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 1. 序章、卢菀 “现在人哪有不疯的,神也没好到哪去。” 这是卢菀的账号的个人简介内容,如果喜欢中式民俗的人,一定都注意过这个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up主的账号。 该账号头像是老年人的莲花碧水,更新全靠玄学,蹲直播全靠碰巧,时不时被网管黑掉,基本上只讲究个缘分到没到,内容大多毫无技巧,全是感情,都是记录她的工作内容。 而这个一张厌世脸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的少女是一位正在中国007的神明。 卢菀是家神,是名正言顺的正神,自认为工作态度优良,工作能力过硬,因为很少发疯和所有人格格不入,总而言之是个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正经神明。 无论点开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工作群,还是活多事少离家远的私聊群,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坚决不给任何人添麻烦,永远冲在排忧解难的第一线,比狗仔队和私家侦探吃瓜早,比居委会擅长劝架,比民政局负责,比离婚律师靠谱。 可以说已经完美掌握了当代神明的生存方法。 她受命于危难之际,为了缓解当代神明日益水深火热的精神状态,开了个视频账号,尝试向公众解释一些工作流程。 毕竟按照孔庙的说法,你既然是新人,对中国诸神的世界一无所知,正好你来做这个,和大家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么。 好有道理的理由,她除了表示一定不辜负组织和人民之外还能说什么, 该账号题目取得十分老年人,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力不从心。 “考试临近,孔庙彻夜灯火通明为哪般。” “孔夫子谈微积分,形而上学,不行退学,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周仓or钟馗,手把手教你找到对的那个他。” “只知道范无咎谢必安?专访阴司大家庭。” “劳动模范汉亭侯谈适应当代青年多样化需求。” 没想到这个脸色苍白一脸生无可恋的少女的视频居然全网爆火了,一下子关注点击飙升。 “我原本觉得自己的工作很痛苦,但是自从看了up的视频之后,感觉整个人都调理好了。” “我是想到成神还得这样,整个人就更不好了。” “我倒是觉得我的日常生活中居然有这么多神明帮扶庇护着,舒服多了。” “我就不是来找心理安慰的,请问全网还有谁的视频里能看到孔夫子帮你排解考试压力,关二爷车被扣了迟到这种神奇景象啊。” “而且还有活的陶朱公和岳王唉,虽然也不算是活的,至少会动会说话啊。” “不过up真的是神明么,感觉不是很强的样子。”也有人提出了问题。 卢菀看着问题,思考了一会,决定选择诚实,“因为我现在还是实习生。” “神明还得实习么?” 穿着一件廉价白衬衫的少女坐在镜头前点了点头,耐心而愁苦地回答着每个问题,“嗯,成为神明需要有两个要素,第一个就是享受供奉,另一个是接受自己。” “我现在还没有完全做到,所以我还是个实习生了。”她一板一眼地说,不由想起了自己记忆的起点,那天好像是个不错的天气,无风无尘,天朗气清。 “所以,我是个什么东西?” 少女伸出了手,触摸着一片虚空,她睁开了眼睛,看向了这片天空。 蓝色的,澄澈的,宁静而忧伤的天空,天似穹庐笼罩四野。 “早上好啊,该起床了。”她听到了一个声音,然后她感觉被什么拉住了,她从一条河流之中站了起来,而这条河蜿蜒着流向了远方,她看到了大片的彼岸花摇曳在黑色的夜里,和阴曹地府的灰色牌坊。 她很快就明白了一个事实,她已经死了。 她看向了自己的指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聚集又在逸散,她抬起手,嗅了嗅,闻到了清澈的香灰味,是檀香和莲花混合的味道。 一瞬间的她的大脑里涌入了激烈而嘈杂的声音,是祈愿的声音,也是人类的声音,她感到不堪重负,最后他们汇集成了同一声音。 “你享有人间的供奉,你可以成为神明。” 他们为什么要供奉我,他们喜欢我么,她不能理解,不能参透,她得到了被敕封的名字。 她是新生的家神,她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更不知道自己生前是何人,她被灌输了很多常识但是却没有一丝一毫独属于自己的记忆,在这个国家里,鲜有天生的神明。 人类供奉的都是人类。 于是要成为神明有两个条件,第一是享有供奉,第二是接受自己。 “一年后,你将会回到忘川河,三生镜会告诉你所有想知道的。” “如果你能过得了生前身后事这一关,你就会成为真正的神明。” “行走于这块无神论大地上的神明。” 少女站在了迷雾的彼端,人间在她面前缓慢而细致地铺开。 她微微晃了晃头,发现自己只有一边能听到声音,于是她偏过了头,听着纷扰的人世。 “她一只耳朵是聋的么?”一个青年轻声问道。 “不如说只有一只耳朵是聋的已经很幸运了。”另一个说,“这孩子的来历你们也知道。” “于是就放任她凭借供奉现世了。”一个人说,“她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 “不知道。”众人皆摇了摇头。 “她叫什么名字?”有人问道。 “不如另取一个吧,子贡,孔庙那里怎么说?” “夫子说,就叫卢菀好了。”被称作子贡的是个青年推了推因为赶路滑下来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来展开看了看,上面方方正正地写了两个大字,“夫子说,古时候中国最好命的女人是卢莫愁,所以不如姓卢,菀是草木茂盛的意思,诗曰,有菀者柳,不尚息焉。” “所以夫子觉得取名叫卢菀挺不错的。” 少女在风中转过了头,这是她诞生那天的所有记忆。 她叫卢菀,是家神,准确来说,是见习家神,有一只耳朵听不见,因此听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地偏着头,才能听得更清楚一些。 她既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人供奉,她也搞不清楚家神到底能做什么。 她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且无辜。 “然后他们说会有人来带我的。”少女说,眉尖的愁苦好像更深了几层。 “up还有师父么?”有的观众忍不住问道。 “前面的一看就是新粉,up的师父出过镜的。”有人很快回复道。 “我也没见过up的师父。”另一行弹幕飘了过去。 “up的师父挺年轻的,长得倒是不错,但是真的里里外外都透出一股生人勿近清心寡欲四大皆空来。” “up的师父,怎么说呢,好像应该挺散养,不,顺其自然的。” “她师父好像是淮阴侯韩信吧。”有人打出了那个名字,“我听岳王管他叫淮阴侯来着。” “淮阴侯,up不是家神么,淮阴侯难道不该带武将之类的么?” “我在那个时候就隐隐感觉大事有点不好,”少女叹了口气,“我师父怎么说呢,至少不太擅长我这个领域。” “不过他还是按时来接我了。”她认真地说,“说明他对我还是上心的。” 观众们报以了深沉的同情,这孩子自我攻略可以的。 “所以你们第一面愉快吗?”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卢菀只能说,很难讲。 淮阴侯韩信,生前声名显赫,死后尊荣无数,虽然他身兼数职,从横财管到粮仓,看来两千年来深受广大人民群众信赖,但是经过卢菀的补习她发现了一个无比沉重的问题。 “我当时问他,请问您结过婚么?”卢菀轻声说,“然后他说没有。” “我决定退而求其次,那您谈过对象么?”卢菀的声音更低了,“然后他说没有。” “于是我问他,那您收养过孩子么?”少女的声音已经变得有气无力了,“然后他说也没有。” “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个家神来着。” “别说了,我已经要笑死了。”有人忍不住发道。 “在这里放个电子木鱼,大家的功德都算我的。”有观众无比慷慨地说。 “所以up怎么想?”有人多少还是关心了一下卢菀的精神状态。 “我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深沉的担忧,真的很害怕一年后会直接灰飞烟灭。”卢菀轻声说,“他从前没有带过新人,我也找不到师兄师姐来咨询一下。” “所以他是怎么接到这个任务的?”有人禁不住问道。 “他说他和他们说,他近距离观察过中国史上最惨烈的宫斗之一,于是对家门不幸有很深刻的认识,一定能够好好完成任务的。”卢菀认真地答道。 “是指吕后和戚夫人么?”有人打出了一行问号,“这也算经验么?” “我当时问他是真的么?”卢菀低声说,“他说是假的,因为他们宫斗的时候他已经入土为安有段时间了。” “别家门不幸了,我看up快要师门不幸了。” “人家师门不幸指的是学生不靠谱,只能说up把你师父拉扯大,应该挺委屈你的。” “至少韩信很诚实啊。” “前面的,他除了诚实之外,还有别的优点了么?” “不过我觉得没问题的。”卢菀说道。 “从哪个角度来看,问题都很大吧。” “我对up自我攻略的程度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他说但凡他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卢菀说道,“其实我师父还真的挺厉害的,就是他虽然看着大多数时候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是其实还挺聪明的。” “而且呆在他身边,很凉快啊。”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1. 序章、卢菀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门神与家宅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秦琼,目前正在做门神的工作,尉迟恭正在地方蹲着,所以没来,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他,”中年男人伸出了一只手,表示了礼貌,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地说,“我们两个应该算家神系统里比较活多,不是,比较有名的了。” 卢菀伸出手,试探性地握了握男人结着厚茧的手,“幸会幸会。” “艹,秦琼。”弹幕瞬间活跃了起来,“今天是要去看门神工作么?” “艹,会动的秦叔宝。”另一条弹幕马上飞了过去。 “感觉好像上个世纪那种老干部。”有人说。 “毕竟是从唐代一直在人类中生活过来的。”有人解释道,“有点老干部作风很正常了。” “所以门神和up是什么关系?”有人问道。 坐在面馆里的少女调整了一下镜头,“家神不只有一位啦,我们家神从来都是一个团体。 虽然大家总是觉得家神似乎不太强,也不太高端的样子,但是实际上来说,如果是在家里,家神就是最强的。 因为您的房子里,至少有两位数家神在竭诚为您服务,不止门口的这两位,四面墙各有一面墙神,四角有四角神,厨房有灶王爷,井里有井神,厕所里还有一位厕神,做到全方位无死角给您家的感觉,如果遇到了什么外敌,之所谓杀敌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家神们从来不讲武德,从不单挑,只群殴,一拥而上,讲究的就是个人海战术。” “顿时感觉我家好挤。”有观众忍不住说。 “不过人海战术真实简单,粗暴,但是有效。”有人评点道,“还给人一种朴素的安全感。” 总之她这些名义上的下属人多到工作需要拉个群,观众们看到了少女手机上的群名。 相亲相爱一家人。 “相亲相爱一家人。”有人忍不住说,“很好,这很合理。” “up的网名也叫相亲相爱一家人。” “毕竟up她真的是家神啊。” 卢菀也不知道她何德何能能当这么一群神仙的上司,看来自己好像的确生前有点故事,要么就是事故。 而如今卢菀今日里见到的就是这两位门神大爷。 秦琼秦叔宝,和尉迟恭尉迟敬德。 当年据说唐太宗李世民夜里做噩梦,被泾河龙王的冤魂侵扰,就是他们两个横刀立马,逼退邪秽的。 所以从此民间画下了两位将军的样子,贴在门上,恶鬼残秽就不敢来侵扰了。 “二位是唐朝人?”卢菀想起了自己的补习,敬畏地问道。 “嗯,”秦琼点了点头,“工龄挺长的了。”他补充道。 这位唐朝名将生的身材高大浓眉漆目,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衬衫收在了腰带里,两把传闻中的金锏挂在腰带上。 “有没有人觉得,他这身打扮真的很像门口的保安大叔。”有人给自己叠了几层甲,小心翼翼地问。 “不过我怎么感觉保安大叔更能给我安全感。” “但是我们和保安大叔比,也有我们的优点。”秦琼看了一眼屏幕,抬起了一根手指。 “比方说呢?”卢菀轻声问道。 “我俩不要工资。”秦琼认真地说。 “我竟无言以对。”有人忍不住说道。 “好大的优点。” “所以真的有人为了省这些物业费么?” 秦琼摇了摇头,“大概也不是省物业费吧。” 老板娘端着两碗面走了过来,他将其中一碗推到了卢菀的面前,“这件事说起来倒也不复杂。” “就是这个小区的事情。”他伸出手指了指外面,两个人坐在一家很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开在小区楼下的面馆里,而这个小区也很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感觉很宁静安详啊。”有观众说道。 “按照恐怖片的经验,越是宁静安详,越感觉大事不好。” 但是卢菀的确嗅到了什么,屏幕前的少女微微侧过脸头,露出了一个不安的神情。 “有不舒服的,不干净的气味。”她轻声说道。 “你能感觉到吧。”秦琼说,“有秽的味道,也有鬼的味道。” “秽和鬼不是一个东西么?”有观众问道。 “这世上不干净的东西主要被分为两种,秽和鬼。”秦琼抬起了两根手指,耐心地解释道,“鬼世人都很熟悉了,生物死掉了,没有去投胎,就会变成鬼,如果生前再遇到了什么,凑个天时地利人和,那么还可能变成厉鬼,它们有些意识,也有残存的记忆和执念,总而来说,算个个体。” “那秽呢?”有人提问道。 “秽则是不干净的某种合集,可能是战场上留下的,可能是大型事故留下的,只要发生过不好的事情,就会产生秽。”卢菀轻声补充道,“秽会残留,会传染,会让本来健康的人得上疾病,本来顺风顺水的地方变得不幸。” “鬼可以靠满足它们的愿望,或者超度和诛杀来消灭,而秽只有神明才能处理,确切来说,人们相信能够清理秽只有身经百战的武将和他们手上杀人百万的兵刃,所以但凡骁勇善战的武将身后都会有所供奉。”卢菀轻声说,“我师父就是出差去搞一件秽的事情了。” “这个小区,同时有秽和鬼的味道。”卢菀一锤定音地说,“不过都很淡,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但是对于这种普通的居民小区来说,能存这些也算是卧虎藏龙,风水惊变了,不知道是哪位卧龙凤雏在这里发癫了。”有略知一二的观众科普道,“如果有想看秽或者鬼的观众可以找两片柳叶盖在眼睛上,就能看到了。” “这个小区很眼熟啊,好像上过新闻。”有眼尖的观众说,“是不是前段时间那个博士女产后抑郁带着三胞胎跳楼的那个。” “天呐。”看到科普的观众们忍不住感叹道,“这也太惨了。” “其实那个博士不疯才怪呢。”老板娘似乎听到了他们聊天的内容,现在并不是吃饭的时候,店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唉,发生什么了?”卢菀偏过了头,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看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你们是那家人请来做法事的先生吧,还是来探灵的。” “他家自从那女的死了之后,就一直说有东西进来。”她说,看了看四周,“不过之前做的那些孽,就算有东西也是活该了。” “所以,之前还有什么?”卢菀问道,眨了眨眼睛。 “他们没和你们说,”老板娘叹了口气,“是不是怕事情太多,你们不接了,真是心眼坏透了。” “之前啊,这个女的怀孕的时候,到了孕晚期突然生病发烧了,结果回家的时候,发现她男人把她养的三猫一狗全都从楼上摔死了,说医生不让养宠物,你偏养,要是孩子病了,你负责的起什么的。”老板娘说,“就是从高层的窗子扔出来了,嘴里淌了好多血,特别可怜。” 不少观众们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过那位门神大爷倒是坐的稳如泰山,安然嗦着面,一滴汤水都不浪费,好像对这件事早有知晓,还是实在司空见惯了。 “你们两个是来保护他的?”有观众问道,“就因为他把你们贴在了门上。” “从猫狗死了之后,他就去找过人处理,”秦琼说,嘴角扯出了一个不屑的弧度,“对方说了一堆办法,他都听不进去,最后先生说,你买点神像贴贴吧。” “这倒是信了。”秦琼淡淡地说,“从前劝他和妻子道歉什么的,是真的一桩都听不进去啊。” “然而他既然贴了,我们也得来看看不是么?”秦琼说,“尉迟敬德表示直接给他个痛快的,让他下辈子注意点就行了。” “其实我觉得这个办法不是不可行。”卢菀轻声建议道。 “我说不行,他说他宰相都打过。”秦琼说着闲话,“我说你才没有,你当时就被按住了,还被皇上批了。” “不过他脾气不太好是真的。”秦琼补充道。 “不过从原则上,我们不能杀人的。”他说。 “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卢菀从包里翻出了她刚发的当代神明思想品德教育手册,打算查查。 “有这么回事实在是太好了。”观众忍不住发道,“不过尉迟敬德那次打宰相,是不是还被李隆基批评了。” “说起来,如果不贴的话,你们就不在了么?”有人明显更好奇其他的问题。 “其实还是在的,每家每户都会留只眼睛在的,”秦琼说,“不过说实话,正经人除了特别倒霉的,家里可以说固若金汤。” “毕竟保底有十几个家神看着呢。” “不过前提是正经人的家里。”秦琼出了口气,“我们每个人活着的也算是个人物,都有自己的脾气的。” “不忠不义行事奸邪的,我们两个不护家门,欺凌老幼家暴成性的,灶神厕神不加回护,家宅不净脏污无比的,四角神不居此地,背后伤人不积良缘的,四面墙神作壁上观。”他慢慢地说,“那先生本来是教他尽可能地挽回,毕竟浪子回头金不换么。” “现在呢?”卢菀问道。 “既然已经出了这样的事,可以说是积重难返了。”秦琼说,他抬起手来指了指一户高层人家,“就是那里。” 卢菀抬起了眼睛,她看到了窗户上的确缠着黑色的秽,粘稠的黑色跗骨之蛆一样地围绕着那扇窗子,大概是三胞胎留下来的,而她的目光移了下来。 她看到了花坛里,有一条好看的大狗。 白色的松软的,像一块棉花糖,应该是一只萨摩耶,面对着她,笑着很甜,她走了过去,看到旁边站着一个女人,“能摸摸么?”她问道。 女人点了点头。 卢菀伸出了手,摸了摸狗的头,“真漂亮。” “他特别乖。”女人说,“就是每次看到漂亮的小姐姐都要冲上去打招呼,比见到我还热情。” “你也很漂亮啊。”卢菀摸着狗,说道。 女人闻言怔了一下。 “他们都说我变丑了。”她说。 卢菀转过了眼睛看向了她。 她觉得这是产后女人的正常水平,甚至依旧比大多数人漂亮。 “有么?”她问道。 然后卢菀看到了她怀里抱着一只小猫,还有两只躺在地上的草坪上,翻着肚皮,好像享受着阳光似的。 她知道这都是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残影,如果他们被世人记住了,这个残影就有可能固定下来,形成他们这样的神明。 而刚刚去世的鬼魂,则会保持着仿佛他们还活着的状态。 卢菀看着女人和猫狗,还真像是幸福的一家呢。 “时候不早了,为什么不回家?”女人闻声抬起了头,看到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女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这个人长得有几分熟悉,她好像在那里见到过。 “他不许我回家。”女人说,“叫了很多人。” 卢菀看着她,女人觉得这个少女看上去很亲切,但是没来由的觉得眼睛发酸,好像要掉下眼泪来。 “那人好像能请的的确都请了,弄的家里跟个世博会似的。”秦琼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来,“喂,你说什么,他给我们又上香了。” “我怎么感觉再不了事,这家伙能把自己熏死呢。”他挂上了电话,卢菀抬着头看着上面的窗子,“秽好像渗进去了。” “他虽然搞了不少邪门的东西,但是本质上他这个家还是和公厕没什么太大区别的。”中年男人平静地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完工。” 卢菀上了楼,镜头里看到了另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楼道里,看到他们上来,抬起了一根手指,摆出了一个噤声的姿势,然后三个人坐在了楼梯间里。 “那个,”卢菀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说,“我叫卢菀,实习家神。” “尉迟恭,门神。”对方也用气声说,将手伸了过来握了握,“女同志啊,幸会幸会,这是开始搞直播了啊。”他看向了镜头,然后伸出手来理了理头发。 “平时就这么蹲着么?”卢菀低声问。 “差不多吧。”尉迟恭答道,“介意我抽根烟么?” “万一被他闻到了。”秦琼看了一眼房门,然后自己摇了摇头,“点了那么多香,估计啥也闻不到了。” 尉迟恭对此表示赞同。 卢菀很想说她不太喜欢抽烟,但是想想好像在这里蹲着也怪无聊的,她反正也不用担心二手烟了,所以她选择不发表意见。 尉迟恭点了根烟,然而情况好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他一根烟刚抽了一半,就听到了屋里传来了一声惨叫。 然后男主人的鬼魂走了出来,和三个人中门对狙面面相觑。 “艹,这是什么冥场面。”有观众忍不住感慨道。 “迫真冥场面。” “真正的冥场面。” “所以二位是?”他问道。 “门神。”卢菀好心地介绍道。 “你们明明来了,就在这里坐着?”男主人诘问道,这是一个苍白虚弱的男人,小鸡仔一样瑟瑟发抖,然而却带着一股戾气和狠劲。 尉迟恭将烟按灭了,抬起了一双眼睛看向了对方,男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股非凡的寒意,后退踉跄了一步。 “你食人香火,不帮人办事。”他喃喃地说。 一只手撑在了他头上的位置,身经百战,彪显史册的武将巨大的身影将他整个笼罩在了里面,尉迟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笑了一声。 “老子留在这里,说明不介意你为非作歹,也不介意你杀猫杀狗,也不介意你打老婆。”他笑着说,似乎在讲一个好玩极了的笑话,“所以老子当然也不介意你的死活了。” “所以还有别的问题吗?”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2. 门神与家宅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3. 残秽与香草 “看他上路属于余兴节目,比较重要的工作是处理残秽。”尉迟恭说道,抬起手来把烟夹在了而后,“好了,开始干活吧。” “残秽?”有观众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 “不过看他上路莫名爽到了。” “前面爽到的,你不是一个人。” “嗯,”秦琼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发生了件挺惨的事情。” “所以残秽是必须要收拾的,”他说,给自己也点了根烟,“否则会传染,变成更大的秽,比方说如果这里不处理的话,下一个住客进来了,受到了影响出了什么事,这样残秽就会积累起来,越滚越大,渐渐就难以处理了。” “像我们两个在人类的供奉中就是保护家宅安宁的。”秦琼慢条斯理地说,“如果变成那样的事件,就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 中年男人的神情平静而坚毅,而无论是在传说中,还是在历史上,都是一马当先人莫敢前的勇将,传闻中每次两军对敌,唐太宗都会让秦琼对战对方最勇猛的敌将,他居然这样平淡地说什么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唉?”观众们忍不住打出了个问号。 闻言中年男人笑了一声,他仔细地检查着墙壁和家具,没有丝毫停下来的端倪,“当年尉迟敬德倒是抱怨过,念叨的我烦死了,什么自己戎马一生,死了之后居然在看大门。” “后来他和我说,”尉迟恭检查着另一边,抽了口烟,“说扁鹊三兄弟治病,最厉害的是老大,小病小痛还没感觉呢就治好了,我俩这差事,就相当于当扁家老大,虽然还没出啥事,但是拖着拖着不就大了么。” “这样直接解决了。”秦琼用指节敲了敲墙,“这不显得我们无所不在么,相当有面子。” “门神也没啥不好的,虽然听上去好像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离人最近,这不说明人民群众信任么。”尉迟恭将烟拿了下来抽了两口,“不过我们当年第一次干活的时候,最能打的那个躺在里面睡觉。” “往好处想,至少咱老板睡相很好,不怎么打呼噜,也不磨牙,”秦琼从腰上把金锏解了下来,解开皮套上的绳结,慢条斯理地将它抽了出来,“汉亭侯不是让你知足么?” “至少不好梦中杀人是吧。”尉迟恭抬起手将窗帘拉上了,将行李箱扔在了地上,用脚将盖子拨开了,“感觉没有泄漏到左邻右舍,直接收拾了吧。” “c++,没事不要老cue我。”有观众绷不住笑了,“为什么这种时候还有曹操的事啊。” “曹老板表示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都能躺枪。” “曹操真的梦中杀人么?”卢菀忍不住问道,乖巧地揣着手,不敢碰那些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东西。 “应该是假的吧。”尉迟恭也蹲了下来,“汉亭侯不是也说过,曹丞相家猫每天睡觉都坐他脸上么?” “每天照样一起睡。” “想到那是曹老板,感觉很不合理,但是想到那是猫,瞬间好像就合理了起来。”有观众感慨道。 “这是红绳,”秦琼拿起了一个盒子,“秽最害怕的就是我们沾过无数人血的凶器,用红绳将四面封锁,然后以兵器驱赶,这里的秽还没有型体,所以只要驱散就行了,然后将房子打扫干净,用对应的香草在四角点燃,”他解释道,“家庭版辟秽术的流程就走完了。” “我要学这个么?”卢菀指了指箱子。 “不用。”尉迟恭简短地说,“你也做不了。” “你知道我们这些家神能做什么就够了。”秦琼将红绳的另一端扔给了尉迟恭,“要是你什么都能做,为什么还要这么多人一起干。” “哦哦。”卢菀认真地点了点头。 “所以up是不能学除秽的么?”有观众说道,“所以淮阴侯到底能教她什么啊?” 两个门神看到了这个问题,对视了一眼。 “这件事来说,大家都觉得他还挺合适的。”秦琼说。 “真的么?”有人不是很有底气地问道。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秦琼一脸正气两袖清风地担保道。 “您话都这么说了,我再怀疑那我半夜醒了都得给自己两耳光。” “神特么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有人觉得这句话底气好像也不是很足的样子。 “唉,你们看到没有,那个女人,她上来了唉。”有观众提醒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站在门口的鬼魂吸引了,那个憔悴的,苍白的产妇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门框前,好像对自己存在于世都感到抱歉一样。 “世界上居然真的有神明么?”她轻声问道,“所以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 卢菀怔住了,弹幕一时间鸦雀无声。 两个门神手上的活也停在了半空中半秒钟,然后又熟练地继续了下去。 “女同志,”尉迟恭没有回头,只是抽了口烟,“不好意思。” “我们已经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了。”他平淡的说,“比方说我们两个,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了。” “世上绝大多数秽,都不是残存而感染的,而是从人心中生出来的。”秦琼看着黑色的秽一点点地消散在了空气中,“我们在它们从人类的身体中脱离出来之前,只能警示和预兆。” “我们两个毕竟是粗人,这种细活一直以来做的实在不好。”他说,没有回头,只能看到香烟淡淡的痕迹,“也请女同志理解一下。” 女人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她轻声说道,“你们终究不过是护着家庭的,什么劝和不劝分,什么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我付出了一切,又得到了什么呢。” “家不应该是那样的。”少女忍不住说,她转过了眼睛,看到了一直一言不发的那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她明显感到了自己的失言,眨了眨眼睛,让薄薄的水雾留在眼睛里。 “你和它们在一起,也是一家人,你自己有个安心的归处,也是个家。”她声音虽细若蚊蝇,但是却十二分的认真,“只要自己觉得很安全,很好,回去就可以让自己快活地迎接明天,就是你的家,不论家里有几个人,不论成员是不是人。” “我就会住进去。”她保证道,然后看向了两个门神,看到他们点了点头,于是她郑重其事地保证道,“我们都会住进去。” 随着四角熏香的完成,房间重新归于洁净,鬼魂也找到了自己的路离开了,两个中年男人娴熟地收拾着东西。 “等到新人入住,他们也会过来的。”尉迟恭夹着烟,对着房间进行了一番指点江山,“这个户型挺好的,通风和采光都不错,并不容易藏污纳垢。” “还有容易藏污纳垢的么?”卢菀问道。 “嗯,有啊,”秦琼说,“有的户型就很阴间,更容易让秽聚集,不过也有很多家人在那种地方过的也很幸福。” “之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毕竟我们也不是吃白饭的。”尉迟恭说,将红绳折了起来,塞进了箱子里,“我们甚至不要工资。” “所以凶宅可以随便买么?”有观众问道。 “看起来都清理过了。”有人答道,“不过我就买过凶宅,无所谓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么,没做过亏心事,为什么要怕鬼上门。” “你们经常需要道歉么?”卢菀轻声问道。 “毕竟事情太多太杂了,而且生人真的很容易忽略各种各样的端倪,”秦琼出了口气,“出的事还是挺多的。” “比方说这个女同志,他们不止一次设法提醒过这个男人不是东西了。”尉迟恭不快地说,“但是她忽略了。” “不过她已经很倒霉了,我们也不翻什么旧账了,道歉又不会掉二两肉,就当是给她这世上最后的情分了。”秦琼慢慢地说,“当年提刀造反的时候,总觉得自己闹一番,世道会变好的。” “每次都好不了几年,然后又得造反了。”尉迟恭叼着烟,说道,“而且就算好了,也有倒霉的人。” “很多时候真的想,当没看见得了,老子已经很累了。”他说,“老子打了一辈子仗,难道不该享受享受么?” “其实你要说世道还是有变好的。”秦琼说,“这时候比那时候不是好多了,杨广掏的大运河都是世界物质文化遗产了。” “他要是不下江南找女人,大家多少还是记得他点好的。”尉迟恭不客气地说,“老百姓的韧性是很强的,不要万不得已,是不会干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勾当的,要么说造反有理。” “既然大家都这么不容易了。”秦琼抽了口烟,“道个歉也不是什么事。” “而且咱们国家的百姓真是武德充沛,不下雨怪龙王,滥用职权就砍头,与其检讨自己,不如责怪神明,”尉迟恭说,“突出的就是个不养闲神。” “神明生存这么难么?”观众们忍不住问道。 “没办法,大家自愿的。”尉迟恭说,“即使受了供奉,也可以选择去投生啊。” “既然愿意回应愿望,那就应该善始善终,”秦琼说道,“当然了,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所以放弃了的,去投生的,甚至变成秽的都有。” “其实这样几百年,上千年的,陪着人们继续往前走的感觉也是很好的。”秦琼抬起手来画了个圈,“虽然人们总是很难注意到我们千方百计提醒的端倪,被同一块石头绊倒无数次,看着后人还在犯和我们一样的错误,的确感觉血压不太好。” “但是他们也有很多地方比我们强多了,也能做到很多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他说,“然后我们也得学习,也得被他们带着往前走。” “能不被忘记,也能一直被相信,这种感觉真的挺好的。”他描述道,“所以这样的册封,我觉得不比凌烟阁上的差。”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所以那些男同志女同志老同志小同志,就算忽略了再多的预兆,都已经那么倒霉了,要是道歉能让他们好受,就得道歉了。”秦琼说着,三个人从单元里走了出去。 “不过一般都是他负责道歉。”尉迟恭抬起手,将烟蒂远远地扔进了垃圾桶里,并且对自己的百发百中表现出了几分沾沾自喜,“我大多数时候说什么,基本起到一个火上浇油的作用。” “不过秦叔宝说的没错,我生前远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人,但是这些人却觉得我在门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尉迟恭说道,“这就叫做承蒙厚爱。” “虽然很多时候气得挺上头的。”他说,“也不能不干了。” 卢菀点了点头。 “所以世道会越来越好的。”她轻声重复着,“虽然现在还不够好,但是未来总是会比现在更好的。” “那么诸位,这件事好像到此也就解决了。”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3. 残秽与香草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4. 韩信与凉水 “up这是去高铁站了?”屏幕上显出了繁华忙碌的火车站,少女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辨认着到站列车的信息。 “嗯,来接我师父。”卢菀答道。 “说起来老粉好像也就看到过up的师父在镜头的角落里出来过一两次。”有观众感慨道,“up今天是响应人民群众的号召,终于给大家看看淮阴侯的正脸了么。” “韩信是那么高冷一男的么?”有人问道。 “他不是高冷。”有人回答道,“怎么说呢,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凉。” “这个凉字没问题。”有人说,“等看到你就知道了,他就是真的很凉。” “没事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我弄完了,今晚就回淮安去。”青年夹着电话,费力地拎着行李箱,“不用谢,应该的。” 卢菀转过了头,看到韩信拎着箱子从地铁的楼梯上爬了上来,她看了看面前打开的电梯门,顿时感觉自己等的位置很呆。 青年挂了电话,把行李箱放在了地上,然后把拉杆拽了出来,长出了口气。 “我以为你会从电梯上来的。”卢菀走了过去,跟在了他的身后,“电梯还挺空的。” “我不太喜欢坐电梯。”青年看了一眼矗立在一边的电梯井,“我还是爬楼梯吧。” “这样。”卢菀看了一眼电梯,又看了看眼前的一截楼梯,任劳任怨地跟了上去,“那好吧。” “你可以去坐电梯的。”韩信挥了挥手表示,“上去等我就行了。” “不用了。”卢菀说,“我也可以爬楼梯。” “说起来我怎么觉得up总是特别不喜欢和人分开,哪怕约好了什么地方见面,她宁可绕路也想跟着对方。”有人忍不住交流道,“你们发现了没?” “就像刚出生的小鸡小鸭似的。”有人说。 “是有那种感觉。”有人赞同道,“而且她真的很会自我攻略有没有?她师父好像真的什么都帮不上她唉。” “前面的,我觉得韩信不爱坐电梯也没什么的吧,至少他也没有要求up一定和他一起爬楼梯。”有人反驳道,“安排他来带应该是有原因的。” “不过我看他拎箱子,好像明白陈平为什么说他一力士可擒了。”有人说,“他这属于成年男性底端水平了吧。” “反正这样的箱子,我一个人能拎俩。”有观众发道,“这是真的有点缺锻炼,我怎么感觉回古代我高低也是个大将军。” “小心淮阴侯今晚就到你家门口。”有人不怀好意地说。 “堵门口应该不会。”有人发言道,“up说淮阴侯性格相当好。” “从来不和人吵架,也从来没见过他和任何人冲突,就算对方骑脸输出,他都在神游天外,到最后说不定还问一句您贵姓,刚刚是在说我么。”有观众补充道,“up是这么说的。” “我好像有点明白前面说他很凉是什么感觉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这是怂。”有人说。 “他好像的确挺怂的。”有观众发言道,“感觉中国古代名将里数他最怂了。” “前面的,再怂他也是T0级别的名将,”有人说道,“大家求up给大家看看淮阴侯,你有啥想说的可以去虎扑论坛里随便输出比战力,别在人家面前说。” “我就说了,他要是个男人,就骂我一句。”那个人反而燃起了兴致,飞快地发道。 青年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他似乎用了几秒钟来思索这无根无由的挑衅,然后移开了眼睛。 “要不然喊子贡把他禁言吧。”卢菀建议道。 “禁言吧禁言吧。”很多观众附和道。 青年微微摇了摇头,“算了,”他淡淡地说,“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如意的事,要不然就是太寂寞太无聊了。”他抬起手打算把手机还给卢菀,那人像是被戳到了某个痛脚一样,用红色又发了一段。 “我没遇到什么事,老子上有老下有小,忙得很,就是看不惯这种怂货还被写成了正面典型,还给小孩子看。” 青年读了读那段红色的字体。 “那可真好。”他波澜不惊地说,“我是孤儿,没有父母,也没有孩子。” 直播间顿时鸦雀无声。 那人明显也怔住了。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有人忍不住发道。 “前面的,我觉得你是不是半夜起来都得给自己两耳光,表示自己真该死。” “孤儿怎么了,”那人嘴硬地继续发道,“他这辈子飞黄腾达荣华富贵的,不像你们三十五岁就要被结构性优化了。” “我三十二岁就被裁掉了。”青年平淡的说,“虽然很多人觉得是我的问题,但是我觉得是老板的问题。” “不过就算被裁掉,也不能不要分红了啊。”他说,安安静静地坐在候车厅里,“你们现在应该可以上诉的,比我那时候还是好了不少的。” 弹幕依旧鸦雀无声。 “不得不说,以淮阴侯的情商,开口说话的杀伤力堪比直接禁言。”有人微弱地感叹道,“关键是他好像真的很认真地在安慰你。” “我怎么好像一瞬间感受到了刘邦被安慰少带点兵不要紧,对你有好处的体验了呢。”有人说。 “难怪他好像当年和谁关系都不好。”有人感叹道。 “其实也不是我不和大家搞好关系了,但是他们只要一聚会,”韩信眨了眨眼睛,思索了一下,“当年的话,陛下丞相留侯他们五六十岁的人了,基本上就是在聊尿频尿急尿失禁之类的,再不然就聊聊孩子什么的,这场合实在不太适合我了,所以我就不去了。” “好像他年龄是和他们差的有点多,没想到古代也会有代沟的。”有人诚恳地说,“不过应该也会聊点你能说得上话的事吧。” “我希望最好还是别注意到我。”韩信移开了目光,“要轮到我的话,他们就会说,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妈的,什么地狱。”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什么地狱+1。” “果然相亲对中国人是血脉压制。” “刻在炎黄子孙基因里的恐惧里了属于。” “我能问个问题么?”有人小心翼翼地发道,“就是,那你后悔给你老板打工了么?” “再选一次,打不打算另立门户?”他问道。 “对啊,既然拿不到分红,那你当时自立门户就好了。”有人附和道。 韩信抬起头,看向候车室,天暗了下来,黑色的车窗上投出了他的倒影,“应该会干吧。” “总不能别人没对不起我的时候,我就对不起别人了。”他安静地说,将他的车票拿了出来,把玩着这张淡蓝色的小卡片,“而且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至少得到了教训。”有人表示了同情。 “真的不会不甘心么?” “要是我的话,想想我都难受的想直接上吊。” 青年笑了笑,他玩着手中的小卡片,把它平平整整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膝盖上。 这是一座年轻的城市,作为枢纽的火车站如同有力的心脏,将血液搏动到每一个他们该去的地方。 所以这个火车站里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出差的,回家的,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生机勃勃而各不相同,但是大多数人依旧会觉得这个青年在乌泱泱的同龄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坐在那里,就是坐在那里而已,几乎一动不动,不吃零食也不玩游戏,手好好地放在腿上,从不靠着椅背,但是也不让人觉得他浑身紧绷,好像他早就习惯了这么坐一样。 他看上去木讷而迟滞,苍白的近乎半透明,好像一张脆弱的古画,或者寂静山岭里独坐垂首的泥胎木偶。 这世界姹紫嫣红,在他这里似乎只有黑白两色。 有一种莫名的清净的感觉,好像身处百亿莲花环绕之中的楞伽顶上一般,不忧虑,不烦恼,不患得也不患失。 夫惟弗居,是以不去。 然而当他把玩着高铁票的时候,观众们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的确就是如假包换的传闻中和史书上写的那个人。 因为他看着车票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淡淡的自豪感,人们知道两千年来无数人对他的人生品头论足,很多人感叹他聪明一世,为什么最后做了那么不明智的选择。 也有很多人嘲笑他是个政治白痴,轻轻松松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一生都为他人做嫁衣裳,狗终究是狗,斗不过人的。 也许只有他自己一直觉得他做了最好的选择,而这种光荣每当他看到手中的这张车票的时候就会回到他的身上。 这张小卡片可以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如今这个辽阔而广博的国家依旧是九州一同。 他在里面也做了些事情,九死不分天下鼎,一生无愧对苍生,说与别人是很难理解这种光荣的,所以他从来选择一言不发,他将车票插回到了书里,缄默地看着窗外,“过去的事情也没什么意思了,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有人发道,“谁这么无聊,出来挨打。” “人这一辈子不可能只有倒霉事,人总有个否极泰来。”方才那条红色飘了过去,不过他好像是忘记了切回颜色,所以一瞬间就被大家认了出来。 “话都到这里了,道个歉吧。”有人说。 “道个歉吧。” “您能这么想就太好了。”青年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否极泰来的,所以也不要随便生气了。” “你们去除秽了。”韩信随口问道,看向了坐在一边的少女,似乎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此人的确如卢菀所说的那样,是个凉水一样的人。 “嗯,”卢菀点了点头,“不过他们说那个很小很小。” “那你是想看看大的么?”他的余光看着少女,不知道她好像为什么不太开心。 卢菀闻言马上用力摇了摇头,生怕他有一丝一毫的误会,“不想,真的不想。” “我突然感觉up说的没错,她师父心里还是有她的。”观众恢复了活跃。 “是不是有的方式不太对。” “至少心里是真的有她的。” “就是,”她歪过了头,“秦将军说,我们也有可能变成秽,有这么回事么?” “这种事的确有过的。”韩信坐了下来,放远目光看着窗子外面,坐正了身子。 “唉,真的会有这种事啊。”卢菀感叹道,她也学着他坐正了身子,把手放在了膝盖上。 “现在不是季节。”韩信想了想,“等到秋天,就能去海宁看到一个比较有名的,到时候如果你想看的话,可以给陶朱公打个电话看他有没有空。” “看秽么?”卢菀问道。 “嗯,”韩信点了点头,“每年都有挺多人去看的,不过毕竟是秽,总是会死一个两个的。” “他不会指的是钱塘江大潮吧。”有观众察觉了什么。 “前面的,我感觉就是说的是钱塘江大潮。” “钱塘江大潮为什么是秽啊。” “而且为什么要问陶朱公有没有空。” “如果没有陶朱公的话,秽的本体是不会现身的,”韩信思考了一下措辞,“你说的那种秽,这个就是一个,大潮的本体是伍员伍大夫。” “那边供奉他做潮神,不过他其实没有自主意识,也不能上岸,本质来说并不是什么神明,而是一种秽。”韩信说,“不过他也不上岸,人若是不去找他,倒也没有性命之虞,大家也都觉得他挺不容易的,所以就一直放在那里了。” “那陶朱公是他熟人。”卢菀理了理人际关系,文财神陶朱公真名是范蠡,那个灭吴兴越的范蠡,嗯,好像的确和伍子胥不止认识,还有不得不说的故事,“如果陶朱公去了的话,我们就能看到他本人了。” “所以陶朱公起到的是一个鱼饵的作用么?”有观众忍不住说道。 “我觉得陶朱公同意才怪。” “但是为了大家,我觉得陶朱公可以牺牲一下。” “是这样的,陶朱公一直不太同意,”韩信出了口气,“他从前说伍大夫绝对是找他老板的,但是让他去江堤上,他表示君子不立危墙,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是商人们的重大损失。” “他说的也有道理。”卢菀附和道,“所以伍大夫到底是找他,还是他老板。” “我个人觉得他和他老板应该很难划清界限。”韩信分析道,“按照现在的法律逻辑,他老板是主犯,那他也是主要的从犯之一。” “不过如果伍大夫认为他是教唆犯,他就是主犯了。”韩信分析道,“所以可能这件事的确和他有很大的关系。” “我对陶朱公的生存现状产生了深刻的担忧。”有人忍不住说。 “你明明一直在笑,都没有停下来过。” “我们都是受过专业的训练的,无论听到多么好笑的事,都不会笑。” “不过伍大夫竟然是秽么?”有人表示了同情,“是因为受的刺激太大,没有办法接受现实么?” “他好像的确是那种人,他临死之前的要求,真的脾气太暴裂了。” “前面up说成为神明要享受供奉,并且接受自己,所以伍大夫属于只享有供奉,没能接受自己,所以就会变成那样了啊。” “真可怜。” “既然秽是这样消除的,那鬼呢?”卢菀低声问道,少女的脸色白了几分,对于她这种实习神明来说,听到自己可能落到这样可悲的下场,的确不免会心惊胆战。 “鬼与人一般是私人恩怨,由人处理就好了。”韩信答道,“不过也神明有打鬼的能力,比方说周仓和钟馗。” “淮阴侯?”卢菀听到了一个少年的声音,她忍不住转过了头,看到了后座的一个少年拎起了行李站了起来,然后绕到了两个人的前面,“还真的是淮阴侯啊。” “我都没敢认。”他说,挠了挠后脑,笑了一声,“我是周仓啊。” “你简直是曹操。”卢菀忍不住说。 怎么说到就到了。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4. 韩信与凉水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5. 周仓与宝刀 周仓明显理解了这个笑话,笑了出来,这是一个长得很匀称结实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的,很是乖巧好看,他在另一边坐了下来,“嗯,我的确可以打鬼。” “不过是托了二爷的福了。”他笑着说,“我在传说中是二爷的拿刀人,二爷的青龙偃月刀诸邪退散,也不能什么事都劳烦二爷,所以这些小请小受就我来了。” “我们这边好像的确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就可以去请周仓唉。”有观众发道,“但是感觉他和庙里的差别。” “真的有点大。” “不过我感觉我们的庙里的塑像和古画上,怎么说呢,都不太像是人能长出来的。” “动辄身长九尺腰阔十围的,而且大家好像都长得差不多。” “我平时就是打打鬼啊,驱驱邪什么的。”他笑道,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板巧克力来,掰成了两半,递给了卢菀,“吃巧克力吗?” “这个牌子挺好吃的。”他说。 “巧克力真的能驱鬼么?”卢菀问道。 “不能,”周仓说,吐了口气,笑了笑,“但是能让受害者情绪多少稳定一些,不到处乱跑乱叫,以免影响我工作。” “巧克力的真实功效。”有人发道。 “我觉得这的确应该是巧克力的真实功效。” “总感觉周仓看上去很年轻,但是好像经历了很多。” “前面的,不沾点奇葩在身上,好像也很难惹到不干净的东西。” “好有道理。”卢菀点了点头,咬了一口巧克力,“不过你是关公的得力干将身经百战武艺高强,鬼肯定很害怕你。” “大多数鬼的确挺害怕我的。”周仓笑了笑,他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的巧克力,“不过我既没有身经百战,也不武艺高强。” “说实话,我活着的时候,没有侍奉过关公。”他笑着说,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你们几点的车来着。” 韩信抬起手腕来看了一眼,“还有两个小时呢。” “哦哦,”周仓双手合十,低了低头,“我聊起来了,要是耽误了你们赶车。” “那倒不会。”韩信笑了笑,“这是在上海干完活了。” “正好我可以录录您的事情。”卢菀笑了笑,“就是孔庙说的那事,有什么想和世人说的。” “搞直播还是录视频是吧。”周仓笑了一声,“我可以啊,你搞吧,正好我真的有很多话想对那些人说。” “要说这次的事,虽说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周仓回答着上一个问题,抬起头疲惫地看着天花板,摆出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咸鱼翻不了身的姿势,“但是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所以大城市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不好对付么?”卢菀担忧地说,点开了直播键。 “只要人不自己作死,没有我对付不了的,我好歹也是个香火旺盛的正神,就算是□□,也顶多几万信徒,和我不是一个体量的神明,所以从理论上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好对付的。”周仓凭空比划了一下,双目无神,露出了一个四大皆空六根清净的表情,“但是如果当事人自己真的很想死,我们也只能说,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 卢菀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的就有那种人,”周仓露出了一个苦大仇深的表情,“你说往东他往西,你说遛狗他抓鸡,你告诉他千万别干什么,过两天你一看,呦呵,别的都没干,就干这一件事了。” “当时我就把手机壁纸换成了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什么情况?”观众也没绷住。 “起猛了,我刚一进直播间就听到神仙要放下助人情结。” “那个,前面的,没听说过良言难劝想死的鬼,神仙也只能救想被救的人么?” “这话说的没错。” “也不是放下助人情结了,就是开始的时候血压是真的高,都能感觉到那种一下子上了头几乎想要两眼一黑,凡尘俗事与我无关的眩晕感,”周仓面对着镜头挥了挥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就逐渐好起来了,实属精神状态渐入佳境,那种你高兴就好,我就随便配合配合,遇到太匪夷所思的操作,我也只能说个6,你有多努力,我就有多努力,突出的就是一个做事奸邪焚香无用,居心正直不拜何妨。” “对于实在太想死的,毕竟达尔文奖也得有人得不是么?”他笑着说,“就安慰安慰他们凡事放轻松,脑袋掉了就碗大个疤,更重要的是这特么也不是我的脑袋。” “所以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自己的生命麻烦由自己保护,自己的脑袋麻烦由自己照顾就完了。”少年淡定地说。 “艹,他说的好有道理。” “我竟一时无言以对。” “所以这是哪位?” “周仓。”少年笑得眉眼弯弯。 “跟着关公那位么?”有的新进来的观众发道。 “我其实没有侍奉过关公啦。”少年笑着说,“至少活着的时候,一天都没有了。” “不过你不是一直跟着关公么?”卢菀好奇地问道,“怎么就一天都没有侍奉过关公了。” “啊,”周仓笑了笑,“三国志里可没有我这个名字,正史里也没有我负责拿的青龙偃月刀,我只不过是后人为了戏剧或者小说,胡编乱造的一个小人物罢了。” “我甚至不是三国时期的人。”他笑着出了口气,“自然也没当过响马,没占山为王,更没追随过关公。” “好像是的。”有观众科普道,“我记得有不少学者考据周仓是后世虚构出来的。” “好像正史里的确没有周仓。” “正史里甚至没有青龙偃月刀,青龙偃月刀是唐代才出现的仪仗队用品,关羽在史书里的原文斩颜良诛文丑都是用的刺作为动词,所以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关公其实拿的是长枪。” “张飞:抢我造型是吧。” “据说丈八蛇矛第一次出现是在东晋,真正大规模应用也是唐代的事情了,所以张飞的造型并没有被抢。” “反正现在的张飞造型也不一定就是张飞真正的样子,我觉得张三爷应该不太在意。” “不过不是说中国的神明大多数都是生人死后成为的么,周仓这种是怎么回事啊?”有人提出了问题。 “我是明朝人。”周仓说道,似乎想起了很久远的记忆,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那时候是个孤儿。” “然后被关帝庙收养了,说是养着我做乩童,”他轻声说,“就是你会在庙会上看到的那种,化上妆扮演神明的那种人。”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卢菀说。 “乩童唉。” “是不是东南那边,涂着脸谱请神上身的那种?”有的观众问道。 “就是那种,据说还得会跳各种舞,耍牙什么的。” “感觉好像真的挺厉害的。” “厉害的人有,但是不是我。”周仓看了看屏幕,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我负责的,就是给关公牵马拿刀的人,他们按照三国演义上的说法,说这个人的名字叫周仓,我就是跳周仓的乩童。” “既然是拿刀人,总得有几分能力吧,所以他们就觉得周仓能打鬼,能驱邪。”他轻声说,“但是我知道不能。” “因为我做了这么多请神,从来没有感受到过他的存在,而其他的乩童,比方说隔壁村跳钟馗的,早就能上身打鬼的了。”他笑了一声,“我那时候觉得我太差劲了。” “虽然每天都在努力的练习,”他静静地说,“但是好像真的没有任何长进,我一直都感受不到神明的存在,但是我又不敢说,因为全村只有我一个乩童,也没有旁人愿意进我们这个闭塞的小山村,如果村民们知道我很不行的话,大概会很害怕的吧。”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后来村子里的确进了不干净的东西,”他说,“来的很快,根本不容我解释庙里就挤进了不少孩子,我听说洪水将村口的路冲断了,去隔壁村子喊人也行不通了。” “我就寻思这里高低是关帝庙,我也学过不少东西,怎么也撑过这一晚了。”他说,笑了笑,显得懂事却苦涩,“然后入了夜,那东西就撞门,撞的砰砰作响,窗户都在发抖,房梁上的灰像雪片似的往下落,将关帝两边随侍的神像都吓得背转了过去,我心里害怕的紧,只能让他们都别出声,那东西一时半会进不了,让我想想办法。” “所以你怎么办了?”有人问道。 “艹,感觉好吓人,跟恐怖片里的场景似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恐怖片就是想还原这种场景。” “要是我的话,估计已经和纸尿裤相谈甚欢了。” “前面的,纸尿裤分我一个。” “所以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啊?” “然后我就爬到了供桌上,将二爷的刀下了,拿在了手里。”周仓回忆道,“庙里也没有别的可用的东西,我不论怎么的,都得撑过这一晚去。” “撑得过得撑,撑不过也得撑,只有我了,我不能害怕。”他说道,“我就反复对自己这么说,握着刀,等着。” “这东西高低有几分威仪,那家伙不动了,”周仓讲着,弹幕一时安静了下来,认真地听着这个故事, “然后呢?” “就这么安静了半夜,我一直攥着刀,半分都不敢放松,感觉眼睛都发干了,结果快要天亮之前,黎明最黑的时候,不知道它得了什么力量,又开始冲撞了起来,不多时,门窗就破了,”周仓说,“我寻思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冲出去,否则它冲进来,闻到了活人味,那可得了。” “然后我就冲出去了。”他比划了一下,绘声绘色地说,像是一位老兵想起了此生最光荣的时刻,“手里提着那把刀,那把刀可长了,得有我一个高。” “我就一挥,也不知道砍没砍中,甚至不知道砍了哪里。”周仓用力一劈手,“就这样,然后我突然发现刀刃上溢出了金光。” “那个东西就直接被打散了。”他笑着说。 “好厉害啊。”卢菀说,少女抬起手来温温软软地拍了几下,“然后呢,然后你就成神了么?” “的确好厉害。”有人说,“如果我像他这么大,估计只有尿裤子的份,根本不敢出去。” “感觉这份胆气,好像成神也很正常。” “所以你就是这么成神的么?” “差不多吧。”少年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脸上现出了不好意思的薄红,“不过那时候我也很吃惊啊。” “我从来就没有成功请神上身过,今天怎么就突然这么厉害了。”周仓笑着说,然后他放平了眼睛,似乎穿过黑下来的玻璃,看着什么,“然后我就看到了二爷。” “方才那一下,请到了二爷,二爷的一刀,对面是什么千年的厉鬼也扛不住啊,”他低声说,然而却难以掩饰兴奋,“我就跪在地上说自己学艺不精,没法跳周仓,只能擅拿了关公刀,惊动了二爷。” “然后二爷看了我一会。”周仓笑着说,“我以为他生气了,但是好像又不像,但是你知道二爷的脸一直都挺红的,也猜不出来他到底生没生气。” “他就问了个问题,”周仓捂着嘴笑了起来,“谁是周仓啊?” “唉?”卢菀也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这也太。” 观众们明显也笑了出来,“我需要电子木鱼了,快点来一个。” “关二爷表示,这场面我没见过。” “关二爷:谁是周仓?” “然后我就很伤心,居然周仓根本就没存在过,”周仓笑了笑,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双手,“我突然听到二爷问。” “所以你们遇到事情,会请这个周仓么?”他轻声说,“然后二爷伸出手把我拉了起来。” “他说那他一定错过很多事了。” 周仓笑了笑,“然后我就说,我们自己也能解决的,我也会一点道法,总不至于干等着神降。” “他问我一生做这件事不后悔么?我说村子里收留了我,当然得赴汤蹈火了,”少年的眼睛亮晶晶地倒映着明亮的灯光,“他说好,没错,的确有这么回事,周仓是我的得力部将。” “二爷大气。”弹幕忍不住感叹道。 “周仓是我的得力部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好想哭。” “我鼻子也酸了。” “于是我就是周仓了,以后有人需要叫这个名字的神明帮忙,我就会去。”他笑了笑,“不过其实我根本没有参与过什么风云激荡的大事,我一生都是个小村庄里的乩童庙祝而已。” “不过汉亭侯亲口说你是他的得力部下呢,那肯定是这样的吧。”卢菀认真地说,“毕竟汉亭侯言出必行一字千金呢。” 周仓腼腆地笑了笑,仿佛依旧是那个山村里的少年,突然间他抬起了头,“什么,我检票了!”他跳了起来,“拜拜!”他拎起了行李,融进了浩浩荡荡的人群之中。 “旗开得胜,武德昌盛啊!”卢菀挥了挥手。 “肯定的。”少年回过头,挥了挥手,“我毕竟可是二爷的得力部将啊。”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5. 周仓与宝刀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6. 执念与残存 “周仓是要去香港唉。”卢菀看了看列车时刻表,他方才检票的那一辆跳成了停止检票的状态,“他住在香港么?” “他基本上一直在香港和台湾。”韩信答道,“那边需要他忙的事情挺多的,看看报纸或者视频就知道,邪门事还真的不少。” “全中国鬼最多的地方,香港和台湾。”弹幕发道。 “好像那边的确挺信周仓的。”有人说,“我就是这边的,我们的确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可以找周仓。” “所以我们还得安抚受害者情绪啊。”卢菀轻声问道,“怎么安慰呢?” “买两块巧克力揣兜里。”弹幕有人积极地献言献策。 “买巧克力那是表面功夫,最重要的应该学会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前面的你在周仓这里算是出师了。” “《脑袋掉了就碗大个疤》” “《反正不是我的脑袋》” 卢菀抬起了头,求助似的看向了一边的青年,青年避开了目光,“我不太会安慰人,虽然我从前还挺喜欢安慰人的。” “然后呢?”卢菀期待地看着他,似乎希望他讲点怎么克服缺点更上一层楼的经验。 韩信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眼神游移地看着窗外,“后来就把喜欢安慰人的毛病调理好了。” “我觉得他调理好了是大大的好事。”有人由衷地感叹道。 “毕竟他那个安慰法,一般人真的扛不住。” “所以调理好了是好事啊。” “不过我现在去的场合一般都是没有活人的。”他补充道,观众没来由地觉得他好像莫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唉,”卢菀学着也长长的叹了口气,“那我也希望去没有活人的。” 韩信沉默了好一会,大家都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才听到他低声说,“这不太好吧。” “如果你去了一个活人都没有,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灭门惨案了。”他思索了一会说。 卢菀顿时虎躯一震。 “那我还是自己努力努力吧。”她认真地说,“不管怎么样,灭门还是不太好的。” “我感觉up出师之后,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有人忍不住说,“无论听到对方多么炸裂的回复,都感觉只不过是洒洒水。” “不得不说,淮阴侯在劝人方面的确有着地崩山摧壮士死级别的能力。” “不过希望up是锻炼出了心理承受能力,不是学会了表达能力。” “我在想是不是up能把淮阴侯拉扯大,就没有处理不了的事情了,这就是让淮阴侯带up的原因。” “前面的,人为制造苦难不可取。” “怎么办,我居然有点信前面的了。” 然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很快检票的时间到了,他们站了起来,过了检票口,然后不声不响地上了列车。 “说起来,我记得好像他们在人群中会很容易被忽略,因为只有一半来自人类的念想,所以就像是披了一层保护色似的。”有爱好者交流道,“但是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事,留意到他们的时候就会一眼认出来。” “我从前很好奇为什么会感觉到眼前的人不是活人。”他斟酌着字句,“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有人好奇地问道。 “就是他们虽然长得很像个活着的人类,但是你不觉得比活人少了点生气么?”他说。 “我觉得周仓的生气比我还足。”有人回复道,“up是和她师父气质学的吧。” “的确是少了点生气。”有人说,“周仓也是。” “对,你发现了华点。”那人说,“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实在是,太干净了。” “干净?” 所有人在心里叩问了一下这个问题。 的确,干净。 不正常的干净。 有些人在第一次看到这个少女的时候,就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虽然看起来脸色苍白,衣服廉价,天然地带着一股倦意,但是的确太干净了,无论是皮肤上,头发上,衣服上,还是指甲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尘埃,她崭新而清净,就像是清晨初开的青色莲花,而走在她身边的青年也是这样的,从发梢到袖口,甚至到被拖拽着的行李箱上,都没有一点灰尘。 “你说的对。”有人由衷地说,“真的干净的离谱。” “我都快要不认识干净这两个字了。”有人说道,“但是真的,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洁净。” “想到他们把对立面称之为秽,秽是不是就是看起来很脏的东西。” “应该是的。”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看不见秽。” “我一直都没看见秽,按照网友教的办法,只能看到鬼,秽是从来都没见过。” “秽的确是活人看不见的。”有人科普道,“也是活人无可奈何的。” “活人只能对付鬼。” “不过说实话,在up这里看到了一些神明之后,我好像理解了什么叫做净地了。” “是的是的,看到他们真的会觉得特别的清净,从里到外的那种。” “就算是周仓满嘴尊重他人命运,你也觉得他是很和谐很坚定的。” “他虽然说尊重他人命运,但是他现在已经在去香港的列车上了。” “说起来二爷在忙什么呢?”有人好奇地问。 “二爷说他走了麦城了。”卢菀低声说,“他摩托车被扣住了,说没上牌照,正在设法弄回来。” “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吐槽。”有人过了半晌说,“不过对二爷玩走麦城的梗真的好么?” “前面的,这好像是二爷的原话。” “嗯,他就是这么说的。”卢菀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每次遇到了倒霉的事情,就说这次算是走了麦城了。” “只要我每天都在走麦城,走麦城就对我造不成伤害。”有人忍不住说。 “二爷是真的不在乎了,还是怎么的。” “大概是放下了吧。” “他说从前想起失荆州来,心里总是不是滋味,”卢菀轻声说,“后来看三国演义调理好了。” “这是怎么调理的?”有人问道。 “就是他说看三国演义的时候,看到写他死了之后,又是附身杀掉了吕蒙,又是吓死了曹操的,突然感觉很没意义。”卢菀偏过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他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么输不起真的太难看了。” “吕蒙身体不好,一直卧病在床,那时曹操也年事已高了,”少女轻声说,“他说老弱不可欺,妇孺不可杀,所以他不喜欢。” “越发觉得自己的耿耿于怀是全无意义,毕竟所谓的义战本来就很少,江山易主也是见过了数不清多少了,”她慢慢地说,“他不想成为那么执着的人,也不想看到那样的业。” “而且会这样连锁传导的致人死命,那岂不是自己成了秽了么?”卢菀轻声说,“所以他之后就自己也玩这个梗了。” 弹幕安静了一会。 “我以为关羽粉看到那样的桥段会感觉很爽呢。” “那种桥段不是安排出来给他出气的么?” “二爷毕竟是武圣人。”有人感叹道。 “二爷果然是武圣人。” 因为是晚间的缘故,车厢里很安静,两个人也不再说话,看向了窗外深色的夜,突然韩信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卢菀看了过去,“什么的验证码?”她问道。 “不知道。”他划开了手机,然后将验证码不知道发给了什么人。 “别是电信诈骗啊。”有人提醒道,“验证码不能随便给人的。” “那倒不是,岳王要我手机号投票来着。”韩信简短地说,看了看卢菀,“还问你的手机号能不能借他用用。” “倒是可以,他要投什么票。”卢菀低下眼睛看向屏幕的上方,等着验证码的到来。 “他说十大昏君的打榜他老板好像要当不了第一了。”韩信说,微微地出了口气,“他觉得这是他老板应得的,必须给他安排一下。” “江山代有才人出,偶尔一次不是第一也没关系吧。”卢菀轻声说,“我的是0891 。” “啊,好,”韩信按下了几个数字,“我倒是劝他,虽然你老板抽象程度上是够了,但是于少保的老板也挺有创意的。” 弹幕被这个展开震撼的半天没有动静。 “等等,岳王是我想的那个岳王么?” “不是陶朱公的老板么?” “陶朱公的老板应该没有老板了。”有人分析道,“肯定就是那个岳王了。” “而且他的老板还要和于少保的老板竞争第一昏君。” “那肯定就是岳飞了吧。” “所以虽然二爷看开了,但是岳王好像还没看开的样子。” “然后他想开了么?”卢菀低声问道。 “他说他认真思考了一夜,”韩信说,“摒弃了一切私心,自问绝无半点偏袒。” “所以呢?”卢菀问道。 “还是觉得自己老板赢了。”韩信言简意赅地说。 “其实我也觉得,和堡宗比起来,九妹更胜一筹。”有观众由衷地说,“堡宗杀掉于谦至少目前看来没什么隐患了,但是九妹他真的就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估计是怕迎回二圣。” “他就不能等迎回二圣的时候半路出个车祸么?” “那只能给他加油了。”卢菀说,“还能用谁的票么?” “武安君他不高兴去找。”韩信看了看屏幕,“李天王的手机号他已经用了。” “说起来他们倒是说过段时间我们四个要聚一下。”韩信想起了什么。 “唉,过什么节么?”卢菀问道。 “不是,是庆祝李天王无痛当三娃爹四百周年。”韩信一本正经地说,卢菀思索了一会这个相当震撼的聚会主题。 “虽然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是凑在一起她实在有点读不明白。”有人用颤抖的手敲下了一行字。 “这是什么神奇的兵家四圣派对主题。” “不愧是大佬,聚会都办的这么,让人头大。” “李天王的名讳是李靖,唐代开国元勋,”韩信低声解释道,“我们四个算是武神中最强的几个,所以一人一方维护四角齐全,所以也算是关系最近的同事了。” “他的身后事说起来有点错综复杂,起初他还是他,后来的传说故事就实在有点神奇了。” “进武庙为十哲被册封灵显王什么的,还算是普通的神化,”韩信慢慢地说,“但是再之后,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周朝的臣子,还有了三个什么都姓就是不姓李的好大儿,金吒木吒和哪吒。” “那,他肯定不太高兴吧。”卢菀轻声说。 “嗯,为了让他高兴高兴,岳王说办个庆祝李天王无痛当三娃爹的聚会,”韩信说道。 “我觉得他应该还是高兴不起来。”卢菀认真地评估了一下。 “我也觉得他高兴不起来。”有人附和道。 “高兴不起来+1” “我觉得李靖身份证上登记的名字估计是张怀民。” “因为有很多冤种朋友么?” “不过我真的头一回知道还有不是托塔天王的李靖。” “感觉李靖要哭着感谢一下直播了。” “说起来等哪天,能不能安排安排武安君和岳王啊。” “想看+1 。” “想看+身份证号。” 韩信的目光移到了手机屏幕上,“岳王过两天好像有空,他还问你想不想去杭州玩。” “他大概半个月后回杭州,并且想让你看看一件挺麻烦的事情。”韩信说。 “我能为他解决什么吗?”卢菀歪了歪头。 “这件事大概只有你能解决了。”韩信将手机递给了她,卢菀看了看消息,“有人一直到岳庙求子,还是很多人?” “大概和东岳庙搞混了,东岳庙倒是可以求子的。”韩信出了口气,“不过杭州挺好玩的,过两天天气也好了。” 卢菀眨了眨眼睛,“如果我解决不了呢。” “反正这问题很多年了,他也就忍着了。毕竟他的确孩子也算不少。”韩信说,“至少我庙里从来没有求子的,说明当代国人还是很有常识的。” 找您求子和我作为一个家神给您当徒弟之间区别大么,卢菀很想问这个问题,但是她忍住了。 “好吧。”卢菀点了点头,“那我试试吧。” “他要当众澄清一下么?”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6. 执念与残存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7. 清洁与难题 “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围观世界名画。”有观众打出了一行字。“岳王在直播。” “但是直播间里没有岳王。”有人忍不住说,“岳王好像是来了吧。” “来了是来了。”有一直在看的人说,“但是他又走了。” “他干什么去了。” “正在打扫卫生,去打水了。” 一个青年飞快地走进了屏幕,他穿着一套红白相间的运动服,打扮的像个刻板印象里的体育老师,不过一头长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辫,挽上去的袖子露出了一节纹了满绣纹身的结实小臂。 他一只手拎着一个纯金属梯子,另一只手拎着一只实木箱子,依旧健步如飞,韩信跟在他的后面,拎着一桶水。 “有没有一种可能,”韩信用手背擦了擦汗,微微地叹了口气,“在我徒弟和其他人面前,你应该多少给我留点脸。” 方才还因为无聊而沉寂的直播间顿时洋溢着快活的空气。 “不好意思,我绷不住了。” “谁有电子木鱼,给我敲敲。” “不行,扣功德我也要笑。” “我记得岳王好像能开三百斤的弓,这点事的确是洒洒水了。” “啊,”三十多岁的青年回过了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将梯子放下了,“早上,不,上午好,我姓岳,单名一个飞。” “我清澄一下,是我天生神力,”他将箱子也放下了,顺手还擦了擦浮灰,整个人脸不红心不跳,“不是武将都能这样,淮阴侯他属于。” 青年明显把被这个形容词略微难住了,不过这根本难不倒他,很快思考出了措辞,“淮阴侯他属于比较文静的水平。” “我觉得淮阴侯已经被越描越黑了。”有人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比较文静的水平,我真的会被笑死。” “我终于明白岳王简介里那个文学家或者诗人是什么意思了,太文采飞扬了。” “文采飞扬是文采飞扬,就是有点费淮阴侯。” “但是岳王帮他大扫除唉,他庙里几乎已经快要被岳王抠一遍了。” “擦了隔板,洗了洗衣机,还拖了床底,甚至连淮阴侯的书都给他从大到小捋了一遍,我总感觉要不是up和淮阴侯本来就很干净了,他都得把他俩泡消毒水里来一遍。” “我觉得淮阴侯早上给他开门的时候,肉眼可见的慌了,他甚至迅速拽了拽被子的角,让它尽可能的方一些。” “我是真的有点害怕,一听你要来我都失眠。”韩信抱起了双臂,看了一会书架,“好了,你搞完之后,我彻底找不到在看哪本了。” “你要找哪个,这样不是更好找了么?”岳飞的声音闷闷地从隔板上传了下来,“而且你居然还会失眠。” “我也会失眠的。”韩信趴在了书架上,苍白无力地辩白着,“我活着的时候没这么害怕过。” “我感觉仿佛我妈和我。”有人说。 “我妈都没岳王能干。” “自信一点,我和我妈加起来都没有岳王干活麻利。” 从梯子上下来的青年把背包放下了,然后拉开了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瓶子,“我去给你的水房抠抠瓷砖缝,上次我用这个感觉还挺好的。”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生动诠释了什么叫雷厉风行,来去一阵风。 “好了,又变成了世界名画,岳王在直播。”有人笑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我已经在床上开始打滚了。” “不过我觉得还是有借鉴意义,你看他清扫的顺序,没个几百年的修为,干不出来。” “不过岳飞在我心中的高大形象好像已经没了。”有人说。 “这难道不是更高大了么?”有人说,“我现在想直接叫妈。” “真的没想到他居然纹满身,还留长发。” “留长发怎么了,古人不都留长发么?” “就感觉不太像正经人。” “没那么符合大家期待了。”有人说。 “也不用符合你期待啊,反正你也遇不到他。”后面的选择反驳他。 “但是既然要出镜,还是多少注意一点吧,会不会带坏小孩子啊。”另一条弹幕出现在了屏幕上,“不管古代怎么样,现在纹身和留长发就是不太好啊。” “其实他原来吵着要洗纹身来着。”韩信轻声说,“因为在高铁上经常被查身份证了。” “我就说,一身纹身的就不像是好人啊。”弹幕说。 “不过怎么觉得因为感觉不像好人查岳飞身份证这么魔幻现实主义呢。” “我觉得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洗了呢?” “洗了也没什么用。”韩信淡淡地说,“洗掉了疤就露出来了,一身疤痕也不像好人啊。” “唉。”卢菀轻轻地叹了口气,“打仗留下来的么?” 直播间安静了下来。 “不是。”韩信摇了摇头,“你听说过批麻拷么?” 卢菀摇了摇头,“没有唉。” 然而弹幕瞬间炸开了。 “天啊。” “啊。” “所以前面的能不能解释一下,什么是批麻拷?” “看大家的反应,感觉是挺阴间的东西。” “就是用热胶水把麻布贴在人身上,然后等到胶水干了,把麻布撕下来。”有科普的人尽量简短和轻描淡写地说。 “啊,”很多人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上跟着疼了起来,这么撕下来,岂不是一层血一层皮,疼得简直无法想象,“谁想出来的?也太可怕了。” “跪他庙门口的那个。”下一条弹幕飞了过去。 卢菀没有做声,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屏幕上那些残忍的文字,过了一会她期期艾艾地说,“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弹幕有人发道,“人发起疯来是很可怕的。” “而且他们还勒断了他所有的肋骨。”有人继续科普道,“最后又在他面前杀了他的长子,然后才杀了他,还把他的尸体扔在了院子,烂成了一副骨架才有人收拾。” “都是跪在他庙门口的那位的创意。” 少女明显被吓到了,本来就苍白的一张脸血色又褪下去了几分。 她张大了眼睛,微微地发着抖。 “啊。” “他纹身就为了盖住这个么?” “那些疤估计对他来说太不堪回首了吧。” “然后还要被人说会教坏小朋友。” “在高铁上被查身份证。” 青年拎着一桶水走了回来,他将水桶放下了,拿起了两块抹布,“用干的擦一遍,再用湿的擦一遍,就行了。” “唉,怎么了,我错过什么了?”他挑起了一根眉毛,青年生的沉静安详,就算是有纹身,感觉也很难和什么不法分子联系在一起。 “没什么,就是有人无聊说你纹身的事情。”韩信轻描淡写地说,“你不是吵着要洗么?” “你不是说洗了没用么?”他说,撸起了袖子,开始抹桌子,“我还是个不成熟的神的时候,的确会为别人说什么感到困扰,每天至少想三次我到底保护了个啥。” “那现在呢?”卢菀问道。 青年抬起手,摸了摸桌面,满意地看到自己的指尖上一点灰尘都没有沾,然后他眨了眨眼睛,静静地比出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竖起了中指。 “所以我纹身和你有什么关系么?”他波澜不惊地说,然后从包里拎出了另一瓶清洗剂,放进了卢菀的怀里。 卢菀表示这个进度我实在有点没听懂,为什么我突然就收到了一瓶瓷砖清理剂。 “其实我还买了厕所的,厨房的,擦地的,洗衣服的。”岳飞补充道,“你可以先试着用。” “所以我觉得你那件事就受着吧。”韩信叹了口气,“你看找你求子,你也不是全无见解啊。” “我哪来的什么见解。”岳飞将箱子也擦了一遍,然后拎了起来,准备在上面安置一下。 “你只有一个妻子又没有纳妾,甚至还常年出差,但是你有五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韩信慢条斯理地说,“按照你人生的长度来说,你已经很能干了。” “那时候又不能避孕。”岳飞申辩道,“七个孩子在古代算一般水平的吧。” “李靖算上白给的便宜儿子才五个。”韩信说,“他好像一共才两个孩子。” “武安君只有一个孩子。”他竖起了一根手指,“你已经是我们里最能干的了。” “你得对自己有点信心,能结上婚已经很了不起了。”韩信拿起了一块盖布,盖住了自己的杂物箱,然后塞进了书桌的下面,卢菀帮他又往里面塞了塞,观众们忍不住觉得他俩好像的确挺可怜的,实属在淫威之下瑟瑟发抖了。 “结婚真的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岳飞说,“当年我第一次在乱军之中遇到我老婆,我就去表白了,然后她就和我在一起了。” “这话实在说的太像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校草了。”有观众忍不住说。 “不过我要是有岳王的条件,我也很自信。” “我也可以直接表白。” “不过岳王没有纳妾唉。” “岳王好像是相当专情的一个人。” “我倒不是对自己没信心。”岳飞说,他坐了下来,思考了一下措辞,“如果非得让我分享一下养很多孩子的经验,我倒是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只是我说话从来就没人听过。” “就像我现在也可以说,好好上班,多赚点钱,回家多干点家务,锻炼身体,孕期别出轨,就算忙也常给家写信,他们能喜欢听么?”岳飞说,声音变得冷淡而犀锐,透着某种冰冷的不平,“但是要说,想生男孩用碱水洗你老婆的生殖系统,或者不许她们吃肉维持体内碱性环境,你看他们是不是马上去干。” “但是前面的才有用,后面的没什么用。”他微微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大家了,所以还是请你江湖救急一下吧。” “而且这次的事情真的不简单,感觉求的东西,比从前还抽象。”他抬起手,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如果在这里的谁愿意听我劝的话,那我还是要说一句,烧香还愿真的不如好好调理身体,而且现在也不是没有男孩女孩会被别人家欺负的时候了。” “妈的,好骂。”有人忍不住发道。 “好骂。” “所以有想生子的,可以出来取经了。” “我猜要不是岳王的话,一定有人在刷挑动男女对立和打拳。” “这世界上抽象人又不会灭绝。”韩信说道,把抹布递给了他,“凡事看开点,往好处想,说不定现在的人是未来十年最不抽象的一批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真的说不通道理。”岳飞接过了抹布,开始擦桌子的侧面。 “道是人性是天然的,理是教育是后天的,你也说道理,道在理的前面,严人而宽己是人之常情,所以他们还是符合道理的。”韩信不疾不徐地分析道,“你这么说是不对的。” “我怎么觉得,淮阴侯劝人的水平,已经达到了一种不能衡量的领域。” “就是感觉会让人对生活失去希望,只盼着早死早超生的那种快感。” “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美感。” “我好像明白淮阴侯喜欢劝人的毛病是怎么调理好的了。”有人感叹道。 “感觉不止岳王费淮阴侯,淮阴侯也挺费岳王的。” 韩信选择闭嘴。 “其实如果只是求子也就算了,不听劝的尊重祝福锁死就行了,反正也不是我怀孕,我都快过一千周年忌日的人了,什么看不开。”岳飞深深地叹了口气,“现在就有一个新问题。” “不知道是谁说拜岳庙可以生儿子,他们说我连生五子什么的,肯定灵验。”他看着屏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奋斗了一辈子,他们就记得我儿子多了。” “虽然说奋斗的那些的确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吧,也不能硬说有什么成就。” “但是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郑重其事地说。 卢菀沉默了。 弹幕也沉默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安慰了。 “别这么说自己啊。”有人忍不住说,“什么叫做没什么成就啊。” “然而去求子,擅长生男孩这种标签,真的,的确挺伤人的。” 卢菀求助性的看向了韩信。 韩信恪守承诺地一言不发。 在她期待的目光里,他最终动了一下,他伸出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会,摸出了五块钱递给了岳飞。 “看在我们快一千年的交情上,我应该安慰你一下,”韩信郑重其事地说,“但是我觉得我安慰的不好。” “所以你从岳庙坐到灵隐寺,找专业大师调理一下吧,听说那边大师都挺平易近人的。”他认真地说道。捏着崭新的一张车票钱,“如果灵隐寺人太多,也可以考虑一下清虚观。” “这个逻辑好像完全正确。”有人伸出手把下巴推了回去。 “这个方案真特娘的严谨中带着诡异,精细中带着粗糙,微观细腻环环相扣宏观离谱不着边际,实在不是凡夫俗子能想出来的解决方案。” “这么高端的操作,真的不是我等凡人能评价的。” 岳飞默默地接过了钞票,揣在了兜里,表示淮阴侯你的好意我已经收到了。 “他居然接了。” “他真的要去灵隐寺么?” “啊,”青年看了看文字,出了口气,“去灵隐寺还不如去买个煎饼果子呢。” 观众们都松了口气,果然这个方案是觉得行不通的。 “吓死我了,我以为岳王这么多年都是被这么哄过来的。” “去灵隐寺是什么鬼啊。” “我又不傻。”岳飞随口说道,“回来的路费不还是我自己掏。” “我好像理解为什么他俩关系看上去很好,还能玩一千年了。” “我好像也理解了。” “我好像理解了一切。” “不,前面的,你什么都没理解。”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7. 清洁与难题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8. 西湖与花神 “出门就是西湖了。”岳飞指了指翠色的湖水,“别的不说,这边的地理位置是真的好。” 韩信早上从来很难起床,对回笼觉有独到的见解,像只猫似的,可以在任何地方,以任何扭曲的姿势睡得很香,并且相当不动如山,无论是被猫钻被窝,还是被把被子直接收走,他都能一动不动地悄无声息地睡的很香,不到时候坚决不起。 于是岳飞根本就没打算叫他起来。 清晨的西湖的确很好,远山描黛,据说里面都是茶园,从山上流下来的是清澈的山泉水,而西湖是淡绿色的,平静的,被各种各样的建筑和植物包裹着的。 “早上好啊,陶朱公,来杭州了?”岳飞抬起手来挥了挥,“晨跑呐。” 卢菀听到了传闻中的陶朱公,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对方是个青年男子,留着长发,扎了根马尾辫,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服,感觉装备相当精良,脖子上缠着一副价格不菲的耳机,闻言停了下来,站在了清晨的西湖的路边。 “晨跑呢,”他也挥了挥手,“每天锻炼一小时,健康工作五千年。” “你这什么地狱笑话。”岳飞说,“那您继续?” 范蠡站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卢菀的脸上,“这位是淮阴侯的徒弟么?” “是她,名字叫卢菀。”岳飞笑了笑,“这位是陶朱公,文财神,范大夫。” “二位见过了。” “幸会幸会。”范蠡伸出了一只手,“来杭州玩啊。” “现在没有潮可以看。”他笑着说,“得等到秋天。” “那陶朱公是答应了。”卢菀伸出手来和他的握了握,青年怔了一下,“那个,这件事秋天再说,秋天再说。” “我还没同意呢。”范蠡郑重地说,“你让我再做做心理准备。” “范大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啊。”岳飞提醒道。 范蠡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向了一边的西湖水,“岳王什么时候学的拱火。” “我一直挺会拱火的,毕竟拱火不是基本功么?”他笑着说。 范蠡眨了眨眼睛。 “那我等到秋天再一鼓作气。”他说,笑了笑,“都来杭州了,要不要顺便去我那里?” “范大夫不住在杭州么?”卢菀偏过了头,好奇地问道。 “偶尔来这边住几天,我这边住财神庙里。”范蠡将耳机绕了起来,“还真是巧。” “他一般在绍兴。”岳飞说道,“的确不是很经常来西湖的,不过春天基本上都来。” “来办什么事么?”卢菀问道。 “花朝节。”范蠡比划了一下,“十二花神要过生日,人间要迎百花,一般在西湖有个比较大的会场。” “范大夫还是花神么?”卢菀好奇地打量着湖边,好像的确要有活动的样子。 “怎么可能,花神一般都是绝世美女,我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范蠡摆了摆手,“我只是来打杂的。” “帮施夷光打点下手,她是十二花神之一,你应该听说过,她是六月,荷花。”范蠡抬眼看了看日头,气温渐渐地升了上来,“她年年都说,范大夫,我可是帮你干了好多事,不至于这点忙都不帮吧。” “然后我粗略地计算了一下,我应该就让她帮了十几年的忙,我现在都要给她干两千五百年了。”范蠡掰了掰手指计算着,“简直亏大了。” “的确快花朝节了唉。”岳飞摸出手机来查着农历,“我这个月净在外面了。” “花朝节可是挺热闹的。”范蠡伸了个懒腰,“最近几年又火起来,从前也是,好多漂亮女孩子都会来给十二花神过生日。” “今天花笺就要印出来了。”他说道,“正好给你看看今年的怎么样。” 卢菀接过了他的手机,看到了预览界面,“正月梅花江采苹,二月杏花杨玉环,”她念着上面的名字,“三月桃花息夫人,四月牡丹丽娟,五月石榴公孙氏,六月荷花施夷光,”的确都是传闻中的赫赫有名的绝世美女,“七月蜀葵李夫人,八月桂花绿珠,九月菊花梁红玉,十月木芙蓉貂蝉,十一月山茶王昭君,十二月水仙甄宓。” “她们都过来了。”卢菀问道。 “嗯,”范蠡点了点头,“花朝节是百花过生日,十二花神每年都会到的。” “对于女孩子来说,你出生在哪个月份,就是哪位花神负责罩着你了。”他说,“所以会有很多女生来给花神过生日,希望能像百花一样幸福漂亮,也有一些父母,为了自己的女儿求个好运。” “不过好像花神们都不太幸福唉。”卢菀低声喃喃自语道。 范蠡的目光移开了一瞬间,“那倒是。” “不过既然来了,到时候可以来玩玩。”他岔开了话题,“你过来是办什么的啊。” “就是我那件事。”岳飞替卢菀回答道,“求子那事。” “那可不太容易搞。”范蠡由衷感叹道,他的目光落在了西湖水上,然后转过头看着岳庙,“这还真是某种黑色幽默。” “一边是给百花过生日,另一边是诚心跪求女翻男,真是魔幻现实主义,”他淡淡地说,勾起了嘴角,但是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还真是上联一家有女百家求,下联百家有女一家留啊。” 卢菀怔住了,她看着漂亮的花幡在春风中纷飞,而百花的确开始苏醒了,一片明媚娇嫩,而香火味却又熏的人眼睛发痛。 她听到了一个从身边走过去的女人认认真真地叨念着,“信女诚求女翻男,特来接男宝。” 然后她看到了飞扬的花幡,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力,当她看清了上面的字的时候,脸上居然显出了某种近乎于惊恐的表情。 “晦气。”她说,伸出手似乎想要驱赶什么一样,“走开,走开。” 她用力将干净漂亮的花幡卷了起来,塞在了灌木里,瞬间变得皱巴巴的,看上去可怜兮兮的,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 卢菀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伸出手将卷进枝叶里的花幡拉了出来,一点点地展开了,让它重新舒展在了春风里,然后她看着那个女人将前面的花幡一个一个地塞进了树丛里,她跟了上去,走在她的后面,将每一个都重新拆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平。 她做的很仔细,像是对待最柔软娇嫩的花瓣一样,少女似乎觉醒了某种力量,但凡被她重新展平的花幡,都恢复的光洁如新,甚至带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光彩。 “那我不打扰这孩子干活了。”范蠡说道,他准备抬脚继续往前,然而他还是回过了头,看向了少女的背影,“也许到时候我应该牺牲一下,到时候让她去见见那个秽。” 岳飞转过身,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以示告别,然后看着那个女人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自己的庙宇,的确挺荒唐的,他忍不住想。 卢菀在大门站住了脚,她抬起了头,看向了升起的日头,日光将叶片照的闪闪发亮,就像上好的翡翠一样,这明明是个美丽的鲜花装点的早上。 却有人觉得花也是晦气的。 也许吧,毕竟那些花神们的生平也大多算不上幸福。 但是她们愿意给以后出生的女孩子最好的祝福,所以有了这场盛会,她们希望未来是光明的和向上的。 但是却有人如此卷起了写着她们名字的花幡。 “小姑娘,你也是来求子的?”方才那个女人已经走了出来,看到了站在清晨的晨露中的少女,于是开口问道。 卢菀眨了眨眼睛,偏过了头,想听得更清楚些,“求子?” “这里能求子嘛?”她问道。 “上师说,岳王多子多福,找他庇护肯定没问题的。”女人说,“而且上师还有一贴药,据说日日服用,即使查出来的是女胎,出生的也会翻成男胎。” 少女看着她的脸,然后目光落到了她的手上。 女人没来由地感觉,这个少女让她觉得很不舒服,看上去一点都不伶俐乖巧的样子,而且在她的说话的时候,总是要把头偏过去。 很没礼貌。 不过最让她不舒服的是,这个少女有一双空无一物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好像某种小动物,又像是清晨森林的白鹿,纯良而无辜,但是却有一种一眼人心知好坏的冰冷感。 “上师?”她问道,“他灵验么?” 女人并不想和她多说话,“灵验的很,据说已经翻了不少了。” “为什么一定要翻呢?”少女轻声问道,她明显没有打算让她离开的意思。 “你还没结婚,你不懂的。”女人说,她表现出了几分不安和烦躁,“到时候你就懂了,等你成家之后。” “要是想和我说那些学生气的话,讲什么大道理的话。”女人不耐烦地说,“先成个家再教训我吧,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这些事你不懂的。” “若是能如愿生下一个男孩,你的家就会幸福了么?”卢菀轻声问道,她静静地看着女人的手,这是一双干了很多家务活的手,明显比她的年龄更苍老,然后看向了她的眉心。 紧皱的眉心,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松开了。 女人显然已经受够了,她没有再回答,直接将少女推开了,然后径直往前走了。 “神经病,”她自言自语道,“管好自己的事就得了。” “别人的家事还乱管。” 她按照上师的说法,去烧了香,回家吃上药,应该就不成问题了,从庙里走出来的本来心情舒畅,可是被这个奇奇怪怪的少女一搅,只觉得心口上多了块大石头,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小姑娘到底想干什么,她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却看到那个白衣少女依旧站在庙门口,一只手抓着手臂,静静地看着自己。 她没有说话,然而眼泪却从她的眼睛里慢慢地流了出来,一颗泪珠滚了下来,消失在了半空中。 女人悚然地转回头,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再看那个少女一眼,拼命地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往前走着,然而她发现自己方才进庙时塞起来的花幡不知道怎么又飘了出来。 也许是工作人员来过,她想,但是却留意到这些花幡全都光洁如新,丝毫不像是被粗暴地对待过的样子。 自己这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女人惊恐地想,得去找上师看看了。 “他们有个上师。”卢菀轻声说,她看着西湖边上逐渐多起来的游人,“不过上师可能不是一个人。” “秽没有明显的指向。”她说道,伸出手,用指尖在庙门上摸了摸,一点黑色的东西浮游在她的指尖,“已经染上这种秽了啊。” 岳飞长长的叹了口气,“是啊,要不然也不急着叫你过来看看了。”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跪像上,声音瞬间变成了卢菀从未听过的冷漠和严厉,“那个什么上师要是被逮到了,我亲手在这里给他清个位置,送他个西湖边上的铁饭碗。” “不过她好像把我当成不干净的东西了。”卢菀抬起脚走进了里间,免得再遇上什么麻烦的生人,“看她的眼神明显是吓到了。” “做事奸邪焚香无用,居心正直不拜何妨,”岳飞淡淡地说,“对于心中有鬼的人来说,我们反而比秽可怕的多。” “所以这些人往往自绝生门,遁入死路。”他说,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黑色的污秽,“她说不定还打算找人来处理你呢。” “唉。”卢菀偏了偏头,“那怎么办?” “有什么害怕的,你是享用香火的正神,他们能奈你何。”韩信打着哈欠走到了院子里,他拿着牙杯含混不清地接着说道,“看来是和某些信徒打过照面了。” “你起的还真早。”卢菀诚恳地说,“居然八点就起来了。” “还行,这不是为了响应你们早睡早起的号召么。”韩信说,他吐出了牙膏水,拧开了院子里的水龙头,又接了一杯,漱了漱口,“她身上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拿到了么?”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8. 西湖与花神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西湖与猫咪 少女抬起手,她将钓线缠在了矿泉水瓶上,慢慢地将鱼钩放了下去,然后在岸边坐了下来,东边的天际露出了些微光,晨曦还没有到来,万物悄无声息地期待着,西湖远处朦胧的远山绘着柔和的线条,黑色的淡淡的影子如一副水墨画一样,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 于是她坐定了身子,一动不动地放着鱼线。 “西湖里有鱼么?”有观众问道。 “鱼肯定是很多。”有人说,“但是西湖可以钓鱼么?” “好像分日子的。”有本地人科普道,“现在是可以的。” “你看周围好像很多大爷大妈也来了。” “不过人家的装备和up的装备比起来,up这个真的有点凑数了。” “up这个不只是凑数,简直是侮辱大家的精心准备。” “要是只有up上鱼了,那才是节目效果。” 少女静静地看着平稳的湖面,坐在马扎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边围了一圈颜色各异的猫,都一言不发地耳朵向前,似乎对她的垂钓大业极为感兴趣。 卢菀抬起手来摸了摸其中一只的头顶,橘黄色的暖洋洋的小猫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 “说起来up好像真的很讨猫咪的喜欢。”有人感叹道。 “淮阴侯庙那里好像野猫也特别多。” “是因为up看护家宅的原因么?” “如果看护家宅的话,up应该狗比较多吧。” “啊,”少女微微地出了口气,在初春的西湖清晨还是很凉的,她轻轻地呵了呵手,“可能是因为我师父的原因了。” “淮阴侯貌似也是仓神,”有人科普道,“对于他来说,猫应该算是得力助手了。” “不过淮阴侯不是来杭州了么?”有人问道,“为什么只有up在钓鱼。” “有没有一种可能,淮阴侯走上从军这条不归路就是因为总是空军。” “害怕自己空军的运势影响到up么?”有人表示了深刻的悲伤。 “他不想起床。”卢菀回答道,“他除非有事情要做,否则从来不早起。” “我觉得我和淮阴侯有些地方还是一致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因为他喜欢睡懒觉,所以他老板n次薅走了他的兵权来着。” “但是他老板已经投胎去了,所以他现在睡懒觉根本没有任何顾虑了吧。”有观众分析道。 “前面的,好像说的很有道理。” “师父他倒是很讨猫喜欢,”卢菀看着纹丝不动的水面,“杭州猫咖很多,他昨天路过一个,站在门口等我们。” “然后店里所有的猫都直直的看着他,店主表示你们耽误了我的生意,所以岳王赔了二百块钱。”少女叹了口气,将下巴放在了膝盖上。 “我觉得你们被讹了。”有人忍不住说。 “绝对是被讹了。” “店主会不会觉得你们在门外撒猫薄荷。” “毕竟店主很难察觉出来你们的异常。” 卢菀叹了口气,“总之是尽量避免和生人冲突的,尽量不打扰日常生活。” “被生人发现我们的话,实际上是对他们天然屏障的一层削弱。”卢菀轻声解释道,“一个阳气旺盛如日中天的人,是不该在日常生活中肉眼识别出鬼神的。” “否则会被秽更容易打扰的。”她认真地说,“所以不要随便算命,也不要考虑通灵什么的。” “好像的确一直有这种说法。”有人附和道。 “是的,什么下过阴就回不来了什么的。”有人说。 “up能说说如果不小心撞到不干净的东西,还有办法把天眼什么的闭起来么?” 少女偏了偏头,思索了一会。 “我实在不太懂。”她说,“如果大家好奇的话,试试约约阴司那边的人吧。” “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她继续看着水面,“他们加班很厉害的。” “感觉非常难约,不过我会试试的。”少女保证道。 “感觉阴司一听,就是那种会忙到吐血的部门。”有人忍不住感慨,“是不是属于你们神界公务员报考黑名单了。” “毕竟是管生生死死,轮回转世这种事,感觉应该是你们中最忙的部门了吧。” “不过往好处想,他们虽然加班多,但是不会猝死啊。” “因为已经死了么?”有人忍不住说。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感觉功德又要见底了。” “不过要是问他们的话。”卢菀想了想,“他们肯定会说,不要那么好奇,好奇害死猫。” “其实不去尝试才是最好的。”卢菀说,脸上带着淡淡的忧愁,“他们真的很忙的,如果遇到活人下阴,也是很麻烦的。” “而且他们那里真的是人多手杂,”少女目光放在远处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去过一次,真的人特别多,部门也多,如果生人下阴的话,你想找的人根本也找不到,大海捞针一样,到哪里去找啊。” “谢必安说,他觉得下阴的人有一点特别值得表扬,”少女抬起了一根手指,“就是特别有自信。” “下阴顶多下几个小时,如果让他几个小时内用两条腿在这么多人里找到一个人,他都不敢保证肯定完成任务,他们居然觉得自己可以。”卢菀言简意赅地说。 “艹,”有人感叹道,“我莫名被说服了。” “谢必安表示,我不行,你们随意。” “谢必安都不行了,我们为什么可以啊。” “所以谢必安说很佩服那些人的信心。” “说起来谢必安是谁啊?”有人问道,“哪个神是谢必安。” “白无常啊,大名鼎鼎的白无常,七爷谢必安。”有人回复道。 “那黑无常呢?” “黑无常是八爷范爷,名字叫做范无咎,也有人叫他范无救。” “是不是七爷的性格比八爷要好一些?”有人好奇地打听道,“我听说遇到黑无常,一定会发生坏事,但是遇到白无常,说不定会发生喜事呢。” “八爷干活比较快。”卢菀思索了一会措辞,“我是很崇拜八爷的,感觉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能很快地解决,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不过七爷的确喜欢的人更多,感谢他的人也更多啦。”卢菀说,“比方说如果你打算自杀,七爷一般都会开导一番,看看你会不会回心转意,但是八爷基本上直接开干,你下不了决心帮你下决心那种。” “的确八爷很威武。”有人由衷地说,“但是七爷实在好人。” “所以up能约到七爷八爷么?” “我会邀请的。”卢菀叹了口气,“但是他们真的好忙,每天连手机有信号的时候都很少,什么都不好意思让他们帮忙。” “不过如果听到可以劝人不要轻易下阴,”少女眨了眨眼睛,“他们肯定会抽空来的。” 少女突然间手腕猛的一顿,似乎拉住了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直播间顿时沸腾了起来。 “艹,她真的上鱼了。” “所以up是真的来钓鱼的么?”有人忍不住问道,“她不是说要找什么吗?” “说不定up钓鱼就是为了找什么呢。” “不过这家伙真的好大啊。”有人说,少女显而易见被拉拽的不轻,她用力后仰着,紧紧地扯着手中的钓线,钓线已经被紧绷成了一条锋利的钢丝。 “抓紧了抓紧了,遛一遛。”有人在积极的虚空指挥道,“实在不行就抽水。” “实在不行,up捡块板砖下去拍晕它。” “你们出的都是什么主意。” “捡板砖到水下会卸力吧。” “所以还是抽水吧。” “该不是勾到潜水员了。” “前面的,如果是潜水员的话,应该已经起来骂人了。” “如果up让这条鱼跑了,我感觉我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少女紧紧地扯着钓线,虽然水下的庞然大物疯狂地挣扎着,但是她没有一丝一毫打算放开的意思,她专注地看着水面,轻声吐出了几个字。 “吃肉的。” “大家伙。” 在太阳升起之前,钓线终于安静了下来,一个巨大的,深黑色的鱼头,浮上了水面,少女蹲了下来,看着它的正脸,猫群也悄无声息地低着头,一同看向这条巨大的肉食鱼。 无论是少女的眼睛,还是猫的眼睛,都是半透明的,专注的。 而大鱼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它在水中抽搐了起来,然后将一个含混不清的东西,吐了出来。 白衣少女伸出手,将那个东西从水里捞了出来,丝毫不在意它的丑恶和污秽,干净无比的少女注视着恶臭恶心的秽物,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拨开了上面被腐蚀的乱七八糟的布条。 这是一具婴儿的尸骸,已经腐烂了好一部分,看上去极为惨不忍睹。 有些观众忍不住吐了出来,而有些胆子大的依旧随着少女的目光端详着它。 然后他们都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婴儿,它很难说是男婴还是女婴,因为它有着无比畸形的生殖器官,好像是两者都有,又好像是两者都不完全。 少女静静地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将婴儿裹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西湖与猫咪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守望与强求 “所以这个死婴就是up要找的秽的来源么?”有的观众问道。 “只是秽的一部分。”卢菀说道,“与其说是秽的源头,不如说是秽的产物,只是一片残秽了。” 她从钓鱼区走了出来,清晨的西湖边上已经有了些晨练的人,但是还是整体上是萧疏寥落的,初春的花一片红粉娇嫩,而其中布置着疏落精美的花灯。 “这是要举办什么活动的么?”有人问,“也不是中秋,也不是元宵,而且这个灯好像也很特殊。” “应该是花朝节吧。”有人答道,“花朝节是二月十二,是百花生日,这个灯是百花灯,如果仔细看的话,上面应该有十二花神的姓名与月份。” “十二花神是什么?” “奇怪的知识盲区增加了。” “十二花神是十二位绝世美女,”有人科普道,“每个人分掌一个月份,如果你是哪个月出生的女孩子,就可以向这个月的花神祈求赐福,希望得到美貌和幸福。”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有人发道,“最近几年不是各种复兴么,估计是把这个习俗捡起来了吧。” “不过西湖边上有花神庙,就在曲院风荷里,可能花神们也住在西湖吧。” “是的,”卢菀回答道,“我就是要把这个孩子送到花神庙去安葬,这样就可以切断她身上的残秽不再传染了。” “花神庙是不是有很多美女?”有人提问道,“我记得好像有梅妃,杨贵妃,西施貂蝉的什么的。” “十二花神都是大美女。”有人回复道,“应该比up好看的多。” “up本来就不怎么好看啊,而且衣品也不好,不过谁是来看up本人的,当然有人是来看up007生不如死的。” “up要是好看的话,就是花神不是家神了。” “不过up怎么说也是个女神,为什么长得这么普啊。” “家神应该是经济适用女吧,太好看了就没有安全感了。” “前面的,这么说太难听了吧。”有人忍不住反驳道。 “不过我觉得up真的已经忘了自己靠什么火的了。”有人飞快地打道,“来西湖都好几天了,她只播了她自己到处找垃圾,明明西湖边上有花神庙,也不带大家去看看。” “是不是up真的很怕播了美女就更没有人看她了。” “所以up以后能不能多安排安排美女。” “你们这么说她真的好么?”有观众说道,“全网颜值博主那么多,想发情去哪里不行。” “up怎么说也是受人供奉的不折不扣的正神,每天尽职尽责的007,大家想看什么就尽量安排。” “我就想看up出选房视频和内容视频。” “虽然说他们日常貌似是以退避生人为第一原则的。”有人忍不住说,“但是小心你有点什么事,他们真的做壁上观。” 虽然弹幕已经吵成了一团,但是那个白衣少女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她偏着头,似乎在认真听着什么,而一个从身边走过去的女人认认真真地叨念着,“信女诚求女翻男,特来接男宝。” 然后这个怀着孕的女人看到了飞扬的花幡,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力,当她看清了上面的字的时候,脸上居然显出了某种近乎于惊恐的表情。 “晦气。”她说,伸出手似乎想要驱赶什么一样,“走开,走开。” 她用力将干净漂亮的花幡卷了起来,塞在了灌木里,瞬间变得皱巴巴的,看上去可怜兮兮的,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 卢菀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伸出手将卷进枝叶里的花幡拉了出来,一点点地展开了,让它重新舒展在了春风里,然后那个女人将前面的花幡一个一个地塞进了树丛里,而她跟了上去,走在她的后面,将每一个都重新拆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平。 她做的很仔细,像是对待最柔软娇嫩的花瓣一样,少女似乎用上了某种力量,但凡被她重新展平的花幡,都恢复的光洁如新,甚至带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光彩。 卢菀在花神庙的山门站住了脚,花幡在这里到达了尽头,掩映在一片姹紫嫣红柳绿桃红之中,而精美的十二盏琉璃花灯一字排开,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列位花神的姓名。 她抬起了头,看向了升起的日头,日光将叶片照的闪闪发亮,就像上好的翡翠一样,这明明是个灿烂的鲜花装点的早上。 却有人觉得花也是晦气的。 少女抬起手,扣了扣山门,然后把装着死婴的袋子轻缓地放在了门口,摸出手机来发了条消息,继续跟上了那个女人。 “所以还是没看到花神啊。”有人抱怨道。 “up还真的不给看花神啊。” “明明是别跟丢了这个女人比较重要吧。”有人辩白道。 “up做个朋友,给看看花神吧。”有人孜孜不倦地发道,“等一会回来多少给大家看一眼。” “你看up理你们么?”有观众斥责道,“别给脸不要脸了。” 白衣少女悄无声息不被察觉地跟在了女人的身后,她果然走进了岳庙,于是卢菀站在了门口,等着她出来。 “小姑娘,你也是来求子的?”方才那个女人走了出来,看到了站在清晨的晨露之中的单薄的少女,于是开口问道。 卢菀眨了眨眼睛,偏过了头,想听得更清楚些,“求子?” “这里能求子嘛?”她问道。 “上师说,岳王多子多福,找他庇护肯定没问题的。”女人说,露出了一个近乎于狂热和偏执的神情,“而且上师还有一贴药,据说日日服用,即使查出来的是女胎,出生的也会翻成男胎。” 少女看着她的脸,然后目光落到了她的手上。 这是一双干了很多家务活的手,上面布满了被化学物质腐蚀的痕迹,她的手明显比她的骨骼要苍老,卢菀抬起了眼睛,看向了她的脸。 “上师?”她问道,“他灵验么?” 女人点了点头,“灵验的很,据说已经翻了不少了。” “为什么一定要翻呢?”少女轻声问道。 “你还没结婚,你不懂的。”女人说,她突然变得不耐烦了起来,“到时候你就懂了,等你成家之后。” “要是想和我说那些学生气的话,讲什么大道理的话。”女人烦躁地说,“先成个家再教训我吧,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这些事你不懂的。” “若是能如愿生下一个男孩,你的家就会幸福了么?”卢菀轻声问道,她的眼底满是郁色,如同即将落下暴雨的天空。 女人被这种郁色刺痛了,她没有再回答,直接将少女推开了,然后径直往前走了。 “神经病,”她自言自语道,“管好自己的事就得了。” “别人的家事还乱管。” 然而她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却看到那个白衣少女依旧站在庙门口,一只手抓着手臂,静静地看着自己。 她没有说话,然而眼泪却从她的眼睛里慢慢地流了出来,一颗泪珠滚了下来,消失在了半空中。 女人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再看那个少女一眼,拼命地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往前走着,然而她发现自己方才进庙时塞起来的花幡不知道怎么又飘了出来。 也许是工作人员来过,但这些花幡全都光洁如新,丝毫不像是被粗暴地对待过的样子。 而且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捂住嘴尖叫了一声,她在旁人的目光中悚然地转过了头,却发现岳庙的门口空无一人,更不要谈什么苍白的白露一样的少女了。 “她,她穿的是死人的衣服。”她自顾自地尖叫了一声,手指戳着清晨寒凉的空气,“不干净的东西,那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而在她手指指向的地方,只有几只猫,安安稳稳地端立着,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卢菀对着日光抬起了手,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几片白色的小药片。 “这是什么?”有人问道。 “雄性激素。”少女轻声说,然后将药片放进了口袋里,“这大概就是那位上师所说的灵丹妙药了。” 所以才会生出那样畸形的死婴么,卢菀想,她能感受到药片上附着的淡黑色的秽在轻轻地跳动着,就像是不能诞生却依旧用力跳动着的胎心。 她静静地将手插在口袋里,一个人自顾自地往前走着,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少女半透明的眼睛看向了屏幕的另一端。 “我不会给你看花神的,这个愿望我不能满足。”少女淡淡地说,“她们活着的时候已经受够了被当成人情和人交朋友了。” “被赠送给什么人,装点什么门面,和亲,做间谍,都是结个人情,做个朋友。”她轻声说,“所以我宁可不要你这个朋友,也不想让她们再成了什么人的人情了。” “更何况所有的女孩子都是在她们的期待和祝福中出生的,而如今有人在害死她们的孩子和妹妹。”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克制着眼泪不要流下来,“请让她们好好自己伤心一下吧。” “我没有找到凶手之前,是不会去见她们的。”她认真地说,“你也可以不喜欢我。” “据说每个神明都是会被很多人不喜欢的,不止不喜欢,甚至还会被畏惧,被反而认为是不干净的东西。”她回过头,看向了来路,那个引发骚乱的女人已经被人劝走了,“所以很多人往往自绝生路,遁入死门。” “你说这些是在威胁人么?”有人问道。 “不是,”少女偏过了头,听着空气中躁动的声音,“我只是觉得那样太可怜了。” “因为我们真的很想救他们。”她轻声说,“真的很想。”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守望与强求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旧衣与药片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up穿着死人的衣服?”有人忍不住好奇地问道,“up的衣服感觉也不是入殓服啊。” “说起来好像一直以来但凡对up感到害怕的,都会发现up穿着死人衣。”有人附和道,“所以up真的是正神么?” 少女静静地坐在清晨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翠色的树木,方才买票的时候观众们都听到了她的目的地是市药检所,大概是打算去拿那个白色小药片的化验单。 “如果我出现在你面前的话。”卢菀轻声说,抬起手来按了按耳机,“你的确会觉得我是穿着你上一个见过的死者的衣服的。” “如果你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死者的话,大概会是新闻报道中的死者穿着的衣服。”少女说道,抬起手来,拉了拉公车上的窗帘,靠在了一片树荫婆娑之中,光线照亮了她一半的脸,显得苍白的有几分半透明,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融化一样。 “说实话,有点吓人。”有人说道。 “所以up真的是正神么?” “说起来,我好像听说过这个说法,就是如果你见到了一个穿着死人衣但是却不是那个死人的人,这个人就是神明。”有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民间传说。 “为什么,这样不会吓到很多想要求救的人么?”有人质疑道。 “会吓到的,多半是做过亏心事的。”有人说道,“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鬼上门。” “不过感觉也很是晦气。”有人说,“所以up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穿死人衣么?” “神明不应该穿的比较华丽么?” 少女将头放在了车窗上,微微地合着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她闻言微微张开了一下眼睛,深黑色的眼睛中瞳孔一瞬间变成了正方形又恢复了平平无奇的样子。 而对于研究玄学的人来说,这正是不折不扣的神明的标志,瞳观八方之相。 这足以证明她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正神。 少女静静地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手指温柔地如同爱抚小动物的头顶,“这个么,听说是因为我们的国家里大多数神明都是曾经活过的生人。” “所以我们现身在人群之中的时候,在目击者的眼里会穿着最近见过的死者的衣服,”卢菀轻声说,“不过也有别的意义就是了。” “我感觉我被说服了。”有人说道。 “不过我记得你们不是有吉服么?” “吉服应该是有的吧,不过正常上班的时候很少有人会穿正装吧。” 人们讨论着,而少女在药检所那一站下了车,她安静地走进了大门,接待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留着严厉整洁的发髻,显得十分的雷厉风行和忙碌。 卢菀接过了化验单,果然不出所料,的确是一袋雄性激素,她抬起眼睛看向了工作人员,“吃这个能把女胎变成男胎么?” 女人闻言冷笑了一声,继续忙着手上的活,“还不如去吃白公鸡。” “白公鸡有效么?”卢菀认真地问道,将化验单小心翼翼地折了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至少吃不死。”她不快地说,“小姑娘,不要动那些歪门邪道的念头,不过你总比那些蠢货强,还知道来化验,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不知轻重的白痴呢。” “这人说话好难听。”有人说。 “至少话糙理不糙。”有人反驳道,“这种人难道不该被骂么,被骂醒了才是救她们吧。” “不过态度是真的不好。” “谢谢。”卢菀点了点头,她将药片塞回了口袋里,工作人员的余光看着少女独自离开的清瘦背影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开了口。 “等等。”她开口叫住了卢菀,“遇到什么事了么?” “你这么小,不该考虑生孩子的事情。”她认真地说,将手中的事放在了一边,一双茶色的眼睛从金丝眼镜的上方看了过来,显得威严的很,好像每个人记忆里的严母和严师一样,但是语气却放柔和了几分,“谁骗你都不要听他的。” 卢菀眨了眨眼睛,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的。” “没有遇到什么事。”她温顺地说,微微地低着头,好似刻板印象中你那温柔和顺沉默寡言的女同学,或者小兔子一样的乖女儿,干净的如同早上才展开的白色莲花,丝毫不染尘埃。 “怀了也不要留下,他不会感激你没准备好就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她严肃地说道,竖起了一根手指,“千万不要干傻事,万事先顾好自己为先,母亲不幸福的孩子怎么可能幸福。” 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女站在走廊的另一端,再次低下头表示她记住了。 “谢谢。”她彬彬有礼而郑重地说。 “我是不是见过你。”工作人员脱口而出道,突然间她离开了自己无比繁忙的工作岗位,走到了少女的面前,看向了她身上穿的衣服。 观众们发现少女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了一套上世纪流行的红裙子,配着白色的衬衫,明艳而大方,让人忍不住想到那个热情如火的上世纪末,属于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的青春时代,她几乎不可置信地看了一会。 “你认识徐晓梦么?”她问道。 少女静静地抬起了眼睛,温和而平稳地看着中年女人的脸,似乎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徐晓梦是我室友,在大学的时候未婚先孕自杀了,我们明明约好一起考药师资格证的。”女人低声说,“你为什么穿着她的裙子。” “你又为什么来问怀孕的事情?”她问道,“有人骗你么,有人逼你生子么?” 少女伸出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她已经不难受了。”少女轻声说,“你到今天也在努力挽救其他女孩子的人生。” “谢谢你。”她安静地说,低下了头,深深地鞠了一躬,“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 然后她敛起了眼睛,抬起了头,消失在了混合着各种药水和消毒剂气味的走廊的尽头。 “草,我感觉我理解了死人衣的意义。” “他们永远陪着你,只要你心里还有他们。”有人忍不住说,“是这样的么?” 卢菀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嗯,”她点了点头,“有些人还没有死,因为有人替他们活着,连同他们的份一起活着。” “所以我们会穿上他们的衣服,替他们守望着最放不下他们的人。”她轻声说,走向了温暖的春日暖阳,“代表着逝者会永远庇护生者,送他们走向未来,把他们送到更光明更幸福的路上去。” 卢菀笑了笑,轻轻地整理了一下领口,“所以我们虽然有官服,但是那是逢年过节穿的,平时工作的时候还是要穿死人衣,因为也不知道世人恐惧无比的鬼,是不是有人心心念念想见到的人。” “因此逝者不死,生者安康。”少女轻声说。 莫愁前路无知己,因为我们会代表死去的人,将生人送到有阳光的地方去。 而这件死人衣,就是他们对于这个世界最后的热爱的信物,我们对这样的信赖只有诚惶诚恐的份,怎么会觉得晦气呢。 直播间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有点想我奶奶了。”有人说,“我上周参加了她的葬礼,如果有人穿着她的衣服来看我,大概走夜路都不会害怕了。” “只要你还记得你奶奶,她就没有彻底死去。”有人劝慰道。 “所以虽然吃激素把胎儿吃死这种事警察都管不到,up也要坚持为他们伸冤么?” “不如说警察管不到的地方,才需要up吧。” 卢菀看了看屏幕,那淡淡的秽似乎隐没了,她想起自己询问那个青年如果有人问自己在做什么怎么办,毕竟他们是属于世界阴影的一侧的,很多事对于生人来说就是晦气的。 “会不会反而被认为是不干净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说实话就好了。”韩信轻描淡写地说,“其实生人也没那么可怕了,我们都是靠着别人扶持才勉强活下去的不是么?” “人与我一分,我与人三分。”他说道,“哪有那么多真心喂狗的,更何况你已经死了,也不会再死一次了,更不用害怕了。” 少女在一边坐了下来,用螺丝刀打开了一个猫罐头,“但是跟着你的猫属于一颗真心全喂了狗了,看来猫的天敌果然是狗,要不是我的话,它们估计这辈子罐头连想都不要想。” 青年也摸出了一个罐头,用螺丝刀试着比划了一下,终于费尽千辛万苦打开了,“如果要我说,我在我短暂的人生和之后的两千年里,最深刻的感悟是什么。” “所以是什么?”卢菀抬起了眼睛,认真地听着,甚至准备做一下笔记。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他将猫罐头放在了地上,猫咪靠了过来,他漫不经心地摸着猫敏感的耳朵,在手里把玩着,“真的。” “一旦不把人想的那么坏,感觉一切工作都好做起来了。”他信口开河道,“加班也好,遇到抽象人也好,想想还是为了那么多的好人在上班的。” “就一切都好起来了。”他虚空画了个圈,语焉不详地形容道,“世界上的确还是好人多的,一直如此。”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旧衣与药片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圈套与金牌 “雄性激素。”岳飞拿起了白色的药片,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他靠在了功德箱上,袖口挽起了一节,露出了些青色的纹身,“上面的确有残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背上了一个长长的旅行包,带子被扯的很紧,能看出来这个包裹的重量不轻,不知道装了什么。 “不过要祛除这部分残秽倒也不难。”卢菀说。 青年点了点头,跟在少女的身后从正殿打算走出去,“花神庙愿意接手这件事,从前死去的孩子的残秽就由她们来处理了。” “如果追踪这个残秽,说不定可以找到那个什么上师。”卢菀说,接过了岳飞手中的药片,“如果这个上师那里的秽被祓除了,那些冤魂又被花神庙接受了,应该残秽就不会引发什么乱子了。” “所以你们会惩罚那个上师么?”有人问道。 卢菀思索了一会,“也谈不上惩罚,不过是把所有关于他的赐福和他所做的冤孽进行衡量,用他的冤孽消减他的赐福,他自然就会失去很多天然的保护,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了。” “不过这也是他应得的。”有人发言道,“不能让他直接遭到报应感觉好像不太爽。” “正神是不能直接伤害人类的。”卢菀认真地说,“那种保证自己可以帮忙报复仇人的东西,一般都是邪1教供奉的了。” “他们由于有一些信徒,所以力量还是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但是做起事来并没有规矩,所以帮忙也快,甚至还可以满足你所有的要求,不论有没有道理,但是讨要报酬一般都会无休无止没有节制。”卢菀轻声说道,“而且合约一般都会有些难以察觉的问题,所以就算是病急乱投医,也不能和它们有接触。” “否则这一生想要摆脱就难了。”少女郑重地说。 “好像是听过这种说法,说是为什么更容易请到邪神。”有人议论道,“因为邪神的审批流程很短很快。” “但是它要命啊。” “即使信守契约也不行么?” “邪神的契约,不是你能信守的成功的。”有人说,“它里面肯定有很多漏洞,毕竟高风险才能高回报,你想要的多,它想要的也多。” “的确,这话没毛病。” “所以那些东西,能别碰还是别碰。” 卢菀走出了岳庙,残秽始终牵引着一根若即若离的丝线。 岳飞看着深夜里黑沉沉的湖水,又低头看了看表,追踪这种羸弱的残秽必须在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候,现在是凌晨一点钟,连直播间里的人都变得少了许多。 一天中丑时是人气最弱的时候,也就是从一点钟到三点钟,十一点钟到一点钟的子时骚乱渐起逐渐和人气相平衡,而这个时候就是它们超过人气的时候。 而卢菀手中的药片上秽的痕迹的确完全可以看清了。 初春的西湖凌晨时分还是寒凉的,卢菀套上了件外套,她从前从来没有在这个时刻出过门,不由得感觉这个时刻的确不寻常。 青年的手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套上了一个扳指,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卢菀,那个女人是不是说过,那位上师成功过来着。” 少女闻言偏了偏头,“是有这么回事。” “但是我们都知道吃雄性激素成功不了的。”岳飞说,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背包上,“所以我怀疑这家伙所图甚大,打算用这个秽做点什么。” “而且它居然会系在我这里。”他轻声说,转过身凝视着大门。 “啊,”卢菀站住了脚步,转过了身,“要不然您回您的庙里去?” “毕竟在您的庙宇里,什么东西也动不了您。”少女关切地说。 “不是,这个什么上师居然敢对四方神有想法。”有人忍不住说道。 “不好说,”有人分析道,“而且这两天莫名其妙有人带节奏,本来就感觉怪怪的。” 寥落的几个观众开始感到了莫名的紧张。 “坐守孤城不是什么上策。”岳飞说道,“只是提醒你一下,一会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卢菀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药片,“但是他很有可能准备好了怎么对付您,就等着您去呢。” “不排除这种可能。”他说道,“但是秽积累的越多,我就越虚弱,这对我也没有好处。” “我还是有点担心。”卢菀轻声说,“丑时也是我们最虚弱的时候。” “您要不然还是回去吧。”她指了指大门,轻声建议道,“我先去看看,做个标记,明天白日里我们再去。” “那样说不定就打草惊蛇,把人放走了。”岳飞轻声说,“而且他应该一直在盯着你,对我们的计划早就了如指掌了。” 他看着大门,反背过手,准备从背包里拿出什么东西来,“那就先把门口的秽处理了吧,毕竟这玩意实在把我折磨的不轻。” “啊,好。”卢菀点了点头,俯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小刀,“既然已经拿到线索了,我应该白天就把它祓除了。” 少女划开了自己的指尖,让血液滴在了刀上,她对这种事不是很熟练,因为做的格外专注,用沾了血的刀尖终于触碰到了那黑色的秽,然后她用力往下扯了一下。 秽吸附在了她的刀尖上,她突然感觉秽对她的拉力一瞬间强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体量的东西被她拉了过来,她专心与它抗衡着,然而她的余光突然看到了一抹血迹泼洒在了夜空之中。 她转过了头,看到一个面目不清的人站在青年的身后,而他手中的刀从青年的腰侧捅了出来。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武学奇才,”那人说道,“差点就躲开了。” 而青年的嘴角沁出了一线血,他张大了眼睛,看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物体。 木牌朱漆黄金字。 “草。”直播间有人发出了一声恐惧的惊叹,被放在地上的设备智能看到一小部分正在发生的事情,然而所有人还是看清了岳飞手上的东西。 “那是金字牌么?”有人惊慌地打道。 “木牌朱漆黄金字,错不了的。” “这玩意有什么意思么?”有人急忙问道。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有人飞快地解释道,“他们虽为正神,但是也是曾经的生人,由于死亡之后选择了不变和永恒,所以某些恐惧也会永远刻在骨子里。” “比方说韩信永远不会坐电梯。”他补充道,“因为这就是他对自己死亡的恐惧。” “而这块金牌,恐怕就是能镇住岳王的东西。” “当年岳王被迫中止北伐,就是因为赵构在一天之内给他发了十二道金牌命令他回师,金牌是宋代加急的最高权限,就长这个样子吧。” “草,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找来了么?”有人惶恐地问,“这人到底还准备了几手。” “那还有别的办法么?” “有杭州的朋友么?” “去能帮上忙吗,我的确在杭州。” 岳飞一动不动地紧紧地攥着黄金牌,他咳了口血出来,“所以你有什么目的么?” “你应该知道吧,你的庙是西湖边上香火最旺盛的庙,若是你不居神位,把地方让出来的话,这个位置会有多少人抢。”那人不疾不徐地说,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摄影机,“就算有几个人知道你现在不居神位了,你们这些事又没办法被传播,香火也不会受什么影响的。” “倒是用这个收集你们的情报还挺方便的。”他笑着说,“你们这些王侯将相,身居高位久了,太傲慢了,忘记敌在暗我在明的恐惧了吧,想不到会这么死吧。” 岳飞微微地出了口气,“这样啊。”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成功的人,四方神中唯有我什么都没有做到,料想你也不敢对他们三个有什么想法。” “这个神位原本也不过是世人可怜我,施舍给我的。”他轻声说,“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雏竟未休啊。” “岳王好雅兴啊,死到临头还先念诗。”那人笑道,“不过下一刀就不会偏了。” “这可是玄天宝剑,是当年的湛卢剑所改,有天下大势之重,当年薛仁贵三箭定天山时被册封为弑神之剑的名器,”那人侃侃而谈道,“所以那个小姑娘,你作为一个末流神明就不要轻举妄动了,我暂时没有杀你的打算。” “没有杭州的朋友么?”有人问道。 “我就是杭州的,我已经在去西湖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有人说。 “前面的留个车牌号,我去找你。” “但是真的来得及么?” “越王剑么?”观众们听到了一个寡淡的声音从那人的身后传了过来,下一秒钟一把淡金色的青铜剑放在了他的脖子上,“我这个也是越王剑呢,我们可以友好交流一下。” 那人大惊失色想抽出剑来,然而兔起鹘落之间,岳飞抬起了手,竟生生地抓住了那剑刃,让他半分也抽不动。 “不对,有金字牌在此,你应该动不了才对。”那人慌忙地说。 “哦,那个啊。”他身后的人漫不经心地说,“大清都亡了,现在要想搞定岳武穆恐怕二十四道金牌都未必可以了。” “你不是去重庆了么?”那人心惊胆战地问道。 “的确有认真看卢菀的频道呢。”韩信平静地说,“我不可以已经收工回来了么,你应该知道,我从活着的时候开始,就干什么都特别快了。” “好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韩信侧了侧剑锋,将他往庙门口逼着,突然间青年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困惑的表情,好像在努力回忆着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啊,”他瞬间轻松了下来,大概是成功想起来了,“那个,卢菀,工作加油,等你回来吃宵夜。”他腾出一只手来对着少女的方向虚空挥了挥。 少女看着刀锋上的黑色残秽,又看了看青年的背影,露出了一个勉强受宠若惊的表情,“好的,师父,那我先去处理这个了。”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圈套与金牌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伸冤与道路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黑最冷的时候,连灯光似乎都蒙着一层雾气,一切都暗淡而寂静,少女转过了头,看向了残秽的来源。 也许是为了更好的看清这个世界隐秘的灰色,她的瞳孔变成了正方形。 “up,真的可以篡夺神位么?”有人忍不住问道,还没有从方才的惊惧之中缓过来。 “的确理论上是可行的。”有人回答道,“不是有说法不能拜没有开过光的神像么,就是因为那些神像没有被报备给神灵,他们没有居住,所以就会被邪祟篡夺,侵占香火成了气候,就不好办了。” “既然可以占据无主神像,那么弑杀正主应该也可以篡夺吧。” 卢菀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所以有神器就可以弑杀神明么?”有人问。 “好像是这样的,我们传说中不是有很多斩龙,杀野仙之类的传说么?” “所以那家伙手里的那把是越五剑其一么?”有人问道,“三把长剑,两把短剑,合称三长两短。” “湛卢,纯钧,巨阙,鱼肠,胜邪。”有人发道,“的确关于这五把剑的传闻实在是太多了。” “后世的册封也数不胜数,加上越王室本来就是大禹神的后人,大禹分天下划九州,难免会有特殊的含义。” “这么厉害。”有人不免咂舌。 “如果我要是捡到一吧。” “那你得上交给国家。” 少女没有答话,她安静地沿着凌晨的街道向前走着,在她的眼里,秽越积越多,逐渐不需要仔细辨认就可以看清了。 然后她听到了哭声,婴儿的哭声,一阵阵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似乎并非是出生的喜悦,而是对死亡与未知的恐惧。 她走到了一处宅院前,然后她伸出手,放在了门把手上,秽自动退让到了两边,她拧了拧门,门被锁住了。 于是少女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别针,将它拆散了,用耳朵贴在了锁簧上,吧嗒的一声将门撬开了。 屋内的恶犬一瞬间叫了起来。 而白衣少女竖起了一根手指,放在了嘴唇上,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十余头猛犬顿时俯首帖耳地趴在了地上。 她静默地走向了污秽堆积的房间,每一步都迈得很是沉重,似乎对自己将要看到的一切感到了由衷的痛苦。 她推开了门,屋里是密密麻麻的符咒和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其中一个,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窄小的骨灰罐里勉强直起了身子。 他脸色苍白,眼睛空洞,而血泪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流了下来,卢菀继续打开了下一个。 没过多久,屋里就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泪流不止的小男孩。 “这就是所谓的欺天之术的真实。”卢菀轻声说,“调换中阴身哪有那么多合适恰逢其时的男孩的灵魂。” “所以他去盗掘夭折的男孩的坟墓,将他们的骨灰封在这里,不能离开,不能转生,就会熬成这幅僵尸一样的样子,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放进胎儿之中,然而他们的灵魂被封印了这么久,恐怕也不能顺利转生,即使侥幸活下来,大都对生人满腔恨意,怨念深重,”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孩子灰白颓败的皮肤,擦掉了血泪,“不过只要生下那一刻是个男孩,他就是灵验的,是人人尊重的上师了。 “而被替换的女孩子的灵魂无处可去,有时候还会被困在死婴里,或者游荡在世间。”她低声地说,“他这个道术的真相,大抵如此。” “肆意践踏女孩子的人,男孩子在他们的眼里也不是人。”卢菀说道,她挥刀割断了阻止灵魂逸出房间的红绳,“草菅人命从来不会只针对一部分人。” “天。”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好可怜。” “真的也太可怜了。” “他们还能去投生么?” “需要被超度。”卢菀轻声说,“因为在人间羁留太久了,无论是生人在死人的地盘呆的太久,还是死人在生人的世界留的太久,都是极大的损伤。” “up为什么不砸掉骨灰罐呢?”有人问道,“这样他们多少能自由活动了。” “不砸掉等着人来超度比较方便吧,要不然不知道会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个男孩似乎感受到了要砸掉骨灰罐的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走到了自己的骨灰罐旁边,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的骨灰罐抱在了怀里。 “他在干什么?” “前面的,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曾经最爱他的父母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了。” 骨灰罐上画着蓝色的动画人物,因为时间和磨损已经看不清轮廓了,但是那抹蓝色依旧鲜艳的刺眼,就像是晴日之下浩瀚的万里青空。 男孩抱着骨灰罐,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想爸爸妈妈了。” 他们夺走的也曾是别人的心头肉,千言万语和多少眼泪只能写成墓碑上的一行爱子某某。 “妈妈。”他轻声说着。 “一般来说,死者会在死后第七天回来,最后看一眼亲人,”卢菀轻声说,“那个上师大概就会在这个时间点截胡。” “所以他们都还没有和自己从前的父母好好告别。”少女说,“所以自然也没有做好再一次来到人间的准备。” 她静静地把手机递给了离她最近的男孩,“给你妈妈打电话吧。” “终于可以报平安了。” 这个凌晨也许会有很多丧子的母亲梦到孩子打来的电话。 虽然鬼来电是恐怖片最经典的题材。 可谁知道人们恐惧的鬼,是不是有人最心心念念想见的人。 “妈妈,我一切都好,就是晚上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你们是我千挑万选决定的父母,能和你们度过一生真的很开心。” 每个打完电话的男孩子都静静地从门口走了出去,乖巧地排成了一队,像极了幼儿园春游的队伍,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有趣的新奇的旅程,而瑟瑟发抖的狗群面前,穿着官服的阴差走了过来,他们牵起了男孩的手,就像是春游的向导一样。 是以少者不死,老者不哭。 卢菀抬起手,对着离开的孩子们挥了挥,就像每个家长目送自己的孩子第一次参加春游一样。 人生于天地间,好似远游之客,那么来生也算是一场新鲜的春游吧。 希望你们能看到鲜艳的蝴蝶和鲜花,遇到有趣而热情的人。 “女婴们的灵魂会在几天后的花朝节由花神们超度,他们说会办一场盛会的,”卢菀轻声说,“到时候可以去看看。” “真是一场惨剧啊。”她感叹道,“可惜他可能真的完全不会为此感到愧疚。” “那些来拜请的人也不会。”有观众忍不住愤世嫉俗地说。 卢菀没有说什么,她从狗群的前面走了过去,而被惊吓的狗无不低伏在地,瑟瑟发抖,她静静地看了它们一眼。 “up不处理了它们么?” “感觉要不是它们看着,光那个阵也束缚不了这么多灵魂。” “我们不会杀人的。”卢菀轻声说,“也不会杀狗。” “福祸无门,惟人自招。”她说道,“这些事只是会一点点地削弱他们天然的保护和幸运,直到恶贯满盈为止。” “所以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她轻声说,“大概如此。”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少女安静地行走在沉睡的城市中间,“不过很感谢大家想要帮忙的事。”她露出了一个笑容,“但是这种事情好像我们一般还是搞得定的。” “不过你们还会受伤么?”有人问道。 “神器还是能伤到的吧。”有人讨论道。 “他们不是有一半是人么?”有人说,“所以还是会受伤的吧。” “只是不会被杀死而已。”卢菀轻声说,她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感到了心脏的跳动,她静默地垂下了眼睛,“因为不会疼痛,不知冷暖的话,就不会再理解人类了。” “据说在周朝之前的神明都是这样的,五毒不侵,百病不沾,也不会有烦恼和痛苦。”她慢慢地说,“所以他们远居高天逍遥快活,再也不过问人间的事了。” “我们都是新一代的了。”卢菀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周朝以前的那种类型的神明。” “感觉好像老一代更强一些唉。”有观众感慨道,“毕竟用莲藕什么的就可以复活,呼风唤雨也轻而易举,感觉up他们的确不太容易,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他们虽然强,但是也没有心了啊。”有人说,“所以人间疾苦大概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实感吧。” “为了对人间疾苦保持感觉,所以即使成为神明也要保留病痛和伤口么?”有人问道,“这样未免牺牲太大了吧。” “不过不也可以选择回到尘世开启新的人生么?” “留下的人肯定就是愿意的。” 永远有一半还是人类,永远有鲜血和眼泪可以流。 因此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此为即行走于这块无神论土地上三千年的神明所选择的道路,卢菀想,她将一只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很快感受到了彻骨的凉意,甚至冷得有点发痛,但是她没有收回手。 这也应该是她的道路。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伸冤与道路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苹果与复仇 野猫抬起了它绵软的爪子,似乎认为这潮湿寒冷的地面不宜久留,在昏黄的凌晨路灯下穿梭着,一头扎进了道路尽头的青年的怀里,他随手在猫的耳后挠了挠,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猫条来,撕开了一个小口,犒赏着它。 然后他拍了拍猫的后背,让猫叼着猫条走了,站了起来,对于走过来的少女招了招手,转过身往庙门走了。 少女跑了两步,追上了青年,青年在口袋里找了一会,摸出了一版创可贴递给了卢菀,“你手指不要贴一下么?” 卢菀抬起了手,“今晚好冷啊,感觉已经凝上了。” “今晚的确挺冷的,而且过一会应该就要下雨了。”青年伸出手,在空气中感受了一下,“你要是晚回来一个钟头,大概就要挨淋了。” “你不想贴就不贴。”青年放任自流地说,“不贴好像好的比较快,不过不小心碰到好的就慢了。” 卢菀出了口气,“这样,那我不贴了,我小心点。” “那你放着吧,以后天热了再用。”青年收回了手,卢菀将它折了折,放进了口袋里。 “那个人呢?”她好奇地问道,顺便看了看庙门口,果然残秽已经不见了。 “我怎么现在有点担心那个人。”有观众忍不住说。 “我只是担心他死的不够惨。” “我也是担心他千万别死的不够惨。” “真的感觉他死有余辜。” 岳飞用纱布按着伤口,将针尖在打火机上过了过,然后顺便给自己点了根烟,叼在了嘴里,然后见怪不怪地开始给自己缝合。 他背包里的东西被取了出来,是一张铁弓,弓弦是新上好的,闲闲地倚在一边,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韩信,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淮阴侯,买苹果了么?” “便利店里只有苹果片了。”韩信从手里的塑料袋里拎出了一包包装的很精致的苹果片,“感觉好像也不是很新鲜的样子,还特别贵。” “没事,那就让他顶苹果片吧,重要的是气氛。”岳飞表示情况困难只能从权了,他将手中的针刺了下去,然后开始弥合皮肉,手法倒是熟练的很,观众们看到了那个男人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明显对自己要顶苹果给人射箭的命运感到了不满。 然后现在又换成了苹果片。 “活阎王啊。”有人感慨道。 “头顶苹果让人射箭已经很危险了,苹果片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不过想到是这家伙,苹果片的项目我投了。” “不过真的太贵了。”韩信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上面的价签, “要不然你还是招了吧,我真的有点不舍得。” “而且浪费食物很可耻的。”他认真地说,撕开了包装,拿了一片出来,递给了卢菀,少女尝了一口,忍不住张大了眼睛,“这就五块五?” “所以它为什么叫全家不叫梁山泊。”卢菀郑重其事地问道,“我们家神中可没有这样的叛徒,很影响我们的名声唉。” “梁山泊啊。”岳飞叹了口气,他抽了口烟,将线打了个结然后拽断了,“说起来我活着的时候还见过李俊义呢。” “后来《水浒传》里改成卢俊义了那个。”他比划了一下,然后把烟按灭了,“我不抽了,其实我已经算是戒掉了。” “唉,”卢菀好奇地偏了偏头,“所以他厉害么?” “卢俊义原来真的有么?”有观众忍不住问道。 “好像宣和遗事里的确有个李俊义,是跟随宋江起义的三十六义士之一,征辽的时候还立了大功。” “所以他和岳王是什么关系?”有人问道。 “岳王有一个师父叫周同,此人是当时的武术名家,后来很多说书人给他增加了不少传奇色彩,比方说卢俊义,史文恭,林冲,武松,鲁智深都被编成了他的弟子,没想到李俊义还真的确有其人,还和岳王认识。” “不是说河北玉麒麟武艺独步天下么?”有人问道,“所以到底厉不厉害啊。” “武艺上我也不太清楚,拳怕少壮,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年纪已经不小了,所以也不曾比试过。”岳飞说,“不过挺有钱的,当年第一次见面,直接就请我吃了熊掌驼峰。” “那是真的好有钱啊。”卢菀附和道。 “不过咱们属于山猪吃不了细糠,的确占着这香火旺盛的神位也品不出什么快活来,所以我们看看到底能不能让个贤什么的。”岳飞拎起了一边的弓来,上了箭,拖着椅子将那个男人拽到了室外,“淮阴侯,他不打算有所悔悟了,那就把苹果片给他顶上吧。” “好。”韩信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二指夹出一片苹果片来,摸了摸男子的头,似乎想权衡一下三秒原则能不能救赎一下这块可怜的苹果,他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苹果进行一番哀悼,把苹果片端正地立在了他的脑袋上。 岳飞拎着弓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表情,“不要担心,如果不小心中箭了,也是头部中箭,这样死不太痛苦的。”他安慰道,“而且你死了才能有机会占据灵位,否则都是给他人做嫁衣裳,我们也是满足你的祈愿,响应人民和时代的号召,不过其实当神明也不是很快活,比方说卢菀做凶宅保洁一平才能买这么一袋苹果片,这我们都直接请您了。” “而且你也不用觉得一定会死,虽说拳怕少壮,但是棍怕老郎啊,射箭是个技术活,我已经有快一千年的经验了,就算射不中也不会太疼的。” “所以我再问一遍,”他收敛了笑容,神色严肃了起来,一种无形的淡淡的压迫感在空气中弥散了出来,“你全然问心无愧吗?” 青年站的肩背笔直,如松如钟,转过身去在长长的陵道前走出了百十来米,然后转过身轻轻松松地拉开了百钧强弓硬弩,铁矢直指对方的眉心。 “所以苹果片有什么用?”卢菀轻声问道,拿着剩下的慢慢地嚼着。 “气氛。”韩信言简意赅地说。 “但是五块五真的够凶宅保洁的一平了。”卢菀拿起了另一片,恨铁不成钢地用力咬了一口,“我上一次做一平才给了六块。” “凶宅保洁这么便宜的么?”有人忍不住问道。 “好像是,一般家政三块一平都是贵的了,凶宅翻倍倒也是很合理。”有人说,“不过up还接这个么?感觉up搞过肯定很安心。” “除非事件非常恶劣,否则家政们处理就可以了。”卢菀答道,“上次那个六百多平,我差点没死在里面。” “而且浴缸里有死人,客厅有死人,卧室也有,他们死了不算,还把家里的猫猫狗狗都饿死了。”卢菀举起了几根手指,“我只好一边铲他们的尸体,一边给他们调节家庭矛盾,并且希望他们下次死的时候不顾念别的,也多少顾及一下我的死活。” “怪不得up没人谋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真就钱少活多离家远。”有人感叹道。 “我还遇到过一个老鼠房。”卢菀含混不清地说,“好像是搞猫咪收养吧,反正全都饿死在里面了,尸体被老鼠啃的面目全非的,简直是人间地狱。” “所以我觉得这位先生,”卢菀伸出手来捏了捏男子的手臂,“发育的还不错,要不要试试改过自新,来应聘一下做家神。” “若不是出了点失误,你这样的小神我想杀多少杀多少。”男人看着少女,说道,然后他别过了脸去,“你们也不用吓唬我,”他出了口气,“我知道只要我心里不害怕,你们就没法杀我,我心里不敬重你们,你们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而且这小姑娘估计已经将那些亡魂都超度了,也不会有苦主找我麻烦了,”他有恃无恐地往椅背上靠了靠,“我天生命硬,就算你们制裁了我,削减了赐福,我应该还有不少阳寿可活。” “所以等到天亮,你们除了放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的徒弟也肯定报警了,你们不想吃牢饭吧。”男人说。 “我血压上来了。”有观众忍不住说,“不能揍他一顿么?” “不过他报警了真的没什么办法了吧,他这些手段,法律上也没说是违法的啊。” “是啊,你也不能起诉他杀死灵魂和拐卖灵魂吧。” “报警了啊。”卢菀摸了摸下巴,她已经把苹果吃光了,少女将包装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从口袋里扯出了一张纸,“没事,你能活得长岂不是更好。” “你毕竟还卖了假药。”她将化验单在半空中晃了晃,“虽然说这只是你糊弄我们的手段,但是毕竟是卖了不是么?” “这应该也算是违法犯罪了吧。”她慢慢地说,然后摸出了手机来看了看,“还有一个重大利好消息。” “花神庙那边说,有人还不想去投生,因为感觉这世界太苦了,她们的怨恨还没有发泄干净。”少女转过了手机,贴心地在他面前给他一条条地看着聊天记录。 “卢菀。”少女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麻烦让一下。” “唉,好。”卢菀瞬间让到了一边,而下一秒钟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长长的铁杆箭摇曳着破空而来,擦着男子的头皮将苹果片钉在了身后一米的位置,男子一瞬间身下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还是很怕死的么。”岳飞收了弓,静静地走了过来,看了看地上的水渍,“我果然宝刀未老。”他捡起了苹果片,擦了擦,“不过好像真没救了,明天拿去喂鸭子吧。” “这位先生,”他抽出刀来,将绳子砍断了,“我只是帮你提前体味一下你全身上下都告诉你马上就要死了是什么感觉。” “既然你从来对别人遭遇这种感觉不在意,不以为然的话,”他淡淡地说,“那么接下来你那漫长的三十年阳寿,”他露出了一个官方无比的笑容,“在那些还没有洗清怨念的女孩子们的包围之下。” “应该可以一直都这么刺激和激动人心。”他笑着说,“那就祝你长命百岁的快活人生中,没有一分一秒是孤单的,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吧。”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苹果与复仇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贡品与联系 “所以贡品是可以吃的么?”有观众忍不住问道。 “分情况啦。”少女坐在了岳庙的供桌上,拿起了今天新换的苹果咬了一口,“这不比那个什么苹果片好。” “不过这种场所的工作人员如果发现贡品少了几个,也不会去找的。”卢菀说,“不过大多数都是他们晚上拿回去吃的。” “他们拿回去吃?”有人问道,“不是说,如果供奉者和法师吃了,就会不灵验了么?” “甚至还会被鬼神缠上。”有人说,“我也听说过这种说法,寺庙里的人不能吃自己的贡品。” “啊,”卢菀咬了口苹果,“我们也没空去缠什么吃贡品的人啊。” “至于有所求的人的话,如果你来供奉,然后又把贡品自己吃了,好像有一种我们很便宜的感觉,可以给他们打白工。”卢菀眨了眨眼睛,“如果就我个人来说,肯定还是比较不高兴的。” “但是浪费食物也不好,听说那些有所祈愿的人一般都会拿去布施。”她又咬了口苹果,“至于这里的工作人员,他们又不欠我们什么,也没什么想问我们要的,所以吃掉也算是给了这些水果完整的一生。” “实际上,我觉得我们性格都挺好的。”卢菀抬起眼睛看了看干净的天花板,“没听说谁会为了一个苹果追着生人咬。” 她垂下眼睛眨了眨,“好像真的没有这么丢人的。” “那去寺庙工作还挺好的。”有人感叹道,“每天晚上还有水果可以吃。” “不过要是我的话,每天清点水果的时候发现有不见了的,我会吓死的。” “说起来如果这座庙没有正主的话,如果水果不见了,是不是就是被鸠占鹊巢了?”有人提问道。 “鸠占鹊巢啊,”卢菀将半个苹果放在了膝盖上,抬起眼睛思索了一会,“好像是有很多这样的事情。” “毕竟中国的寺庙还是很多的,近几年又修缮恢复了一些,只要是得到香火的偶像,就能从里面得到力量,所以有些处理不当的偶像的确会增生邪祟的。”卢菀轻声说,“新立的偶像一般都会采用仪式来知会正主,也就是你们说的开光了。” “的确好像有说法没开光的神像是不可以给供奉,否则就会被其他东西寄生。” “就是那种小神像,不能自己随便供奉。”有人附和道,“我也听说过。” “那怎么分辨这里到底是正神的居处,还是邪秽的鸠占鹊巢呢。”有人问道。 “这对我真的很重要,up请细说。” “一般来说,邪秽也不会甘心一直顶着别人的名字活着的,”卢菀思索了一会,“你们有没有见过那种在小村庄里从来没见过的类型的神像。” “他们做大做强之后,就会给自己册封一个什么菩萨,尊者之类的,拥有自己的小庙。”她说,“如果怎么区分寺庙里到底是不是本人的话。” 她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就,我们一般都不太灵。”少女短促地笑了一声,“这就是最显而易见的区别。” “那种你跪在那里,祈愿,就心有所感的,”她将目光从屏幕上挪开,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远方,“一般都不是我们的回应。” “对于普通人来说,因为我们真的不太灵。” “up好诚实。”直播间沉默了一会,忍不住说。 “所以正神不太灵,岂不是给邪神了空子可以钻么?”有人提问道。 “前面的,否则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邪神啊。” “因为这么说呢?”少女抬起手挠了挠眉骨,露出了一个困惑的神情来,“因为这些人所求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应该挤掉其他事排在前面处理的。” “就比方说我是家神,”她抬起了一根手指,“我现在有个被灭门的别墅需要打扫,还有一个坟场盖的公寓楼入住率低没压住阴气,然后有人来求我把你走丢的猫找回来。” “同时还有五万个人在求我找到他们走丢的猫。”少女蹙起了眉尖,“就实在没办法太灵。” “其实不是猫丢了我们找不回来,是我们会选择平时多提醒大家封窗小心,毕竟制造端倪对我们来说是半自动的,”她出了口气,“这样就有很多人不会走到需要求神拜佛的那一步了,我们也不用亲自去找猫了。” “不过如果你们多帮一点这种事的话,是不是信徒会多一些。”有人说,“我上次剪刀大法把猫找回来之后,到现在还在家里贴灶王爷。” “我觉得前面说的有道理,为什么不能让正神走邪!教的路,让邪!教无路可走呢。” “我觉得也是,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问题是不够有求必应,那么可以多少多应一些活人的祈求的么。” “打造服务型政府。” “我觉得可以。” 卢菀垂下了头,她的确想过这个问题,在她刚刚成为神明的时候,这个问题就一直困扰着她,邪!教虽然信众很少,但是他们都可以为神全身心的付出,而他们的神也更自由自在,逍遥快活。 不会有人在大殿上长跪哭泣,也不会有人在山路上苦苦地磕长头。 不会求而不得,也不会爱莫能助。 无论是神明还是信徒,似乎都更幸福的多。 很多时候,她一个人在凶宅里铲着烂成一团散发着污秽的腐肉的时候,她都会想,她到底在忙什么,如果她有这样的时间去找回一只猫的话,猫主人应该会高兴吧,也会一直感谢她的。 她是为什么成为神明呢,她到底比那些东西好在哪里呢。 她只是知道应该这样做罢了,这是她的工作规范。 虽然说放任污秽在空屋里发酵,它会长大,会传染,会纠缠更多的人,会引发更多的灾祸。 然而她把它们清理掉了,却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也不会有任何人感激。 她当然在骨子里认同这种责任。 但是被问到到底想不想拥有那些东西的时候。 面对琳琅满目的橱窗,乖孩子也许会摇摇头,表示自己有的东西已经很多了。 但是喜不喜欢,向不向往,是埋在她心里的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她不知道前辈们是怎么看的。 她想被人供奉,想被人需要。 少女垂下了长长的睫毛。 “卢菀。”她闻言抬起了头,韩信偏过头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她,“起的好早啊。” 岳飞打着哈欠含着牙刷走了出来,“昨天折腾到那么晚,居然这么早就起来了。”他含混不清地说,伸出手在功德箱上摸了摸,“你们不是要在杭州玩么?” “嗯。”卢菀点了点头,好奇地偏过了头。 岳飞含着牙刷,侧过了头,试图解放自己的双手还不让它掉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了功德箱的钥匙来,将锁打开了,“我记得有人往里面扔了两张飞来峰门票来着,让我翻翻。” “这种东西都有人放里面吗?”卢菀忍不住说。 “放什么的没有。”他将功德箱的盖子轻轻地放下了,然后开始翻找了起来,“从前还有往里面扔烟头的。” “辣条皮的,还有糖纸。”岳飞满脸都写着见惯大风大浪的从容不迫。 “往里面扔垃圾的是什么垃圾。”有人说。 “既然是垃圾了,估计是把自己父母捐了吧,还真是虔诚呢。” “说实话,这班就这样,谁能忍住不想妈的这班别上了。”岳飞满意地捏起了两张卡片递给了卢菀,“我就记得有这玩意。” “还是年卡呢,施主大气唉。”卢菀接过来,在手里摆弄了一下。 “嗯,”岳飞点了点头,“据说灵隐寺还需要三十块钱香火钱。” “什么我佛不渡穷批。”有观众忍不住感慨。 “飞来峰四十五块,灵隐寺在飞来峰景区里,所以去一趟灵隐寺要七十五块钱。” “还真是我佛不渡穷批啊。” “所以我从来不找灵隐寺的大师调理。”岳飞将功德箱盖了起来,重新锁上了,靠在上面专心把自己的牙刷完,“穷得要死,被他们超度完之后感觉自己的人生更痛苦了。” “我都看到岳王你功德箱里那么多钱了,还哭穷是不是有点过分。” “而且我感觉岳庙香火还是很旺的。” “功德箱里的钱是归这个部门的,大多数用来捐款和修缮建筑。”岳飞看了一眼红色的带锁箱子,“我们从来不从功德箱里拿钱的。” “香火么,实际上也和钱没有关系,是和神力挂钩的,香火越多的神明,力量一般也比较强。”他出了口气,“也不是哭穷了。” “感觉他们是真穷。”有人说。 “我好像有点理解啥叫中国不养闲神了。” “我们自古不是神明就挺清苦的。” “所以你们真的不考虑创收么?” “我感觉他们在创收之前,只要不被创死已经很知足了。”有人忍不住说,“怎么还会有人往功德箱里扔垃圾啊。” “什么人没有。”有人说,“我还见过给神像上画眼镜的呢。” “幸好他们真的太忙,也不怎么灵验,要不然这帮人岂不是已经倒血霉了。” “所以你们会追究这些人么?” “一般不会。”卢菀偏了偏头,“如果报复他们,他们死了,又变成了秽,还得打扫。”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了靠在墙边专心致志地捧着一本杭州旅游地图研究的青年,“师父,这种人会被报复么?” “哪种人?”韩信从地图上抬起了眼睛问道。 “就是如果有人给你画眼镜什么的。”卢菀简短地说,青年抬起眼睛,“怎么报复,给他画个眼镜么?” “那太无聊了吧。”他出了口气,“要是送我副眼镜,我哪天得还个礼,画眼镜什么的,没必要吧。” “他甚至没生气。”有观众忍不住说道。 “我经常觉得淮阴侯情绪稳定的像死人一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已经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活着的时候也这样。” 韩信把地图合了起来,反手塞进了背包里,“好了,我研究明白了,什么时候走?”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贡品与联系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斋菜与选择 镜头前的少女举起了一张绿色的年卡,遥遥地看着远处的柔美的山形,她穿着一件普通的浅灰色的风衣,背着黑色的破旧的双肩包,不得不说,虽然那人是纯心引战,但是这个少女的确不算什么明艳动人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大美女,更何况永远穿得廉价而破旧。 她像你读书时那个沉默寡言没有任何人追求的优等生女同桌,也像楼下早餐店那个勤劳的很怕客人目光的帮工女儿,又像在公共汽车上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的彬彬有礼的瘦弱的女人。 符合你对家庭的全部刻板印象,一个适合当母亲,妻子和女儿的女人。 然而人们往往又对这么一个形象感到不满足,觉得这不过是最基本的罢了,但凡相处时间略微久一点,就会觉得她萧索无趣,不会琴棋书画,也不会吟风弄月,她总是忙忙碌碌,她总是节俭苛省,她好像也没有任何过人之处。 观众们也的确更希望看到更强更显赫的神明的出场,他们甚至觉得可以雇佣她,然而她又不怎么灵验,也不能尽职尽责地帮每一家人找猫找狗。 “听说灵隐寺好像很灵的样子。”卢菀轻微地出了口气,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飞来峰,“真的很灵么?” 青年侧过眼睛来打量了她一下。 “你缺觉么?”他郑重其事地问道。 卢菀愣了一下,“唉?” “你不太高兴。”青年波澜不惊地说,“昨晚那么晚睡的,你是不是起的太早了。” “起早了就会不高兴么?”卢菀问道。 “对我来说肯定是了。”他建议道,“要不然去那边财神庙睡一会。” “好吧。”卢菀点了点头,“是有点困就是了。” 不过不高兴也不是因为这个了。 “汉亭侯在那边有房间。”韩信说,“就是有点吵。” “那就不去了。”卢菀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关二爷那里肯定很吵就是了。” “喝点咖啡吧。”她揉了揉眼睛说,“感觉也睡不着。” “去哪里喝?”韩信问道,“岳庙对面有个星巴克,旁边有个肯德基。” “我怎么觉得岳王这日常,有点土洋结合呢?”有观众忍不住说。 “早上来点开封菜,下午在星爸爸里蹭空调是吧。”有人说。 “岳王庙里不也有空调,应该不用蹭空调。”有人辩解道,“不过岳王庙边上开这个真的好么?” “从前我会觉得文化入侵罪不可赦,现在我觉得岳王说不定也需要十块钱肯德基早餐。”有人感叹道。 “星巴克和肯德基都好贵啊。”卢菀叹了口气,“还是冲速溶吧。” “你想吃么?”韩信站住了脚步,过了这条路,前面是星巴克,如果右转的话,就会到肯德基,“你嫌贵我买单就是了。” 少女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来看了看青年的侧脸。 “我觉得up觉得自己困幻听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为我每天都喝肯德基咖啡感到惭愧。” “前面的,肯爷爷早餐已经很划算了。” 青年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天,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九点多了啊,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是啊。”卢菀低着头,她对这个选择感到了无措,她对他们清苦的日常并没有什么意见,但是她也的确没有喝过星巴克吃过肯德基。 她觉得不值。 也许她被自己的神职的某一部分牢牢束缚着,她不能接受放下更廉价的选择,她也的确诚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是个平平无奇的,没有人会当作女神来追求的,只是退而求其次的经济适用女,从来不是橱窗里让人魂牵梦萦的精美绸缎,不过是一块手边的抹布,擦完了桌子还可以用来擦鞋。 那么她就应该被认为是个廉价的神明么? 青年的目光落在了少女的头顶,他轻微地出了口气,伸手在口袋里摸索着,将自己薄薄的手机从里面摸了出来,然后抬起手打了个电话。 “你们那里今天中午有位置么?”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就是午饭。”他说,“两个钟之后。” “走吧,”韩信说,“随便买一杯喝吧,”他波澜不惊地说,“正好我也渴了,走到灵隐寺直接吃中饭好了。” “在景区吃中饭。”有观众发现了华点。 “那岂不是比在外面贵的多。”有人说,“而且他还打电话问有没有位置?” “所以是要到哪里吃中饭啊。” “说不定是去财神庙蹭饭。” “去蹭饭还是比较符合淮阴侯人设的。” “灵隐寺附近不是有个天下第一财神庙么,方才淮阴侯让up去找地方补觉大概就是说的那里。” “所以那里的斋饭怎么样?” 青年没有回答什么,两个人在西湖的上午中走了一个钟头左右,这时候算是旅行淡季,游客并不多,西湖依旧宁静而美丽,不过少女没什么拍照的愿望,她有时候会抬起眼睛,看到些俊男靓女趁着这时候摆着姿势,拍着照片,他们的身边还堆着不少服装,在初春料峭的空气里脸上也粘上了薄薄的汗珠。 她收回了目光,轻轻地咬着吸管,啜着咖啡冰沙,她对里面的任何一种单品都不熟悉,稀里糊涂地点了一个,但是在这个时候未免也太凉了,不知道为什么店员要推荐这个。 “免贵,姓韩。”青年答话道,站在棕色的柜台前,细长的手指拆开自己的钱包,拽出了一张纸币来。 “先生您不给自己点一杯么?”服务员殷勤地问道。 “不用了,谢谢。”他波澜不惊地说,将纸币递了过去,然后接过了零钱,分门别类地重新插回了钱包里。 然后卢菀就拿到了这杯东西,拿在手里凉的有点过分,不过的确很甜,看来糖给的还是管够的。 刷卡进了景区之后,山景次第精细地铺开,层层的佛像静默地俯视着这个世界,披着中性的灰,嘴角带着含蓄的笑容,直视着阎浮世间诸众生,泥沙对频哮吼。 因为是淡季的缘故,所以来观光的客人少了,多了不少虔诚的有所求的信徒,在每一尊佛像之下虔诚地磕头许愿。 卢菀听得见他们无声的嘴唇吐出的愿望。 有人希望自己恋人的绝症能够痊愈,有人希望自己在生意上的不如意能绝处逢生,有人则希望自己一生都能幸福安康。 还有人来还愿。 谢谢诸神赐予我的财富与幸运。 韩信带着卢菀转过了一个弯,走上了另一条路。 “我怎么感觉这边好像没有景点的样子。”有观众说。 “所以灵隐寺到底灵不灵呢?”有人问。 “财神庙灵不灵啊。” “这条路我好像认识。” 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从衣着朴素的青年身边开了过去,而前面现出了一个小小的停车场,一座精美异常的院落出现在了优美的山间。 “艹,不会是那个斋菜吧。”有人说。 “好像就是那个斋菜。”有人接茬道,“杭州最高端的素菜馆。” “好吃么?”有人问道。 “不知道,但是听说属于不求最好,但求最贵。”有人答道,“方才淮阴侯是问这里的位置么?” “这里不得提前一天预约么?” 卢菀怔住了,青年轻快地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着,“就在这吃吧,刚刚问了有位置。” “这不符合淮阴侯的人设。”有人忍不住说。 “我记得淮阴侯的人设应该是便利店倒过期食品的时候都想拿两个。”有人说。 “不,便利店他都嫌不合适,他不是蹲守菜市场等着包圆的那种人么。” 青年平淡地用他廉价的鞋踩在了精致的地砖上,他安然地在窗边的座位坐了下来,看了看窗外的湖光山色,“如果我想的话,肯定是可以约上的,毕竟我的神位是偏财神,也就是说只要想总是有不正常的运气。” “比方说今天早上,就突然有了两个来不了的客人。”他解释道,“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职位,但是不得不说有时候真是意外的好用。” 卢菀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外,“这里的风景真好,”她轻声说,“好像是个蛮奢侈的餐厅啊,没有菜单么。” “没有吧,”他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来看了看,似乎对没有什么消息感到松了口气,将屏幕按灭了,“好像只能做什么吃什么,就不用费心思了。” “贵是贵了点,奢侈倒是也谈不上。”青年从包里摸出了自己的保温杯,不疾不徐地拧开了,喝了口自己的速溶咖啡,“不过时光没法倒流,要不然可以给你看看从前诸侯列鼎而食的排场。” 他闲闲地倚在椅子上,托着侧脸看向了窗外的风景如画,仿佛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什么掌故,却让人不由得想起他也曾是裂土称王列鼎而食的一方诸侯。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打开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来,“算是重庆出差的礼物吧。”他将盒子放在了桌子上推给了少女,“这回我可是记住了,他们应该不会骂我了。” 卢菀笑了一声,她伸出手去打开了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大蝴蝶结,是白色的布料,上面画了些柿子的图案,一看就是文创一条街或者周末集市的商品。 “卖东西的那两个女生说这个叫柿柿如意,我觉得还挺吉利的。”青年说,垂下眼睛看了看,“你觉得怎么样。” “的确挺吉利的。”少女笑了笑,垂着头,拿起了蝴蝶结,试着戴在头上,“歪了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青年伸出手,让她转过头调整了一下,“现在正了,我感觉还挺不错的,感觉挺多小女生戴的,应该算是时髦了吧。” 青年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其实我活着的时候,”他移开了目光看着窗外的山色林影,“很多人也不觉得我有多有用。” “就算是陛下也不觉得没有我是什么大事,匈奴把他按住打了整整七天,我死了他还是挺高兴的,虽然后来他在故里写大风歌就挺打脸的。”青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可能在他们心里,我也就是个基本款吧,可以用来骑驴找马的那种。” “后来我死了之后,什么祭祀反而用了顶格的,”他笑了一声,似乎感觉到了某种荒唐,“国内外那些无聊的武无第二的排榜里我也混的挺好的。” “虽然说感觉好像在乱用典故,大概也就是所谓的当时只道是寻常吧。”他说,一双瞳孔似乎想辨别什么东西,短暂地变成了正方形然后又变回了深黑色的正圆形,“世人看很多东西不过管中窥豹,未知端倪。” 他抬起手静静地比划了一下,“对我来说,我是自己选择这样的生存方式的,我一直挺习惯的,也很喜欢。” “所以我觉得你不用着急有什么答案。”他看向了坐在另一面的少女,“也不要着急生人们对你有什么答案。” 卢菀闻言怔了一下。 然后她垂下了头。 “好。”她点了点头,“我只是。”少女动了一下嘴唇,声音并没有发出来就被消弭于了无形,蝴蝶结静止在她低垂的脑后。 “希望真的可以事事如意。”她文不对题地说,然后眨了眨眼睛,看向了端来的菜盘。 “不喜欢吃还可以换一家。”韩信接过了盘子尝了一口,“毕竟这边馆子还挺多的。” “师父更喜欢淮扬菜一点吧。”卢菀选择换个话题,青年点了点头,“嗯。” “不过我只会做扬州炒饭。”他毫不惭愧地说,将剩下的几口吃光了,“按你的神职来说,应该比我有前途多了。” “那我也先学扬州炒饭吧。”卢菀说道,低下头认真吃着饭,“不过早晚有一天我应该什么八大菜系都能精通的。” 应该绝对可以的,卢菀想,她毕竟可是家神啊。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斋菜与选择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烧香与还愿 餐厅里很安静,有交谈的客人们声音也不大,这里毕竟是寺庙里的餐厅,又是素斋,不太适合喧哗吵闹。 但是有个中年男人的目光却不时地忍不住落在了坐在窗边的客人身上。 如果说衣服违和的话,大富大贵的人穿着人字拖来五星级酒店餐厅吃个便饭他也不是没见过,他移回了目光,看着眼前乖巧懂事,克己守礼的儿子和美丽温婉的妻子,他抬起手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回到了盘子里精致的菜肴上。 他每年都会来吃几次素斋,来一趟灵隐寺,烧一柱还愿香,顺便预祝自己的一生顺顺利利,一帆风顺。 他过去的人生也一贯如此。 但是,他忍不住去看那个少女。 这是一个十七八岁光景的少女,白而瘦弱,一双黑色的眼睛,头发因为新的蝴蝶结重新整理了一下,也是简单的单马尾,刘海厚厚的,剪的整整齐齐的,看上去就极为乖巧听话。 然而她穿的是什么。 少女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套在外套里面的,是他很熟悉的一件衣服。 是他当年读书和所在大学十几年不变的统一发的文化衫。 她穿着一件灰色运动裤,侧面印着深蓝色的竖条,让他想起了一个女学生,站在起跑线上的女学生,她那个时候就是这样,上半身穿着学校的白色文化衫,下半身穿着这样一条运动服裤子。 然后发令枪响了,少女如燕子一样轻盈地掠了出去。 他摇了摇头,把这么一段古旧泛黄的回忆试图从脑子里驱散出去。 巧合而已,男人收回了目光,这条裤子也不是什么孤品,更何况这件衣服是统一发的,可能是他学校里的学生罢了。 不过他学校里的学生跑到这里来消费还挺奇怪的。 于是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过去,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衣着朴素甚至可以说寒酸,但是收拾的一尘不染,然而他的衣服。 中年男人的心脏停了一下。 那是一件很旧的蓝白格子衬衫,配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黑色的随处可见的外套。 这套衣服,他见过。 在某个兵荒马乱的早晨。 他见过这套衣服。 他有些坐不住了,站了起来。 “看来二位也是x大的。”他自我介绍道,“我姓龚,也是x大的,历史系的。” “幸会。”青年淡淡地说,伸出了一只手。 “这位是我的学生。”他轻轻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吃瓜吃到自己家里了。”有人忍不住评论道。 “这位龚教授我记得很有名来着。”有人说,“他为什么对up他们这么感兴趣。” “不会认出来淮阴侯了吧。” “不可能吧,”有人介绍道,“这位教授虽然是做两汉魏晋的,但是好像研究方向是科学史和天文史。” “现在的学科细分真是太细了。”有人忍不住感叹道。 “但是就算是做科学史的。”有人说,“他们可是从古代一直呆过来的。” “他们还记得清楚么?”有人质疑道,“我连十几岁和二十几岁的周围世界,都会混在一起的。” 两桌人都吃完了所有的菜品,龚教授牵起了妻子的手,“我和我爱人当年是师生关系。”他微笑着说,“当年我不幸丧妻,幸好遇到了她。” 青年的目光在女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女人一下子就避开了他的眼睛。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双令人不舒服的眼睛,是绝对的清澈见底,如任何生物都无法生存的净水一样,青年将包背在了身上,带着少女走了出来,女人的目光又落在了这个和他同行的少女身上。 她感觉更不舒服了。 “这样啊。”青年漫不经心地说,“那您还真是个好运的人。” “我来灵隐寺,就是为了我的前妻祈福,并且希望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了。”男人说,他突然感觉到那少女在看他,于是他对她报以一个和蔼的笑容,“你是今年的新生么?是哪个系的?” “我不是贵校的学生。”少女轻声说,龚教授笑了一声,“看你穿着我们学校的衣服,我以为你是我们学校今年的新生呢。” 少女眨了眨眼睛,“这样。” “只是衣服的主人不再需要了,所以我穿了。”她轻声说。 “艹,我感觉我正在目睹什么大秘密。”有观众感叹道。 “这是可以播的么?”有人说,“已知up穿的是死人的旧衣。” “那么龚教授见过一个人穿着它死去。”有人说,“不过这也很正常吧,高校每年没有自杀的,说不定可能是龚教授的某个学生。” “的确很正常。” “不过龚教授的夫人是他当年的学生啊。” “是的,我们都知道,他当年大概三十多岁的时候,和青梅竹马的妻子一起去旅游,然后遇到了意外,他的妻子不幸去世了,那时候他差点也跟着去了。” “然后就被新的爱情拯救了么?”有人问道。 “虽然俗套,的确是这么回事。” “不过人总是要往前走的,这样也无可厚非。”有人议论道。 “那倒是。”有人说,“更何况龚教授年轻才俊,被人仰慕,也很正常。” “那up穿的会不会是他妻子的衣服啊?”有人问道。 “不能吧,up穿的一般都是死者去世时候的衣服,他妻子虽然也是x大的,但是毕竟也毕业十年了。” “这样,事情变得真的有趣了起来了。” “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啊。” “不过龚教授主动过来搭讪,应该是很想念亡妻吧。” “二位是来灵隐山做攻略直播的旅行博主么?”龚教授笑着问道。 “算是吧。”卢菀轻声答道,“不过实际上也算不上攻略了,我其实根本不认识这些佛像。” 中年热情地笑了起来,“那我倒是对这些略知一二,就献丑了。” “我还要上山上香。”他对妻子说,“你们陪着也不太好。” 他的妻子听话地带着孩子开车走了,的确是个地地道道对他百依百顺孺慕有加的贤妻良母。 这是一个儒雅端正的中年人,从外貌条件还是气质来说,都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讲起各种掌故来如数家珍,侃侃而谈,博闻广记。 “韦驮菩萨身量宏伟,但是却白面无须,是象征着他永远不失赤子之心,”龚教授不疾不徐地说,指了指头上的匾额,“这尊韦驮菩萨是从南宋时期留下来的文物,已经有八百多年的历史了,用整段香樟木雕刻,珍贵异常。” 卢菀点了点头,然后抬起了头,看向了那块牌匾,“威震三洲。”她静静地念了出来,“是什么意思?” “因为佛教将世界分成四洲,就是《西游记》里提到的东胜身洲,西牛货洲,南赡部洲和北俱卢洲,北俱卢洲众生享乐,不必护持,所以称作威震三洲。”龚教授耐心地解释道,卢菀点了点头。 “北方人感觉还是需要护持的。”有人忍不住说。 “北方人感觉不想被漏下。” “北方人觉得自己没有比东方西方南方的人过得舒服。” “不过按照西游记的说法,全中国都是东胜神洲。” “我听说韦驮菩萨在前世时,曾与释迦摩尼同为兄弟,转轮圣王有一千子,各自发愿成佛,”韩信轻声说,抬起头直视着佛像的眼睛,“而韦驮菩萨所发之愿是在其他人修行的时候为他们护法。” “然而他却也成佛了,还比他们都显赫不少。”韩信静静地说,然后转过了头看向了龚教授的脸,“教授认为这是为什么呢?” “能在诸天修行的时候,为之护法也是大功德。”龚教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但是他自己没有修行,也没有修为,为什么能忝居诸天之位,还获得了如此尊荣呢。”韩信问道,“他没有什么厉害的善果不是么,没有拯救世人,也没有写出什么漂亮的佛经来。” “难道不是个一无是处没什么本事的家伙么?”他反问道,“我看根本不应该供奉他,让他在大雄宝殿旁边捧着东西就行了。” “这没关系吧?”有人不免忧心忡忡了起来,“这样说菩萨不太好吧。” “不会引发宗教矛盾吧?” “但是我感觉他虽然每次说话都很难听,但是总是莫名击中了什么真相。” 卢菀眨了眨眼睛,“我也觉得,按照世人的评判标准来说,韦驮根本没有资格做菩萨啊。” “他根本没有出去周济苍生,也没有什么功德。”她说道。 “他不是到处去护法了么?”有观众说。 “但是那好像是成佛之后的事情了。” “被up这么一说,我感觉有哪里好像不对。” “不过如果不是韦驮护法的话,那么多佛就不会成佛了。” “但是他自己没有修行啊,也没有功德。” 龚教授明显对这个问题感到了几分意外,“不过我觉得,护法有功当然可以成佛,毕竟佛救济世人,而护法拱卫佛身。” “若是保卫不好佛,那么等着佛渡化的世人岂不是也遭殃了。”龚教授笑了笑。 “这样。”卢菀眨了眨眼睛,“的确很有道理呢。” 少女静静地看着韦驮的脸,似乎上面开出花了一样,龚教授忍不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钟他竭力压抑住了浑身的颤抖与战栗。 因为他看到韦驮那张中性的年轻的脸变化了。 变成了一张他熟悉的过分的脸,是一张女性的脸,唇边还有一颗黑色的小痣,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不敢惊呼,也不敢动弹。 他当然认识这张脸了。 这是他亡妻的脸。 然而这里是宝刹佛寺啊,她是什么层次的冤鬼,还能上得了佛的身,绝对是自己今天看到了某些东西有了心理暗示,他眨了眨眼睛,佛像恢复了正常。 然而下一秒钟,无论是那个少女还是那个青年,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了宝殿之中。 他在宝殿上跪了下来,开始点香。 然而第一根一下子折断了,香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烫的他浑身一抖。 他抬起头,韦驮垂着眸子看着他。 “你一个月才开几个钱,敢对我这么说话。”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要不是为了帮你,我已经评上教授了。”女人反驳道。 帮我,你帮我什么了,他听见了自己心底的声音。 然后他再一次按着了打火机,线香又一次折断了。 “有本事你和我离婚啊。”他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看你养得起自己不。” 女人没有回答,他坐了下来,尝了口饭菜,比起他平时在聚餐上差远了,他把筷子撂下了。 他再次试着去点香,而这一次香没有断,因为它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握住了,他抬起了头,看到了那个少女,少女穿着那件旧衣服,静默地垂着眼睛看着他。 这件衣服。 他想起来了,他的亡妻在家里打扫卫生,或者买菜,总是穿着这件衣服,因为校服穿着又舒服,又可以随便弄脏不心疼。 他那日渐粗糙丑陋的,不理解他的,见识退化的一塌糊涂的黄脸婆。 也是帮他当上教授的。 韦驮菩萨。 “她在这里是不是?”他质问道,“这种神圣清净的地方,她怎么可以进来。” “因为您刚刚册封了她啊。”少女静默地垂眸说道,“您承认做了这种工作的,也可以成佛。” “所以她进来了。”她轻声说,“您容许了,您承认了。” “是你们引诱我说出来的!”他反驳道。 “那您不这么认为,为什么要违心地说谎呢。”少女问道。 “草。”有观众不禁说,“这是什么千层饼行为?” “但是不做亏心事,也不怕鬼上门啊。” “他自己说,护法也能成佛的,这特么的确是他自己说的啊。” 少女接过了香,静静地插在了香炉里,“香会断,说明她不接受你的道歉,你还没有道歉,甚至于,道歉不能让她满意。” “希望您发挥您的聪明才智,回忆一下她的人生,然后想想如何解决吧。”少女说。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男人抬起了头,金丝眼镜因为汗水从他的鼻梁上滑落,而充满血丝的眼睛从上方露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管这种闲事?”他问道。 “因为我是家神啊。”少女眨了眨眼睛,回答道。 “看来您所说的还是符合主流价值观的,大家也都觉得我这样的人也可以成为正神的。”少女认真地说,“我感觉我的自信还是多少回来一些了。” “一定可以帮您把还愿的事情处理好的。”她郑重其事地说。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烧香与还愿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冤业与偿还 “她真的在这里么?”龚教授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除了这个坐在蒲团上似乎在回复什么消息的少女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我为什么看不到她?”他质问道。 “因为她是鬼。”少女耐心地回答道。 “那我为什么可以看到你?”龚教授质问道,“你不是神么?” “因为我还有一半是人。”她认认真真地说,“这就是你们所定义的神明,一半是鬼一半是人,这样就不会偏袒死鬼或者生人了。” “我还有一半是人,所以你可以看到我,但是一般人很难注意到我的。”卢菀眨了眨眼睛,“除非你体质特殊,或者有很害怕见到的,或者很想见到的人。” “这个世界有六分之一是人们可见的,生人的世界,而六分之五属于人们的念头,鬼魂,游荡着的中间物和神明。”有观众科普道,“很多经文都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们所知的从来都是很少一部分么?”有人问道。 “是啊。” “所以龚教授的妻子是他杀的么?”有人问。 “不能吧,虽然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但是刑侦手段不至于那么落后吧。” “不是我杀的。”男人激烈地反驳道,“我没有杀她,她是突发心脏病死的。” “我们当时在爬华山,她和我吵架,然后突然就死了。”龚教授大口地喘着气,“我还送她去了医院。” “你觉得自己是清白的么?”卢菀轻声问道。 “没有任何人可以说我有罪!”龚教授说道,“她自己犯心脏病死了,怪谁呢?” “她自己流产害得自己得了冠心病,都是她自作自受!”他指控道,“她还有脸来缠着我。” 卢菀眨了眨眼睛,她看向了一边,一个女人静静地站在男人的面前,听着他的指控。 “他说的是真的么?”有人问道。 “不知道。” “但是感觉应该是吧,要不然当年警察也不是吃素的。” “你得保护我。”龚教授说道,“我也没有杀人犯法,我当然不可以偿命。” 少女看着他,静谧而深黑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有没有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 “我不是警察啊。” “我是神明。”她站了起来,走到了男人的面前,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若你真的认为自己清白无辜,问心无愧,你就不会注意到我了。” 男人抬起头然而又瞬间低了下来。 他不敢抬头,抬起头,就会看到威严无比的韦驮菩萨像,如一座沉默的雪山一样覆压在他的头上,他就会看到行走在这个世间的神明。 举头三尺有神明。 他问心有愧,他读过这么多年书,他当然知道,自己问心有愧,否则就不会每年烧香拜佛了。 她流产是因为自己在孕期依旧每日让她以泪洗面,然后他还可以趾高气扬地指责她,你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她得了冠心病,然而他安排旅游地点的时候,依旧由着自己的喜欢。 她爬不动了就百般羞辱她,我好容易带你出来一次,你真是败兴有余,我以后打死也不会带着你出来玩了。 他为什么敢说这样的话呢,他有时候也很奇怪,可能是因为这个女人自从自己年幼时就和自己在一起,一直照顾着自己,陪伴着自己。 他不可能没有她的,她也离不开他。 更何况以她现在又是生病又是如此丑陋的样子,除了他谁会要她。 他没有产生过抛弃她的念头,自己真是太高尚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她死后甚至给她买了块墓地。 但是他为什么依旧问心有愧呢。 因为他的确对不起她,法律之上,还有道德,数字之上,还有人情。 他抬不起头来,他感觉韦驮的降魔杵几乎抵在了他的后脖颈上,让他无法动弹,不敢抬头。 他的业,好像变成了实体,一层层的漆黑的浸在他的身下,让他感觉冷又感觉热。 “那他也在这里么?”龚教授双手撑着地,鼻尖的汗水几乎要让眼镜掉下来。 “怎么还有个他?”有人问道。 “他又是谁?” “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他么?”卢菀看了看门口,“他不在这里。” “既然她一直缠着我,跟着我,那么那个家伙肯定也在的吧。”龚教授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猛地抬起了眼睛,看向了少女,“他一定也在我身边吧。” “他应该是在你身边的。”卢菀轻声说。 龚教授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摸出了手机,发现是妻子的电话,“喂,你怎么了?”他问道,竭力控制声音不要太颤抖。 “老公,”女人惊慌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压的极低,但是明显恐惧至极,“我在灵隐寺三生石这里开车过去的时候,倒视镜里咱们儿子。” “咱们儿子怎么了?”他问道。 “他一瞬间好像那个人。”女人的啜泣声终于控制不住了,“他好像那个人啊。” “说不上哪里像,但是就感觉好像那个人回来了一样。” 龚教授的脸色顿时褪成了灰白色。 “是不是闹鬼了?”女人问道。 “是他,就是他!”龚教授喊道,“一定是他。” 他想起了那个水淋淋的男生,他想起了那个早上,尸体被从湖里拖了上来,男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衫,闭着眼睛,被泡的苍白浮肿。 “历史系有学生自杀了。” 学业压力过重,毕业困难。 理由很快被找全了,这个男生合理地死去了,他的家中无疑也没有什么无理取闹的人,父母都是普通的职工,最安分守己不找麻烦的那种人,悲伤而疲惫的中年男人拍着女人的后背,抱着骨灰盒登上了回家的绿皮火车。 “这孩子心理太脆弱了,实在对不起老师了。”女人说,抓住了他的手,然后又觉得不妥地松开了,他们互相扶持着走上了破旧的火车,淹没在了熙熙攘攘的农名工之中。 这是只有他和她才知道的秘密。 男生是她的男朋友。 某一天,他给她买了生日礼物,准备给她一个惊喜的时候,推开门看到了女友和老师在床上翻云覆雨。 他只是默默提了分手离开了,然而他们开始害怕他,不想让这颗定时炸弹留在身边,所以弄掉了他留校任教的名额。 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在某个夜里选择了投水自杀。 自己死去了,没有麻烦任何人,没有连累任何人。 “他们都是自己死的,无论如何都算不到我的头上。”龚教授恢复了镇定,“你是神明,难道连这种道理都不懂么?” “这家伙虽然令人恶心,但是他的确也没犯法啊。”有人犯了难。 “的确,他的确不该偿命。” 少女眨了眨眼睛,“虽然按照现在的法律来说,谁付出的多,谁爱的更深,谁活该倒霉。” “不过清官难管家务事。”她轻声说,“所以我觉得,爱得越深的人越应该得到的越多,家庭才会变得更好。” “你爱的少,她也是这样,所以在你们各自的关系中,你们持有更少的权重,我当以另一方的意愿为主。”卢菀说道,“您觉得合理么?” “古代应该有过这样的时期吧。”卢菀想了想,“不过您是研究科学和天文史的,可能已经很久没有看着人类了。” “等等。”龚教授突然出声喊住了准备出门的少女。 卢菀回过了头。 “那个和你一起的,是你师父吧。”龚教授说,他似乎恢复了某些姿态,冷汗凝固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乱的头发,“你虽然是神明,你自己说,你有一半是人类吧。” 少女点了点头。 “你知道和自己的师父在一起,对小女生来说,是多么难以抵抗的事情吧。”龚教授说道,“他能帮你在事业上一帆风顺,比你最努力的同窗都能出更多成果,获得更多的学术地位。” “就算不图什么,你不仰慕他,不渴望他么?”他质问道,“因此离开从前的见识浅薄没有根基的男朋友是什么错么?” “为什么要安排那个死鬼投生成她的孩子,到底是来惩罚她的,还是来惩罚我的。” 卢菀怔了怔。 “卢菀。”她转过了头,韩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宝殿外的日光里,走了进来,“我帮你打听了一下那个男生的情况。” “他们和解了。”青年说道,“他说投生成她的孩子是觉得龚教授早晚会重复上一次的婚姻,如果龚教授抛弃了她,他那时候长大了,就可以照顾她了。” “既然是因为爱而非复仇投生的,无论是谁,都没有什么阻止的道理了。”他说,“你觉得呢?” “这也真是个痴情种子。”有观众忍不住说,“我觉得他父母不如养块叉烧。” “这是什么上世纪古早言情展开。” “不过这样的话,的确没什么可说的,人家是为了爱她来的,你也不能说他心怀恶意啊。” “但是挺恶心的。” “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少女跨出了门槛,一瞬间佛堂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龚教授和高大的佛像,以及他的过去与冤业。 “不过我很怀疑真实性。”她轻声说,“这套说辞是你教他的么?” “我看到那个男生灵魂的样子,可是很不开心的样子。”卢菀低声咕哝道,“而且孟婆汤一喝,怎么可能说出这么清晰的前因后果来。” “不是我教的。”韩信说,“不过是陶朱公教的,我问他这事该怎么办,他说若想让这个女人留下这个孩子,这是最好的说辞。” 卢菀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样啊。” “怎么可能一直爱呢?”韩信说,“痴男怨女的确是有的,但是大多数人受过伤之后能自己忘掉已经不错了。” “这教授看起来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后来怎么样,应该明天的新闻就能看到了。”卢菀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确有点在意他说的那些。 她仰慕她的师父么,依恋他么。 她不清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确很害怕有一天她会再也见不到他。 明明也没有相处太长时间,甚至他们都算不得熟识,他又一直冰冰凉凉的,好像一本合起来的书。 她在想什么,在担忧什么呢? “师父。”卢菀抬起了眼睛,看向了对方的侧脸,“那个。” 青年回过头来看着她,微微偏了偏头,表示自己在等着下文。 “没什么。”少女低下了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就是陶朱公肯定需要你有什么事帮忙了吧。” “嗯。”韩信答道,“不过不难就是了。”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冤业与偿还 免费阅读.[.aishu55.cc] 仇恨与守望 “陶朱公说以后这种事情如果想不到办法都可以问他。”韩信说,“我把他名片给你。” 卢菀听到手机发出了一声提示音,她点了点名片,对方很快通过了,头像是一个红金配色的财神像,朋友圈红红火火热热闹闹,随便发一条都会收获数以百计的赞,卢菀突然感到了一阵恍惚感。 她很不适应。 她不发朋友圈,当然韩信也不发朋友圈,他们的生活都属于空乏无聊的像雪片一样。 然而范蠡不一样。 但是好像范蠡这样才应该是正常的,毕竟神明本来就该神通广大被万众敬仰前呼后拥的。 陶朱公范蠡,文财神,当年灭吴兴越声名显赫的范大夫,后来泛舟五湖成为一代富商巨贾,可以说是操弄人心与金钱的一把好手。 “他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卢菀轻声说,“看起来他好像是个很热络的人,但是一直没有回复我。” “应该是太忙了吧。”有观众安慰道,“范大夫想想就是那种超级大忙人。” “毕竟现在应该也是个霸道总裁吧。” “可能真的是太忙了。” “他没有不喜欢你。”韩信拧开杯子来喝了口水,“他一开始不让我把名片给你来着。” “我说我不一定在忙什么,如果你有事找他还得让我传话,未免也太麻烦了。”韩信解释道,“但是从前的家神大多数都是他带的。” “所以他有点心理阴影。”韩信说。 卢菀眨了眨眼睛,“他是失败了么?” “嗯,”韩信点了点头,他不打算隐瞒什么,“失败了。” “所以能顺利转正还真的挺难的么?”有人问道。 “怪不得up各种忧心忡忡。” “不过我觉得up工作还真的挺努力的。”有人说,“所以从前的家神是出什么问题了么?” “有各种各样的问题。”韩信明显不太想对这个问题说的太细,“所以陶朱公这一次说什么都不做了。” “对你,他大概也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说。 卢菀垂下眼睛去看着手机屏幕,终于跳出了一条信息,是一个表示问好的表情包。 既然是这样,她不打算为难范蠡了,于是她复制了表情包,发了回去。 “所以失败的去哪里了?”有人问。 “成了秽了吧。”有人猜测道,“或者去投生去了。” “那么up是从前的家神转世投生的结果么?” “不是。”韩信答道,“成了秽的神就永远不会回来了。” 卢菀点了点头,“我应该是其余有资格的候选罢了,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了,一旦成了秽就是不可逆的了,能做的只有完全消灭他们了。” “家神的风险这么高么?”有人问道。 “我以为家神是比较安全的。” “其实我觉得陶朱公带家神还挺合理的,毕竟是文财神,对世俗的事情比较熟悉,他人生算是难得圆满的金钱事业爱情全都丰收,看来也是个八面玲珑的社牛。” “所以从前一直是陶朱公在带啊。”有人说,“不过现在陶朱公都出心理阴影了。” “所以让淮阴侯带她,真的不是为了最后她成了秽之后方便处理么?” “别给up上压力了,我感觉up快要吐了。” “不过想想如果up年底之后停更了,因为变成秽了,简直太地狱了。” “就算up变成秽了,账号也不会停更吧,肯定会派新人的。” “那不是更地狱了么?” 卢菀没来由地感觉心里涌起了一股酸涩,她心里很清楚家神一直以来面对的都是此世最普遍的最司空见惯的恶,这种恶意生发的原始而行使的理所当然,家庭潜藏在法律的空隙之中,既可以是最温暖的天堂,也可以是最无处伸冤的地狱。 而注视着家庭的神明。 更容易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自我吞噬,要么无法克制地想要毁灭这种恶,要么就被它所毁灭。 也许变成秽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以他们作为神明的体量,变成秽之后,可以感染很多人,可以将他们所诅咒的,所怨恨的一切尽可能地杀戮。 一个神明的陨落是一场对尘世不折不扣的浩劫,所产生的秽甚至可以诱发数场天灾。 虽然会被修正,会被祓除,至少出了心头的一口恶气。 很多家神日常所处理的都是这样的充斥着恶意的事件,家这个词似乎对他们来说已经成了屠宰场和囚牢,虽然他们知道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幸福的家庭的,而幸福的家庭不需要求神拜佛。 互相折磨,丛林法则,互相伤害,欺软怕硬,压迫盲从。 自古以来,从来如此。 “但是我不会成为秽的。”卢菀轻声说,“无论如何,我都不要成为秽。” “我感觉up还是比较乐观的,up不是经常喜欢说,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么?”有人说。 “但是如果这种活干多了,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么。” “我感觉up都开始为自己加油打气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我觉得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卢菀说,她的手指无声无息地抓紧了,“但是我不要成为秽也不只是这个原因。” “如果我变成秽了的话,”少女认真地说,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就像马上就要滴下泪来了一般,她含着眼泪,郑重地说,“那些人就没有地方伸冤了,也没有地方求助了。” “在家里受了欺负的,爱的更多的,付出更多的,放不下的,离不开的,难过的,眷恋的,就没有神明帮他们的忙了。” “地府的鬼差也不管家务事,因为他们说断不清楚,”少女说,“但是我觉得也不能不断,所以大概应该是我来管吧。” “所以我不要变成秽。”她轻声说,“虽然我不是什么有才能的人,但是我想留在这里,尽可能地帮尘世一点忙。” 所以她不要变成秽,不是因为这个世界多么美好,而是因为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 未知苦处,不信神佛。 如果此世不苦的话,就不会有神明了。 “所以我不想变成秽,因为我还有想做的事。”少女轻声说,这宣言听上去颇为大言不惭,然而直播间里安静了下来。 这个少女的确是神明,观众再一次确信了这一点,不在于她的力量,也不在于她表现身份的眼睛和衣服。 “卢小姐。”她听到手机响了一声,她拿了起来,然后很快屏幕上跳出了很长的一截信息。 “很抱歉这次我推脱了带你转正的这件任务,只是我实在对自己没有信心了,可能是我从来对一切都太唾手可得了,无论是翻云覆雨,还是日入斗金,或者取得什么人人羡慕的绝世美人的芳心,我在这个世界过的如鱼得水,无往不利。” “我从来都觉得自己够聪明,也够明智,天生善于选择和变通,从来对于自讨苦吃的人都敬而远之,可能我并非因为成为神明太久了,而是从来我都是个只扫自家门前雪的人,毕竟良言难劝想死的鬼。” “所以这一次我选择躲开,因为按照从前的经验,我觉得家神也是一群想死的鬼,培养出了些感情,却又要迎接那样的结局,这种故事我实在不想继续循环了。” “家神永远对所有人伸出援手。” “无论对方是什么恋爱脑,还是一无所有的舔狗,抑或是痴心父母,或者倒贴子女,他们永远笃信爱的更多,付出更多的人在他们那里拥有更高的权重。” “而这个信条是危险的,因为它和这个世界是逆行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我本想约你来绍兴喝茶的,但是我突然意识到我没有那个胆量,毕竟我连去钱塘江上看潮都不愿意,我实在不愿意面对那些东西,即使和我有一定的因果相连。” “我也选择避开。” “可能是因为我总是在避开吧,所以我做不了你称职的领路人,可能我总归是个谋臣,没有君主我只是随波逐流的无根之萍罢了。” “淮阴侯说你不想成为秽,也不会成为秽,如果你真的有这样的权力意志,那么我也不介意再做一回谋臣。” 卢菀安静地读着短信,她知道范蠡说的没错,她也知道他过了极其成功的一生,“我们不争气,连累范大夫了。”她字斟句酌地打道,“今天的事情还要谢谢范大夫。” “那倒是不用。”范蠡很快回复了她的消息。 “淮阴侯说如果我愿意继续下家神这滩浑水的话,他愿意帮我把伍子胥祓除了。”范蠡说,“那我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祓除伍员,很危险么?”卢菀忍不住问道。 “对淮阴侯来说不危险。”范蠡回复道,“但是世人皆以伍子胥为忠烈,做这种事,是会被扣功德的。”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仇恨与守望 免费阅读.[.aishu55.cc] 独居与群居 卢菀按灭了屏幕,黑色的玻璃上倒映出了她的脸,她细细地咀嚼着功德两个字,她虽然还不知道功德有什么好处,但是她所遇到的神明看来,功德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没那么重要了。”韩信说,他趴在栏杆上,看着灰色的佛像,似乎对他们的面部特征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功德是和香火挂钩的。” “然而世人给我香火也不是因为我德行比别人高尚,只是因为我比别人强罢了。”他笑了一声,“既然后辈们都这么儒雅随和,一点都不争强斗狠,我的香火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祓除伍大夫,不会让其他神明对你有什么看法么?”卢菀问道,她知道神明中不乏伍子胥的崇拜者,这个秽一直放在那里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了。 “那倒是没关系。”韩信轻声说,“我也没那么在乎他们。” 卢菀知道他没有说谎,她早就察觉到了这点,他好像和他们的关系保持着良好友善,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若即若离。 他虽然很容易找到别人帮忙,但是人情马上就会被他还上,生怕占了别人一点便宜,对于真诚主动的人,与其说和他们处的很好,不如说他从来都只是纵容他们。 “我这个人有点讨好型人格或者依赖型人格,实在不适合建立什么亲密关系。”他淡漠地说,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天生就不是什么群居动物。” “那,”卢菀低下了头,“是不是我让你为难了。” “你不太高兴我跟着你吧。”她问道,避开了目光,“这次是因为陶朱公实在不愿意了,是这样的么?” “那也没有。”韩信说,他摇了摇头,“因为你也是个独居动物。” 卢菀怔住了。 她知道他说的没错,她可以和所有人交谈,也可以努力去和他们热络熟识,认认真真地记录他们想说的话,想要传达的意思。 但是谁让她有想成为朋友的愿望,也没有,她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温暖和抱团取暖的人群,但是她觉得那些她都应付不来。 因为世人皆以为她这种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人会把她当作最重要的朋友,或者最爱的恋人,她可能还保留着某种清贵的自尊,所以她自动避开了其他人。 “可我是因为我没本事啊。”卢菀笑了一声,“如果我像你一样,能解决所有人都解决不了的事情。” 然后接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就会被大家喜欢重视,然后她就开始她快乐的群居生涯了么。 他也没有顺理成章地得到那些啊。 青年半透明的眼睛看着她。 过了一会,他收回了目光。 “你现在就能解决别人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啊。”他认真地说,“很多人的神职虽然是交叉的,也基本上是不可替代的,而你甚至连替代品都没有呢。” “你不也说,如果你不做了的话,很多人就再也没有地方伸冤了么?”他反问道。 “那只是你们不愿意纡尊降贵罢了。”卢菀笑了笑,“陶朱公纵横春秋都做得到,调节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岂不更是易如反掌。” “如果易如反掌的话,他至于现在连你的面都不敢见么?”韩信轻声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他从来不会生气,卢菀感觉自己在说一些莫名其妙换个人早把自己打死了的话。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是有些观众的态度的确把她刺伤了,她竭力去想那些在维护自己的人,想要弭平这种情绪,但是她还是感觉心脏在隐隐做痛。 “你看我,你觉得我有能力做任何人的父亲或者丈夫么?”他问道,他的目光落在了一边的扶手上,上面有一具干瘪的蜘蛛的尸体。 “它为什么死了?”卢菀问道。 “大概是有人很无聊,俘获了它,用它自己的丝把它绑在了烈日之下吧。”韩信凑近了看了看,他轻轻地用指甲将蛛丝勾断,然后捡起了蜘蛛的尸体,蹲了下来,放在了路边的绿化带里,然后掩埋在了黑色的土壤中。 这样它的遗骸将回归尘土,与地气融为一体,也许第二年会生出细嫩的花来。 “你看,人就是这么无聊,随时都会释放毁灭性的恶意。”他说,“只要他们在那个时候觉得自己是占优势的。” “很多时候他们不是什么标准意义上的坏人。”他说道,而蜘蛛静默地埋在黑土中,无法反驳他的说法。 “他们在网络的那一边,想说你什么,就说你什么,你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他站了起来,卢菀决定继续往前走,于是两个人继续在春日的山陵之间走着,“这给了他们一种有权势的快乐。” “和你是谁,你能做到什么都不相干,你只是个靶子罢了,神明不过是大一点更好玩的靶子。” 卢菀点了点头,“做神明就是要这样么?”她轻声问道,“按照岳王的说法,每天都要问自己我到底保护了个什么?” “他对这个世界从来期待很多,所以也总是难过。”韩信说,“然而世人成长是很困难的,你要用种庄稼的愿景去种树,就会很痛苦了。”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世人的生长当然也有世人自己的道理。”他慢慢地说,“我从来没他那么积极上进和温柔敦厚,我一直只是顺着天和自然的势走。” “那你为什么觉得一切都会变好呢?”卢菀问道。 “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干脆地答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而君子有成人之美。” “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人之美而已。”他说,“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因为生人相信他们会越过越好的,所以我们也这么相信。” “所以我对未来没什么担忧的。”他说,“对生人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卢菀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她在心里默念着,我们死而复生,我们失而复得。 “嗯。”她轻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她抬起了头。 春日的日光很好,山峦的形状温柔优美,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自己胸口淤积的疼痛似乎被山间清新的空气一并带走了。 “好累啊,”她由衷地感叹道,“好想吃火锅啊。” —— “所以我从杭州回来了。”少女坐在屏幕前,笑了笑,“龚教授的那件事,后续就是他现在正在设法超度他前妻的亡魂,并且对自己的儿子很不满意。” “不过他的妻子这一次好像站在了他儿子的那一边。”卢菀思考了一下措辞,“地府那边派了人和他沟通,说如果他想超度亡妻并且再养一个孩子的话,正好安排他的亡妻转生成他的孩子,这样可以一口气解决他两个愿望,并且节约公共资源。” “不得不说这个处理方法,真的太接地府了。”有观众忍不住感叹。 “毕竟这真的是地府给的解决方案。” “你们这波能直接把他送走了吧。”有人笑了出来,“完了,谁借我个电子木鱼,我的功德好像又要欠费了。” “没事,使劲笑,我觉得这波应该不损失功德。” “所以他没有悔改的意思么?”有人问道。 “他明显更害怕一些。”卢菀叹了口气,“而且感觉他前妻能原谅他的概率也不大。” “谁能想到从前的金男玉女,会走到这步呢。”少女托着下巴说,看后面的摆设,她已经回到了淮安了,“他还要投诉我不灵。” 她又叹了口气。 “我感觉up真诚地感到了心累。” “所以真的可以投诉么?”有人问道。 “至少灵不灵不能投诉吧,毕竟up说过他们全都不太灵。” “倒不是怕他投诉了。”卢菀重重的叹了口气,“就是,怎么说呢,算了,不说了,你们活人的事情我也搞不清楚了,什么痴男怨女爱恨情仇的,反正我也没搞过对象,实在不是很懂你们活人。” “我感觉up在逐渐周仓化。”有人说。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么?” “我觉得周仓说的对,说起来周仓最近在忙什么up知道么?” “他去台湾了。”卢菀回答道,“说是有个邪!教案,信徒足足有一个村子,得有近万人。” “那真的规模不小了。”有人说,“不过对于周仓的体量来说,应该不要紧吧。” “虽然对于邪!教来说,这个规模不小了,但是周仓的信众和香火和它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说不要紧。”卢菀说,“一般来说,这种村子的反而好解决,去了和当地土地神和山神接洽一下,封出出路,不想活的喊地府的人带走,想活的就给他们指条明路,然后去祓除首恶就行了。” “所以什么样的比较难搞?”有观众问道。 “那种网络传播的,”卢菀想了想,“现在科技发达了,有的邪!教会在网上传播,就要追着残秽跑,还有那种录像带,照片传播的,周仓说本体就很容易狡兔三窟,不好解决了。” “他说最后都是可以揪出来的。”卢菀说,“就是费些功夫。” “他保证有空录个邪!教骗人套路拆解的视频给大家来着,应该得这件事解决之后了。” “up最近在学厨么?”有眼尖的人看到了少女身后书架上的新书,卢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毕竟我是家神么,这些事情如果不精通有点说不过去。” “不能被人问起来,只会扬州炒饭啊。”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独居与群居 免费阅读.[.aishu55.cc] 生人与死物 “我已经在买台湾特产了。”周仓说,他站在台北灿烂的热带阳光中,头上包着纱布并且吊着一条胳膊,“不管怎么说,反正是还活着的。” “所以他这是怎么了?”有人忍不住问道。 “我觉得周仓估计也没有人刺杀的。”有人说,“我越来越理解他们天天抱怨钱少活多离家远的感觉了。” “其实还好。”周仓看了看手机里的自己,眨了眨眼睛,对着镜头转了转脑袋,看了看自己头上的纱布,“就是出了一点计划之中可能发生的事情,不过不管那么多了,你们需要凤梨或者芒果吗?我可以给你们邮一箱,这边的水果味道闻着就挺香。” “至于我的脑袋,倒不是邪神干的了。”周仓解释道,“是他们的违章建筑倒了,把我压在下面了,不过没关系我天纵英才久经沙场,于是自救成功了,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吧。” 卢菀认真地鼓了鼓掌,“那真是太棒了。” “反正在我的神机妙算之下,这件事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周仓说,卢菀继续一本正经地给他鼓掌,观众们对这种一个敢说一个敢信的关系表示没法评价。 “不管怎么看问题都很大好不好。”有人说道。 “我也感觉问题真的挺大,你们买保险了没。” “我听说你们在杭州遇到了僭越者。”周仓收敛了笑容,掏出手机来,将一条短信在屏幕前挥了挥,“我收到了短信说小心最近可能有僭越团伙的活动,是你遇到的吧。” 卢菀点了点头,“也不算是我了,不过我是在场就是了,但是的确有僭越者,而且装备还挺不错的。” 周仓眨了眨眼睛,“那的确得引起重视了。” “听说连当年的文物都找来了。”周仓说,“听说去不是什么散兵游勇啊。” “文物有用么?”有观众问道,“用文物真的可以召唤他们么?” “分情况吧。”有略微懂一些地科普道,“毕竟他们是由人类成为神明的,有些在他们活着的时候遭遇的创伤会一直埋在灵魂里,谁知道能不能成功的克服呢。” “他们不是还有一半是鬼么,你看驱鬼的办法,如果这个鬼是被淹死的,一定会怕水,如果是被烧死的,一定更怕火。” “所以用他们当年的死法的确对他们是有针对性的。”有观众试图理解弑神的机制,“所以有可能杀掉他们。” “或者用神器。”有人说,“那天晚上,那家伙不是吹嘘了一番自己的剑么?” “这种僭越者你们从前有遇到过么?”卢菀问道,少女眨了一下眼睛,竭力把那把令她的本能颤抖恐惧的剑和岳飞泼在地上的鲜红血液从眼前驱散。 “有,”周仓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避开了目光,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回复了这条警告短信,“这种人当然一直都有了,欺名盗世,哗众取众,鸠占鹊巢之徒。” “说起来岳王去医院了么?”他随口关心道。 “去了。”卢菀回忆了一下,“拿了点药,不过已经不要紧了。” “那把剑看来是真家伙啊。”周仓轻声说。 “说起来,你们不能把神器都收缴起来销毁么,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安全啊。”有观众建议道。 周仓摇了摇头,“所谓的神器,很多都是因为我们使用过,才成为的神器,重要的不是东西,而是人为它赋予的意义。” “这也算是生人对我们的约束。”周仓轻声说,“若是做了不应该的事情,即使是神明,也应该被处决。” “也该给生人讨伐神明的可能。” “所以为了世界的两侧是平衡的,我们是不能拿起不属于我们的神器的,而任何活人,因为他们还活着,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就可以使用任何死物,当然也包括神器。”周仓说,“这就是我们国家的规矩。” “我们面对活人不算有什么优势,”他解释道,“要不然为什么大多数神职都需要人中龙凤来做。” “我们生于人类,守望与庇护人类,回应人类,生活在人类中间,也许有朝一日会回归人类。”周仓出了口气,“这也是我们的规矩。” 当然没有那些天选地生的神族那么自由自在和快活了。 这就是这片无神论的土地和其上的人民为自己挑选的神明。 走在街市上的少年拿起了一个黄澄澄的芒果,闻了闻,旁边卖水果的中年女人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小伙子,怎么把自己整成这样了。” “没事没事,就是前两天那边的那个塌方,我去那边捞人来着,然后被屋顶砸了一下。”周仓说,“那么小个村子,盖的破庙居然还是黄铜屋顶的,然后我就这样了。” “那以后得小心点啊,救人把自己搭进去了,让被救的人怎么想啊。”女人说,“这个芒果你拿着吃吧。” “谢谢。”少年大幅度地鞠了个躬,“谢谢关心。” “不过没事了。”他说,“我都已经出院了。” “不过黄铜屋顶是个什么习俗?”有人问道,“有没有懂的说说有什么特殊意义么?” “感觉如果是黄铜屋顶的话,这个邪!教多半是从道教里衍生出来的。”有人说。 “嗯,”周仓点了点,“供的的确是个穿道袍的。” “叫什么,什么显灵玉帝什么的,完了,一会怎么写总结啊,要不然给他起名叫邪神20230806算了。”他说,露出了一个冥思苦想的神情,“这货比当年嘉靖皇帝给自己的封号还长,我没记住,不过他还没说完名字,我就完工了。” “当然不是因为我快,是因为他的名字真的很长。”周仓决定多少给那位邪神挽一下尊,“实际上感觉这种神真的不会做减法,什么喜欢的字都要堆上去,取出来名字的效果简直像当年徐寿辉给自己的国号定为天完一样眼前一黑。” “天完又是什么梗?”有人问道。 “就是当年元末明初的时候有个起义军头领给自己的国号起名叫天完。” “这个国号难道不是过几天就完蛋的意思么?”有人说。 “但是命名的时候应该是个拆字法,它的国号可以盖住大元,在大元头上动土,大概是这个意思。” “但是我依旧觉得是过几天就完蛋。” “很多邪□□号都是走这个路线的。”周仓说,想摊开手,但是想起自己打了石膏,所以决定作罢,“真的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土洋结合的审美。” “所以周仓的封号是什么?”有人问道。 “威灵惠勇公。”有人回复道,“挺好听的。” 周仓脸上红了红,“那不过是看在二爷的份上给我几分薄面,平时叫我周仓就行了。” “他要是能把名字控制在八个字之内,也不至于痛失真名变成邪神20230806了。”周仓叹了口气说,“说起来我可以打听一件事么?”他举起了一只手。 “哎?”卢菀应了一声,看向了少年。 “淮阴侯为什么要去祓除伍大夫啊。”周仓问道,“出了什么问题吗?” “虽然说放在那里的确不太好,但是祓除就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没有现在,也没有来生了。”周仓说,他剥开了芒果皮,咬了一口。 “的确,如果我们沦落到那个可悲的下场的话,就应该被祓除,但是他所在的地方也碍不到什么人的事。”周仓出了口气,“所以淮阴侯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去祓除它了。” 卢菀知道范蠡并不希望被其他神明和人类知道是自己的愿望,于是她出了口气,“我觉得伍大夫这样呆在那里也是很可怜的。” “所以就想试试能不能祓除他。”卢菀说。 “这样啊。”周仓说,他啃着芒果,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冷饮摊上,“的确挺可怜的。” “不过对于中国人来说,尤其是我们这些上年纪的。”他慢慢地说,“就算是在icu里插管也要救到最后一秒钟的。” “的确。”有观众说,“老一辈好像更不容易放弃植物人的治疗。” “不过伍子胥这样子就算是植物人了吧。”有人说。 “总感觉拔管对他来说是一种仁慈。” “但是想到不能转生,总觉得还是下不了那个决心。” “虽然我能理解了,”周仓挥了挥手,“但是的确有点违背公共良俗了。” 卢菀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 “我是说,”周仓说,“你要不要劝劝淮阴侯,” “算了,不说那个了,他们几个的事情我们也说不好。”周仓说,“还是聊聊邪!教的事情吧。” 为您提供大神 宁占竹 的《历史人物当代日常[直播]》最快更新 生人与死物 免费阅读.[.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