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的柯学黑店倒闭了吗[名柯]》 交换屋 东京盛产都市怪谈。 怪谈是流传在都市中的故事,或荒诞,或恐怖,或神秘…… 每个怪谈故事都各不相同,但它们有一个共通之处。 凡怪谈皆来源不详、结局未知。 因为无人能证实。 没有亲眼见过的人,都只将怪谈当做异闻故事,但从某日起,有一个新的怪谈诞生了。 和诸多怪谈一样,这个新怪谈的来源不可考,真假难辨。 它却像风暴一样,强势席卷了整个东京。 这个怪谈名为—— 交换屋。 *** 夕阳将天际染成血色,正值逢魔时分,阴阳轮转。 空无一人的巷道里,一个金发深肤的青年背光闯入,似猫一般轻盈,落地无声。 青年周身裹挟着血腥气息,他单手捂着腹部,指缝间映出绯红,洇湿了衬衫。 有阵阵脚步声自后面传来,青年倏然停住,金色碎发轻轻晃动后柔顺地贴在脸侧。 他的手从伤口处移开,扣上纽扣,深色的紧身马甲压紧了伤口,湿意透过衬衫向外蔓延。 青年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碎发在眼底投下一片倒影,暗色之下,眸光冰冷幽深。 几道人影堵住巷口,小巷内的光线瞬间变得暗淡。 一群持枪的男人,和一个身姿单薄的混血青年,隔着长长的巷道对峙。 金发青年置身阴影中,神情晦涩不明。 “真慢啊,等你们半天了。”他抬头看过去,声音甜蜜地抱怨道。 巷口处,站在最前方的男人感受到了从前方逐渐蔓延开来的冰冷杀意,心脏不由得一抽。 他强自镇定地威胁:“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金发青年反问,虽然是反问,语气却不带任何疑惑。 “你都偷走了什么,你自己应该很清楚,主动交出来,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男人余光扫向自己周围的那一排手.枪,兀自敛神镇定,在枪口的衬托下,威胁总算多了几分实感。 “唔,我大概不太清楚呢。”金发青年云淡风轻地说道。 “这么气势汹汹,还有那么多枪对着我,真是吓人。” 他似真似假地抱怨道。 “我被吓到了,完全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这可怎么办。” “不如,你亲自过来搜一下好了。” 他冲着男人微微一笑,看起来散漫而危险。 面对如此主动的邀请,男人刚提起的气势又落了下去,他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被他们追杀的这个金发青年,是代号为“Zer”的情报贩子。 传言中,无论什么情报,都能够从他那里买到。 但从“Zer”手中买情报,却是一件极其充满挑战和风险的事情。 因为他在收取情报费的时候,向来随心所欲,索要的情报费,有时并不一定是金钱。 或许会是对一些人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他失去兴趣之后,就会转手拍卖出去,一旦被他们的敌人买到,就会伤筋动骨,得不偿失。 但“Zer”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却让许多人在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依然趋之若鹜。 男人是一个极道组织的打手,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明确。 就算他身边有一群可供他随意支配的小弟们,也只不过是一个稍微高级一些的打手罢了。 他不知道这个情报贩子究竟拿走了什么,让组织宁愿冒着和这个情报贩子不死不休的风险来讨回。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男人根本不想和“Zer”作对。 尤其是在真正直面这位响彻地下世界的情报贩子后,那种扑面而来的疯狂与危险,让男人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 男人色厉内荏地呵道:“你不要耍花招。” 他掏出了手.枪,打开保险栓,却并不敢开枪。 男人的心底藏有一丝侥幸,他希望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开枪。 不然,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不敢过来吗?胆子太小了吧,就像你明明拿着枪,却不敢开一样。”金发青年有些索然无味地轻嘲,他随口点破了男人的想法。 “那就先说再见吧。” 他手腕翻转,向前弹出一个弹珠大小的球体。 小球向巷口处滚去,从中间处裂成两半,发出气体喷射的声响,炸开一片浓雾。 男人在看到向自己滚来的小球时,就立刻意识到金发青年的打算,他立刻闭紧双眼,并掩住口鼻。 但其余人的反应却不像他这么快,周围响起一阵咳嗽声,整齐的人墙溃散。 “替我向贵组织问好。” 烟雾后传来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 待浓雾散去后,小巷内已不见金发青年的身影。 *** 降谷零不信鬼神,纵使日本一直有八百万神明的传说,他也从未当真——直到此刻为止。 前一秒,他才刚在巷子里扔下烟雾弹,准备趁机离去。 后一秒,他就一步踏进了神域。 前方是作为神社入口的鸟居,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深渊,黑色边界凭空隔断,神域成为另一个空间。 降谷零从未相信过神明传说,但在经历了此等非人力和现有科技所能达到的事情后,他不得不去搜寻记忆宫殿里所有同时与神明和神社相关的故事。 结果,所有故事都和眼前看到的一切比对失败。 这座神社不被俗世记载,超脱于凡尘之外。 白色鸟居安静地伫立在原地,笠石上的注连绳划分出神圣的界限。 向前一步,就能穿过鸟居踏上参道,向后一步,就会退到被隔断的空间边缘。 一步神域,一步深渊。 参道两旁种满枯树,每一根枯枝上都挂着绿色灯笼,连成一片灯笼海。 灯笼海簇拥着参道,荧荧幽光点缀着石阶,将前路渲染成绿色。 难怪从记忆宫殿里找不到相关的神社信息。 哪有神社会挂这种绿色灯笼,把鸟居衬成地狱入口。 降谷零解开马甲,内衬被鲜血晕出一片深色区域。 他的指缝间夹着一枚纽扣,弹向黑色深渊,纽扣触碰到黑色边界,被看不见的屏障弹向地面。 降谷零没有犹豫,向前一步踏上参道。 反正也没有第二条路可选,总不能一直停在原地等待,他的伤口需要尽快处理。 在石阶上站定后,降谷零的眼前出现了变化,参道和灯笼树各自向前延展出一截。 再前方,却是什么也看不见的浓雾,在绿光下衬得阴森诡谲,宛若鬼蜮。 他向前一步,石阶、枯树、灯笼,又径自多出一截。 一路沿着石阶拾级而上,视野内的范围随着行进不断增加。 降谷零行了一段后,突然停住脚步,抬手用力按向伤口,没有鲜血渗出,也没有多余痛感。 他轻掐指尖,传来一阵轻微刺痛,再深吸一口气,能听见空气震动的摩擦声。 似乎出现了一些奇妙的变化,就像是……身体冻结在穿过鸟居的那刻,但却保留了呼吸和五感。 金发青年看着无法窥探的前路,脸上浮现出兴味的笑意—— 终于变得有趣起来了。 *** 走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参道终于来到尽头,踏出最后一级石阶的瞬间,绿色浓雾尽散。 天际迸射出金色霞光,笼罩在刚刚踏出参道石阶的金发青年身上,身体的疲惫和疼痛逐渐消退。 金光停留片刻后,才隐身于云层之后。 降谷零回头看去,参道是正常的白色石阶,两侧的枯树变成素有神木之称的杨桐树和杉树。 原先挂在树枝上的绿色灯笼不见踪影,只能看见森茂葱郁的树叶,和传统印象中的神社树景别无二致。 他收回目光,将视线投向前方,长长的道路直通向一座古朴神圣的大殿,大殿侧前方是一座有顶无壁的建筑物。 依照日本神社的传统,眼前的道路是不能踏足的,这是只有神明能够前往的神道,如果是来参拜的游客,需要从道路两侧的空地前往大殿。 既然是神社,他如果踩上这条神道,犯下忌讳,也许会有神使或巫女出现将他驱逐。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他会被诸如结界的存在拦住,根本无法踏上这条神道。 降谷零抬腿向前迈去,预想中的障碍与阻拦没有出现,双脚顺利地落到实地上。 居然可以进入神道,那神道和非神道的区别是什么,大殿的距离那么远,不还是要一步步走过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前方的空间瞬间压缩,他站在神道终点,大殿已近在眼前。 他回头看向遥远的参道,心念一动,空间压缩,他出现在神道初始的位置。 下一秒,空间再次压缩,他又回到大殿前方。 站在神道上,心念一转即可传送,这里果然不是能用常理推断的地方。 降谷零看向右手边四面通透的建筑物,中央有一座水池。这是神社标配的手水舍,通常需要在进行参拜前,先用水池里的水净手净口,才能进行参拜。 但既然连神道都走了,想来在这个步骤上,也没必要完全遵照传统。 他持着柄勺取水净手,指尖干涸的血渍凝成滴滴血珠,由外向内收缩,直至消失不见,留下沁爽凉意。 降谷零看着恢复洁净的指尖,突然抬手解开衬衫,露出狰狞的腹部,枪伤上叠加着剜出子弹时撕裂的伤口。 清透的水流浇下,干涸的血渍流动起来,伤口生出嫩肉。 不过须臾,就再也看不见任何受伤的痕迹。 “时间和空间。”金发青年放下柄勺,仔细地整理好衣着,望着手水舍和神道低声呢喃。 从出现在山脚开始,这里的一切都展现了时间与空间的奇迹。 他压下对神社的种种猜测,向着大殿走去。 紧挨着手水舍的大殿是参拜祈愿的拜殿,拜殿正门前通常会有两只神使雕塑,但这座大殿的门前只有一只白色的神使雕塑。 降谷零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樽神使像看了许久,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虽然只有一只,也不是神社常见的狛犬,但这只神使……还挺可爱的。 他带着刚吸完可爱神使的快乐踏进空无一人的大殿。 空间突然压缩,他出现在另一间有些相似的大殿。 降谷零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猫科动物在受到刺激时的应激反应,身体做出防御姿态。 他的皮肤像被针扎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这是身体在绝对的危险下发出的本能警告。 危险的来源—— 那是一个隐在阴影之中的男人,他闲靠在软榻上,朝降谷零淡淡一瞥。 轻轻浅浅的一道视线,扑面而来的尸山血海。 “降谷零。” 男人念出了降谷零的名字,危险气息消弭于唇齿间,好似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男人从软榻上坐起身,气息变得平和。 “告诉我你的愿望。”他说道。 愿望? 降谷零轻捻指尖,侵入骨髓的细密刺痛早已消退,就像他腹部的伤口一样,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眼前这个不知是神还是鬼的存在,看透了他的真名后,又向他询问愿望。 在这种地方,很有可能只是说出愿望,都会被视为许愿…… “这里是神社?”降谷零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这里是交换屋。”男人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交换屋。 降谷零听说过这个名字,这是东京最近流传的一个都市怪谈。 传言,交换屋只对有缘人开放,进入交换屋的人可以许愿,在店主索要报酬后,愿望就能够实现。 而店主索要的报酬千奇百怪,并不一定是金钱。 这就是交换屋,用你所拥有的交换你最想要的。 听着有些耳熟,和他撞职业设定了。 金发青年抿唇浅笑,看起来温和无害,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直白地问道:“我知道交换屋,支付代价才能实现愿望,但具体是什么代价,是由店长决定的……你就是那位店长吗?” 疑似店长的男人背光而坐,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我确实是店长。”他承认道。 “你不用警惕,你不需要支付代价。”店长声音温和,含笑注视着他。 “这是仅此一次的限定活动。” 降谷零抿唇浅笑,不做回应。 在他听来,这更像是店长为了套出他的愿望,一拍脑门随口扯出来的说辞。 店长等了等,没能听到许愿,他有些发愁地抬手扶额,细软的发丝从他指尖穿过,露出了半张侧脸。 降谷零盯着他的动作,发现自己看不出店长头发的颜色,也记不住店长的面容。 他只有一个清晰的概念,自己见过这种颜色,也能意识到店长露出的侧颜很是好看,但他却辨认不出店长的长相……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如果此时旁边站着一个和店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同时看到两个人,也看不出两人长相相同。 在店长身上,一切关于形象的认知,时刻都在模糊化。 店长似乎很期待降谷零许愿,主动做白工没有接受,他不死心地追问。 “真的不准备许愿吗?” “既然是交换,怎么能免费呢。”降谷零微笑婉拒,交换代价才能许的愿望突然免费,无论怎么看都有问题。 店长向前微微倾身,整张脸露了出来。 他的瞳色明亮剔透,那是一种很好看的颜色,降谷零认不出来,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的。 店长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深深地凝望着他,看起来认真且诚恳:“交换屋是有规则的,你知道吗?” 降谷零心底突然生出一种奇妙的预感,他眼皮一跳:“什么规则。” “白送愿望,强买强卖吗?”他半开玩笑地说道,但联系起店长似乎很想让他许愿的行为后,心底的预感愈加强烈。 店长把手放了下来,发丝柔顺的落在脸侧,他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不是强买强卖,只是一旦踏入交换屋,交易就自动生成了。” “交换屋只会在愿意付出代价去实现愿望的客人面前出现,所以在客人进入交换屋的瞬间,交易就会自动生成。”店长解释道。 “毕竟,只有愿意付出代价的客人,才能进来。” “那我是怎么进来的?”降谷零不解地反问,他不认为自己是交换屋准入条件范围内的人。 “你的出现,其实是一个意外。”店长说。 降谷零:“什么意外?” 店长沉默几秒,才缓缓说道:“交换屋漂浮于时空夹缝之中,有时也会飘到一些并不稳定的区域。” “你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交换屋恰巧漂浮到你附近,你和交换屋的入口重叠在一起,当时正处于逢魔时分,是时空夹缝最脆弱的时刻。” “你如果当时站在原地不动,就不会穿破时空壁垒。” 降谷零听懂了,正是因为听懂了,他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所以,竟然是他自己一脚踏进来的吗…… “如果我不许愿呢?”降谷零蹙眉问道。 店长无奈一叹:“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无论是许愿还是支付代价,都是交易中的一环,交易如果没有完成,回到现世之后就会灾厄缠身。”他顿了顿,强调道,“世界的阴影面有灾厄存在,人类一旦被灾厄缠上,会迎来很凄惨的下场。” 降谷零:听起来就很麻烦的样子。 “我应该没有走正常的交易流程吧,这种违规情况可以取消吗?”降谷零问。 店长:“你虽然不是筛选范围内的客人,但进入交换屋后就自动生成交易了,流程是合规的。” “而且……取消交易也相当于没有完成交易。”店长笑笑,“劝你谨慎考虑一下。” “没有交易会灾厄缠身,我知道了。”降谷零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快地道。 店长并不在意金发青年恶劣的态度,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所以,你还是快点许一个愿望吧。” “不急。”降谷零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道,“既然交换屋必须交换,你刚才说要免费帮我完成愿望,只是在引我许愿吧。” 店长:“毕竟你是意外进来的,我其实只打算象征性地收个报酬,比如……摘花种草之类无伤大雅的交换。” 降谷零冷笑:“我可以既不提出愿望,也不回到现世,就不会被灾厄缠上。” “原来你这么不舍得离开啊。”店长感慨道。 降谷零:“……” “其实你可以随便许一个简单的愿望,交换屋要等价交换,我需要发自内心地认为交易没有吃亏。”店长不再逗他,出声提醒道。 “比如,驱赶外面围堵你的那些人,把你传送到一个安全的环境,帮你摆脱追杀。” 降谷零撇嘴:“这些事情我自己就能做到。” 店长:“所以才让你许这种愿望,因为实现起来毫不费力。” 降谷零看着店长认真的表情,良久后,泄气地妥协道:“你打算要什么报酬。” “嗯,我想想……”店长沉吟片刻,“那就告诉我你的真名吧。” 降谷零叹道:“好吧,成交。” 他许一个自己能做到的愿望,店长询问一个本就知道的名字。 这个交换,倒也称得上公平。 金发青年说:“那就……把我传送回家吧。” 店长含笑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降谷零。”金发青年轻声回道。 降谷零安静地等了几秒,发现店长没有任何动作。 “结束了吧,你不把我传送走吗?”他催促道。 店长僵在原地,许久后,才开口说道:“嗯……出现了一个新的意外。” 降谷零竟然不觉意外,他冷静地问:“什么意外,” 店长语气奇怪地向他确认:“你刚才走了神道?” 降谷零眼皮一跳:“所以呢?” “客人是无法走神道的,神道会拒绝客人踏入。”店长说。 “你大概是因为意外进入交换屋的原因,不算常规意义上的客人……所以才能踏上神道。” 降谷零笑容一收,面无表情地询问:“走了神道会怎样。” 店长解释道:“神道只有交换屋能够行走。” “比如,作为店长的我,就被神道认作是交换屋的一部分。” 降谷零紫灰色的瞳孔轻颤,面色蓦然一沉:“我现在……也是交换屋的一部分?” 店长注视着他,语气轻柔:“降谷零,你是我的店员了。” 插入书签 在店里的第一夜 代号“Zer”的情报贩子,名声响彻整个日本,所有曾在“Zer”这里买过情报的人,都对他又爱又恨。 他们有一个共识,不要不自量力的去招惹“Zer”,能够坑到他的人。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作为“Zer”本人的降谷零,对自己在外的形象一向心知肚明,并且发自内心地认为他们的评价非常贴切,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够坑到他的人。 这个世界上当然不存在。 因为这样的人,存在于世界之外。 降谷零幽暗的视线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当对方宣布他成为了店员后,他的身体便被一层层金色光线覆盖。 这些金线汇成一束,向前方蔓延,缠绕在店长身上。 束缚的规则之力生成,关于作为店员的一切规则,全都被灌注进他的意识里。 交换屋的基本守则、交易的生成条件、可以收取的等价交换、客人与潜在客人的区分……不用主动学习,大脑里就自动理解了相关常识。 被迫完成了岗前培训的降谷零……他的心情更加不爽了。 从来都只有他坑别人的份,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摆了一道,可偏偏他明知道前方是坑,却又不得不跳下去。 “我好像没听清你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他冷下脸,目光沉沉。 “你是我的店员了。”店长像是看不出他的神色一般,竟真的又重复了一遍。 店长在说完后,发现金发青年的面色又沉了几分,他立刻温言安抚道:“变成店员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你应该已经感知到了规则,只要没有客人,你的时间都是自由的。” 降谷零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说要免费帮我实现愿望的时候,也是这么热情推荐的。” 店长好脾气地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成为店员后,你还可以在交换屋和现世之间随意出入。” 降谷零不为所动:“但会有限制条件,是吗。” “就像超市活动促销送出的免费抵扣券,需要购买超出免费抵扣券金额的物品才能使用。”他不无讽刺地说道。 店长拍手称赞:“真厉害,那我们两个日常需要用到的东西,以后就交给你来采购了。” 降谷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还真是不客气。”金发青年抱臂轻嘲。 店长矜持地抿了下唇,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都是我的店员了,自然没必要见外。” “你在转移话题。”降谷零略显冷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店长好笑地看了金发青年一眼,收敛起那些不正经的表演:“交换屋不受灾厄侵扰,在你成为店员后,就会被认定为交换屋的一部分,即便回到现世,也不会有危险。” 他不再避而不谈,坦诚地交代:“但你原本就生活在现世,在现世待的时间越久,越容易沾染上原先的气息,最好不要长时间在现世停留。” 降谷零了然:“所以,我就算能够随时出入交换屋,也最好每天都回来。” 店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降谷零却表情一黑:“看来我是被一份全年无休的工作合同绑住了。” 店长不认为自己是黑心老板,面对新店员的控诉,他决定要为自己争辩一二:“怎么能是全年无休呢?” “这明明是一份能够实现居家办公的理想工作。” “每分每秒都要上班,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居家办公更大的职场陷阱。”金发青年抱起手臂,冷笑一声。 店长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听起来你很讨厌这份工作。” 降谷零:“不,我不是讨厌这份工作。” 他正色道:“我讨厌工作。” 店长:“……” 店长探究地看着他:“但你当情报贩子的时候,不是工作得很开心吗?” 降谷零淡淡道:“那不是工作,只是业余爱好。” 店长嘴角一抽:“把业余爱好做成业内第一,你对自己的爱好还真是情有独钟。” 降谷零没有追问店长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作为这个一点都不科学的开在神社里的交换屋的店长,能够直接叫破他的真名,也能知道他在小巷里的情况,即便知道更多,也没什么可惊异的。 他只是挑眉笑道,并不含蓄地炫耀道:“这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情吗。” 店长低笑一声:“真是厉害啊……那恭喜你,你之后会拥有充足的时间,认真发展更多的业余爱好了。” “充足的时间?”降谷零挑眉复述着。 “在交换屋里,你不会受到时间的侵蚀。”店长解释道。 降谷零闻言,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这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情吗。” “长生可是人类永恒不变的追求。”店长神态慵懒地看了过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只要留在这里,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实现人类千百年来都未能做到的事情。” “我拒绝,那就代表着我要在这里打一辈子工。”降谷零冷漠地道。 “如果永远留下,就会迎来这么可怕的结果,那么比起长生不死的诱惑,我宁愿立刻出去面对所谓的灾厄。” “哪怕……那会让你迎来死亡?”店长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 “你难道认为我会心甘情愿地一直留下吗,你似乎不是这么天真的人。” 降谷零眸色深沉地宣告道:“等到时机成熟以后,我就会离开。” “我可以将这视作你的愿望吗?”店长突然心情很好地笑了出来,他不等降谷零回答,擅自决定了下来, “刚才的交易没有达成,就把这个当做你的愿望吧。” 降谷零:“喂,你不要自说自话……” “至于交换的报酬。”店长却自顾自继续道,“就在你能够彻底摆脱我的那天之前……” 那双如同琉璃般剔透的眼眸跳跃着奇异的光芒:“成为我的店员吧。” 降谷零望进那双神异的眼瞳里,心情莫名平静下来,他低声说道:“好啊,交易成立。” 他的身体放松下来,气势一收:“我的房间在哪里?” 店长:“神殿后面有很多房间,你可以随意挑一间喜欢的房间入住。” “如果我挑中的正好是你的房间呢?”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我的房间你进不去。” 店长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里的任何地方,只要房门能够推开,你都可以随意活动。” “知道了,那我去睡觉了。”降谷零听完,没有发表什么评价,转身就要离开。 “这么早?”店长有些诧异。 降谷零踏出殿门,头也不回地说道:“面试已经结束,我也被成功录用了,今日份的工作时间超标,我要去休息了。” 金发青年刚走了两步,突然又转了回来,他面无表情地说:“我需要换一身衣服。” “你这里不会没有新的衣服吧。”他咬着牙问道。 店长愣了一下,随后闷笑出声:“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降谷零瞪了他一眼。 “只要你全神贯注地去想,室内的一切会随着你的心意发生变化,包括衣柜里的衣服。”店长表情收敛,正色起来,眼底却仍残存着笑意。 降谷零:刚才一直都在防备你,还真没来得及去发现。 降谷零沉思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不对,抬眸怒瞪店长:“那你先前说让我以后负责采购日常所需?” 店长干咳一声,将视线错开。 降谷零冷哼一声,这下是真的走了。 金发青年的身影从大殿消失,店长坐在软塌上,目光虚虚地落在殿外。 良久后,他垂眸低笑:“原来现在是这种性格啊。” *** 降谷零气势汹汹地走在神殿回廊上,再绕到神殿背后时,才把周身刻意释放出来的怒气一收,神情淡淡地扫向后殿。 这些位于神殿后方的配殿也是和式建筑,降谷零随意选了一间进去,是和室的标准格局,他心念一动,房间出现了变化,变成了他每天都会见到的熟悉的房间。 虽然不是他现世的房间,但置身在熟悉的环境里,他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了放松。 “真累啊。”金发青年一边松着领口的纽扣,一边喃喃自语。 衣服落到地上,浴室传来水声。 *** 降谷零困倦着醒来,带着困意的双眼缓缓睁开,视线落到了熟悉的天花板上,却下意识觉得陌生。 下一秒,他猛然清醒过来,立刻坐起身。 意识回笼,他这才想起自己究竟身在哪里。 降谷零盯着天花板,在心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差,但……他昨晚却睡得很沉,比在家的时候还要沉得多。 他明明不是会在陌生的环境里安心入睡的人,况且,虽然可以随意变换房间,但房间里的气息却充满了违和感。 可他昨天却几乎是沾床就睡。 降谷零沉思了片刻,捞起身后的枕头,目光审视地盯着这个外表普通的枕头看了许久。 *** 神域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但却被刻意设置了仿照现世的昼夜更替,四季轮转。 太阳高悬在半空中,暖洋洋的日光照在刚从房间走出的金发青年身上。 降谷零闲闲地站在那里,沐浴在日光下,刚睡醒的身体被晒得有些犯懒。 他睡了很久,如果按照现实的时间计算,此时应当是中午了。 *** 昨天没有将神社逛完,降谷零特意花了点时间把整个神社都探索了一遍。 这一探之下,他才发现,神社远比想象得还要大。 除了诸多功能各不相同的配殿外,还有一座山,这座山似乎没有尽头。 在神社内,只需要心念一动,就能够压缩空间实现瞬间移动,降谷零数次借助瞬间移动往那座山前行,却始终未能到达。 除了无法到达的山之外,神社内还有诸多神异之处。 比如升级版的使用说明。 神社内的一切物品,只需要盯着看上一会。 降谷零的大脑里就会自动浮现那样物品的相关信息,自然而然地知道某个物品该如何使用。 等到将视线移开后,标签般的使用说明才会从脑海里消失,但对物品的认知仍旧保留了下来。 他忍不住展开联想,如果他下次回到现世的时候,带一本书回到神社内…… 书会被默认成为神社内的物品吗? 如果书成为神社内的物品,那么他盯着书看的话,那本书所拥有的“使用说明”,是单纯的书籍简介,还是详尽版的整本书的内容。 等等……降谷零想,店长能够一眼看出他的真名,又能知道他在进入交换屋前的经历。 不会也是因为他进入了神社,自动被贴上了“使用说明”吧?! 降谷零的表情瞬间扭曲。 *** 金发青年蹲在拜殿的前方,他一手托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大殿前的那樽神使石雕像发呆。 阳光洒在神使雕像上,给这樽冷冰冰的白色雕像镀上了一层金光,让这只动物神使看起来充满了生气,仿佛随时都能活过来一样。 降谷零的眼前突然一亮,他向水手舍走去,拿起了漂浮在水池上的那只柄勺。 他前一天刚用这只柄勺清洗过腹部的枪伤。 他盛了慢慢一柄勺的清水,向着神使雕像走去。 清水缓缓洒在神使雕像上。 他耐心地等了几许,自上而下流淌在神石雕像上的水流慢慢汇聚在一起,凝结成小水珠,慢慢渗透进神使雕像中。 金发青年唇角微勾,他赞扬般地摸了摸这只神使的头顶。 将柄勺放回水手舍后,他鬼使神差地又回过头看了眼神使雕像。 吸收过清水的神使看起来似乎精神了许多,迎着太阳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降谷零看着它,一脸的意犹未尽,以后每天都来给它浇一次水吧。 真可爱啊,不过也不奇怪……毕竟是白柴嘛,当然可爱了。 比某个看不清面容的店长要讨喜多了…… 他一边向着神殿的方向走去,一边漫不经心地想道。 插入书签 第一个客人 降谷零来到神殿,在rua完可爱的白柴神使,成功给自己充电完毕后,感觉哪怕是那个麻烦的店长立刻就出现在面前,他也会心情很好地看对方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神殿顾名思义,是神明所在之处,在现世的神社内,神殿是不允踏入的。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当站在神殿外的时候,无法窥探。 因此,降谷零在进去后才发现,店长不在里面。 大殿的旁边有一道内门,降谷零昨日就发现了,但当时他只不过是略略一扫,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应付店长上,并没有过多观察,现下倒是有充裕的时间,可以探查一二。 降谷零来到内门前,还未站定,这个内间的“使用说明”就自动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这是……他若有所思地睁大了眼睛,抬腿便踏入室内。 这个房间很大,左右两边的墙上,各有一排置物架。 置物架很长,一眼看不到尽头,整间屋子像是一个单独存在的空间。 置物架上的物品全都是一些用途特殊的道具,有一部分是从客人那里收取的代价。 降谷零没有上手触碰,偶尔在看到一些有些兴趣或者是较为特殊的物品时,才会停下来多看一会。 他就这样边走边看,走到了一整列只放置着一个盒子的置物架前,“使用说明”还没来得及刷出来,降谷零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一整列置物架只摆放了这么一个盒子,尤其是在他一瞬不瞬地盯了许久后,都没有出现“使用说明”,简直就是将“我很特殊”的标签直接贴在了上面。 这个盒子是用木头制成的,盒子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标志、徽章,或者是家纹,锁孔则制成了某种不知名花的式样。 降谷零的心头涌起了微妙的熟悉感,他敢肯定自己绝对认识这些花纹,也一定认识锁孔上的花。 但他的认知就像是被施加了一层浓雾一般,这种熟悉的模糊认知的感觉,就像是店长站在他的面前一样。 他的心底浮现起某种直觉,他觉得……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一定和店长有关。 降谷零刚把盒子从置物架上拿起,就被另一人给拦住了。 店长出现在他身侧,伸手压在盒子上,阻挡住了他的动作。 降谷零打量着这个悄无声息冒出来的男人,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店长的身上系着一条围裙,看起来就像是在感应到他要做什么后,来不及脱下围裙,就匆匆赶来阻止。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围裙穿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有种奇妙的相谐感。 店长将盒子从他手上拿走,降谷零收回思绪,他没有生起任何被抓包的紧张感,反而不慌不忙地勾起了一个笑容。 情报贩子的职业本能发作,他的声音刻意放得轻缓,诱导性地问道:“这里面的东西是你的吗?” 店长淡淡地扫了套话的情报贩子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盒子向置物架内推了推,摆放整齐后,才平静道:“到中午了,该去吃饭了。” 降谷零配合的不在盒子的问题上继续纠缠,反正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片刻。 “在这个地方,根本没有摄取食物的必要性吧。”他说道。 事实也和他说的一样,在交换屋里,身体的时间停止流动,一同被冻结住的,自然也包括了一切生理反应。 吃饭,似乎就变成了一件多余的事情。 店长引着他向门外走去:“吃饭又不只是为了摄取身体所需的能量。” 降谷零闻言侧目:“还有什么?” 店长沉默了片刻,说:“这是生活的一部分。” 两人离开了房间,刚回到大殿内,空气就出现了熟悉的波动,下一瞬,降谷零便坐在了一张摆满了食物的餐桌前。 店长解开围裙,随手搭在了椅背上,在他对面落座。 降谷零不禁好笑道:“生活可不包括瞬移。” 店长抬眸看他,颔首道:“在这里生活,瞬移可以变成常态。” “你的标准还挺灵活。”降谷零嗤笑出声。 店长淡定应声:“按照现世的时间来计算,已经快要到下午了,从神殿到这里太远,等你慢慢走过来,就可以直接吃晚饭了。” “你不要太夸张。”降谷零用筷子敲了下碗边,抗议道。 “是谁醒来后四处闲逛,都快把这里逛了个遍,不论什么都要上去看看。”店长不带情绪地瞥了他一眼,说,“等你一路边走边看,就该到晚上了。” “这么说,是我耽误你的时间了。”降谷零阴阳怪气地反讥道,“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我就是喜欢在吃饭前去做别的事情。” “要不然你适应一下。”他冷笑道。 店长闻言,看过来的眼神略微有些复杂,像是在看一种难以理解的生物一眼。 降谷零触到对方的视线后,顿觉这人在想的事情自己大概不会感到愉快。 他脸色一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吃饭吧。”店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降谷零用舌尖了一下腮,不太愉快地盯着对面若无其事开始用餐的人,良久后,才收回视线。 他垂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送,没有一丝去动桌上菜的意思。 店长吃饭的动作一顿,问道:“你全都不喜欢吃吗?” 降谷零摇头,他想了一下,盛了一碗豆腐味增汤:“没有,我其实不挑的。” 在准备喝之前,他捧着碗抬头看过去:“豆腐新鲜吗?” 店长无奈摇头,这哪里是不挑,分明是太挑了所以不敢吃。 “放心吃吧。”他说道,“豆腐是我自己做的。” 降谷零惊讶:“你还会做这个?” “我什么都会做。”店长矜持地点头。 降谷零略显怀疑地看着他:“好吧,至少看起来卖相不错。” “你先尝一下。”店长微笑。 降谷零试探性地喝了一口汤,微不可查地一顿,含蓄地赞道:“还可以吧。” 店长失笑,他把几道菜向降谷零的方向推了推,这一回,对方倒是没有再拒绝,最后几乎将所有菜都消灭干净了。 吃完后,降谷零放下碗筷,挑剔地教育道:“午饭还行,就是没有肉类,荤素搭配的健康饮食守则被你扔到脑后了吗?” 店长慢悠悠地收着碗筷,解释道:“这里养不了动物,你想吃什么的话,以后可以出门定期采购。” 降谷零一怔,想起自己之前确实没看到有任何一只活物,他略过这个话题,开始点菜:“晚上我要喝南瓜浓汤。” 店长将桌子收干净,端着碗筷向厨房走去:“知道了。” 降谷零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难得的生出了自己是不是太不客气了的想法,又在下一瞬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按了回去。 他只是一个有家不能回,被迫做白工,还没有工资可拿的凄惨小店员,身为店长,管吃管住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理直气壮地想着,边想边起身向厨房走去。 他决定去监督罪魁祸首刷碗,晚上还要继续用这套餐具吃饭,万一没有清洗干净要怎么办。 进了厨房后,看清里面的情况后,降谷零视线一滞:“你在做什么?” 店长:“洗碗啊。” 降谷零震惊:“你居然用洗碗机,你连豆腐都要自己磨,却会用洗碗机?” 店长:“……”这家伙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店长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降谷零抱胸靠在墙上,“我就是来看一下。” “看我洗碗?”店长决定安排似乎有些无聊的金发青年做点事情,“你去菜地里挑一下南瓜。” “好吧。”降谷零应了,毕竟是他点的菜,他要去挑一个最顺眼的南瓜。 “等等。”店长叫住了他,迟疑道,“你知道长在地里的南瓜是什么样子吧?” “当然知道了。”降谷零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 餐厅所在的配殿,与降谷零挑中的住所之间,只隔着一座配殿。 考虑到等下要去菜园,他便先回了一趟房间,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 菜园就在这一排配殿后面,连片的菜地包围着后花园,充满了混搭的田园气息。 降谷零之前就大致观察过这片大到离谱的菜园,里面各种瓜果蔬菜按照种属分成了不同的区域,一年四季的各类植物全都同时存在,并且,它们全都维持着已经完全成熟的状态,随时可以摘下。 也只有在这间神社,才会出现这种罕见的现象。 南瓜是葫芦科南瓜属,南瓜果实长在南瓜藤上,需要配备专门的支架供其生长,所以它的区域位置比较靠后。 降谷零穿过了大片的地面瓜果后,才来到了支架和藤蔓区域。 所有南瓜长得都很好,但他还是挑挑拣拣了一番,最后还是选中了在刚走过来时就一眼看见的那一颗。 他在动手去摘这颗南瓜的时候,南瓜叶卷起了边,用叶片把南瓜往降谷零的手里拱了拱。 南瓜的个头太大,没有办法整个塞进他的手里,南瓜叶子就顶住支架作为支撑,俨然一副不把这颗南瓜摘走就不停下的姿态。 降谷零:…… 降谷零:南瓜成精了?! 他小心地避开南瓜叶,把这颗南瓜完整地摘了下来,好在这颗南瓜没有成精,全程都是一副没有任何智商的样子。 成精的只有叶子,那片硕大的叶子抖了抖,他从中看出了这片叶子愉快的气息。 几秒后,叶子在降谷零的注视下,生出了一颗新的南瓜。 他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成精的叶子跃跃欲试把南瓜往前顶的样子。 降谷零看到了更后方一些生长在树上的瓜果,他将目光停留在最靠近这里的葡萄树。 反正来都来了,就再摘点葡萄回去吧。 结果……葡萄叶比南瓜叶还要热情,降谷零随手选中了一串葡萄,正准备把它摘下的时候。 它隔壁那串葡萄上的叶子,突然重重甩了一下叶片,一叶片拍在了这串葡萄的叶片上,两片葡萄叶当场打起了架,一副不把对方干掉不罢休的架势。 降谷零:“……” 他默默地换了个位置,来到了另一串葡萄前,结果又发生了完全复刻的场景。 就在他手臂僵在半空发呆思考到底还要不要摘葡萄的时候,这个新战场旁边的葡萄叶子趁机疯狂抖动,吸引了降谷零的注意力。 在发现自己成功脱颖而出后,它甚至带动着葡萄跳起了葡萄舞,分外摇曳生姿风情万种。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摘下了这串葡萄,送上来的葡萄不摘白不摘,都走到这里了,他才不要空手而归。 最后,他无视了葡萄叶的花式挽留,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 降谷零怀里抱着南瓜,手上拎着葡萄,慢悠悠回到厨房的时候,店长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把葡萄洗了,南瓜放在一边,不予理会。 洗个葡萄就行了,至于南瓜,还是交给店长来处理吧,毕竟是晚饭的食材嘛。 降谷零理直气壮地想道。 *** 降谷零是在神殿找到店长的,他一进殿门,就看到了男人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察觉到他进来后,店长单手撑头,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南瓜摘完了。”店长看了过来,“感觉如何。” 降谷零端着一碟葡萄,走到他面前,回想着那群瓜果们的精彩表现,咂舌道:“挺有意思的。” “你还摘了葡萄,它们打架了吗?”店长看了眼那碟洗得晶莹剔透的葡萄,抬手就准备拿上一颗。 降谷零把果碟高举过头,让店长摸了个空。 “我站着,你躺着,你竟然还想不劳而获吃我洗的葡萄,你倒是悠闲。”他居高临下的和店长对视着,凉凉开口。 店长:“……”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些葡萄是你在我的果园里,摘的我种下的葡萄。”店长在两个“我”字上加重了语气强调道。 降谷零充耳不闻。 店长见状,幽幽一叹,他的身旁出现了一张软榻,两张软榻中间,放置着一张小木桌。 降谷零这才满意,他坐进软榻,把果碟放到了中间的小木桌上,大方的和店长分享起了葡萄。 店长吃着好不容易才到口的葡萄,重新拾起刚才的话题。 “所以,它们打架了吗?”店长好奇地问道。 “唔,打了……”降谷零慢条斯理地剥开葡萄皮,悠悠然回道,“葡萄叶和南瓜叶完全是两种状态啊。” “因为葡萄是酸的,南瓜是甜的。”店长解释道。 降谷零动作一顿,沉吟道:“葡萄和南瓜的特性,为什么会展现在他们的叶子上,而不是葡萄和南瓜本身?” “你正在吃的是什么?”店长反问道。 “葡萄啊。”紫灰色的眼睛眨了眨。 “如果这些葡萄和它们的叶子一样,你还怎么吃。”店长轻笑道,他剔透的眼眸里笑意蔓延,脸上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 降谷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视线从对面那张明明辨认不出却格外吸引人的脸上移开。 他淡淡道:“我想说的其实是……你不是说神社内没有活物吗。” “那些成了精的叶子是怎么回事?” “它们其实是……”店长话说到一半,突然转过头去看向殿外,“有客人来了。” 降谷零顺着店长的视线看过去,除了神殿的大门外,他什么都看不到。 店长把手上的葡萄放回果碟里,理了一下衣袖,正襟危坐。 熟悉的空间波动出现,两人并着软榻和桌子,一同出现在了拜殿内。 *** 羽多雄太艰难地行进在长到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木头参道上,这些木头阶梯是圆形横木,且每根木头相互之间都间隔着巨大的空隙,稍一不慎机会一脚踩空掉入深渊,他只能艰难地一步一跳。 好在他的平衡感很好,虽然有些心惊胆战,但每次落在那些圆形木头阶梯上的时候都能够稳稳站住。 又一次起跳站稳后,羽多雄太抬手捂住胸口,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抬头向上看去,心底莫名涌起想要趴在上面睡觉的冲动。 他摇头挥散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继续坚定地一步一跳的向看不见的终点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羽多熊太终于跳到了地面上,入目的是传统的神社布局,中间一条长长的神道直通向拜殿,神道两侧是大片的空地。 他回头看去,身后是正常的石阶参道。 羽多熊太的眼神不知觉流露出喜悦之情,他跳了那么多级木头阶梯,不可能是在做梦,而他在上来后,参道就变成了正常的样子。 他没有来错,这里一定是交换屋。 *** 降谷零无聊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转头问向对面那个许久之前就说有人来了的店长:“怎么还没来?” 他都在这维持着故作神秘的姿态半天了,结果人还没有出现。 店长捧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出现的茶杯,一边喝茶一边安抚道:“别急。” “还有多久啊。”降谷零问道。 “这要看他什么时候才能爬完参道。” 降谷零回想了一下自己走完参道所用的时间,突然泄气的往软榻里一瘫,表情放空的看着虚空,看来还有的等。 “对了,你刚才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店长见他一副神情恹恹的模样,提起了一个能让对方重新打起精神的话题。 “什么?”降谷零拉长声音,慢悠悠道,“哦,那些成了精的叶子。” 显然,他有兴趣,但不多。 店长无奈摇头,还是决定先解答这个问题,现在兴趣不足没关系,等下就会足了。 “那些叶子没有成精,它们只是……”店长搜寻了一下词汇,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一行代码。” “代码?”降谷零听到这个和神秘侧格格不入的词汇,倏地掀起眼皮,不由自主地坐起来,倾身向前盯着店长。 店长见状,眼底含笑,突然又不说话了,他捧起茶盏向唇边送去。 慢悠悠地啜饮一口茶水后,才在降谷零紧迫的视线下继续道:“说是代码,也只是类比而已,方便你理解。” “对了,你昨晚应该已经亲眼看到过房间是怎么变化的了吧。” 降谷零不置可否,催促道:“所以呢?” 店长解答:“整座神社,你可以将其看做是一个程序,由无数代码组成,不同代码能够让程序展现出不同的内容来。” “这里的一切,房间,衣物,餐桌,包括食物,全都是交换屋展现出来的不同形态。”他放下茶盏,继续说道。 降谷零托腮沉思,许久后,若有所思道:“所以,我们吃的东西,不是真的食物。” 难怪……他现在的身体机能不会产生变化,无法消化食物,但他中午吃了那么多东西后,却不会有胀腹感,原来是因为吃下去的那些午餐,本质上不属于真正的食物。 “那你之前说,我如果想吃别的东西,可以从外面带进来。”降谷零猛地看向店长,“那些从外面带进来的东西,也会失去他们原有的性质,重新结构成‘代码’。” “所以身体才会停止变化。” *** 羽多熊太绕过神道,从旁边的路出发,在水手舍虔诚地完成了净手仪式后,才正式来到拜殿。 在即将到达殿门前,他被那樽神使雕像吓得原地一个激灵,不由得向后退去。 羽多熊太抚着胸口,表情惊恐。 这是……什么! 他强自镇定心神,看着那只神使。 这樽神使雕像不是大多数神社里常见的狛犬石狮子,也不是一些特色神社的憨态可掬的动物。 而是一只可怕的白色大狗!!! 羽多熊太内心惊恐地想道,这就是交换屋吗。 想要实现愿望的道路上,注定会困难重重。 *** 降谷零看向殿门,那位迟来的客人终于踏进了殿内。 来者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还未全白,脸上却留有时光雕刻的沧桑印记。 老人像是刚经历了什么可怕的重大变故,看过来的视线还残存着惊慌失措的意味。 羽多熊太看着殿内坐在软榻上的两人,他强行打起精神,双膝一弯,就准备匍匐在地。 他没能拜下去,双腿被看不见的存在阻挡。 羽多熊太的脸上骤然失色,他语气沉痛地叹息:“我的愿望,被拒绝了吗……” 店长淡淡开口:“这里是交换屋,没有神明可以让你叩拜。” 羽多熊太听懂了他的意思,脸色回暖,满眼惊喜:“我的愿望可以实现吗?”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他郑重地补充道。 店长审视地看了他几秒,突然收回视线:“自然可以。” 羽多熊太还未表达激动,店长就一盆冷水泼下:“但你最好换一个愿望,你现在的愿望……” 他意味深长地道:“我并不想帮你实现。” 降谷零闻言,不禁侧目,除了他昨天的虚假交易外,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店长在进行交易时的样子。 这也太随意了吧,而且,这个对话……店长能够看出对方的愿望吗?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着面前年迈的客人默默想道。 羽多熊太沉默了一会,坚定地抬头,说道:“我只有这一个愿望。” “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店长随意的向后一靠,任性地开口道:“那我不想做你的生意了,你离开吧。” 降谷零:“……” 降谷零:“???” 降谷零狐疑地看着店长,眼底的问号快要具现化飘出来。 店长瞄了他一眼,解释道:“他就要死了,没有代价能够支付。” 降谷零一怔,看向老人,他虽然看起来精神不佳,但身体状态一点都不像是将死之人。 店长看着老人,继续道:“你还算幸运,在临死之前来到了交换屋,但如果你换一个愿望的话,哪怕是让你的身体恢复原状的许愿,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但你现在的愿望,无法实现等价交换。” 他神色冷淡:“交换屋不做亏本的生意。” 降谷零凝眉看去,全神贯注地盯着老人看了半晌,没有浮现任何“使用说明”来告知他老人的情况。 所以他也看不出来,老人究竟是为何将死,以及究竟是什么愿望,能让店长宁愿帮他把身体恢复原状,也不想完成他的愿望。 “他的愿望很难吗?”降谷零低声询问店长,他没有直接询问他的愿望内容,因为一旦说出了愿望,就会被认定为许愿。 老人就不能变更愿望了,如果店长仍然不愿意进行交易,老人就只能离开交换屋,面对灾厄…… 但也说不定,既然他是将死之人的话,或许死亡会比灾饿更早一步到来。 店长的答案却出乎降谷零的意料:“很简单。” “简单到甚至不需要许愿,只要委托一名靠谱点的侦探或医生,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愿望就能实现。” 降谷零:“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他交易?” “因为他能够付出的代价,在我看来并不等值。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他没有必要许愿,交换屋只接受等价交换。”店长解释道,“他所付出的代价,无论过高还是过低都会打破平衡。” “如果失去平衡,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降谷零追问。 “实现愿望之后,会产生一些畸变。”店长道。 交易的本质是要等价交换,客人许下愿望,付出相应的代价后,交换屋去实现愿望,交易完美达成。 但如果作为酬劳所付出的代价过高或者过低,代价和愿望的差值,就会反应在客人身上。 实现愿望后,如果客人的愿望是能够赚羽多熊太1000亿日元,但所付出的代价如果远远不到羽多熊太1000亿日元的价值,却要强求交易。 当愿望达成后,客人虽然拿到了这羽多熊太1000亿日元,但也会很快失去。甚至,代价和愿望之间有多少差值,客人就会在失去羽多熊太1000亿日元的基础上,失去和差值等额的金钱。 如果客人的愿望是永葆青春,支付的代价过高,就会返老还童。 但返老还童可不是什么好事,代价过高,就会把超出愿望的价值,叠加到愿望本身的效果上,返还到许愿者的身上,返老还童,意识也会变成相对应的年龄。 如果倒退回婴儿阶段,许愿者本人无论年龄、记忆、意识、情感……一切都会倒退回对应的年龄。 甚至,如果倒退回婴儿阶段还不够补足超额的部分,许愿者的身体就会一直倒退下去,变成胚胎,甚至退回不曾存在的时候。 等到那个时候,许愿者就会真正意义上从这个世界消失不见。 而价值这种东西,不仅仅是主观上达成“我觉得很公平”的观念就行了,还会叠加上客观意义上的等价。 像降谷零昨天为了应付而随口许的那个“把他送回家”的愿望,支付的代价是他的自我介绍。 直接把他传送回家,是降谷零自己可以做到,但却让店长去做。 而他所支付的代价,是店长早已得知,但却让降谷零亲口说出。 这个看似随意的代价,却和他的愿望从主观想法到客观意义,乃至形式上,都能够形成一一对应的关系,完全符合等价交换原则。 店长将重点总结给降谷零听后,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必须要等价交换。 “昨天的时候。”降谷零用手指点了一下太阳穴,“我可没有接收到这些。” “那些不会影响到交易,所以这个地方的规则……不会告知。”店长意味深长地道。 降谷零听出了店长话中的深意,他眼睫微垂,遮住了眼底涌动的情绪。 店长在给降谷零解释等价原则的必要性时,老人也全部听见了,但他却仍坚持己见:“没关系,我不在意在实现愿望后,会被索取代价。” “您先前关于找一个侦探或者医生的建议,我也有听到。”老人说道,“可我没有充足的时间去做了。” 他表情凝重,看着店长,一字一顿道:“就算在实现愿望后,我会因为价值不对等而遭到反噬也没关系。” 降谷零看着老人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了老人的想法。 老人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反正,我也要死了。” 他的神情洒脱,似乎除了想要实现的愿望,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坦然地直面了自己的死期。 “所以,有没有人能告诉我。”降谷零问道,“到底为什么会即将死亡?” 无论怎么看,他都不认为老人口中的死亡,是正常的生老病死。 老人正准备介绍自己的情况,店长做出拒绝的手势,将话截了下来。 降谷零扭头看向店长:“我没有资格知道吗?” 店长立刻道:“当然不是。” “哦,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听?”降谷零拉长尾音抱怨道。 店长头疼地捏了一下眉心:“不是不让你听,只是他的情况有些复杂。” “他会死亡的原因,和他的愿望息息相关。”店长说道,“所以你在听完之后,就能猜出来他的愿望。” 降谷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你怕我听完之后想要帮他?” 店长没有说话,默认了他的猜测。 降谷零沉默片刻,震惊不已地说:“你都说了代价不等值,不愿意进行交易,那这一单生意就做不成了,既然如此,我怎么可能还会帮他实现愿望?” 他指着自己,倏地抬高音量,忿忿不平:“我看起来是那种愿意做白工的人吗?!” 降谷零又转过头,凶巴巴地看着老人:“说,快点!” 老人:“……” 老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店长,发现他没有阻止后,才敢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讲起了故事:“我叫羽多雄太,今年15岁……” “停。”降谷零喊了暂停,他紫灰色的大眼睛睫毛扑闪。 “你说你多少岁?” 插入书签 葡萄和纽扣 “15岁。”羽多熊太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复述道。 降谷零闻言,拧眉打量着其实看起来足有51岁的15岁少年。 半晌后,他轻轻舒出一口气,若有所思地道:“继续吧。” *** 一切的变化,源于至今为止的三十六小时之前。 羽多熊太从出生起就被医生判了死缓,他患有一种罕见的基因病,他的人生中,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死亡意味着什么,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羽多熊太时常会思考这些问题,而这个问题,他思考了许多年,始终没有得出答案。 但没有关系,因为很快,他就要亲自去验证这个问题了。 在不久前,羽多熊太被宣判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他即将迎来死亡。 羽多熊太离开了医院。 最后的日子里,他希望能够在家度过。 羽多熊太回到家后,他开始每天半夜出门爬山,早上看日出,晚上看日落。 在第三天的时候,他在山顶遇见了一个来看日出日落的同伴。 这位同伴向他发起邀请:“以后要一起看日出日落吗?” 羽多熊太答应了。 从第二天起,他的身边便多了一个朋友,他和这位新认识的朋友一起,每天一起看日出日落。 他们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只是默契的每天清晨于山顶相见。 他们并肩而坐,一坐就是一天,从日出坐到日落。 然后各自离开,再于第二日重新相见。 两天前的傍晚,羽多熊太和朋友刚刚看完日落。 与平日里不同,朋友这次叫住了他,对他说了认识以来的第二句话。 “明天见。”朋友说道。 羽多熊太看着朋友离去的背影,心底涌起了难言的喜悦。 他很开心,并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等到明天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大声地对着朋友说出:“我来见你了。” 羽多熊太很期待,他激动到无法入睡,于是在凌晨的时候,就决定早早起床,去山上提前等待朋友的到来。 他换好了衣服,正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发现。 他忘记了那座山在哪里。 羽多熊太站在房间里发呆,直到窗外太阳升起,他都没能想起来那座山在哪里。 他看向窗外的太阳,从反光的窗户里发现,自己似乎长大了一些。 他疑惑地来到了镜子前,现在的他大约有羽多熊太降谷零岁。 羽多熊太在家里用了一整个白天去回忆,却始终都没能想起来,那座山到底在哪里。 直到日落到来,他来到窗前。 窗户上隐约出现的模糊人影,似乎和早上看到的又有些不同。 羽多熊太在太阳落山后,再次站到了镜子前。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 原来,他不是长大了,他在快速的老去。 他迎来了他的死期。 *** “三十六小时前?”降谷零说,“那就是昨天凌晨的事情。” 羽多熊太点头,他说:“如果从昨天凌晨,我想不起来那座山在哪里开始算起,到我进入交换屋前,正好是三十六小时。” 三十六小时,15岁的羽多熊太在三十六小时后,变成了51岁。 一小时等于一年,他确实在经历人生最残酷的倒计时。 降谷零看着他那张沧桑的脸,问:“你的基因病是突发性的吗,这会让你快速衰老?” 这个问题似乎把羽多熊太难到了,他看起来有些迷茫。 “应该是吧。”他语气迟疑地道。 “你平时都是怎么去山上的?”看出羽多熊太其实根本回答不出来后,降谷零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走路吧……大概。”羽多熊太依旧猜测道。 “那你每天早上去看日出的时候,大概是几点出门的?”降谷零没有说什么,继续问道。 “不到五点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出门了。”羽多熊太回忆道。 降谷零点点头,然后否决了羽多熊太前一个答案:“那就应该不是走路过去的。” 羽多熊太问道:“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是走路去的,不到五点出门的话,就太晚了。”降谷零解释道。 “你的身体应该不足以支撑你进行大量的运动,爬山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你爬的那座山一定不高。” 降谷零想道,说不定那都不能称之为是一座山,只是刚好能够看见日出罢了。 “你应该会优先选择离家较近的地方,但就算离得再近,那座山和你的家之间,但那应该也有一段距离。”降谷零用手指轻敲着桌面,认真地分析道。 “那段距离,不远不近。” “是一个正好在你家附近,但却是你在家里时不能一眼看见的一座山。”降谷零沉思道。 “那座山就算再矮,作为一座山,爬上去也是一件需要消耗体力的事情。所以,你一定不会走路过去,不到五点的时间点,应该会打车或者开车过去。” 降谷零总结:“但你常年生活在医院,一定没有驾照,只能是打车过去的。” 羽多熊太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后,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还以为肯定是走路过去的,总觉得每次去爬山前,就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我还以为这个印象很深刻呢……” “原来是错觉吗?”羽多熊太嘀咕道。 降谷零听到羽多熊太的自言自语,忽而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店长注意到降谷零的沉思,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不会做白工吗?” “我当然不会做白工了。”降谷零说道。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店长看着他,眼底完完整整地传达出了这句话。 降谷零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但如果交易达成的话,这就不是白工了。” 店长一挑眉,重复了一遍道:“他拿不出完成愿望需要付出的等价的报酬。” 降谷零说平静地回答:“不,是拿不出你觉得等价的报酬。” “你准备接下。”店长放下茶盏。 “不可以吗?”降谷零反问,“我既然是店员,应该也可以接单吧。” 店长笑道:“当然可以,所以,你要接下他的这一单吗?” 店长没等降谷零开口,就率先说道:“先提醒你一下,我前面说过,他的愿望很容易实现。” “我这句话没有说全。”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他的愿望很容易实现,但他所能付出的代价……” “无论你索要的代价是什么,有些他无法支付,有些他虽然能够支付,但是当他支付代价后,他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完成愿望。”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在他实现愿望之后,再收取报酬。” “但是,等他实现愿望之后……他真的来得及支付代价吗?”店长沉下声音,暗示道。 降谷零却轻笑了起来:“听起来好像很有挑战性。” “我如果成功完成了这一单,那么到手的酬劳,是属于我的吗?”他向店长确认最重要的事情。 看到他这样,店长无奈:“是你的。” 降谷零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他瞬间干劲十足,目光灼灼地看向羽多熊太,问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羽多熊太一直在旁听两人的交谈,当下神情难掩激动:“我想找到那座山,在我死亡之前,对他说出没能说出的话!” 降谷零:“你的愿望,我接了。” “至于报酬,等你的愿望实现之后,我再向你索要。” 听见降谷零的条件之后,店长突然问道:“事后索取?” “对啊。”降谷零点头道。 店长:“所以,你已经想好要什么报酬了吗?” 降谷零托腮沉吟道:“这个啊……其实还没有想好呢。” 店长:“……” 店长扶额:“你还记得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降谷零手指轻点下巴,不甚在意道:“其实不管索要什么报酬都可以,对我来说,只要能让我感受到乐趣,就没有亏。” “到时候,就看他能给得出什么吧。”降谷零的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他轻轻一笑,“毕竟……” “Zer”从不吃亏。 店长见他坚持如此,便道:“那你注意时间。” “不要离开太久。”他叮嘱道。 “嗯嗯,晚上会回来的,放心吧。”降谷零点头,说着看向羽多熊太,眯着眼睛道。 “毕竟,按照他这个一小时等于一年的衰老速度,也坚持不到明天吧。” 说完,降谷零随手拿起桌上的果碟,递给羽多熊太:“你先去殿外等我,我等下带你去找那座山的线索。” 羽多熊太正要接过,那一碟子葡萄就被店长伸手截走了。 降谷零看过去,挑眉:“你干嘛?” 店长:“他不能吃。” 降谷零虽然能够猜出来店长这样说自有其用意,但他还是故作不懂地道:“你好小气哦。” 店长不理他的借题发挥,对着羽多熊太温和地说道:“你先出去等着吧。” 羽多熊太离开后,店长将那碟子葡萄往桌子上一放,向软榻上一靠,懒懒看向他:“什么事。” 降谷零:一点反应都没有,没劲。 “我要怎么出入?”降谷零转回正题,问道。 “凭借你和现实之间的联系。”店长言简意赅道。 “麻烦你具体一点。”降谷零露出一个并不友好的微笑道。 店长掀起眼皮看他,两人视线相接的那瞬,周围的空气出现波动,重新回到了神殿内。 “具体点就是……”店长抬手指着殿内那个装满了置物架的房间入口,“你需要的东西在里面,去找吧。” 降谷零回想着里面成百上千的东西,并不想为难自己,问道:“你帮我拿过来吧。” 店长摇头拒绝:“这个东西,需要你自己去拿。” “里面东西那么多,我要怎么找?”降谷零蹙眉。 “你只需要去想那样东西,它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好吧,真麻烦啊。”降谷零问,“什么东西?” “你在成为店员后,身上携带的一切,都不再属于现世了。”店长抬手指向降谷零身上的衣服,“但有一样是例外。” 降谷零低头看向自己的上衣,他今天穿的这件衣服,是在衣柜里变出来的,已经不是昨天那一件了。 “你的纽扣。”店长道。 纽扣?降谷零一愣,随后恍然明白过来:“我昨天在山下的时候,丢下的那颗纽扣。” 鸟居是神社的入口,穿过鸟居,才算进入了神社。 而他昨天站在鸟居前,曾经为了试探身后那片黑色深渊,取下过一枚纽扣弹向结界。 那枚纽扣直到他穿过鸟居踏上参道的时候,都仍然躺在鸟居外的地上。 换句话来说就是,那一颗纽扣,始终躺在俗世间。 鸟居之隔。 一步神域,一步人间。 既然知道了要找的是什么东西,降谷零便不再耽误,向着内室走去。 在即将踏进去之前,他又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店长,阴阳怪气道:“你是什么时候把我的纽扣藏起来的?” 店长淡淡一瞥:“好好说话。” “你在提到当店员的好处的时候,曾经说过可以随意出入。”降谷零轻嗤一声,“嗯?自由出入?” 说完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大殿内只剩下看着内室入口出神的店长。 *** 店长没有说错,只需要想象一下那枚纽扣的样子,那层置物架就自动向他飞来。 那枚纽扣装在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降谷零将袋子拿起,端详了一会儿。 啧,降谷零不爽地用手指轻轻弹了弹。 他中午进来的时候,这里面的东西都被各种各样的盒子装起来,结果轮到他的纽扣的时候,就这么敷衍? 提到中午……降谷零心念一动,回想着中午被店长拦下的那个奇怪盒子。 两侧的置物架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反应。 降谷零想到店长特别说明要他自己来取这枚纽扣,所以,是因为他没有和那个盒子之间建立联系? 还是说……他的视线陡然锐利起来,目光审视地看向不见尽头的走道深处。 降谷零抬脚向前走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记忆中的位置。 一整列置物架,此时空空荡荡,本应该放置在最中间那层置物架上的盒子,此时已不见踪影。 *** 降谷零用手指嫌弃地捏着透明袋子,从内室里走了出来。 店长没有询问他为什么去了那么久,降谷零也没有主动提起,他走到了店长跟前,把袋子怼到店长眼前:“别的东西都用盒子装着,只有我的那么敷衍?” 店长抬手把袋子向前推,降谷零顺势把手收了回去。 他语气不咸不淡地道:“只有客人支付过的代价,才能用盒子装起来。” 降谷零闻言,甩了甩手中的袋子,满意道:“原来如此,那好吧。” 紫灰色的眼底微不可查的划过一道暗芒,如果只有客人支付过的代价,才能用盒子装起来的话,那个和眼前男人的气息如此相似的盒子,也是他曾支付过的代价吗? 降谷零的心底闪过过种种猜测,表面上倒是将情绪全都藏的一干二净。 “我没有问题了。”他愉快地说着,俯下身子拿起一颗葡萄,夹在指节间晃了晃,“本来还想把葡萄拿走路上吃的,但既然你不想让羽多熊太先生吃你的葡萄,我就不把它们全都带走了。” “真是可惜。”他目露遗憾地看着还剩下大半的葡萄。 “给你留着,回来再吃。”店长笑了笑。 “嗯……那这点可不够。”降谷零随意地玩着手中的那颗葡萄,提要求道,“希望我辛苦工作完回来后,晚饭已经做好了。” 店长扫了眼降谷零捏着的颗葡萄,轻轻颔首:“知道了,记得回来吃饭。” “出去的时候,把纽扣从袋子中取出来,拿在手上就行了。”店长嘱咐道。 降谷零顺着说道:“回来的时候,只需要把纽扣放回袋子里就行了?” 见店长点头,他没再浪费时间,挥了挥手中的袋子代替招手,转身离去。 再次目送着金发青年的身影从殿门外消失,店长收回视线,看向木桌上的那碟葡萄,似无奈似叹息地说:“不是都说了吗,他不能吃啊。” *** 降谷零回到拜殿前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神使雕像对面的羽多熊太。 羽多熊太脊背微微弓起,两只手呈奇怪的姿势垂在胸前,似乎随时都能暴起,化成利爪展开攻击。 他满脸的苦大仇深,衬得脸上那道道沟壑更显沧桑。 “你在干什么?”降谷零有些不明所以。 羽多熊太看到降谷零后,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冲他小跑过来,周身暮气沉沉、视死如归的气息一扫而空。 如果忽略外表,羽多熊太此刻倒是有了点15岁少年的模样。 “你终于来了。”羽多熊太松了一口气,神情却还维持着警惕,满脸戒备地盯着那樽神使雕像。 降谷零抬起手,在他面前用力地挥了挥,才把羽多熊太的注意给拽了回来。 “你瞪它干什么?”降谷零不太高兴地说,走到神使雕像前,安抚地摸着它的头顶。 “万一被你吓到怎么办?” 羽多熊太端详着降谷零的表情和动作,突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是狗派?!” “你怎么可以是狗派。”羽多熊太指着神使雕像怒道,“他那么凶,哪里会被我吓到啊!” 降谷零翻了一个白眼:“什么狗派?” “我不是。”他否认道。 “非要说的话。”他摸着下巴,沉吟道,“这只倒是很可爱。” 羽多熊太听得心头一梗,但他还要依靠这个眼神不好的店员去找到被他遗忘的那座山,只能把满肚子的牢骚都压了回去。 降谷零笑着把葡萄扔给了羽多熊太,羽多熊太下意识抬手一抓,竟然稳稳抓住了。 降谷零扬眉赞道:“反应很快嘛。” “这是做什么?”羽多熊太看着手中的葡萄,有些不解。 降谷零轻轻一笑:“给你压压惊。” 金发青年想了想,又出声提醒道:“我在手里拿了很久,记得剥皮再吃。” 说完后,他又俯下身轻轻拍了拍那只白色柴犬模样的神使石雕像,语气轻柔:“那么,我就先走了。” “晚上再回来看你。” *** 降谷零和羽多熊太走在石阶参道上,和上山不同,下山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便看到了矗立在入口的鸟居。 眼看着即将离开,以后也没可能再回来了。 羽多熊太分出一些心神去观察周围的景色,他觉得两侧的杨桐树和杉树是在对他夹道欢送,预祝他成功。 羽多熊太突然抽了抽鼻子,抬手对着左右两边的树林不停地挥手。 降谷零被他的动作搞得一懵,问:“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我在和它们告别。”羽多熊太真诚地说道。 “看来你胆子还挺大。”降谷零随口道,“都没有被它们吓到。” 羽多熊太一愣,说:“它们不就是树吗?” “为什么会被吓到?” 他注意着降谷零的神色,不开心地小声嘀咕:“这里只有那只狗才会吓人。” “你上来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样子?”降谷零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皱眉问道。 “啊?”羽多熊太一愣,虽然不知道店员先生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照实回答了。 “参道不是现在的石板阶梯,是由许多圆形横木组成的木头阶梯。”羽多熊太比划了一下,夸张道,“它们中间的空隙有那么大,只能一路跳上去。” “没看出来,你的平衡性还挺好。”降谷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惊讶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羽多熊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降谷零没再看他,又傻乐似地和两边让他很有攀爬冲动的树木们挥手告别。 降谷零用余光端详着羽多熊太有些异常的反应,先将他的举动暗自记在了心里。 他又向地面看去,地面上的石阶阶梯,看起来和普通的石阶参道别无二致,没有什么奇异之处。 每个人会遇见的景象都不相同吗? 为什么会不同……降谷零在心底默默地想着,神情严肃,眼底似有暗流涌动。 *** 从鸟居踏出后,降谷零和羽多熊太凭空出现在了一处花坛里。 降谷零一脸菜色地看着花坛,松开了拎着羽多熊太后领的手。 他在穿过鸟居时,为了能带着对方顺利出来,需要保证两人之间的接触,现在成功回到了现实,虽然着陆点和他预想的完全大相径庭,但已经没必要继续揪着对方的后领了。 降谷零从花坛边纵身跃了下去,稳稳落在地面上。 “喂,我说。”降谷零回头问道,“你在进入交换屋之前,不会就在这里吧?” 羽多熊太有些惊恐地看了眼脚下,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花坛里。 而更令他感到惊恐的是,他完全想不起来进到交换屋之前,他都在做什么了。 “我……我不记得了。”羽多熊太抿唇说道。 “算了。”降谷零摆手道,“本来也没期望你能想起来什么。” 他斜睨了羽多熊太一眼:“你还打算在上面待多久?” “等下如果引来了保安,我可不会管你。”降谷零的视线落在了距离花坛不远处的一幢高层公寓楼的方向。 公寓楼的大厅里,隐约能够看见执勤保安的身影。 “啊,好的。”羽多熊太立刻学着降谷零刚才的样子,从花坛边跳了下来,落地时悄然无声。 他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金发青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羽多熊太站稳后,高级公寓映入了眼底,他歪着头看了半晌,眼底闪过迷茫与空洞。 “你认识这里吗?”降谷零看着他的神色,在羽多熊太的眼神逐渐从空茫中抽离后,适时地出声问道。 “啊!这里就是我家了。”羽多熊太突然惊醒,恍然大悟道。 “你居然住在这里啊。”降谷零故作感慨道。 羽多熊太看了过来:“唔,住在这里怎么了?” “住在这里很厉害啊。”降谷零说,他伸出手臂比划了一下,“这周围都是很有名的高档小区。” “啊,是这样吗?”羽多熊太不明所以。 “是啊。”降谷零点头道,看着他认真道,“是很厉害的一片区域,几乎可以称之为富人区了。” “这里有个名字,叫浅井别墅区。” 插入书签 浅井别墅区 “浅井别墅区。”羽多熊太重复了一遍。 他似懂非懂地问道:“所以,我住的地方的名字,是叫这个吗?” 降谷零低笑一声:“你怎么连自己住的地方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羽多熊太闻言,颇有些懊恼地垂下了头:“啊,是啊,我怎么连自己住的地方叫什么都忘记了。” “难怪我会忘记那座山。”他重重地叹道,陷入了自怨自艾的情绪中去。 降谷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到:“没关系,我们会帮你找到的。” “我们?”羽多熊太不解,看了看周围,很确信这里只有金发店员一个人。 他问:“还有谁吗?” 神情是毫不作伪地茫然。 降谷零注视着羽多熊太的眼睛,那是很罕见的琥珀色,温暖澄澈,像初生的婴儿一般干净剔透,只可惜瞳孔周围隐约泛着黄色的眼白掩盖了这双琥珀色眼眸的神采。 那是老年人特有的标志。 人的眼睛会暴露出很多信息,比如所思所想,比如真实的年龄。 前者还能想办法隐瞒,后者却将一切都展露无遗。 人类在刚生下来的时候,眼白里藏有海洋的深蓝。 当慢慢长大后,这抹象征着澄澈的蓝色会渐渐褪去,随着年龄的增加而逐渐变得浑浊,直至泛起暗淡的昏黄,那是落日余晖,是老年迟暮。 羽多熊太的眼白里被染上了昏黄,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加重,直至失去所有色彩。 降谷零看了一眼天空,此时还是下午,距离落日还有许久,这个季节,天不会黑得太早,相应的,落日也会迟些到来。 不知道他身边这个寿命以小时来计算的人,还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他可不想做白工啊。 “羽多熊太君。”降谷零淡淡地叫了他一声。 羽多熊太看过来:“嗯?” 降谷零没有回答羽多熊太之前的反问,而是话音一转说道:“我讨厌做白工,请记住。” 羽多熊太重重点头,虽然他没搞懂金发店员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应道:“啊?哦,好的,我记住了!” “你还记得你家住在哪一层吗?”降谷零问道。 羽多熊太拄着脑袋想了片刻:“想起来了,在很高的地方。” 他高兴地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降谷零点头道,没有对羽多熊太的异常反应发表任何看法,他说,“那我们就先去你家看看吧。” “或许……应该能够找到不少线索。”他盯着前方的公寓,眼神专注而又锐利,像是一柄利剑,誓要刺穿一切阻碍。 *** 降谷零从公寓楼下的邮箱门牌号上,成功找到了羽多熊太的家。 两人乘坐电梯上去后,不出预料的,羽多熊太没带钥匙,也不记得有没有备用钥匙的存在。 “我真得想不起来了。”羽多熊太痛苦地捂住头,丧气不已地说道。 因为总是想不起来重要的事情,从出现在花坛到现在,羽多熊太的负面情绪正在层层堆积,快要具现化成黑色泥潭将他包裹。 “别着急。”降谷零依旧是那套说辞,温声安慰道,“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我有办法。” 羽多熊太听他这么说,心底的愧疚终于减轻一些。 降谷零盯着面前紧闭着的公寓大门,眼底一片冷静。 反正还可以撬锁,看这个锁芯结构,虽然麻烦了点,但也不过是多花上几分钟的功夫。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正准备行动,耳畔突然捕捉到了一些声音,手腕一翻,将作案工具收回衣袖。 脸色顺势一遍,换上了一副担忧不已的表情,眼底愁绪万千。 隔壁的公寓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挎着单肩包、身形高挑的长发女人,还未合上的大门内吹出来一阵风,将她的长发悠悠卷起。 女人转过身来,看到了旁边站着的降谷零和羽多熊太。 她看着两人俱是凄苦不已的模样,主动问道:“请问……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需要帮忙吗?”女人冰蓝色的眼瞳里释放出善意的讯号。 降谷零在女人那双像天空一样明亮的眼睛上微不可查地停了一下,随后自然地摆出了一副忧愁的模样:“我们确实遇见了一点麻烦。” 女人在他们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倏地问道:“是忘记带钥匙了吗?” 降谷零羞赧一笑:“差不多吧……我的手机没电了,也不记得家人的号码……所以现在进不去了。” 他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指挠着侧脸:“其实没关系的,我们再等等就好,应该等一会的话,人就会回来了吧。” “诶?”女人一愣,“回来?” 降谷零立刻点接道:“是啊,怎么了吗?” “啊,我还以为……”女人顿了顿,“请问,你们是羽多君的……?” “这是熊太君家里的一个长辈羽多爷爷,我是爷爷的邻居,这次是特意送羽多爷爷来看熊太君的。”降谷零特意说出了羽多熊太的名字。 听到名字之后,面前的女人稍微放松了一些,不再像之前一样暗暗防备着。 毕竟,公寓门牌只有姓氏,能够说出来羽多熊太的名字,嫌疑程度降低了一部分。 但还是不能完全放松警惕,直到羽多熊太转过来,露出了正脸后,女人这才不再戒备。 这位老人,和住在隔壁的熊太君,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几乎是熊太君的老年翻版。 女人把一直藏在门后的手抽了出来,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我叫萩原千速,羽多爷爷,还有这位……” “叫我松田就好。”降谷零笑眯眯地随口编了一个名字。 萩原千速微微一顿,降谷零注意到了这一幕,连忙问道:“那个……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什么,松田君。”萩原千速笑着说道,“我弟弟的幼驯染,正好也姓松田,听到你的名字就正好想到了他,他很擅长拆东西,所以如果他在的话,你们大概就可以直接进去了。” 降谷零:这个女人似乎笑着说出了很不普通人的话…… 降谷零故作惊恐地睁大了双眼:“难道是……撬锁吗!” 萩原千速干笑一声,发现自己似乎玩笑开过了,面前的金发娃娃脸似乎格外不经逗。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刚才是我开玩笑的,请不要放在心上。” 降谷零当着萩原千速的面,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原来如此,萩原小姐,刚才真得差点被你的玩笑吓到了。” “啊,抱歉抱歉。”萩原千速说道。 “嗯……萩原小姐,你如果还有事情的话,就快点去忙吧。”降谷零看着她肩上的手提包,善解人意地说,“熊太君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请不用担心。” “原来熊太君还住在这里啊。”提到羽多熊太,萩原千速便想起了刚才没说完的话题,“因为熊太君之前提到过以后可能会搬家到很远的地方,他最近又很久都没有出现了……我还以为熊太君已经搬走了。” “所以刚刚出来看到你们的时候,还以为是新搬来的住户呢。” “熊太君不打算搬走了,所以我们这次才特意来看他的。”终于听到了有用的答案,降谷零继续套话,“毕竟搬家实在是太麻烦了。” “正好熊太君最近爱上了爬山,在这里住的话,每天爬山都很方便,所以也不想离得太远,就放弃了搬家的打算。”他随意道。 “嗯……爬山?”萩原千速有些疑惑,“这附近好像没有什么山啊。” “毕竟是高档小区,周围都是商业区。”降谷零笑着说道,“我也以为这附近应该没有山,但是熊太君之前在电话里说他确实找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山,所以就暂时不搬家了。” “再加上……如果熊太君只有一个人的话,不管住在哪里都很方便,但他不是一个人嘛,所以干脆完全放弃了搬家的念头啦。” “不是一个人?”萩原千速想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嗯,说得也是,确实不是一个人。” 她像是想起了很开心的事情,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毕竟还有笨太君嘛。” “笨太?”羽多熊太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大脑突然一片混沌,太阳穴闷闷地发疼,像是有一个锤子对着他的脑壳重重砸下。 羽多熊太捂着额头,疼到想要拿头去撞墙。 羽多熊太这一番突兀的行为把萩原千速吓了一跳,降谷零连忙上前拦住他的自残行为。 降谷零握紧羽多熊太的手臂,混乱不已,口不择言地劝说道:“羽多爷爷,您不要这样啊,就算再讨厌笨太,也不能……” 他话音还未落,就见羽多熊太的挣扎变得剧烈起来。 “啊!抱歉抱歉!”降谷零摆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羽多爷爷,我不提了,您快点停下来啊!!!”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萩原千速。 萩原千速虽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很想要问清楚,但也不能眼看着面前的老人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更何况,这个老人还是熊太君的亲人。 她立刻上前帮忙,和降谷零一左一右地拦住了羽多熊太的手臂,终于,羽多熊太慢慢平复下来。 羽多熊太平静下来后,他迷茫地睁开双眼,对自己被两人架住手臂的现状有些不解。 老人看着两人,懵懂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萩原千速用眼神询问金发青年,见对方冲她摇摇头,她便放开了老人的手臂。 她后退一步,看着面前的这位松田君顺着羽多爷爷的后背,同时还在低声安抚着。 “松田君。”等到老人恢复了平静后,她才叫住对方。 降谷零抬眸看过来,无辜的下垂眼衬得他更显天真。 对着这样一张脸,萩原千速莫名冒出了要小心翼翼的念头,她斟酌着用词,组织好的语言在嘴边来回打转,还是没能说出口。 过了一会,她才摇了摇头,委婉地询问道:“请问,刚才羽多老先生是……” 降谷零的表情立刻忧郁了起来,看着他那双和自家弟弟眼瞳颜色有些相近的双眸变得黯淡,萩原千速产生了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提起刚才的话题的念头。 当然,这个念头只不过冒出了短短一瞬,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问还是要问清楚的,不然她放心不下。 降谷零看出萩原千速似乎想要问些什么,他扶着羽多熊太,让他靠在墙上,随后配合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维持在一个如果羽多熊太又“自虐”,能够随时上前,又不会被他听见说话声的安全距离。 萩原千速小心地看了眼羽多熊太,确认老人现在安静下来后,才小声地问出了她关心不已的问题:“羽多老先生,他是讨厌笨太君吗?” 即便不知道笨太君是谁,但降谷零毫不露怯地表演起来:“笨太君……因为笨太君之前……所以,羽多爷爷就……” 他犹犹豫豫,说一半藏一半,到最后也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萩原千速看着金发青年的反应,也不好催促他,她主动道:“笨太君怎么了?它是个很乖的孩子,哪怕熊太君有时候不在家,它也不会闹的。” 它,清晰地听到这个词后,降谷零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默默想道,既然是“它”,那就是猫了。 “没办法嘛。”降谷零低声叹道,“羽多爷爷上次来的时候,笨太君的爪子没有剪,不小心挠到了爷爷……再加上羽多爷爷年纪大了,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反应过度。” “放心吧,萩原小姐。”他说到这里,反过来安慰起看起来很担心的萩原千速,“没关系的。” “笨太君会没事的。”他郑重说道。 萩原千速又担忧地看了一眼羽多熊太,问:“那羽多老先生呢?” “羽多爷爷也没事的。”降谷零微微侧头看向羽多熊太,“他只要看到熊太君后,就会恢复正常的。” “熊太君在的情况下,羽多爷爷和笨太君相处的很好的。”他说道。 萩原千速虽然没有完全相信,但看着金发青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只能暂且相信。 她还有事情,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耗下去,只能在反复叮嘱后,得到了金发青年一叠声的回应,听得她只能点头。 “没问题,笨太君不会被欺负的,羽多爷爷在熊太君身边的时候不会这样的。” “我会看好羽多爷爷的,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伤害自己了。” “熊太君很快就回来了,我们只要再等等就好了。” “大不了我们就去找找看,熊太君这个时候出去,应该是去爬山了吧……” 萩原千速点头的动作一停:“啊,对了。” 美丽的长发女人做出回忆状:“如果提到爬山的话,因为刚才说到了笨太君,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这幢公寓的后面有一座假山,每次熊太君带着笨太君出门的时候,笨太君都会趁熊太君不注意,爬到假山上去玩。”她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每次都要熊太君劝好久,笨太君才愿意下来。” “这样看的话,笨太君有时候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呢。” 羽多熊太倚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金发青年和蓝眼女人在进行着他听不清的交谈。 他的脸上刻印着一道道由短暂的时光加速雕刻的沧桑印记,窗外有阳光洒了进来,将他脸上的印痕染成金色,像教堂里的无垢雕像一般,神圣而伟大。 *** 告别了松田君和恢复如常的羽多老先生后,萩原千速进了电梯,准备离开公寓。 在电梯下行的过程中,萩原千速想到像是高中生一样的松田君,和上了年纪的羽多老先生,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 直到萩原千速走出公寓大门的时候,电话才被接通。 “研二,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萩原千速含笑询问电话另一边的弟弟,“是在忙吗?” 萩原研二拉开巷口的黄色警戒线,走进了巷道里,紫罗兰色的眼睛快速且仔细地扫过整个小巷,没有遗漏一处细节。 他蹲下身,隔着手帕捡起了地上的东西,那是一个从中间裂开的球体装置。 他举起这颗显然已经使用过的小球,放到鼻尖嗅闻。 他倏地面色一沉,抬手招了一个小警员过来,将裂开的小球小心放进证物袋里。 他对电话那头的姐姐说道:“等下就要忙起来了,现在暂时还可以和姐姐再通一分钟的电话。” 萩原千速笑了下:“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挂吧,等你晚上回来之后再说。” “啊,对了。”在电话挂断之前,她含笑的声音响起,“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很可爱的‘松田君’,就在我们隔壁,等你晚上回来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拜访一下。” “特别,特别可爱哦。” “哦?”萩原研二背光站在小巷中间,顺着光源往巷口看去,“那我开始期待晚上的到来了。” “希望可以早点见到。” 插入书签 猫咪衣服 降谷零站在走廊窗户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刚刚才分别的萩原千速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内,边打着电话边向地上停车场走去。 直到萩原千速挂断电话,开走了一辆跑车后,他才收回视线,重新进行先前被打断的事情。 降谷零一边撬锁一边询问羽多熊太:“你对萩原小姐有印象吗?” 羽多熊太目不转睛地盯着降谷零的撬锁表演,直到门被打开后,他才反应过来,金发青年似乎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他完全没听到刚才的问题是什么。 “住在你隔壁的萩原千速小姐,你有印象吗?”降谷零耐心地重问了一遍。 羽多熊太思考了半晌,摇了摇头:“我应该没见过她吧。” “她似乎很熟悉你。”降谷零顿了顿,补充道,“说不定,你还吃过她送的食物。” 羽多熊太闻言,不禁沮丧道:“那我大概是忘记了吧,还好她认不出我现在的样子,不然会很失望吧。” 降谷零笑了下:“没事,她会原谅你的。” 羽多熊太迟疑:“是吗?” “是,而且她以后还会继续投喂你的,别担心。”降谷零打量着室内,随口道。 羽多熊太:“……”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羽多熊太甩了下头,将乱七八糟的联想从大脑里清空,抬脚就要往室内走去,突然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后领。 降谷零单手提住他的后衣领,面无表情地道:“换鞋。” 羽多熊太低头看了眼,才发现自己差点就穿着鞋进去了。 他乖乖换好了室内拖鞋,跟在反客为主的金发青年身后走了进去。 降谷零打发了跟在自己身后来回打转的人去沙发上待着,羽多熊太跳上了沙发,乖巧地半坐在原地,眼神继续跟着金发青年打转。 身上多了道视线,降谷零也没说什么,只要人不会一直跟在身边影响他就行。 客厅很大,沙发旁有一个猫窝,猫窝里放着一件衣服。 降谷零拿起了那件沾满了猫毛的衣服,抖开一看,是猫咪的毛绒外套,上面还缀着一根中空的毛绒尾巴,显然是专门给那只叫笨太的猫咪装尾巴用的。 他抓着那根尾巴套,不解地问向羽多熊太:“把尾巴装进去,不会很难受吗?” 羽多熊太一脸茫然:“这是什么?” 降谷零摇头:“没什么……” 他放弃问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家伙了,开始自己四处探索。 成功收获了笨太猫咪的生活痕迹×N,散落四处的猫毛×N,逗猫棒×N,猫咪拖鞋×N,猫咪玩具×N,猫咪衣服×N。 每个房间还各有一个猫窝和猫爬架,其中有一个房间,甚至直接改装成了猫咪快乐玩具屋。 能够看得出来,房子的主人究竟有多爱他的猫,这间公寓,分明是猫咪天堂。 除了遍地的猫咪领地外,降谷零也找到了羽多熊太的手机,能够从手机中找出来的情报,和他推断的完全一样,算不得什么有用的内容。 直到来到书房,他才找到了有用的东西——羽多熊太的体检报告。 体检报告有几十份,羽多熊太平均五个月就要做一次检查,近些年的所有体检报告和病历本都放在了一个盒子里。 降谷零翻完了所有报告和病例,又将它们按照顺序重新放回盒子里,抱着这个大盒子回到客厅。 羽多熊太上半身趴卧在沙发上,正无聊的发呆,注意到消失在客厅的人重新出现,“唰”地一下抬起了脑袋。 降谷零来到猫窝旁,拎起了那件猫咪连体衣,一同装进了盒子里。 他走到沙发背后,把盒子放在沙发背上,空出一只手来,摊开手掌伸向羽多熊太。 “给你的葡萄还在吗。” 羽多熊太摇了摇头。 降谷零的脸色瞬间一僵,他露出了一个羽多熊太形容不出来的复杂表情。 “你吃了?” 羽多熊太有些犹豫地点点头,他看得出来金发青年似乎是想要回那颗葡萄,但他现在确实是拿不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吃的?”降谷零蹙眉。 “下山的时候。”羽多熊太道。 降谷零无奈地揉了下眉心,颇有些头疼。 下山的时候,羽多熊太一直走在他的身后,对方又一直恋恋不舍地和周围的树木们告别,他那个时候确实没将注意力放在身后。 既然葡萄已经被吃了,那就没有办法了。 “吃完葡萄后,你现在难受吗?”降谷零问。 羽多熊太做出回忆状,过了几秒后,连忙点头。 “哪里难受?”降谷零拧眉看去。 “腿疼。”羽多熊太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哦,你换个姿势就不疼了。”金发青年的表情立刻敛起,淡淡道。 羽多熊太把双腿解放出来,平躺在沙发上,立刻感觉好多了。 “真的啊。”他感叹道。 降谷零抱起箱子,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你在这里先等着,我要回去一趟,一会就回来。” 羽多熊太立刻应了下来。 降谷零把纽扣装到袋子里,将袋子完全封口前,他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这间屋子,听懂了吗?” “等我回来后,就带你去山上。” 在羽多熊太陡然亮起的双目注视下,金发青年抱着箱子消失在原地。 *** 降谷零抱着箱子站在神道前。 他回头看过去,长长的参道仍然和先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将纽扣完全封起来后,他就直接出现在了这里。 既然不用再爬一次漫长的参道,省下来的这段时间,应该可以将想问的问题都问清楚了,他默默地想道。 *** 降谷零抱着箱子,在厨房找到了店长。 “回来了。”店长正在给南瓜削皮,听到动静后,抬眸看了他一眼。 “嗯。”降谷零应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去餐厅拉过来两把椅子,坐在了其中一把椅子上。 店长正准备坐在另一个空位上,降谷零就抢先一步把盒子放到了上面,头也不抬地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依次往外取。 店长放下南瓜,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接过降谷零递过来的病历本,一边翻看着一边问道:“你怎么把这些带回来了?” “我说过的吧,你身上带进交换屋的东西,都不再是原来的概念了。” “我知道。”降谷零说。 店长神情淡漠地看完了所有文件,将那些东西全都放回了盒子里,开口问道:“你既然知道,还带回来做什么?” “带回来给你看啊。”降谷零挑眉,“你能看出来我都看出什么了吗。” 店长闻言,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瞟了一眼那件猫咪连体衣,回答了金发店员有些绕口的问题:“你猜出来我不愿意和他交易的原因了。” 降谷零垂眼看着这一盒子的东西,说:“反正我已经接受了他的许愿,帮他完成愿望后,这些东西就不会再存在了。” “我就算带回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可不一定。”店长突然说道。 “完成他的愿望后,至少这个东西,是没有办法存在的吧。”降谷零拿起了那件带着尾巴的猫咪衣服,疑惑地看了过来。 “我不是说这些东西不会消失。”店长对上了他的视线,意味深长地说道。 “而是……你和他的交易,或许并没有成立。” 降谷零怔了一瞬,不由睁大了眼睛:“我和他之间,现在不是交易关系?” “按照交换屋守则,没有许愿的人……会被灾厄注意到。” “没错。”店长拿过降谷零手中的猫咪衣服,放回了盒子里。 “你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会因为你的存在不被灾厄注意到。” 他缓缓道:“但现在,大概随时可能会被灾厄缠上吧。” *** 羽多熊太躺在沙发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金发店员离开后,他原本还有些无聊,但当不经意间看到了这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后,所有注意力都被它吸引了。 他正认真思索着要如何才能把上面的水钻弄下来,却在此时传来了一阵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捂住双耳,装听不见,继续盯着吊灯思考。 “叮咚,叮咚……” 羽多熊太烦躁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忿忿地向门口走去。 真是可恶,到底是谁,要来打扰他和亮闪闪的二人世界啊! 插入书签 交易合同 羽多熊太气势汹汹地打开门,看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 他沿着纸袋慢慢往上看去,望进了一双紫色的桃花眼里。 萩原研二笑着说道:“您就是羽多爷爷吧,我听姐姐说了,您是专门过来看望熊太君的。” 发现面前的老人警惕地看着自己,萩原研二温声道:“我的姐姐是住在隔壁的萩原千速,您应该已经见过了。” 羽多熊太想起在走廊上遇见的那个女人,点了点头。 萩原研二继续道:“我住在隔壁的隔壁。” 羽多熊太堵在门口,继续点头。 萩原研二举起纸袋示意:“我带了见面礼来拜访,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羽多熊太盯着纸袋看了几秒,给萩原研二让了路。 萩原研二换鞋的时候,看到了玄关摆放整齐的两双鞋子,这两双鞋的尺码,明显都不是熊太君的。 他随口问道:“熊太君还没回来吗?” 羽多熊太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萩原研二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不是说没有带钥匙吗? 但他也没有多想,只当老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想来是之后又找到钥匙了。 根本没往撬锁方面联想,又不是每个姓松田的人,都擅长拆东西。 萩原研二熟门熟路地进了客厅,把纸袋放到了茶几上,刚一抬头,就发现老人整个人都躺进了沙发里。 羽多熊太注意到萩原研二站在那里不动,他疑惑地看过去,拍了下沙发,示意他坐下。 萩原研二看着沙发上唯一的空位,又拎起了纸袋:“这里面是和果子,我去把它们拿出来。” “我要葡萄。”听到水果,羽多熊太想到了之前只吃了一颗的葡萄,说道。 “因为怕被……误食,所以没有准备葡萄口味的。”萩原研二记着姐姐的提醒,模糊了笨太的名字。 羽多熊太一听没有葡萄,也不再提要求了:“好吧。” 萩原研二拿着纸袋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将和果子端了出来。 为了吃东西,羽多熊太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腾出了足够的空位,萩原研二坐下后,看着吃得开心的老人,打探道:“只有您一个人啊。” “松田君不在吗?” “他回去了。”羽多熊太又吃了一块和果子,想了想,补充道,“等下就会出现了。” *** 降谷零望向看起来格外认真的店长,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我和他的交易没有成立?” “没有。”店长帮他整理好盒子,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们现在不是交易关系。” “至少,现在并不是。”店长高深莫测地说。 “现在并不是……”降谷零的表情一敛,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店长,“我可以在出去后和他建立交易关系?” 店长去洗了手,拿起南瓜继续削皮:“你很想和他达成交易吗?” 降谷零觉得这个问法有些奇怪,他警惕道:“什么意思?” 店长:“你们的交易没有被交换屋认可,但你只要帮他完成了愿望,同样可以向他索取想要的报酬,他会给你的。” 羽多熊太不知道他们的交易没被交换屋认可,虽说就算知道交易没有成立,只要完成了愿望,那家伙应该也会愿意支付报酬的。 “你说得没错,但是……”降谷零站起身,想尽快离开,却又不知道解决办法,只能继续追问。 “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的交易被交换屋承认。” “你在担心他因为没有达成交易而被灾厄盯上吗?”店长说着,转过头故作惊奇地看他,“你居然想要主动加班?” 降谷零:“不通过交换屋达成交易,他就会被灾厄盯上,万一他在支付报酬之前……”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不会做白工的。”他强调道。 降谷零稍停了停,又继续道:“而且,我现在已经想好要问他要什么了,不是像金钱之类的能够直接支付的东西……需要借助交换屋强行收取的规则。” “无论你想要的是什么,我都会给你确保能够收取到报酬的相应道具。”店长淡淡问道,“如果是这样,你还坚持要和他通过交换屋进行交易吗?” 见金发青年不说话,店长明白了答案。 他轻轻一笑,用对方的话还了回去:“看来我对你没有什么误解。” “怎么做才能达成交易。”降谷零不接话,蹙眉问道。 店长见好就收,解释道:“如果预先收取委托人的代价,交易就会自动成立。” “但你并没有预先收取,所以还要签一个交易合同,以确保能够成功索取委托人应该支付的代价。” 店长示意降谷零看外面餐桌上的东西。 餐桌上放着一张白纸,在降谷零拿起来后,纸上逐渐浮现出文字。 这是一纸只有一半内容的交易合同,剩下的空白部分,是待填写的报酬内容和执行人签名。 “将它补充完整,交易就算成立了?”降谷零轻嘲道,“只需要我单方面签名就行,果然是黑店。” 店长:“委托人在进入交换屋后,就被默认同意交易,许愿之后才能离开,既然一开始就同意交易了,自然不需要签名了。” 降谷零:“那你之前拒绝接受他的愿望,如果我没有答应的话,他不是没办法离开了?” 店长眉梢轻扬:“你不是答应了吗。” 降谷零:“……” 降谷零蓦地抬高音量:“你早就算好了!” 店长悠悠然往门框上一靠,不置可否。 降谷零抓着那纸合同,瞪了店长一眼,扭头就走。 他刚绕过餐桌,又突然停了下来,回头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没有合同保护……如果已经被灾厄缠上了,要怎么办?” 店长平静道:“如果灾厄已经找上了他,在你回去后,灾厄就会因为你的存在自动迷失目标,只要他还没死,在你签了交易合同后,他就不会再被缠上。” “不过,你不用担心,就算你再晚点回去,他应该也不会被灾厄缠上。”他倏然轻笑一声,“你不是给他吃了葡萄吗。” 店长含笑看着金发青年:“虽然告诉过你,他不能吃葡萄,但既然只吃了一个的话,倒是没有什么影响。” “葡萄是交换屋的产物,他吃了葡萄后,就相当于暂时有了交换屋的印记,短时间内,灾厄都不会找来。” 难怪他临走前拿葡萄的时候,这家伙没有阻止,果然是黑心店长,把一切都算好了。 降谷零想到这里,闷闷地瞪了店长一眼。 店长回了一个微笑:“没有委托人在的时候,你可以从任何地方离开,不用再慢慢走下山了。” 降谷零冷哼了一声,从袋子里拿出了纽扣,在彻底消失前,还听到了店长慢条斯理的提醒。 “别忘记把合同填完。” *** “原来松田君是这样说的吗。” 降谷零刚一落地,就听到了一阵轻快的笑声。 松田君……这不是他编的假名吗? 降谷零将视线落在沙发上的人,不过是离开了这一会功夫,怎么就多了一个人? 蹲在茶几前吃东西的羽多熊太抬头,猛地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沙发背后的金发青年。 坐在沙发上的黑发青年笑声一停,周身气势一凛,骤然回头看去,眼底划过一丝讶然。 他身后有一个金发青年,如同凭空出现的幽灵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插入书签 笨太 这个世界没有鬼,所以,眼前这个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总不会是逃课的高中生吧,萩原研二审视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金发青年,漫不经心地想道。 不过,在看到那双紫灰色眼瞳后,萩原研二就瞬间意识到,眼前的青年只是长了一张娃娃脸,让人难以分辨真实年龄而已。 普通的逃课高中生,不会有这种危险的眼神。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松田君吧。”萩原研二率先露出了笑脸,主动开口打破了房间里凝滞的气氛。 降谷零看着某个自来熟的轻佻男人,冷漠启唇:“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萩原研二微妙地沉默了一瞬:突然冒出来的人明明是你吧? 金发青年随意扔下一句先发制人的问候,将还拿在手上的交易合同叠好塞进口袋里,又转向羽多熊太:“不是让你好好看家吗?” 羽多熊太眨眨眼睛,回忆着对方的嘱咐,自觉有好好照做,他无辜地回道:“我没出去。” 降谷零:所以你就放别人进来了吗…… “他是怎么冒出来的?”降谷零抬手一指萩原研二。 羽多熊太举起咬了一半的和果子:“他带了吃的。” 降谷零盯着他手中的点心看了几秒,佯怒道:“所以你就放他进来了!” 羽多熊太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原本怒气冲冲准备和门外的人算账的,但有了这些好吃的和果子,瞬间就不生气了。 他小心端详着降谷零的脸色,把茶几上的盘子往前推了推,决定和正在生气的金发青年分享:“吃吗?” 降谷零绕过沙发,毫不客气地端起盘子:“吃。” 虽然嘴上说着要吃,盘子里的点心倒是没动一块,还顺便把羽多熊太手中没吃完的那半块收走。 金发青年将盘子举起来,避开羽多熊太试图偷点心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吃了满脸点心渣的人,严肃道:“背着我偷吃东西,没收。” 确保羽多熊太吃不到这些高甜的和果子后,降谷零转向沙发上的青年:“这位先生,用食物诱导老人开门。” 他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这么严厉的指控,萩原研二自然不能认下,他忙解释道:“你误会了,松田君……” 降谷零不想听他解释,听到随口编的假名再次被对方叫出来后,直接开口打断:“你从哪里知道我的名字的,我要报警了。” 萩原研二笑了一下:“如果你想报警的话,找我更快哦。” 他抬手指向自己:“我就是警察哦。”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他从口袋里掏出来证件展示:“看,我没说谎吧。” 降谷零对着证件上的警部职位看了半晌,又看向男人那一身高奢成衣,无论怎么看,眼前的男人都像是一个轻佻的富家少爷。 他的心底涌起了难以言喻的荒谬感:这个家伙真的是警察,最不可思议的是,而且这么年轻就当上了警部? “不像吗?”注意到金发青年的打量,萩原研二习以为常地主动解释,“现在是下班时间,警察穿什么样的私服都可以哦。” “警察这么早就下班了吗?”降谷零冲着墙上的挂钟一抬下巴。 “我今天休假。”萩原研二顿了顿,“原本是正在休假,但因为某个突发案件,临时出了个现场。” “所以,如果说我是早下班的话,也没有错啦。” “哦,什么案件?”降谷零随口问道。 萩原研二笑了笑:“这个嘛,就不能透露了。” 降谷零冷漠反问:“那这位刚加班结束的警部先生,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别人的家里?” “因为我是熊太君的邻居啊,隔壁的萩原千速是我姐姐,姐姐提到熊太君家里来了长辈,所以我就过来拜访一下。” 萩原研二做着迟来的自我介绍,并回答了先前的问题:“至于松田君你的名字……” “因为你的姓氏和我的幼驯染一样,姐姐觉得很有缘分,就在跟我聊天的时候顺便提到了,希望你不会觉得冒犯。” “松田”这个姓氏只是降谷零随口一提的假名,自然不会觉得冒犯,但原本想要借题发挥,好将眼前的年轻警官赶出去的打算,就只能暂且落空。 他总不能在明知道是隔壁那位女士透露他的名字的情况下,还非要表现得斤斤计较。 “怎么会呢?”降谷零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假笑,咬牙说道。 萩原研二:这看起来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降谷零对上了萩原研二欲言又止的表情,顿了顿,眼神一转,笑容变得如沐春风:“我们确实很有缘分。” 金发青年用夸张的语调说:“我不止和你的幼驯染同姓,还和警官先生的名字也有着类似的缘分。” 萩原研二:“冒昧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降谷零:“松田研一。” 萩原研二:“……” 降谷零温柔地询问:“是不是很有缘分?” 萩原研二分明看见自称“松田研一”的金发青年在说出名字之前,特意往他的警官证上扫了一眼,作态明显到一看就知道是照着他的名字编出来的假名。 连随口编的假名都要占上风不可,这家伙在胜负欲上,和小阵平倒是很像啊。 唔,当然,如果他真的是“松田君”的话,那就更像了,萩原研二想道。 “你还要在别人家里待多久?”降谷零下了逐客令,既然不能借题发挥,那就直接赶人吧。 他现在不需要从这位警官先生身上获取什么情报,关于这次委托的一切,已经全都调查清楚了。 反正以后也不会跟对方产生什么交集,不用刻意营造形象。 萩原研二探究地盯着再次变脸的金发青年看了一会,倒也并不生气,平静地询问:“我可以留在这里,等熊太君回来吗?” 降谷零拒绝:“不可以。” “那我询问一下熊太君的意见吧。”萩原研二好脾气地笑了笑,作势要拿出手机。 降谷零立刻打断,他拿出手机说:“我问一下他。” 金发青年的手指飞速地点着手机屏幕。 手指很灵活啊,萩原研二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对金发青年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过了几秒,降谷零的手机震动了一声,他看着手机对警官先生说道:“熊太君现在还回不来。” 他将手机收起来,再次下了逐客令:“你可以先回家,晚上或者明天再来。” “熊太君回消息的速度好快。”萩原研二没有起身,仍然坐在沙发上。 “他正巧在看手机吧。”降谷零不在意地说道,他端着盘子,再次避开想要偷偷拿和果子的羽多熊太,往厨房走去,“我先去把和果子收起来。” 降谷零进了厨房后,放下盘子后,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刻意地等了片刻,听到外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后,才回到客厅。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萩原研二严肃地说道。 降谷零饶有兴致地看着警官先生难得正经的模样,倒是有了几分警察的气魄。 在萩原研二挂断电话后,降谷零挑眉问道:“怎么了?” 萩原研二收起手机起身:“又要被叫去加班了。” “好辛苦啊,不愧是警部大人。”降谷零将萩原研二送到玄关。 萩原研二换鞋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够看到金发青年脚上的室内拖鞋。 玄关的地面铺着地毯,将原本在地板上没被发现的痕迹暴露了出来。 室内拖鞋踩在地毯上,留下了很淡的脚印。 萩原研二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换好鞋起身,礼貌告别:“那我就先行离开了,松田君。” “如果我晚上回来的早的话……” “那就晚上见。”降谷零从善如流地接道,并非常热情地帮他打开了大门。 萩原研二走出门后,回头再次点头致意。 降谷零微微一笑,大门在两人中间合上。 *** 门刚一关上,萩原研二的笑容陡然一收,他盯着面前的大门看了良久,才转身离去。 不可能沾上灰尘的室内拖鞋,悄无声息出现在客厅却没有惊动他,在交流时的各种先发制人,以及…… 萩原研二想到刚刚的电话,清透的紫眸暗了一瞬。 以及……在金发青年给熊太君发完简讯后不久,警视厅就突如其来收到了一通匿名举报电话。 而举报人却表示,除非见到萩原研二警部,绝不会透露任何内容。 这位“松田君”确实很有意思,他本来只是因为姐姐的嘱托,才代替有些担心的姐姐前来拜访的,没想到…… 萩原研二唇角微勾,真是一个有趣的谜题,就让他看看,需要花多久才能揭开谜底吧。 萩原研二进了电梯,自言自语道:“唔……可惜,小阵平不在这里。” 不然就可以和他打个赌了。 ***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看着合上的大门,直到察觉到门外的人离去后,才收回目光。 他垂头看向自己脚上的室内拖鞋,以及留在地毯上的那一个浅淡脚印。 “真是敏锐的家伙。”想到萩原研二证件上的出生日期,他不爽地轻“啧”了一声,“不愧是23岁就当上警部的存在。” 不过,也幸好对方是职业组,才会早早成为警部,不然想要用案件将对方支走,就需要再折腾一番了。 毕竟,如果是正在休假的小警官的话,要求见到人才提供线索的话,不是很奇怪吗。 而年轻的23岁警部,一看就前途无量,指名道姓说要向他本人提供重要线索,就显得自然许多。 “Zer”能成为无人敢得罪的情报贩子,发展出庞大可怕的情报网,自然也会有一些供他驱使的线人。 虽说那些线人都自以为是他的下属,忠心耿耿地为他做事。 但降谷零从来都只将他们当做线人,鲜少有派遣他们行动的时候。 这次,倒是为了能够尽快支走萩原研二,而难得破例了一次。 降谷零托腮沉吟,既然都说了是需要见到萩原研二警部本人才能说出的线索,总不能随便敷衍了事,万一引起那位敏锐的警部大人的怀疑就适得其反了。 这个重要的线索,就提供昨天追杀他,而导致他被迫打工的罪魁祸首们的情报吧。 降谷零操作着手机,追加了一条指令。 手机屏幕反射出金发青年的面容,紫灰色的眸底跃动着冷光。 *** 降谷零来到客厅,发现原本蹲在茶几旁的羽多熊太不见了踪影。 他嘴角一抽,走到厨房,果不其然,将某个正在偷吃和果子的家伙抓了个正着。 羽多熊太注意到降谷零的出现,立刻将手上还没吃完的和果子往嘴里一塞,背手站好,假装无事发生。 金发青年平淡地扫了一眼盘子,粗略估算了一下,发现他在玄关待着的这短暂时间里,这个家伙已经吃完了至少四块和果子。 “无论是甜口还是咸口,这些和果子对你来说,糖分和盐分都会摄入超标。”降谷零说,“所以,你不能多吃。” “对身体不好。” 羽多熊太:“哦,好吧。” 羽多熊太又不舍地看了一眼盘子,嘟囔道:“反正我都要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降谷零:“不可以。” 羽多熊太垮下脸,没有说什么。 他还要靠金发店员来实现愿望,再加上一开始就答应过,在这中间会听令行事……而且,他也只是随口抱怨一句。 既然不让他吃,那就不吃了吧。 羽多熊太跟着降谷零离开了厨房,一路来到书房。 金发青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正认真地往纸上写着东西。 羽多熊太试探地伸头去看,看了半晌,发现纸上一片空白,什么内容都没看见。 但金发青年却写得很认真,显然纸上有他看不见的内容。 “你在写什么?”羽多熊太问道。 降谷零写字的手一顿,羽多熊太在他旁边看了半天,却问出这句话? 降谷零侧目看过去:“你不认识字?” 羽多熊太拒绝被认作文盲,他立刻否认:“当然认识啊。” “那你还挺与时俱进。”降谷零轻笑。 羽多熊太不理解金发青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指着那张纸继续解释道:“我只能看见一片空白。” “这样啊。”降谷零若有所思地说。 金发青年埋头继续写了几笔,把笔放回原处,只拿着那张纸出门。 羽多熊太跟了上去,见他往玄关走去,忙问道:“你又要出门吗?” “你也一起。”降谷零回过头,温声道。 “我带你去找那座山。” *** 羽多熊太站在一座假山前,仰头看去。 出了公寓大门后,两人只走了几分钟,就找到了假山。 就一座假山而言,它修建得倒很是气派。 羽多熊太站在这座假山前,需要将头完全仰起,才能看清假山的全貌。 但再如何气派,它也只是一座假山。 “到了。”降谷零说道。 羽多熊太一愣:“什么到了?” “你要找的那座山啊。”降谷零指着眼前的假山。 羽多熊太怔愣看向假山:“你在开玩笑?” 降谷零真挚无比地说道:“没有开玩笑。” 羽多熊太面对金发青年认真的态度,感到了深深的迷茫。 茫然无措间,他发现了金发青年的唇角正微微扬起。 降谷零看着那双琥珀色的双眸,淡淡道:“你想起来了吗?” “笨太。” 笨太双目微睁,猛地回头看向假山。 假山巍峨地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插入书签 猫又 假山在这瞬间变得分外高大,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盯着假山,感到一阵迷茫。 笨太是谁? 听起来好耳熟,似乎是谁的名字。 眼眶有些酸涩,他下意识抬手想要遮住视线,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只毛茸茸的猫爪。 “咪?!”笨太惊恐大叫,脱口而出一声猫叫。 他的后颈被一只手拎起,身体落入了温暖的臂弯里。 “你想起来了吗。”一道温和的声音从猫咪头顶传来。 笨太在从人变回猫的那刻,记忆就尽数回笼。 想到自己这一天都用羽多熊太的模样在这个家伙面前做了什么蠢事……他将猫爪往猫脸上一糊,发出了痛苦的□□:“咪。” 实在是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降谷零看着猫咪的举动,心底了然,看来不仅仅是想起来了,这中间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忘记。 笨太做好了心理建设,猫爪从脸上挪开,拍了拍抱着自己的那只手臂。 降谷零配合地调整,怀里的猫咪顺着他的动作找到了最舒适的姿势。 “你还挺会抱猫的。”笨太欣慰的评价,发出了和体型截然不同的粗犷声音。 “你的声音……”降谷零看猫的眼神一滞。 笨太瞬间竖起飞机耳。 降谷零委婉道:“听起来还挺有气势。” 笨太两条尾巴上下一甩,满意地缠住抱着他的那只手臂。 “你掉毛了。”降谷零看着粘在衣服上的猫毛,直白地出声点出。 笨太的耳朵和尾巴一同耸拉下去,猫咪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哎,因为我已经快是一只死猫了。” 降谷零却道:“或许你不用变成死猫了。” 猫咪猛抬头,扬起猫脸看他:“咪?!” “有件事情,还需要向你确认一下。”金发青年没有立刻为他解惑,而是抬眸看向假山,话音一转。 “你是怎么变成羽多熊太的。” “我就是熊太啊。”笨太不由自主地眯起猫眼向假山看去。 “看来你已经活够了。”降谷零轻轻捏了下某只嘴硬猫咪的尾巴。 两条猫尾立刻从他手臂上抽走,缠成一团僵在空中。 笨太抬起猫脸,露出了超凶的两排锯齿状尖牙:“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如果不坦白的话,大概就不能继续做活猫了。”降谷零说道。 “熊太快死了。”笨太说完这句话后,就陷入了沉默。 降谷零轻轻应了一声,他从羽多熊太的体检报告和病例上,已经发现这件事了。 羽多熊太患了名为早衰的基因病,这种病症通常会在幼年时期爆发,大部分患者最多活到十几岁就会死亡。 羽多熊太却一直处在潜伏期,直到最近的体检才宣判爆发。 过了一会,猫咪才重新开口,他得意的炫耀:“我不想熊太死,就把他吃了,怎么样,我是不是超厉害。” 降谷零冷漠道:“哦,那你还是准备当一只死猫吧。” 猫咪傻眼:“……” “好吧……”笨太的两条尾巴泄气般垂了下去,不再嘴硬,“我和熊太交换了。” 这是一个少年和猫又的故事。 猫又在山里呆腻了,决定下山来玩,第一次下山,就被好心的少年捡回了家。 从未住过高级公寓的猫又觉得处处充满了新鲜感,再加上少年确实将他照顾得很好,决定暂时住下去。 少年每天都要带着猫又来公寓后面的假山看日出日落。 假山很小,和猫又曾经生活过的那座山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但在假山看日出日落,还是挺有意思的,比在超级大的山里一只猫看有意思多了。 猫又被每天在假山看日出日落的生活攻陷了,逐渐舍不得离开把他当成家人的少年了。 那就不离开了吧,猫又想道。 猫又的寿命很长,每九年会生出一条尾巴,生出九尾后,便可永久化形成人。 他和少年同岁,在他们相遇的时候,已经有了两条尾巴,距离生出九条尾巴还剩六十年。 猫又决定让少年带他来假山看六十年的日出日落,等到六十年之后,少年老去,他再化成人形带少年看。 但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少年的寿命更是格外短暂,他的基因病爆发了。 直到这时候,猫又才明白,为什么少年明明有家人却独居。 因为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基因病,终有一天会带走少年,成熟冷酷的大人们决定从开始就远离,这样等到少年永远离开的那天,就不会太难过。 什么烂七八糟的破烂想法。 猫又气恼不已,他决定治好少年,让少年长长久久活下去,久到吓死他们。 “所以我就把熊太吃掉了。”笨太舔了下猫爪,故意说道。 等了等,见金发青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才一甩尾巴道:“你根本不害怕我啊。” 降谷零:这么笨的一只猫,有什么可怕的吗? 降谷零瞥了眼自得的猫咪:“民间传说里,猫又吃掉人类后,就可以假扮成那个人的样子。” “你是怎么吃的,生吃吗?”金发青年嫌弃道,“太不卫生了。” 笨太:“……” 笨太炸毛:“谁会生吃啊,太血腥了!你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被刺激到的猫咪愤然,把事实一股脑倒出来。 “尾巴是我的妖力和生命的象征,我把熊太的生命吃掉了,把尾巴里的生命分享给了熊太。”他气鼓鼓道。 “这样熊太就共享了我的生命,我也拥有了熊太的生命。” “所以你才会快要死了啊,因为你用生命交换了他的早衰病。”降谷零总结。 “羽多熊太共享了你的生命,但你现在有了早衰症,你因为早衰死亡的时候,羽多熊太也会死去吗?” “不会。”笨太摇头,“熊太已经拥有了我尾巴里的生命,这个是不会变的。” 降谷零:“所以说,这个是正品,你和他共享的生命是赠品,赠品不会影响到正品的价值。” 笨太:“就是这样。” 降谷零扬眉:“但你和羽多熊太一样大,没错吧?” “对啊。”猫咪点头。 “羽多熊太今年十五岁,你也是十五岁。”金发青年顿了顿,继续道,“你现在只有两条尾巴,要到你十八岁的时候,才能再长出来第三条尾巴。” “也就是说,你的那条尾巴里,只剩三年的寿命了。” 笨太猫脸一垮,终于反应过来,即便和熊太交换了生命,熊太也只能活三年的事实。 猫咪悲愤地发出控诉:“你这个人真无情,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情。” 降谷零斜睨着猫咪,将无情贯彻到底:“早衰病患者通常不会立刻死亡,一般能够活到七到二十岁,你这么一交换,羽多熊太或许还没有原来活得时间久。” 笨太大惊:“早衰病不是活不了多久吗?” “早衰病通常在幼年时期就爆发了,而羽多熊太的病直到十五岁才爆发,他原本应该能够活到二十多岁吧。” 笨太闻言,整只猫都失去了颜色:“完蛋了咪。” 降谷零好整以暇地看了一会猫咪大受打击的模样,觉得这只叫笨太也确实有些笨的猫咪应该足够长记性了,才慢悠悠开口道:“羽多熊太的早衰症,也一起被换到了你的尾巴里吧?” 这只猫咪先前的老人的形象,应该也是因为早衰病的原因。 笨太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下意识回答:“应该是吧。” 降谷零又捏了下他的尾巴:“你确定一点。” “确定!”笨太炸毛,迅速回神。 “嗯。”降谷零满意地收回手,“看来我的推理完全正确。” 猫咪叹气:“你还不如推理错误,为什么要让一只快死的猫咪知道这些可怕的事实。” “因为只有验证清楚答案,我才能知道向你收取的酬金,究竟有没有亏本。”降谷零说,“这决定了你在付出代价后,还能不能活下去。” 笨太投来希冀的目光,降谷零没卖关子,开始解答。 “我在书房的时候,在交易合约上写下了要向你收取的代价。” “你写了什么?”笨太想起了那张看不见字迹的白纸,原来是这个用途。 降谷零:“你的那条尾巴。” 笨太沉思半晌,恍然大悟,突然惊喜道:“你要收走我那条封住了早衰病的尾巴!” 尾巴如果作为代价被收走,里面的早衰病也会一同被收走,没了早衰病的影响,他就能继续活下去,熊太也能一直活下去。 笨太满眼滤镜:“你真是大好人。” “你想多了,在写下要收走你的尾巴做代价的时候,我可还不清楚早衰病在不在你的尾巴里。”降谷零眼神怜爱地看着笨蛋猫咪,无情撕下了滤镜。 笨太惊恐:“那如果不在的话,我不是就白赔了一条尾巴?” “怎么能是白赔呢?”降谷零轻笑,“你的愿望是见到羽多熊太对他说出想说的话,我实现了你的愿望,自然可以收取你的代价。” “但代价不是应该等值吗,你怎么能确定我的尾巴会和愿望等值?”笨太不解。 降谷零:“不确定。” 笨太满头问号:“那你还敢写这个?” 降谷零理直气壮:“我可是亲自出来帮你实现愿望,无论你付出什么报酬,都是我应得的。” 笨太沉默:好可怕的人类,在他的世界里,无论什么代价,估计都能当做等价吧。 降谷零抱着还在思考猫生的猫咪,绕到假山背后。 一只猫咪正静静地呆在假山上,它看着闯入视野的金发青年和另一只猫咪,轻轻地叫了一声。 听到猫叫声,笨太回神。 金发青年看着假山上的同款猫咪,对着震惊的笨太轻声道:“为了早点收取你的尾巴,该完成你的愿望了。” 插入书签 落日 笨太看着假山上的猫,心底生出了猫生从未有过的迷茫。 如果他没有看错,假山上那只猫……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尾巴都是同样两股。 这不是碰瓷吗?! 降谷零发现怀里笨蛋猫咪的毛发,从耳根沿着背部一直炸到了尾巴尖。 他抬手顺顺猫毛。 笨太回过神来,艰难问道:“这是什么?” 降谷零:“你认不出来吗。” 笨太:“……” 笨太当然认出来了,他只是面对这个事实,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猫咪再次抬起爪子,痛苦地捂住了猫脸……为什么熊太会变成他的样子啊! 假山上的猫咪又喵喵叫了一声,唤回了思绪乱飞的笨太。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我变成熊太的模样的同时,会让熊太也变成我的样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你死后,他会一直维持着你的模样生活吧。”金发青年摸着猫咪僵住的毛发,轻笑着继续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变成猫后不能照顾自己。” “虽然羽多熊太不存在了,但住在隔壁的那位萩原女士,也许会收养没了主人的猫咪吧。” 假山上的猫咪听到了一人一猫的对话,它纵身一跃,两只后爪先行落地,险些打滑,猫咪身体晃了一下后方才站稳。 笨太见状,也从金发青年的怀中跳了下去,他挨蹭到变成猫咪的羽多熊太旁边,围着对方转了一圈。 “熊太。”笨太叫了一声猫咪,得到了猫咪的回应后,继续问道,“熊太,你还记得都发生了什么吗?” 羽多熊太:“喵。” 他们互相咪咪叫,半晌才停下来。 虽然两只猫咪长得一样,但很容易就能分出谁才是真正的笨太。 因为他的猫脸表情丰富,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忧愁。 降谷零询问道:“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我听不懂。”笨太抬眸看过来,清澈的猫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降谷零:“你不是猫吗?” 笨太理直气壮地说:“但我是猫又啊,当初在山上的时候只有我自己,整座山也找不到一只猫。” 在山上没机会见猫,下山后一直和熊太生活在一起,也没遇见过普通猫咪。 他还是现在和变成猫咪的熊太交流后,才发现自己原来听不懂普通猫咪的语言。 “但我一直以为我是能听懂的啊。”笨太迟疑地低声嘀咕。 降谷零欲言又止:“原来如此……”果然是只笨蛋猫咪啊。 笨太对于金发店员的腹诽一无所知,只是哼哼唧唧道:“为什么会这样,熊太这不是完全变成一只猫咪了吗。”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一激灵,神色一垮:“变成普通猫咪后,熊太还会记得我吗……” 降谷零:“他不排斥你,多半还保留着记忆吧。” 他会这么说,不止是为了安慰沮丧的猫咪。 尽管两只猫长得一样,但和真正的猫比起来,羽多熊太就显得有些异常,从假山上跳下来的动作,与其说是猫咪,更像是人类。 而熊太会变成一只猫,是完全出乎笨太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在听到熊太还记得他的结论后,神色稍霁,但却依旧有些犯愁:“现在该怎么办啊。” 金发青年淡然道:“实现你的愿望。” 笨太恹恹问:“实现愿望之后,熊太就会变回去了吗?” 降谷零:“你要支付的代价,是你那条完整的尾巴,自然也包括你尾巴里的妖力、寿命,以及早衰症。” “羽多熊太现在的形态,也是因为你的妖力吧。” 在发现笨太的真实身份后,降谷零就对此有了推测。 既然笨太在交换寿命后变成羽多熊太,甚至连基因病也一同被交换了过来,那么羽多熊太会变成笨太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这只笨蛋猫咪希望羽多熊太能够活下去,多半是在分享寿命的时候,潜意识里明白,如果只是单纯增加了寿命,爆发了早衰症的羽多熊太依旧会迎来死亡,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基因病。 所以他才会把基因病也换了过来,但他同时还变成了对方,笨太不止是和羽多熊太交换了寿命,他交换的是两人的身体。 准确地说,是他们两个的现状。 而这个现状,包含了生命、病症、外在形态。 至于变成了猫咪的羽多熊太,虽然看起来很亲近笨太,似乎保留了记忆,但降谷零对他的记忆抱有怀疑。 毕竟变成了羽多熊太的笨太,除了那个愿望之外,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羽多熊太。 但才刚刚爆发出早衰症的羽多熊太,按理说是不会很快死亡的,可他维持着羽多熊太模样的时候,衰老的速度却极不正常。 再结合笨太误以为患有早衰症的羽多熊太会很快死亡的认知……或许他们二人交换的这个“现状”,是双方认知里的对方的现状。 这也就能说明为何笨太很笃定自己能听懂猫语,现在却听不懂羽多熊太说了什么。 因为真正听不懂猫语的是作为人类的羽多熊太,而他又认为笨太不会说人话,所以他刚才大概只是单纯在喵喵叫…… 而现在想起了一切的笨太,身体变了回去,在这个时候收走他的尾巴,尾巴里的妖力也会一同被带走。 通过妖力维系的羽多熊太和笨太之间的互换,自然就会被解除,而此刻仍然封存在尾巴里的基因病,也属于尾巴的一部分,同样是他的酬金。 所以,只需要实现这只笨蛋猫咪的愿望,一切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 “Zer”从不做亏本生意,他的任何情报都需要对方支付出满意的报酬才行,在收取报酬这方面,没人会比他更熟练。 在还不清楚来交换屋许愿的“羽多熊太”究竟是谁的时候,他就有足够的信心,一定能够找出符合等价交换的代价。 事实也是如此,在发现了“羽多熊太”身份的真相,推理出一切之后,他也很轻易地找到了笨太可以支付的等价交换——笨太在实现愿望时,要支付完整的尾巴。 对于笨太来说,失去了尾巴,虽然会失去尾巴里的妖力和寿命,但没有了基因病的影响,笨太和羽多熊太都可以继续活着。 只不过笨太需要重新修炼而已。 而笨太在决定和羽多熊太分享自己的生命之前,原本就打算继续修炼出新的尾巴,再接着给羽多熊太续命。 这对笨太来说,本就差别不大。 降谷零一开始并不能确定笨太的尾巴是单纯的猫又尾巴,还是像民间传说中一样,一条尾巴代表着十年生命。 但他依旧确信如果用这个作为代价,会达成等价交换。 如果尾巴只是单纯的尾巴,就解决不了羽多熊太的病和笨太的死亡。 戳穿笨太的身份让他想起来一切,虽然笨太会直面两人的结局,但这个结局也只是他找上交换屋前的必然发展。 客观上来说,笨太实现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愿望,降谷零收取了一条普通的尾巴。 主观上来说,这个愿望虽然实现起来很简单,却对笨太而言很重要,是他在记忆混乱后仍然保留的执念,是他死前最想完成的事情。 而作为代价所收取的这条尾巴,虽然是一条普通的尾巴,却是猫又的尾巴。 在降谷零看来,猫又就像交换屋一样,原本只是传说故事和都市怪谈,现在发现是真实存在的之后,他就从中看到了机会。 既然暂时无法解决他和交换屋的“店员合同”,那就先从研究同样属于传说的猫又开始吧,即便猫又的尾巴是普通的尾巴,也很有研究价值,他非常感兴趣。 如果这条尾巴不止是单纯的尾巴,而是和传说故事中一样,对于猫又来说很特殊,就极有可能顺带解决羽多熊太的病。 那么这条特殊的尾巴,就会成为笨太随时能够为了羽多熊太而舍弃的尾巴。 一条随时能够舍弃的猫又尾巴,和轻松就能实现的愿望,也可以在客观上实现等价。 笨太交付尾巴后,能顺带解决羽多熊太的病,降谷零则得到了比普通的尾巴来说更有研究价值的尾巴,在主观上,没有任何一方会觉得吃亏。 而现在,是时候实现笨太的愿望了。 降谷零看着快要落下的太阳,说:“可以看日落了。” 金发青年逆光站立,阳光穿透柔软的发梢,金色剪影洒在了两只长相相同的猫咪身上。 两只猫咪一同看向落日,羽多熊太看了片刻,突然抬起猫爪拍了拍笨太的头顶。 笨太感受到头顶带有安抚意味的轻拍,循着力道向身旁的猫咪看去。 “喵。”羽多熊太温柔地叫了一声。 笨太想到金发店员对熊太记忆的推理,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熊太现在应该以为他是我才对吧?” 为什么熊太会主动拍他脑袋啊,这是在安慰他没错吧,和原来的熊太好像啊! 降谷零看着笨太满头雾水的模样,轻笑出声:“或许在他看来,你在这个时候,就会这么安慰他吧。” 笨太立刻道:“我当然会安慰熊太了。” 毕竟他是熊太的家人嘛,但是…… 笨太又犹豫道:“熊太怎么会知道我会安慰他啊,而且我现在也不是熊太的样子啊。” 降谷零说:“或许他认出了你是谁,或许他把你当成了同类,毕竟你们现在长得一样。” 又或许……变成猫后的羽多熊太一举一动都像人,变成羽多熊太的笨太也处处都更像猫,也有可能,这只是羽多熊太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具体的答案,你可以等他变回来后亲口问他,反正你会说话。” 笨太一滞:“是啊,我会说话,而且熊太恢复后,应该还会有这段记忆。” 猫咪尾巴纠结乱甩:“熊太会发现我不是普通的猫咪看,还不小心把他变成了我,咪……” “咪,熊太一定会原谅我的。”笨太自言自语地将自己说服了。 降谷零配合地点头,笨太瞬间信心倍增。 当然,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并没有在敷衍。 虽然笨太一直装作普通猫咪在和羽多熊太相处,但毕竟是一只笨蛋猫咪,这些伪装,在羽多熊太面前怕是早就漏洞百出。 从那件能够遮掩猫又两股尾巴的衣服上就能看出来,羽多熊太或许早就对笨太的身份有一定猜测。 不然如果只是尾巴和普通猫咪有差别,只会当成是发育异常的猫咪,而隔壁的那位萩原千速在提起笨太的时候,表现得很自然。 显然,羽多熊太有在刻意帮笨太隐瞒尾巴的情况。 早就对猫又身份有怀疑的羽多熊太,怎么可能会去苛责本意只是想救他的笨太呢。 就算没有过怀疑,会温柔地每天带猫去看日出日落来假山玩耍的羽多熊太,也绝对不会生气。 羽多熊太和笨太,都认真地将对方当成家人在相处。 “太阳正在落下,也算是一起看了落日。”降谷零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可以说出想说的话了。” 笨太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猫咪,神情郑重。 “我来见你了,熊太。” 金色的光芒出现在笨太的尾巴上,光圈向外扩散,将两只猫咪完全裹住。 光层中,羽多熊太的身体从猫咪一点点变成少年的模样,他俯身抱起了变成无尾猫咪的笨太。 “那就一起来看落日吧,笨太。”少年声音清亮,语气柔和,回应了猫咪的话。 光芒逐渐散去,终于回到熟悉怀抱的猫咪,正想要用尾巴缠上那双手臂,却发现已经感知不到尾巴的存在。 他用头蹭了蹭羽多熊太的手臂,又眼巴巴地金发青年拎着的尾巴,可怜地叫了一声:“咪……” 降谷零微笑着捏着手中彻底安静下来的尾巴:“这个,现在是我的了。” 笨太又往羽多熊太的怀抱里窝了窝,猫咪用眼神和自己的尾巴告别。 降谷零看着无论被猫咪怎么蹭,都没有沾上猫毛的羽多熊太,无声地扬了下眉。 这只猫咪,原来之前会疯狂掉毛,也是因为基因病导致的吗。 羽多熊太抱着笨太,向金发青年真诚道谢:“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有听到,多谢您的帮助。” “我有收取报酬。”降谷零微微侧身,避开了少年的鞠躬。 “就是就是。”笨太煞有介事地说,“熊太你不用在意的,我可是把我的尾巴给出去了!” 羽多熊太失笑:“但是,我原本可是差点就死掉了,现在能够活下去,也要好好道谢啊。” 想到猫咪搞出来的这一连串事情,他正色道:“还有,你怎么可以不跟我商量,就擅自和我分享生命呢。” “你也差点就要死掉了。”少年说着,一阵后怕。 笨太心虚:“我怎么告诉你啊,我只是一只猫咪……”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猫咪了,既然犯了错,就一周不许吃小零食了。”羽多熊太平静地说着,并趁机教育道,“下次如果还这样,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笨太惊恐不已:“你怎么可以这样,熊太!” “一周太短了吗,那就一个月好了。” “不行,熊太不可以这么对我,咪!” “一个月也很短吗……” “喵嗷,快停下来,不许说了熊太……” 在猫咪和少年据理力争的时候,降谷零转背过身,将纽扣放回袋子里,准备离开。 发现降谷零要离开,笨太立刻停了下来,冲着即将消失的身影喊道:“你要好好对我的尾巴啊,我的尾巴就托付给你了啊,不知道名字叫什么的新朋友!” “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要告诉我你的……” 金发青年一怔,回头看去。 紫灰色的双眼里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个抱着猫冲他微笑的少年,和少年怀里张牙舞爪喊话的猫咪。 “……名字。”金发青年的身影从原地消失,笨太没说完的话飘在空中。 “走得好快啊。”笨太抱怨。 “还会见面的吧,下次再好好问他的名字吧。”少年说道,看向天空,“好漂亮啊。” 猫咪“嗯”了一声,抬头看去:“好漂亮。” 无尾猫又和健康的少年,终于,再次一同看了落日。 插入书签 标记 降谷零出现在餐厅的时候,仍旧维持着回头的姿势。 他的眼底还残留着微妙的讶然,视野里的画面就从猫又与少年变成了端着餐盘的店长。 “你回来的时间正好,可以吃晚饭了。”店长将手中的餐盘放到桌子上,没有对金发青年的姿势和神色发表什么看法。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店长将刚刚放下的餐盘移到了中间的位置。 降谷零盯着那盘被放到正中的翠绿蔬菜,语气有些微妙:“西芹?” 店长拉开椅子的动作微顿:“你不喜欢吗?” 降谷零摇头:“不是。” “没吃过吗?”店长观察着降谷零的神色。 “这是很常见的蔬菜吧,当然吃过了。”降谷零说,“只是我一般不会特意去点它而已。” “因为会很奇怪……和我的名字正好很像什么的。” 他一边说着,正准备坐下,才意识到自己手中还捏着猫又的尾巴。 降谷零举起手中的尾巴给店长看:“这个要怎么办?” 店长:“你选了尾巴啊,倒是符合要求。” “是啊,我不是都说了嘛,一定会收取符合要求的代价的。”降谷零得意道。 “既然你选的是这种特殊的东西,那就先把他收好再吃饭吧。”店长将手从椅背上移开,周围的环境从餐厅变成了神殿。 店长带着降谷零进了内门,眼前的置物架像齿轮机关一样自动起伏变化,一列空置的置物架出现在最前排。 店长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木质盒子,他将盒子递给降谷零:“把那张合同还有尾巴都放进去。” 降谷零接过明显比猫又尾巴大上许多的盒子,打量了一下,没看出什么。 他又把盒子打开,一眼就能看到盒子底部,和普通的盒子似乎没什么区别。 降谷零拿出合同,展开的纸张上有折痕,刚触到盒子后,纸张就被吸进盒子里,平整地贴在盒底,上面的折痕全部消失,猫又尾巴也在刚触到盒子的同时就被自动吸了进去。 降谷零向着盒子内部看去,除了完全展开的崭新合同,上面还多了一条大小没有任何变化的尾巴。 明明盒子的大小没有任何变化,也确实将合同和尾巴完整装了进去,尾巴甚至还压在合同上方,但他却依旧能够看到整条尾巴的全貌,以及合同的具体内容。 盒子内部像是一个单独存在的不受影响的空间。 降谷零:“真是方便,也挺节省空间的。” 虽然这些看不到尽头的置物架,似乎根本不需要这样节省空间。 见降谷零将盒子盖好,店长道:“你可以画一个属于你的标记。” “怎么画?” “用手指在盒子上随意画,只要是你本人画下的即可。”店长说。 降谷零问:“如果我不画呢,这个东西就不是我的吗?” 店长:“还是你的,这毕竟是属于你的报酬。” “但你如果不打上标记的话,这个东西相当于你和交换屋共有。” 降谷零无语,这果然是家黑店。 “交易来的东西可以随意使用,有时也会再次交易给有需要的客人。”店长意味深长道,“但那些东西,并不是全都无害,有些……会比较活泼。” “当需要用到那些不够温驯的东西或者将它们二次交易时,和交换屋共有的东西,会受到交换屋的约束。” “因为这些物品,是属于交换屋交易中的一环,具有约束力,这种约束,放到一些不够稳定的物品上时,也相当于是一种保护。” 降谷零:“听起来似乎不打标记会比较安全?” “除了那些过分活泼的东西,还有一些东西是本身存在就比较特殊,比如猫又的尾巴。” 店长解释道:“这条尾巴本质是一个死物,也可以当成载体去看待,所以里面才会装有属于猫又的妖力和生命,以及本不该存在的基因病。” “猫又这种存在,尾巴不止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同时可以当成是他们的化身。你索要的是完整的尾巴,而那只猫又还活着,作为化身的尾巴和活着的猫又,它们之间的羁绊依旧存在,猫又的认知决定了尾巴的能力。” “如果依旧让它受交换屋约束的话,猫又尾巴是猫又化身的这个概念,也会同样受到交换屋的约束,这个概念会被完整保留下来,作为羁绊的猫又对尾巴的认知也会一同保留。” “但如果打上标记后,它就完全属于你了,你的优先权会大于化身的概念,使用起来就不会受到猫又认知的限制了。” 降谷零想到那只笨猫对自己能力认知的迷糊程度,如果不打标记的话,会大大限制这条尾巴的使用方式。 但如果没有交换屋的制约…… “交换屋的约束,会限制不稳定因素,这个限制,应该也包括物品里的不稳定因素对物品本身的价值所造成的伤害吧。”他向店长确认。 店长承认:“没错,所以我才会说,交换屋的制约,同时也是一种保护。” “那……如果我选择打上标记,这条尾巴里的基因病,还会继续对尾巴造成影响。”降谷零有些头疼,这样一来,尾巴就会变成有保质期的限定物品了。 “所以,你要做出取舍吗。”店长侧目看他。 金发青年沉吟两秒,伸出手指落在了盒子上,正准备写出一个“Zer”时,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指腹停留在原处。 既然无论什么标记都可以……他手指微动,画出一个圆圈。 店长目光沉沉地注视着盒子上显现出的图案。 降谷零:“好了。” 店长将目光收回,指着那一列置物架示意道:“放上去吧。” 降谷零将纽扣和盒子分别放好,转身走出大门。 稍落他半步的店长,在离开房间前,回头看了一眼安静躺在置物架上的盒子。 盒子上,有一个“0”的标记。 *** 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跳跃着。 萩原研二靠在电梯内,面无表情地和梯门上反射出的另一个自己对视,映在其上的紫色瞳孔显得有些冰冷。 他的唇角拉得平直,再看不出平日的轻佻。 “嘀——”电梯提示音响起,梯门缓缓打开,他走出电梯。 萩原研二走到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内,正要开门时,突然扭头看向旁边。 他拔出钥匙,走向隔壁的隔壁,盯着安静闭合的大门。 萩原研二抬起手,正准备敲门,旁边的一扇门突然打开。 萩原千速抱着一沓用绳子捆好的杂志,和自家弟弟四目相对。 萩原千速看着正准备敲隔壁房门的萩原研二,说道:“研二,你来得正好,快点接一下。” 萩原研二接过姐姐怀里的杂志,靠墙放好,在起身前,正巧扫到了杂志上的日期:“这个日期,不是上周的吗?” 杂志的侧面印有杂志的名字以及刊号,他顺便将这些杂志刊号全都快速扫视了一遍,发现正好凑齐了一整年的周刊。 萩原研二诧异:“姐姐,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周刊,不要了吗?” 萩原研二认得这个杂志周刊,萩原千速每期都会购买。 而那些看过的杂志,萩原千速也都会收集起来,从来没有扔掉过一本。 决定搬家到这里的时候,萩原千速还专门将近几年来收集的杂志都带了过来,他还曾帮着一起整理过。 “不要了。”萩原千速抬手将萩原研二扯进家门,“这里还有很多,快来帮我一起搬。” “这些……全都不要了吗?”萩原研二懵然地看着客厅那一堆杂志,震惊道。 “哼,不光全都不要,这家喜欢胡说八道的杂志社出的所有周刊,我以后也不会再买了。”萩原千速抱臂气道。 萩原研二目光一凛:“又有人乱写了吗?” 萩原千速咬牙:“明明是娱乐周刊,却全是胡乱臆测的言论。” 萩原研二:“没关系,姐姐,对于这种不入流的周刊,直接让律师去处理就行了,这本来也是他们的工作范围。” “知道了。”萩原千速一巴掌拍在萩原研二的胳膊上,催促道,“快点帮我一起搬出去。” “OK。”萩原研二语调轻快,俯身换鞋,脸上却是和声音完全相反的严肃神情。 他刚才是故意说这个杂志是不入流的周刊的,但是姐姐在气头之上却没有反驳,这个杂志里一定说了很过分的话。 姐姐甚至很反常的没有告诉他,杂志里都乱写了些什么,显然是不想让他知道。 萩原研二两手各提着一摞杂志,将它们放到了门外。 萩原千速递过来新的一摞,随口问道:“说起来,你刚刚是准备去熊太君家里吗?” “是啊,因为下午的时候,我在拜访途中突然离开了,觉得有些失礼,所以想要重新拜访一下。”萩原研二自然地说道,没有提及想要敲门的真正目的。 “那我先陪你一起过去吧,杂志等我们回来再搬。”萩原千速想了一下,说道。 “都到晚饭时间了,这个时候过去的话,熊太君估计会留我们吃晚饭,他家里来了长辈,现在过去可能不太方便。”萩原研二推着萩原千速往厨房走去。 “而且,熊太君如果看到了门口的杂志后,一定会要求帮忙的,我们还是改天再去打扰他吧。” “我还没有吃晚饭,午饭没吃好就被叫去了现场,下午也一直在连轴转,现在超饿的。”萩原研二夸张道,“这些杂志就交给我来搬吧,晚饭就拜托你了,姐姐。” “知道了,快去搬吧,希望等我准备好晚饭后,你已经搬完杂志了。” “放心吧。”萩原研二对着姐姐做了一个wink。 “午饭没有吃好啊……就是因为你总是惹我担心,我才会特意搬来这里住。”在萩原研二离开厨房后,萩原千速轻轻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在让人担心这方面也一模一样,真不愧是幼驯染啊。” *** 降谷零满意地放下汤盅,南瓜入口软糯清甜,这例南瓜浓汤,比他想象得还要美味。 不得不承认,黑心店长的厨艺确实很好。 如果每天都能吃到不同的美食的话,他对这种被迫打工的日子的忍耐程度,或许会稍微提高一点。 当然,如果能够原地辞职的话,哪怕再也没机会吃到这些美食也没关系。 唔……说起来,做饭这种事情,他以前一直觉得很麻烦,所以才会从来没有自己下过厨。 那么,只要他把店长的厨艺学到手的话,哪怕将来离开了交换屋,也不用担心吃不到了。 店长若有所感地抬眸看向似乎在琢磨着什么的金发青年,注意到店长的视线,降谷零回了他一个甜蜜的笑容。 店长:“……” 降谷零笑容一收,不满道:“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看起来像是被他的笑容腻到了一样…… 店长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没什么。” 降谷零轻哼一声,这家伙刚才绝对是在内心暗暗腹诽他。 “喂。”金发青年下巴一抬,通知坐在他对面的人,“我要学你的厨艺。” 然后,得到了店长委婉的拒绝,之后不论降谷零说什么,店长都不松口。 “你的厨艺还挺神秘,别人都不配学习。”降谷零眉头一拧,阴阳怪气道。 “并不是这样。”店长悠哉地喝了一口汤,慢慢解释着,“我还挺享受下厨的,就别剥夺我这点爱好了吧。” “既然你这么热爱厨房,洗碗也交给你了。”降谷零翻了个白眼,虽然感觉店长一定还有其余理由,但还是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刚刚说的应该是享受下厨,而不是喜欢洗碗。”店长说。 “哦。”金发青年不为所动,“洗碗也是下厨的一部分。” “你可以准备一台洗碗机。”他微微一笑,热情地提出建议。 *** 萩原研二放好最后一摞杂志,门外的走廊已经堆起了高高的杂志小山。 他冷着脸,看向特意单独放置在一边的最早的那一摞杂志。促使姐姐在这个时候决定把杂志扔掉的内容,只会出现在最近的一本周刊里。 他目标明确地解开了绳子,取出了上周的周刊。 文章类的内容,只要寻找一下目录页的标题就行了。 萩原研二没找到带有“萩原集团”的关键词,却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称号。 萩原研二盯着目录上的标题看了数秒,翻到了对应的页面。 这是一篇明捧暗贬的文章,先是夸张地介绍了一位去年退役的职业拳击手在国内的辉煌战绩,还配上了一张比赛时的照片,但通篇都在暗讽对方会选择在巅峰时期退役,是为了逃避即将举办的亚洲拳击锦标赛。 萩原研二眸底冰寒,压着怒意看完了整篇文章,随后将这一页纸撕下来放到一边,将这一摞杂志重新捆好,把它们放进了那堆小山里。 萩原研二拿起撕下来的那篇文章,配图的黑发青年笑得灿烂。 他小心地避开黑发青年的脸,仔细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 深夜,一个身影走进了厨房。 既然那个讨厌的店长拒绝教他厨艺,甚至还婉拒他下厨……金发青年紫灰色的眸子里划过坚定,那他就偏要下厨。 料理台上没有食材,应该已经被只有厨艺值得称赞的店长用完了。 大半夜的,降谷零也懒得进去那个过分活泼的菜园,决定就地取材,开始翻找起能用的食材。 橱柜里有装在桶里的米和面粉,他看着那桶白色的面粉,果断地关上了柜门。 做面食很耗费时间,而且太普通了,还是再找找别的食材吧。 他将目光转向冰箱,冰箱没有电源,但冰箱倒不是摆设,没有电也能神奇地维持着运转,里面也确实有一些能够用到的东西。 虽然降谷零不清楚店长是怎么想的,还专门配了个冰箱,估计又是什么生活的仪式感吧。 明明在这个地方,哪怕不需要冰箱,食材也不会变质。 冷藏层里有面包片、生菜、蛋黄酱、以及一个奇怪的小盒子,盒子里面是豆酱。 降谷零:还以为这里只有瓜果蔬菜,居然连豆酱都有。 降谷零将这些东西都拿了出来,依次摆开放到料理台上。 “虽然没有火腿片,但既然有面包片和蛋黄酱的话,就做个纯素三明治吧。”他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决定道。 降谷零拿出了一片面包,因为刚从冰箱里取出,面包片有些硬。 不过这里倒是设施齐全,甚至还有面包机,正好能够处理又硬又凉的面包片。 面包机和冰箱一样,不需要插电也可以使用,耐心地等待一会后,面包片弹了出来。 降谷零将面包片斜着切成了两个大小一样的三角形,将生菜叶夹了进去,然后就迟疑地停在了这一步。 说起来,就算是纯素三明治,如果只有生菜叶的话,似乎也有点太敷衍了……既然这样,那就多放点酱料来调味好了。 降谷零拿起蛋黄酱,挤了一堆在面包片上,然后又看着那盒豆酱沉思了一会,突发奇想地将豆酱也加了进去。 将两种酱料全都涂抹均匀后,金发青年看着面包片上已经完全混在一起的酱料陷入了沉思。 同时放蛋黄酱和豆酱,真得会好吃吗,明明是完全不同味道的酱料…… 金发青年看了一会,将两片面包片合在一起,完成了制作三明治的最后一步,随后将面包片、生菜叶、蛋黄酱和豆酱依次放回到冰箱里。 除了少了一片的面包片和生菜叶,完全看不出来这些东西曾经被取出来过。 他回到料理台前,决定不去处理这个已经完工的三明治,反正今天的目的只是下厨,没必要真得去吃。 降谷零拿起餐刀,正要放回刀架上时,身后传来了店长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降谷零捏着刀柄,无语地回头看去:“不要随便出现在别人身后啊。” 突然出现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然后再突然出声……一般只有危险分子会这么做。 如果不是清楚这里不可能出现除了他和店长之外的活人,他绝对会将餐刀投掷过去作为回应。 “看不出来吗,我在做三明治。” 店长看着那个整齐的三角形,没什么情绪地赞了一声:“刀工不错。” “你要不要试试看。”降谷零眼睛一转,拿起三明治递给店长。 店长微笑婉拒:“不用了,我怕中毒。” 降谷零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自己咬了一口:“看来你没有这个机会……” 他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停了下来,整整过了两秒,才接着说完:“……享受了。” 金发青年说完后,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虽然面包片有点干,生菜叶夹在温热的面包片里有点凉……但蛋黄酱和豆酱混在一起的味道,居然出乎意料的好吃。 “看来味道确实还可以。”店长看着降谷零亮起的双眼,了然道。 “我做的三明治当然好吃了。”降谷零一口口吃着比想象中好上许多的三明治,一边强调一边瞪了一眼店长。 由于第一次下厨就做出了美味的三明治,降谷零心情很好,也愿意和深夜出现在这里的店长多聊两句,全当吃宵夜时的娱乐了。 “你突然出现,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来看看,是谁半夜来偷吃东西。”店长笑着道。 降谷零:啧,前言收回,这个店长……果然还是有些讨厌。 “对了,之前忘记问了。”为了维持最后一点愿意和店长交流的心情,降谷零换了个话题。 “客人们支付的代价是可以二次交换出去的话,如果原主人本人再来进行交易,选择交换回原本的东西,也是可以的吗?” “确实可以。”店长回答道,“但如果是原主人来进行二次交易,想要换回自己曾经支付过的代价,就会是另一个价格。” “不同的东西,对于不同的人来说,价值是不同的。” 毕竟交换屋的等价交换原则,除了单纯的价值之外,也包含了双方对于交换是否等价的主观评判。 “有形之物和无形之物的价值,也是不同的。” “如果是有形之物,想要再交换回去,会更容易一些。”店长举例道,“如果是一位负债累累的客人,在变卖了全部家产后,只剩下在市面上没什么价值的传家宝。” “他在第一次来进行交易的时候,决定把这个卖不出去,但对于他的家庭来说意义重大的传家宝,做为支付给交换屋的代价,或许可以交换到足以帮他渡过难关甚至还有富余的金钱。” “如果这位客人,在家境殷实之后,心生悔意想要换回那个传家宝。他当初在支付传家宝作为代价时,传家宝是他愿意舍弃的东西,但如果想要换回来,传家宝的价值在他心中就会上升,自然需要付出比第一次交换时更多的金钱。” “至于具体的数目,取决于他通过那笔钱所创造出的财富的多少,以及他心中对换回传家宝的渴望程度,说不定是一个足以让他倾家荡产的价格。” “不过,如果是别人想要用金钱来交换这个传家宝的话,只要不低于原主人交换时的价格,价格高低都有可能。” 降谷零:“因为对别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物品,没有什么特殊意义。所以说,物品本身的价值是底价,客人对于物品的认知,决定了它真正的价格。” 店长眸光微闪:“但如果是无形之物……在支付了代价之后,想要再换回去,就不像有形之物那么简单了。” “比如呢?”降谷零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问。 “比如知识,比如运气,比如生命。” “比如记忆、经历、情感、羁绊……”店长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看着金发青年意味深长地道,“再比如,难以捉摸的命运。” “前面那些我可以理解,但是最后的命运……”降谷零注视着店长,上半身不自觉地前倾。 “连命运这种存在,都是可以做为代价进行交换的吗?” “只要是和客人本身有关的一切,都是可以交换的。”店长道。 “那如果客人隐瞒真正的愿望,不是可以钻漏洞吗?”降谷零说,“就像这次一样,虽然那只猫又是因为误以为自己是羽多熊太的原因,才会许下那个愿望。” “但他如果还记得一切的话,所许下的愿望不就会变成让羽多熊太痊愈吗?” 但各种巧合相加在一起,那只笨猫反倒将两个愿望都实现了。 “你选择那条尾巴,不也是在钻漏洞吗。”店长道。 “你作为店长,都不维护交换屋的利益,我只是一个被迫困在这里打工的店员,自然是你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了。” 降谷零想到这个店长分明在那只猫又出现时就看破了一切,不禁咬了咬牙。 无论是同意他去接下这一单,还是放任他拿走葡萄,甚至是提前备好放在餐桌上的合同……都在对方的预料内。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故作好心地建议他给尾巴打上标记,让他不得不在受到限制的尾巴和变成限定品的尾巴中做出选择……最会钻漏洞的那个人,分明是这个黑心店长。 “如果一个人想要杀死全世界的人,那么他只需要交换空气,再许一个其余的愿望,这个世界上所有人,不就都可以窒息而死了。”降谷零凉凉一笑,找茬道。 “那他只能支付他所能够呼吸的空气作为代价,会窒息而死的人,只有他自己。”店长无语地看了刻意胡搅蛮缠的金发青年一眼,好脾气地回答。 “等到这个人美滋滋地以为愿望可以达成后,却发现死的人只有他自己。”降谷零咋舌,“这个世界上就又多了一个被你的黑店坑了的倒霉鬼。” “这样想,那只笨猫还算是赚了。”他念念有词,“下次去现世的时候,顺便去问他要点辛苦费吧。” 店长瞥他一眼,轻笑出声:“交易已经完成了,你怎么要辛苦费,你们还约定了下次见面吗?” “那只笨猫单方面把我当成了新朋友,说让我在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他我的名字。” 降谷零提到辛苦费,本只是随口说说,但听到店长问是否有约定后……他下意识把回来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单方面……你不想和他做朋友吗?”店长说,“他能够为了那个朋友付出一切,也必然能为另一个朋友有求必应。” “他不止是把羽多熊太当成朋友,他们还是家人。”降谷零本来没打算提这件事,这样会显得他好像很在意那只笨猫的那句“朋友”,但既然提起了这个问题,他还是给出了回答,“我又不需要他为我做什么。” 店长:“但无论朋友还是家人,就算是不为了得到什么,也没有必要拒绝吧。” 金发青年停了一会,而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不需要朋友这种存在。” 店长定定看了他两秒,有些意味不明地叹道:“这样啊。” 降谷零听出了店长语气中的复杂情绪,他看向店长同样复杂的眼神,不禁蹙起了眉头,强调道:“我说的是不需要朋友这种存在,而不是没有。” 店长:“我明白,你如果想要拥有朋友,绝不会找不到,你既然说了不需要,就说明你是真的从未想过去交朋友。”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想要。” “不想要就是不想要啊。”降谷零说,“还要费心经营,真得很麻烦啊。” “这样啊,我明白了。”店长凝视着金发青年,目光略显深远。 “不用担心,你现在出现在现世时,会被视作交换屋的一部分,而交换屋超脱于世界之外。”他的声音低沉,缓缓说道。 “超脱于世界之外的存在,本就难以留下痕迹。” 插入书签 直觉 最终,这场深夜话疗以尴尬收场。 店长抛下那句格外谜语人的话后,就和降谷零道了晚安。 在目送店长离开后,降谷零一瞬间胃口顿失。 好在,在交换屋里,无论吃多少东西,都不会有吃不下去的烦恼。 他最后还是一边思考着店长那句话的意思,一边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三明治。 第二天一大早,降谷零早早醒了过来。 等他来到餐厅后,发现餐桌上已经放好了早餐,是非常符合素食主义的蔬菜沙拉。 降谷零看着这一盘子健康的颜色,陷入了沉思:“……” 不然,等吃完这顿早饭后,还是马上去一趟现世补货吧。 总不能顿顿都吃得这么极简主义吧! *** 降谷零在决定去现世采购后,没有找不知跑到了哪里的店长,自己一个人去神殿的内室里拿了纽扣。 从那个满是置物架的房间出来后,降谷零没有立刻打开袋子,而是先绕到了拜殿前,很遵守诺言地给那樽狗狗神使雕像浇了水。 阳光落在神使雕像上,为神使雕像渡了一层金色。 降谷零这次特意多观察了一会,他再次印证了前一天的想法不是错觉。 洗手舍的水流浇在雕像上只会被吸收,不会留下水迹,但这樽雕像却看起来比浇水前要更加神采奕奕。 虽然店长说过,这里只会有他们两个有意识的存在,但这樽神使雕像,确实不像一块普通的石头,更像是一个活物。 就是不知道这个雕像是和菜园里的那些蔬果叶子一样的类似“程序设定”一样的存在,还是……真得存在。 店长昨天提到过,从客人那里收取的代价中,有些会比较活泼。 客人不止有人类,也有些是像那只笨蛋猫咪一样的存在。 既然有这类特殊的客人,也许他们支付的代价中,有些会是活着的存在,只是在被作为代价封存在盒子的时候,一律被视作物品罢了。 如果这个结论没错的话,那么变成了石头的活物,也许就不能称之为活物了。 倒也确实是除了他和店长之外,没有任何活物。 如果继续每天浇水,这只柴犬会从石头变成别的存在吗…… 降谷零看着柴犬模样的神使雕像想道。 *** 降谷零落地的时候,发现自己这次出现在现世的地点,和预想的位置不同。 这不是昨天的假山前,而是一条无人的巷子。 这条巷子有些眼熟,金发青年眯起双眼。 这是他前天被追杀时躲进的那条小巷,也是导致他来到交换屋的起因。 从来到交换屋开始,加上这一次,他通过纽扣作为媒介来到现世的次数是三次。 第一次是和那只笨蛋猫咪一起,出现在公寓楼前的花坛里。 他第一次离开交换屋时,是带着那只猫又一起的,所以会出现在那个花坛里,应该是因为那是猫又来到交换屋前所在的位置。 花坛是猫咪会喜欢钻进去的地方,而遗忘了假山存在的猫又,应该是在从公寓楼出来寻找他忘记的那座山时看到了花坛。然后属于猫的天性发作,他跑到了花坛里,还没有从花坛离开,就直接来到了交换屋。 第二次是出现在羽多熊太的家里,虽然当时撞上了那个麻烦的警部先生,但他也不至于注意不到自己出现的位置是哪里。 他当时所在的位置,确实和他离开前所在的地方一样。 而他昨天最后离开的时候,是在假山前,按理来说,这次应该也是出现在假山才对,但这第三次却出现在了最初的那条小巷。 如果只有在交易期间才能原路返回的话,那他以后在非交易期间往返现世,难道只能出现在这里了吗。 降谷零压下诸多猜测,警惕地向前走去。 即将靠近巷口时,他停下了脚步,背靠在墙上,小心探查着巷子外面的情况。 他之所以这么谨慎,自然不是在防备追杀他的人,那群人对他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他真正防备的是……金发青年的眸光微暗,落在了封住巷口的那条黄色警戒线上。 为什么这里会被警方拉上警戒线啊,是发生了命案吗? 降谷零表情有些微妙,就算这里真的发生了什么杀人案件,但在东京高发的案件率的磨砺下的警视厅精英众多、经验丰富,大多数案件都能够在几个小时内就迅速结案。 会专门拉起警戒线,是为了保护案发现场的证据不被破坏,既然这里的警戒线还没被撤去,说明案件还未告破。 但在拉了警戒线后,却没有一个警察守着……一般这种情况,多半是遇到了连环杀人案,所以才会把重要的案发现场拦截起来。 降谷零头疼地捏了下眉心,不爽地“啧”了一声,如果是连环杀人案的话,那就麻烦了。 这个警戒线只有在抓到凶手后,才会被撤掉。 希望警方快点结案,如果迟迟不能破案,那他以后在没有交易的时候来到现世,自动锁定的落地点是这个初始地的话,一定会被警方注意到的。 最重要的是,他前天的时候,曾在这个巷子里用手指弹了一枚烟雾弹。 因为情况紧急,当时没来得及戴上手套,指纹一定留在了弹壳上。 而那枚沾有指纹的弹壳,他根本没来得及回收,就一脚踏进了结界。 降谷零隔着衣袖,用手臂撩起警戒线走出巷子。 不然,他还是顺便调查一下这里的案件吧。 或者……找个机会潜入警视厅,拿回那枚大概被当成了证物的烟雾弹壳。 *** 降谷零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从超市里走出来后,正准备找个无人的地方回交换屋,就察觉身后有人跟了过来。 气息很乱,是个普通人,他在心下判断。 金发青年自然地放慢脚步,还没走出两步,右边的裤腿就向下一坠。 他低头看去,两只熟悉的猫爪正挂在他的腿上。 笨太正在努力攀着那条裤腿向上爬去,突然感到头顶一阵凉意,浑身毛发一抖。 他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猫瞳对上了一双泛着凉意的紫灰色眼睛。 笨太干咳一声,缓缓放开猫爪,心虚地看了一眼裤腿,还好这条裤腿除了有些皱外,并没有被他抓破。 降谷零这才收回冰冷的目光,换成如沐春风的笑容:“只有你自己吗?” 笨太举起猫爪,正要回答,就被终于追上来的羽多熊太的声音打断。 “对不起,这是我家的猫,请不要生气,他不是故意的。”羽多熊太一边道歉,一边将笨太抱了起来,“呃,这位……” 他的道歉突然卡壳,目光迟疑地落在金发青年看不太出年龄的娃娃脸上。 半晌后,羽多熊太斟酌地说出了称呼:“这位……先生,很抱歉,希望您不要生他的气。” “我可以赔偿您的衣服。”他又补充了一句。 尽管眼前的金发青年,现在看起来气质温和,但刚才他追过来的时候,可是亲眼目睹了这个家伙用眼神恐吓笨太的全过程。 所以,虽然这人的裤子只是略微皱了一些,以防万一,还是主动提出赔偿,破财消灾吧。 笨太拉长了猫身,抬爪按在羽多熊太的脑门,惊恐地问道:“笨蛋熊太,你难道又生病了吗!” 在发觉猫爪下的温度正常之后,猫咪才长舒一口气,原来没有发烧啊。 等等!!! 如果没有发烧的话,难道说,熊太又爆发了什么奇怪的病症吗?! 笨太的表情愈发惊恐。 而羽多熊太的脸色也一同变得惊恐起来,他一把捂住笨太的嘴,慌乱地对着金发青年解释道:“那个,刚刚是我在表演腹语,哈哈哈,怎么样,是不是很熟练……” 笨太抬起爪子,把捂在自己脸上的手扒下,不明所以地问道:“你怎么回事啊,熊太,不认识他了吗?” “诶?”听到笨太的话,羽多熊太疑惑地看了一眼猫咪,又认真地盯着金发青年看了一会,没能从记忆中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有些迷茫。 如果他见过这位混血长相的金发青年,不可能会没有印象。 发现羽多熊太似乎真的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后,笨太越发怀疑羽多熊太是不是又患了什么新的病症。 猫咪焦急地说道:“你们昨天不是刚刚见过吗?” “他是我们的新朋友啊!” “欸?!”羽多熊太怔楞地眨眨眼睛,声音猛地拔高,不可置信地看向金发青年。 降谷零笑了笑,承认道:“确实是我。” 羽多熊太:…… 羽多熊太:!!! 羽多熊太立刻手忙脚乱地鞠躬道歉:“抱歉抱歉,原来是您。” “我居然没有认出来。”羽多熊太哭丧着脸,一阵自责。 “没关系。”降谷零一边避开羽多熊太的鞠躬,一边将他扶好,“不是你的问题。” 他又看向发愁的笨太,说:“放心吧,他没有生病。” “没事就好,可是熊太为什么会这样啊。”虽然没有去医院检查,但听到金发青年的话后,笨太也放下心来,既然新朋友说了熊太没事,那就肯定没事啦。 为什么会这样? 降谷零想起昨晚店长说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话,眸光闪烁。 超脱于世界之外的存在,本就难以留下痕迹…… 金发青年若有所思地看着猫咪:“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笨太歪头,满脸不解:“为什么会认不出?” “你是从后面追上我的。”降谷零想了下,指着自己显眼的浅金色头发问,“是因为认出了我的发色吗?” 笨太惊讶地瞪大了猫瞳:“咦,你的发色居然是这个颜色哎!” 闪闪发光,好漂亮哦! 降谷零:…… 降谷零:好吧,看来这只笨蛋猫咪其实也没有认出他来。 笨太惊叹了一会后,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回答,思索了一下后,突然陷入了迷茫。 说起来,他是怎么认出这家伙的来着? 笨太比划着猫爪:“就是……感觉就是你啊。” “知道了。”降谷零拍了下笨蛋猫咪的头,果然笨蛋都是直觉系生物啊。 “你没能认出我,是因为交换屋的原因。”降谷零转向羽多熊太,宽慰道,“所以,不用自责,羽多君。” 安抚完少年后,降谷零又看向昨天擅自和他单方面定下了约定的笨蛋猫咪。 他的面色和声音都很平静,笨太却从中感受到了难言的温柔。 金发青年向猫又做出了再次见面的自我介绍:“我叫降谷零。” *** 电梯里,少年脚边的猫咪找准时机一跃而起,猛地扑向购物袋。 少年眼疾手快地将购物袋高高举起,避开了猫咪的偷袭。 “啊啊啊,给我啊,熊太!”再次和购物袋失之交臂,笨太直接闹道。 “不给,都说了一个月不可以吃小零食。”羽多熊太在电梯门打开前,飞快地扔下了一句无情的拒绝。 笨太跟在羽多熊太的后面,沮丧地垂头走出了电梯。 “熊太君。”笨太听到前方有道耳熟的清亮男声响起,他下意识竖起猫耳,同时抬头看去。 果然,是那位住在隔壁的隔壁的警官先生。 “萩原警部。”羽多熊太惊喜地喊着邻居,快步走上前去,笨太也立刻跟了上去。 萩原研二站在羽多熊太的家门口,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黑发青年,青年的头发微卷,衬得他整个人略显慵懒。 黑发青年闲闲看了过来,冲少年点头打了个招呼。 萩原研二揽过松田阵平的脖子,说:“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熊太君,这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幼驯染。” “小阵平,这就是熊太君。” “你好,我是松田阵平。”松田阵平忽略萩原研二的不正经介绍,对少年说出了完整的名字。 “作为这个家伙的邻居,一直以来麻烦你了。” 萩原研二立刻抱怨:“喂,小阵平,我哪里有很麻烦啊!” 羽多熊太连连摆手:“怎么会?其实是我一直受到萩原警部和千速小姐的照顾。” “啊,对了,萩原警部,您是来找我的吗?”羽多熊太看着站在自己家门口的萩原研二。 “啊,没错,昨天下午的时候,因为厅里临时有事,所以走得太匆忙。”萩原研二说,“羽多爷爷还在吗?对了,还有那位松田君。” 羽多熊太一愣,看向松田阵平:“松田君?” 萩原研二笑着拍了下松田阵平的肩膀:“是那位松田研一君,因为这家伙也叫松田,正好他今天来找我,我就把他一起带过来了,他也很想见见名字和我们两个都很有缘分的那位松田君呢。” 笨太扯了扯羽多熊太的裤脚,羽多熊太反应过来,说道:“爷爷已经走了。” “松田君……他也昨天晚上就回去了。” “这样啊,真是遗憾。”萩原研二拖长了尾音,叹道。 松田阵平眯起眼睛看着羽多熊太,随后用手肘捣了一下萩原研二:“你这家伙,既然人不在就回去吧,把人家的大门都给堵住了。” 萩原研二站直了身体,给少年让了路:“抱歉抱歉,熊太君。” 羽多熊太掏出钥匙开门,邀请道:“虽然他们不在……萩原警部和松田先生,你们要进来坐一会吗?” “不用了,这家伙非要让我过来看一下那位松田君,今天是空手来的,在你回来之前,我本来就打算把他拉走的。”松田阵平说,“下次再正式拜访吧。” 羽多熊太:“不用那么正式的!” 松田阵平充耳不闻,扯着萩原研二往一边走去,摆手道:“你进去吧,我先把这家伙带回去了。” 被松田阵平架着的萩原研二也冲少年挥手:“那就改天再见,熊太君。” 羽多熊太干笑着点头,目送着两人进了萩原研二的家。 在那扇大门关上后,羽多熊太立刻抱着笨太开门进屋。 刚一进门,笨太就立刻道:“差点就说漏了啊,熊太。”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昨天装成了你的爷爷,他是送我过来的隔壁邻居。” “因为我不记得松田君的名字了,所以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羽多熊太讪笑地挠挠头。 “咦,原来他叫松田啊。”笨太抬起猫爪拍了下脑袋,干笑两声,“明明刚刚才见过,结果我也忘记了哎。” *** 松田阵平换好室内拖鞋后,就看到萩原研二站在玄关一动不动,俨然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松田阵平:“……” 他抬手在神游天外的幼驯染眼前挥了挥:“回神了,hagi。” 萩原研二掀起眼皮看了过来,过了几许,方才郑重道:“小阵平,所以那位松田君,是真的有问题吧。” 松田阵平:这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吗?! “看你那个邻居小朋友的反应,也能看出来那个自称松田的家伙,很有问题吧。”松田阵平无语,“你提到松田的时候,他还以为你是在说我。”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呢,熊太君明明不认识那个家伙,却还要帮他打掩护。”萩原研二拧眉沉吟。 松田阵平看着又一次陷入沉思的幼驯染,抬手弹了一下萩原研二的脑门。 “嘶,小阵平,好疼。”萩原研二捂着额头呼痛。 松田阵平:“我根本没用力。” 萩原研二委屈:“但是我的内心受到了伤害!”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忽略幼驯染夸张地表演:“不要在玄关傻站着,快点换鞋进去了。” 萩原研二乖乖换了室内拖鞋,走到客厅以后,往沙发上一靠,又故态复萌。 “我说,你这家伙,是不是太紧张了一点。”松田阵平半月眼地看着托腮思考的幼驯染,吐槽道。 “明明是小阵平你更紧张吧。”虽然在思考,但萩原研二依旧条件反射地回应。 他回过神,紫色的桃花眼盯着幼驯染,认真地发起控诉:“结果现在你却突然放松下来,只剩我自己在纠结了。” 一开始更紧张的那个人其实是松田阵平。 一天之前,萩原研二被一个电话叫到警视厅后,要求他现身才会提供情报的匿名电话才重新拨回了警视厅。 那个电话里所提供的情报,确实是重大情报。 情报非常详细,甚至提供了最快速的路线图和行动方案。 警视厅从开始出发,到行动结束,一共才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所以萩原研二才能够在晚饭时间就回到家。 如果这件事情真得是那个金发青年为了让他离开而特意准备的……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萩原研二就既警惕又兴奋。 警惕于对方的能力,兴奋于对方的能力。 如果真得是那个金发青年做的局,那他还真是遇到了一个厉害的对手。 当萩原研二将这一切告诉松田阵平后,松田阵平也提起了兴趣,并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所以今天才会跑到萩原研二的家里,要求亲自会一会那位很有嫌疑的金发青年。 松田阵平斜睨了一眼幼驯染,慢悠悠地说道:“因为你那个邻居小孩,很明显只是个普通孩子,而那个金发危险分子已经离开了。” 虽然羽多熊太有在努力掩饰,但他们还是能够看出对方的话里哪句真哪句假。 而羽多熊太说松田君已经离开了的话,确实是真的。 松田阵平继续道:“既然危险分子不在公寓,你家里就暂时安全了,也就不必要这么紧张了吧。” “我好歹也是警部,小阵平。就算公寓里真得有什么危险分子,我也能够解决的啊。”萩原研二竖起手指强调道,“就像前不久遇见的那个炸.弹犯……” 松田阵平突然面色一沉,眼神凌厉。 萩原研二收起手指,乖乖站好:“都过去这么久了,小阵平,你就不要紧张了。” “那个混蛋炸.弹犯。”松田阵平咬牙,只要一提到这件事情,他就一阵心头火起。 去年十一月初,这间公寓里有一个正在布置炸.弹的犯人,炸.弹犯选择放置炸.弹的地点,就是萩原研二家门口的走廊。 正好被准备去警视厅上班的萩原警部抓了个人赃并获。 当时那个炸.弹犯手里还握着炸.弹控制器,好在萩原研二反应迅速,瞬间就制服了对方。 而那个炸.弹犯,则根本没想到会被人撞见,直到被萩原研二将控制器夺走后,都没来得及按下按钮。 这整个事情的过程,萩原研二在事后转述时表现得云淡风轻。 但松田阵平只要想到,如果不是hagi正巧在那时候出门,如果不是hagi及时夺过了控制器……他就一阵后怕。 “好了啦,小阵平。”萩原研二拍了拍他,“没事了。” “你这家伙,毕业前究竟是怎么挑房子的啊。”松田阵平叹道,“不是遇见炸.弹犯,就是遇见危险分子。” “这个房子不是挺好的嘛。”萩原研二倒是对自己选择的房子很满意。 萩原研二从警校毕业后,就决定从家里搬出来住,松田阵平还陪他看了好几处房产。 但萩原研二却一眼就看中了这间公寓,而松田阵平却对这里不太满意,不过,萩原研二正式搬进来后,松田阵平虽然对这间公寓有些莫名的介意,但也没有说些什么。 “还好我当初突发奇想地要从家里搬出来住,又挑中了这里,才会正巧抓住炸.弹犯啊。”萩原研二耸肩,“我这可是帮爆.炸.物处理班省了不少麻烦哎。” “至于那位自称松田君的人,倒也不一定是危险分子啦。”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一下,“虽然我确实很在意他没错啦。” 萩原研二看着松田阵平,认真地说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应该不是坏人。” 插入书签 失踪案 被萩原研二在幼驯染面前盖章不是坏人的降谷零,此刻却没做什么能称得上是良好市民的事情。 降谷零在和笨太以及羽多熊太分别后,就直接回了交换屋,把一大袋子食材放下后,甚至没有和店长见面,直接再次回了现世。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果然回到了那条小巷。 还真的变成“重生点”了啊。 降谷零头疼地想道。 他绕路去了一趟安全屋,把重要的东西装进了背包里。 金发青年对着镜子进行了简单的变装,在假发和美瞳的帮助下变成了黑发黑眼的少年模样,再配上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愈加单纯无害。 做好了伪装的黑发少年将鸭舌帽扣低遮挡面容,有意识地避开监控,向着目的地前进。 *** 警视厅,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警官正从大门向外走去。 他单手松着领带,正在神游天外。 这名警官的注意被一名黑发少年拉回,少年紧张地抱着怀里的背包,时不时抬头左右张望,一脸犹豫不决的模样。 将少年的神色尽收眼底的毛利小五郎脚步一顿,停下来思考了片刻,将对方是潜在犯人的可能性排除后,就改变方向走了过去。 男人来到少年身边,正准备开口询问,就见少年突然抬起头,双眼发亮地看着自己。 男人被少年灼热的目光吓了一跳,他犹豫地开口:“你……” 少年双手手指交叉,将男人的手紧紧锁在掌心,一脸期待:“警官先生,拜托了,请您帮帮我!” 少年的力道很重,男人被握住的那只手上开始冒出青筋。 但出于警察的责任心,在面对可能是前来求助的市民时,男人还是忍住了挣脱的想法。 “喂,我说你,稍微冷静一点。”男人劝道,不论少年是有什么目的,都必须先冷静下来才能进行问询工作。 “警官先生!请帮帮我!”少年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分外激动。 男人被抓得神色扭曲了一瞬:“你有什么事情?” “不论遇见了什么难题,都不需要担心,有我这个警视厅的知名警察在,一定会帮你解决问题的。”毛利小五郎强行挣脱了少年的双手,拍打上少年的肩膀,大笑着将抽痛的神情遮掩过去。 “真的吗,太感谢您了,警官先生。”少年精准地用奇怪的握手姿势抓住了毛利小五郎的另一只手,用掌心带动着那只手上下摇晃着,丰富的肢体动作倾诉着他内心的激动和感谢。 “我是火灾二科纵火犯搜查一组的毛利小五郎,你叫什么名字。”毛利小五郎再次借助拍肩膀的动作挣脱开少年的双手。 毛利小五郎:可恶的小鬼,只用掌心和他接触,却还有那么大的力气,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瘦弱的小黑脸,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怪力啊! 毛利小五郎一边想着,一边隐晦地打量着少年,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刚刚被少年握过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说起来,正是因为对方基本只用掌心和他接触的原因,反倒感触更加清晰,如果他没感觉错,这个小鬼的双手上似乎有着薄茧? “啊,原来您是火灾科的警官啊。”少年神情一滞,干笑两声,脚步微动,想要向后退开,“那还是不麻烦您了……” “我不麻烦的,哈哈哈!看你这么激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啊,哈哈哈哈!”毛利小五郎大笑着,不动声色地改拍为抓,自然地扣住少年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后退,带着人往警视厅内走去。 “别担心,有我毛利小五郎在,绝对能够帮你解决一切问题!” 毛利小五郎的心底已经对少年产生了怀疑,会来警视厅的市民,多半是被叫来补笔录的人,很少有亲自前来报案的人。 由于东京都这几年各种案件直线上升,而市民们无论遇到大案小案,都一律拨通报警电话,再由接线人员判断案件是应该派遣警视厅出警,还是移交给就近的警署。 在案件率暴涨后,有限的警力和接线人员,面对海量的报警电话,有些难以应付。 从前,当警视厅在接到一起杀人案的报警电话时,可能还会接到一起偷窃案,一起诈骗案,一起纵火案,和两起宠物丢失案。 虽然案件有大有小,但在东京发生案件的频率并不高的过去,警视厅完全忙得过来。 但自从东京的案件开始魔幻式暴涨后,所有类型的案件都以相同的比例剧增。 一些比较简单的案件,诸如超市发现结账数目不对,乘坐地铁时丢了钱包,一转眼带出来的狗狗挣脱了绳索…… 这类案件,如果现场有侦探,或者是有能力的聪明人能够现场破案还好说。 但多数情况下,现场的人没有能力解决案件,最终还是会报警。 市民们不清楚这些案件其实可以由警署负责,等到报警电话拨通后,再由警视厅的接线员判断出可以移交给警署,然后警署再派遣巡警前往现场,非常浪费时间。 以致于在案件率暴涨后,面对大量激增的繁琐小案件,尤其很多案件其实并非真实案件,而是各种巧合造成的乌龙案件,让警视厅有些苦不堪言。 为了减少乌龙案件的出警率,以及最大化的利用警力。 警视厅专门开通了推特和论坛,甚至还开发了对应的咨询APP,以供市民们在遇到此类问题的时候能够及时解惑或报警。 APP上规定了能够通过APP报警的案件类型,都是一些可以由警署负责的非重案类的案件,在APP上报案后,会及时分配就近的警署人员对接进行初步调查。 只要确认了案件确实是能够由警署巡警们自行结案的案件,警署方在结案后,通过APP上交一份完整的报告即可。 由于是通过APP发布的报案和出警通知,无需在事后专门去警视厅补笔录,具体笔录和相关的报告都直接在APP完成,节省了市民们的时间。 这种不用再跑一趟警视厅做笔录的新报警方式,广受市民们好评,在警视厅铺天盖地的宣传下,至少90%的市民都能够有效利用APP,解决超市结账的纠纷类小问题。 而遇到一些真正的案件时,市民们也会直接拨通报警电话,这可远比专门跑过来警视厅报案要快上许多。 所以,一看就不是来补笔录的少年,在听到他是火灾科的警察后,为何会心生退意,这让毛利小五郎不由得怀疑起来。 总之,无论少年是真的遇到了难题来求助,还是确有嫌疑。 至少,在弄清楚少年来警视厅的用意前,毛利小五郎都不会放人离开。 降谷零没有挣扎,他是故意引起毛利小五郎注意的。 作为情报贩子,对于经常会出现场的警察们,降谷零对他们的性格都很了解。 因为只有掌握了可能会遇见的警察的性格,才能在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及时应对调整计划。 毛利小五郎就是被“Zer”做过调查的警察之一,他在初入警视厅后,就进入了火灾二科,当时的毛利小五郎只是一名普通的巡查部长。 毛利小五郎的综合能力在一众精英警官中,算不上顶尖的人才,但他有一手被称赞为警视厅近战神枪手的短距射击技术,以及极为优秀的柔道逮捕术。 有特殊技能的人才,总会迅速脱颖而出。 毛利小五郎在火灾二科没待多久,就被计划调任到搜查一课。 在火灾二科,毛利小五郎的能力难以得到施展机会,自然还是去经常会遇见各种犯人的搜查一课更适合他。 虽然他的破案能力在一众刑警中排不上号,但遇见一些试图逃跑的嫌疑犯,和意图挟持人质的犯人时,毛利小五郎一定能够派上用场。 但在毛利小五郎的调任函已经出来后,他在最后一次执行火灾二科的任务时,阻止了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引起了社会的关注,在综合考虑后,警视厅决定将他留在火灾二科。 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纵火案,纵火犯是一名室内设计师,设计方案被客户否决,没有被采用。 但他却在时隔一年后,偶然经过这位客户的新家时,透过一楼的落地窗,看到了客厅的布局,几乎一比一复刻了自己当初被否决的那份设计方案。 纵火犯决定毁掉这座房子,但他不想伤及无辜,所以专门选在了客户上班的时间段放火,又担心火势会连累周围的住户,还卡准时间,特意给警视厅发了预告函。 但那座房子的房屋结构,却因为火源而变得岌岌可危,楼层之间是用镂空的罗马柱作为房顶的支柱。 大火很快就被消防人员扑灭,但那些内里是中空的罗马柱,不是已经断裂倒塌,就是正处在断裂的边缘,异常危险。 房子里的活人,只有一名躺在婴儿床里的婴儿。 婴儿床在二楼,落地窗只能观察到一楼客厅的情况,设计师以为房子里只有客户一人居住,不清楚二楼还有一名婴儿。 当火灾发生的时候,一楼出现了罗马柱倒塌,导致二楼的地形倾斜,婴儿床滑到了楼梯的方位。 楼梯也被大火烧得从中间断开,幸运的是,楼梯的断口处卡住了一根倒塌的罗马柱,阻挡了婴儿床的下落,但同时也导致婴儿床进入了视觉死角。 由于没有联系到房主,再加上纵火犯的预告说明,竟然没人发现婴儿的存在。 直到大火被扑灭后,才从房子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正当消防员准备进去营救时,楼梯上方的吊灯却开始摇摇欲坠,那顶吊灯并不大,但对于婴儿来说,却可能是致命的伤害。 消防员已经来不及在吊灯落下前把婴儿救出来,毛利小五郎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手铐掷出,打中了下落的吊灯,成功让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毛利小五郎打落吊灯的全过程,被围观群众用手机录了下来,传到了推特上,视频迅速在网络上传播开,火灾现场的神射手毛利小五郎声名大噪。 民众表示,火灾科有这样一位能够在紧急时刻提升逃生率的警官,实在是让人倍感安心。 综合了舆论角度和民众的意愿倾向,以及毛利小五郎那时高时低发挥并不稳定的破案能力后,警视厅最终将毛利小五郎留在了火灾科。 从此以后,毛利小五郎就成了火灾二科纵火犯搜查一组的对外门面,每次的记者访谈,都由他出面进行回应。 而毛利小五郎在采访中表现出来的那种不将任何困难放在眼里、所有难关都是小问题的性格,让大众对于警视厅的信任度愈发增强。 所以,降谷零也从铺天盖地的“名刑警毛利小五郎”的风潮中,了解了这位声名大噪的警官的性格和无法持续稳定发挥的破案能力。 由于毛利小五郎常年被媒体追捧,导致他一旦被人赞扬和请求,就难以拉下面子拒绝,但他的破案能力确实时高时低,有时在面对求助人士时,就会闹出一些乌龙。 为了保障火灾二科的形象和公信力,毛利小五郎的前同事现上司弓长警部,通过长期潜移默化的影响,成功让毛利小五郎养成了在遇见可疑人士的求助时,不直接叫破怀疑,而是把对方带到同事们的面前。 刚从警视厅里出来的毛利小五郎,面对一个表现得很为难,但却隐隐透露出可疑的少年,自然会将对方带到警视厅里。 降谷零是刻意在毛利小五郎面前露出破绽的,他会遇见毛利小五郎是意外,警视厅门口没有遮挡物可以供他躲避,在和毛利小五郎正面相遇后,降谷零就察觉到了 如果悄无声息地偷走烟雾弹壳或者是破坏指纹存档,只会让警方的注意力转移到消失的烟雾弹壳和指纹上,警方就会排查监控。 降谷零如果潜入警视厅,就需要黑掉或者是替换掉他潜入时间段的所有监控,一旦被发现监控被动了手脚,警方只会更加关注消失的烟雾弹壳和指纹,甚至还会加强发现了烟雾弹壳的那条小巷的监视。 所以,他必须要以一个合理的、绝不会被人怀疑的理由进入警视厅,将指纹库里的那枚指纹和烟雾弹壳上的指纹替换掉。 这样即便将来警方真的有什么发现,也和以正常途径进入警视厅的他没有任何关系。 借助毛利小五郎进入警视厅,就是一个绝好的借口。 先适时的露出一点点破绽,引起毛利小五郎的怀疑,再让对方发现只是一场误会。 即便警视厅内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会再对一个已经解除了误会的少年产生怀疑。 降谷零摆出了一副面对毛利小五郎的热情难以招架的神情,本就有些犹豫的少年显得越发无措起来。 而这一番表现,落在了毛利小五郎的眼中,却进一步佐证了对方一定有问题。 他快速带着少年穿过大厅,登上电梯,穿过走廊,最终抵达了一间无人的问询室。 被按在椅子上坐下的黑发少年,在听到毛利小五郎严肃且充满怀疑的询问后,面露惊恐地翻着背包。 当然,他在翻背包的时候,毛利小五郎立刻起身,如临大敌地做出了防备姿态。 结果,黑发少年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了手机,解锁了屏幕,打开了手机相册。 毛利小五郎尴尬不已,拳头抵在唇边,掩饰性地干咳了几声:“你在找什么?” 黑发少年头也不抬地继续滑动着手机屏幕:“照片,我是来报案的。” “报案?”毛利小五郎一听,精神一振,重新坐了下去。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正色道:“是什么案件?” “失踪案。”黑发少年终于找到了照片,他把手机递给对面的警官先生,“他已经三天没有过消息了,我很担心他,所以才想着要不要来警视厅报案。” 毛利小五郎看着手机屏幕里长相普通的少年,嘴角一抽:“原来是失踪案件啊。” 这种失踪案件,确实和他们火灾科的工作范畴无关,难怪在听说他是火灾科的警察后,才会是那种奇怪的反应。 “他是你什么人?”毛利小五郎问道。 “是我的同事山田君。”黑发少年真诚地回答。 “同事?”毛利小五郎眼神一凝,狐疑地打量着黑发少年。 毛利小五郎家里和工藤优作以及工藤有希子私交甚笃,这两人都是享誉整个日本,即便是在国际上也赫赫有名的公众人物,通过他们,毛利小五郎也接触过不少上流社会的人物。 而且,每年在各大节日生日纪念日里,他都要带着英理去外面的高档餐厅约会,防止英理亲自下厨,把本应该值得庆祝的日子过到医院去。 既然要去高档餐厅,着装打扮上就需要注意,毛利小五郎自然也会定期购置服装。 所以一来二去的,毛利小五郎就养成了定期关注男性的当季流行服装的习惯。 而他对面的这个黑发少年,身上穿着的那套衣服,不就是前不久的时装周里,某个奢牌在秀场里所展示的其中一款成衣吗? 别开玩笑了,他才不信这种还没成年的富家少爷,居然也会去打工。 黑发少年羞涩一笑,腼腆地开口解释:“因为要修社会实践的学分,我就找了一份工作。” 毛利小五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是什么工作?” “发传单。”黑发少年说道。 毛利小五郎:“……” 毛利小五郎干笑:“真是一份能够体验社会的工作啊。” 黑发少年一本正经地认同,连连点头:“是啊,真的非常符合社会实践的主题啊。” 他小声嘀咕道:“而且好辛苦啊,我都没敢让家里人知道。” 毛利小五郎:“哈哈,那还真是辛苦了。” 毛利小五郎不忍直视,他将视线从虽然长得黑但本质傻白甜的小少爷身上移开。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这个小少爷确实不是什么可疑分子,只是因为不敢让家里人知道,他正在做发传单的工作,所以才会选择前来报案。 而至于对方在警视厅门口磨磨蹭蹭,多半也是因为第一次来警视厅,有些犹豫不决罢了。 不过,既然眼前的黑发少年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或许并不清楚,发传单这种工作,不论是消失多久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说不定对方口中的这个同事,只是不干了而已。 想到这里,毛利小五郎说道:“那位山田君,说不定只是辞职了而已。” 黑发少年立刻道:“不可能,山田君最后一次出现前,明明说过第二天还会再来的。” 毛利小五郎随意道:“发传单这种工作,随时都有人来,也随时都有人离开。” “就算说第二天再来,也可能会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而放弃的。” 黑发少年反驳:“山田君工作起来非常认真,才不会突然不来呢!” 毛利小五郎教育道:“正是因为他很认真,才更有可能不来啊。” “你说的这个家伙,一听就是个很擅长打工的人,说不定只是找到了更合适的兼职,才会没有出现的。” “有了更好的兼职,谁还会去辛辛苦苦发传单啊。”警官先生振振有词道。 黑发少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闭上了嘴,用眼神谴责对面的警官先生。 接收到黑发少年眼神控诉的毛利小五郎陷入了沉默:“……” 毛利小五郎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他转回话题,避开了黑发少年的眼神:“咳,你还有别的证据,能够证明他确实失踪了吗?” 黑发少年果然收回了视线,他认真地回忆了半晌,随后摇头道:“没有,但他肯定失踪了。” 毛利小五郎:“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黑发少年解释道:“因为这份发传单的工作,是要一次性领取一周的传单,发完七天,才能继续领取下一周期的传单。” “但他只发了两天的传单,就没有再出现了,这三天内,也没有出现新人来发传单。” “所以,山田君一定是失踪了!”黑发少年说着说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毛利小五郎却越听少年的解释,越觉得他口中失踪的家伙,只是在摸鱼而已。 既然是一次性领取七天的传单,说明根本没人监督啊,中间逃上几天的时间,去进行别的兼职,也是很有可能的嘛。 但他当然不会这么跟黑发少年说,未成年的小鬼们在认定一件事情的时候,除非将铁证摆在对方面前,否则根本不会改变看法。 他如果跟对方说出这个猜测,只是在白费口舌罢了,更何况,就算对方真的失踪了,这也根本不是他们火灾二科的工作范围,应该归属特殊犯搜查第一系负责才对。 毛利小五郎看了下时间,现在正是午休期间,这个时候带着少年去找那群人,无论真假,这个擅自瞒着家里人去打工的孩子,大概会被好好教育一番吧。 而他毛利小五郎,作为将对方带进警视厅的人,一定会被那群家伙一起留下来旁听。 说不定还会被要求把这个出来体验生活的小少爷送回家,再告诉对方的家长…… 啊,不行不行,这哪里是个小少爷,明明是块牛皮糖啊! 毛利小五郎疯狂摇头,将脑子里的可怕幻想甩出去。 毛利小五郎一拍桌子,站起身,气势十足地道:“既然如此,就交给我来解决吧!” 只要他先将少年打发走,再把这个不知真假的失踪案转交给可怕的特殊犯搜查第一系,就不会有后续的麻烦了。 “真的吗,你真是警视厅最棒的警官!”黑发少年真心实意地称赞道。 毛利小五郎哈哈大笑:“那是当然,就交给我毛利小五郎吧!” 黑发少年问道:“您要怎么解决呢?” 不等毛利小五郎回答,黑发少年就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张传单,递给了毛利小五郎:“这是他的传单,你应该可以提取上面的指纹吧。” 毛利小五郎一愣,表情有些僵硬,他没有想到黑发少年准备的还挺充分,但如果连指纹都提供了,他就没有办法代为转交案件了,只能告知特殊犯搜查第一系了…… 毛利小五郎拿出手机,认命地将事情通过简讯原原本本地告知后,手机来电铃声就疯狂响起,他避开黑发少年,尴尬地去门外接了电话。 在毛利小五郎出门接电话的时间,黑发少年拿出了另一部手机,从相册里找出了一张照片,上面赫然是警视厅大楼的示意图。 在毛利小五郎推门进来时,黑发少年已经将手机收好。 毛利小五郎一脸悻悻地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拿出手套戴上,拿起了那张传单,说:“对了,你已经摸过这个传单了,所以你的指纹也需要一起提取,用来作为排除项。” “这样就能够找出他的指纹吗?”黑发少年期待地问道。 “可能性不大。”毛利小五郎回道,“毕竟是传单嘛,除了你和他之外,一定还经过不少人的手,那些指纹都是干扰项,但能排除一个是一个嘛。” “首先,要把你的指纹排除出去。” 毛利小五郎伸手,向黑发少年索要手机:“你先把你的手机给我,这上面有你的指纹,我去提取出来作对比。” 黑发少年眨眨眼,看着桌子上的手机有些犹豫:“我的手机也被不少人接触过啊,我还是跟你一起过去吧。” “只要采集我本人的指纹,不就可以精准排除了吗?”黑发少年指着自己提议道。 毛利小五郎拒绝道:“这里是警视厅,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够让你进去的。” “如果提取你本人的指纹,就需要让鉴证科的人员带着东西过来,现在是午休时间,鉴证科那边只有一个鉴证人员,他需要先把传单上的指纹提取完,才能过来提取你的指纹,太浪费时间了。” “我还是顺便将你的手机带过去,让那边一起提取会比较快。” 毛利小五郎想了一下,又道:“啊,我知道了,你是想在等待时间玩手机是吗?那换成别的东西也可以,只要上面沾有你的指纹就行。” “不用,就用手机吧。”黑发少年把手机递给了过去,“我的手机密码是……” 毛利小五郎一把捞过手机,打断道:“停停停,只是提取指纹而已,用不到你的手机密码。” “啊,好像确实是。”黑发少年笑了笑。 毛利小五郎提醒道:“以后不要随便就把密码说出去。” “其实没关系啦。”黑发少年说,“我其实经常会忘记密码,密码设得太复杂了……所以,就算别人知道了也没关系,我只要忘记密码,就只能换手机啦。” 毛利小五郎露出了半月眼。 黑发少年故作苦恼地说:“其实总是换手机也很麻烦啦,所以如果有好记但不是常见的密码就好了。” 毛利小五郎随口道:“这还不简单,用名字的谐音啊。” “欸,毛利警官你好聪明啊!”黑发少年眼睛一亮,“你一定从来没有忘记过密码吧。” “哈哈哈,那是当然。”毛利小五郎炫耀道,“我的密码是‘小五郎先生’的谐音,绝对不会忘记的。” 他在接受了黑发少年的一番夸赞后,嘱咐道:“你就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等下把手机给你送回来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好的。”黑发少年乖巧点头。 毛利小五郎拿着传单和手机准备离开,发现黑发少年也跟在他身后。 他无语地回头:“你又要干什么?” 黑发少年挠挠脸颊,低头羞涩道:“我想去洗手间……” 毛利小五郎带着少年出门,指着走廊左侧的方向,对着因为害羞而始终垂着头的少年道:“走廊尽头右转,去吧。” 他指完路,就向着走廊右侧的方向走去,两人在走廊上背道而驰。 黑发少年抱着背包进了洗手间,他从背包里拿出警服换上,把鸭舌帽替换成警帽。 洗手间里走出了一名再普通不过的黑发警员。 插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