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的求生攻略》 1. 第一章 朝登紫陌,暮践红尘,疾行赶路两月有余。 远处山峦苍莽,官道绵延崎岖,前路去向难测。 楚漾端坐肩舆,微风入帘,细密密拂过松束青丝,当真人如璞玉,眸光盈盈,不堪亵视。 一旁伺候答话的碧衣小丫鬟持手而立,不敢造次,回话时偶尔拿眼偷瞄这位刚被抬上来两月余的懿和公主。 虽十几年来养于楚国冷宫,可公主乌云叠鬓,杏脸桃腮,生得真如那笼烟海棠,瑞彩蹁跹…… “阿月,我们可是已过丹阳?” 听着急促的车轮声,楚漾葱白柔荑拂去额前发丝,软软糯糯的嗓音轻启,拉回阿月的思绪。 “回殿下,确是。” 楚漾盯着老实拜礼的阿月浅笑。 “和你说了不必一答一礼。” 说完楚漾顺势拉过拘谨的阿月与自己坐在一处。 “诺……” 阿月憨憨出口,可刚落在轿榻上的屁股像在烈日下炙烤一般,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楚漾觉出阿月窘态,只是抿嘴一笑。 “笨阿月,昨日洪郊给的桂花糕可还有?” 见王女惦记着吃食,许是饿了,阿月赶忙取了身边包袱,三两下就摸出个油皮纸包。 阿月取了一大块桂花糕,双手呈给楚漾,笑眯眯道:“奉常前个儿给了很多,殿下敞开肚皮吃啊。” 楚漾接过桂花糕,娇娇小手掰了一半递给阿月。 回想之前在奉常洪郊那看过的地图,楚漾啃着糕点惆怅自语:“过了丹阳,不出三日就要到阳翟了啊。” 身为一名从小被扔在楚国冷宫长大的王女,三岁时楚漾的生母就在冷宫破败的寝殿撒手人寰,死前将她托付给一位名为婉娘的女子。 婉娘会教她习字、唱歌;会在她嘴馋的时候偶尔做被称为“火锅”的食物;会为了给她逗趣,手把手教她做很多稀奇古怪的物件;会在高兴时给她念从未听过的诗词歌赋。 甚至在楚漾金钗年华之后,婉娘偶尔微醺也会提及她的孟尝二郎,会用温柔的语调说起他们的故事。 众人皆言婉娘因着伺候不周被楚威王扔在了冷宫,只有楚漾知道,夜深梦回时,那位于她仅有一句“父王”称谓的男人,常常会醉酒踉跄而来,满脸哀戚地扯着清冷的婉娘,一遍又一遍不停地问:“孤为何不如他?为何?为何啊……” 可就是这么美好的婉娘,一位在冷宫都能依凭能力养活幼女的人,能哄得冷宫掌事太监对她言听计从的人,在楚漾不及及笄就离世而去。 楚漾记得那一夜大雨倾盆,婉娘轻轻拉着她的手,唇角微弯,眼眸清亮没有一丝悲伤。 “漾儿,你要好好的,我要去见他了啊,他等得太久了……” 又是一路晓行夜住,三日有余,渡了淮水,终至阳翟。 “请懿和公主下轿!” 耳边响起洪郊的声音。 “抵暮!收拾驿馆,安置贵人!” 远处百余送贡人马于驿馆门口忙于屯扎,肩舆边一侍官取来马扎,另一侍官敛眉小跑而至,急急伸臂去扶那轿上贵人。 玉帘卷开的一刹间,只见轿中人娥娥红粉妆,倩倩出素手,扶臂缓缓下轿,举止间娇柔柳腰,状若九天玄女离玉阙,貌似月里嫦娥下凡间。 见此景,众人心里莫不叹惋怜惜,六王女此行明面虽不做和亲之用,仅是陪同奉常送贡的钦点内使,可楚与韩毗邻,秦王殷牧自灭韩后一直在阳翟整顿停留三月有余。 楚王在惶惶不可终日中向秦王称臣纳贡,这位六王女被像贡品一样安置在肩舆内送给秦王,命运如何,可想而知。 “吾等纳贡且献王女求和,可听说这秦王喜怒不测,殊属可恨!” “此行进女,六王女的生死皆在那好战之徒的掌握之中,这王女若被……甚是可怜。” “哎…..吾大楚与韩国是邻国,若是秦王不愿受礼,驱军南下,吾等与六王女之命堪虞啊……” ……. “还请奉常入厅堂一叙。” 楚漾缓缓下了轿,神色如常地朝洪郊颔首一言,对众人压低嗓音的议论声置若罔闻,脊背婷婷如荷,带着阿月转身入了驿馆厅堂。 洪郊闻言肥躯一震,弯身稽首道:“诺!” 随楚漾入驿馆厅堂坐定,洪郊行礼作揖。 “洪奉常还请免礼!” 楚漾言毕,也不等阿月斟茶,而是顺手端起案几边茶壶倒了两杯,一杯递与洪郊。 见洪郊接过茶杯的手微微抖动,楚漾笑着放下茶盏,将右手搁在案几上不自觉地轻扣。 “奉常请坐下叙话。” “谢殿下。” 这一路洪郊知六王女毫无天家威厉之态,便壮了胆子就势于下首坐下。 “不知殿下有何事相商?” 楚漾黛眉浅蹙看向洪郊。 “如今这天下局势,不知奉常作何想法?” 洪郊摸不准公主何意,急急忙忙站起来朝着楚漾作揖,佯装惶恐,颤声对曰:“臣岂敢妄议天下,还请殿下赐教。” 见胖狐狸对自己态度稍显疏离,楚漾看着洪郊推心置腹。 “赐教不敢,现今天下,七国战乱,且不提秦王殷牧有其同父异母之弟殷汤辅佐,再加秦国四雄将,如虎添翼,这几年北扫义渠,西平巴蜀,东出函谷,七国已灭五,仅余楚、齐二国。” 顿了下,楚漾打量着洪郊继续道:“只怕现在殷牧留于旧韩都,休整完毕不日便将南下商於,直取楚国郢都。” 洪郊见楚漾神色淡然,毫无惊慌无措之色,眼底精光一闪,故作姿态。 “殿下分析甚是有理,只是吾楚国有太尉楚岐坐镇军中,大楚怕是不那么容易被秦贼攻下。” 楚漾朝眼珠微转的洪郊摆手一笑,知他是不敢在楚家人面前讲真话。 “如今楚国内部,父王听信方外之士,此众假捏妖言,蔽惑圣聪,当今朝堂朋党又驾言生事,致使楚国上下莫能自安,且殿内本积如山,此大乱之兆也,百姓惶惶不安,兵士毫无士气,怕是抵不住那秦贼的强兵能将,不日世间将在再无楚国啊。” 洪郊闻言心下骇然,不由暗自思量。 楚漾虽贵为王女,其母却只是一名微末宫婢,宠幸后被酒醒的楚王丢弃于冷宫,楚王□□,儿女众多,哪会在意宫婢腹中之女。 洪郊原以为冷宫养大的王女除去皮囊,别无他长,不成想其胸有沟壑,遇事沉着镇定,对实势洞若观火,颇有谋局者眼光。 “哎……” 洪郊闻得一声娇叹,身躯微僵,不自主地抬头看向楚漾,眼前楚漾一改方才冷静颜色,娇柔伤怀之态尽显。 “观我现今处境,待云散水枯,将行归何处?还请奉常为小女指条明路啊。” 言罢,楚漾一眨不眨地看着洪郊郑重拜手,神色诚恳。 “殿下不可,微臣岂敢受此大礼!” 洪郊见公主作揖,赶忙伸出胖乎乎的肉手去扶,脑中一股义薄云天之气升腾而起。 洪郊深知,六王女处境艰难,故而一路对她多有照顾。 再观自己与她实乃同一处境,作为楚国奉常,此次临危受命,说是送贡品,实则亦是九死一生之行,何不与六王女筹谋,以其聪慧,关键时刻也许可保一命。 思及此,洪郊看着楚漾提眉正色。 “臣惶恐,承蒙殿下不弃,早前臣听闻秦王殷牧喜好女色,虽无立后,但年仅二十又六,已有后妃十五位,行事狂放不羁,但对其弟殷汤言听计从,殷汤乃治世奇才,曾多次重金求贤,想要改进秦军工器械制造术。此次伐韩,只因殷汤一句:‘世人言,这天下强弓劲弩皆韩出,吾不服’,故秦王下旨出兵灭韩,仅是为承其弓弩制造术。” 言罢,洪郊取了案几茶杯喝了口,望向楚漾若有所思的眸子,言辞恳切。 “此次伐韩都阳翟,秦王帐中坐镇,殷汤指挥于阵前,恶似猛虎,凶如财狼,赶杀韩将十余里大获全胜才鸣金收兵,韩王及太子皆被当即斩于马下,其果决残酷可见一斑,明日入城,吾等虽是送贡品入阳翟示好,依秦王如此行事,如能保救余生,乃不胜幸甚!” “奉常所言极善,多谢奉常赤诚相待,明日朝见,我等切记谨慎,不可被秦王揪了错漏。” 言罢,楚漾神色微沉,步至案几,端起茶杯喝了口已是微凉的茶水。 “不知奉常可否寻一把韩国最新技术的弩与我一观?” 洪郊只当公主寻来防身,当即应允,随即二人筹谋一番,各自出了厅堂,为明日觐见做安排。 入夜,奉常便着人搜来一把韩弩呈与楚漾,顺带让小侍官塞了只香喷喷的烤鸡给她房里。 此韩弩笨重且粗陋,看在楚漾眼中,早前婉娘为了哄她所制的打鸟弩都比此弩更为精妙。 当时年幼的楚漾觉得新奇,便缠着婉娘教她做弓弩,婉娘无奈只能绘就了制作图扔给她自行研制。 楚漾深知明日就要觐见秦王殷牧,前路生死未卜,在与阿月急急分食完烤鸡后,她在微黄的纸帛上提笔落墨,房内烛火近乎彻夜未熄…… 为您提供大神 椰香海 的《亡国公主的求生攻略》最快更新 1. 第一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第二章 翌日,楚漾、洪郊一行人天色灰暗未启时便除尘更衣,于阳翟城外呈上使涵,进城立候于午门。 秦王殷牧升殿,金銮殿内百官朝贺,午门官起驾: “楚地懿和公主楚漾、奉常洪郊候旨午门,称臣纳贡!” 殷牧歪斜于龙椅微微颔首。 一边侍官见状赶忙传召:“传旨宣来!” 金銮殿上,楚漾着楚王女官服,以纱覆面; 洪郊着楚国文官官服,眉目低垂,双双缓步来至玉墀之下。 楚王女看不清容貌,只见她手拢下裙,俯首下跪称臣拜曰:“臣楚王六女楚漾奉旨前来称臣纳贡,拜见秦王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臣洪郊奉旨前来称臣纳贡,拜见秦王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双双拜见声落,殿内寂然一片,百官整齐朝服,纷纷眼观鼻鼻观心立于两侧。 “呵……” 玉墀上陡然传来一声凉意入髓的笑,楚漾听见头顶轻屑玩味的声音响起。 “听闻楚地有一物曰鶄丱,甚奇,可敲骨剥髓,不消半刻烟烬身消,化为尘埃,卿等可亲见人用过此物?” 话音慢懒,一字一顿,却如毒蛇吐信般钻入耳鼓。 楚漾深知殷牧想要殿前搓磨她与洪郊,一时并未接话。 百官见楚王女只是稳身伏拜,毫无所动,樑背下的挺翘及一手可握的芊腰因跪俯曲线撩人,远望之,娇体如浅淡春山,挠人心魂。 再观洪郊,心如擂鼓,如芒在背,短粗的颈脖间顿时大汗湿襟。 殿内文武见他身躯发软险些侧歪倒地,好在肥硕的胳膊颤颤巍巍地撑着,开口磕磕巴巴回话道:“回陛下,臣臣惶恐……确确有此物,可臣并未见过。” 秦王殷牧也无意免了殿下二人的礼,斜睨着墀下,戏谑的眉眼邪如妖孽,嘴角噙着抹意味不明的笑。 “哦?” 殷牧起身踱至墀前,背手睨着阶下,神色如逗弄猫狗般。 “渠白,汝说这楚国老头儿可是有趣?送钱财和女儿给孤,他是以为吾等是为了那金银财帛才灭韩?还是以为吾秦女于床榻上伺候不及他楚女妖娆风骚、勾魂引魄?” 声音惑人,原本静得结冰的大殿响起一声轻呲的憋笑,顿时两侧朝臣哄嘲不断,不绝于耳。 立于百官之首,一身月白雪衣的殷汤显然已习惯殷牧的胡闹。 殷汤抬起俊逸的脸庞注视着殷牧,嘴角挂着淡然清雅的笑意,犹如高高在上的皎月,气度逼人,令人莫不敬畏。 “陛下所疑亦是臣弟所疑,威王耳目闭塞,贪欢无忌,哪懂潜龙腾渊之义,更莫能明了吾大秦下平八荒,上补天裂之宏志!” 殷汤用轻柔的嗓音说着振聋发聩的话语,眺望前方的眸光如初春未及融化的暖雪,晶莹晃眼! 百官闻言,心内对渠白君莫不叹服,嘈杂的殿内陡然肃静。 “呵……” 殷牧回望玉墀前的白衣男子,会心一笑。 “渠白整日里满脑子都是天地生民,无趣,甚是无趣啊。” 殷汤不再回话,只是唇角微弯瞥了眼殷牧,一副你说啥都对的模样。 殷牧见殷汤不出声,眸子扫了眼伏地温如玉兰的楚漾和早已汗贴背脊的洪郊,似失了逗弄兴致,踱步回至龙椅,拢袖而坐,百无聊赖。 侍官机灵,见状立马尖起嗓音宣道:“有奏章者出班,无事且散!” 随即不等众臣谏言,殷牧步于墀下,扯了殷汤大步出了殿门。 朝臣退去,留下玉墀下的跪拜身影。 两人抬起头来,面面相觑。 楚漾见洪郊满头是汗,惊惧交错的脸上肥肉直抽。 待殿内无人,洪郊似是猛地卸了包袱,歪着身子瘫坐于地,楚漾沉默不语,伸手便去扶起洪郊。 思及楚国进贡队伍跋山涉水两月有余,此间逢洲过县,涉水登山,到了殿前二人连秦王殷牧的脸也没敢看上一眼,贡品单也未来得及呈上。楚漾暗叹秦王殷牧果真乖张无羁,心思莫测,也不知这样一位行事荒诞的帝王,如何能雄踞中原、并吞五国。 楚漾全然不觉耻辱恼怒,反而因殷牧未将二人头颅砍掉悬于午门而庆幸。 刚扶起洪郊走出殿门,一位长相清隽的年轻侍官顺着门廊,小跑而来。 小侍官过来弯身拜礼,恭敬得体。 “还请贵人和奉常今晚稍加准备,酉时去进寿宫参筵。” 楚漾伶俐,笑盈盈问话:“敢问这位小侍官,今晚进寿宫摆的是何筵席?” 洪郊一旁已是理好心绪,堆笑着的脸上肥肉挤到一处,顺手将一串铜币往小侍官怀里里塞。 小侍官见这楚王女面如仙子,又瞅了眼洪郊胖手递来的铜钱,随即接过,不动声色置于袖筒,眯眯眼凑近。 “今晚是我秦国雄主大会,陛下请二位列席参加,必是要二位与各大英雄比试一番啊。” “雄主大会?!”洪郊脱口而出,因他知晓秦国习俗,顿时变了脸色,“秦王可是要出征?” “这可不是我等下人随意揣测之事。” 小侍官言罢,不再多做停留,拱手告辞。 眼见小侍官走远,洪郊满脸灰败,抬起哀戚的眸看向楚漾。 历年来雄主大会后,秦必然出征,看来秦王为振士气,必是对楚内使起了杀心。 这秦王邀请他二人参加雄主大会,可不就是等着将他二人羞辱嘲讽一番再杀之祭旗吗? 见楚漾侧立身旁,姿容如蕊宫仙子,眼神清亮如海棠醉日,毫无俱意,洪郊脸上交错着既同情又自怜的复杂神色。 “到底还是位未出阁的姑娘,不知祸之将近。” 洪郊心里嘀咕:“也罢,能糊涂一刻是一刻,毕竟过了今晚,脑袋还能不能安身待着尤未可知。” 思及此,洪郊强压惧意安抚楚漾。 “这雄主大会殿下可有听闻?此会分为武试与文试,拔得头筹者被称为雄主,雄主可获早已备好的秦王御赏……” 观洪郊说话时眼神躲躲闪闪,楚漾心内疑惑:“奉常刚刚所言秦王要出征是何意?” 见瞒不住,洪郊摇头叹息,如实相告:“此前秦伐五国,皆是雄主大会第二日便整师出征讨伐。” 听完洪郊一番言语,楚漾眉眼紧锁,似自语。 “明日秦便会直下商於,渡淮水,剑指郢都!” 两人对视一眼,心内皆是骇然。 “哎,许是我们命该如此吧……” 洪郊说话已是有气无力,七魂失了六魄般地耷拉脑袋,挪着步子朝前廊走去。 楚漾神色凝重,也不多做停留,紧挪莲步,随洪郊而去。 天色微暗,阳翟王宫。 在阿月指挥下,小宫女们清一色的浅绿裙摆在门口划出整齐划一的弧度,宫女们将热水一桶桶抬送入屋,灌满耳房的浴盆。 入内,楚王女只手托腮,空出的手轻敲着案几桌沿,有一搭没一搭,宫女们猜不透王女的心思,一边做事情一边偷偷打量这宫内都少见的美人儿。 王女身穿杏花白枝暗绣里衣,外披红色狐毛大氅,如瀑青丝低垂于盈盈一握的腰际,只一缕发丝不安分地拂于艳绝的脸颊上。 莫说男子,便是一众宫女见了都挪不开眼去,满眼惊慕。 可这位美人儿,今晚在雄主大会上怕是会魂归幽冥,香消玉殒….. 思及此,小宫女们莫不惋惜,看着美人的眼神也随之带着怜悯。 一番洗沐折腾,楚漾无暇伤春哀秋,只道得想法子活着要紧。 吩咐阿月简单地绾个倭堕髻,楚漾随手在案几上取了个珍珠钗插上,饱满圆润的珍珠点缀发间,墨玉般的秀发显得更为柔亮光华。 挑了件不打眼的杏色衣裙,左右这服饰穿戴繁琐,楚漾便也由着阿月帮忙。 “这雄主大会殿下是非去不可吗?” 阿月在一旁理着楚漾的衣袖,一边抽抽搭搭嗡声询问,声音沙哑。 “嗯。” 楚漾看了眼铜镜中模糊的脸庞,转头对着阿月:“如若我有事,你可赶紧想法子逃离王宫,这妆匣里有些离开楚国时赏赐的细软,你拿着打点,寻谋出路。” 言罢,楚漾取出妆匣,将里面一张纸帛置于袖筒,顺势拿了妆匣钥匙塞到阿月手中。 “殿下是贵人,必能逢凶化吉!” 阿月坚定地将钥匙塞回,泪水夺眶而出,只拿手抹着泪,红着眼尾望向楚漾:“阿月晚上备上清粥,等您回来!” 阿月这一路相随,照顾莫不周到,莫不用心,莫不体贴入微,楚漾看向阿月,怕她哭的太狠,心头柔软处一暖,浅笑宽慰:“没事的,笨阿月,我一定活着回来见你!” 入暮时分,酉时已至。 楚漾和洪郊去往进寿宫,抵至,宫内已是笙簧杂奏,箫管齐鸣,乐声不歇。 楚漾跨坎而入,只简单一袭杏色衣裙,腰间用一条集萃山淡蓝软纱轻轻挽住,两处惊人的起伏顿显神韵。 娇柔的脸颊仅是略施粉黛,月白微紫色睡莲短腰褂一穿上,衬得楚漾一张白璧无瑕的小脸很是烂漫嫣然,当真玉骨冰肌!当真玉色天成! 筵席间文武百官眼神扫过,有些把持不住的武官顿觉魂/游天外,心跳耳热,眼珠子几乎长在楚漾脸上,只恨不得当即得了那王女,以慰晋江不让写的内容。 为您提供大神 椰香海 的《亡国公主的求生攻略》最快更新 2. 第二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3. 第三章 楚漾对此景恍若未见,和洪郊一起随着小侍女引路入席。 刚坐罢还不及喝口热茶,英气逼人的秦王殷牧秉圭而至,临殿登坐。 一位月白素衣男子随后缓步入席,临秦王左侧入座,只见素衣男子丰姿都雅,剑眉凤目,举动雍容,乌黑深邃的眼眸透出棱角分明的清冷。 楚漾眼瞅着这风华绝代的男子,素白柔夷顺手揪下颗葡萄扔进嘴里,暗中嘟囔:“殷汤,殷渠白!好一幅仙容月貌。” 不等楚漾多想,殿内乐止,众人悉数起身向秦王殷牧拜见。 礼毕,殷牧邪魅惑人的眼尾扫了眼大殿,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瞥向杏色女子这边,神色似停顿一刻。 “开筵吧。” 顿时歌舞又起,笙箫不断,穿着清凉的妖娆舞女鱼贯而入,门口几十名壮士齐力抬了口巨型烧鼎入殿。 楚漾定睛望去,竟是炙烤全牛羊,在饿了一天的楚漾眼中,龙肝凤髓也不及这牛羊肉来得实在。 殿内一片祥和,文武大臣纷纷向殷牧、殷汤敬酒,说着些溢美之词。 殷牧轻佻邪笑,推杯换盏间也不忘伸手逗弄身侧的小侍女。 殷汤坐于案前,神色不辩,偶尔唇角微弯答话,嗓音磁性通透,言语举动不染尘埃。 楚漾哪管这些个虚与委蛇,众人眼瞅着她就着些碧玉杯中液,吃了些香滋滋的牛羊肉,用食姿态旁人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众卿家!” 席间殷牧昂首起身,不紧不慢开口:“现今楚威王听奸退贤,荒淫酒色,颠倒朝政,百姓思乱久已,我大秦神兵沥胆披肝,平五国,立大功,今日众卿与孤同食一鼎,共进一杯,明日可愿随孤南下商於,剑指郢都,以定天下!安社稷!” 殷牧言语间慷慨激昂,豪情万丈,莫不带着王者霸气。 文武百官闻言纷纷起身,亦是情感激越,霎时间呼声响彻殿内。 “定天下!安社稷!” “定天下!安社稷!” ……. “好!” 殷牧高举玉盏,言辞激越。 “众卿与孤共进一杯!同襄雄主大会,孤已为新雄主备下这世间稀世强弩一把为御赏,还请众卿移步校场彰显气概,一展雄风!” 言罢,殷牧一饮而尽,摔盏于墀前,遂大步出殿,不胜风华。 文武百官皆群情激昂,效仿殷牧摔盏于前,以殷牧为中心簇拥呐喊而行,去至校场。 殿内众人纷纷离席,楚漾仍坐在蒲团上,双手捧着只小羊排较劲,一双桃花眼直愣愣盯着羊排,贝齿咬着软乎乎的肉,拉扯间娇憨之态尽显,连殷汤从身侧谪仙般走过扫来似有似无的余光也没注意到。 楚漾品着佳肴,心内暗道,殷牧三言两语便鼓起士气,且将秦军化为正义之师,伐楚也仅是为了解救楚国百姓于水火,确是有些本事。 思虑间,一旁洪郊却是全无胃口,可怜兮兮拿眼瞅着啃羊排的楚漾,有气没力地开口道:“殿下,吾等还是移步校场吧。” 言语间洪郊扶着案几起身:“不然被那秦王寻了错处,怕是吾命休矣。” 楚漾啃着羊排的小手微顿,美目端看了眼没精打采的洪郊,神态诚恳:“奉常所言甚是。” 楚漾随即取了案桌上的帕子净手,与洪郊去了校场。 二人行至校场时,偌大的场上已是放炮竖旗,擂鼓点将,人声沸腾。 雄主大会是先行武斗,再进文试,在这尚武时代,武斗自然是最引人注目的环节。 武斗规则:每场一炷香,不取性命。言外之意便是打得缺胳膊少腿,不死在擂台上即可。因此上了台的男儿们都会拿出十二分精神,一丝不敢松懈走神,场面自是血性十足,盛况空前。 入场还不及二人步于擂前,观礼台上殷牧幽冷的嗓音响起:“呵……” 殷牧寒芒闪动,于人群中睨向楚漾和洪郊的方向,阴恻恻开口:“二位楚使来得如此之慢,可是去为参加武斗做准备了?” 话音落,场内不少壮汉勇士藐蔑轻屑的目光直扫而来,坐于秦王旁的殷汤举止间神情淡漠,看向两位楚使的眸子不带一丝情绪。 看来秦王筵席间并未为难两位楚使,是想着让二人安身吃顿断头饭,众人皆是心下了然。 未及楚漾开口,洪郊似下了决断般看了眼楚漾,随后对着观礼台的殷牧躬身拜礼:“回陛下,臣已做好准备……” 殷牧闻言,只是斜睨着洪郊,朝他懒怠地摆摆手。 洪郊见状,微不可察地挪了下肥躯,把娇柔的楚漾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懿和公主自小三好二怯,手无缚鸡之力,还请陛下怜悯,允其参与文试即可!” 楚漾闻言陡然回望洪郊,心内五味杂陈。 洪郊身为文官,胆小怕事,谨小慎微,不曾想关键时刻会挺身为他人挡祸,楚漾虽明白这祸轻易不可能躲过,但在心里默默承下洪郊这份情。 “哦?”殷牧斜睨着楚漾邪魅一笑,佯装思虑片刻,眼里满是玩味。 “是吗?三好二怯?那就……允了?” “谢陛下恩典!” 洪郊作揖,轻叹了口气,似是卸下包袱,随后扭着身躯手脚并用地爬上擂台。 点将官报序:“下一场!楚使洪郊对阵义岐军十三营土舍邓礼!” 只是位九品以下的土舍吗?秦军仅安排一位土舍对阵楚国奉常,这是要生生剥去楚国脸面,拿洪郊的血竖其军威,鼓其斗志。 顾不得多想,楚漾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洪郊,内心了然,此次对擂全然没有功夫的洪郊凶多吉少。 楚漾见台上邓礼与洪郊抱拳一礼,便开始动手。 邓礼跨步向前,一拳轰出,直冲洪郊左脸,随即扯住洪郊右臂,用力一拧,咔嚓一声,洪郊肩关节已然脱臼,眼见洪郊惨叫不迭,额头汗流不止,左脸已是肿如斗大,右臂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吊挂在身上。 楚漾脸上血色陡然尽失,煞白一片,一时间四肢百骸无一不冷。 不下两招,楚漾知道洪郊已是注定败局且身受重创,这样的状况下,如何能挨过一炷香? 邓礼速度极快,身形一闪,猛地左拳狠狠砸在洪郊头顶,右拳径直往洪郊耳鼻处招呼,顿时惨叫着的洪郊满脸鲜血如注,晕乎乎晃着大脑袋,身躯快要支撑不住。 不消洪郊躲闪,邓礼腾空而起,于空中旋身下腿,右腿宛如玄铁浇注的钢钎生生撞在洪郊颈脖,洪郊肥硕的身体霎时飞起半丈之远,闷哼砸地,竟是没了半丝声动,只余喉间血水汩汩涌出,擂台下喝彩声大作,人群似疯似狂! “别打了!” 楚漾瞳孔陡然缩紧,双手紧抓擂边围杆朝着台上大喊,胸脯剧烈起伏,心如冰尖扎过,刺骨的寒。 “停下!” “别再打了!停下啊!” 楚漾娇弱颤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响起,刚出来就已被失了智的众人淹没。 …… 半柱香燃尽,楚漾无力地看着台上被打得如血红布偶般的洪郊,眼睫颤动,嘶哑的嗓音似被卡在喉间。 情绪难控间,楚漾似是已听不见身边众人的狂热欢呼声,她缓缓抬首朝观礼台眺望而去,只见台上殷牧亦是斜睨着她,玩弄畜生般的眸色张狂妖异。 殷牧在触到她怒极的对视后,轻蔑一笑,转眸擂台,冷漠嗜血地紧盯着被鲜红包裹的洪郊。 楚漾身躯微微颤抖,刺骨的寒意奔涌至四肢百骸。 她知道,这擂台上发生的是一场杀人取乐的游戏,良知告诉她不能视而不见。 不能让洪郊死! 救他! 必须救他! 擂边火把晃得含泪的眼生疼,深深呼了口气,杏色单薄的身躯决绝地冲进人群,如发疯的小狼般掰开一个又一个壮硕的阻拦,艰难地往擂台边挤进去,蜂拥的人群哪顾得上边上的状况,心里系着的可是这台上精彩绝伦的比试。 比试吗?怎么看也不像! 如疯似狂的众人视线都落在洪郊和邓礼身上,楚漾狼狈地爬上擂台角落时竟是无人得见。 在邓礼要给垂死的洪郊最后致命一击时,那团娇柔发光的杏色竟生生挡在了洪郊身前,邓礼的拳头直轰而下,在离楚漾俏脸半指的位置停下,拳风带过美人的鬓边发丝飘飞于艳绝的脸颊之前,迎着邓礼的是一双愤怒无惧的美眸。 这一拳,邓礼是万万也下不去了。 “滚下去!”诡异的静谧中,擂下一声爆喝响起。 众人似刚刚回过神来,顿时哄闹嘈杂的喊声四起。 “滚下去!” “滚下去!” …… 殷牧见此景,懒怠地伸出右手轻摆一下,场内瞬间寂然无声。 “有趣些了啊。”殷牧开口,嘴角噙着阴冷的笑意。 一旁的殷汤眸光慢慢聚焦,直直盯着擂台上发光的少女。 “这是虐杀!” 楚漾的声音带着嘶喊后的沙哑低沉,却含着不可置疑的坚定。 她稳下心神,也不理会众人指摘的眼光,弯身去扶洪郊,楚漾动作轻柔,生怕扯到洪郊浑身流血的伤口。 小心翼翼地将存有一息的洪郊扶到台柱边靠下后,楚漾心内蕴着嚼齿穿龈的暴怒,却又一步一步状似平静地走向擂台正中,凝神注视殷牧。 “这是活生生的虐杀!雄主大会变成虐杀场,是秦臣之过,亦是秦王之过!” 好一个不怕死的小娇娘! 众人听到楚国王女口中说出“秦王之过”四个字,均是大气不敢出。 观礼台上殷汤盯着楚漾,墨染般的发丝在夜风的吹拂下,张扬着,飞舞着,一张风华无双的脸庞带着不曾被察觉的凌冽。 殷牧闻言转眸,眼神如刀锋般刺向楚漾,一句反问响起。 “呵,孤之过吗?” 楚漾立于擂中,脊背如松,一字一顿。 “确是!” “自古以来,礼不可废,且不论‘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今擂台之上,洪郊、邓礼力量悬殊之大,洪郊毫无还手之力,邓礼却招招俱是杀招,想要取人性命,此举不止有违雄主会宗旨,更是枉顾人性。” 楚漾儿扫了一眼观礼台众官,眼神落在端坐于观礼台的殷汤身上。 “天下百姓只言秦王从谏如流,而吾观雍都、阳翟百余文武,见此景,却无一员直谏天子,文官缄口,武不劝诫,不尽臣节,尸位素餐,文武自是有过!” 言及此,楚漾似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臣子有过,在予一人;帝王有失,则祸及天下!如若天子丧人伦,枉顾人命,则天下溺矣,百姓则如身浸水火,如若三纲绝,四维折,天必怒于上,民则怨于下,天翻地覆之时,四海鼎沸之际,陛下当如何?” 句句愤慨,句句有所指,楚王女此言诛心,诛的还是那帝王之心! 众人心下骇然,默默等着即将到来的帝王之怒。 “哦?竟不知杀个区区洪郊,可断言孤绝了人伦?” 殷牧声音懒怠,竟也不发作,反而故作疑问。 “一人性命亦是人命!” 楚漾神色坚毅。 “如若掌权者可随意决人生死,只会引得人人忧思,个个畏惧,天愁民怨,眼见兴衰!” “有趣,确是有趣!” 殷牧言罢,拂手转头看向身侧。 “渠白,且听听,这与前些日子你提及的废奴论,可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人性命亦是人命……” 一旁殷汤沉吟,声音让人如沐春风,甚是引人心神。 “楚王女一番口舌自是为了救那洪郊。”殷汤之言如潺潺溪水般流过来,“洪郊可饶一命,只是楚王女无端上了我大秦雄主会武斗擂台,自是没那么容易下去。” 当真是仙容月貌,魔鬼之心! 楚漾稳住思绪,暗骂殷汤狗贼。 这眼下被人打着疼死,倒还不如利利索索给自己来个了断痛快,楚漾心内暗暗道苦,刚刚救人的熊熊气势一下就灭了三分。 为您提供大神 椰香海 的《亡国公主的求生攻略》最快更新 3. 第三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