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做人类的AI不是好男友》 第 1 章 chapter 1 曼兹星,空中监狱,501房间 “正在,计算。” “对方,所剩,的牌,是,大王,2,2,2,j,j,j,4。” “我,出牌,7,7,7,9。” 小机器人说完,从胸前的卡槽里“嗖嗖嗖嗖”吐出四张牌,落在桌面上。 靳华根坐在它对面,胖乎乎的娃娃脸上两只眼睛滴溜儿乱转—— 嗯?分析错了吧?我明明没有大王,有4个2啊。 桌上没出过王,它说我有一个大王,说明它自己有一个小王,那大王在时序手里。 哼,你们没有王炸。 还故意出个三带一迷惑我,给我顺牌。 这么明显,你以为我傻啊?我偏不出三带一! 他啪的一声把四个2甩到桌上,喊牌声音那叫一个亮堂: “炸弹!” “嗤”时序笑的金丝眼镜都快掉下来了,他用手推了推: “王炸,我们又赢了。” 把手上的牌往桌上一扔: “怎么样,服不服?头脑简单的基因学家。” 靳华根鼻子皱得发抖:“服个鬼啊!我又不是输给你!你个衣冠禽兽的政客!” 时序一手托脸,眼神往小机器人身上一撩:“就是输给我啊,是我让他模仿了我的行为。” “输了也不可耻,你说你跟它有什么区别,除了你身体里那些整天忙着复制复制复制的基因?” 靳华根:“当然有,我是活的,没有基因能活?” 时序一挑眉:“他又不会死。” 靳华根:竟然无言以对 “基因会死的,但行为习惯不会,这么说吧”,时序拿起一张扑克牌举到靳华根面前晃了晃: “你看这扑克牌,我现在告诉所有活着的人,这个叫银行卡,谁不叫它银行卡呢,我就把谁杀了。” “那么等我们死了,我们下一代,下下代,都会称这项活动为:玩银行卡。” “一言以蔽之,你注定输给我。” 靳华根“啪”一拍桌子: “时序!你这个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的脑袋缝到你屁股上!让你再本末倒置!满嘴喷粪!” 时序把这话里面的各种位置一一对应之后,立马一脸嫌弃:“嘶你能不能别这么粗鄙。” 靳华根:“我就这样儿,你能把我咋地!” 一众狱警和狱友扶额—— 这俩人又开始了,每天必听课题:tobeornottobe,还真是个问题。 轰—— 轰—— 外面响起巨大的轰鸣声,整个监狱都在震颤! “什么声儿啊!又来犯人啦?” “哪有这么多国际要犯啊,这动静儿得是好几台战舰。” 正议论着,忽然狱门大开!人群如蚁般涌进,瞬间把一楼空地塞了个满满当当,放眼望去全是头。 ——这地界儿说什么欢迎光临自然是不太合适,狱中人员只能保持目瞪口呆状,一下子来这么多人,看来世界上没几个好人了,心里盘算着,自己这职业变成铁饭碗指日可待。 最前面的两人抬着担架小跑,担架上的人,脸上糊满暗红色的鲜血,肉眼判断已经没有呼吸,看表情又好像睡得十分安详—— 陈若缇从人群中费力的挤过来,暗红的医生大褂,只剩后背一片白: “快快快快快!” “让狱医准备抢救器材!送去医疗室!” “这可是晨之国元首的儿子!赶紧准备抢救!” 狱医一听:我们这算是走了狗屎运还是倒了大霉,元首的儿子送来给我救,但是是死的! 他习惯性的问一了句发病原因:“什么原因!” 陈若缇:“被注射了硅基元!必须救回来!快!” 跟不问没什么区别 “硅基元?那是什么?” “硅基生物,曼兹星已经全是硅基生物了!哎呀先不说了!不知道就算了!赶紧抢救啊!” 陈若缇说着,脚步不停,头也不回的冲进急救室。 好吵 好多人说话 卫刻呢?为什么没有卫刻的声音 洛阵感觉到什么东西接连贴在了自己身前—— 陈若缇看着眼前屏幕上的心电图,微风拂水面般细小而密集的波纹,跟洛阵脸上那张明媚安好的表情如出一辙。 她扒开洛阵的眼皮,手指搭在他颈部动脉上: “瞳孔散大,室颤,没有脉搏。” “呼吸要停了!” “先推一个呼吸兴奋剂!” 她手托着洛阵的下颌,将耳朵贴近口腔处听了大概五秒,而后朝着狱医喊道: “不行!呼吸不好!很不好!” “去准备电除颤!护士先拿个皮球给他捏几下!快!” —— 洛阵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好似个人皮口袋,腹部随着口腔中气体的打入,一起一伏。 “电除颤来了!闪开闪开!”狱医推着电除颤器跑过来。 陈若缇一边盯着心电图,一边大声指挥着: “准备” “来!” “放!” 嘭—— “我看一下!” 陈若缇看了一眼心电图,“还是没有!” “继续!放!” 嘭—— “还是不行!皮球继续捏!” “推一针肾上腺素!” 嘭—— 洛阵身体随着电击声,砰!的一声高高弹起,而后跌落在病床上。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哧——哧——”,打气声充斥着整个头腔。 这就是死亡吗?竟然不痛不痒 跟我做的梦一样 13岁的卫刻,18岁的卫刻,20岁的卫刻,今天救自己的27岁的卫刻,一张张人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一一闪过。 今天他让我跟他走,好喜欢这句啊,真羞耻。 上战舰的时候跟他抱在一起了,他的脸离我好近真好看,看不够。 呼吸都打在我脸上了,我亲他了是吧,唉果然被打了。 “卫刻卫刻” 嘭—— “他有意识,说话了好像!”打气的护士将耳朵贴近,惊喜的喊道: “wake?他说wake!” 卫刻一身蓝色军装早已染成绛紫色,袖口上渗出一片暗红,从狱门处大步走进来,带起一阵湿漉漉的血腥气。 刚刚走到医疗室前,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站在人群中稍稍楞了一下。 急救室里,陈若缇听了护士的话眼睛一亮: “想醒就好!有意识就好!” “再推一支多巴胺!” “继续!放!” 嘭—— 嘭—— 34次电击除颤后。 滴———— 心电图机里传出刺耳长鸣—— 拿着除颤器的狱医剧喘着盯着心电图,手臂发麻。 陈若缇问正在打气的护士: “你确定,刚刚他有意识?到现在为止,呼吸心跳一点都没有!” 护士斩钉截提的回答:“他刚刚确实说话了!” 陈若缇深吸一口气:“皮球继续打气!别除颤了!胸外按压!” “无间断胸外按压!” 五分钟后—— 陈若缇擦了擦头上的汗,叹了口气打开门。 从急救室里走出来,看着门外站着的人摇了摇头: “抱歉,少将阁下,抢救失败,至于硅基元这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我无能为力。” 卫刻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站在陈若缇身后的狱医自言自语: “硅基,这个词儿好像在哪儿听过?” “到底在哪儿听过呢” “靳华根博士!” 他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快步走到两人身边: “你们说的硅基,靳华根博士以前说过!他好像对这个很有研究!” 一丝希望覆上陈若缇的脸庞,一把抓住狱医的肩膀: “那个基因学家?根博士?快把他叫来!”元宝小说 狱医有些为难: “这个他现在是要犯” 卫刻看着狱医,冷冷的说了一个字:“去。” 狱医看着一身是血的卫刻,浑身打了个冷战:看来多杀我一个不多 靳华根在501正扒着门往外瞧呢,突然有人来叫他下去看病? 他有点纳闷儿:医生死光了?曼兹星爆炸啦?不怕我把人给剖了做人体实验啊? 可当他下楼知道了病人的情况,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双手举到胸前一下下搓着,声音里透着兴奋: “来来,给他们做个全身扫描,我看看!” 陈若缇看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才将洛阵送入扫描器。 靳华根盯着屏幕上的人体成像,两眼放绿光: “哇,这就是硅基元,你们看,大脑和全身的骨髓都变成深灰色了” 那表情和口气好像说的是:看!这个玩具真好玩! “你们看你们看!是动的!” 他走到屏幕前将洛阵腿骨处的影像放大, “硅基元在和骨髓结合,真美” “活动越来越缓慢了” “看身体状态的话,这人早就已经死了,死透了。” 第 2 章 chapter 2 三天前—— 晨之国军事头条推送: “第一现场为您报道!今日早间,威克特上空出现大型不明飞行物,之后边境出现大批武装分子,对大型碳基兽进行大规模射击!引发暴动!” “从现场传来的照片中可以看出,武装人员身体与武器相接,通体呈亮黑色,全身导管缠绕,双眼透红光。” “非人类!非人类!疑似不明外星物种!威克特军方已派武装部队及生物学家前往!” “科学家们的猜想真的实现了吗?外星物种真的来到了曼兹星?” 网友评论: 1楼:外星人迟早会来,不过得上万年以后,反正他们不来,我们也会去找他们。 2楼:哦豁?是不是哪部科幻片要上映啊?提前刷热度? 3楼:堕落机器人的复仇?元宝小说 wakeforever:看起来很恐怖的样子 5楼:有什么好恐怖的,不是好多年前就发现太阳表面有不明飞行物体? 6楼:天天这里一个不明飞行物,那里一个不明飞行物!老子怎么一个都没看到?新闻媒体,你们能不能做个人了? 两天前—— 晨之国军事头条推送: “第一现场最新消息!威克特整个国家于一夜之间全部覆灭!一夜之间!全部覆灭!” “我的意思是!威克特这个国家已经不存在了!” “大家请看,这是卫星地图中显示的威克特!大面积的尸体覆盖!一个活人都没有!”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太恐怖了!这可是五大国之一啊!不知道接下来是否会继续波及其他国家!” “剩余的阿来,立吾,卅末,以及我国,四大国的卫星疑似接收到外星人传来的信号!” “联盟会议长已召集各国元首!各国专家正在破译!并正在整合军事力量!” 网友回复: 1楼:卧槽!来真的!幸亏我们离威克特远,苟住苟住!先让其他国家顶一会儿! 2楼:不要回复!不要回复!不要回复! 3楼:别问,问就是毁灭你,与你何干。 4楼:存在就是为了被毁灭不是吗,快把曼兹星整个给灭了吧,一天天的,没劲的要死。 wakeforever:那军队要准备参与战争了吧太残酷了,不想看到伤亡。 晨之国军事头条推送: “第一现场今天下午最新消息!四大国专家已经破译外星人传来的信号!” “此次入侵地球的外星人为硅基生物!” “这是他们传来的信号波段,我知道大家看不懂,其中包含的信息大概意思是:我们需要活的碳基生物,并不想对人类进行杀戮,只要人类同意作为我们硅基生物的载体,我们将会停止进攻。” “除了此信息外,专家推测他们不死不灭,人类的武器是否能伤害到他们尚不明确,至于他们从哪儿来,如何来的,尚不清楚。” “大家觉得人类该不该妥协呢!” 网友评论: 1楼:哦,破译了,然后呢?跪下来叫爸爸? 2楼:这很正常啊,你见到蚂蚁窝会不会捅?硅基生物看我们,就像我们看蚂蚁。 3楼:这就好比啊,我们还在种这一亩三分地,人家已经打下不只一座城池了,我们要么赶紧加入人家抱大腿,要么换个地方去开荒,很明显后者不可能。 wakeforever:加入他们,可就不是人了,那还为什么而活呢? 5楼:先有生,再有活,不妥协都死翘翘了,你都没了,还活个毛线。 6楼:别老宣传外星人多nb了行吗?对于他们来说我们也是外星人,艹!干他丫的! 一天前—— 晨之国议政大厅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许久。 在生存率接近0的时候,还是把生杀大权交到别人手上更明智。 洛丰泽坐在圆桌主位上,想起刚刚看到的卫星图中,一片黑色自南半球包围过来,浑身发麻: “阿来,立吾,卅末大半个曼兹星就这样没有了,昨天我还在跟他们三个元首坐在这里。” 他长出了一口气,食指快速的敲击了桌面: “我们不妥协,也不能坐以待毙。” “卫上将,立即制定救援计划,启动所有空中战舰和飞船,通知所有民众赶往救援地点。” 坐在圆桌左侧的卫艾默有些为难的说道: “嗯,我们可以退守安全和隐蔽系统都很完善的空中监狱。” “但是元首大人,我说个比较现实的话,不管是战舰和飞船,还是空中监狱,空间都极其有限,就算民众赶到救援地点也装不下他们,我觉得不必通知,能看到的自然会求救。” 站在卫艾莫身后的卫刻,脸上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嘲讽: “上将阁下,可以通知,不会有那么多幸存者的。” 卫艾默回头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没说话。 “对了,小阵还在学校”,洛丰泽半命令半请求的看着卫刻: “卫少将,拜托了,请一定要把他送上救援战舰。” “是,元首大人。”卫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洛丰泽脸上请求的意味更浓厚:“这不是命令,卫刻,这是我的请求,谢谢你。” 卫刻微微颔首,便打开门走了。 九月伊始,校园里又添了新鲜血液。 刚刚迎接完新生的几个人,在外面忙了一下午,回到寝室咚的一声就砸到床上就不想动了。 洛阵则是坐在床上,打开空调,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 像往常一样,开始看他的军事新闻—— 晨之国军事头条推送: “这里是第一现场!” “据悉,阿来、立吾、威克特、卅末以及多个小国家,所在的大半个曼兹星都已被硅基生物攻陷!” “卫星图像显示!大批硅基生物正朝着我们晨之国包围过来!我台已派记者前往询问相关事宜,但迟迟没有得到任何领导的回应!” “我们晨之国难道会选择妥协?如果不是,为何没有发布任何救援消息!” “希望我们晨之国的领导看到报道后,立刻给予民众回应!积极实施救援!” 网友评论: 1楼:我敢打赌,这事儿要是真的,估计这几个国家早就已经被外星人控制了。 2楼:多少年前的阴谋论你也拿出来说!你怎么不说月球是外星人造的ufo! 3楼:胡说,月球里面明明都是巧克力奶酪~ 4楼:你们是吃的太饱,还是房价不够高? 寝室老二瘫在床上懒懒的说道:“哎呀,小三儿,别听他们媒体一天到晚瞎说,就知道蹭热度,外星人来了这句话,一年还不得说个360多遍。” 老大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站起来,把几个人桌子上的水杯拿起来,到饮水机上接水。 将倒好的水递给洛阵: “又看你的军事头条啊?你说你一文学系的文艺青年,我们的大才子,怎么天天喜欢研究军事啊?” 洛阵接过水杯,笑的一脸阳光:“谢了,就是单纯的喜欢,个人爱好”,说出“喜欢”两个字的时候,就好像往嘴里塞了颗蜜糖。 老大看着他点点头:“嗯,看得出来你是真喜欢,那你咋不去当兵啊,直接去军队里体验,不必看新闻真实多了,其实现在去参军也不晚,20出头,再让你爸给你弄个小军官当当,多自在!” 洛阵摇摇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咱不是那块料啊,没办法。” “怎么不是啊,你没听见我们系的妹子都说你是校花!额,不,校草!”小四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口水:“什么身高腿长,长得好,你要是去军队再那么一训练!那得迷死多少人啊!说不定还能掰弯几个男的!” “哈哈哈”,几个人听了之后都笑了起来。 要是真能掰弯就好了,洛阵心想。 砰—— 哗啦—— 玻璃落地,溅起一片明晃晃的碎屑! 几道红色轨迹从洛阵眼前一闪而过! 噗! 一个像导管一样的黑色子弹,撕开皮肤,撞进新鲜的红肉,嵌入洛阵的手腕上!连滴血都没溅出来! 他都听见管壁辗过嫩肉肉发出“吱哟”的一声。 紧接着导管在里面旋转、吸附! “嘶……”洛阵紧紧抓着手腕,手臂疼得没忍住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几个人都疼的龇牙咧嘴。 砰!的一声,寝室门被从外面踹开! 洛阵下意识的以为,硅基生物来了,可当他抬起头—— “洛阵跟我走。” 卫刻冷硬的声线传了过来,一身严丝合缝的军装外,长腿撩起的深蓝色的大衣自半空中垂下。 洛阵的眼睛像一台自带剪辑的摄像机,贪恋的让这一瞬间变成了慢动作。 卫刻看了一眼洛阵的手腕,有些不耐烦的又喊了一遍:“洛阵!” “哦!哦,我跟你走,好!”洛阵一下子回过神来,赶紧把桌上平板电脑等七七八八的东西往背包里一塞!跟在卫刻后面走出门。 紧接着学校广播声音开到最大:“所有同学请注意!所有同学请注意!救援战舰位于学校正门外上空!救援战舰位于学校正门外上空!大家立刻前往!大家立刻前往!” 楼道里,卫刻边在前面快步走着,边对洛阵说道“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认真听。” 第 3 章 chapter 3 卫刻头上黑色发丝旋转而成的小漩涡,此刻像是黑洞一样吸附着洛阵的目光,实实在在的变成了那个时空曲率大到光都无法逃脱的天体。 洛阵盯着卫刻的发旋,认真的答应:“嗯!” 卫刻:“你手腕上的是硅基元注射器。” “嗯!” 卫刻抬手给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第一次注射已经开启过了,外面会有很多不是人,或者只是一半人的东西,不用在意,不用看,只需要跟紧我。” 洛阵看着他手腕上的血窟窿,心疼的问道:“很疼吧?” 卫刻以为他怕疼,没有回答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距离第二次注射开启的时间,还有12分钟,我会在12分钟内把你带上战舰,并完成注射器拆除,疼也要拆。” 洛阵:“嗯!” 洛阵一直嗯嗯嗯,卫刻不知道他到底听明白没有,转过头又对他嘱咐了一句: “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做,跟紧我,记住了?” 卫刻盯着他的脸点点头:“记住了!” “那要是没拆下来,注射器开启了,我会怎样?”洛阵犹豫的问道。 卫刻:“除了不是人以外,你会活的很好。” 洛阵一脸苦相:“那不行,那样我就不认识你了” 这是什么新奇的关注点卫刻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元宝小说 两人刚刚走到大门口,洛阵就愣住了—— 远远的就能看到战舰遮住了一大片天空。 从高处放下十几道舷梯,舷梯下面……这真是字面上的“热锅上的蚂蚁”。 从远处开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一整片小点,所谓的“自肩以下皆隐不见,惟万顶攒动”大概就是这样。 洛阵身上嗖地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舷梯上是一串一串的往上爬,一簇一簇的往下落! 而近处地面上的混战,有跟自己一样的人,其他的是身上还缠绕着少许红色血肉的硅基生物,鲜红的血肉卡在密集的导管缝隙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们互相射击、肉搏,推搡、撕扯! 惨烈的喊叫声不绝于耳。 听到两对急促的脚步声,对面两个硅基生物朝这边看过来。 洛阵分明听到那两个硅基生物的脑袋里隐隐的传来“滴滴滴”的声音,好像把自己和卫刻给扫描了一遍。 卫刻迅速将洛阵推到立柱后面,迅速弯腰躲过两发子弹!旋身一脚!把其中一个踢翻在地! 抬手利落的下了另一个人手上的枪。 砰—— 砰—— 两枪爆头! 第一次亲身经历这样的场面,洛阵的心跳声震得脑仁咚咚响。 但是他答应了不看就不看,深呼吸了两下,咽了口唾沫,盯着卫刻的后脑勺往外跑! 感应到两个快速移动的目标,黑色大军蜂拥而至! 手中的枪扔掉,卫刻抽出腰上的佩剑!硅基生物应声而倒,似一块块无机物铺满地面。 洛阵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四肢间,寻找着空隙快速落脚,洛阵佩剑精准的削向头部,一下一个! 前方移动过来三个带着重武器的硅基生物—— 卫刻一把将洛阵扑倒!暴雨般的子弹破空而来! 洛阵感觉到热度从耳边擦过,鼻前飘过温热的血腥味。 身旁是□□落地的声音,尸体遍地横陈,至于哪一层是人,早就分不清了。 卫刻趴在地上,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除了两侧的建筑,中间就是个空旷的广场,连个掩体都没有! 他低声命令道:“去楼下找掩体,手给我!” 洛阵将手搭到卫刻的手掌上,一下被握紧:“走!” 卫刻说完躬身似箭离弦!拉着洛阵冲了出去!疾射一般穿过枪林弹雨,窜到楼下! 洛阵被扯得精神恍惚,感觉自己后面的魂儿还没跟上。 他努力感受着手中的热度,靠着墙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放开。” 卫刻见他目光呆滞,又喊了一遍: “洛阵!放开我的手!” 洛阵一愣神儿,尴尬的放开卫刻,把自己的手窝到胸前。 卫刻斜眼看了看外面那几个格外高大的硅基生物,将大衣脱了下来。 手腕上的伤口疼过了劲儿之后,热得发痒,他抬起手腕,低头“吧唧”嘬了一口。 染红的双唇让原本冰冷的脸上透着一丝邪魅。 “嗡”的一下,洛阵觉得好像一层光透过了自己的身体,不是听到,而是感受到。 卫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洛阵身后:“看你身后,记住光的范围,待在范围内。” 洛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大概三米范围内泛着铂金色泽的光,懵懵的点了点头。 卫刻皱眉看了看他,又把范围扩大了一倍:“够不够?” 洛阵连忙点点头:“嗯!不用了!可以了!” “我会从侧面包抄过去,解决掉外面那三个,你可以跟不紧我,但是不管发生什么,待在我精神力范围内。” “好。” 洛阵话音刚落,卫刻就贴着墙根猛地窜了出去! 洛阵吓的一机灵,赶紧跟着往外跑。 卫刻切入三个硅基生物中间! 在洛阵眼中,他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劲瘦的腰身向后反弓,一头黑发向上升蓬!持枪的硅基生物根本来不及回头—— 卫刻左手抓住对方头部往左猛扯!右手持剑向右横切,瞬间一道齐平的刀口! 另一个见他冲向自己,抬枪便砸!卫刻双脚离地,右脚向上猛踢,整个人向后翻去。 落地!右手向前滑过对方高高仰起的脖颈!尸体落地,一分为二。 中间那个硅基生物把手中装着导管的枪扔到一边,上来就抄卫刻下盘! 这是?模仿了人类的动作?卫刻抬脚蹬住对方腹部,一个后摔将他甩了出去! 当即手臂发胀发麻、心口发紧!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卫刻向前出剑,对面的硅基生物猛地将他拦腰在空中抡了一圈,眼看就要头着地—— 卫刻双手借着对方的手臂,向上腾空落在对方的肩膀上! 一手死死地勒住头部,一手佩剑横架! 剑刃在黑色的脖颈中缓慢得向内移动:一寸!两寸!四分之一!三分之一!二分之一! 一个往里切,一个往外掰…… 空气中想起牙齿咯吱作响的声音…… 噌—— 佩剑与硅制骨骼摩擦出一道白光。 卫刻剧喘着落地:“走!” 两人手腕上亮起一闪一闪的红光 洛阵上前扶他:“你没事吧?” 卫刻拉着他的手臂往前跑:“快走!注射器在充能!后面这些待会儿还会站起来!” 两人躲着背后的子弹,卫刻见面前都是往前跑的人类,于是将佩剑收起来。 带着剑鞘击打!推搡!在密密麻麻的点阵图中撕开一条裂缝!全速朝着飞船的方向跑去! 快到飞船和战舰脚下,这场景跟洛阵在远处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要是所有人都涌向一个方向倒还好说,被人挤着都能顺过去。 可原本热锅上的蚂蚁估计被煎得差不多了,集体出锅! 往自己这边涌过来的人,要比上飞船的人多得多—— “让开!让我回去!” “别杀我!我回去!我不上战舰了!别杀我!” “我们不跑!别开枪!” “人家一开始就说了,要活的,不想杀我们!” “别逃了!看不见吗!它们能感应到!只要不逃它们根本就不会杀我们!” …… 卫刻和洛阵愣是被人流冲得踉跄着后退了十几米。 洛阵看着那些高高举着手的人们,人们手上的注射器,还有他们脸上的轻松和释然,一阵恍惚 卫刻在心里默默的冷哼了一声,这跟他预测的一样,确实不会剩下太多的幸存者,因为不管人类承不承认,做奴隶这件事永远都是为自己减压的。 他重新抽出佩剑,对身后的洛阵说了句:“跟上。” 既然头和脚都没用,就掐头去尾别留着了。 白光在无数的颈部和脚腕处闪过! 已经登上战舰的人望着下面的场景,愣在当场,那个趟着血肉走来的人,如再世的血修罗—— 两人所到之处,尸体铺路。 洛阵面前是漫天红雾,他眼眶被溅得微微颤抖着,但依然看着眼前的卫刻,目不斜视,血雨进眸,似红墨入水。 舷梯近在眼前,人群中的裂缝重新闭合。 洛阵一扭头,旁边一老太太在石阶上靠坐着,看着舷梯上的人,一动不动。 离战舰这么近,还不赶紧上去? “奶奶,快走啊!”洛阵上去就拉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一摆手:“上不去!我能活几年!活不了十年!不浪费资源,别管我,你们赶紧去!” “什么话!能活一点儿是一点儿!”他蹲下身,抓起老太太的两只手,把她背起来就走。 老太太被吓一跳:“哎呦,你这孩子!” 洛阵喊道:“奶奶,十年挺久的!能讲不少故事!一直往前走,没人知道以前的事可是很可怕的!” 三人来到舷梯下方—— 复制体皮兹从远处跑过来,从洛阵身上把老太太接下来:“我们来背,你快上去拆注射器!” 洛阵点点头:“谢谢!” 卫刻脸上有些不悦:“我说过,什么都不要管,上去!” “知道了。”洛阵刚要上舷梯。 旁边一个女人跟一个硅基生物在挣扎撕扯,女人费力的抓着硅基生物的双臂。 洛阵看了眼女人手腕上的血,又看了一眼卫刻,刚要走过去帮她。 “你上去。”卫刻把洛阵往舷梯上推了一把,从腿上抽出军刀,抬手就要将手中的刀朝着硅基生物掷出去—— 不料那女人忽然挡到前面! 卫刻猛得松了手指! 可那女人在挡在硅基生物面前之后也瞬间举起了枪,而且把子弹射了出去—— 砰! 第 4 章 chapter 4 子弹在卫刻的颈肩交界处擦了个小口。 洛阵一把捂住卫刻的脖子,盯着对面的女人:“你什么意思!” 硅基生物双手失去控制,一把将女人紧紧地禁锢住。 女人抓着枪的手猛地松开,手指神经质的颤抖,使劲的摇头: “别伤害他!” “对不起!我!我不走!刚刚他帮我把注射器取下来,他没来得及,我在等第二次!那样我就跟他一样,不走,别管我!”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向卫刻的脖子上,两只手一起摇了摇: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走!别管我!” 卫刻一把将洛阵推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双手扒上舷梯,飞快地向上爬去! 到了战舰门口,卫刻身上的衣服早已不是原来的颜色,要是脱下来拧一拧,估计能接半盆。 战舰里的人脸上满是惊恐,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后面上来的洛阵歉疚的看了一眼走远了的卫刻,他也好不到哪儿去,衣服、脸上一片暗红。 战舰门口的女孩子拿起手上的工具,准备给他拆注射器…… 呜哇——呜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 在无数的挣扎彷徨中,这样单纯的情绪显得格外有穿透力。 洛阵回头望下去:一大片浑浊的黑红色之间,一点向着这边移动的蓝白,消失、出现……反复的消失、再出现…… 洛阵一把拿过女孩子手中的金属管工具,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向下迈了一步,手扒在舷梯上,一步迈过三四个梯步的往下爬! 那母亲脚步踉跄着朝舷梯跑过来! 裤子上是自裆部流下的一片殷红,喊叫声嘶哑: “我弄不下来!” “我弄不下来!” “没时间了!我弄不下来!” “噗通”一下摔跪在刚刚站定的洛阵面前,眼泪已经风干到脸上,形成两道泛白的泪痕。 怀中的婴儿哭得撕心裂肺—— “呜哇……呜哇……” 她双手捧着孩子的手腕,两个大拇指发狠地在手腕内侧抠着。 抠出一圈糜烂的伤口,指间里塞满了血肉—— 干裂的双唇之间扯出几道粘稠的口水: “时间不够,我马上就拿不下来了!不!马上就能拿下来了!” 呜哇——呜哇—— “我马上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帮我!帮我取下来!” “孩子给我!”洛阵将孩子一把从她手里抱过来。 将婴儿放在旁边的石阶上,小心的将婴儿手腕放平,金属管放在上面对准注射器。 那管子对于一个婴儿的手腕来说太粗了…… 看了一眼双手绞在一起的母亲,洛阵颤抖着出了一口气,一闭眼,一拳头砸下去! 金属管穿过手腕撞在石面上,摩擦得“吱啦”一声。 呜—— 婴儿一瞬间失声—— 洛阵心口梗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污,又看了看母亲身上褴褛的病号服: “抱歉,我要从你衣服上撕一块布条。” 那母亲扯着自己的衣角往前递:“好!好!给!” “刺啦”一声,宽宽的一条布条撕下来,露出母亲肚脐下一道长长的切口,狰狞密布的针脚下,隐约渗出一抹红色。 洛阵飞快的移开眼睛,将布条快速的缠在婴儿的手腕上,系紧,将孩子抱进怀里。 他拿过孩子母亲的手,准备将她的注射器也取出来。 一瞬间!洛阵和那位母亲手上的红灯同时停止闪动—— 红灯长亮—— 注射器已启动! “抱歉!” “抱歉!” …… 战舰和飞船门口,军人们将手中的拆卸工具扔到一边!举起枪,一边道歉,一边火力全开朝下射击! 犹豫和决绝两种表情,竟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 舷梯上挂着的人体簌簌的往下落!舷梯下面垛起一座座人山! 像成千上万根细针,引着千丝万缕的丝线,细密的刺痛感自洛阵的手腕处开始蔓延。 那母亲推了洛阵一把—— “快走!” “告诉他要自由!曼兹星等你们回来!” “谢谢你!谢谢你!我马上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眼睛里的渴望与不舍满溢出来,流过两道白色的盐痕,出口却是—— “我会阻止你们上战舰!我控制不住自己!” “你杀了我!快!” 洛阵咽了一口唾沫,浑身颤抖着捡起脚下的一把枪。 噗—— 白色襁褓上溅起一抹鲜红,洛阵睫毛抖了抖,一滴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 恍惚间,洛阵不知道是自己把抢伸过去的,还是她自己撞到枪口上…… 洛阵盯着眼前的空气:我杀人了刚刚她还没变成硅基生物,我杀的是人 轰——轰—— “快上来!” “快点!” 战舰启动的声音,掺杂着几声呼喊。 洛阵看了一眼陷在自己血肉里的黑色注射器,那千丝万缕的疼痛依旧真实:我还没有失去意识,对,还没有。 他赶紧将襁褓换到左手上,将手腕遮了个严严实实。 眼前大批硅基生物,正朝着自己席卷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舷梯离地的高度,而后小跑着向前,直到所剩空间的边缘。 转身起跑,冲向舷梯的方向。 待到一堆人山前面,速度已是极限!几步跃至顶端,借着人山的高度,整个人向上跳起! 手掌就要碰到舷梯—— 脚腕被猛地向下一扯! ——失手了! 绳索声—— 风声—— 洛阵仰着头,天暗了,但他还是能看到自己在梦里描绘过无数次的脸和身材,由远至近。 “啪!”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一把握住洛阵的手腕,随即一股大力从洛阵的手臂上传来! 他被这股拉拽着抛到空中!而后被拦腰抱入对方怀里!他连忙抬手紧紧的勾住对方的脖颈。 对方面无表情,带着上位者的不屑一顾和冷淡。 如果仔细看,还有一层隐而不发的愠怒。 洛阵盯着眼前放大的一张俊脸—— 额前散落的几绺刘海下面,眉毛长而锋利,眼角微微上挑,白皙的肤色,头发、眼睛黑亮,下颌窄而不圆,剑削的棱角勾勒出一张秀气又颇具攻击性的轮廓。 慢慢的,洛阵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好像从脑中抽离,缓缓的飘散出去。 他喃喃的开口:“我要看不清你了”,我以后,也看不到你了。 一张脸猛的在面前放大,卫刻感觉到一双唇贴了上来,而后感觉自己脖颈上的双手力道减弱,洛阵手中的襁褓也稍稍往下滑了一点。 绳索上升速度突然变快! 两人刚升到门口的位置,卫刻赶紧将洛阵手中的婴儿交给旁边的医生。 洛阵“咚”的一声仰躺着跌在地上! 战舰里的其他人看到他手上的注射器,立刻大叫起来—— “看他手上!” “他没拆注射器!” “他马上要变成硅基生物了!” “赶紧把他扔下去!” “扔下去!” “小点声,那可是元首的儿子!” “元首的儿子怎么了!都什么时候了,元首说不定早就死了!” “元首的儿子就这样?拿小孩儿做掩护?什么东西!” “就是!” 卫刻一个眼刀扫过去,全场瞬间噤声。 从旁边拿过一根金属管,对准洛阵的手腕,“啪”的砸了下去。 一小滩鲜红从手腕下面蔓延开来。 听到战舰中的民众喊叫,皮兹二人,赛丝普琳、柯李哲四个人都戒备的围了过来。 卫刻单膝跪在地上,死死的盯着洛阵,用手攥住洛阵的手腕,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洛阵一动不动的躺着,卫刻不知道是该安心,还是该有其他什么情绪: “来个医生。” “我是”,陈若缇从人群中出来,“少将阁下。” 卫刻站起身让到一边:“看看他。” 陈若缇走过去,跪到洛阵身边,依次用手试过洛阵的颈动脉和心脏位置,大概是因为一口气处理了太多的伤口,手有些微抖。 又贴近他的口鼻听了听: “还有微弱的心跳和呼吸。” 卫刻扫了一眼周围:“能不能实施抢救?” 陈若缇摇摇头:“没有急救器材,只能胸外按压。” 卫刻“开始吧。” 陈若缇十指交扣,刚要搭上洛阵的胸前。 卫刻看了一眼她发抖的双手:“我来,你一旁指导。” 说完他重新跪下身,十指交扣按在洛阵的心脏上方,开始快速的按压起来。 陈若缇看着他的动作和速度,5厘米,一秒两下,没什么需要指导的地方: “是对的,少将阁下。” 大概压了有一分钟,陈若缇提醒道:“少将阁下,每按压15次,需要做两次人工呼吸,交替进行就可以。” 卫刻脑海中闪过洛阵在上战舰的空中亲自己的那一下,心中一阵异样,但又想到他当时没有意识,便不在意了。 随即一手捏住洛阵的鼻翼,一手托住下颌,深吸一口气,将双唇贴了上去。 陈若缇:“等他呼出来,再吹一次。” —— 人工呼吸和按压交替,卫刻一直按了大概十五分钟。 战舰已经飞出去很远,他们都与其他两艘战舰回合了。 洛阵还是安静的躺着,一点反应都没有给他。 嘭—— 咚—— 几声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 舷窗外火光大作—— “少将!空中舰队追上来了!” 士兵报告完毕后,有些为难的开口: “好像是是卫艾莫上将的舰队。” 第 5 章 chapter 5 空中爆炸的温度和余烟还未消散。 战舰里被炸弹和火光烧至沸腾的尖叫和哭喊,在听到“卫艾莫”三个字后,却早已诡异的熄灭了下去。 一个个幸存者手抱脑袋贴在战舰地面上,依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抬眼看向卫刻—— “是卫艾莫上将” “卫刻少将的父亲” “这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都不是人了,赶紧把他们炸死啊” “12台战舰天呐我们必死无疑。” “艹,早知道不逃了,白流血,瞎忙活,老子啥时候挨过这种疼!” 无数窸窸窣窣的气音,悉数经卫刻的耳朵,落至胸口上方,堵了大大的一团。 舰员继续汇报道:“少将,兰姆斯军团整个舰队,12台战舰,刚刚的方位是出现在我们上方,现在已隐匿。” 卫刻微微一怔,快速站起身,伸展开身体上的折痕,让那口气不动声色的顺了下去。 接过舰员手中的无线麦,塞进耳朵里,命令道: “全体战舰,开启防护罩和隐蔽机制。” “我会尽快解决,你继续抢救,所有的方法都试一下,别停。” 嘱咐完陈若缇,而后对皮兹二人、赛丝普琳、柯李哲四人说道: “你们四个,跟我去舰桥主控室。” “是!少将!” 沿着前后两道高而陡的阶梯向上攀去,进入呈椭圆形的舰桥主控室,分别坐上位于两侧的自己的操控位。 四个人熟练点开面前的精密仪器,做了个流畅但不愉快的眼神交流,面色凝重。 3对12根本不可能赢,这种必死的局面,他们少将那张雷打不动的面瘫脸,算是几个人唯一的慰藉了。 卫刻走到中间的舰长席上落座,打开面前的蓝色屏幕,流畅的点击几下,整个舰桥向下嵌入舰体内。 接着,他对着无线麦问道:“2号和3号战舰谁在担任舰长?” 这波澜不惊的语气,还不如被问“你妈跟你老婆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来的紧张刺激,无线麦那头不约而同的一阵恍惚,楞了一下才传来回答: “报告!空军上尉,编号201,姓” 卫刻打断了他:“不用告诉我名字。” 他只是确认一下对方的军种和军衔。 “报告!空军中尉117!” 确定对方有能力准确无误的执行命令。 考虑到现在没有地面控制,卫星也被损坏,原来的所有定位系统早已不可用之后,卫刻开始下达命令: “以1号战舰为原点,建立空间坐标,1号战舰移动后,下次移动和攻击前依然自动变更为原点,以此类推。” 赛丝普琳:“收到!正在建立空间坐标!” 上尉201:“收到!正在建立空间坐标!” 中尉117:“收到!正在建立空间坐标!” 卫刻盯着面前的坐标图:“对方战舰已全数开始隐蔽机制,接下来会有一次范围性的覆盖攻击。” “攻击时他们的隐蔽机制会消失,没有我的允许,即使位置固定也不能贸然攻击。” 皮兹x2:“是!” 上尉201:“是!” 中尉117:“是!” 卫刻垂眼看了看自己胸前已经染红的白色公羊和ras标志—— “父亲,为什么我们军团要命名为兰姆斯,胸章还要用一头羊作为标志,而不是其他猛兽?这有违战场的残酷和战士的无畏凶猛,我并不看好。” “小刻,这是公羊,公羊是很凶猛的。” “用公羊来命名,意思是:像公羊一样的军队,可以在战场上勇猛的撞向敌人,但转过身之后,绝对不会像野兽一样,伤害自己背后的人民。” 他继续命令道:“接下来,对我指令中的坐标进行反向执行。” 柯李哲:“是!” 上尉201:“是!” 中尉117:“啊?我们为什么要违背少将的命令?” 一直很整齐的无线麦中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极其短暂的沉默后,卫刻沉声道:“因为敌方曾经是我的父亲。” 这意味着,对方熟悉他所有的作战习惯。 曾经是父亲 这种情况下不管劝分还是劝和都是脑袋被战舰门夹了,空气中充斥着难耐的安静。 操控位上的几个人,脸部正对操控界面,一动不动。 卫刻接下来的命令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口: “2号舰移至-2,-2,0。” “3号舰移至-4,-4,0。” 上尉201:“收到!2号舰已移至2,2,0!” 中尉117:“收到!3号舰已移至4,4,0!” 卫刻:“1号舰垂直下行4个单位。” “收到!1号舰已垂直上行4个单位!” 柯李哲执行完命令,看着三个战舰的位置呆住了:“少将,您是不是应该让我们去外围” 其他两个战舰上的操舵员同样一脸惊恐—— 按照区前面敌方战舰所出现的方位来看,他们现在这个位置等于自投罗网,撞枪口上了啊,“这!我们处在对方的包围圈里了!是不是应该到外” 那个“围”字还没说出来—— 周围12台战舰同时现身!xg2巨型炮口朝外! 巨大的轰鸣声接连响起—— 无数道火红色自眼底窜入卫刻眼中,升到眸子上方尽头,又自尽头落下,自花心向外散开,漫延的黑色浓雾下,是一大朵倒扣的彼岸花。 卫刻眼睛被闪的有些发涩,稍稍闭了下眼,继续命令道: “2号舰保持隐蔽机制,原地不动。” “1号舰,11点钟方向水平移动。” “3号舰解除隐蔽机制,朝1号舰反方向全速前进。” 柯李哲:“收到!1号舰11点钟方向水平移动!” 中尉117:“收到!3号舰已解除隐蔽机制!正在全速前进!” 敌方发现战舰现身,立刻开足马力追了上去! 围成一圈的12台机甲呈一条弧线慢慢展开。 最前面的敌方战舰解除隐身机制,调整好导弹方向,准备朝着3号舰发射—— 卫刻盯着它的炮台方向命令道:“3号舰左满舵。” 中尉117:“收到!3号舰左满舵!” 呜—— 咚—— 3号舰躲开敌方导弹后,生生的撞上敌方首舰,在黑夜中擦出大片火花。 中尉117大喊:“3号舰系统全面失灵,少将!” 卫刻没有回应,继续下达下一个指令: “2号舰!撞击角度85至90,全速,目标:敌方尾舰引擎。” 上尉201:“收到!” “2号舰准备撞击敌方尾舰!” “舵打直!调转并固定火炮至安全角度!所有人员及物体位置牢固,撞击后注意及时停” “士兵!” 卫刻冷冷打断了正在传达指令的舰员:“听清命令,我下达的命令只有撞击,没有停止和回转。” 上尉201:“少将?” “嗯。”卫刻轻嗯了一声,与以往相比,这淡淡的语气带着倾听的意味,显得有些仁慈。 上尉201声音中带着恍然大悟后的悲戚:“您从一开始就” “执行命令。” 卫刻打断他时的口气冷淡而平稳,对方“你竟然让我们去死”的问题,得到了“你们应该去死”的回答,听起来,分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上尉201转而悲愤:“少将!这上面还有几万民众啊!少将!” 卫刻:“要么全都死,要么执行命令。” 上尉201:“是” 深吸一口气,一声颤抖的叹息后: “2号舰准备撞击全速,目标:战舰引擎!” —— 3号舰与2号舰造成的巨大反向冲力,让14台战舰首尾相连挤到一起! 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被放大了几千倍几万倍,一道一道声波通过耳道自大脑中切过! 整个头腔如裂开般嗡嗡作响! 卫刻命令不断:“皮兹!k396电磁炮准备。” 皮兹x2:“收到!k396电磁炮已就绪!” 卫刻:“最大射程,最快时速,打到你觉得烧光他们为止。” “” 皮兹两人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卫刻,眼神中带着询问: “少将首尾那两台,是,我们的战舰。” 赛丝普琳几乎是同时开口:“少将,还没有精确定位敌方战舰。” “执行命令。”卫刻说的毫不犹豫。 柯李哲:“” 皮兹x2:“是!少将!” 嘭—— 嘭—— 一排排整齐的电磁炮幕席卷了出去! 极限的射程和时速,几乎每一发电磁炮都从舰体中直接疾穿而过! 14台连在一处的战舰瞬间千疮百孔,热能撕裂战舰外壳,混着大片碎屑、硝烟向上升腾! 空中正急速向外膨胀的巨大火球,灿烂而狰狞! 空中一片光亮,比任何一个白昼都要亮,爆炸声还未传来,那一瞬间是安静的。 嗡—— 火球外一圈冲击波,大面积蔓延过来,舰体剧烈抖动 战舰内的民众踉跄着喊了起来: “干得漂亮!” “炸掉了!” “太好了!我们胜利了!” “哇哦!” 在充斥着整个战舰的喜悦之中,每一个位置上的士兵都身躯站直,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放于胸前,凝视着前方一片火海。 舰桥主控室里,赛丝普琳看了看旁边闷不做声的三个人,犹豫的开口:“我们很遗憾,少将。” 卫刻从眼前远去的火光中回过神: “你们做得很好。” “空中监狱,全速。” “是!少将!” ———— 空中监狱医疗室内,在拒绝了靳华根要将洛阵切开以及跑到外面欣赏硅基生物的要求,并答应他弄来纯能力体和大型碳基兽血为洛阵注射之后 靳华根手中举着电击夹啪啪扣了两下: “活是活了,可他心脏不跳啊,我还是要把他切开!” 第 6 章 chapter 6 靳华根一脸跃跃欲试的雀跃,在这几万个单位的情绪营造出的恐慌气氛里,实在是格格不入。 卫刻面上稍显疲惫,一身污秽,浑身已经分不清是人血、兽血还是其他变异碳基兽喷溅出来的液体。 “说清楚。”他对靳华根说道。 靳华根觉得这个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话也全是命令的语气,讨厌的很,而且跟个冰山一样嗖嗖冒冷气,比时序还讨厌,在心里默默的哼了一声: “你看他,眼睛睁开了,大脑也在运转,让他站起来走路也ok,要是让他找个异性进行交pei呢,也完全没问题,这幅ai身体倍儿棒!动作绝对标准统一,就是不知道自己干的是哪位。” 洛阵躺在床上,眼睛机械化的转动着,别说其他人了,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靳华根接着说道:“可他心脏得跳啊,对不对?不然不算个人呐。” 陈若缇在两个大男人身边,听了满脑子的跟谁交pei,动作是不是标准的问题,脸上红的滴血,她赶紧问了句: “咳咳,根博士,您指的是胸内除颤?” 靳华根把摇晃了下手中的电极夹板:“嗯呢!” 卫刻依旧冰山不倒,他点点头:“你们准备手术。” 说完转身走了,处理完一个人的问题,还有几万人的问题等着他。 洛阵躺在床上一脸安逸的等着开膛破肚。 脑袋里响着那天在学校逃亡时,硅基生物脑袋里传来的扫描声。 眼球在屋内移动的所有个体上一一扫过。 嘀嘀—— 一个光滑的有点细的红白萝卜,一个光滑的有点粗的白萝卜一群移动的光滑的白萝卜 嘀嘀—— 细萝卜手上拿的是: 透明管状物 高性能聚烯烃热塑弹性体 尖锐金属 钢 厚度公差0005 硬度hv≤180 靳华根问手拿静脉注射器的陈若缇:“你要干嘛?” 陈若缇被问的莫名其妙:“啊,我准备好做全麻诱导的药啊。” 靳华根像看哈士奇一样看着她: “你是不是傻!他现在根本就没知觉,你给他麻醉个鬼啊!” 陈若缇:“” “那待会儿手术中,他会不会有什么动作啊,毕竟他现在是个不受自己控制的ai,万一暴走” 靳华根想了想,嗯,有道理:“你们,把他给我绑起来!” 监狱的病床倒是很方便,自带捆绑装置,洛阵看到身边几个白萝卜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给绑了个着实。 嘀嘀—— 粗萝卜手中拿的是: 锋利金属 7c27o2 长度200 手术刀刀刃精准的放在洛阵胸口,缓缓切开的皮肉中渗出鲜血。 “呐呐呐~呐呐呐呐呐~,”,靳华根边切割边哼歌,还摇头晃脑。 一众医护人员:“” 我们能不能不要在这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时刻,唱如此欢快的小曲儿啊。 嘀嘀—— 粗萝卜手中拿的是: 金属 警告! 电能382j! 洛阵猛地往上起身!整个病床剧烈晃动,床脚摩擦地面“咯吱咯吱”乱响。 靳华根刚把电极板拿起来,吓得差点又掉地上: “妈呀!” “吓死我了!幸亏把你给绑起来了!” 他赶紧招呼旁边的几个男狱医: “你们你们!过来,帮我压着他点!我马上就好!” 医狱们看着靳华根,觉得这家伙使唤的挺自然,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点颠倒。 算了,人类没剩下几个了,虽然床上这个也就算四分之一个人,那加上去也是小数点后多一位呢,不可多得,不可多得。 四个人过来把洛阵的手脚死死的压在床上。 靳华根把电极板缓缓的伸进洛阵的胸腔。 滋—— 滋—— 不知道为什么,旁边一小护士感觉,靳华根那架势,就像是拿着夹子在烤架上翻烤肉的既视感。 一弯腰,哇!的一声在地上吐了个世界地图。 嘀嘀嘀,滴滴—— 靳华根一边盯着心电图一边嫌弃道:“哎呀我的乖乖,就这心理素质还做医生,出去出去!” 嘀嘀嘀,滴滴—— 滋—— 滴——滴——滴——滴—— 心电图机里传来清脆悦耳的匀速响声。 靳华根嘴角一弯、眉毛一挑,乐呵呵的从护士手中接过针线开始缝合, “呐呐呐~呐呐呐呐呐~”,再一次摇头晃脑哼小曲儿。 陈若缇:“”,住在这里,果然是有原因的。 眼睛,鼻子,嘴巴洛阵看到眼前的白萝卜逐渐现出原形——不认识,两个都不认识,全不认识。 胸前开始微微有刺痛感,还有棉线摩擦过皮肉的质感。 靳华根摸着洛阵胸前刚刚缝好的皮肤: “哇,你们看,马上就不流血了,恢复得好快啊!照这个速度,一天之内就能愈合了!” 说到一半激动的想咬手指,发现医用手套上全是血,又把手放下来: “这也太棒了真遗憾,我要是能把你解剖着玩就好了,你恢复的这么快,都不用一直换人了,多方便啊”,靳华根噘着嘴一脸委屈。 陈若缇赶紧走过去把他和几个狱医挤到一边。 利索的将洛阵胸前打好绷带,手脚上的束缚带解开,轻声问道:“你怎么样?意识恢复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生理与心理上的不适,确实是可以互相转换的,特别是位置太近的时候。 知觉恢复之后,胸腔里的伤口让洛阵心里疼的喘不过气,没由来的一阵不满和委屈。 双手杵在床上坐起身,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急救室内所有人的身高、体重数字密密麻麻的铺在眼前,他十分烦躁的甩了甩头。 大概是自己表情太难看,在他站起身的瞬间,清楚的看到狱医们眼中的瞳孔骤缩,连每个眼球虹膜上的花纹,每个人脸上的毛孔,他都看的一清二楚。 “妈妈,我手疼” “都别乱啊!等上头的人讨论好对策就会来安置你们!” “我们真的要跟这些犯人生活在一起?” “呜哇呜哇” “这个监狱这么大,能装得下七八人吧” “应该把犯人赶出去好吧,都是有罪的人,凭什么跟我们生活在一起?” “你看,犯人住的地方,比我们平时住的阔气多了。” ——呼吸声、繁杂的心跳声、话语声,衣物摩擦声就像几万个人在自己的耳边推搡,说话、呼吸。 他甚至听到了医疗室窗台上,盆栽里,一片叶子断掉的声音。 好吵!好烦!洛阵双手抱着脑袋,手指死死的抓着头发。 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各种各种的体味,就要涌过来,粘上自己鼻腔内的毛细血管 不!我不想一醒来,第一次闻到的就是这些人的味道! 其实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混沌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甚至还没完全想清楚自己是谁,但他就是下意识的知道,自己想听的,想看的,想闻到的,不是这些人!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朝急救室外面走去,气呼呼的一把抓起医疗室床上折叠整齐的白色被子。 医生们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也不敢拦他,只能小心的在后面跟着。 洛阵把被子在空中抡了一圈。 嘭—— 盖在了头上,紧紧的缠了两圈,把自己裹成了个人形馒头。 狱医们围着他站了一圈,面面相觑:把自己包起来,是几个意思啊 靳华根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两声:“哈哈哈哈,这个四分之一个脑袋,这么不好使吗?” —— 洛阵在被子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很高兴见到你,卫刻少将。” “你好。” 耳朵里忽然钻进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卫刻?卫刻在哪儿?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穿了出来:“卫刻呢?” “什么?”被子太厚,大家都没听清楚他说了句什么。 什么兴奋剂啊、肾上腺素、多巴胺、外加一管子兽血,当时没发挥出来的那些药效,这下全都来煽风点火,烧得洛阵头脑发懵,眼圈发热,再加上心口一跳一跳的疼。 洛阵感觉到眼睛里流出了什么,渗进了被子里,他在里面喊了起来: “我说卫刻呢!” “我要卫刻!” 说完哽咽了一下,情绪就刹不住了。 直接放声大哭起来。 一群人都让被子里忽然传出来的哭声给搞懵了。 靳华根推着陈若缇往外走: “我的妈呀,你快去,把那个什么卫刻少将找来!” —— 卫刻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大家正安静的守着一个哭泣的人形馒头。 他扫了一圈屋内的人,走到人形馒头面前,对着被子试探的叫了句:“洛阵?” 被子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人形馒头左右动了一下,看样子大概是拿被子抹了抹脸。 然后被子打开,掉在地上。 洛阵盯着卫刻—— 视线描绘着卫刻黑色的头发,头发上细腻的纤维; 看进卫刻像黑色星球一样的瞳孔,瞳孔周围的虹膜上均匀散开的沟壑,像一朵盛开的花; 卫刻眨眼时,睫毛扇动起周围的细小尘埃; 真好看,真白,连毛孔都是白皙的 卫刻见他一动不动的望着自己不出声,剑眉微蹙,以为是手术留下的什么后遗症。 他又不放心的叫了一句: “洛阵?能听到我说话吗?” 第 7 章 chapter 7 以洛阵现在的耳力听起来,卫刻的声音完全不冷硬,而是又润又脆,还带着那么点儿沙哑。 当他看到卫刻双唇开合间淡淡的滋润,这声音简直像温热的泉水流过耳廓。 大概是因为刚刚洗过澡,从卫刻身上飘来的味道中,夹杂着微微的湿气。 洛阵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上前一步,一把将卫刻搂进了怀里。 “嗯”,卫刻闷哼一声,这措不及放的力道,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砰的一下砸到了洛阵胸前,被洛阵的双臂勒得身上发疼。 “少将阁下!” 几个狱医以为洛阵失控了,纷纷吓了一跳。 “少将阁下,他情绪不稳定,我去配一针镇定剂。”陈若缇说着就要去拿注射器。 “不必”,卫刻抬手制止了她,下巴还抵在洛阵的肩膀上: “他刚刚失去父亲,见到年长的男人,有些依赖的情绪,这很正常。” 年长的男人 医疗室的大哥大叔们品了品卫刻这句话,觉得哪里不太对头。 也不知道是他们不够年长,还是不够男人,他们抬头看了看卫刻,再低头看看自己,嗯,大概是因为后者。 卫刻抬手,跟哄小孩儿一样,僵硬的拍了两下洛阵的后背。 洛阵现在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惦记着卫刻身上那点湿气儿呢,不然他肯定会对着卫刻大喊:我没把你当爸爸。 他在卫刻的脖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又到卫刻耳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发现卫刻底层的头发完全没干透,直接用鼻尖把他外层的头发拱开一条缝隙,深深的把鼻孔埋了进去,暖烘烘的湿气,独属于卫刻的气味,一股脑儿冲进肺部。 卫刻都感觉到他整个胸腔都吸气吸到鼓了起来,跟自己紧紧贴在一起。 这一口可一点都没浪费,吸进去的是气,流出来的是血—— 洛阵满足的一声喟叹。 卫刻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头皮淌了下来,然后流过鬓角、下颌,“吧嗒”滴到胸前, 他闻到一股血腥味: “洛阵!” 知道洛阵刚刚做过胸腔手术,卫刻没敢推他,只能从两侧把他的手臂慢慢往外掰开。 洛阵刚站直,医生们就惊呆了,哪有人流鼻血这么流的,这明明是开闸泄洪啊! 卫刻扶着洛阵带到病床边让他坐下,对旁边的护士说道:“赶紧给他处理!” “好!”护士赶紧拿了托盘过来,看着卫刻的脸色有点害怕: “请您帮我,把他的双手举起来吧,有利于止血。” 卫刻双眉紧紧的皱到一起,眼神带刀子: “他刚刚做过胸腔手术,你让他把手臂举起来?” 这种平时训兵用的语气实在是重了点,把小护士吓了一哆嗦: “对对不起,我忘了,我马上给他做填塞!” —— 给洛阵止住血后,护士正在给卫刻清理侧脸上的血渍。 卫刻转头问靳华根:“什么原因?” 靳华根心想我哪儿知道啊,他摸了摸鼻子:“他的身体状态没什么不正常啊,我怎么会知道。” 见卫刻脸色不太好,又补充道:“哎呀,你放心,绝对不是手术的问题。” 指了指洛阵的胸前,“你没看到啊,刚做完胸腔手术都能站起来到处跑,抱你那么紧都没事哎,愈合能力惊人,明天这个时候就全好啦!” 卫刻审视了看了靳华根一会儿:“你们看好他。” 说完便走出医疗室继续去做刚刚还没完成的事了。 不一会儿,洛阵就从医疗室追了出来。 见卫刻上了楼,他也一路跟了上去。 —— “你” 因为年龄比对方小很多,自己从来没有直呼过卫刻的名字,追上卫刻之后,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出称呼他什么。 卫刻刚要开门进屋,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是洛阵有些不悦: “不在医疗室待着,出来干什么?” 洛阵:“我你刚刚说我爸” 卫刻听他问的是这个,有些艰难的把自己脸上严厉的表情往里收了收,这辈子没安慰过什么人,于是说了很官方的俩字: “节哀。” 洛阵内心不是滋味—— 刚刚追出来的时候还不敢相信,但是路过了那么多幸存者之后,再听到卫刻口中的肯定,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悲痛。 大概悲剧这种东西,人们更倾向于关注盛大且华丽的那个,全人类灾难,和失去父亲一起发生,就像老房子倒塌,顺便砸碎了门口的土块。 卫刻见洛阵好一会儿没出声,以为他悲痛过度,一时不知道没想出该怎么安慰: “你” 洛阵突然开口:“谢谢你,” 卫刻一脸疑问的看着他。 “谢谢你救了我,没有你,我现在根本不会在这里,你是我的救” 卫刻打断了他:“你应该感谢你父亲,因为他的嘱托我才会去找你,如果按照我自己的权衡,我不可能把战舰置于那个地方。” 洛阵接着说道:“不只这些,能量体和巨型碳基兽,都是你去捕捉来的,没有这些,我就算到了这里,也不可能再看见你了。我听他们说了,只有你的精神力可以实体化,可以捕捉能量体,如果没有能量体,我就算活了,也不认识你了。” 卫刻实在没想明白,洛阵为什么从一开始执着于认识不认识自己这件事,他也懒得想: “还是一样,我不是为了救你而救你,答应了别人的事情,要尽全力去完成,这是做人的基本规则。” “我有自己的判断,这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才会去做,反之,不会。” “” 洛阵是有多想听他回一句“能救你我很开心”之类的啊。 洛阵想了想抬起头,给了卫刻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笃定:“一定要谢谢你。” “对别人好,跟打别人巴掌差不多,你不能通过自己的手疼不疼,来判断对方是不是恨你。同样,你不能通过你付出了多少,来判断我有多感激你。” “你说对吧?” 卫刻让洛阵一遍又一遍的执着,和他这个奇奇怪怪的比喻,怼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在这时,白仑喜从屋里探出一张大圆脸:“哟,这不是小阵吗?” 洛阵礼貌的打招呼:“白叔好。” “来来来,进来,一起!”白仑喜打开门,拉着洛阵进了屋。 卫刻若有所思的看了白仑喜的背影一眼,也跟了进去。 时序正坐在桌旁在笔记本上啪啪打着字,听他们进来,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看进来的两人:“你俩干嘛去了,这消耗有点大啊。” 卫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算了,这位实在不好交流,时序盯着洛阵的脸看了几秒钟: “你好,我是时序,看这面相,你是洛丰泽的儿子。” 洛阵微笑着点点头:“你好,洛阵。” 时序语气调侃的问白仑喜:“我们的大联盟长,你让个孩子参与进来干嘛?” 白仑喜语气中透着遗憾:“五大国元首一个没剩下,儿女就留下这一个,这可是我们的皇子殿下啊。” 时序一挑眉:“然后呢?” 白仑喜说的大义凛然: “我们在这里定规矩,实则就是分权,难道不应该有他一份?别那么自私。” 时序把椅子转了半圈,语重心长的对着洛阵说: “我给你解释一下,他这叫责任分散,说白了就是拉你下水,让你一起背锅。” 洛阵:“” “你是不分散,活该被抓起来!”白仑喜没好气的怼了回去。 卫刻坐在主位上淡淡的开口,没管那俩人在争什么,对洛阵说了句:“自己决定。” “好,你们在讨论什么,说吧”,洛阵没想太多,能离卫刻近一点,让他怎样都行。 时序看着电脑屏幕,喃喃的说道:“嗯在讨论怎么把这些幸存者关起来。” 洛阵:“” 百仑喜瞥了时序一眼,解释道: “意思就是我们要制定一套适合当下生存的规矩,这样才能增加大家的凝聚力。” 洛阵:“哦,那你们讨论到哪儿了,继续。” 时序将电脑转了个面,推到洛阵面前。 洛阵看着面前的字,一行一行的浏览: 幸存人类一共42568人,狱中资源可供生活最长时间为5个月零3天。 接下来是一系列带着“必须”的规矩。 洛阵皱着眉抬起头:“为什么全是强制性的,一点平等和自由都没有,难道要让民众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卫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时序扫了白伦喜一眼:“果然是个天真的孩子。” 而后对着洛阵说: “孩子,人们在为活而生的时候,可以民主,在为生而活的时候可就需要专权了。你想啊,赶着去死,怎么着都是个死,所以大家可以对死法自由发挥;可现在是单纯的求生,就得采取整体健康且标准的活法,你说对不对?别那么理想化。” 说完,根本没给洛阵反驳的机会,接着说了下一个话题: “还有,我们要制定战斗计划,你也看到了,资源有限,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空中监狱里,总有一天要回到曼兹星地面。” “我们刚刚制定了战士招募计划。” 洛阵没好气的打断:“既然你全部都制定好了,那就赶紧宣布吧,民众都在外面等着呢。”元宝小说 这下包括卫刻在内,三个人都有些惊讶的看着洛阵。 洛阵:“” “你们没打算宣布?” 洛阵有些生气: “我认为所有人都有权知道计划,是他们愿意让你们领导,是他们给你们的权利,怎么?关乎自己生死的计划,他们连得知权都没有?” 卫刻终于开口说了个长句:“没有,只有认知范围够广的人才有权知道所有计划。” 时序认可并补充道:“否则他们只会吱哇乱叫让人心烦。” 洛阵心中一阵气愤,刚要反驳,发现自己对着的是卫刻,于是转了个身对着时序才开口: “可是你要领导一群人,必须经过吱哇乱叫这个环节,不然就是霸权主义,跟在外面杀我们的那些东西没什么区别!” 洛阵话音刚落。 一个男孩推门走了进来,个头不高,看样子十七八岁,对着卫刻说道: “少将,你一整晚没回了,我想你了。” 卫刻看着他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洛阵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一阵怅然若失,一腔热血散了个精光 第 8 章 chapter 8 就像自己焐了大半夜的小屋,房顶忽然被掀了个透彻,暴风带着骤雨,糊了一脸,浇了一地,连个生火的地儿都没有。 甭管屋里还能不能暖和,洛阵此时很需要找一个狗血的故事情节来填补—— 比如灾难降临之时,卫刻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或者卫艾莫上将无情无义,始乱终弃,这个男孩儿竟是卫刻同父异母的弟弟。 对!就是这种,可是没有,他找不到。 整个曼兹星都不会有第二个人比他更了解卫刻—— 卫刻什么时候升上尉,什么时候升的上校,什么时候坐上少将的位置,指挥过多少场战役,拿过多少军功 随便一个人生的环节他都能脱口而出。 卫刻13岁的时候脸上有些婴儿肥,20岁时留过齐肩的长发,衣服裤子多少码,讨厌甜食和没有根的花 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除了没能咽进肚子里,卫刻的里里外外,他早就咂摸透了。 卫刻没有亲生兄弟,他很确定,这个男孩儿是谁,可想而知。 洛阵越想越难受,这棉花糖他可以自己举着不吃,但是别人不能咬。 别人敢咬,他就敢哭。 就连时序和白伦喜这种,能在几亿人面前扯淡画大饼的厚脸皮,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白伦喜笑着安慰道:“小阵啊,别生那么大气,我们不是冲你,这也是为了我们幸存的人类,为了当下的生存,以后等情况好转了,自然是要改的。” 时序也在想,洛阵毕竟年纪不大,自己比他大一轮还多呢,刚刚是不是说话太直、太重,也友好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我刚刚的表达方式可能欠妥,不好意思。” 真正想听的话没听到,得了两句莫名其妙的安慰和道歉,洛阵一回神,下睫毛上的小水珠没挂住,吧嗒一下滴在了手背上。 他赶紧抹了抹,掩饰道:“哈哈,这怎么会生气,我知道,就是心口疼。” 他说的很直白,确实是心口疼没错,可卫刻要是能理解到那一层才怪了。 “他刚刚做了开胸手术,而且前面用药过量,情绪不稳定。”卫刻还好心帮洛阵解释了一下。 说完刚想抬手看手表,才想起来,为了躲开硅基生物的检测和扫描,手表、手机等一系列电子产品,早就在逃亡的过程中扔的一干二净了。 于是洛阵又听到了卫刻跟男孩儿之间的对话—— 卫刻问:“小u,现在是几点钟?” 男孩儿站在他左手边回答的乖巧:“少将,23点。” 洛阵:“”小优,叫得这么亲密,果然 反正他现在的所有情绪,传达到卫刻的眼里,一律归为用药过量。 卫刻没有过多的在意他脸上的表情,继续说道: “时间还没有太晚,不要等外面那些先扎了根之后再做修剪,很麻烦。” “我会让军队和狱警维持秩序,就按照我们刚刚拟好的规则和计划,集合所有人,马上宣布。” 白伦喜坚持自己一贯不主动、不拒绝的处事态度: “好,那我们就把这叫做誓师典礼吧,就在一楼中间的大空地上,正好,马上安排,咱们四个跟大家开个会,把所有相关事宜都通知到位,最重要的,还是增强大家的求生欲和凝聚力。” 时序一脸难于置信看着卫刻。 男儿有泪不轻弹,难道是因为太值钱?洛阵这一滴眼泪掉下来,卫刻主意马上就改了? 他还是觉得卫刻不像是会做这种决定的人,又问了一句: “少将阁下,你确定?要听他们吱哇乱叫?” 卫刻的回答掷地有声:“你尽管让他们叫,我会让他们安静的。” —— 一个能容得下7万多人的空中监狱,服刑的犯人却出奇的少,满打满算不到一万人,狱警们将所有犯人都集中在了场地的一角。 当然,除了靳华根和时序,那俩人在坐吃等死的过程中赶上了好时代,看来已经正式转正了。 犯人们的形象也出奇的好,倒不是衣着有多光鲜,大概是坏事做尽,人性毕现,眼神里带着那么一种通透,跟在场幸存者的一脸迷茫相比,立见高下。 卫刻调集了部分军队将整个一楼围了个水泄不通,要不是事先知道接下来是誓师典礼,不然,随便是个人都会以为这是大型围剿现场。 时序实在不想把所有的规矩都读一遍,正在前面刚刚搭起来的台子上捯饬他的投影设备。 幕布上还没去掉的“思想教育”四个大字,还有身边一直叽叽喳喳,叫他衣冠禽兽,夸他人模狗样的靳华根,搞得他脑仁疼。 而洛阵,就像个被自己派来现场捉奸的私家侦探—— 全程都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小优怎么那么粘人。 卫刻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而且卫刻身边的所有人,从皮兹、柯李哲再到赛丝普琳,还有所有的士兵都没有对此表现出不满和惊讶。 不仅如此,看到小优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都透出了明显的喜悦? 他们早就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和认可了吗 想到这儿洛阵脑子里“嗖”一下窜进了室友对自己的称呼——小三儿。 他转念又一想,不对,自己不是小三,他还没介入他们的感情呢,怎么算小三呢? 但是问题又来了,他以后是介入呢,还是不介入呢? 洛阵正站在台边天人交战。 白伦喜从他的眼前走过,登上讲台。 在台下的幸存者们眼中,则是远处走来一个圆不隆咚的老头儿。 要不是大脑袋比较突出,大家还以为他是滚着上台的…… 白伦喜用肚子拱了一下面前的高桌,打了个长嗝: “嗝……” 嘴巴一咧,笑的憨态可掬: “尊敬的各位领导、英勇的士兵们,大家好,各位幸存者们好,欢迎来到曼兹星空中监狱。” 众幸存者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要说错呢,这词儿可不是一般的标准,但是欢迎就免了吧 “我是你们的,咳,曾经的联盟长,白伦喜。” “很高兴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半夜,与你们相遇在我的直播间……” 众幸存者:高兴不起来,直播间又是怎么回事? “今天我们要吃的呢,是慕名而来的幸存者。” “感谢你们为曼兹星空中监狱带来新鲜的血液,我心情非常激动。” 众幸存者:!!! “不管你在生活在地面上的时候是谁,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只要进了曼兹星空中监狱,就是从头开吃。” 众幸存者:从头…… “不要迷茫,不要恐慌,今天有饭今天吃,我们要活在当下。” 众幸存者:听起来……活不了的样子啊…… 总而言之,白伦喜在台上絮絮叨叨半天,就最后说了一句正经话—— “最后,也是最重要滴~” 众幸存者:是什么? “作为曼兹星的人民,我们要把自己的小锅融入幸存者的大锅、和全人类的大锅之中,永远为人类的生存而战!” 众幸存者:到底几个锅? “咳~”,时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象征性的咳了一声。 白伦喜听完,立马反应过来,挠挠头,嘴一咧: “哦,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硅基生物来的时候我正在做吃播……” 众幸存者:能不能靠谱点。 “等我们将硅基生物赶走,大家可以来我的直播间支持一下,叫‘胖的伊特胡图’。” 众幸存者: “接下来让时序先生来为你们宣布我们的生存新规哦。” 白伦喜走下台。 时序起身往台上走,路过白伦喜身边,在他耳边狠狠的说道:“白伦喜,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要甩摊子你就直接甩!上台插科打诨,胡说八道干什么?” 白伦喜一脸理所当然:“废话,你以为联盟长好当吗?不安分守己做草包,难道我要强出头?岂不是早就被五大元首把我给灭了。” 最后还用眼神在时序身上扫了几下:“你看你,倒是不草包,我做联盟长的时候,你为什么在监狱坐吃等死?” “你”,这个糟老头子,时序让他气的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时序顺了顺气走上台。 还没开始说话 “好!” 啪啪啪啪啪—— 靳华根一声响亮的叫好和掌声。 幸存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咋回事儿,跟着拍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全场响起了隆重的掌声。 时序心里这个气啊,刚刚走了一个老胖子,台下还有一个小胖子! 靳华根恶作剧成功之后,一脸的挑衅。 时序盯着他看了看:嗯算了,这个只是微胖,长得还怪可爱。 心中瞬间雨过天晴,语气中带着高兴—— “感谢联盟长这块大号的引玉之砖。” 白伦喜:“” “新规一共183条,衣、食、住、行等资源的利用,自然是囊括其中,除此之外还包括你们的言行举止规范、婚姻分配,以及部分战斗计划。” “具体内容待誓师典礼结束之后,会分发到你们手上,记住,你们没有第二种选择,只能遵守。” 这句说完,其实台下幸存者们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时序看了一眼在士兵前面站着的卫刻,继续往下说: “接下来我要强调几个重点。” “美丽的花朵是生殖器,纷飞的柳絮是种子,硕果累累其实是为种子服务的营养组织,外面的硅基生物将我们当做载体,你们看,不管什么生物,它们存在的终极目的都是繁殖,我们也一样。” “所以重点之一就是,不繁殖就是等待灭亡,在场的所有,已成年的未婚幸存者,必须接受我们的异性配偶分配。” 异性 配偶 洛阵被这句话惊的愣在当场。 第 9 章 chapter 9 自己当时看了满脑子的“必须”,为什么不多往下翻一页?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在台下蔓延开来—— “这是什么规矩啊,我不想跟你分开” “什么?” “有病吧?” “那我们正在谈恋爱的怎么办?” “凭什么,那人家不喜欢异性的呢?” 一个男生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我反对!喜欢谁,爱谁,这是每个人的自由!” 一群要跟着附和的幸存者,还没把口中的“就是”喊出来 “皮兹”,卫刻开口,声音中冒着冷气。 皮兹二人从旁边走过来:“少将!” 卫刻对他们使了个眼神,命令道:“扔出去。” “是!少将!” 皮兹二人应完,动作整齐划一,架着台下的男生往外拖。 幸存者们瞬间放大的瞳孔,剧烈的呼吸和心跳,全部涌过来,一瞬间钻进洛阵的脑子—— 他大步走过去挡住了三人,对着卫刻质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卫刻抬眼看着他: “别添乱”,而后示意了一下他站的位置,“让开!” 洛阵:“我不!” 噌的一声!卫刻将柯李哲手上的佩剑抽了出来,反手拿剑,一下将洛阵抵在了墙上: “你也想死?” 佩剑的冰凉贴上来,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被威胁到的生本能在身体内疯狂叫嚣。 洛阵剧喘着贴在墙上,聆听着洛阵从头到尾都没加速过的心跳,感觉自己只要稍稍动一下,剑刃就会切进去。 皮兹二人将那男生拖了出去。 空气中留下远去的惨叫, 和几万张安静而惊恐的脸。 卫刻将佩剑插回鞘中,抓着洛阵的手臂,拖拽了两下,让他站在自己的身边,小u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最边上。 “站好了!别添乱”,卫刻低声呵斥,语气中的冰碴子,将惊魂未定的洛阵钉在原地。 台上的时序见全场安静了下来,继续说道: “想死的方法有很多种,喝水呛死,吃饭噎死,马上风,得癌症选择很自由。” “可要想活下来,只有一种情况:健康且标准!” “现在处于恐慌中的你们,有不少人,有着各种各样,不适合当下这种生存环境的想法,这都是潜伏期的癌细胞,绝对不能让它在幸存者群体中扩散。” “想法可以有,但不允许表达和传播。” “所以,重点之二,我在新规中列出了违禁词,其中包括:死、死亡、绝望等,一系列违背求生的词句。” “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记忆和练习,这将是,这些违禁词出现的最后三天。” “三天之后,违禁词必须彻底消失,如果有人犯禁,新规中的惩罚标准,会告诉你发生什么。” 不让说话就不说,显得无关紧要,这一条新规并没有在平静的人群中激起太多水花。 洛阵看了看自己旁边的小u,想到了刚刚的异性分配新规,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立场,从心底生出来一阵怜悯,他轻声喊了一句: “小优?” 小u转过头:“嗯。” “你来这边”,洛阵站到最边上,把小u往卫刻身边让。 “好”,小u毫不客气—— 一步,元宝小说 两步, 端正的站在了卫刻身边。 洛阵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小优个头也就到卫刻的下巴,看起来天生一对。 不像自己,比卫刻高了快半个头,咋看咋不配。 卫刻转头看了他俩一眼,不知道这俩货位置换来换去的想干什么。 洛阵赶紧把头转回去,内心又开始天人交战了—— 一边是:嗯,有了新规,他们再相爱也不能在一起了!真棒! 另一边是:他们两个那么好,不在一起,太可惜了 但这都是从他自己的角度出发而考虑的,一旦考虑到卫刻要失去自己的相爱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虽然心里泛酸,但还是对着小u开口: “小优,你有没有想过扮成女人?” 小u很诚恳的摇了摇头:“不行啊,已经确定了,改不了了。” 洛阵心想:这不废话吗,要是能随便改,我6岁那年看到卫刻的时候我就改了。 他又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是假扮成女性。” 小u想了一下,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变成女性,因为女性很好看吗?” 洛阵想了想,觉得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对。” 小u看起来有些后悔的样子:“是吗?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这要怎么早点告诉你?我总不能对着你的受精卵大喊“xx!xx!xx!”。 要是能行,我早喊给自己听了 洛阵无言以对。 小u一本正经的接着说:“我看到少将是男人,少将也很好看,我才变成男人的。” 洛阵一脸不可思议,好似发现了新大陆:“真的?你真的是这样变的?” 小u点点头:“对啊。” 那小u岂不是很早就认识卫刻? 洛阵目测了下小u的年龄:“小优,你成年了没有。” 小u一脸疑惑:“成年?” 洛阵:“对啊,满18岁没有?” 小u:“嗯,有18岁了。” 要是对方没成年,自己还有点机会,洛阵有些失望: “那你什么时候认识少将的?” 小u回答:“从少将小时候就在了。” 果然是受精卵时期,青梅竹马,洛阵又喃喃的说了一句: “唉,那你干嘛不变成女的呢,变成女的就可以无忧无虑的在一起了。” 反正这俩人——我说前门楼子,你说胯骨轴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无障碍沟通的。 卫刻看着身边两个凑在一块儿的脑袋,将他们俩的谈话内容听了个遍。 把洛阵跟小u关于性别的讨论,还有知道小u是个成年人之后,洛阵表现出来的失望,都听进了耳朵里。 他用一种十分探究的、且不认同的眼神,看着洛阵。 洛阵一抬头刚好对上卫刻的两只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卫刻,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丧心病狂的变态。 卫刻像个长辈一样叮嘱了洛阵一句:“不要学那种,不良嗜好。” 洛阵要是能把卫刻这句叮嘱听明白,也就能知道,他说的,和卫刻理解的,不是一般的风马牛不相及。 “嗯,好。” 可是他随便答应了一声,注意力瞬间被台上时序说的话给吸引走了—— “报名成为战士的人,可以对异性配偶进行选择,或者,考虑到自身的训练强度,对分配进行拒绝,这是允许的。” “也会在资源使用方面,得到一定程度的优待,这些,我也已经在新规中写明。” 报名战士,可以拒绝配偶分配?洛阵把这句深深的记进了心里。 时序示意了一下幸存者们的手腕: “刚刚,头脑简咳,靳华根博士,在你们手腕上注射的,是与你们每个人基因相连的光脑,可以监控你们的一言一行。” 时序说到这儿,台下又是一阵沸腾—— “什么!” “太过分了!” “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们!” “那我们岂不是变成透明的了?” “这样我们完全没有隐私!” “这是偷窥,是窃” 滋———— “啊!啊” 前排的一个女生,一句话还没说完整,就被狠狠的电击了一下,疼得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各位!” 时序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们看到了,她是因为说了‘窃听’这个词,才会被惩罚!” “光脑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监听,大家可以放心!只是检测,可以检测到你的身体情况,可以检测你的言行,只有在你的言行不规范时,才会被检测。” “所以,一定要把违禁词记清楚!” 台下幸存者们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那个,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嘴巴紧紧的抿起来,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愤恨,整个幸存者群体中,好似燃起了一场燎原大火。 时序为自己的发言做了个结尾: “今天晚上,你们将新规仔细查看过之后,考虑自己是否报名,明天战士招募正式开始。” “记住要充分考虑自己是否有能力成为一个战士,再做决定。” “接下来,请卫刻少将上台做总结。” 说完将桌上的电脑扣起来,转身下台。 卫刻在幸存者们燃烧的怒火中走上台,军靴砸在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洛阵盯着台上挺拔的身躯,感觉卫刻整个人站在那儿,就像是旌旗未倒,剑出鞘。 既让人信任,又让人害怕。 卫刻扫了一眼台下—— “看你们的眼神,是想从我这里讨个说法”,卫刻说道: “没有希望。” 这四个字说完,幸存者眼中的大火瞬间熄灭了,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空洞。 因为卫刻的语气明显不是为了吓唬他们,而是卫刻自己确实,从内心就是这么想的: “我不知道明天,你们还能不能脚底朝下待在地上,或者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活着这件事,本来就没有意义,你们的生命在这里,没有意义。” “所以,你们脸上和心里是否不满和抗议,是否绝望和恐慌,我并不在意。” “更不介意你们是不是想轻生,谁想自杀,现在就可以。” “给你们五分钟,我允许你们自我了断和请他人帮自己结束生命。” “现在开始。” 第 10 章 chapter 10 窗外人工模拟的自然景里,梧桐树在初秋的风下打了个摆子,几片叶子哆嗦着落到地上,准备化为尘土。 室内一片死寂中,死本能顺势而上,生本能仿佛被僭越了一般无声叫嚣,一个赢不了,一个停不下。 五分钟马上结束—— “我”,左后方一个女孩儿颤巍巍的举起手, 并不响亮,甚至是十分微弱且干涩的声音,让幸存者们脸上的踌躇、恐惧和讨伐消失不见,转为惊讶,集体后转。 女孩儿声音颤抖,继续说着: “我有抑郁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逃,我当时就应该去死!我我真的很痛苦,可我不敢自杀,我害怕” 卫刻耐心的看着她,听她说完整句话,目不斜视的命令道: “柯李哲,去帮她。” 柯李哲听到命令之后一阵小小的惊讶,抬头看着台上的卫刻,没有从他的面无表情中分辨出命令的真假,只能走到卫刻跟前,为难的开口问了一句: “少将,是真的还是” 卫刻依然盯着浑身微微发颤的女孩儿,看都没看他,语气森然:“短短6个小时之内,我已经多次对你们强调‘执行命令’。” 柯李哲一阵羞愧,垂下眼,身体绷直:“抱歉!少将!” “没有下次。” 卫刻说完两步跨下台,抽出柯李哲的佩剑,反手拿在身后,朝着后面的女孩儿走过去。 几万道视线黏在卫刻身上,围着整个场地移动半圈。 听着卫刻的脚步声靠近,女孩儿身体开始大幅度的战栗,双手死死的绞在一起,手指拧到变形,几滴眼泪滴在上面,溅起水花。 卫刻走到女孩儿面前,背对着整个幸存者群体,将佩剑搭她在脖子上,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害怕吗?” 女孩儿紧紧抿在一起的双唇中,隐隐穿出牙齿撞击的声音:“嗯” “告诉他们,你害怕”,卫刻冰冷的声音里带着些诱导。 女孩儿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句:“我害怕” “大点声!” 卫刻突然加重的语气把女孩被吓得一怔,全身的颤抖都忘了,几乎是哭着喊出来: “我害怕!” 咚—— 尸体倒地。 卫刻转身,一边往回走着,一边开口说道: “想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剑刃上的血在其身后滴成整齐的一列, “因为你们都是负担和累赘。” “没有你们,我的战士们会更轻松。” “认清自己的地位,生杀大权在我这里。” “资源有限,努力活给我看。” “特别是在战斗中!让我看到你们强大的求生欲,才可能有人去救你。” 卫刻一路走回台前,并没有再踏上去, “只要让我看到”,他转身正对着幸存者们,视线扫过面前的一双双眼睛: “谁,有那么一丁点儿想死”, “我保证如你所愿。” 将剑插回鞘中, “现在,去给你们安排的住处,休息!” 全场开始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 “等一下!先别走!”洛阵大声喊了一句, 他大步走到台前,抓住卫刻的手腕,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后!自己面对着人群。 大家听到声音,纷纷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疑惑的看着洛阵。 不过,跟刚刚的卫刻相比,洛阵让他们感觉轻松多了。 个子高挑,浓眉大眼,秀气的下颌并不十分锋利,透着一丝温润,是一副人见人爱的长相。 而且洛阵完全不是一个强势的人—— 他站在人们面前,大家的第一印象,就是邻居家每天弹琴写诗的阳光大男孩,即便是情绪激动,说话音量提高,也只会让人觉得,暖风更劲,阳光更盛一些。 洛阵将每个人脸上绷紧的嘴角,微缩的眼眶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尽收眼底: “他很好,我不准你们讨厌他!”,他大声说道: “我们每个人,只需要为自己而活,负这一份小小的责任,而他却肩负着我们几万个人的生命!” “他刚刚说的一席话,看似冷血,实际就是在大包大揽!” “将我们的生存压力,转嫁到自己身上,为我们减压!我们应该感激!而不是厌恶!” 幸存者们似懂非懂,但脸上的表情却是莫名的开始松动。 卫刻一阵怔愣之后,抬起头,眼前是洛阵脖根处的发茬。 刺眼的白光被遮挡住了,他大几乎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洛阵身后投下的影子里。 这黑暗暖烘烘的裹在身上,竟然显得缱绻而柔软。 这些感觉他前所未有,也不知道从哪里而来,心中觉得怪异。 他感到自己手腕上,洛阵的手掌,很烫很烫,那热量翻涌着自下而上,让胸前早已经冷却的几滴鲜红散发出温热,头皮上已经凝固的那些,也微微发紧。 洛阵忽然转过身对着卫刻: “他说的对!活着本身确实没有意义!” 因为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洛阵的声音很大,在卫刻听来,就像裹着自己的那团温热,顺着耳朵进入,一下子填满了身体,让他呼吸一窒。 洛阵盯着眼前,卫刻眼球的沟壑,每一个毛孔中的温热,一遍又一遍的描绘: “但是只有活着才能遇到好的事!” “求生欲!衣食住行和繁殖!这是我们生命的一致性!” “美,浪漫,爱,这些才是我们生存的原因!。 “那么你们,能不能让自己的美好延续下去!” 洛阵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剧烈的心跳刺激得他剧喘着,再加上心情太过激动,眼前一阵模糊,他忽然分辨不清了 自己真的为了所谓人类生存这个伟大而崇高的理想在这里大吼大叫吗?还是单纯的像将自己的一腔爱意说给卫刻听? 他想,他是自私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自己写给卫刻的、从未送出去的,一沓又一沓的诗! 他像做祷告一样,颤抖着握住卫刻的双手,抬至胸前,声音哽咽: “来,上我的船,与我坐成排, 我决心驶向太阳沉没的彼方。 超越万千星斗,至死方止! 也许深渊会将我吞噬。 也许我们将到达琼岛乐土! 困境在身,未知良多, 我也远非移天动地的雄姿, 但我仍是我!赤诚之心尽管被时间消磨,被命运削弱, 我意志如故,奋斗、探索、寻求,无止无休! 一生所求,不过脚下的落脚地, 人间的你,还有头顶的万丈星空!” 洛阵一口气读完整首诗,虔诚的深吻在卫刻的手背上。 “果然是文学系的大才子啊!这样的小鲜肉给我来一沓”,赛丝普琳站在场边呢喃着,一脸思春意、两眼泛桃花。 啪啪—— 还无意识的鼓起了掌。 柯李哲跟着她鼓起掌,顺便痞痞的调侃了一句:“哟!奇了,我们的战场公主竟然喜欢这样的款?”元宝小说 赛丝普琳瞥了他一眼:“怎么?不行啊,军队里全是木头,少将是块大冰山,你是个二皮脸,皮兹俩人内部消化,这有个深情花美男,我还不能看看!” 柯李哲一肚子酸水儿:“我怎么二皮脸了!” 全场陆陆续续的响起了掌声,随即掌声雷动,旋转着向上,响彻整个空中监狱。 卫刻的双手仿佛让洛阵颤抖而且滚烫的鼻息灼伤了一下,有些无措的立马将手抽出来,开口气息有些不稳: “诗读的不错,以后少用兴奋类的药物。” 洛阵:“” 小u从旁边走过来:“少将,我们回去休息吧。” 卫刻点点头赶紧跟着它走了。 洛阵在原地吸了吸鼻涕,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那表情活像个没得到主人夸赞,玩具还被抢走的大型犬。 卫刻路过时序身边,脚步顿了顿,稍作犹豫之后开口道: “时先生,非单身的幸存者要是执意拒绝分配,就让情侣两人一起申请。” 时序眼神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好的,少将阁下。” 卫刻转身又把皮兹二人叫了过来: “皮兹,去把刚刚关起来那人放了。” —— 小黑屋里被吊起来的那男生,还真以为自己在空中坐着自由落体呢—— “啊!妈妈呀!” “呜呜我要掉下去了!我要掉下去了!” “受不了了!快让我掉下去吧!这要落多长时间啊!呜呜” 皮兹两人打开门,把他放下来,他看到两人明晃晃的金色头发在后面绑了个小揪揪,可惊喜坏了—— “妈呀!你们是金色的能量体吗!” “天神下凡啦!” 皮兹x2:“” —— 洛阵现在根本无法适应自己现在的状态。 一回到屋里,眼睛就开始各种自动扫描—— 嘀嘀嘀—— 钾钙钠镁铝、氢钛锂铍硼 嘀嘀嘀—— 塑料、棉布 嘀嘀嘀—— 长度,高度,硬度 数字、文字在自己面前密密麻麻的排了一大片。 不仅如此,人家两口子啊,一家人啊,大老远的在屋里说个悄悄话,内容一字不落的全钻到他耳朵里,特别是其中一些不可描述的语气词, 加上自己对卫刻那点小心思一搅和 再想到跟自己隔了一个房间的卫刻和小u 于是又把自己包成了个趴着的人形馒头,在被子里嘭嘭嘭的边撞枕头边跟自己说话: “啊啊啊啊” “我今天给卫刻读诗了,他没讨厌对不对?” “对对对!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继续给他读?” “卫刻和小u现在在干什么?已经睡觉了吗?” “好想去看看” “什么啊!为什么要去看!我神经病啊!” “对了对了!明天我一定要去报名参加训练,那样我就不用跟别人结婚了!” “可是!我真的要去参加训练吗?我不行啊,我根本什么都不会,会被打死吧” “哎呀~啊啊啊啊啊!” 在被子里扑腾了一会儿,洛阵发现自己的头顶两侧,让被面磨的生疼,就像是没长好的皮肉被蹭到了一样,火辣辣的。 难道是受伤了?不记得逃亡过程中有伤到脑袋啊,他抬手在头上摸了摸—— “嘶” 疼的龇牙咧嘴,头顶两侧一边一个包,这是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