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仙剑开始拯救女娲》 第一章 便宜义父 “谢大哥。这些人太可恶了,居然伪装成名门正派戕害从未作恶的妖魔,这一次绝不能放走他们。” “但是忆如你既不便暴露身份,而且和四大世家有关,不如还是让由先潜入进去探一探?” “这,一个人是不是太危险了?你放心吧,忆如灵力虽未觉醒,但对付这班蟊贼还是十拿九稳的。你说是吧,八爷?” “小子安心啦,有八爷在,什么情报探不到?” 靠着潮湿阴暗的山壁暗处,穿着可爱赤橙女装,红发垂髫的明艳少女,娇俏自得地指着一只蹲在地上、抽着烟袋的金黄老鼠,不无炫耀地娇憨说道:“我的御灵已经被明庶门强化过,还要胜过和小虎哥游历武林之时,可比谢大哥你的武功厉害多了呢。” “……那好吧。” 对于少女的评价,名为谢云书少年沉默一阵,只能低头默认了这个事实。 这次背着盛渔村客栈的李大娘带着李忆如偷偷外出游玩,本来最后目的是去苏州探访卧床休养的林月如,一路上应当不会碰到什么麻烦事。 结果两人在扬州时,却意外见到有人打着八大仙派、四大世家的名义,恶意虐杀妖魔。 李忆如虽是半大萝莉,但她素来心软善良,自然不忍见此情景,于是便央求着谢云书跟踪其中一人,一路来到扬州郊外某座山丘的偏僻石窟当中。 但是,深谙《仙剑》剧情,意外穿越的谢云书却知道,这件麻烦事并不容易解决。因为此时正植《仙二》剧情,李逍遥诛杀混天魔尊之后;在《仙剑五前》剧情,夜叉入侵人间与净天教阴谋破坏神魔之井封印之前。 挑拨名门正派与妖魔之间的关系,酝酿巨大冲突风波的幕后黑手,正是夏侯世家二当家夏侯韬本人。 不对,或许更该称呼他为魔界夜叉国大长老、老谋深算的阴谋家魔翳。 提到夏侯韬,谢云书正是他收养,年幼便生长于明州。至于为什么夏侯韬会收养他这么一个外人,当然没有什么好心思,却是因为—— 【姓名:谢云书】 【lv:13(68%)】 【状态:缚魂异常(魔翳暗子)】 【武功:夏侯枪法(略有小成)、夏侯弓术(初学乍练)、穿云掌法(驾轻就熟)】 【评价:初出茅庐】 有这么一个简略的系统,谢云书到仙剑世界十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除了给他一个客观的实力认识,目前还没发挥出太大的作用。 比如说等级之流,除了能给他一个奔头,实际与人交手,还是得看实打实的武学修为。 夏侯韬之所以会收留他,正是因为异常状态【缚魂】。 几年前,人间曾发生了一场大地震,伤亡无数。夜叉国龙溟使用越行之术来到人间,而魔翳则使用缚魂术物色了两个人间傀儡。 其中一个傀儡正是夏侯韬,而另外一个傀儡乃是《仙五前》的女主瑕。谢云书这个莫名其妙的异数,显然就是意外穿越带来的变化了。 而魔翳发现异常之后,索性便将谢云书带回了夏侯世家,一边以夏侯韬的面貌悉心栽培,一边当作这具身体损坏之后的备手,留待夺舍后用。 至于为什么谢云书会认识李忆如,乃是夜叉族之主龙溟为求拯救魔族枯竭水源的方法,除了找寻水灵珠、神农鼎以外,同时也在搜寻女娲传人的下落。 可惜,李忆如女娲灵力尚未觉醒,龙溟又被李逍遥“劝退”,只得扫兴而归。 但女娲传人仍然一样重要。身为夜叉大长老的魔翳,索性便找了个由头,制造了亲近蜀山的偶遇假象,在某次四大世家贺寿送礼时,以替年老力衰的李大娘打点客栈为名,将谢云书留在了余杭帮手。 明州夏侯家大业大,对经营之道素来擅长。而时不时有蜀山罡斩、凌波、阿奴等人来往,确认了谢云书没什么异常后,李大娘着实精力不济,便允准谢云书留了下来,逐渐也就与李忆如熟悉起来。 自然,谢云书肯定不会愿意将来去当魔翳的替死鬼。哪怕他知道魔翳对夏侯世家、侄子夏侯瑾轩投入了一定感情。但作为心狠手辣的魔族大长老,把夏侯家全部献祭掉,魔翳照样能做得心安理得,何况一个缚魂棋子。 然而,饶是处于这种处境,谢云书这两年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要不是系统还算有用,弄了个【缚魂异常】的状态,让魔翳一时摸不透,只怕他根本连反抗魔翳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而就算他想求道蜀山,无亲无故的话,李逍遥其实不太会收世家的子弟。 就连他亲手收养的义子韩仲晰,都因体质属性不合的缘故被李逍遥送到了苗疆,交给了阿奴教导。 可想而知在李逍遥看来,谢云书既然有了夏侯家的武艺传承,一时之间也没必要转投他派。 倒是李大娘刀子嘴豆腐心,这些年来把一身穿云掌教给了谢云书,做了些补偿指点。不过随着年岁渐长,李大娘已经有了关闭客栈的心思,也不知这家客栈还能开多长时间。 嗯,比起南林北沈退隐不久,崛起时日尚短的四大世家武功来说,穿云掌再怎么说也是主角技能! 谢云书当然把全部精力放在了这上面,否则他也不会掌法到了驾轻就熟的水准,夏侯家传的枪法弓术还在小成初学的水平。 那功能简略的可怜的系统,虽然可以通过“野外杀怪”获取经验,包括不限于与人交手、与怪物对战。 但十里坡的鬼火小灯笼,蜜蜂之流经验太少,而且到了十级之后,基本上就不给什么经验了,让谢云书成为“十里坡剑神”的希望遗憾落空。 总而言之,系统只是比照现实做一个量化,还没有体现出更多的异能。 好在就算没有系统,谢云书同样能打熬真气提升,慢是慢了点,可胜在稳定,而且都是自己修来,大概不存在什么隐患。 只是再看看李忆如的属性,谢云书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姓名:李忆如】 【lv:未觉醒27(觉醒??梦蛇?99)】 【仙术:五灵仙法(融会贯通)、明庶门御灵之法(心领神会)】 【评价:登堂入室】 虽然知道女娲传人觉醒神元的状态下,实力会有一个爆炸式的提升,但那个“?”还是让谢云书每次看到都会噎住许久许久。 要知道就连李逍遥,谢云书虽然看不到具体属性,但也清楚李逍遥乃是lv99绝顶高手,随时可以成仙的半仙水平。虽然照以后的发展来看,李逍遥不仅没有成仙,还出家为一贫道长,但这实力却没打半分折扣。 由此可以推论,女娲大神作为与伏羲、神农并称的仙剑三大神的实力有多恐怖。 怕是得有几百上千级…… 不过说那么多,现在李忆如只能勉强算个不成熟的后辈高手,而谢云书甚至充其量能算是个世家精英。 多余之事,思之无益。 不能活命,说太多都是空谈。 为了尽快摆脱魔翳的阴影,谢云书照着自己的决心,得先确定一个小目标,超过未觉醒的忆如再说! 目光隐隐锐利起来,谢云书看向了洞窟深处。 “不管了,先刷点野怪再说。” 第二章 有没有穿衣服这件小事 陪着李忆如回她的娘的家……这话省两个字意思就不对了,应该叫回苏州探亲,谢云书打的主意,做保镖是假,正是打算离开新手村,在外面赚一波经验,然后去薅林家堡的羊毛。 没办法,想要摆脱魔翳的阴影,起步功利一点也是必要的。 交情没到更深的地步。 无论是李大娘又或者李忆如,谢云书都已经薅不到什么羊毛了。十里坡夜晚的妖精鬼怪又不给力,能让谢云书升到10级已经算是不错。而他现在13级的水平,除了平日内力修炼,正是在往来苏杭的路上,慢慢提升上来的。 唯一不大妙的,就是还没享受练级的快乐多久,李忆如就直接带他刷了高级怪,一眼望去都是15级左右的“怪”。 别看李忆如水平要高出一截,但小姑娘涉世未深,再怎样聪明伶俐,总是免不了吃亏。而谢云书水平是低了点,凭着夏侯家的武功和穿云手这一门绝学,倒也不怕石窟内绑架妖魔的人。 “八爷,能探得出来里面有几个人吗?” “好勒,爷去去就来。” 石窟里除了火把照明,显得漆黑阴森。加上通道曲折,冒然闯进去必有风险。谢云书一听李忆如有锦八爷可以差遣,当然不会傻乎乎一路莽进去。 锦八爷就地打了个洞,一溜烟土遁了穿行地下,悄咪咪窥探着内中动静。以它如今的水平,要瞒过一群绿林人士,根本一点难度都没有。 然而,锦八爷带回来的消息,却让谢云书不禁暗自迷惑。 “那些人十分可恶。明明都是些从未伤人的小妖精怪,他们却狠心折磨鞭打。” “他们有没有提到某些事情,比如抓这些小妖小怪的动机之类的?” “八爷只听到,这群人偷偷背着被鞭打的妖魔,说什么这单生意不坏。就是不知谁要买这批妖魔,做一笔赔本买卖。” “啧,人口拐卖不管在哪都该死刑。” 开口不离买卖,锦八爷小声说完抽了口大烟,接着鬼头鬼脑钻回了地下。 果然都是些伪装成正道的下三滥……谢云书琢磨着又觉得不大对劲,现在又不是琼华的年代,谁会去废那么大功夫买卖妖魔? 不过按照锦八爷的说法,里面都是一群武林人士,不懂什么奇术妙法。既然这样,谢云书脑思一想不如就直接杀进去,救了这班妖怪直接揍人,省得夜长梦多。 “忆如,戴上这块蒙面黑纱。” 李忆如照着谢云书的话,玩性十足的蒙上脸蛋,低声取笑道:“嘿嘿,谢大哥你明明是夏侯家子弟,居然随身带着这个?” “咳,这叫防患于未然。毕竟越是平凡无奇的脸,越容易被人惦记。” “???” “不浪费时间了,里面也就九个人,我先用暗器招呼吸引注意,你再让御灵配合?” “嗯!” 飞快回了神,李忆如也顾不得谢云书的脱线话,两手交握间,一股冰寒灵力随之浮现,透明湛蓝的冰精御灵蕴儿,便盘膝坐在了李忆如平摊开的手心里。 蕴儿乃是死后而生的冰精,浑身通透晶莹,像个水晶仕女,自她爸妈被打死无家可归后,便被李忆如收进来伞里,常年带着修行。 其实,谢云书一直很好奇蕴儿到底穿没穿衣服,还是真就那么清凉。 但身为一个正直的男子汉,实在没那个脸皮当着李忆如的面,色眯眯盯着她的御灵去打量。 至于为什么不让李忆如先上,主要是谢云书不想浪费了这么多经验值。这毕竟不是游戏打怪,如果他不是参战主力之一,其实是蹭不到这一笔经验的。 眼见此景,谢云书从腰包里摸出几枚飞刀,然后小心翼翼摸着洞窟石壁微光黑暗处潜行,不消多时就见到开阔壁窟入口处,站着两个穿着劣质夏侯家制式紫色衣衫的江湖人士,各持刀剑站在门口。 火把的炎光,照着两人黝黑的脸庞有些发红。从不觉得会有无关人士会替这群小妖出头,这群盗贼伪装的江湖人,虐待完小妖就闷头吃喝了起来,就连这两个看哨的,都免不了闷上几口够劲的。 不过,对方实力毕竟不弱,哪怕身怀绝学,谢云书也只有把握先偷袭杀掉一个,最多再重伤一个,还得看对方配合不配合。 于是,他一手将穿云掌力灌注飞刀上,另外一手向身后李忆如缓缓抬起示意准备,紧接着“嗖”地一声,把飞刀投掷了出去。 谢云书的弓术之所以不给力,是他觉得弓这玩意儿太大带着不方便,而且上升潜力不高。而日后假如能够御剑飞天,这弓术练了还有什么意义? 百里飞剑取邪魔外道狗命不舒服吗? 所以,他索性便改练了一手暗器,搭配上小成的穿云掌力,就算看门的背剑客双耳一动有所警觉,仍被银亮的光线从后面穿颈而过,当场死亡。 系统在这方面还不错。 要是数据化的话,大概就只是掉一大截血,不能这么要害秒杀了。 “谁?!” 轻微风声之后,同伴倒地而亡。另外一个面貌粗粝的国脸大汉,立即警觉地跃入室内,躲开后续的暗器,高呼同时正对着谢云书的方向,握住了手里的大环刀,双眼一眨不眨看向壁窟小道。 谢云书有些遗憾,要是这人直接冲过来,便有机会出其不意将其重伤。但现在这大汉这么一喊,剩下七个同伴一起凑队过来,再想捡漏就不那么容易了……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洞口就这么大,能容忍四人前后冲出来,大略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而这个时候,就轮到了李忆如去表现。 平时蕴儿就已经很清冷俏丽,在李忆如此刻指示下,出手更是冰寒冻人。 幽暗的洞窟地势狭窄,万里飞霜裹挟着一阵风暴,吹出一片雪白冰晶,瞬间就淹没了迎面冲过来的八个人。 前面四个首当其冲,被冻在原地动弹不得。而后面四个虽然距离较远,也不敢直撄其锋。饶是跳出霜风余气,后方四人仍被冻得直哆嗦。 就算能靠内力驱寒,总归需要时间。但前面四个就没那个好运气。 谢云书抓住这几秒的时间,二话不说铆足了劲扑了过去,左右开弓一手烘云托月,朝前打出一片铁掌掌影,掀起一片热浪,外热内冷两相交逼,简直比冰火还要爽,目标人都要炸开了一样,当场或晕或死,倒了一地。 不过仅此一刻,剩下那四人就各种暗青子招呼了过来。所幸有李忆如及时命令蕴儿,使用了仙术镜花水月,在谢云书周身笼罩出一层水汽雾球,把那些暗器挡了下来。 兔起鹘落间,对方就已经倒了五人。剩下四个也受到不小冻伤,面面相觑间竟舍弃了与谢云书两人为敌,掉过头就准备从后方暗道逃走。 “环形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忆如与谢云书也没想追。谁知道就在此时,但闻一声暴怒沉喝,先后四声惨叫随之响起,可想而知刚刚逃走的几人已经遭到了不幸。 不久之后,只见一名看上去就不是人族,红发缭乱、双耳尖长,身穿兽皮的狂野短打的男子,瞥了眼笼中关押着的病弱妖魔,当即看向谢云书两人满怀怒气大吼了出来。 “那位大人说得不错,果真是一群视妖魔如蝼蚁的卑贱人类!” 第三章 攀关系不得不品尝 “误会,我们,我们只是来救这些妖魔而已。” “看他们现在的惨状,谁还会信人类?!” 【姓名:玄火】 【种族:魔族】 【lv:25】 没有其他更多属性,对于陌生的敌人,这系统并不会平白无中生有。 之所以会提供名字,还是谢云书一眼从对方的外貌上,推测出了正确的答案。 玄火,未来魔族净天教教主姜世离麾下八尊之一,同样也是枯木尊者魔翳的忠实舔狗,对于人类自然怀着一万分的敌视。 别看玄火现在的实力,大概率都不如李忆如。但要知道李忆如的实力很虚,她几乎不通什么拳脚武艺,万一被近了身说不定就栽了。 因此,藐视着对方稚嫩身形,玄火对李忆如的解释完全嗤之以鼻,浑身上下煞气充盈,凶戾眼珠一转,毫不客气怒吼冲了过来:“哼,玩这套收买人心的把戏,当我们妖魔活该任人鱼肉、天真可欺吗?” “当心!” 玄火出现在这里,说不定和魔翳有关系……隐隐约约,谢云书联系前后,把握到了玄火的来意,当机立断招呼着李忆如往外调头就跑。 其实真要和玄火交手,谢云书有不小把握和李忆如将之击败。但考虑到幕后魔翳的存在,谢云书却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撤退,以免吃力不讨好。 大概率推算,玄火乃是接受魔翳的命令,才会来这里“接收”这批已经将人类恨之入骨的妖魔,以备往后起事时响应。 那几个收钱干事的人类假扮者,除了在人间的半妖半魔心中种下复仇的种子,从来就没能活着花钱的运道,注定将来是被灭口的下场。 不过,既然玄火这个未来净天教的话事人之一来了,难保外面不会还有接应的小妖小魔之流,因此继续拖延逗留,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此时此刻,对于那个便宜义父,谢云书实在不愿意,多引起对方的注意。万一露了两人的真实面貌,再被玄火禀报上去。魔翳找不了李忆如的麻烦,难道还找不了谢云书的茬吗? 好在刚刚李忆如只让蕴儿一人用了术法,双方几乎没打什么照面。两人倒是十分顺利退出了山洞,乘着像猫头鹰一样的御灵精怪扬枭,轻而易举逗了一圈,滑翔出了十余里距离,才在一片田地里降落。 刚一落地,任扬枭落在肩上,李忆如就不解询问道:“谢大哥,为什么不让我和他解释呢?” 谢云书赶紧找了个借口:“我们只不过是来救人。既然目的达成,没必要冒险和他打交道了。毕竟,你的安全才是第一重要。” “哦。” 没听出谢云书敷衍的弦外之音,李忆如含蓄地摇了摇头,随后又联想到人类被妖魔曲解,顿时有些忧心地低落说道:“唉,也不知道那些妖怪将来会怎样?” “别担心,最起码他们还活着。” “唔……是,他们能活下去,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皎洁月下,静谧田间,清风拂面,舒缓了微微郁结的心情。耸下香肩松了口气,李忆如释然一笑,没有把被那群被捉妖魔误会的可能放在心尖,用力点头说:“但是,今天的事,等到了苏州还是得告诉外公和月如娘亲。” “提的话可以,但能不能保密?” “嗯?” 万一林月如告诉李逍遥,蜀山真要大张旗鼓追查的话,不等于身份不打自招么? 但,谢云书总不能对李忆如明说,夏侯家的二老爷是被魔界大佬夺舍的内鬼。 否则到时候第一个讨不了好的,肯定是谢云书自己,无疑就得不偿失了。 整理了一下思路,谢云书说道:“我看那些人里有假扮四大世家的人,为了夏侯声名着想,还是不要宣扬出去的好。” “是……吗?” 李忆如眨了眨眼睛,不大相信谢云书的借口。就以她对谢云书近来的了解,他不像是会在意虚名的个性。 不过,就算是在余杭,知道李忆如乃蜀山掌门之女身份的人也不是很多,其中不免存着少被江湖议论的想法。 李忆如转念一想,误以为谢云书是想夏侯家私自调查,等到有了具体结果再行公布,居然体贴地更退了一步,说:“那好吧,我不告诉月如娘亲了。等你们有了调查结果,请一定要告诉我哦。” “那是当然。” 四大世家现下声名鹊起,欣欣向荣,又不都是蠢猪,少不了人会发现端倪。 只是这事魔翳做得隐秘,而且乃是未雨绸缪提前布置,并没有多余的动作,除了有加剧人魔冲突之嫌,并没有造成实际的人族伤害。 就算明知有人暗中捣鬼,四大世家的人又有多少会对妖魔的死活上心? 大概率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只要谢云书不是第一个上报发现这件事的人,那就没有太大问题。 谢云书想要掩盖拖过去的,也只是开始这段时间而已。 虽然差点意外翻车,谢云书本人也没有后悔多管闲事,一来这事合乎本心而为,二来不顺着李忆如的心意,又怎么有机会去学上层的法门呢? 然而饶是如此,谢云书还是有一种提升修为的紧迫感…… 没有足够的武力支持,他可没把握摆脱魔翳的阴影。 就算仙剑世界机缘不少,但想要自由行走天下,总得打好基础,练就一声过硬的本事吧? 神农九泉那种强者之证谁都想要,谁又敢去问问重楼愿不愿意把神器炎波送他杀猪呢? “谢大哥还有其他的心事?” “我……没什么,只是觉得近来习武遇到了瓶颈,进步有些慢了下来。” “进步?” 李忆如奇怪问道:“可是,婶婆说谢大哥比小虎哥进步还要快呢,否则进展又怎会超过夏侯家的武学?” “咳,可能夏侯家的枪术、弓术之流不大适合我?” “唔——” 到底年少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李忆如就算调皮淘气了一点,本质还是个小姑娘,对于认定的友人还挺在意,思索着说道:“要不等下次爹来的时候,我去求求他?就算不行,等有机会,谢大哥你也可以向罡斩大叔请教,不是吗?” “他们那群蜀山高人,时常到处云游,谁知道什么时候有空路过?” “这样,也对呢。诶,有了,等到了林家堡,我去求一求外公。反正他有心退出武林,总不愿白费了一身武艺。” “白费?听说林堡主已经有了好几个门徒?” 李忆如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说:“唐大哥和程大哥的武功还算不错。但唐大哥上次输给七七姐姐,让外公憋了一肚子气。七诀剑气都练不好,更别说斩龙诀了。” “七诀剑气本来就是你家独传,而我是外人啊?” “不外传,就不算外人。外公可疼我了,他才不会拒绝。而且,当初爹收养的韩大哥身世不明,不也被阿奴姐姐带走教导了。” 唐致达和程志敬,是林天南的两个徒弟。而李忆如口中的七七姐姐,自然是二代女主、王小虎的伴侣沈欺霜。 不过,当年仙门稳固天下秩序,武林中则是南林北沈对立。北方沈家堡堡主沈青锋小人得志,拿捏女儿沈欺霜为母亲争名分的条件,命沈欺霜代为出手打赢了唐致达,削了林天南的面子,本质上算是盘外招。 毕竟谁都知道,沈欺霜练得不是沈家的武学,而是源于仙剑派的仙霞派剑法。 唐致达又不会林家绝技。 仙侠打武侠,那不是降维打击嘛! 可在李忆如的口中,唐致达输给沈欺霜,不足继承斩龙诀也是事实。 虽然等得就是李忆如这句话,谢云书不免心动,却还是犹疑地反问道:“现在四大世家声名鹊起,难道林堡主就不在意门户之别?” “嗯……” 像是想起了不好受的事,李忆如不大自在地出神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沮丧:“月如娘亲她,身子骨又不太爽利了。外公已经有彻底不问武林事的打算,准备请剑圣爷爷、爹爹一同外出找找续命之法。” “原来……如此。” 利用别人亲情套关系,谢云书此刻觉得自己有点虚伪。 但沉默片刻,终究是活下去的本能占据上风。 谢云书只能心中暗下决心,假如此事能成的话,将来必会还上这份人情,于是出言安慰道:“如果能找到九泉的话,不是没有机会。” “希望吧,那都是很遥远的传说了。” 容易情绪起伏,却也天生乐观豁达,李忆如振作精神,开朗地展颜回笑说。 “另外,就算没法替谢大哥求到斩龙诀,我还可以和你一起去找明庶门嘛。” 第四章 上一辈的世界真肮脏啊 “明庶门……” “对呀,之前就和你说过,我的御灵都是拜托明庶门强化过的呢。” “这,你只要肯认真修炼,哪里需要别人强化御灵呢?” “修行太枯燥了,我得劳逸结合。” “这也不是你经常翘家的理由吧?” 对于明庶门并不熟悉,谢云书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贪多嚼不烂。 他现在已经学了夏侯武学、穿云掌,真要能求得斩龙诀,最起码前期打基础绰绰有余。 至于李忆如的修炼更不必操心了——她只要一直苟下去,灵力自然增长都能达到紫萱的水准。 虽然参照李忆如的努力程度,这段时间怕是十二分的漫长。 不过,谢云书一穷鬼操心仙二代不是多余吗?! 因为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但这时候再进城投宿也不合适。接下来,谢云书便一路和李忆如闲聊,慢慢步行到了扬州城门,进城后找了家摊点用了顿早餐,路上打包了一些糕点,便又继续上路了。 之后的路上,两人没再遇到什么蹊跷事,乘着扬枭十分顺利抵达了苏州。 而头一回在仙剑世界一人来到外地繁华古城,谢云书要不是头悬利剑逼命,否则真有几分闲心,去找找当初李逍遥把林月如绑树上的位置。 不过,等过了城门外的桥梁,谢云书走不多长时间,便一眼看到了一块被砍平的树桩,顿时明白不用他费心去找——这种羞耻的黑历史,林月如怎么会留着呢? 于是不久之后,谢云书在李忆如的引路下,便来到了林家堡外。 虽然是江南一贯的粉墙黛瓦,小桥碧水,宛若水墨一般。做过许多年武林盟主的林天南的府邸,自然免不了多上几分威严肃杀,尤其正厅旁空旷演武场地,证明了林天南始终以武传家,教导徒弟一丝不苟。 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林月如不仅身是女儿身,更已行将朽木,难免有些即将家道中落的颓气。 饶是如此,林天南雄狮未老,更与独孤宇云交好,也绝非人见可欺。 “外公,忆如回来啦!” “堡主,小小姐带着一位客人进了门。” “胡闹!年过幼学,仍不在意男女之别,大呼小叫没一点名家教养。下次我可真得问问,李逍遥那个浑小子是怎么教的孩子。” 远远听到李忆如呼声,再闻管家林忠通传,林天南放下茶盏再望门前台阶看去,很快就看到了李忆如。 不过,林天南口气虽显严厉,脸上的笑容却把他深深出卖。其实对李忆如关怀备至,他根本没有真正动气,否则当年林月如也不会娇蛮成那样。 而一见到李忆如小跑进门,林天南便和颜悦色地起身招招手,恨不得掏心掏肺:“小如儿不是在余杭仙灵岛陪你婶婆,怎么突然回来了……嗯,这位是?” “晚辈谢云书,见过林前辈。” “哦,是逍遥信中提过的夏侯家后生。” 一手抚摸着李忆如脑门,林天南恍然道:“是你陪这丫头回苏州?” “临行前给李大娘留了书信,还须前辈代报平安。” “林忠,速办。” “是,老爷。” 李忆如年幼时离家出走是常事,林天南对此早已习惯,吩咐了下去后,便又差人准备饭席,总不能亏待了外孙女。 都说血浓于水。就算血缘上来讲,李忆如与林家毫无瓜葛。但事实而言,李忆如乃林月如养大,林天南爱屋及乌,自然投注了深厚感情。 “你月如娘亲在后花园赏花,平日也思念你得很,先去看看她吧。” “嗯,我这就去问好。” 回到自己家里,李忆如当然不会见外,放下行李后就小跑着进了后院。 而谢云书只是个客人,没道理跟进去,便留在了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陪着林天南聊一聊近来武林之事。 只不过,见着谢云书配李忆如回家,林天南在之前交谈中,大略了解了谢云书为人,顿时动了些小心思。 命令下人退下,林天南轻推茶盏品了一口,道:“江湖事不提,从余杭到苏州,可曾遇到阻碍?” “夏侯家的旗号,足令宵小退却。路上除了碰到些精怪,没有太大麻烦。” “那就好。” 让下人退下,林天南别有一番心思,忽地重重放下茶杯,端坐在主位上,严肃道:“小如儿虽年岁尚幼,但心思格外敏感。别看她平日大大咧咧,实际对人的好坏判断非常分明。她愿意让你护卫,至少承认你是一位好朋友。” “嗯,我也当她是很好的朋友。” 谢云书先是郑重颔首,旋即又复不解,道:“林堡主专门提这一点是为什么?” “因为小如儿认可,我才会对你说下面的话。你,有听她提过韩仲晰这个人名吗?” “嗯……知道。忆如前一两年偶尔会挂在嘴边,每回从苗疆探访阿奴前辈回来,都会抱怨没见到韩仲晰。” “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如儿或许没对你讲过,韩仲晰可能与被逍遥诛杀的混天魔尊的血脉有关。” 林天南板着脸道:“逍遥这事处置得不妥,就算收养韩仲晰,也不该让他幼时常年与小如儿玩耍。果不其然,前两年如儿与韩仲晰受人煽动,前往女娲遗迹,险些受人暗害。而韩仲晰也在那之后,暴露了魔族元神侵附着血脉的事实。” “原来是这样。” 其实,谢云书对这事知道的更清楚。因为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便宜义父魔翳的外甥——夜叉王龙溟。 至于韩仲晰,则是李逍遥从白河村救下的孤儿,来历身世成迷,实际却已被混天魔尊亲子伐天元神附体。 那时龙溟假扮算命先生,在李忆如身上留了印记,追踪她到了女娲遗迹,双方爆发了一场战斗。 而参拜女娲遗迹那一次,龙溟正是为了试验李忆如的女娲力量,究竟觉醒到了什么程度。 结果李忆如灵力浅薄不提,反而导致韩仲晰激发了魔族血脉。龙溟自己则被李逍遥出手赶走,算是碰了一鼻子灰。 不过,谢云书倒没什么人魔之别的想法,自然而然说道:“那,前辈的意思是?” “小如儿日渐长大,能有旁人陪伴,淡忘韩仲晰的影响是最好不过。” 林天南道:“不论如何,她亲生娘亲的宿命,就不该在她身上延续下去。” “呃……” 平心而论,李忆如算是善始善终,平稳无波地渡过了一生,除了为给小蛮续命耗尽神力短命,没有任何不幸。 但,谢云书此刻见林天南说得严重,不由开始了深思:假如有机会的话,是不是该设法让李忆如活得更久一点? 不清楚谢云书的心思,林天南接下来的话却格外合乎情理,继续自顾自说道:“为人长辈亲友,哪里有将晚辈往火里推的?” 谢云书就事论事道:“这道理我明白,所以李掌门前两年才把韩仲晰送到苗疆。不过,距离产生美,让忆如印象中的韩仲晰日益美化,说不准会起了反效果。而她当时还年幼,其实没有什么男女之情。” “这?” 林天南闻言一怔,欣慰道:“旁观者清,不愧是夏侯家的年轻俊杰,果真江山代有才人出。” “前辈谬赞。” “但,我还是希望你多陪一陪忆如,淡化韩仲晰的存在。作为交换,我可允准你一个请求。” 靠,当年林天南你急着嫁女儿,现在反而不让外孙女早恋,这世道怎么就变了呢? 谢云书一寻思,他这不就成强拆男女主,然后还要横刀夺爱的大恶人了? 他是那种人吗? 想要他谢云书做这种违心的事,那可得多下点本钱! 不,假如不提要求,才会让林天南怀疑他不尽心尽力吧? “我懂前辈的意思,但我只能看着办。不过,要求就算了,晚辈宁可前辈指点一二。” “指点……哈,想我江南林家的绝学,可非庸人能够得授。” 第五章 舔狗不能太刻意 不必李忆如主动开口求取,就有机会从林天南这里得到指点,顿时让谢云书喜出望外。 林家堡的家传绝学,虽然江湖传闻是气剑鞭法、七诀剑气,实为指剑双绝,大成或有斩龙之誉。成名于上古琼华年代,当时一位年轻俊彦横空出世,名震天下,离今已传了数百年。 而“铁掌飞凤”李大娘的穿云掌,虽出自威震江湖的铁掌门,也同样一时独步武林。 但穿云掌本身,更像仙侠世界高配版的降龙十八掌,大部分招式以外功为主,破坏力或许非凡,但在内力真气一道上,成就上限便不如指剑双绝。 否则,林天南也不会有资格与剑圣独孤宇云,这位当世陆地神仙相交莫逆。 至于出身夏侯家的嫡系,学了林家堡的武功,会造成什么后果。林天南自己都不着急,那谢云书还着急什么? 而所谓的考较,也不过是林天南做的表面功夫罢了。 【姓名:谢云书】 【等级:lv15(43%)】 【状态:缚魂异常(魔翳暗子)】 【武功:夏侯枪法(略有小成)、夏侯弓术(初学乍练)、穿云掌法(驾轻就熟)、指剑双绝(初学乍练)】 【评价:登堂入室(15-30)】 这十天半个月的,林天南的指点算得上尽心尽力,很快让谢云书入了门。至于多升了的那两级,除了之前扬州遭遇带来的提升,再来就是林天南切磋初见成效。 严格来讲,谢云书的资质的确能评得上佳。算是除了李逍遥以外,林天南见过武学进展最快的晚辈了。 虽然,谢云书终究不是林家的人。但能让指剑双绝完整传承下去,心悬林月如续命之事的林天南无暇旁顾,却已没有太大的遗憾。 而别看只是多了一门武学,谢云书的评价竟直接提了一层。这门“指剑双绝”,不愧是从琼华年代就传下来的绝顶武学,足可轻松斩妖除魔。 如此一来,外有穿云掌,硬功基础打得异常扎实。再搭配上内气浑厚的剑指,谢云书体会着经脉内精纯许多的真气,可以说对此进境格外满意。 就算不会林家鞭法,谢云书也毫不遗憾。他最初的打算,本来就没有再兼修旁门的意思,能把掌、剑、指融汇贯通,未必将来没有别出机杼的可能。 所以,既然谢云书对自己的进步很满足,那他对林天南的交代肯定也得上点心。 不过,事倍而功半可不是讲假的。 他最近假装“舔狗”讨好李忆如,都快把李忆如“舔”怕了,都快错以为他是不是遭遇了不幸! 林天南对他的殷勤很是满意。但李忆如素来心思细腻,平日里就对谢云书知之甚微,把他最近的一系列变化看在眼里,心里不由生出毛毛的错觉,却始终没主动质问。 直到某日外出郊游,正是光和日丽的好气候。外出散心放松了下来,靠着一株树桩坐着的李忆如,一看野外四下无人,实在憋不住,找到机会和谢云书聊一聊,于是心怀忐忑地吃着谢云书亲手做的“西式蛋糕”,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谢大哥,你最近是不是要出远门呀?” “远门?” “是夏侯家要找你回去吗?” “没有啊。” 谢云书摆弄食盒的手一顿,明白自己肯定做得过头了。但他本来就是在打工,打工人就该尽心尽责,顾客满意才是第一:“平日除了练武难得闲下来,有机会露两手,难道你不喜欢吃吗?” “不,不是,只是——” 李忆如睁大了晶亮的眼睛,左右用力甩了甩鲜红的发辫,结结巴巴地否则说道:“谢大哥,你这样好怪喔,一点都不像以前自然。” “我也觉得自己满神经病的。” 根本没有做任何狡辩,谢云书也不按常理出牌,居然当面就自揭其短,承认了最近这么肉麻,乃是受林天南的指使,详细说了前因后果:“所以,忆如,你外公也是为你好,我觉得你确实该慎重考虑。” “啊,嗯,谢谢关心。” 李忆如炯炯有神地打量了谢云书许久,似乎没有听到他的结语,随后目光斜飞天外,顾左右而言他:“总而言之,以后你不要这么可疑啦,像个笨蛋一样。” “也是,你才十三四岁,谈婚论嫁太早了点。” “……” 不知道怎么回事,李忆如突然闭口了一阵,过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说:“最开始是小虎哥,然后是韩大哥,现在到了谢大哥,感觉你们都把我当小孩子呢。” “你前几年的确是小孩子。” “那,你承认我现在不是了对吧?” 李忆如眯着双眼笑意盈盈,夸张地称赞道:“果然,还是谢大哥对我最好了。” “汗,你这个判断是不是太廉价?” “不然呢?” 李忆如心直口快地说:“这两次我去苗疆祭拜娘亲,看望圣姑婆婆、阿奴姐姐,总见不到韩大哥。但每次回余杭,却能见到谢大哥。” “打工仔不能翘班呀,小小姐。” “喂,你可是夏侯家高足,不准学林忠爷爷叫我小小姐!” 其实,名义上是打工仔,凭谢云书夏侯世家的出身,根本没什么人敢拿他当下人,反而像客栈的实际经营者。 另外,他之所以不到处乱跑,主要是自家人知这家事,武学水平不够到位;再则,谢云书自忖能够托庇于李大娘,至少不会被魔翳某天弄出一个意外,让他突然一命呜呼。 这两年所谓等李忆如回家的想法,谢云书是一点都没有…… 不过,谢云书已经和李忆如摊牌畅谈了,索性就继续深入说道:“忆如,假如有一天,韩仲晰成为魔人为恶,你要怎么办?” “韩大哥……他是个好人,一定不会为恶。” “重点不在他的善恶,而在你有没有挽回一切的能力。” 谢云书说道:“光是口头后悔,解决不了实质的问题。” 李忆如心头有些沉重,嘴上依旧装作轻松,故意岔开话题:“嘻,谢大哥也要学婶婆说教?”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帮到韩仲晰,就必须尽力掌握好你的灵力。” 李忆如天生灵力庞大,但掌握浅薄,从未悉心梳理,对许多术法一窍不通。 但谢云书清楚要让她开心活下去,满足李忆如拯救友人的愿望又是必须的。 参照女娲后人紫萱,曾经将巨妖赤炎身体内分出离燎日的水准,怎么着都得激励李忆如稍微努力一点。 否则就算能分离人魔元神,女娲后人也得付出不小代价。 不论怎么讲,谢云书总不愿意看到李忆如,为了别人把她自己折腾没了。 “忆如……” “小小姐,谢公子!” 本着报答李忆如和林天南的打算,谢云书正想多劝些话。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林家堡管家林忠突然行色匆匆,在远处看到了两人后立即加快脚步走到树下。 更让谢云书意外的是,林忠临近之后,手里拿出的一封书信,指名道姓寄送的居然是给他本人。 “折剑山庄……品剑大会,广邀年轻才俊,试剑论武?” 凑近到谢云书身边,通体散发着一股仙灵的香气,令人闻之醺然欲醉,李忆如一字一句把信的内容主题读了出来,猛地两手揪住谢云书的爪子,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不依不饶得央求道:“谢大哥,我也我要去见识!” “就算我不让你去,你也会翘家的对吧?” “不,我可以当蜀山代表观礼呀。” 第六章 长辈的提前贷款 品剑大会,乃当今四大世家之首欧阳世家,每年都会召开一次的武林盛会。 欧阳世家位于云州,山庄本名英雄山庄。但因铸剑之术精妙绝伦,令天下铸剑者愧而折剑,故江湖人送予“折剑山庄”的美誉,并称“天下英雄,折剑云州”。 而随近年林天南渐退武林,欧阳家凭此擅场,以及家传神兵“紫荧剑”,发展得蒸蒸日上。这品剑大会,不仅只请各方英雄品鉴每年欧阳家所铸宝剑,同样也是宣扬实力,提高武林威望,增进后进交流的一种手段。 由于夏侯瑾轩不喜舞枪弄棒,这几年夏侯家也就面子上派人观礼,少有家主亲自前往。根据书信中所写,而今谢云书年满十六,主持夏侯世家大局的夏侯韬又一直独宠夏侯瑾轩,索性这一届便差这名义子应付一二。 不过,按照信上未尽详实之意,今年的品剑大会,怕还有些不同以往之处。 “哼~哼~哼~” “能出远门,如儿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那是当然。” “是月如娘亲和外公待你不好,留不住人了?” “哪里有?!” 从郊外回到林家堡,李忆如一直这哼着小调的活泼样子,好心情根本瞒不住人。 习惯了李忆如四处乱跑的林天南,对此倒无所谓。但她最亲近的月如娘亲,却不难看出来李忆如有些兴奋的异样。 何况夕阳西下入夜许久,李忆如都耐不下心,陪林月如休息,在房间里晃来晃去,必然会启人疑窦。 不过,与赵灵儿温柔清灵不同,林月如更为聪慧灵秀,口齿也显伶俐。 林月如此刻依着床沿,看着就格外乏力。一张白皙的鹅蛋脸,极尽国色天香,妍丽不可方物。烛火下苍白的脸色流着一圈淡金的轮廓,异样的精致病态,更是格外给人怜惜之感。 不过,林月如一开口,便突出一个直切要害,不见女子柔和婉约:“你这点心思瞒得过谁,除了小虎子谁会被你骗?” “谁说的,谢大哥我都不用骗。他都没等我编理由,就点头同意带我出去游历了,韩大哥都不会这样!” “哦~谢大哥?” 没理会李忆如的争辩,林月如语调上扬,饶有深意地笑问道:“小如儿,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你这么说,我倒突然不放心你和他一起出去。” “啊,不要!谢大哥才没有献殷勤,他都把外公对他的托付告诉我了。” 捂着心口轻咳了两声,林月如不以外然地摇头说:“你懂什么,这叫欲擒故纵。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才、才不会!” “他我不管。但你这次要出远门,就替外公办一件事。” 一看李忆如小脸垮了下来,林月如随之峰回路转,下一句话立马让她多云转晴:“你去给我把磐龙取来。” “磐龙,是爹爹送外公的那口?” “嗯。” “好,什么事都包在我身上。” 只要能够顺利出门,李忆如什么都能应下,闻言尊重林月如交代,去了林天南书房从墙上取下宝剑,然后抱着它跑回了房,不解地站在林月如床边,等她接下来的交待。 “南林北沈……南林北沈……也罢,若令爹爹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便大为不孝。再让爹爹每日为虚名劳碌,更大为不值。” 终已不是当初任性侠女。 林月如抽剑任着寒光照眼,瞳中神采飞扬如陷过往回忆,最终却认命般地放下磐龙剑,叹了口气:“这次,你就以林家堡的名义去,正式宣布林家退出江湖。” “真的吗?以前我就觉得那些普通的武林人士十分没趣,咱们家能退出最好不过了。” 李忆如率直地点了点头,“不过,为什么带磐龙剑?” “龙泉是爹的象征,也是他随身佩剑,当然不能给你。你爹无尘、太极那几口神兵过于贵重,只怕你拿了也保不住。另外,这事是我私下让你去做,就不要告诉你外公了。” “嗯?” 林月如体贴地说道:“新人换旧人,毕竟伤感。你外公他呀一直很要面子,何必让他亲自去呢?” “哦,对。那我也不用带着磐龙剑吧?” “磐龙剑是送给小谢的。” “诶?嘿嘿嘿。” “就知道憋笑,我这可不是白给。” 轻轻伸出手指弹了下李忆如脑门,林月如想了想说道:“江湖世代交替,再也正常不过。但,小谢既然学了爹爹指剑双绝,总该想个法子,让林家荣耀退出。” 李忆如灵光一现,脱口而出道:“月如娘亲,是想谢大哥去打败那些青年才俊?” “当日就算能赢,都该给四大世家留点颜面。小谢是夏侯家的人,事后总有些缓冲余地。就算当场力压群雄,也不至让旁人过多惦念咱们林家。” “啧,爹明明说娘亲温柔了许多。结果,娘亲还是这么争强好胜呢。” “想当年……咳咳,算了!” 追思当年不宜过度,林月如思虑过甚,一时脸上竟泛起了浓如血的嫣红。 李忆如急忙施展了观音咒,抚平了林月如的症状,接着忧心不已道:“月如娘亲,你要多多保重身体。” “我没事。” 林月如往后面软垫靠了靠,多分摊了些力去支撑,慈爱又虚弱地说:“别怕,小如儿,娘亲一定会看到你成亲生子,平安喜乐过下半辈子。” “哪,哪里有那么快。而且,我,我还小。” “再过年许就要及笄了。平时都不肯承认自己是个小鬼,反在娘跟前扭扭捏捏。” “那不一样,月如娘亲最好了嘛。反正,反正月如娘亲的身体没有好转,我才不要成亲。娘亲保佑,仁慈的女娲娘娘保佑,你们一定要让月如娘亲长命百岁。” 半是撒娇地伏在林月如的小腹上,李忆如两手按住林月如右掌掌心掌背处,不断催发灵力,运化林月如每月所服的蜀山延寿丹药,内心虔诚祝祷了许久。 李忆如却没有注意到,一阵时间之后,林月如后仰的目光,似是落在了空处,依稀看见了一片火红的灵光,恍惚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李忆如周身一热,一股浑厚无边的温养灵力,不知从哪里涌了出来,源源流入林月如身体,缓解着林月如的不适。 “灵、灵儿……” “月如姐姐,请照顾好忆如,谢谢——” 就在李忆如浑身莫名一烫、林月如如见幻觉的时候,客房内静静打熬真气的谢云书,耳边居然也传来了一阵陌生女子圣洁空灵、悠远空渺,似实还虚的声音。 不过,第一时间谢云书也没去多想,他竟然发现他那没用的系统多了些东西。 【等级:lv17(99%)】 【略】 【完成林月如的心愿,开启位面穿越选择枝。】 咦,这打坐还带升级,加功力的? 第七章 林堡主的辈分观念 赵灵儿是否死绝,一直是个很玄学的问题。李忆如不止一次在有需要的时候,突然凭空得到一阵力量。 或许是母女血脉感应,或许是女娲大神庇佑,凡是与李忆如一起的人,都会得到一定的增益。比如王小虎那次,就是即将抵挡不住千叶禅师时,得到了冥冥中的神力护持。 当然,这种变化十分唯心,灵或不灵没个准,纯看李忆如心意需求。因此林家并不能指望,李忆如能靠女娲神力治好林月如。 就好像,李逍遥和阿奴都清楚,女娲神族精血能够令肉身蜕变,长生不老。昔日拜月教主便曾谋夺女娲血脉,用以融合水魔神兽。 但他们却不能寄望李忆如,仅献出部分血,就能活化林月如枯木走肉一般的身子。 而谢云书没看到李忆如,第一时间肯定是以为系统产生了异变,枯坐了一阵,正想试一试还能不能继续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等他囫囵查看了系统之后,除了多了一个【林月如的心愿】这个任务,也就“位面穿越”让他有些好奇。 至于之前耳边的女子留声,却是与林月如一样,温柔嘱咐他照顾好李忆如。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很可能是不认识、又有些印象的神秘灵体,给他来了一次临阵灌功。 至于究竟是赵灵儿灵魂死而未去,又或者女娲娘娘冥冥庇护,就不是谢云书目前所能揣测的了。 不过按理而言,谢云书既然有这个印象,系统最起码得显示【女娲加护】之类的增益效果才对,难道他对系统的认知存在什么错误?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这种激发潜能的状态,大略并不常有。谢云书不假思索,顾不得去研究系统的事,脑子里电光一闪,干脆利落推开了门,脚下展开轻身之术,不消片刻来到演武场上,心意把定,默念指剑双绝。 不过,不像平日演练穿云掌硬桥硬马,谢云书此刻闭口不言,却是敞开心怀,顺着这种特异的领悟状态,自然运气练招。 受到外界影响,体内凝练真气此刻活跃不已,仿佛随心潮起伏,无所不至。 物我两忘当下,谢云书真气饱注右手食中两指,并指一划,不求全遵剑诀图录,只随此刻心意而往,哪怕乱了武学套路。 霎时,一腔真气尽作星夜剑芒,每一划皆若流星经天,指尖每点银光,不断划出纷繁弧度。 数丈剑围之内,一时剑气纵横,余气在整齐巨岩、地板之上,顿见星火万点,乱石崩飞。 “诶,这小子气剑指入门不久,怎会内息突飞猛进?!” 方被李忆如求取磐龙剑,林天南尚未入睡,闻见室外簌簌剑吟,富有一种从容韵律,一时见猎心喜,遂出屋来到方圆十丈的演武场上。 心中暗念同时,林天南观察片刻,朗笑一声,忽而纵身其中,龙泉并未出鞘,觑破招式衔接之处,精准刁钻横剑拍向谢云书手腕。 “小子,接老夫几招。” “……” 沉心其间,恍若未闻。但觉森寒剑鞘拍身,谢云书乍然上身侧右后仰,避过扣腕一击。林天南顺势再进,龙泉剑剑鞘上登时蹦出数道雄烈剑气,扫落谢云书双肩。 同为一招气剑指,林天南却深研数十载,就算谢云书真气进步再快,一时也难望其项背。 谁知就在此时,谢云书拆招竟若行云流水,指尖皎若月霞的流萤剑芒,陡然变得光亮刺目。 浑身周遭剑气,仿佛倒灌漩涡,集聚猛蓄一点罡劲,摩擦空气竟生金石交迸之音,斩断了林天南两道剑指。 “好个一阳来复。” 气剑指凌厉阴柔,一阳指刚猛强韧,合乎易数玄理。林天南兴致越浓,但知谢云书七诀剑气尚未熟练,却也止于一阳指剑的程度。 饶是如此,林天南一剑既出,竟将演武场横腰而斩,地裂数尺宽阔,泥石翻飞状若土龙,直袭谢云书正面。 电光火石间,谢云书明知真气逊色,犹然机变自如,转卸一阳指作浩瀚掌功,内外兼合恢弘前推,云起龙骧叠浪一般层层撞出,功力连波五叠五消,方将林天南一阳指全数挡下。 不过,林天南一招用老,龙泉反手空划半月,顿见一轮剑气裂地而至,仿佛圆月包围收缩,却是将林家剑法,用到妙至毫巅,不拘泥于固定形式。 猛然受到四方压迫,谢云书急中生智,倏变真气运行路线,猛觉方才体内涌现的力量,陡然冲破数道艰涩经脉,恍若别开堂奥。尚不纯熟的七诀剑气,已将体内残余真气,分为数股不逊一阳指气的剑芒,六面冲破重围,炸开花岗巨岩! “就到此为止!” 毕竟只是切磋而已,不似当年强逼李逍遥,林天南见好就收,没有过多喂招。否则一味填鸭逼迫谢云书领悟,就成了揠苗助长。 而见谢云书慢慢从方才的特异状态中抽离出来,林天南等他恢复意识清醒,这才问道:“贤侄……小谢,你方才怎么回事?” “嗯……刚才我在室内打坐,突然体内窜出一股异样真气,许多半月以来没想通的关键,都在演武时迎刃而解。” 谢云书当然不能对林天南明说,可能是赵灵儿化身背后灵看望她女儿来,只能坦诚自己早先的感受。 等到他四下一扫,突然发现整个演武场,居然被两人几招来回拆了个七七八八,顿时纠结道:“打一架就得废一个演武场,得花多少钱休整吶。” “哈,你以为平日门徒切磋,能用得到这等犀利剑气?” 都说知女莫若父。 越看谢云书进步,林天南就越是满意。当年忽悠不来的李逍遥,现在都已经被林月如带回了成了姑爷。 就算谢云书现在无心男女之情,但林天南刚把磐龙剑送出去,难道还不清楚林月如母女的想法吗? 于是,林天南摆摆手,老怀大慰道:“无妨,过几日便能修缮平整。你与小如儿隔日外出,今夜能有此进展,应能更为稳妥。” “林堡主放心,我会照看好忆如。何况她仙术娴熟,一般人难为不了她。至多人情世故方面,我会代为周全。” “哈,你若照顾不好的话,逍遥会找你算账。” “我有数。” 出去观礼而已,能有什么大事。话说到一半,谢云书没放在心上,陡然间忆起他好像多了一个【林月如的心愿】任务。 她有心愿不该找李逍遥么,关他什么事? 第八章 牛年大吉 “看到了吗?” “……” “你还在指望什么?” “你住口!” 一段陌生的对话,发生在一座陌生的城市远郊。凝望着逐渐远去的大小人影,穿着紫蓝色白苗武者短装的青年,耳边不时传来黑袍怪人的诱惑,陷入了深深魔考。 年岁渐长,韩仲晰也开始替阿奴行走中原,不时采买一些药材回苗疆。但也同样是随着年岁增长,无论阿奴使用了什么方法封印,魔族血统终究一步步瓦解了封印,开始侵蚀融合韩仲晰的元神。 更何况,自从龙溟将发现混天魔尊血脉的事,告诉了大长老魔翳之后,他就注定逃不脱魔翳的摆布。 化身枯木伪装的黑袍人,从未在韩仲晰身边露出行藏,只在他耳边催使魔音,引诱心中恶魔出闸。 只不过韩仲晰为人耿直木讷,这段时日未能见太大效用,想要让伐天元神与其彻底融合,尚须一段时间消磨意志。 谁知道,就算韩仲晰自知魔化难解有心避开李忆如,却在他处意外见到了李忆如与人出游的景象,顿时难抑心中魔火,几乎烧尽了一切理智。 【哼,你在逃避什么?!】 【你和我本是一体。像你这样的榆木脑袋,忆如怎么会明白你的心意?】 【怕自己的魔族血脉会伤害到她吗?】 【你我是魔尊亲子,身份高贵,难道配不上女娲传人?】 一连串的声音,浮现在脑海,使得韩仲晰头痛欲裂:“胡说,我是人类,从非魔族。什么魔尊传人,和我没有关系。过去忆如年不满十,我更无非分之想。” 【何必自欺欺人?】 【李逍遥把你送到苗疆,就是故意分开你和李忆如,不让李忆如与你接触。】 【你只是在害怕,有朝一日你我杀了李逍遥,替魔父报了血海深仇,无颜面对李忆如而已。】 【连讨好忆如都不会。没有我伐天在,你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 “胡说、胡说——” 黑红的气息,从体表散逸而出,倍显凶煞。韩仲晰越是抗拒,越是意识不清,越被伐天元神侵蚀。隐身暗处的魔翳,更不断口念咒声,加剧韩仲晰神魂融合,直到青年发出一声爆喝,怒气冲冲奔向远方。 淡看着韩仲晰跑出地平线下,魔翳幻形悬浮于半空,颇有些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喜悦,心中暗念:“甚好,甚好。未曾设想,这枚多落的闲子,会带来这种变化。” “倘若云书与李忆如能成,陛下的想法当能顺利施行。我虽不看好陛下理想对策,但不失为一条退路。” 脑中不断暗念,魔翳袖袍下方,忽见两条红光起伏不定:“断绝韩仲晰与伐天对李忆如的妄想,更能刺激他为混天魔尊复仇李逍遥的执念。” “再等时机成熟,拥有蚩尤血脉的那人觉醒,定能使人类与蜀山应接不暇。” “届时,吾族夜叉大事可成——” 谋局之人,素该应时而变。虽然有些地方,与魔翳最初设想有所背离。但因势利导,随时推演,才该是智者该为。身为夜叉族的司祭长老,龙溟的亲人长辈,更是老谋深算。 “云书,你与瑾轩都是很好的棋子。这两年成长,实令义父刮目相看。此行,可须好好表现。” ———————————————————————————— 云州地处西北,陇西数省交界,群山缭绕,气候干寒,与江南姑苏有千里之遥。 别说这一次带李忆如出远门,就是谢云书的上一辈子,也没这样不借任何交通工具,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幸好拥有异兽扬枭,时不时能载着两人飞行一阵,远比马匹之类的稳而快,算是节省了两人一些时间。 结果,自从八岁以来罕有漫行神州的机会,李忆如就拉着谢云书,一路城镇吃吃跑跑,甚至以前他和王小虎游历的江都、碧湖村都跑了一遍。 不过总体来说,时间还是节省下不少。 但这也给谢云书提了个醒。假设没有李忆如的话,不会御剑飞行实在太不方便。而且神州天地广阔,光靠真气御剑,仍然非常耗费精神。 于是,等绕过千峰岭之后,逐渐靠近折剑山庄附近,谢云书便主动提了个要求,费了两三天,来到了没在地图上标注的司云崖,总算找准位置,发现了仙剑世界的航天母舰。 “谢大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你送我一口磐龙剑,我也带你看一个好玩的东西。” “宝物吗?” 虽说年纪尚小,两人真气悠长,就算攀爬重峦叠嶂,也没怎么喘气。 但一想到林月如的要求,李忆如就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回答道:“娘给你提了要求的,我怎么还能收你的礼物?” “以后说不准还得借给朋友用,可惜不能直接送你。” 说着,谢云书带着李忆如踏上了一块看似镶嵌入山壁,实则半浮空的圆型平台,中央摆放着一块长方形控制台,浮现着一张水雾氤氲的立体神州地图。 谢云书说道:“再说,你外公肯教我武功,我做些报答是应该的,何况还多拿了一口剑?” “不用在意,外公和爹的剑很多的啦。听说夏侯家以骑射闻名,谢大哥却是学了掌剑指法,算来也有些奇怪。” “不同武功适合不同的人,总不能因为某个门派擅长什么,就不因材施教?” “嗯,你说得对。” 李忆如了然地点点头,接着抓住了重点:“谢大哥的好朋友是谁,比和忆如还亲吗?” 谢云书一时没回过味,愣了下:“按认识时间长短算的话,是……亲那么一点?” “那是谁呀?” “和我一起长大的大少爷,他不怎么会武功。” “是夏侯家的少爷?” “夏侯瑾轩嘛,不管小时候我怎么逗他,他都一点都不生气,可好玩了。不过他不是书呆子,聪明的很,和一般人不一样。我有些外人不能接受的点子,他却能领悟赞同。” 谢云书问:“你问他干什么?” 趴在控制台上好奇地打量着,李忆如神情自然道。 “你要是回了夏侯家,不就没人陪我玩耍了?” 第九章 听奶奶讲故事 “安心,不会让你无聊的。” 谢云书没去多想,自然而然地给出了令人满意的回复:“明州离你家不远。何况有了这块石头,就算未来某一日我得来开,天天去看你都没有问题。” “真有那么神奇?” “自然,要不我们现在去一趟苗疆?” “可是,没几天折剑山庄就要召开品剑大会了呀。时间上肯定来不及了,要不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也好,那就先让它浮空给你看一看。” 这云来石乃是一件奇物,只要利用一块朱红色的灵石控制,便可按照水雾地图去往任何一处地点,比起一般人御剑都要快上许多,并且不须消耗个人精气,可说十分便捷。 既然来都来了,就算不去什么地方,总该展示一下。然而就在李忆如刚惊奇地发现,云来石果真冲上高空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温厚清喝,格外悦耳动人。 “胡闹!” “咦,凌波姐姐,还有,草谷姐姐?” “……” 两道清蓝剑光,一前一后极速飞驰而来,转眼到了云来石上方。只见两人凌虚与空,轻飘飘踏空而下。 其中一人貌若青娥,气质凛若霜月,看之沉稳柔和,正是偶有路经余杭,看望李忆如的凌波道长,约莫二十上下。 但另外一人方是刚才出声者,黑发如瀑,仙姿挺拔,眉目纤柔,绝艳容颜出色至极,望之令人神醉目迷,却看起来比凌波还要年轻些许,只得双八年华的样子。 然而,凌波一听李忆如开口就是两声姐姐,此刻不由心头一虚,不像平日相见招呼,只静等着带头女子应答。 草谷和蔼地嗯了一声,一开口正是一股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成熟体贴,道:“小忆如许久未来蜀山,掌门可惦念许久。” “骗人,爹每个月都会回家看月如娘亲,从来没说想过我,净陪着月如娘亲了。” 一见到草谷道长,李忆如立刻放开了摸索着赤石的柔嫩小手,一把跑过去搂住了草谷的胳膊,碎嘴抱怨道:“而且,我听说爹说,这几年快到加固锁妖塔封印的日子,不久要坐关很长时间,没空见我了呢。” “锁妖塔封印事关重大,掌门不劳辛苦,情有可原。” “知道啦,我是很久没见草谷姐,所以想多说会儿话。” 虽说草谷是凌波师伯,年纪已经不小,李忆如也还是称呼为姐姐。但同为长老的太武,李忆如却直接喊爷爷。 谢云书见怪不怪,百无聊赖得等着。凌波被草谷、李忆如撇在一旁,虽说没什么尴尬情绪,但难免使周围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蓦地,凌波眸子一转,想起了李逍遥的交待,从怀中取出一本秘籍,走到了谢云书面前,道:“云书,这是掌门托我转交之物。” “啊?谢谢凌波姐。不过,李掌门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唔……你可记得,前两年我与罡斩师伯路经余杭,后一路追踪到苗疆的事?” 谢云书点头说道:“忆如有说起过。” “当时罡斩师伯、掌门与我三人,仔细检查了韩仲晰,确认他乃是魔人,费尽心思方将魔气封印。” 凌波诚恳道:“而后掌门忧心忆如周边安危,曾在你留下与香兰一同替李前辈代打理客栈时,那时也替你检测了身体?” “防患于未然,这事我能理解,也没怨怼过李掌门。” 一直没听到重点,谢云书一头雾水。凌波神态略作整理,开门见山地说道:“抱歉,第一次没有发现魔气。而后前段时间偶有一次,其实掌门有在你的身上发现魔气残留。” “嗯?!” “与韩仲晰不同,掌门甚为肯定,你乃纯粹人类。并且你一直留在客栈,却不知这魔气从何而来,纵使外泄对你也似无影响,更有一股让掌门熟悉的奇异力量将之……隔绝。” 假如第一次就发现,李逍遥应该就直接拒绝夏侯韬了。但第二次因为李忆如求恳,李逍遥遂暂时保密,回返了蜀山请教草谷。 因此,这事连谢云书自己都不知道。 当然,谢云书却一点都不意外,毕竟是缚魂术嘛。 怕谢云书一时接受不了,凌波一字一句解释道:“所以,这魔气平日并未左右你的意志,也未左右你的行动,更像偶然沾染,无伤大雅。” “那为什么要拿这本秘籍给我?” “掌门本想依照惯例,请草谷师伯替你炼丹祛除魔气。但据掌门之言,草谷师伯推测,没有那般简单。你之魔气依附魂魄,却又未曾成为半魔。你依然是纯粹人身。如若妄动,恐伤你性命。” 缚魂之术,本质依附死者为凭。而被缚魂者行动,几乎都是依靠这外来魔气。外力强行祛除,的确容易造成不小影响。 虽说谢云书看似活人无异,谢云书自问,就算有特异力量隔绝,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净化魔气的后果。 另外一旁的草谷听到凌波讲解,忽而一问:“凌波,他就是?” “正是掌门曾拜托师伯炼药的夏侯家子弟。” “嗯。” 草谷神色恬淡,不急不缓地走了几步靠近,温和说道:“你的症状我从未见过,但于身体康健并无害处。而若掌门猜测无误,只要你按照此册习练,应能将那份魔气炼为己用。” “此册?” “小忆如应该听清柔师太讲过那段过往?” “过往?哦——” 李忆如回忆了下,说道:“昔日蜀山布下三十六天罡剑阵,用以消灭混天魔尊。但当年欠缺一位蜀山绝顶天才,导致剑阵未能完整,只得暂时封印魔尊,才有后来爹爹驯服剑阵,诛杀复活魔尊之事。清柔师太,正是魔尊之女月霞柔与那位蜀山天才姜清的的后人。” “而后清柔师太创立仙霞派,将魔族武功与仙剑派御剑术结合,传下数位弟子。仙霞五奇,也曾名震一时。” “那几位姐姐……也不知七七姐与小虎哥近况如何。” “天下之大,大可去得。” 草谷幅度很小地抚摸拍拍李忆如脑袋,说道:“几位侠女行侠仗义,虽在对抗魔族掌旗使孔鳞时,为救你牺牲。但,她们求仁得仁,不违本心,令人感佩。时过境迁,忆如也无须过度自责。” “唔……我还好啦,只是一时有些伤感。” 李忆如开朗面容多了份郁色:“那,与这本书册何干?” “蜀山本派法门不得外传。数年前混天千叶之乱,掌门曾让忆如你去仙霞派问询仙霞剑法详细。其后,为了解决他的问题,掌门又重新推敲了早年与姜清交手时的收获,耗时数月结合蓬莱御剑堂修法,方有了这一本秘籍,以作不时之须。” “原本,是该凌波师侄去往余杭。今日既凑巧,不如便交你。” 草谷看着谢云书,语气淡泊地坦白道:“鉴于除魔立场,蜀山在大局上,很难表达偏袒妖魔的观念,甚少收留与魔有关弟子。这一点,还望理解。” “我明白。” “自错判囚禁女娲后人、锁妖塔崩塌瓦解两事之后,独孤师伯事后倍感懊悔,遂辞位传予掌门,与司徒师叔云游无踪。这些年更一直对忆如颇多照顾。而由此起始,蜀山仙剑派于掌门领导下,对除魔卫道一途更为慎重,颇多留有余地。” 凝视着谢云书,草谷郑重不已。道。 “前人遗憾,毋蹈覆辙。掌门与姜清前辈之学,望你切莫辜负。” 第十章 误会,都是误会 不求修仙成道,只问苍生太平。 自上古与昆仑八派并称,历经琼华崩毁、蓬莱衰败,唯独蜀山屡屡逢凶化吉。其中更以仙剑派,始终新血不尽,正是抱持这样一份理念,进取不息。或许其中颇多曲折螺旋,但这样由始至终的坚持,正是蜀山派立世之本。 天心道心、人情世情,不过平衡二字。 对于日后蜀山七圣,谢云书皆抱着相当好感。而现在草谷尚是门派长老,也不妨碍她心地慈悲,不拘善恶之念。 “多谢凌波姐,还有草谷前辈。” “不用谢我,这是掌门的心血。” 草谷含蓄隐晦地提醒道:“虽无法别传蜀山本门御剑之法,但这份秘籍依然非同小可,请务必牢记后毁之。” “知道。” 蜀山的意思其实很清楚,作为天下仙门表率,不能明面上对与妖魔有关的事物表现出纵容,务必恪守中立。 但只要并非为非作歹之辈,蜀山其实并不介意伸出援手。 诸如凌波姐妹、铁笔等高阶弟子跟随长辈试炼,也经常做一些替不幸之人,驱逐魔气感染的事。而谢沧行等人,更从不在意人魔之别。 当然,谢云书能得到这样一份秘籍,更多还是李逍遥看在李忆如面上,才会这么尽心尽力。 不过,一听草谷提到蓬莱御剑堂,谢云书便不难猜测,这份秘籍里面应该有草谷一分心血。 因为,蓬莱御剑堂在徐长卿升任掌门年代前便已存在,与蜀山同气连枝。 这一派修仙法门,讲究清净无为,抱元守一,不扰外物,恰可制衡魔念。而御剑堂名字上带有“御剑”,其实更多在陈述与蜀山关系匪浅的过去。 昔日仙剑派尚未执掌天下玄门牛耳,蜀山各大修仙门派并立,以丹药符箓修炼金丹九转,明心见性,成仙之法为主,并不看重剑修攻伐之道。 然而某次浩劫,这些丹符门派因不善争斗被杀伤殆尽,唯独仙剑派横空出世、力挽狂澜,方有随后数百年高速发展,采集百家仙法之长,终成当世玄门之首。 其间,蓬莱御剑堂先人屡受仙剑派恩惠,之后出走东海蓬莱仙岛,人间七十二仙界之一创派立教,因此与蜀山长久交好。直到久远前邪剑仙为祸,致使御剑堂人才凋零,不复往昔盛景。 所以,知晓这段历史的谢云书,更清楚蜀山最精通丹药之道的,正是面前这位草谷长老。如果说这一本秘籍里,没有她的手笔,谢云书自己是绝对不信的。 “为图保险,除了御剑之法,我希望你须精修蓬莱仙术,也好削弱魔念。另有一些炼丹法门,你也可稍加研习,打磨心性。若有机缘,你可向凌波师侄请教。若能来蜀山,大可通传弟子,前来见我。” “多谢前辈。” 果不其然,谢云书随手一翻,就见到其中一篇恰有记载《水境》的蓬莱仙术,以及不少蓬莱炼丹心得。 草谷的意思很明显:姜清晚年因对不起蜀山,自困锁妖塔疯癫而死。李逍遥虽天纵奇才,这份融合了魔族武功的秘籍也不一定牢靠,光练武未必兜得住,索性让谢云书再练些清净法门,压抑隐藏内敛的魔气。 说来也巧,过去御剑堂长辈商风子,就曾经赠送《水境》给予紫萱、景天一行。 现在草谷居然选了同样一篇仙术,送给了和李忆如有关的谢云书。 当今天下仙术,除了五灵术法,更有阴阳二道。谢云书居然要去练以前的五灵术法,其实也蛮有意思。 其实真要说仙术书,夏侯家也有一些,但肯定不如蜀山的收藏。 而李忆如的仙术潜力,除了生死如谜的女娲大神,应该整个六界都没谁比她厉害。只是李忆如目前不修术法,属于标准的“力大砖飞”,暂且不做讨论,也帮不上谢云书什么忙。 但是,谢云书转念一想,既然拜不了蜀山派,之后干脆让李忆如当他老师。 这样一来,也算变向敦促李忆如自身修行? 见谢云书丝毫不为自身魔染所动,草谷十分宽慰,说:“收下吧,看你们所去方向,当应与我们一同前往折剑山庄?” “凌波姐你们也要去折剑山庄?” “嗯,据闻沈家江河日下,欧阳英遍邀武林群雄。蜀山也收到一份请帖。罡斩师伯与铁笔师弟外出,青石、玉书两位师弟镇守蜀山,便由我带凌波师侄来此见礼。” 草谷代为作答,“这奇石是?” “偶然巧遇。” 听谢云书把云来石头来历稍作解释,草谷对此亦无贪念,只在心中称奇:“此物动静甚大,恐会惊扰折剑山庄。此地离折剑山庄已然不远,不如由我与凌波师侄载你们一程?” “不必啦,草谷姐姐。有扬枭在,我和谢大哥能跟得上。” “也好。” 草谷闻言心念一动,她虽不怎么在意,但凌波毕竟是个二十岁的女子,带着谢云书毕竟不大方便,于是就同意了李忆如的话。 嗯,草谷潜意识依然认为,李忆如还是个半大孩子。 几人谈论停止,谢云书不急去看秘笈详细,跟着李忆如放出扬枭变为巨大精怪,然后两人就并排乘上,跟在草谷、凌波两人后方,加速从司云崖赶往折剑山庄。 不过,眼看着大家都能飞来飞去,谢云书琢磨着其他仙法暂时不提,这御剑术总得抽时间先入了门。 随着品剑大会日期临近,地处高寒、长年少人来往的折剑山庄,这几天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只是大家或来观礼,或来采买神兵利器,或来切磋交友,武者气息甚为浓厚。唯独一人举止轻佻,却又无可奈何,显得对此地枯燥颇为不耐,无所事事在街上瞎晃悠。 “什么鸟地方,连个青楼都没有。欧阳家的二小姐倒是个美人,但那姓姜的面瘫甚是无趣,总是坏事。” “萧长风这欧阳家大师兄,也不是什么好鸟。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老子玩什么聊斋啊,假正经!” “咦?!哟,本公子今天真是幸运,居然天上掉下三个小美人,大饱眼福。” 凌波:“……” 草谷:“……” 谢云书:“……” 李忆如:“?!” 谢云书有些傻眼,上官家那个跋扈公子,现在应该连受精卵都没有。怎么折剑山庄的江湖人,还有敢对蜀山的人口出花花的? 总不能碰到固有纨绔桥段了? “凌波师侄,我们先走。” “是。” “美人慢行,可有良配?可知家父是谁?” 没有搭理身后浮浪之语,草谷与凌波脚下步伐不变,却似仙风轻托,转眼进了折剑山庄。这公子哥见状张口结舌间,突然听到冤家路窄的欢喜之音。 “原来是你呀?!” “嗯……小姑娘你认识英俊潇洒的本公子?” 公子哥偏过身正眼看向李忆如,却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有认识这么水灵的姑娘。 不过,李忆如就算还没长开,但那份子圣灵气质,却非俗人能有。 这人脑子里天生缺一根弦,色迷心窍,转眼就把凌波和草谷的神奇之处丢在脑后,咳了一声假正经拱手道:“在下沈齐……” 李忆如“十分感动”,明媚笑道:“我知道,被我和小虎哥胖揍过的那个草包嘛。” “沈青锋的儿子沈齐?” 不就是南林北沈,沈家正房的大公子,沈欺霜的便宜哥哥? 谢云书闻言总算有了点印象,往他的头上看了过去。 好家伙,才lv13! 都四五年过去了……真是有够菜的! 总算想起了李忆如来历,沈齐顿时色厉内荏道:“李忆如,你想干嘛!王小虎不在,你当我怕你!” “啊?我还没揍你呢?” 第十一章 大家的心都脏 “擂台上打一场,看我不让你见识见识,本公子沈家武学的厉害!” “嘘——你这么笨,都不如我的八爷。我才不跟你打。” 一开始纯粹是刚看到“故人兼玩具”的好玩之心作祟,李忆如对沈齐这家伙的为人,可谓是讨厌至极。 这沈齐四处调戏良家女子,活这么大以来没被武林人士给打死,都是托了他爹沈青锋的福。 前几年“南林北沈”比武大会,林天南爱徒唐志达,意外败给沈欺霜,让沈青锋大出风头;更让沈齐这家伙得意不已,逢人就四处炫耀、贬低林家堡。 这下见了李忆如,沈齐还不拼了命地挑衅? 不过,一般武林人士在品剑大会前动手,便只是相互斗个乐呵,图个博彩,出气发泄而已,当真没什么意思。 就算想替林天南、凌波、草谷讨回面子,谢云书两人也不必没像武林浑人似地,还没见家中长辈就在外胡乱结仇,然后上擂台乱打一气,显得丢人现眼。 要知道大会正式切磋之时,胜者不但能扬眉吐气,还能拿到欧阳家赠送的神兵利器。 对谢云书来说,有了磐龙剑之后,神兵利器虽然不是什么重点。可比武之后,败者必然声名大损,受人评头论足。 谢云书反正这次要替林家出头,便不必急于一时,到时候有的是机会给沈齐好看。 而一见到沈齐人在这里,谢云书大概能猜到,沈青锋本人定然也在折剑山庄。 与林天南不一样,“镇三山”沈青锋虽武功高强,为人却着实不大高明。 这位北武林盟主沈青锋,家中妻妾成群、重男轻女,膝下不成气的儿子沈齐管教不严;对女儿沈欺霜却充满鄙夷,除了利用以外,没有多余关照,连给沈欺霜母亲一个名分都不愿意,与林天南形成鲜明对比。 除此以外,沈青锋此人颇好名利,眼瞅着同处北地的欧阳世家声望日隆。他这北武林魁首必是寝食难安,此番赴会更打着力挫欧阳家风头的主意。 “忆如十二三岁左右的话,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江湖一代新人换旧人,还得看旧人愿不愿意。 林天南爱女心切,为了林月如续命退出武林,实属迫于无奈。 但沈青锋家大业大,一夕之间要被欧阳世家取代,不手底下做过一场怎么可能? 按照谢云书的了解,五前的故事起始,就在欧阳英当上武林盟主之后,第一次举办品剑大会的那一年,距今不过剩下一两年的时间而已。 这一届的品剑大会,弄不巧便是改换盟主之刻。 难怪,欧阳英会派人上蜀山奉上请帖! 不过,由于要去先拜见家中长辈,谢云书接下来摆脱了沈齐纠缠,便先和李忆如暂时分开。 因为一直不喜欢武林中的勾心斗角,李忆如索性去和草谷、凌波师侄两人同住。而阔别两年之久,谢云书总得和家中长辈,汇报一下两年来的经历。 “谢云书见过家主。” “哈哈哈,叫什么家主,快叫大伯。云书你回来得正好。两年未见,瑾轩时常在我耳边惦念,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家门。” “抱歉,义父担心我一人来往,野外无法自保,所以才一直没让我回去……这次竟然是大伯亲自来此吗?” “嘿,这次不得不亲至,还不是因为宴无好宴?至于瑾轩那边倒是无妨。你义父时常把你捎回的书信、节礼交给瑾轩,好让他知晓你出门无恙。” 红褐劲袍着身,打扮得一丝不苟,夏侯彰面向粗粝,脸色黑红,高冠整齐,腰间挂剑,看上去饱经风霜,但从其模样轮廓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必是一个英挺的美男子。 此刻一提到夏侯瑾轩,他顿时有些很铁不成钢:“看你天庭饱满,精气神足,想必真气大有进益。哼,瑾轩要是肯像你一样耐心习武,又岂会一直只能闷在家中?!” “大伯何必?瑾轩饱读诗书、见识广博,义父对他可是赞不绝口。” “二弟对他一向宠溺,太过纵容。” “他仙术可比我厉害多了。” 清楚夏侯彰是看他武学精进,欣慰同时又迁怒于不爱练武的夏侯瑾轩,谢云书赶紧替夏侯瑾轩周旋一二,然后左右看看问道:“瑾轩这一回又没来吗?” “嗯,他宁可与二弟留在家中,也不愿随我同来折剑山庄赴会。真是……想我夏侯彰一身勇武,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文弱儿子!” 无奈之中也有些自豪,夏侯彰话风一转:“好在近来他开始协助二弟打理家业,家里一切都算井井有条。” 谢云书继续吹捧,得把夏侯彰吹舒服了:“瑾轩打小聪明,我一点都不奇怪他有这能力。” “好了,暂时不提瑾轩。这一次品剑大会有些不同,你可看出哪里不对?” “来此路上,我见到了沈齐。欧阳门主、皇甫门主,是要和沈青锋一别苗头了?” “不错,这浑水我们不蹚。” 虽说,四大世家对外宣称同气连枝,实际上却不尽然。 上官世家地处关外边陲,与内陆往来并不勤快,对这武林盟主位置有心无力。 夏侯世家富甲一方,以弓骑枪术闻名天下,对争夺武林盟主的位置,也同样兴致不大。 唯独剩下一个欧阳家威望够高,足够服众。后面还跟着个书香传家的皇甫世家,对武林盟主位置垂涎不已。 这一次品剑大会,真要和沈青锋见个真章,也就只能是这两家起头。 不出意外的话,沈青锋弄不好会身败名裂。 夏侯彰对此很是明了,所以只想着闷声发大财,要不是离不开这江湖人脉,谁愿意跑上千里,来捧别人的臭脚? 只是—— “大伯,林堡主交托我一件事。” 毕竟算是夏侯家的一份子,得事先知会一声,谢云书把【林月如的心愿】换了种表达方式,一五一十地说给夏侯彰听。 林家堡要退出武林的消息,不免令夏侯彰唏嘘不已。 但一听到谢云书得替林家出战,夏侯彰浓浓的剑眉顿时就紧了起来:“林堡主侠名满天下,宝刀未老,想不到也有急流勇退的一日。不过,云书你这样做,究竟算是替林家的人出头,还是算夏侯家扬威呢?” “就我个人而言,想按夏侯家的身份去办,适当使用林家的剑法,大家心照不宣,点到为止,相互留个面子。” 林月如的心愿,无非是告诉别人,就算林家退隐江湖,也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只要大家不主动点破,就算谢云书打败了各家年轻俊杰,那就无伤大雅。 “本来你这样想没错。” 夏侯彰点了点头,问:“可是,沈青锋人在此地,你当他看不出来?万一他出口喝破,这让你其他三位世伯怎样看待夏侯家?” “南林北沈”虽说算不到一挂去,但和四大世家整体,总是武林不同的新老阶级。 万一夏侯家的弟子用林家武功,打败了其他三个世家后生,那“南林北沈”到底行不行? 欧阳世家、或者皇甫世家还配当这武林盟主么? “大伯是担心被认出来,反被沈青锋利用,会让人误以为咱们和林家纠缠不清,弄得夏侯家和其他三家生出嫌隙?” “年纪不大,你这份人情世故,倒是历练出来了。经营客栈,见多人事,确也有好处。那,你继续说。” 谢云书摇了摇头:“我想其实并不会。咱们家地处明州,本就与姑苏距离不远,与林家交好乃情理之中。再则一旦林家要退,夏侯家必然会接触林家,和平交接有何不妥?”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不过……” “何况,后辈弟子毕竟只是后辈弟子。这一次的焦点之战,终究是在沈青锋,与欧阳、皇甫世伯两人之间?” “沈青锋赢,我怎样做根本无足轻重。沈青锋输了,难道我还能削了几位世伯的面子?” 用心说服夏侯彰,谢云书最后一句,才是真正奏效的重点:“大伯,就算不值得光为林家,同时开罪三大世家。但三大世家的交情,难道比得过蜀山青睐?” “唔?” “林堡主可是与独孤剑圣交好。” 第十二章 孩子总以为喝药得就着糖水 这个复杂的世界,道理有时候也挺直白。 至少现在仍十分明显——人间谁都无法拒绝蜀山! 所以,谢云书刚把这条理由拿出来,夏侯彰没多思考太久,就放下了之前的顾虑:且不提林天南和独孤宇云的来往,夏侯彰这一刻猛地意识到,其实谢云书同样和蜀山薄有交情。 这也是武林人士的局限,总认为蜀山和世俗横亘着一条鸿沟、高高在上,除非碰到群魔乱起,寻常不纳入考量。 但实际上,蜀山门人常与江湖武林来往,从来没有自矜身份。 夏侯彰这样一考虑,只要谢云书没做太过头,压根不必担心其余三家,会对夏侯家指指点点。 而世人皆知,夏侯世家恪守中庸之道,素无过甚野心。不争武林盟主,跟着后面分杯羹,那就问题不大。 既同意了谢云书的做法,夏侯彰心态顿时便为之一转,开始期待起这名晚辈的表现,能否为夏侯家搏个美名。 “如此,云书你尽力而为,切莫勉强。” “侄儿明白。” “嗯,这一路舟车劳顿,去休息吧。” “是。” 这一路上与李忆如走走停停,谢云书的确有些困倦,闻言也没急着再见一见其他萍水之交。 因此,拜见过夏侯彰之后,谢云书便在欧阳家弟子的引路下,来到了夏侯门人所住厢房,把所有东西行李朝桌上一扔,然后抄起草谷给的那本秘笈,人往后一仰便倒躺在了床上,拿着它随意地翻看起来。 “《丹霞剑经》……明明就是一本蜀山绝学,非要改个名字传下来么?” 门派清誉不能丢,也舍不得外面天资不错的人才。 蜀山在这方面着实有点变扭:如若看上某个符合标准的对象,但又因个人原因不能明着收进门中,事后几乎都会不死心,故意找个由头考验一下,然后编个理由,把入门修法传下来。 谢云书这一本秘笈,本质上的确是仙霞剑法,又结合了蓬莱仙术炼丹法门。 可谁都知道仙霞、御剑堂都源自蜀山,遮遮掩掩好没意思。 而且这命名方式,真是和李逍遥自创命名《逍遥神剑》的路子一模一样,凸出一个简单粗暴——仙霞剑法加炼丹术,所以就叫《丹霞剑经》。 “李逍遥看来就算当了掌门,读书也不是很多的样子……丹霞夹明月,华星出云间……嗯,我这样一改,就有格调多了。” 谢云书索性来个自我安慰。 话说回头,这份秘笈除了融合了魔族武功的蜀山御剑法门,还有一篇《水境》仙术书外加炼丹之术,算得上十分全面。但这几天内,谢云书大概没时间去实践修行,只能等事后回到盛渔村或者有空再慢慢修习。 于是,谢云书牢牢将里面内容记下,接着便按照草谷的交代,在厢房内靠着燃烧的蜡烛,把这本秘籍给烧成了灰:折剑山庄现在毕竟人多眼杂,始终把秘籍放在身上可不保险。系统这一点的照顾还不错,记录谢云书武功进境的同时,许多功法内容也不必一遍边死记硬背,随时都能回头查阅。 【姓名:谢云书】 【lv:18(23%)】 【状态:缚魂异常(魔翳暗子)】 【武功:夏侯枪法(略有小成)、夏侯弓术(初学乍练)、穿云掌法(融会贯通)、指剑双绝(融会贯通)、蜀山御剑术-丹霞剑经(未入门)】 【仙法:蓬莱丹典(未入门)、水境·水系仙术(未入门)】 【评价:登堂入室】 经过那晚和林天南切磋,突破满进度条的17级本是理所当然,但这一路上没什么比试获取经验的对象,谢云书除了抽时间练气,进度算稍微慢下来了点。 饶是如此,那一晚“女娲庇佑”状态下,穿云掌和指剑双绝一起突飞猛进,仍算意外之喜。 按照系统的排布,武学仙法的修炼评价,应当分为初学乍练、略有小成、驾轻就熟、融会贯通、心领神会,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七个阶段。 因为是仙侠世界,谢云书又天资不差,武侠功法修炼神速,本是理所应该。 不过,十六岁左右能有lv18水平的人依然不多。何况指剑双绝一下跳了两个阶段? 反正,他进折剑山庄时一路观察,包括各大世家的人在内,居然愣是没一个超过40。 虽然这么讲对四大家有些失礼,但“南林北沈”也不是盖的。林天南居然有个lv45,难怪有资格和独孤宇云对话,毕竟等级都快追上人家一半了…… 再换个比方,谢云书大伯夏侯彰,就只有lv33的水平。 至于其他几位家主,大概都差不多的样子。就算欧阳英会强一点,那也强得有限。 往下展开来讲,四大世家之中,因年轻一辈的断层,上官家最没有存在感。 像欧阳英的大弟子萧长风,二十多岁了才lv15,没比沈青锋儿子沈齐高明到哪里去。 反倒是欧阳英的四弟子姜承,已经有了lv19的水准,比谢云书还要高上一点。皇甫家的大公子皇甫卓,水准亦大致与两人相仿。 没来折剑山庄的夏侯瑾轩,虽说武术天赋为零,近战手无缚鸡之力,但因他仙术出众,等级其实也不低。 至于上官世家上官信的原配夫人逝世不久,当下刚刚续弦,还没有一个嫡传后代,是故很少有人留心。 自然,等级只是系统量化后的一个指标,用来提供给谢云书做出合理判断。而各人武学精深程度不同,同样会影响武斗的结果。一味迷信等级的话,免不了迟早阴沟翻船。 否则,李逍遥当年凭什么靠习练不久的御剑术,便能横扫神州各大武林高手呢? 而等踏上修仙门径,一般人仍然需要花费时间,慢慢修炼精进。诸如李逍遥帮助赵灵儿解决苗疆事变,其后接掌蜀山就花了八年时间,才算补完蜀山功课,一举达到甚至超越独孤剑圣与酒剑仙的程度。 啧,不到八年的时间,一下子跨过大后期的几十级,直达半仙之境,在没有外挂的那群人里,李逍遥的天赋真正算得是“恐怖如斯”! 不是人啊——刨除特殊血脉,魔族都没李逍遥修炼的快! 谢云书懒得去想他,反正御剑术的入门得提上日程。当然还不能取代七诀剑气、斩龙诀之前,谢云书不会放下修炼指剑双绝。 至于现在,他还是得先美美睡上一觉,养足精神等待品剑大会召开。 翌日起了一个大早,精神十足地去向夏侯彰问安过后,谢云书接着便一如平日去找李忆如,看她想去街上吃些什么当地特色。 习惯成自然。 谢云书或许没对年方十三岁左右的李忆如,抱有什么特别想法,但耳边少了个脆如黄鹂的清和女音,总觉得哪里空荡荡的不踏实。 就像现代人用惯了手机,哪怕明明电量还是满格,停电半天都浑身难受,像蚂蚁在爬一样。 不自在! “谢大哥,这碗汤……” “喝不惯?” “嗯!” “都给我吧。” “嘿嘿。” 正随口吸溜着汤面,谢云书眼底下,突然推过来一个碗。里面牛羊杂碎沉浮,汤汁浓厚,看着就令人暖心开胃。 然而,长年生于江南水乡,偶尔才去苗疆住上几天,李忆如一时哪吃得惯北方早点,纯当尝个鲜,用自己的勺子挖了一小口,当场直接败下阵来,小口就着些茶水吃起了馍,看起来可怜巴巴。 个人喜好不同。谢云书见着心一软,想起小时候光看别人吃猪肚肺汤都难受,干脆捏着鼻子,准备先把这碗羊杂碎给收拾掉。 于是,他一筷子夹下去刚放嘴里,随便咀嚼了两下,觉得也并不难吃,结果下一刻一股浓烈味呛的汁水在他嘴里炸开,还有种咀嚼金属的阻塞感,顿时就吃不下去了。 “别呀,都吃掉,那是金甲蛊母下的金蚕王。” “……” 耳边传来李忆如善意地敦促,谢云书就很难受,更舍不得吐出来。但,她要早点说是金蚕王,谢云书肯定二话不说把它吃下去了。 现在和牛羊杂碎在一起,那味道真叫一个酸爽…… 第十三章 南林北沈只能相互伤害 “你怎么不自己吃?” “我是女娲传人不是很需要,爹爹就更用不上了。谢大哥你待会得上擂台,这个时候吃了最合适。” 这金蚕王出自苗疆炼蛊之术,称得上蛊物中的王者,本体在月夜下会散发出金色磷光,服食炼化后能有效提升修行。在游戏当中,无论当前等级经验进度条欠缺多少满值,它都能给你提升一级。 李忆如之所以能拿出金蚕王来,乃是因为她曾经养着两条蛊虫,在与王小虎游历武林时一路培炼,最终手上养出了一条金甲蛊母,隔段时间都能产出一些珍惜蛊类来。 最为神奇的是,这些由蛊母产下的异宝,不仅有能用来投毒的毒蛊,同时也包括有益于人体的良药,甚至有些还能当作首饰穿戴上身。 只不过,金甲蛊母需要定期进食,才能诞下这等珍稀之物。而李忆如许久已经没有行走江湖,光靠林家平日供养,最近产物的效率都低了许多。这金蚕王本不常见,李忆如手上也没有多少结余。 不过,现实当中,金蚕王的效果显然不会像游戏里一样,只是吃一条升一级。而且不经功力炼化,就这么直接吞咽下去,消化的时间同样会更长上一些。 李忆如对此却早有预见,说道:“外公跟我讲,你前些天刚刚武修大进,最好不要再多吃补药。就算有金蚕王,也不宜炼化,须慢慢消食才是。” 假装自己是贝爷……不管金蚕王有多难吃,谢云书总算囫囵吞枣咽下去了:“总觉得这段时间白拿了你家很多好处。” “不用客气啦。韩大哥有阿奴姐姐照顾,爹爹还会经常去指点他,用掉的苗疆神药比谢大哥你多多了呢。” “我收着都快心里发慌了。” “那你多带我出去外面玩呀?” 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谢云书总觉得最近时来运转,有点梦幻般的不真实。 其实这一点,完全是谢云书想差了。 有韩仲晰这个邪魔元神侵附的先例在,前两年李逍遥对谢云书为人完全不清楚,有关外人肯定有个考察期,注定得更加慎重。 而这两年过后的待遇,才是李家对待亲友的常态。像王小虎有诸多前辈相助,早就走上人生巅峰。谢云书收到这些东西,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另外,在他看来贵重的物品,于李忆如来说实属司空见惯,她根本就没觉得重要。 不过,一听李忆如用不上金蚕王,谢云书却是不信,当即抬头看了看李忆如,然后就看到一不留神,原来李忆如的水平已经到了lv31,不由吃了一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最近用功修炼了?” “唔、唔……只是一点点。” 李忆如又不清楚谢云书有系统,还以为他一直在留意她的一切。 鲜红发辫挡住的耳垂,似乎有些发烫,李忆如忸怩道:“不是你说了嘛,很多事情需要自己有应对的力量。出门在外,省得娘亲和外公他们担心,我每天有空的话,就花半个时辰随便练一练仙术。” “那……这样挺好的。” 李忆如一天一个小时,虽说武功仍然原地踏步,这一身灵力掌握的速度,比谢云书每日不缀进步都要快上许多。 还能让谢云书说什么呢? 女娲神族血脉无敌,家里蹲都能升级,他完全羡慕不来。 唯独可惜的是,李忆如看样子真不喜练武。除非经历什么大的变故,否则不论别人怎么要求,估计她都不愿意去做。 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力大砖飞就力大砖飞呗,只要李忆如肯这么坚持下去,用不了几年她就能人间无敌。 然而接下来的天下大变,却就在随后的两三年内,难说李忆如赶不赶得上。 不知道谢云书的其他想法,李忆如放下碗筷擦擦嘴,满不在意地说:“嘻,总而言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待会儿就要召开的品剑大会。谢大哥你一定能赢啦。” “我尽力。” 除了姜承和皇甫卓,其他世家的年轻子弟,谢云书都不怎么在意。 当然相比起其他人,他最大的问题,乃是平时在盛渔村客栈与仙灵岛来回,罕有与别人切磋的经验……野外铲除小妖精怪的次数倒是不少。而上次去救被关押的妖魔,却还是李忆如随后压阵。 不过,这几天打擂台,打着打着差不多都能习惯。接下来,谢云书也不急躁,和李忆如结了账单,便挤过人群回到了山庄内部。 鉴于两人的身份,他们定然不能与其他武林人士混在一起,留在擂台周围围观。只不过这一次,李忆如却也没再与草谷两人汇合,而是待在夏侯家这一边。 但除了沈家有人认识李忆如,寻常江湖人士皆不知其来历,只当是谢云书带来观礼的朋友,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全放在了中央的擂台上。 “欧阳英,感谢诸位武林同道捧场,品剑大会前三日内,凡是在擂台较武中获胜,且人品武德俱佳的侠士,皆可获得折剑山庄的一件兵器,请各位自行前往领取。” “至于今日,应北武林盟主沈青锋之邀,我四大世家决意联合举办一次比武大会,以武会友。蔽人希望,除了涌现更多青年才俊,以扬我江湖尚武正德之风,亦可在与沈盟主等诸位掌门切磋中,获益匪浅。” “至于参与比试的年轻俊杰人选,首先,由我四大世家与沈盟主各出一人。其余三人,则以近日试剑优胜者选取,优中择优,合计八人。八进四,四进二,最终胜者将得我折剑山庄久年收藏的一口名器。” “以下,就由我欧阳家弟子,抽取首轮人选。” “欧阳兄请留步。” “夏侯兄?” 欧阳英虽正气凛然,为人却略显温吞,简简单单宣布了试剑开始,便要离开擂台。但听到夏侯彰开口喊止,他立即停下脚步,回身疑问地望着夏侯彰带谢云书走了过来。 “云书,还不见过欧阳门主?” “晚辈谢云书,见过欧阳门主。” “不必多礼。这位小姑娘是?” 夏侯彰开门见山道:“这位姑娘,乃是苏州林家堡林天南堡主的外孙女李忆如。今日躬逢盛会,是为宣布一事。李姑娘,此事关乎武林兴衰交替,还是由你亲自宣布。夏侯彰就不便越俎代庖了。” “啊,嗯,谢谢。” 平日里随便惯了,李忆如也没大人那么好口才,很是直率地面向众人,干脆利落地当众宣布:“这次我来,是我外公林天南和我娘林月如想告诉大家,林家堡就此退出武林,不再过问江湖恩怨。以后——” “谁说林天南要退?!” 不等李忆如把话说完,只见一名鬓发灰白,穿着黑襟麻色锦袍,绸带束发的中年武人,像是听到晴天霹雳,脚不沾地一口气跃过擂台,由观礼台右侧跳了上来,怒视着李忆如。 “如若林天南要退出武林,我岂能不是头一个知晓的人?” 第十四章 每个孩子背后都有一堆家长 “七七姐姐的爹爹,我外公和你关系没那么好吧?” “笑话,林天南的事岂能由你一个女娃儿肆意胡闹。林天南不管事,老夫却不介意代劳!” “你想干嘛?” 突然一跃上台的人,正是“南林北沈”当中的沈青锋。这人虽贪好虚名,更瞧不上李忆如这半大女娃,但与林天南之间,却隐隐有一种瑜亮情结——他可以踩林天南扬眉吐气,但是别人不准踩。 早年他与林天南互有胜负,直到前几年自觉功夫进展不大,再无赢过林天南的机会,这才用了盘外招,骗来女儿沈欺霜赢了唐志达一场,气得林天南一段时间都不肯出门。 可想而知,沈青锋对此有多么得意。 有这个梁子在,李忆如就算再喜欢沈欺霜,也绝难待见沈青锋。只是沈青锋一听林天南要隐退,居然有些气急败坏,倒是让小姑娘始料未及。 不过,李忆如反应很快,当即撑开了随身的油纸伞,释放出五只御灵灵兽,场面一时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沈盟主何必与一名女娃儿一般见识。” 就在沈青锋勃然质问之时,一旁听到林家退隐的皇甫门主皇甫一鸣,却不由喜上心来,离开了座位稳步走到几人站立的位置,端正开口:“林堡主英明一世,备受群侠爱戴,而今激流勇退,实属不易,众人本当体谅。何况,皇甫一鸣相信,一旦武林遇危,林家堡必会伸出援手。” “哼,话说得好听。他一退,你们就有机会了是吗?” 林家堡这么一退,沈家顿时孤掌难鸣。沈青锋激怒难平,此时顾不得给皇甫一鸣留下颜面,愤然冷笑道:“你想扬名立万,还得先赢过我镇三山!” “各家人有各家事,沈盟主何必为林家私事动怒?现在,本是年轻人较量的擂台,先留给他们时间。等他们结束比试,我们自有机会相互讨教。” “哼!” 就算想拉沈青锋下台,皇甫一鸣也要扯起四大世家的大旗,总得先占据主动,不让沈青锋反客为主。 而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擂台周围林林总总站着几百个好事的武林中人,此刻都巴不得看一场热闹。 毕竟,几个弟子打架的水平,哪里有各位掌门、门主争夺武林盟主来得激烈? 打不起来,也得起哄让几位门主打起来! 眼瞅着群情鼎沸,沈青锋勉为其难罢手,之后再做计较。李忆如见状朝谢云书眨眨眼,也重新把五只御灵收回了伞里,主动让开了空间。 而不知何时,蜀山观战席位隐蔽的角落里,竟然站了一个衣衫落拓的潦倒大汉,捏着下巴啧啧称奇,道:“小忆如这一手御灵,有点信手拈来的味道,看起来又厉害了不少。唔,等有机会,得让她没有顾虑地释放灵力,较量起来才更有意思。” “罡斩师伯?” 罡斩急忙传音凌波:“嘘——头转回去,在别人面前,我们得装作不认识。” “师弟,你再这样好斗,还拿忆如开玩笑,恐怕掌门不会轻饶。” “是吗?唔,原来还可以这样,我巴不得掌门师兄来找我算账。” 藏在草谷、凌波两人身后身旁石柱后面的,自然是蜀山长老,剑术修为直追昔年剑圣,仅比李逍遥略弱一筹的罡斩。 他与酒剑仙司徒钟一样,耐不住山上修行戒律,一贯在俗世打滚闲游。只不过比起嗜好美酒,罡斩更喜欢和高手切磋,闹得李逍遥都不胜其烦,经常找借口避开他。 当然,罡斩打趣李忆如,显然不只是为了向草谷聊这些:“这一路上,我发现有人在打听天魔剑和天罡印的下落。” “蜀山里混天魔尊的秘宝?” “不错,我担心掌门有些下不了决断,会被那个孩子瞒过。晚来一天,是我专程回山问过青石师弟,确信能运用混天魔尊宝物的人,必然与他的血脉息息相关。唯一值得怀疑的对象,只有苗疆那个姓韩的孩子。” 草谷沉默片刻说道:“但上回掌门前往苗疆探望,似乎与阿奴并未发现封印异常?” “嘿嘿,师姐,我可没逼你的意思。一个人的好坏,当然得观其言行定夺,只是适当防备也是必须。” “嗯,这两年两界冲击愈趋激烈,神魔之井封印事关重大,断不能掉以轻心。” 草谷微不可查地点头,突然疑惑地问道:“会不会,是你上一次与凌波师侄碰到,那个故意接触小忆如的算命相师,背后还有同谋?” 草谷口中的算命相师,便是指代魔族夜叉国王龙溟。但那一次罡斩、凌波与龙溟缘悭一面,事后都由李逍遥亲自追踪。 只是龙溟修为到底不低,且练就一身出神入化的空间越行之术。纵使他不敌李逍遥,仍能提前一步逃走。 自那以后,蜀山便开始严格保护李忆如。她每每要出远门,定是李逍遥,或者罡斩亲自暗中护送,不再给旁人接触的机会。 否则,蜀山已经有草谷、凌波出席品剑大会,实在没罡斩过来的必要。 这一路跟着谢云书和李忆如路游山玩水,他连个说话拼酒的人都没有,罡斩的嘴里都快淡出鸟儿来了。 当然,除了主要目的是保护李忆如之外,蜀山也存着钓鱼的心思。毕竟敢打女娲神族主意的阴谋者,毫无疑问所图非小,不得不慎重对待。 其实,伤害到李忆如这件事,实在是龙溟这个夜叉族的主和派,下得最臭的一步棋。 最直接导致的后果,便是往后二十多年,夜叉族再无机会接触女娲传人。与此同时,大长老魔翳主战派的政见,自此之后更稳稳占据上风,在人间排布下一连串的阴谋。 而一听草谷提及那名魔界来客,罡斩顿时“嘶”了一声,说:“师姐意思,可能是那个魔族高手,眼看接近女娲传人不成,和他的同伙,换了种方式找我们麻烦?” “我也不知详细。” 直到现在,蜀山都不清楚龙溟接近李忆如的目的是什么,因此守得十分被动。不过对方迟迟不肯露面,同样变相证明,敌人没有胜过蜀山的成算。 既然如此,处理这事不急于一时,罡斩遂歇了继续追查的心思,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望着擂台准备大展身手:“哟,第一个就是小谢。等他表现结束,老谢我也随便找几个人,活动活动筋骨。” “师弟……” “放心,师姐,我不会报上道号。” “忆如认识你。” “呀,那没事了。” 草谷虽然很放纵罡斩,但仍然不能理解,罡斩这种王者炸鱼塘的乐趣到底在哪里。 不过,罡斩还不想被人扒皮,此刻只能扫兴地抱起双臂,靠着石柱看着擂台。 “流星剑方休,见过谢兄。” “谢云书,请。” 第十五章 怎么没人震惊? 仙剑世界的武功,与寻常武侠的区别,在于每个人的体质与武功特性,或多或少会带有些五灵特质。 正因如此,这些寻常世俗的江湖武者,方能攻击伤害到妖鬼邪魔一类的存在。 比如这“流星剑”方休,剑法走得就是轻灵一路。 虽说擂台比武点到即止,不会故意过分破坏场地。但方休脚下生风,飒如流星,一口软剑来回之间,在一身黑色大氅掩盖下,宛若一团黑色旋风,在擂台上四处打滚,寻觅着出手时机。 这人等级不算太低,竟也有个lv16的水准,而且武学更比一般武林人士高明,似乎二十年后也是个人物。方休不仅走剑极快,这一手挽出剑花,剑气洒落谢云书,外面居然还包裹着一团风旋,看上去格外唬人,顿时引起一阵如雷喝彩。 “好个流星剑,剑如流星!我都看不清人在哪里,果然名不虚传!” “难怪之前擂台切磋,方休连赢八场不败。一般人视线跟不上他的速度,很快就会落败。” “这夏侯家的人不是吓傻了吧,怎么一直不动呢?” “该不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喝彩声忽起,方休刻意扰乱谢云书视线,旋即懒驴打滚乱中近身,一剑前扑斜指朝上,剑出之时似灵蛇吐信,伴随数道风刃切割似的剑气,擦出破空锐鸣,炸响在谢云书耳畔。 方休见谢云书始终不动,仅在方寸间闪避,顿时心下一喜,自以为夏侯门人少在江湖走动,碰上他这种风里浪里,摸爬打滚多年的对手,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耳边全是给方休喝彩的声音,李忆如才不信谢云书会败,忍不住小声嘀咕:“满地打转都有人叫好,全喜欢小陀螺吗?” “留神。” 虽说相互刻意收敛了破坏,却不妨碍功力更高的人,用比较粗暴的方式取胜。 既然是第一场,谢云书存心赢得干净利落。刚才一直按兵不动,不过是在观察方休同时,于两指间积蓄真气,旋即以夏侯家弓射手法,强行隔空打穴,径直摧散剑风,一镖弹中方休手中长剑,发出“叮——”的连线长吟,回弹砸在方休自己身上。 骑射之术,不适合擂台运用,略作变通,也在情理之中。 这一镖恍若银枪腾蛟,“流星剑”方休握不住佩剑,便只觉一股充沛劲力由手臂传导躯干。紧接着,软剑倒回力甩,仿佛一杆长枪横砸在胸口,方休心口一闷,随即人面朝前、屁股向后,不由自主被抛出了擂台,踉跄两步跌坐在地。 “承让。” “……技不如人。” 一片突如其来的沉默,抱拳示意之后,谢云书随便朝下方挥挥手,回应了夏侯家门人的支持,然后才觉得有点安静的过分。 震惊的人? 点评的人呢? 区别对待、双重标准是吧? 刚给“流星剑”方休耍猴喝彩,现在这边赢了,舍不得拍掌叫好? “夏侯家的人真是厉害!” 一段时间沉寂之后,擂台下才爆发出喝彩声。而谢云书却已走下擂台,与一名身着白底武袍,稳压冷肃的青年擦肩而过,更听见对方善意劝诫之声:“云书,既能早早取胜,何必在人前逗趣,哗众取宠?” “嘿嘿,是你啊?皇甫少主,两年不见,你变得没情调了。不如先赢上一局,再来和我说教?” 这品剑大会时常召开,四大世家子弟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相互认识。 皇甫卓与夏侯家两位适龄同辈,算比较投契的朋友。而谢云书不像夏侯瑾轩文绉绉的,跟皇甫卓交流起来,也就不是特别的委婉。 “谨言慎行,我去去就来。” 皇甫卓看似没把对面的上官门徒当回事,实际却说得是实话。他很清楚自己功力,就算保持礼仪克制在七成,过不了几合也能将人拿下。 恪守“书香传家”家训,皇甫卓尊重每一位对手。 哪怕他的费隐剑,威摧千钧,能雕半空落叶,驭气如流水,剑锋一转即化天道儒风,远不是上官门人能够匹敌。 可,他仍然选择招式上全力以赴,只在击败对手后,留对手稳立台上,给予必须的颜面,恰巧和谢云书是两个极端。 “情商低了。” “你说谁?” 阔别许久再会,谢云书依然随性,没被皇甫卓这“家教甚严”的作派吓到,等他走下来开口就答道:“难得派一个弟子上场,居然是一轮游的结果,上官门主的脸都绿了。你当着众人的面,跟我说去去就来。虽然这很诚恳、很实在,但意思不就是上官家的子弟,只配给你皇甫卓温酒斩之嘛?” “呃……” 皇甫卓语音一涩,顿了顿才说道:“许久不见,你和瑾轩大不相同,变得圆滑世故不少。” “客栈里见的人多,总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该不会翻脸不认人,不拿我当朋友了吧?” “岂会如此?” “那就好。” 谢云书回了一句,接着往擂台上看去,奇怪道:“居然是萧长风,姜承他不上吗?” “萧师兄乃是欧阳门主的大弟子,这一次理所应当该是由他出战。” “切磋看得是本事,又不比长幼。武学修为才是一切,和长序有什么关系?” 皇甫卓很负责地解说道:“这话错也不错。萧师兄的对手,乃是‘狂禅’无法,信奉酒色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他乃昔日混天、千叶之祸结束后,开封摩诃禅寺流落在外的僧人,使得一手疯魔杖法,极为难缠。但念其未有大恶,父亲未曾赶尽杀绝。萧师兄若能取胜,足见修为。” 谢云书忍不住吐槽道:“和尚?不是,这种和尚不符合武德兼备的标准吧?” “这几日折剑山庄鱼龙混杂,难以管束。最后只要不赠予其折剑山庄神兵利刃,便无伤大雅。何况,难道云书你认为,沈家公子就称得上德才兼备?” “沈齐……啊,哈哈——” 谢云书不做评价。 没怎么在意才lv15的萧长风,但谢云书听皇甫卓的介绍,随后仔细打量起舞着禅杖大开大合的络腮胡和尚,接着就发现了不太对头——lv20,比萧长风整整高了五级。 “狂禅”无法年纪不小,看样子接近30岁,持之以恒,有这个水平倒是不奇怪。 只是,就算欧阳家传绝学相当不俗,但萧长风要打赢这“大龄青年”型的和尚应该也不容易? 谢云书这一念头刚起,就见萧长风与无法鏖战数十合,在众目睽睽打得异常激烈,互有中招,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随着一声暴起怒吼,没有任何雷电效果的雷鸣刺,萧长风手里的长剑猛地朝前一个突刺,居然把禅杖给刺穿了,使得“狂禅”无法不败而败。 临了收剑,萧长风风度翩翩,“谦虚”道:“若大师未沉溺声色犬马,萧某恐难取胜。” “萧施主客气。欧阳门人名不虚传,贫僧输得心服口服。” 这武器断得也太巧了点? 不过,鉴于武学层次不同,个人真气精纯程度互有差异。实力差距不是特别悬殊的话,旁人还真未必看得出来。 要不是自己能靠系统能直观比较,谢云书都不一定能猜到,当下鄙视起萧长风为人,嘴里两个字不禁脱口而出。 “狗托?” 第十六章 这种天才蜀山都不收! “我有点不能接受。” “……” “但我相信,沈青锋沈盟主现在一定更不能接受。” 皇甫卓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完全接不上谢云书的茬。可皇甫卓的表情却深深出卖了他自己:显然,皇甫卓也非常不能理解,居然有人能离谱到这种程度。 像欧阳门主欧阳英行事虽有些优柔寡断,却断然做不出找托的无耻之事来。而萧长风和亦正亦邪的秃驴暗通款曲,纯粹是他这徒弟自作聪明,私下单方面的行为。 但好说歹说,无法和尚的落败,总能找借口归咎于巧合,或者是天意站在萧长风这一边,挑不出什么硬的破绽。 并且这萧长风虽说天资一般,身为剑山庄大弟子,基础却还相当扎实,能赢过无法和尚,仍可归功于师门调教有方。 另外,谢云书其实也不怎么在意萧长风取胜:反正在外人看来,赢过强敌的对手,再被谢云书打败,方能体现试剑的含金量嘛。 可,这最后一组的沈齐,那就离谱到西天了。 这位武功稀疏平常的纨绔公子,对上了不知哪里来的“意剑书生”赤中武。 明明赤中武已经“表演”得十分努力,仍然背不住沈大公子太拉跨。就算两人表面实力差距不大,但沈齐只剩下花拳绣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沈齐刺出去的剑、踢出去的脚,连外行看着都绵软无力,更别提这里大多都是行家。结果最后逼得赤中武,不得不主动脚下一滑,猛地撞到了沈齐的拳头上,卖了个大破绽,才“艰难”输掉了比赛。 谁知,沈齐好像压根不觉得,自己是靠混混上来,当下还春风得意地拱手卖弄,顿时换来一片嘘声。 “前几年就听说,沈盟主的儿子是个草包,没想到能草包到这个程度。” “不过,沈盟主也不是后继无人。听说那位仙霞派高足,修为早已出神入化。如果沈姑娘来的话,定能一举夺魁。” “切,世上谁不知道沈盟主瞧不上闺女。再说了,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沈欺霜还能算沈家堡的人吗?” 沈青锋自家人知自家事,原本没指望他这儿子能够夺魁,只要第一场没被当场淘汰,也不算丢多少面子。 这下倒好,赢是赢了一场,脸都被这不孝子丢光了。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耳边充斥着贬损讥嘲,沈青锋还拉不下脸训斥,只能干坐在座位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皇甫一鸣老阴阳师了,当场挤兑道:“一战而胜,不愧是沈盟主爱子,尽得沈盟主真传。” “哼,不劳费心。齐儿不争气,我回去自会管教。只希望皇甫门主的剑,能像你的嘴一样硬气。” “在下拭目以待。不过下一场,令郎就要先与犬子切磋,还请多加留情啊。” 沈青锋憋一肚子火,闻言看到沈齐和皇甫卓同上擂台,两人左右站定,顿时知道要糟。 一看皇甫卓剑路严谨端正,并且毫无轻敌之念,注定沈齐只能挨打。沈青锋都懒得看下去了,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哼了一声闭目养神。 清楚这一战高下已分,对自家儿子的能力极为信赖,皇甫一鸣自得不已,就不继续刺激沈青锋,不然显得过于咄咄逼人。 而四强战第二场,谢云书上台之前,想了想故意找夏侯彰换了把剑。不然磐龙剑这种神兵拿在手里用,之后就算夺魁,也容易让须颁奖赠送铸兵的欧阳家下不来台。 人家的佩剑比送的还好,折剑山庄不要面子的吗? 不过,既然不是姜承的话,谢云书碰上欧阳家其他人,动起手来也不准备谦让:“萧师兄,请。” “哈,长风虚长几岁,忝应这一声师兄。谢师弟,请。” “……” 称一声师兄是给脸,萧长风居然真就认了? 那“晚辈”向“前辈”请教,就不必留情了吧? 夏侯精于弓骑战阵,却不意味不会剑法。只是夏侯家的剑法,乃演变于骑射枪法,稳健平活,比不得其他两家。至于上官世家,大多以奇门暗器见长,来参加品剑大会,那是真就一凑数的。 此时此刻,谢云书用剑法对上欧阳家学,无疑令萧长风窃喜不已。然而,谢云书二话不说,这剑便似飞龙突进,动如雷震,脚下瞬息拉近距离,剑光虚实相掩间,锐不可当,打了萧长风一个出其不意,只得听风辨位斜前一挡。 最让萧长风惊异莫名的,却是双剑交驳瞬间,谢云书相对雄厚的真气排山倒海压过身来,明摆着高出一头,令他反制都格外困难。 不过,欧阳世家绝学,长于融一丝雷霆之威。与敌人交手过程中,猛一爆发,轻则令人麻痹须臾,重则使对手当场脱力。 萧长风一遇窘境,当即将丹田内的真气全数激化。虽说他个人体质并非雷属,但真气附着利剑传导,依旧能令谢云书虎口一麻。 相比较绣花枕头沈齐,萧长风好歹下过苦功,纵使落入下风,心中怨怼不平。自知功力不及谢云书,萧长风犹不忘当即猛催真气,决意现场孤注一掷,迫使对手趋于颓守之势。 谁曾想,谢云书刚一察觉手腕一麻,松开的剑即将跌落之时。谢云书非但没有浪费时间,再去前趋伸手握紧,给萧长风趁虚而入的机会。 与此相反,谢云书随运真气黏着剑尾,在这短短数寸之距内,隔空以气引导兵刃。霎时,三尺青锋如同灵蛇盘剥,削弱萧长风悍猛真气,顺杆而上,顿使对手进退两难。 虽然脱离谢云书手掌,这一剑却进得猝不及防,大为出乎意料。石光电火绕着萧长风利刃数匝,剑身便已螺旋递进贴面,寒光凛冽横在萧长风脖子上,宣告胜负立判。 “萧长风居然败了……夏侯家竟然有这等英才?” “败得比流星剑还快,不可思议。” 谢云书第一次取胜,还能说别人没看出门道。连续两次都赢得干净,他就免不了众人交口议论了,让夏侯彰难得涨了一回脸。 就连罡斩都点评道:“小谢还没入修仙门墙,就懂得用御剑的技巧,驾驭俗世武学。这份临阵应变,一点都不像初入江湖的小子。” 草谷颔首同意:“天资上佳。” “那再过些年,不就有人陪我练手了?” 看到这里,观战台上偷窥的罡斩,略见纳闷神色,疑问道:“师姐,掌门师兄当真没有收小谢入门的打算?” “未曾。” 草谷想了想幅度不大地摇摇头,温声委婉道:“掌门这时不收,当是仍对谢云书的魔气来源尚有犹疑。但,估计也是不必。” “不必?” 罡斩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遗忘了什么重点。直到眼角余光一瞥,发现喜笑颜开的李忆如,他才猛地一拍脑门,干笑两声说。 “咳,那是,入不入门都无所谓了。” 第十七章 心机狗是这样的 萧长风这么一败,大出观战席上众人意料。身侧站着一名紫衫青年,正是四弟子姜承。就算亲见萧长风二战失利,欧阳英却还能保持淡然,似乎并不怎样放在心上。 反倒是皇甫一鸣,莫名变得惊疑不定。概因最后的战斗,注定要在皇甫卓与谢云书两人间决出胜者。可偏偏谢云书的修为,有些超出了预期。 “夏侯彰这老狐狸,不声不响在外面养出这么一个后生,难道也心有所图?” 原本,皇甫一鸣有心一争武林盟主的位置。他更打心底认为,除了欧阳家绝学以外,皇甫家的剑法,定能压过另外两家一头。但看谢云书赢得举重若轻,这位心思复杂的皇甫门主,心里就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自小费心栽培,对皇甫卓抱有莫大期望,皇甫一鸣巴不得这一次能独占鳌头,压一压欧阳世家的上升气势。 尤其欧阳英最喜爱的四弟子姜承,未曾参与此次比武,更是给了皇甫一鸣天赐良机。而刚刚皇甫卓挫败沈齐,甚至让皇甫一鸣产生一种,天时、地利、人和齐聚,一战而胜唾手可得的期望。 不过,此刻一见谢云书精进神速,皇甫一鸣不免就有些始料未及。而接下来沈青锋的大笑,更令皇甫一鸣心头一惊。 “这是……哈哈哈,好~!” 皇甫一鸣心下不满,口犹淡淡:“无端当众喧哗,难道令郎落败,竟令沈盟主失了涵养?” “嘿,何不一起静观其变?” 沈青锋也不多嘴,发出一声冷笑,便准备看戏。 当下谢云书舍鞘持剑,剑尖冒出一段皎月银辉。虽未直接使出气剑指,常年和林天南打交道的沈青锋,哪里看不出这正是林家家传绝学指剑双绝? 只不过,沈青锋刚为儿子丢人显眼郁闷不已,现下更不会好心告知皇甫一鸣。 而就算皇甫一鸣最后看穿,谢云书所使并非全是夏侯武学。但刚才第一时间跳出来,为了林天南退隐一事与沈青锋争执的人,正是皇甫一鸣他自己。 这一回,注定皇甫一鸣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云书,我不会手下留情。” “别客气,皇甫兄,该对波就对波。最后一场了,得让大家值回票价。” “谬论……那,你可得当心我的剑气。” 谁家十七八岁,还没点少年意气? 不像长辈那么多阴暗心思,皇甫卓与谢云书两人,只想打个痛快。 清楚长辈交手切磋,绝不可能受限于擂台。皇甫卓心思一转,正如谢云书邀战一般,费隐首绽青光隐隐,一抬手裂地十尺长痕,绵延生长向谢云书下盘,身下擂台登时发出“吱哑”声响,仿佛被剑气渗透,变得摇摇欲坠。 “天中剑?” 彼此放开限制,各显有别寻常武林高手的超凡能力。皇甫卓气属阳和,中正之中又带着一股少年锐意,剑气过处彰显出平日不见的刚烈。 而皇甫卓比谢云书大上两岁,体格上占据相应优势,这一剑俨然有几分恢弘气象,犁地一般拆裂铁木,转眼即至谢云书脚边。 “这?原来这才是皇甫少主的全部实力。” “书香侠骨,仁者无双,皇甫少主克制礼让,确有君子之风。” “呵——” 此刻皇甫卓以势压人,谢云书充耳不闻外界议论,就地将手中利器向身下一按。皎月一般的剑芒与天中剑气交汇一刻,登时将谢云书脚下炸得四分五裂,无处立足。 不过,就在出剑第一时间,谢云书便已接着这股反冲力道,双臂若鸿鹄翼展,朝着后侧擂台立柱,轻身翩然退却落在上方。 但,一进一退。皇甫卓紧跟其后,竟迅捷绝伦直追而来,费隐剑“唰唰”使出叶落三式,脚下连点数下腾空而起,便已趋近谢云书跟前,接连环身三刺,若雕风中落叶一般,飘忽无定,衔接无漏。 然而,不等皇甫卓使尽招式,谢云书空余一手陡然并指,真气沛然划在空中。霎时数道剑气呼啸,如同三道利箭横亘,当场截断前路,迫使皇甫卓放弃接近,一个倒翻回头让了出去。 “有这样的后辈,往后一代二十年,四大世家当能顶梁不倒。” 罡斩充耳不闻目光聚睛会神,讶道:“皇甫家的小兄弟身体似有些发虚?咦,皇甫家的剑法竟还有这一手,有点意思。” 少与人大耗真气比斗,并且每一击都是绝招以对。皇甫卓年幼时的病根,虽然早已大有好转,却使他对战高手时,显得有些后继乏力。 不过,皇甫卓能靠一手天循两仪,须臾稳住体质亏空,足见应对及时。刚一被谢云书逼回,皇甫卓手里费隐剑光挥洒,释放体内浩气,化作阴阳两仪,绕身旋转不息,纳周身灵力,无形回馈于空乏之躯。 只是,谢云书又不会傻站在原地不动,跟皇甫卓回合试探,紧跟着转守为攻,跳下角落立柱朝其滑翔了过去,指上月辉陡转炽烈,一阳剑指的浩大剑气,顿如奔龙而出。 “云书,我要占你一次便宜了。” 攻守互易同时,皇甫卓既然没提前闪避,势必做好了反击准备。 天和剑式横身三烙,把握住天循两仪余留效果,皇甫卓以逸待劳,削弱烈阳般的一阳指剑同时,也令自己真气回流略作弥补。 不甘示弱,皇甫卓省下提气时间,借谢云书真气发招。右手出剑轻快非常,旋即朝着来人连续突刺,宛若连珠炮弹似地,一剑紧跟一剑,迸发出凌厉剑光,洞穿一阳剑气。 如此一来,两人剑气余威炸散左右,不免有割伤自身风险。皇甫卓这一招用意,便是要谢云书不能在他拆解一阳指时,接续不断近身再出绝技,从而争取些许回气时间。 “便宜,可能没那么好占喔?” 指剑双绝独步一时,自有独到之处。 天和剑、一阳指残劲,虽已散射各方。架不住谢云书飘退同时,竟学着林天南那一手,以手中剑空刻弦月半圈,迅速收拢了自身剑气,再度倒逼皇甫卓。 纵使仓促间威力不足,却没给皇甫卓丝毫空隙。 兔起鹘落,谢云书落地顷刻,猛然重重一跺脚,使得擂台满目疮痍,同时举剑奋力一挥,剑风裂地数道,合围疾驰而攻,正是七诀剑气! 让过弦月斩杀,皇甫卓刚一纵身避过中间一道。剩余几道竟猛烈爆发,先后窜出地面数丈,高度不一,左右包夹而来。大少爷人在半空,无从借力闪躲,一连串接招拆招,此时真气本不完满,消挡了前面数股剑气之后,终来不及抵御最后两击。 倒数一道袭身同时,皇甫卓本能一竖费隐剑,人却被七诀剑气震飞数步落地,险些站立不稳。而最后一道剑光,谢云书本无意伤人,最多也就只会擦伤皇甫卓肩膀。 不料,皇甫一鸣护犊心切,竟猛地一跃而上,稳住了皇甫卓身形,深深看了眼谢云书,道:“……七诀剑气,谢贤侄有此机缘,令人欣羡。” “不敢。” 一问到皇甫一鸣这话,谢云书就知道,他是不想这荣誉主要落在夏侯家。 但既然此行主要目的达到,谢云书也懒得去和名义上的“长辈”计较争论。 反正,之前皇甫一鸣已经称赞过林天南,再加上林家堡又要退出武林。 皇甫一鸣就算再不爽,此刻总不会莫名其妙,去和一个即将隐世的大家族闹不愉快。 既然如此,皇甫一鸣干脆就再多吹一吹,又不影响他的图谋。 “林氏绝学名不虚传,皇甫一鸣拜服。就是不知同列南林北沈……” 不过,皇甫一鸣也不愿让谢云书夺魁的影响发酵,当即口发朗朗啸音,主动朝着沈青锋邀战:“沈盟主,在下久仰镇三山盛名。今日有幸得见,可否赐教?” “嘿,皇甫家主是真不把老夫放在眼内。” 沈青锋一个鹞子翻身,轻飘无物落在擂台上,宛若未有多余发力。但,本被数道剑气摧毁的擂台,顿时不堪重负,整体沉塌,撑柱断折,顷刻毁于一旦。 眼见着沈青锋内息沉厚,先声夺人示威,皇甫一鸣眉峰一紧,当即接过侍剑门人托上来的,一口怨气充盈的灵剑。 “剑名——长离!” 第十八章 不能当送死的傻狍子 欧阳世家作为“后起之秀”,能够赶超沈家威望,并成为四大世家之首的主要原因,不仅在于门主欧阳英修为不俗,世家铸术精湛。更主要的,却是因为欧阳传家百年的一口紫荧灵剑。 而皇甫世家虽然素来低调,但皇甫一鸣有自信超越欧阳英,却也是同样因为一口剑。这口剑,便是此刻被他五指牢牢握在掌心的“长离”。 皇甫家将长离剑传家千年,几乎能够化出剑灵。然而因杀人过多,戾意太盛,积累了无数怨气、煞气,使得长离耗时日久,还未能成就一口真正的灵剑。可就算是这样,皇甫一鸣凭借其威力,也有自信和沈青锋碰上一碰。 不过,谢云书却完全不在意他们的输赢,仿佛没看到擂台都崩坏了一样,过去稍加问候皇甫卓,随后给夏侯彰报个喜,就高高兴兴地去找李忆如,一起去了蜀山那边。 “恭喜了,小谢。” “小意思,沧行。” “没大没小,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罡斩平日闲游天下,用得乃是谢沧行这一化名。因与谢云书认识,两人也都不怎么在乎辈分,称呼就比较随意。 第一时间刚看到罡斩,谢云书还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意识到,可能这一路上都有他随后保护:“唉,麻烦罡斩叔叔你这一路跟随,真是让你挂心了。” “这么肉麻……算了吧,你还是像平常一样说话,不然我怕隔夜饭都吐出来,浪费了攒来的酒钱。” 罡斩受不了的样子,令草谷和凌波都忍不住会心一笑。没办法,罡斩经常下山闹出一堆无厘头的事,弄得同辈的几人都无可奈何。 而自从罡斩收了铁笔做徒弟,两人经常目无尊长的拌嘴。蜀山众人这才开始习惯,该怎样和罡斩相处,因此早对谢云书的对态度习以为常。 似乎没看到两位美人无声而笑,罡斩抱着肩膀,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小谢兄弟你一连三战,还不赶紧先休息一下。这皇甫门主和沈盟主打得正热闹,不看可就亏本啦。” “在看呢,不过,我觉得皇甫门主可能要输啊。” “哟,怎么判断出来的?” “皇甫门主就算功力深厚一些,可家传武学和皇甫卓还是出自一源,无非是经验丰富一点。而刚才我和皇甫卓交过手,卓兄除了一两手绝技未能使出,沈盟主已经从头看到尾……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靠剑,怕还不能让沈盟主避其锋芒。” 不论沈青锋人品怎样,他能和林天南不相伯仲,肯定有其独到之处。至少谢云书刚一眼看去,光等级两人一个lv41,一个lv35,就知道皇甫一鸣讨不了好。 就算长离剑另有加持,皇甫一鸣还有藏招。沈青锋毕竟姜是老的辣,并且内力精深不少。因此在谢云书看来,这一战皇甫一鸣注定难以取胜,必输无疑:“只是,这样一来的话,欧阳门主就有些骑虎难下了。” “唔……” 沈青锋一旦打败皇甫一鸣,算上皇甫卓输给谢云书。无论怎么看,这一次的品剑大会,最终都像成就了“南林北沈”,而非涨了四大世家的名头。作为折剑山庄的地主,欧阳英总不能见此不理,总要出面“以武会友”。 名利的世界,这种程度的勾心斗角,实在是司空见惯。 算来这件事走到这个地步,还有谢云书一份“功劳”。 不过,就算没有谢云书,欧阳英自此之后一两年内,也必然会成为武林盟主。就是不知他与沈青锋之间的较量,又会是怎样精彩。 罡斩沉吟道:“欧阳门主那一口紫荧剑非同小可,未必不能一战而胜。” “听说紫荧剑已属灵剑,为什么还没有剑灵?” “灵剑有灵,能大为增长武者实力,但不是必然诞生剑灵,还需另看机缘。像小忆如拿在手里的磐龙,乃欧冶子所铸神剑,早已富有灵性,却未有剑灵诞生。” 罡斩思考了片刻,给谢云书讲解道:“欧阳家的紫荧剑,走的是堂皇正道,剑灵成型较慢,须耗费很长时日温养。不过因其效用特殊,未必输给蕴生剑灵的灵剑。与此相反,皇甫家那口长离怨气十足,使其威力日增。但也因为这一点,戾气太盛制约了剑灵蕴生,又与皇甫仁义治家的风格不符,须得一段时日养剑,算是有利有弊。” 紫荧剑不仅可以驾驭雷霆,甚至能够抵消五大灵珠之一、雷灵珠部分外泄的力量,可想而知威力的确不俗。 如果长离剑没有产生剑灵,短时间还超越不了紫荧剑。而长离剑养剑驱除戾气,加速剑灵诞生的方法,正是得自于罡斩本人。 对此,罡斩自然最有发言权:“怎么,小谢你对铸剑有兴趣?” “等我学会了炼丹再说吧……” 刚拿了草谷的好处,谢云书还是很会识眼色的,不至于朝三暮四。况且,他现在手头一堆东西要练,哪里还分得开心去学铸剑? 就目前来说,从练武到修仙,谢云书自忖不缺合适的佩剑使用。懂不懂铸剑,完全无关紧要。相较于此,谢云书自认留给他的时间不多,还是抓紧练级比较急迫:“老谢你要真肯指点我一下,不如给我演示一遍丹霞剑经。” “丹霞剑经?那是什么?” “咳——” 罡斩正云里雾里反问,突然耳边传来草谷善意的提醒,赶忙思路一转,明白过来是什么东西,大方了然道:“行,反正又不是本门的御剑之术,教教你当然可以。” “什么时候?” “等这里事情结束,你们准备去哪?” “回余杭看看李大婶吧?” “去明州?” 李忆如和谢云书突然一个分歧,让两人不禁相互注目对望。脑子里各种想法闪过,谢云书委婉发问:“忆如,不该先去给你婶婆报个平安吗?” “要呀。但是,你忘了我们找到了那个石头,从余杭去明州很快?” 谢云书待过杭州,去过仙灵岛,还跟着李忆如一起去了林家堡。反观李忆如直到现在,都没去过明州一次,自然会生出去游玩一遍的心思。 不过,夏侯韬……啊,不,夜叉族大长老魔翳,可正在夏侯家扮和蔼可亲的长辈呢。 这个时候带女娲后人过去,岂不成了羊入虎口? “谢大哥你离家那么久,不想回去看看?” 第十九章 母亲是修行的动力 假如一个人离家两年,明明有机会回去看一看,不但不想回去,反而找一些莫名其妙的借口拒绝,无疑会让人产生极大的怀疑。 谢云书自己其实不介意,可带着李忆如就会有风险。 所以,李忆如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却是让谢云书陷入两难。 虽然说,现在的龙溟还没找齐神农鼎、水灵珠。魔翳也不具备将李忆如送回魔界的能力,无法立刻进行生祭。 但这种闯入虎穴的行为,不论怎么看都和找死无异。 谢云书并不能保证,现在的魔翳不会对李忆如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万一出了大岔子,被龙溟找到机会把李忆如以越行之术送回魔界,那可就真的要命了。 不过,现在有这么多长辈在场,倘若夏侯彰之后也来邀请游玩。夹在中间的谢云书不答应的话,无疑就有些说不过去。 因此,谢云书只能先硬着头皮,点头同意:“好啊。刚巧我也许久没回去。这次跟你一起去玩后,顺道还能给李大娘带点特产。” “嗯,嗯,婶婆收到云书哥的礼物,一定会很开心。” 一直叫“大哥”显得太生疏,李忆如一听谢云书同意,当即开心顺口地改了称呼:“那,反正有那块石头,我们可以先回家买点苏州的特产,然后再去买点杭州的特产。这样也不失礼不是吗?” “不急。” 谢云书心思一动,得想方设法拖延一二:“大伯带着同行护送的门人,回家总得十天半个月。我们时间很多,你可以慢慢想。” “对,主人不在家,去早了也没意思。” 不知纯粹是为了李忆如的安全着想,又或者思念起平日偷懒的悠闲生活,罡斩也帮衬着谢云书说话:“之后我先送你们回去好好准备,小忆如家里的酒我了馋了许久啦?” “嗯,你要是去我家的话,外公一定很欢迎罡斩叔叔,会好好招待。” 不知不觉被被罡斩给带偏,却还是敲定了接下来的日程,李忆如接着把磐龙剑送到了谢云书手上,心心念念道:“也不知这次品剑大会结束,欧阳伯伯会赠给云书哥什么剑。” “我准备向欧阳门主求一对双剑。” “双剑?” 李忆如初是不解其意,随后怔了怔似有所觉,依稀怀念地喃喃道:“我听月如娘亲说过……灵儿娘亲当年惯用的就是对剑。可,我从来没见过娘亲……云书哥,是要把它送给我吗?” “嗯。有了磐龙,我随身带不了那么多兵器。与其浪费机会,不如送你。” “那我就提前收下了,谢谢。” 谢云书不以为意,随口猜测道:“你平时不喜欢用剑,带回家大概也就是挂在墙上展览吧?” 李忆如摇头矢口否认,强烈抗议纠正:“如果是短一点的双剑,我以后就带在身边。” “没必要。反正你又不练武,拿着平时惯用的伞挺好。” “其实,以前我有准备练武的,不信你问罡斩叔叔。” 李忆如的下一句话,让大家都大跌眼镜。被冤枉的罡斩更是连连摆手,绝不肯接这个锅:“喂,小忆如,你打小不练武不能怪我呀。明明你外公都把林家剑谱全送给你了,也没见你下点心思。” “那个时候我才八岁!” “不是那个时候?那你指的是?” 李忆如抿着嘴唇,用力强调说道:“是和韩大哥去女娲遗迹那次。” 凌波回忆起来,问:“是碰到算命先生的那次?” “嗯。” 这一回,李忆如却没有撒谎。那次前往女娲遗迹,李忆如本为激发女娲血脉觉醒,以求获取更为强大的力量,从而设法给林月如续命。 严格来说,李忆如年龄越大就越听话上进。 只是她还没有成功,就被龙溟给破坏了。而后常年留在长辈身边,除了锻炼自身灵力,李忆如就再也没尝试过,其他促进自身修为增长尝试。 不过,就算提到这件往事,大家也都不怎么相信,李忆如会没有道理地想着修行。草谷的语气更不无担忧,说:“忆如,修行之事非一时兴起,而须持之以恒。” “我知道。只是云书哥提起双剑,让我想到灵儿娘亲……以前有用过一次回魂仙梦,我想之后再施展一次,亲自去见一见娘亲。” 草谷顿时心生警觉,关照道:“回魂仙梦风险甚大,纵使是女娲后人,也不可随意为之。” “不会啊。四五年前,我就能够搭配天蛇杖、圣灵珠施展回魂仙梦。圣姑婆婆说过,我只要再努力一点,就算不依靠圣灵珠,也可以安全施术。” 眼见着李忆如答得有理有条,草谷与罡斩面面相觑,大概明白她不仅是临时起意,或者只是为亲近谢云书之类的。 只不过谢云书要送她一对双剑这件事,触碰到了李忆如埋藏许久的渴望与执念。 难得见李忆如有点上进心,一旁谢云书索性就帮上一把,鼓励道:“反正到时候我会帮忙护法,只要不主动改变过去,那也没什么吧?” “可是……” 回魂仙梦乃女娲一系,根植于血脉中的力量所衍生,一种特殊的穿越时空的仙术。女娲后人使用时,需要具备强大的灵力,以及极为强韧的意念。 昔年巫后青儿死后,圣灵回归女娲神殿中的圣灵珠,心心念念执念未解,为了拯救女儿赵灵儿与苗疆南诏,便曾让李逍遥一梦十年,返回过去阻止拜月教主的阴谋。 但,根据蜀山天权书库记载,当初女娲后人紫萱,灵力强大更胜青儿,却对回魂仙梦掌握不深,一知半解。很难说,青儿自如使用回魂仙梦时,是否死后借用了历代女娲后人圣灵的力量。 这也是草谷不敢不经李逍遥同意,一口答应李忆如的主要原因。 不过,根据谢云书的了解,从李忆如之后,女娲后人似乎都具备借助圣灵珠,灵活运用回魂仙梦的能力。 鲜红如血的头发,乃女娲后人灵力强大的象征。李忆如八岁时,灵力便已一举超越赵灵儿,后经仙霞派清柔真人激发,底子是打得相当深厚,具备使用回魂仙梦的一切必备条件。 而在谢云书的认知里,原本得到李忆如全部力量的女儿小蛮,甚至和李忆如一样不必觉醒,也能如愿施展回魂仙梦,且不会危及自身。 所以,能让李忆如主动修炼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谢云书当然得全心全意支持:“刚巧我的术法还没入门,要是能和忆如一起学习,那是最好不过。” “唔……对,对!” 不提其他,谢云书这句话倒是给罡斩提了个醒。想要以后自由自在云游天下,总得给李忆如找点事做,不然每天跟着当保镖,岂不是让罡斩愁死啦? “忆如,你该不能术法练到最后,连小谢都赶不上吧?” “好呀,那就比比看,云书哥究竟是御剑修行厉害,还是水境进步快!” 第二十章 五毛特效和五块特效的差别 稀里糊涂的,李忆如就和罡斩打了这么一个赌,也不瞧瞧她自己的术法理论,究竟是个什么水平,够不够格教授他人。 不过,谢云书也不怎样在意,反正一起学习也挺有趣,没必要强求太多。 而在蜀山几人陪着对谈的时间里,皇甫一鸣不出所料,面色铁青地输给了沈青锋。 长离剑潜力再强,剑灵未曾蕴化成型,只能提升持剑者真气威力,靠煞气影响对手神智。 但沈青锋在之前谢云书、皇甫卓战中,透析了皇甫家传剑法路数,虽是慌乱一阵,终靠着一身浑厚内力,压下煞气影响,将皇甫一鸣在离倒塌的擂台不远处打败。 “沈盟主好身手,欧阳英纵是不才,此时也想请教一番。” 欧阳英从主位走下,人群自然让出一道通路,等他在台阶上发话:“但,沈盟主与皇甫门主交手,谅必消耗不少。欧阳英不愿占阁下便宜,便以一招决出胜负,如何?” “一招?” 沈青锋哂笑道:“你只须守得一招,我与落败何异?这种不公平的较量,我岂会去做?” 同层次的高手比武,守得一招安然无恙,远比一击制胜来得容易。这样一来,一招决胜的结果不论怎样,影响都对此时刚扬眉吐气的沈青锋不利。 赢,理所应当。 平手,给欧阳英扬名。 输了,沈青锋更是颜面扫地。 沈青锋自然不肯吃这么一个亏。 不过,欧阳英却诚恳道:“不,我的意思,乃是我若一招不能取得优势,便算欧阳家败。沈盟主耗力在前,我想,这样应还算公平?” “……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那沈某就请教了!” 虽然知晓欧阳英“口出狂言”,必是有着相当依仗。可身为北武林盟主,沈青锋此时也退让不得。 更何况,沈青锋纵横武林数十载,对自身没点自信又怎么可能? 眼看沈青锋爽快接战,欧阳英平日内敛的豪气顿时外放,朝着围观众人一拱手道。 “诸位,还请远避,以免被不才与沈盟主交手波及,反而不美。” 欧阳英话一出口,门下弟子便协助清出一块场子来,给两位武林名宿腾出大片空地。 两人相对站定,各自屏气凝神,只待气行圆满,便将付以胜负一搏。 “喝——” 蓦地,沈青锋喉音嘹亮,陡然发出一声鹰啼长啸,旋即双袖飘举鼓鼓荡荡,吹得十余丈外远避的观战者,都有些割面生疼,立足不稳。 而在空地中心处,沈青锋周身兀升一团朝霞风岚,顿成气旋风涡,头顶蒸汽腾腾,举掌并指为刃,收外泻内息毕于一击,霍然高高跃起,直切欧阳英中路。 “哎,沈青锋功力的确更胜一筹。只是他为了不在人前落了面子,选择与欧阳英以攻对攻,就有些不太高明了。” “老谢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知晓武林大概走势,也清楚紫荧剑非同小可,但谢云书一看沈青锋气势惊人,似有驭风镇地之威,怎么看也不像弱了的样子。 罡斩却不以为然,详细说明道:“既然是当众一招决胜,人前便没花巧可言。守不可久这话不错。可沈青锋却攻得太急,失了随机应变的空间。” “应变?” “功力更深是他的优势,沈青锋本可积蓄真气引而不发,等观察出欧阳英出手意向,再同时出招不迟。就算失了先机,但一个平手还是少不了的。” 罡斩有些可惜地说道:“唉,或许,武林中人终是失了修行纯粹,争强之心在所难免。” 谢云书若有所思问:“那,他是输面居多?” “嘿,小谢,欧阳英平时也就是个武林宗师,与沈青锋水准大差不离。接下来,你就会见到,仙术与武术结合,会是何等威势。” “但我听说你不怎么修其他仙术?” “入了修仙门墙,道武何别?我钟爱剑道,不代表我不会仙术。就像草谷师姐主修炼丹制药,太武师兄主修天师符法,青石师兄喜爱棋阵,但却都兼修武技剑艺,未有怠慢。” 罡斩满不在意道:“我还以为照小谢你的个性,本不会拘泥仙武之别。想不到,居然也会问出这种没意义的问题。” 谢云书否认说:“我要是不问,你不就没有讲解的机会了?实话实说,我只是怕基础走偏了,才想再确认一下。” “那就好。仙术武道各有所长,本非对立,何须泾渭分明?” 罡斩稍作总结,此时突闻雷音起伏,就连当空烈日也被乌云遮蔽。折剑山庄上空,居然飘来黑压压的云朵,其中雷霆隐隐,仿佛天公动怒。 “这……” “懂了吧。除了少数绝顶高手,否则寻常武者,根本不具备与紫荧剑抗衡的能力。沈青锋,已经算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了。” 欧阳英高举紫荧,引雷罩身,绵绵紫色光晕,宛若游水黏丝,蛛网一般辐散而出。雷光电线所到之处,地上便是一片焦黑,发出刺鼻枯味。 正如罡斩所说,沈青锋人在半空,不曾畏惧天象诡变,依旧保持前攻之势,甚至去得更疾。 雄绝掌刃,快刀斩乱麻,硬是从雷网杀出一条通路。沈青锋凭着一身真气护体,凌空接近欧阳英一瞬,即要打断紫荧剑引雷。 但,欧阳英并非施术,而在运招。掌心紫荧灵剑,不会因为欧阳英动作,而收敛了紫光沸腾的景象。 就在欧阳英眼见着沈青锋杀近身来之际,他陡然引发了紫荧剑上全部真气,使得两人身影同时隐没于一片紫雷之中。 数息之后,待得紫雷减弱消散。只见一条人影,朝着后方“噔噔噔”接连踏碎数块青岩,手里紫荧已经失了雷电光泽。 欧阳英稍作调息,接着故作从容,将紫荧剑收回剑鞘,交给欧阳斌托回,随即朝定立原地不移的沈青锋抱拳一礼:“承让!” “……好本事。” 一言不发许久,终是输赢不可逆转。沈青锋许久,从干涩的喉咙里,蹦出萧索三字。 但就在沈齐慌慌忙忙,想上来帮扶亲爹,一同转身将去之时。早先输了一阵的皇甫一鸣,忽然开口喊停:“沈盟主就这么走了?” 沈青锋哑然失笑:“哈,手下败将,你还想怎样?” “身为北武林表率,沈兄本应以身作则。但听闻沈兄不仅家中妻妾成群,更纵容亲子当街调戏良家。” “沈齐拉帮结派,嚣张跋扈,害得沈家堡周边居民无不闻之色变,不知是打得谁的旗号?” “与兢兢业业的林堡主相比,这盟主位置沈兄可还做得安稳?” 杀人还要诛心。 皇甫一鸣不肯错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当着武林同道的面痛揭沈青锋伤疤,最后还拿一辈子的宿敌林天南来比较。 霎时,沈青锋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的内伤当场爆发,止不住一口老血吐出,连带着整个人看去都老了不少。 长久忍耐不争气的孽子,此刻也到了极限。沈青锋愤不可遏,圆目怒睁,抬手一巴掌甩出去,就打掉了沈齐一口黄牙。 “畜生!” 撂下冰冷两字,沈青锋纵身而去,看也不看地上打滚的沈齐。 自此开始,沈青锋这一辈子的心气也算是绝了…… 全程旁观的谢云书,却始终盯着皇甫一鸣,心下更为防备。 鸟人平时看着文质彬彬的,怎么占着一点道理,报复咬起人来和疯狗一样? 第二十一章 修仙还是厉害的 “嘿嘿,戏一散,下面就该分肉了。” “罡斩叔精辟。” “小忆如你可别学这些大人,实在没什么意思。” 顾及到沈欺霜的存在,四大世家不可能得罪沈青锋之后,还一再穷追猛打。 但这里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不是脑子长包,差不多就都明白要变天了。 不过,谢云书这次只是来增长见识,对四大世家争权夺利的纠纷不感兴趣,当然也参合不进去。 而等他学会御剑,基本上也就不必再涉入寻常武林纠纷。 虽然武林宗师一流的人物,有与修仙门派交流的资格。可大多数情况下,这个世界的处事之道,仍然是仙凡分明的。 比方说,刚刚见证众人试剑论武结束,草谷与凌波已经站起身,主动走向欧阳英表达祝贺,然后便准备请辞回山,并没有参与接下来宴会的意思。 欧阳英虽盛情相邀赴宴,可清楚蜀山地位超然,也就没一再挽留。 可想而知,仙门到底是仙门。武林世家再怎么风光,到头来也就那么一回事…… “小谢、忆如,我自己出去找点酒喝睡一觉。你们离开的时候,记得去外面酒卖的最好的那家客栈找我。” “嗯,罡斩叔回头见。” 罡斩喜欢世俗的生活,却不过分留恋江湖人的热闹。 经过这几轮的较量,欧阳家还得派人收拾一片狼藉的场地。而除了一些领取切磋奖品的武者,大多数江湖中人看完了比武,该怎么生活还得怎么生活,各自三五成群也就去了。 一时没什么乐子可看,罡斩依然按着自己的步调,没去和草谷两人汇合,摆摆手独自一人去了山庄外,继续他“醉生梦死”的生活。 不过,李忆如之前虽和夏侯彰照了面,更进一步的交流却还没有。而接下来四大世家仍有些固定流程得走,谢云书也不能做得太随便。不然四大世家都没散会,谢云书这个本届试剑第一,就偷偷摸摸带着妹子跑路了,未免太不像话。 于是,谢云书便干脆带着李忆如,找上夏侯彰一起去见欧阳英,然后说明了自己的想法要求。 “是要一双对剑?” “嗯。” “哈,折剑山庄,虽对外号称名锋不知凡几。可除了这一口紫荧剑,其他应不入林家法眼。一口对剑而已,能有什么为难?” 欧阳英对李忆如还算客套,也清楚她不大适应和太多陌生长辈同处一室,于是就找了个由头让欧阳斌带两人离开:“那,谢贤侄你就陪着忆如姑娘,跟管家一起去藏剑库房。看上哪一对,和欧阳斌明说就是。” “谢谢欧阳门主。” 李忆如悄悄松了口气。再怎么开朗体贴的女生,都不想被旁人聚焦打量。而且除了少数几人,好像个个都充满了盘算一样。 至于谢云书,纯粹是不愿意和他们勾心斗角,费心思讨好所谓的长辈名宿。当然对外称“年龄代沟”,拿李忆如当挡箭牌,还是蛮有作用。 就这样没过多时,两人跟在欧阳斌身后于山庄内走了几个曲折,便去了角落一间由诸多精英弟子把守的院落。 “哇,这里好多兵器。” “不算多。库房内利器进进出出,每段时间皆不相同。” 推开院门,点亮空间,光线折射下,一片寒光凛凛,满目奇兵利器。 欧阳斌在前引路,让谢云书与李忆如一齐进了库房,往深处而去,一边说明道:“每年折剑山庄产剑千百,都会留存数口上佳之作,以备筹用。不过,因有紫荧剑传家,折剑山庄除了留下少数几对收藏,大多都会赠卖出去。” “而如果是对剑的话,家主另有交代,确有几对与姑娘相配。” 带两人前进三丈,左拐五步,欧阳斌突然站定,指着并列的几个剑架,道:“最左边的名叫玄斩,材地极为坚韧,削铁如泥。” 眨眨眼观察几秒钟,李忆如很真实地嫌弃道:“不好看,是黑黄色的。” 欧阳斌善解人意地笑了笑,继续解说道:“呵呵,中间这一对叫右刃,偏重防守,适合女儿家防身之用。” 这一对对短剑约莫匕首形状,单面开刃,长于护守。护手处铭刻几朵祥云云团,通体淡紫微红,极为赏心悦目。 李忆如看了看,本来也算满意,却不由自主看去最后一对对剑,神色莫名地问询道:“那这一对呢?” “偶然天成,尚未命名。” 欧阳斌自己似乎也对架上最后一件藏品格外喜爱:“这一双对剑出炉时,不知怎地,左长右短。长剑纤细质柔,蓝光清湛,映照高天。短刃宽厚质刚,锋面皓白,淬火无声。” “就要它们。唔,没有名字——那,短的这口剑叫白河,另外一口就叫寒秋。” 听完管家欧阳斌的说明,李忆如便相中了这一对未命名的对剑,而且全没有把这一双对剑当收藏品的打算,当场就双手相对结起法印,拇指、食指伸展互搭起,形成一个倒立三角。 而随着明黄浩光浮现,李忆如口中念念有声,一股独属女娲血脉的灵力,顿时循着食指所指,缓缓注入了两口对剑之中。 不消片刻,旁观的谢云书只见蓝白双剑,同时发出轻轻剑吟,变得灵动活泼了许多。就算是人类,也能理解它们的欢欣雀跃。 只是一听李忆如给它们取的名字,谢云书思索过后,忽然缓过神来。 白河寒秋……谢云书记忆之中,一直是用来描绘赵灵儿命运的曲子。李忆如居然脱口就这样取名,该说不愧是母女连心么? 不疑有他,李忆如收起灵诀,接着欣喜不已地从架上取下对剑,然后朝谢云书炫耀说:“云书哥的礼物,我要好好珍惜。” “这就是注灵?” “嗯。” 李忆如点头承认:“没什么难的。只要兵器材质上佳、灵性足够,不难把它们点成灵剑。听说草谷姐姐,甚至还能强行催化灵剑蕴育剑灵,那可比这个厉害多啦。只是我没有学过那个法术,而且它们也还不够底子,远不如那口紫荧剑呢。” “折剑山庄所铸之剑,怎么都是世俗一流,材质肯定满足需要了。” 见李忆如这么解释,谢云书也就习以为常。但这样一对比,世俗的顶级武器,在修仙门派那也真就是个入门…… 谢云书突地皱眉问道:“忆如,既然这样,磐龙剑为什么没有剑灵?” “名器藏匣,宝山深藏,如何得见锋芒?” “哦,就像忆如你自己?” “……我生气了……” 第二十二章 谁跟谁两小无猜呢? 严格说来,磐龙剑作为一口神兵也是倒霉。 虽然,它的确是出自传说铸匠欧冶子的心血之作,却一直辗转于名人、妖怪的藏宝地,很少得见天日。就算是李逍遥,现在惯用的也是七星剑,常佩无尘剑,实在不行还有纯阳剑、太极剑……根本用不到磐龙剑。 如果不是李忆如把磐龙剑送给了谢云书,这口传世之作只怕还在吃灰……话也不对,其实直到现在,谢云书都没真正用过一回磐龙剑。 没想到随便打一个比方取笑,还把李忆如给惹到了。 想到这里,谢云书忍不住发笑,抬手按在李忆如头顶,好言安抚道:“别生气,我在夸你有一个超大的宝藏呢。” “是吗?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云书哥就是在含沙射影,说我不够努力。” 虽然还在别扭地表达反对意见,但很少与谢云书有肌肤之亲,李忆如第一次在他这吃了一记摸头杀,当场就难为情地低下脑袋,继续小声反驳着:“明明人家都说了,之后会好好修行仙术的啦。” “我也就是开个玩笑。” 轻轻把右手贴身放了下来,谢云书没让李忆如害臊多久,直接说道:“其他我们外面再说,别让欧阳先生看了笑话。” “呵,二位两小无猜,很是有趣。我们这些大人羡慕还来不及,岂有笑话之理?” “是、是吗?” “不是。” 咱又不炼铜,前两年李忆如才多大? 谢云书计较起了字眼,耸肩说道:“我十六了,用两小无猜这个词不太合适。” “可是前两年我们能用呀。况且,在长辈眼里,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呢。” “好吧……” 待在人家藏宝房里聊私人的事情,怎么想都不大对劲。谢云书又不缺心眼,再怎么牵扯下去对李忆如的名声可不好,遂主动请欧阳斌带两人出去。 刚一出门和欧阳斌分道而行,李忆如似乎有斟酌了一段时间,又受到刚刚谢云书在库房里的对话影响,居然下定决心临时改了行程:“云书哥,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既然夏侯大伯要过半个月才能到家,咱们采买苏州、杭州特产又用不了许久,不如我们就先去苗疆吧?” 李忆如愿意去苗疆,谢云书当然很高兴,却还是不免惊讶:“你要先去苗疆?” “嗯,首先是去看望阿奴姐姐,顺道见一见韩大哥。” “行。” 反正李忆如越晚去明州,谢云书就越晚发愁。李忆如提出的条件,谢云书现在凸出就是个无条件接受。连带着他一时之间,都没意识到李忆如带着一个男人,去见另外一个幼年玩伴,究竟是个什么概念。 不亚于火上浇油啊! 谢云书接着平静地问道:“其他呢?” “就像和你说得那样,我要去见一见圣姑婆婆,向她请教娘亲的武功。” “咦,仙灵岛水月宫应该有的吧?” “有是有。但是有人教我的话,我应该能学得更快一些。其实阿奴姐姐也可以……只是她现在得忙着帮她师姐盖罗娇姐姐,处理教务与家国政务,怕是没有时间帮我。” 没有想到李忆如这次居然是认真的,谢云书险些以为太阳当真要从西边升起来了。 不过,对于李忆如的改变,谢云书完全举双手赞成:“好,我这就去和大伯说一下,然后我们明天就启程?” “这么快吗?” “有一点私人原因……” 除了李忆如的因素,谢云书最不愿意的,乃是和欧阳英的四弟子姜承近距离碰头。 姜承,乃是折剑山庄后辈之中,最为出色的一名弟子,也是欧阳英的得意门生。但他最重要的身份,却是魔界意外流落人界的蚩尤后裔、人魔混血,在幼年时偶然被欧阳英收养。 并且与一般的蚩尤血脉不同,姜承的血统虽不比重楼精纯,更没有数千年修为,却也极为纯正,甚至远超大部分魔界魔族,能与蚩尤真灵相互呼应,从而进行魔纹觉醒。 而只要他觉醒的话,在人界立刻就罕有人能与之匹敌。万一他偏执魔道,后果就更不堪设想。 当然,目前的姜承还没有觉醒魔族血统,只是一名外人眼中杰出的年轻俊杰。可蚩尤血脉的苏醒,实在是一个充满玄学的概率事件。 按照既定的历史进程,在随后的两年里,姜承会在某次前往夏侯世家,递送试剑大会请帖时,与附身夏侯世家二当家夏侯韬的魔翳、同样被缚魂术影响的仙五前女主瑕产生魔气共鸣,从而导致魔气苏醒,逐渐走入歧途。 因此,在折剑山庄四大家主齐聚的场合下,谢云书就不敢打包票,同样被缚魂术影响的他,是否会与不知潜匿在何处的魔翳一起,对姜承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 这就是哪怕自小和夏侯瑾轩玩耍,他也跟姜承见过几面,谢云书却几乎与姜承没什么来往,反而和皇甫卓比较相熟的重要原因。 所以,长时间留在折剑山庄,定然不够稳妥。此时既然有李忆如与罡斩两个明面上的借口,谢云书难道还要等李忆如又改主意想去明州玩,再去和他大伯夏侯彰商量么? 只不过,这个秘密无法对李忆如明说。谢云书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个不错的理由:“从这边来的时候,我发现折剑山庄山脚的雪石路偏僻处,里面有妖鬼之气。” “要去抓鬼吗?!” “你怎么变得很兴奋?” “我认识天鬼皇叔叔,以前还去过酆都,里面可好玩了。” “……” 一般人的确没李忆如经历丰富,谢云书自讨了个没趣。但能引起李忆如的兴趣,谢云书的打算就实现了一大半。 至于“白河寒秋”这对灵剑,够不够、配不配李忆如使用……其实这问题蛮蠢的,假如李忆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白河寒秋肯定够用。 何况,灵剑还能靠女娲神力慢慢蕴养生出剑灵? 而假如李忆如真的能持之以恒,以后必然会继承圣灵披风、圣灵珠、天蛇杖三件套,成为苗疆真正意义上的信仰所在。 所有的长辈,都会忍不住感慨,曾经的顽皮丫头,终于出息啦。 与其替李忆如担心,谢云书还不如想想,自己怎么才能加快提升实力。 否则一两年后,仙五前和忆相逢的剧情正式开始,那谢云书可别说仅仅是头秃,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第二十三章 出卖色相这种事不一定要靠男人 “好冷……幸亏有火猴在,不然可得冻死了。” “折剑山庄终年积雪,这雪石路更经常会刮起暴风雪。常人若不结伴而行,很容易就走失在风暴中。不过我说,你们吃完晚饭不好好睡觉,非要一大早天都没透亮上路干什么?” “此地离苗疆路途遥远,早一点出发早一点到达。” “就这么赶时间?” 风雪行道,不免危险。就算李忆如有御灵火猴照明取暖,也没过于急迫的道理。见谢云书找这么一个借口,罡斩可是老江湖一枚,定然万分不信。 不过,谢云书此刻提都提了,也不少圆谎的功夫,看着在最前面开路的罡斩,自然而然地说:“去除个妖就不早了。” 罡斩闻言这才正了神色:“雪石路这里有妖物吗?” “有的,亏大叔你在街上晃荡那么久,都没听到有人议论,这里时不时会有人外出迷踪,事后仿佛做了场春梦,等到他们醒了过来,就都已经稀里糊涂到了山庄门口。” “哦,这我还真没留意。” 原本罡斩是有在街上,偶然听起过这类消息。不过既然妖怪没有伤人,罡斩又不是见妖就杀的性子,因此没怎么放在心上:“想不到,小谢你对妖怪还感兴趣?” “之前有和忆如在扬州见过被人欺负的妖怪,因此难免想去了解一二。另外,在这剑山庄见过世俗武林高手的顶尖实力,能有机会再会一会鬼怪一流,也算增长了见闻嘛。” 其实,谢云书早就清楚,这剑山庄山下雪石路偏僻角落里的雪女,并不是一个善良的妖怪,而是一只类似李忆如御灵蕴儿的冰精雪女。 然而与心地善良的蕴儿比较,雪女则无疑心怀叵测,不甘心妖类修行缓慢,时不时会掳些山野猎人、行商一流,梦中幻境采补一番再放走。 倒不是雪女发善心点到为止,愿意放走那些行人。只因她如今实力还不够强,怕惹来欧阳英丢了老巢,甚至有魂飞魄散的风险,才会行事有所克制。 但自从雪女偶然捡到了一块充满灵气的玉石,修行速度大幅提升之后,她就开始日渐不满足于此,以后还会做出草菅人命的事来,把活人生生冻成雕像吸食魂魄。就算是现在,被她掳走摄取精气的人,事后身体都会虚弱很久,精神不振,难以长寿。 说来很巧,这雪女未来还是谢云书这一世名义上的兄弟、夏侯瑾轩的“红娘”。以后某次品剑大会时,夏侯瑾轩来到这剑山庄,在雪石路被雪女诓骗迷晕拐带,结果却误打误撞于幻境中破了心中迷障,明确了对女主瑕的心意与众不同,开始对她萌生恋慕之情。 这雪女虽然杀人如麻,却也算坏心办了一幢好事。乃至于那块帮助她修行的玉石,最后都成了夏侯瑾轩和瑕的定情信物。 不过,谢云书可不会管她无心干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好事,而是她实际上已经干了一连串的坏事。 至于提前铲除这个妖物,会不会影响夏侯瑾轩的姻缘……人还能被不可测的未来憋死? 因噎废食绝不可取。 真要留着夏侯瑾轩来消灭雪女,雪石路都不知惨死多少无辜百姓了。 有这个操闲心的功夫,谢云书还不如等铲除雪女后,等时机到了再帮忙撮合夏侯瑾轩和瑕就是,完全没必要无谓矫情。 何况,他现在急需提高修行的速度,靠玉石修炼个一两年度过起步期。等谢云书修仙走上正轨,灵石都没什么大用场,届时再把它物归原主也完全不妨事。 这样除害杀妖、得宝修行两不误,岂不美哉? 不过他现在需要考虑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那么,我们谁去引妖怪出来呢?” 不像谢云书早有了解,李忆如与罡斩根本不清楚雪女好坏,总得有人先去试一试。 否则罡斩一露面,直接以力压鬼,雪女跪地一求饶,谁还知道她善恶? 等他们一走,这雪女继续作恶,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可,联系这剑山庄附近居民人口相传的故事里,李忆如不难想到,雪女掳走的都是一些精壮、风雅、年轻的男性。 这里唯一符合标准的……小姑娘不能接受! “咳,这事不难。我蜀山锁定妖物鬼怪气息的术法不少。你们真想去抓,我倒是有一个好点子。” “什么点子?” 谢云书本想着有罡斩作为依仗,拿下雪女简直十拿九稳。反正按照原本轨迹,这雪女也是被罡斩搁着一座山巅,发出一道剑气给当头劈死。 所以,谢云书一开始确实是准备自己去试探一下,顺便确认自己的修为与真正的妖怪比,到底有什么短板不足。可李忆如都这么问了,谢云书总得照顾一下女孩儿家的心思。而罡斩有更好的办法,却也不妨仔细听一听。 罡斩直白说道:“简单啊,小忆如有御灵。这冰天雪地的,放蕴儿去找一找不就行了?” “……有道理!” 姜还是老的辣。 谢云书潜意识里陷入思维怪圈,以为要引出妖怪非得投其所好。其实一样是冰精雪怪,蕴儿完全具备引出雪女的能力。 接下来,罡斩默念蜀山心法,右手在身前凭空召唤出一节淡金色的锁链,其上符箓密布,悬浮感应着就近妖气。不久之后,罡斩便确定了雪女的位置,说:“躲得还真够偏僻的,一般武林人找不去那种极寒谷底。” 李忆如问:“既然这样,我就让蕴儿去和她聊一聊了?” “去吧。那妖物修行一般,反正不怎么打紧,蕴儿应付得过来。” “……在大叔你眼里,还有什么是不一般的么?” 无力吐槽罡斩的判断,谢云书只见李忆如一摇油纸伞,冰天雪地当中顿时俱现出冰晶仕女一般的蕴儿。而既然是寻妖,三人随后打扎,靠着罡斩的术法,就算搁着老远,也不担心蕴儿会出什么意外。 过了一刻钟左右,蕴儿神色纯真地私下游走,总算找到了山谷里一处雪亭。而察觉到同类的气息,平日极为小心的雪女,竟直接露了行藏:“你是,新诞生的姐妹?” “此地是何处?” 见蕴儿既不是什么除妖之人,反而像同出一源,外貌看似纤柔的雪女,也懒得继续装柔弱端庄,或者卖弄文艺诓骗路人,当即朝着蕴儿朝朝手道。 “姐姐这里是快活的地方,妹妹何不来与我同住?” 第二十四章 很难不是竞争对手 “姐姐一直住在这?” “嗯,此地气候严寒,罕有人至,灵气充沛,尤其适合我等精怪修行。” 于萧萧寒风中转了一圈,任凭松树枝头的雪花沾身不落,雪女自得其乐,朝着蕴儿炫耀道:“再时不时‘请’几个富家公子来此品茗论画,实乃人间一大乐事。” 蕴儿闻言清淡的面色,不由温暖少许:“只是请人来品茗论画?” “食色性也,你情我愿。外来之人既愿留下作陪,我当让他们宾至如归,奉上身心侍奉,各取欢愉所须。” 雪女说着观察着对方脸色,随即轻飘飘绕到蕴儿背后,仿佛要黏在她背上一样,讨好道:“等妹妹来与我作伴。你我一冷一热,当能让风流才子流连忘返。这雪亭方寸之地,可成你我乐土。” “但是这样吸食神魂,只怕对人精气神魂都危害不小,迟早惹来厉害的对头。” “妹妹为何这样说?” 原来还是个雏……雪女动作停顿了一下,注视着蕴儿光洁玉润的背脊,略带暧昧地笑道:“也罢,既有妹妹作陪,再要那些臭男人便没什么乐趣。大不了,以后姐姐不再诱他们来此便是。”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你——” 突然间,雪女口头退让一步,却又实际接近了蕴儿几分,就在她临近蕴儿咫尺之时,猛地一个箭步蹿出,两手凶狠抓向蕴儿脖子。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极寒冻气随之疾袭向蕴儿,周围仿佛刮起了巨大冰雹,一并砸落了下来。 “妹妹,像你这样修行有成的冰精,若能为我所用,我的妖力定将大为增进。这样你我一体,岂不更加快活?” “嗖——” “啊——” 从一开始,雪女就没认下这个同类的心思,只想着怎样让她放松警惕,以图偷偷下手暗算蕴儿,方便窃取她一身修行,加速强壮己身。 谁知道,她这话都没机会说完,凌空飞来了一道粗壮剑光,摧枯拉朽磨灭了暴起的冰雹,连她死前惨叫都没叫得完全,就已一命呜呼。 “剑下留妖——算了。” 谢云书本来还想和雪女动手。结果罡斩这一剑依然还是那么凌厉无匹,后发先至“咔嚓”一声,当场就把雪女给斩了,除了留下一地冰晶碎片,连衣服布条都碎的彻底,根本不给雪女逞凶的机会。 当然,蕴儿其实一直都保持着警惕。就算没有罡斩帮手,她也能化险为夷,留手反制雪女。 不过,虽说谢云书有些遗憾没能亲手和雪女较量一下。但这雪女果真不是个好东西,居然连同族蕴儿都骗。所幸三人早有防范,没等她真切发难,就一剑把雪女给消灭了。 而铲除一只山精野怪,对罡斩来说只能算开胃菜,连活动筋骨都不够资格。 看都不看雪女残余,罡斩把剑抗在肩上,朝着手心呼了口热气,随意嘱咐道:“好了,这小妖马马虎虎,你们收拾完毕就准备上路吧。” “嗯。” 这一波诡异的钓鱼执法,结束的也真是一点波折都没有。 可,都找到这里如愿消灭了雪女,自然免不了搜寻战利品的流程。这雪女扑街之后,剩余的妖力结晶浪费也是可惜,最终便宜了当了回诱饵的蕴儿。而谢云书在雪地里翻翻找找,不多时,就找到了那块能加速雪女修行的清灵玉石。 罡斩打量了一眼,虽觉它是个稀罕奇物,却也没多在意,只指点道:“这块灵石……运气不错,你们就拿着吧。小谢你现在功夫入门,正是合用的时候。” “有了它,我还指望你多指点我一下。” “我不能传你本门功夫,你明白的吧?就算是外门绝学,最多我也就给你演示一遍。” “我聪明,够用。” “呵,就一点都不谦虚呀?” 蜀山这群长辈也就是口头掩饰,真做起事来都十分尽力尽责。而结束了雪石路除妖一行,随着罡斩御剑高飞,谢云书两人也骑乘扬枭跟上青天,不久便找到了司云崖附近的云来石。 有了这架省力的载人飞行宝物,三人就可以学习休息两不误,修炼仙术武技、赏遍神州美景,好不逍遥自在,静等着抵达苗疆的那一刻。 而在这段时间里,谢云书着实向罡斩好好请教了一番。 虽然关于《丹霞剑经》,罡斩名义上只能演示一遍,但他这一遍的讲解,却格外细致入微。再有系统记录推敲比较,谢云书不久就把这蜀山御剑术变种、《丹霞剑经》给入了门。 只不过,仙霞派的御剑术略有些婉约柔和。 与罡斩使用的御剑术相比,“余霞成绮”这一招倒是大差不离。可越往后的招式,剑经御剑分化出来的剑光,都会多上一些璀璨霞辉,与绝色佳人、翩翩公子正是相得益彰。 但,谢云书又不是什么风流才子,使起来就显得有些骚包了。也不知道姜清前辈当年是怎么想的,非要把魔族武功和御剑术结合成这样…… 难道说,当年姜清前辈就是靠这一手,衬得自己风度卓然、潇洒不羁,从而换得了魔尊之女月柔霞的芳心? 可是,谢云书自忖就算不需要耍帅,他也是真的帅! 有必要靠这点花里胡哨的点缀? 要! “真气变得精纯了许多——” “自然。换了仙门的真气底子,自此以后你的内息,与武林高手便已大为不同。” 那些玩笑般的念头,不过是谢云书闲来无事遐想。他在练功的时候,必然极为下心力,没太多时间想这想那。 罡斩更不会知道谢云书的无聊杂念,兀自牛饮着竹筒内的美酒,打着饱嗝说道:“金蚕王可是个好东西,小子你消化一段时间,内力修为很快就能赶上那几位世家家主。” 谢云书惊讶道:“有那么快?” “嘿,你当金蚕王出产很多?” 罡斩摇头一笑说道:“就算是在苗疆,这也是格外珍惜之物。能够用上的人,大多地位尊崇。就算如此,少有人一生能吃上几条。小忆如我说得没错吧?” “是的,阿奴姐姐说,培育金蚕王对蛊术修为要求不低。金蚕王的数量,比起隐蛊还要更加稀少。就算是我的金甲蛊母,基本上也不会生金蚕王呢。” “真要天资足够,又有上乘武学,超过这些武林宗师至多也就半年时间。掌门师兄当年才修行多久,就能和拜月教主、水魔兽鏖战不休了?” 不怎么稀奇此事,罡斩言简意赅接过话茬,道, “要么你是笨蛋,要么等金蚕王全炼化,真气程度至少也有夏侯门主的水准。可你练得是御剑术,难道还胜不过这些武林前辈?” 第二十五章 这只是一款单人滑板 “那我可得加把劲。” 既然罡斩说得言之凿凿,而且论证充分,谢云书自无不信的道理。特别罡斩说得完全没错,自从改修了剑经之后,谢云书能切身体会得到,丹田中不断有热气温流,加速融入全身真气,想来正是金蚕王炼化变得更快。 除此以外,剑经内草谷另外赠送的丹典,一时之间作用不大,谢云书还没心思去研习。反倒是水境仙术书,在和李忆如磕磕绊绊的相互讨论中,勉强算入了门,学会了前两个术法冰咒、雨润。一个恰如其名就是普通的冰冻仙术。另外一个雨润,则偏向辅助用以安抚精神。 谢云书仔细一比较,猛地发现《水境》这种仙术书修行,与当下的五灵体系相比,在初期就显得有些乏力。只有等到兼修多系之后,并且法术使用较为熟练之后,才有可能赶上当下的五灵仙术体系。 当然,过去的仙术还包括融合仙术,变化更为繁多,也算当时流行的特色。 不仅如此,除了五灵体系以外,如今类似五行术法、各派方术等也都是仙术的一种。 只不过有的术法类型体系不全,发展受制,比不得五灵仙术上限更高。 像是夏侯瑾轩的仙术,便不是传统的五灵仙术。但夏侯瑾轩仙术天赋够高,施展起来亦独有妙用,并不逊色寻常五灵仙术。 至于李忆如……且不提谢云书前世游戏中的定位,女娲一族严格来说都是全系精通,甚至能习得全部的五灵各系顶端神术,因此不能作为比较标准。 而李忆如只要一用心去学习仙术,在没有碰到觉醒的瓶颈之前,天赋异禀的她很容易就能突飞猛进。 另外,李忆如本身灵力之庞大无人能比,这样和谢云书一路整理所学,那等级“唰唰”往上涨,很快就飙升到了lv34,比吃了金蚕王的谢云书提升都快。 完全羡慕不来…… 【姓名:谢云书】 【lv:20(17%)】 【状态:缚魂异常(魔翳暗子)】 【武功:夏侯枪法(驾轻就熟)、夏侯弓术(驾轻就熟)、穿云掌法(心领神会)、指剑双绝(心领神会)、蜀山御剑术-丹霞剑经(初学乍练):】 【仙法:蓬莱丹典(未入门)、水境·水系仙术(初学乍练)】 【评价:登堂入室】 已经开始习惯李忆如的修行速度,谢云书保持着一颗平常心看待。而随着剑经入门,各项世俗武学,也都自行相应提升了一些。 按照罡斩的说法,等他御剑术逐渐熟练,触类旁通下,不仅少有练习的夏侯家学能有所进益。就连指剑双绝的领悟都会变得更快。 这也是很寻常的道理。吃透了高等数学,再回去学初高中的相关知识,自然就该体悟更深,没道理开倒车不是? “快到了,在那里。” “那你们当心点,我先走一步了。” 就这样由罡斩护送,云来石飞行神速,很快便离苗疆不是很远。为了防止开过头,谢云书还控制着放慢了一些,逐渐下放了高度好看得更加清楚。 自从拜月教覆灭,南诏后继无人。白苗与黑苗虽息了刀兵冲突,相互之间的关系仍然不太和谐,因此分别聚居在不同的地方。不过没了拜月教主,部分黑苗苗民,也开始信奉巫月神殿,重新以女娲为部族信仰源头。 像阿奴身为巫月神教掌教、白苗族的现任族长,就带着大批族人居住在巫月神殿附近,守卫着女娲大神的遗产。似乎是有着神力守护,巫月神殿周边气候宜人,长年风调雨顺,少有灾害,算是神州难得的一块福地。 此时云来石降落的位置,离巫月神教已不算太远,周围都是茂密的丛林,继续使用云来石就有些不大合适。于是,认识路的李忆如先找了处隐蔽的地方,慢慢将云来石降落下来。 而罡斩眼见着快到了目的地,几人这一次赶路又都是靠的云来石,寻常有心人根本料算不到,后面小半截路不会碰到什么危险,因此就主动向两人辞行,自由自在地御剑而去。 “真羡慕,这车开…剑御得又快又稳。” “那,云书哥我们也御剑去找阿奴姐姐吧?” “不是去见圣姑?” 李忆如点头说道:“要去的。只是折剑山庄的东西,不适合送给圣姑婆婆。不如先去神殿看望一下阿奴姐姐。对了,云书哥还没来过苗疆吧?” “没。” “那告诉阿奴姐姐一声,我们就在附近的城镇转一转,多买些吃的用的,到时候一起给圣姑婆婆送去?” “唔,听你安排好了。” 入乡随俗的道理,谢云书还是懂得。何况阿奴不仅是李逍遥的红颜知己、李忆如的长辈,更是苗族如今实际的领导者,总该主动去拜会一下。 不过,刚学了一手御剑术,谢云书也想多练练,所以想了想说道:“忆如你乘扬枭前面领路,我试一试御剑跟在后面。” “云书哥带我一起飞不行吗?” “不不不,我还不熟练,万一把你摔了多不好。” 李忆如奇怪道:“以前罡斩叔叔送我过来,我都是抓住他的衣服。只要在后面抱着云书哥的腰,就算掉下去也没关系嘛。” 掉下去不一定会受伤,但是一定会很疼……谢云书急忙拒绝:“这次算了,等我熟练之后再带你吧。而且,有你和扬枭在后面看着,我才能快点学会。” “那,好吧。” 现在谢云书撑死了把磐龙剑当悬浮滑板,要他空手出入青冥可就太为难人,何况还要带一个丫头同行? 要不是有李忆如在的御灵扬枭在,他还不敢初次试验就在山林之间乱飞呢。 而事实正如谢云书所想,第一次御剑的结果只能算差强人意——飞是飞起来了,但那离地高度之低、行进路线之歪斜,实在不值对外人说道。 不过好在,两人总算如期抵达了巫月神殿。与少年时的精灵青春相比,碰巧站在神殿殿前的阿奴,依然是上着青衫下穿百褶裙,俏丽依旧。只是多了苗族特有的银饰蜡染,衣服花纹也更为繁复尊贵,显得成熟美艳许多。 李忆如像是回家一样,路上也没护卫拦着,很快就小跑到了阿奴身前,开心地摆手招呼:“阿奴姐姐,我来苗疆啦。” “忆如?” 以往李忆如来苗疆,都会提前知会阿奴。这一次突然拜访,着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自然更没能先一步告诉身处苗疆的韩仲晰回避,不由当场呆了一下。 不过,察觉随身携带的傀儡虫莫名其妙的暴躁,阿奴灿如星子般的眸子忽然瞧着谢云书不动,不用李忆如告知谢云书的身份,阿奴也即刻联想到正确的人选,并且总算明白了一件事。 “难怪逍遥哥看不出你的问题。你是……死人还阳?” 第二十六章 你们…… 其实,关于此刻的自身算不算还活着,谢云书他也不是特别的清楚。 理论上来说,他现在的身体,应该早就死在了十几年前的那场神州大地震里。只是谢云书自己的灵魂并没有死绝,反而被魔翳的缚魂术利用,才导致了这么一个似死似活的怪异现象。 不过,与同样中了缚魂术的瑕不同,谢云书的身体一直很健康,没有什么嗜睡不醒的症状。 并且之前听李逍遥的意思,除了魔气以外,谢云书体内应该还有另外一股奇特力量内外隔绝,才会让来自夜叉族的魔气,相安无事至今。 而谢云书私底下自行试过,他有正常人的心跳脉搏,流出来的血也是同样的红色,仿佛完全没有任何异常似的,因此并不能给阿奴一个准确的答复。 “让我看看?” “谢谢。” 傀儡虫对将死之人有着独特感应,因此才能发觉谢云书的异常。不论阿奴抱着何种想法,她修行的不止是蛊毒还有医道。 怀抱着医者仁心,阿奴让谢云书摊开手,紧接着把她的掌心按在了上方。几秒钟后,谢云书只见到阿奴的袖口里,爬出一条不知什么品种的节肢甲虫,顺着她玉润白皙的小臂,爬到了谢云书的掌上,轻轻咬了那么一口。 “啧。” “嗯……” 这虫可一点都不客气,转眼就在谢云书手心咬出一个豁口,吮吸了起来,连它周围都缓缓渗出一颗小拇指大小的血珠。 没有在意谢云书的吃痛声,阿奴认真仔细观察起这条虫的变化,却未发现它有什么被魔气沾染。不仅如此,阿奴竟意外发现,这条甲虫反而变得格外亢奋,而且不是那种药效催化的狂态,反像吃到什么喜好的大补物之物似的。 “这种情况,难道说……是娘娘?” “娘娘?” 阿奴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如实回答道:“这只蛊虫平日养在镜池,偶有沐浴女娲娘娘神光,对相似的能量格外饥渴。我本想寻常方式测不出魔气,所以才要用它来检测一下。只是,小兄弟你的肉身里似乎当真没有魔气,反倒这股与娘娘相似的力量来得令人莫名。” “镜池?” 李忆如想了想问:“难道是阿奴姐姐你以前提起过,就是在巫月神殿深处,那个用来试炼女娲后人的镜池?” “嗯,只不过巫后娘娘之后,苗疆屡经战乱。自你娘亲开始,女娲后人就再也没有去哪儿试炼过了。” “那我每次都去拜祭的女娲遗迹呢?” “都是娘娘遗留。” 收回谢云书手里的蛊虫,阿奴笑了笑,继续对李忆如用心解释道:“女娲娘娘在各地留下不少遗迹,除了巫月神殿这里的神像,就连离此很远的黑苗交界,也有一处神降秘境。只不过,因你平日不喜练武,我与你爹便不曾对你提起过这些。” “神降秘境?” “现在水灵珠就保存在那里。” “哦……” 由于年龄的关系,李忆如从来没参与过巫月神教的事务,稍加了解也就算过去了,然后接着回归重点,面带担忧地问:“可是,阿奴姐姐你刚刚说云书哥身上有谁的力量?” “我不是很肯定。但十几年前苗疆遭逢旱灾,那一次你娘,也就是灵儿公主曾在苗疆祈雨之时,曾经有过相似的神力显灵。” 虽然找到了症结,阿奴却也不是十分肯定:“很令人困惑,假如小兄弟不是魔人混血,而只是仿佛死而复生的人类,问题就只可能出现在魂魄方面。可假如是魔魂附体死灵的话,娘娘的神力又怎么会庇护谢小弟呢?” “我自从被义父收养以来,从未遇见过半点稀奇事物。而且,据义父所说,我的家世来历清清白白,更和魔人之流毫无瓜葛。” “果真如此……” 既然来到了女娲的地盘,谢云书可不管阿奴怎么判断,尽量用实话把自己摘清白,才是最为重要的。 唯一让谢云书意外的是,保他命的居然不是系统? 而既然有蜀山、夏侯世家两方背书,阿奴自己也不觉得谢云书哪里有问题,只能当这件事一时无解,当下无可奈何地摇头一笑,随缘说道:“算了,如果真是娘娘选择庇护,我们白苗更没有怀疑的立场。” “多谢信任。” “来者是客,不必如此。” 阿奴暂时放下了操心,只能等之后有空去研究,调过头又对李忆如说:“那么,你突然跑过来是想找谁,找仲儿吗?” 李忆如点点头:“以前他总避着我,韩大哥这次在不在?” “这几天他一直在帮师姐做事,我也不清楚他在哪里。” 阿奴口中的师姐,就是白苗军中的将领盖罗娇,与她同为圣姑门下。而韩仲晰自从被李逍遥送来苗疆,便一直由盖罗娇与阿奴抚养长大。 说来阿奴也是可怜可敬。她年少时被李逍遥当成赵灵儿占了便宜,结果自此情根深种。可赵、林二人一日无事,又哪里有她介入的机会? 从那以后,阿奴就拒绝了一切婚嫁,宁做伴君一颗星,不求回报地替李逍遥养儿育女。 对此,谢云书也不知该怎样评价。 毕竟,万一他将来要是报答林月如替她续了命,那阿奴不是再也没有机会了么? 而不知谢云书心思的阿奴,此时也正对处理这种感情纠纷,同样深感纠结不已。 相比躲着李忆如不见面的韩仲晰,阿奴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怎么在意放任两人来往,会不会导致更严重的状况发生。 可今天看着李忆如与谢云书同行,阿奴知晓韩仲晰体内魔根深重,现在却不太好说,究竟该不该让三人见面了。 特别是,前两天韩仲晰外出采购药材回到苗疆,期间似乎遇到了一些扰心之事,导致他体内长久潜藏的魔气都有些爆发的痕迹,连带着整个人都阴郁了消极不少,闹得阿奴与盖罗娇忧心不已,费了不少心思去替他诊治。 而一想到这种情况,阿奴索性就拿盖罗娇当借口,省得李忆如东跑西跑。 手心手背都是肉,疼哪边不是疼呢? 只可惜,阿奴并没有提前知会韩仲晰。就算她不让李忆如主动寻找,架不住韩仲晰平日还要回神殿,向阿奴汇报盖罗娇那边的情况。 “义母,师傅让我请你去——” “韩大哥?!” 台阶上下,两男一女,就这么隔着寥寥几步,隔空相看。三人三双六只眼,视线来回交错,有惊喜、有尴尬、有沉默,万般情绪流转期间,却皆不知该如何开口。 韩仲晰眉头紧锁,憋了许久也只吐得两字。 “你们……” 第二十七章 什么都没做,情敌就把自己刺激晕了 “这是谢云书、云书哥,你走之后我最要好的朋友。对了,韩大哥你前几次怎么都不在苗疆,难道是故意躲着我?” “要好……” 虽然李忆如说得是实话,但韩仲晰此刻耳畔,却只有“要好”两字不停回荡刺激,显得格外刺耳。 诚然,前两年他与李忆如不过十岁出头,压根不存恋慕之情,充其量有些懵懂好感。但曾彼此陪伴的那段幼小时光,已是韩仲晰此生最为宝贵的一段记忆,随着年岁增长更见珍视。 可也正因于此,韩仲晰深知自己与魔尊之子无法分离。伐天元神侵蚀日趋强烈,他越想要保护李忆如,就越不该继续接近,反而拉大了彼此的差距。 就算李忆如不曾疏远,可韩仲晰的心已封闭。除非有朝一日,张狂乖张的伐天侵夺元神,代替“韩仲晰”出面,才有向李忆如抒发真情实感的机会。 只是那种推李忆如掉火坑的情况,又不是出自韩仲晰的本意…… 默默念叨了两字片刻,韩仲晰干涩木讷地回答道:“我怎么会回避忆如你?只是师傅与师叔有许多事情交代,经常会离开苗疆,与你错身而过也不是我故意。” “真的?” “真的。你看这一次你来,我不也正在替师傅做事。” “那,好吧。” 不去计较韩仲晰似真似假的回应,李忆如既见他无恙,此时也就没什么苛求,只当记忆中的韩大哥有什么心事,于是改口关切道:“爹爹他这两年有来看望过你吧?” “义父偶尔会来苗疆。我近来一切都好,谢谢忆如你的关心。” “这,韩大哥你客气了好多。” 李忆如此时也发觉对方变得刻意陌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而一旁的谢云书更尬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虽说清楚林天南撮合的用意何在,可谢云书“自认为”他现在真没对李忆如动心,只是习惯了干什么都带着李忆如而已。 这一点都不奇怪不是? 另外,就算要阻止韩仲晰,谢云书自问也没必要此时多嘴,显得自己是个大恶人似的。平白恶了他的为人形象,反而得不偿失。 不论怎么说,李忆如与韩仲晰都是童年好友,怎么能做得那么恶心人呢? 所以,拆散韩仲晰和李忆如的工作可以继续干。 但,此刻夹在他们中间对话,谢云书就格外难受了,索性找了个借口,说:“你们许久不见,还是多聊聊吧。正巧我有点话向阿奴……姐姐请教。之后我一个人找个地方练练功。等你们聊天结束,忆如你再来找我好了。” “练功?” 李忆如不疑有他,歪着脑袋笑出声,下意识地拌嘴取笑道:“嘻嘻,云书哥你的御剑术还是偷偷练习,不然在大家面前丢人可就不好啦。” “要你多话,最起码飞起来了不是吗?” “那下次飞的话,我要做第一个乘客。不然你摔了,可没人救你。” “知道你体贴人。好了,你们聊。” “嗯,那我过一会儿来找云书哥你。” 其实,韩仲晰眼见着李忆如与谢云书交流亲密无间,似乎已无他立足之地。而接下来谢云书的有意退让,给出时间由两人叙旧,也令韩仲晰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为一种另类的煎熬。 仿佛施舍…… “不,不用了。” 正因李忆如与谢云书毫无刻意,平常自若又默契自然的交谈,反让韩仲晰有种无从介入、不该介入的绝望。 原本个性就较为寡言,韩仲晰无话可说,此刻用力攥紧了拳头,摇头回绝说:“忆如,难得你带客人来苗疆,哪里有先和我闲聊的道理。等晚饭的时候,大家一起随便聊聊就好。” “唔,好吧。” 意识到韩仲晰心情有异,李忆如首先忧心忡忡地向阿奴望去,该是疑问韩仲晰是否身体开始魔化不愿与人亲近,随后左看看右瞧瞧,终究没让大家难堪,体谅地委婉道:“韩大哥你先忙,我和云书哥确实有些事请教阿奴姐姐,就不打扰你了。” “好。而且……也没什么打扰……” 一开始,韩仲晰听到这样的答复,本以为他会心下十分难熬,此时却唯有一种从痛苦中解脱的放松。 浑身少了点担子一样,韩仲晰嘴角一松,上去将盖罗娇的事情告知了阿奴,转身走下台阶同时长长舒了口气,心中的恶魔此刻却如催命一般,在他耳畔发出险恶的低语。 【御剑术……嘿嘿,李逍遥果然只是可怜你。】 【他能学得,谢云书能学,你不能学?什么狗屁体质不合,都是李逍遥骗你,故意不收你为徒的借口。苗疆的刀法再强,难道能和蜀山相提并论?】 【说到底,是他李逍遥害怕我伐天。】 【看看因为你的避让,忆如现在完全不在意你了。】 【她怕他练习受伤,怕他孤单一人,都没过问候你现在是否还被魔气影响。】 【韩仲晰,你真是个废物!换做是我伐天,早就讨得忆如欢心了!】 脑海里漂浮着的呓语,使得韩仲晰加快了离去的脚步,宛若逃跑一般在心底嘶吼:够了,伐天你要找义父报仇,还妄想与忆如双宿双飞?你,痴人做梦,又凭什么指责我?! 【……】 【呵,呵呵呵……】 【杀了李逍遥,再娶了他的女儿,不更是一大乐事吗?】 被刺痛心思的魔头,沉寂了许久,突然故意发出丧心病狂的狂语。韩仲晰本就积郁不已,此刻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忍不住跪倒趴在了地上,痛苦地紧抱四肢蜷缩了起来,隐隐约约全身散出游离的红黑气息。 “仲儿?!” “韩大哥?!” 不曾想只是几句话的工夫,韩仲晰就神志不清地倒在了地上。阿奴制止了李忆如接近,三步并作两步把韩仲晰从地上背了起来,面色凝重地嘱咐道:“忆如,我带仲儿去静室医治,你先不要跟过来。” “可是,阿奴姐姐,我可以帮上忙了。” “不用,让你韩大哥静一静吧。” “啊……好。” 人魔两别的鸿沟,第一次横亘在故人之间。从阿奴的叮嘱中,李忆如似乎明白过来,她已成为韩仲晰心中的魔障与执念。 如果没有谢云书,平日远离纷争的李忆如,大概会尽己所能,无力而卑微地去维系这段注定悲剧的交集。 但因这一段时日与谢云书的相处、以及潜移默化受到的影响,乃至此行来到苗疆的真正目的。李忆如此刻脑中首先冒出的念头,却不再是不能解决实质矛盾的语言安慰,而是当初谢云书的诚心提醒,不由心中默念: 云书哥说得没错。 如果,如果自己能像灵儿娘亲一样,能够拥有拯救韩大哥的力量…… 第二十八章 成长前所必面临的阵痛 “韩大哥……” “别担心,有你阿奴姐在,他不会有事。” 李忆如不知不觉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当然在为自己一时任性来到苗疆,导致这样的状况发生而自责。 不过,谢云书却很清楚,不论怎样韩仲晰都会和伐天元神融合,本质与外人没有丝毫牵扯。 结果来苗疆的第一天,就得安慰李忆如,确是谢云书怎么都没想到的。 谢云书想着,抬手轻抚两下李忆如后脑勺,感觉那种发丝压实的温暖柔软让人格外安心,随即说道:“别忘了我们来苗疆是为了什么。” “唔,对,我们还得去找圣姑婆婆。” 刚就想着替韩仲晰治病,需要提升自己的能力。李忆如被谢云书这么一提醒,总算从懊悔中清醒过来,忽然感觉脑袋后面被人按着,自己不禁失笑道:“云书哥这两天老是摸我的头,当心将来我长不高啦。” “该担心的不是你自己吗?” “呃,我才不。” 故意朝前矮了下身子,李忆如摆脱了“魔掌”,回过身对谢云书说道:“既然阿奴姐姐得照顾韩大哥,那我们就先去看看圣姑婆婆,然后一起去女娲遗迹?” “祭拜你娘?” “嗯!” “行啊。” 能去女娲遗迹转上一圈,谢云书求之不得。况且阿奴刚刚提及的女娲神力,更是让他心思莫名。 他实在想象不到,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能劳动女娲亲自出手,救他这么一个无足轻重之人。那和李忆如一起去见一见圣姑,谢云书暗忖也是势在必行。 不管怎么担心韩仲晰,李忆如从此开始,亦算是有了努力的自觉,于是和谢云书两人同行,轻车熟路地在集市上买了些日常用品,然后一起去了圣姑的住处。 圣姑隐居的位置,介于蜀中栈道与到大理城之间,途中经过一片碧波盈盈的月牙湖泊,随后找到神木林附近,便能看到她的居所。 二人此刻没什么赏景的心思,而且刚在云来石上时,也算是纵览了苗疆山川,无心在路途中逗留。等找到圣姑居住的竹屋之后,李忆如便加紧脚步进了房舍,主动把之前在巫月神殿的经历叙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但帮小子的……阿奴那丫头道行还是浅了点。不过,小忆如,你怎么会专程来苗疆?” “婆婆……” “怎么,是你月如娘亲身体又不好了,你爹让特意让你过来取药?” “不是。” 圣姑一脉,始终是保护女娲族裔的后备力量,前代傀儡婆婆也是驻世仙人一流,为紫萱、巫后林青儿都尽了不小心力。 眼前满脸皱纹又和蔼可亲的老太婆,正是白苗族法力最高强的蛊毒巫师当代圣姑,与蜀山剑圣独孤宇云、酒剑仙司徒钟都是旧识,并且也是阿奴与盖罗娇的师父,年老之后便独自隐居在灵山神木林附近,平日对李忆如更算疼爱有加。 因为李忆如刚和圣姑解释过谢云书的事,圣姑虽然抱有疑惑,随意评断了一下也没过多在意。 这人间有关女娲的奇事多了去,她一个老太婆哪里管得着外人的事? 但看着被圣姑误会此行来意,李忆如随即解释说:“不是这样的,我想向圣姑婆婆你请教一下,怎么样才能让我快速掌握灵力?” “掌握灵力……” 没想有朝一日会从李忆如嘴里冒出这句话,圣姑的眼色一时有些复杂,思考许久才问道:“小忆如,你知道女娲一族觉醒灵力,就意味着要承担相应责任吗?” “知道啊。但是,有爹爹、剑圣爷爷、酒剑仙爷爷、罡斩叔叔等等很多前辈在,许多事他们肯定不让我去做的啦。” “呵,独孤和老酒鬼两个家伙就算了。你爹和那个后生,也是待你溺爱的过分。” 圣姑差点被气笑了。但女娲后人中像李忆如一般有如此多的长辈庇佑的,应当也算是绝无仅有了。 或许这正是经过巫后、赵灵儿两代不幸,这一代的女娲族裔才会时来运转,不必承担太多无谓责任。 抛却这些多余念头,圣姑想了想给出了正式答案,说:“凤凰蛋、麒麟角,是调和女娲神族灵力的最佳仙药。” “听说以前都是李掌门亲自去求取,难道这次我和忆如也要一起?” “那倒不必。” 圣姑否认说:“金翅凤凰一族与火眼麒麟,本为守护女娲族裔而留于苗疆。有青儿、灵儿出事的先例在,之后我这里有准备一份仙药,以应不时之须。” “好的!” 之前为害韩仲晰晕倒的事差点急哭出来,李忆如此刻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干脆把此行目的一股脑告知圣姑:“婆婆,我娘的武功是你教的吗?” 对李忆如心态的转变,圣姑开始麻木了:“不是,是青儿挚友灵月宫主所授。但你要学,我也可以亲自教你。” “嗯嗯。那,还有最后一件事。” “忆如,你这次可真是给老身不小的惊喜。说吧,还有一件是什么事?” “我要再施展一次回魂仙梦。” “回魂仙梦……” 圣姑点点头,早已经习惯了女娲后人这样做:“虽然风险很大,但等服用了仙药,你对自身灵力的掌握应能更上一层楼。届时配合天蛇杖,完全可以安心施为。” “那太好了,这一次我要去见娘。” “什么?!” “不行吗?” 突然想到了非常可怕的情形,圣姑的头都快被李忆如急大了:“这,这……忆如,你当知晓女娲一族,女长而母衰,母殁而女醒的定律。” 按理来说,只要不在历史过去中胡作非为,回魂仙梦本来不算是什么禁术。 但见圣姑这么一提,谢云书也猛地意识到,回魂仙梦对女娲一族最大的风险,到底在于什么难点:“因为,灵儿阿姨和忆如是亲生母女。但现在忆如的灵力,还要超过临死前已经觉醒的灵儿阿姨……女长而母衰?!” “不错。小忆如的天赋超然于世,在历代女娲后人当中也不曾得见。昔年紫萱觉醒鼎盛之期,都不敢让青儿成长,始终让青儿处于婴儿状态。要是换作忆如去见灵儿……” 同样是女娲后人,更是直系亲缘。圣姑接下来的话不问自明。一旦现在年满十岁的李忆如,与赵灵儿处在同一个时空,势必会有一人极速衰亡,而那个人只可能是赵灵儿。 这也是女娲后人,很少给自己施展回魂仙梦的原因之一。 “难……难道,我真的没有办法见一次娘亲……” 听到这里,李忆如不免深感失望。可谢云书深思熟虑之后,却产生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看法。 “不,平常的话是不该见。但,其实是有一个时间点,忆如是可以见灵儿阿姨的。” “什么时候?” “封印水魔兽的那次。” “那……次?” 第二十九章 前尘如梦 “如果只能是那样,我……我也要真正地去见娘一次。” 所谓封印水魔兽的机会,谢云书指代的,正是拜月教主为祸苗疆,利用旱灾煽动民心,调拨两族大战。十余年前,黑白苗族于大理城外,相互死磕到底的那次。 那时,李忆如刚刚出生,赵灵儿为实现林青儿用爱弥平纷争的心愿,鏖战拜月教主几度濒险,甚至死后仍以圣魂之躯力战,最终耗尽所有灵力,彻底消灭了水魔兽。 而那一次,也是赵灵儿唯一一次用圣灵之躯行走人间,女娲神力全数传给婴儿时的忆如,不会受到血脉影响的最后机会。 当然,这对李忆如也分外残忍,若要相见,既是初见,也将是——诀别。 “不管怎样,我想见一次娘亲。反正只有一次机会,也不会太难过对不对?” “其实,可以不要勉强自己。” “不勉强。” 服下圣姑专门调配的仙药,激发当年赵灵儿养胎时所饮同样仙药的残留药性。李忆如体内浩无边际的灵力,已依着当初她母亲体内一般的循环,顿时有了规整统一的流淌路线,开始慢慢归纳于少女掌握。 原本这药,因为怕伤及神兽火眼麒麟与金翅凤凰一族的修行根本。就算是女娲后人,一生也就几乎在怀孕时会用上那么一次。唯独一次意外,还要推算到当初因紫萱自私,不得不多取一次,用在被傀儡汤封印而无法成长的林青儿身上。 李忆如这回却与之相反,乃是因自身灵力过于庞大无法完全控制,才会向圣姑提出这样的请求。 虽说李忆如服药之后,一时之间女娲灵力未彻底脱胎换骨。但她也能明显感受得到,正在像她母亲那样蜕变,因此纵使对使用回魂仙梦非常忐忑不安,还是强自镇静地坚持说:“当然,要是云书哥陪我去,我就一点都不怕了。” “行……” 真要让李忆如一个人去,恐怕阿奴和圣姑都不会放心。谢云书就算年岁不大,可要防止李忆如胡来已经足够。 说来也是奇怪,阿奴在听到李忆如的请求时,第一时间仿佛陷入了沉思,居然没像圣姑一样连续警示,很痛快地就同意了这样的要求。 不论怎么说,李忆如要见的人是赵灵儿。纵使圣姑认可了那个时间点的确可行,却防不住李忆如感情用事,多一个人照应也是好的。阿奴这样爽快,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只不过一看谢云书应承得毫不迟疑,李忆如又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默默在前走着,逐渐靠近神殿深处:“云书哥,我这样算是胡闹吗?” “不算,想见自己的母亲天经地义,我想没什么人能够指责。” “我答应你一定不会乱跑。” “那边黑白苗在大决战,你能乱跑到哪里去?” “嗯嗯!我就待在云书哥身边,和你一起行动。” 拜月教主和赵灵儿决一死战的同时,两边部族的军队也在相互攻伐。那种情况下,谢云书自忖两人就算自保无虞,可想闹出什么大动静就不应当了。 别看两人在年轻一辈中算得出类拔萃,万军阵中也足够从容应付。可,万一要是碰到水魔兽,那也定将是千难万险。 新手号开终极本……要不是有高个子顶在前面,谢云书自忖做这么刺激的事,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好在,李忆如不至于拿两人性命开玩笑,此刻倒是格外听话。 而望着前方幽碧黑暗的通道,谢云书抛下了些许担心,随后问道:“对了,天蛇杖没有继续保存在玲珑福地吗?” “没有。当初,是爹爹和酒剑仙爷爷一起把天蛇杖送进去的。后来,玲珑福地那里出现了一头天山白鹿,变得不太安全。本来,阿奴姐姐想把它照旧放回女娲遗迹。但是现在神殿里有了祭坛,所以就一直保存在这边了。” “原来如此。” 保险起见,这次施展回魂仙梦,阿奴还是建议使用天蛇杖与圣灵珠,以免阴沟里翻船。而几年前李忆如就用过天蛇杖。之后那件女娲圣物就被回收放回白苗圣地,与其他两件女娲神器一齐保存着。 因为要提前经过水下镜池,水灵珠此时却又放在神降秘境之中,两人不得不从阿奴那里取得了避水的办法。不仅如此,李忆如也没有选择正面试炼与守卫硬碰,而是由她当前开道,打开了重重机关,走后门进了水下的女娲祭坛。 可想而知,连女娲后人要进祭坛都不容易,其他外人想要窃取三大神器,更是难比登天。而就算有机会潜伏进来……当着女娲的面偷东西,怕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 登上祭坛高处,首先映入两人眼帘的,便是一尊半身为人,半身如蛇,栩栩如生、面貌绝美无匹的塑像。而与外界寻常雕塑不同,这圣像看似古拙年久,四周游离的神圣气息,却给祂多添了一份灵动威严的气息。明明是慈祥悲悯的神色,无端给了谢云书一种无法直视的尊崇之感。 听说祭坛这里的塑像,与其他女娲遗迹的不同,就连有女娲神力存在的神降秘境也难以与之相提并论,乃是女娲本体雕塑。 但谢云书勉强看清塑像的容貌,依稀与李忆如还有几分相似,估摸着可能大多数女娲后人圣灵,最后都回归到了这里。 而没有那么多花巧心思,李忆如虔诚地跪拜了三次,当场就祈求道:“蛇纹之姬,圣灵之身……女娲娘娘在上,小女忆如恳请娘娘允准,赐予圣物一用。” “……准……” 蓦地仿佛水灵汇集,一道模糊的灵体,凭空凝实在两人身前,隐约看得出女娲轮廓。与此相伴,悠远的清灵之音回荡不息,随之即见圣灵珠与天蛇杖,悄无声息摆在了李忆如的膝盖前。 “嘿,娘娘最好了。云书哥,我这就开始?” “行。”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谢云书也没想打退堂鼓。 顺顺利利取得女娲神器,李忆如站起身知会了谢云书,随后二话不说就按照圣姑教授的咒语,开始施展回魂仙梦。 霎时间,整个水底世界,被一片白光所笼罩。等到不可视物的白芒消失,祭坛左右除了宝物空留,已经失去了两人踪影。只剩下散发着汩汩灵韵的女娲神像,依旧闪烁着神力光辉,笼罩在谢云书与李忆如消失之处。 良久,传来一声似喜似愁的叹息…… 而不知女娲祭坛之后发生的事,谢云书与李忆如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再睁开眼,又宛若刚从白色的境界中抽离,视野慢慢才恢复了正常。 苍山洱海,亘古巍奇。漫天绵绵细雨,浇沃在干旱龟裂的大地上,有如神恩扫境,转瞬长出青青绿草,旋即又被鲜血染红。 然而冲耳不绝的喊杀,使人舍生忘死,忽略了神恩已至。忘了这一战开始追求的根本,原仅仅是这赖以生存的雨水,而非两族仇恨。 断裂的刀剑、摧折的箭矛,以及无数黑白苗军交错堆叠的尸体,视线之中,无所不在。放眼望去,初时的残忍不忍情绪,也将为这股苍凉悲壮取代,渐趋麻木。 若有若无的女娲灵力,从王城当中持续传来,甚至还有万分熟悉的万千剑光冲霄而起。李忆如却不由为四周惨烈景象所感染,低声呢喃自语。 “这就是战争……娘亲她不得不面对的——战争?” 第三十章 五毒兽并不都是花楹 “时间不多,我们赶紧过去。” “好。” 这王城城郊战场,突然从天而降两个怪人,很容易受到双方敌视。尤其为了方便谢云书定位,李忆如现在穿着的还是蜀山仙剑派的校服,衣带飘飘若仙子一般,看去就是汉人服饰,和苗人装束大相径庭。 因此两人没走几步,一头几丈大小像个小土包一样的蝎子,便挥舞着它粗壮的钳子,快速地游了过来,虎视眈眈奔向两人。 “是五毒兽,应该是盖罗娇姐姐的宠物……云书哥,我们让开一点吧?” “苗疆的五毒兽不是仙兽五毒兽吗?” “苗疆的五毒兽是靠五毒炼化出来的,虽然同样能制出五毒珠,可并没有修行的本事。但听盖罗娇姐姐说,这种猛毒巨兽能够驯养,打起仗来也非常凶猛。不过,他们是白苗的秘密武器,我们避过去就好啦。” 仙兽五毒兽与这种巨大蝎身毒兽截然不同,幼年时类似一颗会飞的土豆,而颜色各不相同。 它们用几片碧绿树叶当作翅膀,并不比人类的巴掌大到哪里去。像仙三系列的两位女主花楹、王蓬絮,以及仙四的勇气,都属于五毒兽仙兽群体。 而苗疆的五毒兽,更像是一种战争兵器。但因李忆如算出身白苗的关系,两人自然不能和五毒兽起冲突,当即就驾驭扬枭乘空而去,直飞王城内拜月教总坛。 不过,处于高空疾驰,虽然能节省时间,却也无疑格外显眼,容易成为标靶。 由于不清楚谢云书来历,黑白苗族战场上都杀红了眼,索性都视之为敌,纷纷张弓搭箭,箭雨如蝗,罗网似地射向扬枭背上的二人。 特别连地上的五毒兽,都用它巨大的钳子撑起身体,斜仰起上半身朝着空中吐出一口浓紫色的毒雾,令人闻之欲呕,充满了腐蚀性。 “小蛊儿,你去拦着。” 释放出蛊神御灵,如雾氤氲包围的毒气,瞬间被李忆如驱散。而谢云书此时在扬枭背上,则负责御使磐龙剑,挑落未被扬枭双翼扇飞的箭矢。 冷箭暗器无数,来自四面八方,更是防不胜防。立足战场之上,不过一会儿功夫,谢云书头一回感觉到,有别于与武林高手较量的艰难。 但同样正因如此,却也格外锻炼个人能力。顷刻间,谢云书驱使灵剑来回不下百合,初始的生疏之感,全部随着时间推移褪去,逐渐熟练起来。 “蛊神?臭丫头,你和白苗的死婆子有什么关系?” 眼见着久攻不下,两族士兵似乎纷纷意识到,谢云书、李忆如不好招惹,索性收手继续相互攻杀。 突然间,一声苍老的怒喝从两人身下出来。随即一头硕大毒蜘蛛,朝着两人喷射出饱含剧毒的粘稠蛛丝,誓要将两人从空中拉下。 只可惜,李忆如今非昔比,就算剑法武艺没来得及练,可眼看到对头厉害,当即催动金刚咒,在扬枭身周布下一层无形淡金光圈,挡住了韧劲十足的毒丝。而任凭外力怎样进攻,除非能一口气消耗干净李忆如的灵力,否则绝难从外部击破。 就算这蜘蛛实力不下巨蝎,却被扬枭振翅一撞而过。那落空的蛛网坠地,登时化作一摊腐水,发出极为腥臭的气息。 “师傅,你怎么抓不住那个女人呀。” “哼……结萝你个不听话的丫头知道什么?!” 临阵起意抓人的垂暮老者,正是黑苗族的最强蛊师蛊婆,算是拜月教主的铁杆嫡系,自然看不上白苗族的圣姑。 但要论医毒蛊三相综合造诣,作为女娲一系的辅佐者,毫无疑问圣姑胜出不止一筹。 两边相互不对眼,蛊婆一见来人虽不认识,却也看出白苗后继有人,不无羡慕的激愤不平起来,朝着身边至多六七岁、粉雕玉琢的稚嫩少女,语带训斥道:“你要是肯认真学医术,将来未必没机会养出一条蛊神。” “嘁,医术有什么意思。要学就学蛊术,我的小宝贝们可可爱啦。杀人防身,不比自救,来得更为便利?” “医毒不可分。你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 年纪虽小,结萝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故意老气横秋,顾左右而言他:“飞那么高,看都看不清楚。师父您老人家别气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教我几手毒功哩。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呀。” “你……算了!” 大概摸透了身侧丫头片子执拗的很,蛊婆劝说无用,也不由有些无可奈何。要不是这丫头天份着实不错,蛊婆根本不会把她随便收为门下,说不疼她绝不可能,至多怄气一时罢了。 “刚刚那是小时候的结萝和蛊婆婆?” “结萝?” “很讨厌的家伙。虽然之后不打仗了,但她还是经常用些怪虫捉弄白苗的人。” 飞过了兵卒高手阻碍,谢云书与李忆如,不久就要抵达战声隆隆的王城内中。李忆如动手的时候,其实就模糊有些印象,现在对两人身份更是言之凿凿。 谢云书当然清楚,李忆如口中的结萝,乃是日后魔教净天教八尊之一毒影。她现在的年龄还小,正跟着黑苗蛊婆练习蛊毒之术,将来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和李逍遥一家后辈也算深有交集。 只不过,李忆如居然认识结萝,倒是有点出乎意想。谢云书猜测问:“那她欺负过你咯?” “嘿嘿,以前在苗疆谁敢捉弄我?结萝是想替蛊婆婆找回点颜面。可是有圣姑婆婆在,她怎么可能做到嘛。” 谢云书转念一想,觉得自己的确问了个蠢问题。 八九岁左右的李忆如,当时可是个会上梁揭瓦,找家长告状的调皮捣蛋鬼,没比结萝省心到哪里去。这两人谁更吃亏,根本不言而喻。 另外,两人闲谈不到几句话的时间,扬枭忽然在空中来了个紧急刹车,害得两人同一用力揪了下它的羽毛,好悬没一起摔下去,于是同时闭口不言。 紧随其后,头顶生出一股灼人热浪,从两人上空扩散而出,蒸干了方圆水汽。 谢云书抬头一望,看到一个瘦削赤膊的神异身影,像是拥抱太阳一般,召唤来无穷流星火雨。而随火陨天降,轰向王宫深处,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破声,转瞬就在城中制造一隅断垣残壁,连密集豆大的雨水都浇灭不了。 “那是,火神咒?” “忆如,王宫那边,应该就是最后的战场了……” 这个时候的拜月教主,需要集合阿奴、李逍遥以及觉醒梦蛇的赵灵儿才能击败。可想而知,拜月教主实力到了什么地步。 除了那些非人存在,或者蜀山二老同时来一波天降正义,基本上没谁能和他作对。 可是,水魔兽却非蜀山一两人能解决的问题。 要知道,阿奴、李逍遥已经都去过试炼窟,全部真气大进了一回。硬要换算的话,李逍遥在试炼窟前,便已具备打败黑苗族除了拜月教主以外,第一高手将军石长老的实力。 至于现在……谢云书不用多想也能猜到,李逍遥最起码lv55朝上,横扫神州武林不是梦,放在蜀山都不算弱了。 但就算这样,最终的决战,李逍遥他和阿奴居然只能敲敲边鼓,甚至被合体的水魔兽吼一下,都得同时昏迷不醒。 这本想要通关,大概只能靠忆如娘家…… “我会当心,只被娘看到。” 第三十一章 不求永恒 拜月教主不仅是拜月魔教的教主,同时也是南诏黑苗一系的大祭司,法力高强,蛊术神妙,武艺精深。其人野心勃勃,意图豢养水魔兽长生不死,进而囊括神州天下。 但因白苗大祭司林青儿觉醒了女娲神力,实力修为碾压整个人间。而后她更与巫王和亲,使得长年争斗不息的黑苗、白苗,进入了一段长达八年的蜜月期。 迫于无奈之下,拜月教主只能等赵灵儿长大,巫后实力极度退化衰朽之后,才再度发动阴谋。 其间,拜月教主利用水患坑害巫后,迫使青儿与水魔兽同归于尽。不仅如此,拜月教主更在青儿死后暗杀了巫王,随后继续派人伪装巫王,从而掌控南诏大小国事,一时权势滔天。 作为一代传奇魔头,拜月教主的恶行罄竹难书,并且达成了可能历代反派,再也无法复制的成就:不仅杀害了赵灵儿的父亲巫王、母亲巫后林青儿,更用蛊毒害死了李逍遥的父亲南盗侠李三思与母亲巧菱。 有这么沉重的血海深仇,李逍遥和赵灵儿不把他大卸八块都没天理。何况此时国仇家恨一并清算,夫妻俩和阿奴接连诛杀巫王亲卫以及假冒巫王的树妖,都已拼上全部的力量,务求将拜月教主诛杀当场! “不识抬举的死丫头,你们白苗都是碍事的苍蝇。既然想死,老夫定要让你如愿!” 格外忌惮赵灵儿实力,又逢蜀山仙剑戮体,此刻身材魁梧、头戴黑月冠的拜月教主,已经不见了开始的游刃有余,连上身衣袍都被割去了大块,露出结实黝黑的胸肌。 撂下狠话同时,决意先设法除去赵灵儿的两个援手,拜月教主柿子捡软的捏,手中权杖重重一顿地,唤来两只兽人青鬼先行牵制李逍遥两人;随即沉厚真气似螣蛇腾空一转,化作两道银白流光,毒辣刁钻分别咬向阿奴手腕、喉口。 “阿奴!” “没关系。逍遥哥,你们自己当心!” 阿奴横笛在唇,吹奏间,地上不知从哪里,猛然涌出一一大摊的毒蚁,仿佛粘液一般弹射高处,抓向半空中的狡猾诡白蛇影。 然而两者甫一碰撞,内力修为悬殊,刹时显现了出来。毒蚁虽能解除蛇患。阿奴却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撞击,将她震飞离地,朝着宫殿化作火海的后方直抛了出去,嘴角也不禁渗出不轻内伤后的朱红。 可就在阿奴即将撞上一堵坚硬墙壁之前,突然背后传来一股暖柔灵力,仿佛软垫似的作为缓冲,大大迟滞了阿奴倒退的速度,使她可以平稳缓慢地安然落地。 “谁?” 李忆如一边将圣灵之力灌给阿奴,一边传音道:“别怕,姐姐,你等等再去对付拜月。对了,记得提醒娘……灵儿公主,不要让太多血液流入两边的水池之中。” “这……多谢。” 只隔着一堵墙壁,阿奴本可轻易回身,设法找出暗中的援手。但见对方不肯露面,反而设法在她身上加注了不菲灵力,极大提升了护守的效果,阿奴心系在赵灵儿与李逍遥身上,当即率直地道了声谢,脚下生风二度回归。 与此同时,御剑如神,意气蓬发。城内死伤兵卒手中,万千落地残剑断刃,如受指使横空飞旋,尽随李逍遥一心之意,轻掠纵横,斩断从地底冒出的无数白骨尸骸,到底盘旋不去,瞄准拜月教主觑机而发。 脱手驾驭神兵无尘,李逍遥修行已渐大成,又有赵灵儿主攻封挡,顿时堵住了拜月教主抢攻的漏洞缝隙,不再给他攻己弱处的机会。 “阿奴你没事吧?” “逍遥哥,我没事,不能让拜月老贼逃脱。灵儿公主,千万当心不可让太多的鲜血流到水魔兽石化的体内。” “水魔兽……” 在被假巫王暗算死亡之后,赵灵儿此刻的躯壳已然冰冷。但她流出的女娲神血,却能令拜月教主长生不死,更是水魔兽完美强化的最佳素材。 而水魔兽石化的躯壳,此时此刻,正躺在战场两边的深潭之中。 拜月教主之前刻意将三人引到这里,目的就是为了献祭李逍遥与赵灵儿,从而助他解开水魔兽封印,并融合太古魔神兽举世莫挡的力量。可惜他错估了赵灵儿竟奇迹般的以死人之躯,出神入化施展灵力所学,将他死死压制在下风。 不过,这种隐秘的事情,照理阿奴应该并不清楚。赵灵儿闻言一跃而起,将天蛇杖奋力挥舞,锵然砸在拜月教主手中权杖上时,不禁灵思一动,回头看了一眼阿奴。 “原来……原来如此。” 相比起仙灵岛上的纤柔温婉的如水仙子,此时身披圣灵披风的赵灵儿,沐浴在一层圣洁的神光中,有一种虚幻之感,凛然不属于凡俗,近乎天威神意。 有些话,有些人,根本不必交集亲见,赵灵儿就已能够了解入微,何况还有阿奴身上这份与她八分相像的灵力。 女娲一族若记不得回魂仙梦,那也未免太不合格。 是她? 冰冷的人身,莫名温热了眼眶,似被触及最深处的一份柔软,险些泛滥决堤。 赵灵儿发自真心,想见一见注定将来无缘教养的亲女,哪怕不能亲手碰触也好…… 但随拜月教主恶意回击,赵灵儿下一刻就泯灭了一切繁念,目光坚冷如冰,唯剩下击溃祸世魔头的决绝,掌心圣灵珠托动,奋起无俦神辉,朗声清啸力挫魔功,使得拜月掌中权杖铿然而断! “拜月教主,我绝不会让你毁了苗疆。” “凭你们,也想羞辱老夫?!” 相逢未相见。 该死的人注定将死,不该死的人却已然死去。 不过几道墙壁的阻碍,犹如天堑一般分隔了双方。虽然明知一切努力几无意义,谢云书与李忆如依然各施其能,将试图援护拜月教主的黑苗武士、亲卫,阻挡在王宫之外,加速内中罪魁祸首的最终败局。 短短一年,生离死别,颠沛流离,最终为大义太平,壮烈牺牲。他人口中的赵灵儿,或许仅是令人唏嘘的一段故事的主角。但此刻亲身经历,对李忆如而言,意义却格外不同。 “娘……才十七岁呀。” “是,比我们仅仅大一点。爱哭鬼,我还以为你会哭的。” “嗯嘿,我也以为我要哭惨了。可是,可是,就算现在只是远远看着娘,我不但不难过,还很开心,很高兴……一点都不想哭呢。” “会吗?可我觉得十七年实在太短了。就算不欲长生,但长命百岁总该要的吧?” 救不回的人,注定救不回。并没有多愁善感的思绪,就算前世曾以观众的身份喜爱痛惜不已,谢云书此刻反沉得住气,一心所念,仍以帮助李忆如实现心愿为主。 只不过,哪怕站在战斗烈度最高的地方,甚至下一刻水魔兽都可能破水而出,李忆如仍极为安心,目光灵动看向谢云书,忽地伸出小拇指:“云书哥,要不我们做个约定?” “打仗呢!小孩嘛,还拉钩?” “你说了,要长命百岁的。那,你要跟我一起长命百岁。” 第三十二章 水魔兽受不了了 “我贪心的很,长命百岁可不够。” 这种没有强制的要求,谢云书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下来,哄小孩似地跟伸出手指,跟李忆如做下了这个约定,嘴里面却说:“等我把剑经练好,哪怕没能成仙,活个上千岁还是轻轻松松的嘛。” “唔……可是我不用修炼就能长生。所以,需要努力的只有云书哥你自己啦。” 女娲后人只要不生子,导致自身神元衰竭、命力早衰,基本上等于永生不死。李忆如关于这一点确实没撒谎。得天独厚的天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不过,谢云书他自己也没什么压力。虽然修行之事不算简单,系统也不是特别厉害。但他自问只要多给他一些时间,哪怕只是按部就班修炼,照理应该也能达成长生的最低要求。 一想到这,谢云书忽然玩笑道:“话是那么说,可你要长命百岁,岂不以后不能生养了?” “生……养,什么生养!” 头一回被挤兑到害羞到无法抬头见人的地步,李忆如语调陡一拔高,旋即假装镇定自若,执拗地怼了回去:“云书哥你好过分!你自己都还没到弱冠之年,就急着来管我的事。” “修行未成,我根本不急的好吧。” “那我也不急。” 明明语气神情都无关风月,但两人当众聊这么体己私密的内容,没什么事都会让人误会。只不过两人行得正、坐得直,都没什么多余的小心思,自然也就不怎么在意。 “老夫、老夫不会放你们甘休!” 都不知道这声巨吼,究竟是在吼谁。 大概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实在有点过分,连水魔兽都看不下去了。被逼入绝境的拜月教主,受够了被赵灵儿的压迫,终于极怒攻心,试图背水一搏,愤然豁尽全部灵力,跳进了水下石化魔兽身上。 紧随其后,拜月教主将全部灵力精血,全部注入水魔兽庞然之躯,舍弃自身性命,索性与之彻底融合! “走!” 再迟疑片刻,整个王城都会被洪水掀翻。谢云书顾不得其他,急忙一把抓住李忆如的手腕,随后让她在剑上坐稳,二话不说就贴地向上飞了出去。 虽然,这仙剑世界的御剑术,刚开始修炼都得站在、坐在剑上,看起来不怎么雅观。但谢云书可是现代人,把御剑当成一种交通方式,实际上便无所谓形式。 而且,他还觉得这么飞又稳又快又舒服,没必要强行追求什么逼格。 有逼格的时候,不装那也是逼格。 没逼格的时候,装了也就成傻杈了。 等到了他修行大成之后,不照样可以像李逍遥一样,空手乱飞驾驭剑阵,急个什么劲呢? “忆如,咱们把扬枭放出去救人。” “啊,嗯……好。” 其实,真的有些对不起云书哥……两只小腿悬浮在蟠龙剑身之外,李忆如紧紧揪着谢云书腰间,心里的确有点害怕翻车掉下去的。但听到谢云书的话,她还是动作麻利地释放出扬枭,让它随时随地注意救人。 短短几个呼吸之后,整个王城地表开始朝上凸起,刚开始只是冒出一道道水流。可似乎来自地下水脉的压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地的承受上限。 宛若摧毁庞贝的火山喷发一般,顷刻间暴冲而起的巨浪,摧毁了城池地基,眨眼已将整座王城淹没。而与拜月教主鏖战至今的赵灵儿三人,更是一瞬间被冲得消失无影。 不过有李逍遥在场,阿奴定然能安全脱身。因此扬枭主要的目标,却是放在外面那些没能逃走的白苗族人身上。 至于黑苗的人……能活多少就看天意了。 和电视剧里的黄鳝或者弹涂鱼比较,水魔兽与拜月教主融合后的真身无比巨大。 这猛烈掀起的水墙,都快够上远处山腰,水势之威无远弗届。 寻常海啸也至多不过几十米。水魔兽仅仅一个复活翻身而已,甚至都没适应复苏的力量,那伴身而来的可怕洪祸,便轻而易举地毁灭了一座南诏王城,淹没了方圆无数村庄。 此时此刻,除非蜀山动用三神器之类的镇派宝物,否则就是剑圣、酒剑仙一起来,也一样拿水魔兽全无办法。 而水魔兽之所以这么强大,还与六界根本,天地五灵之力有关。 像五灵珠这股人间至强灵力,它们的来源众说纷纭。 一有说是女娲封印四神与旱魃所成,也有说是女娲补天后以五彩石重新吸收五灵之力炼制,更有说本身就是女娲灭杀五大魔神兽制造。 但不管怎么讲,这源于太古的水魔神兽,相传须得女娲亲手制裁,所掌握的水灵之力必然世所罕有,绝非寻常妖魔一流能够匹敌。 一旦被拜月教主掌握全部水魔兽的力量,他毫无疑问将拥有呼风唤雨,席卷神州的恐怖修为! “水魔兽……” “别怕,里蜀山还封印着一个火魔兽呢,不也被搞定了。坐稳。” “我不害怕呀,倒是云书哥你的手在抖。” “呵,飞太远,我这是真气消耗太快了。” 虽说已经飞出了老远,谢云书两人已经远离了王城废墟。但身后高可擎天的水墙,仍然在穷追不舍。 甚至仅仅呼啸而过的暴雨狂澜,都让两人原本身下安定的磐龙剑,变得颠簸震荡不已。而身后紧跟而来的水浪,所包含的无穷灵力,更是给谢云书一种即将窒息的紧迫感。导致御剑所处的这个高度,简直就像贴着水面冲浪一样,随时可能被水龙吞噬,根本不能让人安心。 就算明知不会出什么岔子,谢云书安抚完李忆如,此刻也不免有些心里发慌。 万一赵灵儿没赶上怎么办? “女娲族人……女娲血,我要女娲血!” 并不满足于水魔兽此刻的力量,拜月教主猩红癫狂的眼球,来回搜索着赵灵儿的去向,却因占据地利,第一时间找到了即将脱离洪水吞噬的李忆如。 受水魔兽影响,拜月教主的神智已有些不大正常,似乎丧心病狂的疯癫起来,根本不管对方是谁。他那人躯左右的妖异兽头,陡然仰直了长颈,喷出一道足可摧毁山体的水蛇,覆盖向相对只有米粒大小的剑光。 可就在同一时间,圣灵珠的光辉化作一片皓白,连天彻地,阻隔了一切。一抹火红的倩影,宛若无从翻越的绝岭,岿然出现在两人身前,使得拜月教主无从进击! “小丫头,你和你母亲青儿一样让老夫讨厌!” “娘!” 第三十三章 什么叫被钦定呀 “小如儿……” 隔世重逢的照会,或许永远仅此短短一刻,却注定不再会留有遗憾。 乌黑秀发迎风舒展,与苍白秀绝的面庞交相辉映,衬得出水芙蓉般的容颜,别添三分凄美,更为动人心魄。 保留下最后舍命消灭水魔兽的力量,赵灵儿仿佛不闻拜月教主的嘶吼,拄着天蛇杖转过身,爱护不已地凝视着来自将来的亲女,许久,许久—— “长大了啊。” “娘……” “嗯,乖。小如儿,娘亲很对不起。” “呜呜~不要对不起。” 与赵灵儿从未谋面,李忆如此刻与她正面对视,才不见了早先安恬自若,刹那双眸湿润,变得一片通红,断了线一样落下泪珠,忍不住嘶哑哭泣。 赵灵儿微微俯下身,伸出手掌就着圣灵披风,替她拭去了眼下泪滴:“不哭,这是娘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替你擦干眼泪。以后,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嗯~——” “一切平安。” 无非死别。 满溢出的宠溺由衷而发,回应,唯不过短短四字而已。无法放任苗疆众生受难,赵灵儿心知余时不多,已不能再留给李忆如更多空闲,当即决绝回过头去,口念荡魔咒音,神力铺展长空。 弹指一瞬,青穹里,扶风中,女娲后人满头黑发尽作燃烧的焰红,化出下身似蛇长尾,演绎殉道之壮烈。与此同时,许是还想留一段时间,又或有事不曾交代,赵灵儿略一思忖,竟将李忆如身上不少灵力借走,同时把体内残余女娲之血逼成一团,送至李忆如面前留待后用。 “拜月,你我同归尘土。今日往后,水魔不存!” 清越长吟传荡整片天际,正为水魔兽无边魔力自鸣得意的拜月教主,刚欲继续提升魔功,破除圣灵珠阻挡,彻底夺得女娲后人精血,蜕化水魔兽,得铸完美不死不灭之躯。 谁知道,赵灵儿放开所有,不顾一切施为,竟以神威凛凛的梦蛇之态,将圣灵珠内所有的灵力释放,化作一道绚烂璀璨的溢彩虹光,舍身取义撞向水魔兽躯干。 “赵灵儿你!哇啊——” 刺眼五灵光辉,淹没苍茫天地。与水魔兽庞然大物相比,翠绿的天蛇杖,细小的仿佛只是一根尖刺,根本不具备伤及它的可能。 但,在赵灵儿身形逐渐消散之前,天蛇杖刚一命中触碰到水魔兽,随着无穷女娲神力全数爆发。深入骨髓的剧痛顿时刻印神魂,彻底瓦解了水魔兽重组不久的生命与魔力。 霎时间,一块块石化的躯体,由皮肤开始,逐渐深入内里,从水魔兽壮硕的体表剥落。拜月教主不可置信,惊恐万端,难以理解这不算充裕的女娲神力,究竟是怎样摧毁了它此刻无人能敌的力量。 然而,改变不了! 试遍所有的方式,拜月教主却都无能为力去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一点点裂解坠落,掉入不断退潮的洪水,成为毫无生机的死物,直到意识陷入永恒的黑暗,沦为全然的寂灭。 与此同时,昏沉沉的天与地,兀然变回清明。烈阳虽已西下,和煦的光辉,却带着莫名温暖,围绕在幸存者的身边,提供水寒过后的些许生机活力。 可是,对李忆如而言,等到耀眼的光辉散尽,她竟已不在这片时空,回到了一人独立的女娲神殿祭坛。 “回、来了?” “……阿奴姐姐?” 泛红的眼眶还未好转,李忆如第一眼见到阿奴,顿时发现了她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果不其然,阿奴走了过来捏了捏李忆如双颊,坦荡地说道:“在你提出要求的时候,我还有些不确定。原来,真的是忆如你呀,当时可吓了我一跳。” “对、对不起。” 难怪,阿奴姐姐没有像圣姑婆婆一样劝止……李忆如回过味来,自然清楚阿奴已经猜到,这一次回魂仙梦乃是必然,本身就是历史的一环。 不过—— 少女左右瞧了瞧,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一样。李忆如皱起眉关,思考不久,两个眸子突然变得空洞失措,急得既像是犯了大错,又似丢了珍贵的宝物,双膝失力地跪在了地上。 “阿、阿奴姐姐——” “嗯?” “云、云书哥被我弄不见了!” ———————————————————————————— “我,没有回去?” “召你来此的回魂仙梦,并非如儿她所使用。” 夕阳的光辉,洒在身上,带着有别往常的暖意,沁人心肺。独自一人留在原地,谢云书此刻一脸迷茫,不由怀疑李忆如是不是真的施法失败了。 直到依稀相识的女子悦耳之音,响在谢云书的耳畔,才打破了这份恐慌。 站在潮湿未干的泥泞山巅,谢云书猛一回头,视野之内突然变成一片漆黑,随后就见到披着圣灵披风的赵灵儿,眉目含着些许从容笑意,淡望着他——不存丝毫的悲伤、不舍,只有纯粹的安宁。 略带缥缈清幽,赵灵儿声线温柔而笃定,万分确信地给出回应:“该是我未来的魂魄,施展了回魂仙梦。” “是……你吗?” “嗯。” 赵灵儿声线酥柔地解释道:“在看到你和忆如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包括你身上最后的神力,大概也是我留下的吧?” “神力?” “就是这些。” 之前置于李忆如手心的一团圣灵之血,此时正伴在虚幻不实的赵灵儿身边:“如果我死去太久,它也会很快失去效用,只能一直保存在圣灵珠附近。” “是……这么一回事啊?!” 被赵灵儿这么一提醒,谢云书总算明白,为什么会有好心人帮他扼制了缚魂术的魔气,更让他的魂魄与肉身契合;为什么李逍遥会抛去对他身带魔气的怀疑,费心帮他走偏门踏入仙途。 因为,李逍遥再也熟悉不过,这份力量的来源。 于此同理,假如谢云书没和跟着一起回来,并且李忆如不能提供更多的灵力供给赵灵儿的话,则必然就没了赵灵儿留存神力的余地空间。 既然清楚谢云书、李忆如都来自未来,那么赵灵儿便不难猜到,将来一定会发生许多重要的事情。从而在之后的某一时刻,长久关注世间的她,会提前以圣灵凭最后的神力,在魔翳前找到谢云书的宿体,并让不轨之人看不出蹊跷,完成一个及时救人的闭环。 “很抱歉,忆如回去,是她实现了自己的心愿。而你……则是因为我的心愿尚未实现,而不能回归。” 第三十四章 新的开始 “那我在被义父找到前后,是您帮我瞒着,并解决了魔气和魂魄的问题?” “不错。” “万分感谢。”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通了。 谢云书解决了困扰他许久的一个疑难,终于将关注焦点转回当下。 回魂仙梦结束的一个必要条件,便是得达成入梦者,或者施术者的愿望。 而谢云书之前误以为,他是跟着李忆如回到过去。实际上却是赵灵儿圣灵使用回魂仙梦,乘了李忆如的顺风车,将他从现实带回了过去。 所以,李忆如回去了,谢云书没有回去。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只有满足赵灵儿的心愿,谢云书才能顺利回到未来的现实当中。 虽然年纪相差只有一岁左右,谢云书还是有种见长辈的谦虚:“那,您的心愿是什么?” “等你具备保护小如儿的能力,即可结束这段回魂仙梦的旅程。” “这算是您给我争取修炼的时间?” 这条件倒是优惠的很……谢云书想了想,仍有些问题不吐不快:“那,我能不能一直在这边待到未来,直到重新和忆如相遇?” “只是拖延,并不能改变现状。况且,回魂仙梦无法维持太久。长时间无法回到现实,会令你坠入永远无法摆脱的幻境,与死无异。这也是回魂仙梦的风险之一。” 假如只是在这边耗时间修炼,到了一定的实力标准,谢云书就算想苟下去,那也照样会回到现实,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而如果实力不够满足条件,就这么一直拖下去,谢云书的处境又会变得越发凶险……不过,说起来【林月如的心愿】达成之后,谢云书忽然想到,他似乎的确需要一段时间,去其他地方打熬打熬,扎实提升下实力。 否则一两年之后的时间段,压根不够他具备扭转魔翳布局的力量。 那几个穿越选择枝,这几天他一直到处乱跑,还没好好研究呢! 谢云书思索着镇定下来,直视赵灵儿的圣魂,继续问道:“那,如果我把将来可能遭遇的困难告诉您,您能不能提前让大家做好准备?这样算不算变相达成您的心愿呢?” “不能。” 赵灵儿不假思索地回答:“就算是女娲后人,也得受到圣灵珠的约束。这是娘娘尊重天道自然的规律,所定下的铁则。” “可是,我不就已经回到过去了吗?” “你没有改变历史。” 谢云书还是有些不解道:“怎样判断我没有改变历史?” “你所在的未来,本身已包含回到苗疆封印水魔兽这一事件。一切的未来,皆在此之上衍生。我现在告诉你的,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那如果您尝试改变未来呢?” “做不到的。” 赵灵儿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如果历代女娲后人,都用回魂仙梦干涉过去未来,则必将导致时序混乱。秩序的崩溃,不仅六界本身不允许,同样会引来强大的神魔干涉。比如,神农大神所创立的九泉之一雾魂,司掌六界时间之流。一旦被外力妨碍太多,雾魂本身定然生变,导致天地灵脉混乱。” “届时,灵脉生变,六界都会产生不可预测的剧变,所以定会有人出面制止?” “嗯……而等圣灵回归圣灵珠后,我也很少能有机会,插手人间之事了。” 仙剑世界想要强行乱搞时间线,并不是那么容易,基本上都得付出不小代价。 就算拥有回魂仙梦这一神术,女娲后人取巧也都受到极大限制。否则当年赵灵儿的娘,林青儿不至于坐以待毙,被拜月教主逼入绝境当中。 而除了掌握五灵的女娲,自号天帝的伏羲以外,三皇最后一位神农,亦同样具备逆转时空的力量——九泉之一的雾魂。 相传太古时期,神农降生同时天下伴生九泉,号神农九井,乃滋养万物之源泉,天地灵力之枢纽,拥有全世界最为庞大的灵力。 其中,雾魂的特殊性,就在于它的时间异能,会影响六界时轨秩序。 且不提女娲后人,换作利用九泉雾魂穿越,效果其实和回魂仙梦也大差不离。而任凭过去之人,从心怀不甘的未来之人手里,提前收到了重大的情报讯息,依然会被强大的历史修正力重新导回正轨。 除此以外,穿越时空之人,也不能长时间留在过去。 不仅如此,试图扭曲过去现在的家伙,更将受到格外惨痛的教训。 相比起手段较为柔和的回魂仙梦,神农九泉影响下的历史修正,就是这么简单粗暴,根本不给普通人钻空子的机会。 因此,六界绝不允许肆无忌惮改写时间之序。而肆意妄为者,势必要付出比收获沉重的多的代价。 否则的话,女娲后人或者雾魂的守护者各个时间点乱跳,不久大家就都无所不知,这个世界岂不乱套了? 说到这里,赵灵儿的身影暗淡了几分:“时间不多。总而言之,未来,不该用取巧的方式去开辟。我相信,你和小如儿,一定能靠自己,找到更好的答案。” “掌握足以主宰自己命运的力量么……我明白了。” “最后,照顾好她——” 随着若远若近的声音消逝,黑暗中的倩影,终究散作星星点点的金辉。失去了生命力的支撑,赵灵儿也无法太长时间和旁人对话。 要不是谢云书身上有着她的力量,赵灵儿理论上此时无法与任何人交谈。 但一切的目标,终究都顺利达成。 不过,谢云书此时却有些头秃:被抛在了过去,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回魂仙梦毕竟受限,浪费时间去找本世界的机缘意义不大,还有节外生枝的可能。” “果然该找个地方练练级了。不过,没魔翳舅舅这个阴影,我岂不是能放飞自我了?” “那么,破系统会让我去哪呢?” ———————————————————————————————— “你想好了?” “嗯!” “要一个人去试炼窟?” 要说得刺激某人性子,真正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最能直接奏效的,无疑是让她失去珍视的人事物。 现实未来,隔了几天之后,自以为弄丢了谢云书的李忆如,虽然还惊惶自责不已,总算勉强整理好了心情,认真考虑之后就果断地向阿奴恳求辞行:“阿奴姐姐你放心。我不带三件圣物,有御灵跟我一起就够了。” “不用别人陪着?” 李忆如省心是好事,可阿奴也怕她胡来:“对了,怎么都得带上土灵珠,这样遇到不可力敌的危险,至少能靠土遁术法回神殿。” “其实有八爷在,没什么关系。但,阿奴姐姐的好意,我就领受了。” “丫头……” 临走之前,阿奴欲言又止,最后只嘱咐了两句:“你不用太害怕,有娘娘保佑,谢小弟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啊,我知道的!” 心慌归心慌,自责归自责,李忆如又不真是笨蛋,排除了施法失败的可能,答案自然只有“女娲娘娘”捣鬼这一个结果。 可不管是哪个长辈,难道她还能去找某位圣灵撒娇打滚? 腰后别着“白河寒秋”,手里拿着惯用的油纸伞,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右手五指顺了顺垂落胸前的红发,显得格外玲珑可爱。 “嘿,我只是想,等云书哥下次回来的时候让他知道。认真修行的我,可比他厉害多啦!” 第一章 书生与解忧坊 水浮天处,夕阳如锦。 背靠静默青溪,一套二进院居舍坐落城外河堤,远离人烟吵闹。但看院中摆设,此地主人却也不离人间富贵,世俗享受。后院中摆满了各种物件,大多不知是做什么用途,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靠墙的架子上。 而此时的前院里,院落里西南角一张石桌,相隔对坐两人。两人之中,一人俊逸温文,从容无拘,意态悠然闲适,仿佛不将对局萦心,却也已然极尽心力。 另外一人,作青衣书生打扮,其貌不扬,一张国字脸格外老成,真要比喻的话,有点类似谢云书前世认知中的电影演员午马。这人看似书生,但两眼神光湛湛,正气俨然,一身修行精纯无匹,自是世间奇人。 “请!” 桌上一匣一剑,各生奇特长吟。蓦地,宝匣翻然而开,显出内里青碧晶莹之物,不过两寸长短,宽不过指,像剑更似神异长针。 夕阳落入地表一瞬,但随宽脸书生猛然一声清喝,悦耳剑吟应之而起,匣中灵物,竟猛化作一条横空白练,飞袭向谢云书面孔。 然而同一时间,剑身纹有磐龙的灵剑,亦迎着悬空而起弹射而出,铿然一格迎面白练,瞬间擦崩出万点星火,于轻微夜色中格外耀眼。 一时间,两人身影端坐不移,只见天际两道青白剑芒不断交错,纵掠于山水之间,好似两道神虹辉映,灿胜月华,将院后溪流切割无数来回,却不伤及一花一草,一鸟一鱼,足见意随心至,掌控精微。 方寸之间斗招,连番不见高下。书生却有不少保留,已探知谢云书深浅,当即眉梢一挑,将半空白练收回剑匣,吐出一口浊气,道:“你用长剑,终是我占了些便宜。” “够格了吗?” “黑山那位不易对付,你还须再有精进。” “你有见过?” “略有耳闻,但未用它试过剑。” 谢云书对面的书生,正是大名鼎鼎的燕赤霞。说来谢云书还不清楚,他所来到这方世界,到底是电影倩女幽魂,抑或是传统的聊斋志怪。 但,燕赤霞着实是个奇人。年纪轻轻,便已练就一身可怕剑术,身怀宝物无数,来历神秘莫测。而除了这匣中剑,随身尚有一只由所斩妖物皮囊炼制的剑袋。 至于,燕赤霞是不是像电影里一样,还有轩辕剑这种传说里的神兵利器,谢云书目前就无从得知了。 毕竟,他和燕赤霞的交往还没那么深厚。而大多数试图接近燕赤霞的妖怪,都没能走到他的跟前,就已被刚刚剑匣中的晶莹白练,给轻飘飘的一气斩之。 寻常妖鬼之流,根本不值燕赤霞一哂。而能和他交手若久,燕赤霞此刻看着谢云书,也不免欣赏道:“你是个当侠客的料子,何不与我一同畅行天地?” “当仗剑江湖的侠客有什么好?我在这街边开店,可比你轻松得多。” 谢云书理所当然地说:“这世上离奇诡事太多,有的是人愿意请我去解决麻烦。虽然鸡毛蒜皮的小事居多,但也不少趣味之事。真要某地出了什么大妖,我一个御剑就能飞过去,何必天天跑腿呢?” “嗯……人间世行人间道,亦无不可。” 燕赤霞和谢云书相识,就这么两三天。说来,还是谢云书开得这家解忧坊,在临近城镇传开了不小声名。 既然是换个世界练级,谢云书也很沉得住气,干脆就地扎了根,安心修炼《丹霞剑经》。 当然赚钱生活,依然还是必须。而这一方神鬼满地爬的世界,最方便又能锻炼自己的方法,自然就是处理怪异之事。 本来这店按照谢云书的意趣倾向,这家店不如叫“解忧杂货铺”的。 不过,他一想古人又不认识东野圭吾,何况那人还是个东瀛鬼子,索性就言简意赅的取名“解忧坊”。 来此之人只要付出相应代偿,谢云书便能替他解决怪事——当然,如果发现苦主善恶颠倒的话,他也从来不吝转换立场,替妖怪出头给它们解解忧。 刚开始还有些恶霸乡绅,欺凌妖物不成,不大服气谢云书倒戈以对,纠结了几批绿林好手,想来找他的麻烦,却都毫无悬念的被痛打了一顿,算是赔了银钱又折身。 一来二去,这家开在城外湖边的解忧坊,怪异的名声便传播了出去,自此才引来了行走天下的燕赤霞。 二人虽不算一见如故,但俱是入了修仙门径的修行者,几番畅聊之后,也算就此结下了交情,谈天说地,无所不提,偶然就聊到了黑山老妖。 要知道聊斋志异本身,并不存在黑山老妖这一鬼王。因此,谢云书又不是固执己见的人,才有了今日向燕赤霞请教切磋之事。 出于替谢云书考量,燕赤霞先声警示道:“另外,你虽行善道,也得当心‘官面力量’。” “官面力量,官府吗?” “不止是上面的官府。我听说,你因一只鬼狐,招惹了阴间五都巡游使?” “什么五都巡游使?” 谢云书一个现代人,就算穿越过仙剑世界,又没专门研究过古代官职,何况还是阴间的官职,哪里清楚燕赤霞说得是谁? 不过狐狸的话,谢云书仔细想了想,他好像只认识一个:“燕兄是在说小十四?” “不错。” 两人口中所谓的小十四,乃是一家辛姓的狐族中,排行第十四的姑娘。这小女孩也是倒霉,某日外出踏青,被一个姓冯的书生看到,非要上门强行娶亲,自然被辛家为难赶了出去。 结果,这冯姓书生有几个“好亲戚”,因祖上有人姓薛当了尚书,这薛尚书死后更成了五都巡游使,能够驱使方圆百里的小鬼妖狐。于是冯姓书生的死鬼“姨妈”,就来了个借势压人,靠五都巡游使的威风,强逼辛十四娘嫁给冯生。 本来这和谢云书没什么关系,但他刚到这人生地不熟,偶然间得辛十四娘结识。这小姑娘一心思慕长生仙籍,平日最喜做好事积功德,以期位列仙班,才有和谢云书认识的事。 也是经过一番谈玄论道,辛十四娘受益匪浅,给谢云书提供了“启动资金”。所以,后来辛十四娘把这间恼火事告诉谢云书后,他才会出手相助为之解忧。 “嘁,这些阴司神职,敲骨食髓比人间官僚也不遑多让。得罪了,他们又能拿我怎样?” 燕赤霞有意试探道:“哦,地府可是有着生死簿,你不但心这人活动关系,谴那阴差拿你?” “那……还真不怕。” 谢云书又不是这里的人,生死簿上有他的名字才是见鬼吧? 第二章 来不及学中医了 说来此方世界的阴曹地府,除了东岳大帝钦点官职,许多都由阎罗王、判官考核死后的人类担任。如果不是关二爷把关,甚至还存在贿赂阴司的买官行为。这般一来一往,其中不免存在裙带关系,阴阳勾结的肮脏事。 因此,不少人类恶习随之延伸到地下。可以说,此方世界阶级固化十分严重。普通百姓甚至连死后都翻不了身,却也难怪谢云书会对此世阴司颇为不屑。 连潜心修炼的妖怪都欺负,正常人死都不能安生,能不能活全靠人情,这还有什么天理? 不过,正是因为酆都的阎王、判官,来历良莠不齐,因此相互实力悬殊不小。那些走不正当途经上去的阴差,则大多都没什么本事。 至于谢云书的寿数,肯定没留在这个世界的生死簿。 甚至他的生死命数,是否刻在仙剑世界掌生握死的九泉寒髓里,他自己一时尚且摸不准,都还得打个问号。 既然这样,他当然不把阴差勾魂当回事,回答燕赤霞时口气更是漫不经心。 而见谢云书这般自信,燕赤霞略一思索便就释然,诚挚劝说道:“我看你修道已有不浅火候,寻常阴差确拿你不得。可天上亦有神明,虽久不涉凡尘,总当留个心眼在。” “燕兄怕是想多了。我行得正,坐得直。真要是天上的神明,又有几个会管这等龌龊事?” “这……哈哈哈,说得有理。” 不仅有着过人艺业,燕赤霞的为人也十分朴实忠厚,和谢云书聊这么多,不过是出于好心罢了。 在解忧坊耽搁了几天,燕赤霞终非无所事事,确信了周遭百姓口耳相传之人的品行,就准备隔日启程事宜:“我还有他事待办,就此告辞。” “那,稍等。” 燕赤霞这种闲云野鹤,自然不会长居一处。谢云书也不强留,只是抱着投桃报李的心思,转身回到了后院,从架子上取了些东西下来,然后又回屋拿了几瓶丹药。 要说来到此方世界许久,谢云书除了日常打磨真气,寻鬼祟妖邪的晦气,总算有了时间,稍微琢磨了一下草谷教给他的蓬莱丹典。 不过,由于主要心思都放在修行剑经,以及专注学习水境仙术上。他研究丹典的方式就比较粗暴,完全不管药性怎样、医理如何,突出一个照本宣科,大力出奇迹就对了。 就像工业化生产一样,掌握好火候与药物配比,他凑齐了草药、买了个丹炉,然后一个劲的开工,打得就是熟能生巧的主意——反正把药炼出来,吃不死人,效果差不离完事。 不过,两边世界毕竟有些不同,谢云书能练出某些丹药,某些限于药材来源的,却只能遗憾失败。但手头这些拿出来,作为送给燕赤霞的临别践礼,已经绰绰有余了。 算来到了这里一段时间,他吃掉的金蚕王也消化了一大半。 【姓名:谢云书】 【lv:26(44%)】 【状态:缚魂异常(魔翳暗子)】 【武功:夏侯枪法(融会贯通)、夏侯弓术(融会贯通)、穿云掌法(炉火纯青)、指剑双绝(心领神会)、蜀山御剑术-丹霞剑经(驾轻就熟)】 【仙法:蓬莱丹典(初学乍练)、水境·水系仙术(驾轻就熟)、穿墙术、隐身术。】 【评价:登堂入室】 武功和御剑术的进步,倒是在谢云书意料之中。只是他用这种方式炼丹,居然也能被判定为入门,他对系统的研究,看来还不够深,说不准还可以取巧。至于后面两个穿墙术、隐身术,却是他从这个世界的崂山道士里,学到的两手小伎俩。 因为这两门术法一学就会,而且没什么花巧,因此不像其他武功仙法,有着明确的阶段划分,算是直接就归类于大成。 而谢云书此时手里拿着的两种丹药,分别名为“紫箐玉蓉膏”、“紫藤丹”,用来制作的药材,已不是特别常见。前者能极大疗复修者所受到的内伤,后者则对真气、精力都有一定程度的弥补,算是极为不错的恢复药物。 至于像金疮药之类的烂大街外伤药品,谢云书就不拿出来献丑了:“这两瓶药燕兄你收好,江湖路险,难免遭遇不测,以备不时之须。” “无功不受禄。” “不用拒绝,以后说不定我要铲除几个厉害的妖怪,还得请你帮忙。这些东西,不过纯当定金罢了。” 跟燕赤霞这种人来往,就得直来直去,兜圈子反而会让对方不爽。谢云书说着将另外一手里的东西也递了出去,简单说明道:“另外,这是我用术法做得几个小玩意,聊表心意。” “这是?” “热的话可以用来捏碎了降温,不过得离远一点。当然你把它丢出去投掷向目标,让他们感受一下冬天的寒冷也不错,算是捉弄人的小物件。” 谢云书倒不是不想用火药,靠着自己的印象,配合法术弄些稀奇的火器出来。但可惜的是,他目前学的只有水系术法,因此只能买玄冰做了几个水莲环。用在战斗当中,水莲环可以省了施展术法的时间,当作暗器用也能让敌人冻伤。 只是,燕赤霞虽然学识广博,却不是面面俱到,能收到这些小礼品确实挺高兴,但除了新奇以外也有些为难。 然而,他刚想拿些什么东西出来回礼,结果突然眉色一变,行色匆匆地背起了自己的剑匣,郑重说道:“谢老弟,若有人来问此寻我,麻烦你替我打发了他。” “谁?” “夏侯,一个麻烦的剑客。” “行。” 这姓夏侯的剑客,自然就是电影里,缠着燕赤霞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男人。 虽然武力过人,甚至和燕赤霞也能交手一二。但夏侯并未修行过练气仙术,只是一个武艺精湛的莽夫,而后更因贪慕美色,被女鬼吸干精气死在了兰若寺。 不过,燕赤霞看他是个人才,一直没有太过为难他,才让夏侯产生了他能超越燕赤霞的错觉,始终纠缠着他不放。 这么一个小要求,谢云书理所当然地应允下来。 有经验不刷,岂不是王八蛋? 第三章 谢云书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月华万赏加更) “哗——” 这燕赤霞来得快,去得也疾。话音刚落,他人便已乘虚御风,飘然远离了解忧坊。 谢云书本还想留他用顿晚饭,见燕赤霞走得这么匆忙,差不多也能猜到,所谓的夏侯已距离解忧坊不远。 为了防止打坏自家房子,谢云书索性主动出了院,往河边小道走了两步,静候来人上门。 话说也是巧合。夏侯这人名中两字,倒是和谢云书出身的夏侯世家一样。不过谢云书几乎记不清,来人到底是姓夏名侯,还是就自号夏侯了。 但,似乎也无所谓? 对方人还没到,又是独自在门外,谢云书无所事事,便开始回想起来聊斋世界之前的事。 那时赵灵儿消失以后,谢云书就地在苗疆帮手救人之后,顺道搜罗整理了许多必备药品物资,然后才开始思考穿越的事。 本来【林月如的心愿】达成后,系统里给出了三个选择随便挑选,分别包括:《蜀山剑侠传——慈云寺斗剑》、《聊斋古典神话》以及《仙剑三电视剧》。 照理来说,要说收获最大,定然是那天仙、地仙满地爬的蜀山剑侠传,最容易捞到好处。可谢云书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这点微末修为去了蜀山的世界,怕是经不起里面老魔头的屈指一弹,暂时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最起码,得有个lv99以上,才能比较稳妥。否则越级刷怪舒服是舒服,风险却未免太大。 至于仙剑三电视剧……怎么说呢,能收获多少不好讲,谢云书的腹肌被笑出来估计是肯定的。而且整体剧情目前没什么参与余地,于是并没有纳入下一日程的考量。 真要有机会的话,谢云书宁可带李忆如一起过去,去见一见被邪剑仙吊打的重楼,以及她的外曾祖母“紫萱”。 于是没什么其他挑选的余地,谢云书便定了“聊斋”。一来这里奇珍异宝不少,二来虽然有神佛阴司等大能,但整体层次比较符合他目前的水平,练级也能比较有效率。 至少从目前来说,谢云书自觉是来对了地方。 这么一阵胡思乱想,不久路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名头用黑色布巾包裹住的精壮剑客,像是穷追着一股宿敌气息,追踪到了解忧坊门口。 刚一路过谢云书身边,夏侯便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抽出鞘里满是血腥味的长剑,骂骂咧咧地问道:“喂,臭小子,有没有见过一个背着剑匣的人?” “嗯,见过,他让我拦着你。” 谢云书回得理直气壮,一点都没有替燕赤霞遮掩的心思,单手朝前一摊道:“事先说明,你要是不识好歹进退,我可不像燕赤霞一样对你留有余地。” “可笑,你在说什么大话?!” 虽然屡屡败给燕赤霞,夏侯刀口讨生活多年,自问手上颇有些斤两,哪会被谢云书吓退? 夏侯对此自然嗤之以鼻,哈哈大笑两声,不信道:“哼,燕赤霞都不能轻松把我打败,就凭你这文酸模样也想拦我?臭小子,在老子面前装大尾巴狼,我先断你一条手!” 谢云书顿时觉得这人不可理喻,意味深长叹了口气:“……你运气不好,不该叫夏侯的。” “装腔作势,说什么废话!” 这人争夺“天下第一剑”的虚名,已经到了魔怔的程度,又自恃剑术不俗,连碰到燕赤霞都跟个炮仗一样,见到才十六岁出头的谢云书又哪里会客气? 不过,就在两人一触即发之时,河岸小道的另外一头,远远走来一个麻袍道士。腰间系一葫芦,背后宝剑也好似一口灵物,被密密麻麻的黄符纸包裹着,显然颇具法力。 这道士名叫阎道融,说来和辛十四娘也有些关系。 这辛家狐族一家,许多年来一直避居于附近山野破庙,在五都巡游使薛尚书的管辖范围内,平时没什么怪人、小妖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虽然时不时被迫嫁女和亲,十九个女儿已经嫁出去十二个。但辛家的生活,勉强还算得安稳。 而因薛尚书生前家世显赫,冯生的姨妈被封为郡君,也享受着方圆鬼狐的供奉,自有庇护一方的职责。但想那辛十四娘拒绝了冯生提亲,郡君虽算不上什么坏人,却不免有些不满置气,不由暗恼:这野狐精还配不上她外甥呢。 恰巧前些天,有一法力不俗的妖道,追着一头修行精深的豺狼妖,进了山庙附近几十里范围。郡君知那道士修为不凡,不敢招惹,便索性当了缩头乌龟,连知会治下小妖都未去做,无缘无故害苦了辛十四娘。 原本,阎道士只是瞧那豺狼妖修行年久,一颗内丹必是大补,才心心念念追到了附近。谁知某日阎道士对辛十四娘惊鸿一瞥,竟意外发觉辛十四娘虽是狐精,却修得一身纯正仙修,满身仙气令他都垂涎不已。 自那以后,阎道士便打定了主意,要取了辛十四娘精元,再与自身道力融合,以求位列仙班,大道功成。 只不过,阎道融自己没试验过这种邪门歪道,于是这些天抓了豺狼妖后,便寻思着先物色一个恐武有力的壮汉,把豺狼妖的魂魄修为与之融合,看看人类与妖怪结合究竟会有什么效果。 虽然大概率会做火入魔,可是——万一成了呢?! “这剑客倒是好体格。” 一眼相中了夏侯,阎道融毒狼一般的眸子,便锁死在了他的身上。而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夏侯修为与谢云书差距甚远。 对谢云书这个人,阎道融此行想把辛十四娘一家一网打尽,必然提前做了调查。他清楚当地珺君做媒不成,便是解忧坊的谢云书给辛十四娘出头。 既然如此,阎道融当然不愿被谢云书坏了好事,于是指捏法诀,旋即即见黄符纷飞,一口灵气充盈的利剑,顿时轻灵脱手而出,直击在夏侯握剑之手。尚在防备谢云书的夏侯,哪里料到有人搅局,当场吃力倒退了三步,连手中利器都掉到了地上。 夏侯吃痛怒喝道:“臭道士,你是谁?” “贫道阎道融,见礼了。” “阎道融?” 被人坏了刷经验的好事,谢云书现在很不舒服。但对这老道士的名字,谢云书想了想,好像没在哪部电影里看过,不过这家伙等级还是很鲜明的给了谢云书一个对比。 lv28? 唔,可是总觉得干碎他不难啊…… 打架战力入脑,谢云书的遐想,自然不会被阎道融知道。而见谢云书“客气”罢手,阎道士当即轻咳一声,道貌岸然一拱手道。 “谢居士仪表堂堂,修行不凡,何苦与一个狐妖纠缠不休?” 第四章 瞬间就差了一辈 “有些人像个人,但他早不是人了。有些妖做的事,倒是比很多人都更像人。” “话虽如此,谢居士又岂能一言定善恶?” “呵呵。” 谢云书轻笑两声心想,这阎道融自己都不一定是什么好货,居然有脸说这话? 而一见着对方针对辛十四娘而来,谢云书暗忖对方要么是那种见妖就杀的家伙,要么就是故作清高、心怀不轨。 不过,这阎道融不知谢云书想法,当下更有意卖弄,随后从腰间解下葫芦,放出豺狼要的魂魄,语重心长道:“此妖取人精气,滥杀无数。那狐族与豺狼无异,更擅卖好伪善,借机骗取欢好。居士切莫因其美色,给她骗了而不自知呀。” “我自问还有些眼力,不劳你费心了。” 谢云书说着双眼却盯着阎道融手里的宝贝葫芦上,好不羡慕。说真的,他一直很想弄一个这种能收妖的好东西,而且卖相极佳,看着就很有高人气质。 不信? 连阎道融这种摆明了心怀鬼胎的家伙,在人前都能装得人模狗样的,尽显一派高人风范! 而被谢云书油盐不进一口回绝,阎道融面色无波,忽然瞧了眼夏侯,道:“也罢,等你吃了苦头自然明白,贫道所言非虚。这位壮士,瞧你心焦神燥,形神不定,今日怕是胜不过这位谢居士。” “死老头,你放什么屁话。” “何必动怒?你想剑术更进一步。若不勤修自身,怕是大有难处……”阎道融故意卖了个关子,就这么等着夏侯上钩。 说来夏侯贪好虚名,毕生所愿,无非是打败燕赤霞成为第一剑客,虽然有些半信半疑,随后还是心动试探道:“哼,都是废话,燕赤霞早对我说要修身养心,戒骄戒躁。老道士你要仍是这种论调,我劝你尽早死了这份闲心。” “原来是燕赤霞,那想必阁下就是夏侯了?” 听到燕赤霞的名号,对谢云书的提防又多了几分,阎道融心思一动,接着猛地对夏侯连连摇头,投其所好道:“唉,此话不然。燕居士当是担忧阁下误入歧途,得了上乘修法愈发迷信于武力,适得其反才未点醒阁下。但在老道看来,练气修道本是修身养性一环。只要潜心修行道学,这养气功夫自然便能上去。练气修为与剑术一并提升,岂不快哉?” “哦……” 没想到从阎道融嘴里听到另外一种说辞,而且看这道士刚才偷袭的力道摆明很有本事,夏侯终于心动,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佩剑,不去理谢云书,兴致勃勃追问道:“道长你此言当真?” “自然是真。” 一听出言不逊的夏侯,对阎道融自己的称呼从“死老头”、“老道士”,转变成了道长,阎道融就知道鱼儿上钩了:“不如你先跟老道学上几天,再来请教谢居士,岂不就清楚贫道所言真假了?” “这……好,我就信道长一回!” “请吧。谢居士,贫道好言相劝,请慎重考量。” 反正已经丢了燕赤霞行踪,夏侯也就一粗人,找谢云书的霉头什么时候不能来,还是想办法超越燕赤霞比较紧要。 阎道融心下满意至极,最后又对谢云书撂下一句看似劝说的“警告”,随后就一甩道袍,摆出世外神仙的姿态,和夏侯一起离开了解忧坊。 不过,知道这事不算完,谢云书心下若有所思。从燕赤霞开始,到夏侯、阎道融,这接连几天来得人可真有些多,真有这种巧合全扎堆在一起? 而且,他好像没对阎道融通报过自己姓名? “啧,老头居心不良,怕是别有所图……看来,我也得备上一些后着。” ———————————————————— 第二天,鸡鸣日升,天光方亮不久,谢云书就起了床。虽然说现代人有现代人的生活习惯,然而毕竟娱乐方式没前世丰富,谢云书自然而然习惯了早起,连赖床都不赖了。 不过,相比起以前在客栈自给自足的日子,谢云书近来却轻松的很。每天一大早起来,像是固定了时间,刚去正厅,便能看到黄花梨的木桌上,摆放整齐了三个小菜,一盘蒸包,以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小家碧玉般的美人,如同婢子一般站在一旁。 “十四娘子又来了?” “嗯。” “都说过没必要忙这些,我一个人吃住忙得开。你有闲暇来玩没关系,何必把自己当成下人一样?” “应当的。” 披着一件白绒贴边的大红斗篷,脚踩一双高底莲瓣绣鞋,这少女一身红装,约莫十四五岁,仪态翩翩,身姿婀娜,服饰华美,薄薄纱巾后的容颜精巧细致,妩媚而不艳俗,秀丽之中更见仙香,一开口带着一种惹人的酥糯绵软,令人生不起恶感,正是辛十四娘。 只是,谢云书虽说很欣赏辛十四娘为人,但也有些吃不消她的勤恳。 至少在他看来,投契朋友之间相互帮忙,就像他和刚认识的燕赤霞一样,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大不了以后帮衬着还一还人情,不必把自己的姿态放到这么低。 不过,算来这聊斋世界,一直都这么男尊女卑。不管是不是强买强卖,女鬼妖精倒贴起来,好像都没什么道理,大概封建社会就是这味? 还好辛十四娘一心踏入仙道,已经极为独立自尊,不比其他“馋人身子”的妖精,否则谢云书都得头疼。 想想也没驳了十四娘的面子,谢云书照常喝了粥,吃掉一个肉包一个菜包,然后自己主动收拾了餐具,嘴里说道:“真的,你没必要这样啊。就算想帮衬些,你不是有仆人吗,让他们去做不就好了?” “不麻烦,只是聊表心意。” 辛十四娘声线如黄鹂一般动听,而很正常的谈吐交流,却给人一种羞怯生涩之感,倒是和她的外貌年岁十分匹配。 而今天见到辛十四娘,却是正合了谢云书的心意。再一想到昨晚意图不明的阎道融,谢云书立马开门见山道:“你真想帮我,我的确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辛十四娘心下一喜,明眸圆睁,重重点头:“还请恩公直说。” “我想教你些剑法,你愿意学吗?” 第五章 男女搭配,后面怎么说来着? 这方志怪天地的仙人,大多没有仙剑世界的本事。 辛十四娘修行不少岁月,离位列仙籍,仅差些年头的水磨工夫。但因是常年累月行善积功,光要论武技斗法,却未必比人间修者强到哪去。 否则的话,她断不至沦落到被阴司拿捏,差点遭强迫嫁人的地步。她真要有过人的术法仙修,等辛十四娘成仙之后,地位必然不可同日而语,区区阴司还敢跟她为难? “恩公既有所求,小女安敢不从?” 一点点踌躇犹疑,转瞬被抛在了脑后。辛十四娘纵人美心善素少记恨,但只要思及被郡君刁难,以前一些委曲求全的卑微念头,便被很快压下。 虽看似年纪尚幼,辛十四娘到底是修为不浅的狐妖,心思聪睿至极,更不乏通透考量。 何况,谢云书这个请求,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害处。她欢喜开心都来不及,又有什么理由非去拒绝? 另一方面,谢云书之所以想教辛十四娘仙霞剑法,倒不仅仅是这剑法女子使来煞是好看,与辛十四娘的美貌相得益彰。更主要的原因,乃在于仙霞派的剑法,虽衍生于蜀山仙剑派,却还有着妖魔的影子,相对适合辛十四娘,且在剑阵一道颇为擅长。 偏偏谢云书现在只有一人,倘若遇到力有未逮的难题,没法及时把剑阵变现。 而有了辛十四娘就格外不同。她现在不缺深厚法力、世俗武功,欠缺的只是一个转换的渠道,只要学会了剑法基本,立马就能形成即战力。这样她再和谢云书联手,便能立刻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力量。 这样一来,不论自保抑或主动出击,两人都拥有相对充裕的空间。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辛十四娘一拜。” 除了报恩的心思,能得仙派传法,辛十四娘此番奉茶,跪得也心甘情愿。 不过没等她盈盈拜倒,谢云书就一脸错愕托住了她两条纤细小臂,赶紧把她扶了起来,了然同时又有些懊悔,失笑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这里不兴这套。” “嗯?” “我都没满十七。之前叫我恩公就够肉麻了,现在还改口称师傅。虽说达者为师,但你我之间真不至如此。” “唔……那,小女该怎样称呼公子?” 灵眸轻转温柔微笑着,辛十四娘心思玲珑剔透,品出了谢云书不喜欢被人称得太过正式。 于是,在被谢云书扶起之后,辛十四娘轻轻抽离了小臂,眼睛眨了眨同时鼓起勇气打趣,以求消解刚才的尴尬:“恩公、师傅叫不得,公子怕也不成。若唤小弟,于小女却有些为难。想来谢郎……这一称谓,你更当敬谢不敏。” “直接叫名字不好吗?” “唯独如此不行。” 辛十四娘极为坚持,道:“无论如何,你对小女有恩。不如……小女称你一声先生?” “先生和师傅有区别吗?” “亦可谐音为谢生。” 好家伙,直接相互自欺欺人是吧? 不过这么一想,大家的确都能接受。谢云书也不那么抵触,随意地点点头说:“由你。另外,我想教你些武功,却是因为近来附近出现一个阎道人。” “阎道人?” “不错。” 平素都在做好事、积功德,辛十四娘哪里猜想得到,会被这样一个凶残的道士盯上。 不过,谢云书仔细想来,他加上辛十四娘,应付个阎道融已经十拿九稳。 他此时心头疑问的,自然是谁在幕后推波助澜:“有人在散播对我不利的消息,引来很多人的试探。” “这……各地城隍常有交集,流传只言片语乃是常事,根本查不出源头。” “所以,你也觉得是我们上次削了老太婆的面子。她家上头有意放任传播谣言?” 话说回头,能让辛十四娘隐忍受郡君逼迫家人的因素,无非是她那一家子的狐狸。 谢云书一剑在手,摆明了有罩着一亩三分地的本事,又不受阴司掣肘,逼得郡君退让当真不难。 当然,梁子也就这么结下了。 因此发生这种事,谢云书还能理解。阴司体制内的人,肯定不乐意被体制外的人坏了规矩,放任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谢云书一时没兴趣去管阴司的事。反正等他练练级回老家,这里的事都和他没关系了,还操个什么心。当然要是真能逮到谁在暗地使坏,谢云书也不介意临走前闹上一闹。 至于现下,不缺衣短食,谢云书寻思着按部就班,先和辛十四娘把剑阵练熟了,顺便等生意上门便可。 辛十四娘平日不佩兵刃,却也有着几个下人使唤,没多大功夫就从城里买了一口长剑回来。虽然称不上什么灵剑,但好歹算是口利器,作为入门用已经绰绰有余。 接下来的半旬时间,除了一些武术招路,谢云书依次将仙霞剑法当中的“余霞成绮”、“白虹彤霞”、“霞光艳艳”、“云霞满天”几招依次教给了辛十四娘。 而不愧是几可位列仙籍的有道仙狐,又只是一个转化战力的过程,辛十四娘的进展自然半点不慢,不久便从一开始lv18的水准,提升到了lv27左右。 至于谢云书自己,更将金蚕王的效力消化殆尽,搭配上那块辅修灵石,终于踏过了lv29 的一半进度条,逼临了lv30的门槛,超越他大伯夏侯彰指日可待——实际上,他靠着一手日益精熟的御剑术,除了握有紫荧剑的欧阳英,其他三位家主都已不是谢云书的对手。 而实事求是的说,谢云书自己都觉得有这么一个水准相当的朋友,每天切磋讨教,是他能快速进步的一个催化剂。 不仅如此,仙霞剑派的剑法,多以剑阵见长。像仙剑二中,仙霞五奇联手,能抗衡实力远胜她们的魔族掌旗使孔麟。可只要一分开,孔麟甚至只要几个来回,就能将五人分别击毙。 因此,这剑法共同修行,本就对提升有益。更遑论谢云书与辛十四娘,都已经不是刚开始修炼的人了,一旦找到准确门径,突飞猛进本在情理之中。 就这样安稳修炼了一段时日,那位将来会在兰若寺被吸干精气的色胚剑客夏侯,得到阎道融的提携指点,终于想起来该找谢云书的晦气。 结果碰到了摘下面纱练剑的辛十四娘,夏侯色心发作,开口卖好的第一句话,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姑娘,此地妖人与鬼狐沆瀣一气,你岂可逗留于此?” 第六章 这里有妖气 “有妖气。” “哼,有你这条妖狐在,这里当然有妖气。” 不止是被来人斥责为恶妖而生气,辛十四娘却也实际从夏侯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贪婪的气息,与谢云书当日见到时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费尽辛苦把豺狼妖的魂魄,强行塞到了夏侯的身体里。阎道融这一次岂肯错过机会,高喝同时黄符裹着铜铃法器,瞬间笼罩在解忧坊上空,雷厉风行布下天罗地网。 “夏侯,你想要挑战燕赤霞,就得打败谢居士。” “哈,现在我浑身都是力量,举手之劳罢了。道长,你可看好了。” 自以为驾驭住超凡妖力,变得格外骄傲自负,夏侯这人本就心浮气躁,此刻被豺狼魂魄妖气影响,大脑更显得狂躁嗜杀。一看谢云书和进门时的“仙女”同住,夏侯一时好色心起,不免“新仇旧怨”一同涌上心头。 另外一旁,阎道融则想让夏侯牵制住谢云书,而他自己就可以道门除魔功夫尽快拿下辛十四娘,当即二话不说并指抡动,指挥着天上黄符法网,飞快收缩罩向辛十四娘。 “布天师阵。” 黄符之上法力精纯,对妖物有极大克制。可谢云书却不慌不忙,准备割韭菜。 谢云书话音方落,便见辛十四娘踏斗步罡,一手指若拈花,一手将剑合胸,竖上朝向天阙,旋即地上有若浮现天眼虚影,陡然怒目睁开,法威震慑妖邪。 刹那间,一股天师符法的力量荡漾而出,非但不曾威胁辛十四娘,反而让夏侯一不留神吃了个大亏。 他还没出力,人就倒下了! “不妙!” 一看夏侯还没使出剑法,便差点半跪于地。猛一察觉四周玄门法力,阎道融顿时大感不对。 原本在阎道融看来,他自己已算一位有成道门修者,要用一些符箓压制住辛十四娘这个妖仙,实在再简单不过。只要谢云书不从中作梗,阎道融完全有机会慢慢收拾了辛十四娘。 但,阎道融怎么能料想得到,短短一些天不见,辛十四娘不仅学了这一手剑阵,而且更扯淡的是——这阵法竟然还真的是天师正宗啊?! 道家祖师爷不帮他,反而去帮一个乡野妖怪,这他娘的还有天理嘛?! 不过,要知道仙霞剑法本就融合妖魔武学,等同化解了道门对狐妖的诛邪克制效果。而仙剑派掌天下玄门牛耳,自然也很擅长天师符法。 就算《丹霞剑经》里的法门,得靠剑阵才能运用出来。可现在辛十四娘已经出其不意压制住了夏侯,使得阎道融骑虎难下,想要临阵收手也不可能了! “妖道,你身上也有妖气,还不给我速速留下葫芦!” “????” 阎道融大脑一时有些发蒙,没明白谢云书怎么一开口就是要他的葫芦,好在他现在目前没受内伤,否则一口老血都得当场喷出来。 这算什么,打劫不成反被打劫是吧?! 其实,对近来各地城隍传闻附近来了个本事不小的“妖人”,阎道融一开始只是半信半疑。 而从后来附近百姓口中探得的情报,阎道融差不多能理出一些具体脉络,推测出谢云书这人虽有些怪异,但总体来说绝对是一个“三观正、讲义气、不畏强权”,束发不久、尚未到弱冠之年的三好热血青年。因为一时得罪了人,才会被阴司上面记恨。 因此,阎道融不免有些先入为主,以为谢云书再怎么难缠都难不到哪里去。 地方阴司管不了,那是下面的鬼差大多没什么修为,制不住谢云书不出奇。 而凭他阎道融的精深道行,拿下一个毛头小子还不手到擒来,何况为了保险,他甚至加上了一只豺狼妖打底? 稳如老狗不是? 再不济,阎道融心忖只要抓了辛十四娘就跑,等融合了妖仙的精气真元,马上便能功力大进,到时候再来找谢云书的晦气,必然也是一桩不差的买卖。 但,现在这里算个什么情况。究竟到底谁才是妖人,谁才是得道修真之士啊? 勤修道功的道士,骗了人间剑客和妖物魂魄杂交,却还在装腔作势,打着除魔卫道的名义。 野外开店的异人,教了修仙妖狐玄门正法术阵,喊出来的口号居然是“抢宝贝”?! 阎道融心下暗骂:奶奶的,妖怪不像妖怪,道士不像道士,这简直要多离谱,就有多离谱! 不过,谢云书却不觉得有什么不行,为人正能量和收割战利品并不矛盾嘛。 倒不是讲,看多了杀人夺宝的小说,谢云书心态变得麻木了。而是他正常下个副本,马上打完了boss,难道还不兴roll个装备? 反正又没人跟他抢,谢云书才懒得讲什么风度,干碎了阎道融那就完事了! 于是,都没见着谢云书御剑而出。 就在夏侯身形不稳的第一时间,他猛地提起五成真气,尽数灌注在磐龙剑上,使得剑身上的青龙龙眸,都绽放出了碧血色泽,凛然不可轻犯,下一招显然非同小可。 迅雷不及掩耳,动弹艰难的夏侯,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就被吓得肝胆欲裂的阎道融,给拿在手里丢了出去,当成了一个人肉挡箭牌。 下一刻,只听一声龙吟横空,沛不可挡的剑罡,便似潜龙出渊畅游天地,瞬息一斩,人妖俱灭,连点血沫肉渣都没留下。管他豺狼妖有什么本事,斩龙诀连寻常蛟龙都斩得,还不专治一切不服? 然后,就听到“嘁哩喀喳”的断裂声连续不绝,谢云书家前面的一半院子都给斩没了…… “啊,这——” 这一击绝招效果之好,威力之强,不愧斩龙之誉。就算现在谢云书真气深厚尚未超越一些名宿,但第一次使用斩龙诀,举手之间能把前院给拆光,实在让他有点料想不到。 望着眼前一地狼藉,谢云书心疼不已道:“亏了,亏了。葫芦还没拿到,先把自己家拆了可还行?” “葫……不当人子!” 刚纵身腾空避开斩龙诀,阎道融甫一落地听得这话,好悬没把鼻子给气歪了:他腰际的宝贝葫芦,可是上等的道门法器,岂是一间世俗豪宅能够换得? “把此地县令的全部家当都变卖,老道都不换!” “咦,重点是这个吗?” 第七章 醉仙(求投资各种求) “嘿,今日之赐,来日必报!” 失了夏侯先手,阎道融就算气怒攻心,亦不至抛却生死。何况辛十四娘布下此阵,明摆着接下来要联合谢云书,置阎道融于不利境地。 既然捉妖不成,阎道融双眼狡猾一转,将挂满铃铛的黄符法网丢了出去,仿佛一张伞面螺旋疾转作为阻碍。与此同时,阎道融脚下接连数蹬,看准前院坍塌的方向,一个回身即已高飞而出,走为上策! “解忧坊,概不赊欠。” 磐龙轻托掌心,谢云书淡然一语,霍见白练腾空似长蛇,叠叠剑影接续迅发,首尾相连,眨眼沿袭向阎道融脚下,分毫不为符阵所阻。 蜀山御剑术,抑或仙霞“余霞成绮”之招,并非仅是指驾驭一口飞剑,灵活调动,远程制敌,便算一招了结,而是系统的御剑至法,变化万端,纯看个人发挥。 就算只是刚一起手,谢云书站在原地,手里磐龙剑分明动都未动,却已熠熠生辉,由剑尖生作数十道凝实分光,在天师法阵照耀下,强横撕裂黄符结界,连成一线寒光,奔腾而出。 骤见黄符乱飞,铜铃法器落地顷刻,阎道融脸色剧变,将背后作法灵剑出鞘,戏水一般黏住御剑分光,试图以自身剑气将之甩脱一旁。 但,此一时彼一时。几天不见,谢云书此刻真气,显然已压过他不少,阎道融手握法器刚一碰触剑光,仿佛就被土包巨岩轰中了一般,虎口麻痛不止。 “收!” 不过,这道士毕竟道行不浅,人在半空侧身一偏,另外一只手当机立断解下腰际灵葫,屏住真气不散启开葫口,竟倒收谢云书散余剑光入内,旋即御空逃之夭夭。 “十四娘,我去去就回。” “嗯,勿忧此地,解忧坊交小女来安置。” “哈,谢了。” 死仇已经结了下来,谢云书口头略作安排,随即恍若仙风托云随身起,足下生烟疾胜魅影,竟比阎道融御空更快,转眼追了出去,却是战未过瘾,兴起而去! 留在原地的辛十四娘,略一思忖收起阵势,接着便朝后院轻声唤道:“环儿。” “唉,知道了小姐,我这就安排。” 这环儿乃是辛十四娘的丫鬟,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百姓,同样也是一只狐狸,闻言从袖中取出一叠剪纸,朝着空中用力一抛,化作几个栩栩如生的假人,按照分工各自或寻找材料,或搜罗工具,开始重建前院。 这方天地虽少见大能为修者,但这些奇妙异术却着实不少,倍见神妙,十分实用……倒是挺居家的。 另外一处,彼方谢云书、阎道融一追一逃,顷刻已去了十数里地。那阎道融始终脚不沾地,在山林野地里高来高去。然而分明早逃了一步,奈何怎样都甩不掉谢云书,不免变得气急败坏,朝着地下谢云书嘶吼道:“小子,你到底想怎样?” “请你给我垫垫脚。” 追了这短短一会儿,谢云书也算发现,阎道融的确勉强能御空飞行,但速度仅算得一般,远不如御剑之快。 不过,此刻谢云书“放开”瞻前顾后,“走”出一段距离后,战意正浓的他,却似乎陷入了一种奇异状态。 要知道之前在仙剑世界,前有魔翳的阴影,不得不如履薄冰。后来虽屡屡有贵人相助,但对谢云书而言,既是助力,也是沉重压力。双重交迫下,不免令人窒息,有碍进取。 这也不可,那也不可,还有什么意思? 此时身处异乡,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难得单对单和一个人斗法如此尽兴,谢云书竟纵声长啸,尽得逍遥意趣,体内真气加速消化金蚕王最后效力,鬼使神差施展出剑经中尚未纯熟的醉仙望月步来。 心境一变,胸怀愈广,内息更显淳厚。人在朗朗晴空,谢云书此刻竟如醉仙邀月,错身重叠,难辨虚实踪影,拉出一片迷蒙幻景。 换在阎道融眼中,却只觉谢云书脚踏平地漫步而行,不知怎地仍牢牢缀在后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但不曾拉长,反而变得越来越近。 而越是逃跑下去,阎道融更渐渐产生一种,逐渐看不透追上来的人,幻影虚实的吃力之感。 知晓谢云书心结一开,修为莫名增进,阎道融心下大急,无可奈何之下,唯有下定狠心,猛地重启灵葫,竟将之前纳入的剑光,加持了自身功力,调过头一股脑倾泻而出:“你想斗到底,老道又岂能不奉陪,大不了玉石俱焚!” “嗯……可,除了天上皎月,眼下只见你一块顽石。” “好小子?!给道爷去死!” 朦胧回神,谢云书嘴上说得话,更点着了阎道融怒火。 眼见阎道融厉行回击,谢云书不沾烟火,单手一点磐龙剑尾,将其飘然推入半空剑圈中央,霎时竟与倒袭而回的剑光相互呼应,使得阎道融攻势顿时一止。 “这,怎么可能是这样?!” 任凭阎道融不断加催真气,这停于两人间的剑圈,竟无论如何都难以前进,至多只是来回拉锯,而且更多是被逼回阎道融一侧。 “好,好好好,想要我的命,道爷就先要你的命!” 随着真气持续消耗,阎道融心知攻不可久,额上热汗都快变成了冷汗,却已无法半道抽手,一咬牙唯有舍身扑了下去,强行以剑怒然刺向谢云书心槽,迫不得已兵行险道。 电光火石一瞬,谢云书反似充耳不闻,由着自身真气所至,剑指一摆,随意应敌。 这边阎道融刚一撤劲,谢云书便气转全身,隔空操纵磐龙,重新夺回控制,同样一招“余霞成绮”更见精微,力收千百剑光绕着磐龙剑身转动,紧接着当空合化为一。 刹那间,整柄磐龙剑仿佛无限放大,在太阳照耀下折射出绚丽霞光,纳周天分化剑光,合一口数丈宽阔巨剑,霞光艳艳,当空出世。 “顽石,怎样与天俱焚?” 一迎一合,一来一往,相向扑杀。耳边突来一问,淡泊犹见惊心! 阎道融察觉进路凶险,却已如飞蛾扑火,止不住前冲之势。而他手中利剑在撞上“天剑”之时,竟脆似薄纸,锵然而断。天剑威势未绝,更将失去真气后续的阎道融,横腰从中破开两边,连全尸都未留得,颓然掉到了地上。 不过,就在阎道融方死,灵葫落入谢云书掌中,碰到谢云书此刻进展不小,鼓荡外放的真气之时。 远在不知何地的一处镇集当中,一名邋遢乞丐正与另外一个尖嘴猴腮的褐衣人,无视了行人异样鄙夷的神色,正在茶馆里优哉游哉喝着闲茶。 蓦地,似感应到彼方变化,其中的邋遢乞丐,突地眉头一皱,掐起手指算了几算,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道:“嘿,这班后人看守不利,竟连我留在人间的纯阳妙道葫,都被一名逆道窃走。若非被外人祭炼,我之前都未知情。” 褐衣人摆手深感无趣:“一个破葫芦值当什么,你留下本就是留待后用。要我说老吕,赔了就赔了。喝茶,喝茶,你哪管得了那么多鸡毛小事?” “但据我数术推算,杀了逆道的人来头不小。那人身上有某位存在留下的痕迹,我也不敢轻犯。只是看他修行,该当位列仙籍,怎在人世蹉跎?” 第八章 是仙是鬼都要来(继续求投资收藏月票) 在成为一个妖道以前,阎道融过去也曾拜入全真正宗,但因他心术不正,不耐修行艰苦,才盗了纯阳妙道葫破门而出,想方设法另辟蹊径,只为走捷径攀附仙道。 不过,他这试图利用葫芦,将妖力与人结合的法子,弊端甚大。妖魂一旦入体,不甘与人结合反噬起来,则大有可能导致两败俱亡的结果。而想靠这种方式成仙,其实也根本不可能达成,阎道融居心不良,至多能大涨己身法力罢了。 就算辛十四娘仙功纯正,又岂会甘为他人嫁衣。何况此方天地亦讲功德,阎道融这样逆天而行,很难落得什么好下场。 当然,人死万事消。邋遢乞丐根本不会将一个不认识的逆道放在心上,而他也正是这纯阳妙道葫的原主——吕祖吕洞宾。 此方天地的神话人物,与谢云书的认识偏差不大,但更多依托于民间传说。像人间最出名的三位神仙,除了观世音菩萨外,便属关圣帝君(关羽)以及吕祖。而此时与吕洞宾相对而坐的褐衣人,却也同样是个耐不住寂寞,捏一撮猴毛化身,游戏红尘的神仙。 褐衣人假意揶揄取笑,道:“哈,老吕你本事不差,还有不敢开罪的人?” “何必惹烦恼上身呢?” 都已名列众仙家之上,吕洞宾自在悠闲的很,与其要刨根就底,还不如兴至而往:“不过,若我不知此事便罢。既知纯阳妙道葫失落,确该前往一观此人虚实。” “诶,由他去,由他去。” 听到这,褐衣人突一手按住吕洞宾手腕,制止了他去找谢云书:“真要心疼一个葫芦,我赔你一个就是。” 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之人,吕洞宾沉吟少顷,醒悟过来问道:“你是知道他的来历?” “不知。” “……” 配上这邋遢乞丐的装束,被吕洞宾莫名其妙的神色盯得有些渗人,褐衣人本不耐遮掩,索性坦诚道:“好了好了,只是你掐算同时,娘娘传来旨意,不用去过问他的事。” “哪位娘娘,难道是王母娘娘?” “不,造人的那位。” 吕洞宾被唬得一愣神:“当真?” “千真万确。” “那我更要去见一见。” 要说吕洞宾一开始,就没想着非要把葫芦要回来。但听褐衣人这么一说,吕洞宾反而兴趣更浓了:“我那葫芦不打紧,但总得看看其人如何。再说,你这猴子最爱热闹,怎得这次打起了退堂鼓?” “不去,我反正不去。娘娘指点,那人后面还有个娘娘,比这里的娘娘厉害。本没有我操心的事,还不如留着时间,四下耍耍。” “嗯?” 娘娘来娘娘去,搁着玩套娃呢? 吕洞宾一头雾水,却也不勉强褐衣人。 反正他无意刁难,见上一见又有何妨? ———————————————————————————————————— “这葫芦可真是个好东西。” 谢云书一直想要个葫芦,又方便又实用。像酒剑仙的葫芦,还可以变大成坐骑,上面坐个七八人都不妨事,比起御剑来说,岂不既宽敞还舒服? 而像李逍遥也有个紫金葫芦,和纯阳妙道葫一样,能够使用灵葫咒收妖,并且自行提炼出不错的妙药来。 只是就谢云书自己的判断,阎道融这纯阳妙道葫,功能全面,材质上佳,八成品质比前两个都要好,也不知道这死道士从哪里搞来的。 不过,其实这也正常。酒剑仙随身佩戴葫芦,大多是因他嗜好饮酒,一天不喝浑身不自在。除此以外,酒剑仙有一招威力超凡的“酒神”,同样需要美酒做引,因此才会带着一个酒葫芦。而除了陪伴岁月年久,质地好些稍有灵性,那酒葫芦并没有太多特异。 至于李逍遥的紫金葫芦倒是一个异宝,但仅是江湖富商耗费大半积蓄的珍藏,到了蜀山修仙人士手里才露出神妙来。但看当时李逍遥初入武林不久,紫金葫芦就算再厉害,那也不会厉害到哪里去。 反倒是谢云书手里的这个纯阳妙道葫,乃吕洞宾留在人间的宝贝。就算此方天地仙道境界弱于仙剑世界,却也不乏奇术神物。而吕洞宾在群仙之中尚属翘楚,怎么着他留下的葫芦,都得比前两个好上一些。 最起码,能把敌人放过来的“波”都收进去,这一点就很有用嘛! “这,已经修好了?” 这一来一去,谢云书回头的路上,虽然是慢慢步行回头,却也没花费几个时辰。之前被斩龙诀摧毁的前院,居然已经修缮一新,连里面的摆设都和被破坏前一模一样。 然而此时此刻,前厅招待客人处,谢云书刚一进门,便四面封闭了起来。而除了辛十四娘跟她的丫鬟环儿,居然还有一个脸色苍白如鬼的女人,双脚拖地,渗人非常,刚看到谢云书进来便“扑通”一声朝地跪下。 “民女有冤,恳请先生相助。” 谢云书有些傻眼,要是普通百姓求帮忙捉妖就算了,现在连女鬼都来解忧坊申诉了? 一时摸不到头绪,谢云书也不急着答应,只把纯阳妙道葫收了起来,问道:“阴司应有阎王、城隍,你不去找他们告状,反而来找我做什么?” “禀先生,我本将投生到广平富贵人家,却因鬼王收人贿赂,被替代投去山东做猪做狗。民女冤啊!自问上一世未有恶行,凭什么要去做猪做狗?” “啊,这……” 果然,投胎不仅是技术活,还是个生意活。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真不是说假的。 谢云书脑中浮现的居然是这么个无厘头的念头,但听女鬼呼喊得凄惨,此时也不禁认真起来,怪问道:“烧纸钱而已,别人能行贿,难道你家不能?” “唔……” 这女鬼生前家境尚可,自然不会缺了纸钱冥币。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被强逼替人投胎转世了呢? 女鬼突然沉默了下来,似乎也意识到哪里不对头,猛地想到了一个重点。 “先生有所不知,民女被迫代替投胎之人,在阴间认识一个长袖善舞的女鬼。那女鬼,与黑山座下鬼王颇有人情往来。民女纵欲申诉,也苦无门路。” “女鬼,黑山……那个女鬼叫什么?” “章阿端。” 第九章 单身需要从自己身上想想原因 章阿端的故事,虽算不上耳熟能详,却和黑山息息相关,而从眼前女鬼的口中,谢云书也大致知道了来龙去脉。 章阿端的来历,说的是有一个年轻大胆的戚姓书生,讨便宜买下一间因闹鬼而死人贱卖的宅院。结果这戚姓书生的妻子,没多时就在东院亭撞邪病死了。 这戚生偏不信邪,不顾仆人劝阻某夜独自睡在东院亭,结果先是一个老嬷嬷摸到了他的被窝里,被戚生嫌弃年老珠黄给推了出去。而后不多时,因老鬼仆人告状,貌美如花的女鬼章阿端出现,看到东院亭来了个不速之客,当场就大怒呵斥。 结果,这戚生非但不害怕,还光着身体抓住章阿端“收房租”,强迫她脱光了衣服拉到怀里,一来二去哄着哄着,隔夜成就了好事。 由于生前曾嫁给一个暴力乖戾的男人,章阿端屈死成鬼,从未被人如此体贴,居然被戚生给感动了。 不错,逼歼强诱都能勾引到女鬼,而且还睡服了…… 谢云书听到这,不由目瞪口呆;但见辛十四娘和来告状的女鬼似乎都不怎么惊奇,一时便没急着说话。 而那女鬼继续说道:“……后来,那戚生有了章阿端不够,还央求章阿端,去把他婆娘的魂带上阳间来。照理来说,戚生婆娘家境良好,本可投生到富贵人家,却因拷打丫鬟逼其自杀,而将陷刑狱。章阿端感佩戚生为人重情,费心费力使了不少银子,找到看押的冥吏,去替戚生婆娘消罪。但地府之事,有人脱了罪,有人就得去顶罪,呜呜呜……” “明白了。” 毫无疑问,谢云书眼前这女鬼就是那个顶罪的倒霉蛋。不过这故事听起来,好像就算顶罪投胎,也不至于就非得做猪做狗吧? 果不其然,这哭像凄惨的女鬼,忍不住恶狠狠地又道:“可恨那戚生婆娘尚不知足,一再在阳世拖延,甚至不愿回去。章阿端耳根软,前后张罗不停,终于使了上百万阴钱,给那戚生婆娘换了投生的地方。可那冥吏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竟要两事合一事蒙混过关,索性拿我顶罪同时又去替她轮回。” 女鬼无辜已极:“天帝在上,阴司混乱如斯,怎不开眼啊!”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这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谢云书却只能判断出章阿端没主见,想帮戚生的忙却不小心牵连了别人。 而且,眼前这女鬼片面之词,说得也未必全真。 谢云书仔细问询道:“都要拿你顶罪了,你还能跑出来?” “先生有所不知,家父姓徐,名唤徐东,生前某日游船靠岸,曾在江畔偶见龙取水之奇观。” 这女鬼言之凿凿道:“老父曾言,那苍龙自云中而落,甩尾江中而去,随即波浪倏起,暴雨滂沱,却意外失落了一枚晶莹贝壳。家父心喜之,遂将它偷偷收下,珍藏在家中。” “贝壳?” 此方天地真龙不少,虽未必有超凡的能为,但对凡人来说仍如天神。这女鬼口中的苍龙,应当就是其中之一。 而正是那片偶然拾得的贝壳,给了她在被冥吏扣押前溜走的本事。徐姓女鬼继续解释道:“替他人顶替投胎,民女本是不甘,欲以那贝壳与冥吏换回转世的机会。可民女细细想来,我并无章阿端交游广阔,此事未必能成。何况这贝壳毕竟珍奇,不比寻常阴钱。万一冥吏不但贪墨贝壳,还……” “杀你灭口,或者拿了东西干脆加速逼你投胎?” “是。” 这么一想,前后似乎能说得通。谢云书沉思一会儿,再问:“那贝壳有什么用,能让你多得了几天时间溜上阳间?” “这……民女不敢隐瞒,今日寻访先生,便是准备以此物与先生交换,帮民女妥当安排后事。那贝壳外表平凡无奇,但内中另有乾坤,虽仅一丈方圆,却可摆得许多物件。家中不少积蓄都放在其中。” 女鬼似有些惭色,接着一字一句道:“我,我也是学那章阿端,给冥吏使了许多阴钱,才有机会偷偷溜出。” “原来如此。” 这阴间地府简直是个筛子,只要有人大方供奉,不被天帝派人巡查发现,什么事都能摆平。反正谁要是出钱多,没犯过什么大事,基本上谋个好的“出生”,完全没什么问题。 而对女鬼口中的贝壳,谢云书不免有些心动。说白了,那就是一个小储物袋。小是小了些,但是已经够用了。 不过,这徐姓女鬼人生地不熟,又从哪里得知解忧坊的事? 而且她又凭什么相信,谢云书不会言而无信? 在答应这个女鬼前,谢云书还有最后一件事须得确认:“你是怎么知道,要到解忧坊找我,才有机会处理这件事?” “民女,民女……民女是从冥吏那里知晓。那冥吏却是偶然旁听,从薛巡游使口中得知。” “薛巡游使。” 辛十四娘面纱后的红唇微动。谢云书却不动声色,道:“他为什么会让别人听到这事?” “先生有所不知。黑山阴司的鬼王,虽无太多恶行,但贪婪好财,间接害了不少转世冤魂。而他背后还有个大邪魔,名唤黑山老妖,驻扎在天地阴阳交汇处,又无仙人管治,势力广大,无人敢轻易招惹。” “这……” 见谢云书面露若有所思之色,女鬼精神顿时一振,道:“前几日,薛巡游使恰巧来到黑山,与鬼王饮酒作乐,醉醺醺时口出抱怨,说此地有人驳了他家颜面,让他好不痛快。” “哦,没错,就是我。” 女鬼先羞赧道歉,然后才道:“抱歉,民女自以为,先生与阴司有怨,断不会与受贿冥吏合污,因此才来此状诉。” “诉状……我这里只做一换一的交易。” 不管是不是陷阱,谢云书一再听到薛巡游使这几个字,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与其被人一直惦念着,把谣言传得越来越远,谢云书还不如自己找点事情做,主动出击问候问候。再不济,总得想办法探探底。 于是,谢云书朝着女鬼伸手道:“行,这事我接下了。” “嗯?” “概不赊欠。” 第十章 穷酸本色 谢云书提前索要报酬,乃是因为他并不完全信任这女鬼。有阎道融的前车之鉴在,谢云书现在对上门请求解忧的客人,提出的条件不免会苛刻一些。 虽说不是去黑山老妖的老巢,只是先去临近的地府阴司。谢云书不多做些准备,也没立即启程的意愿。 而那徐姓女鬼虽心中焦急不已,但听谢云书说了一句“选择了我,就等同已违背了阴司,安心等待即可”的话后,便也耐下性子等谢云书出发的日子。 不过在那之前,谢云书还是得先整理一下,和阎道融交锋之后的收获。 有了这纯阳妙道葫,谢云书在注入自身灵力后,顿时发现里面可以将这股灵气维持很久,并且灵力完全不会外泄,而是最终被用以温养葫芦本身。 不仅如此,因这葫芦本身乃是吕祖宝物,后天带着一缕纯阳道韵。而谢云书本身勤修水境·仙术,又因《丹霞剑经》较为婉约,根底偏为阴柔。此番两气相交,自有一种龙虎交汇,阴阳共济之感。 只可惜,谢云书现下也不知道这葫芦来历。但,当它是一件对他修行格外有利的奇宝,却无论如何都不会错。 接下来两三天,谢云书依然在研究这纯阳妙道葫,发现它白天对着朝霞,还能自行吸引晨光。而到了晚上,又会主动收集月华,正合“流霞长春”之韵味。 所谓,流霞流霞,本性一家,饥餐日精,渴饮月华。 如此一来,葫芦内朝夕灵气自成循环。 就算谢云书不去特意注入本身灵力,这葫芦自己也会温养自己,逐渐增强自身灵性。而谢云书打坐勤修真气时,再配合葫芦本身的纯阳气息,更可两相得利。 虽然葫芦纯阳气息太少,使得这个过程,总体仍须很长一段时间,但有总比没有强。不过要是能得纯阳内丹法诀,谢云书自问结合自身剑经,估计将会有很大提升。 可惜,这些空等也求不来,还不如脚踏实地实在。 要知道之前系统提供的选择里,可是有着《蜀山剑侠传》。如果有机会的话,只要取得那里的《纯阳丹书》,定能大有裨益。 在此期间,谢云书忽然突发奇想,试着将磐龙剑送到葫口,果真发现葫芦能把它收回其中。而那时,除了维持自身灵性所用,葫芦里收集的大部分日精月露,便会主动用以培炼磐龙。 等到战斗当中,纯阳妙道葫更可出其不意,将磐龙剑从中劲射而来,一鼓作气释放出长时积累的力量,算是一记凶狠杀招。 不过,真要想把这口灵剑长时间温养在葫芦里,那之前葫芦炼化妖怪精魄为丹露的特性,就不能同时运用了。 毕竟又想牛不吃草,还要牛空腹挤血,怎么想都不现实。 何况,谢云书自己不是不会炼丹,对纯阳妙道葫自行提炼丹露的这一功能需求,也就不是那么迫切。 谢云书对此并不意外,然而他猛地意识到一件事:要是把磐龙剑放在里面温养,手头就没有一件称手的兵器了。 不论怎么说,仙剑派的剑法,强调的还是仙武结合,而非纯粹的飞剑“嗖嗖嗖”。而把磐龙剑放在葫芦里的话,难道要他以后空手对敌? 剑指双绝倒不是不行,可有兵器在手,总归沾些便宜嘛。 “怪不得燕赤霞除了背着剑匣,还要多带着一个剑囊,再算算那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轩辕剑……想来也是,他除了道法精湛,武道也极其精深,多带武器不会没他的道理。” 谢云书现在还没有什么“一剑破万法”的逆天心思。就他目前的实力水平,肯定是手段越丰富越好。可是该从哪里再弄一口剑来呢? “十四娘,我们要去阴司的话,该怎么去?” “阴司。换作从前,我或可请托郡君。但现如今……” “那就简单了。” 一时半会,找不到另外一口佩剑。谢云书便不急着立刻温养磐龙剑。而研究透彻纯阳妙道葫,谢云书有样学样地把它当成了个挂饰系在了腰间。至于那储物贝里,则放上了许多疗伤丹药、避毒珠、避水珠,一些仙术炼制的暗器等事物。 其实要是照谢云书的习惯,还是把葫芦缩小之后,和那储物贝一起做成吊坠,比较符合现代人的观念。但这样一来,取用却又不大便利,想了想他也就放弃了。 那薛氏郡君老太婆一个死人,能使唤得动附近那么多妖狐小鬼,除了薛巡游使的庇护,她本身在方圆权力同样显然不小,必有着进入阴司的门路。 而从辛十四娘口中得知了阴司入口,徐姓女鬼投胎日子不远,谢云书提前准备了一番,差不多也该是时候去拜访一下,这位“老冤家”。 谢云书都已经得罪过薛郡君,自然不怕再得罪一次,于是朝辛十四娘接着问道:“她住在哪里来着?” “离小女家宅不远,只是到了晚时方能得见。” “那行,今天解忧坊就暂时关门,先去你家转一转?” 秋水般含情的眸子微微转动,辛十四娘捻了捻泛红的白嫩耳垂,口是心非一转折,平静自若道:“诶,只是寒舍简陋……先生愿往,自是蓬荜生辉。另外,家父素来想向先生致谢,却又不敢妄近。若有机会报答,当再好不过。” “人又不吃妖怪,有什么不敢见面的。走吧,报答就不必了。咱们就今天去,省得你父母里外张罗,白折腾。” “嗯……” 内心坚韧不拔的辛十四娘,平日却有些小家碧玉。既不排斥谢云书登门,她此刻竟低眉顺眼,面纱后的白皙双颊染着霞色,琼鼻里轻轻出了点声,便温软乖顺地应了。 辛十四娘全家,都住在广平山郊的一间荒废破庙里。虽然罕有人至,许多地方都布满了青苔,仿佛穷酸已极。 但,辛家老夫妻却将里外收拾得井井有条。 屋子里的装饰摆设,丝毫不比广平府的大户人家差,算得上富贵人家。只是有着障眼法,就算偶然有人误入,也只会误会这里是一间破庙。 不过,可怜天下父母心。虽说阻止了辛十四娘与冯生结亲。老夫妇其实也有些苦楚,没愿意对辛十四娘明说。 仗着姨母的“鬼势”,这几日那冯姓书生,记吃不记打,成天宿醉不归,来回在庙门口晃悠,嘴里少不了无礼之词。 “老丈、老丈!我说十四娘子她人呢?虽然做不成夫妻,那就让我看看容貌,让我再无遗憾也不能吗?” 第十一章 迷惑行为 冯生这人荒诞无度,既酗酒又爱出风头,很难得人高看一眼。他上次上门行为冒失粗莽,惹得辛父大怒,把他给撵了出去。而后冯生那郡君姨母,见辛十四娘坚持拒婚很不高兴,以为登门给足了面子,却被谢云书用剑给赶走,之后这事便搁置在那了。 说来聊斋原著里头,辛十四娘被强迫嫁给这书生,最后也因他四处惹祸得罪了小人,实在受不了诈死修仙去了。 结果现在,这冯生倒也有股酸儒的痴劲,看不到辛十四娘反茶不思饭不想起来。冯生本性轻浮游荡,色胆包天,因此非但不曾吸取教训,还隔三差五醉醺醺,来此纠缠不休。要不是顾及他那郡君姨母,辛父早再痛揍冯生一通出气。 “你这家伙想死就直说,何必搁这坟头蹦迪呢?” 山野之地,辛家一家老小又都是狐狸,巴不得人类忌讳不敢接近,所以这庙附近的确有着不少荒坟。 而一来到破庙路口,就碰到一个晦气的人。谢云书教训他更是恰如其分,一手揪住冯生后颈领口,把人丢在路边乱石堆上,滚起来磕得一身青紫:“还是我上次没跟你姨母说,让你别来晃荡,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 “谁!哎哟……先生说笑,小生只是钦慕十四娘品性学识,想来此切磋所学,并无不轨之心啊。” 辛父很不痛快道:“书生自重,小女与你素无交集,请莫要再来此。” “好,好。” 这冯生嘴不硬,但心却不老实,一双贼眼直往仪态端庄的辛十四娘身上瞄。 原本,谢云书和辛十四娘乃是随意踏青漫行而来。 可不等冯生发现,辛十四娘就已下了青骡,远远地把它和找给谢云书的马,一起交给了仆人在前牵着。 不然之前横坐在骡子上,她绣鞋上方一截裤腿,以及脚上丝质罗袜,被晨露沾得濡湿半透,显出玉润瓷白的小腿,被这冯生看到还不知会露出何种丑态。 “十四娘、小娘子,你肯见我了嘛……不过,凭什么他能见得,我却见不得?!你尚待嫁闺中,怎可与外人拉扯?” 冯生痴痴呆呆,全不顾身上伤痛,大略此时脑子已不大清醒,只恨看不到辛十四娘面纱后的真颜,该是怎样惊艳。 “读书读傻了?” 眼见披着娟红裘衣的辛十四娘,眉心微蹙往他身边靠拢躲开半步,谢云书心领神会,也就不准备再进辛十四娘家,索性开门见山道:“嗯……既然,你在这明目张胆骚扰,我何必给你姨母留脸面?” “你,你想做什么?!” “把你绑在寺庙前石狮子上,好好吹吹风,凉快凉快。” 按理来说,阴司就算要出人来阳间,大底都得等到晚半天。 可这冯生无人约束太恶心,谢云书等不及,说着顺手从路边抽出一根新鲜的藤蔓,然后屈指一弹弹出一道真气,利落地把这冯生撞到了石狮子上,外衫同一瞬间被剥落了下来,露出单薄的泛黄白衣。 而后那根藤蔓就像长了眼一般,将冯生来个五花大绑,碰到伤口当场更让冯生哀嚎不已,疼得连美人都顾不上瞧了。 不过,这冯生才叫了几声没人应,突然辛家门口忽然出现两个服饰华美的丫鬟,朝着谢云书连连叩拜,像是求饶一样。其中一个眼泪涟涟,故意卖惨道:“先生请莫生气,我家主人特命我二人来替外甥赔罪,还请您收了神通吧。” “话不能乱说,这天地可真有孙大圣,我才不想得罪人。” 谢云书不急着放人,自顾自问道:“你家主母住在哪?” “就在山下谷内。” “山下……那,不如就什么时候开门,我什么时候放人吧?” 这老太婆死要面子,宁可派两个丫鬟出来,也不想再被削了颜面。 不过,应该是知道谢云书没那么好说话,哭泣连连的丫鬟,赶忙补充道:“不敢,主人说了要速速请先生过去,有喜事相商。” “喜事?” 谢云书自问和郡君没什么交情,甚至还拆了她家里的“姻缘”,现在甚至把她外甥五花大绑帮着透凉,她居然还有要向他道喜的事? 猜不到郡君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谢云书却也想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于是无动于衷道:“我可不觉得你家郡君和我之间会发生什么喜事。” “奴婢不敢欺瞒先生,却是他处鬼王有好事相请。” “鬼王,哪个鬼王?” “小婢不知。” 不论怎么说,反正要去郡君那里看一看,总归不会有错。谢云书留了个心眼,自己也不去给冯生松绑,仅仅淡淡点头说道:“你们自己扶他回去,以后再敢来这一步,当心没腿下山。” “是……” 两个丫鬟可比冯生的心思圆润多了,哪里会和谢云书顶嘴。面面相觑一阵,收了哭腔的丫鬟主动去给冯生解了藤蔓,然后便扶着冯生一瘸一拐的去了。 剩下的那个丫鬟,看上去体面稳重许多,此时依然保持着前辈的微笑,等冯生去得远了,才缓了口气,恭恭敬敬道:“先生这边请。” “走吧。” 薛郡君的住处,正如丫鬟所言,离这破庙距离不是很远。 但,阳间的远近与阴间位置本就不是一回事。真要去老太婆的家,去她坟头上烧根香,说不定都能得到回应,却肯定不是大门。她这阴宅连是不是就在这山下谷底里,一时也说不准。 不过,辛十四娘曾去给郡君祝过阴寿,此刻朝着谢云书点点头表示认可。于是谢云书便先按下担心,跟在丫鬟后面走向另外一头的深山谷底,不久越走越偏,进了一片草比人头高的荒田,倍显荒凉凄寒。 然而,等那丫鬟拨开最前面的一排芦草,视野陡然变得格外宽阔。只是光亮的天空,陡然变得漆黑,前方一座偌大的山庄毗邻峭壁而建,内里灯火通明。而正门处,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站了两排仆从丫鬟,似已毕恭毕敬等候多时。 而在这些“人”前面,还有个大腹便便的鬼差,一看到丫鬟后头的俊男靓女,当即迎了上来,笑脸迎人道:“看阁下丰神俊逸,仪表不凡,想必就是谢贤弟咯?” “嗯,这里应该没人比我更符合你的形容词了。” 第十二章 这可就太聊斋了 “谢贤弟说笑。在下今日来此,却是有一件美事,要与贤弟分享。” “还未请教大名?” 不管薛郡君与这人意图为何,谢云书总得弄清楚,他们口中的“好事”究竟是什么。 而无论对方有任何阴谋,谢云书一眼望过去,对面连个超过lv20的都没有,他还怕个锤子:反正身上带着避毒珠,寻常毒素对他无效。而一些小伎俩也很难瞒过他的眼睛,谢云书自然无所惧之。 不过,这鬼王却依然笑呵呵,说道:“是我失礼,在下鸟嘴。” “鸟嘴?可是与豹尾、鱼鳃、黄蜂共同治理飞禽走兽、水鱼游虫的阴神?” “正是在下。” 相传民间神话中,豹尾司理路上走兽阴魂,鸟嘴则掌管天上鸟类阴魂。其余鱼鳃、黄蜂也正如其名,分管游鱼昆虫,算是不大不小的冥吏。但不受鬼差—判官—城隍—郡司—阎王体系的管辖,却是一个相对比较自由的职位。 而这四个阴神,乃属凶神一流,冲锋陷阵在前。常人遇之则避,否则必有灾殃。但看这鸟嘴大腹便便的形象,与他传闻当中凶神恶煞并不相符,谢云书心忖当是鸟嘴化身游走人间。 不过,谢云书却不明白,既然是一件好事,怎么会由这鸟嘴凶神来此传讯:“那,请问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贤弟不用多虑,我说是好事,那定然是一桩好事。你可曾听说过金龙大王?” “金龙大王,是那个河神吗?” “正是淮河河神。” 谢云书疑惑道:“广平府距离甚远,连那边的河神都听说过我?” “啊……嘿嘿,却是薛兄薛巡游使,某日聚会说漏了嘴。” 鸟嘴娓娓道来:“金龙大王成道前,曾养了几个奴仆。谁知,那几个奴仆善恶无定,在人间有五通神之名。世俗民众向五通神许愿,或得一夕暴富。但家中女眷若不时以皮肉报偿,则必惹恶灾。金龙大王虽是不喜,可念及颜面与香火情,纵与五通神断绝来往,却又阻止水府任何一人铲除五通神,不允许任何人接触。否则大大落了河神体统,令人耻笑。” “那现在怎么要收拾它们了?” 五通神乃是民间野祀,只是是些杂毛邪神,贪好女色,可因偶尔会赐人富贵,使百姓又爱又恨。不过,从他们不入正神祭祀之列,便可以知晓。暴富的代价,永远都不是那么好偿还……赔上家中女眷不得安生,那都是轻的。 不过,谢云书却是想歪了:“金龙大王洗白上岸,想把五通神做掉?” 没想谢云书说话这么露骨,鸟嘴只得干笑两声,道:“哈,不然……那五通神其中有四人,屡屡为恶,被民间击技高手搏杀,只剩一人瘸腿而逃。但,金龙大王有一明珠名唤云霞,旁人谓之霞姑,与一金姓书生有些拉扯。某日受金生所托,霞姑便遣丫鬟,把最后一个五通神阉了。” “那是好事啊,五通神再也没办法干黑活了。” 谢云书听故事听得入神,差不多猜到是“五通神”的故事,于是接着补充道:“后来,是不是世上风传,霞姑为书生所迷,不顾身份地位,亲手阉割了那个五通神?” “不错,霞姑神女何等身份,世人皆传她做了这等低贱腌臜事,岂不让金龙大王震怒?” “所以呢?” 鸟嘴不急着说,先把谢云书和辛十四娘迎进了门。而那薛郡君仍摆着一副死妈脸,没给他们什么好脸色,淡淡点头就算见过,兀自坐在她的主位上,由着鸟嘴与谢云书继续交谈。 待得谢云书入了左手客位,鸟嘴便继续说明道:“金龙大王愤怒不已,本想赐死霞姑。幸那丫鬟义气忠厚,承认是她下手阉割,主动代领责罚。可这谣言传了出去,便怎样都止不住。因此,金龙大王想替霞姑谋一桩亲事,尽早将她嫁人。而后金龙大王从薛巡游使口中听闻,谢贤弟能为通天、人品一流,所以……” “呵呵。” 所以请鸟嘴来这做媒? 不仅如此,这霞姑摆明了和金生之间的“拉扯”,一定是在床上“拉扯”啊。 谢云书自问自己又不是接盘侠,谁要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结亲? 只是,那鸟嘴似乎很有诚意,看出了谢云书不以为然,接着又蛊惑道:“金龙大王有言,若贤弟嫌弃霞姑已非处子,便是做小也无不可。” “啊,这……” “除此以外,我家大王也愿补上一名美姬赠予贤弟,以结友盟。” 谢云书一时无话可说,居然想不出词去回答鸟嘴。一旁辛十四娘闻之亦同感愕然,但她却也心中不慌,已是格外信任谢云书,只将两手错绞稍稍用力按在膝上,明眸烟波流转,淡淡看着双方交谈。 不过,虽然这边女性地位几乎没有,还是让人有些受不了。而谢云书更摸不着头脑,不置可否问道:“你家大王是?” “嘿嘿,自然是黑山那位。” 鸟嘴也不遮掩,劝说道:“贤弟与薛巡游使的嫌隙,不过是一书生婚娶,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要知晓,那淮河水神统掌淮河水域好不威风。贤弟又本事过人。若能结下翁婿之好,岂非一件美谈?” “哦——” 谢云书差不多能听出,鸟嘴话中有话。金龙大王想扭转霞姑声名的不利影响,才要把她早早嫁走。而若对方身份越高,能力越强,则越能说明霞姑并不会做不守妇道的下贱事。 说到底,黑山老妖愿意这么下本撮合,乃是为了搭上淮河河神金龙大王。要知道淮河水域,虽次于长江、黄河,也已称得上幅员辽阔。 而金龙一个管水域,黑山一个在阴曹,两边不在一个体系,自然就谈不上竞争。若能由薛巡游使牵线搭桥,相互结盟,更是再好不过。 不过,这黑山老妖这么明目张胆,可见本事的确不小,并不畏惧一般仙神擒拿,否则怎么会这么嚣张? 鸟嘴见谢云书闭口不言,逐渐不顾什么话礼貌合适,趁热打铁道:“大王欲赠予贤弟的美姬,美胜画中仙子,楚楚可人,深谙闺房之乐。不仅如此,还懂些粗浅法力,可不好找。” 谢云书都有些麻木了,应付道:“这么好的美姬,你们大王不要?” 鸟嘴摇了摇头,道:“一个浙江老妖献上的鬼女而已。大王姬妾众多,岂独留恋一人?何况那美姬虽姿容不俗,快活起来却放不开,与人相配倒更合适,别有一番滋味。” “是么?” “自然是真。等贤弟见了这聂小倩,便知我所言非虚了。” “啊?” 第十三章 吕祖仗义! 聂小倩与宁采臣的故事,就算不是家喻户晓,也该都知道的大差不离了。 大致就是讲,一个叫宁采臣的书生误入兰若寺,险些被姥姥驱使聂小倩勾引杀害,吸干精气。幸得燕赤霞出手相救,聂小倩半途反水,宁采臣方能保下性命。 而后,宁采臣更为被感化的聂小倩收敛了尸骨,带着她回到家中。等他正妻亡逝,宁采臣过了几年,才将聂小倩纳入房内,生儿育女、幸福生活的民间故事。 当然,电影当中多加了一些细节发散,神鬼传说,比如聂小倩乃是姥姥献给黑山老妖的祭品,美其名曰嫁给黑山老妖。而黑山老妖与姥姥,都与燕赤霞也爆发过恶战,其中曲折更胜民间传说。 不过,照鸟嘴的意思来看,黑山老妖对聂小倩似乎并无深刻执念,说送也就送人了:“我家主上与金龙大王一番美意,想必能让贤弟体会诚心?” “嗯。” “那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糖衣炮弹之所以叫糖衣炮弹,除了外面一层甜如蜜的糖衣,后面定然有着要人命的炮弹。 谢云书哪里会上当? 听起来似乎与这三个鬼神结盟,有百利而无一害,还化解了之前纠纷。 问题在于,谢云书身上本没有脏水,自此却要被拖下水。 这就得不偿失了! 那金龙大王还好说,而一旦和薛巡游使、黑山老妖搭上线同流合污,等同白送给天帝下面那些神祗,捉拿擒捉的借口理由。 就算谢云书与上面神仙无冤无仇,不至于招来无端问罪。可这样做怎么算都不值得:黑山老妖再厉害,不过是一个神通不俗的大妖,难道还能和整个天庭相提并论? 因此,就算听到聂小倩的名字,谢云书也没太放在心上,神色如常道:“我知道了,可我觉得没必要呢。” “哦……贤弟,可是有什么顾虑?” 鸟嘴自问说得够通透了,此刻不禁眉关深锁道:“不论天上地下,都逃不脱一个人情。主人他示好,可是给了你不小面子,否则——就连那自称自由正义的二郎神,不也得为天帝的九王子驱使?” “所以,黑山老妖敢跟二爷作对?” “这——” 二郎神身份崇高,自然不是一个黑山老妖能够攀附。鸟嘴被谢云书一问噎得难受,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主位上的薛郡君,见着谢云书开口就得罪了鸟嘴,不由喜从心来,恨不得谢云书再多儒雅地说些“漂亮话”。 不过,鸟嘴一见谢云书语气“狂悖”,完全没有服软的意思,终于也不好声好语,开始阴阳怪气道:“贤弟倒是好自信,敢自比二郎真君。” “那暂时是不敢。只是,我自问真要和黑山老妖一起站在二爷面前,死得肯定是他,断然不会是我。” “好,好的狠!” 鸟嘴被挤兑得急了,终于忍不住用力一拍桌案,“蹭”地站了起来。一双阴鸷的眼神,仿佛鹰隼盯上了猎物,此时才开始正色瞧着谢云书:“贤弟这么不给面子,是想与主上为敌了?” “不给面子,就是为敌?” 谢云书奇道:“千金难买我乐意。世上可从无强嫁强娶的道理。况且我涉世未深,还没得到长辈首肯,吃不消两位美人恩情。” 鸟嘴毕竟是个管禽鸟的阴神,脑子不如人类灵光,一听谢云书委婉拒绝的说辞,居然又补了一句:“这……就算你是个雏,她们也能教得嘛!” “不必。” “既然如此,那就是没得谈了。” 鸟嘴冷下了脸,“哼,就算你有点本事,难不成还能一直庇护辛家这一窝狐狸。” “那倒不用。我看你在十四娘手下也走不出十合。” “哈哈哈,笑话,就凭她一个还未登位的功德仙?!” 鸟嘴身为凶神,一惯冲锋在前,哪里看得上辛十四娘这种积善德的仙狐。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他刚面露不信朝着辛十四娘望去,却发现对方身上散漫清正的仙气,已渐渐凝为一股锋锐,显与曾经大不相同,具备了一定对敌手段。 而像他这种阴神虽有不弱法力战力,可毕竟地位与仙不能同日而语。此刻一见辛十四娘这么一娇柔似仙的小娘子,突然从无害的小白狐变成了枝头凤,鸟嘴心下顿时忍不住妒忌。 “这剑意、这葫芦……” 眼看着辛十四娘脱胎换骨,连自己都没了必胜的把握,鸟嘴不禁神情一变。紧随其后,他不由自主,眼睛不巧又扫到了谢云书腰间特异的葫芦上,脑海里面陡地灵光一现,总算把一切前因后果给串联了起来。 “好你个谢云书,我说你怎敢拒绝主上示好,原来是攀上了高枝啊。” “?????” 纯阳妙道葫,这葫芦的主人不是……难怪会出来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剑仙。 并不知道阎道融的事,鸟嘴误会同时猛然站直,脸色一阵阴晴不定,但他自认想通了前因后果,急着去给黑山老妖报讯,也没注意谢云书莫名之色,撂下一句狠话即化一股青烟,从厅堂中央失了踪影。 “你的后台再硬,在黑山也未必碰得过主上。想寻我们的晦气,还得看你自己的斤两!” “你就这么走了?!” 稀里糊涂地看着鸟嘴消失不见,谢云书都还不明白,这阴神怎么就暴怒翻脸了。 之前鸟嘴就算刚刚想威胁谢云书就范,好歹还是留了点余地的。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想急匆匆离开郡君的阴宅呢? 既然抱着这种疑问,谢云书二话不说,磐龙剑上迸出一条青虹,出其不意射中房梁。 霎时,只见一青皮大肚、背后生着一双鸟翼的怪胎,蓦地从半空显形,捂着喉管掉到了地上,痛苦不已道:“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你,你,你——” “我何时一人成军?” 谢云书答得淡然。现了真身的鸟嘴气愤不过,却也很是硬气,竟当场散作一团黑气,死里求生。 “老子就算化作魙鬼,也不会放你干休。谢云书,你跟你背后的人都给老子等着!” 第十四章 道终boss这么早就出场了? 所谓,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魙若不能夺取鬼的香火,便会逐渐失去形体,声音,直至消亡。 因此,鸟嘴被谢云书一剑毙杀,不仅折损了道行法力,以后都难有翻身余地,回到阴司地府必然会成为魙鬼,怀着满心复仇意念再来寻仇。 不过,就冲鸟嘴最后一连串威胁,谢云书自问这一剑出得值当,丝毫不会后悔。 何况,魙鬼对鬼十分凶恶,对人又没什么威胁,谢云书又在意什么? 谢云书只是有些奇怪,鸟嘴最后怎么突然神经病一样大吼,好像确认猜到了他的后台身份一样。 另外一旁,那薛郡君不知谢云书想法,亲眼看到鸟嘴被他突如其来一剑击毙,此刻显得分外惊惶:“你疯了,怎能杀了阴帅鸟嘴……难道说,你背后真有高人?” “枉你被人尊称为郡君,对一地阴司掌握不少,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没去动这宅子里的鬼仆奉上的茶,谢云书处变不惊道:“反正仇都结下了,你还能逆转时间,让我跪地求饶不成?” “先生,鸟嘴好歹是阴司官差。这样做是否会有不妥,或者你已有应策?” “嗯,十四娘你说枉死城那边,是否真的只有黑山老妖一手遮天?” “唔,合当不是。” 黑山老妖就算妖力通天,稍微有些特殊,说到底仍然是个妖怪,怎可能握着阴司地府的全部权力。 最起码现在的轮回生死簿,目前就不在黑山老妖把握,而是由转轮王负责执掌。至于阎王就更不可能把权力让给黑山老妖。 如此算来,谢云书就算得罪了一边,却也必有另外一边可作助力,不必因杀了一个鸟嘴而提心吊胆。 与此同时,不管怎么揣测,薛郡君、薛巡游使纵使不属黑山一系,但至少那种倾向黑山的立场,已经算一目了然。 不乏玲珑心思,辛十四娘眉眼低垂,忽略了郡君吃人一般的眼神,认真考量起谢云书的反问,过了片刻猜出谢云书意思,心下犹觉不宜在郡君面前多嘴,索性缄口不言。 而谢云书都动了手,便未再想拖延下去,遂向薛郡君单刀直入问道:“老太婆,你让不让路?” “你……你想去黑、地府送死,老身何必阻拦?” 这薛郡君生前,不过是个官宦小姐,成了鬼也手无缚鸡之力,顶多懂些奇门术法。只是靠薛巡游使庇护,才在一方土地有些权力罢了。 而刚才都被谢云书差点吓得活过来,薛郡君此时恨不得立刻送走这个瘟神:“彩萍,你速速去给他引路。” “且慢。” “你还想做什么?!” 郡君这处宅子本在阴间,要去酆都地府,只需由仆人引路即可。 但谢云书突然喊停,又把薛郡君给惊着了,当即摆摆手说:“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鸟嘴最后到底看到什么东西,导致他气急败坏?” “我怎知晓你们之间的事……” 大概是怕谢云书真一言不合杀人,等到磐龙剑落在了眉心,郡君嘴硬到一半,登时软了下来,给出了及时的答案:“像是看了眼你的葫芦。” “葫芦?” 谢云书恍然大悟,可他也不清楚这葫芦属于谁。 天下道门用葫芦的那么多。就算是一堆神仙里面,从太上老君到不知名的杂鱼神仙,谁还没个装丹药的葫芦? 不过,被人误会现在却是一件好事。 刚巧谢云书在这方天地没什么根基,有个假后台当挡箭牌的话,似乎也不错的样子。 于是,为了照顾辛家上下,不再受旁人骚扰,谢云书随后当着薛郡君的面,故作了然地掂量了两下纯阳妙道葫,接着装模作样道:“哦,原来鸟嘴猜到是他……算鸟嘴跑得快,否则告到上面去,非得走一遍十八层地狱套餐。” “你、你与阴司究竟有何冤仇,非要与我们作对?” “你不多事,又怎么会招惹到我?” “这,你大可放心,以后那间狐狸庙,薛家、冯家没人会再去招惹。” “有这句保证,我就放心多了。” 在薛郡君的眼中,谢云书目前就是个大煞星,连连发誓做出保证。而省却一桩心头患,谢云书之后要做的,自然是去除掉黑山老妖,坐实了他有“嚣张”的资本! 另外,他要进阴司还得查一查,章阿端与那女鬼的纠纷,是否真有此事。 提着一盏鬼火灯笼,丫鬟彩萍战战兢兢在前方引路,生怕谢云书一时不快,举手把它给宰了。 转眼之间,三人已离了薛家阴宅很远。大略是有缩地成寸的术法在,谢云书觉得从这广平府郡司到郊外走得格外之快,没多时周围便像进了山野老林。 一片漆黑,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仿佛笼罩了视野一切。 “当心——” “救……啊——” 蓦地,谢云书忽然出声示警,令辛十四娘微一愣神。紧接着只觉脚下剧烈晃动,上百根巨石瞬间破土而出,灵活的宛若活物一般,甩向旋身跃起的两人。丫鬟彩萍躲避不及,顿时落入裂开的地面,被里面的可怕妖物吞食。 相比起妖道阎道融,这股妖气浓烈的多,也强大的过分! 谢云书一手拉住辛十四娘飞升而起,竟见脚下大地裂出一座方圆过里的鬼村,以数十房舍为肢体,“哐啦拉”晃下一地尘土,陡然撑立而起:“胆敢拒绝本座的邀请,那不如就把精气献给本座?!” “黑山老妖?!” 不想刚出薛郡君的宅院,就和这黑山老妖怪碰上。谢云书隐隐觉得蹊跷:难道那老婆子当真不怕死,胆敢派人让他和黑山老妖来一场狭路相逢?! “怎么,你以为有吕洞宾帮你,本座现在就不敢杀你?” 鬼村中央大宅脑袋的位置,左右偏门的空洞门框内,此刻燃着油绿的鬼火。黑山老妖的声音不阴不阳,似远若近,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万里诛妖电光绕,白龙一片空中矫。纯阳天遁一剑划开黑幕,寸断数十石柱,只见一须发疏朗的中年道人,卸了乞丐伪装,英姿卓然,嘲讽凛冽。 “哦,那我吕某人倒要看看,我帮他的话,你能怎么杀他?” 第十五章 过分了 “什么?!吕洞宾,本座尚有要事,下回再与你算账!” “既已巧遇,你还妄想逃回黑山?” 看着黑山老妖认怂要溜,谢云书顿时有了一点明悟。 原来,那葫芦是纯阳老祖的啊! lv49碰上lv65,黑山老妖和吕洞宾两者之间,似乎强弱没有什么悬念。 这八仙当中最出名的剑仙,也的确不负盛名,是谢云书来到此世,所遇见过的最强仙人。 不过,虽说吕洞宾来了现场,大概杀黑山老妖,就是费些手脚的事。可谢云书也没有完全假手他人的想法,主动请缨道:“前辈,可否让我与十四娘联手称量他一下?” “这……小兄弟既有此雅兴,吕某便不夺人之美了。” 瞧着黑山老妖妖力不俗,吕洞宾已准备施展天遁剑法,将他毙杀在此。可一听到谢云书的恳求,他居然也就让了一步,半点没摆架子,看似热心肠地指点道:“阴间不见阳光,你们要对上这老妖,可不容易。” “没关系,以手中剑挑战强敌,才是我辈中人该为。” 谢云书答得正气凛然,让吕洞宾都深受感染:不愧是那位娘娘看重的后起之秀! 但其实,谢云书只是想多薅一点经验罢了。不论此战成败,他只要上了,就有经验,难道还能让吕洞宾给独吞咯? 之前他还想找上燕赤霞,三人一起围攻把黑山老妖给做掉。结果燕赤霞这根粗腿没抱到,却抱到了另外一根金象腿。 这个时候不上,更待何时啊? “十四娘,布先天子午剑阵。” “嗯!” 先天子午剑阵,乃仙霞剑派当中极为强横的一种阵法,能够帮助剑主越限挑战强敌,但却需要五人汇齐才能布阵。 此时此刻,辛十四娘虽震慑于黑山老妖的实力,但有吕洞宾在侧又倍感安全,因此对谢云书的指派丝毫没有犹豫,一手撒出三个分了她部分功力的纸人来。 这三个纸人剑式并不灵活,拿的剑也只是普通铁器,甚至有些呆板,很容易被针对。但这已经是谢云书与辛十四娘,这些天以来研究出的最好替代方法。 而作为主攻手,谢云书、辛十四娘的实力,则临时会有很大加成,若能守得三个纸人短时间不被击破,那么就有不小机会与黑山老妖周旋。 “五人”持剑各指一方之际,七彩斑斓的霞光,陡地从五方合围,宛若一条蕴含雷霆之威的虹光彩带,限制住黑山老妖移动范围。 黑山老妖这庞大的躯体,此刻反而显得有些累赘,被这一圈绚烂霓虹一截,顿如雪消一般融化断裂,从它身上掉落了下来好几间庙宇,摔在地上成了断瓦残渣。 霎时间,清氛升,魔气黯。两方交锋的心态,截然不同。谢云书此时心有底气,全然不惧。这黑山老妖顾忌吕洞宾,却是不免有力难施的意思,居然被先天子午剑阵占得了先手! 但这老妖纵横多时,也清楚一直这么拖延下去,只会落入地方节奏。到时候别说全身而退,连命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讲。 因此,黑山老妖狠下心意一决,竟主动放谢云书深入,任凭他斩龙一剑直指中枢,将老妖中央头颅斜砍掉半块。而随着谢云书长驱直入,子午剑阵所生霓霞,亦如影随行围绕在他身边,宛若守护之用。 可是—— “小子,你剑法再妙,进了我的地盘,还能及时回援吗?” 之所以没跟辛十四娘一起杀进去,谢云书自然已考虑到黑山老妖分割破阵的想法。可就算清楚,他也不可能限制得了老妖行动。 毕竟,黑山老妖的妖力远在他之上,手段也格外丰富。就在老妖话音方落瞬间,谢云书周围陡然飞出无数巨石,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试图将他困在内里,宛若立方刑牢,不予进退空间。 与此同时,黑山老妖一张巨口,陡然发出漩涡般的风力,气吞大荒一般吸噬着谢云书真气。纵使子午剑阵所生霞光生生不息,能把合围撞击谢云书的巨石全数碾成齑粉。 但正如吕洞宾所说,黑夜之下,阴间地府,黑山老妖妖力亦然不竭,只要这么维持下去,把谢云书真气榨干,胜负便自然落定,破不破阵都无所谓了。 类似电影当中,黑山老妖能召唤八百里夜幕,虽然对敌伤害没什么加成,凭这一手打不死的本领就够恶心人。连他脑袋上刚刚被谢云书一剑劈出的豁口,都已悄无声息修补痊愈。 “呵,杀你,何须用尽真力?!” 谁知道,明明落入险境,谢云书竟不退反攻,一鼓作气直捣黄龙,身乘磐龙剑,驾驭彩虹霞,疾剑风驰掣电顶着黑山老妖妖力,迎着刺骨妖风直往他嘴里冲射而去。 那围绕在他周身的尖柱石刺,脆得仿佛一层轻纸,被仙霞剑光摧枯拉朽挫散。御剑之速,竟是以快抢快,赌注剑指黑山老妖要害,不允他修复自身妖身! “先生?!” 见着谢云书深入虎穴,辛十四娘不由心下一急,稍一慌神露出少许破绽。黑山老妖虽惊诧谢云书大胆行径,仍猛地就地一拍,出人意表,从外围震出若干泥柱尖刺,包括周遭景物当中的坚硬之物,尽如箭矢雨落,散射覆盖辛十四娘与那三个纸人。 仙狐纵转修剑武,终不比谢云书专研,被黑山老妖觑准了时机。就算辛十四娘真气不弱,处于剑阵当中不至受创,可无论如何已不及保住剑阵不破。 然而,黑山老妖刚看到一缕胜利曙光,紧随其后传来的一声通天长啸,却把他重新打落了地狱! “好胆魄,好抉择,好剑阵!” 明亮的眼眸神光湛湛,吕洞宾顺势一振背后灵剑,霍见三方剑气灌入纸人,重新稳住先天子午剑阵,甚至比起之前更为坚韧。 黑山老妖好不容易找到的破绽,竟被吕洞宾临阵补足,登时气急败坏凶残戾吼道:“你,你竟从中搅局?!” “吾等八仙对付外敌,何时讲究过单枪匹马?” “吕洞宾,你不当人子!” 第十六章 放烟花(这周下午两点开始分强,继续求票) “人家都成仙做祖了,当什么人子?还有,不当人子其实不该用来骂人,你这妖魔就是没文化。” 与犀利无匹的剑光不符合,谢云书这一记嘲讽却异常扎实,刺激得黑山老妖三尸神暴跳。 可先天子午剑阵未破,对黑山老妖已十分致命。这种极端处境,已由不得他不集中精神。尤其黑山老妖刚一分神,不仅破阵不成,还使谢云书长驱直入。 任凭真气不断流失,被黑山老妖所夺取,谢云书争得也就只是这片刻。 弹指须臾,谢云书逼近要害,断不会纵放良机,加注其身上的耀眼霞光,更衬其人仙姿卓绝,翻手之间,剑光分化,万剑其发,一时如入无人之境,将进道两侧摧残得千疮百孔,直朝黑山老妖躲在城门后的坚硬头壳戳去! “小子,你把本座想得过于浅薄!” “无所谓,我的帮手来了。” 吕洞宾既已入阵,就算不主动出击,也已省下了剑阵顾虑。辛十四娘援护心切,一袭红披仿似身作火凤,转眼冲入阵中,持剑将与谢云书汇合。 “休想,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看出剑阵虽有增幅,却不至将五名入阵者,都拉到与老妖一般水平。黑山老妖有心先击破其一,狠心选择孤注一掷,霍见黑山老妖这本体鬼城,竟由城墙壁立六面封闭,强行将谢云书扼锁内里不见天日。 原就处于阴间地界,此刻骤失光明视野,谢云书更是眼前一黑。黑山老妖偌大脑袋,竟从城门中伸长而出,抱着之前吸劲不放,欲将谢云书一口吞入腹中炼化! 但觉恶风吞灭自身,谢云书脚下颠行,却似有几分醉韵,险而又险滑过擦胸利牙。不过黑山老妖妖力沉猛,仍令谢云书第一次在此界受了内伤。 信手再回敬,谢云书压住一口郁气,已从储物贝中,取出一手冰莲环,听风辨位,以磐龙剑连串四枚冰莲环,分别用御剑分光作为掩护,将它们乘着剑光,共同朝前递送而出。 咫尺之距,黑山老妖察觉危险,立转黏着吸劲为吐息喷发,一股剧毒腐蚀恶臭裹着妖风,不断将子午霞光剥蚀,几乎就要淹没谢云书。 但磐龙剑上四枚冰莲环,反如同手榴弹一般,等剑光消解殆尽、接近黑山老妖嘴边时猛地炸开,竟将那一圈妖毒连着老妖的嘴巴冻在一起。 这冰莲环由仙术制成,对妖也能产生一定杀伤,虽说伤害不大,但此刻侮辱性却显得极强。震断被冻黏嘴边的毒液,黑山老妖冻得一抖,不由羞恼不已。 可这片刻功夫,谢云书也完全适应了黑暗,矫捷一转身脚下轻一用力,施展出仙风云体术,缥缈幻身三叠影,迫使黑山老妖无法专注他真身,只得改为释放妖力全面扑杀。 不过,纵见无穷土浪排山倒海而来,谢云书顺着后撤之势,已与持剑破开内外城墙的辛十四娘汇合。 顷刻间,双剑当空一交错,瞬令剑虹暴涨。两口灵剑一前一后,将子午剑阵神妙尽展。辛十四娘还剑指天,阵中再改周遭环境,催动霓霞所蕴雷霆之力,力克阴土晦气。谢云书接续饱催体内真气,裹着炽盛雷光电劲,登令天剑倍速攻向老妖本体。 “云兴霞蔚,收!” 前一招尚未用尽,黑山老妖已密布雄浑妖力于身前,准备接化这一记锐利沉重的天剑长虹。 殊不料,谢云书蓦与辛十四娘异口同声,默契联招,只见离老妖仅剩数丈的天剑陡然上扬,调转方向直冲牛斗而去。 子午剑阵收一瞬,方圆霞光顿散,全数没入二人剑中,旋即共注苍穹巍然壮阔的天剑虚影,以磐龙剑为眼吊挂九霄,猛地放大百十倍,千霞万流归一身立作一根擎天剑柱,轰鸣掣影破开鬼城防护,直中黑山老妖体表龟壳! “可恶——” 二人联袂一剑,雷光辐散,庙摧土崩,重创黑山老妖本体,使得妖气四溢之时。辛十四娘却莫名失力,从谢云书身边险险跌落云端。 “十四!” “先、先生……” 长年累月,积累不少善行,这一剑诛妖灭邪,使得本至离成仙临门一脚的辛十四娘,终在此刻功行圆满。 可在激斗之中,体内妖元精气开始蜕化仙灵之气,一股浑身轻飘的畅快淋漓之感,冲袭身心就显得十分微妙。谢云书不知究竟,也已及时伸手一揽,扣住辛十四娘娇柔背心,将她半拥入怀,随即接住回落的磐龙剑。 没来得及多问情况,谢云书一眼发现一道黑影,从黑山老妖本体的鬼城中脱出,更不去看辛十四娘此刻羞躁面容,当即取下纯阳妙道葫灌注不菲灵力,霎时从中飞出十贯以仙术祭练过的铜钱。 “乾坤一掷!” 这一招在仙剑世界格外出名,只为证明“有钱就是大爷”这一真理。不过它因为有些不符常规,目前甚至都没被归类到谢云书的技能栏里面。 所谓“乾坤一掷”,便是只要与敌人的差距,没有大到无可逆转的地步。乾坤一掷即可消耗大量金钱,给目标造成极大破坏。钱用得越多,伤害就越可观。 此时此刻,谢云书从纯阳妙道葫里释放出的铜钱,甚至都提前被他用灵力祭练过,等的就是这一击必杀的关键。 电光火石一瞬,漫天法钱飞旋,散作璀璨星子,各居一方,宛若火树银花,熠熠生辉,从各个方位瞄定了极速奔逃而去的黑影。 原本吕洞宾见先天子午剑阵消散,黑山老妖化形脱逃,已经准备出剑斩妖除魔。谁知道谢云书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当即耐下心看了下去。 烁烁金光,稀微星坠,一子扣着一子,绵绵无尽,附身而来。黑山老妖所化黑影,使尽了手段,驱使所能动用的一切事物抵挡。 奈何刚刚那一招“云兴霞蔚”太狠,黑山老妖已有些后力不继,妖力被连续洞穿。 偏偏,这乾坤一掷的威能,随着铜子着身的数目越多,越是难以承受,终在黑山老妖一口妖元提不上来之时,猛地在他妖身上全数爆破,宛若一个硕大烟花,从地面炸开在天幕,漫天华彩,美不胜收,照得阴间朗如白夜! “十四娘,这个烟花好看吧?” 第十七章 风波似已平(求推荐收藏月票) “算了,这黑山老妖本体那么丑。炸出来的烟花,应该还没你好看。” 谢云书这一套自问自答,着实把辛十四娘整懵了。窈窕仙狐居然一时词穷,反应不来怎样接话才合适。 不过,她其实心里明镜一般雪亮,清楚谢云书这一问未必怀有情欲之念,于是不假思索,音调清爽地脱口作答:“嗯,这是我看过的最璀璨的烟花。” “是么?那,先等我收个妖。” 飘在空中再久,终有落地一刻。等两人脚挨着地面,谢云书当即放开稳住身形的辛十四娘,随后将纯阳妙道葫的葫口,对准了黑山老妖所残留的妖体。 “收!” 这乾坤一掷效果之佳,已令黑山老妖只剩最后一口气没咽下去。随着谢云书全力施展灵葫咒,重创力疲的黑山老妖应声一哆嗦,登时止不住全身妖力溃散,汩汩奔泻而出,被纯阳妙道葫持续吸入其中。 “这,竟然用得这般熟练,该是见过类似的法宝?” 吕洞宾自问没教过谢云书祭炼葫芦的方法,可瞧着谢云书显然不像第一次这么用葫芦,不由心中称奇:难怪女娲娘娘会钦点不用多管,看起来这少年懂得门道的确不少…… 只不过,光靠谢云书独力收拾黑山老妖,实在有些浪费时间。吕洞宾专程找谢云书,又不是为了看他斩妖除魔。而黑山老妖刚刚脱去本体化形逃生,本就元气大伤,此刻都差不多快已了账,没了翻身的本钱余地。 于是,吕洞宾也不吝援手,清喝同时抬空一掌,将自身沛然仙气,隔空灌入纯阳妙道葫。这葫芦得了旧主支援,瞬间迸生出强盛纯粹的纯阳气息,以太阳真力加速炼化黑山老妖。 “多谢。” 纵使不太明白,这吕洞宾怎么会突然找过来,而且一再示好。但谢云书本着不得罪的人的原则,第一时间将黑山老妖吸入葫中之后,便主动向吕洞宾拱手道谢:“前辈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无,只是偶有所感而已。我这葫芦落入外人手掌,自该寻来一探善恶虚实。” 大大方方端详着谢云书,吕洞宾忽眉头一皱道:“看你情形,是练了妖魔之学?” “喔,我所习练的剑法,原是专为斩妖除魔而设立的法门。可是,后来传下剑法的前辈心有感念,妖魔之中并非全是恶种,又与妖魔有了后嗣,因此将部分妖魔武功融入其中传下。所以,在前辈看来或许就有些妖异。” “原来如此。” 谢云书连黑山老妖都诛杀了。再加上有娘娘作保,吕洞宾倒不怀疑谢云书刻意欺瞒,恍然又有些可惜地说道:“这剑法失了本身罡正清和,增了几分婉约、变幻莫测,却不知是好是坏。” “前辈可有改进之法?” 没有忘记来聊斋世界就是练级的,之前在解忧坊也考虑到孤阴不长的缺陷,谢云书才不放过任何薅羊毛的机会,干脆顺坡而上:“请恕晚辈冒昧,斗胆向前辈讨教一二。” “哦,此事却也简单。” 自问连纯阳妙道葫都可以不要,吕洞宾自然不怎么在意,再去多指点谢云书一手。 像吕洞宾当年入道,乃是承蒙火龙真人与钟离权引路,方有今日的高深修行。 因此,吕洞宾从不吝啬提携后进。比如在神话传说中,名列全真北五祖之一的刘海蟾,就得到过吕洞宾传授仙道正途。 左右一打量,吕洞宾略一思索,忽而笑道:“唯一可虑者,只怕此地不宜切磋论道。” “也是。” 谢云书想了一想,把有关章阿端和诉冤女鬼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吕洞宾,“我本要按照交易契约,先去找到当地的鬼王,把这件冤案给处理了,结果莫名其妙撞上了黑山老妖。不过,想来黑山老妖都已伏诛,后续应该就没什么为难了吧?” “黑山老妖意外一死,许多仗势欺人的鬼差,定然会有所收敛。” 吕洞宾似笑非笑道:“就我设想,大概不是所有人,都存在以命试剑的底气与胆量。” “那,不如麻烦十四娘招待,请前辈先去解忧坊盘桓几日。剩下的事,交我一人去处理?” “无妨。” 反正有辛十四娘作陪,却也不嫌寂寥。吕洞宾爱屋及乌,对这战中成道的异类,也有些指点的兴致,于是应准了谢云书的恳求:“小狐狸持心为正,能有今日道果实属不易。只是虽已位列仙籍,往后道路仍须好生思量。这几日,我就替你费些心思。” “十四谢过吕祖。” 要是没谢云书的缘分,辛十四娘就算成仙,往后半辈子都未必有结识吕洞宾的机会。 蕙质兰心一点就透,辛十四娘心下甚喜,却也不免有些操烦,忧虑不已道:“只是,先生一人前往阴司当真无妨?” 谢云书漫不经心道:“黑山老妖暴毙,又见了八仙行踪。地府的官差只要不是太笨,应当不会做蠢事吧?” “嗯,是十四多虑。” 连薛郡君一家都主动投降了,辛十四娘思来想去,压根想不到谢云书还能得罪哪个对头,因此不再坚持跟随。 另外一旁,吕洞宾却察觉之前谢云书已受内伤,取出一个白玉净瓶倒出一枚丹药,道:“此丹内蕴一股纯阳精气,于你大有助益,不如先服下再去?” “多谢。” 身处阴间地界,要是被阴邪之气侵入体内,难免有些不美。 谢云书并不矫情,从吕洞宾手中接过丹药,没去多心怀疑,当着吕洞宾的面就把它给服下,然后闭目调息了一会儿真气,吐出一口污浊气息,浑身大感畅快:“好药。正巧我也有一卷仙丹典籍尚未钻研,回到阳间之后可得向您好好请教。” 近距离观察谢云书,吕洞宾差不多看得出来,对方虽有此界真仙能为,却算不上得道成仙,定然有着神异道法。 纵使并不贪墨他人所学,但除了内丹道途,炼制灵丹妙药也很擅长的吕洞宾,并不乏深修进取之意,闻言不由心动:“仙丹典籍?” “等回去我给您露一手,让前辈看看不会炼丹的人,究竟是怎么炼出神丹来的。” 然后,谢云书回去真的露了一手,好悬差点没把吕洞宾给气死。 第十八章 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 切磋丹道的事,不必急于一时。 而解决了后顾之忧,以及黑山老妖这目前最大的对头。谢云书和吕洞宾达成约定,接着便整理了一下此战之后自身收获。 前回与妖道阎道融交手,彻底消化了金蚕王,算上那两笔经验,顺利让他有了lv31的水准。但和黑山老妖这么个lv49的boss比,阎道融充其量就是个精英怪。 这次越级干挺黑山老妖,使得谢云书一波肥,连续涨了3级,达到了lv34的层次。倒是和仙剑游戏里面,每干掉一个boss,涨两三级的经验收获大差不离。 而黑山老妖虽说不会掉落什么宝物,可它贡献给纯阳妙道葫的精气,定是绝佳的好材料。 作为老妖最后的馈赠,无论用来蕴养灵剑,又或者炼化为丹药服用,都一定比单只的金蚕王效果更好。就算越往后谢云书修为提升越慢,却也足够他目前使用。 再则,他提前支走吕洞宾,正是为了去找树姥姥的麻烦,顺道把它这黑山老妖的同党再收割一次。 谢云书可没忘记,那冥帅鸟嘴去薛郡君府上,专门跟他提及了黑山老妖与聂小倩的事。 于是,在和吕洞宾分道扬镳后,谢云书没急着赶去地府,而是立即御剑,根据吕洞宾给的此界地图,自行前往兰若寺,立志来一个除恶务尽。 没有任何办法,姥姥人在家坐着,锅从天上来了—— “聂小倩已经和那穷书生走了,本姥姥手下的夜叉鬼都被燕赤霞的剑囊杀了。你还想怎样?!” “啊,好可惜,我只是想看看,聂小倩到底像中森明菜还是王祖贤,毕竟是我上辈子很喜欢的角色嘛。” 也不知这树姥姥是男是女,谢云书想想,干脆就用“它”来称呼姥姥…… 语气当中充满遗憾,谢云书望着面前不男不女,头发冲天梳得老高、显得气急败坏的姥姥,冷静地拔出了自己的磐龙剑,丝毫看不出有怀念前世的迹象:“既然聂小倩不在,那就没你什么事了。” “竖子!竖子你欺人太甚,本姥姥又岂是易与?!” 被谢云书摸上门“除害”,实属姥姥遭受的无妄之灾。 前些日子,它本来想利用聂小倩,取了路经兰若寺,宁采臣那耿直书生的精气。结果此事非但不成,还因为燕赤霞从中破坏,损失了手下妖怪夜叉,连带着聂小倩都被宁采臣拐走了。 不过,原本它还有些头疼,该按时献给黑山老妖的祭品聂小倩没了,是否会令黑山老妖震怒,又该怎样平息黑山老妖的怨气。 谁知,它此刻竟然从谢云书口中,得知黑山老妖完犊子了这么一个“好消息”。 别看它口气幽怨恼怒至极,姥姥虽说又惊又怕,此刻又不免有些喜出望外:管它打不打得赢谢云书,它树姥姥还不能开溜了? 结果,它下一刻看到谢云书的行为,当真是被吓到肝胆俱丧。 “你你你……竟敢放火油,痴心妄想!你以为本姥姥会怕这人间凡火?!” “其实,我不止会用剑打架,而且我猜你应该是怕的。” 原来,谢云书身为一个现代人,除非是认认真真较量武道,否则从来没有非得光明正大单挑赢对手不可的想法。 因此,他拔剑却不是为了和姥姥决斗,而是开始找寻姥姥的树心,脱手撒剑以万剑诀分光开道,劈开无数缠身而来的虬结树根,躲过视线当中的阻挠,直寻姥姥那老树本体方位。 而在飞速逼近姥姥躯干的过程中,谢云书还十分无耻地从储物贝中,洒下了一地火油将之点燃,逼迫姥姥不得不挪动树干,疯狂扑灭燃起的烈火。 “我也给你整个好看的。” 果然没有外人在,谢云书放飞自我,一点都不正经,可以算是有辱斯文了,不禁开始反省是否有些放烟花上瘾。 他在来聊斋世界之前,经回魂仙梦回到过去苗疆,那时提前采买所做的准备中,不止仅买了药材。还有因为不会火系术法,专门购买的一些除了水系以外的,各系符纸与暗器。 虽说量不是很多,但用来对付姥姥正是好钢用在刀刃上。尤其他刚刚释放的火系灵符,里面所炼制的,便是火灵一系的中级术法——三昧真火。 姥姥平日里对付一些武林高手,还算轻松。哪怕是修行一段年岁的道士碰上它,估计也架不住它本体树干枝条、粗壮树根的穷追猛打,大多会被它吸干了精气,要么成为树下枯骨。 可偏偏此时此刻,它碰上了谢云书这么财大气粗,本事不弱的大煞星,居然不按常理出牌,什么垃圾招数都给它招呼上了——主要谢云书刚和黑山老妖力战结束,不想再浪费气力与之贴身恶斗。 因此,只见三团呼啸着仙灵嘶吼的浓烈火焰,与地上的火油这么一接触,恰如天雷勾动地火,瞬间令庞大火势蔓延了开来,连带着彼方兰若寺都开始汹汹燃烧。 姥姥不过一个树精妖怪,又不会什么强力的水系术法。何况点着它的还是三昧真火,压根不是什么凡水能够浇灭。它唯一的应对手段,居然是只能往地层底下钻,以图用妖力慢慢熬过去,徐徐熄灭这熊熊大火。 然而,谢云书等的就是它就地打洞,必然会暴露本体所在的时机。眼看着姥姥反扑挣扎负隅顽抗,他二话不说握紧磐龙,一双眼睛逡巡打量,终于在乱枝掩映中,找到了一个无底深坑。 此刻三昧真火烧得姥姥五内俱焚,压根顾不上和谢云书对抗,只想着尽快逃离兰若寺。怎奈何谢云书可没放它逃走的打算,今天立志做一个大恶人! 黑山老妖能做初一,谢云书还不能做十五了? “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十分残暴地堵住了洞口,谢云书也不多说些什么,反正就把储物贝里剩下的火油,一个劲地往地下密闭空间里面倒,然后把仅剩的三张火符一起扔了下去,最后再用冰莲环冻住了洞口。 做完了这些,谢云书便即刻御剑乘霄起,留下背后热浪喷涌袭来,震耳欲聋连番轰鸣。 “那,好像还可以再凶残一点!” 第十九章 怪人 “恨啊——” “恨个鸡毛,你当你是布袋戏角色呢?” 为了衬托出反派正派死的不甘,布袋木偶戏里一般会用包含情绪的强烈呐喊,拖破长音宣泄死者临终前的情绪,是一种较为独特的表现手法形式。 但,谢云书完全无法和树妖姥姥共情,只恨它不能死得干脆一些,因此人在半空毫不犹豫,脱手就又补上一记七诀剑气,给姥姥火烧火燎的棺材板钉死,彻底绝了它的生路。 而在烧烤姥姥的过程中,他还不忘用纯阳妙道葫抽离姥姥的妖气。只不过因为里面存着黑山老妖庞大的精元,有点不够空间。这一次为防两者混淆,谢云书索性把姥姥提纯后的精气,直接用来洗练打磨磐龙剑,以求它能更进一层。 至于姥姥给谢云书带来的经验,就远不如黑山老妖大方。等缩到地底的木材都烧成了灰烬,也仅让谢云书本就lv34过半的经验条,堪堪达到了lv35的水准,等回去再打坐一日夜,应当便能再进一步。 不过,饶是如此,谢云书已极为满足,甚至还有些奇怪黑山老妖抽什么疯,突然就赶着过来给他当运输大队长。 这黑山老妖一死,剩下的女鬼精怪,登如树倒猢狲散。那些主动为恶的女鬼,还以为和往常一样,谢云书会被姥姥轻松打发,于是不幸地在三昧真火中魂飞魄散。 而那些被强迫勾人的女鬼,则因早早躲了起来,幸存下来不少。除了少数几个倒霉蛋,大部分等姥姥消亡之后,便各自去挖被姥姥藏匿起来的骨灰坛,以求来生转世。 蓦地,就在谢云书还沉浸思索时,兰若寺周围的火光突然暗淡了下来。紧接着,一股来自阴间的寒意肆虐开来,将多余的火势浇灭。 伴随漫天惨白的冥币开道,一胖一痩,一高一矮,两位黑白无常,除了手里拿着镣铐,各自还持着笏板、羽扇,阴气渗人地飘着来到谢云书近前。 那黑无常行事果决,动作麻利地拿下了那些四散奔逃的女鬼。而其中长舌拉到下巴以下,一脸灰白的白无常,虽看着令人惊恐,开口却是和颜悦色,朝着谢云书道:“谢义士,阎王爷久候了。” 左右环视一圈,谢云书收起剑和葫芦,沉吟思索道:“两位……应该就是黑白无常两位鬼仙?” “正是谢必安(范无救)。” 两鬼相望一眼,坦诚应声。白无常开门见山道:“黑山老妖盘踞多时,与不少城隍苟合,为祸不浅。谢义士能为世间除一大害,阎王爷必有厚报,还请随我等一行阴曹。” “去是应当去的。” 谢云书却不只是为了所谓的报酬:“我一直有些疑问,地府铲除不了黑山老妖吗?” “地府阴司除了几位阎王爷,受命于天帝任职,练有一些神通。大多城隍乃是在关圣帝君监督下,从阳世寿命已尽的死者中遴选而出。若论手段,大抵都不及人间修者。” 知晓谢云书修为精深,白无常未做隐瞒,爽快道:“黑山老妖很少出洞,阎王爷不能不管公务,每日盯着老妖去向。一来二去,地府当中又有些走不正当途径当上阴差的人物,总有些空子被那老妖钻营。” “比如那鸟嘴?” “鸟嘴?” 白无常看不出表情的怪异面孔上,居然产生了些许诧异,郑重道:“想不到黑山老妖如此厉害,竟与鸟嘴有所牵扯。不过,如今那老妖已然伏诛,后续阎王爷会一并彻查。凡是地府当中与黑山老妖有所牵扯的鬼差,皆会一一问罪。” “嗯……那我没什么问题了。” 人家诚意摆得那么足,谢云书也不太好刨根问底。毕竟他并不是地府中的冥吏阴差,过度介入阴曹运转,就不大合适了。 不过,谢云书至少还有一件事,需要拜托黑白无常:“两位鬼仙,我在阳间时曾有一鬼女向我哭诉冤情,说遭人替换顶罪投胎。未知可否代为处理?” “小事一桩。” 黑无常哼了一声道:“章阿端虽是善心,却办了恶事。区区一个女鬼,就敢大胆干涉六道轮回,着实不知天高地厚。至于那徐姓女鬼,我等之后会安排她重新转世。” “那便有劳了。” 这黑白无常乃是正经的阴差,找到谢云书前提前了解章阿端与那女鬼的恩怨,并不出人意料。而有黑白无常代为解决这桩委托。谢云书自己就不必考虑,徐姓女鬼背后,是否还存在别人操盘的阴谋。 这样一来,他无事一身轻地去见一见阎王,倒是省了不少复杂心思,于是把兰若寺周围的残局收拾好,便与黑白无常一起下了阴间。 说来这阴曹地府,虽然真正下去之后,遍地都是凄形恶状的鬼魂,给了谢云书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可聊斋世界的地府构建,的确如阳间一般,运转之道反而令人不感陌生,由城隍、郡司之后抵达阎王层面。 而聊斋世界里的阎王,作为地府当中最上流的官差。谢云书很多话路上不方便说,也没能向黑白无常问清楚,到底有几位阎王,是不是真存在十殿阎罗,只能耐心跟着他们二人前进。 “这人好无道理。阎王爷好心好意,赐他父亲还阳,另给他谋了条投胎的好出路。这人非但不知感恩,还一再斤斤计较,忒不识趣。” “人心不足,大抵便是如此。唉,世人皆道阴差凶恶,谁又知晓吾等难处?” “呸,得亏你我认他是个善人,帮他周全免他受刑痛楚。谁想这厮不识好人心,竟还一再为难我等,来此恶言恶状!” “罢了,反正马上他就要投胎去,还有我们什么事?” “嘿嘿……” 临近阎王地府冥殿,谢云书跟在黑白无常后面,忽然听到两个小鬼,押着一个浑身凄惨、断肢受刑的“人”,一边抱怨着朝奈何桥的方向行去。 谢云书心思一动,不由往那边看了一眼。黑白无常见怪不怪,平淡地向谢云书解释道:“地狱一遭赎罪投胎,总有些阴魂不满来世。谢义士无须大惊小怪。” “是么……” 用心留意了一眼,那押人远去鬼差手中的白绢字迹,谢云书突然有所思虑,接着朝黑白无常释然笑道:“没见过阴魂投胎的场景,在下一时好奇,倒是让两位见笑。” “不妨事。前方便是阎王爷办事公堂。我等还需处置那兰若寺为祸一时的冤魂女鬼,就不久留了。” “有劳。” 第二十章 王见王(感谢七罪圣罚盟主加更) 黑白无常刚一离开,谢云书就见到正前方宫殿台阶上,走下一名佩戴刀刃的黑衣冥吏。这人一脸古板,不苟言笑,只在朝谢云书笑着伸手相邀时,险些客气地让谢云书以为还在阳间:“谢义士里边请。” “你请。” 伸手不打笑脸人。谢云书一时摸不清状况,就先跟着这人进了大殿内部。 一眼望去,整个地府大殿自不如阳间金碧辉煌,甚至许多陈设都有些阴森酷烈的味道。但从这阎王处理公务的部门布局推敲,整体装饰与人间别无二致。难怪这地府衙门,也被称为阴间的小官场。 而当中一人端坐高位,浓眉重彩,面向庄正威严,却不像其余官吏一般,刻意示好谢云书,只是神色如常道:“坐。” “这边请。” 黑服冥吏将谢云书引到左手边,提前摆好的一对长桌长椅旁。不久之后,就见着几个打扮出挑的阴魂,端上一些瓜果酒菜整齐摆上。要不是这阴间环境不好,实在令人放不下心享受,差点都要让谢云书以为自己正在赴宴。 那阎王也不弄些冠冕堂皇的套话,直接捧起杯中酒将之一饮而尽,道:“黑山老妖一死,实乃一大快事,合当满上。谢义士此番义举,令吾阴司少一大患。” “他自己找上门来,我只能勉为其难奉陪。” 谢云书点了点头,举起酒杯闻了闻,先问道:“不知这酒是?” “天帝封我为阎王治理一方时,曾恩赐于我的玉液琼浆,饮之可延寿甲子,对修行不少助益。” 阎王从容说道:“这黑山老妖祸害不小,一直游离于阴阳交界,常人奈何不得。无奈本王事务繁忙,身份亦不便离开阴间擒拿。此回偏劳义士仗义,只得以此回馈。” “延寿甲子……对于我辈修行者来说,时间便是成仙的保障。这份礼物不可谓不重。” 回答完阎王的话,谢云书忽以袖遮面,当着阎王的面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亦似回味道:“好酒。” “上天所赐,自是仙品。” 见谢云书滴酒不漏,阎王似颇感满意,道:“除此以外,本王已命人薄惩薛巡游使,命他与薛郡君不得再干涉阳间事务,恪守本分。” “薛巡游使以权谋私,这么判罚是否轻了?” “嗯?” 不经意地一挑眉梢,阎王目光怪异地盯着谢云书看了看,忽而一笑道:“本王知晓尔等游侠,最喜争那一口恶气。但地府自有规则体制,怎能因一人好恶而更改裁罪律法?” “如果只是因为辛十四娘,薛巡游使的确无须严惩。可他想牵线金龙大王与黑山老妖,难道阎王也要姑息?” “若有此事……倒是该严惩。” 阎王仿佛刚刚知情,正了正神色,道:“此事本王会交手下调查,义士大可放心。如若为真,不仅是薛巡游使,所有与黑山老妖曾有联系的冥吏,都将彻底整治。” “希望如此吧。” “安心。今日过后,本王定还你一个朗朗乾坤,再无这些烦心之事。” 看谢云书神色似有恍惚,阎王意有所指道:“可要再来一杯?” “还能延寿?” “自然不能。” 谢云书突然摇头,一语戳中了阎王的心中要害:“毒酒哪里有喝两次的道理,你说是吧?” “嗯?!” 近乎无礼的挑衅,令阎王猛地心头一跳。阎王神色大为不悦,怪道:“本王一片好心,你此话何意?” “我只是有些纳闷。阎王要怎样还我一个朗朗乾坤,再无烦心之事?” “哼,凭你刚刚无端指责,本王就有理由拿你治罪。” 虽然勉强没有立刻翻脸,阎王却也十分清楚,这谢云书已不好糊弄,只得假惺惺地说道:“不过,本王怎会得罪八仙之一吕洞宾看好的后进。那些罪臣本该伏法,本王定会让你心服口服。” “果真?” 谢云书不置可否,也没表示信或不信,突然提起了一个人:“刚刚我在门外,看到有两个鬼差,压着一个阴魂去投胎。” “哈,谢义士何时开始关心起地府轮回往生?” “那个人的名字我特意留心了一下,叫——席方平。” “?!” 阎王铁面一摆,故作严肃道:“那人状告城隍、郡司收贿,行为无矩。本王悯其孝心,替他昭雪,更赐他父亲还阳,难道还不够?” “我只是提一个名字而已,阎王何必紧张?” 谢云书之所以提前对阎王有所警觉,正是因为席方平这人的名字有些出名。 聊斋当中,说得是这人父亲席廉死后,被同村羊姓富商行贿陷害,魂魄夜夜遭受毒打,苦痛不堪托梦找儿子席方平诉苦。 席方平难忍父亲冤屈,先往城隍处告状,结果城隍已被富商收买;之后他只得去更上级的郡司告状,谁知席方平不仅状没告成,还被发回当地城隍遭受一顿酷刑。 而后苦无办法,席方平唯有继续往上级而去,干脆告到了阎王处。城隍、郡司这才害怕,本想以一千两阳间现银私了。席方平却不肯同意,执意要往阎王那里告状。 但,区区一个庶民,如何比得上城隍、郡司的亲近? 阎王提前收了两人好处,反把席方平肢解拷打几顿,强迫他认栽撤诉。 不仅如此,这阎王城府深沉,知晓席方平定心有不甘,还会往更高处告状,于是故意示好,又命人将怀有怨气的席方平带回,表示愿意替他雪恨还冤,并赐给席方平父亲还阳三十六年,以嘉奖席方平孝心。 阎王这一手萝卜加大棒,轻而易举化解了官场危机。而席方平其实根本不知道,阎王最后有没有处罚城隍和郡司。 要不是原著当中,这席方平最后被两个小鬼坑害,被迫投胎到一个只活了三天的婴儿躯体里,死后怨魂飘荡到灌江口找二郎神告状……说不定这阎王还真就高枕无忧了! 不过,就算如今还没发展到这一步,谢云书留意到门前被押走的人叫席方平时,便已明白他从头至尾,他可能忽略掉的一个关键。 “我之前特别疑惑。薛巡游使到底凭的什么本钱,有资格串联黑山老妖与金龙大王?” “谁能让黑山老妖相信,金龙大王看得上他?” “另外,黑白无常引我来此,居然根本不知道鸟嘴和黑山老妖勾结?” 阎王兀然失笑,自不认为谢云书来了此地,还能翻出天来。 “本王本不必杀你,你又何苦自寻死路?!” 第二十一章 魍魉可曾见天日?(感谢其他书友打赏的加更) 在步入地府的第一时间,谢云书其实就已经逃不掉了。或许这阎王不会置他于死地,却也绝没存着任何好心思。 既然如此,谢云书此刻就算可能会死,他至少也得当个明白鬼。 一念及此,谢云书立刻当面质问道:“我想我本不会干扰到地府大局,何劳你一个阴司高官挂怀?” “你不在生死簿上,仅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令本王忌惮。因为你们这种任侠之人,尤其已经与阴司结了仇的人,行事最是肆无忌惮。” 似已稳操胜券,阎王也不再假装,并不算反派死于话多,只是握有绝对优势:“有些上不得台面的黑暗,偶尔被人检举亦是无妨。可像你这种不受拘束,随性妄为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寻衅,便是我阴司极大隐患。” “那,徐姓女鬼是你引我来阴司的第一个尝试?当时我还未和吕祖认识,你应当是想直接杀了我?” “不错,并且杀当时的你,还不必本王暴露。” “确实。那,之前的阎道融呢?” 阎王哂笑道:“与好事的燕赤霞一样,不过是薛巡游使借机传你污名,偶然去找辛十四娘不痛快的妖道罢了。” “也对。引来这些江湖奇能异人,最多就给我添些麻烦而已。” 谢云书脸色看不清喜怒,自顾自说道:“想必要做两手准备,先礼后兵。所谓让金龙大王的爱女霞姑与我结亲,应该是你试图拉我入伙的一次尝试?” “全对。” “要和金龙大王攀关系的不是黑山老妖,同样是阎王你自己?那黑山老妖可真是倒霉,不仅替你背黑锅,临死还给你当了替死鬼。” 谢云书长叹了口气:“他生便做你的挡箭牌,死也能成你的晋身梯啊。” “黑山老妖太嚣张跋扈,迟早惹来上仙关注。鸟嘴知会我你与吕洞宾有关的第一时间,本王便立刻添油加醋,刺激那黑山老妖寻你晦气。” “所以,他栽了。” 黑心官僚的手腕,便是这般狠辣。谢云书联系前后,忽然还想到薛郡君口中,“你想去地、黑山送死”这临时改口的“地”字,究竟又指代的是谁。 谢云书最后问道:“那么,你今天把我请来,又想怎么处置我?” “你浪费了那杯酒……它本能让你遗忘一切。” 阎王可惜不已道:“本王未想杀你,只想拿你做一口好刀。凭你和吕祖的关系,能为本王挡住不少风言风语。” “哈,酒吗?” 谢云书把那一杯被他倒进储物贝里的酒水,全部洒在了地上:“臭不可闻。” “何必呢?” 阎王气态沉凝,战力甚至比黑山老妖更高,已有lv53的水准。他之所以弄些手段,只不过是不想跟吕洞宾闹得难看,也不会让上面的人不高兴。 似乎,悬殊的差距,已经决定了最后的生死。 不过,既然被谢云书看穿了虚实。阎王却也不怎样在乎了,当即阴恻恻地冷笑道:“不饮这杯酒,只是给你自己找罪受而已。” “真是……无可救药。” 虽说此时提了有些不合时宜,谢云书的系统所给的任务,其实一直都贴合着他的需求。 第一次【林月如的心愿】,给了他来到这里的机会,为破魔翳的布局谋得一线可能。 第二次【赵灵儿的期盼】,甚至更加简单平和,乃为达到赵灵儿的要求,争取照顾李忆如的资本。等他结束回魂仙梦,便能回到苗疆,得到赵灵儿亲授的“雪妖”。 不过因为仙剑世界紧凑的时间线里,已经容不得谢云书潜心修行,必须另外争取一段平稳修炼的时间。 如此一来,谢云书恰巧可以利用前一个奖励的穿越选项,实现第二个目标,正好两全其美。 虽然他有时候也很困惑,这系统是不是只根据别人的心愿来安排任务。但既然符合他的利益诉求,暂时便没必要刨根究底。 因此,他来到此方天地,其实并未想涉及阴司冥府,或者多管闲事,只求多积累一些资本,连一些比较著名的剧情线,他都懒得掺合进去。 大多时间用来修炼,偶尔有人前往解忧坊交易,谢云书便杀些妖魔鬼怪,其他一心扑在《丹霞剑经》的修炼上,切身验证一些丹药效果,等着水平达标,就回到仙剑世界,继续和他那便宜义父斗天斗地。 聊斋世界的正邪纷争,管他谢云书屁事? 然而,只是因为一个阴司逼婚辛十四娘,后续燕赤霞、阎道融、徐姓女鬼、鸟嘴,黑山老妖,一个一个接踵而至,仿佛不容他喘息一般。 不知不觉,这张杀网竟然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布下。 就算谢云书有了修炼的时间,他不也没能料到,会卷入这种风波? 真他娘邪门了…… 但要是换做魔翳的话……谢云书自问,大概也会和这阎王一样做,把他这个所谓的隐患给提前掌握吧? 呵——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老子佛系修炼,招惹我真是你最大的不幸。” “谢、义士~,你垂死挣扎的模样,当真难看至极。” 阎王猛然一挥手,却见诸多鬼差,分别持着各样法宝,从暗处一涌而上,把谢云书围在了座位中央。 深深吸了一口长气,谢云书平静起身,冲耳不闻阎王阴阳揶揄。 身陷这等绝境,穷途末路下,他才仿佛真切体会到,人所追求的自由解脱,从来不是一厢情愿的安闲散漫,而该是与天争命。 或许,这才是牺牲觉悟后的赵灵儿,所要提点他的真正意涵?! “朗朗乾坤我天天见,但这个鬼地方真像你的心一样暗无天日……” “愚昧之言。本王眼前一片光明,只有你将陷永恒黑暗。” “嗤……可惜这个世上还没人知道,我是个活死人。黑不黑,根本无所谓的。” 魍魉世界,鬼蜮横行。讽刺之言,不知照向何人。 天时不如。 地利不如。 势力不如。 实力不如。 谢云书最后生机,不过向死而生! 单手紧握磐龙剑,只见得姥姥妖气肆虐,龙吟长啸迸生万点金星。 弹指启开妙道葫,谢云书竟不顾后果,强将黑山老妖全部精元吸纳,霎时全身真气妖元乱窜逆冲,引得体内附着魂魄上的夜叉王脉魔气,产生剧烈共鸣。不仅如此,仙霞剑韵更是从未有过的强盛,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跃跃将出。 本该光明正大的冥主,却是小人阴谋行径。 两个魔头妖人的精气,反合着轻灵剑吟,直指这一殿鬼祟。 此刻,仿佛命运嘲讽—— 何须旌旗十万? 独剑亦斩阎罗! “你,见过旭日朝霞吗?!” 第二十二章 剑书轻狂意(求推荐月票收藏) “左右,上!” 婆娑鬼蜮,奸佞横行。但见着蜂拥而上的鬼差冥吏,谢云书浑若无感,信手便是一招“白彤红霞”还以颜色。 相较早先仙意荡荡,此时的仙霞剑法,别添一份魔性杀心。不仅是不甘束手就戮,更是不平此世世道之浑噩。 磐龙之上,妖风盘踞,愈鉴正气威凛。一剑化万,五彩瑰丽,登如万箭齐发,无差扫向奔袭而来的鬼差冥吏,扫出方寸清净之地。 与此同时,之前陪侍在谢云书身边的那黑服冥吏,陡然一拍身边立殿铜柱上的机关,瞬间使谢云书身下一空,露出狱火焚烧之景。而从上方更有枷锁天降,左右铁链横飞绞杀而至,直叫谢云书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土鸡瓦狗,上你娘的头!” 这阴间刑具均是法宝一流,本该对人神魂伤害巨大。 可阎王千算万想,却哪里能算计得到,谢云书居然保留着黑山老妖的妖气。更甚者,谢云书竟丝毫不顾强行纳妖气入体的后果,也要与他彻分生死。 不过,若走不出这地府阴曹,谢云书又何须浮想太多? 体内满溢而出,近乎胀痛的真元妖气,只在阐述一个事实,唯求发泄战个痛快! 就在刑具即将加身顷刻,谢云书凌空御虚不坠,单手捏诀,霎令阎王殿中,突来暴雨狂澜,迷蒙了一众阴鬼,冰寒之意刺骨割肉,正是水系上乘仙术——雨恨云愁。 冰火交加,狱火与寒光两相冲突不让,顿给绝境之人争出一丝空档。而这密布阴曹地宫,突见从未有过的****,似也预示着今日绝不平静。 回转剑身连环数挑,凭一身妖元真气凌驾鬼差冥吏,谢云书斩断魂链枷锁。兔起鹘落间,更见谢云书颠步一晃,转身磐龙寒光轻掠,点中黑服冥吏的眉心,便要帮凶魂飞魄散! “坑害冥吏,拘捕顽抗,本王留你不得。” 纵使揭开伪装,口中依然是道貌岸然。深谙人心的阎王,觑见谢云书术剑并运之举,已知谢云书连番动气,刚不可久,势要一压谢云书剑意上扬之势,劈空一掌直令鬼哭魂啸,眨眼侵压敌身。 毕竟,要将黑山老妖的妖气一次用尽,对谢云书也将是沉重负担。一旦断了心气意志,生死胜负,尽皆一目了然! 而正恰如阎王所料,纵使谢云书及时将磐龙横剑一挡,客观的修为差距,仍在这凌厉的一击之下,显现于谢云书陡然暴退,受伤匪浅。 “嘿,亏你还是个假神仙,都不给爷整点花活?” 不顾唇边血渍斑斑,谢云书胸口虽一阵剧痛,之前与黑山老妖战斗的内伤更已一并爆发,却随豪迈贬嘲之语脱口同时,将被阎王鬼力略一压弯,回复挺直的磐龙剑,脱掌风驰电掣再进一步,尽展卓绝武修。 满殿的凄风苦雨,似在这一道青虹斩落一瞬,滴滴水珠云蒸雾绕,都映射出斑斓霞光。 流离方圆的灵气,全数裹挟于磐龙,仙魔气息纠缠难分,别见狷狂傲意,在这横空的一剑之上不断放大,直令漫天灿灿。 这一刻,谢云书就要以这一殿光霞,照破地府不见天日漆黑暗夜! “一再犯禁,岂容你逞凶?!” 岿然不动的手掌,蕴含着深不可测的力道。知晓谢云书此刻战力暴增,阎王巍然一步前踏,将自身阴间鬼神之力提至七分,无从撼动地握住袭来的庞大磐龙剑影,看似并不轻松,却是异常坚决,将天剑神威愤然捏散,湮灭刺眼流霞。 然而,不过几尺的磐龙剑真体,已借着这股反冲之力,空中几个跌宕,弹回趁着攻势趋近的谢云书掌心。行云流水一式方落,谢云书逼近阎王,旋即不假思索,骈指倏凝真元齐聚,怒催斩龙锋刃。 伤重又如何,难以久持又如何? 终不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剑,决之! 谢云书蹬步一跃,仿佛跨过千难万险,蓄势数息的一指,当场按在天剑刚刚命中的阎王手纹之上。 长年高坐斗机心,这阎王纵使功高数筹,养尊处优下,却也不免存在一些破绽。 肢体接触的刹那间,谢云书凭着此刻得自黑山老妖,并不逊色阎王太多的妖气,竭尽全力灌入这一指爆发,伴随滔天龙吟呼啸,终于让阎王一条手臂发出连声脆响,扭曲成一团麻花,迸射出无数残余剑气。 “你们这些人类,莫不会以为,本王还会受骨骼断折的威胁?” 一招建功,谢云书即刻拉开距离。可这阎王却神色微妙,那怪异扭曲的右臂,竟随意地屈伸了几下,便已恢复如初:“人与仙神的差别,你见识到了吗?” “见识到了。可惜,你的本事,远不如你的心计。” 地府之中,连一个判官,都能给人置换大脑与五脏六腑。阎王这等仙神,能轻松接好断肢,谢云书根本不意外。可要说阎王全无伤损,那便是天方夜谭。 谢云书虽因自身修行不足,看不透阎王到底耗费了多少力量。 不过,他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意有所悟道:“我和你打到现在,这些阴差突然没了动作……又是为什么?” “……” 阎王沉默不答。旁边的鬼差却不敢再妄动,只因答案太过简单——他们压根参与不了这一场,高出寻常阴司水准太多的决斗较量,能在外围摆弄一些暗器法宝就不错了。 否则,第一波围攻谢云书,被他以类似万剑诀的“白彤红霞”杀伤的小鬼,就是下场借镜! 倒不是地府没有高手,像那日游夜游、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都算尚可的鬼差。但这地府阴曹,又不是只有眼前这么一位阎王。 公事上的逢场作戏,可没到要替阎王舍命相搏的地步! 阎王森然开口:“本王要杀你的想法,着实一点不差。” “还有其他招数,何不一起使来?” “哈哈哈哈,鬼死化覱,我与三位兄弟等你多时了。” 蓦地,依稀听过的凶狠之音,从谢云书背后传至耳畔。沦为覱鬼愈发凶恶的鸟嘴,与豹尾、鱼鳃、黄蜂堵住了正门,意图布阵困敌,一报血仇。 谁曾想,谢云书头也不回,宣泄而出的澎湃剑芒,已若浮光掠影,绕着鸟嘴脖子转了三圈,送他去与“阎王再见”! “什么鸟人,都敢在这乱叫?” 第二十三章 可曾以死惧之? 怒然一剑斩鬼神,谢云书虽内伤外显,行剑却越见轻快,反趋收发自如。 但他此刻,深感妖力真气大量消耗,经脉亦有受损破裂之像,却也顾不得多想其他,唯有专注一念对付阎王。 反观阎王那一方,饶是惊讶于谢云书亢奋狂态。耗损了部分元气之后,阎王此时差不多清楚,只要能一直拖下去,胜利终究仍站在他这一方。 脑中有了盘算,老不死索性拿住心思,按兵不动以守代攻,仅图谋着慢慢消耗谢云书,将他拖至累倒一刻。 但是—— “晚霞灿然!” 临阵爆发的黑山妖力,反正留也留之不住。谢云书敞开胸怀,凭恃此刻丰沛元功,竟欲一试仙霞剑法最上之招。 应声一剑冲霄,磐龙灵剑高悬,却未撞在冥殿房顶炸开,而是莫名消失不见。与此同时,谢云书背后突现一名骨相精奇,面容清癯有神的老者,浑身仅着着一层破布青衫,依稀可见过往蜀山印记。 晚霞灿然,亦名——剑神! 这老者幻影,正是姜清。 改招创者姜清生前,乃是他那一代最为杰出的蜀山弟子,最终却因情枯守困死锁妖塔,将毕生苦研所学,尽注仙霞剑法之中。 而这最终一式,亦是蜀山剑法精华所在。 暮色四合,晚霞灿然。 这一招,来无踪影,去无踪迹。唯见发招之人,凭着一股剑意不放,一口真元不泻,力透全身四溢,剑与意同生,无所不至。 旋即无数虹霓剑影,从各方虚空迸生,应着发招之人心意回旋纵横,无休无止、无穷无尽、无处不在,一往无回,至死方休! 通俗的形容说法,可以认为如同万剑归宗。 换作谢云书使来,他虽不如蜀山开派太清祖师仙神化境,更没有姜清精深修行,但在这一殿魑魅魍魉之中,此刻却显得极为光彩夺目。 无论结果将是如何,此时此刻,谢云书已无须再在意掠阵一旁的鬼差冥吏动向。只因那绚丽缤纷的剑虹过处,根本无一鬼怪可阻。仿佛那硕大老者身姿,宛若斩妖诛鬼之煞星,剑指所向,生机不存! 骤见仙剑霞威所向披靡,阎王首当其冲,不得不承受此招最正面的压力。老者虚影猛然一喝,所有剑虹化作流光风旋席卷现场,将整座冥殿彻底摧毁。什么妖魔鬼怪,什么投机陷阱,全是无用废物! 下一刻,谢云书横身飞入剑旋风暴,人已追光胜电,眨眼身合磐龙剑,决绝直捣黄龙。 无从逃避之下,阎王迫不得已放弃固守之念,转将全数鬼元凝聚双掌,猛然朝前释放出一个恶鬼骷髅巨首,狰狞张开獠牙喷薄鬼气,即欲吞噬掉万千剑虹,抵消这仿佛被血色沾染的红霞。 然而,一步胆弱,一步心怯,就此失了主动! 令阎王无从料想的却是,谢云书竟拼着自身伤上加伤,借着漫天流光剑影掩护,以自身肉体穿过浓稠鬼力。 近身一剑,穿透阎王前胸后背,谢云书随即竟紧紧揪住阎王不放,在剑神煌煌之威下,胁迫着阎王一同撞出了宫殿,直往十八地狱倾坠! “神,会留血吗?” “你——” 未曾在意巨大油锅旁添燃狱火的阴鬼,被剑虹风暴绞碎。强压着阎王滚入鼎沸油锅,谢云书只觉全身妖气急剧大耗,足见这油锅不仅只是沸腾的热油,更在渴饮生命。 但,比起谢云书这种活人,这十八层地狱的酷刑,对阎王来说竟似更为难熬,意外使他惨嚎起来。 眼见此景,谢云书稍稍一怔神,终见生路何处——就算要死,那也得让阎王死得更快更早! “你、你竟害本王受刑!” “你的本事应该不如十殿阎罗。能得天帝钦定,看来曾经也是立过大功的……可惜,物是人非!” 这阎王虽有深厚修为,但受地狱刑罚竟然会这般痛苦,可想而知也是死后分封为阴司王侯,同样深受地狱刑具魂魄伤害。 既然如此,那这地府阴曹,不仅是他的地利,也将能转为谢云书的地利! “本王岂会再给你机会!” 被谢云书一路顶翻油锅,连人带锅往地狱更深处坠落,阎王奋起反抗,竟是粗暴直接的一拳,轰击在谢云书正中心口,震得谢云书险险脱力,差点维持不住晚霞灿然。 不过,就算勉强承受住这一拳,五内震荡未止的谢云书,突感浓烈阴气鬼息入体,剑招也开始有了颓势,周身剑霞略有散乱,无法再强行按照他期望的道路,撞入后续刑罚地狱。 “哈哈哈,你的剑已无锐气。” “那,不如就一招决胜。” 磐龙剑本借姥姥妖气施为,挺到此刻已大不如前,即将把妖气消耗殆尽。而谢云书纵还有黑山妖力可用,与阎王拉长战线也嫌勉强。 淡泊之至的语气,象征着谢云书已将生死轻抛。环身未尽的剑虹霞光,随着他话音脱口,猛然爆发出最后的夺目光辉,硬生生顶着阎王闯入刀山剑狱。 无数利刃似是感应到来人,从刀山坚硬的石壁上纷纷脱离,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杀向谢云书与阎王。 任凭环身剑虹守护绵密,此时谢云书已近强弩之末,终少不了漏网之鱼。何况,他还有意要让阎王一尝地狱炼魂,更主动露出了不少空隙。 刹那间,谢云书一身衣袍尽被染赤,宛若惨遭凌迟。他却咬紧牙关,始终一声不吭,只将阎王当作挡箭牌,由他承受住最多的攻势。 一人一鬼神,仿佛掉入了绞肉机当中。纵有真气鬼力护体,两人所受苦痛,依然免不了持续加重。只不过这苦楚来得太快太密,已让两者麻木到难以察觉。等脱了刀山炼狱,痛入骨髓的感觉,才从两者身上蔓延开来,甚至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嫌艰难。 “哐当……” “失了兵器,呵,还是本王赢了。最后,你还是走投无路……好啊!” 由上至下,地形仿佛漏斗,逐渐螺旋收缩,唯独温度不断提升,越发炽热难挡,露出无底炼狱火海。两人持续下坠,猛地撞在一块突起的石壁上。谢云书手不着力,险些丢了磐龙剑,只得用储物贝将之收回。 而到了此时,受到外力一撞,谢云书与阎王终于分散了开来,各自落到火海旁半软的土块上,相对而看。那阎王受到更大的刑罚痛苦,愣是从一开始从容不迫的姿态,弄到现下的狼狈不堪,可想而知该怎样恼羞成怒。 要不是疼得动不了,阎王恨不得现在就把谢云书大卸八块。 可,阎王眼见着谢云书丢了剑,连身上最后的黑山妖力都在消散,却已有了一种大局底定的爽快之感,放声嘲笑道:“待本王部将抵达,你再无侥幸之理。” “你……说什么傻话……我不喜欢欠债,说了最后一招,就一定有最后一招。” 鬼力深厚又怎样? 尚有余力又怎样? 阎王比他更忍受痛苦,调动不了鬼力。不仅有着来自魂魄上的刑罚之痛,也是因素日养尊习性,压根没动过几次手。 谁敢顶撞阎王呢? 这,就是谢云书唯一的生门所在! 半靠着岩石土堆,谢云书甚至能感到背后灼热滚烫。但他虽几乎动不了手指,却还是将残存的黑山老妖妖力,化作穿云裂石之真元,以心念之,无心而发! 穿云掌最终式—— 云出无心! 第二十四章 死而后生之路(求收藏各种求) 生者,未必是强者。 胜者,也未必不能是弱者。 就算此刻,来自黑山老妖与姥姥的妖气已全数散尽,谢云书近乎油尽灯枯。 但最后这一记云出无心,排山倒海般叠浪层推不绝的掌力,却已引得炼狱里吞吐不熄的火舌,化为一条火云龙卷,将那惊恐万状的阎王,活生生推进了狱火当中。 善泳者还会溺于水。 遑论,阎王这根本没尝过这炼狱之火锻身的家伙。 一瞬间的炼狱真火,淹没了阎王全身,登如火上浇油,雪上加霜,令他承受的痛楚,瞬间超越了极限。 而算上谢云书这一记穿云掌力,更压迫得阎王动弹不得,使阎王受到内外两股煎熬交逼,根本难以凝聚半点精神,连痛吟都断断续续。 不消片刻,这地狱真火,更开始以阎王的修为鬼力为燃料,烧去他满身罪孽,也烧去他诸般异能,只剩下逐渐惨白炽亮的魂体,发出凄惨至极的哀嚎。 “现在的你,才像一个地狱里的公务员,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 落在火潭深渊之旁,谢云书全身散了架一般,同样痛得无法再有任何行动。在这个时间节点,几乎谁都能把他轻松杀死。 不过好就好在,这阎王其实真是个“好心人”,为了把谢云书钓来地狱铲除,特意让那女鬼逃出地府,居然意外给他送来了一个储物贝。 否则的话,经历了这么一场以弱胜强的恶斗,参考谢云书此时的惨状,他应该连一瓶像样的药物,都拿不出来给自己服用,只能原地等死。 “天香续命露,效果:原地复活并恢复全部精气。” 口中念叨着游戏里的丹药效果,谢云书却也早就试过,这药绝对没吹得那么神妙,但用来稳住他此刻的伤势不至恶化,并且恢复一点行动能力,却是绰绰有余了。 不过,如果是一般重伤,天香续命露就算不能复活,也确实有它的神效,能即刻化腐朽于神奇。可谢云书现在的状况却十分微妙。 原本,他就处在缚魂的状态中,只是因女娲神力死而复生,但又属于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这下倒好,经过这一战,谢云书强行吸收了黑山老妖妖力,导致夜叉魔气与之相融。 不仅如此,在使用仙霞剑法这一门融合妖魔武学的仙门剑术时,晚霞灿然须以元灵运剑,更让纯然仙灵与魔气结合,固化在了他的魂魄上。 不过,这些其实都是些旁枝末节,反而仙魔固魂彻底起死回生,还是一件喜忧参半之事。 但难就难在,谢云书此刻虽然没有自废武功,他身体越限容纳老妖妖力,也已经被妖气冲撞得千疮百孔,经不得一丝外力摧残,生机损失严重。 总而言之,即是拿未来的命,换了当下的命…… 只是,能够死里逃生的侥幸,还是让谢云书紧绷的脑弦自然放松,顾不得去思考太多。他离开滚烫的岩石靠背,忽而抬头从地狱底部,望向头顶无尽黑暗的尽头,不去看火海中恨意难平、眼珠子瞪得老大,即将被真火淹没的死鬼阎王。 纵使一身残伤难解,也不妨碍谢云书似叹似嘲:“这朗朗乾坤,不就被我一剑劈开了么……” “你……你……这幅模样……又有几日好活……” “是么?” 续命露的药效主角蔓延全身,谢云书至少不再感到千刀万剐般的疼痛。就算躯壳残破不堪,他却已经有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与想法。 “可惜,我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你,不行了。” ———————————————————————————— “竟会发生这等事?!” 解忧坊内,从阴司平安归来的谢云书,换了一身衣服,在由吕洞宾稍作诊治之时,向二人陈述了一切来龙去脉。 经此一役,那阎王失了全部力量,还把当地阴曹地府弄得鸡飞狗跳,东岳大帝要是不下定决心彻查,那才是真活见了鬼。 因此,不太确信地府是否马上会变天,又顾虑到吕洞宾的存在,发现至少表面上没有痛打谢云书这个“落水狗”的机会之后,剩余的地府冥吏也压根不敢拦住他,只能眼睁睁送谢云书回归阳世。 而听完谢云书讲完前因后果,吕洞宾更怒然一拍桌案,气愤不平道:“草菅人命,好大的狗胆。” “地府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就是不知他们还会不会找我录口供?” “哼,那倒不必。” 这摊烂事已经被翻上台面,上下注定都很难看,几乎没了弄虚作假空间。而吕洞宾地位不低,怎会让人一再蹬鼻子上脸? “你现在的该想的是怎样治好这一身伤势。” “前辈的丹术治不了?” 吕洞宾沉吟道:“治当然能治,内腑破裂与外伤都还好说。但你耗损的生机,却需要长时间调理,无法让你短期康复。” “那,我还是得选时间短的。” 既然没办法用温和手段入手,就只能去走一条险路。 谢云书不大意外吕洞宾的说法,可他说不准很快就得回老家了,这带着一身快濒死的伤,是要回去吓唬谁呢? 家里小的玩一次回魂仙梦,就快把他折腾死了? 于是,谢云书不假思索地果断道:“我选择登瀛洲。” “嗯?” 吕洞宾先是哑然,须臾又觉得果真如此:“你想像辛十四娘,以仙道令肉身脱去沉疴?” “不错。” “唔……未尝不可一试。” 风险与机遇始终并存。 位列此界仙籍之时,自有化凡为仙的蜕变。就算生机耗尽,那都不算什么事。 吕洞宾并不否认,谢云书有达到仙人的实力水平,但谢云书却算不得此方天地的仙人。 可按照实力、功德善行,其实谢云书都已满足了条件。真要促发登仙的仪式,其实也就是需要一个引子。 之前谢云书就对吕洞宾的纯阳丹道颇有兴趣,能够用以圆满他仙霞剑法偏向阴柔的缺陷。此时他体内仙魔两气交糅,已然密不可分,更促使他想以仙魔阴阳调和,以期完满功体本质、更上一层。 纯阳结合仙霞,正是相得益彰! “我要以先生内丹大道,去杀一条祸国殃民的千年蜈蚣,应该够仙家道果之用?” 第二十五章 若有缘 此方天地吕祖仙道,依旧是讲究内丹养己,玉液炼形,金液炼形的金丹大道。虽说与谢云书习练御剑术的起点不同,但仙剑派到底也份属道门,玄理仍旧可以触类旁通。 何况,李逍遥与草谷合改的那篇《丹霞剑经》里,已经参杂了一些蓬莱丹典的内容。谢云书只要入了门,很快就能将这一层修为推上去。 虽说短时间内这样做的话,不免激进过速之嫌,必然还会消耗他已所剩不多的生气。 但谢云书已顾不得太多,只求尽力完成炼形,阴中生阳,得期玉液还丹,锻来金肌玉骨。而后神府坚固,再以内丹养神,得届空玄之境,蕴化先天一炁。 最后,等到内丹之道登堂入奥,谢云书再去斩了那祸国蜈蚣,以正天地气运之善行,成就此世之仙道,从而脱胎换骨另铸道基。 而那条自号普渡慈航的千年蜈蚣,高居着一国国师之位,以传教为名窃取国之气运,即将血食满朝文武,以求某一时机,修行大成化为真龙。 蜈蚣用来入药,可是老中医了。 此獠将祸害一国之地,正是谢云书拿来自救的好对象! 不过,就算这些事再急迫,谢云书也知晓,修道这种事还是对心境很有些要求。不把手头的俗务处理完,那必然有欲速则不达的风险。 最起码在和吕洞宾离开前,一些善后的工作都得提前安排。 “先生,之后就要离开?” “应该是吧。” “可还回来?” “大概……不回了。” 只要一成此世仙道,谢云书肉身沉疴尽去。靠着连续三斩黑山老妖、阎王与姥姥的收获,谢云书隐隐有种预感,一旦铲除了那条祸国蜈蚣,他必将结束回魂仙梦的旅程,自然而然回归仙剑的世界。 分别,几乎已是注定…… 解忧坊,每完成一件委托,便在墙上挂上一串特意炼制的铜钱。 看着解忧坊墙上挂了半边墙壁的“回执”,谢云书回想片刻,忽然觉得自己做的大事虽说不多,但管得闲事实际却也不少。 虽然大多数除魔对象,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阴魂小鬼。但谢云书任意而为,总归碍了地府黑暗中的规矩,也难怪会让阴司惦记。 因此,或许与辛十四娘相识是偶然,之后被卷入地府之事却不冤枉。 不过从今以后,应该就都和他无关了吧…… 把解忧坊大门的钥匙还给辛十四娘,谢云书心下一定,坦率答道:“这房子有部分是靠你的佣金弄的,以后也就还给你了。” “……我会继续将这家店开下去。” “你都已位列仙籍,还要在这开店?” 面纱后一双美目一眨不眨,定视着谢云书,辛十四娘自然接过钥匙,轻轻撩起鬓边乌发,平淡应答:“位列仙籍,已无俗世纷扰。自在而为,谈何为难?” “天上不给你找点事做?” 谢云书也不是很理解此方天地的成仙体系,只是凭着感觉说:“我还以为你们成仙之后,都要去上面报道呢。” “吾等方外狐仙,仅图一逍遥无拘。天帝治下繁华,却是从未思慕。” 目光灼灼,辛十四娘笃定不移道:“能将这解忧坊一直开下去,也是一份……念想。” “嗯……挺好的。” 谢云书声音稍低了些,随后语气如常,正看着辛十四娘说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你本就喜积德行善,一直这么做下去,也很合你的脾性。不过——” “不过?” 辛十四娘压着两字反问,似显得有些不经意的焦切。 谢云书虽有所觉,也仅神色静静,打趣调侃道:“其实,我一开始开解忧坊,还以为能每到夜半,能引来几条民间话本里的狐女红袖添香,嘘寒问暖的。结果,直到最后我都没见到,有点可惜。” “那,是十四拘谨了。可须十四替先生研墨一回,温床作伴?” “大可不必。你既属意仙道长青,又何必再眷恋我这一不能久留的人间客?” 相视一笑,无非释怀。 有些话揉碎了说出口,就没了那么多矫情不舍,反而宽阔了心胸。 谢云书欣赏辛十四娘的,便是那股淡泊如仙的气质。一旦变了味道,就没了那份仙姿道韵。 而辛十四娘常念仙道,终不是贪慕人间情爱的狐。平日从无露骨言行以示情思,不过往日默契交集,能令彼此舒服相处,使得心湖略生涟漪而已。 纵有些许浮丝绮念,既知渴求无用,她还不如将这份因离别无疾而终的思绪,化入无限长生,因此言词切切,从容浅笑:“相相知忘,纵未相亲,十四于愿已足。” “我就不同了,一直很高兴认识你。” 谢云书答得诚恳,“如果将来有缘再见,希望还能与你如此畅快交流。” “定如先生所愿。” 一旁吕洞宾看得莫名,突然插了一句嘴:“怎么,修仙碍着你们谈情说爱了?你们若真情投意合,吕某替你们找些丹鼎合修之法,亦是不难。若非你求速成,双修定要损小狐狸不少道行,吕某早对你提点此事。” “前辈不是全真之祖?听说你们全真道严禁婚娶的呀?” “一群后生定的规矩,与我吕洞宾有什么关系?” 吕洞宾用力摇头,大方说道:“吕某修道之时,既有内人金氏,而后她虽亡故,却与我情意甚笃。难不成为了练气成仙,还得抛弃糟糠之妻?” “哦,形式大于意义。” 说来惭愧,谢云书一身道门所学,对道家经典却少有钻研,因此也不和吕洞宾辨经,很是直白地回答道:“要是什么露水姻缘,大家走肾不走心,我也就算了。可我在此地扎根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回程的事,又怎么会花心思在儿女私情上呢?” “你倒是清醒的很。” “我只是觉得如果负不起责任,岂不是让大家都感到难堪?” 谢云书自问不是什么卫道士、假道学,但他如今连十七都还未满,急着找对象干啥呢? 上辈子二十多都是单身狗,他骄傲了吗? 不过,临走之前,谢云书想了想还是对辛十四娘,说了句让她似懂非懂的话。 “假如十四娘你勤修苦练不缀,等你飞仙之时未必不能再会。” “飞仙?” “lv99。” 第二十六章 无心插柳有善德 与辛十四娘临别前的话,也不全是谢云书胡言乱语。至少她修行的仙霞剑法,同样出自蜀山仙剑派正宗,等练到大成的lv99,的确有飞升仙剑仙界的资格。 但,这种跨位面飞升的事,谢云书并不好打包票,随口一提也就留个再会的希望,也不必清楚辛十四娘最后能否领会。 人在有个奔头的时候,做什么都有干劲,想必仙狐也不意外。再怎么讲,谢云书和辛十四娘都是朋友,何必在临走前搞得依依不舍呢? 于是,辞别了广平府的辛十四娘,谢云书接下来便和吕洞宾回了他位处山西的仙家洞府。不过这吕洞宾时常嬉游人间,或悬壶济世,天地无处不可落脚。 这间洞府应有一段时日无人居住,虽有仙家护阵不见外人妖邪入侵,但打扫一番还是少不了的。可从吕洞宾平日邋遢模样看,他经常行走俗世,应当是对入世救济颇为热衷,顿时让谢云书上了些心思。 而相比起水到渠成的修行内丹大道,过了一些日子,谢云书也终于有机会向吕洞宾请教一番,炼制丹药的具体手法以及各类珍奇草药的药理。 不过,谢云书药理学会了不少,甚至拿出的丹方许多连吕洞宾都啧啧称奇。但他这一手炼丹的方式,还是让吕洞宾不敢恭维。 然而虑及吕洞宾济世之念,谢云书要说的却也不仅仅在于丹道。 “你这丹……” “大不大?” “为何要追求大小?” “切开不就变小了,外观只是表象罢了。” 看着谢云书手里足足有猪头一般的丹药,吕洞宾不大理解谢云书的思路:“这丹丸如此巨大,火候控制必难掌握。若有哪部分炼制不足,火候不均,岂不损了药性?” “简单,大火猛烧,加大力度,给它烧透了。这样又省事又快。” 谢云书一本正经地说:“浪费一点,外面焦了也无所谓,里面没问题就行。” “……这有什么意义?” 好悬没把一句“邪门歪道”说出口,吕洞宾的涵养还是很不错的:“能不浪费药材,何必做得粗枝大叶?” “前辈你不觉得你那样炼丹太浪费时间了吗?” 谢云书侃侃而谈道:“我认为稍微次一点的丹药,没必要费那么多心思。而且寻常世俗人家,学不会你我用灵力操纵火候的手法,完全无法推广开来。丹药也好、膏露也罢,只有减少时间、降低人力成本与门槛,才是能让大家最多最快受益的道路。人人都可以炼丹,那才是丹道正途。” “这……” “我是看前辈喜好游戏红尘,路见贫弱病残,经常满足其所求。但这样做,无非杯水车薪。若能授之以渔,方是救赎之道。所以,才提出这么一个办法。” “此理说来简单,奈何人心蒙昧。若能轻易能达成所愿,此方天地世道又岂会昏暗如斯?” 像此方天地虽有灵丹妙药,大抵都是世外仙人施舍赐予。因此世俗药店纵偶有售卖,那价格也必然高昂至极,难以惠及大多数。 吕洞宾虽觉此法可行,但还是不如亲自考验目标来得稳妥。 当然,这是历史的局限性。工业规模化的生产,在这封建社会,不是一时能推广出去的。 最起码谢云书想法虽然超前,但制丹的鼎炉就算不受制于当下的生产力,也得看上面神通广大的神仙,能不能扭转常规思维。 而吕洞宾的认知其实也不错,他能确认对方的品性才愿意帮别人,万一所托非人岂不误事? 但像谢云书这种现代人,却不免觉得有些小家子气,一个个解救忙到天荒地老,恐怕都帮不了多少人吧? 要替吕洞宾济世之念设想的话,谢云书自然不会去给吕洞宾想些平时乐善好施、或者任侠救济的法子。 那种事做的人太多了,没什么考虑价值,要做就从源头解决:只要灵丹的产量能上去,成本自然会下来。就算有奸商囤货居奇,但削弱了准入门槛,就算既得利益者不乐意,仍然会顺着潮流惠及大众。 “不辩药理,只是照本宣科招人以法宝器具炼丹……常人有一技之长,往往敝帚自珍,舍不得大方示人。” “那是因为他们总觉得会损害自己的利益,实质上双方都能获得更大的利益。只是大多数人都不敢吃螃蟹,当第一个去尝试的罢了。” “原来……如此吗?” 受限于时代,理解这些道理不难,难在接受这种观念,吕洞宾沉吟片刻,忽吐了一口浊气,道:“你这念头,吕某竟不知该怎样评价。换作其他炼丹大家,定斥你为旁门左道。” “无所谓的,这只是我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就算前辈不做,等我回了家,说不准自己也会开一间药店。再怎么说快成年了,老婆本得赚出来。” “……” 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都多余了,吕洞宾一见谢云书思维跳脱,反感觉自身瞻前顾后落了下成,微微晃了晃脑袋轻笑着,朝着谢云书半礼稍拜:“也罢,若吕某固执己见,倒是令你这后生看轻了。” “前辈大可不……?” 谢云书见吕洞宾突然郑重一拜,急忙要起身阻止。但吕洞宾原为入世之仙,却无超卓世外之念,既已接受了谢云书的观点,便按住了他的双手,让谢云书继续原位坐好:“你说得不错,一人劳心劳力。就算是仙,也改变不了芸芸众生。丹道虽非人间大道,以理推至其他,犹令吕某受益匪浅。这一拜,你当得。” “……那,这些日子前辈的指点,也算就此扯平了?” 没有听吕洞宾的劝阻,谢云书还是坚持起身还了一礼,随后说道:“但愿前辈,真能走出一条坦荡大道。” “哈哈哈,吕某自当以身践行。” 仿佛有感吕洞宾允诺落下,仙府之外的和煦阳光陡然变得更为圣洁,隐约飘落了些许甘露琼浆,穿透了仙府阻碍,似将要全部洒在谢云书身上。 不须吕洞宾指点,谢云书猛地福至心灵,登时明白过来,这正是此方天地善行仙道相辅相成的预兆,不禁脱口而出:“我的时间到了。” “唔,虽是有些突然,未有周全准备。但吕某相信,你定能一战而胜。” 真要在这里立地飞升,靠着这善德之功,其实谢云书现在已经满足了条件。可不论谢云书与吕洞宾,都是心气极高的人,又岂会满足于这般成仙之法? 掂量了两下手里纯阳妙道葫,谢云书潇洒转身,知晓到了辞别的时候,也不做那造作之态,走向洞府之外将行远离,只向吕洞宾道:“听闻有诗一首称颂天遁剑诀,未知临别之前,可否听前辈亲口吟之?” “呵,只赠你两句。龙吟常思去,跃匣削不平。” “此剑在人间,百妖共收形?!” 第二十六章 无心插柳有善德 与辛十四娘临别前的话,也不全是谢云书胡言乱语。至少她修行的仙霞剑法,同样出自蜀山仙剑派正宗,等练到大成的lv99,的确有飞升仙剑仙界的资格。 但,这种跨位面飞升的事,谢云书并不好打包票,随口一提也就留个再会的希望,也不必清楚辛十四娘最后能否领会。 人在有个奔头的时候,做什么都有干劲,想必仙狐也不意外。再怎么讲,谢云书和辛十四娘都是朋友,何必在临走前搞得依依不舍呢? 于是,辞别了广平府的辛十四娘,谢云书接下来便和吕洞宾回了他位处山西的仙家洞府。不过这吕洞宾时常嬉游人间,或悬壶济世,天地无处不可落脚。 这间洞府应有一段时日无人居住,虽有仙家护阵不见外人妖邪入侵,但打扫一番还是少不了的。可从吕洞宾平日邋遢模样看,他经常行走俗世,应当是对入世救济颇为热衷,顿时让谢云书上了些心思。 而相比起水到渠成的修行内丹大道,过了一些日子,谢云书也终于有机会向吕洞宾请教一番,炼制丹药的具体手法以及各类珍奇草药的药理。 不过,谢云书药理学会了不少,甚至拿出的丹方许多连吕洞宾都啧啧称奇。但他这一手炼丹的方式,还是让吕洞宾不敢恭维。 然而虑及吕洞宾济世之念,谢云书要说的却也不仅仅在于丹道。 “你这丹……” “大不大?” “为何要追求大小?” “切开不就变小了,外观只是表象罢了。” 看着谢云书手里足足有猪头一般的丹药,吕洞宾不大理解谢云书的思路:“这丹丸如此巨大,火候控制必难掌握。若有哪部分炼制不足,火候不均,岂不损了药性?” “简单,大火猛烧,加大力度,给它烧透了。这样又省事又快。” 谢云书一本正经地说:“浪费一点,外面焦了也无所谓,里面没问题就行。” “……这有什么意义?” 好悬没把一句“邪门歪道”说出口,吕洞宾的涵养还是很不错的:“能不浪费药材,何必做得粗枝大叶?” “前辈你不觉得你那样炼丹太浪费时间了吗?” 谢云书侃侃而谈道:“我认为稍微次一点的丹药,没必要费那么多心思。而且寻常世俗人家,学不会你我用灵力操纵火候的手法,完全无法推广开来。丹药也好、膏露也罢,只有减少时间、降低人力成本与门槛,才是能让大家最多最快受益的道路。人人都可以炼丹,那才是丹道正途。” “这……” “我是看前辈喜好游戏红尘,路见贫弱病残,经常满足其所求。但这样做,无非杯水车薪。若能授之以渔,方是救赎之道。所以,才提出这么一个办法。” “此理说来简单,奈何人心蒙昧。若能轻易能达成所愿,此方天地世道又岂会昏暗如斯?” 像此方天地虽有灵丹妙药,大抵都是世外仙人施舍赐予。因此世俗药店纵偶有售卖,那价格也必然高昂至极,难以惠及大多数。 吕洞宾虽觉此法可行,但还是不如亲自考验目标来得稳妥。 当然,这是历史的局限性。工业规模化的生产,在这封建社会,不是一时能推广出去的。 最起码谢云书想法虽然超前,但制丹的鼎炉就算不受制于当下的生产力,也得看上面神通广大的神仙,能不能扭转常规思维。 而吕洞宾的认知其实也不错,他能确认对方的品性才愿意帮别人,万一所托非人岂不误事? 但像谢云书这种现代人,却不免觉得有些小家子气,一个个解救忙到天荒地老,恐怕都帮不了多少人吧? 要替吕洞宾济世之念设想的话,谢云书自然不会去给吕洞宾想些平时乐善好施、或者任侠救济的法子。 那种事做的人太多了,没什么考虑价值,要做就从源头解决:只要灵丹的产量能上去,成本自然会下来。就算有奸商囤货居奇,但削弱了准入门槛,就算既得利益者不乐意,仍然会顺着潮流惠及大众。 “不辩药理,只是照本宣科招人以法宝器具炼丹……常人有一技之长,往往敝帚自珍,舍不得大方示人。” “那是因为他们总觉得会损害自己的利益,实质上双方都能获得更大的利益。只是大多数人都不敢吃螃蟹,当第一个去尝试的罢了。” “原来……如此吗?” 受限于时代,理解这些道理不难,难在接受这种观念,吕洞宾沉吟片刻,忽吐了一口浊气,道:“你这念头,吕某竟不知该怎样评价。换作其他炼丹大家,定斥你为旁门左道。” “无所谓的,这只是我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就算前辈不做,等我回了家,说不准自己也会开一间药店。再怎么说快成年了,老婆本得赚出来。” “……” 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都多余了,吕洞宾一见谢云书思维跳脱,反感觉自身瞻前顾后落了下成,微微晃了晃脑袋轻笑着,朝着谢云书半礼稍拜:“也罢,若吕某固执己见,倒是令你这后生看轻了。” “前辈大可不……?” 谢云书见吕洞宾突然郑重一拜,急忙要起身阻止。但吕洞宾原为入世之仙,却无超卓世外之念,既已接受了谢云书的观点,便按住了他的双手,让谢云书继续原位坐好:“你说得不错,一人劳心劳力。就算是仙,也改变不了芸芸众生。丹道虽非人间大道,以理推至其他,犹令吕某受益匪浅。这一拜,你当得。” “……那,这些日子前辈的指点,也算就此扯平了?” 没有听吕洞宾的劝阻,谢云书还是坚持起身还了一礼,随后说道:“但愿前辈,真能走出一条坦荡大道。” “哈哈哈,吕某自当以身践行。” 仿佛有感吕洞宾允诺落下,仙府之外的和煦阳光陡然变得更为圣洁,隐约飘落了些许甘露琼浆,穿透了仙府阻碍,似将要全部洒在谢云书身上。 不须吕洞宾指点,谢云书猛地福至心灵,登时明白过来,这正是此方天地善行仙道相辅相成的预兆,不禁脱口而出:“我的时间到了。” “唔,虽是有些突然,未有周全准备。但吕某相信,你定能一战而胜。” 真要在这里立地飞升,靠着这善德之功,其实谢云书现在已经满足了条件。可不论谢云书与吕洞宾,都是心气极高的人,又岂会满足于这般成仙之法? 掂量了两下手里纯阳妙道葫,谢云书潇洒转身,知晓到了辞别的时候,也不做那造作之态,走向洞府之外将行远离,只向吕洞宾道:“听闻有诗一首称颂天遁剑诀,未知临别之前,可否听前辈亲口吟之?” “呵,只赠你两句。龙吟常思去,跃匣削不平。” “此剑在人间,百妖共收形?!” 第二十七章 灵剑出妖邪辟易 月黑风高,天狗吞食。昏暗的天空下,高过人身的芦草,在山间野道上随风而摆,宛若鬼祟游离,阴气逼人。但在罕有行人的土路上,突来一人腰悬宝葫芦,身背磐龙剑,安步当车深入乱葬荒山。 但在山脚盆地进处,忽然窜出一个身着白色僧衣的小和尚,朝着谢云书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内有妖邪作祟,施主万不可再往前去。” “天狗食月,我今夜来此,就是要斩那妖邪?小和尚,你是?” “小僧白云,见过施主。” “白云……白云禅师?” “禅师之称谓,小僧愧不敢当。” 这小和尚面容老相,显得有些枯瘦干巴,但一片善心却是昭然,手捧着一尊金佛,谆谆劝说道:“施主,内里有一千年蜈蚣,请勿将之错当寻常小妖,以免误了性命。” “哦,那我没来错地方。” 仔细瞧了瞧这白云僧面孔,的确与谢云书记忆电影当中,诛杀黑山老妖的白云禅师有七分相似。只不过那个时候已过了百年,白云禅师几乎已有罗汉之能,体内金血都有偌大法力,远不是现在的小沙弥可以比拟。 更巧合的是,白云禅师和那千年蜈蚣还是同一个老戏骨扮演。一个正气凛然,一个邪气古怪,都令人印象十分深刻。 而白云僧游历天下,乃为收降天下作乱妖魔回头,只是今日路径此地,却发现这大妖厉害的紧,实在非他能够匹敌,只能暂时留宿荒郊,尽量拦着行人误入。 原本,谢云书没想麻烦外人,但见白云僧拦得坚决,始终不肯挪步,索性说道:“天狗食月,那妖怪丹鼎玄气已乱,难以藏匿本体。你再拦着我,以后就没这种好机会了。” “嗯……施主果有准备?” 听到谢云书说出虚实,白云僧不禁心下一喜,道:“原是大能异人,小僧方才失礼。” “不客气。里面的老蜈蚣,懂得一手索命梵音,十分厉害。听说佛门最擅对抗此道,不如请法师替我掠阵?” “小僧自当勉力而为。” 若得两人联手一试,就算不敌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白云僧如是作想,便也不复迟疑匆匆捧着金佛,往慈航大殿所在的方向领路而去。 不过,无心与那伪装高僧大德的祸国蜈蚣捉迷藏,谢云书立于原地兀发清喝,霍见磐龙生出一股纯阳气,化作一条灼目长龙,跨越百丈之距,扫断一排芦草山岩,呼风啸电,射向慈航大殿。 那殿中老妖,似已察觉来者非善,竟未做丝毫抵抗,由着磐龙剑炸穿大殿,盘旋返回谢云书掌心。不久之后,霍听闻一股靡靡之音由废墟当中传出,无量佛光宛若红日,随着一人宝相庄严,端正走出。 “世人愚昧,竟识不得佛祖在此。还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连环八字,宛若咒音入耳,萦绕四野,持久不绝,闻之令人头脑昏昏沉沉,直欲醺然受制。 “阿弥陀佛,你这妖孽竟与小僧长得一般面貌。罪过罪过,还请佛祖宽恕。” “佛祖就在尔等眼前,你竟敢亵渎上颜,还不速速皈依我佛?” “吾佛慈悲,能容得下小僧,定能宽恕你这辱佛孽障,此刻不速速醒悟,更待何时?!” 但见妖僧阔步而出,隔着一段距离,白云僧和他相视一看,相互都有些傻眼。但那普渡慈航今夜乱了妖气,性情格外暴躁,连伪装都懒得装了,当即加催妖力,誓要送这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秃驴上西天佛国,一时间周遭亮如白昼,佛光炽盛至极。 除魔心意坚决,白云僧清楚老蜈蚣这一套心术难缠,因此接下来理都不理普渡慈航,兀自盘膝而坐,将金佛置于膝盖上,口中念念有声,登时八面梵呗陡来,与索命梵音相互抗衡,持续不断。 不过,妖僧斗正佛,却非今夜重点。本无心借力他人,但能省下心神镇定之功,谢云书自能将全部精力集中,与这老蜈蚣见个生死。 尤其普渡慈航人身只是虚壳,谢云书一剑凌空刚摧了它慈航大殿,紧接着便身与剑合,迎着妖僧护体金光,毫不犹豫直冲了过去。 就在磐龙剑与金色佛光接触一瞬,谢云书顿时有感,一股宏大妖力仿佛带着能将人蒸发成粉沫的力量,猛然爆发了出来,竟令他稍感吃力。 “不愧是修行数千年,即将化龙的老妖!” 没了辛十四娘助阵,更无黑山妖力爆发,谢云书此刻全凭自身所学,甚至还是吕洞宾临时所传的纯阳丹道,对上这千年蜈蚣,反不见了之前利落。 但,处于此界临门登仙之境地,一身深厚真气全不参半分杂质。骤敢压力反袭自身,谢云书竟以一点纯阳意,照破妖光千重,昂然一挺磐龙剑,不退反进,将之深深插入妖僧心腑。 不出谢云书所料,却令白云僧惊恐万端的,随后即见一尊恢弘巨佛巍然而立,以碾压姿态俯视苍生,宛若视一剑一僧如蝼蚁一般,继续口诵索命梵音。 “啊~,这狂徒妖孽,竟胆敢变作如来法相。施主当心,此妖妖力大涨,只怕难擒。” “小和尚,你被它骗了!” 这佛祖金身,不过是普渡慈航本体蜈蚣背上的佛印投影。此时人壳肉身被毁,老蜈蚣没了禁锢,方以此金身展现出本身全部妖力,索命梵音的威力范围,都比之前要大上许多。 但这金身本体,却未必是真,谢云书心念倏转,忽地起掌吹出一阵掌风,将白云僧遥遥送了出去:“下面都交我来处理,你离远一点。” “施主——” “世人不识真佛,何等愚昧。满身杀气,罪孽深重,你们还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如来法相念声不绝,漫天金光却向白云僧笼罩而去。看起来这老蜈蚣对白云禅师和他长得一样这点,依然耿耿于怀,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不过,谢云书此时居然出人意料收起了磐龙,反将纯阳妙道葫解在手心。与此同时,纯阳丹道所蕴造化生机的先天一炁,胎息自现,隐隐约约,一口无形无质的诛邪之剑,随着主人神意升腾,竟似于宝葫芦中凝聚成型。 天人合发,万化定基。悄无声息,空悬宝葫,谢云书身心不动,无端来了雷厉剑风,诛妖灭邪。那佛祖金身本无变化,突地浑身横七竖八裂解开来,连那伪佛妖光亦随之熄灭! “今日,我就借你一身骨血,炼一口灵剑!” 第二十八章 仙魔剑葫阴阳道(求收藏推荐月票) 既未于吕祖仙府成就此方仙道,谢云书特意寻这千年蜈蚣晦气,自然另有所求。 这先天一炁合神念蕴出一口诛邪灵剑,便是他首要目标之一。 这锅……这剑,普渡慈航不接也得接! 普渡慈航金身被破,这山郊野地地面之下,忽然发出隆隆地动,宛若地龙翻身一般,裂开百十丈长的沟壑。不等谢云书反应,节节蜈蚣本体,便已土遁蹿出地表,抬头挥动前方锋利大颚,誓要将谢云书一斩两截,饱食一顿,取他精元。 然而,先天一炁,无形无相,聚可为道剑,散可作道炁,神念所至,即已成型。那硕大蜿蜒的蜈蚣刚一扑身,不受剑式窠臼所限,谢云书已若融入风中,飘忽不定,不与这大妖躯体硬碰。 “愚人,胆敢冒犯真佛,合当引颈就戮。” 人的血肉之躯,与妖相比难免脆弱。何况这慈航普度甲壳坚硬如铁,谢云书光凭宝葫芦信手发出的凌厉剑光,竟奈何它不得。 虽然躲过了它大颚钳杀,但百足之虫总不缺腿脚,半空一阵乱舞,愣是被这千年蜈蚣找到了机会,将谢云书撞飞到了山壁上,砸出数十尺深坑。 “咳……第一次这种碰到这种剑砍不动的家伙,真是麻烦。” 若论妖力,这千年蜈蚣未必及得上黑山老妖。但它这一身坚甲,却使谢云书倍感棘手。 不过,这千年老妖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谢云书的算盘,恐怕从一开始就得落空。 他之所以不肯早登此世仙籍,以求疗伤脱胎换骨,为的就是诛杀这千年蜈蚣以正天地气运,练就一口通天灵剑。 眼见着光靠纯阳妙道葫中此时所存先天一炁,未曾彻底成型的灵剑,难以突破蜈蚣外壳防护,只能在老妖体表迸射出万点金星,留下一堆横七竖八的雪白剑痕。 谢云书猛然一提气,心知到了证就所谋之刻,终究不复保留! 夜叉魔气乃与他神魂相合,而无形无质的先天一炁剑,正须以神念为主体。谢云书下定决心,突地纵剑疾掠千尺,落在高崖上的白云僧身边,言简意赅地请求道:“白云大师,劳烦看好的我的身体。” “施主你何必……” “不向死中求活,何以得见天地广阔?!” 话音未落,人已元神出窍,徒留白云僧目瞪口呆的,看着谢云书似无生息的躯体,安详坐于一旁。 纵使没有碰到白云僧,谢云书也早打算这么去做。只不过无人看护他的肉身,很容易会为邪魔所趁,失了退路余地。 真到了那个时候,谢云书就只能寄望于斩杀了千年蜈蚣,能得此方天地重塑仙身。这样一来,难免有得重修一遍《丹霞剑经》的风险。 而现在有白云僧看顾,不管看不看得住。谢云书都已尽舍一切烦忧,全身心投注于接下来的试剑之战! “纯阳之念,阴魔魂气……我都不要!” 向吕洞宾请教一手内丹大道,谢云书可不是为了将之兼修,乃为补足自身仙霞剑法之纯阴,以期龙虎交汇,水火相济,重新奠定宽阔扎实之道基。而后再得此世登仙之蜕变纯粹真气,迈向修行化境之坦途。 此时他以此方天地元灵出窍之法,神意之中带出阳念魔魂,尽数注入纯阳妙道葫。如此一来,就算魔气并未与他彻底分离,谢云书却已实质摆脱了魔翳控制。 往后魔翳真要动他,就须得过了这口通天灵剑一关! 因此,葫中先天一炁得了两股好材料,不由发出欢欣剑吟,竟以神念为根本,将仙魔双意统合一体,令得妖云密布的天空,产生阵阵轰霆,宛若天怒。 “自舍肉身,你是自寻死路!” 不知谢云书神魂有变的千年蜈蚣,只看到他的魂魄元灵带着纯阳妙道葫逆冲而来。普渡慈航顿时窃喜不已,仅将天际怒雷,当作即将吞噬敌人仙魂,得以圆满妖修,蜕变化龙之劫。 一人一妖,各为得道蜕变,斗个你死我活。普渡慈航挺动妖躯,宛若金蛇狂舞,肆意释放无量“佛光”。漫天金霞无孔不入,配合偌大妖身横冲直撞,冲得四处泥石纷飞,几欲将这片山谷全数摧毁。 “施主,贫僧定护你肉身周全,望你珍重!” 方圆乱石崩飞,脚下颠簸不已,心知参合不了这一场恶斗,白云僧只得背起谢云书肉身,疾往山外而去,保全二人性命。那普渡慈航满心一念吞噬谢云书神魂,此时反倒忘了这小沙弥。 然而,任凭它使尽了浑身解数。待得尘烟散尽之后,普渡慈航竟错愕惊觉,纯阳妙道葫不仅未曾伤损,反而下半截葫芦皮上,无端烙印上了七星印记,一股超然仙气凛凛而现。 “云重天将雨,铮尔有剑声。煌煌七星文,照耀三天兵——” 似是呼应天际风起云涌,纯阳妙道葫中,竟生出一股彻空长吟,仿佛异宝始现世。谢云书元灵铸得道剑生,虽还未合仙魔二气,已令十方共感,长放灼目光明。 纯阳赤、魔阴青,相悖相背的两股气韵,缭绕在烁白灵剑两侧,好似阴阳调和,神妙骤生。但就在此时,纯阳妙道葫竟将仙魔二气纳入其中,用以自补超脱,七星镇魔烙印之上,更添太极图样,熠熠生云,瑞霞弥漫。 自此,通天灵剑始纯粹,仙魔生克蕴剑葫! 不仅如此,这灵剑乃应谢云书元灵而生,先天一炁蕴化,可以与之共同增进,成就一口伴生灵物。随着谢云书修为提升,葫芦灵剑相互蕴养,亦可随之晋升品相。 当然,此刻灵剑既成,更该祭血开锋! 谢云书炼剑成一半,当即魂魄归体,从白云僧背上脱离。与此同时,他亦不再压抑仙功善德,体内阴阳调济的充沛真元,顿受此方天地灵光照见,产生蜕凡精妙之变。 刹那间,人身、元灵、剑葫,三位归一。普渡慈航心头一沉,总算明白过来,哪里是自己化龙机缘将至,原是杀星已上门! “奸邪与妖魔,胆破魂亦惊。试以向星月,神光射幽冥!” 第二十九章 脱得凡胎铸仙肌 忽来仙风荡妖氛,白虹一道冲牛斗,辉映星月清辉,惊得妖邪肝胆俱颤。 不允谢云书彻底功成,普渡慈航骤觉危机,顿时状疯癫一般将身躯盘绞起来,从旁大颚口中喷溅出一团团粘稠液体,把半个山壁都给染成墨绿,侵蚀腐烂灭绝生机。 蜈蚣本属五毒之一,能有此手段却也不出料想。但有避毒珠在身,谢云书此时修行,已不惧这等妖毒。反倒是普渡慈航蜷缩起身体,给了谢云书一剑斩它本体的良机。 只见到剑葫所生白虹,陡迎着那墨绿汁液逆冲而回,竟“唰”的一声,切断蜈蚣后小半截躯体,痛得普渡慈航不得以只得闷头遁入大地,寻觅下一个漏洞反扑。 不过此长彼消,差距只会日渐悬殊。此时此刻,普渡慈航本体大损,逆乱龙气之变动登时衰弱,使得王朝气运一正,登时循着仙风反馈于谢云书。 霎时,谢云书只觉浑身暖洋洋,酥麻麻,仿佛泡在琼浆玉露里面,本在阎王一战中残损脆弱的经脉,竟于真气淬炼升华下,变得更为强韧。而他全身骨骼,亦似隐隐透散金质。肌肉内腑纷纷机能大增,宛若有玉白晶液流淌。 此时根源牢固,元气完满无损,谢云书俯仰之间,仿佛连呼吸都可容纳天地正气。内丹大道功成,金液练形,神聚意合,胸中五气朝升,更似有片片金花着锦,三阳汇顶,自有化凡为仙之效。 虽说此界仙道不比仙剑世界,但得到质变的本是谢云书体内阴阳聚合后的丹霞真元。一点点的不同,便足以改写斗局。 纵使真气总量依旧一致,未有翻天覆地之变化。然而举手投足之间,已见天悬地殊之别! “一剑斩烦忧。” 心无无明烦忧,心无无明贪嗔,自不受索命梵音所制。 为使镇魔剑葫同得益处,谢云书心念倏尔一转,意动顷刻先天一炁顿作诛妖利器,虚空掠过一线清亮银光,循着普渡慈航钻入的地洞,竟似恍若有灵感应妖人去向,如影随形一般,从地洞里一路疾随,使得千年蜈蚣无所遁形。 眼看着难以脱离追索,普渡慈航当机立断,宛若一条长蛇从地底蹿向九天。饶是如此,紧跟其后的灵剑依然将它护体金光全数绞散,只剩下妖形本体。 这似实非实的灵剑,对斩妖除魔有着一种天生克制本能,更因融合了精纯魔息而不惧邪秽污染,下一刻便将普渡慈航半边足肢全数砍断,洋洋洒洒飘落一地毒血,令它半边躯体倾斜,坠落在地面上,溅起漫天沙尘。 连续两剑重创目标,冥冥之中似有真龙之气,从王朝京中方向发出畅快长吟。谢云书顿时感受得到,这拨乱反正之后的仙道回馈,作用于剑葫灵剑之上,促成灵剑实体越发凝实锋锐,缥缈仙气盎然而生。与此同时,剑葫质地越显沉厚,仿佛可载大地之重。 “你,你怎敢冒犯真佛?” “我又不信佛。再一剑,送你超生!” 仙意道氛愈盛,妖邪鬼祟愈弱。 罕见这装模作样的妖僧露怯,神意灵剑作道剑,谢云书务求一鼓作气,达成此战所求。否则登仙超脱变化结束,一线断落,就是前功尽弃,失了天赐良机。 谢云书意定瞬间,只见磐龙剑豁然出鞘,龙吟咆啸长空。剑葫当中灵剑,竟应声而散作道炁,再以磐龙作法剑,顿时道剑法剑相融,瑞气千条照穹霄,一道真罡剑芒暴涨而出! 剑落,念之所向,气之所至。细长坚实的蜈蚣妖身,竟见白光陡盛,经从头颅起始,顺着背脊一路蔓延,密布浑身直至尾端,陡然龟裂撕扯而开。 浩浩清辉,由普渡慈航躯壳内部绽出无数裂痕,终使千载化龙蜈蚣难承重负,发出一声垂死不甘的痛苦呼号。 而在普渡慈航即将受诛顷刻,天际妖云陡散,呼之欲出的雷霆,竟是如受呼唤,突来刺目赤雷,轰隆一声劈在这老妖身上,竟使得这千年飞龙浑身炸开。除了归还天地的王朝气运,更有一道蛟龙妖气附在磐龙剑柄上龙首,怒哮不已地回归入鞘! “阿弥陀佛,施主替苍生除一大妖,功德无量。” 妖氛散,天月出,还以天下一片朗朗夜色,清明乾坤。慈航大殿方圆景物,虽被摧残得满目疮痍,地上白云僧见得巨妖受诛,望着天上飘飘若仙之人,却由衷欣喜道:“恭祝施主得成仙道,位列仙籍。” “嘿,我又不能在此界成仙……但,总而言之,还是谢了。” 有些话无法说清道明,但有此刻共诛妖邪之谊,谢云书又岂在意解释这些。 斩杀了普渡慈航之后,拨乱反正之气机,果如谢云书早先猜测,将这化龙蜈蚣所贪人间王朝气运,连同它一身妖元凝作一股蛟龙气。 只不过,谢云书最初想法,本来是要让得仙魔蜕变的剑葫更上一层。结果反而在道剑、法剑相合之时,给磐龙剑占了头筹。饶是如此,这葫中通天灵剑,合了谢云书元灵神意,亦是灵性十足,犀利无边。 “白河寒秋、郢中春雪……就叫你——郢雪好了。” 一夜归元复始,妖邪退,万象争春。 何须海上觅蓬莱?仙阙自在葫中生! 谢云书刚一定下剑名,郢雪既顺其意念跃然而出,绕着他身周雀跃转了几转,随后心满意足回归剑葫,不复动静。 倒是这妖龙之气附在磐龙剑上,之后还得另寻铸师打磨……又该找谁? 不过,谢云书功行圆满,修为达到基准,彼方回魂仙梦之术亦将就此结束,送他回返故乡。此刻谢云书兀自深思,却未发觉仙云托身人在高天之上的他,已开始变得透明。 地上白云僧,只见得清月皎皎当空,在云雾仙香缭绕中,一道洒脱人影渐渐淡远,仿佛抽离尘世,仙游物外,飘飘渺渺,分明神仙中人。 “果是仙家高人。将来小僧亦得像施主一般,勤加修行,早日收尽天下妖邪。” 定得除魔卫道志,足下始践护道行。 满心感佩地合十一礼,白云僧却也走得潇洒,不看那妖氛邪荡,不问那人道艰难,背上行囊金佛,手拄禅杖转身而走。 心有所持,天地之大,又有何处不可去之? (本卷完) 第一章 稍加盘点 “你这次的修炼成效,大大超出预期。如此甚好,我也可心安离开。” 黑白转换,视角迅切,朦朦胧胧中,谢云书兀自沉浸思考,还未即刻醒觉,意识已回到一片漆黑密闭之地,随即耳边传来清灵呼唤,令他从意识迷蒙中回过神来。 谢云书左右一看,定下心,发现周遭空无一物,仍旧只有穿着圣灵披风的赵灵儿,星眸流光看着他,于是不假思索,振声回答:“不负所托,我已摆脱了魔气控制。” “还激发了体内女娲灵力?” “诶?” 大概看出谢云书不明就里,赵灵儿温婉笑道:“六界人族,皆为娘娘创生。人成仙道,若非修炼功成。大抵,须以个人修为与外力,激发自身女娲灵力觉醒而成仙。像我外公转世,前几代的蜀山掌门徐长卿,便是紫萱外婆舍水修内丹,助他激发女娲灵力,从而踏入长生仙道。” “这个我知道。虽然稀少的可以忽略不计,但每人体内都有一丝女娲灵力。” “是的。” 这就是仙剑世界与聊斋的仙道之不同。 谢云书对此还算了解,却仍有些迷惑:“可是,为什么说我已经激发了女娲灵力?难道是因为……” “不必对我说明。我不清楚你在梦里经历了什么,但想来应是不凡机缘。不仅仅是你自己的那一点,就连我最后放你身上的那些神力,都已融入你身体当中。” “这,的确是有不小的机遇。” 在低等级的情况下,利用内丹大道蜕凡化仙,激发潜藏的女娲灵力,本是很容易想到的事。可谢云书没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赵灵儿帮他稳固神魂的神力,会与他人身本体的激发后的女娲灵力结合,一并化入了这一具躯体。 这样一算的话,幸好元神出窍时,身体没折在聊斋世界,否则岂不亏大了? 不必谢云书自行猜测,赵灵儿就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嗯,虽说未激发完全,但可以认为体格超越了凡人,却不具备仙人的力量,往后修行已是坦途。” “那,我之后回去试一试好了。” 对于自己身体的变化,谢云书总不能当着赵灵儿的面,在这个意识空间里去摸索。 不过赵灵儿所求无非是李忆如的平安喜乐,其实并没有更多的话再对他嘱咐。 既然,谢云书都打下了良好的修行基础,等同于她的愿望将来有了实现的基础。接下去传授完谢云书“雪妖”之术,基本上赵灵儿的圣灵就会回归圣灵珠,之后未必还会再出现。 所谓“雪妖”,相传乃女娲大神封印四神与旱魃后,五灵仙术当中最为强横的五种神术之一,对习练者本身的修为,也有着相当之高的要求。根据个人灵力高低,威力亦有悬殊差距。 谢云书砍完姥姥、黑山老妖时就已经有了lv35的水平。此后,再独立经过与阎王、普渡慈航的生死恶战,跟着吕洞宾学了一阵内丹大道。最终自身真气又得到气运反馈、仙凡蜕化的一次淬炼,等级顺利地达到了lv45以上。 仙剑世界前期的修炼效率,还算极为高效。像历代主角,只要不出什么大毛病,潜心修炼一年过后,打完最终boss都有差不多这个水平。 谢云书花了几个月时间,虽说更加迅速了一些,但经历两番生死恶战,还得了“成仙”的机缘,才有这种程度的进步,因此尚算正常范畴。 相比起仙剑三代主角,天赋异禀更有宿慧的景天,一年之内练到了人间极限,光论招式甚至压过魔尊重楼一筹,其实还差了不知多少。 可参考赵灵儿亲口确证谢云书激发了女娲灵力来看,硬要说谢云书目前的潜在实力到了什么地步,一时却也没有直观的比较标准。 但,总而言之,继承水系“雪妖”神术,已经算是绰绰有余。尤其谢云书现在身体所蕴含的女娲灵力,已然全数激活,还比一般人都要丰沛的多。 虽然谢云书目前只会水境一系的术法,可之后再去兼修其余派系的仙术已非不能,甚至更为轻车熟路。 想到这里,他自己下意识看了看系统的数据面板,果然已与之前大为不同。 【姓名:谢云书】 【lv:45(80%)】 【状态:仙灵护体(女娲神力)】 【武功:夏侯枪法(融会贯通)、夏侯弓术(融会贯通)、穿云掌法(炉火纯青)、指剑双绝(炉火纯青)、蜀山御剑术-丹霞剑经(心领神会)】 【特异:通天灵剑——郢雪】 【仙法:蓬莱丹典(驾轻就熟)、水境·水系仙术(心领神会)、穿墙术、隐身术、纯阳丹道(炉火纯青)】 【评价:自成一格】 lv1-15是初出茅庐、lv16-30是登堂入奥。lv31-45的区间则是自成一格。 再往后的评价,便不再总是每15级一个划分。lv46-60被称为别出机杼,lv61-80评价则是一代宗师。而lv81-99之后,就全部统括为超凡脱俗。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修者登堂入奥有了一定深厚火候,之后方能自成一格,再进一步践行自身道路,得以别出机杼,从而成就一代宗师。等到了那种修为地步,人间修者便该开始筹谋成仙飞升之事,因此得称超凡脱俗。 而lv99以上均为仙神魔一流,不再纳入此列。 除此以外,lv99以下,唯独一个“修行化境:虚怀若谷,确有似无;百炼成钢,造化为炉”的特殊评价,似乎将决定一个人的成就上限,并不受等级评判所限制。 谢云书非要在聊斋世界求仙蜕变,便是为了争一个更高的上限。结果不仅最终达成了目标,还把赵灵儿给的神力,与激发后的女娲灵力一起隐匿融合……理论上应当更有上限空间。 回头一算谢云书目前的武学,夏侯枪法、夏侯弓术,因为他投资的精力太少,哪怕谢云书现在实力远胜过去,也没让它们达到更进一步的层次。穿云掌法与指剑双绝,由于平时惯常使用,却已足以媲美乃至超过李大娘和林天南。 至于蜀山御剑术……严格来说,心领神会的水平,会维持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论是炉火纯青,又或者更进一步的出神入化,都没那么容易达到。 甚至当代蜀山最杰出的掌门李逍遥,应该都还处在出神入化的门槛上。 要知道,许多年前达到人间巅峰的景天,将剑法习练到逼近蜀山御剑术理论上限的地步,诛杀一些弱点的魔神都十分轻松。 他,可是能在境界上稍胜魔尊重楼的。 真要做到御剑术出神入化中的极限水平,就得令个人招式剑法修行境界,达到媲美神魔之中最强一撮水准的地步。 不过换种角度去想,蜀山仙剑派也该算是伏羲天帝的亲儿子,坐落于人间中央仙界不说,还一派全是三皇遗宝,连这御剑术的极限都到了这等高度。 谢云书现在才lv45出头,去想百级以上的强者实力,不免好高骛远之嫌! 不仅如此,谢云书此刻的心态,已与之前初出茅庐时,如履薄冰的心境大不相同,开始思虑着怎样转被动为主动。 首先,最起码不能浪费了他重铸的道基…… 第二章 十天不见,如隔三秋 “小如儿难得有心思修炼,你不妨稍晚一些天去见她?” “这,我还想着先跟她报个平安。” 谢云书其实也能猜到,照李忆如素日惫懒、事后找补的性子,发现谢云书没能如期回去,定会急得哭出来,然后疯狂想办法补救。 这回魂仙梦之术又只有她会施展,李忆如要是不怕谢云书出事才怪,肯刻苦修炼仙术,乃是理所应当的选择。 不过,赵灵儿这次却是十分坚决。 毕竟,作为母亲没能在身边照料李忆如,她已抱憾终身,自不会放过最后指正时机:“你,向阿奴报一声平安就好。另外,往后的日子就劳你看顾好小如儿了。” “请放心。在她成长起来以前,我都会保护好她。” “那,各自珍重……” 在接受了赵灵儿以女娲秘法所授予的“雪妖”传承后,谢云书都没向她道声别,便随着意识中的黑暗褪去,与圣灵距离越来越远,自然而然回到了女娲祭坛上。 至于赵灵儿的圣魂,却是照常回归了她本该在的地方,与历代女娲后人圣魂一起待在圣灵珠里。 所幸,谢云书进入水下女娲祭坛之前,便已和李忆如一齐准备好了避水珠,因此从女娲祭坛穿过镜池,回到巫月神殿没花他多少工夫。 这一路上谢云书想了想,还是遵循了赵灵儿的恳求,不急着去见李忆如。 虽说,几个月来不见的思念,不自觉地涌了出来,有点怀念给她摸头杀的日子。谢云书开客栈那么久本就沉稳,现在更成长了许多,还是克制住这份心思,耐下心边往外去,边思索起将后来的打算。 “提升自己的实力,除了重铸磐龙剑以外,还不能浪费了这么扎实的基础……据说千载成玉石、千载成精的阴阳紫阙,人同时服用两者之后,便有了接近仙道的资本。只是这东西太稀罕,连当初琼华举派也仅找到一对。就算我能另外寻觅到成对的玉石,它们未必就成精了啊……淮南王陵里倒是有一对。” “另外,女娲后人能与万灵沟通,忆如更是天生懂得兽语,如果有她在的话,倒是可以去找一找鲲……假如能获得上古神兽的帮忙,魔翳和魔族的事,便好处理许多。” “只是,鲲化鹏的时间不太好确定,也不知道这个时期的鲲鹏柷敔,有没有开始准备鹏化。万一她已经进入休眠沉睡,我就得竹篮打水一长空了。” 鲲鹏一族乃上古神兽,谢云书所惦念的祝敔,便是这一代还留在人间的神兽鲲。她心地善良如一张白纸,与外界一向友善,并不难被请动出山。 只不过,鲲一旦修行大成,便要羽化为鹏,从人界超脱凡境。而这个过程往往得持续数十年,因此谢云书并不好计算具体。 “嗯,现在李忆如既然还在修炼,我总得先给自己找点事做……” 真要去北海找寻上古神兽鲲的话。谢云书想了想反正他一人急之不来。而谢云书之前曾答应了李忆如,得带她回一趟明州夏侯府游玩。届时从明州港出海,再去北海寻找鲲,也是一个不错的规划。 既然从他自身着手,一时半会儿难有收益。谢云书转念一想,除了给自己提升实力,其实帮他人解破心障碍、加强实力,也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只要李逍遥的心结一去,他这有着仙人战力的修者,大概又要开始坐火箭修炼提升,对蜀山整体而言是一件好事。 不管成与不成,谢云书琢磨着都可以去找草谷,看看纯阳丹道里面,有没有什么能帮林月如延寿的法子。 再不济,草谷至少可以帮他诊治看看,他如今的身体,究竟处于什么样的一个状态。 心思一定,谢云书刚出水面,下了巫月神殿台阶,迎面便碰到了正在调教白苗弟子的阿奴。 上下相互一照眼,阿奴登时忍不住一呆:没想到李忆如刚进女娲遗迹没几天,谢云书居然就从女娲祭坛出来了。阿奴一贯心软热情会体贴人,此刻竟不禁琢磨起,是否该把李忆如找回家,让她定定心。 “阿奴姐,是忆如娘亲用回魂仙梦把我召唤了回去。” 阿奴恍然大悟:“噢……是公主?” 不等阿奴追问详细,谢云书点点头概括道:“她嘱托我,不必打扰忆如修行。因此,我待会儿先去一趟蜀山。假如忆如回来的话,麻烦把这块赤色灵石交给她。万一忆如不肯留在巫月神殿等待,那让她去蜀山找我就是了。” “真是后生可畏……你们汉人那话怎么说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唔,这石头又是用来做什么用的?” 仔细端详完谢云书,阿奴只觉得他整个人变得不太一样,有种胸有成竹的超然自信。身为苗女的烂漫好奇,就算快年近三十,也未从阿奴身上彻底消失。 谢云书却未察觉自身变化,已经在用近乎平辈的口吻与阿奴交流,谈吐若定道:“这块赤石忆如认识,可以召唤云来石,直接飞到蜀山。否则没人御剑带她,恐怕得费些时间。这样既安全又省事,省得大家操心。” “好,我就代她收下了。” “多谢。” 安排交待妥当,谢云书话不多说,全然没了刚来时的瞻前顾后,若脚踏仙云一般乘着郢雪,扶摇直上穿入九霄,瞬息不见了踪影。 阿奴翘首望了几眼,秀丽的眸子先是欣然,旋即又闪过一丝苦恼之色。 “罢了,总归得以公主与逍遥哥的意见为主。倘若忆如与他真心喜欢,我亦不该搅合其中。何况……仲儿他的魔气根植,唉……” 不知阿奴心中烦闷,谢云书却从未将之放在心上。大理与蜀山并不很远,仅仅靠着御剑疾飞的话,顷刻即可抵达。 而此时谢云书气脉悠长,已不甚在意千百里内的真气消耗,很快便穿越川西崇山峻岭,来到附于盘古之心上形成的悬空奇山——巍峨庄严的蜀山山门之前。 只不过,谢云书自己或许没什么意识,十天不见就脱胎换骨,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但,刚从大理晃荡着回到蜀山的罡斩,正在门前和他的毛躁徒弟铁笔相互嬉笑贬损,陡然见到一道剑光御空而来,颇见深厚火候,乍然心头一惊。 罡斩一时不由纳闷,难道他太长时间不在门中行走,几位师兄姐弟,又收了一个不认识的得意弟子? 结果,他放眼望了过去,居然错愕至极地看到,竟是分手不久的谢云书御剑而来,当即抬手发出一道剑气,本能有意一试对象身手高低。 谢云书虽在状况外,不清楚怎么就得挨打了,却也及时控制住力道,磐龙剑应心而动,击散了打向左小肘的剑光,随即耳边传来了罡斩“久违”的问候。 “哟,小谢几天不见,你就给我来一个惊吓?!” “呃……老谢你老当益壮,竟然干起了保安的活,是被哪位蜀山长老给责罚了吗?” 第三章 懒狗与香饽饽 “嘿,蜀山是少个厉害的弟子看大门,要不你来应聘?” “不敢跟你说笑。我今日来蜀山是办正事,可否拜托引见一下草谷前辈?” “找师姐?” 观察了谢云书半天,罡斩也对他如今变化没有头绪,满心疑惑地看了看左右,接着向粗眉短发、背着一支巨大毛笔当武器的铁笔摆摆手,索性安排道:“铁笔小子,你去把几位师叔师伯都请到草谷师姐的丹房去。” “丹房?” “别多问,快去快去。” 徒弟随师傅,铁笔平日里和罡斩没大没小,正经起来亦不误事。看出罡斩对谢云书很是上心,因此他没多嘴再问详细,便按照罡斩的吩咐,分往各殿通知长辈去了。 谢云书见状,一边跟着罡斩往草谷修行丹房而去,一边有些莫名其妙地说道:“我只是偶然来拜访一下,有必要知会全部的蜀山长老吗?” “你觉得一个练了本门剑法不到半月,就已有了蜀山高阶弟子修为的少年,不值得蜀山全部长老关注吗?” 谢云书“哦”了一声,散漫说道:“这事好解决,草谷前辈收我为徒就行了。” “呃……你说得倒是轻巧。” 罡斩噎了半晌,突提起手拍了下脑门,差点没转过弯来:“不对,你怎么偏要拜师草谷师姐,反而不肯找掌门,或者向我拜师呢?” “我的修行法门另外结合了丹道,与李掌门和老谢你的路子不合。其他人里,我也只认识草谷前辈,拜师当然得找熟悉一点的人拜喽。” “这理由,算你勉强过关。不过,掌门要是执意不收你,咱们蜀山岂不亏大了?” 原本变着方法给仙霞派找个传承弟子,也是李逍遥考虑到谢云书身带魔气做的妥协。 谁曾想今日再与谢云书一见,罡斩居然发觉谢云书已与过去大不相同。虽说罡斩为人豪迈大气,仍不免有种强行把门中天才,推给别人当嫁衣的荒唐可惜之感。 不过,蜀山虽方圆广阔,凭两人修为要赶到丹房,也就一会儿的工夫。罡斩摇了摇脑袋,只能等把心里话憋着,等和草谷见了面,再深入了解聊一聊。 “罡斩师叔。” “不必多礼,师姐可在丹房?” “师尊有言,若是师叔来丹房,无须通报。” “行,你们让一让,我带个人进去。” 门口两位草谷座下,蘅字辈的女弟子刚要齐齐拜下,却被罡斩随手一扬气阻止。 紧接着,罡斩便大咧咧领着谢云书进了丹房,进了门就旁若无人地呼喊道:“师姐,我来叨扰了。” “师弟你……咦,是你?” “晚辈谢云书见过前辈。” 乌云般的黑发披下香肩,草谷一如既往温柔浅笑,慢吞吞地说道:“你非我蜀山弟子,不必如此拘谨。” “师姐——” “嗯?” 哪里有急着把好材料往门外赶的道理? 罡斩一想也是自己太着急,干脆闭了嘴不多说,倒是让谢云书一阵好笑。 毫无头绪地盯了罡斩好一会儿,草谷总算领会到师弟的良苦用心,莲步轻挪走到谢云书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了许久,忽然忘了有罡斩在身侧,伸手握住谢云书两边手肘,惊喜莫名道:“呀,你果真听从劝诫,这是兼修了内家丹道?” “前辈慧眼如炬。” “你过来给我好好瞧瞧。” 草谷驻颜有术,年龄却是一个谜,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家长。就算被她轻轻拽着朝前走,谢云书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男女之防一类的异样。 或者说,谢云书来本就是为了了解自己的状况,自然不会在意草谷的动作。 将一套银针摊放在桌上,草谷先给谢云书搭了脉。只这一下过后,草谷清冷的神态就不禁僵住了。 虽说,草谷平日是个黑长直冰美人,其实她对自己师门友人都很柔和温暖,此刻露出这种与她面貌相匹配的冰冻一般的冷艳神态,着实不太容易从草谷身上看到,给人一种格外从画上走下仙女的惊艳梦幻之感。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草谷才收回柔软的玉指,语气不见了往日的镇静,不去看罡斩欲言又止的神情,额上百草印莹光一闪,琼鼻呼出一口短气,勉强让自己淡定下来,说道:“不错,以后你就跟着我学炼丹吧。” “师姐你——” “掌门师弟说过不收他的,还是罡斩师弟有什么想法?” “我……” 罡斩已经收了铁笔当开山弟子,却也不好跟草谷去争什么:“可是,师姐一向不都是收的女弟子吗?” “荒谬。吾等同门之中,太武师兄长于符箓,青石、玉书师弟也不精于丹道。掌门师弟不收的话,难道要让良才美质,让给你这块……顽铁浪费。” “哎哟,我可从未从草谷师姐你嘴里,听到过这么像在损人的一句话。” 连草谷都罕见这样表态了,罡斩不禁对谢云书如今身体状态更加在意,因此也没与她争辩,兀自追问道:“小谢他现在情况怎样?” 该是正为吐槽师弟而自惭,草谷难得脸颊浮现一轮浅粉,却还是喜悦不已地道:“能不能再现祖师爷的神话两说,但仙路已是坦途,只须好好栽培,得道可期。嗯……神念中的魔气已被一股纯阳意制衡,于他已无大碍。” “这,十天都不到究竟怎么做到的?” 相比起这一连串的高评价,罡斩更难理解的是,谢云书怎么就进展神速了。 但为省下多次解释,罡斩索性让众人等了一会儿,待到其他几位长老同至丹房,才让谢云书开口解释:“……总而言之,大致情况就是如此。” “回魂仙梦,掌门师弟是早知会这般?” 说话之人,乃昔日独孤剑圣亲传弟子,当代蜀山辈分最高的长老太武。墨蓝道袍梳理的一丝不苟,高冠束着鹤发,手捧一杆拂尘,修行已有不少岁月,尤以天师符法见长。 而被他追问的青年,从容不迫,眉目带笑,年轻的不似一派之掌。 看似红尘人,更若逍遥客。一身青紫的掌门锦绣道袍,威严未掩无拘气度,剑眉英朗,五官隽秀,绝为人中龙凤,正是李忆如的父亲、第二十七代仙剑派掌门——李逍遥。 罡斩也随着太武抱怨道:“我说掌门,你既早知道,干嘛不收他呢?” “收?当初履任掌门之前,我被剑圣师伯赐予七大难事与四十九项考验。一想到蜀山入门也得考验弟子,我就懒得去收徒弟。” 李逍遥环视左右,似乎刚刚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背常理,当即不怎么着调地解释说。 “再则有灵儿的庇佑,小谢和蜀山一家人没什么不同,收与不收有何差别?” 第四章 佚名竟是我自己 “掌门师兄倒也风趣。” 太武、草谷脸上略见无奈。罡斩倒是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剩下双眼仿佛失明一般的青石,面色无波、眼白看人,镇定地就像个听故事的局外人。 唯独一脸狐狸相、作书生装束的玉书,带着一贯的优雅笑容,开口缓解了众人无语的心情:“但,草谷师姐有意收徒,不知小兄弟肯是不肯?” “自然愿意。” 虽说草谷的剑术,不如罡斩与李逍遥,却总比谢云书要强出一大截。而真等谢云书追上草谷的剑术水平,他几乎可以断定届时必然有了自己的御剑风格,不必向另外两人求学奠基。 而正如草谷方才所说,她于丹道上的精研,远在其余五位长老之上。谢云书只有跟着草谷修行,方能丹剑共同精进,才算是跟对了人。 不过,谢云书却还有个顾虑,斟酌着问道:“听说蜀山入门都须经历考验,那给我的考验又是什么?” 草谷理所当然,又语重心长道:“悬壶济世,去山下唐家集诊治百人,也算让我看看你在炼丹上的火候。” “唐家集。可是渝州唐家堡散去后新建的集市?” “正是那里。” “好……” 炼丹的火候不知道,谢云书自问烤丹的水平还是很够力的。 一般老百姓能有什么顽固的病症,多整上几炉蜀山的灵药,还不都药到病除了? 当然,谢云书也准备下些功夫,反正在吕洞宾的指点下,总算差强人意的入了门。既然有心拜入草谷座下,谢云书肯定不会敷衍自己。 只不过,难道他真要像之前和吕洞宾玩笑说得那样,在唐家集附近开一家药店? 余杭客栈到底是别人的,他自己总不能一直占着。 “草谷前……” “叫什么?” “师傅。” 这不还没通过试炼顺利拜师么…… 置身事外的李逍遥还好,被一群人围观的谢云书,此刻还是受到了不小压力,顺嘴就改了口继续问道:“不知本派还有赤雪流珠丹吗?” “赤雪流珠丹……” 突然听到这种丹药的名字,包括李逍遥草谷在内,所有的蜀山长老都沉默了一阵,让谢云书颇感古怪。 过了一会儿,还是李逍遥开口说道:“若还有赤雪流珠丹,月如断不至一直这样病弱。” 赤雪流珠丹,乃是蜀山密藏镇派丹药,相传为蜀山派第五代掌门炼制,传世仅有三颗。此药功效非凡,并无一定对症,而是针对患者身体状况自行调节,恢复到人体机能最佳之时,可谓有活死人、生白骨之奇效。 当年若还有着赤雪流朱丹,李逍遥和圣姑也不必那样麻烦,导致林月如就算复活之后,身体状况依旧每况愈下。纵使服用了无数延寿丹药,依然改善不了林月如的体质。 然而,真正让几位长老沉默的,却不仅仅为了李逍遥的事。似乎还另有一段隐秘,令蜀山众人的气压突然低沉了下来。 最终,却是精修丹道的草谷主动解答,流露几分哀色:“若非当年蜀山与琼华一场莫名恶战,导致五代掌门江真人生死不知,丹方也不至全无留存。” “?!” 宛若晴天霹雳一般,谢云书脑中灵光乍现,脱口而出道:“蜀山与琼华开战过?” “嗯,虽然现如今昆仑八派声名不张。但上古时,难得琼华出了两名出类拔萃的奇才,其中一人道号玄霄,靠着异宝近有仙人修为,却举派行那倒行逆施之事。那时江真人因故入世,终不忍见苍生变乱,豁尽全力阻止了琼华恶行,自身却因此下落不明。” 草谷痛心不已道:“江真人除了精擅蜀山御剑之术,更是人间罕有的炼丹大家,长生仙道本可从容而就。赤雪流珠丹便是由他独创炼制,而成蜀山镇派之医宝。” “……” 谢云书闻言傻在了当场,过了许久才小心翼翼问道:“不该是九天玄女从神界降临,阻止了逆天而行的琼华吗?” “此事你从何得知?” 太武严肃地纠正道:“琼华派虽尊崇九天玄女,却不如蜀山有地视天听之术,因此罕有得到上界之神人回应。直到最后,人间也未见九天玄女出面干涉。” “居然是这样。” 不论怎么听,这江真人绝对是第五代掌门的原装货,否则绝不至于连扑街,都被这么直白地记载了下来。而且当时蜀山各项宝物俱全,换作谢云书这种外来人坐到了掌门位置,自问怎么着也不会突然失踪。 但几百年前琼华派的事,怎会与谢云书印象当中大相径庭? 谢云书琢磨道:“据人世王朝记载,当时仙剑派统合蜀山盟不过百多年,应刚从梁武帝进攻锁妖塔一役的元气大损中恢复百年。那位江真人怎会参与到其他门派的事?” “蜀山不求修仙成道,只问苍生太平。江真人献命济世,又有何奇怪之处?” 蜀山修者,仙道永远在济世救人之后,有别于寻常门派。草谷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怪地回答了谢云书。 而一旁负责看管蜀山天权书库的玉书,却陡然掌心一拍手里书卷,提醒草谷道:“师姐,我记得《蜀山仙剑志》所载,五代掌门江真人,乃是为了一个人而下蜀山,方经此后续变故。” “唔……可是年代太久,江真人又是独自外出,具体详细未有收录。你提的那人,门中未有确切记载,你觉得会与那个人有关?” 草谷没什么头绪,只得摇摇脑袋说道:“罢了,此事说来无益。倒是你要赤雪流朱丹,又是为了谁?” “咳,只是想着是否有生之年能够复原赤雪流朱丹炼法。” 谢云书总不能说替李逍遥着想,否则也太蠢了。人家是仙剑派掌门,难道还不清楚门中是否还有赤雪流朱丹吗? 不过,谢云书给出这么一个理由,倒是没令旁人怀疑。毕竟这等神药,凡是有追求的炼丹师,都会渴望复原一份。 但除此以外,谢云书却立刻从系统当中,得到了更新一条的任务提示。 【仙道长青:三个月以后,回到上古琼华时期,了解蜀山记载始末。任务奖励:赤雪流朱丹炼制药材三份】 啊,这…… 假如有人拦着玄霄,让事态没有演变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自然也就不会有九天玄女了! 谢云书一阵心凉:该不会导致江真人完犊子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吧? 第五章 底牌 “几位师兄师弟,若无他事要问云书,不如就此散去?” “嗯,我还得去照看一眼锁妖塔。再过几年,我与掌门师弟都得去镇守封印。若无必要,还请掌门师弟近来少与人交手。” 基本上确定了谢云书的入门事宜,蜀山门中也各有各的事务须得办理,草谷也没多留大家的意思,送客之后才好再认认真真给谢云书做个检查。 太武自无不可,却是对李逍遥语露郑重请求。 要论武力,李逍遥已是蜀山当下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但论经营门派的水平就很一般了。 如果,不是有这一位稳重沉着的太武,主要负责打理蜀山上下。全照李逍遥月半回家看林月如,月初去苗疆给赵灵儿守坟的工作习惯。蜀山要是还能像现在这样一样蒸蒸日上,可就未免太没天理了一点。 不过,李逍遥却还有些话要对谢云书讲,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师兄有事自行先去便是,我还有些话要跟小谢交代。” “好,诸位,可要一起同行?” “太武师兄请。” 有太武做头,李逍遥又声明有私事处理,四位蜀山长老不克久留,遂前后出了丹房。而李逍遥也不避讳当着草谷的面,开门见山地对谢云书道:“灵儿的事我已猜到大概。她既选定了小谢你,那我也就不再保留。” “掌门的意思是?” “这里没有下辈弟子和外人,你不妨就叫我一声叔叔。” “嗯,李叔。” 李逍遥从来不在意世俗礼数,何况谢云书和李忆如这么熟。因此,无所谓地说了一句之后,李逍遥就直接回到了正题:“阿奴发信给我,说仲儿在见到你和忆如一起的时候晕倒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 谢云书当然不会隐瞒:“当时他体表有浓烈的黑红魔气散发,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这,掌门师弟是在说那韩姓少年?” “不错。看样子,我们在他身上所下封印,离被破年限不远。” 草谷犹疑了一阵,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本着对天下负责的态度,还是劝了李逍遥一声:“几年前,掌门师弟你带他来蜀山时,就已经发现另有古怪,或与混天魔尊有关。师弟,若有必要,吾等须提前采取动作。” “师姐的意思我知道。但,我并非全因心软,而不肯将仲儿拘留在蜀山。” 终究有些下不了狠心,何况还是韩仲晰义父,李逍遥解释道:“仲儿性情质朴,并未为恶,于理蜀山无从治罪。而他体内作祟魔气,却对蜀山深恨,强将他带至此地,只是加速他与魔魂融合,与害人何益?难道我们将仲儿关在蜀山,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将他打入锁妖塔残壁,乃至斩妖除魔判他死刑?” “这……因南宫煌与赵灵儿之错判,独孤师伯倍感自责。自掌门师弟接任掌教以来,蜀山一改二十四代掌门常浩排斥妖族之风,回到二十三代掌门前的持中立场。” 要是换做其他的修仙门派,乃至蜀山不同时期的掌教风格,都有可能把韩仲晰提前处决,再不济也得投入锁妖塔判个无期徒刑。 温淡的眸子闪过思索之色,草谷医者仁心,却不是不能理解李逍遥,沉吟道:“掌门师弟如有想法,不妨直言。” “原本,我并不愿忆如使用女娲禁术,将仲儿体内魔魂强行分离。可若到是不可为之时,那或许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李逍遥叹了口气:“近来忆如女娲灵力掌握迅速,或许等到魔魂封印破禁之日,纵使使用此分离神魂之秘术,她也不会付出太大代价。” 草谷伤感道:“真要神魂分离,韩仲晰魂魄损害、体质虚衰,怕只有五六年好活……” “总好过被魔人驱使,毁了一身清白。我相信,仲儿他自己也是不肯的。” “如此……也好。” 既然同意了李逍遥的处置手腕,草谷便不再劝说,重新把话题回到了谢云书身上:“这与云书又有何关系?” “我看得出仲儿对忆如有意,只怕魔魂作祟下,会对小谢不利。照仲儿如今修为,应威胁不到小谢。可万一魔魂苏醒,就不太好说了。” 虽然混天魔尊并非纯魔,有其资质上限,但他数百年修为却非作假而来,超出天下修仙人士,否则其祸断不能纠缠蜀山数十年。 曾经和混天魔尊实际交过手,李逍遥清楚当初之所以能一举将之毙杀,不仅有三十六天罡剑阵的功劳,还因混天魔尊当时魔器未合、功力未复,便被李逍遥趁着魔尊裸装状态,措手不及一剑灭顶破了形神,彻底魂飞魄散。 而那时的李逍遥就已有着人间化境,比肩剑圣独孤宇云的修为,在诛杀混天魔尊之后,依然身负重伤,去了十之七八的元功,耗时不短方才痊愈。 韩仲晰既然与混天有关,一旦苏醒了魔魂,势必实力会有一个飞跃。李逍遥理所当然不肯见到李忆如以及身边之人受到伤害,因此才主动对谢云书道:“以防万一,我得先教你一个保命的法子。” “保命?” 谢云书心思一动,大概知道是什么了。草谷亦有所觉,不禁问道:“可是酒神咒?” “正是。” “嗯……那我赞成掌门师弟教授云书。” 草谷从善如流,既然她不擅长比剑斗法,那由李逍遥传谢云书一手托底招总归是没错的。 酒神咒乃是酒剑仙所创秘咒,具有雄壮山河之气势。酒剑仙司徒钟甫一创出酒神咒,便被蜀山将之列入禁术一流,因其威力极大,每次使用除了耗费全部真气,还会对身体造成庞大伤害,因此人的一生只能使用九次。 可作为保命的底牌,这一招就绰绰有余。就连李逍遥他自己,一辈子也没能用上几次…… 谢云书略一寻思,他虽说完全不嗜酒,但在前往琼华年代前,能给自己多找补增添一张王牌自然乐意。 不过等他解下腰间纯阳妙道葫后,谢云书放出内里灵剑郢雪,却有些麻木地问道:“我这葫芦还能装酒吗?” 郢雪有感立即发出清灵剑吟,表示它没有问题:“叮——” “能和主人元灵共同增进的好剑,不过这种以神炼剑的法门……” 李逍遥轻赞一声,突然临时改了主意,说道。 “小谢,我先传你酒神咒。等你修为精深之后,或可试着以这灵剑神念,淬炼酒神之意。” “啊……那岂不是要让我的郢雪当酒鬼?” 谢云书吐槽归吐槽,实际脑子里来了灵感,却想得另外一回事:要是他修为大成,能把元灵神念和全身真气一齐打空,岂不就能打出双重酒神咒了? 只是,肉身都有五劳七伤,使用次数的限制。而元神之力耗尽的下场,岂不是轻则变成痴呆。重则魂飞魄散?! 第六章 云中谁寄锦书来 不管怎么说,谢云书最终还是从李逍遥那里,“含泪”收下了酒神咒,也顾不得是否会养出一口嗜酒如命的灵剑来。 最起码,郢雪代替他当一个酒鬼,总好过像酒剑仙、罡斩一样邋遢。 至于琼华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至少也得在三个月以后,谢云书才有机会去弄清楚。 而有这三个月的空闲时间,足够谢云书适应目前提升一大截的修为:他的真气本是扎实修行,历经死战恶斗而来,因此没太多强行夯实的必要。心至意至神至气至,压缩压缩再压缩的憨憨行为,于蜀山修仙之人来说着实不可取。 算起来,这三个月里除了得跟着草谷,系统梳理一下他目前所学,以及深入了解个人体质,多看看天权书库的藏书以外。 谢云书还得先抽时间,带李忆如回一趟明州,然后再在唐家集开一家药店,从而完成蜀山的入门试炼。 至于有没有时间去找鲲,可以等到琼华之旅结束后再想。 而他之所以不临时在唐家集摆个摊,糊弄着完成试炼所须,而是思忖筹办开一家店,谢云书却也有着他自己的想法。 一来过不了几年成年,他总不能一直当夏侯家的米虫,该给自己置办一些产业。 二则,通过经营渝州唐家集的这家药店,谢云书甚至还能让蜀山在世俗增加一个据点,乃至于多一条守望夏侯家的门路。 就算他以后一心修仙想当个甩手掌柜,尚能雇人或者由蜀山入门弟子来打理,安心吃分成同样美滋滋。除此以外,谢云书个人的一些奇思妙想,亦需有个自己的地盘实验。 于情于理,这都是必然该去做的事。 不过,考虑完这些私人问题,对于那段琼华与蜀山过往交集,谢云书几乎可以肯定,绝对是因为他回到过去,而引起的意外变故。 但要让谢云书自己去选择,他依然会决定去当时的蜀山,求取“赤雪流珠丹”的丹方,何况系统还包送三份药材? 只要有药材,凭草谷的炼丹水平,一定能重新炼出“赤雪流珠丹”。 这等灵丹妙药,错过这一村,就没第二家了! “我还得想个主意搪塞。不然突然消失许久,肯定会让人觉得不正常……可惜,就连天权书库之中,也没有对那段昆仑历史的具体记载,否则还能提前有个准备。” 这种长时间穿越回过去的事,谢云书总不能每次都拿回魂仙梦当借口。不过只是这次的话,谢云书倒是能和草谷商量一下,等三个月后,找个闭死关的理由暂不见人。 只有这样,才能让李忆如放心不是? 已经半算入了蜀山的门,谢云书却是入世弟子,并不需像出家的修道人一样,遵守蜀山的清规戒律。 而草谷对弟子礼仪亦不甚在意,轻松又随便地和谢云书交流,令他对留在蜀山修行的决定,越发打心底认同。 想来,应该不难说服师傅的吧? “小忆如来蜀山了,你去见见她?” “来了?我收拾一下……” 就这么过了十来天左右,谢云书终于等到李忆如的消息。 只是草谷刚刚提醒,谢云书人都才从座位站了起来。李忆如就“砰”地撞进了门,捂着脑袋一头找准目标,泫然欲泣撞进了谢云书怀里,然后旁若无人地哭了起来,过了许久才有些嘶哑温吞地开口问询。 “……云……云书哥,你……你真的没事吗?” 心里面特别害怕得而复失,把柔嫩白净的脸蛋往谢云书胸襟前一靠,李忆如一刹那就哭得梨花带雨,柔柔弱弱嗅着红润的鼻尖,啜泣声不成声地揽着他不肯松开。 独属李忆如的清淡幽香与柔软,一时冲撞在谢云书心上,使他忍不住顺着少女后脑,让李忆如又往里贴了贴,轻轻抚摸着鲜红的发丝,俯下身附在她耳畔,一半哄着安慰一半取笑道:“放心,我没事的。倒是你,女娲后人会是爱哭鬼吗?” “……我、我……我像我娘……女娲后人,都可爱哭了!” “嗯,嗯,可爱,哭了。” “你取笑我?” 李忆如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抬头用流下泪痕的通红双眼,我见犹怜地凝视谢云书,哭腔未止呼呼两声,然后执拗不已又笃定决绝地口吐衷言:“万、万一真弄丢了云书哥,我也就不活啦。” “……别说呆话,我们约好要长命百岁的。” 朴实应心的话语,往往最是动人。 从没怀疑李忆如会撒谎,也未想到少女开口就直戳心房,谢云书顿时愣住了,胸腔顿被一股暖流充塞,适当加了些力道回抱了抱李忆如,却不至于让她觉得痛,然后放开直视着她的双眼,温厚保证道:“下次,肯定不会让你担心。” “那一言为定……唔,我听阿奴姐说,是灵儿娘亲把你给拐走了。我不管,下次、下下次你都要带我一起出去。” 谢云书这事没法承诺,只能含糊道:“我尽量带着你。” “好!” 果然,李忆如这种极情于心的调调,情绪来的快如潮水,去的也更快。转瞬下一秒,她揉了揉有些疼涩的眼睛,竟然就已破涕为笑,让谢云书的真心感动差点破了功。 但,正是小丫头这天真烂漫的小性,才讨谢云书喜欢不是? 谢云书定了定心,这才认真观察起李忆如,然后他就无话可说了——等级不是特别高,不过才lv54而已嘛。 咦,她是不是真的才刻苦修炼一个月不到? 不愧是历代之中,都天赋出类拔萃的女娲后人。投个好胎之间的差距,实在令人无从歆羡。 然而,某种意义上这其实也是好事。 最起码,谢云书不用担心这次带李忆如回明州,会被无法动用全力的魔翳,给堵住强行抓捕女娲后人。 除非龙溟碰巧在明州,那才会有点凶险。否则云来石来去无影行踪不定,谢云书自问绝对能保住两人周全。 谢云书随口问道:“女娲试炼难吗?” “不难。里面能交流的怪物,几乎都不跟我动手打架,说话好听还送我礼物,聊聊天他们就让我过关了呢……” 李忆如似乎懂事了许多,赶紧拉着谢云书的手补充道:“那个,云书哥,我保证这次有认真修炼,碰到一些不讲理的妖兽也没让别人帮忙!” “……” 算了,是谢云书自己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随便李忆如安心地用小拇指勾着他的手指,谢云书说道:“那,你要不要在蜀山多待一阵?” “不用,嘿嘿,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仿佛刚刚发觉草谷默默关照的视线,李忆如不好意思地低垂下脑袋,声音变得细若蚊蝇:“爹爹他好好的,又不回家看我。我现在才懒得再去看他,要不马上就去明州吧?” “行。” “那草谷姐姐,我们走啦。” 谢云书心下暗叹:这乱七八糟的辈分,李忆如叫草谷姐姐,他叫师傅到底算个什么事? 不过,反正离开始琼华之旅,还有差不多两个月。谢云书安心调养了一阵,已适应了自身的功力,于是从草谷那里领了“悬壶济世”的试炼之后,便与李忆如一起出门上了云来石。 似乎早早做了万全准备,李忆如居然在云来石上,不知找谁简单搭建了个流线型的石屋,里面满满当当摆好了来自川滇与姑苏的特产,看样子的确十分期待去明州串门。 只不过,明州毕竟是富庶的海港城市,人口众多,驾驭一块大石头从城头上飞过去,实在太招人眼球。 于是,等差不多到了明州地界,两人便在城外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的凝翠甸,靠着河岸先停下了云来石,然后各自提着礼物一路晃悠进城,先去明州城内的夏侯商行报了道。 “是……云书?!” “啊,瑾轩你在这?!” 虽然隔了两年多不见,谢云书却还不会错认,商行大门内账房身边,夏侯瑾轩那招牌式的深红锦服。 这穿着赤红蜀绣长袍,内里一件洁白衫上纹着墨竹花鸟,脖颈处带着一圈银制长命锁的文弱俊秀青年,正是夏侯府的嫡长子——夏侯瑾轩。 多年不见,谢云书还是很怀念记忆中,在大人看来算是一起“胡闹”的日子,因此当即丢下了手头礼物,给他来了个“热情”的拥抱,顺手在夏侯瑾轩的背上用力锤了两下:“大少爷,你可想死我啦!” “痛……你轻点。” 夏侯瑾轩明明痛的是背,捂的却是胸椎,看样子被谢云书着实整了个憋得慌,只是他一开口那文质彬彬的调调,就算置气抱怨也都很慢条斯理。 “大庭广众之下,如你这般妄为,何等有辱斯文?!” 第七章 老父亲为了相亲操碎了心 “怎么,大少爷你瞧不上我这武夫?” “岂会?” 夏侯瑾轩活动了两下筋骨,示意身旁不知怎样动作的护卫暂退,然后压下激动心绪,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地说道:“两年不见,甚是想念。你能回来,二叔一定高兴的很。” “嗯,我也十分想念义父。” 谢云书会想魔翳才见鬼了…… 比起夏侯瑾轩的诚恳,谢云书的回应就有些敷衍,然后介绍起李忆如来:“这位是林天南林堡主的宝贝外孙女李忆如,非要闹着来明州逛一逛。不知可否麻烦瑾轩大少当个东道主,带我们在周边溜溜?” “此事爹早有交代,自该尽这地主之谊。” “那我们这就先回府上?” 谢云书蜀山都待了一段时间,夏侯彰自然已经从折剑山庄回到了明州。 深吸一口气,谢云书人都来了,总得见见某个“人”。否则一旦露了怯,就更加容易露出马脚,为魔所趁。 此刻既然碰到了正主,谢云书也不必再等人通报迎接,干脆就跟夏侯瑾轩一起,把礼物交给大少爷身边仆从后,便一起往城内的最高处,夏侯府所在的宅邸而去。 走在这阔别许久的石板路上,谢云书一时不由浮想联翩。 虽然,仙剑世界存在着官府,实际威权却很一般。像明州这种大城市,夏侯府俨然有着“小衙门”的权力,居高俯低。要不是夏侯世家的管教甚严,很容易滋生出腐败黑暗。 但,谢云书欠夏侯家的,乃是一份养育之恩。一码事归一码事。只要夏侯彰和夏侯瑾轩这两代无事,后世之人若有变质的话,谢云书也不会多去周全。 何况,还有魔翳在…… 李忆如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云书哥又有心事?” “还好,只是很久没回来了,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何至于此?” 夏侯瑾轩不敢苟同,认真辩驳道:“家里的佣人护卫虽有更换,可与你熟识的人都在。” “我不过感叹一声,你还当真了?” 谢云书不由好笑,懒得和夏侯瑾轩较真。而李忆如目不暇接地看着街边景物,要不是顾及尚未登门拜访不合礼数,她早想拉着谢云书一起凑热闹去了。 饶是如此,李忆如还是很活泼地左右转悠,像个普通的小女孩儿一般穿行在街道里、来来回回,考虑着该给家里长辈带什么伴手礼。 过了一刻钟左右,一行人入府先专程去拜见了夏侯彰。由于在前一次这剑山庄,已经和李忆如照过面,夏侯彰熟络亲切地照了面,便让谢云书先去了夏侯韬的书房。而李忆如则由夏侯瑾轩临时招待,去欣赏他从民间收藏上来的奇异物件、遗本残章。 不论怎么说,谢云书和夏侯韬都是名义上的“父子”。 人都回来了,难道还能躲着不见? 夏侯韬的书房里,除了陈列满墙的书籍,见证主人博古通今之学识。浓而不散的草药清香,似乎也照见着夏侯韬的身体,一向不是太好,病情常有起伏。 只不过,唯有谢云书心知肚明,一个死人喝再多的药都好不了 敲门而入之后,谢云书亦未去看书桌前伏案疾书的夏侯韬,只是郑重地弯腰行礼道:“云书见过义父。” “呵,回来啦。云书你还能想着回来,为父甚是欣喜。平日里虽常有书信来往,总归不如亲眼见着来得亲切。” 匆忙丢下手中纸笔,连墨汁滴落宣纸都未顾及,夏侯韬面庞略显瘦削,脸上的红润悦色,似乎压过了病态的苍白,匆匆行近了几步,似喜似叹地上下打量道:“咳……咳咳……好,看到你长大后的精神模样,为父甚是欣慰。比照自身,却不禁越发感叹世事无常,人寿短暂之如蜉蝣啊。” “义父何苦忧愁?夏侯家家大业大,定能找到诊治义父的良药。我听瑾轩说,近两年义父身体大有好转,又怎能自己丧心叹气?” “希望如此吧。来,坐下跟我好好聊聊,你这两年你怎么过的。” “好。” 魔翳可是老演技派了,就像一个许久不见晚辈的老父亲,拉着儿子耐心促膝长谈。谢云书已准备了许久,看起来却也不差他分毫。 然而,两人温情脉脉的交流,实际都不过是相互敷衍的说辞,里面究竟有几分真情在,那便只有天才知道! 良久,夏侯韬摇摇头,随口改了话题,声调低柔地问道:“罢了,我的身子骨我自己清楚。听说你与李家千金一起回来,怎不带她来见见我?” “忆如她不太受得了拘束,所以我就没带她来见您。” “忆如?好名字……” 夏侯韬自然露出恍然之色,忽而略见严肃地提点道:“你这样直呼姑娘家闺名,可显得有些唐突?” “她才多大,而且没必要那么见外。” “嗯?” 谢云书顿了顿解释说道:“义父不用多虑。她家长辈毕竟是世外之人,并无太多世俗礼教约束。忆如很好相处,也没那么多复杂心思。” “既如此,为父就放心了。但对林堡主、李掌门,你总该恭敬些。” 夏侯韬叹了口气,又道:“若再过上两年,你要是当真与她情投意合,我也好为你坐主,向李掌门提亲。” “呃,那也不免想得太远……” “到了年纪就差不多了,难道你还想挑三拣四?” 魔翳假装家长还真是带入角色啊……谢云书无奈道:“不是这样。义父,我这次回来不久,可能就得回蜀山。不便久留,还请原谅。” “蜀山?” “我已拜入蜀山门下。” “哦,那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夏侯韬仿佛与有荣焉,非常高兴地拍了拍谢云书肩膀,随后由衷欣慰道:“能得世外修真之人传授艺业,却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福缘。你能有此机遇,为父又岂会责怪?” “多谢义父体谅。待我学有所成,定设法替义父延寿。” “有心就好,去吧。带着瑾轩,和那女娃儿痛快玩耍几日。这你们带来的补品,我定要亲口尝尝,绝不容允那班下人糟蹋。” “呵,都是忆如的一片心意……我这就去了。” “嗯。” 谢云书用很符合他的年龄的举动,沉稳“恭敬”又见“急切”地退出了书房,没在夏侯韬面前露出半点破绽,算是顺利蒙混过关。 但身为夜叉族的摄政王,“夏侯韬”魔翳还是很敏锐地感受得到,谢云书此刻的修为,已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 “云书,你当真给为父带来偌大惊喜。然而,夜叉族岂能等你与那女娲后人,不知何年何岁的‘喜事’?” 女娲神族岂会帮助魔界王族? 阴沉的语气当中,透着一股难言的讥讽,魔翳虽觉此事荒唐不可行,但转念一想却也可试着加速,以冲突加剧三人间的“爱恨情仇”。 “伐天与韩仲晰元神将合,我大可以此事做文章,刺激他提增魔元。为了李忆如,不论是爱是恨,他定不甘心云书断他情念。” “如此一来,只要冲突一起,不论是云书又或伐天,总有一人能为我带回女娲后人。纵使此计不成,伐天一旦取得混天之宝,也能给蜀山造成不小祸害。” 闭目深思片刻,“夏侯韬”口中无声默念,已是下定决心要助伐天一臂之力。 “天魔剑与天罡印被蜀山扣押,一时难以窃取。但,五劫辟魔锥与七宝琉璃花却都在仙霞派,陛下应已得手。” “伐天啊伐天,我虽对你没抱有什么指望,可你却断不能让吾族夜叉失望。” 第八章 一口杀人的剑 混天魔尊握有三大魔器,两大秘宝。其中九转回魂珠,保存在李逍遥手里,曾用于复活林月如。而五劫辟魔锥与七宝琉璃花,前者可驱使各路妖魔,邪威非凡,曾被修仙门派天师府以虎煞镇压;后者则具备超凡魔力,点砂成金、化石为玉只在等闲,能给魔人修为带来极大提升,更带有混天魔尊不菲力量。 自从王小虎、沈欺霜与李忆如,在赵灵儿的辅助下,击败了集齐三件魔器的千叶禅师。五劫辟魔锥与七宝琉璃花,就一直被仙霞派所收藏。 魔翳所思却也不错,光凭一个开派十几年的仙霞派,的确挡不住龙溟这夜叉王族强取豪夺。就算龙溟不欲与人类开战,但若能以此逼得女娲后人觉醒,无论如何,他都愿意去做。 “两位,请问这是你们的东西吗?” “啊,不是我们的。我看这东西邪性,不如小兄弟你把它捡回去,交给当地官府看顾吧?” “是么?……官府?万一害了普通百姓未免不妥,还是该交给师傅处置。” 外表装束与寻常人族看似无二,两名自称屠夏与熊午的魔人,乃是昔日混天魔尊旧部,这些年一直等待着伐天回归。 此番得到魔翳赠宝,他们一路尾随跟外出采药的韩仲晰,在被茂密丛林掩盖的山道上,刻意找了个机会,丢下了一眼看去就不是凡品,闪烁着斑斓虹光的的七宝琉璃花,瞬间引起韩仲晰的注意。 等那两人鬼鬼祟祟渐渐远去,韩仲晰蹲下身子伸出手,刚一触碰到七宝琉璃花的如玉花瓣。一股充沛至极的魔力,如同碰到了主宰者一般,纷纷灌入韩仲晰脑识伐天元神,使得人与魔原本僵持不下的意识争夺,登时天平倾斜! “啊……真是烦人的家伙。明明没有什么灵力,却偏偏与我的元神作对顽抗,害我不能完全夺舍。” 良久之后,“韩仲晰”再开口时,已如同换了一个人般,唏嘘不已地狂言道:“是父亲的宝物……刚刚的该是屠夏与熊午。哼,凭他们的本事,应当没有办法从清柔那贱人的手里,拿到七宝琉璃花。” “不错,再加上这件宝物,你在这天下应也有了立足资本。” 魔翳幻形而出银白假体,陡然凭空浮现于伐天面前,将那五劫辟魔锥丢在了他的手上:“等你再取得天魔剑与天罡印,就算是李逍遥也可与之一战。” “你是上次那人……我暂时还不能离开。” “可是舍不得李家那小丫头?” 一眼看穿了伐天的执念,以及他那迟疑神情下的真心,魔翳不禁对其人更看低了三分:毫无上位者的大局观,难有前途可言。 “我与她的关系,无须他人置喙。” 不过,伐天下一秒开口说的话,却还是让魔翳稍微变了颜色:“我又不是韩仲晰那木头。李忆如将来属意谁,我总要争上一争。但除此以外……仙霞派丢了我父魔器,定会通知仙剑派。现在我一走,不就等于彻底暴露?凭我一人之力,如何能胜得过蜀山,向李逍遥复仇?” “哦,算你还有几分见识。” 魔翳想了想将七宝琉璃花与五劫辟魔锥收回手上,猛然发觉内中属于混天魔尊的魔气已经去了大半,只怕得一段时间蕴养才能恢复:“你这是想要?” “你这么帮我……定是心有所图吧?” 伐天赤红的眸子中,闪过疯狂的神色:“我不问你要做什么,我只有一个目标——李逍遥!” “所以时间早晚,对你并无意义?” “不错。你什么时候要攻打蜀山,我就什么时候做你手中那口剑。我只要李逍遥死,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不顾!” 魔翳沉默一阵,不再问伐天潜伏是否涉及男女情爱,语气颇为玩味道:“凭你现在的力量,还不够做我那口剑。” “这段时间,我会好好融合这份庞大魔力。等我继承了父亲的力量,总归是够的!” “那,我拭目以待。蜀山神魔之井中,也有一部分浑天魔尊的力量封印。届时你若有那能力,大可下次亲自去取出来。” 设法加固了伐天身上魔气封印,以免被阿奴看出虚实。魔翳个人算是彻底看清,伐天仅仅是个为了复仇,不折不扣的疯子。 不过,伐天没有多大的心气眼界,但能认清自己当一口杀人的剑,对魔翳来说却更为趁手。 【甚好,陛下始终不肯与人界为敌。否则他若助我刺激姜承魔气觉醒,我又何须拖延至今?】 【有了伐天这口剑,无论女娲后人还是蚩尤血脉,都逃不脱我视线所及。】 —————————————————————————————————— “明州港的大海好亮啊。” “那是自然。自唐以来,明州港便是神州少有的大港,万斛商船常有往来,不仅将我方丝绸等货物远销东洋、新罗等地,更有西洋、南洋的商客来此设立商会。这明州港,日夜灯火通明,虽不见大海之静谧,却也别有一番人间烟火的滋味。” “嗯嗯,瑾轩读书多,又是东道主,继续多给忆如介绍介绍。” “云书哥你怎么偷懒?” “我?我读书方向和瑾轩不是一个专业,没他会总结,导游的工作当然交给他啦。” 并不知情魔翳暗中所为,或者说就算知道,谢云书仍得按部就班来。修为不够,就算他想破天,也不可能扭转魔翳的动作。 最主要的一点还是,万一打草惊蛇,魔翳一旦隐入暗处,那才真让谢云书抓瞎。 与其如此,他还不如静观其变,耐心陪着李忆如在明州旅游闲逛。 吹着掺着香料味的海风扑面而来,站在一艘商船的船舷旁,谢云书并排陪着李忆如扶着栏杆,眺望彼方被夕阳红霞染没的海平面,难得放松地叹了口气:“等以后有空了,就该让瑾轩大少爷造一艘大船,然后我们约上几个朋友,一起去非洲看看尼哥土著,或者看看鬼子的巫女。” 夏侯瑾轩向往不已道:“听起来甚是有趣?鬼子,是指鬼东西,还是鬼界的阴灵产子?它们当中也有巫女?” “呃……瑾轩你想象力太丰富了,那只是我对扶桑人士的亲切叫法。” “哦,那要是有机会,能一起游历山川湖海,亦算一件人生乐事。” 果然,书生就喜欢这些神魔志异,连夏侯瑾轩都不例外。 但照夏侯瑾轩的能力眼界,又哪区分不出谁者为真,谁者为假,不过是憧憬着脱离家族樊笼,畅游天地的景象罢了。 对于将来远行天下,夏侯瑾轩难免开怀设想,滔滔不绝道:“云书,在明州造船,你才算选对了地方。咱们夏侯府要造一艘万斛大船,可是手到擒来,而且从未出过事故。” “咱家的能力我还不清楚么……嗯,这是什么味道?” 不等夏侯瑾轩把话说完,突然一股苦味焦味,就冲上了三人鼻腔,连海风都吹不干净,变得越发浓烈。 “不好了,走水了啊!” 谢云书刚一皱眉,紧接着就听到了下人大声呼喊,回过身看到脚下这艘船浓烟滚滚,船员四处提水浇火来回奔波。 眼睑此景,夏侯瑾轩瞬间闭口不言,急忙取出狼毫,以五灵之力驱使临近海水,宛若龙泉趵突一般,“哗啦啦”地把这艘船冲了一遍,浇灭大多明火。 “怎会有如此巧事?” 谢云书无奈道:“小时候开始我就习惯了……你所影射不该出现的,或者可能会出现的事态发展,总归不久之后就会实现。” 夏侯瑾轩不信这个邪:“胡说,那我许愿外出游历,为何不见父亲允准?” “你这是乌鸦嘴……没人告诉你,功利奶不可取?” “真的?可不知为何,我总预感你这次回去后,会遇到一件很难过的……” “喂,承你吉言了!” 什么难过不难过,谢云书宁可想不知道这回事! 第九章 姻缘 “爹,难得云书回来一趟。您让孩儿与他一同外出游历一番,又有何不可?” “不行。你要是有一身好武艺。我二话不说就让你跟云书出游。这次烧了船,你能跑吗?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熊样,连只鸡都杀不了,还敢自称是我夏侯家的大少爷?!” 在夏侯府住了六七天,把明州左近名胜古迹都游览了一遍,可谓是宾主尽欢。而谢云书自己,在跟夏侯彰说明自己的想法之后,也顺利从夏侯府取了一笔开店的钱财。 唯独最后辞别的这天,夏侯瑾轩有些耐不住性子,居然想跟夏侯彰申请,跟着谢云书一起离开明州出去走走。 谢云书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要知道夏侯大少爷其他不说,一手水墨仙术颇见火候,加上他见识广博,几乎可以当半个百科全书用。 怎奈何,经历过折剑山庄谢云书夺魁之事后,夏侯彰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恨铁不成钢的心态变得有些失衡,吼夏侯瑾轩的嗓门都要大过天了。 另外,他特别担心的是,万一夏侯瑾轩身为夏侯家独子,被谢云书拐带上蜀山修仙。那夏侯瑾轩连个后嗣都没有留下,夏侯家的家业夏侯彰该交给谁去继承吶? “可是,爹……” “绝对不行!” 身为封建家族的大家长,夏侯彰再怎样开明,也不会允许夏侯瑾轩肆意妄为。 对此,谢云书也只能向夏侯瑾轩一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然后不忘给个甜枣:“没关系,这两年欧阳家主,定会被公推为武林盟主。届时自然有你去见识的机会。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再一起去看热闹,一路上也能增长见闻?” “当真?!” 夏侯瑾轩挺好说话,一点都不胡搅蛮缠,居然很服帖地不再坚持争取,只将眼神投向夏侯彰,期望得到他的应允。 不过,夏侯彰既见谢云书帮忙圆场,当然不会再继续拆台,于是装作无奈地拍板道:“罢,反正到时候有众人保护,应当安全无忧,依你就是。” 谢云书道:“既然如此,大伯,我和忆如这就回去了。” “去吧,记得常回来看看。” “爹,我送送云书他们。” “嗯。” 喜笑颜开地当先引路,冲淡了惜别的愁绪,夏侯瑾轩引着谢云书到了门外,却在回头时被谢云书悄悄拉到一边,避开了仆从郑重说道:“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何事不能当众直言?” “那个,我在蜀山上,有请人给你卜算过姻缘。” “姻缘?” 前回谢云书在折剑山庄下的雪石路上,消灭雪女取了那妖女的灵石,却也坏了将来夏侯瑾轩被雪女欺骗入梦,认清内心对瑕好感的红线。 不论怎么着,谢云书都得做些弥补。 听到这句话,李忆如的目光古怪,好像在问蜀山到底谁会测算姻缘,反问的语气甚是好奇,让谢云书都有些害怕。 不过,等了许久没见少女开口,谢云书也就不等了,遂向夏侯瑾轩明言道:“只有四个批字——瑕在瑾中。” “瑕在瑾中……” 夏侯瑾轩虽是书生,却不迂腐,假如是一般走江湖的道士卜算,他定是万分不信。 然而,谢云书不仅是他兄弟挚友,目前还更是蜀山高足,身份不可同日而语。夏侯瑾轩自然信得过,深思许久道:“瑕在瑾中……白壁微瑕,虽有残缺,但于我却胜过完美无瑕之物。有趣,这四字我记在心里了。” “嗯,还有这块灵石,我和忆如用不上。你带在身边,对你的灵力提升颇有好处。” 雪石路上那块灵石,主要还是在修炼起步时效果拔群。否则那雪女捡到石头许久,也不至于被罡斩一劈就死。 谢云书目前好说歹说,都已经算过了修行门径,自然不再依赖于它加速提升灵力,索性便“物归原主”:“大伯有句话说得对。就算你不想练武,多一些厉害的术法防身,于你也有好处不是?” “你……好吧。” 坦率地收下灵石,夏侯瑾轩不去推脱,看着谢云书似有些预感,欲言又止,想了想最后说道:“不管云书你将来是否还会回来,夏侯府总会为你敞开大门。” 也不知道该不该称赞夏侯瑾轩“乌鸦嘴”一般的灵性预兆,谢云书叹了口气:“说什么呢?只要你在夏侯府一天,我都不会弃你们而不顾。” “嗯,是我唐突了。” 谢云书左右瞧了瞧,忽然小声道:“另外,别跟大伯说。等我在唐家集开了店,就尽量找借口请你去理一理账……到时候,你想跑哪里去玩,我都给你顶着。” “真的?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保重。” 辞别了夏侯瑾轩,等出了明州城的大门,谢云书离开夏侯韬视线更感无事一身轻。将明州的一些土特产放进贝壳储存,谢云书两手空空,于是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地对李忆如问道:“忆如,是先回余杭,还是苏州?” “……云书哥,你说的测算姻缘是真的吗?” 终于还是问了……谢云书点点头,边走边说:“对瑾轩来说是真的。” 李忆如眉心微拧,将信将疑道:“可是,我没听说蜀山有人专门算这个呢。” 谢云书随口坦白:“是我瞎算的。” “?” “不信?” 李忆如脑袋摇成拨浪鼓,然后略怀期待地望着谢云书:“我才不信,不然你给我算一算?” “行啊。” 谢云书装模作样低头掰了两下手指,毫无诚意地说:“嗯,忆如小姐你的姻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定是时常陪伴在身边的人之一。” “好啊!……之一?” 本来听到前八个字,李忆如还挺高兴。但等谢云书说完,少女就立刻察觉到,谢云书是在跟她开玩笑,当场气鼓鼓地瞪了他了一眼:“就知道云书哥是个骗子,根本不会算命!” “你前几年才吃过算命道士的亏,还算命呢?接下来,想要去哪里玩吗?我本来想带你出海逛一逛,但现在不太合适……不如跟我去盗个墓?” “盗墓?” “其实也不算盗墓,毕竟被人盗过了。只是里面有一对玉十分贵重,我想把它们取出来。” 阴阳紫阙现在的年限或许不够,但谢云书琢磨着,只要把淮南王陵里的那对玉石挖出,然后带回琼华年间,重新找个地方埋下去,设下阵法看管起来。 一来一回种个田,时间不就够千年了吗? 第十章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距离琼华衰落已过去几百年,这淮南王陵大抵早就荒废。 可因此世仙道恒昌,淮南王陵的具体位置,却还有着不少详实的记载。有心做此准备,谢云书在夏侯府时,便翻阅了家中藏书,找到了确实的方位。 只不过,这闯进别人家坟头的旅程,显然不符合李忆如的喜好,干脆直接派了锦八爷把东西从里面偷了出来,近距离观察起来:“就是这两只红啊黄啊的**蟆?” “对,蟾蜍。” 过了数百年,这阴阳紫阙居然没被盗走,看样子也是里面小妖小鬼比较多,一般的武林人士压根不敢闯进去。修仙之人又不屑于盗墓,算是白白便宜了谢云书。 从琼华时期到谢云书如今所处的年代,约莫是五百一十年左右。 五百一十年翻一番,便是一千零二十年。 按照阴阳紫阙千年成精,会各自分散一方的习性,谢云书就必须提前施法将它们困住,否则便不免竹篮打水。 这样一来,谢云书把它们带回琼华年间,然后找个地方一直埋到成熟。等谢云书再回到现在,就能直接从土里挖出来,用以给自己服食。 而有了阴阳紫阙这个例子,谢云书转念一想,他总归是得从蜀山求取一份“赤雪流朱丹”的丹方。 假如有什么丹药材料,需要几百年火候的奇珍异种。 他难得能跨越时间回到遥远的过去一次,不多带些幼苗种子回去种一种,岂不是浪费了这次的机遇? 只可惜,储物贝里面的空间太小,最多再装上一些药材,够炼制几瓶帮得上草谷的上好丹药就已不错。 其余的,谢云书也不是特别奢求。 毕竟,到时候还不知道会碰到什么疑难,此时不借助宗门的力量,多炼制一些暗器、仙符、法宝之类的带着,将来可就大大的吃亏。 虽然说,琼华立派数百年,无一人可独力飞仙。但合并了羲和、望舒双剑的玄霄,不顾走火入魔全力之下,却近乎有着能够仙神一流的实力,在人类之中绝对属于顶尖强者。 谢云书虽然自觉已不弱,可离那个层次还差太远,不多带点东西怎么行? “最可惜的是,没什么可操作的办法,能向当时的蜀山证明,自己是流落山门外的蜀山弟子。否则挂靠一下,什么事情都好办了……” “云书哥……” “我在想怎么用这对阴阳紫阙而已。” 不愿让李忆如担心,谢云书也更喜欢看这丫头每天没心没肺的开心,于是把东西收好了之后就说道:“听说,蜀山有个九州散人,曾经于剑冢得一仙缘,忆如你有兴趣去看看吗?” “不想去了。这几天过去玩得有点累,要不我陪云书哥你去唐家集吧?” “嗯?” “云书哥想做什么,我帮你打打下手。” “怎么突然这么听话?” 谢云书有点害怕:“跟我撒娇没关系的,我吃得消。” “唔……总感觉云书哥把我当小孩子一样。” 李忆如把锦八爷收回了伞里,默默跟在谢云书身边,也不像平日一样吵闹活泼了,鲜红的秀发都有些暗淡:“其实我觉得这样给人治病的日子挺好的,能帮助到很多人。” “你想要参股?” “什么叫参股?” “简单讲,我的店有你一部分份额。” “哦~,就是当老板娘!” 虽然意思似乎被曲解了,但总体来说大概没什么毛病? 谢云书见她脚下又轻快了起来,便没跟她计较解释太多,应了她的想法说:“那行,我们下面就去唐家集。等事情结束了,就一起回蜀山。” “嗯。” 从蜀山下来前,谢云书便想过要去渝州东南的新安当,找一找景天的下落。但据说新安当早就换了新当家,上了年纪的老当家带着夫人,已经不再住在城里,不知去何处云游,渡过残生。 算来算去,景天不求长生的话,唐雪见虽是神树果实捏造,本质却是一个普通人,差不多也快到夫妻俩生老病死的时间段。 既然如此,谢云书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看看景天的儿子景小楼。 这景天曾习得李家先祖,巴蜀侠盗李寒空的飞龙探云手,而后又将之传给南盗侠李三思。李三思与景小楼甚至是师兄弟。 可以说,李家与景家关系匪浅。 只是因李三思被拜月教主杀害,从此两家便无交集,几乎断了联络。 不过谢云书的想法却很简单,既然没法从景天身上薅羊毛,但最起码有景小楼这地头蛇介绍,开家药店也简单一些,能省却不少麻烦。 正如谢云书所料,现在的新安当正是由景小楼打理,并且看上去也人过了青年,早不见了少年时的捣蛋脾气。 而等李忆如报上“李三思”的名字后,两人立即得到了景小楼的亲切招待,并打包票不用他们收拾,三天以内帮谢云书在唐家集腾出一间药店来。 比起景天而言,果然小景老板比起豪气,还是败家居多…… 忙前忙后一阵,景小楼竟仍不忘“送人”:“谁做出纳,谁是账房,要不要我给你们找几个可靠的伙计来?” “不必,否则就太麻烦您了。” 考虑到马上还得回蜀山,这两个月试炼不必太正式,谢云书推辞了景小楼的好意。景小楼却不以为意,有些啰嗦地问道:“也好,还是等你们生意上了正轨,我再推荐你们加入我爹推进创立的归九堂商会联盟吧。对了,这家药店你们想取个什么名字?” “同仁堂、济仁堂、保安堂……算了,还是就叫解忧堂吧。” 谢云书懒得换名字,干脆就拿之前用过的命名,医以解忧也还不错。 但景小楼听到解忧堂的名字,忽然皱起了眉毛,啧啧两声说道:“怪哉,这两年常有人来问,唐家集是否有新开一家解忧堂。” “这两年一直有人来问,还是新开?” 谢云书语气微妙。反正肯定和聊斋世界无关,否则不会具体到时间,而且用的还是“堂”,不是“坊”字。 李忆如倒是不以为怪,率直地跟景小楼说道:“不奇怪啊,之前云书哥用过回魂仙梦,可能回到过去时,提前告诉别人了吧。” 谢云书百口莫辩。 “那李忆如李指导你来说说,我怎么把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唐家集店铺的名字告诉别人?” 第十一章 香 “唔,我不清楚……” “大概就是同名同姓吧。当然如果再有人打听,景爷爷您就告诉他们,纯当给我新开的药店打个广告?” “咦,也对,顺口而为罢了。” 景小楼想想是这么个道理,反正对他没什么损失,只不过有人打听一家店铺而已。而见这里没他什么事,景小楼喝完茶聊聊天,干脆就拍拍屁股走人。 既然已经在这边住了下来,谢云书也准备下些功夫去炼丹。至于店里普通摆上的鼠儿果、止血草、龙涎草、蜂王蜜之类的,寻常店铺都能买到的药物,却也不必多提。 谢云书除了给人看病,主打的还是蜀山招牌的丹药。否则没什么特色,短时间想凑齐一百个人头哪里能够? 于是,翌日早晨,他就在店外竖了块牌子,上面写着“开业七日免费,专业蜀山医仙,包治疑难杂症。难言之隐,药到病除”的广告语云云。 整个宣传布告里面,其实连蜀山医仙都没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主要还是“免费、难言之隐药到病除”惹人遐想。 当然,谢云书也不敢把这牌子摆太久。要不然他敢这么引流的事被草谷知道,那谢云书估计回去可就倒霉了! 咳,就头两天吸引点客流有用,开业酬宾之后,等名声传出去该撤就撤。 所以,谢云书干脆避着李忆如,想问景小楼进点“狠货”,反正对人体无害,敷衍着送掉吸引一批客人就是。 结果刚过了两天之后的晚上,景小楼居然给他送了整整一箱子的香来。 谢云书云里雾里道:“……这难道是传说中宫廷助兴用的香?” 景小楼不置可否道:“谢小兄弟我看你元阳未破,给人看病也就算了,千万不可掏空精神自误啊。” 突然被人这么指摘,谢云书不免很不乐意:“我主职修仙,怎么可能搞这些?景爷爷你放心,等免费送完之后,我马上把门口的牌子撤掉。” “那就好。主要这香是人家专程派人送来给你的,对人体没什么害处,还有不少好处。我就是担心你年轻,除了给病人治病调理,万一上瘾自己控制不住,沉溺于声色,反而误了修行。” “呃……我心里有数。” 谢云书嘴上还保留着涵养,心里却有些无话可说:这么大年纪了景小楼你还这么骚,你爹景天知道吗? 但,如果因为病症难以启齿,就对病人完全视而不见,反而会让草谷低看了吧? 世俗医生都看这些病,难道换成了修仙人士,还开始挑三拣四,岂不连寻常大夫都不如? 门口的广告牌之后会扔,但没必要把患者拒之门外。谢云书大脑平静下来,只要日后让解忧堂走上正轨,谁还会记得这点茶余闲谈? 修仙人要真没点定性,那心境可够差劲的,何况谢云书又不是景小楼嘴里的那种人。 谢云书心里这么一想,于是完全心平气和下来。而景小楼见谢云书听得进他的话,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解忧堂。 刚用过晚膳,李忆如还没乘扬枭飞回蜀山休息,听景小楼说那么多也有些难为情,脸蛋红扑扑地走到了箱子前将它掀开,露出上面一层用精致金纸包好的香来。 “咦,里面用了必栗和千步香,熏人肌体可驱除恶气,调理百病,的确是好东西。还有点九真香,能勾起人心对美好事物之向往。” “听起来挺正经的……亏他刚才吓我一跳。” 谢云书一听李忆如说明松了口气,说:“怎么,忆如你也懂这些?” “不算特别懂,但家里月如娘亲用的都是上好的熏香,我肯定也用过一些啊。” 虽然平日举止不像大家闺秀,但李忆如的家世还是没人能质疑的:“不过,云书哥,这调香的手法非常高明细腻,和月如娘亲用的差不太多呢。” “这么厉害?” 凭林天南和独孤剑圣的的关系,林月如用的熏香药材,大抵都是蜀山弟子,甚至还有草谷特别调制,算得上贵重之物。照李忆如的说法来看,景小楼这一批货物,看来的确还花了不少心思。 听景小楼的意思,送香过来的应该是老客户了,不然没道理专门赶时间送来。 那么等一切井井有条之后,谢云书或许也可以走这条门路,给解忧堂里多添些进货渠道。 “算了,不想那么多,我今天晚上要开炉炼丹。” “可是,云书哥你把药材喂给我的金甲蛊后,然后它自动就给你炼出来了,何必麻烦呢?” “……” 谢云书的炼丹积极性,一下子就被李忆如打击没了。 这便是谢云书不想循规蹈矩炼丹的原因。正常人要去炼丹,除了一些特别稀有的仙丹,否则不管怎么样,都没李忆如手里的金甲蛊母强——吃进去的是药材,吐出来的是灵丹妙药,寻常炼丹师哪里有活路? 而就算不提李忆如,谢云书自己用纯阳妙道葫随便收点作恶的小妖,摇一摇一葫芦琼浆化出来,基本上一些俗世的小病症,差不多都能药到病除。 所以,不更新炼丹手法,谢云书就觉得很没有意思。炼丹说白了就是物理化学反应,加上现在仙剑世界的玄学综合嘛……只要拿自己的灵气指引,一切都能按量产的方式来! “又不是什么有天时地利要求的仙丹。我今天非得一炉出个百丹,不然以后我都不炼丹了!” “哦……那你加油。” “我又不是没炼过猪头那么大的丹。” 丹药不是球体,不是膏状,又不代表就没效果。虽然谢云书不具备量产明胶胶囊的机器,条件也根本不允许,但不妨碍他把丹药大块的炼出来。 谢云书把丹炉的用法也改了改,提前把大剂量的草药捣成药汁,或者把不易溶化的药材,磨碎了成粉,均匀搅合在纯净的溶液里。 然后,丹炉盖上那一块改成悬挂药液的装置,密闭之后就可以靠谢云书灵力引导激发药性,让悬挂在炉壁内的药液均匀受热,根据丹药最后所求的形态与灵力分配,调整适宜温度,等各项药材药性定型,就开始让它凝块结膏,差不多了之后就直接开炉。 谢云书是真的把丹炉当烤炉用,管它火炼水炼,通通用自身灵力一步到位! 一份材料一份材料的炼,丹没出问题,炼丹师估计自己都要给炼吐……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炸炉的空间。等谢云书最后把药出炉的时候,一切就像做了一顿烤山芋烤鸡一样平常,让李忆如完全不觉得炼药炼好了。 看着谢云书把炉盖启开,提出倒下来有小半桶的药膏,李忆如顿时吃惊道:“这里面一团团的东西就叫炼好啦?” “为什么不算?现在看着一大块,我们把它弄好不就行了?” “可是,丹药里面的灵气会流失的啊?” “哦,我用的不是把灵气锁在丹药里面的法子,而是把灵气散入到这药汁里的每一部分。所以,保质期确实没有正经的丹药长。但如果有适合保存的器皿,依然能够摆放很久。” 有得必有失,但谢云书相信,这种节省了时间成本的药剂,只要不遇到资本阻碍,肯定会更受欢迎。这些药汁可都是谢云书按照药性配比,以自身灵力引导搭配到位的药汁,效果绝对不差一分一毫。 而见李忆如不信,谢云书滔滔不绝地说:“要不忆如你试一试,这些都是首阳参为主材炼制出来的好东西,一般的病直接药到病除,吃一颗晚上精神的睡不着。” “我睡不着,能要你唱歌哄我睡觉吗?” “行啊,给你唱好汉歌。” “?” 第十二章 小妹妹…… 给李忆如唱《好汉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要当文抄公,谢云书也宁可多学些一听就缠绵悱恻的曲子,把李忆如逗哭再自己哄着玩。 但经过这么一茬,李忆如却也有些好奇,谢云书究竟会不会唱歌。谢云书转念一想,他唱自然会唱的,但在古人面前唱现代歌,那不都成了“靡靡之音”? 哦,等他回到琼华年间,倒是可以和琴姬飙歌,来一首《仙剑问情》……啧,还不如整点乐器,唱《有情燕》呢。 要不整个二胡拉《回梦游仙》? 算了,弄个笛子吹吹就行,随身带个二胡多不方便。 不过,不管他有什么想法,草谷可不会等他学乐器。过了一个月左右,谢云书现在真正意义上的师傅,也终于下山验收考核结果。 “……” “师傅?” “……” “我这算过关了吗?” 景小楼送来的香,谢云书没能送完,甚至没怎么送出去。 他自己炼出来的药膏,倒是收到了广泛的好评,综合上门来求诊,以及带药回家服用的病人反馈来看,的确起到了良好的疗效。 要不是唐家集的病人就这么多,而且很多并不需要用到太贵重的丹药,谢云书又不能将批量炼出来的药物卖给商人代销,否则把那第一炉分出来的一百颗用完不是问题。 饶是如此,剩下的丹药也被谢云书以相对平价的价格,卖给了一些从外地赶来有亟需的旅人,不到一个月就全部售罄。 反倒是那些香,大概大家对隐私问题羞于启齿,居然没怎么送得出去。 那就不能怪谢云书了,干脆留着自己用……然后,他直接扔了黑历史广告牌,就当不存在电线杆老军医这回事。 “算你合格,但要是炼制仙丹神药的话,可不能如此胡来。” “知道了。” 草谷第一次见到谢云书这么乱搞,大脑里都很发蒙。毕竟她已经习惯了有几份药材,就炼几份丹药。看到一次出“锅”那么多的药膏,然后被谢云书横切竖划了十几刀,就分成了大小均匀的“豌豆黄”,草谷一时半会的确很难消化。 草谷原本还想挑一挑谢云书杀鸡用牛刀的毛病,但见他在一些小病上都是用的很基本的药理去给病人诊治,总而言之还是很令她满意的。 责怪的话到嘴边也就点到为止,剩下的就都是草谷的溢美之词:“有此妙想甚好,往后门内千百弟子的金疮药,就由你来炼制吧?” “啊……我教教那几位蘅字辈的师姐,行不行?” “嗯,也好。” 草谷似乎刚刚才发觉,她口中的赞美,更像是在变向的惩罚,于是同意了谢云书的建议,语重心长地说:“如今的蜀山,没有特别严格的规矩,能变通则变通。你这是一个炼丹技巧的良性改变,门内会给你一定嘉奖。” 谢云书不得不承认,他对现在的蜀山氛围很满意,接着敞开了点评兼卖老队友:“我知道的。上次我还看到某两位师弟师妹,用自己炼的宝剑当彩头,在试剑坪上组织师兄弟们私斗切磋。散伙的时候,他们还御剑在试剑坪周围御剑飘了一圈,明目张胆宣称只要大家不说出去,罡斩长老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惩罚大家。” “……” 草谷心下琢磨着,关于这件事却该告诉太武师兄,否则罡斩把这江湖习气带上修仙门派,真是要翻天了。 但,现在心里除了惊讶错愕,草谷更多的还是高兴收了这么一个有想法的徒弟,于是当即鼓励道:“不提师弟了,你有什么要求,就跟师傅说。” “那,师傅,我想多练一门五灵仙术,最好是徐长卿掌门时期的仙术书。” “你是想练……融合仙术?也行,恰巧与你的水境相匹配。” 一眼看出谢云书所求,草谷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下来,溺爱不已道,“等回山之后,我给你捎个条子,你找玉书去天权书库,他会给你找出来……等等。” “嗯?” 草谷热心地提醒道:“你已是我正式收下的入室弟子,以后除了凌波、凌音和铁笔,不用再称呼其他弟子师兄师姐。另外,记得去把天罡战气、真元护体补上修习了。它们以后,都能用来习练融合仙术。” “谢谢师傅。” “那你和忆如安排一下,然后就先回山吧。这家药店……” “我先帮云书哥打理!” 草谷奇怪地问道:“小忆如不怕麻烦?” 李忆如直率道:“不会啊,反正我也很喜欢帮助别人。而且,这家店云书哥说了有我一部分,给他分担一下也没关系,他好好的去修炼就是了。” “嗯……随你。” 谢云书完成水系仙术的修炼之后,下一步想要练习的风系仙术书,便是与《水境》相互对应的《风源》。 仙风云体术虽有一半属于神妙身法,却也可以与水境当中的“雨恨云愁”融合,形成双属性的五灵仙术,对敌人造成大范围杀伤的“风雪冰天”。虽然它的威力不及神术雪妖,但消耗的灵力却要少去一大截。 同样一个道理,能大幅提升真气威力的雷属天罡战气,也可以用来与“雨恨云愁”融合,提升为能极大程度恢复体力内伤的的“赎魂光”仙术。 这样一来,除了本身的剑法道法以外,谢云书的五灵仙术,终于有机会有第二项入门。除此以外,还收获了一大堆蜀山标配的“基础”技能,不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去深研,那都说不过去不是? 于是,趁草谷要回山的时机,谢云书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师傅,我正好也想闭死关一两个月,您看行吗?至于忆如,你是不是很久没回去看李大娘、你月如娘亲,还有林堡主了?” “这么一说……也对呢。” 习惯了跟谢云书在一起待着,李忆如不自觉就有些粘人。但她往日也不是离开了谁就生活不下来,所以想了想很体谅地点头说:“那好吧,我也回去自己修炼,再陪一陪外公、月如娘亲和奶奶。对了,还有小黑!” “那是大黄……” “知道了,我的小黑。” “行,小黑。” 谢云书和李忆如嘴里的“小黑”,实际上真的是一条黄狗,历史该追溯到王小虎带着八岁李忆如满江湖乱跑的时期。 只不过,大概李忆如可以和黄狗勾通,知道那条狗给自己取的名字,收养了它之后,不管别人怎么劝,她始终叫“小黑”。但在李逍遥其他人眼里,依然都是用“大黄”来称呼。 这条狗被林家、李家用灵药喂熟了,俨然成了一条灵兽,往后甚至可以施展出仙法武学来,也算是狗生赢家,深刻诠释了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然而,和谢云书最后绊过嘴的李忆如,却一时半会儿没急着回家,而是又跟着谢云书去了蜀山待过几天再回到医堂里,准备到了月半和李逍遥去接了李大婶,然后再一起回姑苏林家堡。 不过,在谢云书正式开始闭关,某日李忆如正和蜀山下山的试炼弟子交接,在唐家集继续义诊的事宜之时。 一位意想不到的高雅来客,身姿窈窕抱着一方材质独特的剑匣,浑身散发着些缥缈的香气,来到这片留有陌生又熟悉的故人气息的地方,与李忆如面对面相互望着彼此,纤柔斯文地半蹲下身,看着李忆如的目光之中,声音悦耳却又有些微微黯然,音调婉转地问询道。 “小妹妹,请问,你是此间主人的千金吗?” “?!” 李忆如不禁嘟起嘴唇,该怎么回答她呢? 第十三章 凌虚一剑渡千秋 “这个时期的蜀山……对外来人的防备也太严了点吧。” 从闭关静室回到数百年前,谢云书第一时间出现的地方,依然在蜀山附近。可他原本要混进蜀山的计划,在于周围打听过一些消息后,还未开始即已夭折。 此时,自仙剑派将战乱后的蜀山盟等十余门派,并派为蜀山仙剑派,刚刚过了百多年。蜀山崇山峻岭之间,常有妖邪横行,蛊毒咒师、梁武遗留高僧法师作乱,导致蜀山派整体对外,严格践行着“斩妖除魔”的理念,少有宽松行事。 而也同样因为这一点,蜀山派现在收徒要求极为严苛,门下规矩亦严厉之至。 当代“烛照青篁”江静璇江真人,发扬蜀山盟丹道与仙剑派御剑青冥之长,修为已臻半仙境地,得门中诸位长老公推,成为蜀山仙剑派第五代掌门,更以炼制出“赤雪流珠丹”名享天下修仙门派。此丹甫出世便为蜀山密藏,除掌门之外皆不可妄动。 而后蜀山天权书库,则取江真人名中“璇”字,以“璇玑玉衡”命名丹典药籍为《玉衡百草经》,几百年流传下来,后世依然未有更改。 至此,仙剑派以天帝伏羲亲自接引太清祖师飞仙,与超凡战力证明仙道修行出众,再往后自该约束德行。为求兼顾并派后各家门人,江真人须守持公平客观之心,行事无有偏颇,严于律己,方能稳固蜀山超然于一众人间仙家洞府之上的地位。 这样一来,谢云书再想套近乎入门,就没什么机会了。 谢云书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这一身精纯蜀山真气绝对瞒不住高人。一旦用出会被蜀山看穿的剑法,接下来就得头秃,被执法长老追着擒拿都算轻松的。 这对想要获取赤雪流珠丹的谢云书来说,无异于难度倍增。 “还好我没表明蜀山身份,否则岂不糟糕?嗯,赤雪流珠丹的事……之后还有机会。” 谢云书依稀记得,这一代仙剑,四位与琼华派有关的主角游历行程中,会遇到蜀山最高阶的入室弟子道臻。 巧合的是,那位弟子身上恰巧有私下盗取的一枚赤雪流珠丹,用以给送给弟弟的家人治病。倒不是说谢云书非得抢他的东西,而是能有一条门路引荐,才能方便将后来行事。 “假如江真人是因为玄霄之患殒命的话,那我只要提前取走望舒,岂不就断了玄霄出世的机会?” 琼华第一高手玄霄,如今正因走火入魔,不得不被玄冰镇封,以压制一身烈阳焰气。若无望舒剑与羲和配对,玄霄便连出关的机会都不会存在。而现在的望舒剑,却远在昆仑千里之外,黄山的青鸾峰上。 谢云书可没有事到临头再去对付玄霄的想法,要做就让琼华之祸从根本断绝。他这念头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当即使用御剑术离开了属地,直往安徽的方向疾飞远去。 而就在此时,蜀山连峰间的一座临江居所,青竹幽幽,空旷寂寥。精雕细琢的石室前,一方丹炉之中香烟袅袅,闻之即令神魂一清,不受红尘俗务沾染。 用一把凤尾木簪利落束发,神游天外沉浸山林万物回音,出神冥思仪态安恬清新的静修道人,忽而一挑秀丽眉梢,微微生疑默念。 “这种火候的御剑术……门内后辈弟子当中,除了已晋升真武长老的道恒稳压一头,纵使是道臻也断然难及。总不该是——异类窃法?” ———————————————————————————— 天高云淡,旭日高升,嶙峋奇岩若鸾风矗立,布满青藤绿萝,展翅欲翔天云之上,正是黄山三十六大奇峰之一,人间常有仙家传说留迹的青鸾峰。 苍松劲柏,于山瀑飞泻间,映出一轮彩虹,煞是赏心悦目。然而空中超速御剑而来之人,却没怀着什么好心思,甫一收剑便以飞仙术凌空虚度,紧接着穿过枝条,稳稳落在了青鸾峰上。 “云天河应该就住在这附近……但我直接抢东西是不是不太好?也不对,不用明抢,我只要错过这十九年一度妖界临近琼华的时期,基本上一切就差不多结束。” “就算之后玄霄得到了望舒,再等十九年过去都已经衰老了。说不准还没等他执行计划,十九年里门派弟子恐怕都要因他走火入魔,走个人去楼空。” 琼华立派以来,数百年无人飞仙天界成就天仙,而成每一代掌门的执念。 更要命的是,琼华派修剑不修命,以铸剑炼剑见长,专求人剑合一之境,亦不深研长生之法。就连战力凌驾山神花兽,这类异类地仙修为存在之上的玄霄,也远远没有凤凰花仙这类仙物,动辄数百上千年的寿命。 正是历代掌门长老大抵百年辞世,琼华对练成仙身飞升的欲望就越发迫切。 因此,自琼华二十代掌门道胤真人,发现了天上有一妖界,每十九年经过琼华上空一次,更推算出双剑聚合阴阳通仙之力的玄理。 之后,道胤真人便命琼华门中各人为此事积极准备,其中有一执剑长老名唤宗炼,集齐三代门人之力,收集万般炼材,终于打造出两口神兵——羲和、望舒,分别以日神、月神为名,可见琼华渴慕仙神之道的妄念,该是何其深重。 恰如蜀山位于人间中央仙界。琼华派因昆仑地势,最接近于天上昆仑天光。传闻昆仑天光之上,便为天上仙界。凡人只要沐浴昆仑天光,即刻便能蜕化为仙身,直接飞升天仙。 但以昆仑天光的高度,就算是御剑而上也不可得,始终难跃灵力充沛激荡的九霄罡风。 明明自以为的“飞升希望”近在迟尺,琼华派却唾手难成。极度的矛盾扭曲心态作祟,第二十四代琼华掌门太清真人决心梭哈(注:非天帝接引的蜀山仙人太清祖师),在各方准备完善之后,便决定执行道胤真人的计划。 自那以后,琼华太清真人花费数年,费尽心机找到了命格特异,分为体质至阳的玄霄与至阴的夙玉入门,作为双剑宿主,苦修三年以双剑之力,封锁网缚了飞过琼华上方的浮空妖界——幻瞑界。 而一旦锁住幻瞑界,望舒、羲和便将在剑主引导下,急速汲取妖界当中紫晶石磅礴灵力,激发双剑阴阳之力生生不息形成通天剑柱,将整个门派带到昆仑天光下方,从而谋取举派飞升之路。 其后,望舒剑主夙玉不忍见人、妖冲突死伤惨重,与云天青偷偷带着望舒剑下山,躲到青鸾峰隐居。如此才有了后续年轻一辈,以夙玉之子云天河,以及盗墓少女韩菱纱为主角的故事。 “这要是能成仙就真见鬼了……蜀山取巧的那个傻子飞升天仙后来成了牢头,还被赵灵儿打得神魂俱灭。琼华这么搞,不就是不管什么鸟人都要成仙嘛。” 第十四章 算个命 “算了,有殊明这个先例在。走邪门歪道注定成不了仙,我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 要是玄霄没走错路,凭他不世之才的资质,修炼正统仙门功法,有极大几率能够成就仙身飞升天界。 可惜琼华欲求速成,导致玄霄剑走偏锋。以至他走火入魔难以回头,甚至一个劲往牛角尖去钻,性情偏激入魔,已听不得任何一句劝言。现在谁敢劝他放弃,定然是十死无赦的下场。 谢云书又不是吃饱了撑的,与玄霄非亲非故,难不成不替蜀山、昆仑百姓着想,还得帮琼华周全滥杀无辜飞升的法子? 有这个操心的时间,谢云书早拿着望舒一走了之,找个地方埋了得了。最起码琼华那么多修仙弟子,不用被玄霄和现任掌门夙瑶带衰,沦落到关押千载的下场。 “这就是云天河的住处?” 谢云书其实也不大清楚,像黄山这么高的地方,怎么会有那么多野猪。但只要找到野猪的血迹,沿路一直摸到云天河的住所,那一株硕大古树周围的几间木屋却也不难。 何况,昔年云天河的父母云天青夫妻,在这边隐居了不少年头,临近瀑布水源的这一块,清理得异常平整,石阶高低错落有致。只要谢云书不是瞎子,那么找到云天河的住处,便不再是什么难事。 不过,谢云书在蜀山附近待了几天,等他到了青鸾峰的时候,似乎已经过了一切的起始。这巨树的上下木屋附近,都没见到云天河的踪影。 树下的屋子里,更有被野兽肆虐过的痕迹,但摆设的物件又已拾掇整齐,大概木屋的主人云天河确实已下了山。 “嗯……云天河给他爹娘的香,剩下的都没烧完,应该离开还不久。下山的路没那么好走,那我先到太平村去等就是了。对了……云天河从下到大没下过山,他给云天青早晚上香用的三炷香,没法采买,是怎么用那么多年的呢?” “人不在也没关系,只要能取得望舒剑就行。” 冒出一个注定无解的念头,谢云书随即将之从脑中挥去,离了树屋便御气如剑,往着青鸾峰脚的村落划空疾驰而下,不久便来到了正值祭祖时节的太平村。 “这回不如就学龙溟装个假道士……哦,某种意义上我是半个真道士。”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上几百年后,蜀山墨蓝为主体,昊白纹路渐次的道袍,谢云书还特意把仙剑派的标志给卸掉,省得被人发现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他现在背负磐龙剑,腰悬妙道葫,器宇轩昂、仪表不凡的作派,当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再加上店里那些没送出去的香,李忆如干脆就给他做了几个玉质的香囊佩戴在身。旁人一见谢云书就觉如沐春风,出众而引人注目。 说来,这太平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连石墙青砖砌院的人家也有一些,应该是日后太平县的位置。离寿阳城不远,所以人烟气还挺充足。提到那寿阳城,却非指代山西寿阳,而是安徽寿县,为避帝后名讳,故曾改名为寿阳。 “这位道长,我小女儿半年前就开始咳嗽不止、每晚必遭梦魇,浑身虚汗不止,不知可否向道长求些丹药?” “哦……你不怕我是欺世盗名的骗子?” “不瞒道长,为替小女求医,小可找了不少郎中,花光了家中银钱。如今……如今也只能恬不知耻,向道长求助了。” 就在谢云书四下游览之时,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衫的男人,拉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七八岁小丫头,像是病急乱投医似地拦住了谢云书。 谢云书略一收心,发现周围路过村民,都用打量的眼光往这边瞧了过来。谢云书稍加思索,琢磨着反正要换来望舒剑,总得在云天河来前露一手,否则没什么引人上钩的说服力,于是便当着路过村民的面,蹲了下来用手指轻搭了一会儿小丫头的脑门。 “果然是惊了邪,附近应该有妖兽作祟……你去拿个碗来。” “是,是!” “大壮,接着。” 男人一听有救,登时想转身去拿碗。结果今日恰逢端午节,不少行人在街上买粽子吃,于是旁边一个路人不用男人来回奔波,直接热心地把自己的碗递了过来。 谢云书也不多说,从身上摸出一瓶常用的定神丸,倒了一粒在水里等它化开,一边嘱咐道:“这药用来宁神安魂不错。但小姑娘太小,不宜多服。先让她喝一小口,不要急。” “哎!” 男人哪顾得其他,赶紧小心翼翼喂了小丫头喝了一口药水。没多大工夫,就见到小姑娘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引起旁观者啧啧称奇。 谢云书也不啰嗦,接着取出一方香盒,交给了这个男人:“慢慢喝,等她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时候,剩下来由你自己喝掉。至于这香……每天睡觉的时候给她薰一点,千万不要滥用,基本上过个七天就差不多没事了。” “唉唉,谢谢道长,谢谢道长,道长真是活神仙啊!” 男人感激涕零,却也没什么好拿出来报答的,只能拉着闺女连连致谢。但这小女孩毕竟是病人,谢云书自然不会任他们在这里给他感恩道德:“行了,你们先回去歇息吧。” “是,是!” 有了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附近很快就有一群人围了过来,熙熙攘攘吵吵闹闹,顿时闹做了一团。谢云书也不着急,索性等村长找了张桌子椅子来之后,让村民排队整齐,就一心一意地给这太平村免费做了义诊。 过了一两个时辰,刚刚从青鸾峰下来的云天河与韩菱纱,不免好奇太平村的人聚在一起做什么。 一听有活神仙义诊,妙手回春药到病除,满心长生之念的韩菱纱,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可能碰到了游历风尘的剑仙,于是顾不上风尘仆仆,毫不犹豫拉着云天河凑了过去。 但,等排队到了她之后,韩菱纱却又因谢云书年纪不大而半信半疑,迟疑地问道:“道长,恕我冒昧,不知仙家是否真有延寿丹方?” 像是故意摆出似笑非笑的架势,激起韩菱纱心底叛逆,谢云书开口就是危言耸听。 “有是有。但姑娘命不久矣,只怕用不太上。” 第十五章 不识好人心 “喂,你这小道士……” 额角就差挤出一个井字,一身红装的韩菱纱,像是被人戳中了要害,忍不住叉腰瞪着谢云书,连左右两包包头发饰都气得晃了晃,娇俏地驳斥道:“我只是问个问题,你有必要这么咒我吗?” “我讲的是不是真话,你自己应该清楚。” 为了增加可信度,谢云书毫不讳言道:“观姑娘面向,阴德有损,族中之人定大多早亡,死于非命。就算是你,也未必有多少年可活。” “……” 云天河听不懂道士:“菱纱,我觉得这位稻食,他好像说的是真的呢。” “呆子,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故意瞎编吓唬人。” “噢,不过我一定会帮你找到长生的办法。” “承你吉言啦。” 虽然心里信了谢云书几分,但韩菱纱又不是第一天走江湖,总归会多留个心眼,听到云天河帮“外人”说话,不免有些不乐意,然后听到后文又颇觉安慰温暖。 而她新认识的这位同伴,看似装束粗野破旧却眉清目秀的云天河,反而心思明澈,似乎有种独特的直觉,认为谢云书一片善意,不由心中好感陡升。 不过被韩菱纱一呵斥,云天河“哦”了一声就干脆闭了嘴,任由韩菱纱继续与谢云书交涉:“小道长,那你说我要延寿该怎么办?” “你要延寿很难……或者说你承受不起延寿的代价。” 谢云书坦诚道:“我能炼延寿丹药,但我从来不炼。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命数早被怨魂惦念,留在寒……生死簿中。若以人力强行干涉延续,被裁定有罪待赎之人的性命,势必惹来鬼界鬼差勾魂。” “……那会怎样?!” “还想怎样?六界之中,鬼界也有它的规则。暴力袭击执法人士,打得过鬼差你就能活久一些。打不过鬼差的话,等去了鬼界之后,要赎的罪就得赎更多呗?” 谢云书打趣道:“当然,要是你有朝一日能修成天仙。鬼差也将奈何你不得,便算逃过了寿命这一关了。” “那,看来我追寻的长生之路,不是作假的了!” “你是不是根本没在听我说啊……” 一点都没被谢云书给吓到,韩菱纱反而像是找到了门径,跃跃欲试地拉着云天河,满心欢喜地说道:“喂,天河,不如问问这位道长,你爹娘留下的那块玉上,上面的标记究竟来自哪个仙家门派。” “噢……” “咦,这小伙子是不是长得像那个谁?!” “不错,定是云天青那混账的儿子!” 找寻云天青夫妇的过去,乃是云天河此回下山首求之物。然而不等云天河把玉给拿出来,周围的村民突然认出了云天河的长相,与云天青生得极为神似。 由于云天青少年轻浮,曾在这太平村,也就是昔日的云家村屡屡得罪同村之人,可谓人缘差到了极点,几乎到了狗憎人厌的地步。连带着云天河也因此被误解,反而成了被村长驱逐的对象。 已经和他两人搭上了线,谢云书本没想留在这太平村留太久,于是干脆起身道:“既然诸位和他们两人有话要说,我就先走一步了。缘尽于此,请。” “道长请留步,你还没让我们太平村好好招待啊!” “都是这两煞星,把道长给气走了……” “唉,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天青当年是个什么混世魔头,大家伙还不知道吗?” 谢云书脚下生烟,仿佛魅影一般,眨眼已去到村头。他都没给众人挽留的机会,顿时激起一片乌烟瘴气的嘈杂议论。 别说太平村村民一再追忆往昔,数落云天青的“丰功伟绩”,气得云天河七窍生烟。光是这一天一地的待遇,韩菱纱自问也受不了,脑子里灵光一现,索性就拉着云天河疾追谢云书,免得误了寻觅仙缘。 过了许久,两人施展轻身功夫追到巢湖边上,发现谢云书正笑意盈盈站在前方,似乎知晓两人心思一般提前等着,更加提高了韩菱纱对他能力的期待。 所以,拉着云天河一路小跑,到了谢云书跟前,韩菱纱立刻俯身揉了揉膝盖,喘了口气才说道:“呼,呼,道长你走这么快,是不是有什么御剑法门啊?” “只是一个小小的飞仙术罢了,走得快一些,不用太在意。” 御剑飞行之后进阶的飞仙术,乃是神游万里的御空飞行之术,断然算不得蜀山小道。谢云书也就是随口一说,然后便正色问道:“姑娘刚刚说有一件东西要我看看,不知是什么?” “天河,快点。” 取出家传的灵光藻玉,云天河把它端正地放在手心,展示给谢云书去观察。 只不过谢云书就瞧了一眼,便沉吟了片刻说道:“告诉你们可以,但你们要修仙的话,最好不要去这个门派。” “为什么?!” “如果去了,这位姑娘的命可能会保不住。” “什么?!” 谢云书等了等吊足了胃口,然后才向毫不遮掩焦急神色的云天河说道:“此事大概涉及人家门派之中的秘辛,我不全知,也不能宣之于口。信与不信,只在你两人考量。” 韩菱纱迟疑道:“我不去的话,就能多活一些日子吗?” “那也不能,可能死得还更快一点。” “……” 一句话把云天河与韩菱纱同时怼无语了。 谢云书的目光却落在了云天河背负的望舒上,说:“这剑极寒极阴,认了姑娘为主,但也无时无刻不在损伤你的命力灵力。若无另外一口成对的阳剑制衡,你终究免不了早死。从你碰到这口剑开始,是不是经常觉得没精神嗜睡?” “是……” “原来‘这是剑’这么坏啊?那,稻食,你有什么办法救菱纱吗?” “不要叫我道士,我有名有姓——谢云书。如果你们愿意将剑交我,然后勤修我传给姑娘的法门,或许还能稳住一段世界。” 要换来望舒剑,总归要付出些代价。 不过,谢云书自然不敢在这外传蜀山修仙之法。要制衡韩菱纱体内极重的寒气,以他参悟的纯阳丹功也有机会抗衡寒气。 前提是——没人动用望舒剑。否则每挥动一次望舒,都是对韩菱纱元神的巨大负担。若无节制而为,定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且,这纯阳气还不能是上个世界的纯阳气,得是谢云书融合自身修炼法门,修出先天一炁的功法。虽然凭他如今的修为,这套功法的上限,未必有机会飞升天界。但给韩菱纱保住生机,却还不是太太难。 当然,韩菱纱天生诅咒寿数短暂,就不是能靠外力能轻松解决的了。 然而韩菱纱心思玲珑,却不是太好忽悠,突然让云天河收起了灵光藻玉,警惕地看着谢云书道。 “我说……道士,不对,谢道长,你不会真正想要的,是天河的‘这是剑’吧?” “剑我的确另有用途。不过,你不会以为一口神兵交换,就想改变自己背负的诅咒?” “你,能?!” 第十六章一出手就暴露了 “我说实话你们不信,那也不妨自己去琼华看一看。” 要不是谢云书还想着蹭慕容紫英的铸术,并且找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帮他种药草、埋下阴阳紫阙,他其实真的没必要和两位搅和在一起。 倒不是说,慕容紫英如今的铸术,能高明到超过蜀山。而是等他进了剑冢清修,百多年后入道驻世成仙之时,则必然有替谢云书重新打造一口神剑的能力。 要做就做到最好,谢云书又岂肯退而求其次? 他等的起,所以并不在意多陪云天河他们浪费几天:“那块玉上的标记,就是昆仑琼华派的标志,算是世上少有的修仙大派,距离此地何止千里。你们要过去,却没那么容易。” “……昆仑琼华派?” 见谢云书再也不提望舒剑的事,韩菱纱心下顿时有种误会好人的惭愧之情,却又不能替云天河做主,只能闷着声询问道:“那,谢道长你又是什么门派的?” “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罢了。” “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就能有中和这口大派宝剑寒气的法门吗?” 韩菱纱可不傻,但看谢云书缄口不提,也就不讨人厌烦多嘴,往巢湖边的小树林看了看,说:“天色也不早了,天河我们捡些柴火,准备休息吧。” “可是菱纱,我饿……我去打头熊来吃吧?” 谢云书还没吃过熊掌:“我支持,要不干脆杀头妖怪烤着吃?” “……” 原本以为谢云书是个正经人,韩菱纱没曾想他居然也陪着云天河胡闹,只能把包袱里的干粮拿出来分给两人,说:“吃什么吃熊啊妖怪啊,江湖人行走在外,有口干粮就不错啦,还那么挑剔?” “韩姑娘这句话就不对了。风餐露宿的饮食习惯,最是伤身。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定然损伤身体。像你再不注意调理,只会自己害了自己。” 没跟着云天河去拾掇柴火,谢云书从储物贝里取了三双碗筷出来,然后将从太平村里提前买的烤鸡、馒头分给了众人。 说来时代差了几百年,此时的料理烹饪与食材,比起几百年后的宋朝可是天壤之差,对谢云书来说也就勉强饱腹罢了,谈不上有多享受。 紧随其后,他又打开纯阳妙道葫,分别给三人倒了一碗药酒,然后对韩菱纱道:“云公子还好说,你不妨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啊,好……” 见谢云书不声不响,变出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韩菱纱心里愈发思慕仙道神奇,当即把碗捧在嘴边小口饮了一点。 温暖绵和的流浆,刚一触及味蕾,叫人沉醉其中,恨不能细细品味。而后酒液,顺着喉管落入胃袋,天地灵材的灵气,顿时化入四肢百骸,令人舒坦不已,仿佛灵台一清。甚至于,少女能感受到自身武道真气,都为之精进不少,一点都不见酒水的辛辣。 平日少有这么神清气爽的时候,韩菱纱忍不住呼了口气,追问道:“仙家门派每日都喝这种好东西吗?” “那不能,只不过是我蕴剑用的材料比较好……这酒我平时可不常分给别人,否则郢雪就要不高兴了。” “郢雪?” “一口贪酒的剑而已,不用理会。” 启开的葫芦口,突然自己封闭了起来,看样子连谢云书这个主人,今天也休想再多碰一点。不过郢雪说白了是谢云书神念蕴炁所化,总的来说算是一体,他又岂会跟一口灵剑置气? 总的来说,晚上能有一顿肉吃,云天河就心满意足了。而韩菱纱原本还为找到青鸾峰剑仙踪迹的心情,却因为遇到谢云书变得患得患失。 就这篝火的照耀,韩菱纱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沉思了许久才谨慎地问到:“谢道长,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没有办法用常理延寿吗?” “我之前没有任何一句话骗过你们。” 韩菱纱语气有些急迫地问道:“就算上了琼华求仙问道也不能?” “以你的寿数,除非你能十年年内成仙,还有些机会。但,琼华派立派至今,尚无一人成就天仙飞升。” “是么……” 虽然非常遗憾求长生法门,带领族人全部摆脱短命命运的想法落空,韩菱纱也不想就此放弃:“那么,除了琼华派,是否还有其他门派另有长生之道?” “有啊,蓬莱御剑堂,蜀山仙剑派,都是当世最大的修仙门派。比起琼华,他们在长生之道上的确更为杰出,可也不能强行改变鬼界定下的寿数。” 谢云书顿了顿说:“其实,你不用想太多。只要你不继续行那折寿损阴德之事。过一段时间家族后代都会渐渐好转,久而久之这早夭的宿命也就解了,刻意而为反而不美。现在,你管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真的?!” “嗯。” 难得从谢云书嘴里,听到一个能让自己大松一口气的好消息,韩菱纱不禁喜上心头。 但这两人逻辑严密的交谈,云天河是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干脆吃完东西给他爹上完香,便憨厚地陪着韩菱纱笑了笑,兀自倒地就睡下了。 谢云书其实也挺羡慕,像云天河这样无忧无虑,单纯质朴的性子。只可惜他背后有魔界的压力穷追不舍,谢云书等他们都入睡之后,便独自打坐冥思,继续提升自身修行,顺带等候不速之客。 那纯阳妙道葫,似一直在感应着周遭一草一木的变化。等到一阵阴风袭来,葫芦口无声而开,内里突传洪亮剑吟,旋即一道惊鸿白练震慑四野纵天而出,“唰”地将本欲偷袭的两头风邪妖兽给一剑斩成两截,收割草芥一般,当场失了妖气声息。 “咦?” 就在纯阳妙道葫念动诛妖之际,彼方正欲赶往陈州查探先天八卦,琼华派精英弟子慕容紫英亦感知到浓重妖气,当即驭使五灵归宗,在身周布下一层剑气织环为盾赶到。 下一刻,慕容紫英撒手挥出一圈剑围,堵住了三头生有翅膀,宛若狼人一般的风邪兽。随即,无数剑气汇成千刃戮体,穿透妖兽胸腹后背,最后合作一道壮阔气柱,将三头风邪兽全数诛杀。 不过,谢云书原本以为慕容紫英杀了妖怪,就该冷面点头打个招呼直接御剑离开。 谁曾想,慕容紫英居然收剑入匣飘然而下,神态一丝不苟地走到谢云书跟前,抱拳致意道:“敢问阁下,可是蜀山高足?” “不……是。” 谢云书愣了下,却是有些莫名其妙摇头否认:郢雪出鞘来回不沾半点蜀山御剑术,慕容紫英从哪里看出自己出身蜀山的? 第十七章 初识 “嗯,不是?除了蜀山、蓬莱,自离开琼华以来,我尚未见过如此凌厉的剑修克邪法门。” “你误会了。” 敢情杀怪杀的太快,也会暴露身份的? 其实这么想也正常,不同精纯程度的功力,除妖的效率定然不同。 在慕容紫英看来,能和琼华相提并论的剑法,举世就那么两家。慕容紫英只要和他自己一对比,刚刚谢云书都没怎么移动位置,便以剑气杀了风邪兽,顿时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谢云书刚开始确没想到这点,当即绞尽脑汁找了个相对合理的借口:“家师是当年蜀山盟未合并时既已得道长生的丹仙。虽算与蜀山仙剑派关系匪浅,但梁武事变之后,家师便已独自隐居修行,总得来说已不是一派了。” “原来如此。在下慕容紫英,乃琼华派弟子。” “我道字为‘蘅’,不过还是称我俗家名姓谢云书就好。” “得道丹仙?” 谢云书与慕容紫英一前一后,气动风雷剑斩妖邪,自然惊醒了喝了药酒后,本就睡得不深的另外两人。 只不过,突然面前摆着一个名门大派的慕容紫英,以及一个有着“成仙实例”的高人弟子,韩菱纱不由产生了选择困难症,考虑了许久才插嘴说道:“谢道长,你真的能成仙嘛?” “我……” 因为个人经历,曾舍身练就一口郢雪,蜕化自身真气,符合了蜀山修行化境的前提。而后机缘巧合,激发人族本身所具备的女娲灵力,谢云书的体质,严格意义上已经不能算作是人。 甚至除了还会长高一些,他的面貌年龄除非故意放任,否则长时间都不会有丝毫变化,某种程度上似仙非仙,往后只是水磨工夫罢了。 但谢云书并无必要在人前吹自己吹得太过,于是斟酌道:“仙道艰难,岂能一字道尽?就算是我,也不敢保证将来能够成仙。” “嗯,仙道艰难,非大毅力而不可成。” 慕容紫英深表赞同,言词恳切而真诚:“吾派数百年来,不乏修为更胜仙兽精怪地仙的杰出之才。但论及长生之道,却至今无人修成。昔年蜀山盟丹道成仙虽有先例,但大多为尸解仙。像谢师兄师长之类的仙人,放眼人间也不多见。” “你太谦虚了。我才十七左右,比你小两岁不止。” “……如此,我就厚颜称一声师弟。” 慕容紫英此时性情较为古板,十分看重辈分礼数,稍一迟疑便未拒绝。倒是韩菱纱一听谢云书撑死了跟她一样大,有点接受不了:“啊,你才十七?” “没错。” “这样,那我以后就叫你云书啦。” “行……” 韩菱纱这见风使舵的功夫,可比云天河、慕容紫英强多了。谢云书倒不在意,毕竟他的心思也不纯粹,只想着尽早把望舒剑换到手,然后就直接溜溜球。 不过,眼下当着慕容紫英的面却不太合适提及望舒。反倒是一旁云天河听到“琼华”二字,不禁脱口问道:“琼华,就是爹以前待过的地方吗?” “你……与琼华有关?” “?!” 云天河挠了挠后脑勺,见慕容紫英英气逼人的目光投了过来,也没用韩菱纱指示,便将灵光藻玉拿在了手上。其上独属于琼华派的标记,慕容紫英一眼便认了出来。 但这块玉石—— 慕容紫英正声道:“你爹是?” “我爹,我爹叫云天青。” “云天青……未有耳闻。” 暗暗记下这个名字,慕容紫英只当是门中前辈在外的血脉,想着等回到门中之后,再将今日遭遇禀告掌门夙瑶。 谢云书一看慕容紫英神色笃定,便知道这事绝对瞒不住。 好在慕容紫英还要去一趟陈州,顺路去各个地方除妖。只要谢云书在紫英回转琼华之前取得望舒剑,他的计划就不算失败。 不过萍水相逢,慕容紫英点了点头,算是知晓了这件事。他正要御剑而去之时,韩菱纱却主动请求道:“那个,这位剑仙。凭天河他爹和琼华的关系,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进仙门修行啊?” “荒唐,凡是弟子入门,都须经过严厉考核。任何人都不例外。” 摆出一副冷漠表情,慕容紫英突然变得不苟言笑。虽然本来就没笑过,但被韩菱纱这么一激,慕容紫英却也无意愿再满足自身好奇,去打听刚刚谢云书所用灵剑奥妙。 慕容紫英心念一静,只向谢云书点了点头,随即御剑乘风,脚踏沧浪,于巢湖之上腾空而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这就是御剑飞行的剑仙啊——” 韩菱纱被唬得一愣:“真是个无趣的冰块脸……不就是问问嘛,怎么突然翻脸了?” “菱纱,我觉得他不是个坏人呢。” “坏人肯定不是坏人,但也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不过,在天河你眼里,还有谁是是坏人吗?” “有啊,骂我爹的就不是好人!” “噗——” 没想到云天河会计较这个,韩菱纱又好气又好笑,当场忍俊不禁。而在慕容紫英走后,前后又来了他一男一女两个师侄,男的叫怀朔、女的叫璇玑,耽搁了一会儿问清状况,便又着急忙慌地,追着慕容紫英远去。 经过这么一阵,韩菱纱也不大睡得着,满脑子都是令人向往的修仙生活。 但要她立刻在琼华这名门大派,与谢云书这仙家隐士传人之间做个抉择,韩菱纱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唯有犹犹豫豫地熟络道:“天河,你说我们是去琼华,还是跟云书学一学长生之道?” “我,我想去琼华。” 云天河不懂什么是修仙,只是想去他爹曾经待过的地方罢了。韩菱纱本未决定,更不会擅自做主替云天河以“这是剑”交易,于是挑了一个折中的说辞,眼睛一亮对谢云书说道:“云书,能不能麻烦你先和我们一起同行几天,也好让我和天河考虑考虑。” “可以。” 谢云书自无不可,能自然融入团体,便不需要他骗取别人的信任,更容易取得望舒剑。 倒不是谢云书明抢抢不了,主要他不是那种人,而且抢的话更会招致记恨。此时万一再惹来琼华追杀,全力施为之下暴露了蜀山根底,那就不免会令谢云书左右支绌。 此刻孤身在这个年代,谢云书办事自然得如履薄冰。 只不过,属于蜀山的正统法门,谢云书却不能乱教。但韩菱纱再不存思守一,行气导引,却又很难保证身体将来会怎么样…… “我先教你一点炼气的法子。不然你被这剑的寒气伤身到底,我可得做赔本买卖。” 第十八章一些微小的工作 “难得这么有精神,早上可得多吃点面。” “面?” “哦,忘了野人你没吃过,今天这一顿算是我请。” 经过后半夜的打坐炼气,韩菱纱昨天开始的乏力之感减轻了许多,而且难得整个人难得变得精神了起来。 因此,刚一到了寿阳城,韩菱纱便决定大方招待另外两人一回,进了客栈叫来小二点了好几笼包子馒头,然后就着米粥小菜慢慢享用。 不过,相比起两人的无忧无虑,谢云书随口吃着咸菜喝粥,心里面却有些不踏实。 毕竟,他陪着两人晃悠,又不是真的在当保姆。 同行归同行,该做的事他仍然得自己去做! 说起来,韩菱纱出身盗墓世家,虽然行事有道,总归违背律法,久而久之,自然也就上了通缉令。尤其她近日出现在城外北方的淮南王陵,更使得此地县令柳世封,一直对此事很上心。 而云天河的父亲云天青,与此城县令柳世封交情匪浅,更对柳世封有救命之恩。因此,柳世封曾于十九年前替云天青收养了一个女婴,正是尚未见到的最后一位女主角柳梦璃。 本来,云天河、韩菱纱遇不遇得到柳梦璃,对谢云书来说无关轻重。 但谢云书这一路上左右想了想,假如他真要拜托别人帮他看护一下宝物的话。就目前来讲,柳梦璃的确算个挺合适的人选。 一来,人家是幻瞑界的妖族少主,地位上足以保证安全,并且寿命悠长,不虞出错;二来,妖怪和人之间许多奇珍异宝并不通用,谢云书却也不必担忧,会被人家监守自盗。 相较于此,蜀山虽然在人与妖的立场上更值得信任。但门内派系复杂、弟子长老众多。就算谢云书能取得这一代某位的信赖,但绵延几百年下去,还不知道东西会被谁给偷偷用了。 最起码,谢云书从后世回来之前,并没有看到有哪个蜀山的好心人,有提到给他留过东西。 至于女娲后人……由于两三百年后,紫萱痴情而自私,会费尽心思帮助徐长卿成仙,谢云书想都不会去想羊入虎口的事。 三相一比较,谢云书自然有了选择。 只是,假如云天河、韩菱纱二人,要真的顺顺利利去了陈州,岂不意味着谢云书得另外想个办法接触柳梦璃? “两位,我有点私事要处理,要不约个时间集合?” “行啊,还是在这个客栈。云书你需要多久?” “太阳下山前应该能到。” 云天河克服了不熟悉的“克占”两个字:“嗯,那我和菱纱就在客……客栈等你。” “好。” 暂时与云天河两人分道扬镳,谢云书还是决定先把淮南王陵的事处理妥当,也好引出后续安排。当即出了城门驾驭剑光飞遁,三下五除二闯进了淮南王陵,把豆腐王刘安的老巢给端了。 而淮南王的鬼魂,谢云书都没跟他客气,直接收进纯阳妙道葫里,留给郢雪淬剑用。 “果然是这样……” 在那之后,谢云书便将淮南王墓室王座两侧高台上,左右对照的阴阳双阙,按照之前他所设想一般,于墙壁上刻下“五百一十年、蘅”这几个字,然后将台上的双阙深埋十几丈入土,等到后世锦八爷把它们给挖出来。 而现在谢云书储物贝里的那一对,正是此地被他埋了五百年后的阴阳紫阙。 考虑到阴阳紫阙成精之后,会各奔东西跑路的问题,谢云书当然不可能,即刻把他从未来带回过去的那一对阴阳双阙就地掩埋,只能等在这个年代认识了信得过的人,再做后续的布置。 然而,谢云书却不曾料想得到,在他出刚出淮南王陵的时候,居然恰巧碰到了假借韩菱纱通缉犯身份名义,想进墓地里破坏风水的真正盗墓贼…… 那也没什么可说的,谢云书直接把这伙人绑住废掉武功,全部送到了寿阳城的衙门。 “道长神通广大,竟将真凶一网成擒,实乃寿阳之幸。” “举手之劳罢了。” 看守八公山淮南王陵的护陵兵,与柳世封这位县令并不对付。 因此,整个寿阳城县衙居然也没人追问,谢云书是怎么碰巧去了淮南王陵,还把这群破坏风水的盗墓贼给抓捕回来。 堂上大腹便便,一脸富态的柳世封,命令捕头裴剑将这伙贼人全部押进牢里严加看管,等到日后再审判刑,随后笑眯眯地对谢云书道:“道长年纪轻轻,便为民除害,未知哪里高就?” “闲云野鹤,不足挂齿。只是那个通缉令……的画像上是我一个朋友,不知能否请县令大人将通缉令撤了?” “通缉令?哦……知道了,好说,好说。” 柳世封嘴上抹了蜜,却是心中另有所求,连忙吩咐师爷去解除通缉:“我观那姑娘眉目灵动清秀,一看就不似匪盗中人。既然是一桩误会,本官自当略作弥补。不知那位姑娘如今何在?” “就在本地阳春客栈,与另外一位朋友在一处。” “裴剑,你就跟着道长走一趟,将几位一起请到府上,我要好好招待。” “遵令。” 除了盗墓贼的事,捕头裴剑其实也清楚。女萝岩的妖怪伤人事件,也是柳世封的一桩心头患。此时能抓住机会,请谢云书出手除妖,才是柳世封真正所求。 不过,谢云书原本就想借机接近柳府,因此并不排斥对方做法。何况等裴剑遇到云天河,自然会因云天青的关系,极大拉近彼此距离。 省却了无用的怀疑,谢云书才有办法尽快套交情,之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把身上带着的宝物拜托柳梦璃,留待着他几百年后去取不是? 果不其然,等到了阳春客栈门口,裴剑立即发现了云天河的模样,和柳世封交待给他云天青的画像极为神似,于是更加殷勤地请了三人一同去往柳府。 不过,柳世封一见着云天河,哪里还顾得上谢云书与韩菱纱,恨不得拉着云天河彻夜长谈。谢云书自己无趣,吃过晚饭便干脆在院子里,继续说服韩菱纱远离琼华:“……所以,推心置腹的讲,我不认为你去琼华是件好事。” “就因为天河那把剑?” “不仅因为那把剑于你有害。更是因为你若不离开,琼华派的另外一位剑主要有感应,是能靠你这位剑主大致锁定剑的位置的。” 甚至玄霄不需要韩菱纱,都有可能会因担心错过天时,而强行破关来找寻。不过他若强行破封,神智不清的话,倒是正合谢云书的心意…… 一想到这,谢云书心里仍另有安排,却也不怎么担心,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有人从你们手里夺走它,你的生死就操之于人了。” “可是,按照这个说法,云书你不也想要‘这是剑’?” 韩菱纱虽然有些后怕,还是勉强自己开了个玩笑,接着问清楚情况:“怎么看你都是修道人,应该对我没什么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是没有……但我是入世修行,照样可以婚娶。” 呸,谢云书不假思索说顺溜了,但跟韩菱纱聊这些做什么? “总而言之,剑和你都不能去琼华。” “哦,我可以不去的啊。” “嗯?” 第十九章 初始好感为负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关心我啦。但‘这是剑’是那个笨笨的野人的东西,我也没法替他做主送人呢。” 凭良心讲,大家不过江湖偶遇,这一两天能得谢云书这么多的关照,韩菱纱也就是个十七八的少女,难免有些发自真心的感动。 可韩菱纱虽说连盗墓,都不在乎世俗的冷眼,但也有她个人的坚持,却是不肯慷他人之慨:“你要是真想要什么好物件,以后我找到送你就是。至于去不去琼华……反正不能长生的话,对我都没什么差别。” “唉……你真是拿我的话当耳边风。再继续盗墓下去,你的寿命会越来越短。” “呃——” 谢云书不去看她沉重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不提那些,你有没有想过,天河他爹凭什么能取得这样一口剑?这样一口宝贵的灵剑丢失了十几年,琼华对待天河会是怎样的态度?我劝你们不去,不是为了单纯为了我自己设想。就算你们不愿意给我这口剑,我依然会劝你们另寻他路。” “我知道的。所以,就算去不去琼华,我现在也无所谓。” 既然清楚琼华缺乏长生之道,韩菱纱便不存在紧迫之情,不假思索道:“不如,等我们把天河送上山,我就跟你去拜师?” 谢云书傻眼道:“跟我去拜师?” “小云书,你比我还年轻,总不能让我叫你师父吧?” “我……” 谢云书都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跟韩菱纱、云天河有代沟了。说正事的时候,也能扯回到年龄问题上来是吧?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谢云书平淡道:“算了,有些话我一次跟你说清楚。你现在是那口剑的剑主,等天河把它带回去,琼华不可能放你在外面。” “啊,堂堂一个修仙大派,还能为难我一个女孩子?” “你是傻了么?” 顾不得礼貌不礼貌,谢云书一针见血道:“万一琼华派要用到那口剑,难道你就坐以待毙?” “……” 直到现在,韩菱纱才总算意识到,就因为好奇碰了一下望舒剑,居然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几乎把她的命彻底赔了进去。 明确了事态的严重性,韩菱纱却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病急乱投医道:“可是天河那呆子一定要去,我也没办法。” “他人可以去,天河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要是换做混沌邪恶立场的人,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直接把云、韩二人咔嚓了。望舒剑没了剑主觉醒不了,任凭琼华怎么样都找不到谢云书下落。 可惜谢云书他并不是,因此只能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就像我说的,剑和你都先留下,让天河一个人上琼华试一试。” “哎?” 谢云书道:“我们具体怎么操作,取决于琼华对云天河的态度。” “可万一他们对天河不利怎么办?” “剑在我们手上,琼华能拿天河怎么样?” 谢云书道:“天河只要说他把东西送了人就行。他天性率真不谙世事,又不是故意撒谎欺瞒,并不清楚剑的贵重,送人合情合理。琼华派到底是名门正派,还能杀了他不成?” 究其本质,望舒剑是保住云、韩二人周全的重要保障。但在这之中,韩菱纱与望舒剑才是重中之重。云天河把望舒剑送出去的第一时间,便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而现在琼华内部,明面上实际只有掌门夙瑶知道望舒、羲和的存在。就算琼华派想讨回望舒剑,谢云书只要借故,拖过幻瞑界路经琼华上空的时间,所有的事就基本上尘埃落定,也没必要非把冲突逼到极端的地步。 而韩菱纱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么个理,于是认真考虑道:“那我之后和天河聊一聊,看他能不能同意。” “嗯。” 说一千道一万,云天河能不能去琼华,还得取决于怎么抵达播仙镇,然后再登上昆仑山。 可要是没人帮他的话,谢云书又故意拖慢步调。光靠步行去昆仑,云天河是否能如愿以偿,都还在两说呢。 听谢云书这么一讲,韩菱纱心下更加不着急了,彻底放松了下来,鼻子敏锐的嗅了嗅,忽然语气古怪道:“云书你一个大男人,身上还带香囊了?” “是带了几个提神定气用。” 既然说服了韩菱纱,谢云书心情正愉快,因此也并不吝啬。 但考虑把李忆如亲手做的玉莲香囊赠给别人不合适,谢云书想了想从储物贝里取了两盒香,送到了韩菱纱手边,说:“里面用的香料很不错,平时带在身上,也有些益气凝神的作用。” “是吗?那,我就代天河谢谢你了。” “一盒香而已,不必见外。” 反正都是开业大酬宾没送出去的……谢云书这股当老中医不成的怨念,憋在心里没散呢。 皆大欢喜之下,谢云书与韩菱纱也想看看,云天河与柳世封这一通家长里短有没有结束,于是便向云天河所在客房位置而去。 然而两人聊着步行前进,韩菱纱刚从路过的侍女口中,得知了柳县令有把千金许配给云天河的心思。这柳府突然就变了样子,显得格外阴森恐怖。一股紫色的雾气,弥漫在柳府后院当中,不时似有花妖、鬼影晃动。 “这些女鬼怨魂……无事献殷勤,就知道当官的没什么好人!姑爷?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嫁不出去的半老徐娘……天河,你没事吧?!” 口中抱怨着,韩菱纱一见云天河屋中有灯,当即小跑了过去用力推开门,却只见到床上云天河满口“好吃”的说着梦话,显然醉酒有了一会儿了。 刚在外面和谢云书聊那么多,还不是为她两人着想,红衣少女气不打一处来。韩菱纱顿时有些不满怪里怪气的柳府,随后猛一用力把云天河从梦境中拖了起来:“笨蛋野人,外面女鬼怨魂飘来飘去,你喝酒喝得醉醺醺,连被人卖掉都不知道啦!” “咦,野猪……啊,是菱纱你啊?!” “唉……喝酒误事。这么危险都睡得着,你这样让人怎么放心得下?” 韩菱纱想要重拳出击,但考虑到外面的情况,却终究忍住了。一旁谢云书却不急着出去,直接在屋内木桌上摆了一个小香炉,然后倒了点香料进去焚燃。 但为尽快驱散幻阵,谢云书还是略微加注了一点功力,让有凝神定气之效的熏香,很快充斥了三人附近。那些屋外的妖魔鬼怪,瞬间就不去了踪影,仿佛如轻烟而散。 “呀,云书你真不愧是道士,什么都懂。” 谢云书随便地说道:“其实我不懂的……按理来说,香道高手都有一定的施术手法。哪里像我这么麻烦,战斗中还要用上香炉的?” “是么?” 又不是风水堪舆,韩菱纱对此没什么认知,只能将信将疑。不过现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弄清楚这股幻象的源头。 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如泣如诉的箜篌乐声,似在有意识地引着几人过去。 本着有谢云书压阵不怕见鬼的底气,韩菱纱一扬眉梢,给自己加油打气道:“不管是人还是鬼作祟。反正,之前见云书你杀妖怪那么顺手,一定不怕外面的女妖精。” “……” 第二十章 阴差阳错 “其实我对妖怪没什么偏见……昨夜只是因为风邪兽想吃人,我才出剑杀了它们罢了。” 谢云书手头除掉的大妖着实不少,却不能完全否认韩菱纱的说词。 但在柳府提这么一茬,就有些违背谢云书的初衷,不利于之后的请托。要知道柳梦璃乃是幻瞑妖界的梦貘,不管她在不在意,表面上来说,这都等于天然划下对立立场。 而对谢云书这种现代人,人、妖只分善恶行止。别说是妖,哪怕是人妖,只要没干坏事,难道他还会“替天行道”不成? 韩菱纱却有些不以为意,照着自己的理解问:“可是,我听说世上的剑仙,最喜欢斩妖除魔。尤其蜀山那边的剑仙,比起琼华派都更积极呢。” “那是世人误解而已。天地万物讲究阴阳平衡,仙剑派抓妖并不全都投进锁妖塔炼化囚禁。大部分危害不强的妖怪,基本上会进入里蜀山,算是留给它们的一方生息之地。” “里蜀山?” 眼下聊这些不是事,谢云书“嗯”了一声,答道:“你就当成一个特别大的一个妖界吧。蜀山所求是妖不作乱,而非杀斩尽杀绝。” “奇怪……云书你知道的这么多,还替蜀山说话,难道真的是蜀山丹仙传人?” “敢情你还在怀疑我?” 草谷剑法虽不如几个师兄弟,仙家修为却极为深厚,否则断不会容颜不老,不能算谢云书撒谎。 也不知该不该称赞韩菱纱的谨慎,谢云书想了想说道:“行了,既然布下幻阵的人主动邀请的话,不如就一起去看看。” “嗯,菱纱你放心。有我们在,一定能保护好你。” 将睡觉前放下的望舒剑握在手里,云天河循着乐声来处,一马当先往那边走了过去。 而谢云书被韩菱纱一挤兑,却也不好太伤了和气,直接以符法破了外面的阵局,索性便拿着香炉走在最后面,跟他们一起去柳梦璃独居的小院。 柳府占地不小,内里盆栽遍植物,却不招蚊虫,可见破费心思。满园月季、福禄考等各类花卉争相绽放,不拘泥于时节所限。树上一团团、一簇簇的粉樱、红梅、桃花,也似经过精心修整,看着令人赏心悦目。 韩菱纱瞧了一路,倒也不怕有什么邪祟作怪,竟已沉浸在眼前美好景象中,忍不住点评道:“柳府的大小姐费了不少功夫打理吧,不愧是大家千金。” “千斤?” “哎呀,就是你柳伯伯的女儿的意思。” “哦……” 跟着前方这两人同行,谢云书心里揣着其他心思,只是闷头向前跟着七拐八绕,纯当听相声一样听两人闲聊。 突然之间,前方猛地静了下来,紧接着谢云书随便一瞥,就看到云天河呆呆傻傻,盯着凉亭下一位手捧色如翠玉般箜篌的少女打量。 相较于韩菱纱,对面女子体量更显高挑匀称,气质除了一种不属人间的如梦似幻,也有着淑女的温和大方,眉心一点红印,更显面庞秀美脱俗。 碧簪梳理满头乌云,她穿着一身华丽的蓝底长裙,露出精致锁骨香肩,腰封处一红结垂落,淡粉挂帛缠在两袖,动人而不媚俗。 大概看出韩菱纱正羞恼于同伴毫不遮掩的凝视,少女眸子一扫而过,随后沉恬开口:“谢道长修为精深,梦璃远不能及,方才却是小女班门弄斧。” “我就半瓶醋而已,当不得你这般夸奖。” 还以为柳梦璃会先向云天河问云天青的状况,谢云书没想她竟然先跟他搭话了。难不成韩菱纱刚才在屋子里大声宣扬的“除妖利落”,真的被柳梦璃听到了耳中? 那可大大不妙…… 比起云、韩二人,谢云书对柳梦璃的相貌早有预期,除了一时惊艳也没多余想法。 谢云书暗叹一声,暂时唯有走一步看一步,尽量圆话:“刚才只是出于自保,要是破阵惊扰到了姑娘,还请原谅。” “不会……” 并不像谢云书设想一般,产生了预设的恶感;柳梦璃只是心情有些奇特,居然会见到有人用香破了千华灵幻之阵。 除此以外,柳梦璃撇开想见一见云天青的亲人,更是得替柳世封甄别一下,抓到王陵盗墓贼的道长,究竟是不是一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眼下来看,谢云书定然不是欺世盗名之辈,却使柳梦璃更有些摸不着底。加上听到韩菱纱说谢云书除妖除得坚决,柳梦璃只得先保持一段距离,斟酌道:“道长自谦。梦璃虽修行浅薄,但自认不会看错。” “我说两位要客气到什么时候?” 许是少女天生敏感,从两人云淡风轻的对话,察觉到别样的为难提防,韩菱纱打断了谢云书的尴尬,道:“嗯……这么漂亮,看来你就是柳家大小姐咯?” “我叫柳梦璃。” “啊,那柳大小姐,都说远来是客,何况还是认识的人?你怎么设下迷阵困住我们呢?” “抱歉,我只是听说云公子是故人之子……” 被韩菱纱这么一打岔,柳梦璃索性回到私心,提及想要了解云天青近况的事;至于帮柳世封试谢云书的意图,她便就此不说,否则未免失礼太过。 而在他们三人对谈时,谢云书突然仰目一望,惊见天上一道虹光疾奔而过,即将路过寿阳上空。忽然,剑光奔驰方向一折俯冲直下,随之传来沉着清喝之声。 “妖气?!” “?!” 谁会这个时候找上柳府? 完全没料想到,前不久刚有琼华之人在附近逗留,还会有其他修仙门派人士路过寿阳,谢云书辨清气机,却也顾不上解释,当即将自身真气,注入背后磐龙,即见一道青湛流光,乍若利箭冲霄迎头而上,以作示警之用。 “咦?” 但见一剑纵横,御剑伏魔,将剑光纳成剑圈,抵消了照眼青虹。来者修为不俗,竟以蜀山仙剑派剑法,轻描淡写挡住了这一记警告。紧随其后,谢云书便看到一人横剑足下,翩然凌空而至。 这道人一系深蓝暗紫的道袍,腰挂紫色守剑文佩,象征蜀山最高阶的入室弟子身份,背后道袍印有剑守阴阳图样,目光冰冷似铁:“蜀山仙剑派道臻,不知是哪位同道在此?” “道臻……” 赤雪流珠丹就在这人身上?! 刚一听到对方道号之时,谢云书心下便是一喜。 不过,其他门派,看不出柳梦璃有云天青所赠玉佩镇压的妖气不算什么。 但放在后世,蜀山甚至有降妖谱做对比。以道臻眼光能发现这里的妖气,却再正常不过。 虽说谢云书不清楚他怎会路经此地,可万一道臻身上带着照妖镜一类的宝物,岂不是…… 为免柳府受到牵累,谢云书当即将葫芦打开,往侧方柳梦璃方向护了一步,随后放出些许蜈蚣精的妖气,仰首说道:“在下谢云书,之前收了一条千年蜈蚣,刚正在稍作处理。如果惊扰到师兄,还请见谅。” “千年蜈蚣?原来如此。” 一心想着赤雪流珠丹,谢云书也是有意不提妖气之事,当即热心地问道:“不知师兄路经寿阳所为何事,可须我略尽绵薄?” 道臻这人面冷心热,实际并没有紫英那么死板。但在韩菱纱眼中看来,他却比慕容紫英都要面瘫,闻言只是淡淡说道:“没什么,不过是门中有人窃了件宝物,以及有一叛徒需要擒拿,我奉命下山将之带回山门。” 此时谢云书还不知道,他早惊扰了神游物外的蜀山江真人。道臻这一次,却不仅是为了他那跟妖女私奔的弟弟而来,乃是专程为寻谢云书而至。 不过,由于没有具体面貌画像可作辨认。刚才短短一剑交锋,察觉谢云书真气纯正,道臻便暂消了疑问。 随后,道臻不由联想起了自己不争气的兄弟,眸中隐约有些痛心之色,语重心长对谢云书道:“师弟如此年纪,能擒此大妖,将来前途不可估量。我辈修士正该以身作则,像师弟一般不惧凶险,奋勇擒妖,而非与妖邪为伍,自甘堕落。” 柳梦璃:“……” 第二十一章 两个人的秘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算柳梦璃再怎样宽宏体谅,此时恐怕也不免会有几分疏远心思。 这下谢云书真是被道臻拖下水了。 算来道臻年幼之时,曾因妖怪作乱而导致家破人亡,才会对妖类恨之入骨。但自从被蜀山恩师收留之后,他无时无刻不以其师要求敦促己身,养成了一副恩怨分明、只问是非的性子,却不似他口中一般坚冷如铁,反而不像慕容紫英现下一样除妖务尽。 不过,作为蜀山后辈中的表率,道臻对外却仍得铁面守持除魔立场,绝不会随口说出宽恕妖类的话来。 谢云书虽清楚道臻为人,但当着其他三人的面,此刻竟不免陷入了为难。略一思忖之后,谢云书道:“多谢师兄提醒,这点教训我铭记于心,绝不敢或忘。” “嗯……不知师弟出自何门?” “一小门小派罢了,岂能与蜀山仙剑派相提并论?” 看着道臻和谢云书一口一个“师兄师弟”,云天河状况外还好说,但心思玲珑的韩菱纱,与颇有想法的柳梦璃,都意识到谢云书似乎在有意回避着什么。 好在,这道臻是个正人君子,却也没怎么在意谢云书的推辞。可想起掌门交代,他难得在外遇见了一个修为不弱的人,总得秤一秤对方斤两,以彻底打消心中怀疑。 “师弟,相逢不如偶遇,未知可否讨教一二?” “诶?” 蜀山弟子主动提出切磋,其他仙门修士弟子,理应喜不自禁。毕竟只要能学到一招半式,将后来都受用不尽。 这种请求一般来说,谢云书没理由拒绝。可一看道臻头上那lv54的标记符号,算是谢云书来到这以后,与慕容紫英一样所见到的最强一批人了。 不过,由于琼华掌门夙瑶嫉贤妒能,刻意不传授真功。慕容紫英虽剑术极为出众优秀,但论本身根基扎实还比不了道臻。 说白了,紫英靠剑术天资,道臻凭真气修为,各有擅长。但谢云书此刻最头疼的,就是要在这种重修为的人面前瞒下蜀山根底,只怕并没有那么容易…… “好吧,我精通的乃五灵仙术,剑法只是为辅,还请师兄指点。” “五灵仙术?” “嗯。师兄,请留神。” 没有移开场地去往城外交手,谢云书此时为让道臻留手,刻意选择了在柳府之中切磋。两人有所顾虑的前提下,定然不肯使出全力,以防波及无辜。 不过这样一来,在人家家里动手实在太不像话,谢云书就有可能开罪了柳府。 但不管怎么说,赤雪流珠丹才是首要。就算拜托柳梦璃不成,谢云书也还能想其他办法。 既然道臻提出了切磋,谢云书总得做出些取舍,因此当即将气凝长锋,兀见一股极阴极寒的灵力凝聚磐龙之上,凛冽寒意宛若有冰冻万古之寒,锁在剑身三尺萦而不散,不曾伤及周围草木。 “哦,这股极寒之气,师弟能将水系仙术完全聚于兵刃之上,当真不凡。” 道臻却是不知,谢云书自从学会了神术“雪妖”之后。除非是蜀山长老中的老一辈高人靠修为力压,否则要比水系仙术的掌控力,一般已无人可与他媲美。 但这一幕落在道臻眼里,算是坐实了谢云书所言,他最精通五灵仙术的证词。毕竟在道臻想来,光练一手深奥的水系仙术,已得花费不小功夫。而谢云书如今的年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练就一手让江真人赞叹不已的精妙御剑术。 如此一来,抛却了“不必要”的怀疑,道臻见猎心喜之下,却是不问其他,提神猛一运气,霍见方才身周千百分光,于佩剑剑尖汇作一点灿然星辉。 下一刻,道臻不着花巧朝着谢云书一剑斩落。皓白流光若飞瀑惊涛奔流而下,隔空御剑甫一交击,道臻只觉一股森然凉意倒逼其身,反忽略了磐龙内蕴的汹涌剑息。 而谢云书此刻所感,却是对方毫不遮掩的剑意展示,宛若一瞬数变摧毁着冰棱,不断削薄磐龙之上的冰渣,靠雄浑真气将之蚕食! “此时蜀山派虽未极盛,但太清祖师仙威犹存,门中入室弟子的御剑术普遍不弱……不过,终究不如几百年后梳理过后的系统。” 道臻只是后辈弟子,无法像门内长辈一样返璞归真,明悟御剑术真谛。招式上与后世去芜存菁之后的相比,仍然有一些漏洞可循。 当然,也有可能蜀山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并非是道臻。但无论如何,谢云书细细体会道臻刻意控制的剑上意蕴,已然摸到了他几分底。经过两三个月的修炼,谢云书修为又有进益,凭仙身优势应变饶有余裕。 僵持片刻后,体内仙灵之力微微调动,谢云书故作艰难抵挡姿态,自行将两剑交接处的冰封炸开,仿佛豁尽全力才将道臻所佩灵剑反震而回,脚下重重退出几步,然后收剑一拜道:“多谢师兄指点。” “……承让。” 像道臻这种特别疼爱弟弟的性子,尤其中意谢云书这样听话的晚辈,道臻竟难得展颜放开了冷漠神情,却又突然改口说道:“师弟仙术修为不凡,假以时日,定是栋梁之才。若有闲暇,日后随时可上蜀山与我切磋交流……算了,也罢,还是不去为好。” “嗯?” “无妨。师弟勤加修行,自有功成一日。我尚有他事待办,这就先走一步。” “诶?!” 既已下定决心要为兄弟,从掌门手里窃取赤雪流珠丹,道臻有了事后请罪的觉悟,却是不宜再让谢云书为他上蜀山。 他却不知道,谢云书巴不得搭上他这条线…… 一念及此,道臻不免显得意兴阑珊,已明此地妖气来路,更无掌门追寻之人,便欲回归蜀山秉明情况,遂向谢云书招呼一声,即化剑光入云无踪,转眼远远离开了寿阳。 心知这人定是顾虑赤雪流珠丹之事,不愿连累别人,谢云书本还想伸手拦着他再多聊聊,奈何又不能追出去。况且在柳府动了手之后,总归得解释一下,否则算个什么事? “谢道长。” “嗯?” “谢谢。” 柳梦璃突然起来一个“谢谢”,让韩菱纱与云天河都有些不明就里。 可谢云书一愣神之后,却是不太好接话。他隐隐约约明白,柳梦璃已经猜出谢云书清楚了她妖的身份,刚刚才会挡在道臻面前。 不过,道臻会出现在这里的变数,谢云书现在不用多想,都知道与他带来的蝴蝶效应有关。 千想万想没料到,柳梦璃会说这么两个字,谢云书不禁有些自嘲好笑,难倒是谢他差点把她送进锁妖塔? “抱歉。” 第二十二章 不对劲 “想不到云书你这么厉害,连蜀山的剑仙都这么称赞你。” “千年蜈蚣……烤起来好吃吗?” 这道臻来的快去的也快。目前尚无修仙眼界,韩菱纱与云天河却猜不出来,这蜀山年轻一辈中的杰出弟子,乃是嗅到了柳府的妖气而落下。自然不懂柳梦璃一个“谢谢”,一个“抱歉”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谢云书和道臻这一通对谈,也让他自己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扰柳梦璃。虽说柳梦璃她那细腻心思,已经明白谢云书刚刚为什么要拦在前面。 但迫不得已放出的蜈蚣妖气,却也同样会令柳梦璃更加警惕,一时摸不清谢云书具体为人。谢云书之后能否拜托她看管一下宝物,实在很难说。 如果不行的话……谢云书恐怕只得去找傀儡婆婆碰碰运气,尽量避开女娲后人。毕竟那一位傀儡婆婆,可是服侍了女娲后人几千年的仙人,至少活得时间够长。 但把阴阳双阙拜托给傀儡婆婆的话,万一紫萱真从傀儡婆婆那里发现了宝物,再想了点办法弥补时间不足。谢云书的东西,岂不还是保不住? 真正是为难! “谢道长,谢道长?” “啊,嗯?!” 一时想得有点入神,谢云书都忘了还在人家后院里,脱口而出道:“那蜈蚣有山包那么大,一剑下去‘噗’的全是毒血喷出来,大概是不好吃的。” “……” 韩菱纱和开口呼唤的柳梦璃,同时被谢云书整无语了。唯独云天河一脸可惜道:“唉,原来不是越大越好吃的啊。” “玩笑归玩笑,我又不吃妖怪,怎么会知道?” 谢云书定了定心,见两位少女目光古怪离奇,顿时意识到不该接云天河的话,当即补充道:“都这么晚了,在这打扰柳大小姐休息也不太适合。我先回客房,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 “……奇了,小云书是不是有心事?” 云天河言简意赅道:“他不是一直有心事吗?” 韩菱纱像发现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样,目光诡谲道:“原来天河你这么厉害,一眼就能看出别人有心事的啊?” 柳梦璃有些犹豫道:“韩……” “不用那么麻烦,大小姐叫我菱纱就好。” “嗯,那二位也就叫我梦璃吧。不知谢道长刚刚用的香,是什么香?” “香?” 韩菱纱突然回过味来,青葱玉指捏着下颌,若有所思道:“说来也是奇怪呢,小云书不仅身上配着香囊,随身还至少带了三盒香料。神神秘秘的,正常人会这么干吗?” “我爹说了,这叫……这叫居安思危,说不定他想留着当储备粮呢?” “香料又不能当饭吃。” 韩菱纱无奈道:“对了,云书他刚送了我和天河两盒,要不梦璃你看看?” “可以吗?” “他自己都不在意送我一盒了,有什么可不可以的?” 韩菱纱把腰包里的香盒取出一个来,递给了柳梦璃。但不等她送到柳梦璃的手边,就听到对面少女发出疑问不已的呢喃。 “离香草……还有很几种熟悉又记不起来的药草香气……” “离香草?” 韩菱纱道:“听说是寿阳很出名的香薰材料,远销神州各地呢。看来云书他没胡吹大气,的确是很贵重的香料?” “嗯,调香之人的手段十分高明,至少比我厉害。” 柳梦璃把东西接在手里,贴近了闻了闻,罕见露出欣悦的神色,侃侃而谈道:“而且,这香似乎摆了有很多年头了。能保存的这么完好,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 “很多年?!” 韩菱纱从柳梦璃手里收回香盒送给云天河,然后把自己那一份也拿了出来,不可置信地问询道:“那这一盒呢?” “咦?” 明明是同样的味道,但不同年份的独特滋味,却令柳梦璃的嗅觉第一时间就察觉出了异样。可这样一来,反让她疑惑不已:有谁买香的时候会买很多份,年份差距好几年的香吗?就算是店家,也不该这么粗枝大叶? 谢云书应该根本不懂香道,否则为什么会把不同批次的香都带在身上? 而最令柳梦璃想不透的是,制香的人究竟花了多少时间去用心做每一份香,却给了一个几乎不懂这香料贵重的人? 柳梦璃一时沉思无解,只能对韩菱纱解释道:“这份比刚才那一盒年份稍浅,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好香。” “哇,又会弹琴,又会调香,果然大家闺秀,就是懂得多。” 大概之前云天河瞧柳梦璃的模样,让韩菱纱有种被比下去的酸溜溜情绪,结束了夜谈之后,索性也就不再打扰柳梦璃了:“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和天河就去休息啦,过些天我们还得继续赶路去琼华。” “琼华?” 韩菱纱道:“是啊,天下间少有的三大修仙门派之一。” “云公子,是为了去了解云叔的过去?” “对,我一直想知道我爹我娘是怎样的人。” “嗯,那,两位早点休息,明日见。” 目送着韩菱纱与云天河往客房而去,柳梦璃手有余香,隐隐约约似乎想见到了一个亲近而遥远的所在,不禁沉溺遐思当中。 故乡、过去…… ———————————————————— 翌日,既然和柳梦璃套交情的第一步失败了,谢云书接下来的思路,还是回到了正轨上。等柳世封第一时间提出女萝岩闹妖怪,谢云书便未索要任何报酬,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是昨天那个蜀山剑仙让你开窍啦,这么热衷斩妖除魔?” “……” 听到韩菱纱这么评价,谢云书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地点点头,干脆就按自己的步调来:“嗯,不管有没有妖魔作祟,我本来都要去一趟女萝岩。” “那里种植着离香草,若不尽早处理妖怪伤人,于本县将有大害。万一供给朝廷的香料不足,本县恐怕逃不脱降罪。” 柳世封倒不奇怪谢云书这么积极,只当这年轻道人天性如此。但谢云书也有着他自己的打算,必须先送那几只小槐妖去居巢国,如此方能顺利取得鲲鳞。 除了因为鲲鳞乃玄霄解封必要的三寒器之一,谢云书要拿到鲲鳞却是为了追寻鲲鹏的下落。 既然柳梦璃这边的路,目前一时半会看起来还走不通,那他自己总不能把前路憋死。 虽然希望比较渺茫,他总得尽力试上一试。运气好的话,凭上古神兽鲲的本事,大概率能给韩菱纱续命。就算不能,他还是该为将来做些准备。 “要是能早几百年养鲲,除了对我有好处,很多人的不幸都可以避免……” 第二十三章没有女儿可就不干了 往女萝岩一行,带走几个小妖,压根不是什么难事。唯独让柳梦璃三人诧异的,却是那些小槐妖,居然对谢云书这个杀妖凶狠的道士高看一眼,愿意由他亲自送行。 身边的同伴秘密越来越多,韩菱纱却觉得越发看不透谢云书,仿佛他和柳梦璃一样,看似在融入这个团体,实则随时可能抽身而去。 不过,并不清楚韩菱纱想法的谢云书,和他们请了两天假之后,此时已经来到了北海上空。 “我等妖族虽常与人族对立。但,你身上既有女娲娘娘的力量证明。你又将槐米他们送到居巢果,我们也不能没有表示。” “这块鲲鳞该是你所求之物。可那头上古神兽鲲,游经此地已有数年,具体的下落我们却是一概不知了。” 将槐米几个小妖怪送到居巢国,谢云书当即如愿以偿,从这里的妖族长老手中取得了“三寒器”之一的鲲鳞。 而槐米几个槐妖,没有接受云天河他们的护送,之所以那么信任谢云书,也多亏了李忆如天赋异能,可与万物精怪融洽相处。既然早知道要回到过去,谢云书便提前要求小姑娘,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点术法与气息,以备不时之须。 虽然,兽族、妖族皆与神农大神相关,且对人类并无太多好感,但对女娲大神往往都有几分敬畏亲近。如此一来,谢云书才能顺利取得鲲鳞。 而这鳞片寒气逼人,透体通透碧蓝,若非谢云书练就一口纯阳气,只怕连保存它都得费些手脚。但既如愿取得了鲲鳞,谢云书下一步要做的,自然是找到柷敔。 不过,上古神兽柷敔路经居巢国,也已过了好些年头。谢云书就算握有鲲鳞,光靠御剑飞行前往茫茫大海上寻找,亦不亚于大海捞针。 因此,他只能按照既定的计划,先远远飞离了居巢国,免得殃及池鱼。 然后,谢云书才在广阔无垠的碧波银涛上,彻底激发了李忆如留给她的仙术。一时间,谢云书将女娲灵力注入鲲鳞之中,令其发出最为强烈的波动,广播空旷的海面之上,以求能让鲲鳞主动感应,再与之正式接触。 “难道,真的找不到?” 过了很长时间,鲲鳞上的光芒都变得有些黯淡,连带着李忆如的术法也即将失效。谢云书飘在大海上,俯视了水波许久,却没见到平静的海面,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反馈。 然而就在夕阳将落,谢云书不得不遗憾回头的时候,蓦然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随着极速扩大的阴影,竟是从彼方云端,挡住了所有的阳光,猛地从高处盘冲而下。 人与伸手相比,渺小的宛若浮尘。匪夷所思的上古神兽,连一点点尾鳍都可比拟山峰之大,根本难以看清其若巨鲸一般的轮廓全貌,只能得见一斑。 鲲纵使尚未化鹏,那天然挟带的神兽威势,亦早使她脱离了兽族之类的范畴,浑身没有一点妖气,唯有神异苍莽的悠远气息,流窜在突然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 就算谢云书及时御剑飞出老远,免得被鲲给压着,但等他擦着边际,跑出鲲头部躯体覆盖的范围,那溅起千层的水波,还是差点将他给淋成了落汤鸡。 不是谢云书不想躲开,而是鲲无意识的动静,都足以让一切真气防护,沦为指头一戳即破的泡沫般脆弱。好在他提前准备了避水珠,而且这只鲲的性子实在很平和温顺……大概,否则谢云书也只能尽量往高处去飞了。 绕是如此,谢云书望着这鲲漫无边际的体态,仍不由心中一声惊叹:“唉,这……我养鲲的想法,看来也不可行……但,真刺激……” “哪个不省心的丫头,又把力量借给了男人?” 此时此刻,正在苗疆照顾这一代女娲后人产子的仙人傀儡婆婆,突然察觉到女娲神力剧烈异动,紧接着一股不可忽视的灵力异常,瞬间蔓延过神州大地。 神木林这一代的金翅凤凰,甚至害怕到匍匐在窝里不肯出去。至于老仙人火眼麒麟,刚刚被人要走了麒麟角元气大伤,干脆继续假装没感觉,呼噜噜睡着他的觉。 唯独在不周山负责镇守之职的衔烛之龙,有些嫌麻烦地抬了抬眼皮。 “什么东西竟然连鲲都去招惹,真是不知死活。” 就是这么一个不知死活的人,把鲲从无意识飞行的状态中拉了下来。谢云书却也不惧,假装自己很镇定,与鲲保持着相互平视。 “人类……为何要召唤我?” 深吸一口气,谢云书直接叫出了柷敔的名字:“柷敔,不管信不信,我有一件事必须提醒你。” “你,知道我的名字?” “嗯,我来自未来。” “未来,可是经过神农大神的九泉雾魂?” 相比起正常人第一时间的质疑,这类上古就存在的神兽,似乎对此并不感到诧异。 对于谢云书会说出自己来自未来,柷敔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而从柷敔对答如流的能力看,谢云书顿时明白,此刻的柷敔只是尚未受到人类情感的影响,而非真的什么都不懂。 想来也是,柷敔平时不受外界干扰,但她都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就算仅是遵循本能修行生长,血脉中的传承,仍令她天然知晓了许多六界隐秘。 虽然有些可惜,柷敔性情已经很成熟,并不像她未来可能有的女儿一样纯白如纸,大概没办法请她出去帮忙。但谢云书总算有机会与她接洽。而能和柷敔顺畅的交流,于谢云书来说,却终归不是一件坏事。 不过,还得看一人一兽的交谈结果。 谢云书却没选择拿雾魂为借口,而是直白说道:“神农九泉之中,雾魂掌握六界时间源流。真要穿越时空,那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你不是?” “嗯。” 谢云书没在这一点上多费唇舌,专挑重点道:“如果是通过雾魂回来告诉你这件事。那就说明,无论我之后尝试了怎样的办法。事态的发展,也一定会被修正回既定的历史线上。” “是,这很合理。” 对于九泉的了解,柷敔远比谢云书知道的多。 见谢云书说得如此真切,并且没有试图用任何花言巧语忽悠,柷敔才算是相信了几分,然后波澜不惊地说道:“现在,你,可以暂时降落在我的背上。” “谢谢。” 柷敔的背部,与坚实的平地没有任何差别。密布的鲲鳞,却不似谢云书从居巢国取到的那一片一样,散发着浓烈的寒气,而是给人一种极为舒适的感觉。 不仅如此,鲲的体格庞大无边,只是偶然飞行经过一座城池上空,都将导致它的覆灭。但对生活在她身上的族群,却无疑是一个风水宝地,具备相当充沛的灵气与生机。 当然,正是因为鲲天生的条件太好,这也成了后世禺族意外在她身上建立妖界“天晴之海”,从而引发一系列动乱的罪魁祸首。 “所以你的意思,我将来会把自己的力量给我的女儿,然后我的女儿会用它重伤我让我沉睡?” “差不多就是这样。” “那,什么叫女儿?人类的亲情……又是怎样的?” 第二十四章交换 谢云书误解了一件事,那就是柷敔的关注重点,并不会跟人类站在同一出发点,哪怕她非常非常的——好说话。 因此,在柷敔问出什么是女儿,什么是亲情的时候,谢云书就开始头皮发麻。而也不出他所料,柷敔的聊天欲望格外浓烈,仿佛寂寞了几千年来,头一回有人与她交流这样的事。 倒不是柷敔没机会与人接触,而是让其她兴趣的话题,实在屈指可数。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没有让禺族在我背上扎根,就不会导致一系列的变故与祸患发生?但,我也同样会失去我的……那个尚不存在的女儿?” “不错。” 大约离现在的六百年后,海马禺族会在见到鲲背部极度适合生存时,于柷敔的背上建立瑰丽梦幻的妖界家园——“天晴之海”。 当时的鲲已经开始鹏化,并且这种状态会维持数十年之久。在那期间,柷敔的意识昏昏沉沉,突然与禺族的女王聆夜取得了联络,彼此经常在梦中交流,才使柷敔逐渐萌生了人类的情感。 而对她影响最重的,正是柷敔无法理解的人类亲情…… 直到某日,柷敔因鹏化的剧烈疼痛,下意识剧烈翻动一下身体,使得禺族家园天晴之海瞬间土崩瓦解,整个禺族近乎覆灭。本以为“梦中”见到的天晴之海乃是幻觉,但柷敔在接受到聆夜临死前的央求讯息后,方才知晓现实当中的自己,已然铸成大错。 迫于无奈,她束缚了神农九泉之一的“雾魂”,不断抽取其中灵力,以图延续禺族,治愈死伤的海妖。但若放任过度伤害九泉的举动,却会导致六界灵脉变乱,才引出了后续的故事…… 不过,柷敔此刻并不怎样在意禺族的存在,反倒是关注起她那还不知晓在哪的女儿,也就是用她力量所制造出的——“专属对鲲神器”越祈来。 对于此,谢云书只能实话实说:“如果一切的灾变都没有发生,你的确不会有那样一个女儿。” “女儿……” 陷入了长久的静默之中,柷敔自天地初生,便宛若一个孤岛,悬浮在苍莽乾坤之间,似乎从出生开始,便始终是寂寞的。正因此刻心底莫名的悸动,促使鲲做出了一个顺理成章的抉择。 过了许久之后,柷敔方才开口道:“好,鹏化之前,我会找一个不会被其他生命发现的地方。” “谢谢。” “可,你是怎样知道这回事?” 鲲本性善良,既已得到示警,自然不会再去主动犯这样一个错,可她仍有不少疑问:“假如你来自的时代,看到了事件的发生,那就说明历史未曾更改。” “是有人透过看见未来天机,才选择让我回来做这件事。” “未来……难道是九泉无垢?” 鲲自己说服了自己:“传闻神农大神立下规定,通过无垢窥测天机命运,须付出极大代价。若真如你所说,我导致了很多灾难的发生。那改变这段命运,你那一代的无垢守护者,应当已然毙命。” “嗯……” 不知不觉“咒死”了一个人,谢云书也只能顺坡下驴。好在柷敔没在九泉的问题上停留太久,终于回到了她的需求上:“人类,我替你达成一个要求。但,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总不会是要你的女儿?” “对。” “这——” 谢云书又不懂克隆技术,到哪里去帮这么大一上古神兽,弄出个女儿来? 不对,李忆如能够做到! 可是他两二十不到,突然多一个半大孩子像什么话,何况还不是亲的。 不过,只要不叫谢云书爹,谢云书也就无所谓了…… 难得找到了鲲,如果不跟她做个交易太吃亏。就算有鲲鳞,又不代表柷敔就成了召唤兽可以随时召唤……谢云书还算分得清轻重,想了想说:“最少要五百二十年,或者大概五百四十年之后,我才能帮到你的忙。” “你,来自至少五百多年之后?” 谢云书坦白道:“是的。” “可以,在你回到未来之前,我允许你来向我提一个条件。” “只能是回去之前?” 柷敔一下发现了盲点,对此却并不觉得漫长,只感若弹指一瞬,公平而平静地说道:“嗯,既然你让我等待几百年。那我也不会将这个条件,留给你慢慢选择。” “好吧……” 虽然不能算是最佳的答复,但至少从柷敔这里争取到了一个机会。可惜的是,鲲一直翱翔于天际,潜航于深海,谢云书却没办法拜托她帮忙看管一下宝物。 不过,能够解除将来一桩祸事,对谢云书总是一个好消息,于是他想了想就准备离开。 但在他临走之前,柷敔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紧接着一块被灿灿淡黄色光芒包裹住的鳞片,就被鲲不由分说地送到了谢云书的身上:“这是我的一片本命鳞,算是你专程回来警示我的报酬。” “诶……你不担心是我骗你?” “我可以感应到九泉的存在,确认其中真假并非难事。” “也对。” 谢云书一寻思是这么个道理。而柷敔接下来的话,同样证明她并非无脑的妖兽:“除此以外,它能助我找到你的位置。如何取用,端看汝心。” “那无所谓,我又没准备毁约。” 谢云书想了一想,干脆也留了一个蜀山的身份证明给柷敔,当然是几百年之后的那一个,顺便说道:“不好意思,柷敔你,能不能帮我把这块寒气逼人的鲲鳞毁了?” “为何?” “有人要用它的寒气作恶。” “嗯……简单。” 转念之间,柷敔已将三寒器之一鲲鳞上的寒气全数吸纳。 一看到这种情况,谢云书就清楚,和柷敔玩花花肠子没什么意义,反正根本打不过她…… 谢云书伸手一摸怀里另一块特异的鳞片,竟发现它能随着他的想法,自由隐没于体表体内——该是用来重铸磐龙的好材料? 唯独令人遗憾的是,不能请柷敔去神州帮忙,否则区区琼华一撞就碎。 但,见了柷敔这副态度,他差不多也明白,上古神兽显然不会轻易介入神州上人类的纷争。而且,等鲲真飞到琼华,沿途不知道有多少城镇会给她撞烂,那到底是阻止祸患发生,还是主动肇事呢? 这样一来,能得到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谢云书不禁心满意足。而没有更多奢求,谢云书便心情轻松地选择了告别。 “少了寒器鲲鳞,玄霄至多只能集齐另外两个寒器,是一个优势,也是一个隐患。” 从北海驾驭剑光,极速往寿阳方向返回。谢云书一心所思,仍是对付玄霄的办法。 玄霄要无后患的出关,必须摆脱阳炎对心神的影响,否则一个不清醒的人,必然会令同门离心离德。而三件寒器之中,偶然落在居巢国的鲲鳞,便是里面最容易得手的一件。 至于剩下两件,一件在炎帝神农洞,另外一件则在一个山神地仙夏元辰身上。其中的《光纪寒图》还好说,最后一件梭罗树果,就比较麻烦了。 “不认识路啊……” 第二十五章 薪火 就在谢云书与鲲闲谈时,两日以后,蜀山仙剑派主峰正殿之上,道臻回到派中,也与他师傅共同上殿,向掌门禀明此行所得。 此时的蜀山,除了仙剑派主居此峰,其余各脉上千弟子,仍散居各自山门,并不像日后的蜀山一般,建筑规模庞大雄伟,相互连结井井有条,多了山野闲趣。就连此刻的大殿当中,也不过只有寥寥数人,正认真听取着道臻回复。 “糊涂,都碰到了正主,还让人从手边溜走?” “掌门?” 并未坐在主位之上,江真人随意地左右踱着莲步,手里掂量着道臻的佩剑然后弹回鞘中,听完道臻的回禀不禁笑骂道:“年纪轻轻,却需要你灌注不少功力挡住这一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不就已经很清楚了吗?” “这……” “切莫妄自菲薄。除了真武长老,同辈之中,你已算得出类拔萃。年龄比你小,还要有深厚修为……你觉得刨除出自本派相关的门人,还能有谁?” 道臻思考一会儿,方下了断言道:“就弟子所知,蜀山盟并派以来,各家渊源门人都有详实记载。要论超过本门仙剑派的御剑修法,确实尚未得见。” “嗯……要么他天赋异禀,要么就另修了妖邪秘法。无论哪一种,蜀山都不宜纵放。不管如何,你且再去试他一试。如果确定了他练的是本门御剑术,那就直接将人带回来。” 道臻不解道:“掌门,蜀山不缺人才,或许那位师弟只是偶得蜀山盟高人传功,并未列入门墙。若只是天赋出众,何须非要将人带回?” “这你就不如道恒了。你该问的是,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还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以为用仙术就能隐藏根底了?” 既然道臻和谢云书曾对过一剑,那再要找到谢云书的下落,自然也就不是太难。 江静璇其实现在还有些吃不准谢云书意图。要是照道臻的说法,对方应该并非妖魔一流,而是切切实实按照蜀山派规一般,积极地维护着正邪秩序运转。 可要谢云书真与蜀山有关,他又为什么要刻意在道臻面前隐瞒呢? 不过,没等江真人想出头绪,一旁静候的真武长老道恒,却主动请示道:“掌门,本派修仙之法,皆由真武长老传授,此事理应由我负责处置。” “道恒,天妖皇气候渐成,与之硬碰,定损伤惨重。你须留在门内整肃弟子,以备不时之须。” 天妖皇虽实力超凡,但眼下羽翼未丰,想进攻蜀山,至少也得在一甲子之后。道恒心里清楚,却不便拆穿掌门推脱之词,只能严肃执着道:“可是掌门……” “这只是一件小事。还是,你想我亲自下山?” “道恒不敢。” 一般而言,真武长老负责蜀山门中授业,以及涉外降妖伏魔事宜。要么是门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要么由门内御剑术第一的弟子担当,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内定的下一代,或者下下代的蜀山掌门。 比如后世剑圣独孤宇云,便是接替不幸失去功力暴毙的常授长老的位置,从而继任蜀山第二十六代掌门。由此可见,此时江静璇对道恒的提拔,又是何等看重。 不过,江静璇心忖道恒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讲究规矩。他适合当一派之掌,但要道恒去处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难免会过犹不及。 因此,江真人随后一挥手,算是断了道恒的念想:“道臻你且去吧,若有生变,即刻回禀。” “是。” 眼见道臻领命而去,连道臻的师傅也退出了正殿。道恒却似有些话如鲠在喉,忍不住说道:“掌门,你太放纵道臻了。” 江真人茫然道:“何来放纵?” “道闰为了一妖女叛教而出,听说生养了一个天生带毒的孽种,成何体统?道臻与他是亲兄弟,窃取赤雪流朱丹,不是为他,又是为谁?” “哦,派中丢了赤雪流珠丹?” 道恒沉默下来,不太好顶撞掌门江静璇:这赤雪流珠丹除了仙剑派掌门有资格动用,其他人连摸都摸不到。不是江静璇有意纵容,就算是高阶的入室弟子,又哪里能轻松偷到一粒? 一看道恒无话可说,江真人却也不与他玩笑,神情郑重道:“我马上回去看看。若真发现少了丹药,自当拿道臻问罪。但,道恒你早知他偷了东西,又岂能知情不报?” “我只是认为道臻罪不至此……” “嗯,道臻性情耿直,是一个好苗子。如果他真偷了赤雪流朱丹,等他这次回来,一定会主动请罪吧?” 道恒依旧不言不语,江静璇却有意点醒:“说不准,把那练了吾派剑法的人带回来,还能将功补过?” 这话道恒自己都不信。毕竟像道臻那般耿介的个性,一旦发现谢云书练了御剑术,肯定会把派中的命令坦诚直告,不手上见真章是绝对带不回来人的。 而听道臻所说,谢云书还有几个同伴。按照道臻和谢云书的修为对比,凭道臻一人要独对一群人,只怕胜算并不太大。 不过,没法和江静璇顶嘴,道恒只得转而问道:“那道闰的罪过又该怎样处置?” “按照蜀山规定,弟子自动放弃蜀山身份,等同不再是蜀山弟子,不归我派看管。他窃丹失败之时,我已经施以薄惩,算是两相抵消。” 江静璇声调突然冷厉下来,不容置疑道:“从此以后,若蜀山门人与他江湖偶遇,只当他不再是我蜀山弟子。而那勾引道闰下山的妖女若是为恶,不论道闰有何苦衷,他与那妖女皆得投入锁妖塔,永世不得释放。” “谨遵掌门之令。” 等到道恒离开,江静璇也离开门派主殿,回到了平日幽居临水山崖处。在她静室前的休憩石桌上,只见一个锦盒空空如也,里面已不见了那一枚最为珍贵的丹药。除此以外,还有一封请罪留书,静静地躺在桌案上。 “唉,真是老实孩子……丹没了,还可以再炼。人心散了,才是不妙。罚是得罚……道臻啊道臻,莫说掌门不给你机会。” 挥袖毁去锦盒与书信,江静璇冥冥之中,有种山雨欲来的不祥预兆,却是不知从何而起。可就算真有不幸之前兆,江真人活了两百多年,亦然不吝一己之身。 “前路昏暗,天妖皇该是门中一大劫。但本不是应在我身上,怪哉……” “赤雪流朱丹,不能在我手上断绝……其他人不知,但那小子练得定是内丹法,且火候资质皆远高于同辈,想来炼丹应当也不差。” “非天资卓越者,赤雪流珠丹断难炼就。我须尽早探清根底,若真有缘分,则将丹方传下,另谋退路留待后人。” 第二十六章 人与妖 “紫英,你确定那个少年提到的人是云天青?” “云天河当时是这样讲,并且他有门中信物,应无差错。” “灵光藻玉……你去将他带回来。” 本想着和慕容紫英说清望舒剑的事,夙瑶话到嘴边,却不愿让他知晓门内秘辛,临时改口道:“另外,如果云天河有随身带着什么东西,你也记得一并取回琼华。” “是,掌门。” 不同的门派,却有着不同的处置方式。夙瑶身为琼华掌门,对于后辈弟子的栽培,已远不如前代掌门太清真人在世之时,竟连望舒剑的来历,都舍不得对慕容紫英明言。 算来也是天该灭绝琼华。自十九年前,太清真人与玄、夙辈弟子,在妖界大战中纷纷陨落,门中精锐折损过半。偌大一个修仙门派,居然只剩下掌门一系,天资不高、嫉贤妒能的夙瑶接任一派之掌,只能说命数如此,怨不得人。 否则,只要夙瑶肯费心栽培后生,以慕容紫英的卓越资质,本该不逊玄霄而成门中栋梁。 但偏偏夙瑶为保住手中权力,不愿提拔门中优秀后进,甚至连门内几位长老退隐后,也未再从优秀门人中另行晋升,更遑论传授高深剑法真功…… 下一辈中,与慕容紫英同辈的“虚、元、静”字辈弟子,皆不如慕容紫英修为。再往后一代的“明、怀、璇”,年岁不大,已是不堪大用。 整个琼华,已然陷入青黄不接的窘境。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夙瑶与玄霄关系势同水火,两人却最终选择了合作,谋求举派飞升得道升天的主因——琼华彻底断代了。 除了几位硕果仅存的长老,琼华没有上百年休养生息,重新培育门中弟子,已是外强中干。 因此,虽然幻瞑界即将重临琼华上空,夙瑶明知凶险莫测,仍要执意“富贵险中求”:“云天青……望舒剑……哼,当年若不是你跟夙玉不战而逃,琼华又岂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无能之辈,只会怨天尤人。” “嗯……玄霄你?!” 蓦地,夙瑶的脑海当中,忽然响起十九年不曾听见的磁性男声。而那男人的声线中,似充斥着对她的无限怒意:“夙瑶,幻瞑界不日将至琼华,你还执迷不悟?!” “你已走火入魔,又有何办法解决琼华危机?” 尚不知晓幻瞑界之主婵幽,十九年前便与太清真人两败俱伤,此时已失去了向琼华派复仇的能力。夙瑶就算再不愿玄霄出关,此刻唯有选择向玄霄妥协:“除非你能保持清醒,否则我就算放你出来,也根本无济于事。” “区区炎气还困不住我。这十九年来,我另创凝冰诀,已有大成。” “哦?” “与你这等没有眼光的小人,没有谈这些的必要。望舒剑已认人为主,你须尽快将它追回。” 夙瑶恨极握紧拳头,口中却道:“……刚刚门中弟子,已禀报过巧遇了云天青的儿子。我已派人去往接应。” “天青?夙玉么……算了,等取回望舒剑,其他再议。另外,你让青阳长老来禁地一趟,否则我不介意亲自传音于他。” “你!” 被玄霄如此直白藐视,夙瑶脾气本就不佳,若非城府极深,早就承受不住。但为了顺利取回望舒剑,连带解决幻瞑界之祸,夙瑶也只得遵其要求而行,亲自往清风涧将此事告知。 “玄霄,找青阳长老又是为了什么?” ———————————————————— “要我说,洞里的离香草未必不能移植出来。说不准,栽到报恩寺附近之后,还会别有一番异香呢?” 离开了几天时间,谢云书从海外返回,正觉无事一身轻。而这几天,云天河他们自女萝岩回到寿阳,却还在为一洞槐妖被慕容紫英除去的事,而感到心里不是滋味。 这寿阳城如今闻名天下的离香草,不知怎得都长在女萝岩的洞窟里。但那个地方乃是槐妖老巢,时常有人来往采摘离香草,无疑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按照道理来说,移植药草种植本该早早提上日程。 但寿阳之前不算富庶,还是柳梦璃开始用离香草做香广销天下,方才开始热闹起来。柳世封没能想到这一茬,却也情有可原。 因此,谢云书便好心提醒道:“如若人与妖相互陌生,那便不该一再侵门踏户,克制距离才是彼此安全的保障。” “谢道长……是认为人与妖不能和平共处?” 刚为移栽离香草的建议心思一动,柳梦璃复又听到谢云书的说辞,有些糊涂看不透谢云书的真正想法:看他这两日表现,杀妖应无手软留念。但在聊到正题,或者遇到妖怪时,谢云书又似并没有那般极端。 此时,她一心仍想着人与异类,乃至万物能融洽相处,对谢云书这样的话虽不意外,犹有抵触,却有些自责地说道:“是梦璃早该提醒爹留意,否则不会有人被妖怪攻击的事发生。” “我觉得能沟通就能相处,前提是不能预设立场。我就和一只狐仙是很好的朋友,并没什么大不了。” 谢云书不以为怪道:“但,在涉及生存物资的竞争上。无论哪一方越过了那条线,就有冲突的风险。之后的后果,总有一边得承担的多一些。弱势的一方,便免不了吃亏。” “狐仙?说书先生的嘴里,书生和狐仙之间的情啊爱啊的故事最多了。” 在场几人最多也就二十岁,韩菱纱才懒得听什么种族纷争,只对狐仙感兴趣:“云书你和那只狐仙,没发展出那种大家伙都喜欢听的……关系吗?” “要是狐仙是个男的,你一定不会这么问我了吧?” “噢,真有男的狐仙,也会像话本里一样做入幕之宾?” “呃……” 这话不太好接,谢云书总不能说,等韩菱纱你见到狐三太爷,就知道狐狸眼的男狐狸,压根不是个东西吧? 就算辛十四娘是一条母仙狐,谢云书现在也不想跟韩菱纱聊这个,直接三言两语结束了话题:“一,年龄条件不允许;二,当时我没那份心;三,那只狐仙很洁身自爱,一心钦慕仙道,否则不会叫仙狐嘛。” “所以,谢道长并不介意与异类做朋友?” “不介意。” 谢云书一寻思,忆如肯定不能算人,辛十四娘直接是妖,往后夏侯瑾轩的相好瑕八成是个死人,将后来必须挽回的姜承甚至是魔君,刚刚辞别的柷敔则是鲲。 仔细一算,他认识的正常人的确不是太多,但除了尼哥以外,又怎会有种族偏见? 而之前还担心离家出了远门,会因观念偏歧而与谢云书相处不来,柳梦璃得他这份剖白,倒是心安了许多。 “那,之后的旅程,还请多多指教。” “所以,要去哪?” 都不急着去琼华了,也没必要紧追着慕容紫英吧? 第二十七章惜字如金 考虑到就近原则,最终大家的第一站目标,不出意外仍然选在了陈州。 临别前,柳梦璃嘱托关照好柳世封,注意迁移离香草栽种的事项后,四人也终于准备踏上旅程。 不过,因为并不急于赶去琼华,隔天一早准备出发,她绝了家里准备的宝马香车。 但韩菱纱前几天搭救槐妖的时候,见了谢云书御剑飞行的轻松劲,刚一出城门便立刻建议道:“不飞吗?云书你是舍不得山川大好风光,想跟大家一起四处走走?” “那得看你们的意思了。” 站在寿阳北边的城门外,再往前方便是八公山。现如今的淮南王陵,里面已经被谢云书犁了一遍,没了淮南王鬼魂这最大的拦路石,当作公费旅游也不是不行。 听说下面有一条直达碗丘山,盗墓人士专门挖出来的上百里的地道,谢云书也不知该是何等的猛男,才能如此惊世骇俗…… 于是,谢云书便顺着韩菱纱的话,说:“天河不是讲,柳大小姐是想四处游历散心?不如飞行作为调剂吧,否则路上你们也没时间教天河识字。” “诶,也是。” 云天河只是不涉尘世,又不是天生蠢笨,只要文化常识跟上,与人正常交流完全不成问题。韩菱纱一想到谢云书早先提到关于琼华的事,因此也不着急忙慌了。 至于云天河本人,则更加无所谓:“好啊,大家一起作伴,去不同的地方吃不同的好吃的,一定会很开心。” “那……梦璃你的意思?” 前两天谢云书不在,韩菱纱、云天河已经与柳梦璃之间,消除了初见时的误会隔阂。唯独谢云书这一来一回,和柳梦璃之间关系似乎还有些僵硬。 虽然韩菱纱看得出来,谢云书并没有排斥柳梦璃的意思。但他却又不太能像韩菱纱一样,靠着性别上的天然优势,厚着脸皮去和柳梦璃把话说开。而作为一个大家闺秀,柳梦璃自然更不好主动去和谢云书,私下聊一聊前几天的事,只能旁敲侧击化解误会。 不过,柳梦璃一见韩菱纱问询,亦未过多考虑,当即点头应准道:“就依谢……道长的意思,想来长途奔波,就算能御空飞行,依然会很累。” “好梦璃,还是你会体谅人。” 由于没有追时间的紧迫感,四人这一趟行程,却是要比预期慢上许多。比如原本应该从淮南王陵穿过去绕的近路,这一回韩菱纱却提议悠然而行,像是踏青一样,取道临近陈州的碗丘山。 但结果让谢云书意想不到的是,韩菱纱的方向感似乎出了点差错,要不是云天河点拨,大概得浪费不少时间在八公山那边。 这还不如走地道呢……兜兜转转一路,一天都快过去了,谢云书忍不住吐槽道:“长见识了,盗墓的行家,居然认不清东南西北。” “是啊,菱纱刚刚真奇怪,竟然分不清方向。” “喂,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就是有点路痴吗?” 难得被两人抓住了小辫子,韩菱纱先瞪了云天河一眼,然后故意把话题引回到谢云书身上,也算多增进一些彼此的了解:“云书你这么小,为什么要修仙啊?” “修仙……一来不掌握一些本领,在这种神魔显圣的世界,活着都觉得心里不稳当。” 谢云书虽不能聊未来的事,但一些不怎么私密的想法,倒是不介意与大家分享:“是不是觉得我有些杞人忧天?” “那倒不会。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不会被欺负。无论在哪里,都是这个道理。” 相较于云天河的懵懂纯真,以及柳梦璃的不食人间烟火,韩菱纱生来与天争命,格外能体会谢云书的感受:“天河呢,除了为了追寻你父亲的踪迹,修仙又是为了什么?” “我,我只是觉得变强了,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其他,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哦……也不错。” 韩菱纱挺中意云天河这种朴实的性子,不过她今天想的最多的,还是挖一挖谢云书的秘密,于是接着问道:“那云书,除了和天河一样,让自己变强一些能保护自己和别人,还有其他理由吗?” “第二的话,单纯是喜欢修炼,我想要能活得更久一些。” “活得更久一点?” “长命百岁不太够的样子……” 因为被谢云书说破,只要族中之人不再扑在盗墓上,诅咒会自然解开。有关寿命的言论,已经不大能触及到韩菱纱的痛点,而是开始思索起更多意涵。 韩菱纱意外的有些出神:“长命百岁也不够吗?可是,如果无人作陪,一个人孤伶伶的来,一个人孤伶伶的去。那样就算能够长生,又有什么意思?要我说,还不如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活得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所以,人总不能因为畏惧那份孤独,而害怕接触更多的人嘛。” 一半算是有意开导,一半也是真不太能接受韩菱纱的观点,谢云书不假思索道:“其实,我不是很明白,似乎当下这个朝代的人,都有种隐世避居的心思。仿佛逍遥在深山老林,就能获得精神上的满足了一样。” “这?” 韩菱纱被说破了心思,一时深感无言,只能嘀咕道:“谁能保证那么长的时间,都能和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呢?” “不需要人一直在一起,但至少不该畏惧时间。无论时间长短,都不该怕的。” “说得好像天方夜谭……看不出来云书你是个这么理想化的人?” 虽然根本没认识几天,但韩菱纱还是像头一回认识谢云书一样,突然反将一军问道:“怎么,对时间这么有感触。你十七岁都在修道,年龄也不大,难不成喜欢的人是你师傅?” “呃……” 没想到居然被韩菱纱给噎住了,谢云书自问对草谷可是十分敬爱,当即矢口否认道:“我只是阐述我的观念,和现实没有关系。” “现实如果真能像设想一样轻松,世上又哪里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你自己都知道这个道理,干嘛还问我?” 谢云书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干脆说道:“总而言之,我修仙是为了活得更开心,而不是活得不开心。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错的。” “嗯,嗯,高兴就对了。人生短短数十年,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 tvb缺人煮面了是吧? 谢云书有一句荤话老梗,想了想还是不掉价调侃。而在此时,柳梦璃忽然说道:“谢道长,谢谢你安顿好那几只槐妖。” “不用谢我,而且大小姐老是叫我谢道长也好奇怪。” “嗯?” “你听,谢,道长……谢,道长。我有那么喜欢别人谢我吗?” 柳梦璃闻言释然,却也仍有些微不满,谢云书一口一个大小姐,于是展颜一笑道。 “你称呼梦璃仍然是大小姐,也仅省下一个柳字。若还嫌生疏,那我就直称‘道长’好了。” 第二十八章 交换 “随大小姐你高兴,只要不叫我碎大石的就好。” “碎大石的?” “我一位同姓本家,最喜欢江湖卖艺,胸口碎大石了。” 开了个好头之后,谢云书终于也不担心之前隔阂,无法和柳梦璃顺畅交流,认真思索道:“对了,保护槐妖的最好办法,就是不透露它们的去向。我知道你们或许是出于好意,但妖族据点知道的人越多,对它们也就越危险。” “嗯……” 虽说还有些生疏,但两人终能自如对谈,总算对集体出行有益。而见了这么一个好兆头,韩菱纱眼珠一转,随即胳膊肘一敲云天河,说道:“天河,把东西拿过来。” “东西?” “剑啊!” “哦。” 出乎谢云书设想,韩菱纱这两天居然说服了云天河,把望舒剑换给他。没料到能这么顺利,谢云书错愕地把望舒接在手里,不禁有些语气微妙地说道:“天河把剑给我,他自己用什么?” “在我说服天河后,好梦璃已经拿柳府的钱,替天河另外购置了弓与佩剑。” 韩菱纱道:“本来我也不是没钱,但寿阳太小,真要变现还得去陈州的宝气钱庄,所以只能先欠着好梦璃啦。” “不必如此……我只是看云公子的弓有些破旧,索性便一起置办了,合用就好。” “算了,该出的钱还是我来出吧。” 虽然柳梦璃给云天河准备的,是相当不错的弓和剑,但与望舒相比未免捉襟见肘。谢云书没怎么犹豫,从储物贝里取出一把李忆如行走江湖时,偶然得到的一件宝物,一眼看去就知绝非凡品。 而这本身就是谢云书提前准备,以待不时之需的宝物之一。 “这是神武镇天弓,乃是一位隐士高人取度朔山桃木,合五海蛟龙皮制成的法宝,可召唤天上神箭,威力非同小可。” 神武镇天弓的来历,算是仙剑二时期的一个特色,只能从钟鼓怪人的宝箱里,开出的极品法宝。按理来说,神武镇天弓的铸造者,辟霞洞神武子并非仙家中人,但偏偏像欧冶子一样,得到了五海蛟龙皮这种天材地宝,才做出了这么一把神弓。 与之相对应的,还有号称是电母法宝的乾罡神镜,来自天上仙界的炙炎金印,以及动辄可扬起数十里风沙的巽天旗,如意玄武遗、瘟神镜等等。 嗯,除了被王小虎与沈欺霜带走了几件,其他都留在李忆如家里吃灰…… 虽然作为法宝来说,神武镇天弓比较依赖主人修为,不像望舒那样本身蕴含可持久支撑的灵力。但要论威力,恐怕除了封神陵里的那件神器,人间是找不到多少更好的弓,能够与之相媲美。 谢云书不愿占别人便宜,索性就将神武镇天弓送给云天河:“天河,这弓就当是交换了,还望你善待。” “这弓,也是仙家宝物吧?云书,你这么送人东西,不觉得有点……” “嗯?” 贵不贵重不是重点,情商低了知道吗? 韩菱纱咳了一声,眼神示意柳梦璃,意思让谢云书清醒一点。人家柳大小姐刚送了玉腰弓,这边就拿一把仙家神弓交换,未免太不懂给人留面子了。 不过,这东西都已经送出去了。谢云书为难间略一斟酌,总不能伸手再拿回来,不然不是太刻意,更加得罪人? 最后还是云天河“机警”,朴实较真地说道:“既然是我和云书的交……交易,那么我就不该再收梦璃的东西了。” “云公子……” 柳梦璃怎么都想不到善意赠弓之举,被韩菱纱这么一搅合,反成了望舒剑与神武镇天弓的交易。原本的玉腰弓竟而拿不出手。 但,柳梦璃却也不好收回,更不是计较的性子,否则算个什么回事? 韩菱纱脑筋一转,想了个周全的办法,说:“这简单,天河你把玉腰弓给云书不就行了?” “有必要这么麻烦么……” 谢云书其实真不在意,这一点财富高下的进出。但韩菱纱下一句话,却让谢云书无话可说:“可是,天河又没有仙家法宝,总不能背着两把弓在身上。就算天河他不累,行走江湖也不方便。梦璃,你说是吧?” “嗯,弓已经送给云公子,就由他自行处置。” “呃……好吧。” 这倒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让谢云书和柳梦璃都无话可说。而反正还有一把剑当纪念,云天河便将玉腰弓交给了谢云书。 不过,总觉得这么一交换,某些地方怪怪的。 谢云书懒得去琢磨,把玉腰弓收藏好之后,随后便当着众人的面,以数张阏伯藏炎符,镇压望舒剑的极寒之气。而此举落在众人眼里,却是谢云书用一团黄纸,把望舒剑贴得满满当当,丝毫看不出它原来纤细的模样。 韩菱纱欲言又止,憋了一会儿,才问道:“云书,你这是在做什么?” “封印它。” “封印?” 眼瞅着谢云书忙碌了好些天,就是为了换来望舒剑,韩菱纱实在不能理解,他刚拿到剑就封印起来的理由:“你不是说你拿它有大用?” “嗯,它最大的用处,就是被我封印起来。还是菱纱你不要命了?” 韩菱纱是望舒剑的剑主,除非到了逼不得已的情形,否则不管怎么样,谢云书都不会直接拿着望舒剑去砍人。 至于为什么不把望舒剑当场毁了……在不确定毁掉望舒剑是否会伤及剑主之前,谢云书尚且不能那么去做。 何况,凭他现在的修为本事,也毁不掉这么一口神兵利器。 于是,在妥善封印好望舒剑后,谢云书便先将之收进了储物贝,然后说道:“不用管它,我们继续去陈州吧?” “道长?” “怎么了大小姐?” 谢云书一瞧柳梦璃还抱着箜篌,顿时醒悟过来:“哦,对不起,我该帮你拿着箜篌的。” “不用……我只是想问一问,你的香是从何处购买的?梦璃却有些迷惑与疑难,想要向那位高人请教。” “香?” 香是景小楼进的货,谢云书哪里知道从他哪里买的,但一定是条固定渠道。不过看柳梦璃这么关心的样子,应当的确是不错的香料? 不过,这边谢云书还没深思出结果,不远处的陈州官道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年轻人,推着拖车挂满了“墨宝”,一脸傲气纨绔地抖擞着自己的“文才”。 谢云书定睛一看,那车上挂着的乱七八糟的书画,脑子里突然有了清晰印象。 说来,这人而和景小楼还真有些关系…… “那不是景天的祖宗景阳吗?” 第二十九章 薅不到的羊毛都得薅下来 “居然能在这里看到芙蓉姐姐这种过气网红,我也是服了……” “无礼的道士,什么枉红,竟敢如此评价玉芙蓉姑娘?!” “谁给玉芙蓉的自信敢称美女?” “胡闹,玉芙蓉姑娘何等天香国色,岂是你一小道能够置评?” “……” 难道陈州人的审美有问题? 一看到景阳的字画,上面那搔首弄姿的肥婆,谢云书旧时记忆翻涌上脑海,心里直呼晦气。 而且这画画得这么丑,路过和他较真的人,到底是怎么看得出来,这是画得美女玉芙蓉的? 能辨认出来的话,说明那位玉芙蓉的确长得不咋样…… 叫卖字画的少年景阳,正是景天不知几代前的祖宗,住在陈州城外的龙湖西岸,父亲景桓曾官居当朝礼部尚书。但因在朝堂得罪了贪官污吏,景桓被诬陷丢了官位,回到老家更是一病不起。自此,景阳家道中落,连给父亲买药的钱都捉襟见肘。 迫于生计无奈,自恃文采斐然的景阳,只能“放下身段”,出来摆摊售卖自己的画作。哪怕身上的锦衣华服,都贴上了不少补丁,他依然摆不正对自己的认知,将他随意的涂鸦与文章,当成什么大家作品一样售卖。 这样一来,又怎样卖得出去? “芙蓉转圈舞蹈处,左摇右摆好似鸭。挥袖扭腰真窈窕,看得我心花怒放。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也叫诗?” “可是,听说贾尚书的千金,写的‘晴晴喊,妹妹在床上拉屎,等我们跑去,朗朗已镇定自若地,捏着一块屎……’得到了文坛诗人高度好评,景公子这未必不是诗啊。” “好大的胆子,你,你们竟敢嘲笑本少爷,陈州第一大才子的墨宝?!” “墨宝,就这?” 景阳这人除了孝心,当真全无可取之处。但曾蒙景小楼照顾,谢云书也不好不帮这个忙,或者等韩菱纱大发善心赏他几百两银子。 四人一行看到这么一个乐子,索性也不急着往城里去了。而柳梦璃却好奇地发现,谢云书居然对景阳特别感兴趣,主动走到他的摊位前说道:“景少爷你这真不行,我就告诉你什么叫墨宝。” “凭你?!” “唉,要是输了,你还是另外谋条出路吧。” 蜀山几个长老,各有擅场。谢云书虽然不算精通,但经常在天权书库跟玉书混,一点起码的丹青技巧还是懂的。再靠着一手灵力加持,顷刻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副百鸟朝凤放在景阳的“小鸡啄米图”旁边一对比,整个就衬托成一“神作”。 虽然说,谢云书的画肯定不算什么大家。但比起景阳那涂鸦来说,就根本是一天一地,顿时引起观众喝彩。 景阳气愤不过,却又拿谢云书没办法,只能不信邪道:“哼,算你画画过关。但本公子可是陈州第一才子,岂能不比一比诗才?” “啊……比诗?” 景阳要提比这个,谢云书可就不困了。现在不过是唐朝,谢云书随便抄点宋以后的诗词,都能把他吊起来锤。 不过,谢云书真要和景阳这种废柴比诗材,简直是丢文抄公的人。而要让景阳清醒,却也不至于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于是耻笑道:“你知道茴香豆的茴有几种写法吗?” “你,你……我,我!”景阳把脸都气红了,“不知道!” “胸无点墨,还出来舞文弄墨。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做,迟早把命给气丢了。” “啊,你认识我爹?” 这段时日以来,以前亲近尚书景桓的那些旧“同僚”,都纷纷疏远了景家,以免被扫到台风尾。 过去认识或不认识的来往客人,居然没几个人肯接济景家,才导致这志大才疏的景阳,不得不“施展才华”,病急乱投医,出来售卖所谓的文才。 谢云书想了一想,不逗景阳,先取出一瓶紫箐玉蓉膏,然后又取了一点药草,一起交给了景阳说:“你爹的病,用这一瓶药一定能治好。至于这百里香,却是用来调神的。你爹年纪不小了,平时放在屋里熏一熏就行。” “……真的?!” 景阳实在不敢相信会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美事,难不成他的美色连男性都能吸引了? 谢云书却不管这么多,直截了当道:“我和你家有些渊源。但,钱我是不会借你的。否则像你这么败家,给再多也是白瞎。还不如让你爹康复,再来操持家事。” 景阳刚刚的感激之情,瞬间化作了不服气:“谁说的,明明少爷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什么变态,独当一面你会喜欢玉芙蓉?” “……” 被谢云书一个暴击打击到底,景阳彻底没了脾气,只能不甘道:“不管怎么样,你总得给我留个字据吧。有个道士说了,我家几代以后,一定有人能成蜀中巨富。” “这话我信。” 要不是景小楼,谢云书的计划还没这么顺遂,但这跟景阳大概只有一点点遗传基因的关系。不过这药本来就是报答景小楼的,谢云书也没指望从景阳这里得到什么……啊,不对! “行吧,我再借你些金银,你用我的一块玉个字据?” “你想要什么?” 谢云书说着把玉佩碎成两块,各为见证:“四百五十年后的景家子孙,须将自身武学记录于一册,留待债主。”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你要,我就立下字据了!” 景阳一脸头大,只当对方在开玩笑。但为了照顾好父亲景桓,景阳也不管其他,接过谢云书扔来的钱袋,当即麻溜地立了一份字据下来,两人同时按了手印盖了章,算是彻底盖棺定论。 不过,谢云书也就是碰个运气。毕竟景天为人正直守信,说不定真会按家中祖训照办。 这样一来的话,景天毕生的剑术精髓被记录下来,谢云书不就能弄到一份他的亲笔手稿了? 最起码是一份理论上和重楼不相上下,还是景天亲笔订正的武学心得,岂不是血赚? “想不到,云书你居然这么有爱心,会帮一个纨绔孝子?” “我没骗他啊,我真的认识他家里人。” 不管谢云书怎么狡辩,他这种白给的行为在韩菱纱看来,毫无疑问就是个冤大头,白白送了药还送了钱,最终只收回了一份几百年后的空头支票:“算啦,当好人总比坏人强。现在到了陈州,我和天河准备四处转一转。你呢?” “我无所谓啊。啊,不……” 厉江流必须死! 谢云书瞧了眼柳梦璃,然后自然而然道。 “我也陪大小姐四处逛逛,她一个人不太方便。” “诶?” 第三十章 醒醉之间 陈州风光秀丽,自然条件优越,号称有天帝伏羲亲演先天八卦,纳降妖邪。而在仙剑的世界里,伏羲这位天帝的名字,更是耳熟能详,无人不知,也使陈州名传天下。 因此在路经陈州时,四人都不乏在陈州晃一圈的心思。只不过柳梦璃却没想到,谢云书竟突然变得这么积极,会提出主动随她一路护行。 不过,谢云书他自己却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跟着柳梦璃找到欧阳明珠,因此陪着她一路走走停停帮助病弱穷苦之人,也不会觉得无趣。 “不去看些风景名胜,而是四处帮这里的百姓排忧解难,大小姐果然还是好心。” “那道长你呢,不想领略一下陈州风光?” 谢云书随行在侧,不以为意道:“我?师门有令,行走江湖时,纵不每日悬壶济世,偶尔义诊还是得要的。不过,我医术和我师父比差远了,图个轻松,还是习惯拿一些灵药治病。” 柳梦璃忽地提出了请求:“道长何必自谦……不知若有闲暇,可否与梦璃闲谈片刻?” “聊一聊,随时都可以啊。” 在城里七拐八绕,停在路边的告示牌前,谢云书抬头一望上面,被风吹得已经有些破烂的纸张,暗道总算找到了地方,当即驻足停步:“嗯,上面写着,欧阳家有一个小姐,沉睡了九年多,始终不醒,容颜也不见老却。” 暂按聊天的提议,柳梦璃顿时被吸引了目光,沉思少顷道:“沉睡九年……这应非寻常病症。” “就算不是被人下了蛊,定然也是邪术使人沉溺梦境不醒。要不一起去看看?” “嗯。” 心里对“梦”有关的事物,柳梦璃似乎都格外热衷,于是一口答应了下来,根据告示牌上的指引,找到了一位住在陈州的老人钟伯。然后三人一起去了欧阳家,见到了那位昏迷九年不醒的大小姐欧阳明珠。 据钟伯所说,欧阳明珠自九年前见了父亲被人咒杀的惨状之后,便突然昏迷不醒。家中仆人请来了各大名医,却苦于医治无法,仿佛欧阳明珠丢了魂一般,成了一个活死人。 柳梦璃听完病症,星眸之中顿见凝光:“确实是被人下了咒术。道长,我想入她的梦一探,还请帮忙照看。” “还是我来吧。” 妖怪寿命长,天生自带异能,但修行缓慢。柳梦璃也就十九周虚二十岁,法力并不算精深。 谢云书不假思索道:“能维持九年的咒术,靠你现在的灵力只怕破不了。万一伤到你自己的神魂,倒是我失职了。” “……也好。” 柳梦璃注视了谢云书一会儿,然后便和钟伯往旁边稍让。 谢云书不多说什么,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两张符来,先拿了一张专门用以解术驱邪的灵心符,贴在了欧阳明珠的额头上。但不到一会儿,就见到符箓无火自燃,其上出现一阵幽幽黑光肉眼可见的反噬,仿佛被什么霸道的邪术所抗拒,转眼连灰都没留下就已消失。 “如何?” “对方是个中高手,而且能狠得下心,不是很好对付。” 本就有意先用灵心符,确认一下厉江流的实力,谢云书皱眉大致有数,紧接着以自身灵力,转而驱动无象八卦符。 这张密存符纸与灵心符却是大不相同,悬浮在欧阳明珠额头上方散发阵阵亳光。一股玄奇之力,似乎与城中先天八卦相呼应,有着转化一切邪祟于虚无的力量,能够解除大多结界封阵。 但谢云书突然心思一动,顷刻间,竟是猛然加大了灵力输出,有意挑衅厉江流一样,隔空直指欧阳小姐灵魂被困之阵“同殇”的根源而去。无象八卦之奥妙加速爆发,层层消解邪咒之力,登令其立阵根本被彻底暴力瓦解! “何人坏我阵法?!” 不久之后,随遥远的阵法力量消散,被困幻境之中多年的欧阳明珠魂识,也终于回到了身体当中。但布阵在即墨附近的厉江流,心头暴怒难平,不禁深恨坏事之人。 “……我……我这是在……哪里?”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 沉眠多年的欧阳明珠,陡然从人为营造的“美梦”中苏醒,一时尚无从适应。可在看到钟伯的第一时间,那一夜父亲暴毙惨死的景象,登时如翻江倒海,全部袭上欧阳明珠的心头。 “钟伯……相公他……不对,厉江流,你这个骗子,他,是杀人凶手……他是个刽子手!” “厉江流?” 一看欧阳明珠装弱疯狂,姣好的五官,都似怒似悲的变了形,柳梦璃急以沉水润心之术,让欧阳明珠冷静下来。 谢云书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阐述详细道:“欧阳小姐应该是一直活在别人编织的梦境里,难以接受家中剧变的事实。我们多给她一些时间适应一下。” “不……不!我要报仇,厉江流害我父亲惨死,欺我……欺我……在梦中与他成亲九年,虚情假意举案齐眉……此恨不消,欧阳明珠绝不甘休!” “小姐,自老爷走后,你一睡不醒,夫人她也……” “娘……” 说到后面,欧阳明珠已不知该悲该喜,但接着从钟伯口中得知母亲也已先逝之时,所有的不舍眷恋,全都被仇恨吞没,宛若江潮决堤,蔓延过忍耐底线。 谢云书当即说道:“按照钟伯的说法,以及令尊死状推测。那人应是来自南疆,极为精通蛊术害人,且睚眦必报。就算欧阳小姐肯放过他,他也不会肯放过破坏他阵法的人。” 柳梦璃瞧了眼谢云书:“……所以,他会来陈州?” “定然如此。” 刺激都刺激过厉江流了,哪里能放他好过……谢云书请钟伯拿来纸笔,然后奋笔疾书一阵请老人去贴在告示栏上,然后语气冰冷地说道:“在千佛寺给他下张战书。这种邪魔匪类,怎样死都是活该。” “死……对,我要亲眼看到他反受其害,被万蚁噬心而亡!” “呃……” 谢云书本想着,欧阳明珠现在爱恨难分,或许会想让厉江流多受一些活罪,结果却是他想多了。 这样说来也是,谢云书都没给厉江流表达“深情”的机会。现在欧阳明珠活得好好的,干嘛要一时激情自杀,让厉江流追悔莫及去呢? 同样是天人永隔,恶者带着不甘去死,岂不是比让他悔恨痛苦的活着更解恨? 真把梦里施暴者强加的虚假美好当真实,那只能算精神疾病——得治! 就算日后,欧阳明珠需要很长时间调整心绪,抚平精神创伤,总比想不开寻短见来的强。 不过,万蚁噬心这种高级蛊术,谢云书却是不会的:“在下是道门中人,并不精通小姐口中的那一类诡术。” “……无妨,是明珠一时失了分寸。能为双亲雪恨,已是我余生最大心愿。若能报此血仇,纵使就此而亡也是甘愿。” 柳梦璃眼露不忍道:“欧阳小姐,逝者已逝,还请节哀。” “两位放心。不看到厉江流死在我眼前,我一日不会咽气。” 知道现在说什么,欧阳明珠都听不进去,谢云书道:“嗯……大小姐,我们先走吧,让欧阳小姐好好休息一阵子。” “这?” “没关系的,布阵的人舍不得伤害欧阳小姐。” 厉江流要是舍得对付欧阳明珠,就不会困她九年了。柳梦璃一听的确如此,便和谢云书一齐出了欧阳家。但帮别人解开咒术,却意外结下一桩冤仇,柳梦璃不禁有些担心起谢云书的安全。 “道长……” “放心,没什么好怕的。” 有五毒珠在身上,谢云书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输……但柳梦璃下一问,却使他有些不知所措。 “嗯,我只是在思考,假如有朝一日,我们几人的旅程,如同欧阳小姐的梦境一般破碎结束。你觉得,这梦是醒得好,还是醉得好?” 第三十一章 她知道的,他不知道的 “我只能说,不要害怕梦醒。梦终归是梦,永远不是现实。” 谢云书稍加思索,和柳梦璃并肩出了欧阳家,一起在街道上走着,想了想还是把欧阳明珠的事从厉江流的角度讲述一遍:“你知道的,我出身川蜀。幼时跟随恩师行走各地,我见过不少西苗南疆的蛊师。那位欧阳小姐口中的厉江流,还算有不小名气。” “嗯?” “厉江流乃是南疆一个大部族的巫祝,行事作风非常毒辣,动辄以歹毒蛊术取人性命。但这样一来,自然也少不了惹上仇家。” 谢云书娓娓道来道:“后来听说他曾到了中原,遭了仇家暗算险死还生。等他再次回到西南时,不仅将那些仇人全部处以酷刑,更大肆宣扬他在中原时的遭遇。除了一位大家小姐……所有施舍过他的路人,都被他给报复杀害,并且死得痛苦万分。理由是,那些人的好心太过虚假伪善,令他作呕难忍。” “啊——” 原本还以为欧阳明珠与厉江流的关系,仅是厉江流错手杀了她的父亲,而导致有情人不成眷属的孽缘。 柳梦璃听到这里,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更隐约知道了谢云书想说的重点:“所以,厉江流是因为欧阳小姐救过他,所以才会产生单方面的恋慕之情?” “应该说,在厉江流的口中,欧阳明珠独一无二,是唯一在他落难丑陋不堪时,能忍受他的肮脏接济他的人。” 谢云书并不隐瞒:“再具体的过程我不大清楚,只是听说后来厉江流被雇凶杀人,并被指定让雇主的竞争对手死得凄惨无比,想必那一位就是欧阳小姐的父亲。参考欧阳小姐的说法,那一夜,她见到了杀人凶手厉江流的面容,因此才会被以邪术骗入梦境。” “我,知道了。” 厉江流的行为举措,完全与爱慕之情无关,无非是出于个人情欲之念,而让欧阳明珠失忆沦为他玩物的拘禁。 所谓的真情,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根本不是两厢情愿,而是一方对另外一方单方面的迫害施暴。无论梦里的夫妻和谐是多么的美好,放任这样的甜美梦境,无非是在纵容罪者的恶行。 何况,是强行囚禁一个人九年之久! 一见柳梦璃沉默下来,似乎思绪万千,谢云书随后说道:“所以,不论大小姐你想问我什么,至少不要拿厉江流和欧阳小姐之间的事来做对比。就厉江流……他不配的。” “嗯。” 这些天来,柳梦璃偶尔会产生头部疼痛的症状,仿佛时不时有零星的记忆片段碎片,在脑海里浮现,却又看之不清。 这种前路不明的感受,无疑会令柳梦璃心生不安:“我只是有些害怕,很多事将会身不由己……分别的日子,或许近在咫尺。” “呀,才认识几天,大小姐还会惦念我们这些江湖朋友?” “云公子和菱纱的话,都是很好的人。但,道长就不知道了。” 心思玲珑剔透,清楚谢云书故意逗她开心,省得胡思乱想;柳梦璃唇不露齿,无声低眉轻笑,忽而恍然道:“对了,香的来历?” “我是从新安当拿的香。他家是从一个叫归九堂的商会固定的渠道进货,不过你现在可找不到地方。” 谢云书补充道:“因为是走得内部关系,那位老板还说是专门给我准备的。可我还没能弄清楚渠道,就已经离开了师傅,开始独自外出修行。” 柳梦璃问道:“听菱纱说,公子有带很多香在身上?” “啊,还有小半箱呢。” “能不能都给我看一看。” “行啊,刚巧你是这方面的行家,我有什么好隐瞒?” 这陈州城可比游戏里的大上许多,两人找了处林苑无人的凉亭,然后便暂时歇了脚。谢云书也不计较,当着柳梦璃的面把那个小箱子取了出来,然后放在了亭子里的桌面上打开。 本来满满当当的箱子,大约有二十四盒的空间,此时已经去了上面两层,只剩下下面一层多还有空余,约莫还有九盒剩下的样子。 见数量已经不是特别多,柳梦璃遂道:“我想每一盒都看一看,是否会有所不便?” “那不会,我又不卖给谁。” 其实是很久之前没送完……谢云书才不会多嘴这个。 不过,柳梦璃一盒一盒品香还须费些工夫,谢云书想了想背过身去,从储物贝里取出了蜂王蜜,配着备好的茶具一人倒了一杯,然后把事先甜点也备上一碟,算是消解忙活一路的乏闷。 另外一旁,柳梦璃将香料一盒一盒从箱子里取出,手指却在触及底部时猛地一停。却因一叠信纸平整地堆叠在下面,完全没有一丝凸起,仿佛羞耻于让人发现似的。不过这个触感让柳梦璃极为熟悉,才会隔着上面的垫布第一时间发现。 然而,轻轻一拨见着信封上眼熟的字迹,柳梦璃不由呆怔在当场,随即不动声色把那底下的书信,全部小心翼翼地收入袖口,并巧妙地用幻术遮掩,只匆匆一瞥其中一封上的留字。 “见字如面,云书亲启……” 这个笔迹……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果然和我上次见到菱纱时的一样,都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心乱如麻间,柳梦璃一时摸不清头绪,檀口微张却已自顾自说道:“给道长做香的人,定是下了很多很多的心思。” “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错。所以,和你做香的手法相像吗,不然怎么会引起你的留意?” 谢云书鬼使神差的这么一问,反令柳梦璃一时意乱,矢口否认道:“那却没有,这香与我的手法截然不同。至少现在,我还做不出这种品质的香来。” 谢云书不疑有他,却还是很奇怪地自语道:“是么……小楼老爷真这么败家,连你都做不出来的香居然送我。” “小楼老爷?” “暂时,你见不到的。” 谢云书没法解释清楚景小楼是谁,只能含糊说道:“喝点水,吃些甜点吧,走了半天应该也累了。” “嗯,好。” 两人现在心里都有些见不得光,却是不肯被对方发现。柳梦璃饮了一点冲淡的蜂王蜜压压惊,随后意有所指道:“道长的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 “不被人发现的都是秘密,被人发现就不是了。” “被人……发现?” 第三十二章 不喜 这字迹与自己有八九成相像的书信,柳梦璃显然不会不明内中信息的前提下,当着谢云书的面拆开。而既然决定在这里等厉江流寻仇,那就意味着几人会在陈州待上一阵子。 不久四人在客栈中汇合,从柳梦璃口中得知前因后果,明白这几天即将“大敌临头”,韩菱纱与云天河都有些义愤填膺,却丝毫没有畏惧。 而得此休闲间隙,谢云书如前所约,传了韩菱纱、云天河两人丹道练气之法。韩菱纱她自己的那本仙术书,终于算是派上了用场,在大家一个接一个辅导云天河文化课同时,也让云、韩二人的灵力大为长进,不像一开始那般气息浅薄。 “天河练纯阳一类的功夫,似乎进步神速啊?”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股气在我体内蹿来蹿去,暖洋洋的,很舒服,忍不住就多练了一会儿。” 原本比拼一开始的基础修为,云天河应是三人当中垫底。但几日的时间一晃而过,韩菱纱竟惊讶地发觉,云天河的真气进境,赫然已经超过了她,只能说云天河的确天赋独到。 不过云天河出生时,应该是继承了她母亲夙玉所服下的那一块阳阙功效,所以天生对阴阳两气较为容易接纳,能够精进神速,却也不足为奇。可惜目前未必有机会取得玄霄的凝冰诀,否则大有阴阳调济的机会。 而韩菱纱自己并不是没有收获。最起码她体内那被望舒浸染的寒意,已被纯阳之气中和不少,平时不会再显得没精神,同样增进了不少功夫。 当然,谢云书把望舒封印,压制了它觉醒的进程,算是一个重要原因。否则没有羲和剑制衡,长此以往下去,随着望舒剑灵力觉醒越多,韩菱纱依然免不了剑主心性上的极端之变。 可至少现在,大家都仍安然无恙,能高高兴兴聚在一起,四处游山玩水,行侠仗义,也算是美事一桩。 然而算算日子,差不多该到了和厉江流的约期,谢云书往千佛塔的方向望了眼,总算想起还有个女人在那弹琴悼念亡夫,索性便建议道:“来陈州这么久,要不要去千佛塔看一看?” “云书你信佛?” “我肯定不信啊,只是跟你们去逛逛。三皇在上,三清尊神在上,我怎么可能信佛呢?” “菱纱见过道士信佛?” 总觉得来陈州那天分开之后,谢云书和柳梦璃相互称呼没变,距离却近了一些。 不过,韩菱纱难得见柳梦璃笑颜,却也没去多想其他,点了点头道:“行啊,就当是去看看热闹。梦璃难得出远门,和我们这些江湖儿女一样天天练功,劫富济贫得多无趣。” “不会……这样的日子,我很快乐。” 虽然有许多记忆找不到,过去寻不回,柳梦璃却也发自内心的喜欢这样四处悠游。 唯一可惜的是,柳梦璃刚从谢云书身上发现了一些秘密,但他本人却又被另外一团谜团笼罩。 但在柳梦璃想来:谢云书先是挡了蜀山弟子搜寻异类,又救了无辜槐妖,再立誓为欧阳明珠一雪深仇,总归是一个正直值得信赖的人没错。 既是如此,曾经的一些警惕地方,自该烟消云散。算上信中一些私密内容,更让柳梦璃难抑追根究底的心绪。而谢云书本身就对柳梦璃没有偏见,因此韩菱纱所察觉的变化,不过是自然而然的事。 于是,结束了今天的修行,时间已经到了晚半天。四人在客栈里吃过晚餐,便一起相约去了千佛寺附近,看到了一名寺外弹琴抒发胸中抑郁的女子。 在千佛塔前弹琴许久的女子,自称琴姬,年少及笄时,曾仗剑行走江湖,锄强扶弱。而后与陈州书香世家子弟秦逸,因琴律而相互结识,情投意合。 只是,秦逸的双亲并不中意琴姬这么一个“侠女”,但耐不住秦逸为了爱情坚持反抗,两人最终还是完了婚。然而婚后婆媳冲突愈发加剧,某一次琴姬与婆婆争执激烈,连秦逸都忍不住斥责了一句。琴姬一时气不过,便索性离家出走,一去就是好些年头。 但经历过江湖风霜,琴姬虽走江湖看似痛快,实则无日不在思念起秦逸,四年后终忍不住归乡,却在回到陈州时,意外得到夫君已于不久前病亡的噩耗。 琴姬本想入千佛塔,至少给秦逸上一柱香,恳请他原谅不告而别。而在秦逸病危时,他家母亲曾做主给他纳了个妾冲喜,无奈秦逸仍然病重早逝。 于是,秦家上下为此深恨琴姬,遂下了一条死命令,请求千佛寺方丈不允许琴姬入塔祭拜秦逸。 那琴姬回来弹琴弹了好些天,本该早几天等到多管闲事的云天河。怎奈谢云书故意拖时间,却是让她又多烦累了一阵子。 “大致经过便是如此。我为云少侠唱上一曲,只想求他帮我一个忙。” 韩菱纱明悟道:“所以,因为丈夫死了,你立誓不再动武。答应天河唱歌,就是想请我们帮你上去拜祭一下你的相公?” “不错。” “差不多已到戌时,天河,我们就帮帮这位姑娘吧。唉,大好一段姻缘,这样真是可惜了。” “好啊。” “那你们去吧。我一道士,才不进和尚的门。” 韩菱纱与云天河倒是积极,收拾了一下便要跟琴姬上塔。柳梦璃略一思忖,本也想着一起上千佛塔瞧瞧,但一看谢云书居然没跟着迈步,无来由心思一变,温声道:“菱纱,云公子,你们武功高强,不如你们去帮忙。我留下来和道长作伴。” “云书有时候真是莫名其妙的正经……好啦,我跟天河去去就来。” 不觉得有什么异常,韩菱纱与云天河说走就走。可柳梦璃却已万分不信,谢云书什么“道士不进和尚门”的鬼话。两人继续在寺外阴凉处找了个位置歇息会儿,过不多时,柳梦璃便问道:“道长,是觉得琴姬所为有些不妥?” “呃,我个人感受无所谓的。你们怎么开心,怎么去做就好。” “是么……” 终于有机会和谢云书聊一聊,柳梦璃这一次却不肯随便放过他,稍一沉默问道:“那日在柳府,道长挡在我面前,我就明白,你定是瞧出了我有异于常人。” “但你虽知自己有异,却并不肯定自己的来历。” “可我自小就明白,自己终究不能算作一个平常的‘人’。” “其实不管是什么存在,我都没有偏见。” 刚刚不是还在聊琴姬么,怎么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来了? 虽然不像云天河与柳梦璃相见会有很大的心理压力,但和前些天相比,谢云书总觉得莫名有些尴尬:“大小姐人美心地又好,我又不会反感。” “但,道长的称呼却一直这么生分,不像云公子与菱纱一般?” “哪里有?” 谢云书干脆自请其罪,调侃起他自己来:“之前非要一口一个柳大小姐,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在阴阳怪气。省了一个姓,可亲近多了。” “当真?” “当真。” 相视一笑,前嫌尽去。柳梦璃闻言心头舒缓不少,随后又提及了琴姬:“所以,道长又是为什么不愿帮琴姬这个忙?” “你想知道?” “嗯。” “琴姬……琴姬,既和音律有关,那我吹首曲子给你听吧。” 第三十三章 曲中知音少 “咳……吹个什么好呢?” 第一次在人前露这么一手,也不知道回蜀山之后,会不会让凌音师姐嘲笑丢人? 知道的好曲子太多,谢云书一时犯了选择困难症,还不如随心而为…… 既然要回答柳梦璃关于琴姬的问题,什么《御剑江湖》、《群山飞鹤》、《水龙吟》、《回梦游仙》之类的曲子,与他的经历全部不搭,显然都不太合适。 不过,仅仅转了这么一个念头,谢云书嘴里念叨一声,接着就从储物贝里取出一支洞箫,稍微试了一试音色,便熟练地搭在唇边深深吸气,闭目吹出一个个音符。 婉转的曲调,飘扬而轻快,仿佛白日初晓时,春滋万物,润雨无声。农家阡陌、山野老林,自黎明苏醒了活力,溢出花香鸟语,邻里情趣,一派人与自然共和谐的景象来。 而这随心吹奏的旋律,在谢云书的脑海,却因沉浸顺从本意娓娓道来,自然浮现起这两年来,李忆如于他眼里,在十里坡上,漫山遍野,撒开腿小跑的欢闹场景。 尤其小丫头脱掉布鞋,上树采药,下水摸鱼,香汗轻薄了衣衫。一脸红润、率直甜笑的清新模样,一时仿佛在他心中重新烙印,越发清晰,渗出心中无以自禁的愉悦开怀,不禁沉溺其间。 “这?” 如果谢云书只是炫技,并不会引起柳梦璃多加留心。但从这曲子当中,不知不觉,竟似让常年养在闺中的柳梦璃,见到了罕有参与的田园风光,山林意趣的朝气蓬勃。 而那之中,若有若无发自真心的丝丝悸动,仿佛天然带着一些沁人心扉的甜意,萌动撩拨着心弦一般,引着她在琴姬留下的古筝旁坐下,于谢云书一段旋律方落时,拨动了一根琴弦。 “嗯?” 突然耳边传来琴声,谢云书先是一愣,却见柳梦璃未取箜篌,凭着一腔过人乐感,竟将方才曲调还原了十之七八,比起谢云书还要完美。 而等她琴音告一段落,谢云书轻声摇头一笑,竟又回以一个升调,重新与琴音相配,更为忘我的吹了一回,伴着琴音交叠,竟是交融得无隙无差。 旋即,箫声一转,续上糅了《余杭春日》的曲韵,别添一番市井滋味。一曲琴箫相和,直至末了,仿佛休隐田间,却又未曾与世隔绝,悠然自适,使得人自发产生了迷醉呢喃的念头。 未有言语交流,所想的、所念的、所求的,尽在一曲间,叙尽道明。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子期先生。” “子期先生?那我可得给你吹一首凤鸣调了。” “不是高山流水,而是……凤鸣调?” 《凤鸣调》明写少年之情,实则暗含李逍遥一生概述,其中郁苦却不该在此刻阐明。再说了,谢云书可是想保住李逍遥的上进心,专门为林月如回来找的“赤雪流珠丹”,吹《凤鸣调》未免太不吉利了一点。 谢云书沉吟了一下,解释道:“不是很出名的曲子,只是某个地方长有一种草,叫做凤鸣草。有人有感而发,叹人生渺若蜉蝣,沉浮无依,写了一首曲子罢了。” “这样?” 柳梦璃未曾深究,不知思索了什么,转口自然而然改了称谓,笃信不疑地问道:“刚刚的曲子里,云书的心里该是有个人在?” “嗯,是个还没及笄的小丫头。我帮她家打理了两年客栈,和她十分相熟。这曲子本为抒发我的意趣,倒是让你见笑了。” “是么……不会。那流淌而出,生气萌发的脉动幸福,让我颇为欢喜。” 柳梦璃微微颔首:“原来,你喜欢的是那样的生活。” “也未必非要那样的生活不可……” “至少得让你自由自在?” “对。” 谢云书想了想道:“而且是在不刻意伤害别人的前提下,没有负担的自由自在。” “所以,你觉得琴姬伤害了她的相公?” 谢云书沉默一阵,道:“不知道,这种事外人没法说清楚的。至少婚前,他们彼此都对现实妥协了不少,做出了相应的牺牲。但不论怎样,抛家弃夫四年多,怎么算都是琴姬的不对。对我来说,她没道理抱怨人家阻止她祭拜秦逸的。” “是么……” 柳梦璃目光敲向湖心岛的方向,逐渐放空了思绪,提出了一个让谢云书难以回答的问题:“那,假如有一天,我们当中某一个人,不得不离开许久。那时,你还会这样想?” “啊?” 虽然清楚柳梦璃指代的是她自己,谢云书却不免由人推己,考虑了许久才答道:“我想任性和身不由己是不一样的,不能一概而论。当然,假如有一天我不见了的话,我不觉得你们会记恨我。” “自然不会……” 谢云书接着又问道:“难道你觉得,琴姬的相公秦逸临死前是在恨她?” “你很确信不是?” “不信等菱纱天河他们下来?秦逸绝对是因思念琴姬过度,拖垮了本就病弱的身体,才会一病不起。这种私人的情感纠葛,外人看对错,对他们自己来说,却是没有意义的。” 谢云书坦荡而肯定地作答:“我可以不喜欢他们,但不妨碍他们喜欢彼此。” “也是,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没道理的……”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谢云书像早早知晓了琴姬与秦逸故事的来龙去脉,柳梦璃此刻却没有再因前路未明而惶然难安。 纵使心底认可云天青“把握当下、不负今朝”的理念,可于来历不明的柳梦璃而言,又何尝不是抛弃责任,“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逃避未来? 不论是柳梦璃,又或谢云书,不论未知已知,他们都是没有资格躲避命运的人。 静默了一段时间,柳梦璃对谢云书婉然一笑,说道:“云书,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大小姐?” “啊,你比我大,那难八成叫你姐姐?” “噗……” 相顾忍俊不禁,同时哑口无言。谢云书突感一阵恶风袭至,当即镇敛了心神,声音冷冽,意有所指道:“算了,相比起琴姬和秦逸之间,对错难言的感情纠纷。我觉得对欧阳小姐施咒的那人,才更该受人唾弃。” 柳梦璃颔首道:“我现在知道你的想法了。受害之人,永远不能因犯人嘴里的真情,而产生了依赖心痛的错觉。” “是么?那我这位加害者,可要让你们遭受万蚁噬体之刑了!” 无端来了毒虫飞蛊,全然不惧千佛寺的所谓圣物庇佑,凌越过平静的湖面,直往谢云书团团包围而来。既已等到了今日正主,谢云书一转手里洞箫,旋即将之收入储物贝中,镇定自若地看向蛊毒施术者的来路。 那人一身墨蓝打底、花纹斑斓繁复的南疆服饰,浓密黑发自然披垂在肩,两眼眼圈细长,阴鸷之色一眼即明,桀骜又显睚眦必报:“就是你们,破坏了我的同殇阵法?” 谢云书耸肩道:“你又活不到明天,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差别?” “哼,要怪就怪你不自量力多事。你与你身边的姑娘,今日注定死状凄惨。” 厉江流狠话说完,却又有些自作多情,伤感不已道:“不过,你们能做一对同命鸳鸯,又比我与明珠好上许多。” “欧阳小姐刨你家祖坟了是吧?” 第三十四章 命 “侮辱我对明珠的爱,你合该千刀万剐。” “你又不用剑,不如我剐你?!” 气随心至,磐龙如若有灵,凛然出鞘。对厉江流这种南疆歹人,谢云书无话可说,杀掉他就是最好的处置结果。 不过,虽自信于己身能为,厉江流却也清楚,他最擅长的还是暗中咒杀,与谢云书这种一看就是光明正大的路子截然不同。 但见冽冽寒光袭面,厉江流却仅发出一声冷笑。放任剑光穿身的瞬间,其人竟散作漫天飞虫,黑压压的一片,看着毛骨悚然。夜里漫天传来“嗡嗡嗡”的毒虫嘶鸣,更若无孔不入,伺机寻觅着杀人间隙。 “幻形蛊?” 谢云书自己随身带着五毒珠还好,考虑到柳梦璃的安全,他当即抛了一枚蛊虫过去,脱口即道:“隐身。” “嗯。” 原想着以琴香制住蛊虫,配合谢云书尽快解决敌人,柳梦璃闻言还是立即照之施为,灵力催发之下,身影旋即凭空消失。 “你倒是好运气,居然带着隐蛊?!” 潜藏暗处的厉江流眼见此景,登时心头一沉,没想对方一个剑客身上,竟然有这珍贵蛊物。 如若平时对付柳梦璃,厉江流还有的是办法找出隐蛊破绽。可现在谢云书剑意萌生,仿佛刀加在脖子上一般,使得他根本不能分心旁顾,便无暇顾及柳梦璃了。 如此一来,柳梦璃从容弹奏天玄五音,自四面八发浮响,更似令磐龙御空所向越显凌厉,剑锋过处,即见蛊虫毒蚁爆浆毙命。 “哼,你剑术不俗又能如何?” 身为纵横一方的巫祝,厉江流自命不凡,除了恋慕欧阳明珠,对于其他人生杀夺于仅在一念思想,算得上心狠手辣。 刹那间,他毫不犹豫催动秘蛊,千佛寺前仿佛被突然涌现的黑色蚁群覆盖,意图驱使蛊虫毒蚁逼迫柳梦璃现身。 但在此时,谢云书尚未找到厉江流真身,竟出人意料还手取出玉腰弓,二话不说将一串天师符分被挂在数枝箭矢上,旋即人在风中逆风张弓引弦,“簌簌”连珠射出弓矢,分朝八方落下,使得天师符占据阵眼位置,绽放出威肃清光,临时制造出一个足以禁绝邪术的范围空间。 只要厉江流动用邪法,则必然会被谢云书感应出具体位置。但柳梦璃眼见此景,心中却不禁浮现了一个怪异念头:“云书他……会用弓?那他将神武镇天弓送给云公子,只得了一张玉腰弓,岂不是……” “有剑不用,用弓,你到底什么来路?!” 比起柳梦璃的想法,厉江流就比较纯粹,只觉得对面这人比他还离谱的多。明明学的是剑仙一流的高端御剑之法,竟然用寻常箭术配符法压制邪咒,打了他一个出其不意! 虽然都是光明正大的路子,但被谢云书这么一搭配,尤其谢云书一开始还堂堂正正摆出剑仙杀人的架势,两相一对比,怎么显得比他用蛊毒还离奇诡变呢? 可下一刻,不等厉江流想出答案,谢云书又已取出几枚爆裂蛊,丢暗器一样投掷了出去,刚一撞到地面石板上,便“砰”得猛烈炸开,跗骨燃烧不止,清出好大一片空间来。 “你到底是西南苗族的什么人?” 一枚贵重的隐蛊,还可以算是巧合。但接连拿出几种珍贵蛊虫,厉江流长年江湖打滚,又哪里看不出谢云书与苗疆定有牵扯? 可是这不对啊,对面这该死的家伙,究竟懂得多少法门?! 要是让厉江流知道,谢云书还有五毒珠、草谷教的驱虫手段,乃至其他杂七杂八,包括郢雪、五灵仙术、酒神咒、仙霞剑阵之类等等的手段。估计还没打,厉江流就要崩溃了。 不过,事到如今已然骑虎难下。或者说,南疆那边的少数部族,厮杀起来更是凶残至极,简直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 要不是没法把李忆如的蛊神带回来,哪里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靠爆裂蛊炸出一片空地,谢云书却突然灵机一动,凭虚御风而上:“你们谷中的大巫祝,姓什么?是姓韩,还是姓百里?” “嗯?胡言乱语!” “那看来真不认识……不是一个世界。” 被谢云书突来一问问得莫名其妙。眼下两边仇已结下,厉江流心焦如焚,又岂会在意这些,当即咬破了舌尖以血为印,邪力逸散而开,意欲夺魂咒杀。 邪经诡唱飘荡四野,似乎连湖上清风,都带来了鬼怨气息,猛然钻入一枚蛊中。厉江流口中念念有声,喷了口精血,隔空操控着蛊虫,飞空而起继续堵死了目标上下退路,黑蛇狂舞一般,围追堵截。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摄魂之力,已笼罩向谢云书。厉江流自信,只要谢云书躲不了,下一刻定能将其魂识抽离躯体。 然而,收益越大,往往风险越大。不论是夺魂抑或灵葫咒,摄魂之前,总得衡量清楚彼此实力。原本两人一明一暗,谢云书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厉江流真身位置。 可厉江流这般搏命而为,却给了谢云书一举将其击杀的机会。符法照应邪力,厉江流真实方位顿时显露。 而要知道这催动万蚁噬体的蛊虫,异常贵重,就连厉江流也颇为宝贝珍惜。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在杀死欧阳明珠父亲后,还专程为了回收这蛊虫,一不小心被欧阳明珠看到了真实相貌,闹出一桩悲剧来。 谢云书却全然不在意神魂一时痛楚,聚精会神找出了对手施术的本命蛊。紧接着,谢云书毫不犹豫,磐龙剑陡然泼出一面剑网。而那并不显眼,伴随天师符力瞬间激发,那灵力有异于其他毒虫的蛊虫,在周围纷纷跌落一地毒蚁时,登时失去了掩护,映然入目! “不好!” “万蚁噬体之痛……现在,还给你自己?!” 一瞬慌乱失措,暗中的厉江流,正要收回母蛊。怎奈何,飞蛊的速度,如何能及得过御剑之疾? 电光火石一闪,只见磐龙纵空一掠,赫然后发先至,将母蛊当场毙杀。仅此一瞬,剩下的万万巨蚁先是停滞了动作,旋即便如同发了疯一般,朝着厉江流扑杀而回。 用蛊不当者,必遭反噬! 不久之后,就见到一人身上爬满了蛊虫,从水里翻滚了出来,跌跌撞撞爬到了岸上,喉咙里发出凄苦的哀嚎,看上去惨烈至极,殚尽血肉,隐约可见被啃食出的白骨,不久便不成人形。 “云书……” 眼看大局抵定,却未想见这人被毒蛊反噬,竟会落入如此境地。柳梦璃不禁眼露不忍。 但,这种所谓深情,不会令人同情,只会让谢云书恶心泛滥。 谢云书从空中落下,挡住了柳梦璃的视线,却只在身后布下一道真气之墙,隔绝了厉江流死前的嚎叫,而非选择结束他的痛苦:“不用去看。杀人父母,淫人子女,这人死有余辜。” “你……” “我太残忍了?” “不,只是,你究竟见过多少次这样的场景?” 柳梦璃神色有些忧伤地说道:“习惯,有时是一件甜蜜之事,有时又令人痛心煎熬。” “啊,不必想太多,我真没有那么多的深仇大恨……” 虽然魔翳的威胁客观存在,谢云书也不觉得有什么跨越不了的艰险。 知道柳梦璃误会,谢云书赶忙解释道:“我是见过许多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但我个人,只是发自真心讨厌以情为名,残害别人的家伙罢了。” “我是期望,云书你不要变得冷漠,也不必如我一般优柔多愁。能像那首曲子一样,一直那么朝气蓬勃。” “嗯,我一直挺乐观的……” 难得和柳梦璃聊开,谢云书稍一迟疑,继续背着身挡住嚎叫渐渐归无的厉江流,考虑到幻瞑界的事情,有些话仍旧不吐不快:“其实,我之所以在大家面前这么轻松,只是因为不觉得一些秘密,会影响到伙伴间的交情。” “但,有的时候身份总是让人身不由己。” “不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在意呀。” 谢云书随口一答,可谁曾想,很快这“身份让人身不由己”这话,就印证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蓦然,天际降下熟悉的淡紫流光,道臻一眼瞥见蛊毒咒师的尸体。但对道臻来说,一名以恶毒咒术逞凶的恶人,显然不具备入他之眼的资本。 在向谢云书问清缘由之后,道臻脸上先是犹豫,而后叹了口气坚决道。 “奉门中江真人之命,请师弟与我走一趟蜀山。” 第三十五章 和尚没有人权 “师兄此言何意?” “正如字面所说,乃是掌门相邀,还请师弟不要拒绝。” “上一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前几日道臻劝他不去,今晚上就突然来主动邀请,分明是得了上面的指令。谢云书只要不傻,不难察觉其中蹊跷。 但,谢云书还没想出理由,此刻却不禁开始怀疑,今天是否翻错了黄历。 这道臻前脚刚来,紧随其后又是一道剑光飞逝,转瞬降落在三人面前,现出一条孤冷身影来。 慕容紫英打量左右,虽已发觉气氛不对,但仍坚持以夙瑶的命令为首要,当即向谢云书一抱拳道:“师弟,不知那晚巢湖与你同行的两位,现今人在何处?” “在湖中心的塔上面……他们待会儿就下来。” “多谢告知。” 这一前一后的,是在隔这赶集呢? 不过,慕容紫英先去巢湖然后一路追来,得知了云天河人在陈州,居然也就不再和谢云书多话。 反而见了一直心念的蜀山高阶弟子后,慕容紫英的兴致更为浓厚,当即转身跟道臻打了招呼:“在下慕容紫英,乃是昆仑琼华派门下。这位兄台腰佩紫色守剑文佩,当是蜀山最高级数的入室弟子。未知此回下山,可是蜀山出了大事?” “……与你何干?” 道臻正在苦恼发愁,怎么用合适的理由,把谢云书带回山门。不想慕容紫英主动搭话,却令道臻有些不知所措,当即淡淡回应。 慕容紫英心知忌讳,解释道:“在下无意打探其他门派秘事。只是,蜀山派向以侠义之举闻名天下,令人钦佩。若此回事态紧急,在下力之所及,或许也能略尽心意。” “此乃派中私事,不敢劳驾。” “没什么,他是来请我回蜀山的。” 赶紧堵住了道臻的嘴,谢云书可不想慕容紫英真和道臻聊开了,否则他一个人打两个岂不头秃? 慕容紫英闻言却有些莫名,朝谢云书问道:“能往蜀山拜访当是一件喜事,师弟何故闷闷不乐?” “这,我一时也没法跟你解释清楚。” “嗯?” 到了这个时候,慕容紫英也算看出来,谢云书分明不愿跟道臻回去,或者不想是被这么请去蜀山。 而为防夜长梦多,道臻并不愿多含糊其辞,索性开门见山道:“既如此,那师兄就直问了。” “……请。” “敢问师弟所练,到底是否是我蜀山御剑术?” “?!” 道臻一句话彻底挑明立场,使得柳梦璃与慕容紫英同时一怔,从未想过会得到这种答案。但柳梦璃忽而想起一些信中内容,隐隐约约也有些相信了谢云书的身份。 不过,谢云书只是稍作思量,便毫不迟疑地答道:“不错,我说过我师傅出自蜀山,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是蜀山盟哪一位前辈?” “说了你也不知道。” 谢云书光棍道:“我师傅道号草谷,你认识她么?” “不曾耳闻。” “那我要说自己来自几百年后,你信又不信?” “师弟胡言乱语,终须有个限度。纵是女娲族裔,门中记载回魂仙梦之术,也须依托入梦者心愿。依照常理,断不会让人回到如此久远前的过去。” “……” 知识越多越反动是吧? 不愧是蜀山最高段的入室弟子。道臻懂的东西是不少,但瞧他这意思,仍旧是没得谈了? 谢云书这下可就真的郁闷了,他连半句话都没撒谎,竟然说服不了道臻,还有天理吗! 不过,纯当谢云书狡言辩解,道臻不禁目露痛心之色,身后灵枢剑出鞘顷刻,顿使湖心迸发数丈狂澜,涟漪此起彼伏:“师弟既不肯实言以告,师兄恐得让你为难。” “不论如何,如果我们之间不能化解误会,我是绝不会跟你回蜀山的。” “那也由不得你。另外,此行,我终须确证一事。” 既弄不清谢云书来历,总要确认“御剑术”虚实,道臻一念心定,立对无干之人道:“此乃蜀山内务,这位来自琼华的道兄,还请与那位姑娘暂退一旁。” “这……” “云书……” 慕容紫英一时不知该帮谁。柳梦璃却是把谢云书的答案,都暗自记在了心上。 然而,情势瞬间急转直下,道臻这一次却显然不允谢云书退缩。灵枢剑当空一抛,豁然充盈剑气,迅疾绝伦隔空力斩而落。 “剑符?!” “你当真认得?!” 看似御剑分光,实含玄机奥妙。谢云书抽剑一挡,顿觉道臻功力充沛,远胜同辈。 但若只是蜀山御剑术,尚且算不得什么。 道臻一剑斩在磐龙之上,谢云书留念未尽全力,惊见这一记剑光方散,竟化数道紫色剑符,如影随形一般,纳剑光残气锁身,用以牵制谢云书,将其禁锢在方寸之地。 这天师符法融入御剑术,算是蜀山一大特色。可若无深厚修为,却将画虎不成反类犬。 然而显而易见,道臻沉浸此道已颇有水准,每一招攻放释剑,纵未能一举占得优势,犹使谢云书身边密布符印,灵力迸发就地拘束化作缠身剑光,令他难以轻易脱身,始终粘着他身边,迫使他使出真正剑法来。 “得罪了,师兄。” 不过,被逼无奈之下,谢云书既知瞒不了御剑术根底,索性便依循仙剑派的剑路,反手下一刻以身为始,一剑悬天,倒挂万剑,无俦真气冲破剑符封锁,铺天盖地还以颜色。 道臻骤见“万剑诀”,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骈指之间已将真元灌入灵枢剑,同样放出万剑铮鸣,针锋相对,将整座寺庙上空,密布的不漏一丝间隙。 弥天剑影,浩浩荡荡,碰撞当下崩散出漫天缭乱剑光,顿使千佛寺外墙,插得密密麻麻全是剑孔。转眼数堵高墙承受不住余波,纷纷倒塌了下去。 但已坐实了谢云书剑法来历,道臻下一刻却未急于求成,一招用了之后反而撤手,严词逼问道:“你的御剑术究竟从何而来?” “我说了你不信有什么办法?” 谢云书瞧了瞧身后千佛寺,忍不住问道:“蜀山弟子会这么拆人家的庙吗?” “本不应该如此……但他们是和尚法师。” “啊……” 不得不说,这就是历史遗留问题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止,谢云书和道臻同时无话可说,似乎都很不好意思,随便打了一架,把别人家寺庙给拆了。 大概仙剑派在蜀地,对于梁武之后的和尚一流,仍然非常痛恨。就算不牵连无辜,也不会有什么天然的好印象。 正义的拆家能叫拆家么? 第三十六章 门派里决定了得跟着走 “你对蜀山与佛门不睦的内情知之甚深,定当是我蜀山门人,又因何对回蜀山感到如此为难?” “我……” 不知道江真人到底什么态度,去蜀山万一被扒底关起来怎么办? 道臻一见谢云书清楚佛门与蜀山的恩怨,顿时明白他一定和蜀山仙剑派关系匪浅。可那位叫“草谷”的高人,道臻当真连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能怀疑道:“难道授业于你的恩师,乃是假名托词,所以你并不清楚他真正名姓?” “你这么理解也不错。”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谢云书唯有先顺着道臻的话来接。但道臻却不愿轻放,步步紧逼道:“既然如此,师弟何妨与我同回蜀山。江掌门年岁甚长,乃仙剑派时期的高人,博古通今,一定能替你找到传你御剑术的人,究竟姓甚名谁。之后再将师弟列入门墙,岂非皆大欢喜?” “那我就直问了,这次去蜀山,对我有利有弊?” 道臻都不知道为什么江真人非要找谢云书:“这……” 谢云书不是不想去蜀山,反而非常愿意去蜀山,但不能是被迫去蜀山:“我自问行事无偏差,想来仙剑派门规中没有一条,规定我非得立刻上山不可。” “但是……这是掌门的命令。” 关于这一点,道臻自己也不太理解。蜀山虽然对门人记录甚为全面,可也少不了入世游历的弟子,并未强迫都在山上修行。像谢云书这种偶然“流”在外面的,只要品行没什么差错,往常也不强求非得上山不可,简单记录在案之后,往往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既然是江静璇提出的要求,道臻本为兄弟窃取派中“赤雪流珠丹”一事心存愧疚,总想着得报答门中和江真人一些,却还是有些为难地看着谢云书:“掌门亲口指定,只要确认了你的御剑术非常精深,便务必得把你带回去。” “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谢云书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一代的蜀山掌门。 虽然江掌门炼制出“赤雪流朱丹”,的确是他此行的主要目标。可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凡事总得有个理由吧? 谢云书当即问道:“恕我冒昧,能否告知到底是为什么,才急着让我去蜀山呢?” “我亦不知。” “那能不能过两个月再去?” 道臻正色道:“师弟一再推脱怕是不好。” “其实,师兄也不必难做。反正靠你一人,想把我强行拿回蜀山肯定不行。不如这样,你先回蜀山秉明情况,然后等下一位高手来不就行了?” 真要道恒师兄来,谢云书可就得吃苦头了…… 虽然谢云书说了一句大实话,但道臻却不自觉把视线投向了慕容紫英,看样子今天不把谢云书“请”回蜀山,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罢休。 哪怕不得不拜托外人联手,他道臻总归要完成这项任务。 不过,慕容紫英此刻双眼,却投向了湖中心千佛塔那边,看着云天河两人带着琴姬回程,显然也该处理他琼华这一方面的事。 就这么彼此僵持了一会儿,等云天河三人上了岸,韩菱纱一眼看见地上厉江流凄惨的尸体,先被吓了一跳;而后发现面前突然多出来的两位剑仙,不禁产生了时来运转的错觉:往昔求都求不到,这两天除了谢云书以外,居然两个名门大派,同一时间找了过来? 但不等韩菱纱发问,慕容紫英已直入正题,找到了正主:“云天河,我再确认一次,你的父亲的确是云天青,没有差错?” “是啊,我爹就叫云天青。” “奉掌门之命,我是特意来此带你上琼华。” “琼华?” 既然是掌门江真人点名,谢云书清楚是逃不掉了…… 云天河还在踌躇,谢云书也就顺口接过话头,思忖着得多争取点时间想个应对方式:“等等,道臻师兄,假如我的同伴同意去琼华的话,我和他之前约好了得送他过去。” 慕容紫英代替道臻作答,口中诧异道:“这位蜀山师弟,琼华虽素来欢迎同道交流论道。但近来吾派须备战妖界,却是不便接待外客。何况,由我御剑载他过去,无须师弟你好心护送。” “……” 慕容紫英和道臻这两人,竟然都有一下把天给聊死的能力,他们的门派真是捡到鬼了…… 但谢云书也不是没有头绪,当即反驳道:“慕容师兄这话不对,假如你琼华正在备战妖界,不待外客。这个时候带天河回去,岂不是对他的安全不负责,那不是很不合情理吗?而且最怪的是,我自问修为不弱,难道帮不上忙?” “这……” 多亏了夙瑶没给慕容紫英讲清前因后果,否则他断不会接受谢云书的狡辩。 但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质问,却是戳中了慕容紫英的担忧——云天河初入修行门槛,哪里挡得住幻瞑界的大妖。十九年前琼华都死伤惨重,何况是现在? 此刻带云天河回琼华,算不算推人入火坑? 眼见慕容紫英犹豫,谢云书赶紧补充道:“两位师兄都有些莫名其妙,一个非要带我回蜀山,一个非要带天河去琼华。只要没有非常紧迫的理由,我们晚一些过去也是可以的吧?” “师弟,为兄并无强迫的意思。” 道臻好心提示道:“但,有些话我说了算不得数。” “我知道了……算了,要我去蜀山也行。我可以一个人先去。” 蜀山又不是琼华,掌握五灵轮这样的神器,天仙在不在不好说,长生之人定然是有的…… 听道臻反复强调,谢云书早听懂了弦外之音:和道臻这么拖下去不是事,万一打了小的来了大的,打了大的再来了老的,那他除了自讨苦吃,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道臻态度良好,只能赌一赌这一代江真人究竟为人如何。 既然江真人要见人,实在逃避不了的话,还不如他自己主动一点! 谢云书脑子里灵光一现,恳求道:“不过在我回来前,希望道臻师兄能帮我看住天河。不要让琼华的这位师兄,把人给强行带走了。” 道臻见此事已成,心下不禁一喜,毫不犹豫做下决断:“好。” “?” 根本没想到谢云书会提这么一个没道理的要求,慕容紫英静默片刻,英俊的眉宇间也不免勾起了三分怒色:“师弟如此请求,岂非轻辱我琼华?” “那倒没有。只是,慕容师兄有没有问过,天河他肯立刻跟你走吗?” 谢云书说完往云天河那边一看。 不通人情世故,有时候也有好处,能把心里话直白说出来。 本性淳朴的云天河,当即不假思索道:“那个,我去琼华,是想知道一些爹和娘过去的事。现在我有功练,又不需要练琼华的心法当剑仙,自己也能变强,所以暂时不急着去琼华。你们愿意告诉我就告诉我,不愿意我也没法子。等云书、菱纱、梦璃他们都想去了,我再去也不迟。” “……” 君子可欺之以方。 假如云天河不愿意立刻启程,慕容紫英就没办法可想了。 换作一般人,其实会明白,琼华作派强硬,是否愿意接收新的弟子,并不完全取决于这位弟子本身的意愿。像当年云天河的母亲夙玉别说修仙,根本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结果被太清真人选中了之后,便直接强行带回了琼华派。 可像慕容紫英这样正直的性子,却不可能拿出这种仙家门派居高临下的姿态,去要求云天河和他同行,顿时陷入了刚刚道臻一样的两难之中。 不知不觉,道臻突然有些同情起慕容紫英。 “这位琼华的同道也不容易啊。” 第三十七章 三条道路 “其实,慕容师兄也不用担心。我这一来一回,充其量就两三天的时间。想你琼华平日下山斩妖除魔都不止这些日子,怎么也不会耽搁太久。” 安抚完道臻,谢云书还指望慕容紫英帮他铸剑呢,只能一碗水端平:“我保证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会尽快赶回陈州。” “此话当真?” “我都同意道臻师兄上蜀山了,你见我像抛开朋友跑路的人吗?” 这可说不准…… 谢云书几天满嘴跑火车的次数太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除了云天河以外,围观众人的脑海里,同时浮现了这样一个念头。不能说谢云书做人失败,只能算他舌战两人带来的后遗症。 而慕容紫英眼见无法,只得接受了这个条件。但在谢云书走前,他却还有些新奇于前回所见郢雪,于是请求道:“师弟方与那位蜀山道兄交手,剑艺令人惊叹。但前日所见,你那一口灵剑更为独到,不知今日可否让我一观?” “你想看郢雪?” “凭君郢中曲,高调和人稀……似雪高洁,郢雪,好名字。” 不愧生来就有良好家教,慕容紫英随意点评亦见风雅,而后一见灵剑从葫芦中飞出,登时心难自矜,产生喜爱之情。 谢云书这一投其所好,顿时让慕容紫英心中的郁闷纾解不少,但也同样见猎心喜,于是伸手相邀道:“方才二位点到为止,在下尚有些技痒难耐,未知可否讨教一番?” “我可以啊。” 反正谢云书现在大脑里面就一个想法“拖”字诀,能浪费多少慕容紫英的时间就浪费多少,绝对不放他回琼华就是了。 不过,说来这三个道家剑仙,可真是拿佛门不当回事。谢云书眼瞅着一群武僧持着棍棒往这边蜂拥而来,当机立断把纯阳妙道葫朝天一抛,眨眼化作过丈长宽,对柳梦璃几人道:“几位上车,该飞了跑路啦。” “你不赔钱?” “你知道这群和尚以佛门圣物为名,庇佑死者亡魂圈了多少钱么?” 这六界之中,和尚和佛祖是没话语权的。人死之后,都得去鬼界等投胎。千佛寺不管对外宣传得再漂亮,说白了就是在收黑心香火钱。哪家给的钱多,供奉的香火足,死者牌位就越是被供奉在高处,特权开起来…… 纯纯的智商税! 不过是和道臻交手坏了几十米的墙而已,就凭谢云书的蜀山身份,都不可能对秃驴有好感,赔钱自然是不可能的。 而刚才上千佛塔的时候,韩菱纱也被里面的武僧恶心得够呛,当即不再多问和云天河一跃而上,坐在了葫芦后面后半截,然后对琴姬道:“琴姬姑娘,一起走吧?” “嗯。” 还差云天河一首曲子,此时又因拜祭过秦逸而神智恍惚,琴姬未作多虑,就由着韩菱纱把她拉了上去。 谢云书随后抬手轻轻带了一下柳梦璃的手腕,让她一齐跟了上去,紧接着就乘空而起,冲在最前面,往城外极速飞了出去。 而不论怎样,慕容紫英与道臻都还有些怕谢云书开溜,相视一望之后也随后御剑乘风跟了上去,不过转瞬便已前后来到城外湖畔一块未开垦的荒地之上。 “慕容师兄,请了。” “……请!” “飞仙术?” 也不急着把纯阳妙道葫收回去,谢云书人未落地,竟是冯虚御风离了葫芦,半空郢雪含霜,即如离弦之箭,直攻向刚刚追来的慕容紫英。 慕容紫英与道臻都没想到,谢云书居然已经可以不靠御剑功夫,凌空自如对敌。实在是他体内仙灵已被激活觉醒,使用飞仙术并无过多损耗。 其实真要这么去做,凭道臻与慕容紫英的修为也勉强能做到。但照他们如今的年纪,却支撑不了太久,还不如御剑化虹来得稳妥实在。 背后寒月冰魄所铸剑匣当中,又飞出一口流光刃,慕容紫英立足蕴华剑端,五灵归宗再现剑光化盾,凛然一挑来袭郢雪。 可就在郢雪与流光刃交接一瞬,质地之差登时显露,驳出万点金星。 慕容紫英见状不惊反喜,纵使心知天然处于劣势,但已成就琼华独传“御气成剑”的功夫,却也屹然无惧。心凛同时,他也并非全然意外,周身剑光顿时纳而为一,正是人剑合一之兆。 霎时间,谢云书身下平湖当中,顿见一道粗壮紫色剑光逆冲而上,伴着滔天水势,一并淹没空中人影,真如不动即将点在郢雪剑身中央。 熟料,郢雪纯为元灵与先天一炁造就,却是聚散自如,使得化相真如剑当场扑空。与此同时,谢云书转念施出雨恨云愁,竟将拍向身来的巨浪一举凝结成冰,顷刻冻结方圆潮涌未息的水面。但化相真如剑主体落空,犹不妨碍慕容紫英御气催化剑芒如针,密密麻麻覆盖住谢云书四面八方。 “琼华有此英才道友,当是昆仑幸事。但谢师弟的功力,却有些古怪……” 三人皆已过了起步修行的阶段,分别有其特长。 像口中念叨有声的道臻,就走出了以剑符配御剑术的一条路来。而慕容紫英则擅长炼剑养剑,不仅基础扎实,更突破了琼华初期剑法窠臼,化相真如剑信手拈来,不是他同辈那些只会“太乙剑诀”、“八卦剑”之类的弟子能望其项背的。 至于谢云书他自己……既然承认了蜀山身份,他反不急于动用他那一套融合了魔族武功的《丹霞剑经》,而是凭借郢雪先天仙化优势,照本宣科使出御剑术,昂然一运天剑横空,刹那摧破真如剑光,迅捷绝伦斩落慕容紫英身影。 不过,就在化相真如剑被破同时,慕容紫英已早布下一层剑圈,随时准备以千方残光剑围剿。月下郢雪皎洁光耀,却是受不得剑意相欺,忍不住就向谢云书发出一股,欲与磐龙剑道、法相合的念头来。 “又不是生死大敌,展示一下双剑流差不多就好。有好胜心是好事,但,不如打完这架,我给你买点好喝的?” “叮——” 谢云书念动顷刻,郢雪本想与磐龙相合的势头,顿时行云流水一般止住。而后他轻念一声“疾”,磐龙剑即化奔流剑吟,试图突破千方剑啸。 “慕容师兄,你要当心了!” 第三十八章 击剑是能刷好感度的 双剑齐出之刻,一者恢弘势大,罡正不予轻避;一者飘忽灵动,柔妙不显刁钻。一正一奇,一实一虚,交错辉映,衔尾相连,却都不失蜀山御剑术之玄奥,看得道臻叹为观止。 甚至,他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谢云书这一手剑术所包含的精微技巧,许多却是连门中长老也从未教授。 那么,谢云书的师傅到底是谁? 脑海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道臻一时也找不到答案。而作为谢云书对手的慕容紫英,虽非不能驾驭更多匣中灵剑,但除了增添自身斗剑负担,此刻反而得不偿失。 无论怎么说,慕容紫英用的都是琼华的剑法,并未改变自身御剑风格。既能御气成剑,也无须在意实剑多寡,至多失去宝剑本身增幅,剑气威力逊色一些罢了。 然而郢雪飞纵之势,宛若魅影穿风,闪烁无定,实在令人防不胜防。慕容紫英又须正面接应磐龙长啸,每一剑交击,都只觉力道刚猛至极。 尤其双剑呼应交错,虚里藏实、实里藏虚。郢雪看似轻飘莫测,实则杀伤更为凌厉,与磐龙灵活交替辉映,攻势继续不断,却是令慕容紫英有些自顾不暇。 但在之前,他已也早有决心,心知拖延不利,竟当场引发千方残光剑,天地四方之灵气,尽作无孔不入之剑光,洋洋洒洒囊括平湖之上,以覆盖穹庐的无穷绵快剑光,截断了磐龙与郢雪无间配合。 “修为跟不上剑法,紫英到底是被夙瑶浪费了时间……” 能在慕容紫英的年纪,掌握琼华极上乘的剑法,已是惊世骇俗。这还是夙瑶不肯传授更多心法的缘故。 不过,谢云书身陷千方剑影包围,却也不必担心被道臻觑出虚实,而且此刻已经料定了此战必胜,郢雪首现仙魔阴阳极意。 蓦来一片绚烂缤纷的霞光,陡然将黑夜须臾染成白昼,令人眼前豁然开朗。虽仅亮了短短瞬息,已足使谢云书凭郢雪一剑竖天,使出云兴霞蔚来。 而纵能看出这剑法裹挟着云霞,完全区别于蜀山剑法,但实实在在都是御剑术的影子。道臻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谢云书的师傅,真是修成仙道的前辈高人? 霎时,一股镇魔之意凌云而降,锐利剑风成卷先声夺人,向着周围无穷扩散,掀翻撞散残光剑影。郢雪当空不坠,周身芒耀万千,牢牢封死了残光袭身,与之一一抵消。而后磐龙觑准一线机会,奋力一击正中流光刃,迸发刺耳锐鸣。 临阵收了磐龙,谢云书点到即止,免得坏了一口灵剑,随后主动收手而落,不肯再切磋下去:“师兄剑技高超,在下佩服,到此为止吧。” “……你的剑法非常不错。” “那我可不谦虚。” “本不必如此。” 在山上同辈弟子,已经很少有能让慕容紫英尽兴。 他这两年下山除妖都是单枪匹马,一人来往,难得见能够切磋的同道,之前被谢云书激怒的怨气,过了这场较量也消散许多。 甚至除了高妙的剑法,谢云书的郢雪也令慕容紫英满是兴趣,竟有些流连忘返,宁可多逗留几日了。就算谢云书不在,那不是还有道臻可以聊天么? 与此同时,纯阳妙道葫将人放下之后,随着斗剑结束,自行飞回到了谢云书的手心。郢雪却先在谢云书面前一停,霜白湛湛的剑身光芒时亮时消,似是在提要求一般。 “三坛不行,最多一坛。你还真想当酒鬼?” “噌——” 郢雪却也不闹,只是稍有不乐意地蹿回了葫芦里。谢云书对此视而不见,看了眼彼方冻结的湖面,还是先用一张火灵符解开了冰封,然后才说道:“两位既无他事,那我待会儿就去蜀山了。” “等等,你且带着我的守剑文佩。” 不给谢云书一个身份证明,道臻也不好让他进门。现在蜀山可不比日后,虽说同样并不疏远世俗中人,却也不是谁都能去登门拜访。 “也好。” 道臻答应谢云书留下,倒是省了谢云书一些事。他那弟弟道闰,如今人就在即墨。而谢云书下一个目标《光纪寒图》恰恰也就在那里。等此番蜀山一行回程,便恰好大家一起行动,根本不耽误事。 至于去蜀山……原本谢云书是想着把望舒剑请柷敔毁了,现在看来倒是刚巧可以登门碰碰运气,瞧一瞧有没有什么封印的方法。 但在临走之前,谢云书终究有些话,得跟其余三人说清楚。收起道臻的守剑文佩之后,谢云书走到柳梦璃三人旁,语带歉意地说道:“抱歉,又得让几位等几天啦。” “没关系,反正已经等过一次了,不差这一次。” 之前在寿阳时,谢云书就半道离开过,韩菱纱似乎也不怎么意外,像谢云书这种世人眼中的“剑仙”,经常会神出鬼没。 云天河的思考就更纯粹的多:“是啊,看你们切磋那么厉害,我和菱纱也要努力练功变强。” “嗯,就像呆子野人说得一样。你去就去吧,难道我们还能饿着?” 韩菱纱接着说道:“再说了,我看那位琼华的剑仙也不是什么坏人,虽然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不也挺好说话的吗?” 谢云书往那边和道臻攀谈的慕容紫英瞧去,似笑非笑道:“好说话……我建议菱纱你贿赂他一下,说不准会有奇效。” “真的?” “谁知道。对了,不是听说有曲子听么,听完我就走人。” 一夜变故,令人应接不暇。一见谢云书谈吐若定,心事重重的柳梦璃,欲言又止终未发声。 反倒是琴姬刚祭拜完秦逸,又见了年少时思慕多年的剑仙论剑,她不禁想到赌气离家求仙问道,连累夫君病死缘悭一面,触景生情之下,这一曲《仙剑问情》更显缠绵悱恻。 不过,谢云书想的最多的,却也仅是回味了一遍上辈子的曲子。要像云天河他们一样,就着琴姬与秦逸的爱情,抒发出“生离死别不易”的感叹,他还是做不到的。 尤其慕容紫英找上了云天河,意味着琼华派必已留意到望舒,接下来的旅程,该再无此前顺遂。伤春悲秋一时还好,但对少年少女们来说,无疑显得过于暮气低沉了一些。 “生尽欢、死无憾,珍惜与重要之人的时光是不错。但,前人可为鉴,不可类比己身。一切自今日始,一曲《越今朝》,诸君共勉。” 分别在即,谢云书也不想因为琴姬的事,让大家都沉浸在伤怀的情绪中,于是说完取出刚用不久洞箫,默默吹奏了一曲《越今朝》。 曲吹落拓之调,却有云游豪气,无须任何人声以情相配,明喻万事始于足下,自今朝起,纵经万千磨砺,犹须不畏凌越艰险。 沧桑不坠心志,自当迎难而上。这一曲只是闭目静静听着,便足以直击心灵,仿佛鼓动着人心壮怀,令人逐渐从伤感中脱离出来。 应该,此行再回来之后,就不能做正事的同时,闲游山水了…… 良久之后,一曲罢了。谢云书倏忽回身一转洞箫,人已上了纯阳妙道葫,向着众人拱手一礼道:“几位,山高水阔,江湖路远,暂且别过。” “啊……小云书搞什么嘛,离开几天还这么正式?” 顷刻间,纯阳妙道葫已化流光入青冥,直往巴蜀地界而去。留在现场的韩菱纱只抱怨一声,身受洞箫之乐鼓舞,已不像之前一样痛心伤感于琴姬与秦逸的有缘无分。 而道臻既已答应谢云书的请求,却是无论如何都是会守约:“方才听他一曲,我已知晓师弟心怀磊落,绝非魔道中人。几位不必担心,江真人定会让他如期归来。” 慕容紫英亦生出相惜之情来,道:“嗯,能练出那样的剑,断不会是邪祟一流。此曲抒怀喻志,合是我辈该有之志气。” “是么?” 一看慕容紫英和道臻两冰块脸都这么讲,韩菱纱不禁开始怀疑。 “不过相互切磋了一下,你们三人交情就变这么好了?” 第三十九章 请问这就是苦力吗? 蜀山攒黛留晴雪,簝笋蕨芽萦九折。群青山峰上,皑皑白雪反射着日光,将黛色山尖耀为一片圣洁皓皎。而山体奇峻幽险,别添了几分孤绝出尘。 重新踏上故土,一切却是截然陌生的一面。没有巍峨庄严的大殿,唯见世外修仙之隐趣。唯独偌大一个锁妖塔周围,密布着诸多建筑,不时有门人弟子御剑而过,看守着蜀山仙剑派最机密的要地。 迈过石阶,递过拜条。得到守卫门人通报,谢云书却未被领去仙剑派正殿,而是避过了绝大多数的门人,被带到山腰一处,临水山瀑的静修之地。 丹香徐徐,琴音袅袅,一人安坐室外,聆听天地道音。英气脱俗的容颜,虽未留下岁月痕迹。凤尾木簪挽起的秀发,却已隐约见了灰光。 只是这又炼丹,又驻颜的……很难不让谢云书联想到草谷。但从近处观察江静璇,谢云书还是一眼能看出区别来。 江真人着着一身闲适轻便的湛蓝大褂,有着区别于草谷冰脸热心气质的飒爽,示意门人退下之后,便一言不发,大大方方地打量起谢云书。 所谓礼多人不怪,谢云书当场拜下:“晚辈谢云书,见过江真人。” “小子,躲着我是对你有什么好处?” 举掌一运气,隔空收回了谢玉书手里的守剑文佩,江真人悦耳的声音透着些年轮沧桑,也不遮掩其词,开口就单刀直入:“坐我面前来,有话慢慢说。” “好。” “嗯,那日我神游天外,偶然见你御剑而行。当时就很是奇怪,吾派何时多了一位后辈精英。” “江真人谬赞。” 完全没看出来江静璇怎样收回守剑文佩,谢云书也就去了无意义的小心思,隔着一张焦尾琴相对坐下,却也不想像跟道臻狡辩托词一样,直接把自己的手伸到了江真人的面前。 江真人先是奇怪地瞥了他一眼,随后伸出右手手指,轻搭在他谢云书腕部,不消片刻便发出一声惊疑:“修行化境?” “我还差得远。” “至少前路铺就,大器可成。看你这镇定模样,定是早知晓吾派《天书手卷》内,太清祖师所记载的有关修行化境描述?” 身为仙剑派时期的人物,江真人对蜀山密藏典籍,自是了然于心。 初时先是惊喜莫名,江静璇随后有些奇怪地说道:“可想要阅览《天书手卷》,在仙剑派内至少也是长老一层。这却有些说不过去。无论如何,蜀山不会漏记这样一位长老名姓。” “我的情况有点特殊……” “特殊?” “嗯。” 谢云书一瞧旁边丹炉,又知道江真人是赤雪流珠丹的创造者,定然在医术一道颇有钻研。而蜀山仙剑派此时依旧遵循旧制,为免梁武聚佛灭道之祸重演,是以掌门始终由修为最为精湛者担任。 像江静璇这样丹道、剑道都独树一格的,其实已是少数。真要追溯历史的话,蜀山盟并派之前,源远流长的仙剑派祖师,传闻不到一年练就九转金丹白日飞升,同样是丹道与剑道大家。 由此可见,江静璇虽未飞升,却已深得长生之道。凭她的精妙医术,绝不会错过谢云书刻意隐藏的一些体质秘密。 稍加思索之后,江真人凝气定神,仔细观察起谢云书来,随后卷长的睫毛一抬,已将纯阳妙道葫拿入手中:“剑葫……先天一炁?虽然别有一番精妙,但大体仍是一个思路。” “是的。” “你果真与我修炼的是一条路子。都是除了御剑术以外,仙剑派内外丹道同修。” 江真人说着将郢雪逼出葫芦,随即并指运气点在剑身中端,逼它呈现出最强姿态。但在魔气转盛的一刹那,似隐约察觉到不对,下一刻她就在静修居室外,布下一层天师法阵,隔绝了内外交感。 果不其然,一股比妖族气息更令蜀山难以接受的纯粹魔气,登时浮现于江静璇面前,引得她眉呈怒容:“魔界之魔?!” “正是如此……” 江静璇眼神陡转锐利,盯视着谢云书道:“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下蜀山半步。” “……就知道会这样。” 这就是为什么,谢云书不肯第一时间上蜀山。与妖或许可以相安无事。但神魔之井的封印客观存在,蜀山仙剑派不论怎样,都不会放任纯魔入人界。 不过,谢云书毕竟是纯粹人族,和魔族完全搭不上边。否则江真人大概立刻就会动手,根本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 于是,他当即说明道:“我曾经是个死人。” “死人?” “我能活过来,是因为魔界有修行极高的魔族,跨界使用了缚魂之术,将魂魄留在了身体里面。而后机缘巧合,得了女娲神族之助,方才未被魔族控制。师傅教我的御剑术,也是因为魔族的缘故,所以多了些魔族气息。” 说起来,夜叉族寿命悠长,修炼动辄几百年起。谢云书转念一寻思,说不定他的便宜义父,现在已经崭露头角了吧? 难得有机会和无关之人,吐露一番自身秘密,谢云书很多话不用憋着,顿时心头畅快不少:“之后机缘巧合,我偶然得到一番仙缘,得以成就丹道先天一炁炼剑之法,遂将纯阳阴魔之意舍尽,从而成就了郢雪这样一口灵剑。自那以后,我才算脱胎重生,否极泰来。” “这……” 眼见谢云书说得合情合理,但个中曲折却实属离奇。江静璇睁大了眼,偏过脑袋思索片刻,方半信半疑道:“理由说得过去,可很难让人信服。” “所以师傅叮嘱我不要回蜀山。魔族对我而言,阴影犹在。可仙剑派对一向警惕魔族。我才想先避开蜀山,找寻自我解救的办法。” “哦?” 难怪前些日子谢云书会跑路。 江真人虽心觉有理,却还是有些困惑,更别有盘算,不咸不淡地说道:“说到现在,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师傅是谁?” “家师只是一个喜欢炼丹救人的普通修仙者,不想被别人打扰,江真人能否不必再问?” “你该不会认为,我会信你一面之词?” 江静璇目光一转,看似嘴上不信,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因为谢云书的真气底子,的确根正苗红,断然出自仙剑派不作假。而要胜过道臻的御剑术,除了派中隐老名宿,也绝无外人能够传他。 所以,不管问不问得出谢云书师傅名姓,对江真人来说都意义不大。 因此,她下一刻所言即出自个人计较,云淡风轻又理直气壮地说:“既然你说你师傅擅长炼丹,谅必你也有些本事。那就给我证明一下。由浅入深,多炼些丹药给我看看成色。” “可我还得回去……” “一两天的工夫,还耽搁得起。” 第四十章 还有这种好事 由于仅仅见了一面,谢云书并不清楚,此时的江静璇其实存着考较之心。他现在心里认真惦念的,仍是尽快返回陈州。 所以为了应对江真人的考验,他可谓使尽了浑身解数。而要尽可能的节省时间,他索性请江真人派门中弟子,多找了一排丹炉出来,然后非常粗暴地开工,把这山涧旁、静室前的空地,弄得一片乌烟瘴气。 但,刚一知道谢云书的用心,并在他将十几种稍微难一些的丹药炼制成型之后,江真人隔天处理完蜀山内务,匆匆赶回来家门,就看到山腰里烟雾缭绕,还飘荡着各种枯味、焦味,难看的汁液横流的景象。她便干脆让弟子把丹炉通通撤走,忍不住粗蛮斥责道:“你姑奶奶的,行,行行行……你当炼制神丹妙药,都能成量的产出来?” “……只要用料够多,里面总能有成功的。主要又快又省事。” “那这乱七八糟的产物,要不要你来告诉我是怎么来的?” 谢云书有些心虚,眼神飘向了天空:“这是工业化之后,必然带来的环境伤害。以后我会注意,记得多布置一些净化术式。” “胡闹,像九转再造丹那等珍品,哪里有那么多材料给你浪费?” 江真人恨铁不成钢,被气得左右逡巡不止:“你当烛龙内丹和两仪仙丹,是容易找到的材料,还是简单炼制的仙丹?” “它们都很珍贵,我自然很清楚。不过,本来这次,就只是在江真人你面前展示一下,证明我会炼丹没有骗人。” 谢云书赶紧摇头否认:“至于真人你所说的两仪仙丹、烛龙内丹之类的好东西,我平时又用不到。假如要练一些仙丹神丹,我肯定会准备周全再炼啊。” “你在糊弄我?” “没有,我师傅夸过我炼丹很有想法。” 江静璇又好气又好笑:“废话,你的炼丹火候尚嫌不足,当然只能算‘很有想法’!” “我主要还是炼剑嘛,精力不能分配太多,自然得用更加便利的方式炼丹。” 谢云书并不真的只是糊弄:“不急,等我忙完回去请教一下师傅,再跟她修炼学习几年,差不多就能试一试炼炼九转造化丹了。说不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向江真人请教一下,名传天下的赤雪流珠丹炼法。” “回去?” 江静璇已经意识到,谢云书这小子直到现在,都还在图谋怎么开溜,压根没有静心跟她学炼丹的意愿。 这可不行…… 她的年岁已经不小,大限说不准就在这几年里,正担心着将来妖族的大妖天妖皇生祸,战乱之下,万一导致仙剑派丹方遗失。有了危险预兆的江真人,此时非常迫切地在蜀山门外,留下一支“赤雪流珠丹”的传承。 而像谢云书这种具备修行化境基础,又份属蜀山嫡系之人,完全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只要他不出意外将来成仙,赤雪流朱丹便断难失传,可谓算得上万无一失。 现在不把他吃了,难道还放他跑了? 不过,谢云书现在已经证明了他自己无害,江静璇再想留人就得另找借口。并且要是太殷勤地教他赤雪流朱丹,反倒显得她江真人这仙家掌门掉价。 有些东西来的太容易,往往就让人不知珍惜…… 顷刻思绪千转有了定案,江静璇面向谢云书,淡淡道:“你要走我不拦着,但还得过了真武长老那一关。” “真武长老?” 一挑英气勃发的眉梢,江静璇理所当然道:“不错。真武长老负责门中武学仙法传授,对不知来历修了我派剑法的外人,一向追究甚严。就算我是蜀山掌门,若无正当理由,也不能违规处置。” “我就不信,长老还能违背掌门的意愿……” “蜀山派方从梁武之乱恢复百年,一切门规都得照严执行。你想从我这里走关系,可是大错特错。何况,你我非亲非故,我凭什么给你开后门?” 谢云书又不是第一天走江湖,哪里会轻易中套;但见江静璇油盐不进,抬手制止了他辩解,此时也没什么好办法。 不过,之前答应道臻来蜀山,谢云书就明白存着这种风险,因此只得先走一步看一步,眼珠一转道:“可是,长辈欺负小辈不会很过分吗?” “你能赢道臻,和道恒交手就没什么问题。” 江真人早就算计好了:“道恒虽继任真武长老,却也不过比你们长了十来岁,算得上是同辈。何况,事关门派绝学传承,难道你还要讨价还价?” “真武长老……蜀山派大十岁的真武长老,和其他修仙门派能一样么?” 蜀山判定一个人有没有成仙的资质,就看三十岁左右能不能摸到lv80的坎。像李逍遥那种二十三四就lv99剑法臻至化境的是少数。但罡斩不过三十多就堪比独孤剑圣,可见蜀山真武长老一级的天资,已经变态到不能算正常人。 不算老一辈担任的话,江静璇嘴里的道恒,那不就是年青一代,蜀山御剑术第一人? 脑子里对此很有概念,谢云书又一听对方比他大十岁以上,顿时知道想要过关会很困难。 然而,现在道臻和慕容紫英一处,管不了云天河他们去向太久。谢云书不论怎样都得回去一次,因此唯有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好,便依真人所言。” “你且随我来。” 跟着江真人来到演武坪,此时的蜀山练剑之地,远不如后世宽阔。而穿着一身深紫道袍,较入室弟子装束点缀更为繁复,腰系长老玉佩标饰的道恒,当下正指点完一位新的入室弟子修行。 江静璇却不着急,让谢云书一同在旁等了一会儿。不久之后,但见请教修行的弟子,毕恭毕敬先向江真人行礼,然后脚下加快步伐退下。 气度森严的道恒,接着也向掌门躬身致意,问道:“未知掌门有何要事来此?” “谢云书……唔,他是,就先算你同辈师弟吧。” 江静璇也不是全在忽悠谢云书,什么事沾染上魔族,蜀山都须慎重以待。 稍稍犯了难怎么给谢云书安个身份,否则江真人也不是很好说服道恒:“事情大致是这样。他师傅乃门中前辈名宿,但因难言之隐无法将他带回门内。” “是哪一位前辈高人?” “这你不用多问。” 谎话越多,说的越错。 江真人稍加琢磨,只要谢云书展现出上层的御剑术,不难让道恒相信他出自蜀山,索性直接坦述了要求,顺带有意贬了一下谢云书:“你这位师弟耐不住性子,自以为剑法高人一等,成天想着四处行侠。但他出生时不幸沾染了魔气,我本想将他带回蜀山清修两三年,祛除了魔气再走。可他偏偏不听,端得不识好人心。” 道恒一听和魔气有关,当即目露凝光问:“掌门的意思是?” “你得让他知晓一山还有一山高,不可好高骛远。想我仙剑派剑术博大精深,岂能容他自满?” “嗯……我明白了。” 这是明贬实褒啊…… 江静璇提出要带谢云书回蜀山,都已经过了好些天,想来是极为关照的。道恒自问还算了解掌门的为人,考虑了片刻便也不好再下重手,于是峰回路转地向谢云书示意道。 “我会将修为控制在师弟的层次,只以剑术切磋。” 咦,还有这种好事? 谢云书抬头一望道恒高达lv78的等级,不禁心里犯起嘀咕:难道江真人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有心放水? 啊,她脸青了。 第四十一章 卑鄙的外乡人 “道恒,你可得‘用心’指点。” “剑法之上,我定不会有所保留。” 道恒心想,果真掌门对谢云书另眼相看,自当竭力指点其剑技。 可对江真人来说,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修行化境之人不能按常理来衡量,尤其她十分了解道剑郢雪的特长,真要只比剑法,胜负可就很难保证了…… 江静璇有些无话可说,这真武长老怎么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起来了? 不过,她总不能太明显地刁难谢云书,江真人只能着重在“用心”上又强调了一遍,然后便老神在在看着道恒与谢云书相对而立。 要是谢云书真凭剑术赢了道恒,那只能更加说明江静璇没看错人,横竖都是不亏不是?! “师弟,请。” 毕竟是真武长老,道恒年长不少,总不能占了先手便宜。 谢云书却心有计较:既然对方说了,不用超出他水平的真气较量,那他自然不能循规蹈矩! “师兄请留神——雪妖!” “?!” 一言不合,谢云书头一次在人前展现了他深修数月的仙术所得,一刹那蜀山上空风起云涌。群山间本就不高的温度,霎如回到了寒冬腊月。云层之上仙灵之力汇聚,仿佛酝酿着未知风暴,逐渐笼罩在道恒头顶。 不是说好比剑? 道恒刚冒出一个念头,就听到谢云书先声示警,道:“我的剑法都是和五灵仙术结合的,还请师兄指教!” “仙术……指教……” 虽未料到谢云书来这么一手,可道恒真气修为雄厚,却也无所惧之。 何况前回道臻回来禀报的时候,的确有提过谢云书擅长五灵仙术。只不过那一次的时候,江静璇却一口笃定,谢云书只是在用仙术掩盖他自身根底,所以一开始时道恒才没提防到这一点。 但是……神术?! 然而比起道恒,见多识广的江真人看来,这五灵仙术的威力气场,以及苍穹上空若隐若现的五灵神虚影,明明已经超脱了仙术的层次。要不是谢云书修为有限,江真人就差亲手出剑阻止。 饶是如此,江静璇也不禁开始怀疑,道恒不放手一搏,真能靠剑术压制这小子吗?! “能是能,但较剑胜负真不好说了……不行,他是学习炼制赤雪流朱丹的最佳人选,万万不能错过。” 按下心继续观察比武,江静璇索性定神静观结果。而一看谢云书自承剑法与仙术相合,道恒自不会等他将雪妖彻底施展出来,念动顷刻,瞬息御剑出鞘,风驰电掣,须臾劈向谢云书眉心。 “好快!” 就算只凭剑术对敌,浸淫御剑术不知多久,道恒这一剑脱手,便是动若雷霆,显现出最直观的年轮经验差距。谢云书唯见一道白光袭面而来,大脑还没冒出任何回击之法,郢雪就已铿然与之撞作一团。清泠剑声震响环山,使得山门中人同时一惊。 “谁在跟真武长老动手?!” “咦,好像是掌门在观战?” 这剑声一响,便再未绝断,宛若战阵鼓乐,在剑光缭乱间,愈显清越激昂! 就算一开始时,还不在意天象异变的蜀山门人,也纷纷留神到演武场上的较量。但大多发现有江静璇压阵之后,就纷纷收起了担忧,全身心投入到观战看热闹的行列里来。 其中一位山腰的中老年道人不禁叹道:“真武长老,无愧是我派下辈中剑法第一,纵使未尽全力,每一剑也都恰到好处,封死了对手灵剑突围,更隐有压制之象。就算是为师,也远不能及。” “可是师傅,我看真武长老的对手,还要年轻许多呢?他那口剑……似乎与掌门的青篁有些相似,难道也是我派古时丹修之法?” “这,虽说仙剑派祖师爷苦修不到一年,九转金丹大成而为仙身。其白日飞升之景,却无人见过……为师眼界不够,还看不太出来。不过,能让掌门亲自掠阵,想来那口剑,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好事弟子又问道:“那,他和真武长老谁更厉害?” “能压制住,说明还是真武长老厉害。但看掌门的模样……可能还未尘埃落定?” 笨弟子恍然道:“哦,原来师傅也看不清楚,难怪做不了本派长老。” “……回去抄书!” 内丹大道成就先天一炁剑的好处,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听不到外人议论,谢云书在道恒步步紧逼之下,已与他同时使用飞仙术,顷刻远离了演武台。 前后追遁,各显剑光极速,穿梭在重山叠嶂之间。这一回与前两次不同,谢云书不得不孤注一掷。道恒哪怕只是随意的一招御剑伏魔,乃至寻常至极的剑气斩,都显露出在这方面已有了炉火纯青的水准,否则岂会在剑术上超越一众前辈? 不过,任凭道恒再怎样剑法犀利,避过了几招擦身而过剑气,谢云书左支右绌挡了几剑,蓄势数息之后,亦终将雪妖术式完成。 刹那间,累积在穹霄上的云层,顷刻仿佛天河断裂。塌陷下来的莹雪冰块,宛若山崩海啸,呼啸着直冲山岭之间倾泻而下。与此同时,磐龙应声出鞘,顿与郢雪相互照应,拱卫在谢云书身前,及时封了道恒决胜一招。 因为谢云书清楚,身为蜀山一派长老背负巨责,道恒更是这一次切磋的迎战者,两种立场都不允许他让过“雪妖”神术。 但,神术偌大声势一冲而下,冰天雪地的无穷霜涛,已令道恒感受到莫大压迫,体会到与寻常五灵仙术不可同日而语的超凡威力。 不过这也没办法,谢云书的灵力近乎仙灵,一份可抵一般修仙人士许多份来用。雪妖更非一般水系术法,道恒错判它的威力,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否则他刚出手就用剑神,那谢云书根本没机会把雪妖完整施展出来! 被逼无奈之下,他只有收回进攻之剑,旋即将剑尖指地,无穷剑光登时由他自身发散而出,一道道首尾相连,织绕成方圆数百丈的剑环,隐约可见八卦之象。其上金雷窜动不息,煌煌之势令人不敢逼视。 “起!” 下一刻,隐有金雷缠绕的八卦剑图,便宛若铜墙铁壁一般,随着道恒奋力一剑推举而上,横亘在陡峭山岭上空。道恒将冰风冻雪的压力一己承担,却已不得不放开之前不动全力的限制。饶是如此,道恒仍被这可怕的风雪之势,在空中往下轰击得沉坠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方才重新稳住身形。 “先天八卦剑阵?!” 除了罡斩以外,谢云书愣了下,也是头一回在别人手里见到此招。虽说道恒火候还不如罡斩,但也由此可见,对方真武长老身份绝非混上去,而是实打实的根基沉厚。 然而一听谢云书吐出这几个字,却让围观的长老弟子同时一怔,不由议论纷纷。 “这人什么身份,不仅我派御剑术不俗,还使得一手好仙术,竟然一眼认出先天八卦剑阵?” “呀,他用两口剑。好像掌门用青篁和七星的时候,也是这个模样呢。” “难道是掌门在外收下的弟子?” 正愁着怎么找个借口安排谢云书,江静璇顿时临机一动,威严镇静之语陡播四方。 “肃静。不过是我一俗家弟子与真武长老切磋,汝等宁心静观。” 第四十二章 不是也得是 谢云书提前绝对猜不到,他刚刚这么一开口,会引起蜀山众人无边遐想。 只是从旁人角度看却也正常:一个能把御剑术用得心领神会,还对本派高等剑阵知之甚详的人,能让真武长老吃了一个闷亏,不管怎么看都是“自己人”嘛! 不过,除了他自己,就是江静璇本人也没想到,只是让道恒压一压谢云书,居然会引发这么大的波澜。但不论怎么着,谢云书这使用“雪妖”偷鸡的手段,还是让江真人很不乐意放人离开。能够顺理成章将他收入门,倒是一件意外之喜。 于是,江真人也不解释什么,当即对着众门人传音道:“都退下吧,尔等勤加修习,精进己身,总有这么一日。” “谨遵掌门教导。” 高低错落声音,回响在山间。主要大家一见江静璇不置可否,就当默认了谢云书派中弟子的身份。而谢云书和道恒两个当事人,却还都没回过味来。 等两人同时落在演武场上,霍见江静璇手里托着一个样式典雅的古朴香炉,内里明火熏染,飘出阵阵扑鼻香气,瞬息抚平了两人躁动的真气。这丹香乃上上之流,用以凝神归元,转眼便恢复了他们不少灵力真气。 “道恒,以后教训弟子不准留手,省得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道恒知错,劳烦掌门动用了烛照炉。” “这点香药我还炼得起,不须你费神。” 道恒可是知道,谢云书之前还是派中名宿弟子的,转眼之间成了掌门俗家徒弟——这怎么想都不对头吧? 而屏退了其他门人,知晓道恒定对自身举动诸多非议,江静璇思忖道:“我知道你的顾虑。总而言之,云书暂时就算在我门下。其他的事情,你不用多问。” “可须载入弟子名册?” “不必。” 这一次,江静璇没给道恒追问的余地,直截了当道:“他的身份,你知我知既可。就算道臻回来,也不必对他描述详细,并且嘱咐他和他的师傅,就当云书是我私下收的弟子。” “是……” 有些不得要领地看着江真人,道恒道:“除此以外,掌门可还另有安排?” “不用,其他的话,我会亲自交代云书。” “嗯,既然如此,我……” “留下继续指导弟子,我带这小子先去了。” 虽然谢云书阴差阳错兼耍诈,半算赢了道恒一筹,江真人却也没有毁约的打算。不过这一次比斗,同样阴差阳错把谢云书变成了她的俗家弟子,至少本心所求算是达成了一半。 跟着江静璇回到掌门居所,这一次两人之间却没了之前那么重的火药味,而是彻底平静了下来。 坐在白玉一般的四方桌旁,谢云书静静地看着江真人回屋换了一身大褂常服,随后漫步而回。他默然无语,仿佛并不在意静室前多了一个人。 不见了掌门算计,省下了躁怒冲心。唯有此刻,江静璇方才回归本真自我,不过是与蜀山每个弟子同样,做一个炼丹参玄修道人。 焚香,捣药,抚琴,一切浑然天成,宛若此地无涉俗尘,唯有静修道者,呼吸与自然相应,心神共天地齐鸣。 或许,只有这般清净悠远,与幽篁静竹作陪,山川湖海相融的心性,才算得仙道真境。 静坐许久之后,江真人指按琴弦一收琴音,似乎已彻底厘清了头绪,直爽过人道:“你把葫芦取出来打开。” “嗯?” “听不懂老人家的话?” “……” 谢云书瞧了瞧江静璇,虽说发色见了些许灰色。但毫无疑问,她的容貌仍然看不出来有什么明显的老相。 不过,难得见江真人不摆掌门架势,反而从气质上看去,真像是一个深修不缀的慈祥老者。一时之间,谢云书倒是有些不适应,没什么心机的和她对话:“江真人是还要看看郢雪?” “不必要看,拿出来就是。” 彼此不见了一开始的不信任,大概本来二人就是各有所须,只是初始时都有些提防。此时抛却了烦恼,才能更为自在畅怀交谈。 等他拿出纯阳妙道葫。她也取下凤尾木簪,任由浓密长发披肩甩背。 江静璇并不去看谢云书,而是神色如常地轻轻一敲凤尾簪尾部,羊脂般白皙的手指转动机关,从里面倒出一颗雪华流转、通体朱红荧光的神异药物,然后自然而然道:“把它倒进葫芦里化开。” “这是?” “我自己的赤雪流朱丹。” “?!” 似乎早料到谢云书会露出惊诧愕然的夸张神情,江静璇不禁笑着反问道:“我给蜀山留下了三颗丹药,你是知道的吧……嗯,这个表情,果然,你是知道的。” “真人明察秋毫。” 既然谢云书什么都知道,那他定然是和蜀山息息相关的嫡传弟子。清楚这一点,江真人却也不复在意其他疑点,语重心长地关切道:“你仙魔之气虽已合一,却还谈不上完美融洽。本来,两仪仙丹够你调和阴阳之用。但于有修行化境资质的你来说,果然还是赤雪流珠丹最合适。” “这……” 头一回从江静璇身上,感受到草谷一样的切切关心。谢云书虽不明就里,可也清楚对方已经完全接受了他外来人的身份。 何况这赤雪流珠丹异常珍贵,大多是江真人在仙剑派时期炼制,后世居然少能再添一枚,便足见其神妙难炼。 谢云书犹豫道:“掌门直接给我,是否不太合适。” “这是我个人的东西。” “可,它是救命神药。” 江真人摇头不以为然道:“救命,我从未指望赤雪流朱丹。” “嗯?” “我阳寿将尽,留着它做什么?” “……” 并不怎样在乎一枚丹药的去留,江静璇对生死之说,却也去之无心。谢云书沉默着不知怎样开口,许久之后才问道:“真人升不了仙么?” “自从我答应太清,回来再管一阵子蜀山派,就再未想过飞升之事。” 江真人也似陷入追忆,道:“从我辞去五代仙剑派掌门的位置后,当时本欲一心追求天仙之道,过了上百年却始终难成。而后蜀山祖师得天帝指引即将飞仙,时值梁武佛祸不久,他临行前唯忧门内生乱,遂与我商量之后,再经众人公推,由我暂掌合并后的蜀山派。” “蜀山教务繁重。真人即欲飞仙,又为何答应祖师重领职任?” “没什么,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他跟我说,我炼丹闻名天下,走得是救难之路。闭门造车反浪费了一身所学,回到派中或许能另有所得。” 谢云书眨眨眼,有悟却也有疑惑:“那祖师说得不错,不过这样岂不是会有知见障?” “不,我派修命修心修剑,明白的自然是明白的。不明白的,说再多玄理也不明白。” 江静璇不以为然道:“其实有一阵子,我本有机会一试。但后来,我主动放弃了。” “为什么?” “还是祖师那句话——我以炼丹闻名天下,走得是救难之路,岂可舍众生陷危?”、 谢云书依稀记起派规:“蜀山派根本,不求长生仙道,只为苍生太平……” “嗯!” 仙道之艰,不仅在修为,亦看机缘契机。但蜀山正道中人,除却少数宵小,又有谁是纯粹为了修仙而修仙? 难得重重点头,江真人谈吐自然,由心而发道:“这百年来,蜀山派远未至极盛,常有妖邪歹人寻衅。那次,我与妖邪之流交手伤了本源,从此便再无成仙之机。而我心知错过了顶峰的时间,就算服用赤雪流朱丹也无济于事,索性安守本分,一直管理着蜀山,平日里倒也颇有闲暇。无事之时炼丹抚琴,却又比成了仙的人差到哪里?” “……” “活了几百岁,我已不怎样在意这些。” 江真人洒脱地笑了笑,随后和蔼地对眉心深锁、如陷深思的谢云书道:“呵,一颗丹药而已。你若真感怀于心,要不将来你炼几颗给我瞧瞧?” “若有机会,我自然愿意跟着真人你修行。” “修行?对了,说来也是奇怪……” 像是想到了一件趣事,江静璇突然提及道,“虽仅见你短短两天,你那炼丹技巧也让我头痛不已。但从许多细节推敲,应当都是我许多年前总结出的手法诀窍。可是,我却不知何时起,有了你这么一位外传弟子,你说怪不怪?” “什么?!” 谢云书闻言顿时傻住了,不过仔细一想,又合情合理。草谷的高超炼丹手法,除了自身钻研以外,很多都是从蜀山典籍中学习而来。像江真人的赤雪流朱丹虽无人会炼,但一些精深药理,炼丹方法,都必然会被蜀山记载流传下去。 硬要讲谢云书是江真人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徒孙,却也完全说得过去……难怪她气消了之后,已经一点都不怀疑谢云书的身份。 江真人道:“傻看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药化掉?” “我……知道了。” 本想着认认真真观察一下赤雪流朱丹,但听得江真人催促,谢云书只能先将它化入纯阳妙道葫。 然而,这丹药见效极快,一股烘烘热能,瞬间在他元神当中蔓开。但在此时,他忽然想到了望舒剑,毫不犹豫将之取出,当即向江静璇请求道。 “真人,能否毁了它?” 第四十三章 一部分 “此剑虽有庞大灵力,实乃霸道噬主之剑,你从何处得来?”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是我和一位朋友正当交易到手的。这一点,还请掌门放心。” 望舒剑的处理难处,在于只能毁,不能丢弃。否则时间一长,望舒觉醒状态下,韩菱纱就算不变得冷漠无情,同样也必死无疑。 要不然的话,谢云书早找地方把它给扔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并不准备把蜀山拖入这摊浑水,但假如谢云书能在这即刻毁了望舒剑,也没必要再多跑一趟北海专程找柷敔。 反正身上带着柷敔的本命鳞片,谢云书只要离开蜀山后,借故晚回陈州一两天。就算有人追问,到时候,他有本命鳞为证,直接对外宣把剑称送给了鲲,难道还有不长眼的敢去跟鲲求证? 除非有谁敢把他抓去一起找鲲,然后谢云书刚巧可以提出要求,一波带走,轻轻松松…… “嗯。” 知晓赤雪流朱丹何等神异,而今时间紧迫,江静璇举掌运气注于纯阳妙道葫,稳住药效发挥,三言两句概括道:“虽然不知你为何要毁它,但有些话你最好讲清楚。” 谢云书道:“这口剑如今有一个剑主。我之前发现它不正常,不断吞噬着主人生机灵力,更牵动其元神。见它不太对劲,我才设法与人换到手里。之所以不敢尝试弄断它,是我担心毁掉它之后,会导致宿主受害。” “救人么……很好。那你却担心的多余。此剑仰赖宿主灵力觉醒,走得是以人养剑的法子。在它彻底觉醒之前,本身是一件死物,还做不到反噬主人。何况,你所说的剑主,应属无意识成为宿主,从未修行过人与剑合的法门。” 韩菱纱不过偶然碰到望舒剑一次,就倒霉的成为了望舒剑宿主,自然谈不上如当初夙玉一般苦修三年秘法,以与望舒剑彻底相合。 这一点恰恰救了她的命。否则长时间不与羲和同修,光是寒气侵身就足够致人于死地。 “毁剑却也不难……” 该保密的事,两人都会保密。江静璇都多大人了,岂会看不透晚辈不让蜀山参合进去的心思? 见谢云书并不详叙内情,江真人活了这么些年,自然清楚什么不该问。至于她自己都阐明了理念,更谈不上畏事怕事。 而看了看手中望舒,她立有决断道:“也罢,我就再助你一回。” “嗯!” 江静璇既已拿定主意,回手真气释放,一唤镇派之剑隔着山峰飞了过来。但凭江真人超然修为,却也不能随便使用镇妖剑。 紧随其后,她以蜀山秘法,搭配近乎于仙的修为,使望舒与镇妖碰撞,强行碎了望舒之中剑灵,随后回手将煞气充盈的镇妖剑送回藏兵重地,仿佛它从未出阁一般。 这一招,谢云书也很熟悉。因为她师傅草谷,就会这强化灵剑的手法。像日后皇甫世家的长离剑,剑灵纵有千年修为、怨气深重,仍被草谷一举点出。剑灵生死,只在施术者一念考量。 望舒剑虽质地突出强大,但江真人身为一派之掌,修为却非同小可,毁剑靠的还是神界九泉神器之一的镇妖剑,要碎望舒之灵也非登天之难。 江真人心下却颇觉古怪:“这剑本质上乘,竟被镇妖一击而毁,确有些莫名。” 她却是不知。 望舒剑本身不难毁灭,里面的灵气来源才是棘手。 琼华为了举派飞升,知晓光靠双剑本身灵力,远不足形成剑柱之用。上下不知准备了多少灵材,尤其妖界的紫晶石作为主料,用以给望舒、羲和提供力量来源,里面蕴含的能量,竟是超出了她单人所能驾驭的极限。 而十九年前望舒深受紫晶石蕴含的妖灵浸染,铸材除了东海海底的沦波净石、天山冰池下的寒珞玉魄,西北大荒中的上古冥灵木等等,还掺了不知多少杀妖之后取得的主料、辅料,与镇妖剑硬碰硬自然讨不到好处。 不过正常人也根本猜不到,会有仙家门派疯狂到那种地步,花了一个甲子四处滥杀妖怪、收集宝物,只为整个门派一起飞升…… 这一刹毁剑之举,望舒剑中内蕴不露、磅礴无边的灵力登时外溢奔腾,竟是使得江真人骑虎难下。但她此刻尚须替谢云书稳住神魂,却也只得以身承受望舒灵力冲击。 明明该是极冷之冻气,江真人反而全身热汗蒸腾,足见压力之重。但她毕竟已是半仙之质,强压片刻之后,终将一团湛蓝灵光分离,轻声呼唤道:“小子,有点失算……你把这剑的本源灵力收入葫芦,我得让这团庞大的灵气失主。” “真人?!” 虽说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看身周尽被霜气缭绕,只是被江真人强行封锁了范围影响,才没有外泻而出。谢云书也能猜出是出了点岔子,定心凝神将江真人分离出的望舒之灵,收入纯阳妙道葫。 灵去,剑死。 与此同时,江真人身受望舒剑毁反冲,压住猝不及防受到的内伤,当即鼓动全身真气,包裹住望舒剑身,不允灵气爆发。紧随其后,她不得不将许多年间,神仙法器五灵轮内长时积攒之功激化,用以消除转化望舒内部深不见底的灵气,平复附近的灵气涌动。 五灵轮乃蜀山秘宝之一,由神界传下的炼制手段所造,可探知地脉中灵气的流动与走向,同时兼具收集灵气的功能。而五灵轮,本为吸收妖力以为己用的法宝,算是蜀山成仙外法之一。但蜀山并不以此道谋求成仙而甚少使用,为防后人定性不足,以此为凭虐杀妖物追寻仙道,后世更一度被禁用。 不过,意外少了一手五灵轮作为对敌手段,江静璇也不是只肯吃亏的主。而蜀山毕竟底蕴深厚,就算许多重宝不能轻动,有三皇神器坐镇,却也无所惧之。 下一刻,她脑中灵光乍现,竟反手一推望舒剑残骸,直直射入蜀山地脉深处,以无穷烈火将之彻底焚毁,不留半点残迹,并对谢云书解释道:“放心,没人会看到。而火魔兽那老东西,刚巧可以降降温,该睡就再睡上百年。” “被封印在蜀山,和水魔兽并称的火魔兽……真人现在感觉如何?” “一点内伤不妨事。不过作为一派之掌,保险起见,我之后会服用一株得自仙界的玄天异果调息数日,省得你与门下弟子担心。” 谢云书讶异道:“玄天异果,可是传闻服下之后,元神、真气、内外伤都能尽复的仙药?” “算你还记得一些仙药典籍。” 纵使伤了不少元气,江真人依旧眉不变色,道:“此剑寒气极烈,若非你修了雪妖神术,我断不会行险让你受此灵力。现在,感觉如何?” “感觉……怎么形容呢,很舒服就是了。” “只是舒服?那便对了。” 赤雪流珠丹神奇就神奇在,它并非只是疗伤圣品,而是能将人的身体机能,细微调配到最完美的地步,改善的是个人体质的根本,绝不存在什么服药痛苦折磨的说法。 江真人闻言松了口气,总算这一步没再出错。而此时此刻,谢云书只觉得在神丹调理之下,望舒剑的本源,竟顺着纯阳魔阴先天一炁自行转化,化为相克相生的阴阳之力。 而那股极寒之意,却在不知不觉间,固化在水系仙术之中。只要日后谢云书施展水法,自然会有几分加持,凭空多了一手天然优势。 当然这一点也是好事。谢云书要拿鲲当借口,肯定要以鲲鳞为引。 琼华记载中的鲲鳞,乃是三寒器之一。就算他将来不慎出手被人抓包,这寒气配上本命鳞也更有说服力,能够证明剑的下落,的确和柷敔有关。 除了望舒以外,赤雪流珠丹最对谢云书有利的,仍是将体内女娲仙灵之力融入元神,将阳意魔念纯粹为两股圆融力量,无分彼此,凭空淬炼了一回郢雪,使得它质地更上一层。 这样一来,算上之前在解忧堂闭关两月,加上这一次融合望舒本源,谢云书修为提升不算太大,还停留在lv54的水准。可真要论及战力手段,便不能以纸面来衡量了! 不过,他还有一个重点得问清楚:“江真人……这样的话,我算成了这口剑的主人吗?” “剑灵已毁,理论上不算。硬要说的话,你更像是把这口剑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不过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虽然如愿毁了望舒剑,让谢云书非常高兴。但要和掌握羲和的玄霄凑一对的话,那他可就十分难办了。 沉默了一会儿,谢云书说道:“都说孤阴不长,这口剑应该还有一口对剑。” “唔,按理来说当是如此,却不知是何人如此逆天妄为。剑本身是万里挑一的神剑,但这提供灵力的法子过于霸道,实在有违天和,不似仙家中人该为。就像本派排除邪念的禁法,看似能令人具备仙人力量,实际却永远飞升不了,至多算个高风险的半仙罢了,为正途所不取。” “可是,一口看着澄净明亮的剑,内里却全是痴心邪念。不应该啊……善心合成仙身,邪意终归虚妄,这道理该是仙家皆知。谁会做两口这样前路尽绝的剑呢?难道只为贪图这霸道力量?” 琼华数百载修仙无成。清修道业,终不抵人心欲念,方会图谋捷径。 这一点,江静璇却是无从得知。 苦思片刻无果,补充了一句之后,江真人实事求是道:“不过没什么关系。如你所说,这口剑你是光明正大换来,毁了也就毁了。” 这道理却是没错。就算琼华真能迫使云天河,用神武镇天弓重新交换望舒。谢云书也有时间带大家全部去北海,躲过几个月什么事就都没了。 谢云书如此思量,随后问道:“假如两口剑能够相互感应,我会不会被另外一人定位找到?” “找到?” 江真人明白了谢云书的顾虑,想了想摇头说道:“不会。我说过那口剑的本质已毁,剩下的本源灵气,都已经在赤雪流珠丹调和下,主动与你融为一体。它就是你的一部分,不存在任何被人感应的可能。” “那如果碰面了呢?” “不交手,就没关系。” 第四十四章 羽化登仙越今朝 “我知道了……” 也就是说,还有可能存在不确定的因素……那么既然侧面回避不了,就化被动为主动解决。 一切要素皆齐全,已无道理再避让。 蜀山弟子秉性虽是济世救人,知道了琼华的事定然会去管。但谢云书还没有明知不可为,却非要一意孤行的执念。 何况,他早从《蜀山志》记载当中了解到,江真人会与玄霄硬拼下落不明,又怎么会重蹈覆辙? 没有什么故事,非得悲剧到一成不变。 没有什么钦定不钦定,让人畏惧更改。 纵使历史早已定论结局,可写出一处超出预期、脱出框架的团圆剧本,才是谢云书真正所想。 泼墨绘出一副超脱画卷,方能破开这天定之道。 所以,就算不会将蜀山拖下水,谢云书也绝不希望江静璇为他涉险。就算是下落不明,那也必须是谢云书他自己一手操办的下落不明! 考验,不仅是江静璇在考验谢云书。谢云书也有许多不确定需要从她身上求证。否则意外太多,局不成局,相互不信任导致变数发生,就会让一切失去了意义。 而之前诸多看似不经意,短期内难以见效的闲子,谢云书在确证了江真人的为人之后,也终于到了串成线的一刻! “真人,我有一局棋,能否请你陪我同下?” “棋?” 收起桌上香炉,摆下黑白棋子。江静璇轻轻咳嗽了两声,有些不明所以道:“你要下什么棋?” “嗯,有几个问题我想先请教一下真人。” “你说。” 谢云书道:“假如我明知有一祸劫,本身并不会危害到蜀山,但我参与之后,虽能救千百人,却可能连累真人殒命。你认为我该怎样做?” “傻问题——死我一人,以全天下。” 江静璇目光明亮,不假思索道:“如果你在意我的生死,而不将此事解决,我只会看不起你。我的一身丹道所传,你想都别想。” “果然是这样。” “那是自然。我仙剑派自春秋开派以来,从未教导过弟子贪生畏死。深思熟虑、顾全自身分属应当,明知有祸而不寻求解决之法,却令人不齿。” 仙剑派源远流长,蜀山却才开派未久,太清祖师更是飞仙之流。像江静璇这样接任方兴未艾乱局之人,定有着大胸怀、大气魄,不吝一己之身。 目光里不存怀疑,江真人凝视着谢云书,笃信不疑道:“我倒不是不能理解,惜命顾亲之人的感受,甚至做一个碌碌蜀山长老也绰绰有余。但你在我的心里,是得成仙的奇才。成仙之人,不该固步自封,畏首畏尾。” 谢云书脱口应道:“蜀山精神,侠义为本。仙剑奇侠,首重侠字?” “对,我蜀山用什么兵器的人都有,当然首重侠字。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但也至多就算做个稳稳当当的人罢了。” 江静璇欣慰地打趣一声,随后说道:“在我想来,够本钱修行化境之人,定有超越一切艰难之毅力、决心与能力。就像太清祖师一样,出类拔萃,绝不会因前路艰难而畏惧。” 谢云书赧然道:“真人再这么吹我,我可要飘了。” “所以,你的心里不管曾经有多迟疑,但此刻一定有了妥善的应对方案。” 谢云书坦坦荡荡道:“是有一个。另外,我还得取得另外一口剑的本源灵气。若能双剑相合,将来于我会有大用。” “行了。有什么话,你就跟我直接说,我会尽量配合你。” 江静璇莞尔道:“我飞过的山比你吃的米还多。说这么多,你不就是怕连累我吗?” “连累?我却有自信绝不连累的。” 既然有完整的计划,谢云书心中定已梳理清楚敌我强弱。 其实现在的琼华,除了玄霄以外,包括夙瑶在内的其他几个长老,谢云书都不怎样惧怕。等他彻底消化了望舒灵力,修为自然而然能够赶超。就算是现在,谢云书也压根不怕正面一战。 与此相反,如今的琼华派,却根本没和蜀山碰一碰的资格。 光是弟子,蜀山就有门人数千。而琼华在前代掌门之时达到鼎盛,不过数百人。再经十九年前一场恶战,琼华死了一半以上的人,只剩大鱼小猫两三只。 什么引起两派争斗,完全是笑话一桩,哪有明知会死还要来蜀山送死的? 唯一有威胁的,从始至终只有玄霄一个。 所以,一切决胜的关键胜负手,永远是江真人与玄霄。但自从知晓江真人寿数不多,谢云书就明白为什么会是《蜀山志》中记载的结果——就算江静璇胜了,那也一定是惨胜。 但谢云水追求的,却是完胜,甚至更多…… 鲲鹏、女娲后人、成仙……所有的要素都已齐全。哪怕是无意义的闲子,在谢云书串联下,也能在它该有的位置,发挥出最佳的效果。 八九成的几率,足够让他去拼一个完美结局。 正如江真人所言,胸怀成仙之志者,在遇到疑难时退缩的一瞬间,就已经注定心性不足。 谢云书与江真人说开了话,也就不存在任何隔阂,当即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我不会让真人犯险。这个布局最大的风险,将由我一人独力承担。” “……” 江静璇眸子里泛着奇光,静默许久没有任何劝阻,只用激赏信赖后辈能力的口吻,脆声赞道:“好!” “但我需要一个人。” “谁?” “真人。但不是现在的真人,而是一个完整的仙人。” “仙……人?” 扭转看似无可违逆的局面,往往只需找到更强的力量。 可,像是以为谢云书没有听明白她之前所说,江静璇认真说明道:“小子,我本源有损,已经过了巅峰期。就算服用赤雪流珠丹,命源也不够冲击仙关了。” “但真人修行几百年,早到了飞升门槛。如果,我能找到神农九泉之一的热海呢?” “?!” 江真人第一次露出错愕的神色:“神农九泉?” “有它在,我们是有机会的。” 召唤出柷敔的那片本命鳞,谢云书思索道:“鲲能够感应到九泉的位置,而我们只要找到一处,其余在人间的九泉也就有了下落。热海拥有充沛至极的生命力,足以支撑真人飞仙。” 江真人这下真有些瞠目结舌了:“你,你,你……你居然认识鲲?” “啊,是。” 不仅认识,还得替柷敔养孩子呢。但谢云书转念一琢磨,突然另外起了一个想法,道:“鲲想要我帮她一个忙,所以她也得答应我一个要求。可我现在想来,她应该会欠我两个要求才对。” “比如?” 作为一个晚辈,谢云书很不好意思地问:“真人有带过孩子吗?” “……” 总觉得前几个问题之后,江静璇自己发呆的几率有些高,过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道:“老婆子没有这个经验,让你这后生见笑了。” “那可能在真人卸下掌门身份后,会被绑去照顾鲲的孩子千百年。对了,麻烦真人之后将派中有关我的一切记载抹除,省得事后影响发酵。” 忍不住憋笑看着江静璇,谢云书迎着阳光站起,若将阴霾驱散,指引明日一般伸出手掌,道:“我会替真人争取时间。但求仙道长生,不知可否请真人与我跨越一切艰难,由今日为始——共越今朝?!” “仙人么……” 生死大限在前,江静璇或可安之若素,但若有机会一搏,又岂有舍弃之理? 于是,她伸出手掌相应,不仅是在照拂后辈,亦为仙路最终一拼,明媚从容笑答。 “嗯,越,今朝!” 第四十五章 按部就班 越今朝,由今日始。 状况还没到往坏处发展的情境。 甚至,动手都未必会到分生死的地步…… 无论如何,一切都是鲲的安排,蜀山派主体不会参与这事。真正可能出手的,也就是目前江静璇这么一个半仙主力。 既然有了共识,谢云书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按照计划执行。 目前的状况下,望舒剑已经没了。但在琼华那一边,玄霄的态度至关重要。而一般而言,双剑只要损失一个宿主,玄霄的羲和合该成为死物,连累他实力大减。 但照后世记载推论,必然存在着其他影响。最容易想到的答案,仍然归在谢云书自身。谢云书不死,则双剑仍处于觉醒状态,导致玄霄另外一边不会受太大影响,强横修为犹在。 而为尽可能减少冲突几率,谢云书脑筋快速转动,随后发问:“真人,假如一个人受到剑的影响,神智已经走火入魔。有什么丹药,能扭转这种情况吗?” “你是在指刚刚那口剑造成的危害吧?” 江静璇随意说道:“不必担心,你未深入与之接触,并不会身受其害。而如果有人为其宿主,是否有救,得看他合修时日长短。可如若时限太长,剑与人不分彼此,挽回的办法就会很少。” “这话怎么说?” “就算是赤雪流朱丹,也不会改变一个人自认为正确的心智。它只会让剑的宿主与剑完美协调,能够发挥出全部的力量,使宿主更进一步,却不能主宰宿主的思维想法。” 江静璇怪道:“否则的话,能够随便改变一个人的心智,仙丹岂不是成了魔药?” “原来如此……” 意思就是讲,不能指望赤雪流朱丹一定会让玄霄清醒,否则就是资敌,让他更上一层楼。 但现下望舒剑既已被毁,琼华图谋三代的举派飞升大计几乎化为泡影,唯一的变数就在谢云书自己与玄霄之间。 谢云书思及此点,总算松了口气。至于他自己就算会被琼华追究……他却另有打算:“那假如我们找到无垢神泉,又能否让剑的宿主恢复理智?” “神农九泉,只是传说。我,并未见过九泉之一的无垢,不清楚它的力量是什么。” “行,这条路我自己另外想一想。” 最好的结果,提前想办法将玄霄逼往无垢,以无垢泉的力量荡涤神魂,让他恢复清醒,从源头结束这场琼华之劫。但这事不太好保证……九泉无垢是否具备这种能力,尚且是一个未知数,谢云书只能当一个备案。 最坏的结果,才是谢云书不幸被擒,江真人成仙之后动手。 不过,琼华剑柱要彻底形成,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因此,谢云书才会讲,他必将承受最大的风险。但在琼华飞升前,断不会有绝命的危机。 何况,最好和最坏之间,总有中庸之道…… 谢云书暂时按下多余念头,说道:“对了,刚刚那剑寒气逼人,真人需不需要调息一下?” “无碍,只是受了些内伤,稍加调息便是。” 计划,必须得加快…… 并不只是错觉,谢云书与她对视间,看到她原本灰黑的发丝,多了几分鬓白。但江静璇一举一动皆如常人,又看不出有分毫气弱之象,如她所说伤势的确没什么大不了:“好了,既然你要离开,那我也不拦着。不过,关于道臻有一件事,你得帮衬着他处理一下。” “道臻?” 江真人道:“嗯。他有一个弟弟道闰,叛教之后与妖女私奔,生下一个天生带毒的孩子。道臻心善,从门中偷了一颗赤雪流珠丹,用来给他的侄儿改变体质。但这事我不太好徇私,你得帮他圆个场。” “所以真人要我做什么?” 对于这事,谢云书早心知肚明,正想着回去之后和道臻一起处理。江静璇既然主动提了,自然心里有个定案,道:“你就说是我做主,将那颗丹药赠送给了刚刚那口剑的主人。我想,你应该不难说服他圆这个谎吧?” “啊,这事简单。” 意思就是道臻偷丹之事,就完全当不存在。谢云书替他把这个锅背好罢了。不过之前承了道臻的情,谢云书本无所谓,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行。” “这本丹书你收着,有空的时候记得多看一看。” 江静璇丢出一本书,抛在了桌案上。风吹过时,只见其上密密麻麻,无数娟秀小字,备注在栩栩如生的草药图案上,显是花却了著书之人不少心血。 而经过与江静璇的一番对谈的工夫,谢云书隐约觉得元神清爽通透,仿佛焕然新生。纯阳魔阴之气,竟是在女娲灵力调和下,一时为阳、一时为阴,相互转换不拘表象,显然又是另外一种层次。 从此之后,除非谢云书故意展露精纯魔气,否则再也不会有人将他与魔族联系在一起。而仙术之威,亦将随灵力质变,而呈现崭新气象来。 无愧是造化神丹…… 江真人看谢云书神色有异,道:“怎么,想跟我学炼丹?” “有点。” “那就是还想着下山游历?” 江真人想了想目前事情的确太多,也就应准道:“时间还有很多,等你处理了世俗之事,再跟我学丹不迟。” “谢谢真人。” “不急。反正你都来了,有些程度还是得走。” 谢云书疑惑道:“程序,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程序?” “虽然为让蜀山抽身事外,得抹消你存在的痕迹。但,我怎样对外宣称是一回事,具体处置是另外一回事。” 示意谢云书跟她离开此地,江静璇说完一声不吭,带着谢云书来到唯有掌门才能带人来到的藏宝重地,其中正盛放着门中镇派之宝。 剑柄青绿、剑身银亮,煞气充盈的旷古神兵——镇妖剑。 镇妖剑除了镇妖此名,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照胆神剑。此剑,本是神界第一神将飞蓬的佩剑,因被魔尊重楼击坠,而流落人间。 它,乃是由天帝伏羲取神农九泉之一照胆一缕泉魂,融合陨星神铁铸造而成。在被飞蓬遗失人间后,为仙剑派祖师意外捡到。自那以后,镇妖剑便也顺理成章,成为仙剑派镇派之宝,具有震慑妖魔的可怕神力,纵在神器之中亦属上乘。 江真人道:“在你写下自身剑法感悟时,可与镇妖剑相互比照,或许能有所得。这不是强迫每个人都须将自身剑法仙术上交门派,而是为了整理出更多修仙法门,给后人多增添几条明路。” 谢云书点点头:“我明白。” 整理各方修仙法门,一直是蜀山的老规矩。 除了正统求仙之法,什么五灵轮成仙外法、排除邪念成就半仙的禁术,蜀山仙剑派保留下的修仙心诀,可谓浩如烟海。 估计经过仙剑四时期之后,某段时间点的数十年动荡,连后世蜀山门人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修仙之法,能够顺利达成仙道,只以正法、外法、禁法区分。 比如后代清微掌门,就稀里糊涂和几个师兄弟一齐排除了邪念,以禁法练就半仙之身,然后被自身邪念所造的邪剑仙反噬杀害。 而因镇妖剑盛威愈隆,以及仙剑派、蜀山派两位祖师飞升的先例在,大多数人还是不弃根本,专修蜀山御剑术。 因此,在门中留下一些修行心得,不过是为给后人参考的借镜罢了。 谢云书想了想,反正他对后世丹剑齐修的高人没太多印象。 大概许多年后,蜀山派将剑法理论推至化境,很多门人或许认为同修丹道太费精力,已经少有人问津仙剑派最初的路子。 当然,有人喜欢练剑,自然有人不喜欢。像草谷更天生偏爱草药炼丹,对御剑术兴趣不大,内气修为却极为精深,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喜好擅长。这也是得益于蜀山书库内的巨量存书经典,才能让大家各展所长,于仙道一途走得更远。 可以说,可持续发展的观念深入到蜀山的方方面面,因此才能一直保持旺盛的生命力。 就这样,谢云书省下纷繁思绪,索性把目光投向镇妖剑。要知道后世蜀山,镇妖剑已不知所踪,不趁此时多参悟一二,可是得亏到姥姥家。 不过,就在谢云书留在室内思考留下自身剑法心得时,江真人却独自走到了大殿门前,屏散了看守门人。 “岁月……” 阳光照耀下,江静璇的肌肤似乎有些苍白的透明,而她本光洁的十指皮肤,不知何时已爬上零星皱纹,呢喃一叹问道:“小子,你准备怎样帮助鲲产子?” “去苗疆找傀儡婆婆,然后请女娲后人帮忙呗。” “先是与神农神尊有关的鲲,你还认识女娲后人是吧?” “嗯……” 家里有个小的女娲后人,谢云书会乱说? 江静璇有些麻木,接受了修行化境奇才的一再揭牌。而谢云书也不玩笑,正经地说道。 “在和真人找到女娲神族,想办法先让鲲受孕之后。真人就得和鲲一起寻找热海。而我要先回去接一个人,然后再找其它九泉。” “接人?” “是的。” 谢云书不能指望碰运气,云天河还会与玄霄交情深厚,让玄霄看在云天河面上不动手。 幻瞑界与琼华血仇客观存在,就算有帝女翡翠掩盖妖气,柳梦璃的根底也瞒不住……必须带她走,一起行动才行。 第四十六章 不能有女儿 “不久之后,鲲就会顺利生产。小孩子很会哭闹,虽然很可爱,但也很烦人啦……而且,你家那个小的,你也要好好照顾哟。” 穿越也要被长辈的长辈叮嘱,万万让谢云书意想不到…… 谢云书清楚记得,这一代的女娲后人临走之前,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眼神,分明充满了母性关怀与疼爱。 但谢云书却没办法跟她讲道理,何况这事根本讲不了道理。要知道他身上的女娲神力,除了自己人族天生的女娲灵力,还有赵灵儿、李忆如的力量残留,说明谢云书得到了一代女娲神族的母女认可。 这意味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女娲后人只要不是笨比,而且修炼了回魂仙梦,就算不清楚谢云书和她隔了多少代,但仍能看出来他跟女娲神族关系紧密,所以才会跟他有开头的体己话。 这算隔了多少代的长辈关怀? 谢云书整个人都傻了…… 就连江静璇都闷了许久没开口,最后才说道:“……小子你和女娲后裔是一家人吗,可我没听说他们里面有男性啊?” “不是,只是和有关的人非常熟悉罢了。” 漂浮在广阔的海面上,谢云书回应了江静璇。他参详完镇妖剑之后,江真人也安排好蜀山事务。隔天,他们就一起启程先往苗疆,找到了生产完不久的当代女娲后人。 而女娲神族一般来说,在生产休息一两天之后,不必要坐月子,就会达到实力的巅峰期,然后会在接下来的八到十年里快速衰弱。谢云书找到她的时候,应该算正是她最强的时期。 在和傀儡婆婆得知了谢云书的来意后,她当即允准了谢云书的要求同行,接着利用鲲的本命鳞,一起去到北海将祝敔召唤了出来,并陈述了一行的目的。 祝敔欣然接受了女娲后人的帮忙,爽快地利用分魂之法,分离出自己部分的力量骨血,直接在祝敔体内孕育出一个新生儿。 但为了保险起见,祝敔还是很担心万一她沉睡太久,发生了不知道的灾难。于是她主动要求女娲后人,将谢云书的灵力精气与这胎儿结合,依然选择让“祈”作为“对鲲专属神器”诞生。 多么实诚的上古神兽……还带主动把对付它的武器,交给没见过几次的外人。 大概也就是女娲后人可信度高一些,才会让柷敔这么选择。 “柷敔,你真执意让祈与我命魂相连?” 谢云书最后较真一次道:“明明江真人是比我更适合的人选。” “人,远没有女娲神族可信。而你,已经证明了自己值得信赖。” 并未在意江真人的态度,柷敔的腔调依然波澜不惊:“吾族从未见过子嗣,每当飞升天外之时,皆将归于虚空,杳然无踪。祈……是我的奇迹。不论如何,是你带来给我的奇迹。既然你阻止我去做那件事,自然要承担起后续的职责。” “这对我来说不吃亏的,但是有些没必要。” 清楚柷敔对他绝对没有任何情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谢云书当即理性又好奇地问道:“鲲鹏的飞升并不是飞仙?” “人类的飞仙,对吾族毫无意义可言。六界之内,吾族生来具备上古魔神之力,非凡人所能想象。每一代鲲所要做的,只是在畅游天地同时,积聚鹏化的能量而已。” 柷敔平静说道:“鲲在鹏化之后,会舍弃凡尘一切,留下一支延续的种子,而后归于天外虚空。我没有见过我的……你们凡人口中的母亲存在,远方也从未有更多有关鹏的消息。就连我的血脉之中,亦未有任何的记忆。” 柷敔的语气惆怅道:“所以,祈对我格外重要。” “能够理解……对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愿意以兄长的身份待她。” 辈分问题可得提前定死了! 谢云书可不敢当“祈”的义父,否则等他回到正常的时间线,突然多了个五百多岁的干女儿,岂不是头皮炸穿? 虽然十七八的他,要做五百多岁的“祈”兄长,这辈分就已经够奇葩的了……可万一被人误会他跟谁在外面有什么,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可是鲲啊—— “好。” 没有人类情感,甚至不具备动物母性,只是未从收货的渴望,驱使柷敔选择留下“祈”,让她以人类的身份,行走在神州大地上。 见谢云书愿意接纳“祈”作为亲人,柷敔心底也第一次涌现出人类称之为喜悦的情绪。 不过谢云书还是有一句话得问:“柷敔,如果因为孤单寂寞的话,为什么不多生一个小孩?” “鲲一代只有一个。有祈,对我就足够了。” 谢云书其实还是想让祈多一个兄弟姐妹的,最起码之后空白的几百年不至于无人作伴。但柷敔既然这么说,谢云书也只能依她的意思来:“好吧,日后相见,我会多关照祈。” “嗯。” 谢云书接受了柷敔的选择,而后回到了正题之上,说道:“在我们完成自己的事情后,江真人会代我照顾她一段时间。而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无垢、雾魂、热海的下落。” 柷敔反问道:“你想找到九泉?” “正是如此。” “我现在就知道雾魂的方位,但它已有了守护之人。” 谢云书心思一动:“雾魂掌管时间源流,不知目前的九泉守护者是谁?” 柷敔平静道:“万载悬铃木所生之山主,也是一个山神。” “是一只万年老妖?” “不错。” 雾魂,掌握六界天地时间之源流。 关于这万年悬铃木化成的木妖,谢云书没太多印象。可柷敔口中的山主,如果拥有雾魂钥环的话,天然会立于不败优势。因为,自称山主的木妖,必然能够借助九泉雾魂的力量,来去自如的躲进时间之隙,一般人根本抓它不着。 不过双方本无龃龉,只是要借此找到其他九泉的位置而已。若能和平详谈,却也不必担忧发生冲突。 当然,这事不能让江真人与柷敔去做……几乎没什么妖怪在见到她们,尤其是柷敔之时,第一个念头会不是跑路。 “雾魂交给我和我的小伙伴去交涉吧。” 谢云书思索片刻,说:“无垢的位置我大概知道。但我不敢靠近。” “为什么?” “那附近有一头上古凶兽应龙,咱们没必要和它硬拼。总而言之,两位先去找一找热海本体。” “无妨,等祈诞生,我可以去驱逐那头应龙。” 因为九泉是天地灵脉之枢纽,贪图九泉力量的神兽凶兽数不胜数,应龙也不例外。 听到应龙的名字,江真人都不免眉头一皱。而柷敔却像吃饭喝茶一样,把驱逐说得理所当然。要不是柷敔并不噬杀,只怕应龙在她眼里,也就一拳一个小朋友。 像谢云书印象里,一切按照正轨发展。虽说有些剧情杀的因素,后世被削弱了几百年的应龙,甚至都没见着柷敔的面,就被祈发动鲲的力量,隔了不知道多远给吸收成了石像,呜呼哀哉。 柷敔倒不是口气大,而是完全有这个资格。 而既有了雾魂的确切位置,已经是一个绝佳的消息。见一切都按预期进行,谢云书不由精神振奋,却也不能在北海耽搁,于是向江静璇与柷敔请辞道。 “麻烦两位。至于其他的情报,听说炎帝神农洞里,有两个服侍过神农大神的树仙。我这次回去,也尽量打听一下,是否有其他九泉的下落。” “好,小子你自己当心。” 第四十七章 差点翻车 “我不过去了几天而已,怎么大家都散伙了?” 顺顺利利地让鲲怀孕,谢云书本打着主意回陈州之后,就开始在众人面前,撇清他与蜀山之间的关系,然后再前往炎帝神农洞找到那两只树精。 而云天河与韩菱纱的处境同样很重要。毕竟韩菱纱不再是剑主之后,如今是个什么身体状态,也让人有些放心不下。谢云书早回去做些准备,才不至于手足无措。 虽然说在外面多待了一阵子,使得谢云书回到陈州时,已经过了六天有余。但他心想道臻和慕容紫英都是稳重守诺之人,绝不至于出了差错才是。 结果等他回到陈州,却发现慕容紫英与韩菱纱、云天河已不见去向。留在陈州客栈中等了一天的,只剩下柳梦璃,以及似动了些真气的道臻。 对现况有些稀里糊涂,谢云书只能先听柳梦璃解释:“琼华来了一位极厉害的人物,命令慕容公子遵令带回云公子。菱纱不太放心,就跟他们一起去了。而道臻道长为履行与云书你的诺言,推拒之间得知那人乃是琼华上一代长老重光,也不好得罪太过,因此我们便决定先在这等云书你回来。” “重光……” 难道琼华丢了望舒剑,眼看着双剑难以凑齐,又要错过幻瞑界经过琼华上空的天时,无法用双剑网缚幻瞑界,所以着急了? 时间不对…… 按谢云书来回蜀山、北海,以及望舒被毁的时间算,重光的行动应当没有这么快:望舒剑毁不多久,重光应该早已下山,只是因缘巧合找到紫英,顺路带走云天河才是。那这位琼华长老重光的目标,应当是替玄霄找寻解封之用的三寒器? 原本找寻三寒器的活,该是云天河主动接下。但事已临近幻瞑界接近琼华天轨,被冰封的玄霄不耐等待,主动接触门中长老,倒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位重光长老,曾经在十九年前玄霄日趋癫狂时,配合琼华掌门夙瑶、青阳长老、宗炼长老三人,一起用玄冰封印了玄霄。但知玄霄乃是为了门派大业才沦落到这副田地,重光与青阳一直心存懊悔,会主动帮忙也是情理之中。 按下纷乱思绪,谢云书先瞧了瞧道臻气色,随后说道:“那位琼华长老想来非是不可理喻。师兄无事最好。” “蜀山与琼华都是修仙大派,自不会冲突太甚。倒是师弟你,回蜀山之后有何收获?” 谢云书想了想说道:“我嘛?和江真人见面还算愉快,师兄不用担心。对了,江真人嘱托,让你把拿走的赤雪流朱丹交给我,我再给你弟弟的孩子。” “……” 没想谢云书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戳穿了他的行为。道臻此刻倒是尴尬羞愧的很。毕竟私下偷走密藏赤雪流珠丹,在蜀山门人眼里看来,居然是用来给人妖混血儿祛毒,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与此同时,道臻也不禁愈发感念掌门宽厚,却还是一如既往冷着脸想把苦楚往肚子里吞:“此事不劳……” 谢云书干脆摆手阻止:“真人说了是她愿意给的,以给韩姑娘调理身体的名义。你弟弟的孩子也是可怜,人妖混血天生带毒却不能像妖怪一样免疫毒素。真人说,你动了恻隐之心也是难免,只望你好生修炼,不要辜负了蜀山栽培。” “这……为兄有愧。” 平心而论,因为家人都是被妖所杀,道臻并不喜欢道闰的妖妻。但为兄弟亲情,他还是替道闰的孩子煞费苦心,此刻只能庄重承诺道:“请师弟与掌门放心,如若妖女为恶,道臻绝不姑息。” “我又……不是蜀山的人,这件事你去跟真人保证就好。行了,咱们可不能再浪费时间。” 现在正担心云天河与韩菱纱两人,谢云书却没有和道臻为此事争执的闲心,转口不提继续追问:“他们是直接返回琼华,还是要去什么地方?” “嗯,听说那位长老是下山收集什么三寒器,其中刚巧提到了菱纱知道的炎帝神农洞。” 柳梦璃慧心提醒道:“菱纱会尽量拖延,他们刚离开不到一天,我们还能及时追上去。” “炎帝神农洞……刚巧同路!问题是,菱纱知道路,我们不知道啊。” “大致在这里。” 从袖子里取出一封破旧帛书,柳梦璃将它摊开,顿时呈现出炎帝神农洞的具体方位,约莫是在荆楚随州的位置。韩菱纱孤身行走天下,倒是不乏一些江湖经验,偷偷私留了一份地图下来。 读书少的缺点就出来了,要是换作夏侯瑾轩只怕第一时间就该想到的吧? 谢云书见状一拍脑门,心下有些可惜地暗道:“我倒是忘了这里是传说中的神农故里,早知道提前一步过去。不过,就算到了地方也得打听打听具体位置,也不知还得浪费多久时间。” “云书?” “嗯,我只是在想道臻师兄与我们同行是否不便?” 谢云书对柳梦璃道:“再怎么说,他是蜀山弟子,和琼华一再冲突就过分了。” “这……” 一见道臻恍然挣扎的神色,谢云书遂体谅道:“不如师兄去即墨稍等,我们了解完情况,再去与你汇合?” “也好。” 为了节省时间,道臻也不多争辩,索性一人御剑化虹,独自先离开了陈州。谢云书和柳梦璃结算了客栈费用,出了城之后便一起上了葫芦,按照炎帝神农洞的方位,腾空直往随州方向而去。 人在半空,疾风扑面,谢云书于身前布下一层灵力,削薄了云中寒意。此时只有两人,葫芦后半截也没人坐,于是谢云书与柳梦璃便都靠近坐在前端,省得隔太远还得浪费真气取暖。 而就算谢云书全速前进,要到具体地点还须一段时间。这几日前前后后多次仔细翻阅过书信,柳梦璃许多话闷在心里,终于有了一个机会对谢云书倾诉,当即檀口微启呼唤道:“云书?” “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交给我?” “东西?” 不清楚柳梦璃从箱子里得了许多信件,压根想不到柳梦璃是在指阴阳紫阙,谢云书实在不记得有跟柳梦璃提过什么,当即有些困惑地说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比如,埋了五百年的阴阳紫阙?” “啊——” 纯阳妙道葫险些从高空冲下云端,往地面疾坠了几秒,才被谢云书重新拉了上去。 没想谢云书反应这么大,柳梦璃重心偏失不免一个前倾,任凭勉力维持平衡,还是轻轻靠在谢云书背上,等他调整好位置方向才重新整理好仪态坐稳。而两人一个大脑刚被雷劈,一个有些难以启齿,都有些心神不定,却没怎么在意这份肢体接触 不过,谢云书心里现在七上八下的,脑子里完全没有头绪:柳梦璃怎么知道这事的,难道她也是穿越回来的? “信……” “信?” 谢云书慌里慌张道:“什么信?” “云书,你之前和道臻道长说的师傅是草谷、来自几百年后的事,都是真的吧?” 第四十八章 很慌 “唔……都是真的。” 绞尽脑汁想了想,谢云书虽然心头发慌,但还是在不断猜测,难道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在他完全不清楚的时间点发生了? 可他才离开几天而已,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不过,既然柳梦璃都提到了“草谷”,只怕她说的“信”,一定是千真万确的事。 谢云书此刻难免大脑有些宕机,嘴里随口就等于承认了真相:“我还以为没人会信我……能不能请你保密。” “嗯……” “这——” 最怕周围突然安静,而且旁边只有空气…… 大概是高空除了风声,其他什么都没有,连个缓冲的事物都不存在。沉默的气氛在两人间,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谢云书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有些发颤提问道:“那个,那个……你说的信里面写了什么呀?” 柳梦璃顾左右而言他道:“……信放在了那个箱子里,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箱子……香?!” 谢云书脑子陡然变得清楚了,脱口而出道:“可是你之前说香不是你做的啊?” “为什么……云书你的第一个念头,是香是不是我做的?是因为你早有香是我做的猜测?” 柳梦璃口齿伶俐地不答反问:“明明上次我说的是,做香的手法与我平时截然不同,梦璃现在还做不出来。” “……” 关于香是谁做的这件事,以他的智商,谢云书肯定是怀疑过的。只是没想到柳梦璃一直隐而不发,陪着他一起当谜语人。 所以,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而且,假如谢云书没看到信,柳梦璃看完之后,也没道理几百年后再写一遍同样的给他看吧? 可如果没有这些信,这段历史不就没有封闭循环吗? 说不通啊—— 谢云书心里像被猫挠痒似的,小心翼翼恳求道:“那些信既然是给我的,能不能给我看一看?” “这……暂时不能。” “可是听你的意思,你偷偷把信藏起来,肯定是因为发现信都是你自己写的。既然是你写给我的,为什么就不能给我看呢?” 谢云书现在不怎么清醒,罕见的情商归负,居然一再追问,差点没把柳梦璃逼到没有退路。但柳大小姐无愧是妖族少主,很快就镇定下来,轻轻咬着银牙,有些难以启齿道:“只是,里面有些内容,不是现在的我能写出来的。” “嗯?” 柳梦璃斟酌片刻,犹犹豫豫道:“梦璃不知该如何描述。只是觉得如果因为信的内容,而影响了大家之间的相处模式,反而是一件不利的事。” “这倒也对。” 谢云书稍微放松了下来,但还有些紧张地问道:“那么,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是好是坏总能告诉我吧?” “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 半真半假撒了个不算谎言的谎言,柳梦璃踌躇了片刻,还是慎重地解释说道:“具体信里没写清因由,我也不知究竟。” “那,里面有没有写什么有关我们几个游历天下的事?” “并没有。” 渐渐回过味之后,谢云书也很快平静下来,闻言深感遗憾:要是那些信里有提到什么值得参考的事项,许多事情会容易解决的多。 那么等他回去之后,未来几百年里的柳梦璃,到底写了什么内容,似乎又不是特别重要了。 收了收纷乱的心神,谢云书也没办法逼柳梦璃坦白,唯有按捺住胸中好奇。 不过,既然听柳梦璃这么讲,谢云书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对了,信里有说明你的来历吗?” “我已经知道了……我,是妖。” “……噢。” “你不意外?” 谢云书很光棍地说道:“我觉得我们俩对此都不意外。” 柳梦璃只是丢了幼年幻瞑界的记忆,又不是不能接受人与妖的身份转变。 但说来也好笑,同行这么多时日,柳梦璃自从信里了解到谢云书的身份后,居然惊奇地发觉,能够毫无保留分享这个秘密的,居然只有谢云书一人。而最为奇妙的地方,更在于这一切都是她从自己写出来的信件中了解,而非来自于别人的描绘。 虽然御空疾行当中,彼此看不见眼神表情,柳梦璃依然含蓄微笑着,问道:“明明你这样的蜀山嫡传,本当对妖毫不留情才是?” “那不至于……蜀山除妖怪之前,总得问清是非的。冷淡疏远或许会有,滥杀妖族却很少见。” 谢云书争辩道:“我曾经说过的。蜀山为的是天地秩序,不是为斩妖除魔而斩妖除魔。” “其他人与我无干,梦璃只要知道云书你怎样看待我,又是怎样去做就好。” “我么?” 不怎样奇怪柳梦璃会这样讲,俯瞰着身下山移景变,谢云书习以为常道:“我一直这么去做,所以没什么需要给自己剖白的。” “嗯,我知道。” 如果说之前看到信时,柳梦璃还有些不可置信。但经过这些天的思考与认知,柳梦璃联系前后,却不难得出谢云书的具体为人。 至少,知晓自己出身幻瞑界,还能有个能吐露心声之人,已经是极为不易。 任凭风声呼呼过耳,柳梦璃此刻身心都极为安定,小声自语道:“虽然梦璃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但具体的印象仍然很模糊。只是最近,每当天上飘过什么时,我都会有些……感应。”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你来自的妖界,就是紫英嘴里每十九年一次巡回天轨,接近人间琼华上空的幻瞑界。” “……该是如此。” 柳梦璃忧心忡忡道:“假如云公子入了琼华,将来却不知该怎样与他面对。” “天河、菱纱又没有人妖之别的观念,这一点却不必你担心。再怎么样,我们又不会刀剑相向。” 就算没有谢云书参与,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那种地步。何况现在云天河、韩菱纱本就对琼华没什么归属,又岂会与柳梦璃为敌?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弄清重光的意愿,谢云书抛却了一些杂念:“对了,梦璃,菱纱有说她要怎么牵制那位重光长老么?” “你忘了你在女萝岩救了槐妖之后,它们在洞穴里有留一颗土灵珠?” “呃,所以菱纱想靠土灵珠在炎帝神浓洞和琼华兜圈子?” “正是如此。” 土灵珠乃是走迷宫的利器,可以直接回到迷宫开头位置。而在现实里,土灵珠也具备土遁瞬移之效用。 这样一来的话,倒是不至于失为一个好办法。而谢云书依稀记得,那炎帝神农洞里,可是有一头体格非常坚韧的熔岩兽王,在看守着一块炙炎石。没了云天河与韩菱纱援手,就算重光与慕容紫英剑术精湛,要对付那头兽王仍必须费些手脚。 韩菱纱若能与云天河趁机逃走,可就能省下不少事情了。 当然,韩菱纱他们要是跑不掉,谢云书也有他自己的计划……最好那头熔岩兽王不能死! 然而,谢云书刚筹算落定,猛地意识到一件被忘却的隐患,不由自主让纯阳妙道葫全力加速,接着对柳梦璃言简意赅解释道。 “土灵珠不能滥用,否则会引来土灵兽。要是土灵兽和神农洞里的妖兽汇合,天河他们就危险了!” 第四十九章 叠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 “天河……” “菱纱你还好吗?” “唔,还死不了。唉,幸亏这个乌龟,只是龟壳硬得一塌糊涂,刚刚又躲得及时。不然它偷袭的那一下,本侠女就得一命呜呼啦。这五灵珠,怎么会召唤来这么一个东西?” 在把重光忽悠到炎帝神农洞之后,韩菱纱正如柳梦璃的猜测,带着云天河靠土灵珠,不断尝试找寻逃跑的机会。 然而人还没能来得及出洞,他俩一边躲避重光追索,一边逃开洞内妖兽堵截,一不小心就把土灵珠用过了头,果不其然如同谢云书所料,使得土灵兽峰龟被愤怒地召唤了出来。 霎时间,这有如小山包一样的怪兽从岩层里钻出来之后,当场就将背上岩刺突起当成暗器,凶狠异常地射向韩菱纱。要不是她江湖经验足,又有同伴援手,真被峰龟给偷袭重伤,只怕一下就得失去战斗力。 饶是如此,韩菱纱的肩膀也已见红,没办法给予峰龟造成丝毫伤害。 结果,这峰龟鸡贼的很,竟是和洞里的熔岩兽王联成了一气,瞬间一加一大于二,等同形成前后包抄,坚不可摧的妖兽组合。熔岩兽王本就皮糙肉厚,之前挨了重光那么多剑,都未即刻倒下,突然得了土灵兽一口愈合仙术疗复,顿时整个身体都激奋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女娲所造的愚蠢人类。净以为练出一口飞剑,就想和我们兽族比拼拳头耐力,真是不知所谓。” 琼华长老重光面色淡漠道:“我们只是想取走那块石头。” “笑话,侵门踏户强抢宝物。神农大神的东西,岂能白送给你们?!” 炎帝神农洞共分三重,一为烈焰洞,内里曲径通幽,灼热非常。但在洞里,却还有一处清凉所在月幽之境,里面生存着自称服侍过神农大神的两位梭罗树仙,以及一株梭罗树。 不过,琼华要取得三寒器之一的梭罗果,却须让这两个女子其中之一使用,同样处于炎帝神农洞西北部的炙焰洞中的炙炎石,才能让梭罗树开花结果。而在看管炙炎石的地方,却住着神农大神调教过的兽族蛮王——熔岩兽王。 这熔岩兽王皮肉结实无比,寻常刀剑难侵,攻击迅猛刚烈,乃是奉神农大神之命,留在洞里看守炙炎石。莫名其妙被琼华寻了晦气,熔岩兽王此刻正恼怒不已。若非他不是重光长老的对手,早想着把琼华两人大卸八块。 谁知道,转眼之间时来运转,这土灵兽突然出现,和熔岩兽王简直是最佳的默契搭档,瞬间就扭转了熔岩兽王的败势。 韩菱纱闻言焦急道:“紫英,我们必须合作,否则对付不了这两头妖兽。” “我……” 炙焰洞中密布岩浆,空气也酷热无比,连脚下的土地,都似乎在红彤彤的火焰照耀下,显得格外软粘灼烫,令人很难踏实下心。 而自从峰龟出现之后,那位寡言少语,白发苍苍、却是童颜的琼华长老琼光,已试探过用自己的剑,连续不断凌厉猛攻熔岩兽王的弱点,得到的却是让他心感沉甸甸的答案——在对方天然地利之下,伤害不到两头妖兽的根本。 “喂,我说那位琼华长老,咱们又没有深仇大恨,有什么不能合作的呢?” “你这丫头不识进退,我本好心带你同行。若非你滥用土灵珠,岂会惹来这土灵兽?” 原本重光虽要费些手脚,就算没有慕容紫英,单人铲除熔岩兽王也很有把握。 可自从峰龟被召唤而出,峰龟靠着雄浑至极的灵力,发动起土灵仙术,圣岩吐息往熔岩兽王身上一吹,登时让重光之前的所有努力化为泡影。 妖兽与人体质上的先天差距,这就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仅如此,峰龟根本不与这些修仙之人硬碰,凭着它硕大的坚硬龟壳堵住去路,给自己和熔岩兽王用上了土系的防御仙术之后,基本上重光已经使不出,足够一举杀穿熔岩兽王守御的招式。 至于慕容紫英还能刮痧。 而云天河与韩菱纱嘛,却连刮痧都刮不动了…… 倒不是说重光不懂五灵仙术生克,而是当下腹背受敌,他根本不敢赌注,熔岩兽王是否会与土灵兽联合,同时施展出杀伤力极强的五灵仙术来。 万一他在施法吟咒之时,兽王与峰龟一起催动影响范围极大的土系、火系上乘仙术,导致炎帝神农洞内岩浆喷发,基本上等同除了重光能勉强自保以外,所有人都逃不了巨大冲击,能活几个全部看运气! 已经退隐了十几年,重光歇了参与琼华与妖族争斗的心思,并且这些年十分后悔,当初举派为了飞升天界,执行与妖争斗的计划。 要不是觉得对玄霄心存歉疚,重光压根不会主动请缨,替玄霄找这能助他脱困的三寒器。 因此,纵使重光装作铁面无私,强行带走了云天河,实际也没想拿云天河怎样。如今四人同时落难,重光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却是不肯让三个有潜力的后辈,一起栽在了炎帝神农洞里。 就这么僵持了一阵,重光已察觉体内真气不断消耗,顿时明白熔岩兽王的妖力非同小可,不断侵蚀着人体,当即沉声道:“云天河,你是否懂得水系或者风系的仙术?” “我?” “哎呀,打架比力气还可以。但天河他根本没练几天仙术,想要对付这两个妖怪根本不可能。” 不必云天河作答,韩菱纱已经给出了答案。这下重光是真的没有丝毫办法了,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窘迫境遇。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云天河忽然瞧了瞧手里的神武镇天弓,猛地灵机一动对韩菱纱问道:“菱纱,这把弓……” “弓?啊……对了!天河你有把握吗?” 被两头难以破开防护的妖怪难住,韩菱纱又惦念着逃跑,与云天河第一时间都忘了,谢云书曾说过“神武镇天弓”威力足可媲美仙界法宝。 耳闻两人交谈,重光这才目光一瞥神无镇天弓,之前还以为云天河是被骗走了望舒剑,现在才发觉这弓当真非同小可,不禁精神一振。 “紫英,你帮助那个小子,对付土灵兽。这头兽王,由我来处理。” “长老……” “我虽不比当初,却还对付得了一头狂暴的凶兽。” 琼华心法修剑不修命,纵使看着返老还童,重光的寿命比起常人,也就多个二三十年。 而重光与长老青阳、宗炼都是上一代掌门太清真人时期的老人,一晃而过十几年,宗炼已然过世,而他与青阳也早不在巅峰之期。做这种大耗元气之事,无疑是在消耗自身为数不多的命数。 但重光却不怎样在意,他的余生本来就是在赎罪…… 慕容紫英清楚重光必元气大损,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两头妖兽前后堵截,再不豁命一波引来洞内更多妖怪,则众人更难有一战而胜的机会。 然而,正当慕容紫英调转剑锋之时,那头看似只会蛮力撕咬的蠢笨峰龟,知晓正面拼不过,两眼却露出狡猾的光芒,四肢头尾瞬间缩进了龟壳里,压根懒得与人类硬碰硬。 与此同时,从它身下更由浅而重,不断发出层层波动,宛若地震一般,不断摇晃起炎帝神农洞,使得岩浆腾空,翻天覆地,怒蛟一般扑杀而下。 “尔等当心,这头孽障要使用泰山压顶!” 第五十章 认怂是有一套的 土灵兽峰龟最擅长,也是威力最大的术法,名为玄龟移山。而在修仙之人眼里,这一招其实该叫五岳移峰诀。凭借着灵兽先天体质优势,峰龟发动玄龟移山,威力可要比重光所说的“泰山压顶”要可怕许多。 现实到底不是游戏,大家可以吃点灵药靠属性土反弹、火反弹,再弄点加速增伤爆气的道具,抢在妖兽发难前,平a技能的伤害都能完成速杀。 而水系术法无相化法的作用,也无法将熔岩兽王造成的仙术杀伤,完全转化为受术人的体力,只不过是能减少一些伤害,有助于持久战斗罢了。 慕容紫英心知不宜拖延,当即使用仙术帮助韩菱纱愈合了外伤,随即横剑落在两人之前,道:“两位,大敌当前,我会挡住正面,为你们争取时间。” “紫英,注意安全。” “嗯……” 虽说有了“神武镇天弓”破敌之法,但在炎帝神农洞中,双方各自使出两记威力惊人的仙术,到底会造成什么影响,根本令人无法预料。 因此,慕容紫英主动承担接手对阵峰龟的职责,顿令韩菱纱与云天河大生好感。云天河天赋异禀,很快摸清了神武镇天弓用法,立刻沉稳地对韩菱纱说道:“菱纱,我的灵力用它威力还不够。” “那就算上我一起。” 韩菱纱体质极阴,云天河偏阳,两股灵力交汇,登如龙虎交汇。自从谢云书毁了望舒后,韩菱纱的体虚之兆日趋好转。 其实她资质命数与夙玉一样,本是修仙的上好材料,就算不如云天河,也不至一事无成。纵使寿数天定,却也不妨碍这几年里韩菱纱灵力增进,此刻配合云天河灵力相联。二人豁尽全力而为,终将神武镇天弓满弦拉开。 一刹那,神农洞外山壁,似被一股神武杀气洞穿,硬生生由外而内破开了一个口子。召唤而来的天外神箭,登时在云天河的指引下,瞄准了峰龟龟壳下的黑暗孔洞。 “嘶——” 察觉到极致的危险,峰龟陡然发疯一般,引发了玄龟移山之术。炙焰洞内的岩浆,翻江倒海似的,由岩浆流下冒出无数灼热土石,剧烈震荡着四人立足方寸。不仅如此,庞大的山岩亦从洞窟顶部不断坠落,分明不想给人留下任何活路。 脚下难以站稳,洞顶更有巨岩轰落,要不是炎帝神农洞地势广阔,只怕众人也难以闪躲。 慕容紫英自明机不可失,竟是不顾自身安危,以千方残光剑勉力而为,纵使真气急剧消耗,犹镇定自若御气化剑,每一下挥动都消一阻碍,泼水不漏似地将所有焰流巨岩挡下。 然而,那熔岩兽王一见峰龟拼命,更知重光不能等闲对待,果不其然同一时间发出猛烈兽吼,震荡着众人心神。浓烈的火焰炎气,呼应着峰龟的吼声,使得炙焰洞内的岩浆,纷纷裹在了巨岩山石之上,使得人更不敢任其砸中一下。 “你们,动手。” 一再拖下去,只会越发不利。 蓦地,重光发出了这样一个指令。险而又险之刻,所有人都没来得及详细思索,只是本能为了打败敌人去做。 下一刻,却见重光仙术运发,炙焰洞里,凭空生出一股龙卷飙风疾掠,卷尘裹焰冲袭向熔岩巨兽。与此同时,云天河与韩菱纱蓄势已备,只见云天河蹬地一跃,若大鹏展翅一般松开弓弦,天外神箭瞬息摧破山壁,追风胜电劲射而下。 就算峰龟龟壳再硬,天外神箭却像长了眼睛一样,始终瞄准了龟壳外露的洞口。峰龟一阵惊惶,急忙使用圣岩龟息保命。但被神箭锁死了要害,任凭土灵兽恢复再快,却也挡不住这一箭射入躯壳,破开脑门穿身而过。 不过,临死之前,这峰龟竟将背上嶙峋尖利的晶块,像是万箭齐发一般,全部向着几人反射而出,配上尚未止歇的玄龟移山术,登时使得气空力尽的三人落入险境。 关键之刻,却见一道银芒掠空,从神箭射破山壁的岩孔内射下,迸发出绚烂霞光,旋即一股风雪冰天之力一时冻结了岩浆肆虐。冰火交替,顿时在闭塞的空间内,激发出无穷云雾之气,使人目不能视。 “孽畜,还不束手就戮?!” 眼看着峰龟伏诛,重光再无后顾之忧,更知熔岩兽王已经没了刚才的可怕恢复力,一手太乙剑诀见缝插针,瞬息直逼熔岩兽王要害,就要将其毙于剑下。 但在重光得手之前,刚救了人的谢云书心有打算,却不肯重光诛杀熔岩兽王。郢雪陡然合于磐龙,双锋汇一剑,铿然一挡重光杀招,竟使元气大耗的琼华长老身不由己退了一步。 等到洞内雾气散尽,重光看清来人面貌,却不禁皱眉道:“年轻人,你这是做什么?” “夺宝也就算了,还想杀了镇洞兽王,未免太过分了一点?” 峰龟该死归该死。这熔岩兽王根本是受得无妄之灾。没道理琼华要取炙炎石,它就得拱手相让。 而为了摆出与“神农”有关的身份姿态,谢云书毫不客气地抢白道:“它打不过,是它技不如人。但抢东西本来就不对,怎么能颠倒黑白?” “亘古传说之事,本属虚无。所谓奉神农大神之命看守,又有谁知真假?” 重光依旧冷漠着脸,毫不松口:“若非它执意拦阻,又岂有性命之忧?” 眼见重光与谢云书有冲突风险,慕容紫英当即想居中调解:“师弟,与妖物根本毋须多言,何况是它攻击在前。” “慕容师兄说这话的时候,脑子还清醒吗?” 琼华的大洗脑术,在弟子当中还是颇有成效的。 但这个时候,刚巧够谢云书表明立场。 其实,这个阶段慕容紫英的态度,比重光还要激进。谢云书心里早有预料,因此一点都不带犹豫,连声反驳道:“你到了我家抢了我的东西,我不仅不能反抗,反抗了就是我该死?天底下,什么时候多了这种道理?” “这——” “神农洞里的兽族有出去为害吗?熔岩兽王奉神农大神之命留守错在哪里?因环境生变,兽修炼成了妖所以就该死?那妖再修炼成地仙仙兽,为什么又不该死了?” 谢云书反问道:“熔岩兽王该死的话,月幽之境里所谓的梭罗树仙,不也是精怪成妖么?” “……” 慕容紫英不是不辨事理的人,只是琼华“与妖物无须多言,更不必手下留情”的观念,已经深入到每一个弟子的心里。 之前见妖就杀还好,反正不必思虑太多。但遇到很多人之后,慕容紫英一直信奉的信条,与本心仁善正直之念,顿时有了冲突。 倒不是说,慕容紫英现在放弃了斩妖除魔,而是在道德立场上站不住脚。此刻被人赤裸揭开伤疤,无疑就有些难堪。 “哈哈哈,小子,要不是你身上有女娲灵力的味道,本兽王就信了你了。要杀就杀,除了神农大神的命令,本兽王谁都不服!” “闭嘴,丢人,就你也配一口一个神农神尊。” 熔岩兽王,说白了就是神农大神在神农洞,豢养的一群兽族小宠物里,比较出挑的一个,说它跟神农多亲近,纯属是往它脸上贴金了。不然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它当不了妖王,好歹也不至于输给修仙之人。 而被人痛打教训了一顿,差点丢了小命,这熔岩兽王还是这么不知好歹。谢云书心下无奈,回头避过身后众人视线,向熔岩兽王展示了一下鲲的本命鳞,顿时使它服帖了下来。 “啊,这种气息……” 当初,神农大神制作神农九泉的守护钥环时,曾甄选天下灵材,其中便见过鲲。 两者之间,关系不浅。 兽族强者为尊。 熔岩兽王虽然不知究竟,但兽族危机感强烈,一瞬间就知道这散发莽苍气息的鳞片主人,吹口气都能把它吹死,何况还与神农有关系,当即伏地不再争辩。 “行,现在这里你说了算!” 第五十一章 怀疑与表演 “炙炎石还是得送走。不然你这条命可遭不住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讨伐。” “哼,算他们好运,本兽王回去睡觉了。” 能跑路绝不逼逼,这熔岩兽王撂下一句狠话之后,随后便双拳重重着地,借着反震力道加速,瞬息消失在了神农洞深处。 见着刚刚还负隅顽抗的熔岩兽王,突然对一个人类服了软。重光与慕容紫英相视一看,却都有些心思莫名,不禁思考起谢云书与“神农”的牵扯。 他们倒不认为谢云书认识神话中的神农,而是定然熟悉相关的人事物。而这也正是抹除谢云书身上蜀山标签的第一步。 并不想别人拿他和蜀山派挂钩,谢云书才会利用熔岩兽王,做出他和神农有关的假象。 虽说关于“神农”的神话,或多或少有些不可思议。但比起外界传闻,斩妖除魔雷厉风行,比琼华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蜀山,竟然会帮助妖怪。一时之间,居然还是神秘莫测的神农更有说服力,那也是见了鬼了。 此时此刻,洞中只剩下几名人类与刚到这里的柳梦璃。虽然谢云书刚才一番质问,使得慕容紫英心中难抑不甘激愤。但有重光在场,他生性恪守礼仪,却是不会一气之下拂袖而走的。 而更令慕容紫英想不到的是,在他心里崇敬不已的长辈重光,居然弃舍了琼华一直讲究见妖必杀的理念,颔首对谢云书说道:“你能劝它放弃那是再好不过。” “长老?!” “紫英,夙瑶的话与派中教令,只该作为参考,而非当作教条。一甲子前,琼华也非如今日这般。是非对错,还须你自己用心甄别。” “……” 三代人的仙梦,终究难以遂愿。 十九年前一场与妖界的意气之争,致使琼华元气损耗过半。重光已然心灰意冷,更在派中后山清风涧退隐的这段日子里,想透了其中前因后果,自知琼华这一甲子所为,根本就是弥天大误。 但有的时候,为了人情歉疚,明知是错也得弥补。他与另外一位长老青阳,非常后悔未能在玄霄魔根深种前,将望舒剑与夙玉带回派中,害玄霄十九年来元神倍受羲和阳炎折磨,所以才主动外出寻找三寒器。 不过,重光要取三寒器,却不是为了帮助玄霄飞升;而是他们心存幻想,希望玄霄能平衡炎寒之气,能够静心修仙重回正途。 他或许会执行一些派中不算重要的任务,却已是飞升大计的坚决反对者,因此对谢云书的行为并没有太多抵触,只是皱着眉头冷淡道:“你就是紫英口中蜀山盟的弟子?” “家师早离开蜀山盟。不过蜀山派多管闲事,非要我回去报个备而已。” 柳梦璃闭口不言,静静看着谢云书回避,自不会开口拆穿。而琼华两人根本不知道后来的事,对此更是没有头绪,只能照之前慕容紫英的了解,谢云书说什么算什么。 和重光不过只见了一面,谢云书更没必要解释太多,当即说道:“前辈你既是来拿炙炎石,还请自便。” “炙炎石……” 重光抬眼一望,居然当场犯了难。 供奉在兽形塑像前的炙炎石,散发出极度高温。纵使修行之人,也休想轻易将之取在手里。而铲除了峰龟之后,谢云书也急着跟云天河他们叙旧,所以当即和柳梦璃一同,越过琼华二人身边,回到韩菱纱他们那里。 谢云书开口就道:“菱纱,你身体没事吧?” “我,我很好啊。紫英他刚刚帮我治过伤,除了有一些疲惫,并没有什么不舒服。” “……” 听到韩菱纱议论,慕容紫英尚为人妖立场天人交战,此时耿直的心思仍转不过弯来,闻言却有些纠结郁闷,矗在原地不肯过来。 谢云书问得就更加直白:“我是说,你的身体有没有好转。像前几天那种发虚的状况,还有发生吗?” “咦,好像是没有了耶……难道本侠女终于转运了?” 跟着云天河一路跌跌撞撞,韩菱纱这些日子一直念叨走了霉运,直到此时谢云书提醒,她才意识到困扰她许久的体虚之兆,已经好长时间没发生过,并且浑身还轻飘飘的:“小云书,是你教我的心法功劳么?” “一半一半。” 韩菱纱身体会好转,当然是因为剑没了,这些天又勤修不缀,自然会身感康健。 不过,因为计划一时一变,寒器数目难有定论。对谢云书来说,现在玄霄神智越清醒越好,而谢云书有更重要的事得优先处理,已经不急着阻止琼华收集三寒器。 换句话说,谢云书就算此时毁了梭罗果,之后再去抢《光纪寒图》也太浪费时间,与琼华作对更过于明目张胆,远没有按他如今的计划来得效率,反而会将自己拉下泥潭,吃力而不讨好! 为了尽快与梭罗树仙交谈,谢云书言简意赅道:“重光长老,若有为难,可需要我们帮忙取物?” “你修了寒属心法?” “我曾取得一块鲲鳞,所以拿炙炎石没什么关系。” “鲲鳞?有劳……” 其实取石头的话,以云天河的体质随便用些寒属心法,都能压制住极热之能。 但谢云书为了给之前的行为善后,防止琼华派人去居巢国寻槐妖的晦气,索性就主动将鲲鳞之事托出来,免得琼华之人再去巢湖遇妖即杀。 重光闻言虽有些失望,却也没有沮丧。毕竟三寒器之流,只是玄霄一人说辞。世间对等的寒器,总数应该能找出五件。他并不担心后续无法凑齐数目。 不过,这些和谢云书没什么关系,他此行的重点还是带走柳梦璃,顺带问一问云天河二人的意向,于是取下通红如血的炙炎石后,一行人便一起从炙焰洞回到了月幽之境。 “太好了,姐姐,他们取到炙炎石了!” “……” “姐姐,我们就要成仙了,你怎么不高兴?” 彼此以姐妹的相称的两位女子,正是此地梭罗果所诞生的树仙。当年神农大神亲手点化梭罗树,本欲让梭罗树化形为地仙。 谁知,原本只该出现一个的精怪半仙,莫名其妙变成了两位。虽然只是分秒之差,年长的自称楚寒镜,年幼一些的则自称楚碧痕。 而梭罗树仙成年之后,就能使用“炙炎石”灵物进行身合。届时,等梭罗树顶结出极寒的果实,她们便会成为真正的地仙,从此不必再困守洞中。但楚寒镜与楚碧痕现在,却因体内只存幽寒之气,无法离开梭罗树太远,待在神农洞不知多少岁月。 正因楚碧痕不甘心永远囚禁于此,才会请求琼华、云天河等人以炙炎石交换梭罗果,此刻见进了炙焰洞内走出一行人来,登时雀跃不已。 但她正要扑出去,从谢云书手里夺走炙炎石,免得被姐姐楚寒镜抢先。谢云书却更乐意做一个大恶人,挥手拒绝了她靠近。 他并非故意吓唬楚碧痕,而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所以才故意将这个人们不知道的真相,提前挑破! “炙炎石合梭罗树,假如唯独一魂能够起效。你们两个只有一人能成仙,谁生……谁死呢?” 第五十二章 他自己都相信了 “云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梭罗树一生一果,自然也就只有一魂能够成仙。” 谢云书径直看着知情不报的楚碧痕,向发问的韩菱纱解释说明道:“但不知为何,这一株梭罗树,竟会诞生两个灵体。所以只要一人合了炙炎石,不管能否成就地仙,另外一人都必定消亡……理论上是这样。” “啊?!” 由于之前他们进入炎帝神农洞时,楚碧痕担心姐姐楚寒镜会与她竞争炙炎石,因此未将真相告诉云天河等人。 至于楚寒镜虽然清楚妹妹的想法,却又因为太长岁月的孤寂,已经对生死之事麻木。为了给妹妹留一个希望,楚寒镜不忍心告诉楚碧痕,存有私心欲念便无法成仙。 所以就算取得赤炎石,其实也很难摆脱困境。 此刻谢云书众目睽睽下说出真相,登时使得众人对楚碧痕观感一改,没想到这个看似软弱的少女竟对她姐姐楚寒镜,有如此忌惮妒恨之心。 不过,谢云书也不是为了拆穿而拆穿,回过头释放出部分柷敔本命鳞的气息,接着对两位树仙道:“二位,你们能否成仙,并不能靠勾心争斗或者谦让决定。” “你,你的身上……怎么会?!” “我没有见过神农神尊,只是机缘巧合得到一些信息,知道你们留在了这里。” 柳梦璃缄口静默,明眸一眨不眨看着谢云书,心思莫名:云书不是来神农洞前,连路都找不到么?怎会突然与神农大神有了牵扯? 谢云书开始碎嘴忽悠,一本正经道:“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进去救那头熔岩蠢兽。” “主人……真的,真的是主人?!” “主人到底去了哪里?” 神话化为现实,噩梦陡然初醒。楚寒镜姐妹二人,乍闻神农名姓,登时不禁热泪盈眶,相顾泪眼涟涟。 就算是嫉妒姐姐的楚碧痕,此刻也顾不上和谢云书掰扯炙炎石的归属,而是焦急追问道:“主人在哪里,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看我们?” “神农神尊下落不明已久。但在祂消失之后,便有蚩尤出世,因此传说之中,有不少人怀疑蚩尤与祂有关。” 琼华和主角团很想表示,他们根本不清楚这回事。 但,谢云书却依旧侃侃而谈,概括道:“不过,距离蚩尤被轩辕击败已不知多少年,兽族大多都已进入魔界。剩余的兽族也在人间建立起各种妖界,散布在苍莽天地。至于其他有关神农神尊的线索,却不是我所能得知的了。” “这样……那,敢问阁下,主人留言之中说了什么?” 看着忧心切切的楚寒镜,谢云书接着答道:“很简单,祂为俗务牵扯,许久不能回这初始之地,担心你们会为争执炙炎石归属而内斗,故留下了具体的消息,以留待后人发现,将过去真相告知。” “主人……呜呜呜,哇——凭什么主人总是偏心姐姐。主人当年私下和姐姐交谈,说只要我们当中有一人成仙,另外一人就必死无疑……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出自一株树,却要面对这种残酷的命运?!” 偶闻旧主名姓,得知来龙去脉之后,楚碧痕当场心情崩溃,更有一种无尽岁月无法摆脱的绝望,瞬间在心底塌陷之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但楚寒镜却聪明的多,没那么容易被谢云书欺瞒,不忍心瞧了眼妹妹,随后追问道:“阁下指的真相是?” “当时神农神尊,其实一直知道楚碧痕在偷听你与祂的谈话,所以故意说出成仙只有一人能活。” “?!” 楚寒镜闻言登时震傻,终于吃惊不已道:“为什么主人要这么做?!” “因为梭罗树本该只有一个灵魂、但你们却属于一体双魂,本质弱于单独一株。” 虽然不是很喜欢楚碧痕那种人,谢云书对心念亲情的姐姐楚寒镜还是看得很顺眼的,于是继续耐心编着故事:“正因如此,你们要同时成地仙的难度,远比普通梭罗树要难许多。” 楚碧痕听到这里,终于止住了哭腔,有些惶恐又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所以……一切都是主人的考验?” “嗯。善心合而成仙,私念起而消亡。你们是树精成灵,本质是妖。相较人类虽有寿元优势,但也更难修行。可偏偏你们出自一体,要成仙,又不能单靠一人心性满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毕竟果子只有一颗,必须两人同时一蹴而就,一前一后也不行,否则便会走上死路。” 谢云书说得头头是道:“只有你们二人无一存有私心,主动找到神尊坦诚。祂才会将炙炎石交给你们,不然强行合一的下场,唯有魂飞魄散。” “那,为什么神农大神临走之前,不把这件事告诉两位姐姐呢?” 听到这里以后,韩菱纱最定不住性子,问出了所有人都想不通的一点。 谢云书却早有准备,不答反问道:“谁说神尊没有安排?” “难道?!” 回看向敏锐察觉“故事”关键的慕容紫英,谢云书颔首笃定道:“神尊在离开炎帝神农洞前,故意留下炙炎石,本身就是一个指点。只要她二人之中有一人,能从熔岩兽王手里取得炙炎石,那就说明她们至少有了成为妖中地仙的修为与体格。” “那样一来的话,就算她们没能放下欲念,最起码也不会因妖躯,承受不了炙炎石热力,导致幽寒之气与炙炎石冲突,爆体而亡。那时,她们再合了炙炎石,就算不能成就地仙,也不必如现在一般困守一隅,连在炙焰洞中行动都做不到。” “?!” 明明是忽悠人的话,但连谢云书说着说着,居然连他自己差点都要信了,更何况是对神农信赖至极的楚寒镜姐妹? 常久被精神折磨的楚寒镜,忽然忆起神农平日宽厚形象,竟也随着楚碧痕哭出声,喜极而泣:“我,我……是我们误会了主人。主人是那样的善良,慈祥,怎么可能一声不吭离开神农洞,自此杳无音讯……如果,如果我和妹妹专心修炼……何至……何至于被困如此之久?!” “神农神尊怜爱万物,尤其是妖兽精怪,自然不会弃你们于不顾。” 谢云书说着主动将炙炎石递给了楚碧痕,而不是他更中意的姐姐楚寒镜:“现在,你可以试一试与它相合了。” “我,我真的可以吗?” 神农的名号,就仿佛一个主心骨,让楚碧痕重新找回了自我,而不是灰暗地嫉妒着楚寒镜,生怕被姐姐抢走了成就地仙的机会。 不过,明明成仙的希望唾手可得,她此刻却迟疑了起来,掉过头看向了楚寒镜;“姐姐,要不还是让给你来吧?” 楚寒镜小心翼翼道:“我,我觉得……我们可以等一等。反正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多久,等我们有了足够的修为,风险会更小一些。” “没关系的。既然取得了炙炎石,你们越往后拖,就会对我越不信任。成仙之事一旦有了心灵破绽,反而会有失败的可能。” 谢云书鼓励道:“何况,有我在,你们就算失败也不会魂飞魄散。” “这——那还是妹妹你来吧。” 楚寒镜一听谢云书这么自信,她总算彻底相信了他见过神农遗迹。而楚碧痕一看楚寒镜推辞,原本还有些对姐姐不舍的成见,也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 信赖回到两人之间,疑心自也随之而去。楚碧痕见了楚寒镜期许的眼光,终于展开笑颜用力点头,将炙炎石的熊熊烈气与自身相合。 “姐姐,不管能否成仙,我们都会永远在一起!” 第五十三章 弄假成真的留言 “希望云书的话,能够真正实现……” 与大多数人翘首以待不同,唯独柳梦璃心里清楚,其实谢云书根本没见过神农,对楚寒镜姐妹的话,自然也是九假一真。 但柳梦璃自认不会看错人,何况那些信中的深切之意,断不会是为一个残害妖族的人所写。 因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柳梦璃坚信,谢云书定然有了稳妥的处理方法,才会主动促使难以抉择的姐妹,帮她们当场成就地仙。 毕竟,楚碧痕嘴里说着好话,谁知道心里怎么想? 只是,所有人不知道的是,谢云书的用心却也简单。不论楚碧痕放不放的下,其实都无所谓的。 因为梭罗果今天一定会诞生出来,唯一区别就是楚碧痕失败,或者成功。 而且,这枚炙炎石绝不能给姐姐。楚寒镜心性足够,楚碧痕却不太好说。 只有谢云书与楚寒镜都决定给楚碧痕炙炎石,并且不给她瞻前顾后的机会,才能让她此刻坚信一切说辞是真实。 所谓越想越错,说难听一点,谢云书要的,就是硬塞一堆信息量,让楚碧痕转不过弯,暂时当个“白痴”,然后马上催着她试着身合炙炎石。 这就是一锤子买卖。快刀斩乱麻,趁楚碧痕心情最积极正面的时候试上一试,绝不能留给楚碧痕怀疑的余地。 否则一旦战线拉长,楚碧痕疑神疑鬼的缺点就会暴露出来。难免夜长梦多,反误了最佳时机。 哪怕最坏的结果,楚碧痕仍口是心非放不下,谢云书也有把握能及时救人,所以并不怎样在意结局如何。 毕竟,成就地仙又不是吃饭喝水,哪里有百分百的几率? 修仙之人破关还会走火入魔呢。想要成地仙不担风险,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就在柳梦璃忧心忡忡之时,楚碧痕仙袂飘飘,已然飘到了半空。炎光与幽寒相互冲撞,无穷的气浪,陡然从她纤弱的身躯上迸发,如同飓风一般,席卷过整个月幽之境。 似是想到派中求仙不成之事,重光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极为复杂,却还是主动为众人遮挡下这一阵风岚。 唯独谢云书双眼一眨不眨,紧盯着楚碧痕,等待着出手抢救之刻。他收在背后的手掌,随时准备取出李忆如的法器魍魉伞,给这两只精怪收魂。 不过,就在梭罗树的顶端开花结果,楚碧痕周身仙风越发旺盛之时,她身体周围散发的阵阵荧光,却陡然黯淡了下来。与此同时,托着楚碧痕的那一阵清风,也慢慢消失无踪,使得她缓缓降落到了地上。 眼见妹妹无事落地的楚寒镜,却未想到梭罗果结成之后,会是如此波澜不惊。而她此刻也切实感受到,身体里的脉络,涌现出与以往幽寒不同的暖流生机:“我?我——” “姐姐?!” “我,我,真的,真的还在这里。” 其实,要说心底不害怕,那肯定是骗人的。就算这么些年,精神早被折磨得麻木,楚寒镜此时也激动不已。 但这两人从外表感知,看起来也不像谢云书所想全中,真正成了地仙的样子……还是那么的菜,比即墨那只狐三太爷都菜许多。 当然也有可能树精地仙就是这么菜? 要不就是这两姐妹天天宅在洞里出不去,混吃等死实在没什么本事。 不过,灵长类生物都是这样。没了矛盾冲突,什么都好说。 这姐妹两只是为了摆脱困境,长久以来的压力溃堤而出,使得楚寒镜忍不住跪在了地上,捂着脸啜泣难停,心里委屈不已,顾不上搭理楚碧痕。 而楚碧痕却难掩内心亢奋,急忙冲到了姐姐面前抱住楚寒镜的头,姐妹俩当场相拥痛哭起来。以前再多私底下的龃龉,也不能掩盖此刻发自真心的高兴。 “没想到……竟然还真是个好结局?” 本来要是楚碧痕失败,谢云书心里编了一堆理由,已经准备用御灵之法,强行收纳两人残魂了,居然没能派上用场。 但此时此刻,藏起了手里的储物贝,心里念叨了一声,谢云书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却还得装模作样道:“果然,神农神尊怜爱妖兽,绝不会愚弄几株凡间花草。” “谢,谢谢……” 楚寒镜性情更为稳重,勉强挣脱了妹妹的怀抱,恭恭敬敬地从原地站起来,向谢云书连续三拜:“阁下于我姐妹二人有再造之恩,若有需要,寒镜断不敢推辞。” “不必如此。” “吶,这是你们要的梭罗果。我和姐姐已经用不上,就干脆送给你们啦。” 楚碧痕虽然之前心思阴暗,但其实无非人之常情,被逼急了大脑一根弦,没作太多深思。此时心结一解,她也变得活泼起来,当即将梭罗果取下,主动交到了谢云书的手上。 疯魔的玄霄与清醒的玄霄之间,谢云书毫无疑问选择后者。 掂量两下之后,为了接下来的计划,谢云书还是将梭罗果让给了重光。重光收起梭罗果,一时却没有动作,仿佛看不清不解于谢云书来历。 “神农?” 知道立人设的举动见效,谢云书立对楚寒镜姐妹道:“二位既已能自由活动,往后天下大可去得。不过有些话,不知可否私下谈一谈?” “敢不从命?” 楚寒镜与楚碧痕相视一看,更加信任谢云书与神农有关,当即略带歉意地向旁人告了声罪,然后与谢云书走到远处的角落里。 传说中的神农大神,竟会对妖兽精怪安排至此……妖兽当真是恶么? 亲见精怪成就地仙,对慕容紫英的冲击着实不小。特别慕容紫英并不清楚,谢云书说的那些有关神农的话,有许多都是在胡诌骗人。他此刻终于开始反思起,这近二十年来的斩妖之行,是否当真存在差错。 不过,这种思想转变,绝非一朝一夕能成。 反倒是云天河、韩菱纱没太多想法,能够由衷为两位树精成仙而欢喜。 韩菱纱道:“我就说嘛,成仙明明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怎么会闹成一死一活的地步。天底下,哪里有那种道理?” 云天河心直口快道:“嗯,这样的修仙才叫修仙。苦大仇深的,那样修仙多没意思,还不如我在江湖行侠仗义。” 重光不禁问道:“你们,当真这样认为?” “难道不是吗?如果修仙不快乐,人为什么要修仙?” “为什么……要修仙?” 争斗不休,与天争命,过程尽是折磨,结果更是难堪。 重光被云天河一句反问堵住话头,长久以来,本就懊悔不已的思绪,更加翻江倒海起来。 妖都能成仙,为何琼华付出那种代价,仍旧不能? 好在并不知道重光的想法,不然谢云书肯定要说一说,琼华派里面还藏着一只凤凰花仙。她可比楚寒镜姐妹厉害多了,修为不在玄霄之下,已经功行圆满快要飞升天界。 但,琼华追求剑道杀伐合一,空有宝山在手而不自知,恐怕结果才最让人难以接受…… 另外一旁,谢云书终于有机会与楚寒镜深谈,他也不遮掩自己用意,当即说道:“寒镜姑娘,不知当初神农神尊梳通九泉时,可有提起九泉下落?” “九泉……” 两姐妹面面相觑,却是不知该从何说起。不过楚碧痕有些管不住嘴,还是提供了一些消息:“有关九泉的消息,我与姐姐知道的不多。唯一清楚下落的,只有处在归墟中的龙潭。” “龙潭?” “嗯,主人只是偶尔提及,还取笑我们这么木讷,永远都没进去的机会。而除了龙潭以外,九泉的形态并不固定,所以不好确认位置。” 楚寒镜接过话来:“另外,以我们两人的身份,也根本不够资格问询九泉之事。” “这我清楚。” 两只连地仙都不是的树精,要是够资格知道九泉的事,才是奇了怪了。但谢云书该问的还是得问一问,否则总会让人不甘心。 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没能给谢云书重点的消息,楚寒镜苦思冥想了一阵,总算想起了一件事情来,霍然“啊”了一声,道:“对了,在月幽之境待了太久,有一件事都记忆模糊了。主人说过,如果有朝一日,我们成就地仙的话,得告诉所见到的第一个与祂有关的人,有空设法前往龙潭看看。” “第一个?” 神农伴生天下九泉,其中便有无垢,能够看到未来并不奇怪…… 而就算没有这两只树精提起神农留言,其实谢云书也准备要走一趟龙潭。 但,龙潭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么? 第五十四章 分道扬镳 “多谢两位告知我这样一个消息。” “你既与主人有关,此事本是我姐妹本分。何况阁下还救了我二人一命,实在当不得谢。能够帮到阁下,已是万幸。” “嗯,有关龙潭的线索,我会自己留意。” 虽说没打听到具体的九泉位置,但竟然得知了这么一个消息,也算是一桩意外之喜。 谢云书就算不了解神农窥测到的未来,却还是决定有机会的话,务必得去龙潭内部看一看——前提是得先说服雾魂守护、万年悬铃木妖山主。否则缺少九泉钥环与山主的指引,谢云书也根本进不了九泉内部。 而炎帝神农洞事毕,且已经让琼华两人对他与神农有关的身份半信半疑,谢云书便不必在这里逗留太久,遂与楚寒镜姐妹一起回头,然后对云天河道:“天河,你还要去琼华吗?” “我,我……大家都没事的话,我还是想去一次。” “那好,其实去也没关系。反正是你父母出身的门派,该不会伤害你。” 假如云天河能取得玄霄的凝冰诀,阴阳共济之后,说不准也是一员可靠战力。当然云天河攀不上玄霄的关系也无所谓,就当给云天河自己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罢了。 另外,不能当着重光的面,直说柳梦璃的不便。谢云书和柳梦璃相视一望,见她微微颔首允准,于是便作为代表,说道:“因为一些缘故,我与梦璃可能得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去找传说中的万年悬铃木。你和菱纱去琼华的话,我们就暂此别过。” “万年悬铃木?” 一直旁听的重光听到这个名字,猛地神色一变,突然下了一个命令:“紫英,你留下与他同去,并留意打听正法长老下落。” “正法长老?” 琼华除了上一辈退隐的长老,本派长老分为威仪、肃武、慎行、执剑,所司各有不同。而在这之上,另有正法长老,负责监督其他长老,各长老之下,又设执事弟子,协助长老处理日常工作。 不过自从十九年前一场恶战,琼华许多长老位置空悬。正法长老更是多年不知所踪,不见去向。但重光却清楚记得,正法长老当年最后在门中留讯,正是因提及“万年树精之心”,而满腔欣喜御剑下山。 谢云书上辈子玩游戏的时候,倒是不怎么在意npc对话。只是隐约有这么个印象,好像是说有个弟子抱怨,天天打扫房间,却也不见长老人回来。 直到最后琼华飞升,都不知道有没有回归。 说不准就是这个正法长老? 不过,琼华最后举派飞升时,有眼色的门人都提前溜溜球了。剩下的大多都在升空过程中被冻死,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这个倒霉蛋…… 不管怎样,谢云书的铸剑任务还没着落,能有机会和慕容紫英套套交情,他当然是乐意的。于是谢云书主动邀请道:“那,慕容师兄可愿同行?” “……好。” 虽说之前有些不快,慕容紫英风光霁月,却不至为那点郁闷萦系于怀。 除此以外,反正慕容紫英的身上,除了重光交代的任务,还有掌门夙瑶让他留意师叔夙莘下落的要求。找一个人是找,找两个人也是找,对他来说更无不可。 但这样一来,几人刚见面不久,就注定又要分开一阵子。可云天河想去琼华,韩菱纱不放心也只能陪着,倒是有些不舍道:“啊,想不到我们又得分开一阵。” “去见见修仙门派的修仙方式,与你们想象有什么不同,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有了对比,才能确定自的心意与道路嘛。” 就本心而言,谢云书并不希望云、韩二人被琼华的修仙方法打击到。而之前见了楚寒镜姐妹的成仙之法,两者相互一对比,想必云天河与韩菱纱,也不会产生修仙凄苦无妄的观念,或许会反推己身,得出一个经过深思后的答案。 取出盛放赤雪流朱丹的盒子,谢云书交到韩菱纱手里,说道:“菱纱,这颗丹药麻烦你交给道臻道长的弟弟道闰。道臻师兄他如今人在即墨,如果可以的话……等你们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请你们在即墨等我们一阵子。” “行,我们就先去一趟即墨。” 痛快地接受了谢云书的请求,韩菱纱顺手将丹药收入囊中。重光见状也未阻止,索性对云天河说道:“既然你们要去即墨,那里应该有《光纪寒图》一些线索。云天河你真要上琼华,这就当作你们的入门考验也好。” “光纪寒图?” “是一件极寒之器,凭你的体质与修为应能取之。” 重光似乎并不在意望舒剑的下落,直到此刻都未向谢云书提及只言片语。而他还得先将梭罗果送回琼华,再去找寻最后一件寒器。在安排好一切之后,重光也就不强求带人返回,索性孤身一人御剑化虹,率先回归昆仑。 没和重光正面冲突,谢云书却也不算意外。倒是这炎帝神农洞一地儿冷一地儿热的,人待着也不舒服,于是五人和楚寒镜姐妹告辞,然后就一起利用土灵珠出了山洞。 不过,像是忆起了之前的遭遇,韩菱纱有些心有余悸,用完之后就把土灵珠丢给了谢云书:“呀,你不知道这土灵珠有多可怕,突然跳出来一头灵兽,差点要了我的命。” “土灵珠掌握极为强大的五灵之力,当然不能短时间内随意滥用。” 天地间,永远都会保有一套完整的五灵珠,不多不少,没有收集的意义。 就算谢云书带回去,这里的土灵之气依然会重新凝聚,新生出一颗土灵珠来。而谢云书带回去之后,如果同时存在两个土灵珠,也会自动消解其中之一。 谢云书又不缺五灵珠,与其带走还不如留在这。 谢云书顺手又还给了韩菱纱,说明道:“就算那头土灵兽死了,以后也还会有新的土灵兽重复这种行为。不过只要不滥用,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是吗?” “嗯。” 谢云书点头问道:“你们接下来去即墨的话,要不要我们送一程?” “这就不用了。那个琼华长老人挺好说话,还教了我和天河御剑的法子。等一下,我和天河直接自己过去就好啦。” “也行。” 云、韩两人现在练气的心法,可比原本夙瑶敝帚自珍,吝啬教授的导气功夫强多了。他两人学会御剑自是手到擒来。左右既已无事,谢云书便准备启程出发,前往寻找真正的目标——万年悬铃木。 不过在那之前,谢云书可得跟慕容紫英打个预防针,严肃地劝诫道:“慕容师兄,见了万年悬铃木之后,记得千万别乱说话。他和其他的精怪极不相同,非寻常剑仙方士能望其项背。” “我岂是胡言乱语之人?” 谢云书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千万别提杀妖之类的事,我无法保证他的脾气。” “这……尽力而为。” 第五十五章 山主 在离锁山河,南方百里之遥的一处平原,高山绿野,徐缓起伏,一派鸟语花香。而一片丰茂丛林间,留有一圈绿草如茵的空地,背后依靠着一座生机勃勃的青峰,仿佛没有四季更迭,永远春暖日和,时不时有仙鹤飞过,宛若仙家境界。 蓦来几声空爆,慕容紫英御剑于天,俯视着地上安祥静谧之景,甚至灵氛清和更胜月幽之境,不禁有些不大确信,看着谢云书道:“你,确定万年悬铃木就在这里?” “嗯,这一点我不会弄错。” “可是此地并无任何妖气,甚至连一株高过百年的悬铃木都不存在。” 一眼望去,茂密树林虽非平地之属,却也没有妖怪隐匿的空间。尤其是慕容紫英这琼华出身的高足,更不该看不到外露的妖气。 不过,谢云书相信柷敔的话,因此还是主动放低了葫芦,然后先行跳了下来。人走在青青草地上,打量着周围的景物,却也如慕容紫英一般没有找到任何异兆。 但谢云书转念一想,万年悬铃木的修为,已经不能算是寻常的妖仙,毫无妖气可言也不足为奇。而凭借雾魂钥环在手,只怕木妖山主不愿露面,谁也发现不了。 谢云书此刻索性请了外援:“梦璃,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我用梦术试一试?” “好。” 谢云书这一次却没办法靠鲲的本命鳞,逼着万年悬铃木妖现身。毕竟鲲的神威压迫,就算是山主这种老妖,都不会愿意正面接触。 既然如此,谢云书也只能请柳梦璃先用香试一试,凭借她特异的梦术,用来和万年悬铃木沟通。 “梦影雾花,尽是虚空。因心想念动,方化生幻境,令吾~往~梦~之~中!” 飞花绚影,清香袅袅,瞬息织梦如幻。柳梦璃灵识瞬息离身,旋即进入一片迷蒙空间,定睛凝视之时,却发现眼前之景与外界一般无二,依然是那般春和日丽。 不过,唯独一株宛若土丘屹立的巨木,矗立在广阔无边的草地上。那繁盛的树冠,宛若一团翠绿的烟云,遮蔽了半个天空,令人心生敬畏。而在其中一根横亘长空的树枝上,一名白袍白发,不染纤尘的面容妖异之人,正百无聊赖地依着树干,眯眼半醒问道:“小梦貘,何故扰我清梦?” “您……就是山主?” “山主……知道这个称呼,你们是谁介绍而来?” 俯视着树下之人,万载悬铃木妖,忽然一招手,打破了虚幻梦境。而在外界的谢云书与慕容紫英,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晃动,旋即无数根系枝条,宛若一条条翻滚的游龙,掀开新鲜的泥土,凭空拔地而起,露出万年悬铃木的真正模样。 万年悬铃木虽不如鲲之巨,背靠青山绿水竟也不显矮小,宛若百丈高楼一般耸立,给人带来庞大的悬殊之感。而在树冠当中,更有条条翠绿枝条垂下,清风一过,叮叮作响,仿佛吹奏着天地妙音,是为悬铃之木。 而立于粗壮枝干上的山主眼神一扫三人,先是略过清醒过来的柳梦璃,然后轻咦一声看了眼谢云书。最后却在看到慕容紫英模样时,山主的眼神陡转狠厉。轻笑间,挥手无数枝条翻天而生,宛若蛟龙翻滚,包围向慕容紫英。 原就心存警惕,慕容紫英骤见山主首攻,登时忍不住御气化出千百剑光,如同往常一般直指妖怪本体。谁知道过去无往不利的诛邪剑气,在斩到枝条上时,却感应不到分毫的妖气,反而如陷泥淖,难以施展半分力气,竟被无形化消。 心下不禁一沉,又见柔韧盘卷而来的枝条,势如破竹锁身而至,慕容紫英出剑同时,不禁清喝道:“妖物,果真居心叵……” “紫英?!山主,还请停手!” 谢云书急忙何止慕容紫英,使他记起了来前的嘱咐。山主动作顿了顿,没有让空中的枝条,强行束缚住慕容紫英,而是饶有兴致地望着谢云书道:“你的身上除了有娘娘的气息,还有小鱼儿的味道。我就给你些辩驳解释的时间。” “小鱼儿?她要真的来了,您还能这么悠闲自在?” “……” 万年悬铃木妖语气一滞,却是不为所动,油滑地当起了嘴强王者:“这一代的她,在我眼里本身就是小鱼儿。不管她再怎样翻江倒海,毁天灭地。我比她年长,乃是无可争议的事。” 谢云书道:“可柷敔从未将山主放在心上,您又何必斤斤计较?” “我岂会与大鱼她一般见识……” 万年悬铃木号称万载,只是说他的寿数在万年以上,究竟存在了多久也是个未知数。但白衣山主口气一虚,终究改了称谓,没有敢在柷敔的问题上争辩,而是转回正题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与那些方士道人一般,贪图万载木精心?” “万载木精心?” “不错。但看你们的模样与表情,应该不是为了此事。” 山主的神色好看了一些,放开了对慕容紫英虎视眈眈的枝条,自由潇洒地坐在树上,道:“那可不是个好东西。不如,我给你们讲个事吧?” “愿闻其详。” 想从万年悬铃木口中探听情报,光靠强逼是没有意义的。谢云书三人本就对他一无所知,因此只能听他娓娓道来。 于是,山主最后瞥了眼慕容紫英,然后说道:“悬铃木从古时存在至今,甚少受人打扰。想必你们应已发觉,若无外力干涉,它会一直潜藏在这片林间,而无人知晓其下落。” “是的。” 山主又道:“但我……本山主其实也不是一直在沉睡。每过几百年,总会有人找到悬铃木。比如前些日子,我就曾经见到一耄耋老者看似身负重伤,跌跌撞撞倒在了我面前。” 柳梦璃心思一动问:“山主救了他?” “不,与此相反,我杀了他。” 悬铃木妖瞧了瞧慕容紫英,语气仍旧平淡如水:“他与你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只是花纹更繁复一些。我本想看看这老鼠临死前的模样,但他却在我化形施救之时,猛地卸下伪装向我发起进攻。他的下场,自也不言而喻。” “……” 慕容紫英眉关深锁,心中隐有猜测,却是不愿面对。山主见他保持静默,仅仅摇头付以一笑,道:“方士修仙之人,总有化妖物修行为己用之法。而像我这样的万年悬铃木,所生之万载木精心,有着让人更进一步的可能。尤其对垂垂老矣之人而言,仙道长生更是无尽诱惑。” “这万年来,我看过太多剑仙方士前赴后继。只是有些知难而退,有些枉死送命罢了。” 话说到这里,再说详细已是多余。慕容紫英手中之剑,似乎莫名变得迟钝,再难对妖挥出决杀之斩:“正法长老他……动了贪念?” “你与他该都是琼华之人?” 身为九泉雾魂之守护,悬铃木妖无聊之时,却也会借九泉内部通道,经生死交集的忘尘寰,每每于沉睡之前,神魂前往鬼界,听一些鬼界趣闻消遣。 山主也不遮掩什么,直截了当道:“这一甲子以来,琼华的声名在鬼界极度败坏。不仅是因许多妖族亡魂,其中甚至有些许人族死者。为飞仙无所不用其极,有愧仙家大派之名,乃是人妖共念。” “可昆仑山下播仙镇居民,并非如此说辞……” “那只是因为他们对琼华有用。无用之人,诸如琼华山下缺水的月牙村,你们多年见死不救,又谈什么仁义为先?” 第五十六章 不认识的人 慕容紫英驳斥道:“月牙村之事,乃人贪念作祟,为商运卖货,竭泽而渔砍伐树木,导致风沙无阻,断了水源。虽是可悯,却非吾派之过。自然之变,岂可独怪于琼华?” 初时心存偏见,乃是因为掌握太多讯息,先入为主。山主为人玩世不恭,此时却是刻意提之,有意点醒慕容紫英:“怪哉,你都知晓月牙村之事,皆起于人之贪恋。难道还不明白,琼华如今所为,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事归一事,岂可一概而论?!但……” 慕容紫英自认月牙村之事,琼华无错。可真要按山主所说的一类比,他就不敢继续往下深思了。 “哦~,你竟真不知情?鬼界人妖共愤之说,乃是我为瞧你本性,刻意激你。但在鬼界,琼华被妖族共恨,却非我一家之谈。死掉的梦貘妖族,生前以人梦魂为食,其中故事大多为真。” 这就是彼此信息差的误会。有前车之鉴在,悬铃木妖天生认定,慕容紫英的年龄修为已算高超,肯定知道双剑来历,才会认为他是个伪君子。 山主对人虽有成见,但作为九泉雾魂的守护,却还是是站在自然平衡立场,看着慕容紫英目光,不禁变得有些奇怪,迷惑不已道:“尔等倒行逆施,不思反省。门派衰微,冥冥有定。以你修行天赋,当在门中地位不俗。但,你对门中镇派双剑怎样得来,当真一无所知?” “……” 以慕容紫英的宽厚性子,估计不会想反驳,也不可能对外人说,掌门夙瑶嫉妒他天赋出众,什么机密都不跟他讲…… 而不能接受万年悬铃木的说法,慕容紫英却又无从驳斥。因为他清晰记得并清楚,重光偶然提及的望舒剑,究竟是什么样的材料,才能铸造到那种程度。 就算慕容紫英自己也承认,纵使是万人同心,许多灵材也都是可遇而不可求。那琼华不过门人数百,又是怎样在短短三代人的时间里,四处搜罗到所需要的铸材? 连续几日的冲击,使他几乎失去了指责妖处境的立场。慕容紫英唯有保持沉默,不知该怎样与山主接话。 山主难得见了慕容紫英这样的妙人,却也不介意多聊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仔细观察了一阵柳梦璃样貌,有所追忆道:“小姑娘,你是否认识一个名叫白月盈的女子?” “您,知道月盈妹妹?” 山主点头道:“她应当还有个哥哥,名字叫白光熙,同样是琼华弟子。” 慕容紫英惊愕不已道:“光熙师兄?!” 山主道:“那个丫头与他兄长都是不错的人,可惜了……” 这段剧情游戏里没有啊……谢云书总觉得突然就状况外了。什么时候,柳梦璃和慕容紫英还认识了同一对白家兄妹:“可惜什么?” 柳梦璃代为解释道:“月盈妹妹,家住雁城。家中藏有一灵剑名唤湛云,乃一琴师、剑师夫妇所铸。她儿时曾来寿阳小住,因而与梦璃相熟,且与我皆喜好音律。听说她前些年已为湛云选中,成为白家这一代灵剑剑主。” “你真与白家认识?” 没想到真和柳梦璃都认识一家人,慕容紫英一时也有些回不过味,难得绷不住冰块脸,忘了刚刚心中纠结,对谢云书如数家珍道:“湛云此剑,传闻已生有数百年修为的剑灵,威力非同小可。在神州名传一时,连诸多修仙弟子也欣羡不已。之前,光熙师兄还以见识湛云剑为名目,央求着我替他妹妹做一口好琴。” “你还会做琴?” 谢云书可没想到慕容紫英这么多才多艺:“真的假的?” “白家虽非出自修仙门派,但听说祖上与方士关系不浅,因此精通以气御剑、以琴御气之法。” 慕容紫英像是想到了趣事,暂时忘了心中郁闷:“那位白小姐,资质应更在光熙师兄之上。据光熙师兄所说,他年幼时拜剑请灵剑认可不成,方会往琼华拜师学艺。而白月盈姑娘能得湛云认可,当是天赋出众。至于打造一口好琴……湛云有别于其他灵剑,乃是以琴为剑鞘,蕴养一口浩然之气。” “那……挺有趣的。” 山主能让慕容紫英有了谈资,大大超出谢云书所想。但他今天来,又不是听八卦的:“山主故意提白月盈和白光熙做什么?” “当时月盈带着湛云剑灵一路悠游,为了找寻幼年时救她一命的恩人,遍访名山古迹,曾偶然到此向我求助。” 为了保密九泉之说,明明消息乃是山主,和九泉之中掌管生死的寒髓卫戍——司命交谈获得,悬铃木妖很多话也只能拐弯抹角,道:“那时我看她体质特异,一时忍不住好奇,便替他算了一卦。” “算了一卦……” 谢云书总觉得妖怪不擅长这个,大概猜出来山主所谓的“算了一卦”是什么意思,于是静静听着山主继续说明。 悬铃木妖道:“那一卦很怪。白月盈本身魂体有缺,乃是有人以邪法弥补了她的魂体缺失。当时我一时好奇,又去找了另外一位朋友,想看一看她的命格。” 柳梦璃关心道:“月盈妹妹身体如何?” “她当能寿终,却未必正寝,因缘有定,未可强求。” 悬铃木妖想提的却不是白月盈,而是跟慕容紫英说一说白光熙:“倒是她哥哥,天性腼腆,尊长爱幼。只因入了琼华,将……有些浪费了。” “结果呢?” 泄露九泉天机的事,山主肯定不能乱说,否则第一个被反噬的必是他本人。但慕容紫英与柳梦璃听不懂,谢云书却是能理解的。看山主的怜悯神情,如果没什么差错,被称为白光熙的腼腆青年,应该会死在琼华与幻瞑界的冲突之中。 而谢云书这个念头一动,悬铃木妖的视线登时投了过来,显得格外微妙:“难怪……难怪……” “山主你别当谜语人,难怪什么?” “呵,原来如此。” 山主猛地打了个响指,霎时间将谢云书拖入“时间禁锢”。这里乃是一处时间无限的空间,不管过去多久,外界也都只是一瞬。 悬铃木妖开口就不客气道:“小子,大鱼让你来找我,是不是告诉了你九泉的事?” “柷敔她没想抢……” 一听“抢”字就头疼,山主摆摆手道:“行了,你知道九泉,那也肯定听说过寒髓?” 谢云书想了想道:“六界生死之根本,一株开满莲花的命树,每一朵莲花都象征着一个生命。” “不错,命数有定,却非必然。每一朵命莲凋零时,都会有其征兆。说来也是奇怪,我与司命神前回见面时,本看到树上一团命莲为黑火焚燃,将熄将落。但后来再去时,那一团即将凋零的命莲,竟有不少不再受黑火燃烧。” 这种隐秘不能说太直白,否则会被天谴。但山主却想不到,谢云书这种还算理解九泉规则,并且了解前因后果的人,能从侧面推敲出山主所要说的真相——意思是琼华还会出事,但危害没那么大。 不过,谢云书也不拆穿,当家揣着明白当糊涂就好:“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神农神尊敦促去龙潭的人,一定是你。” “啊……第二次了。” 第五十七章 意外之喜 “龙潭……神农神尊到底给我留了什么消息?” “祂只对本山主嘱咐过,说那是一个希望。愿意不愿意,看你自己的想法,并不强求。你若不愿,无非是一切回归正轨罢了……” 正轨? 悲剧的正轨? 一次的话,可以是巧合。两次的话,则定为必然。楚寒镜姐妹与悬铃木妖的留言,说明神农通过无垢看到了足够长远的未来,而那份未来之中包括谢云书。 至于为什么谢云书不认为是其他人作手,世上能够完美运用九泉之力的神,除了神农以外不作他想,没有怀疑的必要。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那悬铃木妖不该直接同意带他进龙潭么? 谢云书一想能省下许多功夫,于是直接对山主提出恳求:“山主,我有一事相求。” 只要一日掌握雾魂钥环,山主进退便有余裕,于是他漫不经心地问:“说吧,认识大鱼的小子,你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不知可否借用时之隙一用?” “什么?!” 神农九泉守护身份,轻易不能暴露人前。刚刚和慕容紫英闲扯那么多,万年悬铃木妖也未有任何牵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雾魂守护。 山主闻言不由正色道:“既然提到时之隙,你是知道它的作用?” “看现在紫英和梦璃停在外面都不动的。我想如果在里面的话,应该可以有无限的时间修炼?其实,我们的来意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大鱼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真想谋求九泉的力量?可九泉对她而言,几乎没什么用场。以她的体量,只要动用九泉,必将深害天地灵脉。” 长年以来积累的压力爆发,万年悬铃木妖一见谢云书真什么都知道,当场就急了,懒得思考其他,肃声斥责道:“何况,一泉遭厄,九泉齐难,六界共殇。她不该不懂这些道理啊!” “不是柷敔,而是我们想借用一点点灵力。” “一点点……” 只要不是柷敔就好。 变脸变得飞快,山主秀丽的眉头蹙起,不经意笑道:“这却不行。时之隙乃雾魂守护专属,我无法让给别人。而人类每次都说是一点点,又有哪次舍得只用一点点?” 谢云书赶紧解释:“雾魂与六界时间源流绑定,我们不敢冒失取用。所以,只想取得热海当中一些生命源泉,用来给一个人治伤而已。” “治伤……”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若以后开了先例,万一一再有人找九泉守护求情,九泉灵力不断流失,同样也很难办。 就算九泉守护拥有一定特权,总不能让谢云书拿得太轻松,否则一而再再而三,就有违天地运转之理了。 山主的性格或许有点恶劣,但身为九泉守护却算得尽心尽责,赤脚一蹬,双手抱胸道:“不管你和大鱼有什么关系,这件事我无法轻易许诺。” 谢云书问道:“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答应?” 山主有意为难道:“热海如今没有守护,漂浮于天地之间。除非有人愿意履行守护之责,才能防止别人滥用,否则我不能随便说出它的下落。可,要成为热海的守护,也不是我们外人所能左右的,得看它自己的意愿。” “你不还是不肯答应吗?” 早知道会有这种情况,谢云书只能无奈叹道:“既然如此,那我只能等柷敔那边的消息了。” “小子你?!” 一听谢云书又提到柷敔,山主就有些气急败坏:“你可知道扰乱九泉,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你刚刚不是才说过一遍?所以,我们只用一点点生命灵力,绝不会伤到九泉。” 谢云书不开玩笑,认真说道:“做个交易吧,我和柷敔帮九泉无垢,驱逐附近的那头应龙。你就答应指点我们热海的位置。我很清楚,通过雾魂内部可以抵达热海。” “……” 万年悬铃木妖头一次被人吃得透透的,脸色不免有些难堪:“好小子,净和大鱼学蛮干?!” “公平交易罢了。宿何不就最喜欢这么做?” “宿何……” 所谓宿何,便是神农九泉之一的龙潭,乃为人形,通灵智,掌世间所有记忆汇集。归墟龙潭内中所见的金色流水,实为天地万物记忆之流。而泉眼既为宿何,乃是龙潭内无尽记忆的具象,能借由记忆之流探查来访者的记忆。 山主心思一动,好奇地问道:“宿何冰冷机械,完全依照理性而为,你与他交换了什么?” “我都没进过龙潭。只是炎帝神农洞里,神农神尊的两位婢女通知我,似乎祂在无垢中看到了一段未来,让我前往龙潭而已。” “她们也知道……对,她们该知道的。” 有柷敔的先例在,山主其实并不怀疑,谢云书此刻所言真假。而对兽、妖、魔来说,神农神尊就仿佛一切的源头。一如女娲之于人、仙两族。 悬铃木妖闻言终于不再顽抗,却还是不太相信人类的会懂得克制,只能敷衍道:“那,你可知道神农神尊的下落?” “连你都不清楚,何况是我这个人类。” “是啊……连我都不清楚。” 世界妖兽之流,无一不对神农敬仰之至。山主心绪有些落寞,但深思熟虑之后,还是答应了谢云书的交换:“有大鱼在,驱逐无垢附近的应龙,我想不会很难。这个条件,我可以接受。” “谢谢。” “先别急着谢我!” 山主手心里卷起一枚青叶,又恢复成了平日玩世不恭的姿态,道:“你想让我服软,总得先让我领教一下你的实力。否则,我又岂能心甘?” “这……你往时之隙里一躲,谁还能抓到你不成?” “嗤,凭你还想我躲着,大鱼来才差不多。而且,一对一很无趣。外面那个琼华的小子,与许多琼华弟子大不相同,人还算不错。我就给你们一个挑战的机会。” 身为万年悬铃树妖,山主自也有其傲骨,也喜欢以教训批评的名义指点后辈。虽说身为九泉守护,不会歧视人太过,但山主却也不想太便宜了谢云书,动动筋骨,让他吃些苦头也是好的。 不过,谢云书却没什么兴趣:“没什么好处的事我不干。” “……你真的是神农神尊、女娲大神,还有大鱼看重的人吗?” “我不知道,大概不是吧?” 眼瞅着谢云书油盐不进,悬铃木妖忽而一笑道:“要不这样,你如果能赢我,我就送你一件只幼年生的银琥。” “银琥,是什么东西?” 谢云书一寻思,没什么印象:“银色的老虎,还是仙人掌?” “孤陋寡闻……” 山主总算从谢云书身上找到了优越感,忍不住嘲笑道:“所谓银琥,乃神农神尊留给地处干旱沙漠妖族的恩赐。它本身就是一座城池,宛若一朵盛开的石莲,不仅可以将根茎植入地脉汲取水源,更能庇佑城中居民生存,免受风沙迫害。” “?!” 听完山主说了这些,以及后续更多有关银琥的介绍,谢云书脸色顿时变得惊喜不已。 “就要这个!” 第五十八章 银琥 “看来你对银琥的兴趣十分浓厚?” “没错。” 谢云书所处的时间段,夜叉魔族想方设法入侵人界,不就是因为十六年前一场大地震,导致魔界水脉变动么? 要是有银琥这么一个好东西,那很多事情就有了妥协余地。 哪怕只能让龙溟稍等几年,但凭李忆如得天独厚的天赋,女娲血娲觉醒也是肉眼可期之事。而只要李忆如觉醒,夜叉的水脉枯竭,便不再是问题。 而就算银琥不能用来拯救夜叉,给人类争取时间。其实幻瞑界未来可能也是需要的…… 将后来,梦貘在人间会留有一条支脉。如果不给他们创造生存空间,为了回到幻瞑界,这群梦貘发疯搞起事,可真是要命。昆仑八派之一的阆风,便会被梦貘支脉大祭司听玉的妹妹听红,以一己之力屠杀。 发生这种事情的后果,谢云书自然不愿柳梦璃承担。 谢云书当即追问道:“银琥能活多久?” 山主摇了摇头:“很难说。如果是在妖界之中,它的寿命有数百年。而在人界的话,可能就只有几十年、十几年。而如果是魔界……” “可能死得更快?” “魔界环境与这并不相同,过于极端,本不适合银琥生存。” “嗯。” 虽说悬铃木妖没去过魔界,但九泉守护要了解这些隐秘,却也着实不难。而山主更不愿白让银琥送死,当即警告道:“我送你银琥,可不是为你把它早点折腾死。” “呃……” 这么一来,银琥的实用性就大打折扣。谢云书有些失望。但不论怎么说,肯定不能放弃这么一条路,于是他点了点头道:“行,我保证不会刻意伤害银琥。那么,你想怎么考验我?” “还是你们两人同上吧。琼华那个小子,应该很想找我试剑?” “紫英不会不分是非……山主你可真是恶趣味。” 试一试山主的实力,到底到什么地步,其实谢云书也很有兴趣。 毕竟妖物与人不同,虽然山主看似有万年以上修为,连妖气都已淡化为山神仙气。要说不依靠雾魂钥环,悬铃木妖能有多强,却也不见得。 大概这老妖也是活得太长闷得慌,随手打了个响指,解开了雾魂独有的“时间禁锢”。 落在柳梦璃与慕容紫英眼中,却都没有察觉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跳了一帧似的,连话题都变得极为跳跃。 山主也不解释,当即对慕容紫英道:“琼华的小子,本山主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你与他同上,瞧瞧能不能伤我一根寒毛?” 慕容紫英一头雾水,根本想不通话题怎么突然跳了,却还是保持镇静,不卑不亢道:“事情若如你所说,我又以何立场向你出剑?” “报仇啊。你们人类,不是最喜欢报仇了么?” “……” 慕容紫英不答不语,心下纠结难解,唯有闭目不语。 谢云书却明白机不可失,过了这村没这家店,扯了下紫英袖子,随后直接抽剑即攻:“山主给你发泄的机会,紫英你又何必客气?” “哈,你可真不谦让。” 没有在意柳梦璃的态度,山主眼见着慕容紫英不肯动手,卷在手里的树叶撒开,陡然随着一阵清风拂过,卷起了周遭灵力,无形无相,迫向两人立足方寸之地。 既然对面两人不肯先出剑,悬铃木妖也不介意自娱自乐,那无端形成的风压,竟如天地元炁凝实成光晕,在太阳照耀下璀璨生辉。随着山主信手一挥,登时直冲二人而去。 “元炁凝形?!” 眼看着山主信手拈来,即是圆融完满的运气手段,谢云书也不禁一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妖怪能将天地元炁,当成真正意义上的弹幕乱雨,朝着人轰击而来。 要知道御剑术的剑光,虽然无比犀利。但要论单道剑气中所蕴含的真气多寡,与这“元炁弹”一样的东西相比,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何况,悬铃木妖抬手之间,挥洒出的元炁之流何止百十? 但如此数目,在他单手挥洒之下,却是应心所向,并且竟会自行绕过柳梦璃,直寻谢云书与慕容紫英而去,如入化境一般,无所不至。 “本山主不喜争斗,往往也会给人留有余地。两只小老鼠,你们能学到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嘴硬心软,洒脱至极,悬铃木妖所驱使的元炁,就算一击落空,也不会伤及附近草木,而是自行消散成风,凭空送上云端,化入天地,自成循环。 这是他对待万物的态度,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弱点。 但,就算将来有人利用这一片广袤山林威胁他的生命,悬铃木妖也不准备更改他的本性。 不过,对于谢云书与慕容紫英而言,都不会因其宽慈而攻其缺陷。 从未见过一个这样的妖,能与天地灵力和谐至此。 慕容紫英纵心存迷惘,剑心却忍不住与之相随而动,剑匣当中飞出一柄凝霜之剑,真气在剑尖凝水为冰,在于山主所驱使的元炁碰撞时,仿佛感受到一名亘古之灵,与万物共生之景趣。 无人妖之别,无立场之差,唯有山主守护六界灵脉的拳拳之心…… 蓦地,剑气与元炁相融,使得翠绿林地上空,飘起了绵绵细雨。 清澈的雨水冲刷下,慕容紫英心神沉溺其间,仿佛洗尽尘埃,恍惚与自然共处,剑锋指向,全然不似过往诛妖之时锐意凌人。 此行,慕容紫英似不再单纯是执行追究正法长老下落的命令,更若一次心灵净化之旅程,以使剑意愈发纯粹,卸去诸多挂碍。 而对谢云书来说,他更多想要的,却是借机磨炼御剑之术——山主的妖力如何不好说,但这手技巧已经登峰造极。 难得碰到这种得心应手挥洒元炁的家伙,而且不能以破坏环境为代价,施展出毁灭性的仙术剑法。 谢云书清楚山主的长处所在,却也更须借他之长,将体内富余灵力转化为战力,否则修为技巧跟不上扎实底子,始终也不是事。 总不能一直越级杀怪? 心定之际,谢云书选择硬撼悬铃木妖,而将剑光化分而出,一心百用,与山主所释放的元炁流一一对应。 初始还显生涩,他不时会漏过老妖攻击,而不得不闪躲过去。过了片刻之后,谢云书逐渐适应山主攻势,已能使剑光每每插入元炁流中。 不过,因为修为存在着天然差距。谢云书每一记剑光,虽能拆解元炁之流,但要斩破却也绝不轻松。 说白了,山主所驱使的元炁看似小巧灵活,但却异常凝实,不仅是考验两人剑术,亦是在磨炼两人真气底子。 如此一来,两者每一次碰撞,却是在激发谢云书体内,尚未消化的望舒本源灵力,转化融入成为崭新的真气归于气海,在于稳扎稳打的过程中,不断提升着他的真气厚度。 忘记过去多久,渐渐地,谢云书不知不觉已将等级提了上去,踏破了lv60的门槛。而与山主纯在精微处见功夫的比试,更是令他受益匪浅。 然而,一直和山主这么打下去,也挺令人疲劳的…… 蓦地定下心神,谢云书余光一瞥慕容紫英,浑然物我两忘,剑术愈发圆融,当即下定决心。 “山主,我要银琥,得罪了!” 从不遮掩自身所想,谢云书可就实在的多。既然目的已成,一心一意就是为换得银琥,所以等见着慕容紫英陷入冥思之后。又与山主缠斗片刻,他竟主动取下纯阳妙道葫,二话不说抬头就“扑通扑通”灌了好多口。 紧接着,一股足以摧毁当地的灵力,似乎酝酿着风暴一般,使得悬铃木妖怒上眉梢。 “你你你——果然是和大鱼一起的混蛋?!” “这叫自爆流……山主你不适应这种手段,将来肯定会吃亏,说不准连命都会赔进去。” 从未想过谢云书根本不和他切磋,而一等慕容紫英心有所悟便饮酒开大,悬铃木妖察觉周遭灵气疯狂往谢云书身体,哪里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虽然谢云书也就装装样子,但悬铃木妖自己不愿意自找麻烦…… 除此以外,他其实一开始不觉得谢云书能赢,因此没准备真给谢云书“银琥”,而是存着借机指点之意。 但现在见了“酒神”孤注一掷的毁灭威势,悬铃木妖无奈之下,只得破戒,猛然抬起白皙的右臂,露出一枚材质奇特、望之深邃的钥环来。 “给我停——” 一刹那间,随着山主轻吐字句,谢云书正在催发“酒神”的意念消退,随即无穷灵气朝着周围散开,须臾席卷过整片灵地,宛若刮起一阵扑面狂风,瞬息往四面八方逆吹了出去,压低了树梢花草。 悬铃木妖虽不想着毁诺,但他是何等样人,耍起无赖比谢云书也不遑多让。 山主轻一念叨,然后三人即见从地里长出一个四五丈方圆、莲花座一样的石头,随着山主的妖气催化,转眼缩小到巴掌大小拿在手里。 紧随其后,悬铃木妖身后的树梢竟伸出一颗枝条,绑住了银琥伸到了柳梦璃面前,然后坏笑着对谢云书道:“嘿,可恶的小老鼠,想要银琥就去求她吧,靠你自己可养不活!” “这……” 第五十九章 安排两个债主 银琥本身是一种特异的妖怪,最适合生存的环境,永远是妖族聚集的妖界洞天,而不是在人界、仙界,更不会是魔界、神界,乃至没什么生机可言的鬼界。 没有在慕容紫英面前,点破柳梦璃梦貘的身份,不代表山主不清楚根底。虽然有取笑谢云书的因素,悬铃木妖也并非在故意耍人。想让银琥茁壮成长,永远是由妖族亲自打理,才最为适合。 所以,谢云书又得欠柳梦璃一份人情债。 但,求人嘛……不寒碜! 而和谢云书三人玩闹一阵,悬铃木妖也有些乏味了,于是双手交叉按在胸前,同时揭下一片悬铃树的叶子,飘转着落入谢云书手心:“好了,你们现在可以离开。至于小子你……等需要我履行约定的时候,就用这片叶子找我。另外,不要让大鱼过来。” 谢云书有些好笑,这悬铃木妖果然还是很畏惧柷敔:“好的。不过……” “其他有什么事?” 山主举手一框,又隔绝了外界,对谢云书道:“你是想问我龙潭有关?” “没错。” “九泉宿何未必全能,却几乎全知一切记忆。我很讨厌去见宿何,应该说没人愿意见他,和他说话会非常无聊。至于去龙潭的事……我们还是一次解决吧。无垢、寒髓、热海、龙潭……难道你还奢望每次我都给你开绿灯?” 悬铃木妖道:“神农神尊的意思,无人能够揣测。我们就是照令而行,但祂定不会害你。” “这我清楚。” 以神农的地位坑害一个人类,也太高看谢云书了。 那么,既然如愿取得了山主的同意,一切就都还符合预期。谢云书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通知江静璇前往热海,然后拜托柷敔驱逐应龙。 不过,反正接下来他要去一趟即墨,一想到那里有喜欢捉弄人类,戏耍坑害山神的狐三太爷,谢云书索性便顺水推舟,问道:“山主,假如有个妖族地仙一直欺负某个山神,你有什么想法?” “你说的是谁?” “是即墨一个叫夏元辰的山神。” 悬铃木妖摇了摇头:“不认识,应该是个后辈?不过,吾为山主,即为山之主,也不能见着山神被欺负。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如果有必要,我会给不长眼的家伙一个教训。” “那你等我通知?” “行了,你们走吧。” 二度解开时隙,山主已杳然无踪。 看着柳梦璃掌心的银琥,谢云书也没多留悬铃木妖。这位白袍白发的妖异树仙,身影转眼消散如烟。而原本三人身边高大无比的万载悬铃木,竟也悄无声息潜伏回地下,连根系所在的位置也重新为芳草覆盖,宛若它从未人前显圣一般。 慕容紫英静静看了片刻,心中却不禁感慨万千:“以往行走神州之时,也曾偶遇山神地仙一流,其中有好有坏,如他这般者,却是万中无一。” “山主的身份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维护天地自然运转之理。” “那,云书你找他所为何事?” “不过是为了给一位长辈治伤而已。” 切磋过剑术,分享了世所罕见的秘密,交情自然该更进一步,慕容紫英也改了称呼,不再像之前一样把话闷在心里:“银琥,又是什么?” “银琥……银琥是一种奇特的妖怪,更像是一座城池。因为各地妖兽生存处境不一,有些地方缺少水系资源,是神农神尊为了改变妖族恶劣生存环境,所赐予当地部族的珍贵礼物。” 紫英热衷的斩妖除魔,更倾向于行侠仗义。 谢云书略一迟疑,还是相信慕容紫英的正直为人,一五一十解释道:“当妖族渴饮时,它的根系会从地底汲取水源;当风沙来袭时,它会收回花瓣庇护妖族免受天灾;当有敌人来临时,它的外壁会变得坚硬,并从城墙当中生出木花守卫,击溃敌军。而就算妖界瓦解,它也会尽可能保留住城中居民的生机。” “世间,竟有此奇物……” 谢云书补充道:“嗯,但也因为银琥太过独特,仿佛燃烧了一切一般,寿命比起寻常妖族短暂许多,至多不过几百年的样子。而每当它寿命归无,就会在黑夜里,散发出如昙花般璀璨的银亮光芒,以昭示归还神农神尊与天地之恩泽。” 慕容紫英沉默了下来:“明明奉献了一切,仍旧感恩天地么?” “是的,这些都是山主所说。不论在哪里,银琥都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 谢云书点点头,吟道:“灼灼英华兮,逝水成殇;迢迢河山兮,飘零永年。” “无论飘零何方,仍不忘归处……” 用柔软的双手托着银琥,柳梦璃神色稍显迷离,小声呢喃道:“它是无家可归的妖么?” “不算吧。以前它有山主照顾,现在不也有梦璃你么?” “可它是云书你的。” “那现在算是你的行不行……” 银琥要长大虽然很快,但谢云书可没有催熟的办法,只能等柳梦璃回幻瞑界之后,再找找养育它的方式。但不论怎么想,紫晶石都是极佳的养分。梦貘之所以比寻常妖类厉害许多,紫晶石占了一半以上的功劳。 不过,那两梭罗树仙暂时倒是可以代为照顾,不然随身带着银琥也不方便。 只是这样一来,万一银琥留恋幻瞑界的环境,那谢云书岂不永远没机会用到银琥了? 不知道谢玉书的胡思乱想,慕容紫英却也不会想着去铲除这样一种奇特的植物,而是别有所思道:“云书,我想去一趟鬼界。” “鬼界?” 谢云书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你还是放心不下,山主说的话?” 慕容紫英肃容道:“亲耳所闻、眼见为实,我不想因心底的抗拒,而拒绝真相。如若琼华行有偏歧,我自当向掌门进言。” “不愧是你。” 可惜没用……谢云书点点头道:“行啊,我们先去即墨找道臻师兄、天河他们汇合,然后去一趟鬼界也没关系。” “你也要去?” “我?顺路嘛。” 反正说服了悬铃木妖,大体上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去鬼界也是应有之义。只是走哪条路,谢云书一时却有些捉摸不定。 谢云书没准备招惹衔烛之龙,但绕不周山一圈,帮紫英捡到魔剑龙葵却很有必要。 毕竟,为了防止景天忘了几百年前的债主,有视景天如命的龙葵跟着后面催债,定然效果拔群。 除此以外,在前往鬼界时,谢云书还想顺路去一趟忘尘寰,亲眼看一看寒髓定生掌死的命莲之树,究竟有没有长出属于他的那一朵命数莲花,不然心里总不踏实。 但是,去鬼界也没必要非得经过不周山,只能等回头再去捡魔剑了。 谢云书说:“那我们这就去即墨,然后从酆都去鬼界。” “酆都?” “对啊,你们不知道酆都白天人住,夜晚过了子时就是鬼市么?进鬼界虽然有些难度,但酆都比起其他地方可要简单多了,多烧点纸钱买通鬼差就行。” “?” 慕容紫英刚刚只是临时起意,还没想到该怎么去鬼界。而琼华派地处西北,有关鬼界的记载甚少,最多的说法还是得冒险去不周山碰运气…… 不过,慕容紫英这“?”,却不是为自己不知道这事吃惊,而是盯着谢云书道:“云书你,到底是怎样才能将贿赂之词,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你当你的君子,我又不当!” 第六十章 唯一的纸人用完了 即墨,位于莱州,临海而望。而万年悬铃木所在的平原林地,却在神州东南方向,因此三人辞别山主折返即墨,还须花费一些时间。 考虑到得优先安置银琥,慕容紫英需要去回禀门中交代事态。而谢云书又得先和柳梦璃去找楚寒镜,拜托她们姐妹暂时照顾一下银琥,然后才往即墨赶去。接下来三人便先分道而行,各自处理私事。 等在即墨隐香山附近找到道臻一行,又过了一天左右。谢云书也不急着问别人情况,先将此行经历详述一番。结果云天河二话不说,三句不离老本行,开口就给他提了一个疑题来:“万年悬铃木……串起野猪肉烧烤,会不会特别香啊?” “好吃?” 毕竟是管客栈的出身,谢云书闻言竟有些可惜,原地呆了几秒钟,难得和云天河处在同一个脑回路,痛心疾首道:“应该比红柳烤串好吃。” “红柳?” “等有机会,我给大家露一手。” 难得来都来即墨了,周围都在张灯结彩,总一直为正事奔波也挺疲倦的。 不做一桌好的让大家开心一下怎么行? 况且,山主都答应了要来,总归是有机会的。 当然有些情况,还是得提前了解,谢云书撇开了吃的议题,当即问道:“怎么样,你们找《光纪寒图》的委托顺利完成了么?” 韩菱纱道:“《光纪寒图》刚巧在夏书生,也就是住在这附近的山神夏元辰手里。我们先和道臻师兄去见了见他弟弟道闰,后来又有紫英帮忙,还是很顺利取得了《光纪寒图》。前两天,天河已经送到了琼华。不过,我们答应了夏书生,之后替他打跑一只作乱的狐仙。” 按谢云书的了解,游戏流程不应该是先暴打狐三太爷,然后再被主角团偶然取得《光纪寒图》么? 要知道山神夏元辰,其实不愿意在人前暴露山神身份,免得失了人间闲适之乐。看来这即墨节日庆典还没到,反让云天河他们一行,有了提前与夏元辰熟悉的机会? 这即墨供奉的狐三太爷,乃是一只日月精华成就地仙的妖狐,平日里最爱捉弄即墨百姓,并且近来他变得越发骄横跋扈。 即墨居民稍有人让他不如意,他就会兴风作浪,闹得人灰头土脸,动辄有伤病之忧。 不然的话,谢云书从悬铃木妖那里离开时,也不会抢先告狐三太爷一状…… “狐三太爷,真不是个东西……” 韩菱纱重重点头,问道:“对啊,云书你也知道?” 谢云书道:“来这之前,我有听说即墨在隐香山供奉着一个狐仙庙。即墨最近这么热闹,不就是在为他准备寿辰庆典?” “不错,但是听当地村民的意思,这只狐仙很可恶呢,只是大家敢怒不敢言。” “嗯,他是个王八蛋,庆典改给他出殡也不错。” 假如说悬铃木妖只是诙谐随性,不怎么在意世人对他的看法。 那这狐三太爷给人的感觉,就是以玩弄人类取乐的混账了。但如果只是粗暴地揍他一通,其实不能解决实质问题。 毕竟,大家能帮一次不能帮第二次。狐三太爷欺软怕硬,少说还有千年寿命,随时都能卷土重来,而且还会记恨上替当地居民出头的人。 夏元辰之所以想请外人帮忙,驱逐这狐三太爷。也是因为每次狐三太爷捉弄人的时候,当地山神夏书生就会从中破坏,导致两边关系非常差。而偏偏夏元辰不是狐三太爷的对手,近些日子以来已经过得叫苦不迭,动了些离开即墨的念头。 一念及此,谢云书也不耽搁,从储物贝里取出个手心大小的纸人,接着随口一吹,化出个面目与山主仿佛的灵动少女来,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云书你?!” “忘了我跟大家提过狐仙朋友么?” 谢云书似笑非笑打量着目前没有收到指令,但却浑身带着仙狐之气的纸人:“要不我们来捉弄捉弄狐三太爷吧?” 柳梦璃观察一阵,手指轻抚着垂落颈边的乌黑发丝,问道:“这个纸人十分精致。可是,为什么是个女孩儿的模样?” “呃……” 柳梦璃是见过山主的样子的,却是不明白谢云书为什么弄出个男女莫辨的纸人来。 但谢云书也没办法,这东西还是他从辛十四娘那里薅的狐狸毛,他哪里知道性别是固定的女性? 反正,只要山主不介意那就没关系。光从外表上来说,他从表面上似乎又看不出是男是女……这个纸人也是平胸,所以没有问题! 思索了一阵,谢云书给柳梦璃说明道:“纸人是朋友送我的,带着不少仙狐气,肯定能让狐三太爷上钩。不过,我也只有这一个,用完就没啦。” “只有一个?” “对啊,只有一个。” “嗯。” 柳梦璃心下释然,点点头抿嘴浅笑,反问道:“但,狐三太爷未必会上当?万一做了无用功,岂非耽搁了山主的时间?” “那却不会。山主平日里无聊的很,多一只小狐狸捉弄,平日就有的消遣。况且,恶人总有恶人磨。我之前和山主说好了,他一定会过来。” 既然暴打狐三太爷,不能解决实质问题。果然还是把他丢给山主去折磨,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看着手里这片悬铃木的树叶,谢云书指尖忽然冒出一团火焰燃尽了叶片,不久之后就看到悬铃木妖,从未知的时之隙里走了出来。 “你们……这是把我当召唤兽在用?” “哪敢哦。我是遵守诺言,给山主找个消遣的小玩意儿。” 谢云书添油加醋,把狐三太爷欺负当即居民,以及戏弄欺辱山神夏元辰的事,前因后果都说明了一遍。悬铃木妖本还有些无聊,一听居然真有不开眼的狐狸,敢欺负同为山神的夏书生,登时就来劲了:“这里最近有庆典?” “对,而且还是给那个该死的狐三太爷开的庆典。” “哦……” 山主目光一瞥旁边模样妖异的纸人,他倒也不在意男女之别,忽然来了主意玩性一起,笑咪咪地合掌说道:“你们人类的美人计有用吗?” “不知道……说不准狐三太爷好男风呢?但,看在同族的面上,他没道理不试探一下?” 谢云书言之凿凿道:“只是,山主你准备怎么把他赶走?” “赶走做什么?等试试他的品性,实在不行,我就抓回去当苦力。你当我种树种花种草,不需要人翻土施肥的嘛?” 相比起浪费一个地仙人力,悬铃木妖却要现实的多,轻描淡写决定了狐三太爷的命运。他眼珠贼溜溜一转,然后便看着那纸人,漫不经心地说道。 “况且,反正狐仙庙都建了。等我治一治狐三太爷,要不以后这里就改供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