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他事业粉穿书后》 开始 一、 天际还盘旋着夕阳的余晖,沿江两岸的大厦灯光便早早全部亮起。 大厦高层的某间办公室里。 周虞渊盯着手机上的娱乐新闻片刻,轻嗤一声,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人。 “他人呢,还没到公司?” 那条娱乐新闻是关于某张姓新晋流量男星因为在机场忘关手机屏幕,不小心泄露游戏账号,而被粉丝沿线扒出了账号的诸多双排带妹记录。 其中两个id正是某平台很火的擦边女网红。 又有狗仔账号爆料,该新晋流量一直就是花花公子,几年前开始就和多名网红频繁约·炮,并同时p出了该男星某次的大尺度小视频为证。 这消息一出,立刻上了各大APP网站的头条,路人的狂欢暂且不说,不少粉丝也已经崩溃、开始脱粉回踩。 公司大经纪人无奈点点头:“路上堵着,现在正晚高峰呢。” 周虞渊慢悠悠伸了个懒腰:“那就按规程处理吧,好歹才红半年,没给他安排什么大项目,他家里也不差钱,赔给那几个商务合作商是够了。 “啊……?”经纪人面色微变。 周总这意思是要直接放弃了。 他犹豫道:“那张总那边怎么交代?” “当初就是看他爸面子才签来的,现在他儿子管不住自己闹出丑闻,我还没让他给我交代呢?”周虞渊嗤笑。 经纪人明白了:“好的。” 周虞渊瞄了眼窗外通红的天空,又转头看向那还挺在自己前面的人,无精打采道:“还在这干嘛,下班时间到了,回家去吧,我也饿了。” “是。” 这么多年,早知道老板的性格。 老板最讨厌这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也就格外厌烦那些一上头就管不住自己的人。 更何况,大经纪人表情微微扭曲一下。 现在还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等人走后。 周虞渊随手拿瓶纯牛奶叼在嘴里,起身时,余光扫到桌面上半打开的一本,戏谑轻笑:“这就照进现实了是吧,一群惹是生非的麻烦精。” 那是本挺热门的娱乐圈耽美,公司版权部买下来,准备立项翻拍成剧的。 故事讲述主角娱乐圈新人宋庭晚,刚在某五人男团出道不久,却因一场意外发现自己不是富豪韩家的亲生儿子,在出生时就意外和队友韩新晨身世互换。 风波后,他生活遭遇诸多变故和艰难,更在真少爷韩新晨的针对下,被男团经纪人康宇变相雪藏。 为了改变现状,他在发小帮助下跟原公司解约,转而签到正落魄的前金牌经纪娄馨名下,并报名参加了某选秀节目,重新出道积累人气。 真少爷韩新晨却不愿放过他,安排人在节目组中对他继续做小动作。 被针对多了后,宋庭晚不仅让一起参加节目的练习生十分同情,还引得导师们的注意,其中就有担任本次选秀发起人的唐邵钧。 唐邵钧是娱乐大亨唐东独子,大导电影出道奠定逼格,又参演大IP电视剧打开国民度,是如今最炽手可热的顶流男星。 他性格高冷,不苟言笑,却唯独对宋庭晚不厌其烦、点评犀利,由此吸引观众注意到这个长相不错、才艺也不错的练习生。 在唐邵钧的屡屡故意‘欺压’之下,宋庭晚的存在感越来越高,镜头越来越多。 逆反怜爱宋庭晚的粉丝更是与日俱增,此外,甚至还吸引到一大批特意来磕冷酷导师X美貌学员的CP粉。 最终,宋庭晚在选秀高位出道。 之后的剧情,基本就是不断重复宋庭晚遇到麻烦,再凭自身魅力吸引圈内贵人青睐,最后逆风翻盘、解决问题、打脸反派这一套路。 在这过程中,他和主角攻唐邵钧的感情也日益加深,表面上是对家,双方唯粉撕得黑天黑地;暗地里却是有情人,在剧组、在晚会后台都留下他们情不自禁的身影。 等到故事后半段,宋庭晚又惊奇发现自己并非豪门假儿子,而是豪门在逃小少爷,亲生父亲居然就是他如今所在的业内龙头公司万世传媒的董事长。 最后,欺负过他的人全员火葬场,各得了报应,曾经养父养母韩家的公司更是被万世和唐邵钧联合打压败落。 典型的万人迷打脸爽文。。 作为传媒公司高层,看这类型书时,周虞渊难免代入现实,然后浑身刺挠。 这帮人,也太爱搞事了。 整天不是想着你爱我、我爱他的,就是玩幼稚宫心计;动不动发两下癫,违法乱纪、侵犯隐私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 “满脑子只想红、想往上爬多好啊,就这样的艺人,遇到烧高香就得了!” 周虞渊勾了勾唇,拎起西装外套懒懒搭在肩侧,抬脚出了办公室。 关门带起的风穿过室内,剧本打开的那一页“唰唰”拂动了几下,隐约可见‘盛旸’这两个字反复出现了多次。 …… “快快,赶紧上来……” 盛旸身上的白色T恤早已湿成透明样,紧贴在劲瘦的腰肢背脊上。 初春阳光透过枝叶影影绰绰打在水面,形成一颗颗圆形光斑,溪底色彩斑斓的鹅卵石衬着修长白净的小腿、脚背,有种清绝秾艳的美丽。 盛旸踩着冰冷的溪水往岸边走去,随手抚开沾在眉骨的几缕湿发,仰头的一瞬间,露出张精致到极点的年轻面庞。 一条白色大毛巾扔过来,盖在了他头上。 程是金语气关切:“赶紧擦擦,刚看手机今天才7度,在那么冰的水里连续呆了几个小时……” “谢。”盛旸扯下毛巾裹在身上,坐到一旁小凳子上。 “盛老师,辛苦了。”导演助理送了杯热茶过来。 “嗯,谢谢。”盛旸伸手接过,慢慢喝了几口,这才感觉冻僵的四肢逐渐有了知觉 “盛老师太客气了。”导演助理忙笑道,又犹豫着开口:“盛老师……程导说这次拍得很好,他检查一遍,如果不需要要补拍的话,今天就可以收工了,麻烦您再等一下。” “好。”盛旸点头。 神色间看不出欣喜或抱怨。 见此,导演助理微犹疑。 ……难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在打杂几年,没见过几个脾气好的明星,刚那么冷的溪水他送道具都觉得难受,更何况在里面呆几个小时。 待会万一真需要补拍,盛旸突然发脾气不配合,那导演肯定会认为自己没有沟通好。 盛旸掀了掀眼皮,看向面前人:“你好,还有什么事吗?需要补拍的话就来叫我。” “没事没事,不打扰盛老师了,您刚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会。”导演助理赶忙笑容灿烂地回道,然后急急忙忙跑开了。 盛旸扫一眼他离开的背影,神色不惊。 水里呆大半天确实挺难受,但就他这么个十八线,拍一次这种饮料广告短片,甲方给的摄制费就有七万多。 如果一直有这么多钱,这样的辛苦,受一辈子又怎样。 现在外面什么工作能一天挣到七万。 “哈哈哈,你看你给人吓得。”旁边的程是金看着他们沟通,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盛旸:“你笑得也太开心了吧。” 一瞬,又轻蹙眉问道:“我……刚刚很吓人?” “没有。”程是金呵呵一笑:“毕竟你一直都这副装逼小男孩模样,导演助理估计早习惯了,你突然笑靥如花,那才要给你吓死。” 盛旸不说话了。 冷脸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社交和麻烦,虽然偶尔也会带来一些误解。不过,这是需要承担的代价。 毕竟他确实本性如此,社交时端出一张温柔和善脸可以,私下一直假装反而容易让人扭曲。 “对了,康哥刚发消息说让你拍摄完回公司一趟,他在公司等你有事。”程是金欢快的声音再度响起。 来了 二、 “嗯?”盛旸掀了掀眼皮。 程是金拿着手机挤到他旁边,表情神神秘秘道:“康哥居然回京了,我还以为他要寸步不离跟着韩新晨呢?你猜猜他为什么找你?” “不猜。”盛旸没理会他,长臂一伸从旁边的运动包里拿出手机自己看了起来。 “呵呵,你说你,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 程是金作为盛旸的助理兼执行经纪,两人相依为命,相处一向随意。 盛旸一扫眼看完群里消息,略思索道:“看康哥语气,应该是拍戏上的事,是好事。” 程是金叹口气,又立刻微喜地点了点头:“哎,没想到康哥居然还会找你,我还以为咱们又要持续回到那经纪人失踪的小可怜时期呢?不过拍戏好啊,多拍戏才有机会,你的粉丝也能安心了。” 盛旸低低嗯了一声,面色依旧冷淡,却不难从唇角看出几分雀跃。 虽然广告简单来钱快,但拍戏才是本质,这个饮料推广就是他那部校园剧男二的热度来的,因为剧里的形象既青春又温柔,很适合饮料主题定位。 商务广告是一阵风,没有作品角色支撑,热度和粉丝很快会散去,广告商也很快就会不认识他是谁。 娱乐圈的钱这么好挣,他想至少要挣个几十年吧。 所以要多拍戏,好好拍戏,持续支撑起热度和地位。 不知想到什么,程是金神色颇为期待道:“前几天的那个新闻,简飞自毁前途虽然可惜,但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他完蛋的同时也留下了不少好资源,同一个公司的,你多少也能沾到点吧,哼,之前因为那傻逼星二代截胡,你都被耽误半年没进组了。” 简飞是群力娱乐的一哥,上周因为被爆出脚踏几只船、家暴女友等丑闻,已经被圈内软封杀了。 “有些话只适合在心里想。” 盛旸轻咳冷声:“你是我身边的人,代表我的形象,这些话万一被粉丝或者媒体听到了。” 程是金忍不住笑,打击他:“就你会端架子,一个十八线天天按巨星的标准塑造自己,媒体压根懒得搭理你,就你那小猫两三只的粉丝,长了顺风耳也听不到我说话。” 盛旸有点被堵住了。 十八线确实是个残忍的现实。 但立刻。 他面上更为漠然、毫不在意般道:“嗯,我是在告诉你,没必要因为一时嘴上痛快,去承担不必要的风险和冲突,以后,我会继续盯着你的。” 程是金无奈举起双手投降:“好好,我错了,我记住了,下次不会直接骂人了。” 盛旸点头,认真道:“心里偷偷吐槽和畅想就行。” 程是金忍不住笑弯了腰。 看了看不远处的导演,见导演脸上表情不错,他立刻更高兴道:“看样子是不用补拍了,我们早点回去,现在都快四点了,待会万一跟晚高峰撞上,到公司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他们广告的拍摄地是在京郊一个度假农场,不堵情况下到公司一个半小时车程,一堵车那就没个准了,多久都可能。 正说着,先前来过一次的导演助理,满脸喜意地跑过来提醒他们拍摄结束。 “嗯,我去跟商务方负责人、还有导演打个招呼。”盛旸擦了擦身上的水,从椅子上站起来。 程是金站在溪岸边,默默看着盛旸挺拔瘦削的背影,看他一改惯常冷漠表情,努力挂起微笑,腼腆地和商务公司负责人社交,和拍摄导演鞠躬道谢,看他在两人的称赞下,清冷面容上露出浅浅酒窝。 虽然这两年来,他一直跟着盛旸跑东跑西,熬夜奔波,也偶尔对未来表示遗憾。 但每次看到盛旸这样的背影,他就觉得,应该是值得的。 …… 远星科技园2号楼,是一栋颇具艺术风格的六层建筑。 其中1-2层,是家还在孵化中的新兴人工智能公司,前途未定;而从第3层开始到顶楼,则都是属于国内老牌影视公司--天行传媒的办公地。 初春傍晚,昏黄的光线打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数道粼粼金光。 今天是周五,想着接下来两天的假期,楼里天行传媒员工们的脚步和微笑,都不禁微微急切了几分。 在经过6楼西侧尽头的那扇玻璃门前,所有人还是都不自觉放轻了动作。 这是天行传媒最高层次的会议室,往日只有部门总监以上高层能参与,而这会儿,更是在与同行公司东来影视召开联合会议。 春节期间,两个公司联合出品的仙侠大剧《灵剑奇缘》大火,这会儿便是表功总结大会。 会议室内宽大的投射屏前,一位颇为英俊且年轻的西装男子正在侃侃而谈。 PPT很快讲述结束,立刻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鼓掌声和不绝的赞叹声。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绍钧这几年做艺人风生水起不说,首次担任监制又出了一个爆款项目。” “虎父无犬子嘛,已经有唐董的几分风范了。” “哈,老唐,你们东来影视后继有人了。” 听着这些话,会议桌左上首的唐东满面笑容摆摆手:“小孩子瞎玩闹罢了,前几年一意孤行非要抛头露面当明星,这会总算干了件正事,以后也还是要你们多教多帮啊。” “多亏叔伯们帮助良多。”唐邵钧一贯高冷,此刻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意气风发:“今天晚上的收官庆功宴,还请各位叔伯们赏脸,共享成功。” 唐邵钧既是这部剧的一番男主,又是这部剧的总监制。 “自然自然。” 场间众人几乎异口同声应和道,虽有不少笑意并不达眼底。 天花板巨大明亮的欧式吊灯,将每个人的表情映得格外清楚。 “老张,到时候你也一起去玩玩吧,小孩子第一次干活就出了成绩,又是咱们联合出品的项目,很有纪念意义啊,可惜……老周身体不方便去。”唐东看向坐在自己正对面的人,笑眯眯道。 张泰放下手里文件,抬头挤出几缕笑意:“这是当然的,周董已经提前交代过了,邵钧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周叔和张叔厚爱了。”唐邵钧立刻一颔首。 唐东见状,仰头哈哈大笑,几乎笑成了弥勒佛。 张泰扯扯嘴角,没再出声。 眼角余光随意扫向自己下首的某个人,可瞬时,表情变得更加难以形容。 那里坐着位跟唐邵钧年龄相近的戴眼镜青年,只是比起唐邵钧在此间的意气风发,他却从会议开始便面无表情垂眸发愣,看着很是低沉阴郁。 不比唐邵钧光芒万丈就罢了,还表现出这么一副做派,难怪周董卧病在家也要时时刻刻提点着。 他以前偶尔觉得周董是否神经兮兮,明明他儿子年纪轻轻的办事已经不错了。 现在看来,能力上的稍微不及是小事,心态上的缺陷才是大问题。 张泰无声摇摇头,收回了目光。 隔着三四个身位的程晋也感觉到了这不满,赶紧手肘撞了撞身侧之人,小声唤道:“周总……周总。” “?”发呆中的青年转脸看来,眼眸深邃,酿着几分突兀被惊扰的茫然。 程晋微轻声解释道:“张总刚看过来了,表情不太好,万一回去跟周董告状……” 闻言,那一直沉默的青年轻轻眨了眨眼。 这下却如拨云现日般,眸中混茫之色霎时一干二净,眼角眉梢自然带出两分笑意,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知道了,谢了。” 程晋沉默。 今日的周总好像有些不一样。 还待再仔细看,青年却已经转过了头去,手上拿着手机正在摆弄。 周虞渊划过通讯软件,扫过里面陌生的人名和信息。 最后打开了相机的前置摄像头,屏幕上映出来的那张面孔,陌生又熟悉。 熨帖的高级西装,英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容貌十分英俊,五官眉眼和他刚出来工作的时候很像。 不过周虞渊知道,这不是他。 …… 天行 三、 他刚工作那会儿穿不起这样的西装,也消费不起这样的眼镜,更没有一个公司创始人的父亲。 原身父亲周捷才年轻时和唐东一起创业,建立天行传媒,是公司的第一大股东。 后来因为经营理念不合,唐东出走,另起门户建立东来影视集团后,周捷才更成为天行传媒唯一大股东、绝对话事人。 十年前虽因身体原因,周捷才迫不得已退居幕后,但心腹张泰成为他在公司的代理人。 多年来公司发展蒸蒸日上,周捷才手上原始股的价值也翻了n多倍,原身可以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富二代。 而他却是孤儿出身,白手起家,这个年纪正拉着同学艰难的创业中,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唯一一套算得上昂贵穿出去撑面子的西装,甚至买不起此刻衬衣上的一粒袖扣。 直到几年后,他的公司经过几轮融资,又成功上市,财富才慢慢变成了一堆数字。 结果,刚过三十岁生日不久,睡一觉而已,就来到了这里。 周虞渊按灭手机,抬头淡淡看向前方。 唐邵钧早已经从台上下来。 “总结搞完了,老张,咱们来说说正事吧。”唐东微发福的身躯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看向他正对面的张泰,“上周出的事想必你也清楚,群力娱乐的抵扣价码得变一变了,新合同价格我昨天已经让人发过去了。” 群力娱乐市值只在□□亿上下,典型的小作坊公司,但却在艺人经纪上有些可取之处。 而现在正值流量明星热潮时期。 大约两年前,天行和东来都看中了它的未来效益,天行先出的手,准备了四亿资金收购他们49%的股份。 东来影视是后来者,只能从创始人手中再买下24%的股份。 不过,天行传媒最近风水不大好,连续几部剧被压着没如期上映,将近十几亿资金没能收拢。 以至于后面准备要开机的一部大剧,也被迫一拖再拖,但演员那边已经很有意见,催促了好几次。 这时,唐东表示想从他们手上买下群力娱乐的股份,出资4.3亿,比之前天行买来的时候还多了三千万。 为了回笼资金,天行同意了售出股份,到这个月为止,双方谈判工作已经全部结束,只剩下正式签合同、登记转让了。 但也真见鬼。 就在上周,群力娱乐的一哥简飞突然出了大丑闻,娱乐生涯基本宣告结束。 这种小公司资金结构都不大健康,简飞一人就占整个公司收入的30%左右,更别说还连带公司声誉什么的,群力娱乐市值大降。 天行传媒手上的群力那49%股份,唐东只愿出2.7亿多了,还是友情价。 “我看过新合同报价,太低了。”张泰轻摇了摇头:“唐董,你办事不厚道啊,简飞出了事,但群力不还有个韩新晨吗,刚好现在演灵剑这剧火了,一上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变化。” 唐东:“老张你向来精明,这回怎么单纯了,韩新晨才刚冒头几个月,以后发展哪说得清。更何况,简飞刚续完四年约,韩新晨却只剩一年多了。” “群力股份当初是唐董主动要的,我们忍痛割爱啊,唐董眼光好,群力必还有其他好苗子,哪里就值得如此斤斤计较?” 张泰眯眼笑了笑,继续道:“我们天行不是普通小公司,要是价格低了杯水车薪,又何必在这里买来卖去的麻烦,周董身体不好,这点事还是不要反复拿去麻烦他。” “我前几天才去看了老周,他脸色好得很。”唐东也笑,“咚”一声放下手中杯子:“涉及到钱的事,有什么是不麻烦的,要是怕麻烦,老周当初也不会放弃铁饭碗,和我跑出来一起创业了,你尽管去跟他说就是。” 这说到后面,显然已经带上了情绪。 两位老总明显不太和谐的谈判,让会议室内瞬时静得落针可闻,人人争做鹌鹑。 周虞渊懒懒靠在椅背上,耳朵听着两座大佛念经,手上一派轻松地转笔玩。 真有意思~~ 从先前到现在不断听到的那几个人名、公司名,以及脑海里不断浮现的一些记忆片段,似乎都在清楚告诉他,他好像穿进了那本先前看的中。 所以,现在剧情进展到这了…… 会议室内一阵沉默过后。 唐东再次开口,有些苦口婆心:“要知道群力出这么个丑闻,我本身也就赔了不少,若不是咱们早谈好了,天晓得,我还想把自己原本的股份都卖了,脱离群力这个泥潭呢,可现在还有谁愿意接手啊?老张,你们天行那部大剧《青云诀》不是急等着开机吗,咱们现在就互相节约一下时间吧。” 张泰面色微沉。 别的说再多也没用,天行现在缺现金流是事实,所以主动权就掌握在对方手里。 “唐伯伯原来也想卖群力股份?” 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寂静会议室内响起。 张泰听出声音主人,皱了皱眉。 唐东直接看了过去,半晌,才点头缓声道:“是……有这个想法。” 周虞渊指间转笔动作停下,勾了勾唇:“那确实让您为难了,不如咱们两家干脆重新再找个买家,把群力股份一起全卖了,省得两边都委屈,伤了情分。” 听这话,唐东却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层层浮现:“阿渊,我倒是也想啊,可群力虽小却多少还值几个亿的,现在又出了事,这短短时间内哪里能找到接手的人,哎,你这孩子好心唐伯伯很感动,但想得也实在太简单……” 张泰一下便听出唐东这是在故意嘲讽,他面色不变,目光却是疑惑地投向了周虞渊。 周虞渊虽没像唐邵钧一鸣惊人,但能力并不算差,在同龄人里更可算出色,不可能连这么基础的事都不清楚。 “谁说没人接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周虞渊剑眉微挑,英俊的脸上挂起迷人笑意,手臂懒洋洋撑在桌面,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只黑色中性水笔,笔尖的方向正正朝着他自己。 唐东和张泰几乎是同时睁大了眼睛。 一直没出声的唐邵钧,也饶有趣味地看了过来。 “阿渊,你……你的意思是你要接手?”唐东不确定地开口道。 “不错,走我的私账,您也知道我母亲过世前给我留了些投资基金。”周虞渊十分爽快一点头,笑眯眯道:“唐伯伯,虽然我确实帮您解决了个大麻烦,但也不用您太感动,只要待会签合同的时候,您让侄儿我一点点就行。” 指尖的中性笔落到桌面上,发出“啪”地一声清脆动静。 * 会议结束,西装革履的一群人推门而出。 目送东来影视的那帮人离开后。 周虞渊循着记忆走向原身在六楼的办公室,刚准备进门,余光却瞥见后面跟上来一道身影。 他转身微笑:“张叔,有什么要吩咐的,我去找你就行了。” “不用,我赶时间,等下还要出去见人。”张泰说着话,抬手推开办公室门直接走了进去。 周虞渊跟在后面进去后,随手关上了门。 高大绿植旁,张泰目光直勾勾盯着他:“你自作主张动用私产买下群力,是因为邵钧?” 周虞渊靠在桌沿:“张叔,您这么说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看着他玩笑言辞,张泰微微蹙眉。 他跟着周捷才多年,所以清楚的很,当初周捷才和唐东两人创业时是闹掰了的,不过都是做老总的人,表面只能装作和气,但私下却是仁者见仁、争锋相对。 后来,周捷才因为身体原因早早退出公司一线,但他生性好强,便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这一辈上。 周虞渊打从上幼儿园开始,就被逼着和唐邵钧进行各种比较,学习、运动等等。 不过,一直以来,输多赢少。 这种情况下,周虞渊也只能从别的小道上面花心思。 因为唐邵钧性格自小较为高傲冷漠。 大概是为了对比,也为了邀买人心,周虞渊这家伙平日就会故意一副温和开朗模样,但到底是装出来的,他们这些认识多年的人只会觉得阴沉可怕。 可这会却……像是真正的宽和? 张泰定了定神:“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为了尽快开机《青云诀》,公司才打算卖群力股份,这是你负责的首个超大项目,也是公司今年的主推项目,你小子现在是不惜投入自己私产、押进大半身家,也要尽快让剧组开机,好做出成绩跟唐邵钧比个高低是吗?” …… 资源 四、 “《青云诀》?”周虞渊挑眉,一些不太好的记忆涌上心头:“张叔,关于这部剧,之后我会跟你仔细讨论。” “行……”张泰点头,看着他:“先不说剧了,那就说说群力娱乐,群力现在唯一叫得上名的艺人就是韩新晨,他是邵钧剧里捧红的,你现在中途截胡群力,不是故意想要给邵钧难看?” “好像是有点难看。”周虞渊无所谓笑了笑:“那就当做是这样吧,张叔。” 在原著剧情里,原身买下了群力娱乐股份,也确实是出于这两个蠢兮兮的目的。 张泰皱眉:“唐东虽是故意卖惨才说要卖群力,但说实话,我也完全看不出来如今的群力娱乐有什么接手大价值。毕竟韩新晨的合约只剩一年了,甚至如果他想提前离开,一年的违约金也并不高。” “这样还真麻烦了,好像是听说他似乎对唐邵钧有那方面的意思。”周虞渊淡淡道。 真假少爷的原著,两个少爷不喜欢上同一个男人,那还怎么玩打脸游戏呢? 张泰盯着他:“所以你先前是一时冲动?” 周虞渊没正面回答,只抬手搭上他的肩十分亲热拍了几下:“张叔,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 张泰微发福的身体不自在僵硬住。 片刻,他才恢复严肃面容:“前几天你突然说要抛头露面去参加那个什么综艺,周董就不大高兴,现在……这件事,周董恐怕会更生气,你好好想着怎么跟他解释吧?” 周虞渊看着人离开的背影,表情一瞬间收敛起来。 抬步走到办公桌旁,取下鼻梁的眼镜扔到桌面,又稍松了松脖间领带,便整个人懒洋洋往椅子上一靠,随着重量的驱使,椅腿滚轮转动自动往后退了些许距离,一直抵到了高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辉煌璀璨的灯火,一样的繁华盛世。 在哪当老板不是当啊?在哪吃饭不是吃啊? 他轻轻笑了笑。 脚下微微用力,椅子滑到小冰箱旁,拿起鲜榨果汁仰头灌了一口,冰冷的液体入喉,整个人都清明十分。 “周总?”一道清脆的女声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进来。”周虞渊掀了掀眸子。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道穿着亚麻色职业套装的窈窕身影走了进来,这是原身的工作秘书郑晓婷,今年二十八岁,入职四年。 郑晓婷公事公办道:“跟您确认一下之后的工作,鉴于您下周一到周三要去参加综艺录制,因此这些相关事务需要您提前确认处理……” 听着她说了一连串,只传达出一个意思,就是他今天需要加班。 周虞渊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手指轻扣桌面懒懒道:“周五还要加班。” “嗯?”郑晓婷疑惑一瞬。 虽没有明说,但这段时间,他这位顶头上司为了能够压隔壁公司的唐邵钧一头,已经持续工作狂,加班不是最正常的吗? 周虞渊换个话题:“关于刚提到的综艺录制,如果我毁约的话?” 一阵音乐起。 郑晓婷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周总,是综艺节目组的助理导演?” 曹操来了。 周虞渊点头:“接吧。” 大约两分钟后。 郑晓婷言简意赅地向他转述了节目组的意思。 “导演希望再次确认您的行程,之前定下和您搭档的韩新晨,因为在拍电影剧组不放人,所以临时去不了,节目组正在匆忙确定新人。” “有意外变动?”周虞渊靠在椅背上,狭长的双眼微眯:“综艺是大后天一早就要开始录制吧,我如果现在也突然毁约,对打工人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郑晓婷没有出声。 周虞渊抬头:“帮我订机票吧,我会准时去的。” 郑晓婷迅疾回道:“好的。” “这些文件我会在今天处理完,没其他事的话,你们按时下班吧。”周虞渊坐直身体,微笑问候,“周末愉快,郑秘书。” 郑晓婷怔愣一下,立刻也微微笑道:“好,谢谢周总。” “不用谢,毕竟——我挣得比你们多。” 周虞渊抬手挥了挥,已经低头专心致志看起了手机上的外卖软件。 加班之前,先填肚子。 大份的肉酱拌面、一碗蔬菜牛肉粥、10个生煎包、20个蒸饺,再点一只手撕鸡、一份蒜蓉芦笋。 周虞渊利落付了款。 暂时先这么多。 待会加班饿了,再叫其他夜宵吧。 …… 除了最后一公里堵了片刻,从京郊回来的车程一路畅通,盛旸到达公司的时候六点还不到。 群力娱乐是个小公司,艺人加起来才十几个,大部分也都在外面奔波。 因为下月将搬到其他园区办公,为了文件交接方便,最近更基本任何没新事务开展,员工上班就摸鱼,下班准点跑。 但这会儿,明明下班已经快半小时了,公司却还热闹地仿佛开聚会。 两人往里走了几步,看着同事们满脸笑容,言语中断断续续传出“韩新晨”几个字,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韩新晨来公司了?他不是月初才进得一个电影新组吗,这会儿应该在外地拍戏吧?”程是金好奇地歪了歪头。 一边拿出手机查了起来:“啧,原来今天要办《灵剑奇缘》的庆功宴了。” 《灵剑奇缘》一个多月前热播结束,这会儿确实是该收官庆功的时候。 程是金忍不住低声吐槽:“我就说,难怪康哥舍得回京了,我还以为他是特意回来为你拉资源呢……” 康哥全名康宇,是盛旸的经纪人,但也不止是盛旸的。 康宇手下现在一共带了五个艺人,四男一女。 唯一的女艺人--安瑶,曾经国民歌手节目出道,但现在人气不在,基本是在各剧组里出演甜美女二、女三,偶尔能在小成本剧里捞个女主。 而盛旸在内的几个男艺人,两年前则是一个男团, 男团这种东西,向来出道即高峰。 公司本意也没想要他们深耕其中,让几个年轻男生凑一起训练、活动,只是为了拍些生活纪录片卖卖腐,接着再找机会上几个青春类综艺。 这样先有了点粉丝和人气之后,等进剧组就能直接从重要男配起,甚至公司参与投资的小成本剧男主也有机会。 程是金在娱乐圈也呆了几年,见过不少年轻艺人,本以为盛旸这样的资质肯定会是男团几人里最先出头的,也是前途最长远的。 所以当初公司安排他跟盛旸的时候,还以为天上掉馅饼了,颠颠儿就扑上去了。 谁知道天降一大盆狗血。 盛旸的那两个队友宋庭晚和韩新晨,居然上演一出什么真假少爷的戏剧,里的情节就这么巴巴发生在眼前。 观众向来最爱八卦,虽然这并不算什么好新闻,却也让那两人一时风头无俩,关注度奇高。 假少爷宋庭晚后来跟公司解约,发展好坏与他们无关,暂且不谈。 真少爷韩新晨却因为这股关注流量,加上回归韩家后得到的资金支持,连续进了两个投资巨大的古装剧组出演男二,还在一个热门国风综艺做常驻。 很快便在娱乐圈崭露头角。 群力娱乐这样的小公司人脉资源有限,韩新晨既然已经出了头,那为了利益最大化,自然更是要将全部资源全往他身上砸。 于是这一年起码三百天里,康宇都只跟韩新晨个人的工作。 盛旸和男团里另外几人,则基本处于长期无主状态。 一直到去年9月,盛旸幸运凭着部B级校园剧的男配在网络上有了点热度之后,康宇才又对他多了几分重视。 不过就在今年春节,韩新晨参演的那部S级古装仙侠剧《灵剑奇缘》又大火。 康宇跟在后面忙得日理万机。 盛旸就再度被放养了。 程是金想着这些,忍不住转头看了眼盛旸。 果不其然,照旧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精致面庞。 公司人来人往。 两人穿过从从人群,走到一扇抬玻璃磨砂门前停下了脚步。“咚咚……”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男声。 盛旸推开门,办公室并不算大,只放了一张办公桌和几张沙发。 此时,办公桌后正坐着一名微微发福的圆脸中年男性。 盛旸和程是金一起叫道:“康哥。” 康宇点头,笑着问了问盛旸的拍摄情况之后,就开门见山地讲了找他来公司的缘故。 说起来很是简洁,几句话就清清楚楚。 但听完之后,盛旸黝黑的眸子闪了闪,程是金脸上更是一下比一下纠结。 这资源来倒是来了。 但他妈这都什么玩意啊?一个比一个叫人无语,屎味的巧克力莫过于此。 康宇看到他们的的表情,淡淡道:“目前就是只有这两个,我也尽力了,你什么想法,考虑哪一个?” 盛旸看他:“不是有两个?” “啊……” 康宇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 …… 队友 五、 “《靖夜司风云》四月下旬开机,距现在还有五十多天;《一起去流浪吧》是大后天开始录制,就算要参与录制三次,时间也完全不会冲突。”盛旸冷静分析。 康宇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真是一点没变啊。 这么贪心,这么悍勇,仿佛挡在前面的任何东西都看不见,只要能拽到手里的就一定不会放开。 盛旸拧眉:“康哥?” 康宇回过神:“《靖夜司》这部剧本来就是天行传媒指定你的,只要你自己心里没有间隙,那就没有任何问题。反倒综艺问题更复杂一点,到时候网络上简飞、还有新晨的粉丝可能情绪都会很激动,一些普通观众也很容易被带着走,你自己最好做好准备,不要弄巧成拙。” 盛旸点头:“我知道,谢谢康哥。” 两人从康宇办公室出来,便往公司会客室方向走去。 等紧紧关上门,程是金才忍不住抓耳挠腮:“天呐,我还当康哥终于想起你,给你拉了什么好资源呢,结果……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一部你之前被截胡现在又重新找回头的剧,一部估计还没上就要被骂死的综艺?” 盛旸淡声道:“《靖夜司风云》原著IP不错,《一起去流浪吧》更是大热综艺。” 程是金翻个白眼:“先不说综艺的问题,《靖夜司风云》跟康哥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给你拉的,这不是你自己跑剧组试镜来的吗?之前这部剧被截胡的时候,我们求他去跟出品商天行传媒沟通一下,结果他什么都没做。” 盛旸并非大度的人,对于当初临时被截胡自然心有不忿。 不过,康宇的为人他早就清楚。“这部剧是天行传媒制作,又有李云天老师要带儿子进组,依康哥的性子,不可能为了我去得罪这么多人。” 程是金叹口气:“剧就不说了,现在影视资源难。但那个《一起去流浪吧》综艺真的要去吗,要同时被几群粉丝围攻啊。” “简飞已经殉了,他粉丝现在看谁都不顺眼,都觉得是为了抢资源害他哥哥;韩新晨粉丝那本来就是群疯子,从你们一起在团里出道开始,就没事动不动骂你,现在更要缠上了;更别说节目里还有宋庭晚,也是你前队友,他去年夏天重新选秀出道后粉丝涨了一大截,到时综艺里一个不好,又能引发大战……麻烦又晦气啊。” 《一起去流浪吧》是电视台联合彩虹视频推出的户外大型真人秀综艺,目前已经成功录制两季,每一季都毫无疑问热播。 今年是第三季。 节目组精心挑选4位年轻当红明星,再由他们各带一名好朋友(圈内同行或者圈外素人都可以),去往五个不同地区流浪、冒险、生存。 一个地区连续录制3天,然后剪辑成上下2期,一季五个地区加起来就是10期,每周六晚8点播出。 群力娱乐的一哥简飞本是今年的明星嘉宾,已经去往两个地区、参与录制了4期。 不过上周丑闻一出,节目组立刻发声明跟他结束合作,甚至把前几期他所有的镜头都给打了码。 而下周,第三次录制要开始了。 综艺虽热门,但对圈内当红明星来说,接棒简飞这样的丑闻艺人还是会嫌晦气。 韩新晨新剧大火后,以现在的咖位也没必要。 但在前几天的商务采访中,他却突然暗示,接下来要加盟这部综艺。 这下,他的粉圈、还有不少看热闹的观众都沸腾了。 因为这季的《一起去流浪吧》综艺里,还有一位明星嘉宾是唐邵钧。 春节大火的《灵剑奇缘》,韩新晨在剧中是男二反派,也是男主唐绍钧师弟,两人竹马竹马一起长大,哪怕他最后堕入魔道,眼中也只有男主一人,相爱相杀。 这简直不要太对腐女们的口味。 韩新晨正是借此吸粉无数。 如今剧结束不久,剧粉观众们的热度还没散去。 他的粉圈构成里目前也是以CP粉为主。 对两人的再续前缘,那自然叫一个摩拳擦掌、兴奋不已,关注官博、四处联谊、改ID什么的都鼓捣一圈了,就等着综艺上两位正式见面。 结果,现在参加的人却变成了队友盛旸,粉丝们不把他撕碎才怪。 “对于任何一个娱乐圈十八线,能上这种热度的综艺都绝对算好资源,如果只因为那些外在的影响而放弃,那以后等着我的永远只会是各种不同的放弃,” 盛旸靠坐在椅子上,姿势随意放松,神色却坚决无比:“因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 程是金:“就知道你,嗨,反正简飞留下的‘遗产’资源本来就公司所有人都有机会,虽然韩新晨现在比你火点,但他那电影剧组导演不同意他尬综艺,这能怪谁啊?也真是,都拍上电影了,还想着这什么综艺呢。” “电影剧组……很不一样。”盛旸缓缓念着,不知在想什么。 程是金点头:“那当然,电影导演可凶了,是片场暴君,不过这也是应该的。” “哦。” 盛旸搭在桌面的白皙手掌慢慢握紧,眸色深沉。 电影啊…… 程是金又道:“话说回来,这次综艺也不是你一个人参加,天行传媒的周少董不是也要一起吗?” 节目组虽然说法是让明星带好朋友,但不管是往年、还是这一季,都有不少艺人带的是公司师弟师妹或者其他关系户,也算约定俗成了。 程是金神秘笑了笑:“你说他一个大少爷又不打算出道,这是干嘛呢,不会又是……追求你的手段吧?这些有钱人怎么就爱搞这些没用的假把式,还不如推你两个好影视资源呢。” “想太多,我是刚才确定接的,而周虞渊却早就定好了,原本他的搭档也该是韩新晨才对。”盛旸撩了撩眼皮看向对面人,又冷笑一声:“何况,周虞渊也压根不是对我有兴趣,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他跟周虞渊是去年认识的。 但明星艺人向来时间散乱,需要天南地北的跑。 认真说起来,他们其实才只见过寥寥四五次,还几乎都是在人多的公共场合。 就了解和交情来说,基本可以算陌生人。 周虞渊看似在追求他,颇为殷勤,但恐怕连他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嗯?”程是金不解。 盛旸不欲解释更多,只略带嘲讽道:“这帮富二代们的脑回路一般人想不通,不必管他,反正平时遇见了,我尽力应付应付就好,只……希望在综艺里他不要拖后腿就行。”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这个。 其他的,不管周虞渊有什么目的、想干什么,都与他无关。 两人稍坐一会,关于综艺中的注意事项初步讨论完毕,便准备离开公司。 打开会客室门时,正好旁边一间的门也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道颇熟悉的削瘦身影,只是那人清秀面容上却挂着明显不悦。 一眼看见旁边的盛旸时,瞳孔更是控制不住缩了缩。 “新晨你回京了?好久不见。”盛旸不动声色问候。 “嗯,今天刚到。”韩新晨已恢复如常,轻笑道:“我们几个好像确实很久没见了,最近各种工作多得快堆成山,我在外面忙得头昏眼花。” 盛旸淡淡道:“这是好事。” 工作多就代表红,只有小透明才会担心没工作。 韩新晨笑容更大几分。 想起什么,他又道:“是啊,但有时也叫人烦得很,太多了就必须要有取舍,有些不那么顶级的资源就只能舍弃,听康哥说你下周要去录制《流浪》了,这个综艺我原本还挺感兴趣的……” 盛旸看他一眼,清冷的面容上勾起丝笑意:“是吗,那等综艺播出后,新晨你就多看几遍。” …… 关联 六、 “砰!” 会客室门发出一声巨响。 韩新晨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双眸中的怒火却几乎将人点燃。 执行经纪文蕊缓声开口劝道:“你跟盛旸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他一向这么噎人的脾气,而且,他也就只能嘴上噎人了,你完全没必要搭理,他现在跟你压根都不是一个牌面上的,连你的脚后跟都够不上。” 韩新晨猛地抬头,目不转睛盯着她。 文蕊微愣。 韩新晨却突然笑出了声:“也是,跟他这样的人没必要计较,太掉价了,就跟粉丝们说得那样,一个十八线小糊咖而已。” 文蕊轻笑:“你这么想就对了。” 韩新晨又摇摇头,一字一句道:“不过,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东西就永远都是我的,不是那么好拿走的,不管是一年前的宋庭晚,还是现在的盛旸……” 文蕊蹙了蹙眉。 去年真假少爷事件曝光后,宋庭晚虽然被韩新晨赶出了群力娱乐,但之后暑假选秀重新出道,又是进组又上综艺,如今混得可真不算差。 现在盛旸,万一又弄巧成拙? 不过,她也十分了解韩新晨,脾气一上来谁也劝不住。 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 周虞渊刚起身给自己泡了杯茶,回来就看手机上多了几条信息。 来信人名显示:韩新晨。 他神色不变,没有急着点开信息,反而先慢慢饮了几口茶水。 脑中回想原身跟这书里几个主要角色目前的关系发展情况。 按照原著故事时间线。 去年春天,主角受宋庭晚的假少爷身份曝光,被发现和队友韩新晨身世互换,随后退团解约; 接着,真少爷韩新晨进组《灵剑奇缘》,并喜欢上同剧组的主角攻唐邵钧。 夏季,《灵剑奇缘》杀青,唐邵钧去担任选秀节目发起人,结识宋庭晚,主角攻受正式见面。 而原身因为跟唐邵钧竞争多年,对其相关之事颇关注。 偶然发现唐邵钧居然跟两个年轻男星牵扯不清,并且这两小明星互相之间还有恩怨。 于是,之后再去群力娱乐开股东大会的时候,就字里行间对韩新晨所在男团多提及关注了几分,想着也许可从中寻找什么突破口攻击唐邵钧。 这行为自然只是小道,拿不上台面。 原身也没当回事,便干脆装出一副花花公子模样,只当无聊想追求男团的小明星们玩玩。 然而,原身虽并不走心。 但他身份在那,一点点稍突出的友善和示意,都已经能让人想很多。 韩新晨便是想得最多的。 他在唐邵钧那里得到了太多的冷漠和拒绝,现在有个和唐邵钧身份地位不相上下的贵公子来献殷勤,这种心理上的满足他太需要了。 而且,在被豪门韩家找回去后,他便成了男团里最红的,周虞渊要是喜欢男团里的谁,那当然也只能是他。 韩新晨就算心里压根不喜欢周虞渊,但却没办法不喜欢这种虚荣。 淡白的茶香雾气,袅袅升起,微微晕湿了手机屏幕。 隔着水汽,周虞渊轻摇了摇头。 按照他接收到的记忆来说,在这个真假少爷曾在的五人男团里,他们队友盛旸的长相气质是最顶尖的,也最符合原身审美。 原身私下面对盛旸时,态度也才是最叫人误会的。 当然,也就仅此而已。 相对而言,大概就是好看点的棋子和普通点的棋子而已。 原身压根没放太多心力在这上面,如果不是记性还不错,可能下次见面连他们几人名字都叫不出了。 只是,有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周虞渊放下茶水,点开一直闪烁的微-xin头像,韩新晨一共发来了三条信息,很简短,但其中蕴含的意思却足够复杂。 韩新晨先是给他诚恳地道了个歉; 接着表示不能和他搭档参加综艺了,参加人选换成了他的队友盛旸; 最后希望周虞渊能和盛旸好好相处、合作愉快,不要生气,更不要为难盛旸。 周虞渊看着信息,先是轻轻勾了勾唇。 然后点开对话框,开始打字,他的回复比来信更简洁地多。 “好。” 确认发送过去,周虞渊将手机按灭扔回到一旁的桌面上。 盛旸?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想着穿越来这个世界之前、看那本时的感叹。 或者……他现在莫名其妙穿进书里,就是因为盛旸? 周虞渊摇了摇头,不沉迷假设,重新埋头工作。 之前秘书留给他的文件,已经全部处理完毕,现在开始准备的是关于群力股份收购案。 他既决定要推进一件事,效率向来高得惊人。 关于收购案,他首先做的就是直接把当初东来影视拟定的股份转让合同,改了个甲乙方名字和价格,其他几乎是原模原样的发了回去。 当初唐东给天行49%的股份报价2.7亿,周虞渊等比例来,东来手上的24%股份他就报价1.32亿。 不过做生意,本来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唐东当初将价格压这么低,其实是为了先声夺人压压天行的气势,并不是真的只给2.7亿,预想中是有谈判空间的,只要3亿以内都可以接受。 只现在,却是捡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周六一大早,唐东从秘书那里转收到这份合同的时候,心情可想而知,连最喜欢的紫砂杯都砸了一个。 “爸。”唐邵钧脸上一贯的高冷,就算对着亲生父亲也不改其色:“不必生气,真正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邵钧你说的是,他向来就爱上赶着跟你比,但偏偏又比不上,这次也是昏了头,连他妈留的遗产都动了,败家子,看能得意多久。” 唐东轻喘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 “哎,你周一要去录那个综艺了吧,他也是要去,那小子平时装得倒是人模人样,但还是太嫩了,真要被那么多观众盯着审判,必然要露馅,到时就是活该给你做踏脚石。” “嗯。”唐邵钧点点头。 但脑海中却不知怎地,突然浮现周虞渊在会议室内的神情模样,跟以往似乎都不同。 …… 周日傍晚。 A城xxxx度假酒店。 七楼娱乐层尽头的豪华包厢里坐着七八道人影,台上鬼哭狼嚎般的歌声分外刺耳,却时不时能赢得下方一阵毫不走心的鼓掌叫好。 角落一隅,周虞渊左手夹着根没点燃的香烟轻搭在沙发背上,右手捏着手机随意地滑动,屏幕幽幽微蓝,显得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偶尔,他会抬头看一眼上面的人表演。 包厢的夜灯反射在他鼻梁的无度数金丝镜片上,光线迷离,看不清表情。 歌曲结束,连续五首之后,那人显然没兴趣再继续折磨大家的耳朵,丢下话筒走了下来,直接往周虞渊身旁一坐,左手搭上他的肩膀。 “小周同学,我唱功进步了没?” 周虞渊歪了歪脑袋:“嗯……扔只发情的猫上去,也比你叫得好听。” “靠!”沈樊当即就跳了起来。 包厢其他人也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沈樊是是原身的发小,一个喜欢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两人关系颇不错。 不过,一年前唐邵钧开始转幕后、经手东来影视事务后,周虞渊一心跟他明争暗斗、不甘落于下风,也就没心思再出来鬼混,跟沈樊这些朋友的关系都淡了不少。 今天他刚下飞机被节目组接到酒店,就恰巧在大堂碰上了沈樊带着一帮人也来这边度假玩耍。 沈樊好不容易逮着人,怎么也要拉他一起玩。 考虑到这帮人背后的关系网,周虞渊干脆答应了,甚至主动提出要做东赔罪。 大概是刚唱歌用功过头,沈樊也没心情跟周虞渊斗嘴。 捧着个小蛋糕坐在一旁囫囵吃了起来,边吃边道:“啧,这一年多没来,这家酒店的点心味道好了不少啊,你们也尝尝。” “哎,烦不烦人啊!” 这时,就坐在沈樊另一边的男生看着手机突然道。 沈樊睁大了眼,转头看向他。 那男生似乎意识到什么,忙轻笑道:“哎,樊哥,不是说你……是我女朋友,好好的非要跑过来找我。” 沈樊眼角弧度更大:“你小子有福气啊,我记得你女朋友还是个什么明星吧,这么黏人啊?” 这男生叫李明轩,正想要再说些什么,捏着的手机却直接响了起来。“什么,你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好好,行吧行吧,到了再打电话来,我下去接你。” 这话一出,包厢里又是响起一片轻巧的笑声。 半开的窗户,送进清凉的春日晚风。 周虞渊看了看这里面的群魔乱舞,起身淡淡道:“我出去走走,待会再回来。” …… 见面 七、 酒店十二层电梯口处,正等着两道人影。 “哎,我说你啊,待会还是尽量少喝点啊,别跟以前一样,那些制片、导演随口一劝,你就真拿瓶往嘴里怼,你倒是用力了,人家看你是二傻子呢,最后想拿资源、想被镜头照顾还不是靠关系。” 程是金一边在手机上确定酒店的包厢预定情况,还不时侧首小声教育右边那道人影。 盛旸脸上带着黑色口罩,头顶压着鸭舌帽,走廊影影绰绰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半点面容。 不过,还是吸引了周遭来往人群不少目光。 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宽大的白色抓绒卫衣外面套着一件纯黑面包羽绒马甲,这样鼓鼓囊囊的打扮,在他身上却半点不觉臃肿冗余,倒更衬得身形高挑、脖颈优美,一眼看去便是扑面而来的清冷少年气。 他抬手揉了揉眼,嗓音微凉:“嗯,知道的。” 程是金又稍稍凑近了些许:“知道就对了,千万别太用力当二傻子,不然下次那帮人还不知能提出什么过分条件将人当猴耍着玩,那帮人啊……” 正在这时,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了,齐刷刷一群人往外走。 程是金及时闭了嘴。 等电梯里的人全部出完,盛旸和程是金走了进去,按了往下到7楼的数字按键。 7楼是酒店娱乐层,与上方的静谧不同。 两人走在酒店长廊上,时不时便能听到包厢缝隙泄露出来的些许音乐和吵嚷声。 “这一层房间真多,还挺难找的,得亏我们提前半小时下来了,哎,好像找到了……”程是金一边往前走,一边对着包厢的牌子。 片刻,没听到身旁人回应,他好奇地转过身去:“怎么了?” 盛旸正站在后方不远处,那里刚好是七楼往几条不同方向走廊的交叉口。 他微歪脑袋,眯眼看着右侧方向的长廊里。 “啊?怎么了你这看什么呢?” 程是金莫名其妙,朝盛旸走近了几步,伸长脖子顺着他目光落点看过去。 右侧长廊尽头,隐约一个纤瘦女生被男人跌跌撞撞的蛮力拉着。 他霎时反应过来,低声喃喃道:“那是丁雨桐吧……” 丁雨桐跟盛旸差不多,都是十八线小艺人,因缘巧合,两人曾在某个综艺节目上合作表演过一次。 “嗯。”盛旸轻轻应了一声。 那男生的脸色不太好看,手上拉人的力气便有些大,丁雨桐个子没他高,力气更没他大,一路上几乎被拖着走的。 “我靠,这是谁家大少爷啊,光天化日这么猖狂?”程是金蹙着眉头,颇不满地小声叨叨着。 说着,他又看向面无表情的盛旸,犹豫劝道:“这家酒店住地都不是一般人,你可别冲……” 盛旸站在原地,似乎一动不动,只是不知何时,脚底踩着的那一块地毯却几乎变形。 他静静看程是金一眼:“我不会做多余的事。” “不会就好,就好。” 程是金表情复杂。 盛旸没再看他。 漂亮的眸子眯起,视线有意无意往旁边墙上挂着的报警器扫了一眼。 程是金:“你……” 就在这时,前方两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丁雨桐用力拉住了那男生手臂,踮起脚双手抱住男生脖颈,主动凑上去亲了一口他的脸颊,语带笑意:“哎呀,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男生面色还是不好看,但目光已然缓和几分:“不是说好我今天要和几个朋友一起玩,明天再去找你吗,这次一起出来玩的好几个大少爷,你无缘无故突然中途跑过来,他们搞不好会生气,下次别这么想一出是一出了。” 丁雨桐甜甜笑了笑:“知道知道了,不都是你那一个圈子的朋友吗,见见有什么关系。” 那男生也无奈笑了声:“行吧,我带你去。” 盛旸和程是金顿了顿,不约而同往后退几步,身形隐匿在廊柱阴影里。 一直到那两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长廊另一头,他们才从角落出来。 程是金露出个庆幸的笑容:“原来是误会,太好了。” “嗯。” 盛旸看着右手背的灰尘,轻勾了勾唇,保洁打扫廊柱角落时有些怠工了。 他扫过几步外亮着绿色的洗手间指示灯:“你先去包厢点菜吧,我去洗个手就来。” “好。” 与走廊上不知哪里就冒出来的喧扰声不同,7楼的卫生间反而很安静。 或许是因为空间太大太干净,或许是因为四角落里燃着的静心檀香。 盛旸洗完手,顺势抬头看向了洗手台上挂着的镜子。 口罩遮挡之外的上半张脸,没有黑眼圈,没有长痘,没有浮肿,整体状态还算不错。 因为要上镜,这几天他一直早睡早起、并且早晚有氧运动。 “咔……” 突然,一道轻微的开合声响起,有人从里面的隔间出来。 脚步声逐渐靠近,鞋底一下一下敲击在地砖上非常有节奏感,最后稳稳停在了盛旸的右手边。 他一米八二的个子,在娱乐圈也不算矮,在普通人里有时更鹤立鸡群。 但旁边站着的这人,却比他还要高了大半个头,走过来的一瞬间,头顶光线都似乎被遮挡暗淡了几分。 盛旸目不斜视,却依然通过镜子清晰看到了身侧那人的模样。 一头茂密黑发散散往后拨去,戴着眼镜也遮不住英俊至极的五官眉眼,明明是宽松版的休闲西服配白T,却依然展露宽阔流畅的胸膛肩胛,同款休闲西裤之下笔直长腿仿佛无边,脚上则踩着双纤尘不染的纪梵希小白鞋。 总之,从外表来看,这人绝对是极其出色的存在。 生活中,男人们多半不爱打理自己。 而美貌这种东西,一靠爹妈天生,二靠后天打理。 所以,除开娱乐圈的精致包装外,现实里美女照样很多,但却很难看到出彩的帅哥。 作为一个圈外人,能展现出这么好的状态,不管先天还是后天都足够努力。 甚至,比他们圈内的大部分男艺人都更尽心。 盛旸之所以如此确定此人是圈外人,只因这便是他稍后综艺中的队友搭档,也是他们公司的大股东——周虞渊。 “哗啦……”旁边的水龙头被打开。 或许是因为带着口罩,周虞渊似乎没认出来他,一改相识以来几次见面时的殷勤笑意,只一言不发垂着眸子专心搓泡沫洗手。 动作斯文而细致,仿佛在进行什么重大无比的研究实验。 不过,似乎是察觉到他在偷偷打量。 对方洗手间隙忽地一抬眸,正正对上镜子里他窥看的视线,只是这么平平淡淡地一扫,就立刻垂下了眼皮。 被人当面逮到偷看,加之对方那一抬眼间不经意散发出的凌厉锋锐。 盛旸面上虽毫无表情,却忍不住略心虚地偏过了脑袋去。 过了大约三秒,旁边流水的声音停了。 周虞渊从旁边的台子上抽出两张纸,一边擦手,一边扶了扶鼻梁上眼镜,抬眸大大方方瞧向了墙壁上的镜子。 准确的说是在看镜子里的盛旸侧脸。 不同于盛旸偷偷的窥视。 从头到尾,周虞渊的动作和目光都十分坦然、毫不遮掩。 按照原身残存的记忆,身旁这人似乎就是盛旸? 前几天,他还在想来这个世界或许跟盛旸有关。 没想到第一次正式见面,居然就在这里了。 面对这样的注视,盛旸神色不动。 但心中已然明白过来,周虞渊应该是认出他了。 “盛旸?” 果然,下一刻,身旁那人便开了口。 “周总?” 酝酿一瞬,盛旸挂起标准而礼貌的表情转过头去。 正好将旁边那人深邃微亮的眸光和嘴角的慵懒笑意尽收眼底。 “原来没认错。”周虞渊神情温和:“刚怎么一直不出声?又带着口罩,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属于成年男性的嗓音,清润又磁性,微微上扬的尾调像是大提琴演奏般动人。 这样的音色条件,说台词时简直是天然的加分项。 盛旸漫无边际地胡乱想着。 一边不忘礼貌应付道:“看周总似乎在忙,不好打扰。” 只是这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平日场面话说习惯了,有个专门的词库随取随用,结果却忘了现在这是在卫生间? 在这里能有什么可忙的? 周虞渊却似乎完全没在意,反而饶有兴趣地瞄了眼自己尤带水珠的双手:“嗯,勤洗手讲卫生,确实人生大事。” 说完,单手将纸巾揉成一小团,腕部随意一抬,便精准落进角落的垃圾篓里。 “……”盛旸犹疑地看他一眼。 前几次的接触虽短暂,他总觉得周虞渊此人本质是虚假且居高临下的,绝不是这种会主动帮人圆场的类型。 周虞渊对上他的目光,笑容不变:“一起出去?” “好,周总。”盛旸立刻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洗手间位于长廊尽头,正对着一扇大开的窗户。 春日夜风穿梭而进,给这喧闹火热的娱乐楼层,披上一层清凉纱衣。 两人也尽情感受着自然风拂过发丝和肩头的舒爽,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只是刚转过了这条长廊,突然,一道响亮男声打断了这气氛。 “好啊姓周的,我说人偷偷躲哪去了,果然是跑出来私会小情人了,啧啧,就这么忍耐不住啊。” …… 玩笑 八、 闻声看去,前方正悠悠然走过来一位年轻男性,衣着打扮颇为富贵,长得也算齐头整脸。 只是脸上那一抹窃笑叫人不喜,更何况还生了张更叫人厌烦的嘴。 盛旸面色不变,目光却已然暗沉几分。 他从小长相过人,虽性格较冷,却依然难免被开玩笑,偏偏生气就显得过于在意,部分人反而更加乐此不疲。 尤其眼前这人一看就出身不凡,是那种从不会在意旁人感受的。 “抱歉,这家伙一向口无遮拦,你就当是野狗在吠就行。” 一道低沉好听的男音在他耳旁响起。 盛旸蓦然睁大了瞳孔,转头看向身边人。 “我朋友冒犯你了。”周虞渊对上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很是郑重,“盛旸,对不住。” 沉吟良久。 盛旸缓缓点了点头:“哦。” “我靠,我歌唱到一半好心跑出来找你,你居然还这么说我?” 不知何时,沈樊已经走到近前,听到周虞渊的野狗一词后当即不满道。 周虞渊微眯双眼,嗓音极淡:“是吗,唱歌居然都堵不住你这张嘴?那你得感谢自己生在21世纪,救你这条命的是法治社会。” 听他语气和音调,似乎是在笑着的,但却无端叫人感受到一股寒意。 盛旸心底也惊了一惊。 虽然他对周虞渊并不算太过熟悉,但不管是之前几回在公司遇见时的故作殷勤,还是刚刚两人聊天时的自在慵懒。 总体而言,周虞渊对外展示的形象至少都是颇为礼貌无害的。 但这会…… 周虞渊的眼睛形状有点类似凤眼,不算大也不圆,但十分狭长,以至于眼尾处有点微微上翘。 平时盯着人看时,似乎总带了三分笑意;此时骤然整个眯起来,便显得十分可怕压迫。 沈樊也不由抖了抖唇,有些尴尬道:“姓周的,你……你干嘛呢?我就开个玩笑。” 周虞渊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也就跟你开个玩笑,你不会当真吧?” 沈樊眨眨眼,看人这般态度,似乎终于明白过来什么。 他尴尬地吐了吐舌。 然后,对着旁边的盛旸双掌一合、微微低头道:“嗨,这位小哥,真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嘴太快了,抱歉抱歉,您原谅我吧。” 说完,立刻期待地睁大眼看过去,希望得到个台阶下。 娱乐层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照得人五官有些朦胧。 不过,正所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销魂。 盛旸今天一身白衣黑裤,简单配色更衬他面容如玉、唇红齿白。 他身板挺直地站在廊灯下,眼皮撩起时,乌黑睫羽轻颤,对着面前人淡淡一扫,瞳孔里反射的光冰寒漠然到极点。 沈樊刚开始只顾着打趣周虞渊,压根没注意看旁边这小情人。 这会走近后仔细一打量,有些被蛊惑。 好家伙,这叫一个又美又辣啊! “这位先生严重了,都是玩笑罢了。” 却在这时,盛旸脸上表情骤变,一瞬间已挂起个极为标准礼貌的职场微笑。 刚才那一眼美景就仿佛是错觉。 如世上所有美好易碎的东西一般,还没来得及感受,便已经消逝不见。 沈樊顿时兴致更高。 呵,大美人还有两副面孔呢! 这要不是跟姓周的有点关系,他真是有点想追着玩玩了。 周虞渊对盛旸道:“时间不早,我先走了,明天录制再见。” “明天见,周总。”盛旸微颔首,面上的笑容比之前稍多了几分真诚。 七楼一整层都是娱乐层,面积颇为广阔。 周虞渊和沈樊一路沉默,并肩沿着长廊往前走。 大约走了几十步,到了一个拐角处。 “走这边,往哪儿跑呢?”周虞渊一把拉住直愣愣往前冲的人,轻笑:“你不是刚才从那边过来吗,这就不认识路了,脑子里光装着我的八卦了是吧?” 沈樊看他一眼,也笑了起来:“靠,我是被你吓到了好吗?哪见过你这么较真啊?” 随着这两声笑语,两人之间原本微绷紧的气氛也瞬时松弛下来。 周虞渊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摆摆手道:“我哪敢吓你啊,我被你吓到才是,我未来摇钱树都要被你吓跑了。” 闻言,沈樊紧走几步追上去:“嚯,刚那是你公司签约的明星啊,我说长那么好呢,这资质以后要红啊,你这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还有句话叫兔子不吃窝边草知道吗,收起你的八卦心思以及其他心思,在我这里,公事私事绝对不能混杂。” “行吧……行吧,你这个只会浪费的家伙。” 两人走到原先的包厢门口,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两人一下对上三张充满怨念的脸。 “可算回来了,一个一个的就知道往外跑,一包厢六个人走得只剩我们三,你们太过分了啊。” “要我说,哥几个回头都赶紧去医院查查肾吧!” “嗨,真是赶巧了,都挤在门口干嘛呢?” 这时,走廊另一头的电梯里刚好走出来一男一女年轻人,其中那名男性正是之前说要下楼去接女朋友的李明轩。 沈樊一捋头发,贱兮兮笑道:“知道你带了朋友来,这不特地提前开门迎接呢。” “对啊,这面子给得足吧。”其余几人也嬉笑着瞎应和道。 李明轩一看就知道他们在胡扯,不过还是颇为高兴地加快了步子上前去。 他右手牵着一起来的那位年轻美女手腕,介绍道:“各位哥们,这是我女朋友丁雨桐,跑过来凑热闹玩的。” 丁雨桐立刻勾起个甜美的笑容:“打扰大家了。” 众人扯了扯嘴角,随意点点头。 “雨桐,”李明轩继续拉住丁雨桐,对着周虞渊单独介绍道:“来,这是我们渊哥,你是娱乐圈的,将来应该会熟悉渊哥,渊哥是天行传媒最年轻的总监,也是天行未来的董事长,今天的局就是渊哥做东。” “渊哥你好,我是丁雨桐。”她连忙客气地伸出双手,似乎嫌不够,想了想又笑着补充道:“谢谢渊哥今晚请客。” 见这一幕,旁边站着的人,不知是谁忽然低低轻笑了一声。 丁雨桐瞬间反应过来,面色微微涨红。 这里哪轮得到她来谢? 本来也不是请她的。 周虞渊却似乎没看见这些,只对李明轩叹笑道:“这就是你开了个不好的头,才让小姐姐也学着这么客气,这样的美女愿意给我机会请客,那不是显我能耐吗?” 说着,他微微倾身,握上丁雨桐伸出的手:“你好,我是周虞渊。” 感受着手掌的温度,丁雨桐立刻脸颊更红。 这回却是真正十分羞涩的笑了起来。 李明轩也笑着摇摇头。 一群人这才挤挤挨挨地往包厢里去。 包厢门关上好,走廊复又一片安静,只余偶尔泄露出的音乐声。 盛旸从拐角走出来。 他面无表情抬头看向沿途包厢门上的铭牌,抬步经过周虞渊那间,而斜对门正是程是金事先预定好的。 “松风包厢……” 没想到这么巧。 挨骂 九、 盛旸进包厢的时间是七点半,跟导演和主持人约的则是八点整。 还有半个小时。 习惯性地,他脑子里开始提前默默推演,待会见到导演和主持人,该做出什么表情,该说什么话? 等了大约四十来分钟,门口处传来细微的动静。 盛旸和程是金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前去开门。 一眼便见着两位满脸通红的中年男女,脚步略踉跄地说笑着走了过来。 “卢导。” 盛旸几步迎上,首先扶住走在前面那位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士。 卢导主持制作了三季《一起去流浪吧》综艺,是一位资历颇深的户外真人秀综艺导演,还是难得的女导演。 至于程是金引着的那位身形瘦高、长相颇喜气亲和的男子,则是《一起去流浪吧》的主持人方秋为。 方秋为原先多年在综艺届都默默无闻,一直到三年前因为在《一起去流浪吧》中主持时的妙语如珠和风趣幽默而名气大涨。 卢导借着盛旸的力坐到椅子上,满面笑容道:“哎呀,小盛啊,等很久了吧,那边事多耽误了下。” “没等多久,卢导能者多劳,大家都依仗您。” 盛旸拿起早早让人准备好的醒酒茶倒了一杯。 他尽力谦卑地接过话,配着那清冷面孔,看起来很是别扭,但似乎也更显得诚恳用心。 卢导捧起温热的醒酒茶,连续喝了好几口,整个人才慢慢缓过神来:“小盛真是客气……” 旁边的主持人方秋为一杯喝完,也笑道:“这茶真不错。” 盛旸立刻拿起壶再给两人添了一杯。 方秋为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真是麻烦小盛了。” 在他们两进来后,程是金就立刻出去喊服务员上菜了。 卢导演和方秋为坐在靠屏风一侧的桌子,手上筷子不停,同时嘴中还在聊些乱七八糟的,多是圈内一些相关消息。 盛旸并不清楚这些内幕,也不感兴趣。 但在两人话出口时,脸上会立刻摆出恰到好处的表情,然后接上一两句干巴合适的奉承话。 同时,全程分心紧盯着两人的碗碟,时不时起身给他们添汤布菜。 虽然动作略有些紧绷僵硬,却十分的及时精准。 这样的表现,在局外人或者深耕其中的人看来,会显得实在太直白谄媚。 但此刻吃舒服了的卢导演和方秋为,却显见还算满意,对着盛旸频频点头微笑。 他们两虽然是综艺的导演和主持人,但现在平台势大,他们只能算承制方打工人。 来这间包厢之前,他们先是去陪着平台的高层、制片,还有当地的文旅局领导吃饭,在那边他们是小人物,是要给别人倒酒敬茶的,甚至连饭菜都没吃上几口。 这会儿却被盛旸这么尽心招待,自然心底得到了满足。 吃吃喝喝大约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卢导演和方秋为才逐渐放下了筷子。 盛旸连忙起身,去一旁泡了两杯浓绿茶放在他们手边。 方秋为看着他忙碌不停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瞧把我们小盛忙的,也真是用心了,这眼力劲将来肯定能红。” 卢导演扶扶眼镜,颇有深意地笑了一声:“小盛确实是个懂事的孩子。” 盛旸顿了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扯出个标准笑容。 踩在地毯上的鞋底,却不受控制地轻轻碾了碾。 这世上情商高的人很多,奉承人时完全能够润物无声。 只有最低级的,才会被人当面直白点出来。 又坐了一会,卢导演和方秋为揉了揉脑袋,说还要回之前的宴会厅那边看看,去跟平台高层们打个招呼。 盛旸打开门送两人过去,看两人都有些不稳的背影。 其实都一样。 不管是演员,还是导演,其实都一样。 人走后,盛旸今天的工作基本就告一段落了。 站在包厢门口时,他下意识往向斜对面周虞渊那间看了一眼,却发现门大开着,里面已经一片沉寂。 想来不知何时,人已经离开了。 夜空由原本的深蓝,彻底变成了浓黑,月牙浅浅一弯悬在天际。 酒店门口,两株紫玉兰披着清辉在风中招摇,姿态优雅而高洁。 “回见啊!” “回见回见!” “拜拜!” 周虞渊拒绝了这帮富二代的的午夜场活动邀请,将人挨个将送走。 然后转身去了酒店的二楼自助餐层。 跟这帮人扯半天,上一餐还是在飞机上的双份盒饭,快要饿死他了。 周虞渊是个情绪十分稳定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很平静且自在。 但吃饭的时候,依然是他最自在舒适的时刻。 看着面前刚刚拿来的十几个盘碟,周虞渊满足地打开手机,播放前几期《一起去流浪吧》的视频内容用以下饭,刚好抽空了解下明天可能会遭遇的折磨。 可能是综艺里嘉宾太过凄惨。 周虞渊心有余悸,一时吃得比平时还多了点。 最后,他懒得坐电梯,干脆走消防梯爬楼去12层的房间。 爬楼时,他拿出手机登上微博去搜了搜关于这个综艺的信息,顺便了解一下综艺观众们的喜好方向。 按理来说,这样的热门综艺,大名广场应该观众路人非常多。 结果,一点开却发现广场上几乎全是骂人的,最多的两条甚至好几千转,而挨骂的对象也很唯一,是盛旸。 他又往下翻了一会,却压根见不到底,全是在骂人,还有不堪入目的恶意P图、诅咒,仿佛全世界骂人的词汇都汇集在了这里。 周虞渊面无表情,关于大名诅咒什么的尽量忽略,努力提炼了一下骂人的主题。 得出结论,这些人主要是骂盛旸不要脸蹭货。 他又点开那几个骂人转发最多的微博主页看了看,不是韩新晨的粉丝,就是简飞的粉丝。 他大概明白了原因。 有人爆出盛旸接棒《一起去流浪吧》的消息了。 虽然盛旸应该是前天周五才接到通知,今天才刚到A市,但现在不少娱乐圈营销号、甚至粉圈大粉,都有提前获得消息的渠道。 他注册的这个微博号,其实也有关注几个营销号,往前翻了翻,是今天下午五点多被某个真料度很高的料君爆出来的。 “平台内部消息,hxc不去某大热综艺了,换成去年校园剧小热的队友了。” 简单一句话,直接点爆了不少人的心。 会关注营销号的,基本不是明星粉丝,就是喜欢看热闹的搞事路人。 这个料君粉丝数有几十万,几乎全是活粉,热度很高。 “队友,韩新晨队友不就是宋庭晚吗?还有其他人啊?” “校园剧小火的队友,是盛旸吧?” “盛旸谁啊,都没听过名字,资源咖啊。” 此外,也有不少韩新晨的黑粉,或者讨厌新晋流量的人则凑热闹道:“韩新晨不去好啊,早就烦死他了,这几个月他就住热搜上了。” “呀,这韩新晨卖腐卖不成了,恭喜唐邵钧逃过一劫。” “恭喜唐邵钧逃过一劫,被男的贴着炒CP,真的好惨。” 不过,这是几个小时前的评论区。 现在所有提到《一起去流浪吧》综艺的博主评论区,都早已经被韩新晨的粉丝控评组给攻占。 “非官宣不认,另外韩新晨没有队友,只有偷人生的选秀咖和一帮透明挂件罢了。” “不知道什么湖笔队友,欢迎大家关注韩新晨的作品《XXXXX》《XXXX》……” 而营销号,某种程度上也是欺软怕硬的,不打逆风牌。 下午刚开始还只是正常的爆料而已。 而到了晚上,大概是为了吸引韩新晨、简飞粉丝和吵架争议的共享流量,一个接一个的主题都换成了#盛旸哪来的资源咖,凭什么上《一起去流浪吧》啊,强捧遭天谴。# #盛旸谁啊,资源真不错,虽然简飞殉了,但也不至于找个糊咖来吧。# 这样的节奏一带,韩新晨粉丝何止嚣张万分。 本来的暗戳戳拉踩骂人直接改为了明着来,给盛旸取各种难听的外号,以及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各种锐化过的丑图,直接铺满了整个评论区。 简飞的粉丝们甚至在倡导举报这个综艺。 反正他们家正主已经殉了,现在完全是无所顾忌,巴不得全世界都跟着倒霉。 又有几个跟盛旸咖位差不多的小透明艺人粉丝暗戳戳:“其实我本来挺想xxx接棒简飞上《流浪》综艺的,我觉得他综艺感不错,肯定很有意思。” “我觉得xx和xxx也不错,两个大美女贴贴,刚好是朋友可以一起上。” 平日完全不见提、甚至被嘲讽的小艺人们,现在为了踩盛旸,一个个都变成了沧海遗珠。 就这么短短几小时,在特定的粉圈内部,盛旸说是人人喊打也不为过。 …… 好玩 十、 结完账后,盛旸坐电梯往12楼去,节目组给明星们定的房间都在这层。 程是金则在第10层下,工作人员的房间也是统一安排。 电梯里只剩一个人时,盛旸不禁开始默默回想自己先前在酒桌上的表现,应该没什么问题,卢导和方秋为对他印象还算应该不错。 到这里,不受控的,他又忍不住想到最后倒茶时那两人的笑容和打趣。 他不耐烦地咬了咬唇瓣,还是要注意,以后社交和聊天还是要更自然一点,尤其需要表现地更举重若轻、更漫不经心。 盛旸目光沉了沉。 也是这帮人屁事多,既然知道被奉承了,安心受着不就得了,还非得点出来,摆出一副上等人模样看别人出丑尴尬。 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了周虞渊。 想起了周虞渊今天短短的几次社交,如果是周虞渊的话,就算看出来,也只会不动声色帮人圆场。 电梯门开了。 盛旸的房间号是第1219号,位置在走廊最西面,离那边的消防通道和电梯口都颇近,出来后走十几步再转个身就是。 刚从电梯出来,他抬眼便看见前方通风窗和消防通道之间的拐角空余地带里,站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在说话,其中,那稍矮的男性只看背影便颇为熟悉。 是他的前队友,宋庭晚。 盛旸本打算直接走过去,提醒他们有人在,不过,在看到两人突如其来的动作之后,他只能蹙眉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不该看的都看到了,这时候再出去,只会愚蠢地平白招人恨。 宋庭晚:“我刚听娄姐说人换成盛旸了,你那么早就知道了,韩新晨真得没能来这综艺……” 唐邵钧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这样不是很好?他来了只会找你的麻烦。” 宋庭晚轻哼一声,故意道:“你之前剧里和他的CP不是挺火吗,我看他那么想来这综艺就是因为你呢?你现在这语气怎么这么无情。” 唐邵钧向来冷漠的眸子忽地盛满暖意,紧紧盯着人:“我只要对你有情就行了,其他人跟我无关。” 盛旸站在墙壁后听着两人极为隐私的对话,又看说着说着没一会,唐邵钧就抱住宋庭晚,在他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虽然说娱乐圈私下很多事都不足为外人道,但看见这一幕,他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原本因为偷听带来的些微尴尬羞耻都渐渐消弭。 真神奇。 在外界看来,唐邵钧和宋庭晚这两人的关系实在不和睦,甚至因为撕逼,双方工作室互告对方的粉丝也不是一两次。 他记得白天看微博的时候,这两人的粉丝才不知道因为什么矛盾,直接撕上了热搜,结果现在…… 到底是在乎公共场合,那两人很快便放开了彼此。 唐邵钧突然说:“对了,明天的综艺录制里还有周虞渊,他跟我一直都有些矛盾。” 宋庭晚昂头看他:“之前听你提起过,周虞渊是天行传媒的少董,为人看似温和大方,实则傲慢狭隘,非常难相处。” 唐邵钧神色漠然:“依我对他的了解,他在真人秀中大约讨不了好,所以这几天你不用太过理会他,只暂时别让他发现我们的关系就行,不然凭他的德性肯定会咬上你。” “嗯,我知道。” 侧方墙壁后,盛旸双手虚抱在胸前,背部倚靠在墙上,一腿挺直、一腿微曲地站着,姿势悠然。 听着两人的话,手指忍不住轻轻点了点。 周虞渊是什么德行? 这时,宋庭晚又道:“我刚才在热搜上看到盛旸挨骂,又摊上周虞渊这么个队友,估计等录制、播出时会出不少问题,可惜这次机会了。” 唐邵钧嗓音微冷:“本就是捡漏的机会,注定没红的命罢了。” 宋庭晚听他语气,忍不住笑了一声:“真是小心眼。” 唐邵钧他自己跟盛旸倒是没什么交集。 不过,之前在男团中时,宋庭晚和盛旸颜值人气最高,也成为男团中热度最高的一对CP。 这一点便足够让他感到不快。 “哐……” 突然,一阵响动从侧边的消防门后传了过来。 那两正在说话的人,陡然一惊,双双变了脸色,猛地转头向声音来源处看去。 一墙之隔的盛旸,手指也骤然蜷起,双腿绷得笔直。 便就在下一刻,那扇沉重的白色消防门完全被推开了来。 盛旸抬眸看去,正对上一双眼尾微扬、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 周虞渊左手小臂上搭着休闲西装外套,另一只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不疾不徐从门里面走了出来。 只是,却仿佛压根没看见盛旸似的,目不斜视从他身旁经过,一直不带停地走到了唐邵钧和宋庭晚面前。 唐邵钧面色瞬寒,死死盯着他:“是你?” “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周虞渊轻点头,声音透着些疏朗散漫之气。 唐绍钧努力维持住冷漠表情,让自己不要过于失态。 周虞渊的眼镜片反射一道淡淡光线:“反正我很是惊喜,果然老祖宗说得对,千万不能背后说别人坏话,会被听见的!” 唐邵钧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虞渊笑了笑:“这就实在说来话长,总之该看得不该看得,能听得不能听得,都看到了、都听到了。我说,你们下次不管是要亲热或者说人坏话,都好歹精心挑选个地吧。” 这话一出,唐邵钧和宋庭晚两人呼吸骤粗,脸色也更加难看到极点。 短短片刻之内,先是由黑转红,又从红转黑。 周虞渊笑容不变,目光颇趣味地看着他们,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似的。 唐绍钧握紧了拳头,几乎能听到骨节咯吱响声。 多年来,他在周虞渊面前,一向是胜者,是高高在上俯视的那个,何曾有过这样尴尬难堪的时刻? 然而此情此景,不管再多做什么说什么,都只能更平添难看。 他站在原地挣扎好半晌。 最后终究只能深深看人几眼,待日后再计较,一把拉着宋庭晚直接转身离开了。 见人离去,周虞渊表情瞬时收敛,眸子中兴味尽散。 他往前踱走几步,站到了通风窗口下,春日凉爽的夜风扑面而来。 爬12楼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运动,不过火气旺盛的缘故,身上还是出了不少汗。 这种自然风吹起来最舒服。 有轻微的脚步声从一侧传来。 周虞渊懒懒抬了抬眼皮:“明明已经说了明天见,怎么现在又相遇,这就是队友的默契吗?” 盛旸走到他身旁站定,语气颇肯然道:“周总,刚刚……你是故意推门出来的。” “果然有默契。”周虞渊唇角勾起,随手理了理小臂上搭着的西装外套:“你不觉得这种说坏话却突然被人发现时,当事人的表情会非常非常好玩吗?” 好玩? 忆及刚刚唐邵钧那么残酷说他没红的命。 “嗯。”盛旸眯了眯眸子,理所当然点头。 活该。 活该,唐绍钧你这个没眼光的东西,活该这么尴尬、这么丢脸! 窗下吹了一会风。 周虞渊随口问道:“在看什么?” “微博热搜。”盛旸身子微侧过去,拿着手机头也不抬道,“刚刚宋庭晚说我上热搜了,我四个月没上过热搜了。” 闻言,周虞渊想到什么,稍顿了顿。 立刻,他便挂起笑容提议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既然再次相遇,不如干脆趁机讨论一下明天综艺录制的事。” “好的,周总。” 盛旸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白,嗓音却还是一贯冷清:“你稍等一会,我马上就看完了。” 周虞渊面色微变了变,眼角余光往身侧的手机屏幕上看了过去。 一入眼,便是极为熟悉的字眼、图片,是他刚刚在爬楼时就看过的那些带大名的辱骂、诅咒,还有各种丑化、甚至血腥恐怖P图。 大约是感受到什么。 盛旸突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霎时整个人一惊,极为慌乱地按灭了手机屏。 周虞渊仿佛什么也没意识到。 他面上神色丝毫未变,只平淡地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盛旸脸上,似笑非笑问道:“不会是偷偷看什么小黄书吧,我这刚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你关了?” 闻言,盛旸似乎松了一口气:“粉丝乱写的东西,周总见笑了。” 他手指捏着衣角紧了紧。 他从来最是争强好胜。 争强好胜的人便是最爱面子、最怕丢脸,更难以接受自己难堪丢脸的一幕被人看见,更何况还是被周虞渊这样永远自信从容的人看见。 …… 朋友 十一、 “这样啊。” 周虞渊似乎对此并不是很在意。 他刚才说要讨论明天录制综艺的事,下一刻果真就从善如流转移话题:“盛旸,你明天录制时不会还叫周总吧,听起来很生疏,观众应该不会喜欢?” 盛旸立刻从先前的情绪中醒过神。 这是个明星和朋友的综艺,虽然部分观众其实也明白娱乐圈的所谓友谊大都很虚假,明星们的朋友并不一定是真正的朋友。 但是,连糊弄都不愿意糊弄一下的话,那就太过分了。 “周总的朋友都是怎么称呼的?” “老周,姓周的,渊哥,周哥之类的,大家随便叫。”周虞渊靠在窗台上。 “嗯。”盛旸轻抿了抿唇,似乎都不怎么叫得出口。 前面两个太不客气,后面两个又太亲密。 “都不喜欢的话,你也是我朋友,同样拥有命名权,可以自己开发一个称呼。”周虞渊懒懒建议道。 朋友? 闻言,盛旸怔了怔,抬眸深深打量周虞渊一眼。 过往的几次接触时,或许在程是金等人看来,周虞渊对他颇殷勤有好感。 可他自己却只从那目光和态度里看到了居高临下的俯视和鄙薄。 但……今天的两次短暂接触,周虞渊给他的感觉却又完全变了。 朋友这两个字,甚至像是真的。 周虞渊整个人站在风口下,微凉的夜风将热气快速驱赶。 见身旁人久不出言,他随口说:“取名确实人间一大难事,不然你干脆连名带姓喊吧?哎,也好久没听人这么叫过了,之前似乎还是上学的时候。”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在夜风轻拂中显出了几分莫名的温柔之意。 盛旸盯着人看了几秒,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他缓缓张了张嘴:“周虞渊。” 周虞渊眼皮微垂,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笑了一声:“嗯。” 手机响了起来。 周虞渊拿出来看了一眼,接通:“嗯,好,我就在门口,你直接上来吧。” 这个通话实在短暂简单不过。 挂了电话后,周虞渊没有收起手机,而是偏头道:“盛旸,我们好像还没加好友,扫一下?” 说着,他已经点开了自己的微-xin二维码。 “好。”盛旸拿出手机。 之前的微博页面还没退出,他下意识抬手遮住屏幕,余光却发现周虞渊的视线并不在这边,而是看着电梯的方向。 顿时,他松口气,眼疾手快点了返回菜单键,然后打开微-xin。 盛旸刚扫码成功,电梯便在此时传来了动静。 周虞渊立刻站直了身体,甚至等不及给他验证通过:“之后有关于综艺录制的事,我们就直接在微信上沟通,我奶茶到了,拜拜。” 说完,他就单手拎着外套直接转身走人了,脚步颇急。 盛旸站在原地,看着那连背影都散发着格外快活气息的人。 暗道:不是他看人的直觉失灵了,而是周虞渊果然很复杂、很难懂。 拿着房卡开了门,盛旸先进卫生间冲了个澡,然后再穿着睡袍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开始玩手机。 他下意识先点开了微-信。 他的聊天界面,置顶是“群力-盛旸工作群”。 这是个普通七人工作群,除了他和程是金、康哥,其他四人分别是妆发师、服装造型师、摄影师和宣传人员。 当然,这些工作人员都是公司公用的,绝大多数时候甚至轮不上他。 那四人在群里的发言也很少,只有请他们帮忙的时候,才会只应一声,平日里主要都是康哥跟他、还有程是金三人之间的工作沟通、安排。 而在这个工作群下方,便是刚刚通过好友验证的周虞渊。 两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系统自动发送的通过好友验证、可以开始聊天的提醒。 盛旸点开后,红色提示便直接消失。 他想了想,礼貌性发了一个微笑表情和“晚上好”的问候过去。 等了片刻,对方并没有回复。 盛旸面色不变,手指轻点退出聊天界面。 他还没来得及给周虞渊备注,周虞渊的微-信名就是简单的拼音组合Zhuyy,旁边的头像粗略看有一只熊猫。 盛旸点开头像大图,仔细看了几眼,然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头像图片背景是片绿竹林,底部站着一只手捧三根香的熊猫,这是当年很牛的一种电脑病毒‘熊猫烧香’的标志,但此时,这熊猫头顶却被额外P上了两行歪歪斜斜又很可爱萌稚的方块字体“戌时以后不得打扰”。 他前不久拍过一部古装剧,还有点印象,戌时是晚上七点到九点。 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盛旸挑了挑眉,那他刚刚的问候算不算打扰。 正想着,熊猫头像突然闪了一下,对面发了消息过来。 zhuyy:晚上好,还没睡? 盛旸眸子微眯:你也没? 很快,对方直接发了张图片过来,盛旸点开一看,两杯摆在桌子上的奶茶。 接着,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zhuyy:这地方的奶茶不行,明明点的是半糖,结果差点甜死我了,兑了整整一壶绿茶,才勉强把这两杯给喝下去。 盛旸没想到跟周虞渊第一次聊天会是这个。 这大晚上,喝这么多茶,能睡得着吗? 还有,不怕长胖吗,明天就要上镜了,周虞渊明明看起来那么精致的人。 他微微瞪圆了眼,开始打字:你喜欢喝奶茶? zhuyy:最喜欢喝茶,其次喜欢牛奶,所以奶茶也喜欢,你不喜欢? 盛旸想着周虞渊喝奶茶的模样,忍不住想笑,也有点嫉妒。 他喜欢碳酸饮料,但他在明星中算是易浮肿体质,晚上根本连白水都不能多喝,更别说奶茶、可乐这些,甚至有时候早上起来还要喝大杯黑咖啡去水肿。 他回道:还行,比较喜欢可乐。 zhuyy:可乐也不错,我夏天也挺喜欢喝冰可乐的。 盛旸真得嫉妒了。 这时,对面又来了一条信息,还是一张图片。 盛旸瞳孔缩了缩。 这是他三年前男团出道时填过的一张表格,上面有关于生日、星座、兴趣爱好、喜欢的食物、歌曲等等之类的,男团似乎都很喜欢搞这种东西。 zhuyy:这上面都是对的吗? 盛旸怔了怔才回复:嗯。 zhuyy:那我记一下,我刚刚看了往期节目,到时可能有队友默契考验。 盛旸立刻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一时间,心中竟然涌上些许像是酸胀之类的触动,这是一种颇为陌生的情绪。 这个综艺对他来说,确实非常重要。 但周虞渊并非混圈艺人,又是公司大股东,所以哪怕再在意,他也一直不能对周虞渊提出过多要求。 可是现在…… 失神间,手机从掌心掉落下,砸在大腿的骨头上。 “嘶……”盛旸微微吸一口气,身体在被子里动了动,白净的手臂伸了出来重新将手机捞回手中。 他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再次点开了微博。 大名广场上的情况跟之前依然一般无二惨烈,不过,仔细辨认的话,也能看出几个属于他的粉丝,在夹缝中可怜艰难地投票为他洗着广场。 盛旸冷眼看了一会,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被骂怎么了? 骂上热搜又怎样? 争议也是热度,也是机会。 哪个红了的人没挨过骂啊? 他往后靠了靠,整个背部都贴在床头上,仰头看向天花板上悬挂的造型繁复大灯,慢慢握拳,抬手用力碰了几下。 这次综艺的机会,必须要把握住,没什么能阻止他。 就要红,就要往上走! 盛旸垂首,打开微-信问周虞渊:“那你呢,你有什么兴趣爱好之类的?我也记一下。” 对面的消息来得很快。 zhuyy:兴趣和爱好都是吃。 盛旸沉默一瞬。 嗯,不愧是周虞渊。 他继续问:“那最喜欢的食物和讨厌的食物?” zhuyy:永远不可能讨厌食物,最喜欢吃肉。 接着,还不等盛旸问其他,周虞渊的下一条也已经到了。 zhuyy:其他的也不用问了,除了没脑子没心肝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我讨厌的东西了,不论食物、各种运动、各类型书籍、乐器、颜色还是其他,我都是全喜欢。 盛旸:“……” 这实在是过于好记了。 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对面又一条信息过来,是一张图片,也是周虞渊自己的微-xin头像。 那个“戌时以后不得打扰”的图片。 zhuyy:晚安。 盛旸盯着图片看了一会,心里不知怎地,突然有点微妙的不高兴。 连最后的晚安也不打算回了。 反正不得打扰对吧?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被子往上一拉,直接关灯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一起去流浪吧》综艺录制正式开始,所有人早早起床梳洗之后在酒店大堂集合,然后乘车去往他们接下来三天要呆的地方。 …… 综艺 十二、 按照往期内容来看,《一起去流浪吧》摄像机开启一般是从起床开始,粉丝和观众们颇喜欢看这些精致明星们私下的状态。 不过,这一期因为盛旸和周虞渊两人的中途接棒加入。 为了保持一定仪式感和神秘感,导演安排本期的流程时,最初便没让周虞渊和盛旸两人入镜,打算等到其他三组人集合完毕后,才让他们两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最后闪亮入场。 有点老土,但也算是综艺惯用手法。 主持人方秋为一身蓝色直缀长衫,头上带着个方巾帽,看起来倒有那么几分像古时的书生。 他领口挂着耳麦,满面笑容打断沙发上几人的议论:“看过来看过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将会有两位新朋友加入我们的节目,跟大家一起开始流浪之旅,大家鼓掌欢迎。” 带着红点的好几架摄像镜头,对准了房间入口方向。 周虞渊和盛旸在导演的指示下,迈步走了进去。 原本坐在沙发上聊天的三男三女也齐齐抬头,笑着鼓掌道:“啊,欢迎欢迎,恭喜节目组又找到新的受害人了!” 在来之前,盛旸已经仔细看过前几期节目,自然也知道这三组人的信息。 第一组是付雪和柳欣的双女生组。 付雪是目前影视市场最炙手可热的年轻一线花旦,最近几年接连有热播大剧问世,话题度与国民度齐飞,她和唐邵钧两人也是所有嘉宾中咖位最大的。 她的搭档柳欣是一位神情恬淡的黑长直美女,五年前一部颇为好评的文艺电影出道,当时直接拿了最佳女配奖。不过在此之后,不管电影、电视剧都再没什么好作品问世,参加综艺便是为了重获热度,她跟付雪是同一个经纪人。 第二组是宋庭晚和陆恒的双男生组。 陆恒是一个时尚土嗨男孩,染着一头灰里透蓝的毛。 他和宋庭晚同属万世传媒旗下艺人,也是去年夏天同一个选秀节目里高位出道的,宋庭晚第二,陆恒第三。 第三组是唐邵钧和杨晓萱的男女混搭组。 杨晓萱是唐邵钧的师妹,也是这两年东来影视力捧的新生代小花,长相圆脸可爱,扎着个圆溜溜的丸子头,但在综艺里却是个搞笑直爽大力女,颇受下沉市场年轻人喜爱。 盛旸微微鞠躬,十分礼貌:“大家好,我是盛旸,很高兴能来参加这个节目。” “盛旸!” 宋庭晚是第一个出声的,也是态度最热切的,见着人似乎很是惊喜模样,直接满面笑容地站了起来。 “居然是你,怎么不早说,太惊喜了,好久不见了。” 镜头前,盛旸也扬了扬嘴角:“就是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才没提前说。” 他们是前男团的队友,不管私下如何,在节目上还是要适当的表现出稍微亲热。 观众们总是喜欢念旧情、有人情味的明星。 “哦呦,你们是老熟人啊。”宋庭晚的搭档土嗨男孩陆恒,趴在沙发背上好奇道。 “好吧,原来已经有人罩着了,我丧失当大姐大的机会了。”杨晓萱笑嘻嘻叹口气,脑袋上的丸子头一跳一跳。 唐邵钧一贯高冷,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目光缓缓从目前为止还没有开过口、神态懒散的周虞渊脸上扫过。 周虞渊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微笑朝所有人轻颔了颔首:“各位好,我是周虞渊,稍后请多多指教。” “哇塞,来了两个帅哥啊,眼睛有福了。”坐在沙发最右侧、扎着马尾的付雪,活泼地挥了挥手:“盛旸,我看过你演的孟学长,超级帅。” 付雪旁边的搭档柳欣则只矜持地点了点头:“你们好。” 初次见面完毕。 主持人方秋为的声音适时响起:“好了,各位同志们,到时间了,带上各自的行礼,该出门流浪了。” 节目组为了将八位嘉宾、以及摄制组全部装下,交通工具特意租的是个旅游大巴车。 大巴车座位足有三十多个。 八位嘉宾坐得稀稀拉拉,除了付雪和柳欣两人坐了同排相邻座,其他人基本都是各占了一排。 周虞渊懒得往后跑,索性选了车门后右侧第二排位置坐下,跟付雪她们两同排。 盛旸则坐在他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子启动之后,沿着城市的梧桐大道往郊区行驶。 出门时间较晚,已经过了上班高峰,路上车辆并不算多。 春风拂过林梢,枝叶哗啦作响,夹杂着春日独有的草木清香。 不过,一路几乎都是重复的景色,看了一会儿之后,也有些无聊了。 周虞渊首先收回了视线,拿出手机开始玩斗地主。 然后不出意外连赢好几把,本来就多的欢乐豆,顿时更多了。 “你好厉害啊,周鱼……鱼远……虞渊。” 付雪是个开朗活泼的社交达人,探头看向跟她隔了个过道的周虞渊。 “拗口吧?”周虞渊掀了掀眼皮。 付雪:“好难读。” 周虞渊:“拗口就对了,要的就是这份独一无二。” 坐在付雪里面的柳欣好奇:“这是真名吗?所以是故意这样取的吗?” “对啊,名字是装逼利器,男人就爱这样。”周虞渊懒懒道。 土嗨男孩陆恒立刻竖了竖大拇指:“哥们很真诚,我欣赏你。” “虽然但是,名字是我爸取的。”周虞渊眨了眨眼。 陆恒:“……” “你这人说话还挺好玩的。”付雪歪头笑道。 周虞渊:“我也很开心来参加节目,能看到这么多帅哥美女。” 盛旸看向自己的队友。 不愧是周虞渊,很容易就成为视觉中心。 宋庭晚看着那几人讨论地热火朝天,摄像机也对了过去,轻笑着插话道:“名字是池鱼思故渊的意思吧?” 在节目里,他是学霸少年的人设。 闻言,唐邵钧面色微变了变。 国内娱乐圈子非常大。 周虞渊没有出道,目前也还没有掌权,除了近几年和天行传媒有过深度合作的人,娱乐圈一大部分艺人其实都并不认识他,也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宋庭晚虽然提前在唐邵钧这里知道了周虞渊,但并没有认真了解,听着名字发音便下意识以为是那两个字。 周虞渊淡淡摇头:“不是。” “还怪复杂的。”坐在盛旸后边的杨晓萱好奇伸长脖子:“盛旸,你们是搭档,你应该知道是哪个字吧?” 宋庭晚也愣了愣,似是颇为惊奇:“竟然不是吗?随便取得两个字吗?” 盛旸当初第一次看到这名的时候,也觉得有些怪异,所以特意去查了查。 “应该是出自《淮南子》:日至虞渊,是谓黄昏。虞姬的虞。” “是虞姬的虞。” 这时,另一道声音也在车内响起,来自唐邵钧。 不过,他回答的是宋庭晚。 杨晓萱立刻笑嘻嘻捧场:“师兄果然牛逼,这都知道。” 唐邵钧神色漠然:“认识的人。” 付雪睁大眼:“既然大家都互相认识的话,芋圆兄,你这么帅,也是我们娱乐圈的吧,出道了吗?” 芋圆? 周虞渊挑了挑眉:“我爱吃芋圆。不过身无才艺,目前就是在娱乐公司上班打工的。” “啊呀,这么帅居然不出道?”杨晓萱却是感慨道。 周虞渊伸手将平光眼镜往下勾了勾:“毕竟除了帅,一无是处。” 杨晓萱哈哈大笑:“那芋圆兄你待会有得受了,节目组最爱折腾人,尤其爱折腾帅哥美女。” 周虞渊指了指盛旸:“没事,我有队友,我相信他能带我飞。” 盛旸神色冷酷:“木桶能装多少水,是取决于短的那块板,我能飞多高,也取决于后腿有多重。” “残忍。”周虞渊摇头。 大巴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已经完全出了城区,来到附近的县镇旁。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风景,付雪首先叫了起来:“这……这条路我怎么越看越熟悉?” 坐在最前方的主持人方秋为笑了笑:“小雪是Z省人,应该来过这里吧。” 付雪:“我去年回家还来过一次呢,这是去小梅园景区附近吧。” 陆恒震惊:“所以我们这次的流浪地点,竟然是在个园子里面吗?条件那么好,节目组终于做人了?” 方秋为鄙视:“你们想得美,那是国家文物单位、五A级景点。” “……” 行吧。 “那我们去哪?”杨晓萱问。 方秋为理直气壮:“我们去假的,后来有人仿建的大梅园,就在附近不远。” 闻言,向来冷清的盛旸也颇难以置信:“在真的附近建了一个假景点?人家叫小,它还好意思叫大?” 周虞渊点头:“现实总是比传说更荒诞。” 方秋为大言不惭道:“就因为是假的,节目组才有钱有机会包下来啊。” …… 脏东西 十三、 “……”众人无语。 行吧,节目组老大,你们说了算。 方秋为又咳嗽一声:“而且,它还没建完呢,中道崩阻了,被真的小梅园景区以侵权名义告了,所以现在只剩一片断瓦残垣,你们……待会看了就知道。” “并不想知道。”众人齐摇头。 从大巴车窗户往外看去,道路两边尽是秧苗青青,或是金灿灿盛放的油菜花,时不时还能看见零星分布的乡下楼房。 又行驶了一会,公路右手边出现一个看起来还算热闹的小镇。 而就在小镇斜对面两三百米位置,公路左边则是一片占地颇广也颇高的红砖围墙,远远扫过去,完全看不到墙里模样。 大巴车速度减慢,开到围墙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到了到了,大家下车吧。” 方秋为微微一笑,便和摄制组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大概是之前就来过,他熟练地走到红砖围墙的两扇大门前。 周虞渊抬头看了一眼,这大门上方居然还挂着牌匾,上书三个漆金书法大字“大梅園”,其中园字还特意用了繁体。 “这次录制地方挺大,围墙尽头都没看到在哪?八个人住倒是够了。” “看来导演组这次有点底线。” “”敢想上期我半夜一直听到怪声音,第二天起来一看凳子都被老鼠啃掉一半。” 听着几位老嘉宾们的议论吐槽,方秋为脸上露出一抹极为神秘的微笑。 一言不发向前几步,取下了门上挂着的铁锁,用力将两扇大木门往里推去。 一阵春风过。 却未带来万物勃发,而是凛冽寒意。 看着面前的景象,八个人当场石化。 围墙里的风景实在很简单,一眼便能看个透彻,既没有古风房舍,也没有小桥流水,更没有万顷老梅。 但也很复杂。 目之所及,尽是大小不一的深土坑,以及数不清的石头山、泥土堆,连一条正常能行走的路都没有。 除此外,就是十几处刚盖到一半连屋顶都没有的粗糙红砖建筑,以及墙角一个肮脏生锈铁皮围成的破漏低矮小屋,整个一暗黑破败泥泞风。 宋庭晚温声分析道:“难怪围墙也就三米多高,刚在外面时却一点情况也看不到?原来压根就没有东西。” 文艺女星柳欣也无奈轻笑:“节目说是叫流浪,真就一点不给商量余地。” 周虞渊突然举手,对满脸幸灾乐祸的主持人方秋为道:“方老师,我刚刚好像看到脏东西了,麻烦帮忙请个大师来。” “脏……脏东西?”方秋为。 周虞渊:“我肯定遇到鬼打墙了,不然怎么会看到眼前这一幕可怕景象。” 方秋为满脑黑线:“……” “胡说什么呢,青天白日的,就你一个人看到了?”他看向站在周虞渊旁边神色清冷的盛旸,觉得是个老实孩子:“盛旸,你没看到吧?” 盛旸抬眸,看人一眼。 然后。 “看到了,脏东西。”他一本正经点头。 “……”方秋为吐血:“我不该问你。” 土嗨男孩陆恒大笑举手:“报告方老师,我跟他们一样,也看到脏东西了,需要大师拯救。” 杨晓萱和付雪两个女生也猛点头:“走走,原来是有脏东西,我们赶紧离开这,万一那东西跑出来了。 方秋为:“……你们几个在说什么鬼东西?”立刻又反应过来,“呸呸,压根没有鬼,不许提到鬼这个字。” 越说,方秋为自己和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捂着嘴低低笑了几声。 很快又恢复正常脸色,轻咳一声:“你们几个不老实的家伙,别想在这糊弄我啊,建国后不许成精不懂吗?我们这是冒险综艺,不是玄幻节目,哪里有什么脏东西?这里就是你们接下来几天的营地了,别在这故意东拉西扯的。” 周虞渊懒声道:“原来不是出了鬼,而是节目组人为,都说人狠起来比鬼更可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一旁的陆恒几人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 唐邵钧漠然看了周虞渊一眼。 他从始至终神色高冷,没有怎么开口说话,不过他是顶流,在节目中的定位也是聪明理智、全能大魔王,所以哪怕话不多依然很吸粉。 但是,他也知道周虞渊刚刚的表现综艺效果应该很不错。 这却跟想象中完全不同,他认识里的周虞渊,绝对不是这样讨人喜欢的人。 “好了,都不许胡闹了啊,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环节,节目组惯例为大家准备四处居所,希望各位嘉宾凭借自己的实力争取,这将会决定接下来两晚你们的住处,以及要进行的任务类型。”方秋为重新拉回节目主线。 陆恒揉了揉头上的灰蓝毛:“就这鬼地方,反正都没两片瓦,住哪有区别吗?” 杨晓萱:“这争取,听起来就像到底是吃巧克力味的屎和屎味的巧克力哪个更好一样?” “上节目呢,斯文一点。”方秋为故意板起脸教育道。 杨晓萱鞠躬:“我错了。” 方秋为:“要说房子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这里、这里和这里的区别。” 他四处看了一眼,伸手指了指那唯两间有四面砖墙还粗略吊了木顶的建筑,以及旁边那个两米来高的肮脏生锈铁皮破漏小屋,最后则是围墙大门旁一块只打了地基和砌了几层砖的地方。 “不是吧?” 众人震惊:“就那两间只有脏砖墙和糙木头顶的破房子,还不是我们所有人都配住的,是吗?” 方秋为毫不犹豫点头:“自然,那是府中正房,是只有老爷夫人能住的地方。” “这年代还有老爷和夫人?”付雪震惊:“那我们其他三组……难不成还都是下人?” 方秋为微笑摇摇头:“倒也不是。” 众人松一口气。 他继续道:“还有少爷或者小姐呢,最后剩下的那两组才是下人。” “我去……” 周虞渊挑眉:“家都成这鬼样了,老爷、少爷们还想着养下人呢?这一家钱确实是没了,但压迫人的心倒没丢,可怕得很!四个主子要配四个下人!” 盛旸看他,颇好奇道:“那万一你待会成了老爷呢?” 周虞渊:“那当然是贱奴安敢放肆,造反的都给我发卖了。” “……”盛旸。 “咳咳,老爷曾经也是富甲一方,不然哪里买得起这样大的土地建园子,如今这是因为做生意被骗,房子也被债主砸了,屋里的东西也被搬走抵债了,你们几个就是他最后的财产了,你们主仆八人要抱成一团开始流浪生存。”方秋为随口胡扯道。 付雪坚决不认同:“怎么砸能把房子砸成这样?人家专业搞拆迁的都没那帮债主狠?” 大概是被周虞渊传染了。 盛旸看一眼四周,难得面无表情吐槽:“看这地上情况,大概就是蚯蚓都挖出来竖着切,蚂蚁窝也拿开水浇了一遍。” …… 恶劣 十四、 “好了好了,服了你们了,都不许再转移话题了,现在开始正式游戏了啊。”方秋为双手轻拍了拍,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因为有四个主人和四个下人,所以本期的游戏需要你们两队之间互相合作,进行4v4对抗赛,最后胜出的那两队就是主人,输的则是下人,现在每队派个代表过来抽签,抽到同样颜色的就是合作队伍!” 盛旸作为他们一组代表上前,从箱子里摸出一个绿色的球,往四周扫了一眼,就见兴致勃勃的付雪手上也是个绿球。 而杨晓萱和陆恒手上都是红球。 对战表出来了。 红组:唐邵钧杨晓萱、宋庭晚陆恒 VS 绿组:周虞渊盛旸、付雪柳欣 柳欣忍不住轻叹了口气:“要跟游戏大魔王邵钧做对手,很可怕啊,那边还比我们多一个男生!” 付雪倒是很兴奋,笑嘻嘻看着周虞渊和盛旸道:“话说有个词叫新手保护期,你们两第一次来,说不定就有新手buff加成,希望这次能带我飞啊,加油!” 按照节目组所言,为了让大家更深入体会目前的居所现状,游戏设置因时代制宜。 射箭敲锣,率先得到3分的队伍获胜。 方秋为笑了笑:“大家拍古装剧的时候应该尝试过射箭?” 盛旸默默看一眼周虞渊。 这里面只有他没有拍过戏。 周虞渊对上他的视线,嗓音懒懒:“放心,不拖你后腿。” 射箭敲锣这么简单的游戏,还被节目组给玩出了花样。 首先红绿两组每组四个队员,分为三个进攻人员,一个守门员。 其实就是大家一起对着靶子射箭比试,进攻方中有几个人所射环数大于等于敌方守门员时,就可以暂时拥有几分。 等之后的敲锣环节也胜出,这几分就会真正属于你。 绿组守门员是周虞渊,红组守门员是宋庭晚。 先是绿组3人进攻,红组防守。 付雪先开始,射了个9环;接着是柳欣,5环。 绿组最后一个进攻人员是盛旸。 宋庭晚和他一起搭弓射箭。 在松弦前,他看向盛旸轻声道:“真神奇,没想到去年之后我们还有站在一起比赛的时候?” 镜头前,盛旸神色还算柔和,淡淡道:“我记得,我们五个人的所有活动里,只要是比赛我好像从来没输过。” 宋亭晚手臂抖了抖,而箭也已经离弦而去,8环,还是擦边,差一点就在7环区域了。 他偏头看向盛旸的箭尾,在靶子上微微摆动,正中10环。 皱了皱眉,当初还在韩家的时候,他上过射箭课,一般都能射中9环,超常发挥时10环也很正常。 他被影响了心情。 许久不见,盛旸倒是一点没变,依然这么争强好胜不饶人。 不过,这下绿组就暂时拥有了2分。 他不安地看了远处的唐邵钧一眼,唐邵钧轻轻摇头,示意没关系。 接下来轮到红组进攻,绿组防守。 红组唐邵钧来了个开门红10环;之后,轮到杨晓萱8环;陆恒只有6环,陆恒选秀出道,以前也没玩弓箭,纯靠一把子力气拉上的。 总体看,两组纸面进攻实力似乎差不多,唐邵钧看了绿组守门员周虞渊一眼。 周虞渊神色淡淡,镜片下的眸子微眯,手中长箭带着悦耳破空声射向前方,然后“咚”一声轻响,极为稳健的10环。 随着这结果一出,红组的好或坏都成为历史,本轮暂时只可能得到1分。 “哇哦,这一轮出了两个10环哎,都是行家啊。”方秋为十分震惊,“天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来到了什么专业射箭比赛现场呢?” 进入敲锣环节。 其实也还是跟射箭有关,不过是射移动靶接力。 同组的四人各自之间大概相隔四五十米,附近有移动靶来回。 第一个人射中移动靶后,就往前跑将弓箭交接给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射中后,再往前交给第三个人,依此类推,等第四个人接到之后,不用再射移动靶,射响距离他最近的那面铜锣。 红绿两组,谁先射中铜锣,谁就是胜者,之前攻防战中的分数便真正获得;败得那一方本轮分数清零。 移动靶难度比较高,两组射术相对较差的人都安排在第四棒射铜锣。 比赛正式开始,绿组里周虞渊和盛旸、还有付雪都是一次便射中移动靶,往前推进速度极快,最后柳欣接到弓箭后,只用两次便射中铜锣。 随着清脆的“噔”一声响,本轮尘埃落定。 绿组得到2分;红组0。 第二轮开始,绿组开局跟上次一般无二,2分;红组开局则仍然只得到1分,靠着唐邵钧的10环从周虞渊手中勉强得来。 等到敲锣环节时,也没有任何改变,红组依然比周虞渊那组慢了一步。 盛旸是第三棒,他射中移动靶后,拿着弓箭往柳欣所在的第四棒位置跑去。 而此时,红组的杨晓萱刚刚将弓箭交到第三棒唐邵钧手中。 唐邵钧一击射中移动靶,立刻转身看了眼盛旸的背影已经要到达柳欣跟前,柳欣要是再射中铜锣,比赛就彻底结束,周虞渊他们将会率先得到4分。 他抬头看了那远处悬挂树枝上的铜锣一眼,眯了眯眸子,手背青筋暴起,直接搭弓拉弦。 盛旸刚将弓箭交给柳欣,一瞬间,却只听得耳边一道清脆响声。 他震惊地往前看去。 一只羽箭正落在铜锣下方的地面上。 他面色一沉,转头往后看去,一眼便看到还在挽着弓的唐邵钧,瞬时反应过来什么。 嗬……隔着五六十米,能一箭射中高悬的铜锣,也算是本事了! 不仅绿组,红组几人也被唐邵钧这一手震惊了。 当即兴奋地大呼起来,手舞足蹈,心里顿觉扬眉吐气,原本以为要结束的游戏迎来柳暗花明,何等叫人兴奋。 导演组那边也没有给出反应。 这样的场景,播出后必然是流量热议画面,节目组自然不会轻易自损。 第二轮结束。 红组得到1分;绿组本轮0。 绿组几人重新聚头。 盛旸斟酌片刻后,看向柳欣:“不好意思,我想跟你商量……” 付雪反应过来,笑嘻嘻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柳欣也立刻点点头:“好的,当然可以,我其实巴不得呢,你不知道我站在那都担心死了,就怕耽误事。” “谢谢。”盛旸道。 说完,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周虞渊。 周虞渊嗓音懒懒:“还有我的事?” “嗯。”盛旸立刻点头,一字一顿道:“我要还回去,一模一样还回去。” 周虞渊挑了挑眉,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轻笑:“真是记仇的家伙。” 盛旸冷脸反驳:“我才懒得记这些。。” 周虞渊点头:“对,你都是有仇当场就报。” “唔,差不多。” 盛旸哼了一声,不再反驳。 第三轮比赛开始。 到这里,其实红组四人的兴奋劲儿已经散去了不少。 因为有一个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拦路虎在这里,周虞渊,每一次都10环的绿组守门员周虞渊。 他们有唐邵钧,但也只有唐邵钧,那就意味着不管怎么弄,每轮顶多只能得到1分,夹缝中靠着唐邵钧的超神发挥得到1分。 一旦唐邵钧失误,或者周虞渊也突然超神,那就完全没用了。 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没抱什么希望的红组几人却获得了意外惊喜,这回周虞渊竟然只射出了8环。 他们这一轮得到了2分。 那要是唐邵钧最后再超神,他们很大可能直接在这一轮逆转取胜。 机会来了,属于他们的机会来了。 顿时,四人都完全兴奋起来。 看来周虞渊是受到了唐邵钧超神发挥的压力,失误了,太好了。 “必须拿下2分!” “逆转!” 红组四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只是稍后,绿组进攻时,付雪也发挥失误,绿组本轮暂时只拿下1分权利。 这场景有些奇怪,也让几人似乎觉得有些熟悉。 跟上一轮的他们有点像。 不过,现在的情况轮不到他们想太多,生死关头。 敲锣环节开始。 而在这时,他们也更发现了问题,对方射移动靶往前推进的速度也慢了不少,几乎跟他们不相上下。 拿下的概率更大了。 就在绿组第三棒盛旸刚射完移动靶,红组杨晓萱也拿着弓箭到达唐邵钧面前。 唐邵钧立刻伸手接过,准备复演之前画面。 就在这时。 他余光忽然发现,盛旸居然现在还没有离开第三棒的位置。 然后,又看见盛旸再次搭起了弓。 唐邵钧和杨晓萱都不约而同心头一颤,这一幕是那么的熟悉。 接着,他们就听到一道极为清脆熟悉的金属碰撞声音传来,那么动听,又那么叫人头皮发麻。 盛旸站在他自己第三棒的位置,射中了铜锣。 就仿佛复制粘贴一般,上一轮唐邵钧的场面再现。 周虞渊站在原地,看着盛旸的动作,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真是恶劣的性格啊!不过……” …… 刁奴 十五、 游戏结束之后。 综艺录制也暂时停了一会儿,导演组不知去商量什么去了。 片刻后,方秋为返回录制现场,脸上挂满笑容:“鉴于盛旸和唐邵钧两人在比赛中的犯规行为,本次游戏默认他们两组为败者队,将自动扮演下人身份。” 众人微微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宋庭晚便率先开口,似是十分惊喜道:“所以我这是突然天上掉馅饼了,感谢盛旸和唐老师。” 付雪看着周虞渊两人道:“正所谓队友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之后再见了面身份就不同了,记得行礼啊。” 对于这个结果。 周虞渊早有预料,心绪并无太大变化,只随意觑了眼唐邵钧。 似有所感,唐绍钧抬头看过来。 接着,目光又缓缓从他身旁的盛旸身上扫过。 在他的印象里,盛旸此人唯一的存在感就是宋庭晚的曾经队友,十八线小透明。 没想到…… 盛旸神色不动,但已然明白过来,刚刚节目导演组突然暂停,是唐邵钧团队干预交涉了。 先前他们的那种报复行为,几乎是在踩在唐邵钧的脸上,很大程度会对其顶流贵公子人设形象有影响。 不过,他转眸看向身旁人。 或许是周虞渊跟他一队的原因,现在这处理方式其实比预想中要好不少。 他刚出道那会,去参加过一个明星运动会综艺。 当时,某个一线男星因为不满比赛结果,说自己没发挥好,硬拉着自己的小透明对手反复重录了六七遍,一直到后来把主持人团队都给惹火了,才稍稍消停结束。 类似这样的事,实在太多太多。 周虞渊对上他的目光:“有什么想法?” 盛旸蜷了蜷手指,面上恢复平静无波:“要更红,要往上走。” 周虞渊懒懒笑了一声:“红了之后可能会有很多其他烦恼,但是不红的话,这个圈子里你所有的烦恼就都将来自于它。” “嗯。” 盛旸坚定点了点头。 两人回过神,继续听主持人方秋为的讲解。 虽然主人和下人的两只队伍已经分别确定,但是每个人的具体身份还是要分配。 最后,主人组:‘老爷’付雪,‘夫人’柳欣,‘少爷’宋庭晚,‘小姐’陆恒。 下人组:‘厨子’周虞渊,‘杂役’盛旸,‘丫鬟’杨晓萱,‘门房’唐邵钧, 方秋为认真道:“正所谓无规矩不成体统,每个人的身份会对应着不同的任务,也会掌握着不同的资源,这都是几天里你们是否能拥有美好流浪生活的关键,大家都要好好努力啊。” “呃……”众人齐声吐槽,“好虚假哦!” 都流浪到这鬼地方了,还指望什么美好生活呢,活着就得了。 周虞渊对自己的身份倒还算满意,尤其现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墙角那间生锈铁皮围成的破烂小屋,其实这是当初建园子时施工方做临时厨房给工人们煮大锅饭用的。 后来园子被告侵权了,施工暂停,这里也没来得及拆除。 他现在身份是‘厨子’,也就继承了这里的使用权,当然还继承了一些节目组留下食材,也是仅剩的了,之后就要主子们想办法去弄来食物和钱财养活全家了。 盛旸瞄到周虞渊手上的任务牌,任务是给大家做一顿饭:“你会做饭吗,要不……” 在来参加综艺之前力,他的想法是最大限度做好自己的事,其他一切不关心、不表达。 但…… “还行,跟射箭技术差不多吧。”周虞渊随口道。 盛旸眯眼。 刚刚射箭最后虽然是他出了风头,不过,周虞渊的技术大概率比他和唐邵钧更好。 这人虽然看着一副懒洋洋、满不在乎的劲儿,但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感觉办什么事都会成功,永远自信从容,永远不会失态。 做饭技术跟射箭差不多,那就是很不错。 一个大少爷? 他抬头看周虞渊一眼。 周虞渊合上任务卡,摆了摆手:“等着吃饭吧,小盛子,待会周师傅给你打菜的时候保证不抖勺子。” “……”盛旸。 小盛子好难听,他是杂役,又不是太监。 周虞渊已经大步朝铁皮屋走了过去。 到近前时,才发现墙角还有一个自来水管,许久没用龙头脏兮兮的,但还是能正常出水。 用力将铁皮门拉开,一股刺鼻的气味传出,一眼看到里面简单的几张桌椅,已经砖头垒砌的大锅灶。 该有的都有,行吧。 大约半小时后,正在主人压迫下尽心尽力干活的其他三位下人,闻到了一股极为诱人的香味。 那两间主人房里,也走出了几道身影。 付雪十分兴奋道:“我闻到了什么味道,是不是该伺候本老爷用膳了。” “本……”土嗨男孩陆恒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小姐’身份,强行转换了称呼:“我也饿了。” 木桌上两个大碗热腾腾冒着白烟,里面分别是清炒苋菜、麻婆豆腐。 一道高大挺直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那强烈的香味正是锅里传出来的。 周虞渊听着动静,懒洋洋瞥了眼门口几人:“来要饭了?” “对啊……”陆恒立刻打嘴:“呸,怎么说话的,你个厨子到了用膳时间不来伺候老爷少爷们,已经失职了知道吗?” 周虞渊指了指桌上的两道菜:“自己洗两个碗分点走吧,米饭在旁边已经蒸好了。” 陆恒伸长了脖子问道:“那锅里的呢,什么时候好?” 周虞渊挑眉:“锅里的没你们的份。” 陆恒震惊:“那里面是肉吧,你们厨子居然让主子们吃素,自己偷偷吃肉的?” “嗯,厨子都这样的。”周虞渊点头,态度坦然。 宋庭晚颇有综艺天分,闻言也怒斥道:“还好意思嗯呢,你看看你这态度,是不是太放肆了?有这么跟咱们家大小姐、跟我千金宝贝妹妹说话的吗?” “……”陆恒。 陆恒忍不住辩驳:“大小姐和妹妹两个词消失。” “傻女儿,这是关键吗?”一旁的‘老爷’付雪叹气,瞪向周虞渊:“关键是厨子这态度不行。” 陆恒:“……”谁是你女儿? 周虞渊懒洋洋道:“就这态度,因为我就是故事里那种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刁奴知道吧,没看过宅斗吗?” “……” 旁边看热闹的几人想笑,忍住了。 陆恒伸出大拇指:“……6。” “你个败家子。”付雪‘老爷’却很入戏,一把拍他的手背上,又忍不住捂着心口对周虞渊怒斥道:“翻了天了,这个家还有没有个大小尊卑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呢?” 周虞渊眨了眨眼,面不改色:“那要不然你找人牙子来把我卖了吧,我也不想跟你这样的老爷,一看就没前途,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 付雪:“……” 陆恒:“……” 宋庭晚:“……” 这这还怎么往下演,这综艺能卖人吗,卖了是不是连烧饭的都没了。 见着这场交锋。 一旁看热闹的其他三位下人似乎明白过来什么。 ‘杂役’盛旸挑眉:“原来这样也可以,那打倒封建压迫,就从现在开始。” ‘丫鬟’杨晓萱:“我先前吃大亏了,被他们支使地团团转。” 周虞渊将锅里熟得差不多的菜盛了起来,是一盘大蒜苗炒腊肉。 难怪香味那么霸道。 他将菜盘放到桌上,似笑非笑看向还站在一旁的付雪几人:“老爷、夫人、少爷、大小姐也跟我们下人一起用膳吗?” 陆恒暴怒:“这个狗奴才,他这表情是不是在讽刺我们?” ‘少爷’宋亭晚点头:“就是的,妹妹。” ‘老爷付雪’点头:“不错的,乖女儿,太嚣张了这人。” “……”陆恒。 不提妹妹和女儿,大家还是好朋友。 ‘夫人’柳欣则主动劝告付雪和陆恒道:“老爷、女儿、儿子,没必要跟这个刁奴计较,先用膳去吧,回头再罚他。” 大蒜炒腊肉这菜虽然闻着巨香,但高油高盐,是体重管理的死敌,偶像明星哪里敢真大胆吃这道菜。 ‘老爷’付雪恨恨摇头:“这刁奴就是看我们家没钱了落魄了,虎落平阳被犬欺,一个下人也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这一家之主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真的吗?”陆恒惊喜,立刻兴致勃勃道:“那不然咱们换换,我当老爷,你来当大小姐。” “……”付雪一把推开这个拆台的:“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老子还没死呢,就妄想掌权了。” 几人捧着两碗素菜和米饭出了铁皮屋,往他们那红砖砌成的房间走去。 周虞渊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就着腊肉和青菜什么的欢快吃了起来。 唐邵钧看他一眼,表情漠然道:“这样是不是过了,就只有我们几人在这吃肉?” 显得有些面冷心热模样。 周虞渊吃饭的时候,其实不大喜欢跟人争执。 盛旸管理体重严格,也没有吃腊肉,只就着苋菜和豆腐下饭。 闻言,忍不住淡淡看了唐邵钧一眼:“你一个‘门房’,在这担心主子吃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