。 而她此时继承了原主上一世的完整记忆,才发现,哪有什么悲情,全是算计。 傻子不是生下来就傻的,是那年落水高烧救治不及时,才成了傻子。 她没爹没妈,跟着大伯一家长大,虽然不用下地,可家里的活儿一样也逃不了,稍有不慎还会被拳脚加身。 即便如此,也只能睡猪圈吃猪食。 但猪起码不用干活,她活得根本还不如头猪。 一个傻子,浑浑噩噩也是一辈子。 可偏偏,傻子的堂姐苏小梅嫌弃未婚夫韩扬被部队赶回来又成了残废要悔婚,就推了傻子来顶包,给傻子和韩扬下药,玩了出李代桃僵。 想到昨夜,苏星若整个人瞬间红了个通透。 韩扬被逼着认下了傻子媳妇,可他年迈的爷爷却被气得一命呜呼。 那之后,韩扬就离开了村子,每个月倒是有生活费寄回来,但那钱却是一分也没花到傻子身上。 后来发现傻子怀孕,苏家人还写信给韩扬讹钱,拿了钱却不对傻子好,以至于傻子早产加难产,落了个一尸两命。 天呐,这姓苏的大伯一家子还是人么!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苏星若的回忆,她赶紧把眼一闭,继续装睡。 “韩扬!韩扬!你快起来,家里出大事儿了!” 身边男人“腾”地起身,却贴心的压着被角没让风灌进来,拿过衣服一边穿一边应声去开了门,“我这才醒,出啥事儿了?” “韩扬,我妹妹不见了!” 韩扬瞌睡还没擞干净,就瞥见个女人朝他扑来,直接往边一躲,“大清早的,你这是干啥?” 女人几步踉跄,回过头来满脸哀怨得瞪着韩扬。 “小梅你……” 韩扬的瞌睡瞬间全没了,他昨天新娶的老婆怎么会站在这儿,那刚才还在他床上的人又是谁? “小梅,找傻丫要紧。” 苏小梅的奶奶李桂花拄着拐杖,颤巍巍的对众人道:“俺家傻丫虽然傻,可到底是我那小儿子留下来唯一的血脉,你们可一定得帮我老婆子把傻丫找回来呀!” “奶奶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把傻丫找回来的!”苏小梅说着,突然话锋一转,“韩扬,傻丫昨晚有没有躲你屋里?我跟乡亲们把村子里都找遍了,才想起家里没找,这家里全找了一遍,就差你这屋了。” 空荡荡的屋子,根本就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偏偏苏小梅说得一本正经,边说还边往屋里走,先看门后再看床下,最后突然一把拽住了床上被子—— “小梅!” 韩扬想阻止,苏小梅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被子虽然没扯起来,但大家伙儿都看清了,韩扬被窝里躺着个女人。 可他新娶的老婆就站在床边,那被窝里头……是谁? “韩扬,我真是错看你了!” 苏小梅捂脸哭着扑进了李桂花怀里,“奶奶,我不活了,我真是没脸再活下去了!” 新婚之夜,新郎官跟别的女人滚到了一张床上,这脸打得。 本来帮着找人的乡亲,一瞬间全成了证人,指着韩扬就数落起来,苏小梅的哥哥们更是拽着韩扬的脖领子就要开揍。 而韩扬却死死盯着那床被子,眼底脸上,全是不解…… 这一切,跟傻丫记忆中几乎没有差别。 除了苏小梅曾一把拽开被子,把光溜的傻丫示众于人前。 而接下来,苏家人发现韩扬床上是他们家的“傻丫”,一通闹腾之后,才万般不情愿的答应了韩扬换妻,同意把拜过堂的苏小梅换成傻丫,给韩扬做媳妇。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误会,可始作俑者其实就是苏小梅。 她跟韩扬从小定亲,却瞧不上韩扬,韩扬从部队回来伤了腿,更是让她打定了主意要悔婚,但苏家舍不得韩扬送来的彩礼,才谋划了这一出。 傻丫是个傻的,可苏星若不傻。 她既用了傻丫的身子,就肯定要替傻丫报仇! 第2章 傻子的话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傻丫”,人群迅速安静下来,或快或慢,全都把目光对准了苏星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桂花,老太太抡起拐杖就朝韩扬砸了过去,“你个小王八犊子!我苦命的傻丫啊!” 老太太气得边拍大腿边跺脚。 旁边人也都明白过来,昨晚这苏家的新娘子没回房,韩扬倒跟傻丫睡一块儿了。 “姐姐,你现在才找到我,你输了哦!哦!哦!” 看够了这群人比调色盘还精彩的表情,苏星若一边说,一边乐呵地拍着巴掌,兴奋得像个孩子。 看热闹的乡亲们见状,一边摇头一边念着可惜,纷纷去安慰李桂花,没人在意傻子说了什么。 唯独韩扬。 “你说什么?”韩扬面色阴冷得上前一步,“什么输了?谁是你姐姐?” 苏小梅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瞥见这一幕的苏星若配合的做出害怕韩扬的动作,苏小梅也已经挡在了她跟韩扬中间,“韩扬,有什么事儿你冲我来,别再吓着傻丫了!” “是啊,怎么说也是占了人家姑娘便宜,说这话好像自己还是受害者似的。” “就是说啊,挺大一老爷们儿,还当过兵呢,真什么话都敢往出问。” “要不说他是狼崽子呢,一点儿礼义廉耻都没有,跟咱们不一样!” “胡说八道!” 韩扬一声怒喝,目光凌厉得扫过众人。 说闲话的人全闭了嘴。 可李桂花却没准备就这么算了,“韩扬!你说,你是怎么把傻丫给骗到床上的!” 韩扬耐下性子解释:“我没骗她,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 “你放屁!便宜全叫你占了,现在你倒来喊冤,难道还是我们家傻丫自己往你床上爬的么!” “就是!臭不要脸的,占了便宜还不敢认!” “谁说我不认了!”韩扬愤怒却无力的否认着。 “那你说!傻丫是怎么到你床上去的!”说这话的是苏小梅,她手里端着个空碗,直挺挺的戳到了韩扬脸前头,“你给傻丫,喝的这又是什么?” 韩扬直接愣住,“什么我给傻丫,我根本没……” 粗瓷碗边挂着一抹桃红色的粉末,凑近一闻,是刺鼻的腥味儿。 凑上来闻那乡亲惊慌失措得捂着鼻子退后几步,“这、这不是牲口配种用的春|药么!” “咵!” 粗瓷碗落地,摔了个粉碎。 苏小梅一脸嫌恶得瞪着韩扬,使劲儿搓着自己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上面的脏污给擦掉。 “韩扬,你竟然给傻丫下这种药,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没有!”韩扬否认。 可根本没人信他,所有人都觉得是韩扬记恨苏家当初要悔婚,故意弄了这药来。 乌泱乌泱的唾沫星子,简直要把韩扬给淹没。 根本没人注意,低着头的苏小梅脸上,那抹阴狠的得意。 “姐姐,你给傻丫的水水真好喝,傻丫还要!”苏星若一边说,一边推开被子作势就要往下走。 所有人都还在震惊,唯独韩扬眼疾手快,抓起旁边的衣服裹住了她。 “傻丫,你这话什么意思?” 四目相对,苏星若的笑容灿烂且天真。 她推开韩扬,笑着跑到了粗瓷碗碎片旁,捡起一块碎片,伸手就去刮那上面残存的桃红粉末,刮完直接就把手指塞到了嘴巴里…… “傻丫!” 好些人惊呼出声,却没一个上去拦的。 就在大家伙儿还震惊不已的当口,苏星若蹦蹦跳跳跑到了苏小梅身边,拉着她的胳膊晃了起来,“姐姐,那个水水好喝,傻丫还要!” 苏小梅脸一白,直接推开了傻丫,“你瞎说什么,什么水,我什么时候给过你水!” 苏星若顺势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起来,“姐姐坏,姐姐骗人,明明说我在这个房间躲一晚上就给我糖吃,骗人,大坏蛋呜呜……” “傻丫!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苏小梅又急又恼,一跺脚伸手就要去捂傻丫的嘴。 苏星若当然不会让她碰到自己,更何况旁边还有韩扬,他一步上前护在了苏星若身前,“苏小梅!傻丫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哪儿知道她什么意思!一个傻子的话,你也信!”苏小梅局促得把李桂花拽到了自己身前,压根儿不敢看韩扬。 “就因为她是傻子,傻子可不会说瞎话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乡亲们跟着纷纷附和。 “对啊,就因为她是傻子,说话才更可信!” “早先你们苏家不是嫌弃韩扬受伤要退婚,咋就突然又结婚了,新婚头一夜这新娘子不进洞房咱们也是头一回见,苏小梅,你昨晚上上哪儿去了呀?” 苏小梅慌乱得只往李桂花身后躲,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桂花到底年纪摆在那儿,端出一副老太君的架势把拐棍一杵,“昨晚上我吃了两杯酒头疼,小梅孝顺,就在我跟前伺候了。” “苏老太,你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就是说啊!” 眼瞅着话题被李桂花这么一打岔就要揭过去,苏星若手一撑直接跑过去拽住了苏小梅的胳膊,“姐姐,说好了给我糖吃,不许骗人!” “你给我滚开!” 苏小梅扬起巴掌就要打,可那巴掌还没落下,就被韩扬捏住了手腕。 他眼神冷厉得扫了苏家众人一眼,微一用力推开了苏小梅,然后回身扶起了苏星若:“傻丫,昨天晚上,是她让你进这个房间的么?” “韩扬!你瞎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是……” 韩扬一个眼风扫过来,苏小梅立马噤了声,她想起韩扬上过战场杀过人,又是老猎户从狼窝里被抱回来的,禁不住脊背发寒,两腿一软差点儿就没站住。 迎着所有人的注视,苏星若坚定的点了点头,“是啊,姐姐说要跟我玩捉迷藏,还给我喝了甜甜的水水,就是这种,粉红色的!” 苏星若的笑容灿烂,可举到韩扬眼前的粗瓷碎片却格外刺眼。 第3章 对傻丫负责 “啪!” 粗瓷片被韩扬砸碎在苏小梅脚下。 “韩扬你干什么!”苏小梅惊叫一声,赶紧往李桂花身后又躲了躲。 李桂花也帮着她说话,“韩扬,傻丫糊涂,你怎么能不信小梅,去信一个傻子的话!” 韩扬轻蔑一笑,“信她?她都不信我,我犯得着信她么?” 苏小梅立马急了,“韩扬,你别听傻丫胡说,事实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 “那你来说,事实究竟是怎么样?” 苏小梅哑然,迎着韩扬的注视,她还真没胆子再把刚才的污蔑重复一遍。 “苏小梅!你不是说韩扬个狼崽子根本配不上你,咋突然就愿意跟他结婚了?” “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用你家傻子糊弄韩扬呢!” “就是,人韩扬再不济,下药也药个正常的,谁没事儿去药傻子啊!” “对啊!再说那傻子用得着下药么,糊弄几句就够了!” “哈哈哈……” 乡下人没文化,话也粗,再加上苏小梅仗着姿容好在村里向来鼻孔看人,落井下石的就更多了。 那些被她找来,本应该为她做见证把韩扬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乡亲,此时你一句我一句,直接把苏小梅想解释的心给按到了泥底下,再翻不出丁点儿花样。 而她那藏不住的心虚,更成了佐证。 “大家伙儿静一静!”韩扬打断了人群的嘈杂,“乡亲们作证,我跟苏小梅的亲事就此作罢。” 没人反对,毕竟苏家本来也没打算真把苏小梅许配给韩扬。 李桂花也跟着点头,“出了这档子事儿,你跟小梅的婚事合该作罢,不过傻丫算是被你给糟蹋了,这事儿你预备怎么办?” 下洼村里人人都知道,苏家的傻丫是个傻的,几个孩子都能逗得她上蹿下跳,这样的女人,下不了地干不了活,就算能生孩子也不会带孩子,娶回家也是累赘。 更何况,韩扬自己在战场上瘸了条腿,家里就个病得都快死了的爷爷,也没法给他们帮忙。 这些,所有人都清楚。 可韩扬占了人傻丫的便宜,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院子里一时静极了。 苏星若站在韩扬身后,望着那挺拔宽阔的脊背,一时也有些莫名的心慌。 似乎是原身残留的意识在影响着她。 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韩扬是蒙冤被迫认下了傻丫,如今苏小梅的奸计已被拆穿,他会不会…… “我会对傻丫负责,从今以后,她就是我韩扬的老婆。” 苏星若明显看到,李桂花松了口气,紧跟着手腕一紧,她人已经被韩扬拉着,穿过人群一瘸一拐得离开了苏家的院子。 大泥坑小水洼的土路,是下洼村的常态,村民们走路,都得顺墙根儿。 路两边的土墙上,涂满了宣传标语。 “大跃进万岁!” “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 下洼村靠山,越往上走,住户越少,韩扬家是全村地势最高的,也是离大山最近的。 两间小小的土坯房,就是这院子围得大,不过一地的草茬子,明显是最近几天才割的。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苏星若已经被韩扬带进了屋。 屋子很大,光线却不好,屋里也没什么家具,房梁上还挂着好些风干的肉。 韩扬的爷爷是个猎户,解放后不让打猎,老韩头就成了这大青山的护林员,但因为有打猎的手艺在,日子比旁人都好过些。 60年闹饥荒,苏小梅她爹苏老栓到韩家来偷东西被抓了现行,情急之下,直接把苏小梅塞给老韩头要抵账。 老韩头当然不可能要人家孩子,就把苏小梅给送了回去,也没计较苏老栓偷东西的事儿。 但苏家人可能觉得老韩头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家里也真没吃的,一回两回的上韩家打秋风,后来干脆把苏小梅定给了韩扬。 那之后,作为亲家,老韩头每月都要给苏家送些东西,一直送了这么些年。 上辈子,韩扬被冤枉后叫押去了村委,又有人来家里找老韩头,也不知怎么说的,老韩头当时就被气得不行了。 办完老韩头的后事韩扬就离开了下洼村,后面就回来了一次,还是因为傻丫怀孕…… 对了! 苏星若猛地捂住小腹,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原主在经过昨晚之后,就怀孕了。 不过因为没人关心,她自己又疯傻,一直到肚子老大才被苏家人发现,发了电报给韩扬要钱。 韩扬没汇钱,人直接回来了。 他想带傻丫回部队去,苏家却不同意,毕竟没了她跟孩子,韩扬不可能再往村子里汇钱。 最后韩扬只能独自离开,而傻丫被留在下洼村,最后难产落得个一尸两命,也是下场凄惨。 而这次,因为有韩扬的解释,老韩头情绪并没有太大波动。 “虽然是阴差阳错,可傻丫既然成了你的人,那就是咱们老韩家的媳妇儿,先前给苏家那两百块彩礼,也就不提了。” 韩扬也跟着点头,苏星若却是一愣。 这年月,农村娶媳妇嫁姑娘,有个十块钱当彩礼就已经很风光了,两百块钱,这韩家为娶苏小梅,还真是下了血本。 可苏小梅她悔婚了呀,这钱怎么能不提呢! 再说那既然是彩礼,现在是她跟了韩扬,这钱也应该是要回来给她才对! 不过她该怎么跟这爷俩提这件事呢? 毕竟她还是个“傻子”,眼下还是得先找个由头,摘了这顶帽子才是! 不过很快,苏星若就顾不上这些了。 午饭是韩扬做的,苏星若本来想帮忙,可土灶她不会用,手忙脚乱得直添乱,就被韩扬赶回了房间陪爷爷。 被嫌弃的她以为韩扬厨艺应该不错,可那切了青菜腊肉煮出来的一大锅玉米糊糊,宛若猪食一般。 苏星若明白自己该入乡随俗,毕竟这年月能吃饱就不错,他们这顿饭里头还有肉,可挑食这毛病,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她强忍着挑剔吃了半碗,刚放下筷子,韩扬就把她剩的倒进了自己碗里,毫不在意的一边吃一边道:“你太瘦了,以后还是得多吃点饭。” 第4章 狰狞的伤口 苏星若愣了一下,眼眶泛起一阵酸涩。 打从奶奶去世后,再没有人关心过她吃饭了。 她嘴巴刁,奶奶会花一整天的时间去炖猪脚汤,变着法的给她做各种吃食,她之所以会舍弃医学转去做美食博主,就是想奶奶在天堂看到她自己也能好好吃饭。 韩扬收拾了碗筷,把爷爷扶进屋,又过来像带孩子一样,拉着苏星若进了另一间屋子。 这是韩扬的房间。 窗户很小,屋里的光线也不好,但看得出还算干净,靠窗一张土炕,炕脚一个大木箱子,墙上一个小小的红喜字,便是全部了。 苏星若的目光落在整整齐齐的床铺上,立时便想到了昨夜,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僵住了。 虽然昨晚他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但那时候她神志不清再加上被下药,现在这大白天的,真要是韩扬想…… “别怕,这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许是感受到了苏星若的僵硬,韩扬很快松开了她的手,随后走到床尾,从大木箱里取出一个小箱子,打开放在床上,然后就去解腰间的皮带。 他他他……他这是要干嘛? 就算自己是个傻子,但她也是个女傻子啊! 眼看韩扬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她眼前脱裤子,苏星若整个人都凌乱了,她下意识得背过身去,可听见那边窸窸窣窣,又忍不住回过头来。 韩扬解下长裤放在床沿,就剩条军绿色的平角内裤,两条腿又长又结实,只是左边小腿被纱布缠得结结实实,隐约还渗出了血色。 纱布一圈圈解开,露出血肉狰狞的伤口,苏星若吓得直接捂住了嘴。 刚才一路回来,韩扬只是有点跛,她以为韩扬的伤都快好了,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见韩扬翻药不方便,她起身想去帮忙,韩扬却僵硬得扯出一抹笑来,“吓到你了么?别怕,我没事儿的。” 老天爷啊! 那肌腱感觉都断了,没有固定就这么靠纱布勒着长,怎么可能没事儿! 这男人是铁打的,感觉不到疼么? 可那一脑门子的汗又不是假的。 作为宣誓过的医学生,苏星若到底做不到见死不救,上前接过韩扬手里的碘伏,“我、我帮你吧……” 韩扬一愣,松开了手,“你、你怎么……” “怎么不傻了么?”苏星若拿着棉签,小心翼翼的帮韩扬清理伤口,这伤也还好,只是包扎的方法不对,肌腱并没有完全断裂,但裂口未缝合未固定就做了包扎,以至于血肉的力气都使到了错处,伤口边缘新肉芽都长了出来,可那伤口仍旧稍微一动就会淌血,看着就吓人。 扔掉棉签,苏星若笑着抬头,大大方方的向韩扬解释:“我小时候偶尔脑子不清楚会犯傻,总是挨打,为了少挨点儿打我就装病装傻,可惜,并没能少挨多少打,不过也有些便利,比如傻子不好换彩礼。” 苏星若不想继续当傻子,就得找个由头,这话虽然是假的,但她先说服自己,再讲给别人听,那就是真话。 想到这儿,她干脆撩开了袖子,两条胳膊上淤青血痂遍布,是苏星若自己看了都觉得惨的程度。 韩扬显然也被这些伤痕给惊到了。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他愤怒得攥紧了拳头,因为用力,伤口的血管胀破,血开始顺着脚踝往下淌。 苏星若没再遮掩,赶紧拿起纱布去按伤口,慌乱间手指擦过韩扬的掌心,炽热的温度越发显得她五指冰凉。 苏星若的注意力都在伤口。 韩扬却如触电般,头脸迅速涨红了起来。 血用纱布根本止不住,肌腱断裂处得缝合固定,单纯靠纱布碘伏根本不行! 苏星若心急的抬头,正对上头脸通红的韩扬,当时就急了,“你别激动!情绪激动会引起血流加速,深呼吸,放松、放松——” 韩扬顺从的照做,根本没空去想傻丫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苏星若用纱布按了好一会儿,血虽然暂时止住了,但必须尽快正确治疗,否则新生的肉芽胡乱生长,他这条腿以后基本就是废了。 可韩扬还想拿纱布去缠伤口。 苏星若一把抓住韩扬的手腕,止住他想用纱布包扎的动作,“去医院吧,这伤你自己处理不了。”说实话,她不太了解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但看韩扬小箱子里的东西,又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人自己配的。 “我去医院看过,这就是医生教我的法子。” 说罢推开苏星若的手,还是要缠纱布。 这么大的伤口,一直暴露在非无菌环境也不行。 苏星若无奈的接过韩扬手里的纱布,扯下来一段,勉强将他的肌腱复原到正确位置,然后用纱布使劲儿缠了一道。 “嘶——” 韩扬吃痛倒吸一口凉气。 苏星若一边缠纱布,一边瞪他,“我还以为你人是铁打的,不会疼呢。” 韩扬苦笑,怎么可能不疼。 只是怕爷爷担心,随着老人家的意思想赶紧把婚事办完,一口精气神吊着,疼的时候,忍忍也就过去了。 一切弄完,苏星若起身。 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间她慌乱得伸手,扶住了韩扬。 好一会儿,苏星若才缓过来,心道这具身体体质未免也太差了些,正想跟韩扬说谢谢,低头见男人脑袋正顶着她胸,手还揽着她的腰。 手比脑子还快,苏星若推开韩扬退后几步,尴尬得咳了两声,“那个,你还是得去医院。” 韩扬还想反驳,却听苏星若继续道:“我既然嫁给了你,总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是个瘸子。” 嘴硬无比的韩扬听了这话,总算没再犟。 韩扬穿好衣服,借口跟爷爷说要带傻丫去公社医院看脑子。 苏星若瞪他一眼,倒也没否认。 俩人从家里出来,借了村长家的自行车,就往公社去。 一路上,韩扬基本就靠右腿在使劲儿,苏星若想换自己来骑,他也不肯。 怕解释不清的苏星若也就没坚持,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们足足骑了半个小时,到公社医院的时候,韩扬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 第5章 全国粮票 坐在那儿缓了好一会儿,韩扬都不能站起来。 没办法,苏星若只好进去找大夫。 公社医院不大,医生更少,她进了几个办公室才找见大夫,拿了副拐杖回到公社医院门口,半扶半托总才把韩扬弄到了医生办公室。 王大夫是位上了些年纪的老大夫。 拆韩扬纱布的时候就絮絮叨叨,等那伤口露出来,老爷子手里的剪刀都给吓掉了。 “这伤拖了多久啊?” “这么重的伤,怎么能拖着不来医院呢?” “你这腿不想要了呀?” 韩扬赶紧解释:“先前来看过,孙大夫帮我处理也开了药,可能是这两天我没有静养所以才……” “孙大夫?哪个孙大夫?咱们这儿就院长姓孙,可他是搞行政的不坐诊啊。”王大夫一边说,一边拿棉球蘸碘伏清理韩扬的伤口。 本来还想解释的韩扬疼得一阵哆嗦,而随着大夫深入处理,他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做完缝合,还得住院输液。 韩扬本来想拒绝,但刚才那一通折腾他是真没劲儿了,脸白得像纸一样,苏星若麻杆似的胳膊都把他按得起不来身。 “大夫说要交费,你带钱了么?” 韩扬点头,强打精神往口袋里摸。 口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苏星若捡起来,却发现那都是粮票。 77年,华国还处于计划经济时代,有钱也得凭票购买。 细算起来这票证比钱还金贵,可光有票没钱,也不行。 韩扬口袋里就三块八毛钱,剩下的全是各种票。 苏星若看不太懂,本来想问韩扬,抬头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被汗打湿的发梢贴在男人脸上,柔和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杀伐的果断,却多了些恬静的柔美。 这个男人,单看外形,还是很符合苏星若择偶观的,就是头铁嘴硬。 为了不让他变成个瘸子,苏星若还是得先想办法解决费用问题,尽快把消炎药给他吊上。 但确如苏星若猜想的,医院的收费窗口,不能用票据抵药费。 二十多块钱的缝合费加上药费,苏星若那三块八连零头都不够。 她沮丧得走出医院,想着不行还是得回下洼村一趟,或许韩爷爷手里还有钱,实在不行就去跟苏家要那两百块的彩礼。 就是韩扬现在那个状态,留他自己在这医院也不知行不行。 苏星若正盘算该怎么办,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转过身,对上一张陌生的脸,她下意识得皱起了眉头。 “同志,能借一步说话么?”女人一脸局促,说话时四下张望,似乎很怕被人看到,“我是医院收费窗口的员工,刚才看你想拿粮票抵药费。” 不知道她想干嘛,苏星若站着没动。 那女人却突然凑近低声说了句,“我想拿钱跟你买粮票。” 医院背街的墙外头,女人提出用三块钱,换苏星若十斤粮票。 这买卖是否合算苏星若不知,可她眼下是真需要钱,于是果断找出一张十斤的粮票递过去。 女人接过去看了一眼,就塞进了口袋,随后谨慎得从兜里取出三块钱,递给苏星若后转身就走。 三块钱远远不够,苏星若赶紧拦住女人,“等一下,你能不能……再多买点?” 女人被这话吓得脸色一白,眼睛慌乱得打量着周围,确定没人,这才松了口气,“小祖宗,你可别害我,要不是家里实在不够吃,我肯定不会干这事儿。” 苏星若不解,“你口袋里不是还有钱么?” “那钱我还得留着买粮食呢,”见苏星若一脸的不解,女人拉过她低声解释:“你这是全国粮票,三毛一斤算我占你便宜了,我刚才也看见你没钱交住院费,就当我谢谢你,给你出个主意。” 说完,她四下又张望了一遭:“你去黑市,那有专门倒卖粮票的,多少他们都收,不过你得小心着,可别让打办给你抓了。” 一手收,一手卖,倒买倒卖在这年月还有个特殊的名号,叫做投机倒把,属于犯罪,被抓到了轻则没收钱物,重则坐牢。 果然最赚钱的法子,都写在刑法里。 女人把苏星若带到路口,指了方向给她。 临走时又不放心的拐回来叮嘱:“你手里这些,低于三毛五可不能出,黑市上卖全国粮票一斤要五毛呢!” 虽然被女人占了便宜,但苏星若很感激她给自己指了明路。 她手里还有八十斤粮票,十五斤肉票,十米布票,按照女人说的价格,只需要卖掉粮票,就够韩扬的住院费了。 苏星若顿时有了信心。 公社并不大,黑市也很小,那些在黑市倒卖的商贩很谨慎,苏星若绕了好几圈,才跟一个粮票贩子接上了头。 “粮票就是三毛,不过你这肉票能出到八毛,布票一块。”贩子是个精瘦的男人,梳着三七分,穿着花上衣,看起来很有港风小混混那股味儿。 苏星若急用钱,但也不傻,“粮票四毛,肉票一块,布票一块一,不行我就找别人再问……” 没等苏星若转身,三七分就拽住了她,笑得一脸谄媚,“小姑娘,你这讨价还价,咱们也得有来有往,怎么说着就要走,做生意哪儿能这样啊!” 苏星若白他一眼,“咱们这是违法的东西,还讲价,你是怕打办不来抓么?” “嘿嘿,调节民生,为国贡献嘛!”三七分嘿嘿笑着,弯腰去脚边的蛇皮袋里拿东西。 苏星若注意到他袋子里又是血又是毛的,“你这装的是野货么?” 三七分点头,“是啊,刚打的野兔,炖汤补身子最好,我瞧你从医院那边来,是家里人生病了吧?” “怎么卖啊?”苏星若看他那袋子,应该不止一只野兔。 “四块钱一只,起码五斤重的肥兔子,油厚着呢!皮子还能回去做围脖。” “我家里也有兔子,还有做好的腊肉,你收么?” “收啊!不过下回你可以直接去粮站家属院找我,大家伙儿都叫我瘦猴,提我名儿就行!” 苏星若点点头,拿出五米布票、五斤肉票和四十斤粮票,一共是二十六块五毛钱,再加上韩扬本来的三块八和刚才她卖粮票那三块钱,三十多块,应该够两天的住院费了。 三七分收好粮票,“家里有当兵的吧,来卖全国粮票的多是家里吃不完的,你这么急用钱的还是头一回见,遇见啥难事儿了?跟哥说,哥能帮肯定帮!” 苏星若还想着要拿山货卖给三七分,便顺着话头跟他唠,“是有人生病住院了。” “唉?这军属看病要钱么?我咋记得军人看病是不要钱的呢?”三七分念念叨叨,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苏星若收好钱,也没再多留,赶紧回公社医院交上了住院费,那边护士才把消炎药给韩扬挂上了。 第6章 回门礼 等到韩扬醒来,已经是傍晚。 他的小腿已经被夹板固定了起来,走路必须得用拐杖,脸色也还没恢复,整个人多出一种病态的破碎感。 苏星若把换粮票的事儿告诉了韩扬,毕竟东西是他的。 可韩扬脸一板,“这属于投机倒把,是违法的!” 苏星若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心想这男人不止嘴硬,还是个老古板。 从食堂打了饭回来跟韩扬一起吃过,苏星若就启程回下洼村了。 韩爷爷那边得报信,村长家的自行车也得还,韩扬虽然担心,可他套着夹板躺在床上,也是一点儿办法没有,只好叮嘱苏星若推着车子,一路慢些走。 苏星若是会骑自行车的,不过这横杠的大自行车不太好驾驭,但也比走路强。 借着路边的台阶试了两次,她就成功蹬开了自行车。 天色越黑,路上也没人。 她一路骑回了下洼村,到村口才跳下来,装作一路步行推车回来的样子进了村。 怕对上村长露馅,苏星若把车子停在了村长家门口,敲了门就躲在一边,见他们推车进去,这才往家走。 离老远,就瞧见韩家的篱笆墙上挂着一盏煤油灯。 苏星若走到跟前,刚把灯取下,爷爷就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见只有苏星若一人,脸色当时就变了。 “扬扬呢?” “韩扬没事,就是医生让他挂吊瓶,得在医院住几天。” “住院了!他怎么了?怎么就住院了?咳咳咳……”老爷子激动得剧烈咳嗽起来。 “还是之前在部队受的伤,有些炎症,医生说得用消炎药,他腿脚不方便,干脆就住院了。”苏星若一边解释一边给爷爷拍背顺气,随后把人扶进了屋。 爷爷靠在床上,却还是担心韩扬,“扬扬一个人在医院,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你不该回来,你、你……” 韩爷爷猛地一顿,盯住帮他铺床的苏星若,“你怎么……你不是傻丫么?怎么看起来也不是……医生把你的脑子看好了?” 苏星若一愣,干脆顺着老人的话道:“是啊爷爷,医生给我扎了针,然后我就不迷糊了。” “老天爷心疼扬扬,是你们俩的福气,好、真好……” 老人家没多问,这也让苏星若松了口气。 许是一天奔波劳累,苏星若这晚睡得极好。 晨起开窗,扑面而来的露水气让她感觉整个人黏糊糊的,便生出了洗澡的想法。 毕竟她跟韩扬洞房后也没洗,又经过一整天的折腾,灰里来土里去,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是被土糊了一身。 于是果断起身,打开床脚的大木箱,本想找身韩扬的衣服去洗澡,却看见柜子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一件桃红确良衬衣和一条灰色直筒裤。 这应该是韩家给苏小梅准备的。 不过现在,是她成了韩扬的媳妇,那这东西就是给自己的。 没有浴盆,就拿脸盆将就。 兑好温水的脸盆,映出苏星若的倒影,她停下动作,就着水盆细细打量起自己这张新面孔来。 单从五官来说,傻丫还是挺漂亮的,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再配上瓜子脸,只是太瘦了,肤色暗沉眼窝凹陷,让憔悴掩了姿色,这要是多点肉再养养气色,绝对是个美女啊! 想到长肉,苏星若忍不住要笑。 没想到跟肥肉抗争多少年的自己,也有需要增肥的一天。 不过此时,她还没意识到在这个年代,胖是件多么稀罕得事儿罢了。 烧水、洗澡,苏星若动作麻利得把自己拾掇干净,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韩家一共两间土房,爷爷住一间,她跟韩扬一间,厨房是挨着墙搭出去的茅草棚,只有半边围墙,算是个半开放。 房子很破,却还算干净,应该是为了结婚刚打扫过不久。 苏星若进屋把自己弄脏的床单扯了出来,捎带手连韩扬丢在床脚的脏衣服一块丢进了脸盆,刚添了水开始搓,就听到外头有人喊。 “韩爷爷在家么?” 苏星若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围墙外头的苏小梅。 “你来干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苏星若可不认为,苏小梅能有什么好事儿来找爷爷。 苏小梅这才看见了苏星若,不过她并没认出来这就是傻丫,只觉得这人虽然瘦巴巴的,可文文静静穿得也新,不像他们村里的,倒像是个城里人。 明明这人没自己好看,可苏小梅莫名其妙就觉得被比了下去,心底越发恼火:“你是谁?” 苏星若笑了。 这一笑,眼眸弯弯,越发显得眸色潋滟。 看得苏小梅越发来气,推开木门就冲了进来,“你是哪来的狐狸精,韩扬刚娶了我妹妹就找你这么个狐狸精到家里来,你……” 苏星若直接挡住了她的手,稍一用力,苏小梅就踉跄着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苏小梅手一撑地就爬了起来,她知道韩扬先前从部队回来,就觉得苏星若是城里来找韩扬的女人,仗着自己从小干农活力气大,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然而苏星若只是脚步一偏,就躲开了她。 刹车不及的苏小梅直接一头撞在了土墙上,扑飞的土屑呛得她不住咳嗽,看苏星若的眼神,更恨了。 “谁来了呀?” 就在这时,韩爷爷拄着拐棍从屋里出来了。 苏小梅脸色立刻一变,胡乱抹了把脸就跑过去托住了老韩头的胳膊,“爷爷,我帮奶奶过来捎话,可你们家这个姑娘却欺负人,您看她把我给打的……” “姑娘?”韩爷爷不动声色得躲开了苏小梅的手,“这是我新娶的孙子媳妇儿啊,哪来的姑娘?” “您的孙媳妇不是我们家傻丫,她……”苏小梅再看苏星若,直接愣住了。 印象中的傻丫,一直是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的。 可前天为了糊弄韩扬,苏小梅是亲自花大力气给傻丫洗的澡。 她那会儿还嫉妒,一个傻子白长那么好看一双眼睛,怎么刚才就没认出来呢! 不,不对! 眼前的这个女人,腰背挺拔,眼神犀利,看得苏小梅一个激灵,恍惚看见了她那跑掉的二婶,傻丫那资本家小姐出身的妈…… 第7章 村支部议事 苏小梅当然想不到,傻丫换了瓤子,受过高等教育的苏星若,气质当然跟山村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女孩不一样。 “对啊姐姐,我大名叫苏星若,你忘了么?” 原身的大名是亲妈取的,跟她竟一字不差,只是苏家人恨傻丫的妈,又有着几分人有我无的嫉妒,硬是叫得大家都只知傻丫,忘了她这个文邹邹的大名。 苏小梅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苏星若的亲妈是资本家小姐,嫁给她爹是二婚,在她九岁那年头婚的丈夫找过来,那女人丢下父女俩就跑了,苏星若的父亲苏小栓也是从那时开始酗酒。 她十一岁那年不慎落水,苏小栓为了救她死在河里,而被救上来的苏星若,也变成了个傻子。 至于苏星若落水的原因…… “姐姐,你怎么了?” 苏小梅猛地回神,正对上苏星若一张笑脸,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不过她很快镇定了下来——苏星若不傻了又怎样,苏小栓早就死了,那件事从前没人知道,往后也不可能有人知道! “没、没什么……”苏小梅拍拍屁股站了起来,避开苏星若的目光,看向了老韩头,“爷爷,傻丫不傻了,这可真是件大喜事儿,刚好明天就是回门的日子,我奶奶说了,让傻丫明天回门的时候,带一刀肉。” “一刀肉?” 老韩头直接愣住了,在下洼村,多少年没人敢用刀这个词来量肉了。 一刀下去,少则十斤,多则百斤,过日子的人家,谁敢这么要啊。 苏星若也被这狮子大开口给气笑了,然而没等他们爷孙俩回过神来,苏小梅已经跑出老远,扯着嗓子吆喝道:“我奶奶说我妈养了傻丫这么些年,跟她亲妈一样,要块离娘肉可不过分!” “一刀肉啊……” 老韩头汗都下来了,急得直跺脚。 转身进屋,就拿竹竿去够房梁上的风干肉。 苏星若赶紧进屋拦住了他,“爷爷,您这是干嘛?” “等会儿我去集上,把这些都卖了,看看能不能割下一刀肉回来。” “您还真准备割一刀肉给他们呢?” 老韩头脸一沉,佯怒道:“不能这么说话,那是你的娘家,等我这把老骨头去了,你们小两口就剩这一门亲戚,可不能冷落了。” 爷爷是老思想,旧观念,认为亲戚比天大。 苏星若却不这么认为,她从小父母离异被丢在奶奶身边长大,奶奶去世后,亲爹还回来跟她抢奶奶留下的老房子。 亲爹尚能丧心病狂至此,更何况傻丫这什么大伯奶奶,可是实打实已经虐待了她这么些年,这种亲戚,要来干嘛? 至于韩扬,自己的出现或许能让他免受女主的爱而不得之苦,可感情这事儿,也不能说睡一觉有了孩子就必须牵绊一生什么的,原书里的女主不就是个先例,爱情是你情我愿的东西,她没打算强求。 等帮他也帮原身出了这口恶气,俩人要真不合适,她肯定还是要离开下洼村的。 想到这儿,苏星若拉着爷爷坐了下来,“爷爷,您不用准备这一刀肉。” …… 苏小梅一路跑回家,正撞见媒婆跟李桂花在院子里说话。 “把那傻子打发出去,你们负累轻了,小梅说亲也能往上再够一够,刘家这不就吐口了!” 李桂花惊道:“刘家?她婶子你说的是哪个刘家?” 媒婆笑得嘴都合不拢,“还有哪个刘家,刘老四家啊!就后山那个矿长刘老四,吃着公粮还有土地,管着几十号人,可是咱们这附近村里条件最好的人家了!” 李桂花也跟着笑,“好好,这事好……” “那我就当您老答应了?”媒婆笑着牵住了苏小梅的手,“小梅这品性,别说在咱村,就是放到公社里那都数得上,他们家说了,等小梅跟保国结了婚,就让小梅去矿上当会计,也吃公家饭……” “啥?!”苏小梅一哆嗦甩开了媒婆的手,“咋是刘保国?谁要嫁那肺痨鬼,刘前进呢?” 媒婆脸色一变,“这丫头,咋说话呢!刘保国才是刘老四的亲儿子,刘前进就是个侄子,哪能比啊,你可别不懂事儿!” “可是……”可她喜欢的是刘前进啊! 苏小梅还要再说,却被李桂花一把给拽到了身后,笑着跟媒婆赔不是,“她婶子,丫头年轻不懂事儿,您多担待。” “这我懂。” 媒婆笑呵呵的拉着李桂花待要再说,门外却火急火燎冲进来个小子。 “苏老栓!苏老栓!老村长叫你去村支部,有急事儿!” 下洼村的村支部,其实就是晒场边上的一间屋子。 苏老栓赶到的时候,村支部已经被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了,见他过来,群众们主动给让开了一条道。 不大的屋子里,挂着主席像,还有“社会主义好”的标语,村长坐在当中,老韩头抱着他那杆子猎枪窝在旁边,身后蹲着个蓬头垢面的小丫头,像是傻丫…… “哐!” 老韩头手里的猎枪突然一滑,枪托重重磕在了凳子上。 人群哗然,苏老栓更是腿一软,直接秃噜到地上,尿都差点儿憋不住。 老村长鄙夷得瞥了他一眼,“苏老栓,怎么说这也是你亲家,怕啥?” “没、没怕,啥我、我就、就是脚滑了刚刚。” “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别说村长,就连一直恶狠狠瞪着苏老栓的老韩头,都被他这副熊样给逗笑了。 “行了行了,叫你过来说事儿的,你瞅瞅你那个熊样!” 老村长不耐烦得踢出个凳子,可苏老栓瞥了老韩头一眼,到底没敢去坐,而是离老远蹲在了墙根,“村长,您要跟我说啥?” “老韩头说你骗他们家的彩礼,如今婚事不成,叫你还钱,你可有话说?” “啥?!”苏老栓差点跳起来,可对上老韩头凌厉的目光,又蔫蔫得蹲了回去,“村长,啥叫婚事不成?他家韩扬不是把俺家傻丫给领回去了,这咋能说是婚事不成呢?” “可傻丫是你侄女,又不是你闺女,你收人家彩礼就不对了吧?” 苏老栓一愣,“那、那不是俺收的,是俺娘收的,她爹妈都不在了,当奶奶的替她做主婚事,多应该啊!” 这话,也在理。 老村长抬手示意乡亲们肃静,“我还听说,你们家嫁个傻子出门,要了人韩扬两百块的彩礼?” 第8章 两百块彩礼 “两百块!” “老天爷,这都够起三间房子了吧!” “韩扬不是叫部队撵回来的,哪儿来那么些钱呀?” “当了那么些年兵,还落了个残废回来,两百块可不多。” “一个傻子也敢要两百块,不行,回头我闺女出嫁咋不得要五百!” “谁敢说我们家傻丫傻!” 李桂花中气十足的一嗓门,打断了乡亲们的议论,人群让开一条道,是李桂花带着苏小梅来了。 “我们家傻丫从前是傻,可现在她已经好了,两百块的彩礼当初也是他们老韩家自愿的,现在又翻出来在这儿说,是又想占便宜又不想花钱,还退伍军人呢,这乡亲们要都跟你们韩家这么不要脸,以后谁家还敢嫁闺女啊!” “你……” 李桂花跟老韩头算是平辈,再加上她平常在家就做主,这会儿厉害起来,那气势竟然一点儿也不弱。 “等会儿,”村长拉过老韩头问道:“傻丫不傻了?这事儿你怎么没跟我说呢?” “谁说不傻了!” 似乎为了印证老韩头这话,一直蹲在墙角的苏星若笑着站起来,顺手一直捏着的泥巴就朝李桂花丢了过去。 丢完,还高兴得直拍手。 李桂花躲闪不及,被弄脏了衣裳,恨恨一跺脚,“你、你这个死丫头!”就想冲上去,却被老韩头枪一横,直接给挡住了。 但苏星若却不管这个,她捂着脑袋尖叫起来,一边叫一边绕着屋子跑。 看谁还敢说她不傻了。 被拦下来的李桂花一肚子怒火没地儿发,回身就给了苏小梅一巴掌,“你不是说她不傻了么!” 苏小梅委屈得捂着脸,看苏星若上蹿下跳的闹腾,“她肯定是装的。” “你们家傻丫傻了多少年了,怎么一到人家韩家就好了,在你们苏家就是个傻子,该不是你给人下药了吧!” “放你娘的屁!”李桂花一叉腰,就准备上去跟那说话的乡亲理论。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村长赶紧吆喝了一声,有人把双方都拦了下来,苏星若也顺势安静了。 “现在就是说这个彩礼的事儿,村里谁家嫁姑娘,也没出过两百块彩礼这么大个数,再说了,人家韩扬跟你们家苏小梅定亲定了那么些年,临到了你们换了个傻子给人家,搁谁心里能舒坦!” “韩扬跟你们家苏小梅的婚事黄了,这彩礼就得给人家退,至于新娘子换成了傻丫,娶傻丫的彩礼,后面你们两家再商量!” 李桂花直接跳起来反驳,“凭什么退!那可是我们老苏家凭本事要来的彩礼!” 村长才不怕她,“你们家也有小子没结婚呢!就不怕以后人家闺女也跟你要这数?你们家嫁个傻子都能换两百块,怎么你也不会叫自己孙子娶个傻子吧……” 李桂花卯着劲,就是知道她不拿钱,谁也拿她没办法。 可村长今天把他们嫁傻丫要两百块彩礼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后头家里那俩小子再娶媳妇还真是个麻烦事儿。 毕竟这年月,农民辛苦一年也就够个口粮,劳力多的人家勉强才能攒个十块八块,大部分人家,能有个一两块就是多了。 但钱既然已经到了她的口袋,就没有往出拿的道理。 “苏小梅她三哥不是跟隔壁村的春妮搞对象呢!这嫁个傻子都得两百,人家春妮那标致的闺女,你们咋不得出五百,我这就去喊春妮妈去!” 不知是谁家的年轻小子喊了一声,李桂花脸色当时就变了,“你敢!” “我连五十块也没,娶不上你们老苏家的闺女,有啥不敢?” 李桂花被气得吃不住,想打人,还是村长上前拽住了她,然后横了那小子一眼,语调也缓和了下来。 “嫁了傻丫,你们家可还有俩小子没娶媳妇,还有你们家那大孙子媳妇儿的娘家,哪头你能按下去?” 老韩头离得近,听见村长这话,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要不人家是村长呢,杀人诛心,可太知道李桂花在乎什么了。 眼瞅着那些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小子们一个个跃跃欲试,李桂花一张脸青了红,红了又白,最后脊背一弯,整个人蔫巴了下来。 老村长见状,也不耽搁,“老栓,你回去把钱拿来,还给人家老韩头。” 苏老栓看向李桂花,见亲妈不吭声,只能低头回去取。 热闹看完,好些乡亲就散开了。 老村长见李桂花还愣愣的杵在那儿,就过来劝。 老太太捂着脸就哭起来,拉着老村长的手,只说苏小栓去的早,她一个老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傻丫又是个糊涂的总闯祸,如何如何的不容易…… 去而复返的苏老栓攥着钱回来,二十张簇新的大团结,村长做主要让他亲自交给老韩头。 “那、那我奶奶,我们一家子就白养傻丫这么些年了么?”一直没说话的苏小梅突然开口。 屋里剩下的人,也都被惊着了。 就算是个傻子,也是吃苏家饭长大的,两百块彩礼太多,但一分钱不掏,似乎也不合理。 苏老栓捏钱的手不自觉的往回一缩。 苏小梅见状又道:“还有婚礼,韩爷爷年纪大了,韩扬什么也不懂,办席面、买糖瓜、买衣裳被褥,这些都是我爹操办的,哪一样不花钱?难道因为嫁的是个傻子,我们家就得贴钱嫁闺女?那以后大家都娶傻子当媳妇儿得了。” 说完这些,苏小梅得意得看向苏星若,似乎是笃定了她既然是“傻子”,这会儿就没法开口反驳。 “胡说八道!”老韩头丢下猎枪,豁然站了起来。 苏小梅这话,妥妥是在打他老韩家的脸,再说老爷子本来就没打算要这彩礼,是苏星若说韩扬住院没钱,他才答应这么演一场戏,这会儿被苏小梅话一激,眼看就要张口推掉那二百块钱了。 傻子、傻子怎么来解决问题呢? 第9章 给我拿回来 “我们老韩家不……” “腿、腿疼呜呜……”苏星若突然从后面跳到了老韩头身前,捂着膝盖嚎啕起来,她故意露出来的两条胳膊上遍布青紫,还有没结痂的伤痕,看起来更是触目惊心。 老韩头一愣,想起韩扬还在医院,住院费还没钱付! 猛地回神,老韩头恶狠狠得瞪了苏老栓一眼,劈手抢过他手里那两百块钱,“老村长,咱们乡下人,办一场婚事得花多少钱,村里别家的姑娘嫁娶,又给多少彩礼。” “你、你怎么能抢钱呢!”李桂花见风头转了,瞬间支棱起来。 可老韩头虎目一瞪,吓得她立马噤声了。 老村长清咳两声,“席面糖瓜衣裳这些加起来吧,三十块钱肯定够了,至于彩礼,二十三十都有,看各家条件。” “那我们家给三十!”老韩头点了六张大团结,递给苏老栓,“我老韩头就这么一个孙子,娶一回媳妇儿,不能叫旁人打我们的脸!加上办婚礼的三十块都还你们,至于你们姓苏的一大家子白吃我老头子这么些年的野货……那钱我大度,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苏老栓看着他老娘,有点不敢接这钱。 李桂花恨铁不成钢,怒道:“怕什么!那是你养大的闺女,怎么着也把她养大了,这钱你该接!”说完直接就走了。 这一家子走后,爷孙俩也没在村支部多留。 回到家,老韩头直接就把剩那一百四十块交给了苏星若,叫她去医院照顾韩扬。 盘算着韩扬那腿在医院怎么也得再养个天,苏星若给他收拾了几件衣服,日常用品也带了些。 只是这趟去,她没法再借自行车。 毕竟傻可以是装的,但自行车在这年月,那可不是人人都会骑的。 好在下洼村到红星公社,步行也就是半个多小时的路。 苏星若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了医院,还担心韩扬早上没饭吃,可她推开病房门,却看到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大夫,姿势暧昧的正趴在韩扬胸口。 搁别人,见这情形肯定就浮想联翩赶紧退出去了。 但苏星若不是别人。 她可是刷八点档狗血剧长大的姑娘,这点儿花花连浪都掀不起来。 更何况韩扬要是有别的心上人,等过段时间她攒够了钱找到工作,提离婚的时候也简单点儿,不过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小酸涩,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狗男人。 苏星若大大方方提着东西进了屋,却轮到那姑娘不好意思了。 她有些尴尬得整整衣衫站起来,“你、你是韩大哥的家人么?” 苏星若正要回答,却看到床上的韩扬眼眸紧闭,脸色惨白,额头上一层细汗。 她心头一惊,赶紧伸手去探,这一试不得了,韩扬的脑袋都烫手了。 “你是医生么?这病人都烧成这样了你就只顾着吃他豆腐,等他死了看你还吃个屁!”苏星若恼火得丢下手里的东西,跑出去找大夫。 她找到王大夫办公室,可老爷子却不肯去看。 “孙院长说了,叫孙大夫给韩连长治,我就不去了。” “可昨天是你给他缝的针啊,你不能不管他,病房里有个女的穿着白大褂,是不是你说那什么狗屁孙大夫,病人发着高烧她却只想谈恋爱,这样下去韩扬会死的!” 可无论苏星若怎么说,王大夫都不肯再过去。 没办法,苏星若从他桌面的几个搪瓷罐里找到一盒酒精棉球,抱起来就走。 回到病房,屋里多了位护士,而那位孙大夫正举着拇指粗的玻璃输液器,准备给韩扬打针。 苏星若见状,赶紧冲了上去,“你干什么?” 孙芳芳不知道苏星若跟韩扬是什么关系,但也听医院的人说昨天是有个女孩陪韩扬过来,于是耐着性子解释,“他发烧了,需要赶紧退烧,这是退烧针,打下去就能退烧。” “胡说八道!”苏星若挡住孙芳芳,“他发烧是身体的自我调节,给他局部降温保证温度在可控范围内就行了,你贸然用退烧针,万一跟挂的消炎药起冲突怎么办?” 苏星若以前上学时,看过好些六七十年代医生滥用退烧药和抗生素的案例。 虽然按照原著的剧情来看,韩扬后来活得挺好,但她还是不放心让这女人折腾韩扬。 孙芳芳愣住,低头确认了自己身上穿得才是白大褂,立马板起脸来,“你是什么人?我是医生,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耽误了韩大哥的治疗,你付得起这个责任么!崔护士,你把她先请出去!” 得到指令的小护士立刻来拽苏星若。 苏星若一把推倒她的小推车,跑到床边抢过孙芳芳手里的输液器就摔在了地上,“你不能给他打针!” 玻璃输液器碎了一地,吓得孙芳芳一声尖叫。 外面听见动静的医护也都围到了门口,见这情形,全都指责起了苏星若。 “什么人啊,不让医生治病,你来医院干嘛?” “这女的谁呀?” 孙芳芳反应过来,更是一声厉喝,“你们还不快叫人来把她赶出去!” 后面赶来的保卫科人员立刻冲上来就要拽苏星若。 吓得苏星若直接一把推开孙芳芳,跳到了韩扬的枕头上,“韩扬!韩扬你快醒醒!他们要打我,你快醒醒!” “你别乱动他!”孙芳芳想拽苏星若下来,但又怕碰伤韩扬。 后面保卫科的人见孙芳芳这副架势,也都不敢贸然上前。 苏星若攥了一把酒精棉球给韩扬擦了擦太阳穴,然后一边拍他的脸一边气鼓鼓得瞪着那些想抓她的人,“我告诉你们,我可是他老婆,怎么给他治疗我这个家属有决定权,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胡说八道!韩大哥是未婚,档案上写的清清楚楚,哪儿来的老婆!” 孙芳芳这话让苏星若一愣。 档案? 刚才王大夫还说什么韩连长? 可这会儿村里人不都说韩扬是在战场上残废了被部队赶回来的么? 虽然书里韩扬后来确实又回了部队,但眼下这局面书里也没提。 不过这女人这么紧张,难不成还单纯就是为了韩扬的美色? 一连串的问号,却没人能给她解答。 苏星若走神的空当,突然被人拉住了腿。 不等她反应,整个人就悬空腾起,她眼疾手快抓住了病床栏杆,整张病床被拽得移位发出一声巨响。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谁都没有注意到,床上的韩扬睁开了眼睛。 苏星若胡乱喊起来,“打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得了势的孙芳芳越发猖狂,“快把这个闹事儿的人给送到公安局去!” “我看谁敢。” 弱不禁风的一句话,却让孙芳芳脊背一凉。 正在发力的手指蓦地一松,抓到纰漏的苏星若稳住身形,反手就是一巴掌。 第10章 她是我爱人 “啪!” 清脆的一声巴掌响。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孙芳芳的左脸肉眼可见肿起来一个巴掌印,她愤怒得想要还手,可胳膊刚抬起来,就被捏住了手腕。 “痛、好痛……” 韩扬就手一推,孙芳芳便踉跄着退后几步,她一脸难以置信得看着韩扬,“韩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要不是我,你的伤……” “要不是你他的伤早就好了!”苏星若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韩扬皱眉,“你们在干什么?” 苏星若的腿被松开,落在地上,她松开抓床栏的手,上前试了试韩扬的额头,总算松了口气。 还在发烧,但发汗后温度已经降下来不少了。 韩扬没躲,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只觉得浑身像被车碾过似的,哪里都疼,又说不出究竟哪里更疼。 “让一让,让一让,刚才是谁报的警啊?” 两名穿制服的公安穿过围观的人群走了进来,苏星若正要开口,可孙芳芳比她更快。 “是她!公安同志,她打我!还影响我们医生正常工作,你们快把她给抓走吧!” 旁边医院的人纷纷附和,公安看苏星若的眼神,都带上了寒锋。 “这位同志,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民不与官斗。 可她好像闯祸了。 苏星若瞥了一眼脸色发白还难受得韩扬,强忍住想躲的心思,上前一步,“是她胡乱用药我才制止的,我是病人家属,难道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嘛!” 孙芳芳恼了,“你胡说!你一个村姑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质疑我用药!” “不信我们可以找别的医生来问,看看你不论缘由发烧就打退烧针,对不对!” “你!”孙芳芳一甩手,“公安同志,她干扰我们医院正常运行,请你们赶紧把她带走吧!” 公安显然更信穿着白大褂的孙芳芳,亮出手铐就要来抓苏星若。 强撑着的苏星若下意识的缩了一下,碰到韩扬的肩膀,又一下子挺直了脊背,“去就去,我又没说错,我怕什么!但她也得跟我一起去!” 就在苏星若即将被铐上时,一直没说话的韩扬开了口,“等一下!公安同志,她是我爱人,这都是误会。” “韩大哥!她怎么可能是你……” 公安显然,也不觉得苏星若做的对。 见公安不为所动,韩扬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向孙芳芳,“孙大夫,她确实是我爱人,过些时候我就会向上级打申请去领结婚证,所以能不能请你,看在孙院长的面上,向公安解释一下今天这场误会?” “不——!”孙芳芳捂着耳朵尖叫起来,“她怎么可能是你爱人!她这样的土包子!怎么能做连长夫人!你明明是未婚,你怎么可以回农村去娶这样一个土包子!我不同意!我不接受!” 孙芳芳癫狂的尖叫着,转身跑出了病房。 首告人走了,公安也有点懵。 恰在这时,公社医院的孙院长被人喊了过来。 他一进门就笑呵呵的冲韩扬点头,“大兄弟你好好养伤,这点事儿我来处理。” 公社就那么大,公职系统就那么点儿人,有领导来说情,公安当然要给面子。 他们出去的时候不仅清了场,还特别贴心的关上了门。 苏星若长舒一口气,瘫坐在病床边,一只手凑巧按在韩扬的小腿上,男人身子一紧,却硬忍着一声没吭。 “真的是,那女的是谁啊?你认识么?”苏星若转过头,先看到韩扬满头汗,后注意到自己的手,“哎呀!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韩扬咬着牙摇了摇头,还挤出了一抹笑:“无、妨。” 这死鸭子嘴硬的调性,让苏星若很是无奈,“疼就是疼,你干嘛非要硬撑着啊?”说罢,她作势要往韩扬腿上拍,吓得男人伸手去拦,没想到用力过猛,拽得苏星若重心不稳,直接摔进了他怀里。 细软的头发,是淡淡的肥皂味儿混合了阳光的味道,暖暖的,嗅起来很香。 韩扬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那味道顺着鼻子直击肺腑,腿好像都不疼了。 苏星若没注意到韩扬的动作,她趴在韩扬怀里愣了一会儿,猛然想起刚才孙芳芳的行为,爬起来问韩扬,“你跟那个孙大夫,是什么关系啊?” “关系?”韩扬一愣,“她算是孙院长帮我找的主治医生吧。” “小箱子里的药品,也是她给你开的么?” 韩扬点头。 苏星若撇了撇嘴,“那她往你身上扑,难道真是为了治病?” “你别瞎说,男女有别,孙大夫怎么会往我身上趴。” “我亲眼看见的!而且她刚才说我是土包子配不上你,难道你没听见啊?”苏星若翻了个白眼,“我看那不是给你找的主治医师,找的那是老婆,医术不怎么样,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挺大。” 苏星若气鼓鼓得样子看得韩扬忍俊不禁,却强作镇定故意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她确实是颠倒黑白,我老婆可是仙女下凡,怎么能是土包子呢。” “你……谁是你老婆!” “当然是你啊。”韩扬笑得促狭,待要开口,却突然顿了一下,“那个,我记得你应该是十岁上开始装傻的,对吧?” 苏星若有些心虚,“对、对啊,有什么问题么?” “那在傻丫之前,你叫什么名字啊?” 苏星若没想到韩扬会问这个,直接愣住了。 韩扬见状也赶忙解释:“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傻丫这个名字写到结婚报告里,有点不太好。” 反应过来的苏星若松了口气,“我叫苏星若,取自曹操的《观沧海》: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苏星若自小父母离异跟着奶奶长大,没人跟她讲过自己名字的来由,可从傻丫那儿得到的记忆里,却有她亲生父亲苏小栓一次次的强调。 虽然在傻丫的记忆里,也觉得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苏小栓跟资本家小姐出身的母亲极不般配。 但苏星若却觉得,他的爱,或许就如他对女儿名字的珍视一般,有些内敛而已,像她亲生父母那样毫不在乎,才是不爱。 第11章 他的身份 “苏、星、若,”韩扬嘴角微扬,“等会儿帮我找些纸笔,写了结婚报告递上去,等介绍信下来,咱们就能去领证了。” 正收拾东西的苏星若一愣,“你……你没有被部队赶回来,对么?” 韩扬摇头,“当然没有,谁说的?” 苏星若没说话,韩扬也想到了,村里的那些风言风语。 “我受伤后,被迫离开了前线战场,恰巧从前认识的一位老首长想让我过来帮他,就调转了我的军籍,不过因为要养伤,这边的驻地离家也不远,我就休了探亲假,想着回村子陪爷爷几天。” 韩扬也不知道,那些个说他被部队撵回家的猜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给苏家的两百块彩礼,不是你的退伍安置费?” 韩扬摇头,“当然不是,那是我先前存下来的津贴,打仗这两年的还没领,具体有多少也不确定……” 话是这么说,但苏星若的眼睛却随着韩扬的话,越来越亮。 两年的津贴啊! 在这个军人最光荣的70年代,那绝对是一笔巨款了吧! 就算一个月只有十块钱,也有两百四了! 换算下来都能娶四个老婆,对标到她穿越前的物价水平,娶个老婆十万块,这就是好几十万啊! 苏星若越想越高兴,没想到自己穿成傻子,还能傍上个大款。 看苏星若眼睛直勾勾得在那儿傻笑,韩扬可给吓得不轻,以为她傻病又犯了,正要拽苏星若,却听到了敲门声,房门紧跟着就被人推开了。 是孙院长和孙芳芳。 苏星若敛起笑容,站起来挡住了韩扬。 “你们来干嘛?”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孙院长笑呵呵得赶紧摆了摆手,“公安那边我已经解释清楚了,孙大夫也是救人心切,咱们都是为了韩扬好,您说是吧?” 苏星若没理他。 孙院长也不在意,回身拽了孙芳芳一把,“还不赶紧给这位同志道歉。” 孙芳芳扭扭捏捏,敷衍至极,“那个、对不起啊。” “别,我不原谅!” “你!”孙芳芳柳眉一竖,就要发火。 却被孙院长重重一扯,直接把她挡在了身后,“这丫头年轻,在家里惯坏了,没经过什么事儿,有什么得罪之处,我替她赔个不是,请二位多多担待了。” 盘算着自己也打了她一巴掌,不算太吃亏,更何况韩扬还要在这儿养伤,苏星若也就没再计较。 可孙院长为了赔礼道歉,还在公社招待所开了一间房,说是韩扬住院期间苏星若来回奔波折腾,招待所就在旁边,住下来也方便照顾。 韩扬没有拒绝,苏星若当然乐得接受。 公社差不多就是后来的镇,招待所虽然简陋,但用的也是冲水便器,厕所里倒是没有淋浴,不过屋里放的有暖壶和脸盆,外面还有开水房,就是打水回来擦洗也方便不少。 不过,苏星若住到招待所来,也不全是为了洗澡。 她今天从下洼村出来时,背了两大块腊肉,爷爷说供销社也收这个,不过她还打算去黑市再比比价。 毕竟这两块就十多斤,韩家梁上还有十多条,爷爷年纪大了啃不动,那些肉最新鲜的也都三四年了。 苏星若简单收拾了一下,背起腊肉就离开了招待所。 她先去了供销社,那边只收野货,风干腊肉和鲜货是一样的价,三毛钱一斤。 可这脱了水的腊肉跟鲜货差的哪是一星半点,明摆着是独门生意搞垄断。 从供销社出来,苏星若又去了黑市。 只是今天她溜达了好几圈,也没碰上一个搭话的。 还被两个带红袖章的给拦住,教育了一番。 怕惹祸上身,苏星若没敢再多留。 想起昨天买粮票那瘦猴说,可以去粮站家属院找他,苏星若边问边找了过去。 公社不大,粮站在西,苏星若从东边顶着大太阳一路找过去。 隔着马路,就看到了昨天买她粮票那瘦猴。 男人还是那一身打扮,不过一手拿烟一手拿火,嬉皮笑脸得围着一个胖乎乎的老大爷,似乎在求什么。 可还没等苏星若走到跟前,大爷就打翻了瘦猴手里的烟,拂袖走了。 瘦猴忿忿得冲着老头背影踹了一脚,“不教就不教!谁特么稀罕啊!”转过身,对上递到眼前的烟盒吓得一退。 看清是苏星若,他接过烟去摸了一根叼在嘴边,却没点火,又给小心周正的塞回了烟盒里。 “咳咳,你、你来干嘛呀?” 苏星若笑着拍了拍身后的大布袋,“来找你做生意啊。” “别瞎说!” 瘦猴吓得赶紧环顾四周。 见左右没人,拉着苏星若就进了家属院。 七拐八扭的筒子楼,大人小孩,看见瘦猴都是一脸避之唯恐不急的嫌恶。 苏星若虽然奇怪,但这事儿跟她没多大关系,终于到了一扇门前,瘦猴对苏星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才推开门带着她进去。 “奶奶,我回来了!” 里屋传来老太太的回应,瘦猴关上门,就进了里间。 苏星若打量着乱七八糟的屋子,实在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盘算着祖孙俩打个招呼应该就会出来,然而屋子里却传出了摔东西的声音。 “什么东西!我落下脸面给你求来的机会,你连个饭都做不出来,你还能干点啥?非叫人家厂办的人抬着我这老婆子给扔到大马路上,到时候你背着我,咱俩一起去跳河!” 老太太发了一通脾气,却不听瘦猴辩解。 苏星若正奇怪,瘦猴已经从里屋出来,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你是拿了野货来要卖么?” 苏星若一愣,赶紧指了指里屋,生怕老太太听见。 可瘦猴却摇了摇头,“我奶奶耳朵不好,咱们正常说话,她听不见。” 有那么一瞬间,苏星若想到了自己过世的奶奶,禁不住眼眶发酸,可她很快就把那股子劲儿给压了下去,打开布包,取出那两条腊肉递给了瘦猴。 “这肉风干的可以啊!”瘦猴掂了掂份量,“有十斤,都要卖?” 苏星若点头,“不过还是得看你能出什么价格。” 第12章 露一手 “五毛钱一斤,按鲜猪肉的价格给你,不过我这儿没称,这两条……就五块钱吧。” 苏星若蹙眉,“你说是十斤,但肯定不止,五毛钱一斤,还得让你白绕我两斤,一口价,六块。”说着作势就要往回拿。 瘦猴抬手一躲,“哎呀,五块五。” “六块!” “好好好,六块就六块!” 瘦猴翻出来六块钱递给了苏星若,接过腊肉顺手就丢在了高低柜上。 “我家里还有不少腊肉,你还收么?” “收……”瘦猴话音一顿,看了眼乱糟糟的屋子,摆了摆手,“算了先不收了,说不定这两天我就露宿街头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背着那么些东西也扎眼。” “你家里,就你跟奶奶俩人么?” 瘦猴点头,“嗯,我爹妈死的早,是奶奶把我养大的。” 相似的经历,让苏星若对屋里那位素未谋面的老人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愫,她攥着布袋子犹豫了一瞬,继续问道:“那、你们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么?” 这话确实冒昧,瘦猴也被问得一愣,因为除了奶奶,从没有人关心过他怎么了,可奶奶也总是骂他嫌弃他不上进没本事。 “不方便的话也不用回答,我先走了。” “不、没什么不方便的。” 瘦猴吸了吸鼻子,从乱七八糟的东西山里找到个小凳子擦了擦,递给了苏星若。 瘦猴的奶奶,原来是粮站的会计,父母去世后,奶奶就一边工作,一边养着瘦猴,祖孙俩相依为命,日子也还能过。 可后来奶奶退休,因为粮站的工作失误没能上报工龄拿到退休金,奶奶去找领导反应时受了伤,被人抬回来以后,两条腿就不能动了。 那会儿瘦猴才十岁,奶奶因为瘫痪和不公平的待遇,脾气越来越差,积蓄也渐渐没了,整日里就想让瘦猴带她去粮站找领导闹,要个公道。 日子越久,祖孙俩就越遭人烦。 瘦猴受不了学校同学的白眼,干脆不肯上学,这下更是惹怒了奶奶,打那之后,奶奶就有些糊涂了。 瘦猴在黑市跟人学着倒买倒卖,总算维持住了生活,可奶奶却觉得,瘦猴必须得回到粮站工作,要不她辛辛苦苦那么些年出的力,就全白费了。 粮站的领导不堪其扰,总算答应给瘦猴一个机会,粮站食堂要招工,领导答应让他试试,不过这也是竞争上岗,赢了才能录用。 瘦猴不会做饭,本来不想去,可厂办的人又找来,说他们家不是粮站职工,这房子按规定要腾退给新来的员工住。 “也就是说,你要是没法入职粮站的食堂,就得跟奶奶一起流落街头?” 瘦猴无奈的叹了口气,“算是吧,实在不行,我就去租个房子呗。” “那你就勉强学学做饭呗!” 瘦猴一愣,“食堂的大勺哪是那么容易掂的,没师傅根本学不了,可全公社能拎大勺的师傅总共就那么几个,我都找了,没人愿意教我。” “我教你。” “你?” “对啊,我教你,我做饭可好吃了。” 这话不是苏星若吹,作为美食博主,厨艺那是生存技能,恰巧她又是以复刻各地美食火起来的。 反正韩扬养伤,她闲着也没事儿,与其回下洼村去装傻子,还不如在公社干点什么自在,这样她既落了人情,还解决了吃饭问题,一举两得。 而且她还指望着,等瘦猴这一关过去,再跟她一起回下洼村,把韩家房梁上那些腊肉全都收走。 看苏星若瘦巴巴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瘦猴满脸的不信。 “走,去买菜,我给你露一手!” 说干就干,苏星若也在饿死和不好吃的饭菜之间挣扎两天了,再加上这具身体本来就虚,再过一段时间万一孕反起来,就更完蛋了。 还是得趁当下,好好调养一番。 苏星若兴致勃勃的拉着瘦猴就出了门,却没想到快中午,定量供应的菜市场,基本也没剩下什么了。 肉早就没了,勉强买到三个鸡蛋,番茄也是磕碰了的底子,卖青菜的摊位早就收了摊,苏星若勉强从烂菜叶子里挑出来几棵还能吃的菜心,又让瘦猴去供销社买了一板紫菜,这才往回走。 正中午,好些人家都在做饭。 筒子楼的过道里,呛人的油烟味儿重复交叠,熏得人不住咳嗽,可除了咸味儿,苏星若是一点儿饭菜香味儿也没品出来。 瘦猴好些天没动火,煤炉子早灭了。 引火的空当,他看着苏星若买回来的东西,脸上写满了怀疑。 “你这些,能做什么呀?” “你不是要去食堂考试,我先教你做一道鸡蛋汤呗,”苏星若故意压低了声音凑过去,“一颗鸡蛋做出来十颗鸡蛋的效果,保管惊艳。” “你这胡扯吧……” 瘦猴不信,苏星若也不在乎。 等火起来,她架上锅先倒了油下去,下入蒜末翻炒,一股浓厚的蒜香顿时飘满了过道。 “好香啊!” “妈妈我饿!” 正是饭点,不懂事的孩子一个个闹腾起来,这馋虫可没那么好压。 苏星若看蒜味儿出的差不多,就手把切碎的西红柿倒进锅里,加了盐巴,不一会儿就炒出了浓浓的汁水,添足水盖上锅盖,抬头正对上瘦猴舔嘴唇的样子。 这年头大家炒菜,条件好的放一点点油再添水,条件不好的那就干脆是水煮菜,出不来味儿,对比之下就会觉得食堂的大师傅本事大,做饭好吃,毕竟那菜油水大,一般人家也没那个条件。 寻思着时间差不多,苏星若掀开锅盖,浓浓的番茄味儿夹着热气扑面而来,苏星若有些贪婪的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五脏庙都闹腾起来了。 打散的鸡蛋液顺着锅沿往里倒,入水的蛋花就像云朵般瞬间膨起,原本红亮的汤底很快被蛋花遮盖,就手把切碎的菜心撒进去,再倒勾好的面糊,等锅再次沸腾,也就好了。 “起锅吧!” 回过神来的瘦猴堵上风门,起身正要端锅。 一个大妈却抱着个孩子凑了过来,“哎呦瘦猴呀,你家做得什么饭,咋这么香呢?” 第13章 老大 苏星若不认识,端着碗筷就进了屋。 瘦猴很多年不被邻居们待见了,猛地被搭话,很有些不知所措,“吴婶,就是普通的鸡蛋汤呀。” 吴婶怀里的小男孩猛地踢腾起双腿,尖叫起来,“要吃!我要吃!” “瞧你,做个饭把我家大宝给馋的,看来还真要去大食堂做大厨的样子呀!”吴婶一边客套,手里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勺子和碗,就朝瘦猴的锅里伸去,“来来来,奶奶给你盛……” 得亏苏星若一直留心着外面的动静,眼疾手快把锅盖给盖了上去,“鸡蛋汤凉了就腥了,快端进来给奶奶盛吧。” 吴婶的勺子被打落在地,她立刻怒了,“你是什么人,我跟人家瘦猴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苏星若撇了撇嘴,“这饭是我做的,就不给你吃白食。”说完端着锅就进了屋。 瘦猴没拦,只是捡起地上的勺子放回吴婶碗里,也准备进屋。 可吴婶却不依不饶,“瘦猴,你年轻,家里也没个大人把关,可不能被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给迷惑了!什么人吧,连个孩子都计较,真是小气!” “吴婶,她是我朋友,您也知道我是个什么货色,你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她坏话,就不怕她……”瘦猴故意坏笑着朝孩子伸手。 吓得吴婶一个哆嗦,恶狠狠得瞪了他一眼,抱起孙子就跑了。 瘦猴进屋,苏星若已经把饭都盛好了。 他端起碗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就冲苏星若竖起了大拇指,“这鸡蛋汤真香!”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瘦猴给奶奶送了一碗进去,出来也不急着吃,而是打开柜子,翻出来好几盒牡丹牌香烟,一股脑塞给了苏星若,“扑通”跪了下去。 “师父,求你教我做饭,以后我就是您徒弟,您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 “别别别,你赶紧起来。”苏星若被这大礼给吓到了,“我教你可以,但用不着你给我这些,我也不会抽烟。” “那、那您想要什么,徒弟给您弄!这红星公社里,还没我瘦猴弄不来的东西!” 看瘦猴激动得脸都红了,苏星若也有些感慨,她想了想,“你先跟我说说,那腊肉你往外卖,一斤多少钱啊?” 瘦猴一愣,“腊肉耐放,拿出去比鲜肉值钱,一斤起码得七毛吧。”他这会儿对苏星若满心崇拜,说话一点儿不带掺假的。 一斤赚两毛呢,这利润可不小。 苏星若撇了撇嘴,瘦猴以为她不高兴,赶紧拿过自己的钱袋子,“师父,以后我的就是您的,您的还是您的,我的钱都给您!” “真的?”苏星若接过那钱袋子。 瘦猴直接愣住了。 那诧异得样子看得苏星若忍俊不禁,心道这还是个孩子,“不逗你了,快起来吃饭吧,我不要你的东西,就想来你这儿蹭顿饭。” 瘦猴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冲动,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索性化尴尬为食欲了。 吃完饭,苏星若擦了擦嘴巴站起身,“你也别跟我叫师父什么的,以后我就是你老大,你就是我小弟,我教你做饭,你帮我卖东西就行,明天上午你买菜,十点钟我过来教你炒菜。” 没等瘦猴再说什么,她就走了。 毕竟韩扬还在公社医院躺着,不知道有没有饭吃。 不过他不挑,医院食堂买一碗就行了。 苏星若一路回到医院,韩扬也确实没吃饭。 孙院长给拿来了几本书,男人腿动不了,看书却不耽误。 苏星若端起碗说要去打饭,他连头都没抬一下,也不知道看的什么,那么用功。 他忙自己的,苏星若还乐得轻松。 不过,孙芳芳这边,情况就没那么愉快了。 “砰!”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孙建设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个妹妹。 “行了,别想了,等过些日子,大哥再给你物色个更好的。” “凭什么!她就是一村姑,我怎么能输给一个村姑!” 孙建设敲了敲桌子,上面放着韩扬托他寄送的结婚报告,“这次是大哥失误,没想到他那么重的伤回农村还能结婚,不过既然人家已经结了婚,你就不能再胡闹了,好在你跟那韩扬也没见过几面,不算多深的情谊,就别想了。” 孙芳芳伸手抢信,却被孙建设躲开,她恼火得一跺脚,“我不管,这信你不能寄,没领结婚证就不算。” “你……你这孩子!” “那是个有军功的连长,你自己也说了,等他休假结束重新入职,级别肯定还会往上升,就咱们红星公社这么个破地方,你去哪儿再给我找个更好的?” 当初韩扬休假,上面的领导专门打电话来叮嘱过孙建设,要不是因为这,他也不会让孙芳芳给韩扬当主治医生,毕竟自己这个妹妹什么水平,他这个做大哥的再清楚不过了。 本以为近水楼台,他也没料到,韩扬这么快就结了婚。 “那你说,怎么办?” 孙芳芳想了想,“他们不都觉得韩扬是被部队撵回来的么?你派人去他们村里,给那女的家里人点儿钱,让她家悔婚退婚怎么着都行,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个连长夫人我当定了!” 孙建设犹豫着,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这事儿我找人去办,你就别掺和了,这两天查房,你多往韩扬那屋里跑跑,不过逾矩的事儿,就不要办了。” 孙芳芳下巴抬得老高,到底没再反驳。 为了尽快把伤养好,韩扬很听医生的话,非必要一直躺在床上,苏星若就负责给他打饭。 过了饭点,韩扬也不管她,这也给了苏星若极大的便利。 第二次去瘦猴家,就没在筒子楼里开火。 瘦猴在粮站后头找了个废弃的小院,架了炉灶,调料菜品都配了不少,俨然一副要大干的模样。 “那个!老大,能不能教我那个!”瘦猴双手举勺,激动得上下晃动。 苏星若微微皱眉,把自己麻杆似的两根胳膊递到了他眼前,“你觉得,就我这小身板,是勺颠我,还是我颠勺?” 瘦猴一愣,揉着脑袋也是笑得尴尬。 第14章 李桂花来了 粮站食堂不大,毕竟所有员工加一起,也就二三十个人,比公社医院的规模还小点。 苏星若也不知道他们要考什么,就盘算着既然是比赛,视觉效果也得考虑,颠勺这种花架子她教不了,那菜就得尽可能的咋呼人。 像是一颗鸡蛋做出十颗鸡蛋效果的鸡蛋汤,还有如何把青菜炒出肉味儿,再有扣肉卤肉这种硬菜,但只剩下一周不到,她能教的不少,就怕瘦猴学不会,毕竟连调料都得现学着去认,底子实在太差了。 可既然决定要帮,苏星若也不会打退堂鼓。 每天除了回医院给韩扬打饭,其他时间都陪着瘦猴在小院练习,慢慢的,也算有了些成效。 这天俩人吃过饭从小院出来,瘦猴回去给奶奶送饭,苏星若回医院。 刚走到粮站家属院的门口,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傻丫,可让我们找着你了!” 手腕被抓住,苏星若抬头,正对上一张得意洋洋的脸。 是苏小海。 苏老栓的小儿子,苏小梅的三哥,最是好吃懒做偷奸耍滑。 他找自己干什么? 苏星若这念头刚起来,就听到一声拉了长腔的哭喊,“哎呦我的老天爷啊,奶奶可算是找着你了,快跟奶奶回家去吧!” 李桂花被苏老栓搀扶着,颤颤巍巍得从树荫下走过来。 苏星若这才注意到,大树下聚集了好些人,全都冲着自己指指点点,那表情,显然不会是在说什么好话。 “老大,我帮你!” 不明情况的瘦猴冲上来就给了苏小海一拳,俩人很快打成一团,可竹竿似的瘦猴怎么可能是干惯了农活的苏小海的对手。 苏星若赶紧去拉,可李桂花却冲上来拽住了她。 “这回,奶奶无论如何也得把你带回去,再不能叫你跟这小流氓鬼混了!” 这话说的苏星若一头雾水。 “你瞎说什么啊?”被抓着胳膊,苏星若下意识得抬了一下。 却没想到李桂花踉跄着退后几步,竟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边拍大腿边嚎啕起来,“老天爷啊!我不活了!辛辛苦苦养大的孙女,就这么跟人跑了,丢死人了,我可怎么跟你死去的爹妈交代啊,没脸回去,我还不如死了呀!” 苏星若恼火地看李桂花胡说,正要反驳,苏老栓却指着她控诉道:“傻丫,男婚女嫁这是大事儿,不管你多愿意,也得叫他明媒正娶才行,你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跟个野男人跑出来,让我跟你奶奶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是你们收了韩家的彩礼把我嫁出去的,韩扬还在医院住着,你们这是胡说八道什么呢!”苏星若极力辩解,可在嘈杂的人声下,显得是那么无力。 看热闹的人早就先入为主认同了李桂花的话,似乎怕苏星若跑还自发围了过来。 “就是啊,我说哪来的小姑娘,天天跟着瘦猴那种小混混进进出出的,敢情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呀!” “这么小点的丫头,跟男人私奔,真是不要脸!” “瘦猴从小就不正干,这才多大点儿就去骗人家姑娘私奔,唉……” 这一句两句,唾沫星子简直要把苏星若给淹死,围观的年轻人也冲了上来,帮着苏小海把瘦猴给反捆了双手,按在地上。 “你们放屁!胡说八道!污蔑老子就不怕老天爷劈死你们个王八蛋!”瘦猴愤怒得挣扎着,可到底是寡不敌众。 竭力控诉的李桂花,羞愤难当的苏老栓,还有一心要带妹妹回家的苏小海…… 苏星若猛得回过神来,这姓苏的一家子,唱念做打真像新闻里的人贩子,他们是要把自己给抓回去啊! 可下洼村的人都知道她跟韩扬的婚事,他们抓自己回去干嘛? 难道不怕韩扬或者韩爷爷找他们的麻烦? 又或者…… 他们是想把自己卖到别处? 苏星若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抬头见苏小海又要来拽自己,她慌乱得扫视周围一圈,跑到个叼烟袋的大妈身后,抓住她的烟袋锅就朝苏小海砸了过去。 “嘿!我的烟袋锅!” “苏小海,你们一家子胡说八道,我已经嫁了人,我男人还是个军官,你们这样,就不怕公安来抓你们,治你们个虐待军属的罪么!” 苏小海一脸的不在乎,“哼,那你倒是让他来呀!” 周围人此时全都信了他们的话,苏星若知道解释也是徒劳,但真叫他们给抓去后果更加不堪设想,眼瞅着大妈骂骂咧咧捡起了自己的烟袋锅。 苏星若情急之下,捞住旁边一个坐铺里的小孩,高高举了起来。 “你敢再碰我一下,我就把这孩子摔死!” 几个月的孩子,受了惊吓大哭起来,哭声像一只手在揉搓苏星若的心,可她只能尽可能的托稳孩子,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对不起。 孩子的家人也冲了上来,但看苏星若的架势,谁也不敢上前去抢。 “报警!找公安!你们把公安找来,要不然,我就摔死这个孩子!” 见没人动,她还作势晃了一下胳膊,那孩子的奶奶当时就给吓晕了,可孩子却觉得好玩,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李桂花拄着拐棍怒斥:“你这丫头!不学好也就罢了,干啥糟蹋孩子,赶紧把孩子给我放下来!” 旁边的人也跟着劝,但苏星若全然不听,坚持要等公安。 孩子的家人不敢妄动,很快,公安就被找来了。 认出是前些天在公社医院见过得那两位,苏星若松了口气,放下了高举着孩子的双手。 孩子家人趁机抢回了孩子,那家男人冲上来就想打人,好在瘦猴一直盯着苏星若,冲上来撞开了她,那男人骂骂咧咧险些摔个狗吃屎,转头还要打人,却被公安给拦了下来。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国有国法,打人那是要被拘留的!” “她要摔我孩子!你们公安咋不管!” “这个事情也要管,你别急,我们也需要调查。” 公安说完,看向苏星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这位同志,我记得你,你爱人还在住院,你不在医院照顾他,怎么还出来惹事儿呀? 第15章 人贩子行为 “不是我惹事,是他们,他们要拐卖我,我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苏星若说完,转身对那孩子的家人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刚才的事是我不对,但我压根没想过要伤害孩子,你们的损失,我也愿意赔偿。” 听了这话,那家男人明显有些犹豫,“你、你说他们要拐卖你?你们不是一家子么?” 她跟韩扬还没领证,跟李桂花他们确实还是一家子。 苏星若愣怔的空当,被捆着的瘦猴怒道:“我呸!你见过哪儿的一家子,上来又打又骂,只管往自家闺女身上泼脏水的!” 他这么一说,刚才跟着起哄的,也有反应过来了的。 “对啊,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那不是她跟人私奔,家里人才这样,你闺女要跟人私奔,你还能给她好脸啊!” “安静!安静!” 公安刚把人声压下去,坐在地上的李桂花又拍着大腿哭闹起来。 “哎呀公安同志,我这个小孙女从小没了爹妈啊,缺管教,年纪轻轻就被这小兔崽子骗得离家出走,我今天就是来带她回去的,没想到这丫头恼羞成怒,还想害人家孩子,真是我这老婆子没教育好她,对不起国家啊!” 这顺嘴就来的污蔑,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跟她有多大的仇。 苏星若厉声打断,“李桂花,对着公安说瞎话,那是要蹲大牢的,你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么!” 李桂花眼神闪躲,“我、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好歹是你奶奶,你这样不敬长辈,就不怕天打雷劈么!” “长辈?”苏星若冷笑,“就你们这样的,也配说自己是长辈?” 要不是身上的淤青这几天用了药已经散得差不多,苏星若绝对要撩开袖子,让大家伙好好看看。 不过她也没料到,原身这非疤痕体质,那些伤好了以后,竟然一点儿疤都没留下。 “你、你这个死丫头,我、我……”李桂花颤颤巍巍得爬起来,伸手要来打苏星若。 站在公安旁边的苏星若连躲都没躲,看她被公安拦下。 “行了,也别在外头闹,你们这个情况,跟我们去派出所讲清楚再说吧!” “俺们不去!俺们又没犯错,为啥要去局子里!”苏小海拽了拽他爹,想溜,毕竟事实如何,没人比他们祖孙三个更清楚了。 可苏老栓没理解到,等李桂花反应过来,人群已经散了,她再想跑,直接被公安拦了回来。 到了派出所,五个人被分开做笔录。 没过一会儿,韩扬拄着拐杖就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孙建设。 “你没事儿吧?”他拉着苏星若的胳膊左右查看,一副关心又着急的样子。 看得苏星若鼻子一酸,眼眶直接就红了。 “怎么了?”韩扬以为她受了委屈,语气更急。 苏星若吸了吸鼻子慌忙摇头,“我没事儿。” 听见这话,韩扬长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那边跟公安打完招呼的孙建设走了过来,拽了韩扬一把,可韩扬却没动。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苏星若也明白,公安肯定是实话实说,但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他们说。 孙建设见状也没再遮掩,直接把公安那儿了解到的情况讲了一遍。 苏星若很明显感觉到韩扬攥着自己胳膊的手加大了力道,可等孙建设说完,他却松开了苏星若,什么话也没说。 作为证人,韩扬证明了他跟苏星若结婚的事儿。 但苏星若跟瘦猴的事,他却说自己不知情。 虽然有些生气,但他说的也是事实。 这些天苏星若在公社医院跟粮站家属院两边跑,韩扬都以为她是在招待所里休息。 “韩扬啊!奶奶对不起你,没把傻丫教好,让她做出来这见不得人的勾当,给你们韩家蒙羞,奶奶对不起你,没脸拿你们家的彩礼,奶奶全都还给你啊!” 被公安带过来的李桂花突然朝韩扬扑过来,掏出六张大团结就往韩扬怀里塞。 韩扬不知道苏星若跟爷爷管苏家要彩礼的事儿,虽然因为苏小梅的事儿对苏家人也有怨怼,但对李桂花还是十分尊重的。 他慌忙扶住老太太,李桂花见状,那脏水跟不要钱似的,一连串得往苏星若身上泼起来。 这些话,自己没做,也不怕她胡说。 但李桂花拿出来硬塞给韩扬那钱,却把苏星若给看愣了。 贪财如李桂花,能让她主动把口袋里的钱吐出来,除非……是没了这钱才能拿到更多的钱。 可自己一个名声在外的傻子,谁会花那么多钱来买自己? 苏星若脑袋里乱糟糟的,一抬头正对上韩扬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偏过头,硬生生把那股子委屈,给压了下去。 “你个老巫婆,胡说八道!”被带过来的瘦猴大喊,立刻被公安给呵止了。 韩扬推开那钱,“奶奶,星若这两天一直在医院照顾我,你们说的私奔什么的,是听了哪里的谣言,弄错了吧。” 对啊! 自己这两天一直还给他送饭呢! 缓过劲儿来的苏星若一步上前,“李桂花,你到底收了谁的钱,今天这话不说清楚,你孙子打人这事儿,没完!” 说完,她还特意指了指脸被打肿的瘦猴,虽然刚才打人的不止苏小海,但他是主犯,其他人跑了,责任就得他担。 “你、你这个死丫头!我可是你亲奶奶,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能胡说八道!”苏星若毫不示弱,而且她也突然意识到,从见面开始,李桂花他们对于自己“不傻了”这件事儿,就没有表现出一点的疑惑,这绝对是提前就知道了的。 可傻丫一个傻子,也没什么仇人,自己这两天在公社也就跟瘦猴来往,还有就是…… 苏星若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跟公安聊得正投契的孙建设身上,想到那天在病房里声嘶力竭的孙芳芳,她只觉脊背发寒,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第16章 怎么能帮外人 “你这个死丫头,不傻了倒是更气人了!看老娘今天不撕烂你的嘴,替你那死鬼爹妈好好管教管教你!”李桂花仗着年纪大,气势汹汹就冲了上来。 可她扬着手走到跟前,却被苏星若一把抓住手腕。 “臭丫头!你还敢跟长辈还手!” 李桂花一边挣扎,一边撕扯。 猝不及防间,苏星若突然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只听得一声尖叫,俩人距离猛地拉近,苏星若凑到李桂花耳朵边问道:“李桂花,你是不是拿了姓孙的钱。” 本来张牙舞爪的李桂花被吓得一哆嗦,差点闪着身子摔下去。 旁边韩扬捞了一把,再看苏星若的目光都带上几分责备。 毕竟是长辈,再怎么也不能动手啊。 韩扬扶着李桂花站稳,就替苏星若开脱说好话。 然而李桂花突然一改态度,不仅不闹了,还拽着苏老栓和苏小海,嚷嚷着头晕,要回家。 这是被自己猜中了,想跑呢? 可派出所也不是她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眼看着公安被弄得头晕,李桂花摸着门边就想跑,苏星若却突然喊道:“不行!公安同志,他们说算了不行,平白无故被冤枉还挨了打的是我们,我们不同意和解!” 瘦猴闻言,伸着脖子也开始“哎呦”,那脸被打得调色板似的,看着都疼。 “你这个死丫头!” 李桂花抡着胳膊就要过来,那样顺手的架势,熟练的像是伸手拿抹布,可见在她心里,打自己根本就是不需要思考后果的事儿。 苏星若就那么直挺挺的没动,她要敢在派出所打自己,不让她蹲几天大牢,算自己白读这么些年的书。 可还没等巴掌落下来,苏星若身子猛地一紧。 踉跄着退后两步,她才意识到,是韩扬抱住了自己,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出了两个字,“别怕。” 男人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儿,夹杂着一股像是泥土又像是青草的气息,让苏星若不由自主想起了那晚的亲密,整个人都僵住了。 “砰!”的一声闷响。 打断了苏星若的回忆,她贴着韩扬的怀抱微微低头,就看到韩扬脚后的地上,躺着一个笨重的订书机。 她居然敢拿订书机砸自己! 那玩意儿砸着脑袋,直接要命的好么! 一股子火窜上脑门,苏星若推开韩扬就想去跟李桂花理论,可她两只手用力,竟然没能把韩扬推开,男人的双臂像是铁棍一般,牢牢箍住了她。 “那毕竟是你奶奶和大伯。” 韩扬的话,就像是一把火,属于傻丫的悲惨记忆翻涌而来,苏星若愤怒得一脚踩在韩扬脚上,可男人却像是没有知觉般不为所动。 她愤怒得想说话,韩扬却把她整张脸捂在胸前。 等她费尽力气好不容易挣脱开来,派出所里哪儿还有李桂花的影子。 恼火至极的苏星若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韩扬脸上,迅速浮起一个五指印。 苏星若也没想到,韩扬根本不躲,她握紧火辣辣的手心,一肚子的恼火也变得有些无措。 本来,韩扬此时笑一笑,这事儿也许就过去了。 可偏偏孙建设跑了过来,拉着韩扬一通嘘寒问暖,仿佛那是他男人一般贴心。 别人都是贴心知心,就自己胡搅蛮缠不讲理,苏星若越想越火大。 刚好瘦猴过来拉她走,她越过孙建设看到韩扬也在看自己,不高兴的同时再加上赌气,她反握住瘦猴的手,跟着他就走出了派出所。 “等一下!” 身后传来韩扬的喊声,夹杂着拐杖跟地面的敲击声。 苏星若想装听不见,可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下来,那毕竟是个病号,真要跑太快摔着了也不太好…… 瘦猴见状,干脆拽着苏星若跑起来,见苏星若不动还想说服她,“老大,别理他,咱们快走!” 苏星若愣住了,她要走哪儿去? 在这个买东西要票,住招待所要介绍信的年代,她能到哪儿去? 一晃神的犹豫,孙建设已经挡在了他们前头,而韩扬拄着拐杖,也很快追了上来。 回到公社医院,孙建设让韩扬回病房,他带瘦猴去处理伤口。 苏星若站在处置室外,她知道跟瘦猴的关系没到需要进去陪护的地步,但她不想就这么原谅韩扬刚才的行为。 “啊呀!我的腿……” 随着一声低呼,韩扬的拐杖滑落在地。 苏星若还没反应过来,屋里的孙建设跟医生已经冲了出来。 韩扬见状,一个劲儿的跟孙建设打眼色。 “啊、哦、我这腰怎么突然这么疼,快、快扶我进去……”孙建设装得像是要临盆的产妇,旁边的医生虽然还犯迷糊,可院长都开口了,他也就扶着孙建设进去了。 走廊里再次剩下了他们两个。 韩扬扶着墙故技重施,人还想往地上滑。 苏星若有点无奈,“你真坐地上,我自己肯定是没法把你扶起来的。” 韩扬有点讪讪的,“哈,你总算愿意理我了。” 苏星若弯腰捡起地上的拐杖递给韩扬,转过身,没等韩扬开口,她先推开了韩扬的病房门,走了进去。 韩扬紧跟着进来,苏星若也没再闹。 “你说吧。” “那毕竟是你奶奶和大伯,”韩扬的开场白,跟刚才派出所里一样。 苏星若本来已经缓和的表情迅速垮下来,韩扬不知道,她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所谓的亲情绑架。 那毕竟是你妈,她生了你给了你生命,那毕竟是你爸,就算再有不对也还是你爸…… 她是求他们生下自己的么? 谁也没问过自己要不要被生下来,摊上那么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是她的不幸,可身边一堆理所应当觉得儿女要体谅父母的所谓亲戚,就是她不幸人生中更大的灾难! 就在苏星若绷不住,几乎要爆发的时候,韩扬再次开口。 “真要让苏小海蹲进看守所,他们天天来缠着你闹,岂不是更烦?”经过刚刚,韩扬很清楚,苏星若对所谓的大伯奶奶,并没有什么感情。 第17章 看脸就行 苏星若愣了一瞬,突然撩开上衣,在她右边肋骨最下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褐色痕迹,“这是前年冬天,我上山捡柴火回去晚了,耽误他们吃饭,李桂花拿着灶膛里带火星的木棍打我时烫伤的。” 傻丫身上本该有数不清的伤痕,可偏偏她不是个疤痕体质,多严重的伤在她身上都不会留疤,恢复原样也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这么严重的烫伤,估计再过几个月连这点褐色的痕迹都不会有,要不是苏星若继承了傻丫前世的记忆,她也不会知道。 而前些天她胳膊上的那些人人看了触目惊心的青紫疤痕,这几天在公社医院用了药,也都差不多消失了。 如果是在原来,拥有这样的体质苏星若会很高兴。 可现在,这样的体质,却掩盖了傻丫受到的苦难。 “先前你看到我胳膊上的伤,那是最近两个月的,”苏星若撩开袖子,除了一些浅浅的褐色痕迹,青紫已经散完了,“我的身体不会留疤,所以再往前,他们打我虐待我,到现在我也没什么证据,但你想让我跟他们去父慈子孝的装……” “我没有!”韩扬厉声打断了苏星若的话,“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怎么可能是为了他们,我就是不想让他们来烦你,毕竟他们今天干的事情,最多也就是个拘留,等苏小海出来变本加厉的找麻烦,那不是更烦?” 苏星若没想到,韩扬想的那么远。 “还有,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你曾经受到的苦难,只要你说,我就会信。”韩扬扶着床沿走到苏星若身边,把她卷上去的衣服放了下来。 虽然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可在韩扬的手指触碰到自己时,苏星若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没有注意到,韩扬指尖的战栗。 这么近的距离,苏星若身上淡淡的香气变得格外清晰,那不经意的触碰,也让韩扬想到了那晚的旖旎,不由得喉头发紧,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不自觉想往苏星若的方向靠。 可这是在医院,他腿上的夹板还没取。 想到这儿,韩扬不由得叹了口气,“苏家人的事儿说清楚了,那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刚才受伤的那个男人,你们是在哪儿认识的?” “就是在公社街上认识的。”苏星若也没再遮掩,把去黑市卖粮票换钱,跟苏家要彩礼,还有教瘦猴做饭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韩扬皱着眉头,一直没说话。 苏星若却有些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你要报公安,抓我投机倒把扰乱治安都行,但人家确实是帮了我,你让人抓我可以,但不能因为我去牵连人家。” 韩扬抬眸,盯着苏星若看了一会儿,突然低下头,发出一声嗤笑,“呵……” “韩扬,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自己的老婆,为了救我逼不得已去卖粮票,而我却不分青红皂白就因为要守法叫公安抓她,苏星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刻板迂腐的一个人么?” “你……” “而且我是个军人,住院是公费,你看这些天,哪有人来催过缴费,再说你手里已经有140块了,干嘛还要再跟那个投机分子搅到一起?”韩扬一句一句,像是在训孩子。 苏星若被他堵得语塞,可一想到自己当时凑钱的委屈,瞬间就有了底气,“那也没人跟我说你住院不要钱,而且我之前交的钱,他们也没退给我啊!我怎么知道后面还得要多少钱,你这个样子,我要是不多弄点钱,万一他们再把你赶出去怎么办!” 她就是喜欢钱,正因为体会过没钱的日子,所以要把足够的钱攥在自己手里,她才会觉得安心。 韩扬愣住,不过很快他就低了头,“好吧,这事儿算我没讲清楚,是我不对。” “本来就是你不对!”苏星若气鼓鼓得坐到了床尾。 韩扬脑子里还在一板一眼的掰扯对错,可嘴巴已经不受控制的表现出了乖巧,“嗯,是我不对,我道歉。” 这态度变得太快,让苏星若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男人低垂着眉眼,浓密的睫毛遮住大半眼睑,柔和了线条凌厉的下颌线,半敞的病号服下挺健的锁骨…… 苏星若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赶紧闭上了眼睛。 要不都说这男主是女主的,男配是大家的,韩扬这个男配,要能力有样貌,要财力有样貌,要性格虽然有点古板但认错态度一流,这么好的配置,女主要不是因为上辈子的执念,怎么可能抛弃他。 但! 她也不是只看脸就行的! 他不帮自己却帮了姓苏的,就是里外不分,就不行! 韩扬就看苏星若坐在那儿,脸红了白,一时笑嘻嘻一时又柳眉倒竖,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你饿了吧?我去打饭。” 这时候的医院食堂,并不像后来有许多选择,今天的晚饭是玉米糁和炒豆芽,主食是玉米窝窝。 苏星若去的时候正赶上饭点,窗口排了好些人。 她走到队伍末尾去排队,刚站住脚,突然听见一阵骚动,转身就见一个小男孩朝她直冲过来。 想也没想,苏星若退后一步躲过男孩。 “咣!”的一声,直挺挺撞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摔了个人仰马翻。 这么大冲劲儿,真撞到自己,这把骨头都要散了吧。 苏星若正暗自庆幸自己反应灵敏,肩膀突然被人拽了一把。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儿,见着孩子也不扶,就那么看着他摔,年纪轻轻心肠怎么那么狠啊!” 苏星若被骂了个愣怔。 女人越过她去扶孩子,旁边人就开始冲着苏星若指指点点。 看那孩子摔得哇哇大哭,还流了鼻血也确实可怜,苏星若深吸一口气不打算跟他们计较。 然而她不计较,却有人非要计较。 “她是我朋友,小时候发烧脑子不太好,大家别说骂她了。” 苏星若皱眉,就看到孙芳芳穿着白大褂端着饭缸,从那小孩跟女人过来的方向而来,见苏星若看她,还温柔的笑了笑。 我呸! 你才脑子不好,你全家脑子都不好! 第18章 绿茶的表演 心里骂得狠,但苏星若面上也是笑盈盈的,“对啊,我脑子不太好,看不出来路这么宽,硬要往人身上撞,撞不到人就撞桌子,撞不到柱子去撞墙也行……” “孩子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说风凉话呢?”孙芳芳端着架子在这儿演绿茶,一群人看热闹,压根儿没人去看那摔倒的小孩。 “你关心孩子,怎么不去帮孩子止血,亏你还是个医生呢!”苏星若白了孙芳芳一眼,越过她继续去排自己的队。 但孙芳芳却不肯罢休,“也不知道韩大哥看上你什么了,一个泼妇。” 苏星若停住脚步,毫不顾忌得看向孙芳芳,“你想干嘛呢?他看上我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俩明媒正娶已经结了婚,你一个好端端的姑娘,正事儿不干非追着他这个已婚男人跑,我看脑子不好的是你吧?” “你胡说!明明是我先认识韩大哥的!” “可他先跟我结的婚。” “你!”孙芳芳气得脸色煞白,再加上旁边人冲她指指点点,恼怒得把饭缸一摔,转身就跑了。 弹起的饭盒盖子好巧不巧,正砸在刚才摔倒那小男孩脑袋上,本来已经不哭了的孩子,再次嚎啕起来。 孩子妈瞬间暴怒,“什么玩意儿啊!还大夫呢!真是没素质!” …… 苏星若打了饭回到病房,韩扬正在换药。 他腿上固定的夹板已经拆掉,伤口处接合的很好,整个小腿已经消肿,包起纱布以后如果不走路,基本是看不出异常的。 “大夫,我想出院了。” 大夫翻了下手里的病历,“是可以回家去养着,不过还得注意,不能多走路,也不能进行体力劳动。” 韩扬乖顺的一一答应。 可大夫前脚走,他后脚就从抽屉里掏出来一封信,递给了苏星若。 “部队的介绍信到了,咱们可以去领证了。” 韩扬的兴奋不加掩饰,倒让苏星若有点害羞。 她尴尬得放下信封,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韩扬却突然一拍脑门。 “我忘了,你看不懂是吧?”韩扬说着,拿过那封信,自己念了起来。 官方的回信,其实没有读出来的必要。 可韩扬也不知道抽住了哪根筋,兴致勃勃得非要读。 全不知道苏星若一点儿没听,她此时脑瓜子开足马力在搜寻傻丫的记忆,想知道她有没有读过书,到底认不认字。 终于找到傻丫读过书的记忆,苏星若猛地松了口气,一把抢过韩扬手里的信纸,“谁说我看不懂!我认字儿!” 傻丫虽然没上过学,可她亲妈是资本家出身的大小姐,亲妈在身边的那九年,也教了傻丫不少东西。 不用装文盲,让苏星若狠狠松了口气。 可韩扬紧跟着又道:“不过领完证,我就得返队了。” “返队?” 韩扬点了点头,“领导让我回去,有紧急任务要执行。” “可是你的腿还没好啊。” “我是军人,国家有需要,我就得去。” 身体是他自己的,苏星若点了点头,也就没再说什么。 来时拿的东西不多,也就几件换洗衣裳,回去时收拾着也简单。 只是瘦猴那边一时也没法联系,不过韩扬既然要走,等他返队,自己再去找瘦猴应该也来得及。 公社医院有三轮车,额外加钱,是可以把病人往家送的。 下洼村不算近,他们这一趟,花了苏星若足足五块钱,回家的路上,苏星若还在想,过两天韩扬返队,也不知道他这副样子,要怎么去。 一路颠簸,很快就到了下洼村。 因为韩家在半山坡上,苏星若想让师傅把韩扬送到家门口。 可才到村口,便看到一大群人围在那儿。 苏星若跳下三轮车想让大家伙行个方便让个路,可走到跟前,却听见了苏小梅的声音。 “我就说是不对劲儿,傻丫从小跟我一起长大,闷葫芦一个,咋就突然变得那么伶牙俐齿的,连读过书的医生都说不过她,现在想想,她跟我们家傻丫,长得还真是不像啊……” 苏星若悄没声的凑到跟前去,就看到不止苏小梅,李桂花也在人群当中,祖孙俩一唱一和的,演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 “那咋弄,要不还是找个老神仙来驱驱鬼吧!” 有人起头,就有人附和。 老村长把烟袋锅一敲,厉声呵斥:“胡说八道!什么仙啊鬼的,那是四旧!是迷信,谁敢宣传迷信,不想活了啊!”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噤声。 眼看着人群要散,李桂花却突然喊了起来,“那不行,这事儿你们不能不管,我们家可怜的傻丫,现在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等那个狐狸精跟着姓韩的回来,到时候我们家傻丫就更没活路了!” 老村长睨了李桂花一眼,“那你就去报公安,叫公安同志给你找人!” “公安也跟姓韩的串通了,根本不管,我就说当初韩扬怎么会那么心甘情愿的认下傻丫,敢情是外头有了人,拿我们家傻丫当幌子,也不知道他弄回来那个女妖精是什么来路,要真是山上下来的什么精怪,那咱们村子不就完了……” “胡说八道!”老村长见李桂花越说越离谱,直接站起来赶人。 人群四散,苏星若也开始往三轮车那儿走。 可乡亲们没认出她,先认出了韩扬,再看跟韩扬站在一起的苏星若,想到李桂花刚才的话,有那胆小的,直接就吓瘫在地上了。 “鬼啊!” “真是妖怪啊!” 乡野偏僻之地,因为受教育水平有限,最怕这种以讹传讹的空穴来风。 尤其再加上点神神鬼鬼的概念,因为这些年破四旧,人们骨子里那些老东西被压抑着,有这么个火星子一煽,那直接就烧起来了。 苏星若压根儿没把苏小梅的那些话给放在心上,扶着三轮车一路回了韩家,蹬车子的师傅帮着放下行李,拿了钱就离开了。 韩扬拄着拐杖进屋,苏星若跑了两趟放东西,凳子都还没坐热,就听到了外面起了吵嚷声。 第19章 我就是傻丫 爷爷年纪大,韩扬腿脚也不便,苏星若起身去看。 可刚到门口,一根胳膊粗的破树叉子就砸到了她脚下。 “啊!” 苏星若被吓得一声惊呼,韩扬紧跟着就走了过来,一脚踹开那挡在门口的烂树杈,凌厉的目光扫过小院外乌泱乌泱的人头。 饶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韩扬,也被惊到了。 他把苏星若往身后一挡,顺势关上了半扇门,找到人群靠后位置站着的老村长,抬了高腔问道:“老村长,带这么多乡亲过来,是要干啥?” “姓韩的,把那个女人交出来!” “别想护着她,滚出来!” “快出来!” 这些人有真生气的,也有起哄的,乱七八糟往韩家院里砸些石头树杈,全然不把韩扬这个人放在眼里。 可韩扬就站在门口,任凭那些东西砸在脚边身旁,他也没挪一步。 屋子里,苏星若也是一头雾水。 要说刚才在村头,苏小梅说她不是傻丫,这事儿纯粹空穴来风,而且苏家人在村里,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影响。 能让这么多乡亲一起来找她的麻烦,那肯定是有什么触碰到了所有人的共同利益。 是什么呢? 苏星若赶紧跑回了爷爷身边,“爷爷,最近我们不在村子里,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么?” “大事儿?”爷爷身体不好,也不用上工,平时就在院子里溜达,很少出门,他仔细想了想,倒还真想到一个,“前天山上跑下来一头野猪,撞坏了李老歪家的灶房,村长来借枪时说了一嘴,不过那野猪跑了,好像也没抓着。” 山上下来的野猪?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爷爷你再想想,还有别的么?” 老韩头仔细想了又想,却是什么也想不到。 苏星若没办法,只能到门口,把爷爷那儿问来的消息,还有她回来时在村口偷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韩扬。 韩扬略一思索,再次扬声冲着人群喊道:“吴三叔,我跟傻丫都是您老人家看着长大的,我们俩毕竟成了夫妻,今天这事儿,怎么着也该给个明白,要不然,我韩扬怎么对不起祖国交给我的这杆枪啊!” “放屁!你都被部队撵回来了,扯什么枪来吓唬人!” “就是,一个残废,当兵都不要你,瞎得瑟什么!” 曾经韩扬在部队,那是下洼村所有长辈心里得榜样,都期盼家里的孩子能跟韩扬一样去当兵,月月往家寄钱,自己也跟老韩头一样拿钱买工分,不用下地干活儿。 所以在韩扬瘸着一条腿,拿了两百块巨款要娶苏小梅的时候,那个说他被部队撵回来的谣言,才能在村子里散得那么快。 韩扬没理那些人,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举起手扬了扬,“吴三叔,您是村长,您来瞧瞧,这部队给我发下来的调令,是不是真的!” 有那现眼的,跑进院子想拿韩扬手里的纸。 “住手!” 那人被吓得一哆嗦,那张写了字的稿纸晃晃悠悠落在了地上。 一直躲在人群后头不吭声的老村长,总算推开众人进了韩家的院子。 信纸上,是召韩扬回部队执行任务的紧急调令。 原本韩扬今天出院,只打算回来住一天,明天就要走,却没想回到下洼村,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儿。 老村长捡起掉落的信纸,细细看了好几遍,随后抬头问韩扬,“你没叫部队给开除了?” “谁这么传的谣言?”韩扬冷笑着扫过人群,“吴三叔,这么些乡亲堵在我家门口,是要干啥?” 老村长将那信纸还给了韩扬,转过头扫了一眼躁动的人群,拉过韩扬进了屋。 “苏家人说,你把傻丫给害了,被不知道哪儿来的野女人给迷了心窍,要帮着她把村里的孩子都给带到山上去。” 这话韩扬不懂,苏星若也不太懂。 只是老韩头拐棍一摔,差点掀了桌子,“胡说八道!谁造的谣,看我不撕了他的嘴!”说着就要往外冲。 却被老村长使了个眼色,赶紧让韩扬拦了下来。 “原来那事儿,娃娃们都不知道,可这话在村里传开了,老一辈听了难免想起来那事儿,再往下一传,这好不容易扼住的迷信口子,你瞧瞧,眼看就拦不住了。” 下洼村背靠大青山,算是个地富人闲的好地方。 可大青山那边就是沙漠戈壁,狼群出没的地方。 过去的人迷信,都说大青山上有山神娘娘,庇护着山下的村民,跟狼群定了协议不让它们过到山这边来搅乱人的日子。 作为回报,每过百年,山下的村子就得向山神娘娘供上童男童女各9人,以保佑后来的百年,狼群仍然不会来侵犯山下村民的生活。 可是解放后,山神庙就给砸了,这宣扬迷信的活动也被政府叫停了。 村里见过这事儿的老人都不在了,剩下老韩头他们,也都是小时候听长辈讲过这么一个故事。 再经历了破四旧的年代,老人们连故事都不敢往下一辈再讲了。 “这是迷信,怎么可能还有人信啊!”韩扬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去跟他们说清楚!” “这迷信,就是从苏家传出来的,李桂花说她做了个梦,到处跟人说,她家傻丫死得冤枉,说你联合了山上的妖邪害了傻丫的性命,刚好那边山头的矿上又出了事故,找人去看风水,这两年上头对封建迷信管得也松了些,等我听说的时候,这事儿已经在村里传遍了。” 老韩头怒道:“给他们游街!看他们还敢胡说八道!” 老村长摇了摇头,“现在不比从前了,哪儿还敢那么搞,不过……”老村长突然抬头,盯住了苏星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傻丫?” 老村长虽然年迈,可一双眸子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要是在苏星若刚进入这具身体的时候,对上他这样的审视,肯定会露馅,可如今这么些天过去,苏星若早就把傻丫的记忆烂熟于心,也在一遍遍的自我催眠下,相信了傻丫是装傻这件事儿。 她只能是傻丫,否则,面对外面那些迷信的村民,她真的会死。 “我是傻丫,也不是傻丫。”苏星若坦然的迎上老村长的审视,“我叫苏星若,我爹是苏小栓,我妈叫沈曼华。” 第20章 亵渎山神 老村长一愣,他记得那个女人的名字。 当初她被下放到附近农场改造,是瞒了自己的真名的,是苏小栓不听劝,硬把那女人娶回了家。 为了给他俩领结婚证,老村长帮着跑了好些圈,沈曼华这个名字,也是为了领结婚证,那女人才肯说出来的。 只是除了领证的时候用过,她在村里那么些年,并没有人喊过她这个名字。 大家都是用“小栓媳妇儿”、“老二媳妇儿”这样的代称去喊她,以至于后来她跟前头那个男人跑了,大家伙想帮着追,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去追。 “你……你真是傻丫?”老村长显然也动摇了,“可你怎么突然、突然就不傻了?” “当傻子也没什么好处,既然嫁了人,我干嘛还要当傻子?”苏星若把装傻的那一套说辞再次搬了出来,因为有韩扬跟爷爷的佐证,老村长也没有怀疑。 毕竟都在一个村子里生活,傻丫在苏家过得什么日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就像苏星若说得,要不是她傻,估计等不到苏小梅给她下药,她早就被李桂花卖出去换彩礼了。 “你是傻丫,这事儿就好办了。”老村长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他们是怕你不是傻丫,是要来带走他们孩子的山神娘娘,所以才闹的,现在,咱们只要能证明,傻丫就是傻丫,这事儿也就了了。” 他叫过韩扬,一起朝屋外去。 苏星若想跟过去,却被爷爷一把拉住,“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一类的,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傻丫这特殊体质,身上皮肤好得不得了,疤都没有,哪儿来的胎记。 而且胎记这东西,除了亲近的家人别人也不会知道,现在摆明了是李桂花他们出来挑得事儿,恐怕就算是有,他们也会硬给说成了没有的。 一时间,连老韩头都犯了难。 没过多久,李桂花一家子就被人请到了韩家小院来。 这回来的不止苏小梅,苏家三个儿子,还有苏大山的媳妇儿都来了。 “行了行了,大家都静一静。”老村长站在院当中的八仙桌上,拿出了双抢讲话的气势,“咱们下洼村虽然偏僻,可‘破四旧,立四新’也这么多年了,因为最近的一些事儿,弄得村子里乌烟瘴气,因为什么,我也就不在这儿多说了,不过有一件事儿乡亲们都很关心,今天我让大家过来,也是要说这个事儿。” 老村长在村里的威望很高,所以刚才那么多人围着韩家的院子,他不吭声,就没人往里冲。 “老苏家的傻丫,今天大家都瞧见她了,跟原来不一样了,这女人嘛,跟小姑娘不一样那是正常的,这丫头也不是生下来就傻,大家伙儿也都是知道的。现如今,她跟韩扬结了婚,傻病也好了,这是件双喜临门的大喜事儿,咱们应……” “老村长,她不是我们家傻丫!”李桂花突然开口,打断了老村长的话,随即扶着苏老栓,也踩到了八仙桌旁边的长凳上,“我自己的孙女,什么样我最清楚,她根本就不是傻丫,您别想跟韩扬这坏良心的小崽子一起,糊弄我老婆子!” “就是,你们看看她,跟我们家傻丫哪点像,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老村长,您别不是看韩扬官大,就糊弄我们,不肯替傻丫讨公道了吧!”苏小梅也跟着起哄。 原本就站在门口,还被韩扬牢牢护着的苏星若,一下子被所有人盯住。 她想上前解释,可韩扬铁板一样的脊背挡在她身前,让她根本就没法动。 怕回来洗衣服不方便,昨天苏星若特意把脏衣服都洗了,今天也是穿得干净衣服,就结婚时韩扬买的那身。 她没想到村里传了这样的谣言,本打算直接回家,也没想着遮掩,可巨大的反差,反倒给了苏小梅说辞。 “她就是我从你们苏家娶回来的傻丫。”韩扬嗓门宏亮,瞬间压下了人群中的窃窃私语。 “你才跟她结婚几天,被骗也是难免,我们才是从小看着傻丫长大的亲人,她的一举一动再熟悉不过,韩扬,你别再为虎作伥了!” 到底是读过书,苏小梅的话有理有据,把韩扬都给堵得哑口无言。 苏星若知道这样不行,这么多人看着,不管是她抑或是苏小梅,都必须拿出来有力的证据才能说服大家。 推不开韩扬,她索性抬高了嗓门大喊道:“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那你来说说,我到底哪儿跟傻丫不一样,让你非污蔑我被山神娘娘附了体?” “老天爷!”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山神娘娘勿怪啊!” 人群一片哗然,好些上了年纪的直接跪倒在地,转身冲着身后的大青山磕起了头。 在山神娘娘的故事中长大的老人们,他们相信山神娘娘的存在,所以苏星若刚才的话,等同是在亵渎山神娘娘。 “你这丫头,害我们的孩子不成,还想害死大家!” “把她赶出去!” 愤怒得人群捡起地上的东西胡乱朝着苏星若丢,不过有韩扬挡在前头,苏星若并没有被砸到,她挣扎着替自己辩解,可愤怒得人群根本听不进去。 乱糟糟的人群里,苏星若也猛然意识到,她曾经受到的教育和手段,只能去面对同样三观的知识分子,面对这样一群半开化的农民,根本没有用。 “砰!” 一声枪响,惊飞了林子里的鸟,也让哄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老村长看了一眼放枪的老韩头,爬上八仙桌,“闹什么闹!再闹把你们全丢山上去,也不用管别的了!”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所有人都朝那声音来源看了过去。 “苏小梅,你不就看韩扬没被部队开除,后悔把他塞给我了么!” 只见苏星若揪着苏小梅的头发正死命往地上按,旁边苏家三个小子想上前,却被韩扬端着枪的架势吓得不敢动。 “你个不要脸的臭女人,你自己没那当官太太的命,想靠着胡说八道弄死我,痴心妄想,就算我死了韩扬也不会娶你这样的毒妇!” 第21章 你怎么证明 “死女人!你放开我!” 苏小梅被揪着头发,完全被牵着鼻子走,直到连滚带爬摔在地上,头皮一阵生疼,她惨叫一声撑着胳膊爬起来,就往苏星若身上扑。 看热闹的人群自动退开,给她俩让出了一片空地。 瞅着苏小梅这架势,苏星若当然不会跟她硬刚,瞅准了机会往旁边一闪,直接就把韩扬给拽到了身前,“你说!你是不是后悔没嫁给韩扬!想反悔!” 一开始,苏小梅答应嫁给韩扬时,韩扬还在部队。 这年月,当兵的有津贴,家属还能随军,那是人人眼红的铁饭碗。 可等到韩扬回来要结婚,瘸了一条腿不说,村子里风言风语的传,都说韩扬因为残废了被部队赶回来,以后只能在家种地了。 苏小梅对韩扬,本来也没啥情谊,听了这些话当然不愿意,再加上她本来也有相好的人。 可现在,韩扬亲口承认,人家没被部队除名,就是回来探亲养伤的。 那就意味着,津贴还在,随军进城的军属待遇也还在。 头发被扯得稀烂,苏小梅一身狼狈得冲到韩扬跟前,对上韩扬,男人宽厚的肩膀还有俊美的脸庞,在下洼村都是数一数二的,本来这男人是自己的,可偏偏她走火入魔把他推个了傻丫那个疯子。 “苏小梅!你还敢否认!”苏星若躲在韩扬身后大喊:“大家伙瞧瞧她看我男人的眼神!这可是你妹夫,你还要不要脸了!” “你!你放屁!”苏小梅被戳穿了心思,脸一红,根本顾不上去抓苏星若了。 乡亲们指指点点,老村长都有些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让大家散了吧,一直没说话的李桂花却把苏小梅拽到身后,恶狠狠得瞪住傻丫。 “你根本就不是我们家傻丫,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老太太这话,像是平地一声雷,把大家伙飘飞的思绪又拽了回来。 他们为啥聚在这儿啊? 因为傻丫被害,韩扬还招惹了山神娘娘要降罪到他们村子啊! “你说我不是傻丫,你有什么证据?”苏星若说着撸起袖子高高举起,“你是我奶奶,虽然你跟着苏老栓一家子虐待我,可你说吧,傻丫身上有什么记号,我身上但凡没有,随便你们处置!” 这下,轮到李桂花傻眼了。 这年月的婆婆跟后来不一样,那在儿媳妇进门后,都是要被供起来的老祖宗,别说替媳妇带孩子,月子里不叫媳妇伺候那都是好婆婆了。 傻丫生下来她没看过一天,等傻丫的亲妈跑了,也是她爹管的,后来苏小栓淹死了,傻丫也跟着疯傻了。 可那会儿她都十几岁能干活了,李桂花在家啥活不干,日常对傻丫捏扁搓圆的,那是苏老栓的媳妇,傻丫的大伯娘。 “是啊,老嫂子,你有啥证据能说明她不是傻丫?”老村长见李桂花支支吾吾,也帮着添了把火,他也觉得苏家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弄得全村都迷信起来,真要是闹到公社去,恐怕又是场大祸。 “我、我……我哪儿知道她身上有啥记号!” “有!”苏小梅突然跑上前,“那年她跟我小叔一起掉河里,磕到了胳膊肘,老大一个窟窿,好些人看见过,肯定留的有疤!” 苏星若心头一沉。 以傻丫这体质,会不会留疤,那还真不好说。 旁边也有人跟着附和苏小梅的话,“是啊!我记着人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一胳膊的血呢!” “胳膊上也好瞧!” 老村长闻言,也发了话,“傻丫,你把袖子撸起来,叫大家伙儿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星若身上。 她知道这会儿不能退,于是大大方方的挽起衣袖,把两条细白的胳膊,伸到了人前。 “没有疤!” “真是没有!” 凑上来看得人都纷纷退后,看苏星若的眼神都变了。 “我身上就没有一道疤!”苏星若站上椅子,“前些天在大队部,大家伙儿都看到我胳膊上的血痂跟淤青,这才几天,不也都没了么!” “你、你怕不真是个妖怪吧……” 老村长怒斥:“李老歪,说话可得注意用词!” “我奶奶都说了,傻丫给她托梦了,我们家傻丫早就已经被害了,你们还在这儿听她胡言乱语!”苏小梅振振有词。 诡异的气氛迅速在人群中蔓延,无论苏星若怎么解释,那些本来挤在院子里的村民们,却都不自觉退开老远,看苏星若的眼神都变了。 好吧,山神娘娘的锅刚揭过去,这又因为她不留疤的体质,出新幺蛾子了。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都想摆烂了。 可一双手突然握住她的胳膊,轻轻帮她把挽起的衣袖,给捋了下来。 是韩扬。 他冲苏星若淡淡一笑,“别怕,实在不行,你就跟我去随军吧。” 有这么一个人,始终在后面替你担着的感觉,让苏星若心里暖暖的。 她不自觉得回握住了韩扬的手,点了点头。 就在一群人嚷嚷着要把苏星若赶出村子,场面几乎失控的时候,一道浑厚的声音,破开嘈杂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傻丫身上,有什么记号!” 这声音是个男人! 不止村民们,连苏星若都被惊到了。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那缓缓从外面走过来的魁梧男人,飞速在傻丫的记忆里寻找着,可一点儿线索也没,只知道这男人也是下洼村的村民,叫聂光明。 “你知道傻丫身上的记号?” “嘿嘿,该不是傻丫原先跟你,就有点儿什么吧……” 说闲话的人,意味深长的目光都在往韩扬身上瞟。 苏星若明显感觉到韩扬的手握的紧了,她正想去否认,却看到了聂光明背上的老太太。 “不是我知道,是我奶奶知道。” 聂光明红着脸走到老村长旁边,把他奶奶放到了桌子边上坐好。 老太太一头白发,整个人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似的,她就着孙子的搀扶调整了下姿势,这才慢悠悠的开了口:“我原先接生过不少孩子,赶巧,这丫头也是我给接生的。” 第22章 接生婆 “对啊!”老韩头激动得一拍大腿,跑到了聂老太旁边,“你快说说,我这孙子媳妇儿身上,可有什么记号?” “当然有,要不,我也就不来了。”聂老太白了老韩头一眼,目光扫过苏星若和韩扬,这才带上了笑模样,“这丫头身上啊,不仅有记号,还是个特别的记号,要不,我也记不了这么些年。” “行了,你别卖关子了,快说,是什么记号?”老村长也急了。 “这丫头的屁股蛋上啊,有一块胎记,红丢丢的,好看得紧,就跟那描画上去的五瓣梅花似的,这辈子见过那么多孩子,我也就见过她这一个,所以到现在啊,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的。” 饶是说得不是自己,可被人当众提起自己的屁股,苏星若还是不可避免的脸红了。 老村长直接拍板,“咳咳……行了行了,找几个妇女,进屋去看看有没有这胎记!” 可因为刚才那些怪力乱神的话,没人愿意跟着苏星若进屋去。 没办法,老村长只好点名,硬是点了三个妇女,跟着苏星若一起进了屋。 这具身体是傻丫的,聂老太说得胎记,当然存在。 几个妇女作证,出来把所见告诉了大家,肉眼可见得,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当然,苏家人除外。 “肃静!肃静!”老村长敲着桌子,阻止了离开的村民,“这两天,因为李桂花同志的一个梦,搅和得村里人心惶惶,工都不上了!主席说过,要破四旧、立四新,咱们是共产主义社会,不信旧社会的那一套,以后,再要让我听到谁在村里散播封建迷信,绝不轻饶!” “那这回,李桂花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对啊,这两天都没上工,那耽误的工分咋算?” “就是啊!全叫他们一家子搅和得,这两天都没到地里去,也不知道庄稼咋样了。” 没了迷信的阴霾,村民们又开始关心起地里的粮食来,不过一个两个,想起这两天被苏家人耍猴似的牵着鼻子走,越说越气愤,直接把苏老栓跟他四个儿女给围在了当中。 “赔我们的工分!” “耽误老子干活,就你们家事儿多!” 眼瞅着剑拔弩张,就要打起来,老村长赶紧开了口:“这耽误生产,确实是因为苏老栓一家子的个人原因,宣传封建迷信也是错误的思想,这回看在李桂花年纪大又是初犯,就不把她往公社里报典型了,不过!” 老村长话锋一转,盯住了苏老栓,“这几天因为苏家的流言没去上工耽误的工分,大家可以到会计那儿去登记,回头从苏家人的工分里头匀出来,补给大家伙儿!” “凭什么!” 苏大海不服气的跳了出来。 全村这么些人,别说两天没上工,就是一天不上工,那工分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就是你们家宣传封建迷信!” “不赔工分,就把你们一家子都报到公社去!” “就是!让你们胡说八道!” “你们自己胡乱搞,丢了韩扬这女婿后悔了,还拿我们大家当枪使,真当大家伙儿都是傻子啊!” “我们不要工分!就要把他们送公社去关起来!”有那年轻力壮的,伸手就要去拽苏大海。 一时间乱成一团。 老村长站在高处,却没说话,只是看着李桂花,他知道,这一家子真正做主的,还是这老太太。 眼瞅着苏大海被几个青年抬了起来,苏小海去拦,也被人拽着胳膊腿要往高了抬…… 李桂花绝望得闭上了眼睛,“我们赔大家伙儿的工分!” “吼吼……” 这热闹瞧了,活也没干,工分还得了,乡亲们都十分的高兴。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老韩头拉着老村长还在说话,落在最后的苏家人,这才搀扶着李桂花,一脸哀怨的要朝外走。 韩扬却拄着拐杖,迎了上去,“奶奶,我的介绍信开下来了,要跟星若去公社领结婚证,您把户口本拿给我用一下吧。” 傻丫的户口还在苏家的户口本上。 苏家四个小辈,全都哀怨得瞪着韩扬。 李桂花叹了口气,“闹成这样,你不还是得管我老婆子叫奶奶,我也还是傻丫这世上仅存的血脉亲人,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韩扬,怎么了?”看到这边的情况,老韩头拽着老村长就过来了。 本来还想借题发挥的李桂花瞬间噤声。 “我的结婚介绍信寄过来了,跟奶奶要星若的户口本呢,去把结婚证领了,顺带也把星若的户口本迁到咱们家来,到时候她去随军,也方便些。” “这是个正事儿。”老村长不住点头,“等会儿你拿了户口本,到大队部,我叫书记员给你写介绍信,你们俩领证,也得有咱们村里的介绍信才行。” “哎!好嘞!” 韩扬答应得爽快,丝毫不管苏家人的脸色,变得有多难看。 …… “都是奶奶你惯着她,”憋了一路,刚进家门,苏大海一脚踹翻了门口的小马扎,就开始抱怨起来,“要不这会儿嫁了韩扬的就是小梅,去随军的也是小梅,韩扬的津贴就能寄到咱们家来,素珍有钱去治病,明年这会儿我就能当爹了!” 苏小梅不甘示弱,“你老婆生不出来,想拿我的彩礼去治还埋怨我,苏大海,你要不要脸啊!” “你这死丫头!咋跟你大哥说话呢!”苏大海扬起手就要打她。 却被苏小海拦住,“就是啊大哥,大嫂吃了赤脚大夫那么些药,也没见半点儿动静,说起来花钱治病,还不如拿给我去娶了春妮,明年这会儿让奶奶抱重孙的可能怕还更大点呢!” “你放屁!” “行了!”李桂花一拍桌子,“都说的什么屁话,小梅都没嫁给韩扬,哪儿来的津贴,叫你们在这儿发梦呢!” “奶奶,没有津贴,那不是还有刘家的彩礼,刘老四不是矿长么,他能把小梅弄到矿上去当会计,肯定也能把我们哥几个弄去当工人,到时候咱们一家子就是工人阶级,也把奶奶您接到城里去住楼房享福啊!” 苏大海难得开了窍,可惜李桂花只给了他一个白眼,就进屋去了。 第23章 我真会骑车 “奶奶,春妮家那边催得急,您看看上回姓孙的给那钱,能不能先叫我……”一进屋,苏小海就把门给关了个严实。 李桂花瞪他一眼,“你个不省心的,你二哥还没结婚呢,你这把人家姑娘肚子都搞大了,他们自己家姑娘不检点,现在又来逼你,就晾着她,等过些日子,就该换他们来求咱了!” 苏小海哪儿敢等啊,抱住李桂花的胳膊就开始撒娇,“奶奶,傻丫好歹换了六十块钱呢,还有小梅不是也说亲了,到时候您就是大款,也不在乎早这么几天的,万一他们家真逼着春妮去把孩子给打了,那可是您的重孙子啊,您不心疼么?” “小梅那事儿还没定,你奶奶我手里现在,拢共也就是那六十块钱,傻丫这事儿没办成,姓孙的只怕还得来要钱,那一百块怕是留不住的。” 一百块是定金,把韩扬跟傻丫的婚事给搅和了,姓孙的丫头答应再给她两百块,原本以为就是几句话的事儿,却没想到,傻丫不仅不傻了,突然还变精了。 见李桂花油盐不进,苏小海心一横,“可是奶奶,春妮那边咋办呀?她妈说了,要是我拿不出一百块彩礼,就让春妮把孩子打了,还要去公社告我,告、告我耍流氓……” “你啊!”李桂花抬起巴掌,到底没忍心,落在苏小海脸上已是轻飘飘了,“现在韩家这条路走不通,也就只能赶赶紧,从老刘家那边使劲儿了!” 苏小海从堂屋里出来,李桂花又喊了苏小梅。 看着苏小海一副得意的样子,苏大海气就不打一处来,可奶奶的决定他也不敢吭声,一肚子火冲进灶房,把他那正在烧饭的媳妇儿给拽了出来。 “干活干活干活!这家里就你一个活人,他们就不会干么!” 苏老栓媳妇听见,张嘴就想骂,却被苏老栓拽得一趔趄,“少多嘴,娘做得决定,有你多嘴的份儿么!” “我自己的生得娃,我还管不了了!” “有人替你操心,你还不高兴,真是缺根筋儿!” 苏老栓媳妇本来还不高兴,可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干脆把房门一关,跟着装听不见了。 另一边,人群散是散了,可他们丢进院子的树杈石头,却弄得小院里乱七八糟。 老韩头腿脚不便,韩扬还有伤,苏星若就一点点自己收拾。 可一半都还没收拾完,韩扬就骑着自行车到了门口,说要拉她去公社领结婚证。 “赶这么急?” 苏星若拍了拍手,把拢到一起的树杈堆到墙根,村里做饭用的还是土灶,村民们没事儿的时候,都会上山去捡柴火,今天这一闹腾,倒是省了她好几天的力气。 韩扬拍拍车后座,“估计明天,最晚也就是后天,我就该返队了。” 他要走了。 没了约束自己的人,苏星若本该高兴,可心底却空落落的。 对上韩扬,觉得该说些什么,可张开嘴,却又不知能说什么,于是她干脆利落得跳上了车后座,却又不免想起上回去公社,韩扬骑车的血腥场面。 村子里的路颠簸,韩扬骑得也确实费劲儿。 而且跟上回相比,他明显也惜力了许多,想来也是怕身体原因,回部队影响任务吧。 于是离开村子不远后,苏星若就叫停了韩扬。 “我来骑车带你吧。” “你会骑车?”韩扬满脸的不信,毕竟自行车在这年月还很稀少。 苏星若点了点头,“我上回从公社回来,一路摸索着,也算是学会了,虽然不是很熟练吧,但咱们慢慢的,应该没问题。” 韩扬明显不信。 于是苏星若接过自行车,笨拙的推到一块大石头边,踩着石头骑上自行车,左右扭了两下,就骑得十分平稳了。 韩扬明显被惊到了。 苏星若骑着自行车转了个圈,回到那块大石头边却一脚没踩住…… “啊呀,快让开!” 眼看她歪歪扭扭得直冲自己而来,韩扬双手一伸,牢牢扶住了车把,将苏星若连人带车,定在了那儿。 “还不快下来。” 苏星若后知后觉得回过神来,松开车把赶紧跳了下来。 韩扬接过自行车,顺势又要骑,却被苏星若拦住,“你看,我骑得还是不错的,就是停的不太好,主要是这车太高了。” “对,都怪这车,车不好,等回头我给你弄辆女士坤车,你再带我。” 苏星若赞同的点头,反应过来,韩扬已经再次扎好了架势,把后座留给了她。 “别担心,我的伤口已经长得差不多了,没问题的。” 说实话,苏星若对于骑这大二八横杠带韩扬,也是没什么底的,见韩扬坚持,她也就没再硬撑,乖巧的跳上了自行车后座。 到了公社,俩人先去了民政局,按规定,领证得要一张结婚证件照。 民政局旁边就是照相的地方,韩扬在门口交费,苏星若等在一边,打量着极具年代感的照相馆,一转身,就看到对小情侣站在镜子前互相整理衣裳,扎着两个大辫子的女孩,笑得格外甜。 苏星若下意识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原先也是一头长发,虽然没扎过双麻花,但平常也是十分爱惜的。 可傻丫的头发很短,刚刚能盖住耳朵的长度,而且一点轮廓也没有,都是从前苏小梅用剪刀胡乱给她剪的。 小情侣很快离开,苏星若便走到了镜子前。 镜子里的她,皮肤很白,说不清是桃红的衣裳颜色给衬得,还是这些天将养回来的气色,眼窝也没了一开始的青黑,倒是眼眸黑亮,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 坦白说,这张脸的五官还是很精致的。 杏仁眼,柳叶眉,鼻梁挺翘,嘴唇小巧又不失丰满,额中一点美人尖,再配上标准的瓜子脸形,妥妥一张美人脸。 起码在苏星若看来是美的,但她也明白,在如今这个年代,她这样的长相,并不讨喜。 因为物质资源紧缺,这年月更流行大脸盘子,觉得大脸气派,是福相。 第24章 领证啦 照完相出来,再去旁边民政局登记。 拿着三好学生奖状一样的结婚证,苏星若忍俊不禁。 韩扬见她高兴,就那么站在一边看。 还是后面出来的一对男女指着苏星若笑,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忙收起笑容,转身见韩扬笑眯眯得看着自己,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笑什么啊?” “我高兴啊!”韩扬笑得促狭,也没等苏星若反驳,就接过她手里的结婚证道:“还得去一趟派出所,把你的户口,从苏家的户口本上挪出来。” 因为手续带得全,再加上韩扬的军人身份,派出所这一趟也十分顺利。 从派出所出来,正是中午。 韩扬看了看时间,“咱们先去吃饭吧。” “不回家吃么?” 公社离下洼村也不算远,他们还有自行车,回去应该也挺快,最重要的,是苏星若并不想吃外面的饭菜,毕竟医院食堂的味道,是真有些不敢恭维。 “回去还得做,今天咱们俩也算是正式结婚了,是个大日子,带你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苏星若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乖巧的跟在了韩扬身后。 红星公社并不大,前些天韩扬住院,苏星若跟着瘦猴,活动范围虽然有局限性,但她自认为也把公社逛差不多了。 却没想到韩扬拐了两条街,竟带着她停在了一家挂着国营大食堂的饭店门口。 这年月的国营饭店,一般在县城或者市区才有,主要是为单位和厂矿提供招待的性质。 红星公社这个国营大食堂,也有这种性质,但因为公社实在太小,养不起一个专门的国营饭店,所以这个食堂,其实是公社的内部食堂兼营的,平常就是员工食堂,有接待任务也能应付。 “我在医院的时候听别人说,咱们公社做饭最好吃的师傅,就在这儿。”韩扬停好了自行车,顺手拉着苏星若的手腕就往里走。 似乎是过了开饭的时间,食堂里头三三两两的并没有多少人。 进门找到个空位,才刚坐下,就走过来一个女人,鼻孔朝天道:“你们是来吃饭的么?” 韩扬点头,指了指墙上的菜单,“是的,点菜是跟你说么?” 女人没回答,反倒继续追问,“在我们这儿吃饭,不光要钱,还得要粮票,你们带了么?” 女人的态度很不好,但韩扬仿佛没感觉一样,只是应了一声,然后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粮票,一边翻找一边道:“来一个红烧肉,再要一屉鲜肉包,两碗炸酱面,你算算,得要多少粮票,多少钱?” 看着几乎摊了一桌子的粮票,女人的眼睛都直了。 “等、等、等我得去算算,我先去后厨给您点菜!” 女人走后,韩扬一伸胳膊,就把摊在桌子上的粮票,全扫到了苏星若跟前,“这些你都收起来吧,想买什么就买,别饿着自己了。” 这一堆粮票,可比苏星若在医院拿到的那一摞多多了。 “你、你哪儿来的这么多粮票?”而且还都是全国粮票! “从部队回来的时候,战友们给凑的。”韩扬一脸的不以为然,毕竟当初他们在战场上,根本没有用钱用粮票的地方,但津贴没发,可粮票却月月给,所以大家伙儿攒的粮票都不少。 苏星若想拒绝的,可实在是,他给的太多了啊! 按她上回卖粮票那价位,这一堆粮票估计都小一千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富起来的。 但她也没忘了客套一下,“那我先帮你收起来,等你需要的时候,再问我要。” 没等苏星若把粮票收完,刚才那女人就端了一盘红烧肉上来。 色泽红亮,满满当当的一大盘,让苏星若觉得他们俩光吃这一盘估计都要腻死了,可当韩扬夹了一块在她碗里,那浓浓的肉香扑面而来。 本来还想挑剔的苏星若,嘴巴里一下子就蓄满了口水。 应该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吧,她又不是没吃过红烧肉,不至于,不至于…… 苏星若一边在心底给自己解释,一边用筷子把那块红烧肉切成了两半,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浓香软烂! 肥而不腻! 入口即化! 她感觉自己牙齿都没有动,那块肉就已经被她咽进了肚子里。 这简直难以置信! 苏星若直接把剩下那半块又吞了进去,这次,她慢慢地嚼,想要品一品这肉到底绝在哪儿,然而没嚼几下,一不留神,再次把肉咽了下去。 “慢点吃,还有面和包子呢。”韩扬说着,又给她夹了一块。 苏星若一边点头,一边夹起整块红烧肉,囫囵吞了下去。 这次,她总算有机会狠狠地嚼,浓浓的肉香完全充斥了她整个口腔,苏星若从来不知道,只是最基础的红烧肉,竟然能够让她幸福到想要哭出来。 一连吃了五块红烧肉,服务员又端来了两碗面。 脆生生的黄瓜丝,裹满每一根面条的浓香肉酱,一口进去……人生都圆满了! 苏星若进门的时候,还打算矜持的,看筒子楼里那种做饭水平,医院食堂的难吃味道,她觉得这国营大食堂最多也就是那种水平。 却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是捧着肚子出来的。 吃不下去的包子韩扬让服务员给打了包,但这东西凉了再热也不比刚出锅的时候,已经吃不下的苏星若硬撑着,又吃了一整个。 结账的时候,苏星若本来想去见见这位大厨,可服务员说人家已经下班回家了。 没办法,苏星若只得先作罢。 接下来韩扬又去邮局发了封电报,顺道还给苏星若办了户头,说以后他的津贴就打给苏星若,省得爷爷来不了,每次还得让老村长代领回去。 虽然老村长也很可靠,但人多眼杂,钱这东西,肯定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弄完这一切,俩人又在邮局歇了一会儿,等到四五点光景日头不那么毒了,这才骑着自行车,打道回府。 第25章 刘前进 正是伏天里,被日头晒了一天的土路上,尘土飞扬,路旁的玉米穗也被晒得蔫头巴脑的,耷拉着叶子。 到底还受着伤,韩扬骑得很慢,没留神路当中一块石头,硌住车轮把一歪,眼看车子要倒,他下意识得伸脚去垫,慌乱中受伤的左腿吃力,疼得他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还是硬撑着,没让车子倒下去。 “你的腿!”苏星若吓了一跳,赶紧跳下来,接过车子扶住韩扬,“你先坐下来缓一缓,看看腿有没有事!” 韩扬咬牙点头,扶着苏星若慢慢走到路边树荫下,坐下来把腿一伸,长长得舒了口气。 苏星若轻轻卷起韩扬的裤脚,检查了一下伤口,确定纱布没有渗血,伤口应该没裂,也跟着松了口气。 “我去把车推过来。” 韩扬点点头,“你慢点儿,我少坐会儿,等会儿就能走了。” 路是南北向的,日头在西,苏星若绕过大杨树去扶倒在路当中的自行车。 刚弯下腰,就听见前面一阵女人的笑声,正奇怪这半下午毒日头谁会到地里来,一抬头,就看到了苏小梅和一个男人,勾肩搭背得从玉米地里走出来。 苏小梅的衣裳还乱着,男人的手正搂在她腰间。 脑袋一片空白,苏星若反应过来想躲,可平坦的小路上半点遮掩也没,她手忙脚乱得转了一圈,再抬头,正对上苏小梅一双恶狠狠得眸子,正死死盯着她。 “傻丫!你在这儿干啥!” 看都看见了,苏星若索性也不躲了。 “你管我在这儿干啥,大路朝天,谁规定了只有你能走。” “你!” 苏小梅看左右无人,以为就苏星若自己,气呼呼得冲上来,“你刚才看见啥了?” “什么看见啥了?”苏星若装傻。 “傻丫,你别跟我装傻,别以为你傍上了韩扬就能耐了,再怎么翻腾你也姓苏,我不好,你也好不了!” 这会儿想起来自己姓苏了,他们当初使唤傻丫,折磨傻丫的时候,也没想起来傻丫姓苏啊。 “所以你俩是在干啥?”苏星若看向站在不远处,一直没说话的男人。 苏小梅当时就恼了,“要你管!” 她一边喊一边伸手,习惯性得抬手就想打人。 可苏星若不是傻丫,她把自行车往前一送顺势往后躲,车轮撞上苏小梅的腿,她弯腰想去扶腿,胳膊往回收正好磕在了车把上。 “痛、好痛……” “小梅,你咋了?”一直躲在后面的男人跑了上来,扶住苏小梅满脸的关心。 苏星若懒得看他俩秀恩爱,推起车子要走,可那男人却拽住了她的车把。 “打了人还想走,你得跟小梅道歉!” “我没打她,她那是自己碰的。” “胡说,”苏小梅突然嘤嘤扑进了男人怀里,“就是她打我,前进哥,你看我的手和腿,都肿起来了呢!” 这演技,把苏星若都给看呆了。 她朝树后瞥了一眼,正对上韩扬也在朝这边看,只是他坐在那儿,又有大树挡着,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那边有个人。 “就是你害得苏家赔工分,还敢欺负小梅,今天叫我碰见了,可没她那么好说话,必须得叫你长长记性,看看什么叫做长幼有序!啊——” 男人高抬的手被韩扬死死捏住,他叫得凄惨,可身后的苏小梅还一个劲儿往他身后缩,根本看都不敢看韩扬。 “刘前进,你还会说长幼有序?” 韩扬的声音冷冷的,捏着那人的手腕,就像提溜一个小鸡仔似的轻松。 “他们打着你哪儿了?” 苏星若看得正解气,冷不防听韩扬问她,“没、没打着我。” 韩扬“哦”了一声,这才松开了手。 刘前进踉跄着退后几步,捂着手腕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苏小梅这才上去扶他,“韩、韩扬!你别仗着力气大就欺负人,我们又没惹你,你凭什么打人!” 韩扬冷笑着转了转手腕,“你们俩刚才吓唬我老婆,当我是聋子?” “谁、谁吓唬她了!”苏小梅梗着脖子还想说,却被刘前进拽了一把。 俩人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要走,韩扬却喊住了他们,一边把手腕转得咔咔响,一边慢条斯理得威胁道:“苏星若现在是我媳妇儿,谁敢欺负她,我就弄死谁。” 刘前进腿一软,差点又趴在地上。 苏小梅不服气得梗着脖子还想说话,却被刘前进硬拽了回去。 看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苏星若别提多解气了。 正兴奋的冲那俩人的背影挥拳头,冷不丁被韩扬握住了拳头。 汗津津的手心贴着她的手背,凉凉的还有些湿。 她正奇怪,韩扬却抓着她的胳膊轻轻一拉,苏星若整个失去重心,直接趴进了他怀里。 男人的胸膛厚实,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胸腔里热烈的心跳,衣服上淡淡的汗味儿夹杂着阳光的味道,充斥着满满的荷尔蒙…… “我要是走了,他们又来欺负你,可咋办?” 苏星若猛地抬头,没想到韩扬正低着头,男人的唇几乎擦着她的额头过去,俩人的呼吸仿佛都交缠在了一处。 “我、我不怕他们。”作为独居女性,苏星若也是练过柔道的,只不过现在这具身体实在太弱,让她根本无从发挥,还是得快点长肉,那样才能赶紧练出肌肉来。 “我回去,会尽快申请宿舍,到时候你就能去随军了,不过在那之前,你自己跟爷爷在家,还是老实点儿,尽量别惹事儿。” 苏星若正想说不是自己主动惹事儿,韩扬却扳着她的肩膀让她整个调了个方向,面对着他,然后又把着她的手腕,摆出了一个姿势被桎梏的姿势。 “那个刘前进,从小就油嘴滑舌不是个好人,也没什么底线,你能躲还是躲着点儿他的好,我会跟老村长打招呼,但如果……实在不行,你就去公社找孙建设,躲出去等我回来。” “那爷爷怎么办?” “别看爷爷年纪大了,满下洼村找找,没人有那个胆子,去惹爷爷。” 第26章 修房子 好吧,这意思就自己最弱,最爱惹事儿。 虽然知道韩扬是为自己好,但这么明白被人指出自己不省心,任谁都不会高兴。 苏星若正走神,冷不丁被韩扬一拘,脸差点儿撞到他脸上,吓得她赶紧后退,却被韩扬紧紧箍着,根本动弹不得。 “你这是要干嘛?” 韩扬没松手,而是指挥起了苏星若,“如果有人想害你,你就跑,跑不过被抓了,就像现在这样,那你就掐他的喉管,就是这一块凸起……” 韩扬一边说,一边拉着苏星若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喉结位置,为了动作准确,还亲自捏着苏星若的手告诉她该怎么掐。 “你掐一下试试……咳咳咳!”韩扬痛苦的松开了苏星若,一阵剧烈咳嗽之后,脸都白了,“咳咳,示范的时候倒是也咳咳、也不用这么用劲儿。” 苏星若脸一红,她刚才也没使多大的劲儿啊。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你?” 韩扬摇头,“就像这样,多魁梧的男人,被掐到了喉管,都肯定会松手,这样你就有机会跑了。” “好吧,我知道了。” 离村子也没多远,韩扬还想骑车,却被苏星若拒绝了。 她让韩扬坐在后面,她来推车,虽然没有骑车快,但这样更保险些,万一再摔到腿伤口裂开,又是麻烦事儿。 因为部队的任务,韩信显然也比先前更爱惜自己了,估计也是怕影响归队,老老实实坐在了车后座上。 太阳西沉,染得半边天都是红的。 忽得一阵风过,吹动杨树叶子哗哗作响。 体型差距,苏星若推车明显有些吃力,韩扬一直在用没事儿的那条腿在地上撑着,也想减轻些她的负担。 不过好在村子并不远,苏星若还是先把韩扬推回了家,这才又去老村长家还自行车。 院门没锁,苏星若在外面喊了一声,听见里头搭腔,就推着车子进了院。 却没想到,院子里有人,桌子上满满当当放了好些东西,显然是家里来客人了。 苏星若把车子停好,说了谢谢以后就走,可她刚出院门,就听到里面提起了苏小梅的名字。 “小梅那丫头,十里八村都是夸的,我也满意得很,今天过来就是想请老叔你出面帮忙提亲,等孩子们这事儿成了,您就是大媒,我得好好请您喝回酒呢!” 说这话的是刘老四,刘前进的亲叔叔。 大青山西边有个小铁矿,他就是矿长,算起来也是有钱有身份。 按理说,这样的人家,姑娘们都是挤破头抢的,可偏偏刘老四的亲儿子刘保国身体不好,用过去的话说,那就是个肺痨鬼。 可链霉素上市后,肺结核早已不是不治之症。 刘保国的病其实早已治好,只不过年幼时候常年患病,让他整个人的生长发育都受到了影响,身材瘦小体质也不好,就更加不爱出门了。 这时候的农村,保媒那是得脸面的事儿,老村长虽然觉得刘保国跟苏小梅不太般配,但耐不住刘老四一遍遍的说,就想让去问问对方家的意思。 推辞不过,老村长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 回到家,院子里的柴火爷爷都归拢成了堆,不过腿脚不便,并没挪到墙根专门堆木柴的地方。 苏星若一趟趟把柴火摆好,又去做饭。 她熬了一锅玉米糊糊,把中午带回来的肉包子在锅里一炕,外焦里嫩,比刚蒸好的时候也没差多少。 吃过饭,锅里的水也刚好烧开,苏星若提着小桶把水倒出来,提进了屋。 折腾了这一天,满身都是黏糊糊的,不洗澡她是真的没法睡。 她原本是想在厨房洗的,可韩家这厨房只有半间,上面完全漏风,虽然附近没有人家,但她到底没开放到这个地步,只好把水提到屋里去洗。 韩扬很识趣的提出跟爷爷出去遛弯。 苏星若关上门,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把水提到院子里正准备洗衣服,却听到厨房那边叮叮当当,像是有人。 韩扬跟爷爷都不在家,这黑灯瞎火的,会是谁? 苏星若想起爷爷先前跟她说山上是有狼的,禁不住脊背发寒,她蹑手蹑脚跑到柴堆抽出两根粗木棍,贴着墙朝厨房里头走。 绕过半边土坯墙,厨房里竟有亮光。 难道不是野兽? 苏星若略松了口气,大着胆子呵了一声:“谁在里头!” 一阵窸窣,吓得苏星若握紧棍子,脑中已经把所有她知道的猛兽全都过了一遍,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自己被咬死的惨状。 然而—— “是我。” 伴随着一声回答,半截土墙上头探出个脑袋来,是韩扬。 苏星若的棍子险些挥下去,好在韩扬身手敏捷,抢先抓住了她的棍子。 “你怎么不吭声,吓死我了你……” 苏星若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得亏韩扬隔着墙垛拽了她一把。 “刚才嘴里咬着钉子,我听见你喊已经赶紧把钉子吐出来答应了。”韩扬摊开手,掌心确实是一把钉子。 瞪了韩扬一眼,苏星若已经缓过了劲儿来,见这半边墙上竖了棍子,就问韩扬这是在干嘛。 “屋里洗澡不方便,把这儿围起来,你烧了水直接就能洗,洗完水往院子里一泼,也省得你来回提水麻烦了。”韩扬解释完,继续把钉子咬在嘴边,托着木板往立起来的木柱上钉。 苏星若见状,也上去帮忙。 韩扬也不用再拿嘴巴咬钉子,他敲一个她递一个,配合得倒也十分默契。 很快,天已经全黑透了。 小小的煤油灯只能勉强照个亮,不过好在,这年月材料紧缺,本来就不算齐整的木板,也根本钉不出来多整齐,韩扬干活儿也就是求一个结实罢了。 这些木材,都是他去村里问各家借的。 “借?那就是还要还了?你去哪儿弄木材还人家啊?” 韩扬也很耐心的跟她解释:“等人家要用的时候,有木材了还木材,没现成的,那就去买,或者折算成钱,都行。” 俩人这样有商有量,一个干活一个帮忙,俨然已经有了点小夫妻过日子的劲头来。 第27章 韩扬走了 点灯熬油,韩扬硬是赶着把半堵墙的厨房给封了起来,还留了门的位置。 不过他没找到合适做门的木材,用细木棍拼又太费时候,爷爷就说回头他来做,赶着他们进屋睡觉了。 这是俩人结婚后,头一回一起在韩家的屋子里睡觉。 韩扬打了冷水在院儿里擦身子,苏星若坐在炕边,看着只摆了一床薄被的床铺,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跟韩扬头一夜,晕晕乎乎的再加上药物作用,几乎全靠本能驱使。 可今天,或者说往后,不可能一直那样,她只要还跟韩扬过日子,这一关就肯定要过。 倒也不是说她扭捏端架子,只是打心底里觉得,那件事儿,得是相恋相爱以后的人才能做,她跟韩扬虽然处得也还可以,但真说相爱,距离确实还有点儿远。 趴在窗边,眼看韩扬已经洗完了,准备倒水。 仍然没想到对策的苏星若索性抖开被子,挨着床里侧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开始装睡。 韩扬进来,见苏星若躺着没动,也没再说话,只脱了外衣躺在床的最外侧,就那么睡了。 第二天一早,苏星若起来做饭。 她本想着好好做一顿,可进了厨房才发现,家里除了腊肉就只有玉米面跟高粱面,连碗白面都没。 傻丫的记忆里,苏家的早饭基本都是菜糊糊,就时令菜剁碎丢水里煮,加点盐巴用高粱面勾糊,一人一碗,谈不上多好吃,但盐放得多,也算扛饿。 这些天一直在公社,跟着瘦猴在家属院里晃荡,看医院的职工们吃食堂,苏星若险些忘了,这年月的农村,人人吃饱饭都还不能保证,更不会有人去追求什么美食、美味了。 可苏星若到底不想吃那一锅烩的糊糊。 她照旧煮了一锅稠糊糊的玉米糊,然后腌了一碟萝卜丝,本来还想再做别的,可老村长已经来了,怕韩扬再没时间吃,赶紧把这就端了出去。 韩扬要去公社坐车,到镇上再换车,他提前跟老村长打了招呼,让老村长骑车帮忙把他送到公社去。 这事儿老村长当然不会拒绝,毕竟韩扬现在,也算是村里的能人。 吃过饭,爷爷拉着老村长还在说话,韩扬却拉着苏星若进了屋。 他这是要跟自己搞什么临行话别? 苏星若满心忐忑,哪想到一进屋,韩扬却从枕头底下掏出个手绢,塞进了苏星若手里。 “我这回带的粮票多,钱不算多,我拿了坐车要用的,剩下的都在这儿,你好好收起来,真要有什么应付不了的事儿,就去公社给我发电报,地址号码也都在这儿了。” 苏星若捏了捏那手绢,里头一沓还挺厚。 说实话,她是不太清楚这年月的连长,究竟是个什么工资水平的。 但在原著小说里,男主是没有女主赚钱多的,可现在经济还没放开,大家伙儿都靠那点工资过活的情况下,韩扬这个连长的级别,应该也挺高了吧。 韩扬走后,爷爷说要出去遛弯,也跟着出了门。 留下苏星若自己,把韩扬刚给的手绢摊开在床上,仔细分类数了起来。 韩扬给她的粮票,几乎都是全国通用票,有几张是个陌生地名的,在他们这边也用不了,苏星若先收了起来。 整个算下来,就是四十三斤粮票五斤肉票十米布票还有三斤糖票,手绢里的现金不多,加上原来从苏家要回来的那些,一共是一百六十八块五毛钱。 两毛钱买一斤粮票,六十块钱就能把彩礼酒席都解决了。 苏星若盘算着自己这些钱差不多能娶仨老婆,可真不算一笔小钱了。 眼下是1977年,如果她记得没错,高考就是在今年恢复的,紧接着国家就会放开经济限制,进行改革开放,再接下来,那就是遍地都是钱的黄金时代了。 但她肚里现在已经有了宝宝,手头也没书本什么的去复习,参加今年的高考显然不现实,不过这改革开放的第一波红利,她倒是还能争取一下的。 可做生意说起来简单,真正去干,要考虑的也很多。 苏星若最先想到的自然是瘦猴,他现在是违法倒买倒卖,可等经济放开,他们这批最先吃螃蟹的人,肯定是路子最广,也最容易先富起来的人。 现在韩扬走了,爷爷也是独来独往惯了的性格,不用她怎么照顾。 苏星若收起钱和粮票,从房梁上又摘了一大块腊肉,准备进城去找瘦猴,叫他过来家里,把房梁上的这些腊肉,全都给处理出去。 毕竟腊肉不如鲜肉,爷爷年纪大了这些也吃不动,等韩扬那边稳定下来叫他们去随军,这些也没法带,想想还是换成钱,最妥当便利。 韩家在半山腰,算起来也是下洼村住得最靠里面的人家。 苏星若背了个军绿色的布包装着腊肉,顺着小路往外走,正碰上村里人去上工,三三两两的都扛着锄头。 傻丫的记忆里,除了真正经常接触的人,其他人的脸孔都是模糊的。 既然不认识,苏星若也不是什么自来熟的脾气,干脆谁也没理,只管走自己的路。 “小梅,瞧你们家傻丫得瑟的,不就结了个婚么,鼻孔都快戳天上去了,真能得瑟!” “那韩扬可是军官,月月往家里寄津贴的,你说你当初不想嫁怎么不早说,叫个傻子捡了这么大的便宜去!” 苏小梅听着这些话,只能尴尬得赔着笑脸,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到地头,省得再听这群人胡咧咧。 苏老栓有三个儿子,加上他们老两口还有大儿媳妇,全家就是四个大工分,两个小工分,所以苏小梅原先是不用下地干活儿的。 她负责在家做饭干家务,喂鸡喂鸭什么的,可家里还有傻丫,乱七八糟得活儿她都能干,还有奶奶也会帮把手,真正需要苏小梅去干得,屈指可数。 可现在,因为他们家冤枉傻丫的事儿,老村长罚他们替全村出工分。 第28章 苏家的工分 那天苏老栓跟着去大队部算了,他们村一共是八十七户,每家按一个大工分两个小工分去补给大家伙,算下来就是一家二十六个工分,全部加起来就是两千两百六十二个工分。 她爹妈哥哥嫂子一天能赚五十六个工分,算下来起码四十天白干,为了尽可能减少损失,快点把亏空补上以免分公粮时被影响,苏小梅就被迫也出来上工了。 却没想到刚出门就碰上了苏星若,看对方一脸轻快得背着包往村口去,苏小梅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她,自己哪儿用顶着这大日头下地干活。 还有那天她跟刘前进在玉米地,也不知道被看去了多少。 越想越生气,苏小梅锄头挥得也更卖力,全然把脚下这块地给当成了苏星若在撒气。 冷不丁手下一轻,她失了重心一屁股坐在地上,再看锄头,铁镢头竟然没了。 “哎呦妈呀!” “小梅啊,你这干活儿是有多卖力,那锄头跟长眼了似的,差点儿就砸我脑门上了!” 苏小梅转过身,就看到了前些天还来过他家的李媒婆。 李媒婆身边站着个男人,个不高,瘦巴巴的,皮肤比自己还白,此刻直勾勾得盯着自己,看得苏小梅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李婶子,真对不住,劳驾您帮我把那锄头丢过来呗。”跟整天下地干活的姑娘们不一样,苏小梅不怎么晒太阳,养得也是细皮嫩肉,像个城里姑娘,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也圆圆得,看起来十分讨喜。 “唉!好的嘞!” 李媒婆笑着答应,可她捡起地上的锄头,却塞给了身边的男人,那人犹豫片刻,这才接过锄头往苏小梅这边走。 等他走近,苏小梅才看清,眼前这人虽然长得白净细嫩,可个头好像还没她高。 可人家帮忙送锄头也是好心。 于是苏小梅甜甜一笑,“谢谢你了。”说完伸手就去拿锄头。 可没等苏小梅挨到锄头,那人已经松了手,锄头结结实实砸在了地上。 “你挺漂亮的。”男人的夸赞,一点儿不拐弯抹角的。 虽然有点生气他把锄头丢在地上,但苏小梅对这夸赞还是很受用的。 她正想说谢谢,可男人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紧跟着又道:“我是刘保国,在矿上管采购,我爹说,你想跟我结婚,想去矿上当会计,我本来不是很想答应,今天见到你,觉得这事儿也不是不可以。” 原本两颊飞红的苏小梅瞬间白了脸,她目瞪口呆得看着眼前的男人,“你、你……” 李媒婆见苏小梅变了脸,赶紧小跑着过来打断了俩人,“哎呀!这孩子,这谈恋爱,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她一把拉住刘保国,拼命的使眼色,看着刘保国朝田埂上走去,又转头对苏小梅道:“小梅啊,我就说你俩般配吧,信我的准没错儿!” “谁跟他般配啊!”苏小梅恼火得低咒一声。 吓得李媒婆赶紧往刘保国那边看,好在他已经走远,李媒婆这才赶紧压低了声音对苏小梅道:“你可别犯浑,你奶奶要那两百块彩礼,还有给你三哥安排到矿上工作的事儿,人家老刘家都答应了,你现在随着性子胡说,等嫁过去,可有你罪受的!” 说完,也不等苏小梅回话,就一脸谄媚的追刘保国去了。 他们这一闹,苏小梅哪儿还有心思干活儿,也顾不上修锄头,扔下东西就奔矿上,找刘前进去了。 苏星若一路走到公社,先去了小院没见瘦猴,扭头就去了黑市那条街。 比起她前两回来时的遮遮掩掩,今天这街上很是热闹,瘦猴被好几个人围在当中,苏星若听了一会儿,也明白他们是在讨价还价。 于是找了个路牙坐下来,耐心等。 好一会儿,瘦猴才从那些人手底下脱身,坐到苏星若身边,嗓子都有些哑了。 “今天没有打办么?你们这生意做得这么明目长得了啊?” 瘦猴摇摇头,“没有,上头下来政策,准许群众们以物易物,这条街被划成了实验点,刚才那么些人,都是想拿东西来跟我换东西的。” “不让用钱?”改革开放在书本上,就是一句话,不过从限制计划经济到自由经济,中间肯定不可能是一下子就完全放开的,只是那缓慢开始的过程,书本上都没写。 瘦猴点头,“对,只让以物易物。” 以物易物,玩得好了也是能发财的,毕竟现在还是七零年代,好些人家里还有那不显眼的传家宝,毕竟经济刚开始复苏,那些打着拾破烂名头的文物贩子,也都还没开始做生意呢。 苏星若今天来,一是为了先前答应瘦猴帮他赢得粮站食堂的工作名额,二是为了卖她家里的腊肉,要瘦猴跟她过去取。 “你还去参加粮站食堂的竞聘么?”虽然眼下这形势,苏星若觉得瘦猴并不是特别需要那个职位了,毕竟经济会越来越自由,像他这样的人应该出去闯,而不是困在单位里头。 可瘦猴却点了点头,“当然需要,我奶奶那边还等着呢!” 说着就要拉苏星若走,可苏星若却拍了拍身上的布袋。 “你不是说以物易物,那我这两根腊肉,能换点儿啥?” 瘦猴说,市场上没啥好东西,大部分都是自己家做的针线活或者是一些破烂,凑热闹的更多些,大都想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允许交换。 在黑市摆了这么些年摊,瘦猴的眼光早就已经练出来,他对食物这些紧俏物资敏感度极高,但是对于不能吃的,在他眼里那就是破烂。 可苏星若却不这么觉得,她倒是很好奇那些能让人搬出来的破烂都有什么,硬是拽着瘦猴,顺着路边慢慢走了过去。 确实也像瘦猴说的,大部分人都是来试探看热闹的。 用旧了的台灯,打满了布丁的单人沙发,半新不旧的衣裳,还有书本、陀螺跟木雕娃娃,反正各种意想不到的东西,这里全都出现了。 第29章 以物易物 一条街走到头,并没见着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瘦猴拉着苏星若正想走,苏星若一扭头,正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收拾东西,苏星若瞟了一眼,正看到地上一副半卷起来的画,画上是个大胖娃娃,手里拿着个像竹节似的乐器,姿态滑稽,笑得格外讨喜。 苏星若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快走两步蹲下想看仔细,可手还没碰到那画,已经有人先拿了去。 “姑娘,我这收摊了。” “老板,你那画能卖给我唔……” 苏星若话没说完,却被瘦猴一把捂住了嘴。 拿着年画的老板也变了脸色,俩人不约而同得左右张望,见没人过来,瘦猴这才压低了声音道:“这儿不兴说买卖,得说换,以物易物,不能拿钱交易的!” 苏星若赶紧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得上前再次问老板:“大哥,你这画能换给我么?” 男人手一顿,“你用啥跟我换?” 苏星若抬手就要去掀布袋,却被瘦猴一把按住,“你想换啥?” “还能换啥,换吃的呗。”男人白了瘦猴一眼,继续收东西。 瘦猴凑到他身边,拉着大布袋往里瞅,“你这还有啥?这一张画也不值半斤米的,你再找找还有啥稀罕玩意儿,我那边有粮食,算了一道跟你换。” 男人立马抱住了画,“我这画半斤米可不换!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要不是家里人多,实在没得吃,也不可能拿出来换东西。” “一张年画而已,不当吃不当喝的,还有啥好东西?” 瘦猴老练的压着价,男人开始还满脸的鄙夷,可瘦猴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念叨,说到最后,男人脸都绿了。 “你要就要,不要就算了,絮絮叨叨的怎么那么多话……”男人恼火得抢过自己的布袋,抬脚就要走。 “等……” 苏星若待要喊,又被瘦猴拽了一把。 “别嚷嚷,咱们跟着去他家说。”瘦猴压低了声音,扫了圈周遭。 不知何时,来了好些戴红袖章的人。 被瘦猴这么一打岔,男人扛着包已经走了。 没办法,苏星若只能跟着瘦猴追了上去。 红星公社并不大,大路两边都是些家属楼和单位,而那个男人七拐八扭,最后走进了一条老街。 等苏星若跟瘦猴追上去,已经没了男人的影子。 “不就是一张年画么,至于你这么上劲儿啊!”瘦猴有些不理解。 苏星若其实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那娃娃喜庆,想贴到床头天天看,要是自己也能生个那样的孩子,就更好了。 气喘吁吁得苏星若扶着腰,“刚才就应该拿腊肉跟他换,你看现在,人给跟丢了吧。” “一块腊肉啊!换一张画?”瘦猴咋舌,“你这是扰乱市场,小心那管事儿的给你抓起来。” 苏星若撇了撇嘴,现在人跟丢了,说啥也是白搭。 她缓了缓劲儿招呼瘦猴准备走,她今天来是有事儿,逛市场就是捎带的,眼下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已经不早了。 可他们刚到街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喊。 “你还要那画么?” 苏星若回头,街上站的正是刚才被她跟丢的男人。 “是啊,我要的!” 不顾瘦猴的阻拦,苏星若赶紧拐了回去。 瘦猴跟过来,一个劲儿的拽她,还在旁边低声劝她别冲动。 苏星若不想理他,她是真挺喜欢那张画的,一块腊肉换一张画,她觉得不亏,反正自己现在也不缺钱,也不喜欢吃腊肉,能换自己喜欢的东西多好。 见苏星若过来,男人白了瘦猴一眼,“你自己跟我进来吧。” 苏星若拍了拍瘦猴,跟着男人就走。 “不行!这陌生人的地方,我怎么可能叫你自己进去!”瘦猴一边嚷嚷,一边死皮赖脸跟了进去。 好在男人也没真去赶他。 男人的家一看就是老院子,门楼挺高的,苏星若跟着他进院,刚要拐弯,脚下突然一滑,她慌乱伸手扶住了瘦猴,站稳身子,却看到刚才她滑倒的地方是一块石碑,上面写着繁体的四个大字“耕读传家”。 敢情这男人祖上,还是读书人呢。 苏星若有些惊讶,毕竟看男人那瘦巴巴一副营养不良的萎靡样子,比下洼村里的懒汉都不如。 刚才看那画就是觉得好看想买回去天天看,现在看到地上这四个字,就想着或许那画还有点什么厉害的来历不成? 转念间,男人已经进了屋,苏星若站在门口没动,瘦猴却脚打脚跟了进去。 “你进来干嘛!” 男人恼火的声音传出来,苏星若怕俩人起争执赶紧跟了进去。 看到屋里古色古香的摆设,越发肯定了刚才的猜测。 这家人祖上,肯定是个大户人家吧。 “这是刚才那张画,你打算拿啥来换?” 苏星若没再理瘦猴,干脆利落得打开布包掏出一条腊肉来,“这个,这块肉换你这画,你看行不?” 一整条腊肉拎出来,男人的眼都直了,强忍着吞了口唾沫,这才点了点头,“可以。” 说完似乎生怕苏星若反悔,抢过那肉直接把画塞进了苏星若怀里,就要赶他俩出去,可瘦猴泥鳅似的一转身,又绕到了屋里头去。 “你这屋里的东西,都准备卖么?”屋里没别人,瘦猴也就没再遮掩。 男人瞪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肉,这才耐着性子回答:“我这屋里的东西可都不便宜,除了这张没什么用处的年画能用腊肉换,别的……你准备拿什么来买?” 刚才没有仔细看的苏星若此时也耐着性子走到屋里面,屋当中摆了一张八仙桌,桌子上摆了两个烛台还有两个瓷瓶,还有一个香炉,看起来也都是有些年份的老物件了。 瘦猴拿起一个瓷瓶在手里掂了掂,“这儿也没外人,我也不跟你打哈哈,你说个价,我能出得起我就拿走,出不起我扭头就走,保准不出去瞎吆喝。” 第30章 以物易物2 男人笑了,冲着瘦猴竖起了食指,“你手里那瓷瓶,得这个数。” “十块?” 男人直接恼了,劈手从瘦猴手里抢过瓷瓶,就要赶人,“十块你去抢!一百块一个,这可是老物件儿,我可没空听你在这儿胡咧咧。” 苏星若连着瘦猴一起被男人清理出来,男人还要把他们赶出大门,瘦猴却耍起了无赖。 “你这人,讲价讲价,你出价也得许我还价吧,话都不让说就赶人,你是怕她后悔不要你那破画了,所以才急着赶我们走的吧!” “你胡说!”男人停下动作,脸涨得通红,“这是我家,我爱赶谁就赶谁,管你什么事儿!” 说完拿起扫帚,冲着瘦猴脚下就打。 眼瞅着瘦猴被他一点点撵了出去,苏星若也不好再留,仔细收好了那副年画,也跟着出了门。 男人“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瘦猴愤怒得冲着门板踹了一脚,转身拉起苏星若就走。 “你有钱去买那瓶子?”苏星若还是很好奇,一百块啊,这年头熟练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也不过才三十多块钱,那瓶子卖一百块一个,谁那么有钱去买啊? 瘦猴坦诚的摇了摇头,“没钱。” 苏星若白了他一眼,“敢情你又在这儿瞎吆喝。” 瘦猴见苏星若鄙视自己,赶紧追了上来,“我没一百块,可我有十块啊,万一我跟他还价他卖了呢,那不就捡漏成功了,做生意,脸皮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脸皮够厚,才能赚到钱。” “那你的意思,他那瓶子就值十块钱?” 瘦猴摇头,“不,值一百块,不止一百块,要真遇着行家,一千块都值!”说完这话,瘦猴自己也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就是以物易物,上头不许咱们做买卖,他那瓶子再金贵,也就只能是个插花瓶,还不如十块钱卖给我呢,起码我识货啊!” 看瘦猴那得意得样子,苏星若很有些无奈,“你识货怎么了,人家自己不是也知道自己的瓶子贵重嘛,留在自己手里多好,干嘛非得卖给你。” “可他急着用钱啊!” 瘦猴这话,倒是把苏星若给说愣了,“你认识那人?” 瘦猴摇头,“不认识,可他家里有药味儿,很淡很淡的药味儿。不是那种时间久了要散掉的药味儿,而像是……像是药煮的时间长了没味儿的那种淡。” “你是狗鼻子啊!” 苏星若可没闻出来他说的这些,只是买到了喜欢的画,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至于瘦猴说那值钱的瓶子,一百块她倒是有,她也知道经济很快就会被放开,到时候古董市场会迅速发展起来。 那瓶子要真是像瘦猴说得那么好,到时候肯定是能卖大价钱的。 可刚才那男人明显并不是真打算卖那瓶子,估计就算他俩能掏出来二百块,男人也不会给。 所以,苏星若才没像瘦猴那么去想。 想得再深有什么用,那是别人的东西,就跟他们无关。 从老街出来,瘦猴就往菜市场拐。 以往苏星若来教他做饭,菜都是瘦猴去买,他虽然不太能挑好坏,但他会搞价,逗得那些卖菜的阿姨姐姐们高兴,有时候还能白拿。 但苏星若却喊住了他。 她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教瘦猴做饭,而是为了国营大食堂的那位掌勺大师傅。 苏星若虽然是医学专业毕业,可她的钻研之心,毕业后就用到了美食上。 她的视频账号,主要就是剖析各地特色美食的制作方法,可操作性虽然低,但爱看的粉丝还是挺多的。 那天韩扬带她来吃饭,别的且不论,那一碗红烧肉,到现在想起来,她还是忍不住会口水泛滥。 可红烧肉她做过也不少了,本帮的川味的,还有东坡肉樱桃肉酒焖肉把子肉,单她剪辑出来做成视频的都不下五种,吃过的就更多,但没有一种,跟那位大师傅做的味道一样。 思前想后,苏星若还是想去问,她拉着瘦猴一是觉得他嘴皮子溜,另一个是俩人最开始认识的时候,瘦猴说过,他拜了一圈师傅却没人肯要他。 于是她便问瘦猴,“你先前说要拜师,找遍了公社的几位大厨,都不肯教你,那国营大食堂的那位呢?找过么?” “国营大食堂的大师傅,怎么可能,我见都没见过,人家怎么可能教我这么个外行。”瘦猴也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苏星若白他一眼,又指指自己,“那你觉得,他能收我做徒弟么?” “不能。”瘦猴难得的坚定。 苏星若立马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啊!你又不是那位大师傅,你怎么知道他……”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上你,但是我知道,咱们公社里头各个食堂的后厨,除了刷碗的,菜案上一个女人都没有。” “你……”苏星若待要反驳,也直接愣住了,“你们这是性别歧视!主席他老人家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们还在这儿明目张胆搞歧视,就不怕我去上头告你们!” 瘦猴赶紧摆手,“可不是我啊!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教你,你要告告他们去,跟我可没关系。” 可她去告谁啊? 本事是人家的,人家不肯教,这也不违法,哪条法律也没规定,有本事的人就必须得把本领传授给没本事的人。 想到这些,苏星若一下子泄了气,本来兴致勃勃吃红烧肉的劲头也没了。 瘦猴见状,也过来哄她,“你别这样啊,说不定他们就是没遇到好苗子,我陪你去问问,万一呢,万一那个大师傅他看你天资聪颖就答应收你当徒弟了呢?” 苏星若拜访过不少传统手艺的老师傅,她比瘦猴更清楚,那些手艺人的矜持,多少老师傅,因为没有儿子,宁愿让手艺失传都不肯教给自己的女儿,这种根深蒂固的歧视,根本无解。 可她来都来了,试都没试,就这么回去也不甘心。 苏星若收起沮丧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走!姐姐请你吃红烧肉去!” 色泽红亮的一碗红烧肉端上来,瘦猴眼睛都亮了,他顾不上安慰苏星若,夹起一块就吞了进去,被烫得大口呼气,到底也没舍得把那块肉给吐出来。 红烧肉就白面馒头,一碗肉很快见了底,瘦猴拿着馒头去蘸盘底的油,吃得满脸油光还在那儿傻乐。 第31章 拜师未遂 苏星若把手帕递给瘦猴,“哎!你去问问服务员,看咱们能不能溜到后厨去见见那位大师傅。” 素白的手帕,上面印了几朵小梅花,洗得很干净,还有淡淡的肥皂味。 瘦猴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直接用手背一抹嘴,把手帕还给了苏星若,“你这手帕太干净了,我可不用。” 说完要走,却被苏星若拽住,她拿着手帕一把擦掉了瘦猴脸上的油光,“你也知道干净,这么脏兮兮的过去,人家谁理你啊!老大的人了,也该讲讲卫生了。” 傻丫的这具身体虽然才十九,但在苏星若的自我世界观里,她都快二十六了,奶奶离世前的那些年,一直都是她照顾的,似乎成了一种习惯,遇到对自己好的人,总习惯性得去照顾对方,一开始毕业实习的时候就因为这个被不少人说她谄媚,后来也是实在不喜欢弯弯绕绕的社交,才下定决心在家剪视频的。 她把瘦猴当小孩儿,但瘦猴毕竟不是小孩。 香香软软的手帕擦过嘴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直愣愣得盯着苏星若,感觉气都有些不会匀了。 “嘿!”苏星若伸手在瘦猴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赶紧去啊,一会儿人家都下班了!” 瘦猴回过神来,“哦哦,我这就去……” 看着他那踉踉跄跄的背影,苏星若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么一对比,韩扬倒是稳重得有点过分了。 “阿——嚏!阿——嚏!阿——嚏!” 远在戈壁的韩扬刚打开车门,黄沙扑面而来,他忍不住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嘿嘿,想媳妇儿了吧?”同行的指导员拿他打趣。 韩扬脑中泛起苏星若俏皮的笑容,面上却一点不显,只揉了揉鼻子摇头,“没有。” “你这小子,真没意思!” 指导员白他一眼,跳下了车,韩扬跟着下车,正要走,司机却从后备箱拿出张轮椅推到了他面前。 韩扬的脸直接就绿了。 他坚持自己用拐杖走,毕竟他自行车都骑了,远没有虚弱到要坐轮椅的地步,而且这还是在戈壁沙漠,他要真坐了轮椅,估计往后几十年这都是整个部队的笑话。 “我不用这个。”他绕开轮椅,一瘸一拐往前走。 本来已经走开几步的指导员汪文奇听见动静,也拐了回来。 “你这小子,全指望你来认路干活儿呢,再把伤耽搁严重了谁负责,必须坐轮椅,这是命令!” 韩扬径直绕开,压根儿没理他。 “韩扬!韩扬!你给我回来!” 汪文奇指挥司机推着轮椅追上去,却没想到韩扬瘸了一条腿还走得飞快,等他追上,韩扬已经进了临时帐篷…… 瘦猴觍着脸过去跟服务员搭讪,虽然叫他们混进了后厨,可大师傅听苏星若说要拜师,冷笑一声,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就让人把他俩给赶了出来。 瘦猴冲着厨房骂骂咧咧,苏星若却是一脸坦然。 厨艺这东西,细说起来那也是人家的秘方,不肯给很正常,她想要,要么感动对方主动给自己,要么就自己琢磨。 过去好美食方子,都是苏星若自己一点点琢磨出来的,毕竟乐意分享的人还是小部分。 “咱们回去,自己做红烧肉!” 苏星若信心满满,可她忘了,这年月菜市场也是限量供应,这半下午的光景,别说肉了,就连菜叶子都没有。 研究红烧肉做法只能暂时搁置,瘦猴也说先前学的菜去粮站食堂考试够用了,没别的事儿干,苏星若也就没在公社多留,只跟瘦猴约定了让他去下洼村收腊肉,又去药铺买了些川贝还有白糖,就回村子去了。 爷爷身体不好,晚上总是咳嗽,韩扬不在家,她也总不能就这么闲着。 到村里,正赶上村民们下工回家。 苏星若背着布包脚步轻快,走在街上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对于那些指点苏星若全当没看见,真有人打招呼,她也回应,主打的就是一个不亲近不得罪。 回到家,爷爷正在院子里磨刀。 早些年打猎,老爷子的家伙事儿还是挺齐全的,铁这东西得用才好,所以时不时的,老韩头都会把自己那些打猎的工具拿出来,磨一磨、修一修。 见苏星若回来,爷爷高兴得喊她到跟前,“快来快来,爷爷这儿有好东西。” 苏星若笑着快走几步,及到跟前,脚下却一团柔软,她诧异得低头去看,却是一团毛茸茸还带着血,吓得她尖叫一声,直接坐在了地上。 “一只死了的兔子,瞧把你吓得。”爷爷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还是十分贴心的把兔子踢到了一边,伸手拉起苏星若,“刚才收拾东西,瞧见这小东西在门口蹦哒,被狼咬了活不长了,干脆打回来,咱爷俩也开开荤。” 苏星若并不是怕死兔子,而是刚才毫无防备踩上去,才吓了一跳。 这会儿缓过劲儿来,捡起爷爷的刀戳了戳那兔子,“爷爷,这兔子瘦巴得很,估计没什么肉吧?” 爷爷点头,“这季节,母兔子带崽子呢,确实没肉,不过送上门的油水,有多少是多少,等会儿爷爷给你炖兔子肉吃。” “不用了爷爷,我来吧。” 苏星若说着,进屋放下挎包,出来提着那兔子就进了厨房。 她做过兔肉,但都是铺子里买现成剥好皮的,这毛乎乎的一团,一时还真不好下手。 似乎早已预料到苏星若不会弄,爷爷拄着拐杖跟到了厨房来,递给苏星若一把尖刀,“用这个刀,从肚子底下划开,再一扯就行了,这兔子瘦,四条腿儿也没必要吃,跟毛一起丢了就行。”说完,还上手帮着比划了一下。 苏星若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按着爷爷的指点一刀划下去,撕的时候废些力气,但好在头和四肢直接不要,难度还是小了许多。 剥完了皮,剩下的兔肉在水盆里洗净,就是苏星若熟练的了。 爷爷说炖兔子,可厨房里除了盐巴啥也没,苏星若前两天是从瘦猴那儿顺了点大料回来,但这兔子得带点辣味才好吃。 于是爷爷自告奋勇,说村里的菜园有辣椒,他去搞几个回来。 第32章 麻辣兔肉 夏天是菜园子最茂盛的季节,也是农村人饮食最宽绰的时候,自留地里的茄子豆角一茬一茬的出,家家户户都不缺菜,吃食上也丰富许多。 老韩头早年靠打猎补工分,后来给村里看菜园,一辈子没怎么种过地,村里划自留地的时候也就没给他分。 不过韩家的这个小院,篱笆墙内足有一亩多的平坦空地,其实也可以种菜,只是老爷子原先自己在家,生活得糙也不觉得,家里这么大的院子,连一根葱都没种。 韩扬说的随军也不知道还得多久,苏星若就盘算着,要在院子里种点菜,起码她跟爷爷吃得也能丰富点。 于是等爷爷去搞辣椒这会儿,苏星若把剁成小块的兔子肉用盐腌上,又和了点玉米面打算一会儿贴饼子,然后扛起门后的锄头就来到了院子里。 现在这副小身板又瘦又弱,单纯靠吃只能养胖也长不了力气,所以种地也就全当锻炼了。 小院没耕种过,地也硬,苏星若虽然没有经验,但也在电视上看到过农民耕地。 她双手握着锄头高高举起,用力砸向地面,锄头深深陷进土地里,再往回拉,没拉动。 苏星若偏头去看,土是裂开了,锄头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调整好姿势,又拽了一回,还是没拉动。 见这情形,她干脆往手心呸了两口唾沫,卯足劲儿咬紧牙关,用力一拉—— “啊!” 一声惨叫,苏星若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感觉尾巴骨都要裂了。 “咋了咋了?出什么事儿了?” 回来的爷爷听见动静,小垫脚跑了回来,见苏星若躺在地上,丢下手里的菜赶紧上来扶。 “哎呀丫头,你干啥呢?没事儿干就歇着,干嘛要跟那锄头过不去?” “我现在院子里种点菜,省得总去别人家拿。” 村里的人,今天你拿我根葱,明天我还你瓣蒜都是常有的,爷爷去别家拿菜,他们自己家没有的话,那就只能用有的去还,房梁上的腊肉就是爷爷出去占小便宜的底气。 “种那干啥,费的劲儿还不够一口肉,你要实在闲着没事儿,爷爷带你去山上,下过雨那地上的小葱一层一层的,还有菌子木耳,捡点儿回来就行了,根本不用咱们自己种。” 未被开发的大山,苏星若还真没去过。 但种地其实和爷爷说得上山捡并不冲突,不过辣椒既然拿回来了,她这地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收拾出来的,干脆洗了把手,进厨房炒兔子去了。 锅子烧热擓一勺猪油进去,直接把腌抓好的兔肉倒进了锅里。 肉接触热油,香味儿一瞬间迸发出来,比中午国营大食堂那红烧肉都不遑多让。 苏星若拿着锅铲,不停的翻炒,等兔肉变色盛出来,用锅里剩下的底油爆香葱姜蒜和辣椒段,加入炒熟的兔肉,家里也没个酱油生抽什么的,苏星若只能放了点白糖提鲜,然后把翻炒均匀的兔肉给盛了出来。 就着锅里的荤油,把和好的玉米面拍成一个个饼子,贴在了锅沿,加一碗水防止糊锅,然后盖上锅盖,端起肉就出了厨房。 爷爷就坐在厨房门口,见苏星若出来,毫不吝啬得竖起了大拇指。 “丫头,你爷爷我打了一辈子猎,可还没闻过这么香的兔子肉呢!” “爷爷,咱们进屋吃吧。” 鲜香麻辣的兔子肉,就着微微带点咸味儿的玉米饼子,这一顿饭吃得是汗流浃背,却也停不下来。 不过这兔子瘦没多少肉,爷俩吃了个七七八八,也算是没浪费。 吃饱喝足,苏星若正要收桌子,外头却来了人。 “老韩头!老韩头!又自己在家偷摸吃啥好东西呢?” 苏星若一愣,爷爷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去开门吧,是你王大爷,叫他进来舔舔盘子,也算还他那一把辣椒的情。” 于是苏星若去开了门,王大爷笑呵呵得跟苏星若打招呼。 “丫头,你娘家姐姐走了没?别叫她瞧见我来蹭吃喝,怪不好意思的。” 苏星若愣了一下,“娘家姐姐?您是说苏小梅?” 王大爷点点头,“是啊,刚才你爷爷来拿辣椒,我送他出门的时候,就看见你姐姐也往这边来,是你叫她来吃肉的么?” 苏星若笑笑,“王大爷,我爷爷还在屋里等您呢,还给您留了个饼子,您快进去吧。” 老韩头跟王大爷聊得开心,苏星若收拾了厨房,也没急着进屋。 她望向黑漆漆的大青山,想到王大爷刚才的话,脑海里不觉就浮现了那天,苏小梅跟刘前进从玉米地里钻出来时的样子。 难道她俩这回去大青山了? 可村里人不都说山上有猛兽,这俩人未免也太胆大了吧? 虽然也好奇,但苏星若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到底没敢真去山上瞧热闹。 大青山这么大,又是黑灯瞎火的,漫无目标的去找一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有那功夫,她还是在屋里躺会儿歇歇吧。 打定主意,她拿了铁锹走出院子,准备把剥下来的兔子皮给埋起来,爷爷说血腥味儿会招野兽。 苏星若挖了个小坑,把兔子皮胡乱一埋。 扛着铁锹正往回走,却突然听到身后一阵窸窣声,握紧了手里的铁锹猛得一转身,正看见苏小梅从树后面出来。 “傻、傻丫,你干什么!”苏小梅一脸慌乱。 苏星若本来还没注意那棵树,可苏小梅的左手一个劲儿往那树后头扒拉,模糊间就看到一个黑影从树后面蹿过去,没等苏星若定睛去看,苏小梅已经跑到了她跟前。 “傻丫,你大晚上的来这儿干啥?” 苏星若晃晃手里的铁锹反问道:“那你来这儿干啥?” “我、我吃多了消消食儿不行啊!” “当然行啊!”苏星若没打算跟她掰扯,这人不自爱跟男人乱搞是她的事儿,自己才没有那当菩萨的闲心。 第33章 上山打猎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苏星若正盘算着要种地,实在不行,去上工的地里问其他村民请教请教。 爷爷却进厨房摸出一把小锹和一个背篓出来,招呼苏星若上山。 “走走走,爷爷带你上山去瞧瞧,非跟那锄头叫劲儿干啥,多累啊!”老韩头对于种地,是一点儿耐心也没。 苏星若却有些担心爷爷的身体,“爷爷,你上山会不会累着?”前面韩扬说过,爷爷现在身体不好,早就不打猎了。 “累着?是不是韩扬那小子跟你胡说,爷爷硬朗着呢,再有野猪下来,我还能打!”说着把背篓丢给苏星若,自己则进屋拿上了猎枪。 苏星若从小跟奶奶一起长大,也清楚老人要干啥,不能硬劝,劝得狠了,老人就会觉得你看不起他。 反正上山么,她注意着爷爷的状况,少溜达一会儿自己装走不动劝爷爷回来就行。 于是苏星若扛上背篓,爷爷扛着猎枪,祖孙俩出了院子就往山上去。 三伏蒸笼天,正是植物葱茏,茂盛生长的时候,山坡上深浅不一高低各异的绿,直让人眼花缭乱。 没走多会儿,苏星若就累得气喘吁吁,而爷爷却是面不改色。 实在坚持不住,苏星若找了棵大树靠着休息,“爷爷,我得缓缓……”这些天她吃得不错,身上的骨头已经没那么挑了,但在公社确实没怎么锻炼,这一动弹,就觉得自己虚得厉害。 老韩头嘿嘿一笑,定住了脚,顺手扒拉起旁边一根断了的大树,底下的枯叶扫开,树的背阴面全是一排排木耳。 “看见没,这山上啥都有,还用你费劲儿去扒拉那点儿地。” 苏星若没想到,他们这才走出来多远,就碰上了东西,一时顾不上累,蹲下去就用小铁锹去抠木耳。 “爷爷,村里别家人不上山上来捡东西么?” 下洼村地处西北,大青山虽然葱茏,但山那边连着戈壁,所以这山上树木虽然巍峨,更多其实是动物多些。 爷爷一边指点苏星若只要大的,一边摇头,“不,他们不敢。”说完看向山顶,“祖辈上流传下来的,大青山是山神娘娘的地方,再说地里的收成够,也没人来冒这个险。那年闹饥荒,有人饿得受不住上山想找点吃的,后来被狼给咬死了,那之后,就再没人敢上山了。” “这山上真有狼?”苏星若还是不敢相信。 老韩头点头,“你以为,他们说韩扬狼崽子是从哪儿来的,那小子可真是我从狼嘴里夺出来的,不带瞎编的。” 见爷爷跟个小孩子似的解释,苏星若忍不住笑了。 “那爷爷,他们干嘛不跟着你上山呢?” “我?他们走得太慢,跟不上,我又不是保姆,才懒得伺候他们。”老韩头这话,也是他不合群的一种体现。 但苏星若又觉得,这或许就是强者的孤独。 “这些年,扬扬寄回来的钱多,我也好些时候不上山了,这山上的走兽,还真是又多了不少……”爷爷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草丛就是一动。 吓得苏星若脖子一缩,差点儿叫出声来,爷爷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一只兔子,扒拉着耳朵在吃草,那一身棕灰色的皮毛,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就在爷爷端起枪,打算瞄准的时候,旁边的灌木丛突然一动,一道灰棕色的身影猛地朝那兔子蹿过去,就在苏星若咬紧牙关以为那兔子要完蛋的时候,兔子猛地纵身一跃,竟然逃脱了! “哈哈!”老韩头突然大笑起来。 那只捕猎失败的小家伙随即转过头来,尖尖的耳朵,灰褐色的皮毛,看起来跟家里养得宠物猫差不多大小,看到他们也不躲,反倒悠闲得舔了舔爪子,像是在挽尊,随即转身就跳进了灌木丛中。 这…… 能在大山里活下来的,连只兔子都抓不住? 苏星若显然对这山野里的弱肉强食,产生了怀疑。 “这是只没成年的山狸子,估计老猫死了没教它捕猎,再饿几天,恐怕它就该进村子偷鸡吃了。”老韩头分析得头头是道,一转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弓着腰顺着那棵枯树往前走。 苏星若也比葫芦画瓢的跟在后头,没过多远,还真看到了那趴在灌木丛里扒土玩得小家伙。 真的就跟宠物猫差不多大! 真是太可爱了! “爷爷,我们能不能把它带回家去养啊?” “养它?”爷爷显然没想过,“这小东西得吃肉啊,哪儿来的肉喂它呀!” “可它自己也抓不着猎物,真要是过些天进村子去,肯定会被打死的。” “那倒是不会,这小家伙你别看它傻,连个兔子都抓不着,可它是山狸子啊,长得跟豹子一样,那可不是咱们家里养得东西。” 爷爷这么说,苏星若也就没再坚持。 他们绕开那只山狸子,继续往山上走,摘了些木耳,还碰到了野葡萄,苏星若几乎把那一颗苗全都给薅干净,实在是来到这个年代后,她真的就没吃过水果了。 爷爷说昨天的兔子肉好吃,不过兔子太瘦,溜达了一圈,又打了只野兔,不过这只兔子也是看着胖,摸起来也是一把骨头没什么肉。 看着时间差不多,俩人这才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又路过那个灌木丛,苏星若还特意往里面瞧了瞧,刚才那小家伙早没了。 快到林子边缘,老韩头特意薅了一把猪草,让苏星若把带回来的东西全装进背篓里又用草盖好,这才出了林子,往村里去。 刚到家门口,李老歪就跑了过来,“韩大叔,你们家城里来亲戚了呀?”一边说话,一边使劲儿往苏星若的背篓里瞅。 苏星若一愣,想到跟瘦猴约定来收腊肉,今天倒是把这事儿给忘干净了。 老韩头打开院门,把苏星若推了进去,挡住李老歪的视线,“人在哪儿呢?我咋没见?” 李老歪笑笑,“叔,这是又上山去了?满满当当的一箩筐,打着好东西了吧?” 老韩头白他一眼,“你想去?枪借你,给!” 说完作势就要把枪丢给李老歪,可他吓得忙退好几步,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可不敢上山去,你们家那亲戚,被李桂花拦到他家去了,我也不知道是要干啥呢。” 第34章 山狸子 苏星若把背篓放进了厨房,准备去苏家找瘦猴。 这小子长得干巴稀瘦的,一点儿也不像有钱人,李桂花拉他去干啥? 苏星若不知道,这年月的城乡差距有多大,农村人的目标是进城,而城里人,公社的想去县城,县城的想去市里,只不过因为消息闭塞,大家对大城市的向往,就更加不带遮掩一些。 她不懂,瘦猴其实也不懂。 他是借了辆自行车过来的,到村口问了个路,就被这老太太给拽到了家里来,又是倒水又是说话的,硬是不肯放他走。 苏星若到的时候,桌子边已经不止瘦猴自己了,他身边坐了个胖丫头,是隔壁王大娘家的小女儿,王大娘家就这一个闺女,也不用下地,养了一身的肥膘,在婚恋市场上老吃香了。 “老大!” 看到苏星若,瘦猴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李桂花瞥了苏星若一眼,又伸手去拽瘦猴,“国庆啊,你坐,安心坐下来,奶奶还有话跟你说呢!” 国庆? 苏星若皱眉,看到院里的自行车,径直走了过去,“走吧,到我们家去。” “好嘞!”瘦猴赶紧应了一声,躲开李桂花就要跑。 可李桂花却把茶缸子在桌上一磕,“见了人连句话都没,这儿难道不是你家么!真是女生外向,白养了那么些年,我还不如喂头猪!” 瘦猴尴尬得杵在那儿,苏星若却连看都没看李桂花一眼,径直招呼他走。 眼瞅着苏星若这么不给自己面子,李桂花终于坐不住了,“傻丫!我跟你说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听不见啊!” 苏星若顿住脚步,回身看向李桂花,“第一,我不叫傻丫,第二,这也不是我家。” “那我好歹还是你奶奶!” “你不是拿了韩家六十块钱,把我卖了么?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硬要我认你,是想叫我搬回来跟你一起住,还是家里分了粮食,打算给我点儿?” “你做梦!”李桂花气得脸色煞白,却拿苏星若一点儿法子也没。 本来娇滴滴坐在那儿的胖丫头见这情况,侧着身子赶紧跑了,苏星若也没多留,推着瘦猴的自行车,直接就出了门。 走出老远,瘦猴才追上来问,“那老太太说是你奶奶,原来不是啊?” 苏星若脚下没停,“她确实是我奶奶。” “那你刚才……” “我奶奶跟你奶奶不一样,”苏星若打断了瘦猴,“你不是来收腊肉的么,跑人家家去喝水干啥?还真准备相个媳妇儿,带回去过日子啊?” 瘦猴羞涩得嘿嘿一笑,“也不是不行,不过他们都以为我是工人,真要知道我啥也不是,肯定就不愿意了。” 这才多大,就开始想媳妇儿了…… 想到刚才胖丫那羞涩得表情,苏星若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耽误了瘦猴的终身大事。 “要不我带你去胖丫家见见她爹妈?别耽误了好事儿……”苏星若一边说一边抓着车把就要调头。 瘦猴赶紧拦住她,“得得得,你别笑话我了,我还是去拿腊肉吧!” 苏星若这才调头,又往家走。 “对了,刚才他们喊你国庆?” “我总不能跟老人家说我叫瘦猴吧!” “那你大名叫国庆?” “对啊,侯国庆。” “那我还是管你叫瘦猴吧……” 回到家,爷爷正在给野兔扒皮,看苏星若带了人回来,就招呼了一声,动都没动一下。 卖腊肉的事儿,苏星若先前就跟爷爷提过,于是带着瘦猴进屋,直接把房梁上的腊肉,一块一块全都取了下来。 一尺长,三指宽的腊肉,一共是十六块,每根都在五斤以上。 苏星若一块也没留,倒也没把价钱卡那么死,瘦猴说他一斤能卖七毛,苏星若给他就按六毛,这么多块称着也不方便,干脆按根来论,一根三块钱,瘦猴很干脆的数了四十八块钱给她。 眼看已经到了午饭时间,苏星若留了瘦猴吃饭。 早上打回来的野兔还新鲜,爷爷又去王大爷家里顺了几个辣椒回来,一通爆炒,苏星若盘算着下回去公社,一定要买瓶酱油回来。 瘦猴吃得满脸油光,直说住在乡下吃得好。 苏星若没理他,提着爷爷剥下来的兔子皮,就准备拿铁锹再去埋了。 瘦猴见状赶紧拦她,“你干嘛去?” “把这埋到外头,省得招野兽啊。” 瘦猴顾不上舔盘子,赶紧跑过来抢了苏星若手里的兔子皮,“这东西可是皮草,能卖钱的!” 苏星若撇撇嘴,“那我昨晚上还埋了一块,要不再去挖出来?” 瘦猴连忙点头,“走走走,我跟你去一起挖。” 埋的地方并不远,俩人扛着铁锹走了几步,就进了林子。 然而苏星若还没下锹,就看到了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从她眼前蹿过,想起早上那只没抓到兔子的小家伙,心里一片柔软。 再往前两步,地上血呼啦的一片,原本一整张的兔子皮已经被撕得粉碎,没有剥皮的头骨和四肢也都不见了,旁边倒是多了些碎骨头。 想到刚才那道影子,苏星若怀疑是那只抓不到猎物的山狸子闻着味儿把她埋的兔子皮给刨了出来。 “这什么玩意儿,给糟蹋成这样了,这还怎么要啊!” “那就不要了,先回去吧,这儿可能有野兽来过。” 听了这话,瘦猴直接跳了起来,“什、什么野兽?这山上有野兽?” 苏星若淡定的点了点头,再看瘦猴,脸都白了。 “那咱们快回去吧,走走走!” 被瘦猴拽着往回走,苏星若又想起那只像家猫的山狸子,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真跟到了村子里来,就那身手,她也只能祈祷它别被人抓住吧。 第35章 冤家路窄 跟着爷爷上了两次山,近一点的林子,苏星若自己就能上了。 饮食跟上,锻炼跟上,她很清晰得能感觉到,身体慢慢在变得结实。 这片山林,因为人为痕迹少,除了爷爷说那些个能吃的,苏星若还发现了许多药材,今天原本是想去采昨天看到的茜草,可走岔了路没找见,不过机缘巧合,竟然让她发了一丛太白贝母。 这东西对咳嗽的功效,可比川贝好太多,而且又是野生的,她果断采了许多,打算回家给爷爷熬水喝。 不过走了岔路,她今天下山也绕了远,平日里出林子都是在自家院子附近,今天不知怎么,竟然跑到了村子外头。 好在离得不远,再有爷爷叮嘱,她最近下山时,也都会抓一把猪草遮一遮背篓,不过今天在山里绕了圈,冷不丁从林子里跑出来,看到田里干活的人,她也是愣住了。 “呦!这不傻丫么?不在家歇着,跑林子里干啥去了?”说话这是李老歪的闺女,李红燕,虽然两家离得也有十几米远,可勉强也算是韩家的邻居。 苏星若懒得理她,拍了拍膝盖扶着背篓站起来,就朝田埂上走。 可李红燕突然快走几步,猛地一把抓住了苏星若的背篓,“上山干啥去了?山上的东西那也是集体的,就你们一家子整天介的上去打这个拿那个的,这叫侵害集体财产!” 苏星若微微皱眉,捏住手里的小锹朝李红燕小臂上一晃。 “哎呦!” 她吃痛一喊,那原本胡乱在背篓里抓扒的手也松了。 李红燕当即红了脸,“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苏星若把背篓背好,转过身正面对着她,“你手都伸我口袋里来了,我是傻还是瞎,不打你才怪了。” 说完转身就走。 李红燕见状还要追,可到底没敢再去抓苏星若的背篓,“我就看看你上山摘了啥!看把你能耐的,你拿的那都是集体财产,也有我们大家的份儿!看你天天不上工往山上跑,谁知道你去山上偷什么呢!” 她这一吆喝,附近干活的人都被引了过来,看到苏星若,压低了声音也都是议论纷纷。 “大青山是大家伙儿的,那你怎么不上去呢?” 苏星若猛地回身,把本来张牙舞爪的李红燕给吓了个踉跄,差点儿趴在沟里。 本来么,下洼村敢上大青山的没几个,老韩头算一个,苏星若嫁给韩扬就也敢上山了也不傻了,前头苏家闹那事儿,虽然面上大家都不说什么了,但私底下,没人不说邪乎的。 “我、我得上工,哪儿跟你似的,天天闲着没事儿干!” “那你下了工也能上山啊,我又没在林子边拉绳,你自己不上,还说别人,真是没事儿找事儿!” 李红燕被呛得脸色发白,旁边人看不惯,也只敢小声嘟囔。 苏星若压根儿不在乎,扶着背篓正要走,苏小梅却扛着锄头,堵在了田埂上。 “傻丫,你怎么能这样呢,都是一个村里长大的,你怎么能这样说翠花呢?”连着干了这么些天活,苏小梅整个黑了一圈,但那股子拿腔作势的调调,倒是一点没变。 苏星若不想理她,但路就那么宽。 “让开!” 可苏小梅站着没动,“傻丫,你就算嫁了人,也还是咱们下洼村的村民,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怎么了样了?再说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儿,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苏星若懒得理她,侧身想从苏小梅身边过。 可她刚走一步,苏小梅突然尖叫一声,顺着田埂滚到了地里。 才翻过得水浇地全是泥,她摔得满身狼狈,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见这情形,本来暗戳戳看热闹的人群直接沸腾了,李红燕也跑过来扶苏小梅,“傻丫,你太过分了,小梅怎么说也是你姐姐,你怎么能推她呢!” 有了配合的,苏小梅演得越发起劲儿,“红燕,你别说傻丫,她不是故意的,刚才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她。” 这拙劣的演技,村民们的指摘……苏星若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嘿!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呢!” “就是啊,推了人连拉都不拉一把就走,真不要脸!” “要不说她原来是个傻子呢,半点礼义廉耻都没,咱们村怎么这么倒霉,出个这人啊!” 围观者自议论他们的,苏星若满不在乎,连步子都不会顿一下。 本来嘛,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了,她也没那个闲工夫,跟这些人生气。 但那些碎嘴子的见她这副毫不在乎的模样,越发义愤填膺起来,等苏星若走上小路,那群人丢了农具,全都围了上来,嚷嚷着叫苏星若给苏小梅道歉。 “真不用,各位叔叔婶子,傻丫是我妹妹,她不是有意的,你们别怪她了。”苏小梅被李红燕搀扶着跟了上来,“她不怎么出门,不下地也少跟乡亲们打交道,有些不懂事儿的地方,还望大家伙儿担待。” 这话一出,围观的乡亲们整个炸锅了。 “她凭什么不下地!” “就是!你现在不是不傻了么!凭啥不干活!” “大家伙都是挣工分分粮食,你们韩家一点儿也没少分,凭啥没一个人下地的!” “老的老,小的懒,你们一家子也真好意思,集体的便宜就这么让你们占呢!” 嘈杂的咒骂声中,苏小梅无辜得站在那儿,两眼通红,满身泥水,要不是那嘴角不自觉流露出的一抹得意,苏星若还真以为,她是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呢。 可惜…… 骂人的越骂越来劲儿,本来就是上工时间,骂人总比干活轻快。 一群人聚在这儿闹事儿,很快,老村长就被人喊来了。 “都干什么呢!不干活聚在这儿干啥!今天的工分你们还要不要了!” 喧闹声戛然而止,但围观的人群却没散。 对上老村长愤怒得眼神,那些闹事儿的都闭了嘴,就剩下苏小梅在那儿抽抽搭搭,本来扶着她的李红燕猛地起身,指向苏星若,“老村长,都是一个村的,凭啥我们都得下地,她就不用下地!” 第36章 凭啥不下地 李红燕这话,立刻引得一片附和。 集体经济时代,各家出人赚工分,年底按工分分粮食,并不严格要求,每家每户的每一个人都必须下地。 像苏家原来,苏小梅跟李桂花就是不用下地的,李桂花是长辈,苏小梅负责给全家人做饭,苏家的工分就是三个小子一个儿媳妇,还有苏老栓两口子去挣,因为壮劳力多,分到的粮食不比别家少。 可落后的地方,村民们总是恨人有,笑人无。 当了兵的韩扬前些天还在被全村人嘲笑,一听说韩扬没被部队撵回来,那些嘲讽的人立马销声匿迹,可心里的嫉妒,不仅没少,反倒更多了。 凭啥他韩扬能当兵吃公粮? 凭啥苏星若一个傻子能当军官太太? 凭啥老韩头上山打猎一年四季家里都有肉吃? 这本来是不能见光的小心思,但李红燕这话把事儿挑了出来,那些污糟的情绪一股脑涌出来,就想淹死苏星若。 毕竟原先,她不就是个人人都能欺负的傻子么。 老村长见越闹越过分,当即一呵:“下不下地,那是人自己家商量的,你们不想下地,回去跟娘老子商量好,就也能不下!但是到年底分下的粮食不够吃,可别来找我!” “老村长,你就是看着韩扬本事大,护着他们偏心眼!” 李红燕是小辈,这不知死活的一句话,直接把老村长给气着了。 “李老歪!你这闺女还管不管了!李老歪呢!李老歪!”老村长愤怒得大喊着,可李老歪也不知道在哪儿干活,根本没人应。 李红燕见老村长一点不替自己说话,又把矛头对准了苏星若,“就是你!原先装傻不下地,现在好好的人不下地干活,你这样属于破坏集体团结!拒绝为集体做贡献,信不信我们去公社里告你!” “你胡说八道个什么啊!”老村长都被这话给气笑了。 苏星若看傻子一样看着李红燕,苏小梅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就剩下她这个冤大头在这儿当出头鸟,所以说有些人倒霉,真是活该。 “老村长!你这就是偏心护短!你不公平,你得反省!” “李红燕。”苏星若实在看不下去,开口打断了跳脚的李红燕,“我们家韩扬有津贴月月往家里寄,我跟我爷爷拿津贴买工分,不欠队里一根针,也不消极怠工一分一秒,你刚才跟我在这儿跳脚闹事儿,这会儿可还没下工呢?你今天的工分,应该算不了满吧?” 说完,带着询问看向老村长。 李红燕气得跳脚,“你、你胡说!明明是你,是你耽误我干活儿的!” “我?我怎么耽误你干活儿了?我是抢你锄头了?还是拉着你手了?我要回家你不让,还喊了这么些人来闹事儿,今天你们这些人,恐怕都拿不了满吧!” 苏星若话音一落,看热闹的人群立马散了。 老村长有点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本来这离下工时间确实也没多久了,最多也就是半个钟头,真要因为这吵嘴的事儿去扣他们工分,恐怕说他护短偏心的就更多了。 李红燕见人都走了,转身去找苏小梅帮腔,一转头,哪儿还有苏小梅的影子。 可她还是不甘心,恶狠狠得瞪着苏星若:“哼!你靠男人买工分,算什么本事!” “我没说我有本事啊,我就是靠男人,有本事,你也找个男人靠呗!”说完这话,苏星若抓着背篓带子,潇洒的一转身。 “傻丫!我跟你拼了!!!” 身后老村长焦急得拦住李红燕,下洼村谁不知道,李老歪这个闺女因为长得实在磕碜,都二十二了还没说住人家。 苏星若刚才那话,可是踩着猫尾巴了。 虽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老村长护着苏星若,但这天晚上吃过饭,他还是找到了韩家门上。 苏星若正在处理采回来的太白贝母,晒了一下午有些已经干了,得收起来,也怕晚上有些什么鸟啊猫的,放在外头被糟蹋了。 “老哥哥啊,今天我来呢,是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老韩头快八十了,在下洼村绝对属于高寿的老长辈,听老村长这么一说,他也没客套,直接点了点头。 “有事你说。” 老村长于是看了眼正在院里忙活的苏星若,“我给傻丫……” “星若,丫头大名叫星若。” 老村长有些尴尬得咳嗽了两声,“咳咳,星若,我给星若找了个活儿,这不是也快秋收了么,后面磨坊也得用,需要个人去看磨坊,虽然工分比下地少,但这活儿轻巧,傻……丫头去干着,上手也快。” 苏星若回来,并没跟爷爷说吵架的事儿。 所以老村长冷不丁来说这事儿,爷爷的第一反应,就是村里又缺钱了。 “该交买工分的钱了么?丫头,你去取钱跟着你三叔去大队部把工分买上……” “不不不,不是这个事儿,老哥哥,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老村长羞得满脸通红,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就是想着,丫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去干点活儿,跟村里的同龄人也来往来往,要不在家憋着多难受啊!” “那不用,丫头跟我上山学打猎,逍遥的很,这丫头有悟性,说不定能把我这猎枪给接过去呢,才不去看你们那什么破烂磨坊。” 老村长见话说不通,求助似的看向苏星若。 想想老村长白天一直在替自己说话,这会儿还找了轻巧的活儿过来,估计是真压不住底下的闲话,才来叫自己去上工的。 看个磨坊而已,等秋收以后才会忙,算算还有一个月呢,说不定到时候韩扬就让自己去随军了,现在差不度就属于白赚工分。 想到这儿,苏星若也就没再拒绝,走到爷爷身边冲老村长笑了笑,“三叔,这活儿不重吧?您看我这小身板能干,那我就去试试呗!” 第37章 磨坊上工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苏星若准备去上工,爷爷却拄着拐杖,跟在她身后出了院子。 “爷爷,我今天不上山,得去磨坊上工呢!” 苏星若以为爷爷忘了昨晚老村长来的事儿,哪想到老韩头点了点头,“知道你去上工啊,爷爷送你去。” 说完,叮嘱苏星若锁门,他拄着拐杖,步伐稳健得先走了。 磨坊也在村边,不过韩家是在村子的西北角,磨坊却是在东北边,挨着山上流下来的一条小溪。 苏星若到的时候,磨坊门已经开了,爷爷还以为老村长提前过来开的门,离老远就喊起了“吴老三”。 “韩大叔,老村长还没来呢!”磨坊里走出来个短发女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皮肤黝黑人看着就结实。 “是聂二婶你啊。”老韩头有些尴尬,毕竟在小辈面前架子还得端。 聂二婶笑笑,“是啊韩大叔,往后我跟您孙子媳妇儿一起在磨坊上工呢,老村长都跟我说了,保管照顾得好好的,不会叫人欺负了她。”说着,走到跟前就拉住了苏星若的手,“韩扬这媳妇儿可真标致,不像咱们农村人,倒像是城里来的女学生。” 76年,下乡的知青大规模返城,下洼村分到的知青本来就不多,如今还留在村里的,全是已经成家了的。 “你倒是会说话,你们家那儿媳妇才是真正的女学生,我们家这个,也就是看着像罢了。” 聂二婶的儿媳妇,就是城里来的知青。 客套了两句,老韩头就走了,聂二婶递给苏星若一把笤帚,这磨坊大半年也没几个人来,她们今天得先把卫生搞一搞。 土地土坯墙,虽然打扫不出来什么景致,但一扫帚下去,灰是真挺厚。 磨坊后面还有半间堆麦糠的棚子,里头的陈年老糠皮也是堆得老厚,苏星若跟着聂二婶埋头干了一上午,也才清出来半间磨坊。 看着时间差不多,聂二婶就招呼苏星若下午再干,该回家吃饭了。 连着上了这么些天山,上午的这点活儿,苏星若并不觉得累,反倒感觉还没怎么干,就已经中午了。 可一天的工分是固定的,该吃饭不回家吃饭,队里也不会多给她工分。 于是苏星若掸了掸身上的灰,爽快得锁了磨坊,跟着聂二婶一道回家了。 路上聂二婶说起她那儿媳妇,“当初要是说能回城,碧云肯定不会嫁给我们家卫国,可现在她嫁都嫁了,又听别人说什么假离婚回家再把我们家卫国也带到城里去,你说说一去那么老远的,她要是翻脸不认账,那我们家卫国咋办!” 虽然不认识聂二婶那个叫周碧云的儿媳妇,但听她这话,苏星若大概也能猜出来,无非是耐不住知青的苦嫁了当地村民,现如今有了返城政策,第一批返城时已婚知青不在名单,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离婚返城的一多,慢慢这消息传扬开来,那些结了婚的知青,难免也动了心思。 毕竟,回到城市里,他们还是吃定额的城里人,在农村却要下地干活,靠天吃饭。 苏星若知道聂二婶并不是指望自己给她解决问题,不过是唠叨惯了,见人在身边就要找话聊,于是也附和着说道:“这事儿还是得小两口自己商量拿主意,您就是再着急也没用。” “是啊,你说我这就是瞎操心,生就是这操心的命,唉,儿大不由娘,你说我这也没个闺女,以后不定怎么遭儿媳妇挤兑呢!”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很快就到了聂二婶家,又是一番客套,苏星若这才独自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爷爷正在厨房忙活。 老人家一辈子没娶妻,养大了韩扬,做饭自然是不在话下。 苏星若洗了把手跑进厨房,见锅里煮着玉米糊糊,爷爷手里拿着一把青菜,正准备往锅里丢。 见状,苏星若赶紧把菜接了过来,“爷爷,我来吧,您去歇着就行。” 老韩头也没跟她客气,干脆利落得让出了厨房。 苏星若不想吃菜糊糊,见锅里的玉米糊熬得差不多,先盛了出来。 又多洗了点青菜,厨房里还有前些天上山采回来的菌子,切上两个一锅炒,鲜味儿立马翻倍。 土灶火大,炒菜也快。 苏星若熟练得把菜盛出来,又拿湿草准备去捂灶火,却冷不丁听见了一声猫叫。 她愣了一下,停住动作,什么也没听见啊? 就在苏星若以为是自己幻听,打算继续干活儿,一道灰褐色的身影跳上了灶台,被烫得一蹦老高,扯着嗓子“喵呜”了一声。 这不是那天的山狸子么! 苏星若一惊,下意识得伸手去护自己的菜,虽然这是素菜,但放了猪油也算有点荤味儿,她还没吃饭呢,可不能叫这小东西给糟蹋了。 山狸子见苏星若端走了盘子,“喵呜喵呜”乱叫起来,站在灶台边的土坯墙上来回转圈。 “去去去,这可不是你吃的!” 苏星若挥了挥手想赶它走,可那小家伙却像是能听懂苏星若的话一般,摇头晃脑的转着圈,就是不肯走。 没办法,苏星若干脆捂着盘子,端起两碗玉米糊糊往外走。 好在那小家伙见苏星若真不喂它,跳下土坯墙晃了晃尾巴,一纵身就走了。 吃饭的时候,苏星若把山狸子来家的事儿告诉了爷爷。 老韩头朝着大青山瞅了一眼,“这只山狸子也是蠢笨得很,连只兔子也逮不到,估计是饿得实在受不了,这才到村子里来了。” “那它真会去抓鸡么?”他们家没喂鸡,但村里喂鸡的不少,苏星若担心那小家伙去偷鸡被打死。 “有可能,不过山狸子也不是谁都能抓着的,那玩意机灵得很,不用替它担心。” 苏星若点了点头,只说那小家伙连只兔子都抓不到,偷了鸡再逃跑,估计也灵不到哪里去。 祖孙俩吃过饭,爷爷要睡一会儿。 苏星若收拾碗筷的时候,看着盘底剩下的油星,鬼使神差得掰下一块玉米饼子,把盘子擦了个干净,然后走到那天埋兔子皮的位置,放下了那块玉米饼。 第38章 红绿大花布 “喵呜——!” 苏星若刚转身,就听到一声拐着弯的猫叫。 她回过身,就看到那只山狸子,毫不顾忌得蹲在树边,见苏星若回头,叼起那块玉米饼子就跑了。 这山狸子……怎么那么像宠物猫啊? 呸呸呸! 那可是山狸子,跟连树都爬不上去的宠物猫差了几百个段位,肯定是她想多了。 苏星若只是那么突发奇想喂了一块玉米饼子,但山狸子却好像赖上了她,一到饭点儿准时出现,而且只有苏星若在厨房的时候,它才会出现。 对吃的也不挑剔,白水贴的玉米饼子它也吃。 慢慢的,祖孙俩吃饭它也不躲着,老韩头有时候也会喂它。 威风凛凛的山狸子俨然被投喂成了一只家猫,老韩头也奇怪这小家伙不去偷鸡,干嘛到自己家来打秋风。 不过他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儿,有这么个小家伙总在脚边溜达,也能排遣一些时光。 为了方便区分,苏星若还给他娶了个名字,叫韩小乖,每每开饭对着大青山喊两声,它一准儿出现。 这天苏星若正要去上工,路过李老歪家,李红燕的妈在门口拦住了她。 “丫头啊,你家是来客人了么?咋天天吃饭听你喊,也没见有生人来呀?” 苏星若浅浅一笑,“没啊,估计是风大,您听错了吧!” 磨坊收拾出来后,苏星若跟聂二婶天天去上工,也就是坐着了,毕竟秋收还没开始,陈粮大家也吃得差不多,没几个人到磨坊来。 一开始还有那新鲜劲儿,但发现确实没人管也没啥事儿干,俩人慢慢都开始懈怠了。 从刚开始的俩人一起守着磨坊,到后头互相轮班,反正只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工分照拿,而且她们拿的是半工分,守一天才五个工分,比那些下地的女人少三个,出一样的工拿的少,苏星若也是后来才明白过来,这么轻巧的活儿,为啥没人抢了。 这天下午,聂二婶家有事儿,就留了苏星若自己在磨坊。 半下午的光景,老村长派了个孩子来喊她,说是有她的信。 谁会给她写信? 念头一闪而过,苏星若就想到了韩扬。 他回部队也快一个月了,应该已经安顿好了吧,难道来信叫自己去随军? 在下洼村生活了这么些天,苏星若已经习惯了不怎么方便的生活,还有不太干净的生活环境,磨坊的活儿也清闲,不够的工分还能拿韩扬的津贴去买。 平心而论,这样的生活,悠闲且自在。 苏星若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憧憬随军生活了,毕竟这里还有她的韩小乖,那只山狸子傻了吧唧的,她要真走了,谁来喂它呀? 韩扬的信是一周前到的,不过因为乡邮员少,下洼村又只有这么一封信,所以耽搁了这么久才送来。 跟信一起还有个包裹,苏星若谢过老村长,抱着东西出来,也没再往磨坊去,而是直接回了家。 家门口,爷爷眼巴巴得望着大青山,见苏星若回来忙问道:“韩小乖呢?它是不是跟着你去磨坊了?” 苏星若白天是在磨坊外头见过它,但刚才去老村长家,却没注意。 “爷爷,韩扬寄了东西回来。” “走走走,进屋拆!”爷爷一高兴,哪儿还顾得上韩小乖。 苏星若把信递给爷爷,找来剪刀拆开了包裹,里头竟然是一卷布料,红底绿花最喜庆的那种颜色。 这……难道是给自己的? “扬扬眼光不错,这花色喜庆,你穿上肯定好看!”爷爷笑着把拆开的信递给苏星若,“你来念,爷爷这眼睛啊……看不清那蚂蚁大的字儿。” 苏星若一阵恶寒,默默把布料放在一边,拿起了信,苍劲挺拔的钢笔字,是苏星若没料到的工整。 韩扬在信上说,他的伤已经全好了,部队驻地已经开始建设,估计再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他们接过去了,信的末尾还说,他上战场那两年的津贴已经申请了出来,估计下个月会一次性发放,叫苏星若记得去公社领。 叫她去领钱哎! 就喜欢这种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的男人! 苏星若强忍着笑意,把信读完。 爷爷一个劲儿的点头,“嗯,伤好了就行,下个月记着去领钱。” “知道了,爷爷。” “把这料子拿去,做身新衣裳,瞧你这一天到晚就那么一身衣裳,连个替换的都没,还是扬扬想得周全。” 苏星若想拒绝,但看爷爷那满意得表情,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知道了,爷爷。” 这花色就算再流行,她也是不会做成衣服往身上穿得,不过倒是可以考虑给韩扬做一身,毕竟这布料是他挑的。 不过针线活她也不会,真要做还得去公社找裁缝,也就不急在这一时了。 苏星若回屋把布料收进了柜子里,看天色不早,就进了厨房。 做好饭习惯性得站在门口喊那只山狸子,可喊了好几声,都没见它出来。 爷爷也一脸忧心得拄着拐杖出来,“那小东西会不会在磨坊里睡着了?” 磨坊里没窗,真要被关进去,它还真出不来。 刚才出来的匆忙,苏星若还真不确定,有没有把韩小乖给关到磨坊里,思来想去,晚饭胡乱扒拉了几口,趁着天还没黑透,她准备去磨坊确定一下。 省得它真要被关进去,等明天一早聂二婶进去再给吓着了。 出门时天还没黑透,等她走到村里,脚下的路都有些看不清了。 村里虽然通了电,但没人舍得用,整个村子一团漆黑,苏星若只能小心翼翼得摸黑往前走。 好在磨坊的位置比较显眼,她路也熟。 好容易摸到门口,却发现磨坊的门竟然是开着的。 她走得时候,没锁门么? 苏星若站在门口正疑惑,却听到磨坊里有人在说话。 “就刘保国那病秧子,听说你要嫁给他,说不定一激动就嗝屁了,到时候咱们的孩子名正言顺就是他刘老四的孙子,咱们俩面上风光,也不耽误快活,一举两得,万一刘老四一激动也嗝屁了,那矿上……还不就是咱们俩说了算呢……” 第39章 被发现了 “啊……你别乱摸!” 苏小梅的声音拐着弯,可苏星若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 “咱们俩好些天没快活了,小梅,好妹妹,求求你可怜可怜哥哥我……” “不行!刘前进,咱们事情还没说完呢!” “什么事儿啊?不是说好了么,就让刘保国当冤大头,给咱们孩子当便宜爹,多好啊!乖,乖小梅,快疼疼哥,哥哥求你了……” 苏小梅还想再说什么,但脱口而出的,尽是娇喘。 苏星若听得目瞪口呆,抬头看看月亮,想起了那天在回村的小路上,见这俩人衣衫不整得从玉米地出来。 当时就猜到他俩关系不一般,但猜到跟亲耳听到,区别还是挺大的。 尤其这俩人话里的信息量…… 苏小梅在跟矿长刘老四的儿子刘保国说亲,已经是下洼村人人都知道的消息了,可她怀了刘老四的侄子刘前进的娃,还要让刘保国当冤大头,这如意算盘打的可真是响啊! 指不定韩扬回来前这俩人就已经搞到了一起,要不就算韩扬被部队撵回来,可那两百块的彩礼也不是个小数目,李桂花就能那么听话的让苏小梅作妖? 苏星若越想越心惊,只觉得苏小梅胆子忒大。 不过俩人虽然有过节,但也没到非要她身败名裂的地步。 听着屋里动静越来越大,苏星若也实在不好意思再听,转身正要走,冷不丁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 “啊!” “喵呜!” 一道黑影蹿过,是韩小乖! 苏星若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应该是踩住这小家伙了,也不知道它从哪儿出来,窝在自己脚边一点儿动静也没。 “谁!?谁在外头!?” 屋里的那对男女也听见了声音,紧跟着一阵窸窣声起,是有人在穿衣服。 苏星若顾不上屁股疼,忙不迭爬起来就走。 刘前进推开门,瞧见那没走远的身影,抄起手边一根木棍就想追,可他没跑两步,就听到一声嘶哑得嚎叫,紧跟着肩膀一沉,剧痛传来一道黑影从他眼前略过,等他缓过神来再往前看,哪儿还有苏星若的影子。 苏小梅随后跑出来,看着夜色下空荡荡的街道,埋怨起来,“你看清楚是谁了么?怎么让人跑了啊?” 刘前进抹了一把肩膀,“刚才那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下手真特么狠。” 满手的粘腻和着血腥味儿直冲苏小梅脑门,她微微皱眉,有些嫌弃得退后一步,“选的这么个破地方,让人瞧见出去胡说,看你后面的事儿还怎么办!你看清是谁了么?” 刘前进点头,“是你那好妹妹。” “傻丫?”苏小梅心口一抽,“刘前进,你怎么连个傻子都拦不住!” “你还是先看看我这膀子吧,疼得我都快站不住了……” 虽然不情愿,但苏小梅到底还是没把刘前进给推开。 天黑加上路不好,苏星若这一路走得极其艰难,要不是韩小乖再前头带路,她不知得摔多少回,好容易瞧见了韩家屋里的亮光,她这才敢停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屋里,老韩头还没睡,巴巴得守着煤油灯,听见动静迎到门口。 “找着那小东西了么?” “喵呜——” 不等苏星若回答,韩小乖翘着尾巴在老韩头跟前晃了一圈,然后踩着猫步越过篱笆墙,一忽就没了踪影。 “找着就好。” 爷爷指着韩小乖念叨了两句,让苏星若早点睡,拄着拐杖就回了屋。 苏星若提起桌上的煤油灯,却没回屋,而是拐去了厨房。 刚才走得有些急,出了一身汗,这会儿衣裳还贴着后背难受得很,她还得去厨房洗洗才能睡…… 撞破苏小梅跟刘前进的事儿,苏星若谁也没提。 可没过两天,村里就起了风言风语,说有人晚上在磨坊搞破鞋。 聂二婶跟苏星若说起这事儿,形容得像模像样,要不是苏星若亲眼见了,还真会以为,她说得那才是事实。 “你说说,这知青们才走多久,就又乱起来了,也不知道这些人咋想的,该结婚那就结婚,一个两个整得跟那走窝子的狗似的到处找地方,还说是在这磨坊里,就这大磨盘石碾子,也真不嫌硌得慌!” 苏星若不知该咋说,只能附和着点头。 聂二婶见她一本正经这样子,禁不住噗嗤一笑,“点头干啥?难不成你跟我一样,嫌弃他们弄脏了磨盘,污了粮食啊?” 苏星若一愣,没想明白这话到底啥意思,聂二婶已经笑着拉住了她的手,挑起扁担,“走!去打两桶水回来,咱们把磨盘洗洗!” “噗……” 终于想明白的苏星若一个没忍住,也笑出了声,只觉这村里的妇女大字虽不认一箩筐,可开起车来,倒还真不逊色。 聂二婶说干就干,还真拉着苏星若,把磨盘给整个儿洗了一遍。 正忙着,苏星若就听见有人喊自己,走出磨坊看到瘦猴,倒是吃了一惊。 “你怎么来了?” 瘦猴笑笑,走到磨坊门口,“我来看你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个铝饭盒,打开盖子,里头竟然是满满的一盒红烧肉。 “你怎么给我带这个啊?”话虽这么说,但苏星若下意识得还是咽了口唾沫。 这些天跟着老韩头,她其实没少吃肉,但野味跟这家养的肥猪,到底还是不一样,而且这一份红烧肉也不便宜,她跟瘦猴的关系,好像也没亲近到这个地步吧。 “上回你不是请我吃,礼尚往来,这回我请你。” 苏星若有些心虚,也有点儿馋,转身见磨坊里头聂二婶还在忙,接过饭盒盖子把那红烧肉盖了起来。 “你先说说,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瘦猴这人,最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苏星若明白,就算他感谢自己教他厨艺,也不会费那大劲儿跑这么远来专门给自己送肉的。 “老大,你倒是了解我啊!”瘦猴嘿嘿一笑,倒是也没遮掩,“就上回你买大头娃娃那个人,他又找我了。” 苏星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瘦猴说得是谁,“他找你干嘛?” 第40章 买瓷瓶 “他那两个白瓷瓶子啊,说要卖给我,我寻思着你当时不是想要来着,就专门来问问你,看你要不要收了。” “就是那一百块一个的瓷瓶?” 瘦猴点头,“对,他这回便宜了十块钱,说两个瓶子一起出,一百八。” 苏星若手里现在,还没有这个数,就算有,她也不会倾尽所有去买古董,于是摇头道:“我还是不要了,那么贵,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卖出去。” “我找人问了,他们家祖上可是翰林,那东西据说可是乾隆年间的,我想要手里也没那么多钱,要不咱俩一人一个,给他拿下?” 一个瓶子就是九十块钱。 手里还能剩下个五六十,这些钱在下洼村,生活一两年不成问题,苏星若显然有些心动,毕竟——那可是乾隆年间的古董啊! 原著里,女主重生后也曾靠先知,收购过几件古董。 但80年代初,她的收购价也好几百了,虽然现在的钱更值钱,可九十块钱对于自己现在来说,确实是有这么一笔闲钱的。 看出苏星若的犹豫,瘦猴继续添油加醋。 “你看现在,以物易物都出来了,说不定啥时候国家放开了做生意,真到那会儿,这就是古董,那可不是几十块钱能买到了,几十块钱说不定连看一眼都不够……” 瘦猴不知道未来的发展,纯属意淫。 但苏星若是知道的,她也知道,改革开放初期,多少人借着古董一夜暴富。 思前想后,苏星若到底还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那我跟你一起,咱们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苏星若跟队里请了假,收拾收拾就去了公社。 她跟瘦猴约在了供销社门口,拐两个弯,就是上次卖年画娃娃那男人的家。 再见面,男人眼窝深陷像是换了个人,苏星若一进门都没敢认。 瘦猴显然已经把男人的底细摸了个清楚,今天带苏星若来,只剩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但苏星若闻着一屋子药味儿,习惯性得多问了一句,“你们家是有人生病了么?” 男人一愣,随即叹息着点了点头。 瘦猴在旁边轻轻拽了把苏星若,她却没理,只听男人说起了他老婆的病症。 男人叫胡玉书,今年已经三十五了,跟老婆相依为命,前些年,他老婆的后腰上鼓了个大包,看了许多医生却怎么也治不好,为此他们四处求医,经常是工资刚到手就全花在了各种偏方、大夫身上。 可即便如此,也没能治好他老婆的病。 “那你爱人现在在哪儿呢?”苏星若想起上回,他说起这两个瓷瓶时的那种自豪,跟今天的萎靡完全不是一个人。 胡玉书叹了口气,“她在里屋,腰上那个折磨她这么些年的大包又恶化了,医生说还得做手术,可我们俩……早就没钱了。” 话音刚落,里屋的帘子被掀开,走出来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可她憔悴成这样,偏偏肚子却是鼓得,像极了肥胖过度的啤酒肚。 “同志,谢谢你们帮忙了。” “你出来干嘛!”胡玉书显然对女人的出现很不高兴。 可女人却是一脸温柔,“我怕你说不清楚,毕竟咳咳咳……” 苏星若还想上前细看,却被瘦猴拽了一把,“不用客气,咱们这是各取所需,你们有了钱,就能上医院把病看好了。” 随后把钱递给了胡玉书,然后给苏星若打了个眼色。 瓷瓶的事儿,确实是今天来的目的,苏星若瞥了女人一眼,见她这么热的天在屋里却还穿着厚厚的袜子,也是好奇。 但瘦猴一直在旁边催促,男人显然也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没办法,她把钱给了男人,跟着瘦猴一起抱着瓷瓶就离开了。 从胡家出来,一直板着脸的瘦猴立马喜笑颜开,“这瓶子可值了,我前头还听市文物局的人来,劝他把这上交给国家呢!” 苏星若一愣,“那他把东西卖了,文物局的人来找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人家自己家的东西,就说摔碎了丢垃圾桶了,文物局的人还能罚他不成?”瘦猴显然没把这当回事儿。 苏星若细看这瓷瓶,原先远看觉得是白瓷,可如今走到日光下,才看出来是淡淡的青色,釉下还有一片片的裂纹,倒是很像她原先在电视里看过的冰裂纹。 只是抱着这瓷瓶,苏星若难免又想起刚才那个女人。 面黄肌瘦却有着不协调的大肚子,包起来的脚,还有久治不愈的脓包…… 这一条条似乎都能对应上一种病,一种后来的常见病,但搁在眼下这个年代,难道真的能治疗这么些年也没人看出来么? 但眼下这个连吃饱饭都是奢侈的年代,真有人会得那种病么? 而且以胡玉书家的那个条件来看,似乎也不具备这种病的诱因啊…… 苏星若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瘦猴絮絮叨叨,她都没听进去,直到俩人分开,她站在回下洼村的土路前,想到那个女人,又看了眼怀里的瓷瓶。 于是果断转身,又往胡家那条小巷找了过去。 苏星若又到胡家时,胡玉书的老婆正抱着个大茶缸喝水,旁边的胡玉书抱着个小罐,十分谨慎得盖上了盖子。 “你给她喝得是什么呀?” 苏星若上前,接过女人手里的茶缸细细一闻,淡淡的甜味儿,因为很久没吃过糖显得格外清晰,她随即看向男人,“你这罐子里,是糖么?” 胡玉书一愣,点了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 苏星若没理她,而是看向了女人,“你喝水,一直都要放糖么?” 女人看向胡玉书,有些不确定得点了点头,“是、我喜欢吃甜的,所以……” “那你这脚,大夏天的穿这么厚的袜子,是不是脚尖已经病变了?” 要说糖水,还有可能是通过味道闻出来的。 但苏星若指出女人脚上的问题,胡玉书夫妻俩全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胡玉书上前一把抓住了苏星若的手腕,“我老婆的脚,她、她……” 第41章 做点什么 苏星若被胡玉书的力道吓了一跳,但也能理解,求医多年突然看到希望的病人。 “我不是很确定,只是怀疑,她得了糖尿病。” 这话一出,胡玉书夫妻俩都是一脸的懵。 苏星若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从中医的角度来说,就是消渴症,总是觉得渴、饿,但是吃得很多却越来越瘦,不过瘦得主要是四肢,肚子反倒会变大。” 她每说一个症状,胡玉书的眼睛就亮一分,等她说完,胡玉书已经再次抓住了她的手。 “那你会治么?你知道该怎么治么?” 苏星若一愣,看向女人,却是沉默了。 她知道这是什么病,但他们跑了这么久的医院却一直没能确诊,就证明这边的医生不了解糖尿病。 虽然在改革开放以后,糖尿病迅速成为了国人常见病,但在如今这个年代,她是真不确定,消息闭塞的华国,有没有治疗糖尿病的药或是测量血糖的仪器。 而且女人三十出头,就已经求医多年,想必二十多岁血糖就已经超标,这样年轻,苏星若甚至怀疑她可能是先天性的胰岛素抵抗引起的一型糖尿病。 但眼下这情况,看西医就得去更大的城市更大的医院,还不确定胰岛素和二甲双胍类降糖药有没有被研发出来,所以最稳妥的,应该是中医。 但红星公社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怎么会连一个靠谱的中医都没有呢? 苏星若仔细想了想,“你们先前找大夫,最远去过哪里啊?” 胡玉书一愣,“就是附近,公社医院看过,别人介绍的赤脚大夫也看过不少,有的药一点儿用没有,有的管用一段时间但是过一段就也没用了。” “有没有看过中医啊?” “没有,现在哪儿还有中医啊,”胡玉书叹气,“都给当牛鬼蛇神批斗完了!” 这……苏星若倒是没料到。 “我建议你们,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可以去大城市的大医院看看,实在不行,就打听看看哪里有医术好的老中医,如果都找不到……”苏星若看了看女人,“别再吃糖了,入口甜的最好一点都不要,白粥细粮都要少吃,多吃粗粮和蔬菜,或许也能缓解一些你现在的症状。” 此时的苏星若,看着女人眼睛里暗淡下去的光芒,心里满满的全是愧疚。 她以为可以帮到对方,但其实……她没有研发药物的技术,更没有测量血液的仪器,一抹孤魂来到这个世界,不像别人带着金手指经天纬地,她只是个普通人,也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去走路。 离开胡家,苏星若兜里又少了二十块钱,她把瘦猴搞下去的差价又补给了胡玉书。 得这样的病已经很惨了,她不想趁人之危去占便宜,毕竟对她来说少这二十块钱只是存款的一部分,但对于他们来说,或许能让女人的病更多一分希望。 来到这个世界后,苏星若头一回,生出了想做点什么的心思。 但眼下,她还有件事儿得办。 韩扬寄回来的布料,做床铺还行,苏星若是决计不会穿那大红大绿花在身上的。 但她从苏家出来穿的那一身破衣裳洗得早就不能要了,眼下天天穿得就是结婚时韩那一身新衣服,她急需一身替换的。 公社很小,没有百货商店,所有的买卖都在供销社。 苏星若把瓷瓶揣进了随身的大布兜子,就进了供销社。 卖布的摊位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墙上一块板子上写着“按体量衣,精缝细制,短寸罚尺”十二个大字。 一卷卷布料,有的在靠墙的柜台上竖着放,有的在柜台上横着放,墙上的空位还挂了两件成衣,看起来更轻盈,跟苏星若身上穿得差不多,应该都是的确良的。 的确良的衣料,不干活时挺凉快,但一出汗像塑料布似的裹在身上,实在难受。 苏星若也并不是想要多时髦的款,就像买个纯棉布的短袖,她看来看去也看不出来,于是便喊了售货员,“你好,请问你们这哪个布料最舒服啊?” 正跟人聊天的女售货员瞥了苏星若一眼,身子压根儿没动地儿,“舒服?都挺舒服的,你看花色想要哪个挑就行了!” 苏星若于是伸手,捏起一块粉底白点的布料摸了摸手感,又换到旁边的红黄格子,正要去摸第三卷…… “哎哎哎!你乱摸什么呢?”女售货员一脸嫌弃得走了过来,摔摔打打得去整理苏星若碰过的布料。 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星若刚才摸她男人了呢! “我不摸怎么知道哪个舒服,再说我手又不脏,不是你让我自己挑得么!” “我让你挑,没让你摸,长着眼睛自己看看就行了,再说你有布票么?就来买布。”女售货员拿鼻孔对着苏星若,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高傲。 就这态度,要不是整个公社就这一个卖布的地方,苏星若才不会跟她在这儿废话。 “我长没长眼睛,你长那俩窟窿看不见啊!”苏星若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布票,重重拍在了柜台上,“我现在能买么?” “你居然……”售货员本来还想跟苏星若吵,但看到柜台上的全国布票,表情一僵,变戏法似的换上了笑脸,伸手还要来拉苏星若,被她果断甩开了。 女售货员也不尴尬,继续笑道:“哎呀同志,真没看出来,你想要什么布啊?刚才是说做衣服对吧!这、这还有这,这几种都是现在年轻姑娘里时兴的花色,你看看喜欢哪种,咱们供销社后院就有裁缝,裁缝不用布票,给加工费就能直接把衣服帮你做好。” 这变脸速度,属实惊到了苏星若。 她也没功夫跟这人生气,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好些是她小时候,在奶奶柜子里见过的花色。 女售货员指的那几种,就是红白格格,比韩扬的大红大绿花小一号的绿底红花,还有粉的绿的黄的,反正怎么艳丽怎么来。 这年月,物资紧缺,衣裳之外根本没有装饰物,年轻姑娘都倾向于穿亮色,但在村子里,穿得太新太亮,又总有那多嘴多舌的说闲话。 第42章 买花布 苏星若自己也不太喜欢那些亮色的格格碎花,她最终挑了一块黑白小格子布。 “做一件上衣,就跟你身上这种衬衫款的,得三尺布,后头裁缝加工费不要布头是五毛,要布头的话是一块钱。”女售货员笑眯眯得给苏星若开了票,又拿了剪刀和尺子来。 一尺布四毛,三尺一共是一块二。 苏星若拿着票去柜台交了费,回来时,就看到那女售货员正在量布。 苏星若以前也见过这种老尺子,整个就是一尺。 可那女售货员拿着长竹尺一叠一压,每挪一次尺子至少往前移一指头长,这三次挪过去,起码小十厘米没了呀。 “姑娘,你瞧好了,三尺,足足的,我再偷偷给你让几公分,别跟人说啊!”女售货员笑眯眯得把手指往旁边挪了一寸,掂起剪刀咔嚓就是一下,然后拽着两块布头用力一撕,布就给裁下来了。 “你既然要做衣服,这料子我也不包了。”女售货员说着,把布料上下对折叠成了一小块,递给了苏星若,“你直接去后面院子里找裁缝吧,喏,那就是小门。” 苏星若接过布料,笑着问女售货员,“你帮我裁了三尺布,对么?” “是啊,你这票上不都写着嘛!”女售货员笑呵呵得,还帮苏星若指了指。 苏星若点头,转身就走,不过她没去后院找裁缝,而是找到了刚才的收银柜台,放下布匹和刚才交费的票据。 “你好同志,我要投诉。” 苏星若以为,女售货员缺斤短两,也就是少了她十厘米的布,但供销社的领导过来后一量,竟然足足少了二十厘米。 她这妥妥是被人当成了冤大头。 女售货员被叫过来,却还在狡辩:“我、我刚才走神了,可能少比了一下吧……” 领导也在帮腔,“这位同志,真不好意思,她最近家里有事儿可能是太累了,我替她给您道个歉,您看是要把少您的布料补给你,还是说把钱退给你?” “你跟我道什么歉啊,她做错的,应该她道歉。” 女售货员牙关紧咬,死死看着苏星若没吭声。 旁边的领导赶紧呵斥她道歉,“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苏星若就那么定定看着她,女售货员一脸不情愿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三个字,“对不起。” “同志,您看她歉也道了,您看这个问题……” “她道歉了吗?我没听见啊!”苏星若还故意用手去掏了掏耳朵。 “她声音可能有点小,我让她过来再说一次。”领导转身,把那女售货员喊到了跟前。 这回,她的声音苏星若听清楚了,但对上女人翻白眼的架势,她干脆又掏了掏耳朵,冲那领导笑道:“您瞧我这耳朵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真对不住,我是真没听见她道歉。” “你……” 这回,连那领导都有点绷不住,脸垮了下来。 毕竟现在这售货员可跟后来不一样,人家不属于服务行业,供销社可是铁饭碗,还是最清闲福利最好的那种。 “同志,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他刚说完这话,就被后面坐着的收银员拽了一把。 苏星若看到那收银员给他看了什么东西,那领导的脸色,立马变了。 全国通用的布票,比粮票还稀罕,这证明家里在部队有人,还不是小喽啰的那种级别。 “你处理不了,那我就去找能处理的地方吧!”见他们不说话,苏星若拿过自己的布和票,转身就要走。 那领导见状,赶紧拦住了她,“这、这不至于……”随即转过头,又瞪了那女售货员一眼,“还不快好好道歉!” “同志,是我的失误,对不起。” 苏星若照着她那翻白眼的架势,还了一个给她,随后拿起票据指了指墙上的字,“你们这儿不是写了,缺寸罚尺,你们少了我二十厘米,也就是六寸多不到七寸,取个中间数就是六尺半,加上我原来买的三尺,你们一共得给我九尺半的布。” “这大白天的你做什么梦呢!” 女售货员一下子就急了。 “你干什么呢!”夹在中间的领导赶紧拦住她,又笑着跟苏星若商量,“同志,按照规定,如果尺寸上出现偏差,这些处罚都得从咱们售货员工资里扣,您看这六尺半布再加上布票,差不多得五块钱了,我们这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不到二十块,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对上女售货员气冲冲的样子,苏星若故作惊讶,“哎呦!要从她工资里扣啊!那赶紧赔给我啊,把她工资扣完了也跟我没关系啊,错是她出的,规定是你们供销社定的,实在不行,咱们换个地方说也可以啊。” 因为计划经济的局限,供销社在整个公社是一门独大的油水单位,这些人横惯了,头一回碰见苏星若这样油盐不进的人,那领导也没办法了。 “那就裁!补给这位顾客,少她的料子!” “等等!”苏星若打断了那领导的话,“不是补,我要的是三尺,你们就得给我裁一块三尺的布,还有赔给我的六尺半,也得是一整块,当然你们如果愿意把这九尺半全裁成一块,我也会说声谢谢的。” 三尺布能裁一件衣裳,换成两尺四寸和六寸的两块布,说不定就做不出一件衣服了。 苏星若虽然不会裁剪衣服,但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为了避免苏星若再闹事儿,领导压着女售货员,到底给苏星若裁了九尺半的一整块布。 “谢谢领导,下回我买布,还来您这儿!” 白得六尺布,苏星若挺高兴得,在胡玉书那儿压抑的不高兴,仿佛全释放了出来,走路都轻快许多。 至于衣服,肯定不能在供销社做了。 苏星若一路回家,想着前面跟聂二婶聊天,听她说起老村长家有缝纫机,实在不行她就拿钱找老村长去做衣服,反正她也不挑款式,能穿就行,怎么着都比这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把自己当冤大头来忽悠的强。 第43章 流言四起 这么一耽搁,苏星若回到下洼村,已经是中午了。 村口的水井边,大槐树底下,好些人已经端上了碗,边吃边唠。 苏星若跟这些人不熟,平常也就是点个头算打招呼,但今天,不仅没人跟她打招呼,一群人瞪着她,眼睛像能喷火。 “真不要脸!” 还有人啐她。 苏星若直接愣住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大家打招呼还不是这样啊,难道又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儿? 她愣神的空当,被人拽了一把,没等她走远,人群“哄”得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一脑门子雾水的苏星若没走几步,就甩开了那人,才看清拽她这人,是聂二婶的大儿媳,武娜娜。 因为聂二婶的缘故,她们打过几次照面,也算认识,但没深聊过,实在不算熟悉。 “你拽我走干嘛呀?”苏星若喘着粗气,站直了身子,“他们那些人瞪我干嘛呀?” 武娜娜也没遮掩,“你进城去搞破鞋,光明正大的往人前绕,不瞪你瞪谁。” “什么?”苏星若惊呼一声,“你说我进城干嘛去了?” “搞破鞋啊,村里人都这么说的。” “我……” 对上武娜娜半露嘲讽的表情,苏星若一时气结,竟有些不知该怎么反驳。 大白天去趟公社,怎么着她就成搞破鞋的了? “这几天,不是一直有人说磨坊里有人搞破鞋的事儿,今天上午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的,反正等我听婆婆说起来的时候,大家伙已经确定,女主角就是你了。” “胡说八道!” 苏星若简直无语了,这都谁在造谣,那晚上在磨坊的明明是苏小梅跟刘前进…… 想到这儿,苏星若猛地一愣。 照苏小梅那个颠倒黑白无中生有的架势,她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也并不是很稀奇了。 自己还没去举报她,她先来污蔑自己,这可真不是自己故意找她麻烦了! 苏星若本来想直接去苏家的,但想到自己身上还背着大价钱买回来的瓷瓶,索性先回了一趟家,放下东西正要往外走,却碰上爷爷从外头回来。 那些谣言,也不知道爷爷听了没。 正想着,老韩头叫住了她,“丫头,你这才回来,又上哪儿去啊?” 苏星若本来不想说,但又怕爷爷听了他们胡说,也跟着误会自己,于是带了几分气恼怒道:“爷爷,他们胡说八道污蔑我,我得去找他们理论!” “理论啥?” 老韩头这一反问,倒把苏星若给问愣住了。 见她不说话,老韩头又道:“狗咬你一口,你能咬回来么?” “我……” “你跟畜牲讲道理,他听得懂么?” “难道就任他们这么造谣?” 老韩头笑着摇了摇头,“爷爷就问你,确定他们是胡说么?” “当然!” “那不就得了,管他们干啥,他们算个屁!有那功夫,还不如歇歇舒坦呢!”老韩头说完,拍了拍苏星若的肩膀进了院子。 爷爷说的没错,但是…… “爷爷!”苏星若猛地喊了一声,“咬我的狗,我就拿棍子打他,狠狠打他的狗头,叫它瞧见我就得绕路,看它下回还敢不敢瞎张嘴!” 这话气沉丹田,铿锵有力,听得老韩头直咋舌,想不到这丫头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倒是跟韩扬一样的性子啊。 老韩头不觉想起了韩扬小时候,被别的大孩子欺负,他硬忍着那孩子落了单,一棍子把人打懵直接推进了粪坑,还拿着粪勺压着那孩子的头不让他往外爬,又毒又损,吓得那孩子后来见着他都绕路走,再没敢找他的麻烦。 搞破鞋的事儿苏星若没吭声,在村里越传越邪乎,没过几天,连男主都给扒了出来,说韩扬不在家,苏星若耐不住寂寞,跟刘前进搞破鞋。 因为有了确实的对象,乡亲们的八卦热情空前高涨,不管上工还是下工,一有功夫就凑在一块儿研究,没过几天,关于他们俩咋样勾搭,如何偷情,怎么联络全都有了说法,离谱程度堪比后来的黄金档狗血剧。 不过这些,并没影响到苏小梅的婚事。 八月底的一天,李媒婆领着刘老四和刘保国就上苏家提亲了。 负责搬运彩礼的是刘老四的侄子刘前进,厚厚的一摞布料看着就气派,还有刘保国拿的手表,刘老四带来的彩礼,给足了苏家人面子。 围观的左邻右舍,都夸苏小梅有福气,李桂花也让儿媳妇给大家发了喜糖,一院子乐呵热闹,气氛别提多融洽了。 苏星若跟着看热闹的孩子们,一起挤进了院子,四处打量,总算看到了角落里孤零零坐着的刘前进。 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跟别人订婚,该是个什么心情呢? 苏星若不知道,但看刘前进现在的表情,应该是不太高兴的。 苏星若径直走到刘前进跟前,把手往前一摊,“刘前进,你还是个男人么?”她手心躺着刚才苏家发的喜糖,红色的糖纸上印着黄色的双喜字,配上苏星若的话,无异于大耳刮子在抽刘前进。 刘前进眯着眼抬头,看清是苏星若,吓得一个趔趄,直接坐在了地上,“你、你想干啥?” “我能干啥啊?苏小梅不是说咱俩在搞破鞋,那么多人期待你到我们村来,我怎么能让大家伙儿失望呢?”说完这话,苏星若回头朝身后看了一圈。 果然,原本热闹的院子蒙上了一层异样,比起过明路的苏小梅,乡亲们其实更好奇见不得光的苏星若这边。 察觉到好多人在看,刘前进下意识看了苏小梅一眼,起身就要往外走。 可苏星若等了这么些天,哪儿能轻易放他走。 她伸手就拽住了刘前进的胳膊。 “啊呀呀呀呀……” “可真是没眼看了……” “韩扬这孩子命是真苦啊……” 苏星若故意背对着众人,又离得远,大部分人只能看到苏星若跟刘前进拉扯,再加上先前的脑补,哪怕刘前进苦着一张脸,他们也只会觉得是这俩人闹别扭了。 一个个想看又不敢看,宛如颜色片现场般劲爆。 第44章 坐实流言 这一幕,苏小梅当然也看见了。 身边人都在数落苏星若,听在苏小梅耳朵里,心像猫抓似的,脸上的笑容也有些绷不住,只敢时不时偷瞥一眼刘前进——他和苏星若拉拉扯扯的,这是干嘛呢? “小梅,你哪儿不舒服么?” 刘保国就站在苏小梅身边,见她变了脸色,倒也十分贴心。 可他才往前一步,一阵刺鼻的气味儿直冲苏小梅脑门,压不住的恶心劲儿从她胃里猛往上翻,她慌忙捂着嘴后退几步,对着墙根就吐了起来。 “小梅,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刘保国赶紧过来关心,那股子味道紧随而来,吓得苏小梅连连后退生怕再吐会引人注意,然而慌乱间,她的目光不经意略过刘前进所在的方向—— 他那是……亲上了! “刘前进!” 甫一出声,苏小梅就后悔了。 她喊他干嘛,这么些人,该怎么解释? “小梅,你找前进有事儿?”刘保国笑还挂在脸上,可语气已然冷了下来,一双三角眼直勾勾得盯着苏小梅,仿佛要在她身上灼出个洞来。 苏小梅支支吾吾,“我、我就是怕他们在这儿,影响咱俩的事儿。” “就他也配?” 刘保国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四目相对,苏小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没、没别的事儿,咱们先过去吧……” 另一边,听见苏小梅喊自己,刘前进下意识得起身就要走。 却被苏星若一把按在肩头,“你别跑啊,我这话都还没说呢!” 刘前进无语得简直要哭了,“你跟我说什么,我都不认识你……” “哎?你不认识我,村里人不都说我借着上工的方便跟你在磨坊里搞破鞋,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呢?还是说,跟你在磨坊的……另有其人?”苏星若指尖画圈,遥遥指向了苏小梅。 “别!”刘前进慌忙拉住苏星若的手,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我知道那天你看见了,可这事儿真不是我跟小梅说的,你再胡闹,小心我……” “小心你什么?” 苏星若笑容灿烂的看着刘前进,一双杏眼弯弯像是有星星在闪。 刘前进看得一个愣怔,慌忙推开苏星若,“没、没什么。” 说完不等苏星若再缠他,转身就跑了。 “傻丫啊,你这么搞,就不怕韩扬回来跟你拼命啊?”苏星若还没到门口,一个大婶喊住了她。 苏星若回头,越过大婶看到苏小梅遮遮掩掩的目光,故意笑道:“拼命干啥,你情我愿的事儿,不行我跟他离婚再改嫁就行了呗!” “胡说八道!我们老苏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李桂花声如洪钟,但还没等她走到跟前,苏星若已经拍拍屁股,离开了苏家。 原以为这事儿到此也就结束了。 却没想到那天过后,苏星若跟刘前进,越发得没遮没掩起来。 苏星若不仅跑去矿上找刘前进,还光明正大给刘前进送吃的,原先这事儿遮遮掩掩,村里人议论的也起劲儿,但如今苏星若完全不避人,乡亲们反倒没了议论的情绪。 还有人跑到韩家去跟爷爷说的,可爷爷一律假装听不见,根本不管这事儿。 这天,苏星若又到矿上。 刚到门口,就瞥见苏小梅从矿站里头出来,溜着墙根不走大路,反倒朝后面跑去。 苏星若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矿站是依山而建的,除了大门修得还算得体,后面基本就没有围墙。 苏小梅绕过大门,熟悉得七拐八扭,就到了一排房子后。 苏星若也来过几次了,虽然角度不同,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这是刘前进他们住的宿舍。 苏小梅这是要干嘛? 没等苏星若深想,宿舍后窗已经被推开,刘前进连拉带拽把苏小梅给弄了进去。 这俩人,不至于这么急不可耐吧…… 但想到之前的玉米地还有磨坊,苏星若又觉得,这俩人没啥事儿办不出来的。 于是她也没耽搁,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把加料高梁饴,揣起本来打算给刘前进的窝窝头,回到大门口光明正大走了进去。 看门的大爷看到她,笑着打招呼,“又来找前进啊?” 搞破鞋这事儿,韩扬不在,爷爷不管,旁人自然乐得看笑话。 苏星若爽快的应了一声,“大爷,刘保国没在矿上啊?” “保国跟他爹去公社了,才走没多会儿,你找他们?” 苏星若赶忙摆手,“没有,就是这么一问。” 矿站不大,没几步路的功夫,苏星若就到了刘前进宿舍门口,从刚才苏小梅进去到现在,拢共不到十分钟。 她先把耳朵贴上去偷听,苏小梅嘤嘤着正在跟刘前进撒娇,质问他跟苏星若的事儿,刘前进在那儿赌咒发誓表忠心。 随后俩人又商量起来,怎么把苏小梅肚子里的娃名正言顺安到刘保国头上。 越到后头,听出这俩人的声音都变了调,苏星若果断敲响了刘前进的宿舍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前进哥,我给你送好吃的来了!快开门啊!” 屋子里,苏小梅跟刘前进刚倒在床上,就被这敲门声给吓得一激灵。 刘前进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对上苏小梅哀怨的眼神,又赶紧解释:“我、我、我……” “你就是看上她了对吧?” “嘘……”刘前进赶紧捂住了苏小梅的嘴,“小点儿声,这可是在矿上,可不敢叫人知道你在我这儿。” 门外,苏星若敲门的动静越来越大。 刘前进顾不得许多,拉着苏小梅就想往床底下塞,但他这单人床底下也藏不住人,没办法,干脆又打开了窗户。 “乖小梅,你先回去,等我晚上再去找你。” 苏小梅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这会儿真要闹起来,倒霉的是自己。 只好揣着一肚子刚被撩拨起来的火气,忿忿翻了窗户。 苏小梅刚跳下去,刘前进就忙不迭关上了窗。 转身整了整床铺,这才去给苏星若开门。 “前进哥哥,你干嘛呢,让我等这么长时间。”苏星若故意夹着嗓子,声音妖得她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第45章 救火啊 窗外还没走远的苏小梅,听见这声音,立刻止住了动作,蹲在了窗户边。 刘前进对苏星若的撒娇,显然很受用。 刚才跟苏小梅马上进入正题,他那股子火儿也还没下去,看到苏星若,直接伸手就想拉她。 苏星若后退一步,把他引到了门外。 “前进哥哥,你干嘛这样,宿舍里这么多人,瞧见了多不好啊。” 刘前进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苏星若长得也不比苏小梅差,细说起来甚至还比苏小梅好看些,送到嘴边的肉,刘前进不吃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苏星若躲开刘前进,掏出那把高梁饴按进了他手里,“这糖甜得很,前进哥哥你留着吃。” 刘前进笑嘻嘻得就要吃,苏星若却拦住了他,环顾一圈四周压低了声音凑到刘前进耳朵边,“这糖是之前韩扬给我的,说是加了料,能让晚上那事儿更快活,你今天晚上要不要……” “要!” “刘前进!” 窗户猛地被推开,苏小梅赤红着一张脸,恶狠狠得丢了一把石头进来。 苏星若赶紧往刘前进身后一躲,“她她她、她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跟你堂哥定亲了么?” 刘前进想捂苏星若的嘴,却没捂着,只好压低了声音:“嘘!别叫人听见了,要不然咱们全得完蛋!” 他哄着苏星若,一转头对上苏小梅,却是皱着眉头,“你怎么还没走,干嘛呢?” “刘前进!你跟她,你跟那个傻子你们俩想干嘛?难道真准备把谣言坐实了么!”苏小梅简直要气死了。 刘前进却只顾敷衍,“怎么可能,瞎说什么呢,你想多了,快走吧快走吧……” 他急着赶苏小梅走,但苏小梅怎么可能走,僵持不下之时,还是苏星若提出了解决的办法。 “要不然咱们俩一块儿走吧?反正都得下山,省得你怕我跟前进哥哥我们俩……”话没说完,苏星若故意给了刘前进一个暧昧的眼神。 苏小梅此时,眼睛里的火简直能杀人了。 “走!一起走!” 趁苏小梅转身,苏星若赶紧拉住了刘前进,“前进哥哥,晚上我在磨坊等你……” 正在翻窗户的女人立刻回身,恶狠狠得瞪了苏星若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苏小梅翻窗户,苏星若走大门。 俩人都不想搭理对方,但下山的路只有一条。 苏小梅越想越气,故意落后想推苏星若,却被苏星若躲开,她自己踉跄着连跑几步,一头扎在了草丛里。 “苏小梅,你以为男人都听你的啊?你看韩扬,再看刘前进,我只要招招手,他们立马就来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嫁给那个肺痨鬼吧!” 说完,看都没看苏小梅,趾高气昂的就走了。 这天下工,苏星若故意落在后头,没锁磨坊的门。 夕阳尽落,天色整个暗下来,苏星若蹲在磨坊对面的麦秸垛旁边,百无聊赖得等着鱼儿上钩。 刘前进肯定会来,至于苏小梅……她倒是只有五分的把握。 然而,道路尽头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是苏小梅! 苏星若大喜,只要她来,这事儿就已经算成了。 果然,没过多会儿,刘前进也贼头贼脑得进了磨坊。 乌漆麻黑的磨坊里头什么也看不见,但刘前进想到苏星若,嘴角控制不住得上扬起来。 “小乖乖,哥哥来了,让哥哥疼你啊……” “啪!” “刘前进,你看看我是谁!” 苏小梅简直要气死了。 苏星若搞破鞋的谣言就是她跟刘前进散播出去的,可谁知道哪个人看见了刘前进,把他跟苏星若扯到了一起。 自己是要嫁刘保国,但她肚子里还揣着刘前进这王八蛋的种呢,他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跟苏星若往一块搞,这让她怎么忍! 苏小梅愤怒得揪着刘前进的头发,又抓又扯。 可她一个女人到底敌不过男人,反应过来的刘前进很快制住了她的双手,掐着女人的腰把她往磨盘上一横,“苏小梅,你够了!”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这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前进脑门一紧,丢下苏小梅赶紧去推门,却发现门真的已经被锁上了。 难道是苏星若? 她设局害自己! 刘前进立刻反应过来,愤怒得又踢又踹,“苏星若,你赶紧把门打开,小心老子出去弄死你!” “前进哥哥,不是我锁门,我刚才看到那个人把钥匙丢在了门缝,你快找找,递给我我来开门。” 苏星若的声音,让刘前进松了口气,不过不是苏星若,还会有谁? 但此时他顾不上多想,赶紧弯腰在地上摸钥匙。 可还没等他找见钥匙,门缝底下突然冲进来一股香风,呛得他不住咳嗽,头脸也开始发烫。 “前进哥哥,你找到钥匙了么?” 刘前进恍惚得摇了摇头,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没、还没……”他向往得冲着苏星若的声音伸手,然而厚重的木门让他根本碰不到苏星若,身上也像是爬了蚂蚁一般,又痒又热…… “刘前进,你当着我的面还跟她打情骂俏!” 苏小梅从磨盘上跳下来,愤怒得又要来撕拽刘前进,可她刚伸出手,就被男人狠狠压在地上,不管不顾得撕拽起了她的衣服…… 听见动静的苏星若松了口气,就着旁边的水桶把手一洗,从麦秸垛上拽下几把麦秸秆堆在磨坊门外,掏出火柴一划—— “次拉——!” 火光燃起,照亮了她的脸庞。 下药的仇、造谣的恨她此时已经还了,接下来,她要替傻丫讨回那十多年被虐待凌辱的恨。 火柴落在受潮的麦秸堆上,艰难的燃烧着。 苏星若转身朝村子中央跑去,边跑还边喊:“着火了,磨坊着火了,大家快去救火啊!” 最先听见响动的狗狂吠起来,很快全村的狗都跟着叫起来。 被吵醒的村民一个个拿着家伙事儿就从家里冲了出来,有人去打水,有人端着水往磨坊跑,好在那火不大,很快就被扑灭,心有余悸的村民坐在磨坊外休息。 暗夜中,磨坊里却传出来一阵诡异的喘息声。 第46章 丢死人了 察觉到不对劲的人群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得收敛了声响。 四周越发寂静下来,更显得那喘息声清晰入耳。 “谁在磨坊里啊?”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却没人回答。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许多人不约而同的,聚集到了磨坊门口。 不知是谁点起了火把,照亮了黑夜。 门栓挂着锁,可锁却是开着的,领头那人见状,毫不犹豫取下了门栓,一把推开了磨坊的门…… 刘前进和苏小梅忘情恩爱的身影,就着影影绰绰的火光,映进了所有人眼中。 除了苏星若,所有人都看傻了。 男人们肆无忌惮得打量着苏小梅,而女人们则委婉许多,一个个拿手捂脸,却又禁不住好奇从指头缝里偷看。 苏小梅绝望得想推开刘前进,然而身上的男人就像是一头不知餍足的兽…… “是啥这么好看,让一让,叫我也看看……” 本来想看热闹苏大山声音一顿,震惊愤怒再加上难以置信,羞愤交加的他回过神来,脱下身上的汗衫就冲进了磨坊,“都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他用汗衫盖住了苏小梅的身子,一把拽住刘前进的后颈将他推翻在地,“姓刘的,你特么的找死!”随后压着刘前进左一拳右一拳,要不是反应过来的乡亲们上去拉开了他,刘前进只怕得被他活生生给打死。 夜,已经很深了。 村支部的小屋里,鼻青脸肿的刘前进死猪一样躺在地上,裤子都没穿,那玩意儿不知怎么肿得老大,匆匆赶来的老村长饶是见多识广,也被他这副样子给吓了一跳。 “这什么玩意儿,他裤子呢?” 参与了灭火全程的小队长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老村长嫌恶得踹了刘前进一脚,“这人也不是咱们村的,真要是死在这儿也麻烦,去喊村医来给他瞧瞧吧。” “那这药费……” “就看看,死不了就扔这儿等他醒,真得用药救命,就去苏家要去,他们家苏大山打的人,合该他们家出钱!” 而此时的苏家院里,苏小梅被苏大山背回来后,就坐在院子里一直哭。 苏老栓急得在院里直转圈,李桂花黑沉着脸不说话,倒是苏小山念念叨叨,一直在嘟囔怎么办。 刘保国送来的彩礼,他已经说服了李桂花要送到春妮家去,怎么突然闹成了这样,万一刘家来要钱,那他跟春妮怎么办? “奶奶,明天还得往春妮家送彩礼,要不我扶您进屋先睡吧,省得明早上起不来,耽误了往春妮家送……” “送什么送!哪儿有钱送!丢人丢成这样你还有脸去送彩礼,要去你自己去,老娘才不去!”李桂花机关枪似的冲着苏小山一顿输出,随即冲上去一巴掌扇在了苏小梅脸上,“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养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就那么贱那么急不可耐那么缺男人么!” 苏小梅被打得歪倒在地,“奶奶,我没有,我是被陷害的……” “陷害?你以为你奶奶我是真瞎?”李桂花止住动作,“老栓,你带着大山去公社派出所报案,说咱们家小梅被那个王八蛋给强奸了,请公安来主持公道……” “奶奶!不、不能这样……”苏小梅虚弱的喊了一声,眼泪扑扑簌簌往下掉。 李桂花更气,抬腿就是一脚,“不要脸的贱货,被全村男人看了身子,你还活着干什么,你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这一回,被踹翻在地的苏小梅没再爬起来。 不解气的李桂花上去又补了两脚,到底被苏老栓的媳妇王春霞给拦了下来,“娘,您就是打死她也没用啊,现在还是得想办法,应付刘家那边。” “啪!” 李桂花的巴掌毫不留情得打在王春霞脸上,“你教的好女儿,跟你一样的贱,我们老苏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还有脸在这儿让我想办法!呸!什么玩意儿!”说完转身气冲冲得回了屋。 顾不上脸疼,王春霞心疼的赶紧上去扶女儿。 才发现苏小梅已经昏死过去,她喊来老大老二想把苏小梅给抬进屋,却不知在哪儿摸到了一手粘腻,拿到眼前一看——“血!” 苏小梅流血了。 苏大山点了个蜡烛来照明,就看到苏小梅身下蜿蜒而出一大片暗色,全都是血。 “这、这不行,得赶紧送医院去……”王春霞吓得脸都白了,“大、大山,你去借个板车来,快,咱们把你妹妹送公社医院去。” 苏大山还没动,苏小山先冲了过来,“妈,套车简单,可你有钱上医院么?” 苏家的钱,全在李桂花那儿,苏老栓夫妻俩根本不当家。 王春霞惨白着脸看了眼堂屋,明显有些怕,可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女儿,总算把心一横,放下苏小梅跑进了堂屋。 “上什么医院,不就是头一回下面烂了流血,至于上医院么,打盆水洗洗就得了!”李桂花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执意不肯给钱。 王春霞无奈得从屋里退出来,指挥两个儿子把苏小梅抬回屋放在了床上。 屋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昏暗的光线并不能看清什么。 王春霞这个当妈的到底不忍心,摸黑给苏小梅擦了遍身子,估摸着虽然苏小梅没醒,可她气息匀称应该没什么大事儿。 想到这儿,王春霞也就没再多想,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第二天一早,鸡刚叫,苏小山就敲响了李桂花的方面。 老太太知道这小子想干嘛,躺了一会儿,到底喊了他进来。 “干啥?这一大早的不去上工……” “奶奶,头前咱们不是说好的,今天得去春妮家送彩礼啊!” 李桂花白了苏小山一眼,“送什么送!没钱!” 苏小山“扑通”跪在了李桂花床边,“奶奶,不能这样,春妮还怀着您的大孙子呢!咱们都跟人家说好了,这要是不去,我的儿子怎么办啊!” 听苏小山提起孙子,李桂花抬起来的巴掌晃了晃,到底没拍下去,她皱着眉头看向屋外,一家子似乎都醒了,也没听见苏小梅的动静,这丫头的名声全毁了,刘老四那边肯定不会再要她,但刘前进那小兔崽子也是刘老四的侄子,她要真不还这彩礼……刘老四还真能就看着? 第47章 回信 这事儿李桂花想了一夜,到底还是吃不准。 苏小山却看出了老太太脸上的松动,哭着扑到了老太太腿上,“奶奶,那可是您重孙子啊!这么些年大哥都没让您抱上重孙,您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您的大重孙子给杀了么?” 李桂花一个激灵,“别说了!” 没过多会儿,苏小山就从屋里出来,叫了苏老栓进屋去。 随后苏小山一脸喜色得跟在老爹后头从屋里出来,拿了梳子就凑到镜子跟前,把那茅草一样乱糟糟的头发都往后梳,还拿水给抿得发亮。 等苏老栓换了身体面衣服,父子俩就出门了。 家里上工的人一个两个都走了,王春霞落在最后头——一早上没听见苏小梅那屋的动静,她实在有些不放心。 出门前到底没忍住,拐回头想再去看看。 “看啥看,还不赶紧上工赚工分去!”李桂花一拐杖敲在王春霞脚边,见她不动,抬手又是一下。 王春霞不敢违逆婆婆,犹犹豫豫到底走了。 见他们都走了,李桂花朝苏小梅那屋瞥了一眼,虽然恨,但她最终还是迈进了苏小梅的五门,见苏小梅还躺着在床上一动不动,立刻有些怒:“这会儿还装死,我看刘家人来了你怎么办!” 李桂花恶狠狠得念叨一句,看苏小梅还没反应,越发生气得踹了一脚低咒:“赔钱玩意儿!还不如那傻子呢!” 苏小梅颤巍巍得往前一倾,整个人裹着被子,摔在了地上。 “啊——!” 那空出来的床铺上,全都是血。 …… 吃瓜群众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苏小梅被抬出了村子,醒来的刘前进悄没声从村支部跑了,刘老四带着人砸了苏家所有能砸的…… 这些事儿苏星若虽然没亲自去围观,但只要出门,总能听见人议论。 不过很快,乡亲们就不再议论。 因为秋收来了。 老村长十分郑重的在晒场上召开了动员会,炎炎烈日,没有一个人开小差,毕竟秋收跟每个人息息相关,也关乎着大家接下来半年的生活水平,谁都不想出一点岔子。 苏星若本来也是壮志满满,毕竟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增重和锻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明显结实了许多,与此同时,小腹位置渐渐变大的硬块,也昭示着一个小生命正在慢慢孕育。 秋收的第一天,邮递员送来了韩扬的第二封信,随信一起寄回来的,还有一包干枸杞。 信上说,他所在的部队已经驻扎完毕,用来安置家属的宿舍正在修建中,预计最多一个月就能交付使用,到时候苏星若就能跟爷爷一起,随军到部队去了。 “不不不,我可不去。”老韩头听完信,一个劲儿的摆手,“我是肯定不去的,你去就行了,咱们不给国家添负担。” 苏星若当然知道韩扬担心什么,“爷爷,您年纪大了,自己住着到底不方便,跟我们一起也方便照顾啊。”不知从何时起,苏星若已经习惯性得把韩扬归为了自己人的行列。 可无论苏星若怎么说,爷爷就是不松口。 没办法,苏星若只能吓唬爷爷,说要写信跟韩扬讲,可爷爷一脸的满不在乎,让苏星若觉得就是韩扬回来,也未必能劝动老爷子。 家里有现成的纸笔,但为了隐藏身份,她故意用左手写字,一封信写得歪歪扭扭还觉得十分满意,毕竟她“装傻”这么多年,猛地恢复过来,也不可能写出一笔好字来。 不过除了信,苏星若还想给韩扬寄点儿别的去。 毕竟头一回的花布,这回的枸杞,韩扬每次都给自己带了东西,这些东西虽然不怎么实用吧,但起码他是念着自己的,自己要干巴巴回两张信纸,就显得太小气了。 可送什么呢? 部队的衣服应该是统一的,布料鞋子这些他用不上,自己也不会做。 吃的东西,山上倒是有野果子,不过寄过去恐怕全烂了,苏星若思来想去,这天瞥见韩小乖又在那儿笨拙的追兔子,猛地一拍大腿,有了主意。 她打算麻辣一锅兔肉,做成罐头给韩扬寄过去,这东西他那儿肯定没有,自己也能送得出手。 说干就干,苏星若先去公社找了瘦猴一趟,让他帮着自己弄了点花椒大料。 再然后就是兔子,苏星若本来想请假上山里去自己打的,但计分员不同意,非说现在磨坊太忙,不准假。 苏星若本来想旷工的,但老韩头一听,丫头要给韩扬做吃得缺兔子,二话没说就应承了下来,早上出门中午就拎了两只兔子回来,不过那两只兔子都没了脑袋,韩小乖对着爷爷,也明显乖觉了许多。 要长时间保存的肉,跟平常的爆炒就不一样,油量必须要大,最好是能把所有的肉都炸一遍。 苏星若倒是不心疼油,但家里所有的猪油加在一起也不够炸的,她只能勉为其难该成了过两遍油,第一遍用多多的油把肉炒干炒香,第二遍再用花椒大料还有辣椒一起爆香炒出味道。 罐头瓶她只找到一个,可两只兔子的份量却不少。 于是跟爷爷商量了一下,专挑没什么骨头或者带脆骨的肉块给韩扬装了一罐头瓶,又把炒出来的红油辣椒满满倒进去泡住了所有肉,剩下的就她跟爷爷留着吃了。 这样诚意十足的一封信,再加上爷爷出面,到底没拦住苏星若请假去公社邮局寄挂号信。 邮局收件的同志接过那满满一大瓶子肉,看苏星若的眼神都变了。 办完正事儿,苏星若倒也没急着回去,而是去了公社医院。 虽然能够确定在那晚之后,原主确实怀孕了,但她还是更相信科学,毕竟大概算算也快三个月了,去医院查查有个准确的结果,才更安心。 而且她记得怀孕初期好像都是要补东西的,现在这个条件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买,真要是需要补,医院里头肯定能买到。 邮局离公社医院并不远,也就两条街的距离。 苏星若在门诊挂了号,排队抽血,临到跟前把胳膊伸进去,窗口里面负责抽血的护士却死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抽血。 第48章 查血 收回胳膊,苏星若看着那护士还觉得奇怪,“我脸上有东西么?” 戴着口罩的护士白她一眼,突然把口罩一摘,“苏星若,你来查怀孕?你怎么可能会怀孕!你是不是背着韩扬偷人了?” 竟然是孙芳芳。 “你放屁!”苏星若毫不示弱,“我凭什么不能怀孕,我跟韩扬明媒正娶领了证的合法夫妻,用得着你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孙芳芳不是医生么,怎么会在采血窗口碰见她,苏星若越想越气,感觉她也根本不可能给自己认真做检查,随即伸手就想把自己的检查单给拿回来。 但隔着窗口,孙芳芳眼疾手快给抢了去。 “你干什么?” “我不在你这儿查,我换别的窗口去。” “这儿就这一个窗口,归我负责,你要不查,检查费可是不退的。”孙芳芳得意得晃了晃刚才从苏星若胳膊上抽的那管血,大有苏星若说个不她立刻就扔掉的架势。 “那你查,查错了结果,小心我去投诉你!” “你!” 孙芳芳气得不行,可苏星若已经走远了。 自己交了费的检查,凭什么不做,那半管血她得吃多少饭才能补回来啊。 但苏星若也怕孙芳芳胡来,毕竟她有前科,于是也没往外走,扭头就朝孙建设的办公室走去。 韩扬离开前不是说让她有事儿可以找孙建设么,现在她就有事儿。 办公室的门没锁,听见里头喊“请进”,苏星若径直就推了门,然而进了屋,才发现里面有人,还是熟人。 刘前进看到苏星若也是一愣,随即立马捂着脸把偷埋在了桌子边上。 “孙院长,那、那我先走了,回头我再来找您……” 刘前进说完,也不等孙建设回答,转身逃也似的就跑了。 “你怎么来了?” 先前韩扬住院,苏星若也没少跟孙建设打交道。 “我例假没来,过来验血,然后你妹妹给我抽的血,她会不会再捣乱……” “不会,我已经训过她也罚她了,她不敢了的。”孙建设拍着胸脯保证,然而另一边的手却去收桌上的病案。 苏星若好奇得凑过去看了一眼,见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着刘前进,有些八卦得问了一句,“这个人我认识啊,他得什么病了?” 孙建设笑笑,却没回答,不过收病历的手却顿住了。 苏星若再往前一凑,很清晰就看到了上面诊断栏的两个大字——“阳|痿”。 苏星若当时就想笑,不过好悬给忍住了。 这年月消息闭塞,她一个才结婚没多久的小媳妇儿,怎么能理解阳|痿的真正含义呢? 于是她果断换上一脸迷茫,“这是什么病?” “咳咳,看不懂就算了。”这下轮到孙建设尴尬了,他慌乱得把病历收进抽屉里,“对了,韩扬上回说要申请补发津贴,那钱你们领到了么?” 这事儿韩扬信里倒是没说,苏星若实诚的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唉,那钱也没给我。” “看来他私藏小金库啊……” 孙建设促狭得笑着给韩扬挖坑,苏星若作为家属十分官腔的替韩扬开脱。 他们俩都没有注意到,门外去而复返的刘前进,把手里的化验单捏了个粉碎。 …… 秋收来得猛,但去得也快。 晒场上堆成了小山包的玉米山,成群的妇女们围成堆儿在剥玉米穗,这些收下来的玉米棒子都得剥开晒干再变成玉米粒装进麻袋,才能送去交公粮,交完了公粮剩下的,才是村民们的口粮。 这活儿赶时间,堆得久了玉米穗儿会发霉,所以全村人都被号召过来剥玉米了,苏星若也不例外,就连爷爷也被喊了过来,不干活也能帮着看住小孩子别捣乱。 主打的就是一个齐心协力。 这种局面下,八卦得传播速度更快。 干到第二天上午,苏星若就听说了苏小梅跟刘前进结婚的事儿。 她立刻想到了孙建设桌子上的那份病案,刘前进阳|痿了,这事儿苏小梅知道么? “还说呢,你瞧瞧韩大爷都来看孩子了,那苏小梅还在家躺着说养身子,也不知道多娇贵的人,比人家坐月子歇得还长。” 村里的妇女们,最是看不上这种搞特殊的同性,再加上先前磨坊里的那一出,大家伙儿都以为苏小梅脸丢成那样活不成了,却没想到人家不仅好好活着,还结了婚。 “嘘——小点儿声……” 聂二婶突然压低了脑袋凑过来,“你们瞧没瞧见,小梅好像还在苏家住着,那个姓刘的,就他们家女婿,也在咱们村住着呢!” “啥?!” 一群人异口同声,喊完后全朝苏家那堆儿看了过去。 因为苏小梅的缘故,最近八卦比较多,好些爱议论的都躲着苏家人远远的,到最后,他们一家子在哪儿,旁边十米是一个人都没有。 此时的玉米堆那边,坐着苏老栓夫妇还有他家老大两口子跟老二老三,还有李桂花这不干活的也在,但却不见苏小梅。 “我昨晚上回去看见的,就是在老栓家住着呢!” “那个叫啥……” “刘前进!” “对,就是那个刘前进,不是刘老四的侄子么?那不是矿上的工人么?咋地就到咱们村倒插门来了?而且那苏家仨儿子,能同意他倒插门?” 重男轻女的观念,在这时代还很重,只有那没儿子的人家迫不得已才会倒插门,有儿子的人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叫外姓人来分家产。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念叨了大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就商量着晚上去苏家门口瞧,看看刘前进时不时真住到苏家去了。 苏星若本来不想去,毕竟她也姓苏,但一群人觉得真要瞧不见,她还能光明正大进门去看,生拉硬拽就把苏星若给拽到了苏家那条街。 可一群人还没往跟前凑,就听见一声门响。 “滚!哪儿远滚哪儿去!少在我们家现眼!” 伴随着骂声,从苏家院子里丢出来一个圆滚滚的包袱,紧跟着又被推出来两个人,赫然就是苏小梅和刘前进。 第49章 苏小梅的下场 “大哥,这黑灯瞎火的的您让我们往哪儿去?” 苏小梅不甘心的还想进去,可“砰!”的一声,院门已经给关上了。 “走走走,快走!” 反应过来的几个人,互相拉扯着扭头就走,隔得老远就听见苏小梅骂街。 “看什么看!没见过你祖奶奶啊!” “我祖奶奶早死了,还真没见过!” 聂二婶毫不示弱得回了一句,几个人哄笑着快跑几步,到路口拐了弯停下来,再忍不住哄笑起来。 此时的她们,不是谁家婆婆谁家媳妇,就是一个个调皮捣蛋的小姑娘。 苏星若置身其中,也不自觉跟着俏皮起来。 苏小梅从家被赶了出来,卷着铺盖跑去了村支部。 第二天上工被人发现,乌泱泱又挤了好些人在村支部,都等着看老村长怎么处置。 “咱们村就这么大点地方,好几户儿子大了没地住想跟村里申请,老村长都没给解决,咋可能叫她一个姑娘家带着个外姓人住到这儿来。” 苏星若也跟着在人群里看热闹,听大家伙你一句我一言的,苏小梅这一步一步,俨然已经触犯到了全村的利益边界,成为全民公敌了。 老村长进了屋,叫人把苏小梅的铺盖给丢了出来,刘前进臊眉耷眼得就给赶了出来,可苏小梅却硬拽着门框不肯撒手。 “老村长,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您要是把我从这儿赶出来,那我肯定活不成了,还不如今天就死在这儿!” “胡说八道!”老村长眉毛一竖,“这是村支部,不是你们家,就算我不管你,看看咱们下洼村这么多老爷们儿,哪个能容你带着个外姓人在这儿耀武扬威!” “就是啊!他刘前进算个什么东西!” “混吃混喝的真不要脸!” “你们放屁!”苏小梅恼火得烦骂回去,“你们家没闺女!你们家闺女都不是人啊!” “嘿嘿!我闺女要跟你这样不要脸,我可不是把她赶出来,我打死她也不叫她丢老子的脸!” 人群里一阵哄笑。 苏小梅脸“噌”得一下红了个透,她松开门框梗着脖子往人群里冲,“谁!刚才是谁说的,有种你出来!” 然而根本没人应,站着最前面的人组团拦着苏小梅不让她走。 “啊!非礼啊!” 苏小梅突然捂着胸退后两步,恶狠狠得瞪着最前面的赵二狗,抬手想打,却被赵二狗一手挡住,“你干啥?” “你摸我,你个臭流氓,我要去报警!” 赵二狗冷笑着将人一推,“就你这破鞋,送给我我都不要,还摸你?你可真别太自以为是了!” 赵二狗不是个东西,但他们这么一闹,几个本来站在后头的爷们儿,硬挤着站到了赵二狗身边,显然是想学赵二狗,也去占苏小梅的便宜。 看到这一幕的苏星若完全惊呆了。 她猛地一下理解了傻丫记忆里的那些过往,在这个人均文化水平都不高的山村里,制约着大家的是传统是礼法,而不是远在公社的公安和政府。 墙倒众人推,不单单是对傻子,像苏小梅这样名声尽毁的女人,家人都怕连累忙不迭的要划清干系,更别提这些村民们了。 此时他们的眼中,苏小梅不过一个荡|妇,趁乱能占一把便宜就可以高兴很久,毕竟从前,长得不错的苏小梅那可一直是拿鼻孔看人的。 苏小梅踉跄着摔坐在地,可满院子的人,没有一个替她出头的,就连老村长也把脸扭了过去。 而刘前进,则一直在弯腰卷他的铺盖,仿佛根本没看见这一切。 苏小梅愤怒得起身冲向刘前进,扯开他刚卷起的铺盖甩了一地,“你卷什么卷!你连个房子都没,卷铺盖有个屁用!” 刘前进一言不发得看着苏小梅发疯,等她疯够了,继续去卷自己的铺盖。 “行了行了,把村支部的门锁好,都赶紧上工去!” 老村长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回过身,苏小梅还在那儿哭,刘前进则抱着铺盖蹲在旁边,一言不发。 真怕他俩又赖在这院子里,老村长无奈的叹了口气。 “后山腰上有一间草屋,是原先猎户们放哨时修的,你俩去看看吧。” 苏小梅抬起了头,刘前进却没动。 “刚才的场面你也看见了,赖在这儿,我可保证不了你们俩的安全,真要出什么事儿,可别怪我丑话没说到前头……” 说完这话,老村长也没再多留。 苏小梅抱着肩膀,只觉得浑身发寒。 …… 晚上下工回家的路上,苏星若碰见了苏小梅。 她刚从自家院子里出来,抱着一捆干柴,看见苏星若回来,咬牙背起干柴,快走几步上了山。 苏星若刚想追上去,老韩头却喊了她一声。 爷爷就站在院子里,冲苏星若招手,“丫头,该做饭了。” 这就是拦着她不让去追,苏星若进了院子,“爷爷,她怎么抱咱们家的柴火啊?” “她跟那个倒插门,到山上那个草屋去住了,山上夜里凉,还有不少小东西也是吃肉的,就他们俩,没火那是不行的。”老韩头毕竟给苏家送了那么多年的腊肉,从小把苏小梅当孙媳妇看大的,见她沦落成今天这样,一时也有些不忍心。 倒是没想到,苏小梅最终会住到这儿来。 山上的草屋,苏星若跟爷爷上山时去过,四下漏风,也就是勉强有个屋檐遮雨罢了。 苏小梅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纵然有她推波助澜,但那些事情,也不是自己逼着她去做的。 一报还一报,她也算是替傻丫报了仇,过往种种,如今就当是两清了。 …… 远在戈壁的韩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戈壁的风夹着沙砾,刀子一样划在人身上,这些天的周旋,让他整个人都蜕了一层皮似的,嘴唇裂得全是口子。 不过任务完成,能回来就是好的。 远远瞧着,划作驻地的那一块已经影影绰绰有了房屋的轮廓,韩扬心下一喜,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苏星若。 当初说让她随军,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如今这戈壁的风沙烈成这样,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到这儿来。 第50章 爱心包裹 “笑什么呢?” 赵丰国早就跳下了车,回头见韩扬在笑,玩笑着给了他一拳。 “没、我没笑。” 韩扬立刻板起了脸,跟着下车,大步流星就往里头走,可路过警卫室的时候,却听见人喊他。 “韩连长!有你的包裹!” 本来闹哄哄的大门口,一下子静了。 韩扬明显一愣,搞错了吧?谁会给他寄包裹? 这念头一闪而过,韩扬已经大步流星走远了。 跑出来的小兵还想喊,被随后而来的赵丰国给拦下了,“什么东西?” 小兵咽了口唾沫,“好像是吃的。” 包裹单上写的有种类,而且他们这地是新组起来的,寄到这儿来的东西不多,韩扬这个包裹在警卫室躺了两天了,日头一晒,那藏不住的香味儿,勾得他几回想犯错,却又忌惮韩连长的名号,没敢动手。 “吃的?” 赵丰国眼睛一亮,“拿来,我帮你转交给他。” 小兵手一缩,“这……能行么?” “怎么不能行,我们俩住一个帐篷,我拿回去他不就看见了。” 说完直接伸手把包裹抢了过来,放在鼻尖一闻,还真挺香,也不知道是什么吃的。 驻地的围墙早已圈好,现在一面是施工工地,一面是连绵的帐篷,只有等这些房子都盖好了,士兵们都搬进去,这半边才可以继续建设。 因为人多,韩扬他们的帐篷里住了四个人,都是连级干部,班子虽然是新组的,但一起扛过枪的交情,熟络得也快。 赵丰国回到帐篷,韩扬刚洗完脸。 他把包裹往桌上一放,“韩扬,你的包裹。” “我的包裹?”韩扬一边擦头发一边走了过来,看清那包裹上真写着自己的名字,而下面寄信人的位置,写着苏星若的名字。 “什么味道?你们谁打饭了?” 随后进来的贺解放吸溜着鼻子进了屋,趴在床上的刘强也凑了过来,眼巴巴得盯着那个包裹,见韩扬走神也不去拆,刘强伸手就去拿那包裹,却被韩扬拍了一巴掌。 “这是我的。” 刘强撇了撇嘴,“苏星若,这像是个女人的名字呀?谁啊?” “我老婆。” “你竟然有老婆!” “韩扬!你啥时候的结的婚?” “你怎么能有老婆?” 这三个字暴击程度对围观的三个光棍来说,那是超级加倍的。 而韩扬不说话却带着笑的唇角,无疑更是挑衅。 刘强给了贺解放一个眼神,俩人一左一右,站在韩扬身后看他拆包裹。 一个包装严实的罐头瓶,还有一封信,韩扬顺手就把罐头瓶放在了一边,拿过信正想打开,刘强他俩却三下五除二把罐头外头的纸全给拆了个干净。 透明的罐头瓶里,红彤彤的油里泡着一块块的像是肉,还有这隐隐的香味儿…… 刘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韩扬,见面分一半,可是咱们部队的老规矩了,这东西你得跟我们仨分,可不能吃独食儿!” “对,不能吃独食儿!”贺解放也在旁边附和。 俩人说完,见赵丰国没有反应,赶紧给他使眼色。 反应过来的赵丰国也跟着点了点头,“对,他俩说的很对。” 这仨人难得沆瀣一气,倒是叫韩扬有些无语,瞥了眼被那俩人宝贝似捧着的罐头——说实话他都不知道那里面装得啥,毕竟他在家的时候,苏星若连饭都不会做,她能给自己送点啥? 见韩扬没有拒绝,刘强翻出了自己的饭盒,贺解放紧随其后。 摆好姿势他们又把罐头递给了韩扬,示意他打开。 罐头瓶子拧得很紧,韩扬废了点劲儿才给拧开。 那盖子一拧开,浓郁的香味儿扑面而来,带着点呛人的花椒味儿,呛得韩扬鼻子发痒,赶紧把瓶子推远了些。 “真香啊!” 刘强他们直接把罐头瓶给抢了过去,一人一勺,很快就把剩下的罐头瓶还给了韩扬,不过里头的东西没了一大半,剩给韩扬的显然都没有一半。 鲜香的肉味儿,在帐篷里显得格外诱人。 刘强跟贺解放捧着饭盒已经躲到了一边,而赵丰国刚才没拿饭盒,此时看着韩扬手里的而罐头瓶,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我这还啥也没分到呢。” 韩扬一愣,赶紧把罐头瓶拧住,“见面分一半,我的一半已经分出去了,你的在他俩那儿呢!” 说完,果断的把罐头瓶抱在了怀里。 赵丰国这是头一回跟人讨吃的,还碰了钉子,他尴尬得舔了舔嘴唇,转头看到刘强那俩人吧嗒着嘴一脸陶醉的样子,到底还是没忍住,弯腰去找自己的饭盒。 可等他翻出来饭盒准备找那俩人,帐篷里头,哪儿还有他们的影子。 看赵丰国气急败坏得追出去,韩扬是真没想到,平常板着脸的活阎王,竟然还有这样贪吃的一面。 不过这罐头瓶里的肉,确实香,光那满满当当的一层油,他就没见过这样做的菜,也不知道苏星若是怎么弄的这一瓶子东西。 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他倒也不急着吃,收起罐头瓶,打开了那封信。 第一眼的干净整齐让他惊奇,但仔细去看,字写得歪歪扭扭,之所以会显得整齐,是因为她通篇没什么笔墨疙瘩,字虽然歪但每个字都差不多大,所以才会显得整齐。 圆圆的笔画,像是小孩子写的。 她当了这么多年傻子没动过笔,怪不得连字迹都保持着孩童时候的模样。 韩扬突然想起她身上的伤痕,还有她在公社医院照顾自己,一股子心疼泛上心头,连胃里都跟着酸涩了起来。 也不知道她跟爷爷在家,过得好不好。 韩扬努力甩了甩头,把注意力又挪回了信上。 韩扬,你好。 谢谢你寄回来的花布和枸杞,爷爷跟我都很喜欢。 寄给你的罐头瓶里是野兔肉,要抓紧吃,天热东西放不住会坏的。 你在信上说,让我跟爷爷一起到部队随军,我很高兴,但爷爷却不肯去,我几番劝说也没能改变爷爷的想法,或许还需要你亲自回来一趟说服他老人家。 不知道你的伤怎么样了,希望你能注意身体,保重自身。 祝好。 苏星若。 第51章 领津贴 信写得中规中矩,倒还规整。 韩扬几乎可以想见苏星若趴在桌案边绞尽脑汁的样子,唇角不自觉上扬,甚至有些期待,宿舍盖好接苏星若过来的日子了。 …… 苏星若本以苏小梅在林子边那茅草屋也就是暂时歇脚,却没想到她跟刘前进竟然大费周章,把那房子修缮了一番,还在旁边垒了锅台,一副打算扎根的架势。 而离茅草屋最近的韩家,就也成了他们借东西的主力。 最开始,她还只是来借点干柴、火引子,慢慢的像是铁锹锤子塑料布,似乎看出了老韩头对她还有一丝心疼,也不去别家,就只来他们家借。 家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爷爷的,老人家乐意,苏星若也不好说什么。 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她觉得也没问题。 只不过,苏小梅每次来,都挑她不在的时候,偶尔碰见一次也是扭头就走。 按理说,他们这样躲着自己,应该不经常会碰到,但偏偏几乎每天,苏星若都能在视线范围内看见刘前进,偶尔四目相对,她隐约觉得对方似乎在盯着自己,但又没有证据,也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她想多了。 秋老虎当头,晒场上的玉米剥完,没几天就晒得干透,又要开始剥粒。 村里的大人小孩儿都没闲着,苏星若也被拉到晒场去帮忙。 连着忙活了几天,总算把要上交的份额凑出来,老村长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去了公社,回来时找到韩家,给了苏星若一张汇款单。 “韩扬的津贴寄回来了,你去取吧。” 苏星若正在院子里摞柴火,听见老村长这话,擦了擦手赶紧上前接过,“谢谢三叔。” 有钱拿,放在哪个年代都是件高兴事儿,尤其自己还是拿别人的工资卡。 老村长走后,苏星若打开汇款单,上面写着金额,是486元。 这段时间,苏星若差不多对这年月的物价有了基本的认识。 公社里端铁饭碗的工人,高级工一个月也才36块钱,韩扬一个月竟然有486,倒真让苏星若好奇起来,他在部队究竟是个什么等级了。 刚交完公粮,村里给大家伙放了假,苏星若吃过午饭也没睡,拿着汇款单就进城去了。 因为上次跟韩扬来时,已经提前开好了户头,苏星若拿着汇款单,直接就把钱转存到了自己的户头里,毕竟家里还有几十块,她在村里也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办完正事儿,她去了趟公社医院,上次查出来怀孕,孙建设说给她拿叶酸的,不过那会儿医院没有,她今天过来,刚好一趟取了。 拿完又去了趟供销社,家里的卫生纸和火柴用完了,还有肥皂,爷爷年纪大了嘴巴没味儿,她还特意买了两斤水果糖。 从供销社出来,她的大布包装得已经是鼓鼓囊囊。 天也暗了下来,像是要下雨。 路上好些人行色匆匆,苏星若看看时间,真要等雨下来再走,怕是天都黑了,倒不如现在脚程快些,说不定不会被淋到。 想到这儿,她果断离开了供销社。 从公社到下洼村,正常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路程,苏星若加紧了脚程,盘算着二十分钟差不多。 刚收了玉米,玉米茬子在地里也就膝盖高,没了那一人高的玉米秧子挡视线,离得老远,苏星若就看到了下洼村错落的民房。 再看天色阴得更加厉害,越发庆幸自己刚才没耽搁,脚下步子更快了。 “苏星若!” 四野寂静,她全副精力都在赶路上,冷不丁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愣了一瞬以为是幻听,停都没停。 然而很快,她又听见那声音喊了一遍。 “苏星若,你等等我!” 这回的声音更清晰,苏星若顿住脚步环顾四周,快到村口了,空荡荡的田野里只有高低错落的玉米茬子,根本没人。 那刚才是谁喊她? “砰!” 一声闷响,紧跟着脑后剧痛。 苏星若都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整个人就已经软倒在地。 …… “你怎么把她打死了?” 刘前进愣愣得看着地上的苏星若,被苏小梅推了一把,才慌忙丢掉了手里的木棍。 “我、我我也没想到,她这么不禁打啊……”他无助得躲到苏小梅身后,“那、那现在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你拽我干什么!”苏小梅愤怒得给了刘前进一巴掌,“你赶紧把她扛起来,先弄到林子里去,万一有人路过看见就完了!” “我、我、我不敢。”刘前进几乎要哭了。 苏小梅恨铁不成钢得瞪了他一眼,走过去伸手在苏星若鼻尖试了试,发觉还有气,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还没死,你赶紧给她弄林子里去,要不等会儿叫人看见,你可说不清!” 刘前进怕得要死,但耐不住苏小梅恐吓,到底走到了跟前。 但他前头才病了一场,身子骨大不如前,托着苏星若的胳膊往肩上背,一下子竟然没拽动,他整个人还摔在了地上。 “真是个废物!也不知道我嫁给你干什么!”苏小梅忿忿得骂了一声,上前去帮忙。 俩人就这么一个扛一个托,踉踉跄跄把苏星若给扛进了路边的林子,没走几步,刘前进就累得气喘吁吁,趴在了地上。 “不、不行了,我实在背不动了,这小娘们儿看着精瘦,背起来咋这、这么沉啊……” “没用的东西!” 苏小梅瞪他一眼,转身把苏星若扒拉到一边,拽过她身上的大布包一股脑儿全倒在了地上。 针头线脑的,苏星若今天买的东西真不少。 但苏小梅仔细扒拉了一圈,却没找到她想要的。 “钱呢?怎么就这几块钱?” 除了今天买的东西,苏星若的包里,就剩下三块两毛四分钱。 “她不是去取津贴了,说不定在身上的口袋里,你再翻翻……” 苏小梅耐着性子,又想再翻,然而外面小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道人声,吓得她一下子扑倒在地,直等那人走远,才敢站起来。 “这地方离大路太近了,你赶紧的,把她再往林子里头弄弄!” 第52章 把密码给我 虽然不情愿,但刘前进也怕被人发现。 卯足了劲儿把苏星若扛到身上,再有苏小梅在旁边扶着,绕了一大圈,踉踉跄跄把人背回了他俩住的小屋,又怕苏星若吆喝,大着胆子把人往林子里头又扛了老远,这才用早就准备好的麻绳,把人捆在了树上。 这片林子,已经离村子足够远了。 苏小梅也放开了手脚,干脆利落得翻了苏星若的每一个口袋,还真让她找到一本存折,上头的余额竟然有两百多块。 她赶紧喊刘前进过来,“你看,这钱是不是都在上头?” 村里人,一年到头十块钱都攒不下来,更别提存折了,这东西苏小梅见都没见过,但刘前进见过。 确认苏星若身上只有两块多的现金,他立马皱起了眉头,“这东西得到信用社去取,有密码的。” 俩人原本是想拿了东西就远走高飞,但眼下这两块钱,连路费都不够。 显然想要钱就得问苏星若要密码,可那样她就知道是他们俩绑了她,苏小梅一时犹豫,刘前进却是干脆利落得把手里的一杯水,整个泼到了苏星若脸上。 “怕什么,这深山老林里头,死个人也没人知道!”刘前进恶狠狠得,跟刚才扛人时候娘们唧唧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苏小梅也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就由着刘前进去了。 苏星若再睁眼时,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湿了,刘前进恶狠狠得站在她面前,手里捏着她的那本存折。 “密码是多少?” 苏星若没说话,她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俩人之所以还留在村里,恐怕是早就盘算好了,要抢自己的钱。 刘前进放缓了脸色,指了指远处的苏小梅,“你把密码告诉我,我就放你走,要不然等她回来,你肯定活不成。” 这话,傻子才会信。 苏星若不信,但自己被捆着完全处于被动状态,还真不确定这俩人会干什么。 于是装模作样得张了张嘴,故意用嗓子发出沙哑的声音,“啊啊”了两声以后,换作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怎么了?” 刘前进也看出来不对劲儿,刚伸出手去,苏小梅就是一声大喊:“刘前进,你干啥!” 因为前头的事儿,苏小梅对苏星若和刘前进,并不十分放心,再加上她上回流产连子宫都没了,看到苏星若就越发得没底。 刘前进也有些恼,“我能干啥,她说不出话了,你自己过来看!”说完气呼呼得退到一边。 苏小梅跑过来,见苏星若好像真的说不出话来,就撇了根树枝,“我把绳子给你解开,你把密码写给我,写完我就放你走,同意的话,就点点头。” 这仿佛儿戏般过家家的话语,完全惊呆了苏星若。 但见俩人一本正经得样子,她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苏小梅也没耽搁,直接指挥刘前进松绳子,这俩人似乎觉得二对一苏星若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直接就把棍子递给了苏星若。 松绑的苏星若试探着看了圈周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子里更暗,他们所处的这个地方,似乎是一个山坳,应该离他们俩住的茅草屋并不太远。 苏星若接过棍子,胡乱在地上画了四个数字。 “等等,你写的这是什么?”苏小梅拦住了她。 林子里的地是黑的,天色又暗,他们手里的火把照在地上,根本分辨不清写了什么。 “算了,你拿手往我手上写吧!” 见苏星若听话,苏小梅直接把手伸了过来。 苏星若乖顺的写了“1995”四个数字。 “1995?”苏小梅念叨了一遍,转头去问刘前进,“密码是四个数么?” “对!你把她再捆上。” 刚才为了避嫌,刘前进离得老远,这会儿见苏小梅要到了密码,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这边走来。 苏星若可不确定,这俩人后面会把自己怎么样,但真要在这林子里头被捆着呆一夜,她可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 于是趁苏小梅弯腰拿绳子的空当,她一脚踹在苏小梅后腰,看她连滚带爬往前摔出两米远。 那边刘前进反应过来立刻朝她跑过来,“你想干嘛!” 苏星若一把抓起自己的布包,绕开两棵树就想跑,却没料到脚下有藤蔓,结结实实摔了一跤趴在地上。 她下意识得捂住小腹,听见苏小梅恶毒的咒骂,还有刘前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突然有些后悔,刚才她干嘛不拿棍子反击呢! “臭娘们儿!上回在磨坊忽悠我,今天还想骗人,看老子不弄死你个王八蛋!啊——!” 刘前进话音没落,紧跟着惨叫一声。 回过神来的苏星若赶紧撑着身子爬起来,影影绰绰的火光中,刘前进似乎捂着脸很痛苦的样子。 难道有野兽?! 苏星若手脚并用爬到了一棵树边,缩紧了身子站起来背靠大树站起来,环顾四周一片黑压压的,根本看不清周围,这样的情况下,真有野兽,恐怕他们仨全得玩完。 正惶恐间,苏星若感觉脚边一阵柔软,她吓得脊背发寒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却猛地听见了一声猫叫。 “喵呜——” 这声音软软的,有些熟悉。 苏星若愣了一瞬,颤巍巍得弯下腰去,看清楚韩小乖的时候,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流的究竟是泪还是汗了。 那边刘前进捂着脸还在骂骂咧咧,却已经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苏星若抓起布包,揉了把韩小乖的脑袋低声道:“韩小乖,谢谢你帮我。” 说完捡起一把树叶冲刘前进丢过去,转身就跑。 这片林子,苏星若来过不少次,但都是白天,此时的她慌不择路,却也笃定刘前进他们追不了多远,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过一晚,等明天一早起来再下山。 韩小乖似乎也知道她的想法,不远不近的在前面带路,也不知道绕了多少道弯,总算在一块大石头下,找到了勉强能藏进去个人的一块凹陷。 第53章 竟然有狼 苏星若靠着石壁坐了下来。 四周一片漆黑,茂密的树荫遮挡,月光也透不进来。 她止不住的眼皮打架,然而周遭环境不明,爷爷说过大青山南面虽然没有狼,但野猪一类可不少,她不能在这儿睡。 但想归想,身体却似乎并不受她控制…… “啪嗒!” 一声脆响,吓得苏星若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她警惕得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看到,一低头,才发现是韩小乖。 黑夜里,它一双眼睛透着幽幽的绿光,歪头乖顺得看着苏星若,随后动了动爪子,又是一阵声响。 苏星若这才看清,它身前是几根干透的木棍。 “点火么?” 苏星若知道野兽怕火,但她没想到,韩小乖会去找柴来提醒自己生火。 她白天在供销社确实买了火柴,但刚才跑的一路狼狈,也不知道掉了没有。 苏星若取下身上的布包,光线不好,她只能凭着感觉去摸,倒还真叫她摸到了一盒火柴。 “次啦——” 木柴上的干草迅速被点燃,照亮四周。 苏星若赶紧掰断木柴架上去,韩小乖喵呜了一声,转身跑远,很快又叼回了不少木柴。 只是它体型小,找来的木柴也小,虽然好点燃,但确实支撑不了太久。 苏星若知道,要想维持这火堆,她必须亲自去找柴。 火焰越架越高,苏星若放松下来,靠着石壁沉沉睡去,韩小乖在她腿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圈起身子也躺了下来。 直到第二天清晨,林子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她。 火堆不知何时熄灭了。 白天的林子,热闹而葱茏。 苏星若站起来长舒了口气,倒出布袋里的东西仔细检查了一番。 她有一盒半的火柴,水果糖还剩下的还有二十几颗,还有一块肥皂和一些撕碎了的卫生纸,其他东西,都没了。 不过影响不大。 她就着脚边大叶片的植物喝了些露水,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靠着四周的树辨出方向,收起东西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然而直到天黑,她也没能走出去。 天色再次黯淡下来,苏星若突然意识到,她可能……迷路了。 下洼村里,苏星若一夜未归,老韩头一早就去了村长家。 老村长立刻派人,先去了公社,一路打听,确定就是回村这段路上出了岔子,又发动不少壮劳力在田野四处找。 一天,两天……半点消息也无,老村长出面报了公安。 老韩头怀疑苏星若是上了山,可村里人没几个敢上大青山的,他只能自己去找。 但大青山茫茫上千里,林密山深,他自然也是一无所获。 没办法,只能托老村长上公社去给韩扬发了电报。 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后来的漫无目标,苏星若已经分不清自己在林子里走了多久。 这天一早,她迷迷糊糊得睁开眼,就听到韩小乖低吟的嘶吼声。 她赶忙抓住树干,挺直了身子往下看。 随即汗毛倒竖,吓得她差点儿从树上掉下去。 竟然是狼! 棕灰色的皮毛,倒垂的尾巴,跟狗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爷爷说过,大青山的南面是没有狼的,她现在竟然看到了狼,难道这些天一直走错了方向? 狼并没有发现树上的苏星若。 等它走出老远,又过了许久,苏星若这才小心翼翼得从树上跳下来。 不确定周围还有没有狼,她一点儿也不敢耽搁,叫上韩小乖就想往狼相反的方向走,可韩小乖却咬着她的裤脚,不肯走。 苏星若只好停下,“怎么了?” 韩小乖松开她,却是跳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动物的嗅觉灵敏,苏星若并不认为自己选的方向更对,于是果断跟上韩小乖。 这几天一直在林子里,有时能辨出方向,有时就凭感觉在走,一直没觉察出什么环境变化,但今天,她很明显感觉到,越往前走,脚下的土越稀松,跟之前林子里的黑土完全不一样。 村里人都说,韩扬是爷爷从狼窝里捡回来的。 苏星若也问过爷爷这事儿,大青山的南面密林遍布,但北面却临着戈壁滩,确实有狼。 她的火堆,吓唬吓唬野猪山猫还行,但真要有狼群恐怕根本没用。 眼看着天色渐暗,四周的树木稀疏根本没有昨晚那种能爬上去过夜的大树,就在苏星若忐忑这一晚该如何度过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伴随着凄厉的狼嚎,响彻夜空。 说不怕,那是骗人的。 苏星若忐忑得抱起韩小乖,这些天在林子里,要不是这小东西,她恐怕早就凉透了。 可真要是碰见了狼群,山狸子的奔跑速度它还有活的机会,至于自己么…… 苏星若有些颓然得叹了口气,眼下这地方四面无遮,肯定不能落脚,但一直往前走,她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人家或是落脚的地方。 苏星若拦住韩小乖:“你回林子里去吧,前面有狼。” 韩小乖歪着脑袋,认真舔着爪子,压根儿没看苏星若。 没办法,苏星若只好用手赶它,小家伙一脸的不解,跳远几步见苏星若没动作,还想回来。 苏星若赶忙转身又去轰它,如此几回,韩小乖终于跑回了林子里。 好吧,至少……不会连累那个小东西了。 苏星若松了口气,捡了根木棍,继续向前走。 她憧憬着前方或许有猎人休憩的茅草屋,又或是独居的猎户,只是没有狼也很不错。 “啊!” 走着走着,脚下突然一绊,她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苏星若委屈得想哭,干脆把脸埋进臂弯,趴在那儿不动了。 想想别人穿越,都是各种风光打脸赚钱,轮到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被暗算完了还迷路,眼看着就要葬身狼口…… 抑郁了一会儿,狼没来。 想想好死不如赖活着,她又爬了起来,却发现脚背勾到个东西,顺着那带子挖下去,竟然在沙土之下,挖出了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刚才绊倒自己的,就是那背包的带子。 第54章 狼口逃生 苏星若拍掉布包上的沙土,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包里的纸张见风就碎成了片,苏星若赶紧用手按住,却也没能改变那些纸张已经变得粉碎的现实。 等风稍停了些,她翻开布包,发现还有一个铁皮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张黑白全家福,还有巴掌大的一个笔记本。 有了先前的教训,苏星若没敢贸然去翻动本子,继续用铁盒装好,一并揣进了自己的包里,正要起身,却猛地发现,周遭多出好几双绿幽幽的眸子。 是狼! 苏星若强忍着恐惧站了起来。 看清楚沙丘下面,是三只小狼崽,并没有成年狼的影子。 她松了口气,转身想跑,可那三只小狼崽却连滚带爬得跟上了她,无论她怎么跑,也甩不掉这三只小狼崽。 没办法,苏星若抡起手里的木棍,转身冲着小崽子抡了几下。 小家伙显然受到了惊吓,缩着身子往后躲,但苏星若一收手,它们立马又想冲上来。 正僵持不下,几匹成狼突然停在了不远处,低吼着死死盯住了苏星若。 完了。 它们该不会以为自己在欺负小狼崽子吧。 苏星若绝望得退后两步,那三只小崽子还想跟,对面的大狼吼声加重,小狼崽这才不情不愿得扭头跑了回去。 苏星若拔腿就跑,她根本不敢回头,所以也没看见那几匹成年狼在追她。 本来就没多远的距离越拉越近,苏星若几乎能听到狼的喘息声,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想想自己这死法也不算平庸,只是被咬死恐怕会很疼…… “砰!” 一声枪响,吓得苏星若腿一软,整个趴在了地上。 被沙砾蹭破的手肘传来剧痛,她恐惧得缩着身子趴在地上,不停在想狼会先咬她哪个部位…… 然而很久过去,预想之中的剧痛仍旧没有来。 苏星若心生疑惑,却又不敢抬头,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后背突然一沉。 “哎!起来吧。” 她身子一紧,抱头的双臂下意识更用力了。 “知道怕狼,这大晚上的还敢往外跑,也是稀罕……” “瞎说什么呢。” 是两个人的声音,有人来了! 意识到这点的苏星若松开双臂,小心翼翼抬起了头,打量周围一片漆黑,那可怖的绿眼睛全都没了。 她松了口气,转过身,就看到了几个穿军装的男人。 为首那人一张国字脸,双手还端着枪,身披月华姿态挺拔,虽看不清面容,却已然让人心神安定。 “呜呜……” 苏星若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起来。 这么多天在林子里,她一个人都没见过,刚才差点儿还被狼给咬死了,真是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受,眼泪越发难以控制…… 赵丰国他们几个面面相觑,实在不明白,大难不死,这丫头哭个什么? 狼虽然被暂时赶跑了,但这片的狼群很大,说不定还会卷土重来,这地方绝不是久留之地。 赵丰国推了推刘强,刘强又去推贺解放,贺解放一跑老远,指着赵丰国叫他上。 没办法,赵丰国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了苏星若身边,“姑、姑娘,你得跟我们一块离开这儿,狼群还有可能会回来的。” “什么!” 听说狼还会回来,苏星若一下子跳起来,“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走!” 她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头,没走两步,望着黑洞洞的夜色又有些怕,随即扭头又走到那几个当兵的中间。 这神神叨叨的操作,直接把刘强给看笑了。 隔得老远,贺解放也捂着嘴。 苏星若意识到他们在笑自己,倒是也不客气,“笑什么笑,我是女人,怕狼怎么了!” “怕狼很正常,我也怕。” 赵丰国一本正经的附和完,拿枪托戳了前头的刘强一下,仨人把苏星若围在中间,这才朝着大部队的方向移动。 两天前,韩扬本来是跟他们仨一起出任务的。 但家里突然来了电报,说苏星若失踪了,韩扬就急火火的请了假,回家去了。 刚到红星公社,就接到了派出所那边的线索,说是信用社的人汇报,曾有人拿着苏星若的存折去取钱,不过密码不对没能成功。 但当时还没接到协助调查失踪的函件,没留那人的信息,不过能确定,拿存折来取钱的,是个男人。 公安分析,“这人很有可能知道苏星若的下落。” 韩扬指着墙上的地图,“从公社到下洼村,就这几里路,还是条独头路,公社的人要下手不会等她离开公社,那样太麻烦,所以这个人,大概率应该是下洼村里的人。” 屋里的人都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韩扬想了想,“把信用社那位接班的柜员找来,带他去下洼村,一个一个人去认。” 这年月,信用社绝对是冷门单位,像红星公社这样的小地方,信用社更是摆设,一年到头也不定能接待几个私人客户,印象肯定还是有的。 你让他描述不一定能说出来,但见着本人,说不定就记起来了。 韩扬这边忙着找凶手,苏星若跟着戈壁上的流动部队,总算回到了驻地。 “你家在哪儿?” 赵丰国被指派来照顾苏星若,他说话永远拿腔捏调,一本正经的像块木头。 苏星若看着远处嘻嘻哈哈的刘强和贺解放,好奇得问赵丰国,“他们俩是不是在笑我,有什么好笑的啊?” 赵丰国朝远处瞥了一眼,嘴角也跟着微微扬起,“他们觉得你孩子气,所以笑你。” “你……” 苏星若看着一本正经的赵丰国,有点生气,但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发泄,毕竟笑话自己的人不在跟前,他又没笑话自己。 赵丰国就看着眼前这姑娘,一身狼狈,脸红了白白了又青,那表情跟变戏法似的一会儿一个,终于也有些忍不住想笑,但他硬是给忍住了,轻咳两声看向一旁,“你家在哪儿,领导让我负责送你回家。” “下洼村。” 提起这个,苏星若就想到了爷爷,也不知道她这么多天没回去,爷爷怎么样了,是不是担心坏了。 第55章 男主角 “赵丰国!参谋长找你!” 赵丰国应了一声,快走几步走到一个帐篷前掀开了门帘,“你先进去,等会儿我去问问你家在哪个方向。” 苏星若怔怔得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国字脸的男人,舔了舔嘴唇,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边喊他的人又叫了一声,赵丰国没再管,苏星若,一边答应一边朝声音的来源跑了过去。 “怎么了?” 赵丰国喘着粗气跑到跟前,刘强却贼嘻嘻得给了他一拳,“咋样?英雄救美,那姑娘是不是准备跟你以身相许呢?” 赵丰国一愣,脸颊很快浮起一抹诡异的红晕,“咳咳,你瞎说什么呢,我连人姑娘叫啥都不知道。” “我看那姑娘挺漂亮的啊!你要不主动,那我可上了啊!”刘强说着,作势就要往帐篷那儿走,却被赵丰国一把拦住。 “咳咳,我、我可啥都没说,对了,你知道下洼村在哪儿么?我怎么记得,这附近好像没有村子叫这个名儿的。” 刘强也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不过这大青山绵延几百里,两侧山脚下村落多了去了,不行明天找个当地人问问。” 赵丰国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见他杵在那儿没动,刘强故意往前走了几步,“走吧,我跟你一块儿回去看看那姑娘呗!” 赵丰国直接一把拽住了刘强,却没说话。 见状,刘强故意逗他,“咋啦?还没成你媳妇儿呢,这就不叫看了?护犊子也不带你这样的吧,那姑娘还是我跟你一块救的呢,说不准人家更喜欢我这种开朗型的,你个闷葫芦……” “胡说八道!” 满脸通红得赵丰国丢下四个字,转身大步走了。 “嘿!咱们的帐篷在这边啊!”刘强故意扯开了嗓子喊。 赵丰国摆了摆手,头也没回,“我找参谋长去汇报工作!” 另一边,赵丰国跑开许久,苏星若还愣在原地。 他是赵丰国?! 原著里的男主,重生女主的白月光,外号活阎王的铁面兵哥哥? 竟然就这么叫自己碰上了? 书里头,他跟韩扬可是战友,这一排排军绿色的帐篷,还有不远处正加班施工的工地,无一不在向苏星若昭示着,这里跟韩扬口中的部队驻地就是一个地方。 那韩扬呢? 他会不会也在这里。 想到那个男人,苏星若不自觉得伸手笼上小腹,这些天在山里,喝露水吃果子,她好不容易养回来的那点儿肉全没了,刚开始还恶心了两回,到后来一点儿动静也没,但没有见红也没有异常表现,应该是没事儿,但她总还是有些不放心。 戈壁的夜晚有些冷,苏星若抱紧双臂,走进了赵丰国的帐篷。 借着帐篷外的光亮,她摸索着点起了煤油灯,帐篷里一下亮起来,她这才看清,这屋里竟然有四张床。 除了赵丰国,还有谁呢? 苏星若找到个凳子正准备坐下来,却看到了桌子上熟悉的罐头瓶。 是她寄给韩扬的麻辣兔肉,里头的肉差不多已经吃光了,剩下小半瓶红油,在煤油灯的光亮下,显得格外鲜艳。 韩扬也住这个屋! 意识到这点,苏星若突然来了精神,她提起桌上的煤油灯,挨个床看了起来,可同样的被褥连叠法都一样,她还真分辨不出,到底哪个是韩扬的床铺。 她只能根据桌子上物品的摆放位置,找到了位置最靠近那罐头瓶的一张床。 想想韩扬可是她领了证的老公,翻他的床是光明正大,但真要是不小心翻了别人的床…… 苏星若谨慎得朝帐篷外瞥了一眼,没见着人,也没有脚步声。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枕头。 皱巴巴得信封映入眼底,苏星若把煤油灯提得高了些,就看清了信封上几个笨拙的小字——韩扬亲启。 那是她用左手写的字。 松了口气的同时,几天没挨过床的苏星若果断放下煤油灯,踢掉鞋子拉开被子,肆无忌惮得躺在了韩扬的床上。 许是放松了心情,又许是这些天太过劳累,她本来就想躺一会儿,等赵丰国回来安排她的,但是脑袋挨到枕头后脑子就完全不受控制了,什么时候睡着,她真是一点儿印象也没了。 刘强跟贺解放一肚子坏水,晚上故意没回帐篷,到别的战友那儿挤去了。 赵丰国觉得尴尬,本来也不想回来的,但又怕苏星若一直在帐篷里等她,犹豫再三,还是回到了帐篷。 煤油灯的火焰忽高忽低,映出女孩熟睡得脸庞,柔软而恬静,跟刚才被狼追时那嚎啕大哭的泼辣模样,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意识到自己在盯着人家看,赵丰国猛地回神,慌乱的摇了摇头,好容易收敛心神,打量了一圈屋子,才意识到女孩儿躺的是韩扬的床。 屋里这么多张床,她怎么就躺韩扬床上了呢? 这小子最是洁癖,别人坐他床铺一下都不许,也幸好他请假回家去了,要不还不得把人姑娘从床上拽起来。 越想越可乐,赵丰国的嘴角不自觉带上了一抹柔和的弧度。 他走到床边熄灭了煤油灯,黑暗中冷不丁听见女孩儿一声哼唧,下意识得浑身一震,确定女孩并没有醒,这才长出一口气,退到了帐篷外头。 已经是后半夜了,工地上的工人都已经收工,外面已经没人了。 赵丰国本来也想去别的帐篷借宿,但又怕贺解放跟刘强他们突然回来,思来想去,干脆靠在帐篷杆上,闭上了眼睛。 苏星若躺在韩扬的床上睡得香甜,却不知道韩扬此刻,硬撑着熬红了的双眼,死死盯着刘前进。 “你说,你把苏星若弄到哪儿去了?” “我都说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刘前进压根儿不敢看韩扬,但还是强撑着没有改口。 信用社的柜员跟着在下洼村转了一圈,很轻松就认出了刘前进。 一开始他还不承认,直到韩扬从他那小破屋里,找到了苏星若的存折,老村长这才带人,把他给绑到了村支部的屋里。 第56章 消息不通畅 “砰!” 韩扬一脚踹翻了凳子,冲上去拽着衣领把刘前进整个提了起来,“你说不说!信不信我一枪毙了你!” “韩扬!” 老村长喊了一声,上前按住了韩扬的手。 此时韩扬的状态,他丝毫不怀疑韩扬的话,真要让他把枪掏出来,刘前进真不一定有命了。 可刘前进犯法,自有公安去审判惩罚,韩扬要是私下开枪肯定也会被追究。 枪林弹雨里挣回来的荣耀,真要是为了这么个杂碎毁了前途,老村长都替他不值。 “扬扬,等明天,咱们往林子深处再找找,丫头跟着我进山好多回,她肯定没事儿的。”老韩头也上来劝。 韩扬目眦欲裂得瞪着刘前进,直听到一阵水声,低头看见那水顺着刘前进的裤管流了满地,这混蛋给吓尿了。 韩扬嫌恶得把人往地上一摔。 掉在地上的刘前进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得就往门口跑。 说实话,他弄成这样,自己个都觉得不怕死了,但真被韩扬盯着,说要一枪崩了他的时候,他是真怕,怕得要死了。 “我我我、我是真不知道你老婆去哪儿了,她跑了,我都以为她回家了,谁知道她跑哪儿去了啊……”刘前进一边退,一边连哭带喘的嚷嚷,“是苏小梅,她说傻丫有钱,你的津贴多,她让我去绑你老婆的,她才是主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出点儿力气,真的,我没骗你们……” “刘前进!你特么的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同样被带到村支部的苏小梅,听见这话就从隔壁屋冲了出来,对准刘前进就是一脚。 “我为你流产,一辈子都当不了妈了,你就这么回报我的!是你说想离开这儿,你把傻丫打昏的,现在又来怪我,你想占傻丫便宜没占成,弄得自己那玩意儿也不治了还当我不知道!我呸!你还想拖我下水,就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干的,是你把傻丫绑山上去跟她要密码的,敢做不敢当,你个死太监,你怎么不去死!” 苏小梅一边说,一边冲着刘前进拳打脚踢。 旁边的人都看着,却没一个上去拦的。 直到刘前进被打急眼了,抓着苏小梅的胳膊跳起来,旁边人这才上去,把他俩拉开。 这俩人狗咬狗,看得韩扬一点心情也没有,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们绑架了苏星若,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但苏星若逃了。 这么些天,她是在山里迷路了,她有没有东西吃,会不会碰到野兽,她现在在哪儿…… 韩扬想得要发疯,头都要炸了,一拳打在墙上,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可他却感觉不到痛,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苏星若孤零零在山林里逃命的样子。 而且…… 她还怀孕了。 苏星若的存折里,夹着一张妊娠阳性的化验单。 看到那张单子时,就连韩扬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如何控制自己,文明的跟刘前进面对面的。 他从来没有这样后悔过。 但后悔,却是最没用的东西。 天还没亮,韩扬却已经等不及,他没再进屋,回到家拿上镐头,就一头扎进了大青山的茂密深林中。 或许苏星若还孤零零的在林子里等人来救,他必须得快些,快些找到她…… “阿嚏!阿嚏!阿嚏!” 一大早,苏星若刚从床上坐起来,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懊恼得捂着鼻子,有些后悔昨晚上睡觉盖得太厚,本来就是想躺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同志!” 听见动静的赵丰国一个激灵,低头就进了帐篷,但看到还围在被窝里的苏星若,登时脸一红,手忙脚乱得就退了出去。 站在外面,赵丰国还觉得尴尬,只好硬着头皮问:“同志,你怎么样,我帮你去打饭吃吧!” “不用!”苏星若果断拒绝了帐篷歪头的好意。 开玩笑啊,那可是女主的白月光,她现任丈夫的战友,虽然她跟韩扬以后怎么样还不一定,但就凭他女主白月光这个身份,自己也是万万不能招惹的。 苏星若掀开被窝跳下床,走出帐篷,赵丰国还在外头站着。 这会儿他脸已经不红了,但鼻子还很红,看起来应该冻得不轻,难道是一晚上没睡? 苏星若被这想法吓了一跳,慌忙摇了摇头,“赵丰国同志,我叫苏星若。” “你好,苏星若同志,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西北野战部队的赵丰国。” 被对方这么正式的自我介绍吓了一跳,苏星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请问,你认识韩扬么?” “韩扬?”赵丰国脸色一白,笑容当时就僵住了。 韩扬这小子细皮嫩肉,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附近村子好些女人稀罕他,为此他们几个在宿舍没少开他玩笑,但,眼前这姑娘是自己昨晚上才救的啊,她都没见过韩扬,难道她被狼群围攻,就是为了找韩扬? “对,韩扬,他是我丈夫。”见赵丰国一脸的不相信,苏星若还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俩领了结婚证的。” 下洼村没有电话,只能打到公社,再让人去下洼村通知韩扬。 但传信的同志赶到时,韩扬已经进了山,老村长好悬把准备进山的老韩头给拦了下来,听说苏星若没事儿,还跑到大青山那边被韩扬的部队给救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可这消息,要怎么告诉韩扬呢? 老韩头也犯了难。 比起下洼村的愁云惨雾,野战部队这边,苏星若的自报家门,无异于在驻地丢下了一颗原子弹。 她站在帐篷外头,所有的人都排着队来看她,士兵、工人、帮工的,完全把她当猴看。 她躲进帐篷里头,那些人就找各种借口进来看。 也不是说这些人太久没见过女人什么的,就是想知道,愿意跟韩扬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 苏星若很无奈,但也没办法。 离这里最近的城镇开车得半个小时,那儿还没有公共汽车,能坐车往红星公社方向的城镇,还要再倒一班车,那个车每两天才有一班。 第57章 久别重逢 这也太不方便了。 先前还觉得下洼村破烂,满心憧憬随军生活。 苏星若看着那一排排接近封顶的平房,且不说这房子如何,就是这离最近的城镇开车都要半个小时的距离,这感觉还不如下洼村呢! 在部队又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苏星若就被部队派专车送到了古青镇上,她要在这里坐长途汽车到北川市,再转车去红星公社,然后步行回下洼村。 一路折腾,苏星若回到下洼村时,天已经黑头了。 街口唠嗑的人都已经回了家,整个村子一片昏暗,只有三不五时的一声狗叫,昭示着村落的存在。 摸黑拐过最后一道弯,昏黄的光线映入眼帘,苏星若愣了一瞬,才看清是自家的院门上,挂着一盏煤油灯。 眼眶瞬间变得模糊,这些天来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苏星若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大步跑到院门外,一边伸手进去开门,一边大喊起来:“爷爷,我回来了!” 老韩头迷迷糊糊得靠在桌子上打瞌睡,冷不丁听见有人喊他,一下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揉了揉眼睛,确定院子里真有动静,他连拐杖都顾不上拿,踉踉跄跄冲到了门口,在看清门口站的是苏星若以后,双手一拍大腿,重重哎呦了一声。 “老天爷,丫头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呀!” 苏星若推开门,径直扑进了爷爷怀中。 她明明很高兴,一点儿也不觉得难过,但眼泪却不知怎么一个劲儿得往下掉。 重逢的激动稍稍褪去,爷爷拉着苏星若要回屋,苏星若却想把门口的煤油灯给取回来,“爷爷,您等我一会儿。” 老韩头不知她要干嘛,待看到苏星若抬手去摘那灯,赶忙喊了一声,“别动它!” 苏星若一愣,“爷爷,我都回来了,这灯挂在外头也照不亮屋里……” “韩、韩扬还没回来呢。” 爷爷这话,直接把苏星若给说懵了。 她伸出去的手一滑,煤油灯差点儿脱了手。 “韩扬他、他去哪儿了?”此刻的苏星若,明明背对着大青山,却仿佛又回到了迷路在山林里的那些天,林子里的漆黑、未知和恐惧一下子涌上心头,她想转身去看那片林子,然而整个人却像是石化了一般,一步也不能动。 “他进山还没回来。”老韩头看出了苏星若的不对劲儿,强撑着走到门口,拉住了苏星若的手,“走,你先跟爷爷进屋,说说这些天,你到底是去了哪儿?” 苏星若乖巧得任爷爷牵着,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头,哪怕她从这片林子里捡了条命回来,黑暗中分辨不出那座山和天空的界限,仅仅是一片漆黑,却还是让她感觉害怕。 因为担心韩扬,苏星若说的漫不经心,爷爷其实也没心思听。 不过说了几句话,就强硬的要苏星若回屋去睡觉。 “万一扬扬回来,看见你不睡觉在这儿等他,肯定得骂我。” “嗤……”苏星若被爷爷故作老顽童的样子逗的一笑,干脆学着老人家的样子道:“那您也得去睡,要不韩扬回来,骂我更狠。” 祖孙两个明明都悬着一颗心,却又顾忌对方而不敢表露,最终只能各自回房,躺了下来。 被褥上,是她熟悉得味道。 苏星若趴在被子上想,韩扬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来睡,这念头刚起,她就已经趴在枕头上沉沉睡了过去。 做梦的时候她都在想,以前总听说孕妇嗜睡,看来真是一点儿不假。 …… 韩扬从林子里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韩家院门上挂的煤油灯早已燃尽,漆黑一片的小院,让韩扬不敢进去。 他不想让爷爷担心,他也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可他真的害怕,更不想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韩扬转身望着黑洞洞的林子,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回林子里去找,却猛地听到一声娇吟。 他身子一震,浑身都僵住了。 然而侧身仔细再听,却是什么也没听到。 那应该是自己的幻听吧…… 韩扬自嘲得笑了笑,如今的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或许是忏悔又或者是赎罪,她嫁给了自己可他却没保护好她,她的家人都不在乎她,他没地方去忏悔,就只能自己跟自己赎罪。 想到这儿,韩扬迈开步子转身要走,却再次听见了那个声音。 这次,是呼噜声! 细软的、闷闷的呼噜声,跟爷爷打呼噜完全不一样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是那么清晰。 韩扬怔了一瞬,随即一把推开门,大踏步走进了屋。 此刻的他抛开了这些天所有折磨自己的字眼,只是揣着一点点点点的希望,想去看看,或许她真回来了呢? 韩扬的手刚覆上房门,对面屋子里就传来了爷爷的声音。 “是韩扬么?” 韩扬一愣,害爷爷担心这么晚还没睡,是他的错。 于是转头进了爷爷的房间,扑通就跪在了地上,“爷爷,是孙儿不孝。” 老韩头赶紧起来扶他,“瞎说什么呢,丫头回来了,你也快回屋歇着去吧!” 韩扬猛地抬头,定定望着爷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直到老韩头把那话又重复了一遍,他这才踉跄着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跑去。 他跑得很快,但手碰上房门的那一刻,又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她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韩扬轻手轻脚得推开了门,零星月光洒进他们俩的房间里,熟睡的女孩趴在床上,似乎是被窝住了脖子呼吸不畅,呼噜打得断断续续,时不时还动一下脑袋,似乎很不舒服。 苏星若。 她,真的回来了。 男人慌乱得仰起头,狠狠吸了吸鼻子,这才走进房间,坐到女孩身边伸手想帮她调整睡姿,可手伸了出去,却又猛地缩回来,笨拙得把手贴在了肚子上。 他刚从外头进来,身上还带着露水气,可不能冰到她。 九月初,天并不算凉。 但韩扬还是小心翼翼得确认自己手不冰了,这才小心翼翼得伸手帮苏星若摆正了脑袋,又把睡姿调整到舒服的状态,这才松了口气。 第58章 我去随军 第二天一早,窗外有鸡鸣声起。 苏星若睁开眼睛,微一偏头,一颗黑乎乎毛茸茸的大脑袋映入眼帘,吓得她浑身一紧,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被压着,动弹不得。 察觉到异动的韩扬也抬起了头。 苏星若趁机收回了手,对上韩扬压出了印子有点变形的脸,尴尬得笑笑:“你、你怎么不到床上来睡啊?” 韩扬眯着眼睛朝床内看去,“我怕你再被人绑跑了。” 苏星若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韩扬长臂一伸,直接把她整个圈进了怀中。 “你这些天跑哪儿去了,有没有受伤,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这……算是担心她么? 苏星若本来想要推开韩扬的手僵在了半空,她一动不动得任韩扬抱着,其实不是很明白,她跟韩扬此时这样,究竟算是什么呢? 小别胜新婚的夫妻? 惺惺相惜的同居舍友? 又或者,相爱的……男女朋友? 苏星若就这么在韩扬的怀抱里胡思乱想着,直到韩扬的情绪略微好转,松开了她,四目相对时,俩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尴尬。 毕竟,在韩扬返队之前,她俩还没有熟络到刚才那个地步。 “对、对了,你这几天在林子里是怎么活下来的?” 苏星若接过韩扬递过来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半,这才抹了把嘴,“没人跟你说么?我是从古青镇回来的,从林子里出来后遇到了狼群,恰好遇见你的战友才得救的。” 韩扬一愣,“什么?” 他进山的时候,苏星若被找到的消息,还没传回来。 昨晚上老韩头担心他,只顾着让他回房睡觉,也是什么都没多说。 所以韩扬一直以为苏星若是从山上下来的,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翻过了大青山,到了部队驻地,又一路奔波坐了一天的车才回了下洼村。 说完了自己的经历,苏星若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对了!刘前进跟苏小梅呢?快报警把他俩抓起来,我的钱!我的存折还在他们手上呢!” 本来还伤心的韩扬一下子没绷住,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怎么了?难道他们跑了?那我的存折呢?我存在信用社的钱呢?我……” 韩扬一把拉住了苏星若,“都在,他们俩没跑,人已经被公社派出所拘留起来了,你的存折在我这儿,上面的钱一分都没少。” 韩扬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存折。 苏星若伸手来接,韩扬却抢先一步打开了存折,从里面取出了那张妊娠化验单。 “你怀孕了。” 苏星若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通透,她正要收回手,却被韩扬一把抓住,连存折带化验单一起塞在了她手里。 “你怎么没告诉我?” 苏星若尴尬得低下了头,想了想,“我、我打算下次写信时跟你说的,我没有想瞒……”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韩扬打断了苏星若,“我只是有些懊恼自己没有保护好你,部队的驻地你也去过了,那边的宿舍已经有一小部分可以投入使用了,那边紧邻戈壁,又是新建成的驻地,一切都是从零开始,条件可能会有点艰苦,但在那边,我保证会尽我所能好好的照顾你。” 苏星若明白,去部队,各方面都会慢慢好起来,只是需要一个过程。 而且,他是自己孩子的父亲,无论将来如何,她并不想剥夺孩子享有父爱的权利,哪怕她以后跟韩扬分开,他也还是孩子的父亲。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我、我……咕噜噜噜噜……” 五脏庙突然的闹腾,把俩人都吓了一跳。 苏星若下意识得伸手捂住肚子,尴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韩扬却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咳咳,不早了,爷爷也该起了,我先去做饭吧。” 说完转身就出了房间,还贴心的带上了房门,只留下苏星若尴尬得卧倒在床上,独自凌乱。 韩扬这次离队是突发情况请假,事情解决,就得赶紧返回部队。 只是苏星若这件事情,属于绑架勒索,已经属于公诉类型的犯罪,为了补充证词,韩扬借了老村长的自行车,又带着苏星若去了一趟公社派出所。 派出所所长跟韩扬说,补充完整案底后,就会把这个案子移交市公安局,因为这个案子影响恶劣,市公安局亲自过问,刘前进跟苏小梅判刑肯定是逃不了的,不过苏星若平安归来也算是没有造成恶劣后果,可能判罚也不会太重。 但那些,苏星若已经不关心了。 从派出所出来,韩扬本来想直接去买票,然而走到半路,他却突然在大街上停住了。 苏星若扶紧车座,“怎么了?” “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去部队么?如果不愿意……” 看着韩扬那副胆怯的样子,苏星若只觉得好笑,“你不是说要照顾我,难道后悔了?” 韩扬赶忙否认,“没,我没有!” “那我干嘛不去啊?这下洼村,也并没有什么值得我特别留恋的地方啊。” 听到这话的韩扬,肉眼可见得咧开了嘴,重重点了一下头,推起自行车兴奋得朝汽车站跑去,吓得苏星若死死抓着车后座,“韩扬!你慢点!” 因为车程的问题,从北川市到古青镇的车还得等明天才有。 韩扬干脆买了第二天的票,回家又跟爷爷告别了一番,帮苏星若收拾了些东西,又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俩人才一块到公社去坐车。 其实车程不算长,只是这来回倒车,中间还有等车的时间太长,所以回来的时候,苏星若才会在路上折腾了一整天。 不过这次回去,有韩扬一起,兜里还多了钱,等车的空隙,苏星若果断拉着韩扬跑出了汽车站。 “要去哪里啊?” 韩扬对这个城市也不熟悉,一出汽车站,就牢牢抓住了苏星若的手。 苏星若则是一脸的兴奋,“去供销社,或者百货商店,我要买点东西!” 虽然没有后世的车水马龙,但汽车站挨着火车站,这一片也算是北川市顶热闹的地方了,部队的驻地那么偏僻,她上次买回家的布也还没来得及做成衣服,原来在下洼村大家都破破烂烂她也不在乎,但到了部队她可是韩扬的家属,连长夫人哎,可不能穿得太寒酸了。 第59章 抢座位 回到家,韩扬帮着爷爷干活,苏星若则回房去收拾东西。 算起来也没什么东西,衣服除了结婚时的那一身,其他都破破烂烂见不得人,在下洼村大家都破烂,还能凑活穿穿,但到部队去,韩扬大小到底也是个长了,苏星若可不想在这上面给他丢脸,干脆全不带了。 至于其他,瓷瓶不好携带,就还放在家里了,上次买的布也还没用,倒是可以带着,剩下就是些洗漱用品,除了牙刷,好些也没值得带的。 翻来翻去,苏星若就给自己收拾出了一个小包袱,里头一大半还是上次买的那块黑白格子布。 韩扬回屋时,就见苏星若坐在床边发呆。 “想什么呢?” 苏星若叹了口气,“我在想,现找裁缝去做衣服,赶不赶得及明天穿着跟你回部队。” “衣服?”韩扬一愣,“找裁缝肯定是跟不上了。” 苏星也明白,所以她才沮丧。 “但明天咱们经过市区,等车的空当,可以去买啊。” 听韩扬这么说,苏星若一下子从床边跳了起来,“可以么!” 她来到这个时代,真的是发扬艰苦朴素精神,这好几个月差不多就顶一身衣服穿了。 韩扬没想到苏星若会这么激动,赶紧扶住了她,“当然可以啊。对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绢,一层层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沓大团结,“这是今天从你户头取出来的钱,地方信用社的存折到外面不好流通,你拿着钱,不行到了部队再去开个户头存也行。” 苏星若接过那钱数了数,是一百块的整数。 “你又给我添了么?”今天在信用社,她户头上取出来的,可没有这么多。 韩扬点点头,“我的津贴申请已经交上去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发下来,到时候你都拿着,你来管。” 主动上交工资了? 苏星若禁不住窃喜,不过脸上倒是不显,只淡淡的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吃了韩扬赶早起来做的饭,小两口就出发往公社了。 老村长本来说要套车送他们的,但距离也不远,韩扬不愿意麻烦老人家,早早带着苏星若,悄悄就离开了村子。 公社没有汽车站,就是约定俗成的一个站牌,要去市里的人都在这儿坐车,苏星若他们赶到的时候,站牌边上已经站了好些人。 都是大包小包的年轻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应该都是返城的知青。 下洼村本来就没几个知青,去年政策刚一放开,那些没结婚的知青,就全回城了,苏星若穿过来以后,还没见过知青。 大家都在等车,左右无事,苏星若就支棱起耳朵,偷偷听那些知青聊天。 本来嘛,他们聊天也不背人,自己站在听一耳朵,应该也不算是偷听。 韩扬好像看出来她在干嘛,十分配合的往旁边一站,隔绝了知青们的视线,让苏星若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你确定,高考恢复了?” “我舅舅是这么说的,要不然干嘛托关系急着叫我回去。” “可是功课撂下这么些年了,真要上考场,你有多大把握?” “撂下功课的又不是只有咱们,大家伙儿这些年都没学习,管他能不能上呢,反正我肯定得去试试!” “你这话说的也没错,不过……就算恢复了高考,难道咱们都能去参加考试?” 这话一出,几个知青面面相觑。 这些年虽然高考停了,但大学却没停,工农兵大学生是怎么来的,他们这些知青比谁都清楚。 真要是恢复高考,恐怕考试资格,也不会那么好弄。 刚才还踌躇满志的知青们一下子安静下来,整个车站都静了许多。 苏星若倒是知道,1977年恢复高考的事儿,但高考不是六月,她以为都考完了,怎么现在连考试是否恢复都还没确定? 跟这些十年没碰书本全在种地的知青们比起来,她倒是完整的接受了小初高教育,而且也考上了大学,虽然大学四年知识差不多全还给老师了,但这年月的大学生含金量之高,让苏星若也有些动心。 只不过…… 小腹猛地一震,让苏星若回过神来,她有些震惊的捂住小腹,然而却再没有动静,让她怀疑刚刚是自己的错觉。 韩扬见状,赶紧蹲了下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苏星若赶紧摇了摇头,“他刚刚好像动了一下。” “真的么?” 韩扬直接伸手,笼在了苏星若手上,骨节分明却柔软的触感传来,他才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 “嘟嘟——” “车来了!” 一辆中巴车从街口开过来,等车的人一下子围上去,韩扬也赶紧拉起了苏星若。 这年月,不查超载也没有固定座位,都是先上车的先选。 再加上一群年轻力壮的知青,苏星若怀着孕也不敢硬挤,她跟韩扬自然就给落到了后面。 这样肯定不行,于是韩扬把苏星若护到了人群外围,“你最后上,别跟他们挤,我先去给你占位置。” 没等苏星若回答,韩扬已经钻进了人群,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儿,韩扬已经跑到了车门边。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解放军啊! 苏星若抿嘴偷笑,只觉得有人替自己占座还能占到,真是很不错。 等所有人都上了车,苏星若才上。 车上已经没了空位,还有几个人是站着的,不过韩扬坐在正对门的第一排位置,他旁边倒是有一个空位。 见苏星若过来,韩扬站起来给她让路。 可还没等苏星若往里走,一个黑影呲溜一下就坐在了韩扬特意抢来的靠窗位置上。 是个戴眼镜的男知青。 韩扬赶忙把苏星若护在身后,“同志,这是我的座位。” 男知青却连头都不抬,推开窗子看向外面,压根儿不看韩扬。 韩扬的脸,肉眼可见得沉了下来,“同志,这是我的座位。” 那个男知青还是装听不见。 韩扬索性上前,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同志,我说了,这是我的座位。” 第60章 愉快旅途 “写你名了么?明明是我先坐的,你别仗着自己是当兵的就不讲理啊!” 他这么一说,跟他一块的知青们也都七嘴八舌的指责起来,说韩扬欺负人。 韩扬哪儿见过这个,一时气结,按着男知青肩膀的手不自觉用力,那人的脸都变了,却还在瞎嚷嚷,“解放军打人了!你们看!解放军耍无赖要抢座位啊!” “行了行了,”目睹了这一切的售票员打断了那些人,“有座的赶紧坐,没座的都扶好,要出发了!” 她说完,见韩扬还是没动,特意指了指男知青旁边,刚才韩扬坐得那个位儿,“这不是还有一个,让你老婆坐这个不就行了。” 这样和稀泥,苏星若也有些生气了,“明明是他抢座位,你怎么不管。” “咱们这车就这样,谁先坐了就是谁的,大家买的都是一样的票,我怎么管啊?” “你……” 韩扬拉了苏星若一把,回身仍旧把手按在了男知青的肩膀上,只是压低了身子对他道:“我可以分一个座位给你,但靠窗这个位置,你得让给我爱人坐。” “凭什……” 男知青的脸突然变得扭曲起来,他还想挣扎,但却连一个音调都没能发出来。 苏星若看到韩扬使了劲儿,跟刚才不小心加大的力道,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男知青显然也怕了,慌乱地点了点头,韩扬这才松开手。 男知青松了口气,抬头对上韩扬威胁的目光,慌忙站起来给苏星若让道,脸上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苏星若白了他一眼,朝前迈步,却突然拉住身边站着的小女孩,她坐到了里面,顺势把小女孩拽到了外面的位置上。 不止韩扬,连男知青都看愣了。 “你、你丈夫刚才答应要让给我一个位置了!” “是么?这座位上没写他的名啊,他凭什么让给你?不是你说的,谁坐着,就是谁的座位?” “你!” 男知青气愤的想伸手,却被韩扬一把挡住,稍一用力,他整个人都踉跄着退后了几步。 “你还想打女人?” “我……” 男知青还想辩解,却被身边人拽了一把,他看了看韩扬,不自觉摸上自己的肩膀,想了想,到底还是闭上了嘴。 车厢里这才安静下来。 售票员关上门,司机发动车子就出发了。 车子动起来,小女孩抑制不住得满脸惊奇,她抓着车座好奇得东张西望,见苏星若看她,怯生生得开了口:“姐姐,这个位置,真的给我了么?” “当然。”苏星若笑着点头。 紧接着就看到女孩冲站在门口的中年女人招手,“妈,你快来,这个座位好大,咱们俩可以一起坐。” 中年女人笑着摇了摇头,“妈不坐,你自己坐吧。” “不,妈你过来啊!”女孩不高兴得嘟着嘴。 苏星若怕女人是因为刚才韩扬的举动,所以不敢过来,于是笑着冲女人道:“大姐,这座位确实挺宽,你过来抱着孩子也能坐。” 听苏星若这么说,女人这才过来,她手里提着个被单裹起来的包袱,抱住小女孩的同时,也把包袱放在了女孩腿上。 “谢谢你了,同志。” 苏星若甜甜一笑,“不客气,你女儿真漂亮。” 女人穿着自家做的灰土布衣服,但小女孩却穿了条红色的金丝绒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时髦多了。 要是不说,苏星若还以为这是女孩的奶奶。 女人没再说话,小女孩却跟苏星若热络的聊了起来。 从女孩的话中,苏星若了解到,这对母女是进城去投亲的,女孩的父亲也是知青,不过去年返城政策下来时,女人跟他办了假离婚,说好了等男人回去安排好工作,就接她们母女过去。 听多了知青假离婚抛妻弃子的案例,看着眼前的女人一脸幸福的样子,苏星若也替她高兴,“你嫁了个好男人。” 女人微笑着低下了头,“是啊,我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来信叫我带孩子过去。” 有了女孩的陪伴,这趟旅程也变得有趣起来。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车子到达北川市,一车的人陆陆续续下车,女孩突然跑回来,往苏星若手里塞了个东西,转头就跑回了妈妈身边,然后转过头来笑着冲苏星若挤了挤眼睛。 是一颗水煮蛋,还是热的呢。 鸡蛋在这年月,可是贵重物品,苏星若想把鸡蛋还给那小姑娘,可再抬头,哪儿还有她的影子。 “你饿不饿?咱们要不要再去吃点东西?” 车站人多,韩扬一手提着行李,一手顺势就牵住了苏星若的手。 苏星若摇头,“我不饿,你饿得话,可以把这个鸡蛋先吃了。” “我也不饿,我先去看看都有几点的票,如果时间能错开,咱们就在北川买衣服,如果错不开,那就等到了天河市再去买。” 苏星若乖巧的点了点头。 韩扬这才往售票窗口的人潮挤了过去。 跟红星公社完全不一样,北川的汽车站,让苏星若恍惚有回到了21世纪的感觉。 每个窗口的队伍都很长,韩扬过去好一会儿都没回来,苏星若站得腿软,四处观望也没找到座位,就走到一个路牙子边上坐了下来,忍不住还打了个哈欠。 她最近,会明显感觉到困乏,哪怕也没做什么。 就在苏星若哈欠眼泪接二连三的当口,突然一个小男孩停在了她面前,摇头晃脑得打量着她。 苏星若一愣,下意识得朝自己身上看去。 可她衣服好好的,身上什么也没有。 “小朋友,你看什么呢?” “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帮你忙?你怎么了呀?”因为对方是小孩子,再加上刚才路上的和谐相处,苏星若对这小男孩很有耐心。 “我妈妈上厕所去了好久都没出来,你能不能进厕所里头去,帮我找找她?”他说完,还冲不远处的厕所方向指了指,“就在那边。” 第61章 碰见人贩子 确实不远,但她坐了一早上车,人也犯懒,就拒绝了小男孩,反正车站这么多人,他再找别个就行。 可小男孩却没走,直接上来拉住她的胳膊开始晃,“姐姐,你帮帮我呗!” 苏星若胃里一阵翻腾,慌忙推开了他,强忍着那股子恶心劲儿想跟小男孩解释一下,却听见他嘟囔了一句“死八婆”,转身就跑去找了另外一个女孩。 苏星若完全被惊到了,要不是刚才听得清楚,她真的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明明那孩子穿得整齐干净,看着家庭条件应该也不错,怎么会小小年纪,戾气这么大? 因为这,苏星若没忍住又朝男孩看去。 他又找的那个女孩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也是瘦瘦的,个头不算高,脚边放着一大包行李,和善得弯下腰在听男孩说话,没过多会儿,就提着行李跟男孩朝厕所方向去了。 看吧,车站这么多人,干嘛非来找自己。 苏星若撇了撇嘴,只是想到刚才男孩骂自己那句,心里还是很不爽。 刚好她自己也突然有了要上厕所的感觉,干脆站起来,准备去厕所找那男孩的妈妈告状,让她好好管管这小屁孩。 可她在厕所外面,并没有看到那个小男孩。 难道已经跟他妈妈走了? 苏星若有些懊恼,解决完生理问题正准备回去找韩扬,却看到一根柱子旁边,丢着个散开的包袱,里头的东西被扯得乱七八糟,却不见它的主人——刚才跟男孩过来那个姑娘的包袱皮,就是这样的。 苏星若心里猛地一咯噔。 应该不会吧,难道这么早就已经有人贩子了? 不过就算那小男孩跟妈妈走了,女孩应该原路回到她刚才站得位置才是,但自己刚才一路过来,并没有看见女孩啊。 苏星若越想越不对,走到包袱旁边,“这谁的包袱忘拿了?”仔细看,包袱里的东西显然被翻过,都是些衣服铺盖,没什么值钱的。 苏星若连着喊了好几声,也没见人来认。 她努力想说服是自己想多了,但是脚步却不由自主得,往来时完全相反的那条巷子走了过去…… “臭女人!你跟着我干嘛!” 突然蹦出来的小男孩,吓了苏星若一跳,她惊魂未定得拍着胸口,白了小男孩一眼:“你干嘛这样吓人,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哼,我管你死不死,我问你,你跟着我干啥!”此时的小男孩,眉眼阴沉,脸上虽然在笑可嘴角却歪着,看起来跟个古惑仔似的。 但这年月,古惑仔还没出来呢。 苏星若气顺得差不多,才道:“刚才跟你过来那姑娘呢?她去哪了?” “我哪儿知道,再说这管你屁事儿!” 小男孩说完,扭头就想跑,却被苏星若拽住衣服,他恼火得回过身来,抬腿就想踹人,苏星若侧身躲开,反手就捏住了他的脚脖子。 “哎哎哎!你撒手!快点儿撒手!要不可别怪我打女人,撒手!” “你才多大,说话这么恶狠狠得,你妈呢?看我不跟你妈好好告你一状,让她回去把你屁股打烂!” “我呸!” 小男孩张嘴就是一口唾沫,要不是苏星若躲得快,肯定吐她身上了。 不过她这么一动,手还没松,小男孩的腿被扯着蹦了两步,随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哎呦我的屁股……” “干啥呢!”巷子的侧面,突然走出来一个穿着邋遢,头发花白的老头,瞪了小男孩一眼,随即阴沉着脸看着苏星若,“闹什么闹,还不赶紧过来帮忙,咱们要走了!” 小男孩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他刚才不是说跟妈妈一起来的,要找妈妈,怎么跟个老头混在一起要回家? 来不及深想,苏星若上前还想拦,可她这回没抓住男孩,手扑空身子前倾,余光竟瞥见侧边巷子的墙角处,靠着个人。 那人穿得花布衫…… 怎么那么像刚才被小屁孩找过来那姑娘! 苏星若一个激灵,朝前快走两步。 这回她看清楚了,就是刚才那个姑娘,不过她此时闭着眼靠坐在墙角,似乎失去了意识。 “走走走!有你什么事儿,赶紧滚!” 老头突然冲到前面,挡住了那姑娘,还抬手要赶人。 苏星若震惊得退后两步,不甘示弱得瞪着那老头,“你们把这姑娘怎么了!?” “她是我闺女,刚才热中暑了,我带她家去看大夫,别多管闲事儿!”老头说着,弯腰就要去扛那姑娘。 到此时,苏星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或许一开始小男孩过来找她时心里就有些提防,只是不敢想也不愿意相信,华国的经济还没放开,各种出门住店都得要介绍信的年代,人贩子就已经开始作孽了。 于是她果断退后两步,转身冲着厕所大门喊了起来,“快来救人!这儿有人贩子啊!” “救命啊!这儿有人贩子拐人了!” 老头气急败坏得就要上来捂苏星若的嘴,可她早有防备,当然不会被他抓着,快跑几步直接把老头引到了厕所外头。 本来这边就挨着售票窗口,都是无聊等车的人,苏星若这么一吆喝,很快就聚过来了好些人。 人一多,苏星若更有底气了。 “他就是人贩子,巷子里被他迷晕的姑娘还在那儿躺着呢,大家快报警!叫公安来抓他!” “这么大年纪拍花子,真不要脸!” “就是,丧良心的王八蛋,毁人家庭也不怕遭雷劈!” 围观群众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那老头没话反驳,就在苏星若以为,见义勇为成功了的时候,刚才那个小男孩突然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扑到苏星若身边就抱住了她的腿。 “姑姑!你可不能跟那个知青走,你要走了,我奶奶就活不了了!” 苏星若直接懵了。 围观群众的议论声也是戛然而止。 老头猛地上前一步,伸手要抓苏星若,“是啊闺女,你可不能丢下我跟你妈不管!” 第62章 将计就计 苏星若一直在防备状态,当然不可能被他抓住。 但老头显然改变了策略,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啕起来。 “老天爷啊!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多不容易养这么大,她要跟男人跑,祖宗八辈儿的人都叫她给丢光了啊!我好不容易找到这儿,拦住了她,她却胡说八道污蔑我是人贩子,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呀!” “姑姑!你不能走啊!那个男人就是个骗子,你不能丢下我们跟他走啊!” 这爷孙俩一唱一和,演得声情并茂,围观群众显然被他们动摇了。 苏星若赶紧否认,“你们胡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她说完,伸手想掰开男孩抱她腿的手,可还没用力,那小子却猛地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姑姑!你不能走,你要跟他走了,我奶奶指定就给气死了,我就这么一个奶奶,你不能不管她的死活啊……” 苏星若简直无语了。 这小屁孩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样子,他怎么这么能瞎编呢,甚至比那老头反应还快,词儿还多还全。 “这么对自己亲爹妈,也太没良心了吧!” “就是,为了个男人,自己亲妈的命都不顾了,养这闺女还不如养条狗。” “我看啊,就是家里大人给惯得了,为了个男人连脸面都不要,咋就那么贱呢!” “你赶紧跟你爹回家去吧,别在这儿闹了!”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显然已经信了老头的话,无论苏星若怎么解释,他们只觉得苏星若是在狡辩。 再这样下去,别说那姑娘,只怕自己都得交代在这儿了。 苏星若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小男孩脸上,趁他吃惊的空当,把腿抽了出来。 回过神来的男孩瞪着她眼神怨毒,嘴巴里的哭喊声更大了。 “姑姑!你别打我,你就算打我,我也不能让你跟那臭男人私奔啊!” 苏星若被他追着快走几步,退到了人墙边缘,正要开口,后背突然被人一推。 “你这丫头,咋这么拎不清呢,你妈的命跟个男人放一块你还得犹豫,你是不是人啊还,赶紧走走走,跟你爹回家去看你妈吧,别一天天的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真不害臊!” 说话这是个矮胖的中年妇女,她一边说,一边还推着苏星若往老头身边去。 要不是刚才看见老头跟小男孩就俩人,苏星若几乎以为这中年妇女是他们的帮手了。 “这到底有你什么事儿啊!”苏星若猛地顿住脚步,一侧身,那用力的中年妇女身子晃了一下,差点冲过去。 她扭过头来还想教训苏星若,可还没等她张口。 “啪!” 巴掌声清脆响亮,是苏星若打的。 “我跟你……” “啪!” 又一巴掌,还是苏星若打的。 “我跟你拼了!” 苏星若本来还想打第三巴掌,但看女人那体型,实在怕伤着自己,果断转身扭头就跑。 本来围观的人见那女人挨打,怕自己也被牵连,也都不围着挡苏星若了,十分自觉得让开了一条路。 但苏星若跑出人墙,反身冲着那胖女人喊了句,“爹!你们先回家,等会儿我自己回去!” 胖女人追不上苏星若,却又能白挨这两巴掌,见苏星若跑远,果断转身揪住了那老头,“你闺女打我,这事儿怎么算!” “她她她、她不是我闺女……”老头慌忙摆手,他在这汽车站,拐人也是挑那瘦小的,女人这虎背熊腰的架势,他可不敢惹。 “她不是你闺女?刚才不是你们爷孙俩抱着她哭的时候了,现在想撇清关系,晚了!” 跑出人群得苏星若,先到售票窗口找到了韩扬,大概说了一下情况,韩扬去车站里头找值班的公安,苏星若则回去,防止那中年妇女战斗力不足,让那祖孙俩趁乱跑了。 不过,她的眼光显然没错。 那女人嘴巴又碎又爱多管闲事儿,还真不是个善茬儿。 苏星若混在人群里看得时候,老头正被那女的按在地上摩擦,一边手脚并用的人身攻击,一边嚷嚷着要老头赔精神损失费。 小男孩在旁边哭喊说苏星若不是他们家里人也没人信,纯属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没过一会儿,车站的值班公安就来了。 上前把俩人分开,中年妇女仍旧不依不饶,公安就说带他俩回值班室去再说。 “等一下!” 苏星若拦住众人,轻轻拽了把韩扬,“跟我来!” 说完径直朝刚才那小巷子走去,没被警察铐住的小男孩像是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得跑过来,拦住了苏星若。 “你想干什么!” 男孩眼里的恨不加掩饰,估计这会儿想把苏星若撕碎的心都有了。 苏星若也不理他,小男孩冲上来还想犯浑,却被韩扬一把捏住了脖子,小男孩瞬间安生下来,被韩扬扭着跟在苏星若身后走到了巷口,看到了巷子里昏迷的那个姑娘。 一行人全被带回了车站值班室,因为涉案人多,公安还打电话申请了支援。 涉及拐卖的老头跟小男孩先放在一边,中年妇女倒是一直在嚷嚷。 “人贩子咋了!他们是人贩子,你也不能打我啊!你得赔我医药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中年妇女一边说话,一边跳脚。 要不是事关自己,苏星若绝对憋不住笑。 韩扬怕那女人伤到苏星若,拦在中间,苏星若却是推开韩扬,离那女人老远吆喝道:“你一直在拉偏架,帮那俩人贩子说话,我以为你们是同伙呢!”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跟他们是一伙的!”女人说着,察觉到公安变了脸色,慌忙辩解,“公安同志,真不是,我真不认识他们,就刚才他们说这女的是他闺女要跟人私奔,我看不过眼才说了两句,谁知道这死丫头上来就打我!” “我那是正当防卫,再说我有丈夫,还怀着孕,你硬要把我往人贩子怀里推,我不打你打谁!”苏星若说完,对上韩扬震惊得目光突然脸一红,尴尬得冲他眨了眨眼,随即夸张得捂住肚子靠在了韩扬身上,“哎呦喂!老公我肚子疼,我的孩子,我肚子好痛,你别让那坏人跑了,万一孩子有事儿还得叫她赔钱呢……” 第63章 不像一家人 韩扬完全被苏星若这表演给惊呆了,但还要配合着,不能笑。 憋得太辛苦,嘴角都在抽抽。 可旁边人看着,却以为他是太过愤怒给气的了。 本来底气十足要赔偿的中年妇女,见苏星若这样也有点犯怵,溜着墙根儿就往门口跑,末了冲着公安来了句,“她打我的事儿,我大人大量就不计较了,公安同志你们还是审人贩子吧,这些人贩子可真是太坏了!” 说完,人也溜出了办公室,一扭脸就没了影。 怕她再回来,苏星若还故意嚷嚷:“老公,别让她跑了啊!” “噗……咳咳,行了,她已经跑了。”韩扬搂着苏星若,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倒是苏星若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公安同志,你们可不能轻饶了这些人贩子,他们实在是太可恶了,这小孩一开始还来骗过我,得亏我机灵,要不这会儿躺在那儿人事不省的就是我了。” “什么?” 韩扬声音焦急,周遭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我就是说,他一开始想骗的是我,要不是我懒得动……” 韩扬伸手在苏星若腰后一推,她整个人踉跄着往前,直接扑进了韩扬的怀里,愣怔的当口,韩扬已经把她囫囵看了一圈,确定苏星若没事儿,也是松了口气。 “你干嘛,这说正事儿呢!” 苏星若被吓了一跳,还以为韩扬想在这儿干什么,面上虽还如常,怀里却像是揣了只兔子,跳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中年女人这一走,苏星若的问题就算解决了。 公安让她签了字就可以离开,苏星若问起那一对爷孙。 “他们的问题,得等那个昏迷的姑娘醒过来才能定论,不过真要是人贩子,肯定不会轻饶了他们的。” “给你们添麻烦了。” 韩扬跟公安握了手,同苏星若一道离开了办公室。 “刚才排队票你买到了没?” 韩扬摇头,“还没排到跟前呢,等会儿我再去排。” “也行。” 苏星若话音刚落,肚子突然“咕噜噜”闹腾了起来,她吃惊的伸手去捂,可那声音不减反增,窘迫得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先吃点东西吧,这都中午了。”韩扬脸都没回,一直看着路边。 要搁往常,苏星若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凑了过来,但刚刚,他却连头都没扭。 是怕她尴尬吧。 苏星若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窘迫也没了。 “好啊,吃点什么呢?” 经济还没放开,所以选择并不多。 车站办公室旁边就是他们的食堂,在这里凭车票买饭可以不要粮票,所以人可真不少。 韩扬找了个位置让苏星若坐下,这才拿着他们早上来的车票去窗口打饭。 苏星若左右打量了一番,发现大家吃的好像都是一种面。 没过多会儿,韩扬就端着两碗面回来了。 倒也不能说完全一样,放在苏星若面前这碗上面,多了两片卤牛肉,但韩扬那份却没有。 “怎么我的有肉,你的却没有呢?” 韩扬一边搅面一边道:“我不喜欢吃牛肉。” 这话放到三十年后,苏星若或许会信,但在如今这个年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果断拿筷子夹起一片,快到韩扬碗里的时候,他却突然把碗往后拉了一下,“我真不喜欢吃,再说你是孕妇,得要营养。” 苏星若小脸一板,“你不吃,我也不吃,要不一人一片,要不咱俩都别吃。” 韩扬见苏星若不是开玩笑,只好把碗推了回来,“早知道刚才就不该省那一块钱,两碗都加肉了。” “那你下次记得就好了。”他们又不是没钱,韩扬月月能领津贴,基本生活还是不需要担心的。 听苏星若这么一本正经的教育自己,韩扬嘴角再次忍不住上扬,闷闷应了一声,随即吃了一大口面进去。 苏星若也喝了口汤,竟然是牛肉汤,而且还是用汤骨和肉熬出来的那种! 食物的美味,让苏星若一下子胃口大开,顾不上其他,也跟着狼吞虎咽了起来。 但这面太多,苏星若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韩扬倒是吃完了一碗,见苏星若推开了碗,“吃不下了?” 苏星若点了点头,还控制不住打了个饱嗝。 韩扬抿嘴一笑,直接把苏星若剩那半碗面也给消灭了。 吃饱喝足,俩人还得继续回去排队买票。 从食堂出来,却看到了刚才那个老头。 他拽着小男孩从俩人面前走过,本来就不大的孩子,被他这么拽着连连踉跄,几次好悬都要趴到地上去。 “他俩这是被公安给放了?”苏星若满脸震惊得看向韩扬。 韩扬也觉得奇怪,“你在这儿等会儿,我进去问问。” 苏星若点了头,但韩扬刚走,她就悄悄往门口挪了几步,想看看那爷孙俩是不是还回车站,却没想到刚出办公室小院的门,老头突然一脚把男孩踹翻在地,表情也变得狠戾毒辣。 “小兔崽子,害老子挨打还差点儿吃官司,真特么废物!” 男孩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我怎么知道她那么难缠,不是你说的,让我找瘦小单身的女孩,我找的没错啊!” “你还敢顶嘴,看老子不打死你!”老头说着,手脚并用的往男孩身上招呼,打得一点情面也不留,毫不手软,完全不像对自己家人。 谁会带着自己的亲孙子出来当骗子呢? 有没有可能,这孩子……也不是老头的亲孙子? 这念头把苏星若吓了一跳,一抬头,被打急了的男孩跳起来推了老头一把,转身跑了。 “小兔崽子!你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有种你就别回来!” “啊!” 后背一紧,吓得苏星若一声惊呼,随即被韩扬揽着蹲了下来。 “嘘——” 听见异响的老头看了圈周围,没瞧见什么异常,抬脚便走了。 看他离开,韩扬才把公安那儿问来的告诉了苏星若。 原来,那姑娘在他们离开后就醒了,醒来的姑娘倒是不知道什么人贩子,不过那小男孩一直哭着说他再也不调皮,再也不捉弄人了,那姑娘也就没追究,觉得自己可能是身体原因才会晕倒的。 这样一来,也没了苦主,那祖孙俩自然就被放了。 第64章 找到贼窝 “可是刚刚他打那小男孩的架势,一点也不像是孩子的爷爷啊。” 韩扬却觉得这没什么,“或许只是他们一家的关系不融洽吧。”毕竟老子打儿子、打孙子,在这父权还相对权威的年代,并不算什么稀罕事儿。 但苏星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儿。 或许是她看各种法治宣传教育看多了,总觉得那爷孙俩有问题。 “不行,咱们还是跟过去看看吧!” 苏星若坚持,韩扬也没反对。 那老头年纪大走得也不快,很快就被俩人追上。 他没回刚才的车站,而是顺着小路离开了汽车站,七拐八扭的进了一片民房,进了其中的一间。 “人家都回家了,咱们还得赶路呢。”韩扬觉得跟到这里,已经够了。 但苏星若却还想再去看,“都到这儿了,咱们到门口看一眼,就看一眼,要没什么奇怪的动静,咱们就回车站。” 虽然有些无奈,但韩扬还是同意了。 俩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女孩子接二连三的哭喊声。 “别、别打我,求求你了……” 透过并不严密的门缝,苏星若看到小院里在墙角挤成一堆的女孩儿们在哭喊着求饶,韩扬也看见了,他想也没想,抬腿就是一脚踹开了院子的大门。 “你这是在干什么!” 那老头反应过来,把怀里的女孩冲韩扬一推就要往屋里跑。 但韩扬不是苏星若,他可是身经百战的士兵,怎么可能让这么个老头从眼皮子底下给跑了。 苏星若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儿,就看见韩扬突然一纵身跳到了老头前面,一脚踹在他胸口,那老头直接躺在了地上。 “哎呦喂!你怎么跑人家里来打人呢!” 屋里跑出来个老太太,赶紧跑过去扶那老头。 韩扬扫了一圈院子里的姑娘,这么小的地方,竟然有三个女孩,脖子上都被绑了铁链,挂在院子围墙上头一根一米高的铁丝上,拴狗一样。 “汪!汪汪汪汪!” 突然两只狗从屋里冲出来,呲牙咧嘴得直冲韩扬而去。 “小心!” 苏星若急喊一声,可那狗比人快,韩扬侧身躲过一只,另外一只就咬住了他的小腿,他直接飞起一脚正踹在那狗嘴上,狗被踹翻在地,哼唧着跑开还想再上,却只是离老远呲着牙,到底没上。 而另一只狗被韩扬躲开,竟调转方向朝苏星若而来。 吓得苏星若拽着两扇门直接一关,人推到了门外。 那狗愤怒得扒拉门想出来,可到底是条畜牲只会顶不会拉。 解决掉一只的韩扬很快冲了过来,那狗调转狗头,冲着韩扬再次扑过去,这次韩扬没躲,对准它的狗头又是一脚,那狗跟同伴一样摔在地上,哼哼唧唧想站起来,好几次都没成功,最终倒是站了起来,不过歪歪扭扭的,明显路都走不利索了。 苏星若这才推开门,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刚才那老头呢?” 就韩扬打狗这功夫,刚才被他踹翻那老头,竟然不见了。 明明韩扬在屋门口,苏星若在院门口,四方方的院子,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姑娘,你们看见刚才那老头去哪儿了么?” 那三个女孩儿满脸的泪,互相抱着彼此,全都在摇头。 不管那老头,苏星若上前想先把三个女孩给放了,可她还没到跟前,那三个姑娘就已经吓得又哭又喊,慌乱的抱着彼此跑到了另一边墙角。 墙上拴着她们的铁丝被拉动,哗哗的响声也是格外刺耳。 “这个老王八蛋!怎么就让他给跑了!”苏星若有些恼火,她怎么也想不通,这眼皮子底下的人,怎么能消失。 韩扬却伸手给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溜着院墙往旁边走,那几个女孩以为韩扬要抓她们,更加惊惶的尖叫起来。 但很快,韩扬就在院子的一角,发现了一口暗井。 不大的洞口,将将能容下一个人,但旁边草长得高,不走到跟前是根本看不见的。 井底下很黑,韩扬撑着身子就要下,却被苏星若给拦住了。 “你先别下,底下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万一下去被偷袭了怎么办?”苏星若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毕竟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这是那老头自己的院子,这井底下一片漆黑,韩扬下去绝对吃亏,更何况那老头还占了先机。 她看向墙边那三个女孩,“你们跟那老头,不是一家人,对么?” 话音刚落,那三个女孩就疯狂的尖叫起来,带动铁链哗哗作响,完全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 下去有危险,等却不知道要等多久。 韩扬想了想,“你去找公安来,我在这儿守着。” “可是你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韩扬笑着摇头,“不会,我可是真刀真枪战场上下来的,这点阵仗,可威胁不到我。” 这话,苏星若信。 又看了眼墙边那几个可怜的女孩,苏星若一咬牙,“那你等我,我尽快。” “别跑,你不能跑,也用不着快,把公安带过来就行了。” 苏星若乖巧的点了点头,慢慢往外走,但离开了韩扬的视线,她还是没忍住,加快了脚步。 汽车站的公安听苏星若说找到了人贩子窝点,都不相信。 直到苏星若威胁他们,要是不去,她就去别的派出所找人,那两个值班公安才不情愿的跟她出来,一路上还慢吞吞的,半点都不严谨。 抓到个人贩子因为苦主不追究都能给放了,这值班公安果然是水货。 但眼下还指望他俩去给韩扬助阵,苏星若也没办法。 慢归慢,但总算距离不远。 苏星若领着两个公安到那老头家门外时,却发现韩扬一条腿压在地上,膝盖下压着个人,仔细一看,竟然是刚才车站骗人的那个小男孩。 “都说了,就是孩子调皮捣蛋,你们干嘛硬追着人家不放呢!” 第65章 全部抓走 公安不耐烦的进了小院,正要去推韩扬,冷不丁听见“哗啦”一声铁链响,回身看见墙角好几个人,吓得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什、什么东西?” 进门的公安被吓得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门外的公安见状赶紧冲了进去,看清那三个被拴着狗链的女孩,也是吓了一跳。 见状,苏星若走到韩扬身边指着那小男孩嘲讽道:“这也是小孩子调皮?” 两个公安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跟先前的拐卖人口相比,院子里这三个姑娘的案件性质更恶劣。 韩扬指了指地上那口井,两个公安凑过去看了看,也不敢直接往下跳,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呼叫支援。 为了避免再生枝节,苏星若他们也没急着走,一直等到公安的增援赶来,朝井底丢下一颗烟雾弹,没过多会儿,井底就传来了呼救声。 先上来的是那老头,他趁着公安又去救老太太,拔腿就想跑。 好在韩扬一直站在门口就防他这招,一手抓住那老头胳膊就把人按在了地上,“你还想跑!” 嫌疑人全部落网,被拴在墙上的三个姑娘,也被随后赶来的医护人员给解救下来,苏星若注意到那三个女孩除了尖叫似乎连话都不会说,更加觉得这老头可恨。 公安又对这房子进行了细致排查,发现这处宅子前后都有门,那井底下空间也不小,还是个套间,刚才要不是先丢了烟雾弹,人下去还真不一定是这老头的对手。 具体的案情,还得慢慢审问调查。 但韩扬急着归队,并没有时间在这里看公安审案。 于是自曝来历,留下一个电话,希望这边案情水落石出后可以给他来个电话。 负责这个案子的派出所所长一口答应,还十分贴心的帮他们弄来了两张去天河的车票。 “多亏你们,才能抓到这个蛀虫,要不还不知道有多少家庭要遭难呢!” “别这么说,作为军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韩扬不是善于客套的人,但还是简短应付了两句,转身想找苏星若,却发现她跑去了审讯室,正看女公安审那小男孩呢。 小男孩说那老头是他亲爷爷,又参与拐卖,也是被当做嫌疑人逮捕的,不过他年纪小,公安们并没有把他当回事儿,派来审问的还是个实习女公安。 这孩子字里行间,对那老头的维护十分明显,但…… “星若,咱们该去坐车了。” 韩扬走过来,轻拍了下苏星若的肩膀。 “哎!” 女孩答应着转身,没想到韩扬也弯下了腰,细软的碎发拂过韩扬的脸颊,他整个人一瞬间僵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唇瓣划过一片柔软。 这猝不及防的亲密接触,让苏星若也僵住了。 她尴尬得杵在原地,还是韩扬先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走吧,咱们还得赶车呢。”说完,十分熟稔的牵起了苏星若的手。 刚才是亲上了么? 他怎么这个反应? 他会不会喜欢自己了? …… 苏星若越想头埋得越低,任韩扬牵着手根本就没看路。 直到走出派出所,突然一道喇叭声。 苏星若猛地抬起头,看着宽阔的街道,突然又想到了那个小男孩。 “他会不会也是被拐卖的?” “什么?” “我说,那个帮着骗人的小男孩,应该不是那老头的亲孙子吧。” 这话让韩扬一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怎么说?” “刚才在车站办公室外头,”苏星若指了指眼前的马路,“那老头打起那小男孩,明显是往死里打,一点儿情面也不留的,亲爹倒还有可能,但哪个亲爷爷会对孙子这样?” 韩扬点头,“你这么一说,那祖孙俩长得也不像。”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两口商量了一下,韩扬果断又回了派出所的办公室,把这份怀疑告诉了审案人员,虽然这年月还不一定有亲子鉴定,但有些东西通过审讯手段,也是能闻出来的。 回到汽车站,这次有了票也不用排队,直接就能上车。 从北川到天河走了将近四个小时,下车的时候,太阳都落山了。 漫天的红霞直铺天际,无比壮观。 接下来,他们还得坐车到古青镇,再找车回部队,但这会儿到古青镇的车已经走了,明天还没班次,要回去得等后天了。 没办法,他们只能先找地方安顿。 汽车站外头就有招待所,韩扬放下行李找证件,苏星若却瞥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问那服务员,“能帮我们开两间房么?” 拿出结婚证的韩扬愣了一下,连同介绍信一块递进了柜台。 “同志,帮我们开两间房吧。” 服务员拿起结婚证,看向苏星若,“你们是两夫妻么?这结婚证上的人是你么?” “当然!” 苏星若回答的理直气壮,不过瞥了眼结婚证,自己确实比那会儿圆润了不少。 “既然是两夫妻,干嘛要开两间房?” 服务员手脚麻利得在本子上填信息,留下苏星若跟韩扬面面相觑,没过多会儿扔出来一把钥匙,连带介绍信和结婚证也一起递了出来。 “就一间,”说着狐疑得目光扫过两人,“我们有规定,夫妻房就只准开一间。” 政策大旗压下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招待所不大,住的人倒不少,走廊上人来人往,不像红星公社,苏星若住了一个礼拜,也就见着过一回陌生人。 韩扬找到房间号,打开门提着行李先走了进去,苏星若跟在后头,看清这四方屋子里的摆设后,整个人都蔫巴了。 床肯定只有一张,但这跟他们在下洼村的大炕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就普通的木架子床,感觉一米五宽都没有,窗户底下摆了两把椅子,中间一个小柜子,床头也有一个小柜子,就是这屋里所有的摆设了。 “等会儿你睡床上,我睡凳子上就行。”韩扬说完,拉过窗户底下那两把椅子前后对在一起,连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一米长,他一米八的个肯定睡不成。 苏星若无奈的叹了口气,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反正全都已经发生了,其实也没必要在这种问题上瞎纠结,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不用,这床虽然不大,挤挤睡咱们俩应该没问题。” 第66章 百货商店 韩扬看出来苏星若不想睡一起,虽然不理解,但他还是选择尊重,“可是你……” “我没事儿啊,人家说的没错,夫妻不就应该睡一张床么。”说完,为了表示自己无所谓,顺势往床边一躺,还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韩扬躺上来。 看着苏星若豪爽的架势,韩扬不自觉扬起了嘴角,他把两把椅子推回墙边,行李放在小柜子上,“我出去打个电话,你先休息吧。” 说完也没等苏星若回答,径直就走了出去。 见他出去,苏星若直接瘫在床上,长长得松了口气。 韩扬就在招待所打得电话,因为等转接,所以耽搁了些时间,等他回到房间,苏星若已经睡着了。 衣服都没脱,被子也没盖,就那么躺着睡了。 韩扬上前帮她脱掉了鞋,拉开被子帮她盖好,随即把窗户底下的凳子一左一右拼在了双人床的尾部,他一边枕头一边放脚,身子耽在床上,翻了个身,感觉还挺宽敞。 因为白天奔波确实也累了,这一晚,俩人也算是相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韩扬领着苏星若上国营饭店吃了天河特色的油茶泡果子,随后又去了百货商店。 这还是苏星若穿书后,头一回逛百货商店。 毕竟红星公社那供销社,感觉就跟小卖部差不多,所以当她站在街边看到那两层楼的百货商店时,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不愧是大城市啊! 看着苏星若高兴的样子,韩扬也跟着高兴。 不过鉴于昨晚苏星若不想睡一起的行为,他本来伸手想牵苏星若的,只是手到半空,又给收了回来。 “走吧,咱们进去逛逛!” “嗯嗯!” 路上没什么车,百货商店外头倒是停了不少自行车。 进去以后,还真有后世批发市场的那种气氛,苏星若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果断朝着角落的布料摊走去。 这年月,成衣很少,要么是卖布的人自己做的,偶尔也有外头进货来的,不过大部分人都是买布现做,所以就算有成衣,也肯定是跟布匹柜台在一起。 百货商店的布匹柜台,几乎占据了商场的一个四方角,连排的柜台上,放得全是布料,花的艳的素的粗布的,类别分得很细,花样也多,一眼看过去,还真有几块布料挺合苏星若眼缘的。 只是转念一想,买这布她也不会做,做出来也都是自己身上这款式,无非换个花色,感觉也没什么意思。 韩扬看出了苏星若的纠结,直接走了过来,“你喜欢哪个,咱们多买几块。” 这财大气粗的架势,谁能想到,他俩身上一共就不到二百块钱呢? 苏星若十分贴心的摇了摇头,“我想买成衣,不想买布。” “成衣在那边!” 旁边的服务员十分贴心的给苏星若指了个方向。 绕过一排斜靠的布匹,半面墙上挂的都是衣服,有短袖有长袖,旁边还有毛衫,不知道什么材料,但毛衫的款式,其实就跟新世纪奶奶们喜欢的款式差不多了。 这边昼夜温差大,温度也没下洼村高,昨晚苏星若已经体会到了。 看着那些颜色艳丽的毛衫,连苏星若自己都没想到,她居然心动了。 怎么说呢? 天天黑白灰蓝的穿,眼里也都是黑白灰蓝的看,猛地看见这么多艳丽的颜色,那种喜欢真是打心底里溢出来的。 到此时,她也差不多明白了当初奶奶的审美。 感慨的同时,苏星若指了指左边一件翠绿色的毛衫,“同志,那个能不能拿下来我看看?” “这件么?” “不对,再左边的那件。” 售货员把毛衫平铺在柜台上,“这件是我们刚到的新货,纯羊毛的,能穿好些年,你眼光真好。” 鸡心领的基础款毛衫,就是颜色亮眼。 苏星若轻轻摸了下衣袖,也不知道是穿过来以后没摸过什么柔软的料子,竟然觉得这毛衫出奇的柔软,“这件多少钱?” “这件是二十六块八,不过是出口货,不用布票的。” 二十六块八! 顶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她口袋里如今拢共也就一百块钱,一件毛衫直接花掉四分之一,这也太奢侈了。 苏星若连忙收回了手,但韩扬却已经放下行李,准备掏钱了。 她赶忙伸手拦住,“我还要再看看的,你先别急啊。” 韩扬一愣,“你不是喜欢,买了呗。” 看着韩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苏星若突然有些好奇,他兜里……究竟有多少钱? 自己那一百块他最少补了二十块,这一路上买票吃饭住店也都是他,虽然部队的津贴高,但是当兵的不应该都很节俭么?他花钱怎么如此大手大脚的? 韩扬不知道,自己的有求必应,在苏星若眼里已经上升到了不会过日子。 正想让售货员开票去付钱,苏星若却已经扭头走了。 “我再看看别的!” 说实话,她是真舍不得。 原来在下洼村,在红星公社,她手里有一百块,就感觉能花好多年了,可到了这大城市,还只是个普通的地级市而已,口袋空空的感觉,还真让人有点心虚。 快到年底了,想想改革开放是78年的政策,但不确定具体到几月能放开做生意,也不知道她这样的,能不能混个暴发户当当…… 苏星若顺着成衣柜台,绕到了另外一侧。 这边摆了好几台缝纫机,有师傅在做活儿,而且每台缝纫机前头都站着好几个人,像是在排队。 苏星若走到末尾的一个姑娘身边,“你们这是在干嘛?” “能干嘛?等着做衣服呗!”女孩穿得挺时髦,目光扫了苏星若一眼,明显带上些嫌弃。 苏星若也不在乎,本来想走,却注意到这几支队伍,除了那个年轻姑娘,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买的还都是颜色很浅的素色布,裁缝那边做得衣服也都小小的。 禁不住好奇,她又找了个面相和善的老太太问。 老太太倒也爽快,取出自己的布递到苏星若眼前,“你瞧瞧,我好不容易排队抢来的细布,家里的缝纫机针脚太大缝不密,所以排队让这儿的师傅给做成小衣服,拿回去给家里的小孙子穿!” 第67章 孩子的东西 苏星若好奇得多看了两眼,单凭眼睛,感觉就是秋衣布。 不过还是吃不准,她大着胆子跟那老太太商量,“我能摸一下这料子么?” “给,摸吧!”老太太一下子伸了过来。 轻轻摸了一把,还真就是秋衣布,软软的还带点涩,但比起的确良和现在最多的粗麻布,这真的已经算是很柔软的布料了。 想到自己的宝宝,苏星若也有些动心,“阿姨,您这料子在哪儿买的啊,还有么?” “就在布匹柜台,不过你得跟她们售货员要,这布贵还细,不让人随便摸所以是单独收起来放的。” “贵?” 一块秋衣布,能有多贵? 这念头一闪而过,苏星若立刻想到了刚才那件羊毛衫,要一个月工资一件的羊毛衫,难不成这秋衣布要比那羊毛衫更贵? 苏星若谢过了老太太,转身又回到布匹柜台,跟售货员说了细布,那姑娘没拿布,而是先说了价格。 “咱们这儿所有的布都得要布票,就是价钱不同,普通的粗麻布是四毛一尺,棉布是六毛,你刚才说的细布,是南边新研发出来的,两块钱一尺,你要买么?” 价钱直接翻了四倍。 苏星若忍不住咋舌,看来不管什么年代,牵扯到孩子的东西,都一样贵。 “买一些吧,孩子的小衣服做一身,得多少钱啊?” 听到苏星若要买,售货员这才弯腰,把底下的两卷细布给搬了上来,一卷是粉色上面有红色小花,另一卷是浅灰色。 “就剩这两种颜色了,你要哪种,做一身用多少布我也不清楚,不过大家来买,一般都是两尺三尺的,你要没买过,不行先买两尺试试?” 苏星若点头,“那听你的,就买两尺吧,要这个浅灰色。” 售货员弯腰开票,苏星若推了走神的韩扬一把,“你干嘛呢?揪着人家布不松。” 韩扬回过神来,“干嘛买灰色,这粉色不是也挺好看。” “灰色百搭。”苏星若不知道肚子里是男是女,就觉得灰色男孩女孩都能穿,相比之下粉色就有点局限了。 韩扬撇着嘴,显然有点不乐意,“那万一生个闺女,也穿灰色?” 苏星若没想到,他一个大老粗在这事儿上还计较,顺势推了一把,“哎呀!你先去缝纫机那儿排队吧!” “怎么还得在这儿现做么?”刚才虽然一直跟着苏星若,但韩扬其实是心不在焉的,听苏星若说要排队,他诧异的抬起左手看了看时间,“队里有人到市区办事,说是能把咱们捎回去,还有两个小时,做衣服能赶得及么?” 两个小时,确实不宽裕。 但苏星若只犹豫了一瞬,就催韩扬,“那你还不赶紧去排队!越磨蹭等的时间越长了!” 韩扬应了一声,提着东西直接跑了起来。 苏星若本来想说也不用急成这样,看韩扬那急吼吼的样子,到底还是没张口。 售货员开好票,要拿着去统一的收银台交钱和布票,收过费的票据盖上章,再拿着回柜台领东西。 苏星若拿着裁好的布又回到缝纫机那儿找韩扬,溜达了一圈没见人,正奇怪呢,就听见有人喊她。 “在这儿!快来!” 苏星若寻声看去,就见韩扬站在一个缝纫机边,后面还有三个人在排队,他就那么大咧咧的站在人家缝纫机边上,兴奋的冲苏星若招手。 这人民子弟兵,也插队? 苏星若一时脸烫起来,对韩扬的这种行为无比尴尬,但偏偏他自己还不觉得,见苏星若不动,干脆跑了过来。 “快过来啊!我都跟人家讲好了。”说完拽着苏星若就往前走。 苏星若社死得拿布料挡住了脸,压低了声音道:“插个队还这么高调,不怕别人骂你啊!” 韩扬顿住脚步,拿下了苏星若手里的布,“插队?我没插队啊,这个阿姨接下来是我们,我也是在等的啊。” “可后面明明还有那么多……” 苏星若话音没落,韩扬托着她的下巴一转,正对住墙上的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四个黑色的毛笔字“军人优先”。 “要不是时间不够,我也不这样的,但是刚才跟大家说了,各位阿姨都挺支持我的,怎么你这个当老婆的还数落起我了。”韩扬嘴一撇,还委屈上了。 苏星若是真没注意到墙上那几个字,或者说,她没想到,韩扬会在这种场合用这样的特权。 “你们的布呢?要做什么?做几身?” 刚好前一位顾客做完了,裁缝见他俩不动,不耐烦得喊了一句。 韩扬赶紧把布递了过去,又拽过苏星若,“你说,做什么样的,做多少?” “我……” 她哪儿知道这啊?不是看别人都抢着买,想着这布摸着软和先预备上,做什么款式,她还真没想。 好在后面的大姨也都是热心肠的,七嘴八舌的给意见,最后决定做两件刚出生时穿的,两件出月子穿的,剩下的布头拿回去还可以当尿布。 苏星若小时候也穿过这种布料的秋衣秋裤,那会儿都是奶奶买的成品,还很便宜,如今看裁缝做衣服,因为布料软,裁的时候不能扯,下剪子得很小心,跟吴三婶之前给她做衣服的干净利落,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裁好了布片,因为是给小婴儿穿的,布缝还得做到外头,也费工夫。 等四件小衣服都做好,另外付了手工费,离韩扬说的两个小时,就剩不到半小时了。 俩人没敢再耽搁,出了百货商店就往汽车站走,其实也就是十分钟的路程。 而且他们回到汽车站,还又多等了十分钟,一辆军绿色的大吉普车,才轰隆隆得停在了俩人跟前。 “韩连长,真不好意思,等着急了吧?” 司机李大胜推门下来,伸手就去接韩扬手里的东西。 韩扬躲了一下,“没多重,我自己来就行。” 李大胜也没再坚持,反手打开后排车门,“可能得委屈你跟嫂子,稍微挤挤了。” “无妨。” 韩扬答应一声,侧身冲副驾驶的位置敬了个礼,“首长好!” 副驾驶的玻璃缓缓降下,苏星若这才看清,那还坐了个人。 “你好,快上车吧。” 第68章 到达驻地 后排的三人位上,放着一个大木箱子,脚下的位置还放了个行李箱。 韩扬先上的车,坐在中间,苏星若随后,倒是落了一个完整的位置,她想跟韩扬换,但他却不肯。 “这都是精密仪器,要保证稳定的,一会儿路还颠簸,你控制不住身体的。” 苏星若知道这辆车是到天河市来执行任务,顺道接的他俩,也就没再多说。 只是又不免好奇,坐在车上,能颠到什么程度? 不过很快,她就被自己的天真打脸了。 车子开出天河市区,柏油路就断了,一开始靠近市区的土路还不算很颠,车子开过一个小时后,苏星若都已经开始保护脑袋了。 毕竟左摇右晃的幅度还可以接受,但出其不意的大坑直接脑袋撞车顶,实在是有点过于疼了。 就这么一路颠簸,李大胜清楚有仪器还特意放慢了车速,三个坐车的人也都被颠得不轻,等他们回到部队,已经是傍晚了。 漫天红霞下的戈壁滩,像是披上了一层金光,神圣而孤寂。 苏星若从车上下来,只觉得两腿发软,整个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了,风夹杂着干燥的空气,刮得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偏偏胃里突然一阵翻腾,她赶不及跑,只能扶着车门吐了起来。 韩扬刚才帮李大胜搬箱子去了。 坐在副驾驶的江文斌见苏星若这样,赶紧下来,递了块手帕给她。 “丫头,你可真能忍啊。” 其实在路上,苏星若早就想吐了,但怕影响路程,就一直强忍着。 她接过手帕擦了下嘴,尴尬得冲对方笑了笑,“您说笑了,我就是怕一吐开就收不住,怕在戈壁上过夜,这才硬忍着的。”说完她晃了晃手帕,“等我洗干净了再还您吧。” 江文斌笑着摆摆手,“送你了。” 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也就不再吐了。 苏星若扶着车做了两个深呼吸,只觉得嘴里像是吞了沙子似的涩涩的,韩扬却还没回来。 “你们才新婚不久吧?” 江文斌突然开口,倒把苏星若问得一愣。 她点了点头,甜甜一笑,“对,您怎么看出来的啊?” “这么年轻,还用看啊?”江文斌笑了笑,“我刚才听小李喊他韩连长,他是姓韩?” 都是一个驻地的,对方明显还是领导长辈,苏星若也没遮掩,“对,他叫韩扬,我叫苏星若。” “韩扬……韩克非是你们的……” 苏星若迷茫的摇了摇头,“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没听过?那你公公是……” 意识到对方在问韩扬的家学传承,苏星若赶忙摆了摆手,“韩扬是个孤儿,养大他的爷爷就是个普通的猎户,您应该不认识的。” 听到这话,江文斌也愣住了,他没再问苏星若,却是呐呐的自言自语起来,“竟然跟他没关系……” 没过多会儿,韩扬终于回来了。 不过李大胜没回来,跟他一起过来了两位领导,一边说抱歉,一边把江文斌往驻地里面让。 等他们走后,韩扬直接拉开了副驾驶门示意苏星若上去,而他自己则跳上了驾驶位。 “你会开车?” 韩扬不以为然,“很奇怪么?那我得提前跟你说,我不仅会开车,还会开船呢!不过在这儿,应该没机会给你开船了。” 他一边说,一边发动了车子,没进大门,而是顺着围墙走了很远,走到另外一个紧锁的铁门前,按响了喇叭。 等人来开门的空当,苏星若借着昏暗的天色,影影绰绰能看到不远处房屋的轮廓。 她指向不远处,“那边有村庄么?” 韩扬点头,“对,来部队盖房子的工人,基本都是那个村子的。” “是叫甜水村么?”苏星若记得,书里女主家的村子,是叫这个名字。 韩扬明显一愣,“你怎么知道的?”不过他很快想到,苏星若先前来过部队,“这附近的水源紧缺,偏偏还喜欢拿水当地名,头前我问那老汉,还跟我说是叫起来解渴。” 头一回听韩扬说笑话,苏星若没笑,只是愣住了。 天光几乎已经消散了,她偏头去看韩扬,他开车的时候明明那么自信,可这会儿却局促的抓着方向盘,双手不停在动,明显是紧张。 紧张什么呢? 苏星若想不通,干脆问了出来,“你是在紧张么?” “没有!”韩扬下意识得否认完,收起手有些懊恼的低下了头,“我不是,我就是怕你……受不了这里的艰苦。” “我又不是没来看过,或许上次到这儿来,就是老天爷想先让我来看看啊。”苏星若不怕吃苦,毕竟眼下的环境都跟她曾经的环境比不了,下洼村还是这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现实,很快又给她上了一课。 下洼村虽然偏远,但基本的生活设施都是准备好的,但站在家徒四壁连窗户上的油漆都还没干透的房子里,苏星若迷茫了。 这今天晚上,要怎么睡? 韩扬把行李从车上拿下来,进屋放在地上让苏星若先当凳子坐。 “我先去部队搬张床过来,家具明天才能送过来,今天晚上就只能先将就一晚了。”说着他就要走。 苏星若看着黑洞洞的屋子,慌忙伸手拉住了韩扬,“你、你得去多久啊?” “很快,我把车送回去,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回来。”韩扬说着,摘下手表塞给了苏星若,“手电筒给你,外面还有月亮,我很快就回来了,别怕。” 眼下这情况,是没法将就的。 苏星若只能压下恐惧,乖巧得点了点头,“那你抓紧时间,快点回来啊。” 韩扬走后,苏星若就捏着手表看时间,十五分钟的时候,外面的门响了。 “韩扬!”她激动的跑出房间,却看到几个人大包小包的从外面进来,是刘强跟赵丰国他们。 性格最开朗的刘强咧嘴一笑,“嫂子好!”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屋门口,苏星若赶紧让到一边,才看清他们扛的是被褥和折叠床,还有一些锅碗瓢盆什么的。 第69章 家徒四壁 “老韩让我们给送东西来的!” 几个人放下东西,点亮了带来的煤油灯,暖黄色的亮光盈满了屋子,那种荒凉感一下子就消散许多。 韩扬虽然留了手电,但清楚电池的续航力,苏星若并没敢一直开着。 此时借着亮光,她总算能看清自己的这个新家。 右手边就是客厅,很宽敞,还有个窗户正对着院子,左手边是一间屋子,客厅边上也有一间屋子,至于更里面的位置,来日方长,苏星若也没急着去看。 回过身,那哥仨还站在原地,赵丰国站军姿一般笔挺,刘强抓耳挠腮的像是很着急,旁边的贺解放被他搞得不耐烦,干脆往旁边躲开一步。 小说里头,女主跟赵丰国结婚后就分了房子单独住,所以对他的这几个室友,除了因为相亲乌龙牵扯进来的韩扬,其他两个并没怎么提。 不过现在看来,这几个人,关系很不错啊。 苏星若收回思绪,笑着看向三人,“谢谢你们来送东西,这么晚还麻烦你们,真不好意思。” “嫂子,你这就见外……你老拽我干什么!”刘强恼火得瞪向贺解放,完全不顾贺解放快要眨抽筋的眼睛,抻着脖子只管刚,“你眼睛怎么了?眼睛不舒服你回去啊,老拽我干啥?” 赵丰国没有说话,默默退出了屋子。 而苏星若强忍着笑,也想跟着跑出去,但被刘强眼尖的发现了。 “嫂子,你给评评理,你说都是大老爷们的,有啥话不能直说,非得唧唧歪歪扯衣裳,弄得跟个娘们儿似的,嫂子,我不是说你娘们儿,我是说贺解放娘们儿……哎呀!扯够了没,再扯裤子掉了!” “咳咳……”贺解放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也往外走,不过走到门口到底又回头看了眼刘强,“那啥,我就是想告诉你,你那裤门没拉。” “贺解放你大爷的!” 刘强暴喝一声,果断转身拉上了裤门,随即也顾不上跟苏星若逗闷子,直冲门外。 “贺解放啊,他刚才先走了啊。” 赵丰国的声音云淡风轻,隐约还带着那么点儿幸灾乐祸。 “你们几个干啥呢?刚才贺解放跑那么快,我喊他都没理,这是急着干嘛去?” 韩扬的声音在屋外响起,苏星若几乎是下意识得,看了眼手中的表。 离半个小时还差一分钟,这人倒挺守时。 嘴角不经意带上了弧度,苏星若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不禁感叹,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样的心情啊。 苏星若走到门口,韩扬正从外面回来,刘强跟赵丰国他们已经走了。 见状,苏星若也就没再往外面去,退回屋子里,看着刚才他们送来的那些东西,还是有些发愁。 一张折叠钢丝床,被褥也只有一套,打地铺的条件都没有,但这么小的床,真要睡俩人,她跟韩扬就得紧紧搂在一块。 “不早了,奔波这一天你也累了,收拾一下床铺赶紧睡吧。” 韩扬说着走到钢丝床边,把它撑开四脚都卡结实了,又抱起被褥铺上去,放好以后,又去整理地上的锅碗瓢盆,这些都是他们在部队用的,临时拿来凑活,真要把这个小家布置出来,需要的东西可不止这些。 一路颠簸,苏星若也确实累了,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韩扬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到墙边,突然觉得,搂着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男人,对自己举止有度,没有大男子主义,对生男生女也没有执念,关键的时候还能站在自己这边,收入也还不错,脸和身材更是没话说。 如果放到穿书前,自己要是能遇上这么个对象,肯定奋不顾身就献身了,可如今俩人是有名也有实,她突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个什么劲儿? 是害怕身为男二的他对女主动心么? 可女主一门心思爱男主,他连个备胎都算不上,苏星若很清楚,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呢? 怕他像自己的父亲那样…… 怕自己真的付出了真心又被辜负…… 哪怕她一直想要说服自己,无父无母她什么也不在乎,但童年伤痛所带来的阴影,并不是她自欺欺人就可以消散的。 但因为这样,就让这个一心一意对自己的男人受伤害么? 不! 苏星若深吸一口气正要喊韩扬过来一起睡,哪想到一抬头,正看到韩扬往墙角一坐,枕着自己的胳膊就躺下了。 “韩扬!” 苏星若直接站了起来,吓得韩扬也跟着从地上跳起来。 “怎么了?” 见韩扬警惕得样子,苏星若又有些后悔,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你怎么睡地上,这不是有床。” 韩扬定定看着苏星若,好一会儿才解释道:“床太小了,我会挤到你,我睡这儿也行,在野外沼泽我也睡过,没问题的。” “不,这是在家里,床小我们可以挤挤,你要是还睡地上,那这个家还有什么意义。”苏星若的话斩钉截铁,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娇蛮。 韩扬本来还想辩解,但看着苏星若有些生气的脸庞,到底还是没再继续说。 “咱们把床推到墙边,挨着墙。” 韩扬小跑着过来推床,只是推完以后,却局促得站在一边,并没有坐下。 自己到底是个女孩,都说过一遍了,他还得让自己再说么? 苏星若有些无奈,想想韩扬要真大刀阔斧过来搂着自己往床上躺,她可能也会有点不开心。 想到这儿,她干脆脱掉鞋子,拉开被子侧身躺到了最里侧,然后伸手在背后拍了拍。 床很小,韩扬上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僵硬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苏星若无奈的叹了口气,往后一把抓住韩扬的手搭在自己腰上,“我是你老婆,搂着也犯法么?” 昏暗的灯光下,韩扬僵硬的摇了摇头,但想到苏星若背对着他根本看不见,正想开口,却听见了浅浅的鼾声。 她睡着了。 孕妇好像就是会嗜睡吧。 想到这个,韩扬就觉得高兴,不受控制得咧开了嘴。 第70章 半夜饿醒了 苏星若的身上香香的,像是肥皂味儿,又像是什么花香,韩扬分辨不出,只觉得这味道好闻,身子不自觉得往苏星若身上贴,感觉到那软绵的身体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觉得自己实在太下流! 但转念一想,这是自己的家,怀里是自己的媳妇儿,媳妇儿肚子里是自己的娃,他搂着自己的老婆孩子睡觉,这怎么能是下流呢? 想到这儿,韩扬也放松下来,一天的奔波他也确实累了,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 惯常一觉到天亮的苏星若,半夜醒来,却发现外面天还是黑的。 煤油灯早就灭了,屋子里黑漆漆的,不过身后的韩扬像是个火炉,让她一点儿也没感觉到冷。 苏星若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然而肚子却“咕噜噜”闹腾了起来。 他们昨晚,好像都没吃饭。 还是开车到古青镇的时候,跟江首长一起在镇上吃了碗面,回到部队驻地后,没吃东西就睡了。 这家徒四壁的环境,哪有吃的啊? 苏星若有些无奈的咽了两口唾沫,闭上眼睛一遍遍念叨着“我不饿”,企图欺骗自己的大脑,但她忽略了自己都能被饿醒,又怎么可能忍着肚饿再睡着。 而且她越自我麻痹,肚子的闹腾劲儿就越大。 本来就不大的单人床,她虽然没有怎么动,但因为俩人贴的太近,韩扬很快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 “怎么了?” 苏星若赶紧闭上了眼睛,但她身子紧绷,一看就是醒着的。 见她不说话,韩扬干脆坐了起来,看了眼时间才两点,是真的还早。 “是我吵到你了么?”苏星若有些愧疚。 韩扬摇了摇头,“你不舒服么?还是要上厕所?” 苏星也摇了摇头,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黑黢黢的屋子里韩扬看不见她摇头,于是又道:“没有。” “那是怎……”韩扬话没说完,苏星若的肚子再次“咕噜”了起来,那清晰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像是加了回响,苏星若尴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干脆拉起被子就把自己盖了起来。 韩扬没再说话,他起身走到了墙边,打开手电筒找到煤油,先添进灯里把屋子照亮,然后在刘强他们送来的东西里翻找了起来。 “你找什么呢?”苏星若睡不着,也跟着下了床。 韩扬晃了晃手里的铝制饭盒,举起一把挂面,“白水煮面,你能吃下去么?” 苏星若吃惊得瞪大了眼睛,“你要用饭盒煮面?但是我们也没炉子啊。” 别说白水煮面,就这干面条,都让苏星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更何况,她的行李里头带得还有好东西。 没等苏星若去翻行李,韩扬已经拿掉了煤油灯的罩子,从墙边的水桶里舀了半饭盒的水,取过那摇曳的烛火,端着饭盒的手柄就架在了火上。 这办法……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时间上……可能有点难。 韩扬把火苗意到了床边的小凳子上,拿被子裹着他跟苏星若,专心致志得端着饭盒,然而二十分钟过去了,铝饭盒里的水刚刚开始冒小泡泡,这水开都得快一个小时,真要下面条进去,那不得天亮了? 苏星若疲惫得靠在韩扬肩头,打了个哈欠,“要不还是不吃了吧,我喝点热水也行。” 打瞌睡的韩扬醒过神来,也意识到自己这样不行,于是果断放下饭盒,去了院子里。 刚盖好的房子,犄角旮旯留下的木料不少,没多会儿,韩扬就在院子里借着煤油灯升起了火堆,他让苏星若留在屋里,自己端着饭盒和挂面出去。 铝制饭盒传热快,握在手里部分很快烫起来,韩扬脱下一边袖子去缠,苏星若却从屋里拿了件衣服地给他,“这么冷,你再感冒了怎么办?” 韩扬没有拒绝,穿好衣服,继续端着饭盒烤。 水很快沸腾起来,苏星若拿起面条折断丢进去一小撮,看到面条迅速软下来,她披着被子挨着韩扬坐下,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刚才,找到筷子了么?” 韩扬一愣,手里的面条已经溢出来,他手忙脚乱得把饭盒从火上拿开,里面的水撒了一些,还得再加水,这样又得多等些时候了。 韩扬起身要去拿水,苏星若却快他一步,拿盖子把饭盒给盖上了,“就这样闷一会儿,应该也能吃,反正也没筷子,我就当稀饭喝呗!” 毕竟挂面也是白面做得,在这年月属于细粮,是好东西。 “对不起,昨晚忘了打饭给你吃了。” 苏星若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是你的娃要吃,不是我,你对不起跟他说,不用跟我说的。”说完,她估计把被子撑开,肚子挺得老高。 韩扬看得目瞪口呆,苏星若却笑了。 烧开的水泡面条成功,苏星若就着饭盒,呼噜噜把那半盒面片汤给喝了个干净,本来是想给韩扬剩一些的,但他执意不肯吃,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苏星若果断给喝了个干净。 肚子暖和起来,苏星若也打起了哈欠。 韩扬扑灭了火堆,俩人这才又回屋里去睡下。 第二天,韩扬一早就回了部队,苏星若在家里等着无聊,屋里看了一圈,进门右手是客厅,左边是厨房,三间屋子是一大两小,也没有卫生间。 出门上公厕的时候,她还趁机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这片好像就她门这个院有人住,远一些的房子好像还在施工,这房子真的就是刚盖好他们就住进来了。 这年月也没有那么多高科技,所以苏星若也不担心新房子对胎儿有影响。 等到快中午,韩扬跟刘强他们几个带人搬了桌子椅子还有床,苏星若指挥着他们把东西抬到合适的位置放好,乌泱泱的看着东西不少,但其实也就只够布置一间卧室而已。 不过,韩扬说部队宿舍的家具陈列也都是统一采购的,他们主要是赶得急,只能先把办公室的东西搬来凑活用了。 看他们带来那几床军绿色的单人铺盖,苏星若很能理解,这凑活真不是表面意思。 第71章 害喜厉害 午饭是从部队食堂打回来的,炒土豆片配馒头,最重要是菜里放了油,亮汪汪的,苏星若破天荒吃了一整份。 吃过饭,韩扬还得回部队,苏星若则留在家里,继续收拾屋子。 搬过来的勉强算是张双人床,上面搁的不是木板,像是用藤条编出来的撑子,不过两床单人褥子并排铺有点宽,苏星若把两边掖到板子下,又在上面铺了一床被子,摸起来挺软和,就是没有床单。 整理好床铺,苏星若才去收行李,打开包袱,却发现了一抹鲜艳的翠绿,拿起来一看,竟然是百货商店的那件羊毛衫! 他是什么时候买的? 苏星若竟一点印象也没,只是高兴过后,又忍不住心疼起了钱,二十多块钱呢,能买多少肉吃了…… 这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吓得她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呸呸呸,自己这个脑袋瓜子怎么光想吃的呢? 漂亮的衣服,还是惊喜,就这份心意可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啊! 家里也没有镜子,苏星若换上羊毛衫,只能对着窗户上的玻璃照了照,虽然很衬肤色,但是……号买大了,不过她肚子很快会大起来,到时候应该就不大了吧。 白天还是热,试完衣服,苏星若出了一身的汗。 她灌了两口凉白开走到院子里,凉风扑面,胃里突然一阵翻腾,都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已经扒着院墙吐了起来。 中午吃的东西,胃里其实没剩多少了,就是刚才喝的水夹杂着胃酸,吐完蛰得嗓子眼疼。 苏星若狼狈的洗了把脸,漱完口又喝了点水,却没想到,又是一通狂吐。 这回她漱了口,没敢再喝水,胃里不舒服也就没再干活,躺到床上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韩扬一直忙到晚上,还是看部队开饭,才想起来苏星若没饭吃,急匆匆打了饭回去,却看到苏星若还睡着。 被子蒙得严实,脸色也不好,他心一沉,赶紧伸手试了试苏星若的额头,好在不烫。 察觉到异样的苏星若睁开眼,看到韩扬,嘴角一弯,“你回来了。” 她的嗓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沙沙的,再配上那软绵绵的笑,看得韩扬喉头一紧,有些慌乱的撑着身子往后退了退。 “饿不饿,起来吃饭吧。” 韩扬拿过晚饭,是炒土豆丝和玉米面窝窝,韩扬还多拿了个饭盒,给她盛了些玉米糊糊,扑鼻而来的酸辣味儿,让苏星若忍不住多吸了两口,胃里也跟着闹腾了起来。 粗糙的晚饭,苏星若吃得也是津津有味,顺带还有点想把下午的损失补回来那意思。 她以为下午的呕吐,就是个偶然,完全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那是孕吐的开始。 吃过晚饭,俩人一起继续收拾东西,也就是放下筷子不到十分钟,苏星若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有了经验她硬忍着往门外跑,却还是没忍住,吐到了屋门口。 一阵昏天黑地,她晚上吃的那些东西,又给吐了个干净。 韩扬心疼的端了水过来,然而苏星若却只喝了一口漱了漱嘴,第二口都没敢喝。 许是下午吐得厉害,这次吐完,比下午更难受了。 “要不我再去打点饭吧?” 吃的东西都吐完了,就这么饿着肯定不行,韩扬端着饭盒就要出去,却被苏星若给拦住。 “我不吃了,万一再吐,睡都没法睡了。” 但韩扬也怕她晚上饿得睡不着,“那不行,我再给你煮点面条吃?” 苏星若点了点头,却又立刻摇头,“不,还是不要了。” 她是真的有点吐怕了,而且孕吐这个东西,完全没有什么规律可言,实在不是顶不住,她并不想再吃东西了。 于是韩扬也只能由她,先躺下睡。 本来以为已经睡了半下午晚上估计睡不着,但苏星若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看她睡着了,韩扬到底还是端着饭盒出了门。 刚到食堂门口,就碰见了负责给食堂送菜的杨大壮,他是甜水村的人,家里条件不好,但为人热情又勤快,对谁都是乐呵呵的,所以部队虽然过来没多久,但谁见着他都有话说。 看着韩扬,杨大壮笑着打趣,“韩连长,不在家陪媳妇儿,咋又出来了?啥时候带你媳妇儿来食堂吃呗,也让我们大家伙瞧瞧,是怎么个漂亮姑娘,能叫咱韩连长这么巴巴的一顿顿给送饭啊!” 旁边有帮着装车的,听了这话都跟着一阵哄笑。 韩扬脸上笑着,嘴里却是一本正经,“去,别瞎说,我老婆吐得厉害,可来不了食堂。” “吐得厉害?”杨大壮一愣,凑到了韩扬跟前,“是不是要添丁进口了,害喜么?” 韩扬被说的脸一红,局促的应了一声。 却没想杨大壮立刻咋呼起来,“可以啊韩连长,你这娶媳妇儿的信儿大家都没知道几天,喜糖还没混上呢,你家就又来一桩喜事儿,这效率可以啊!” 大家伙笑着跟韩扬打趣,弄得他害羞个不行,干脆推开众人就要往食堂帐篷里去,可还没等他进去,又听杨大壮吆喝了一声。 “韩连长,这食堂都下班了,你还进去干啥?” “下班?”韩扬一愣,他们平常饭点进食堂,都是卡着点儿往里冲,还真不知道,食堂几点下班,“可我媳妇儿还没吃东西啊,刚才吃的都吐了。” 一群人又帮着想办法。 还是杨大壮拍着胸脯开了口,“去我家吧,叫我婆娘给你烙两张饼子,保管吃了不吐。” 韩扬本来想拒绝的,但想到苏星若难受的样子,到底还是答应下来,只是跟杨大壮往家走时,他还是坚持要给杨大壮钱,“算我买的,你要不收,我就不去了。” 杨大壮是给部队干活的,他对每个人乐呵,是他的交际手段也罢,与人为善也罢,但韩扬不能因为这个就占人便宜。 “就两个饼子,你连东西都没见着给我这么多钱,叫我咋敢领你回去嘛!” 第72章 白面饼子 俩人都觉得不能这样,一来二去的推辞不过,最后还是杨大壮拍了板,“算年岁我跟你爹差不多年龄,听我的,你媳妇要吃这饼子不吐,能吃下去,就叫她住到俺家来,你们俩小年轻的,怀着孕屋里东西也不便利,没个人照顾,怀孕这事儿可不是个小事儿,真有点儿啥的,让你们后悔都来不及呢!” 韩扬倒是没想过这个,不过他原来也听过别的战友家里添人口,许多事情要准备,也确实有好些不能乱来的忌讳,这些他跟爷爷自然不懂,而苏家…… 他突然发现,苏星若跟了他,吐成那样也没人在身边,只能自己睡觉,确实有点可怜。 “行!”韩扬突然握紧了拳头,“杨大叔,有你这话,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 “走走走,回去问问我那婆娘,看看这害孩子的妇女,应该吃点子啥……” 杨大壮在部队圆滑,可在甜水村,他们家确实算不上什么,甚至来说,因为人口单薄,部队过来之前,他家连饱饭都吃不上。 甜水村虽然名字带水,可实际上,村子里压根儿连一口井都没,吃水都得往十里外的村子去打,还是因为部队过来打了井,他们沾光才不用往那么远去打水了。 所以村子里的人,对部队都十分感激。 韩扬一路跟着杨大壮到了他家,刚进门,就看到他家婆娘在院里筛粮食。 “老婆子,快去烙两张饼子来,韩连长的爱人害孩子吐得厉害,就烙你前头给狗娃娘烙的那种。” 这话说得急,他媳妇猛一下还没听明白,就站在原地没动。 哪想到,杨大壮当时就火了。 “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去!” 杨大婶被撵得一跳,韩扬赶紧上去拦,他媳妇这才骂骂咧咧进了厨房,还故意把锅勺碰得叮当响。 “杨大叔,您别这样,因为我再叫你俩吵一架,这饼不吃也罢了。”韩扬说着就要走。 杨大壮赶紧上去拦他,“别别别,我们俩平常就这样,你可别……” 听见动静的杨大婶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搅着面,也留韩扬,“大兄弟,你媳妇儿是不是换了地方才害口的厉害啊?” 韩扬赶紧点了点头,“她昨天才到这边,今天就开始吐得厉害,吃完就吐,已经吐了两顿了。”而且今天早上,她其实还缺了一顿饭。 杨大婶笑笑,“知道了,你把我这个饼子拿回去,保准你媳妇儿吃得香香的!” 韩扬有些激动,不知该怎么感谢这老两口。 杨大婶手脚麻利,两张饼子烙的也快,拿出来焦焦脆脆的两张薄饼,递给韩扬的时候还热乎着。 “其实应该火上拿下来现吃最好,不过你媳妇不舒服也难起来,你快拿回去叫她吃吧,吃之前最好能用火炕一下,就着热乎劲儿吃下去,暖胃效果最好。” 韩扬谢过二老,出了杨家门紧着往回走,他怕苏星若饿被醒了,也怕她半夜醒来一个人在家害怕。 不过须臾间飘进耳朵的闲话,他也没落下。 “这老杨头儿本事挺大啊,解放军都领家里来了。” “就是说啊,是不是准备给他那个扫把星闺女说对象呢?” “瞎说,他闺女都嫁人了,别不是给他那儿媳妇拉帮套呢吧!” “就你胡说,看老杨头听见打不死你!” …… 乡下人的话,污糟得不带一点遮掩。 韩扬虽然走得快,可那些人说闲话也不背人,更是一点忌惮也没。 在部队上,韩扬只知道大家伙儿都夸杨大壮为人和善,送的菜干净,却不知道,他在同村人的眼里,竟然是这样的。 但别人说什么,他管不着,更何况说的还是别人。 韩扬紧走几步出了甜水村,直接跑了起来。 回到家,苏星若果然已经醒了。 她蒙着被子窝在床上,显然有些害怕,听见韩扬进门,苏星若直接坐了起来,把手电筒给照亮了。 看见韩扬,苏星若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她想埋怨,却不知怎么说,犹豫了半晌,“院子里好像跑进来个什么东西。”她刚才就是被院子里的响动给吵醒的,只是天黑,又想起来那次的狼,到底没敢去院子里看。 韩扬摸索着点亮了煤油灯,屋子里一下变得暖洋洋的,韩扬凑到苏星若身边,从怀里掏出了杨大婶给烙的饼,“还没凉,你先尝一口,看看胃会不会舒服点?” 韩扬的指尖干裂,捏着微黄的饼子,越发显得他那双手粗糙。 苏星若看得走了神,接过那饼子尝了一口,才发现竟然是白面做得。 “这白面饼子,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年月,大家吃得最多的其实是高粱面,黄面都是条件好的才能吃,更何况白面,就算是工人,也不舍得天天吃。 “白面?”韩扬刚才急着回来,倒还真没注意这个,“就是一个往部队食堂送菜的大叔,听说你害喜害得厉害,特意带我去他家让他老婆给做的,说是管用,你觉得怎么样?” 饼子里似乎放了油和盐,吃起来挺香的,胃里有了点东西进去,也确实热乎了起来。 苏星若点了点头,“挺好吃的,不顾吐不吐,得等一会儿我才知道。” “那你先少吃点,看看情况再决定吃不吃。”韩扬说着,掰了四分之一递过来。 苏星若也没拒绝,接过来细嚼慢咽得吃下那些饼子,然后靠在床边,静静得体味着身体的变化。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 苏星若还坐在那儿,没有想吐得感觉。 一直坐在旁边等着的韩扬也意识到了变化,激动的拿过剩下的饼子,正要递给苏星若,却又想起了临出来时杨大婶的话。 “等等,我拿火炕一下,他们说这样效果更好!” 但家里没有煤炉子,唯一的火源还是那盏煤油灯,韩扬手忙脚乱得去摘灯罩子,然而一不留神,却把什么东西给碰到了地上。 “咣!” 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把苏星若跟韩扬都给惊到了。 苏星若坐直了身子朝韩扬脚边看,掉在地上的是一个铁盒,这么多天她都给忘了,竟然是她从大青山出来时,在林子边缘捡到的那个铁盒子。 第73章 虚弱的孕妇 韩扬弯腰捡起盒子,顺手放在了桌子上,他现在只想快点找火把饼子炕热。 想到这盒子来源的苏星若却走过来,拿起铁盒想打开,然而铁盒的盖子和身体部分已经完全锈死在一起,她怎么使劲儿也掰不开。 饼子本来就薄,也没什么水分,拿着在火上稍微一燎也就好了。 韩扬正要把饼子给苏星若,却看到她拿着个铁盒在使劲儿,弄得一手铁锈渣子,转身找到毛巾递给了她,“拿那个干嘛,上面都是锈,快擦擦手吃东西吧。” “这盒子你能打开么?里面好像有东西。”苏星若无奈的放下盒子,擦了擦手,接过韩扬递来的饼子啃了一口。 “这是什么东西,锈成这样……”韩扬接过铁盒,用力一掰,可那盒子在土里经年累月的风沙锈蚀,早就成了一块,他力气稍大了些,盒子立马就变形了。 “想把里头的东西完整取出来,只能把这盒子剪开了,不过咱们家里现在也没工具,等我明天去队里找个回来再弄吧。” 苏星若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同样弄得一手锈渣,韩扬擦了手出去洗毛巾,回来看苏星若还坐在那儿啃饼子,比她脸还大的饼,这会儿就剩下巴掌大那么一小块了。 “胃里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韩扬问得小心翼翼。 苏星若猛地回神,看了眼手中已经吃下去大半的饼子,也是一愣,“没有,没有想吐得感觉。” 韩扬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因为肚子里有东西,这天晚上,苏星若睡了来这儿的头一个踏实觉。 以至于第二天醒得很早,还是被饿醒的。 毕竟那白面饼子很薄很脆,其实没多少面,又是细粮更不扛饿。 韩扬本来说要去打饭给她送回来,想想到这儿后自己也没出过院子,苏星若就提出跟韩扬一起去食堂吃,吃完了韩扬去部队,她也可以自己回来。 韩扬本来还有些犹豫,但看苏星若精神很好,想着人也不能总憋在屋子里,现在这块就住了他们一家,左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苏星若自己在家,也确实无聊。 部队的食堂还没盖出来,也是在帐篷里头临时搭的,没什么桌子椅子,大家伙都是端着饭盒打了饭,然后回自己帐篷,或者就在食堂的帐篷外头吃。 所以韩扬领着媳妇儿一路过来,大家都笑眯眯得跟苏星若打招呼。 他们还在食堂外头碰见了那天一起坐车到这儿来的江文斌,苏星若也是这会儿才知道,对方竟然是这里最大的官。 吃过饭,韩扬得去办公区,苏星若自己回宿舍区。 分别的时候,韩扬还很担心,怕苏星若自己不行,但苏星若信誓旦旦的跟他拍胸脯,看到韩扬跟着人群走远,苏星若转过身,连脚都没来及动一步,就扶着帐篷杆吐了起来。 直到把刚才吃的东西全部吐干净,她才稍微能抬点头。 “哎呦丫头,你咋吐成这样了,快喝点水漱漱口。” 一个装水的茶缸子递过来,苏星若诧异的抬起头,对方是个看起来挺和善的大叔。 这人啊,正是昨天领韩扬回家的杨大壮。 “这水没煮不能喝,不过你刚吐完,漱漱口也能舒坦点儿。” 苏星若没再拒绝,接过茶缸灌了一口,心想反正这里是部队驻地,能到这里来的,也不会是什么坏人。 漱过口,她明显舒服了许多,只是胃里空了,多分泌出来的胃酸又一次蛰得她难受起来,她不禁怀念起昨晚韩扬带回来的那两块饼,想起家里还剩了一小块,就准备回去吃那个,可站起来才发现,走回宿舍的路,还很远。 “姑娘,你是不是来随军的家属啊?要回宿舍?要是不嫌弃,我捎你过去吧,刚好我得过去送点东西。” 杨大壮拍了拍自己身后的板车,苏星若这才看见,那车上拉了好些木料。 “嗯,我是来随军的军属,谢谢大叔了。”说完,苏星若笑着跳上了他的板车。 刚才跟韩扬过来,走得是生活区和办公区中间已经修好的路,这回跟着杨大叔,走得却是家属区里头。 一路过来,旁边的房子都差不多,但真的是除了她家,一个别的住户也没有。 “这边其实还没完全修好,对了姑娘,你是不是刚结婚呀?” 已经小半年了,应该不算刚结婚吧? 苏星若有点尴尬得摇了摇头,“不、不是,就是家里有点事儿,刚好他回去,我就跟着过来了。” 杨大壮笑了笑,“对了,你家那位是不是叫韩扬啊?” 苏星若一愣,“您怎么知道?” “哈哈,这个军区还在建设初期,事儿比较多,一般不让请假,最近也就他请假回家还把媳妇儿带了过来,缠着领导给他解决生活问题,这不大家伙老拿他开玩笑,我也听了一耳朵。” 苏星若倒是没想到,韩扬在外头,已经成八卦核心了。 想到他每天巴巴的给自己送饭,晚上也睡不太好,一时也有些懊恼,不该就这么跟他过来了。 现在,这边什么也没建设好,她住着不方便也就罢了,还得劳烦韩扬一回回去跟领导开口,落下不好的印象,以后影响他前途怎么办? 但自己来都来了,现在又总吐,再坐车回去……苏星若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唉声叹气,她是真不想拖累韩扬。 “这就是你家了吧。”杨大壮停下了板车。 苏星若跳下车,推了把只是虚掩着的院门,邀请他进去坐会儿。 杨大壮倒是也没拒绝,笑着跟苏星若进了屋,看到收拾得还算整齐的客厅,不由夸起了苏星若。 “真没想到,这才几天的工夫,你们就把屋子收拾成这样了,小丫头本事可真不错!” 这家里本来没有多少东西,也就是全都归置了一下而已。 苏星若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刚好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赶忙笑着跟大叔客套了两句,就进屋去找韩扬昨晚上给她拿的饼,啃了一口这才回到客厅,准备给大叔找个板凳,大叔却指着她手里的饼。 “你吃这个不吐么?” 苏星若点点头,“昨晚上吃了没吐,胃里难受,只能先拿这个垫垫了。” 第74章 租一间屋 杨大壮喜的一拍大腿,“这是我婆娘烙的啊,丫头,你要是吃这个饼不吐,那就跟我儿媳妇儿当年差不多,看你们家这屋里要啥啥也没,韩扬天天还那么忙,大叔说句不得体的话,要不你干脆跟我回家去,叫你婶子照顾你算了。” 这么热情的大叔,苏星若还是头一回遇见,哪怕在下洼村她多少已经习惯了这年月的普遍热情,但对上第一次见面的杨大叔,还是有点尴尬。 “不不不,太麻烦了,我怎么能这么麻烦你们呢,那也太不好意思了。” “哎呀丫头,说这就见外了,我姓杨,这儿的人都认识我,当初别人撬我这活儿,要不是韩扬他们几个替我说话,你大叔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哪儿还能往这儿送东西,保着一家人的吃喝,再说你吃这算啥,我媳妇儿养那鸡都比你吃得多,走吧走吧。” 苏星若受宠若惊,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推辞。 杨大壮也看出来苏星若的抵触,尴尬得笑了笑,“这样吧,等会儿我回去叫家里再烙几个给你送来,当年我儿媳妇怀孕也是吐得厉害,她妈有法子,等我回去问问,再跟你们说,小年轻的怀孩子,啥也不知道这样不行的……” 作为一个临床医学专业的毕业生,苏星若是了解一些妇产科的基本知识的,但这里没有医院,再说医院也只能解决呕吐过度引起的营养不良,对于孕吐,那些特效药现在肯定是一样也没有。 但如果真这么一直吐下去,苏星若感觉,自己离营养不良入院保胎,估计也不会有多远了。 中午的时候,韩扬急匆匆的跑回来送饭,除了食堂的饭菜还卷了两张饼子回来,就说了两句话,扭头就跑了。 食堂的午饭是土豆烧肉和玉米窝窝头,油水很足,红烧肉的味道也很香。 苏星若盯着饭盒里那红烧肉看了好一会儿,犹豫再三,还是夹起一块,就着窝头吃进了肚里。 但,也只敢吃一块。 吃完她站起来,想在屋里溜达溜达看看还会不会再吐,然而没过多会儿,她就再次翻江倒海的吐了起来。 可因为这次她吃得少,肚里没东西,吐干净了胃又吐了半天酸水,这阵子恶心才总算给压下去。 这回,苏星若彻底放弃了吃食堂饭菜的打算,她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捧着那两张饼子又啃了起来。 晚上韩扬照旧打了饭回来,看到中午饭苏星若就吃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我还真是头一回知道,女人怀孕,这么受罪。”他放下了手里的饭盒,晚饭是土豆丝和稀饭,但苏星若这个状况,显然也不会吃。 苏星若其实对妊娠过程也只是停留在书本的了解上,看到韩扬像霜打了似的样子,笑着上前拉住了他的手,“你能这么想,我已经很开心了。” 毕竟大多数男人都只会说,别人都没事儿,怎么就你事儿多? 韩扬心疼的抱住了苏星若,感觉她身上都带了一层淡淡的酸味儿,越发心疼起来,就想到了中午杨大壮跟他说的话。 “白天,你是不是碰见在生活区干活的杨大叔了?” 苏星若下巴搁在韩扬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对,他看我吐得难受,用板车把我送回来了。” “他跟我说,可以让你住到他家去,家里刚好还有一个空房间,让他老婆照顾你,也省得你这样吐得难受。” 苏星若抬起头,“那样会不会太打扰人家了?对了,这几个饼子,你给人家钱了么?” “我给了,但他不肯要,”韩扬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部队这边,最近可能还要再进一次戈壁去执行紧急任务,到时候我不在,你自己去食堂吃饭也困难,所以我想着,要不然……咱们给他付房租饭钱,你去住些日子,等这边的生活区整个配套做好以后,你再回来,到时候别的家属也都过来,有个伴,也省得你天天在屋子里闷得慌。” 作为军人,部队是有纪律的。 韩扬这样两头跑其实已经违反了部队的规定,但因为他情况特殊,所以领导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他这样跑,并没能让苏星若过得更舒服,两不落好,其实还真不如…… “好啊,不过咱们不能占人家便宜,我听白天杨大叔的话,好像你帮过他,所以他们要是不肯要钱,我肯定不去住的。”苏星若也不想折磨自己。 想想早上在食堂外头吐完,她是真没力气走回来,韩扬要真出去执行任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毕竟怀孕以后,这个身体的变化,已经慢慢超出她的认知了。 而且那个甜水村,就是女主的娘家,她住过去说不定能提前跟女主认识一下,把女主的好感度当金手指刷一刷,反正女主以后是要当首富的,她跟着喝点汤,也能改善一下生活不是? 定下这个事儿,俩人都松了口气。 韩扬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老虎钳,回屋拿起苏星若的那个铁盒子一边摆弄,一边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儿。 “咱们在天河市汽车站撞见那人贩子祖孙俩的事儿,今天那边派出所打电话过来了,说是案子已经破了,跟咱们说一声,也算有个交代。” 听到这个,苏星若一下子来了精神,“那小男孩是人贩子的亲孙子么?人贩子被判刑了么?会不会枪毙他?” 韩扬摇了摇头,“你这么一连串的问题,让我先说哪个。” 苏星若拉着他坐下来,“那你就一个一个说。” 汽车站的那个老头跟房子里的老太太,确实是一家,原来走街串巷拍花子的,后来知青们回城汽车站的年轻男女们多起来,他们才回了原籍,就近干这缺德事儿。 院子里那三个姑娘,都是被他拐骗来的,其中两个是知青,还有一个来历不明,据他交代已经跟着他五六年了,找不到家又神志不清的,就给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至于那个男孩,他倒确实是从小被那老骗子夫妻俩一起养大的,但他也确实不是他们的亲孙子,也是他们拐来的,不过因为原定的买家出了岔子,中间那老头又犯事儿进去了几年,出来后小家伙也被老太太养大了不好卖,这才带在身边当了个帮手。 第75章 恶有恶报 “那公安怎么判的呢?” “老头被判了枪毙,立即执行,至于他老婆,被判了三年,那小男孩也给福利院领走了,恶有恶报,这下放心了吧?” 看到苏星若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韩扬也跟着笑了。 她只要知道,恶有恶报就够了,至于细节,也确实不用讲那么细给她听。 韩扬没有告诉苏星若,那个老骗子不仅拐卖人口,还是个老淫|棍,他拴着那三个女孩不仅是为了便利自己发泄兽欲,他还对外收钱招嫖,完全没有把人当人,是把那些被他骗回去的人都当成了牲口。 听话好出手的就卖到穷山僻壤去给人当媳妇儿,不听话的卖不出去的,就留下来当赚钱工具,韩扬当时听那边公安说完这些的时候,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他上过战场,生死也看了许多,枪林弹雨侥幸留下来的一条命,心肠并不软,但听到那丧心病狂的罪行,只觉得这样的人,枪毙一次真是太便宜他了,甚至一度觉得,以前那种凌迟,不该被取消…… “哎!这个打开了啊!” 韩扬手里的铁盒子,用老虎钳剪了一圈,盖子整个被掀开了,露出里面一个牛皮纸颜色的硬皮笔记本,上面用特别苍劲有力的字体写了一句话。 “为人民服务。” 底下的落款,写的是“韩克非”。 因为有前次的经验,苏星若并没有急着去动那笔记本,她还拦住了韩扬,让他去把窗户关好。 “我之前捡到这个盒子的时候,那个包里还有一个笔记本,一打开全被风吹成了碎片,这个不知道会不会那样。” 韩扬听话的关上了门窗,苏星若则小心翼翼得,捏起那笔记本的一角,掀开了一页。 本子的手感确实很糟,但可能因为有铁盒子的保护,并不像之前那本那么的脆。 上面的字迹褪色得很厉害,用煤油灯根本看不清,韩扬拿过手电筒对着看,才勉强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翻开的这页上,并没有多少字,大概就是什么井啊纵深一类的标注词语,还写了好多数学符号,旁边还有好几副手绘的小图,有一副很小的地图,剩下的都像是那种机械的结构图。 苏星若知识早还给老师了,根本看不懂,只是感觉这个笔记本的主人应该是个非常厉害的学霸,这些笔记内容,看起来也很厉害的样子。 她没有注意到,韩扬越皱越紧的眉头。 在她无聊的挪开目光时,韩扬却小心翼翼得,又往后翻了一页…… “这本子,你是在哪儿找到的?大青山的林子里么?” 韩扬突然开口,吓了苏星若一跳。 她一边拍着胸口定神,一边道:“不是在林子里,在林子的边缘吧,反正我捡到这个没多会儿,就碰到了狼群,这上面记的东西很厉害么?” 韩扬点了点头,“这上面的记录,非常重要。” 他小心翼翼得把笔记本合住,想要把原来的盖子放回去,却又没成功,干脆找了条干毛巾,把那铁盒带着本子一起包了起来。 见他这么郑重其事,苏星若本来想问本子上写了什么的话,也给咽回了肚子里。 “我可能得出去一趟,你困了就先睡,这边很安全,我会尽快回来的。” 这种时候,苏星若知道她反对也没有用,于是温柔的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还有捡这个东西的地方,距离你那几个室友救我的位置,应该没有很远。” 韩扬点点头,抱着包好的笔记本,果断出了门。 他说会尽快回来,但这天晚上,韩扬一整夜都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苏星若睁开眼,身边床铺空荡荡的,肚子也在咕咕叫。 她一边梳洗一边盘算,要不要自己去食堂吃饭,只是想到之前呕吐的狼狈心里免不了有些发怵,可昨天那位杨大叔,她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正想着,外面突然有人在拍门。 “进来吧!” 门本来也没上锁,苏星若答应了一声,就往外走。 来的还是个熟人,那天从天水回来开车的司机,苏星若记得他是叫李大胜。 “嫂子,韩连长叫我来帮忙收拾东西,说帮您租了屋子,让我送您去老乡家住一段儿时间。” 昨晚虽然说过这事儿,但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可韩扬一夜未归,她也难免担心,“韩扬他人呢?” “昨晚队里有紧急任务,他来不及跟您说,所以打发我回来跟您说一声,也怕您担心。” 执行任务,这一去应该是快不了。 家里也没炉子,自来水也没有,真要是一天半天自己还能坚持一下,但看这专门找人给自己捎信的架势,应该是快不了。 “那你稍等,我收拾点日常要用的。” 说要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所有的衣服全加起来都不超过十件,还没收拾出来的包袱,直接兜起来拿上就行,苏星若把钱装进了贴身的口袋,装好衣服,就跟着李大胜往甜水村去。 甜水村和驻地其实离得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 路上,苏星若多问了一句,才知道这租房子的事儿也是李大胜帮忙去办的,昨晚韩扬去了部队的总办公室,就一直在忙,还是早上出发前抓着李大胜交代了这事儿。 “嫂子,你别怪韩连长,他那也是不得已。” 苏星若当然知道,身为军人,令行禁止的道理,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没没怪他。” “那就好,我就说么,你长得就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肯定不会跟她们那样胡闹的。”李大胜这话,直接把苏星若给说愣了。 她迷瞪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她们是谁?” “不不不是,哪儿有什么她们,我胡说顺嘴了……” 苏星若盯着李大胜,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看得李大胜心一慌,懊恼的一拍脑瓜子,“瞧我这嘴,嫂子,我跟你说,但回头你可不能出去跟别人说啊。” 苏星若点了点头,她不是那大嘴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