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大魏王侯,家父曹丞相》 第一章 大魏世子未定,人人皆是黑马! 建安一十七年,公元212年。 汉鼎余烟未烬,天下战局却已近成三分。 乱世的刀光剑影,不曾因为英杰群豪的相继陨落而黯淡。 象征杀伐的鼓角铮鸣之声,亦未随着英雄迟暮而就此消逝远去。 四年前的那场赤壁大战。 好似,不过是为新一轮的天下纷争拉开序幕罢了,隶属于曹,孙,刘之间的争霸仍在继续…… 彼时。 刘备引兵入蜀已有一年之久,与刘璋反目在即。 刚定关中的曹操南征再起,号四十万军众二度越过巢湖,兵进濡须口,欲要威压江东,伐灭孙权。 孙权自是不甘坐以待毙,举兵十万北上以相抗。 …… 晚秋十月。 淮南之地阴雨连绵不绝,遮天蔽日的黑云徘徊在长空之上久聚不散,使得天色昏暗而压抑。 扬州州治所在,寿春。 州府之中,一名面容俊逸,年岁约莫十五六岁的青年正与鬓生华发,脸色呈现病态苍白之状的儒雅文士相对而坐。 二者谁也没有率先言语。 眸光低垂之间,两人的目光始终聚焦在那已然被打开的精致且华贵的食盒之上。 而盒内…… 空无一物!!! 不止如此。 在食盒不远处,有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盆。 火盆四周,堆砌着数摞载有文字的竹简布帛,衍然是要将其付之一炬。 “公子,是奉丞相之命前来送彧一程的吗?” 良久后。 儒雅文士出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智谋如他荀文若,又怎会不明白自己那所效忠的主公曹操遣人送来“空食盒”的用意。 天子死曰“崩”,诸侯死曰“薨”,大夫死曰“卒”,士死曰“不禄”,庶人曰“死”。 盒内无物,不光是指没有俸禄(不禄)了…… 同样可以理解为既已无物,请君自采(自裁)。 回想起近岁以来自己与主公曹操在“称公”“加九锡”“忠汉逆汉”一事上愈演愈烈的矛盾冲突,荀彧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落寞,释然。 落寞于君臣名分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以死相逼。 亦。 释然于今日之后不用再在“汉”与“曹”的立场上苦苦挣扎,他死之后,后世青史只会记载:他,颍川荀彧,荀文若,至死是为汉臣。 对面, 被荀彧以公子称谓的俊逸青年,也即是当世大汉丞相曹操第八个儿子的曹据,骤然闻听此言,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和无奈。 若他真是曹操“土生土长”的儿子…… 今日来此势必是“奉父命”送荀彧这位与父亲离心,挡住了曹操僭越之路的王佐之才奔赴黄泉。 可,问题的关键。 他不是啊! 更为准确的说,他曹据实则是一个“迟来”的穿越者,魂穿的那种。 与那些大多数开局就是汉末黄巾之乱,诸侯讨董时期的穿越者不同。 一年前他刚穿越这个世界的时候,莫说讨董了,就是那在后世闻名遐迩的赤壁大战,都已经落幕了三年。 滚滚大江东去依旧。 诺大的世间,已经没有了大江之上风华绝代的大都督周公瑾。 有的。 是那赤壁大战后威风冠绝当世,统率数十万兜鍪之众的江东之主孙仲谋! 以及那…… 现如今据有荆襄之地后,既有英雄志,又有用武地的刘玄德! “或许,除了孙刘之外,应该再添一个。” 这般想着的曹据,心中升起一抹自嘲:一个穿越而来,知晓曹魏兴衰,欲要趁着眼下“大魏世子”未定,同曹府诸子争高下,谋图承继魏武霸业,进而改写五胡乱中原历史的曹府八公子。 乾坤(世子)未定,人人皆是黑马。 他曹据虽排在曹昂(宛城战死),曹铄(早夭),曹丕,曹彰,曹植,曹熊(早夭),曹冲(病死)之后,可谁又能笃定,老八就一定不能逆袭呢。 卞夫人尚未被曹操扶正,他那如今与他一般皆是曹府庶子的三哥曹丕,曹魏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位置可没想象中的那般稳当啊。 说不定就连曹丕其本人心中,都是每日战战兢兢,过的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呢! 思量间。 曹据看向了眼前已经卸任尚书令,被父亲曹操明升暗降加封光禄大夫的荀彧。 救下这位大汉荀令君,阻止其服毒而死,说服其勿要再与父亲曹操在称公僭越之上针锋相对,就是他为自己谋划逆袭的第一步。 一个未曾身死的大汉荀令君其身后所代表的政治资源,派系力量,必然会是其夺位途中的强绝助力。 而在那之前。 有一个棘手的问题亟待解决。 如何说服荀彧!!! 曹据的余光瞥了一眼空无一物的食盒,至少他很清楚一点:面对荀彧方才问出的那个问题,他不能应。 他,必须主动掌握此次对话的话语权。 念及此。 曹据轻笑出声:“先生,到了这个时候,据是否奉父亲之命前来送您上路,这重要吗?” 重要吗? 曹据的反问,听的荀彧神色愕然一愣,随后他的眼中不禁为之暗淡。 是啊,重要吗?!!! 他荀文若已经萌生死意,眼前的这位曹府八公子是否奉命来送他上路又有什么干系,将死之人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注意到荀彧的神态,曹据没有就此止声。 他刚才之问,不过是抢占主动权,他真正想劝说荀彧打消死志的话则是在后面。 是以。 他继续开口道:“据尝闻……” “今岁年初在董昭等人谏言天子,封赏我父为国公,加九锡的时候,先生曾以“生食汉禄,死为汉臣”之言斥责董昭,又闻您曾事后对我父劝谏……” “(主公您)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 “先生的忠汉之心,在方今乱世之中,着实令人钦佩。” 言语之间,曹据毫不吝啬对于荀彧忠汉的赞赏。 就仿佛,他跟他那想要僭越称公的老子曹操不是一条心一般。 但。 在下一刻,曹据的话锋陡然一转。 “然……” “据虽钦佩于先生您的所为,可心中不免对此生有三惑,望先生能不吝解之。” “其一。” “先生既言“生食汉禄”,然,汉禄何来?” “其二。” “先生您以汉臣自居,忠汉之心天地可鉴,可,先生您所“忠”的究竟是什么?” “是那远在许都的天子陛下?” “是那延续了近四百年的刘汉社稷?” “还是。” “那生存于汉土之上,汉域之内的黎庶万民,四方百姓组成的汉民族之天下?” “其三。” “守退让之实,不宜如此,据斗胆问先生您一句……” “换做先生您处在我父如今的权臣之位上,当真退的了吗?” 适时。 窗外阴雨怒号。 窗内油灯晦暗闪烁。 发出三问之言的俊逸青年收声而止。 其平静的望着大汉最后的忠臣,等候着绝代王佐荀文若的答复…… 第二章 三问荀彧,何谓大汉之天下! 汉禄何来! 彧之所“忠”到底是什么! 他那如今身居高位的主公曹操,当真退的了吗! 三句相问,便有如三支利刃一般狠狠的戳进了荀彧的心窝子,使得这位当世顶尖谋佐的心神出现了刹那的恍惚。 荀彧不是蠢笨之人。 恰恰相反。 他很聪明。 几乎是在曹据话落瞬间,他就明白了面前这位主公之子道出这番话的用意所在。 可。 也正是因为明白了这些,荀彧的内心才会更为挣扎和凄苦,才会无法明知“答案”而给曹据释疑解惑。 因为他如果说出了答案…… 那么。 一直以来他在“忠汉”之路上的坚持,同主公曹操的“汉之理念”相悖,将会成为一个笑话。 内心矛盾之中,荀彧选择了沉默。 然。 其紧握的拳头,却彰显着其内心并不如表面展现的这般波澜不惊。 始终留意着荀彧的曹据,又怎会觉察不到这些。 下一刻。 其平静出声道:“这些问题的答案,若说先生您这位王佐之才不知道,据,自是不信的。” “先生是知而不敢言吗?” “既如此!” “先生您不敢说,那便由据来说……” “汉禄何来?!!!” 曹据的声音猛然拔高些许,像是在质问荀彧,质问自己,质问这方……四百年汉家社稷。 “以据之见!” “当是来自那天下万民!” “百姓黔首躬耕于阡陌之间种出的粟米,蚕农布工织就那锦衣华服,商贾行商四方缴纳的税赋,瓦匠修砌的天子庙堂,诸臣府邸……组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汉禄。” “若无万民,天子和满堂公卿的衣食住行从何而来?” “先生言及生食汉禄,死为汉臣,但……” 曹据的语气微微一顿,直视着荀彧的面容,眼中没有丝毫避让之意。 “因何先生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抬头看到了那被万民奉养的高高在上的天子陛下!” “而不愿低头看一眼奉养了您衣食住行的万民呢?” “这对天下万民……” “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不是?” 听着曹据说出的言辞,荀彧下意识的想反驳自己未曾轻视万民。 可话语到了嘴边。 他却是发现,无论他说什么,都只会显的苍白无力。 也是在这个时候,荀彧忽然发现…… 好像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这位主公曹操诸子之中,存在感极底的八公子。 不。 不止是他。 应该说…… 自长公子曹昂和七公子曹冲死后,始终将目光聚焦于丕,彰,植三位公子身上的曹操麾下文谋武官,都轻视了这位如今在他面前初露峥嵘的公子。 现如今这位公子当着我的面毫不掩饰自身锋芒…… 是因为知道彧之将死吗? 所以才心中无甚忌惮,一吐野心雄望麽!荀彧这般想着。 当他思及日渐落寞的汉室,再联想到皆是人中龙凤的主公诸子…… 一时间。 荀彧的心绪复杂难言。 既是为曹据所言汉禄万民之论而动容,也是为诸曹尽英杰,汉室无人可用而感到悲哀。 这时,在荀彧的耳畔边,曹据的声音再度响起。 “第二个问题,先生您所忠的到底是什么?” 不等荀彧开口,曹据已经自顾自的开口道:“其实在据看来,答案无非是三个!” “如果先生您说……” “所忠的是那远在许都的天子陛下,呵呵,在据的眼中,在那千百年后的后青史文献中……” “关于先生的记载,至多不过是一寻常换做荀文若的愚忠臣子罢了。” “这样的人,每逢朝代兴亡交替之际,涌现出的不知凡几!” “长安之乱中殒命的王司徒算一个,对了,还有那十多年前,于建安四年(公元199年)联合王子服等人意图谋逆,为我父所诛的董承亦可以算一个!” “他们以忠义自诩,可结果呢?” “他们死了!大汉衰颓依旧!” “时人只知我父曹操之威名,又有几人念及他们之所为?” 语气稍作停顿,曹据继续说到。 “如果先生说……” “您所忠的是那四百年大汉社稷,是刘汉国祚,先生倒称的上不负汉之王佐之名!” “只不过。” “四百年大汉社稷和国祚,会认同先生您是汉之王佐吗?” “想来,它们是不会认的。” “不光它们不会认,就是那包含当今天子在内,自大汉开国以来,承继了大汉国祚传承的二十九位大汉天子,亦不会认。” “他们大抵会质问先生您一句。” “既为王佐,缘何辅了那“汉贼曹操”成就了一番天下霸业,而于乱世中掘了大汉之基呢?!!!” 说到这,曹据的嘴角微微一翘。 “您说,若是高祖和孝武,光武皇帝再世,他们会如何看待您呢?” 一言开口,曹据道出了诛心之问。 而荀彧,也被他这一问,问的霎时间面色为之苍白。 便是端坐着的身子,都猛然间不禁一颤。 “唰!” 倏尔之间。 荀彧抬头凝视着曹据,他的嘴唇颤抖之余,声音无力的为自己争辩道:“公……公道自在人心!” “彧之所求!” “但求无愧于心!” 起初,荀彧语气还有些顿挫结巴,可在说到无愧无心的时候,其就像是自欺欺人一般,眸光越发的坚定了起来。 谁料。 就在荀彧话落,曹据狂放的笑声响彻整个屋内。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好一个公道自在人心,好一个但求无愧于心。” “先生这话,何其荒谬也!” “在据看来,人心即是民心,是天下黎庶万民之心!” “这天下间的百姓所求的,是一个秉承“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为官理念的王佐贤才;所希冀的,是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大汉令君。” “先生您不曾心怀他们,只心心惦念着对方今天子,对刘汉社稷的愚忠……” “这等情况下,他们又如何能还您一个公道?” 说完,曹据没有再咄咄逼迫下去,选择了给予荀彧一定的消化时间。 至于荀彧…… 此时他的耳边回荡着的,不是曹据的连番质问,而是那两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至理名言。 在这两句话的衬托下,他荀文若的一生所为就像是一个笑话:上未能辅佐君主治世,下不能造福黎庶。 越是这般想,荀彧的心情越是沉重。 连带着,其端坐的身子也变的佝偻了起来,不复先前的君子正直如劲竹。 约莫半刻钟后。 屋内的沉默再度被曹据打破。 “乱世争霸,不似逆水行舟。” “逆水行舟,舟船倘若不进,尚可退让!无非,不过是落得个随波逐流,蓄势之下奋桨而击,还有重来的机会。” “而霸业之争,是生死存亡之争。” “退一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先生可知!” “我父如若退了,不止曹家上下会死,诸多效忠于我父的文武会死,就是先生您……” “也会死!” “至于那持刃之人,先生您不妨猜猜看!” “会不会是我们那位一朝掌权的天子陛下呢?” 第三章 刘协有汉宣,光武之姿?他也配?!!! 昏暗的房屋内,曹据再出声。 言的不是其他。 赫然正是曹操可否如荀彧所期待的那般“退与不退”的问题。 与荀彧一厢情愿的希冀曹操做出退让不同,曹据则是引入了另一个当事人,君与臣当中的“君”——汉天子刘协。 不但提到了刘协。 更提到了刘协掌权之后的“进”。 以及。 刘协“进”之后的……“得寸进尺”“大清算”。 听到曹据的话,荀彧面色微变的同时,连忙做出了反驳。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方今天子自幼聪慧,生性贤仁,有昔年汉宣,光武之姿。” “丞相若是有意还政于天子,大汉必然会迎来中兴。” “这等情况下。” “天子怎么可能会对如周公,霍光这般的丞相痛下杀手?!” 荀彧开口。 那急促的语气,无一不在说明,这位王佐之才失态了。 或者说。 他在为天子刘协进行各种找补。 可以忍受曹据对其自身展开“杀人诛心”之问的他,下意识的不能接受曹据对天子刘协的“攻怍”和“诽谤”。 凝望着这样的荀彧…… 曹据哂笑道:“方今天子陛下生性贤仁?” “有汉宣,光武之姿?” “先生,这话您若是放在那当下困顿西川的刘玄德身上,据倒也认可一二。” “毕竟!” “刘皇叔之仁义,天下皆知。” “据虽为其口中的逆汉曹贼之子,但对其坎坷半生而终成荆州基业的行为,依旧是钦佩的不行。” 这话,曹据自然不是作假。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在曹,孙,刘三方的观感评价上,始终是立场鲜明的: 一代魏武,所施所为,皆是霸道。 堪称乱世之枭雄。 仁义昭烈,秉承王道,是为时势之英雄。 蜀汉浪漫自其而始,奈何运数不济,蜀汉浪漫亦自其而终。 江东孙权…… 东吴大帝? 不,江东鼠辈而已! 不存在黑刘或者黑曹,只是他个人单纯的瞧不起孙权罢了!【ps:算是本书立场吧】 暗暗收回这道思绪之后。 曹据抬头,在同荀彧对视间,曹据的眼中闪过一抹讥色。 “可这句话,用来形容方今天子嘛……” 拖着淡淡的轻蔑之音, 曹据的语气,下一瞬陡然一转。 “恕我不敢苟同!” “他刘协,也配?!!!” “宣帝刘病己故剑情深。” “居于帝位而不忘困苦之时所娶之发妻,敢拒霍氏女而定许平君为后。” “光武再造乾坤帝业,未曾效仿高祖皇帝行那狡兔死走狗烹之举,云台二十八将皆得善终。” “呵呵,我们这位天子呢?” 当着荀彧的面,此时此刻的曹据,毫不掩饰自身对于当今天子刘协的轻视。 “昔年董卓祸乱朝纲,荼毒天下之时,司徒王允借吕布之手拨乱反正,救天子于贼寇之手。” “彼时,其虽有居功自傲之心,可论其功,可谓大焉!” “然。” “长安之乱时,天子是如何做的?” “面对西凉军李傕,郭汜二贼要求处死王司徒的请求,那位天子陛下当时做了什么?” “一方是逼迫的贼,一方是忠于自己的臣。” “两相选择之下,那一刻,谁能想到,我们的这位天子陛下他竟然徘徊迟疑而不言。” “这个抉择,有那么难吗?” 说话间,曹据的声音低沉了些许。 “王子师(王允表字)身为社稷计,生除国贼,死纤国难,忠义激烈,可谓生为汉臣,死为汉鬼。”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万军临面之际,他所忠诚的陛下却放弃了他。” “或许,在我们那位天子陛下保持缄默的时候,居于帝侧的王子师就已然明白了那位天子的选择。” “他的心,连带着也死了!” “于是。” “有了那长安宣平楼上其纵深一跃,喋血“君”与“贼”的离殇。” “在其死后,在那位天子陛下的冷眼旁观之中……” “王子师尸身任由西凉大马践踏,不存全尸。” “臣一心为君!” “君,却何故弃臣!” “臣子……” “何辜!!!” 曹据轻轻摇头,为王允感到不值。 而随着其声毕…… “哗啦!” “轰隆隆!” 窗户猛然间被狂风吹开。 吹灭了屋内油灯的同时,也将闪电带进了屋内。 电闪雷鸣声中。 问出那句“臣子何辜”的曹据,看的荀彧一阵恍惚彷徨。 刹那之间。 荀彧只觉的自己看到了昔年的王允王子师当面,看到了他在对自己厉声发问,他想说话,却只是感到嗓子一阵发干。 张口欲言,口中实难有声。 这时。 曹据的话语幽幽响起。 “烦问先生……” “这样的天子,真的具备那汉宣之仁,光武之义吗?” “当真是对二者的侮辱!” “宣帝刘病己面对废立二帝的霍光,能做到在其死后给予其无上殊荣,以帝皇规格厚葬这位权臣,若非霍光族人不知好歹,毒杀许平君母子事发,进而起兵造反,霍氏族人也未必会坐罪处死。” “即便如此!” “甘露三年,宣帝在匈奴归汉,回忆往昔辅佐有功之臣时,仍旧不忘霍光之功,将其定为麒麟阁十一功臣之首。” “功成麒麟阁,谁家麟阁上,何其壮哉。” “论帝王胸襟,我们那位尚未掌权,就曾在十余年前发起衣带诏,联合刘备,董承,种辑,吴子兰等人,迫不及待的对我父行暗杀之事的天子陛下,能比之汉宣吗?” “天子陛下尚未掌权,就已经杀心昭昭。” “若是天子一朝得势控权,我父,我曹家上下,焉有活命之望?” “诚然,我父今日退而不得之状,有些是忠于他的那些文谋武将“逼”的,但有些……” “又何尝不是我们这位薄情寡义的天子陛下逼的呢?” 曹据很清楚。 高处,既是不胜寒,也是一条没有退路的绝路。 就像是他曹据方才对荀彧说的。 即便曹操想退,也会有人“逼”着他往前走。 那些人。 有些是自己人。 有些…… 说来嘲讽的是,则是他的敌人。 汉家天子除却少数几位“另类”,其余之辈,皆是刻薄寡恩之人。 衣带诏,从来不是远在许都的那位小皇帝对父亲曹操的杀心之始。 熟知历史的曹据知道。 在两年后,这位小皇帝又会联合伏寿生出幺蛾子。 可以说。 小皇帝刘协诛曹之心,就没熄灭过,也从来没给过曹操当“周公”“霍光”的机会。 换做他是曹操,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断然不敢轻放权柄。 因为真那样做了。 简直是取死有道。 他的父亲,曹操。 这位一开始对大汉忠心耿耿的乱世之枭雄…… 时至今日,居于高位之下。 已经退不下去了。 昔年那个忠于大汉,为了大汉敢孤身刺杀董卓,在十八路诸侯保存实力,止步不前之际,敢毅然率军攻杀西凉军的曹孟德,已经在这浮沉且浑浊的乱世中…… 被硬生生的“逼”死了!!! 第四章 协天子以正诸侯,挟天子以震诸侯! 灯灭的屋内,对话仍在继续。 “另外。” “先生您以汉臣自居,为此而不惜与我父反目!” “但。” “先生可曾想过。” “一直以来,您在那位天子陛下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昔年天子蒙难之时,您以“奉主上义从民望”“协天子以正诸侯”的言辞劝说我父奉迎天子而归,可您是否又认真的思考过一件事……” “那就是。” “天子是否视您为我父之爪牙呢。” “是否将汝之当初所言,一厢情愿的理解为……” 曹据嘴角微微一翘。 “挟天子以震诸侯,以号令诸侯呢?!” 协,协作,辅佐之意;正,即为规范之意。 辅佐天子,规范诸侯,可如果变成了挟持天子,震慑诸侯…… 发音虽然相同,意思就变的谬之千里了,衍然充斥着浓浓的僭越,霸道之味。 无有一丝对天子的尊和奉。 忠。 亦会随之变为…… 逆! 大逆不道,犯上作乱之逆!!! 【ps:解释一下,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句话最早其实是沮授向袁绍建议的。可惜的是,袁绍拒绝了,怕天子去了冀州威胁他的地位,于是曹操才捡漏迎回了天子。】 【其次,以荀彧的智慧和曹操前期的忠汉表现来说,也不太可能直接就说挟天子令诸侯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倒是诸侯讨董失败后,联合韩馥有过妄立刘虞为帝的袁绍,说这话极有可能。】 场中,听闻曹据之言…… 本就此前被打击的身形佝偻的荀彧,再难保持端坐,神色间面如死灰。 被曹据连番质问出声的他,所坚持的信念…… 哪怕这位王佐之才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唯有荀彧自己知晓:他对汉的忠贞执念,被眼前这位此前峥嵘不显的曹府八公子动摇了,击垮了。 有那么一瞬。 荀彧发现自己竟不敢直视曹据的目光,想捂住耳朵不欲再听下去。 因为。 曹据每多说一句,对于如今的他荀文若而言,都是一种信念的冲击,内心的煎熬。 然而。 就在荀彧以为曹据会“咄咄不休”,将他信念彻底击碎,批落的他体无完肤的时候。 他赫然看到…… 曹据伸出手,将横亘在他面前的“空食盒”用手拨向了一边。 这一幕。 看的荀彧愣住了。 顶级智谋如他。 此时,片刻之间也难以明白这位主公公子的用意所在。 似是注意到了荀彧眼底的疑惑,曹据缓缓出声。 “现在。” “据可以回答先生您一开始那个关于……我是否奉父亲之命送您上路的那个问题了!” “先生,我给出的回答是……” “不是!!!” 铿锵有力的话语落下。 只见曹据的身体微微侧转,抬起双手朝着门口轻拍巴掌。 “啪啪啪!” 三道巴掌声响。 与此同时,曹据的言语同步道出:“来人呐,把东西拿进来!” “吱呀!” 伴随着屋门被推动之声响起。 一个高大威猛,面容凶恶狰狞的壮汉出现在门前。 辅之以外面闪烁不止的电闪雷鸣,以及壮汉腰间悬挂的两支森然短戟,宛若古之恶来当世。 而其。 不是旁人,正是那于宛城战死的汉末恶来典韦之子,典满。 也是。 他曹据穿越以来的一年多时间里,所拉拢的心腹嫡系部属之一。 “公子!” 典满进门,他在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同样外包装精美华贵的食盒,在俯身将之放在了曹据和荀彧之间后,默默的退了出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 荀彧始终在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但。 当荀彧闻到食盒中隐隐间传来的香气时,他的瞳孔洞然为之一缩。 适时的。 曹据的声音出现。 “先生,既然我父那里没有您的“禄”,但……” “您若是不弃。” “不如尝尝据带来的这些“食”。” “虽比不上天子平日里所吃的美玉珍馐,但也应当足以温饱。” 说着,曹据亲自将面前的食盒打开。 将其中盛放的一叠叠食物和瓶中美酒拿出,摆在了荀彧的面前。 至此。 曹据的目的昭然若揭: 曹操“无禄”赐死荀彧,他则以“有食”欲保荀令君。 这一刻。 荀彧真的是被震惊到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为了他的性命,身为主公之子的曹据公子不鸣则已,一鸣竟欲做此“逆父”之事。 想到这。 荀彧内心震动之余,却也不禁动容。 不多会儿的功夫。 曹据已经将食物碟子摆放完毕。 感受到那荀彧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笑着拍拍屁股站起身,做出门之状。 “先生!” “死,很容易!” “难的!” “是活着。” “您活着,固然不能阻止我父僭越称功,称王,但至少能保持我们那位天子陛下的体面!” “您说……” “你如果于今日一朝死了,那将来会不会有小人奸佞提议鸠杀天子,为我父僭越扫清道路呢?可若您活着那就不一样了。” “谁?敢当着您的面议论鸠杀天子。” 说完这番“站在天子刘协立场”上规劝的话,曹据不做停留,背对着荀彧,迈步走向了屋门。 今日。 为了救下荀彧,他已经从“方方面面”处,说的够多了。 再说下去,已然多说无益。 最终的下场如何,一代王佐的生与死,看的还是荀彧自己内心的抉择。 一步,两步,三步…… 徐徐行进间,曹据始终在期待着身后声音的响起。 令他失望的是。 哪怕行至屋门处,当他将手搭在门把上,已然将屋门打开,感受着外界的凄风冷雨扑面时…… 屋内依旧一片死寂。 在荀彧看不到的曹据面容上,曹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 果然。 自己的劝说……失败了吗? 还是说。 历史的惯性下,注定荀彧今日合该一死! 这种情况下,反观自己今日的所为…… 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但荀彧没救下,又白白将自己暴露在了兄长曹丕,曹植,曹彰等人的面前,凭空引来三人的敌对。 曹据可不相信。 惦念着世子之位的曹丕,曹植,曹彰三人,会允许旁的“同父异母”的兄弟从他们的盘子里抢食。 这般想着。 笃定自己今日“功败”的曹据,已然右脚迈过门槛。 他的心中默道一声“恭送大汉荀令君上路”的同时,对于救下荀彧,不再抱有一丝指望。 毕竟。 荀彧没了,他还有其他人可以拉拢! 荀彧很重要,可终究不是他有且唯一的选择。 然而。 就在出门的曹据,即将把屋门顺手拉上的刹那。 荀彧的声音。 陡然间,从屋内传来。 “公子!” “可是志在世子之位乎?” 听到这话。 曹据手上的动作为之一顿。 然后。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ps:新书求鲜花求收藏! 第五章 潜龙出渊,王佐之才的震撼! 屋门外。 背对荀彧,嘴角挂着微笑的曹据,听到这位王佐之才一言道出自己是否有争夺世子位之志的问询,内心中并不感到任何意外。 或者说。 荀彧这等顶级谋佐如果没察觉他的目的所在,那才叫奇怪。 故此。 面对荀彧的一问,曹据不曾遮遮掩掩。 “先生以为……” “按照我那兄长曹丕的性子,将来他若是承继我父之基业,据以及其余兄弟的下场将会如何?” 曹据联想到了历史上曹丕僭越称帝之后的所为。 对于曹植,逼其七步作诗。 诗成,可活。 诗不成嘛…… 在曹丕,曹睿这对父子执政时期,曹植的处境当真是叫一个惨。 十几年间不但被软禁,监视,更是数次迁徙封地。 以至于只能每日酗酒麻醉自己,郁郁死于壮年。 用一句来形容的话,可谓是半生风流,半生煎熬,半生愤懑。 而曹彰的遭遇…… 曹据对此一阵摇头。 谁能想到一生骁勇善战,征讨乌桓,降服辽东鲜卑轲比能的这位曹家黄须儿,会在曹丕继位仅三年后,就在壮年巅峰之际病逝而亡呢? 其中要说没有曹丕的手段,打死他也不相信。 值得玩味的是。 曹彰死时,正值洛阳朝见曹丕期间。 更巧合的是。 彼时,曹丕距离历史上驾崩的时间节点,可不远了。 后世人人都说曹魏灭亡源于曹爽之愚蠢,使得司马懿高平陵之变功成,但在曹据看来,这其中曹丕,曹睿父子也脱不了干系。 因为这对父子登基之后,他们一直践行的方略就是打压亲族,亲近世家。 宁与兵权给外人,世家,也不放权予同族兄弟。 这直接导致了一种极端的情况出现: 当夏侯惇,曹休,曹洪等一批跟随曹操打天下的曹氏宗族将领相继老死病逝之后,老曹家彻底陷入了无人可用的尴尬局面。 以至于曹睿濒死托孤之时。 只能矮子里拔搞个儿,选了曹爽那么一个废物辅佐幼帝。 嗯! 再补充一句,曹爽还特么是个“伪曹”。 因为曹爽的父亲曹真,实则是曹操的养子,本不姓曹。 废物曹爽死后,其余曹氏亲族,皆无兵权在手。 高平陵之变,司马家诛杀曹氏宗族的时候,砍的那叫一个流血漂橹,简直不要太爽。 就是各地诸曹想起兵勤王反抗,也是有心无力,基本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而这一切,全拜曹丕,曹睿这对“内战幻神父子”之功啊。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曹据如何能不争一争魏武接班人的位置。 争了。 成败不好说,前路未卜。 可若是不争…… 即便他愿意在曹丕,曹睿这对父子为帝时,安安分分的“苟”上那么一辈子。 但操淡的是。 等到司马家篡位之时。 作为曹操亲子的他,大概率少不了脖子上来那么一刀。 再接着。 用脚想,也知道接下来华夏的历史走向会是什么。 罪晋登场,五胡乱华开始。 这种下场和结局,曹据不愿意接受,后世千千万万炎黄子孙也无法接受。 …… 屋内。 透过微微开阖的门缝,荀彧愣愣的望着给出回答的曹据,愕然刹那的同时,也明白了曹据话语间的意思。 对此。 他不得不承认,曹据的担忧是对的。 原因很简单。 作为曹操曾经倚赖有加的谋佐,荀彧自然对主公诸子进行过观察。 曹家诸子,不一而同。 如果说公子曹植继承了主公曹操的才学,公子曹彰继承了主公曹操的勇武,已故的公子曹冲继承了主公曹操的聪慧…… 那么。 经过荀彧的观察。 在长公子曹昂战死,二公子曹铄少时早夭之后,如今最为年长的三公子曹丕,当是继承了主公曹操的城府,狡诈,以及……多疑。 城府,狡诈,多疑,在方今未定的乱世而言,在荀彧眼中从来不是缺点。 纯粹的人,在当下是活不长的。 遑论如今随着主公曹操的诸子日渐年长,已成争锋夺位之势。 明白这点之后,荀彧自然明白了曹据的担忧。 蓦然间。 荀彧又想到了有着神童之名,却在十三岁之际死的极其蹊跷,疑似毒发而亡的七公子曹冲,想到了在曹冲公子死亡当日,偏偏同样抱病有恙的曹丕…… 荀彧不禁叹了一口气。 怀揣城府,狡黠,多疑,狠辣无情的曹丕公子较之如今乱世,对于主公曹操而言,可能是个合格的继任者。 但对于其余公子而言,确实如眼前这位八公子所担忧的那般…… 是祸非福啊。 念及此。 一个新的问题随即引起了荀彧的沉思。 今日冒着违逆主公曹操之意,不喜暴露己身蛰伏之势,也要救下他的公子曹据,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比起继承了主公曹操诸多优点的丕,植,彰,冲几位公子…… 这位公子。 到底继承了主公的什么? 【ps:荀彧不知,诸位读者老爷有人知道吗?】 【ps:老作者新书,求波鲜花,收藏支持!!】 第六章 魏武虽逝,曹贼永存!魏武遗风千古! 可惜。 眼下站在门外,背对着荀彧的曹据,根本不知道荀彧的所思所想。 若是知道。 他定然高低得像后世的那些lsp,以及阅读本书的读者老爷们吼上那么一句…… “据,与在座诸君,可承曹操爱好!” “魏武虽逝,曹贼永存!” “重铸魏武雄风,弘扬建安风骨,我辈义不容辞!” “革少付,便人七,扬鞭四海,方为大丈夫!” 可惜,他不知道。 传入曹据耳中的,仅有那么一句。 “彧,恭送公子!” 屋内。 荀彧起身而立,向着曹据作躬身之礼。 在荀彧的脚下。 放着的,则是曹据带来的食盒。 如果说在之前,荀彧是已经死志萌生的话。 那么现在。 荀彧想看看…… 今日他所见,所初露峥嵘的这位曹府八公子,将会吹起何样的风。 想看看这位口中言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公子曹据能否争位成功,终结当今之乱世,缔造一个以黎庶万民为重的汉民族之天下。 仿佛是感知到了荀彧的所想一般。 从荀彧的话中明白其已经打消死志的曹据,缓缓出声道:“据,定不会让先生失望。” 说罢。 曹据这才将屋门合上,脸上尽显释然之色。 心情愉悦之下,打在他脸上的凄风冷雨,也随之变成了沁入心神的凉爽。 荀彧活了下来,那么,颍川荀氏距离被他拉入阵营还远吗? 曹据可是始终记得。 荀家除却荀彧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堪称当世无双,妙计百出,算无遗策的人杰。 荀攸,荀公达。 顺带一提的是。 此次曹操南征孙权,荀攸也随军而行。 其职位,赫然是曹操的中军师。 然而。 就在这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冷然响起,打断了曹据的思绪。 “八公子,您这样做看恐怕不合适吧!” “今日之事,主子知道吗?” 声音不但冷然,更是幽厉森森,像极了黑夜中择人而噬的豺狼。 闻言。 曹据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距离他不远处,一个按着腰间长剑的阴鹜武官正直视着他。 在曹据望向那阴鹜武官时,其目光非但没有任何避让,反而眼底深处若隐若无之间流露出淡淡的轻蔑,轻视之色。 “赵达,你大胆!” 曹据尚未说话,作为曹据心腹,同时也担负曹据安危重任的典满已经呵斥出声。 同时,他拔出腰间的短戟,怒指向阴鹜武官。 主辱臣死。 典满大有曹据一声令下,就将武官赵达打死当场的态势。 谁料。 面对着典满的呵斥,阴鹜武官赵达浑然没有一丝惧意,而是眸光斜视间,嘴角夹杂有一丝嘲讽的看向曹据。 “八公子以为呢?” 赵达开口,语气极为不敬。 八公子中的“八”字,赵达更是咬的极重。 而他不敬曹据的底气,也很简单。 因为。 他,赵达,身份特殊。 他不相信典满,以及典满所投效的公子曹据敢对他动手。 敢对他动手之人,换成典满的父亲,那位宛城战死的主子亲信大将典韦,或者曹据的兄长,曹丕,曹彰,曹植三位公子来,倒还差不多。 至于曹据,典满? 一个曹府无足轻重,从来不被主子看重的寻常公子,一个战死大将的儿子,远不足以让他赵达心生忌惮。 更何况。 他今日至此,乃是奉主子曹操之命行事,送空食盒令荀彧上路。 如此重大之事,事若不成…… 按照他那位主子的性格,他岂能讨得了好。 在保全自身和冒犯不为主子重视,难与丕,植,彰三位公子争锋的曹据之间,赵达自然倾向前者。 望着不将自己放在眼中的阴鹜武官赵达,曹据认出了他的身份。 校事统领之一,赵达。 《三国·魏·高柔传》载:“魏国初建,为尚书郎,转拜丞相理曹掾……迁为颍川太守,复拜为法曹掾。时置校事卢洪,赵达等,使察群下。” 特务这类机构,自然不是后世大明独有的。 早在秦汉时期,已然有之。 秦之黑冰台,汉武帝时期的绣衣使者,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而在曹操手下,同样也有这等类似的特务机构存在,那就是校事。 其不但直接对曹操负责,所具备的监察官员,探知内外之权,更是令人忌惮。 虽然不似大明的锦衣卫东厂巅峰时期那般令人闻之色变,但,也渐渐有了类似的苗头。 这等情况下。 如果他曹据真若是历史上那个平凡的曹冲之弟,险些在司马氏废了曹芳之后,被立为傀儡皇帝的曹魏彭城王,或许真会被赵达吓唬住! 毕竟,赵达随便给他暗地里使点绊子,都够历史上那个夺世子位无望,庸碌一生的彭城王曹据喝一壶的。 可。 他是吗? 是以,面对校事赵达的挑衅,曹据心中虽然杀意凛然,但在面上则依旧笑容宴宴。 “本公子……” 边说话,曹据边走向赵达。 途中,他还不忘对着典满摆手,示意其退下。 看到曹据的表现,校事统领赵达心中露出一抹得意。 主子的公子又如何,只要难以腾渊化龙,不还得看他们的眼色行事,小心翼翼的讨好巴结他们。 然。 就在下一刻,赵达就觉察到一道青芒闪烁。 紧接着。 他便感到心口一阵剧痛。 赵达难以置信的朝着胸膛处望去,赫然看到一柄长剑已然贯穿了他的心口。 而长剑的另外一端。 公子曹据正手持剑柄,宛若看个死人一般,戏虐的望着他。 这时。 曹据的轻笑声响起。 “呵呵!” “本公子以为……” “你,该死!” ps:首日定生死,跪求鲜花,评价票,收藏!有的读者老爷支持一波吧!跪谢! 第七章 杀伐凌厉,欲访英杰! 惊变发生的太快,几乎就是在瞬息之间。 不只是被刺穿心口的校事统领赵达没反应过来,就是武艺处在二流顶尖水平的典满,也是慢了半拍。 等到二人回过神…… 曹据剑诛赵达,已经既定事实。 “公子!” 典满低呼一声。 其疾步来到了赵达的面前,防备着赵达临死前的反扑,提防其伤了自家公子分毫。 至于赵达…… 则是怒目圆睁,不可思议的望着曹据。 作为专门帮曹操处理见不得光之事的他,有想过将来自己的死法。 或死于执行任务中。 或因为知晓了太多,为他的主子曹操派人暗中封口做掉。 或…… 但。 赵达怎么也没想到。 他最后竟然会死于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平庸公子手中。 这种死法,令他的心中满是不甘和憋屈。 感受到身体中渐渐流失的生命力,因为心口遭受重创而口中吐血不止的赵达用尽了仅剩的力气:“公子,你……你怎……” “怎敢”两个字没说完。 他已经支撑不住身体,踉跄着向后倒去。 “噗通!” 身体倒地之声响起。 赵达的身体半身倒在走廊的篷顶之下,半身则是倒在了满是雨水堆积的地面上。 雨水如同帘幕落下,露出的是赵达那死不瞑目的神情。 “蹬蹬蹬!” “蹬蹬蹬!”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未几。 远处听到动静,作为赵达部属的十余名校事成员跑了进来。 始一近前。 他们立时间就注意到了手持长剑,剑尖处有鲜血滴落的曹据,以及长剑所指方向,倒在雨水中没了生机的自家校事统领赵达。 面对这种情况,十余名校事立刻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明眼人都知道,自家统领乃是为眼前的八公子曹据所杀。 可是。 凭他们这等普通校事的身份,又不可将公子曹据缉拿。 哪怕……他们明知道曹据不是个为主子曹操看重的公子,但再不被看重,那也不是他们这等小人物能得罪的起的啊。 “公子您看……” 半晌之后,一名校事站了出来,一脸为难的试探着望向曹据。 对此。 曹据的答复很干脆:“校事统领赵达意图对本公子行刺,被吾诛杀当场。” “这话,尔等回去如实告知我父便是。” 站出来的校事:“……” 校事听到曹据给出的解释,心中无语至极。 如果说他们的统领赵达冲撞,或者对曹据言语不敬,这他信。 身为赵达的属下,他们很清楚自家统领是什么尿性。 可要说他们的统领赵达胆敢刺杀曹据,那就有些荒谬了。 “公子说的是!” “赵达刺杀公子,其罪可诛,我等这就带其尸体下去。” 校事开口,顺着曹据的话茬应了下去。 然后。 就见其一挥手,一行人拖着赵达的尸体离开了,根本不做一丝停留。 等到那些校事全都离开后,曹据也没有在此多加逗留。 迈步之间,径直朝着府门外走去。 出了府门,始终跟随在曹据左右的典满,终于憋不住内心的疑惑,小声的说道:“公子,方才您对那些人说赵达死于对您意图行刺,并让他们将此说辞如实汇报给丞相后,丞相能相信吗?” “父亲会相信的!!!” “丞相会信?!!!”典满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如此扯淡荒唐的理由,雄略如丞相,怎么可能会信。 注意到典满的表情,曹据开口解释道:“子谦(典满表字),当文若先生打消死志的那一刻起,赵达就已经注定难逃一死。” “即使我今日不杀他。” “等他回到了父亲身边,父亲也会杀他。” “唯有赵达死了!” “便等同于今日没有空食盒一事发生,父亲和文若先生才能继续“相安无事”的共处下去。” “你说,这等情况下……” “赵达死于何种原因,对于父亲而言,重要吗?” 听完曹据的解释,典满面露恍然之色,心中暗地里打定主意,要把今日之事拦在肚子里。 “那公子……” “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 “去哪儿啊?”曹据深吸了一口气,“自然是去父亲那儿请罪!” 他要请的。 不是诛杀赵达之罪,而是救下荀彧之罪。 毕竟。 光是说服了荀彧放弃求死之念还不行,他还要说服父亲曹操容得下……活下来的荀彧。 “不过!” 曹据的话来了个大转弯。 “在去向父亲请罪之前,本公子还要去见一个人。” “公子,何等人物值得你冒着被丞相问责的风险,那么急于见他?”典满面露不解之色。 在他看来。 自家公子既然言说向其父请罪,自然是越快越好,焉能这样半道耽搁。 “何等人物?” “一个出身寒微,将来却有上将军之姿的青年俊杰。” “得其人,胜却千军万马!” ps:数据有点差啊,心里慌得一批! 书评区有人吗? 另外,谁能猜到主角接下来要见的人是谁。 第八章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淮水南岸。 屯田地。 赤壁大战之后,败北的曹操为了削弱荆州的实力,曾下令强行将荆州百姓北迁至豫州汝南和扬州淮南之地,用以作屯田之民。 靠近淮水,地处汝南东部的安丘,就是其中的一处屯田之地。 所安置的。 正是当初从南阳新野一带北迁的百姓。 黄昏时分。 随着太阳西陲,在屯田之地忙活了一天的屯田部民皆是成群的向着家中走去。 可当他们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远处高丘之上,一个目光眺望东南方向的身影时。 顿时,有人扯着嗓子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艾,我们是屯田之民,你没甚盯着远处的军屯之地干甚!” “快快与我等回去!” “省的天黑了,被不知道从哪里的大虫叼了去,大虫吃人可不管你是不是结巴!” 说话之人边说,边跳起来对那个名为“艾”的身影招手,催促着他赶紧回来。 “士载,你虎子哥说的没错!” “你光盯着军屯地的那些军营处所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看出花来。” “有这时间,你不如改改你那口吃。” “若非口吃,凭你的才学和本事,何至于从当初的典农都尉学士,被打发指派成看守稻草的小吏。” 又是一个年岁不过二十左右的屯田部民开口,催促着远处高丘之上的身影。 随后。 一群屯田部民纷纷驻足,朝着远处的那个身影起哄,打趣。 “士载,快下来,别看了,否则,等到典农都尉大人看到你这般不务正业,说不定让你连看稻草的小吏都做不成,打发你去放牛也未可知。” “军屯之地的那些人不是好相与的,你看久了,别被当做了那孙刘二贼派来的间人。” “……” 调侃的人很多。 但其中,出口即是恶言的人,则是基本没有。 作为一同被从荆州迁移过来屯田的百姓,他们这一“屯”,可以说皆是出身南阳新野邓氏。 在汝南安丘这个地处豫州,扬州边界,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些邓氏族人可谓是空前团结。 …… 不远处。 探知到邓艾所在地,从寿春城至此的曹据,正笑吟吟的看着身边小心伺候着自己,却是满头冷汗的典农都尉王洪。 “王洪,那人想来就是邓艾了是吧!” 曹据的目光注视着高丘之上的身影,口中道出的内容虽是问询,但语气却是出奇的笃定。 作为穿越者,他自然对邓艾有所了解。 史书记载,邓艾未发迹之时,其人虽然口吃,但极其喜欢军事,每见高山大川,都要登高勘察地形,指划军营处所,便是遭受讥笑也不介意。 透过方才那些屯田民的打趣,远处那人与此大抵不差的全都吻合。 若说其不是邓艾,曹据也说服不了自己。 面对曹据的问询,典农都尉王洪连忙应声。 “回公子!” “那人,确是邓艾!” “另外……” 典农都尉王洪恼怒的看了一眼远处多舌的屯田民一眼,替自己争辩道:“好叫公子您知晓。” “非是我不欣赏于那邓艾,刻意将其从学士佐吏降职为看守稻草的小吏,而是其口吃之病甚重,为吏之时与人交流不便。” “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王洪心中委屈不已。 谁能想到一个身份尊贵的丞相公子会无缘无故到他们这个犄角疙瘩的地方呢。 来了也就罢了。 偏偏还不是巡查屯田,而是一上来就点名让他找一个唤作邓艾的人。 言语之间,多透露出对邓艾有欣赏之意。 鉴于这种情况。 意识到邓艾这个贫寒屯田民可能要发迹的他,自然想要为自己找补回一点。 否则。 真要是让这位丞相公子听了那些“贱民”的胡言乱语,误会了什么。 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对于典农都尉王洪求生欲直接拉满式的解释,曹据内心感到好笑之余,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典满,你和王都尉留在这里。” “本公子去见上一见那邓艾!” 说罢。 曹据向着高丘走去。 而在原地,典农都尉王洪看着远处还在口无遮掩的一众屯田民,便要作势上前呵斥他们散开。 他是真怕这些人再说下去,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然而。 不等他动身,典满已经拦住了他。 “典将军,您这是……”王洪疑惑的看向了典满。 对此,典满的回复简单至极。 “公子说了!” “让你留在这里。” 言毕,典满双手交叉抱肩而立,目光始终关注着曹据和邓艾所在的方位,做好了一旦出现变故,随时出手的准备。 …… 高丘之上。 闻听到身后脚步声的邓艾,缓缓的转过了身来。 等他看到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乃是一个衣着华贵的俊逸公子时,眼中愕然一闪即逝后,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远处一直朝这里张望的典农都尉王洪。 “贵……贵人似……似乎是特……特意为艾而……而来?” 居高而望。 他邓艾看到的不仅是旁边军屯之地的军营住所,看到的,同样还有在王洪陪伴下到来的曹据。 来到邓艾身边的曹据,听到邓艾一言道出自己的来意,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愧是后来能覆灭蜀汉,和姜维,钟会并列的存在。 单冲这份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就已然可见其潜在的统兵天赋。 是以。 他朗笑着直言道:“哈哈哈,邓艾,你说的不错!” “自我介绍一下。“ “本公子姓曹名据,乃是方今大汉丞相八公子,今日至此就是为你而来!” “我只问你一句……” “可愿随我而去,入吾之麾下。” “若愿意,我可为你寻来当世名将为师,你若学有所成,将来便是独统一军征战于外,亦不是没有可能!” 不同人,不同的态度。 若他曹据此时面对的是尚未出山的卧龙诸葛亮,这话势必会交恶孔明,惹得其不喜,进而访贤失败。 然。 他所面对的是出身贫寒,尚未发迹的邓艾。 面对这样的邓艾。 他若是还学刘备三顾茅庐访诸葛亮那般求贤邓艾,不但是在轻贱自己,更只会让邓艾感到“不适应”。 直言招揽,施予邓艾知遇之恩,才是当下他和邓艾之间最适合的相处方式。 对面。 当邓艾知晓曹据身份,得知丞相之子亲至此地招揽自己时,他顿时就愣住了。 他虽然猜测出了曹据的身份地位很高。 但。 他也决然不曾想到…… 会高到这等令他仰望的地步。 一个是贫寒屯田部民,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公子,这等强烈的身份差别之下,便是邓艾,也在心中无形间生出了一抹淡淡的卑微之感。 他这样的人,能配得上眼前这位贵人的招揽吗? 是以。 邓艾迟疑了,没有立时对曹据做出回复。 然而。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听闻这话,邓艾心中一个机灵,心神狠狠的被触动了一下。 抬起头。 邓艾望着说出这番话的曹据…… 此时。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想。 “贵人……” “知我!!!” 这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第九章 既收邓艾,那么,姜维还会远吗? 士遇知己! 幸逢伯乐! 这八个字,就是此时的邓艾面对曹据时心中最为真切的感受。 望着曹据这个可能改变自己一生际遇和命运的人…… 不甘于在安丘这片屯田之地,就此庸碌的活下去的邓艾,立时拿定了主意。 “艾……艾拜见公子!” 在曹据目光的注视下,已经深深为其所折服的邓艾,径直朝着曹据躬身深深一拜。 “哈哈哈!” “士载请起!” 眼瞅着邓艾拜主,曹据在欣喜之余,连忙上前扶住邓艾的肩膀,将之亲自搀扶了起来。 打量着邓艾年轻的面容…… 他越看,越是欢喜。 邓艾已经入其麾下,那么,姜维还远吗? 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曹据对着邓艾说道:“士载,我在来此的途中,听闻那典农都尉王洪言及你的母亲也在这里?” 邓艾此人,他是必定要带走一同奔赴合肥城曹操处的。 因为。 他接下来要给邓艾寻的良师名将,也在那里。 然。 在那之前,曹据打算先把邓艾的母亲安置好,免去邓艾的后顾之忧。 “回公……公子!” “艾之……之母亲,确实在……在此。” 邓艾做出了回应,但由于想加快语速回复曹据的原因,反倒是结巴口吃的更厉害了。 这听的曹据心中一阵莞尔。 难怪那典农都尉王洪会把邓艾从学士佐吏降职为看守稻草。 毕竟,听他说话确实是一种……嗯,折磨。 他这个初见邓艾之人都有些受不了,更何况那些天天与邓艾交流沟通的人。 心中虽然这般想着,但在面上,曹据则是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半点不耐。 越是有缺陷之人,心思越是敏感。 他可不想因为口吃这麽点在其看来不是毛病的缺陷,引得邓艾不满。 再说了。 历史上也只是提及了邓艾年轻少时口吃,可没说他在统兵为将之后依旧口吃。 显然。 在后来的岁月中,邓艾克服了口吃的毛病。 “士载,本公子也不瞒你!” “接下来本公子将会带你南下,前往合肥前线,若是带上你之母亲,可能多有不便。” “若是将她继续留在安丘这片屯田之地,却又不合适。” “你看这样如何……” 曹据沉吟片刻:“本公子遣人将之先行送往寿春城安置,待到合肥前线的战事结束,届时本公子再为你们母子寻个好住处。” 邓艾没有料到曹据会想的如此之周全,连他母亲的安排都想到了。 这让生性纯孝的邓艾心生感动之余,越发的感觉曹据是自己的贵人。 “艾!” “一切听……听从公子安排!” 见到邓艾没有拒绝,曹据笑着点了点头:“士载你没意见就好。” 随后,曹据领着邓艾,去见了远处等候着的典满和典农都尉王洪。 当典满得知邓艾是个口吃之人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下。 他万万没有想到,先前自家公子所言的有上将军之姿的俊杰,竟然会是个口吃之人。 这样的人,当真在将来能号令三军吗? 典满对此持很是怀疑。 不同于典满的态度,典农都尉王洪对于邓艾,可就是红果果的羡慕了。 攀上丞相公子这等高枝,这是多少人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啊,咋就偏偏让邓艾这个看守稻草的小吏遇到了呢。 当真是时也,命也! 故此。 当王洪听到曹据有意让他派人护送邓艾的母亲前往寿春,交于荀彧安置的时候,他哪里会拒绝。 不但没拒绝。 典农都尉王洪更是信誓旦旦的保证,他要亲自护送邓艾的母亲陈氏前往寿春。 对于王洪的那点心思,曹据如何能不明白。 他也没有戳破,只是将之记在心里,看将来机会合适的话,顺手提拔他一下。 接下来。 曹据并没有在安丘屯田地多作逗留。 在将邓艾收入帐下的次日,安排好邓母陈氏去往寿春之事后,他就领着邓艾,典满南下往合肥而去。 …… 南征前线。 淮南郡郡治所在,合肥城。 郡守府书房中。 在曹据南下往合肥而来的途中,处理完了一应军务的曹操,正在聆听着自寿春归来的校事的禀报。 可当听完校事关于寿春一行的详细汇报之后…… 曹操顿时沉默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坏其好事的,竟然会是他那之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儿子曹据。 挥手打发了汇报的校事之后。 独坐于书房中的曹操,蓦然间笑了出来。 “仗剑诛杀赵达!” “救下荀彧……” “呵呵!” “老八啊老八,你可当真是给了为父一个不小的惊喜!” ps:有人看吗?有的话书评区吱一声可以麽!说实话,数据略差,写的有点没底气! 第十章 魏武三大爱好!舔关羽,好人妻,吓曹丕! 书房内,曹操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 “继子桓(曹丕表字),子建(曹植表字),子文(曹彰表字)之后,我曹操诸多儿子之中,又出了一个有野心之人。” 在说到有“有野心”三个字之时。 曹操眼神里浑然没有一丝怒意,有的,仅是淡淡的欣赏之色。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对于寻常父母来说,儿女平安的度过一生或许就是最大的期望。 但。 曹操心中很是清楚。 身处他这个位置,他若是出了个万一…… 诸子如果表现的庸碌,那对于曹家上下,实则是祸非福。 值此方今乱世之际…… 他曹操挑选的继任者,只能是狼,决不能是狗。 “子牧(曹据表字),为父如今倒有些期待你的到来了,呵呵,我倒要看看届时你是何说辞。” “荀彧,不是那么好救的!” 这般低喃的同时。 蓦然间,曹操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令他痛惜不已的身影。 那人。 是他的长子曹昂战死之后,其一度最为骄傲的儿子,少时便表现的聪慧无比。 可惜,天妒英才。 若是他还活着…… 他曹操何至于像如今这般,在曹丕,曹植,曹彰三人谁为继任者中而徘徊不决。 仓舒,就是他最好的继任者。 “子牧,希望你能像你那同母的胞兄仓舒一般,别让为父失望啊!” 再度嗟叹一句之后。 曹操收敛起对逝去的儿子曹冲的思念之情,大声对着门外值守的许褚吩咐道:“仲康,把曹丕,曹彰喊来见我!” 此行南征,除了曹植因为留守后方的缘故不曾被曹操带来,曹丕和曹彰皆被他带到了前线。 “诺!” 很快的,门外响起了许褚的回应。 没过多久。 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曹操书房的屋门被推开。 接着。 做文士装扮和身披甲胄在身的曹丕,曹彰联诀走了进来。 “父亲,您找我和四弟?” 曹丕进入门来。 在看到曹操低头阅览军情文折的时候,他急忙猫着身子谨慎的轻声道。 对于自己的父亲曹操,他曹丕如今哪怕为诸公子之中最长,但不知怎的,他对父亲曹操就是亲近不起来。 骨子中有种天然的敬畏。 且还是畏,胜过敬的那种。 至于曹彰,则是行为举止自在的多。 素来被曹操戏称为曹家黄须儿的他,根本不像自己的兄长曹丕那般小心翼翼。 “父亲,可是前线有战事发生?若是,请派孩儿前往!” “我一定把那孙权小儿给你抓来。” 曹彰好战,一开口就是请战。 书房之内,坐于主位的曹操听到两个儿子相继开口出声,他这才悠悠的放下手中的军情文折。 抬起头。 曹操径直没好气的看了眼张嘴闭口就是打打杀杀的曹彰,他说道:“子文,孙权如果那般容易擒杀,为父当初又何至于败走赤壁?” “你啊!” “不要整天只想着动刀动枪,如果实在闲的慌,多去跟公达,文远,以及文则,曼成几人学学兵书战策。” “攻伐江东不似攻伐北方草原那些蛮子,跟他们打仗,要用这儿!” 说着,曹操用弯曲的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一侧。 听到父亲曹操开口就是教诲,曹彰不屑的撇了撇嘴。 他可学不来五弟曹植和兄长曹丕文绉绉的那一套,比起动脑子,他更愿意相信胯下的战马,手中的长枪,马背上悬挂的弓弩。 曹操如何注意不到曹彰把自己的教诲当做耳旁风的表现,这让他无奈之余,顿时熄灭了继续教诲下去的心思。 “罢了罢了!” “子文啊,等到将来你在战场上吃了亏,你就知道动脑子的重要性了。” 一旁。 曹丕望着丝毫不对四弟曹彰懊恼的父亲曹操,他的眼底满是羡慕。 父亲当真偏心。 对待子文,子建,从来都是温言软语,轮到他时,就只会板着个脸吓他。 曹丕正这般想着…… 他就赫然看到父亲曹操已经收起了笑容,皱着眉头,表情严肃的看向了他。 “子桓,为父听闻……” “这几日你常与陈琳,阮瑀二人走的很近?哼,为父是带你前来行军打仗的,不是让你与他们交流才学的。” “有这时间,不如多跟子文学学,多关心点前线战事。” 面对曹操的申斥,曹丕哪里敢反驳。 虽然他是得知阮瑀近来身体状况不好才去看望他,与之走的近了点,但眼下,他可没有胆气张口向父亲曹操争辩解释。 他只敢连连懦声道:“父……父亲教诲的是!” 见到儿子曹丕又是这幅窝囊的表现,曹操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凡是就怕对比…… 跟他那死去的儿子曹昂,曹冲相比,曹丕着实很难让他满意至极。 想到这。 曹操冷哼一声。 “哼!” “过不了几日,你那混账八弟应该就会到合肥!” “到时。” “你们两个去接他,入城之后,直接把他领到我这儿来。” 说完。 曹操摆摆手,欲要把曹丕和曹彰二人打发离开。 “子牧会来?” 曹丕愕然,一脸诧异的望着父亲曹操。 第十一章 五子良将,谁可为首? 霎时间。 曹丕脑海中生出了一个念头: 据弟不好好的在邺城待着,无父亲相召而冒然至战事前线,他怎么敢啊。 尤其是配上曹操在提及曹据时前缀的“混账”两字,愈发的坚定了曹丕这个念头。 然而。 当曹丕注意到父亲不耐的打发他们离开的表情时…… 他顾不得继续想下去,连忙唯唯诺诺的说道:“父亲,孩儿知道了!” “孩儿告退!” 与曹彰联诀出了书房之后,曹丕的内心始终没有平静,心底里始终惦念着曹据到来一事。 据弟因何至此? 他到底做了何事,使得父亲如此恼怒? 重重疑惑出现,使得素来多疑的曹丕浮想联翩,以至于他身边的曹彰离开了,他都没有察觉到。 等到曹丕回过神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知不觉的出了郡守府。 回望一眼身后的府门,曹丕对着身边的随从说道:“你,去探查一下今日郡守府发生了何事。” “有何人出入见了父亲!” 对于曹丕的吩咐,其随从哪里敢迟疑。 …… 及至傍晚时分。 当曹丕听完随从探知来的讯息之后,他失眠了。 “荀彧,父亲,据弟…” “彰弟和植弟还没消停,如今连老八也开始渐渐不安分了麽!” 辗转反侧之间,曹丕从未像现在这般,觉的长夜如此难熬。 半夜时分。 曹丕猛然间从床榻上坐起,唤来了白日间的那名心腹随从。 “明日,你想办法将今天探知到的信息头颅给老四!” “切记!” “谨密行事,万不可让人察觉到是我授意你所为。” 吩咐完这些,曹丕才松了口气再度躺下。 “老八啊!” “你想争位角逐,不光要过父亲那关,还得先过了曹植,曹彰那关啊!” “你!” “不该搅合进来的。” “安安分分的活着不好吗!争了不该争的,谁能保证……” “你不会落得个像你那兄长仓舒一般的下场呢。” …… 十月下旬。 通往合肥城的官道之上。 不失豪华的马车之内,曹据一人独坐。 马车左右,典满护卫而行。 至于被曹据新收的邓艾,如今则是在随行的护卫指点下,正在习练马术。 车厢内。 曹据浑然不受马车的颠簸影响,脑海中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该给如今还是一块璞玉的邓艾,找个什么样的良将名师。 说到良将,曹据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便是曹魏五子良将的名字。 蜀汉有五虎,曹魏有五子。 作为对标关羽,赵云,张飞,黄忠,马超的存在,作为曹魏五子良将的于禁,张辽,乐进,张郃,徐晃五人的本事自不用多说。 五子良将中的任意一人,都有资格成为邓艾的老师,其统兵经验足以令其受益匪浅。 更值得一提的是。 眼下五子良将中除却张郃,徐晃跟随他的那位叔父夏侯渊镇守关中外,其余三将现在就在南征大军之中。 面对于禁,张辽,乐进三人,以他曹操之子的面子,想让邓艾跟随在他们身边学习本事不难。 真正令曹据感到难作决断的是。 于禁,张辽,乐进三人,谁更适合做邓艾的老师? 思量许久,曹据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若是未穿越之前,面对这个选择,他必然会让张辽成为邓艾的老师,让张辽教授邓艾兵法战策。 无他。 因为张辽曾经跟随过汉末战神吕奉先,也曾与那后来威震华夏的关羽私交甚好。 再加上逍遥津战神这个名号的加持…… 在大多数人眼中,张辽是胜过五子良将中其余四将的。 然。 曹据叹了口气,可惜他穿越了。 既然穿越了,就不能凭借后世的观感影响当下的决策,就必须面对现实。 虽然说出来可能有些不可思议,但现实就是…… 他曹据在斟酌一番之后,决定给邓艾找的老师,不是张辽,不是乐进,而是那于禁。 原因很简单。 时下之于禁,论治兵打仗的本事,五子良将无人能出其右。 宛城之战时,面对张绣大军的偷袭,曹营诸将皆兵乱而走,唯独于禁约束部众且战且退,得以保全。 官渡之战时,于禁更是先后转战延津,袭取乌巢,督守土山与袁绍主力硬抗,功不可没。 便是作为曹操起家班底,军纪最为散乱的青州兵,诸将之中也唯有威严毅重的于禁能压制的住。 论及名望…… 于禁是曹操手下当之无愧的外姓第一将,根本不是旁人能比拟的。 曹操对于禁之器重,有时更胜宗族大将。 除此之外。 曹据更清楚:未来曹操僭越称公之后,整个曹魏阵营持“假节钺”之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曹操自己,一个便是于禁。 至于其余诸将,包括夏侯惇,曹仁等宗族将领在内,持的都不过是“假节”罢了。 “假节”和“假节钺”,二者虽然仅有一字之差,可权力却是天壤之别。 钺者,即是刑具也! 二者虽然都可以代表天子,但相对于假节,假节钺才能真真正正的代表天子行使生杀大权。 顺带一提的是。 蜀汉五虎将中,被刘备赐予“假节钺”的,只有关羽一个。 张,黄,马,赵四人,皆不过是假节。 便是后世所熟知的诸葛武侯,亦不过是在第一次北伐中原前夕,才被后主刘禅赐予了“假节钺”。 思绪回转。 想到历史上于禁的结局,他不禁为这位五子良将之首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襄阳一战,那位关二爷爆种,秒天秒地开无双了呢。 以至于于禁这位外姓第一将不但晚节不保,后来辗转返还魏国时,还被曹丕羞辱,惭恚(hui)而死。 好在。 这一切还未发生。 只要他曹据将来阻止关二爷爆种,打断了其怒开无双,那么,于禁就还是外姓第一将,水淹七军就不会发生! 若是能借助邓艾这层关系将之拉入他的阵营…… 哪怕如今曹丕背后有夏侯渊的支持,曹彰身后有幽燕之地边军的支持,将来他也未尝不能与之争锋一二。 同时。 曹据不倾向于邓艾师从张辽的原因还有一个。 那就是相较于于禁这等统率型将领,张辽实则更偏向于是那种以武勇为主的猛将。 他的统率天赋吗,真不好说。 也许会有人拿其屡破孙十万反驳他这种观点。 可问题是。 如果用四维数据来形容孙权的话,孙权可能政治属性加满,其统率打仗的属性数据嘛…… 非是曹据黑他。 孙权的真实情况是,其统率点,可能压根是凹进去的。 胜过一个凹进去的敌人,如何能体现己身的统率? 就在曹据还欲对比下去…… 这时,外面传来了典满的声音。 “公子,合肥城到了!” “曹丕公子和曹彰公子,正在城门前等候!” ps:非是硬吹于禁啊! 而是历史上的于禁,地位在外姓将领中真的高。 同一时期,于禁,乐进官号为左,右将军的时候,张辽,徐晃,张郃均为杂号将军。 至于张辽加封征东将军,还是在逍遥津破了孙权十万大军之后才加封的。 第十二章 曹丕伪善,曹彰莽撞,荀攸示好! 听到马车外典满的禀报,曹据面上诧异了一下。 不作迟疑,其在马车停稳的时候,已经从车上走了下来。 朝着城门口遥遥望去…… 城门前站着的。 不是他那三哥曹丕和四哥曹彰,还会是谁。 他并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眯着眼打量着远处的两位兄长,思考着他们出现在城门口的用意。 二人如果是奉父亲曹操之命,问责于他,曹据不会意外。 可若二者是自发前来…… 呵呵,那可就意味深长了。 定然是二人知道了他前不久在寿春所为之事。 “典满,邓艾,汝等随我上前!” 头也不回的吩咐一声,曹据这才往城门口走去。 然而。 就在曹据刚刚行至曹丕,曹彰近前,不等他对两位兄长行礼问候的时候。 曹彰已经语气不善的开口:“老八你不老老实实的在邺城待着,没事跑去寿春做什么。” “如今天下兵荒马乱的,那些劫道的山贼乱匪可不会管你什么身份。” “还是说……” “你以为现在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没人能管得住你了?” 曹彰的不满,溢于言表。 望着对自身毫不掩饰恶意的四哥曹彰,曹据的眉毛微微的一挑。 自己这才初露锋芒,曹家黄须儿就已经将他视作争世子位的对手,迫不及待的打压了吗? 再看看一旁静静等候的三哥曹丕,曹据内心一阵摇头。 比起操批而言。 自己这位四个差的简直不是一点半点。 难怪其历史上能被其玩死。 果不其然。 下一刻。 曹丕出声了。 不过,其不是像曹彰那般问责曹据。 而是转头对着刚才先开口的曹彰斥责道:“子文,你怎么说话的。” “子牧再如何任性,那也是我们的兄弟。” 说着。 曹丕回过头看向曹据,宽慰道:“子牧,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四他就是这暴躁性子。” “说话没遮没拦的,本心是好的,他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危考虑。” “至于现在。” “你赶紧随我二人去见父亲,父亲对你在寿春所为之事……” 曹丕看了眼四周,这才低语道:“很是愤怒。” “待会儿,子牧你当小心应对才是。” 城门口,曹据望着一副处处为自己好,对着曹彰张口闭口“我们是兄弟”的兄长曹丕,心中不屑至极。 做兄弟,在心中! 关键时刻,电话打不通! 这个道理,在后世看过无数港片的他懂。 如果他不知道历史上曹丕继位之后的所作所为,或许真会被曹丕这幅“伪善”的面孔骗过去。 但。 现在嘛…… 呵呵,不就是较量演技麽。 看过了无数【东京不太hot】【九一大神在线】,凭借着三个数字+两个字母·就能找到无数资源网站的他,自认为可与曹丕角逐一下奥斯卡小金人。 故此。 面对曹彰和曹丕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曹据立时一脸受教的说道:“三哥,四哥,你们教诲的是。” “诚如你们所言,之前的行为是兄弟我孟浪了!” “我,这就向父亲去请罪。” 曹据此时的态度,主打的就是一个兄友弟恭。 他可不想在此时跟曹彰硬刚,爆发直接冲突。 毕竟。 他的那位枭雄父亲曹操虽然希望自己的几个儿子为了继承人之位斗,但可不希望斗的你死我活,连基本的表面兄弟都维持不住。 曹丕见到曹据“认错”,他笑着点点头:“如此甚好!” “子牧,且随为兄入城。” “老四,你也跟着来。” 入了城门,曹丕领着曹据,曹彰二人直往郡守府而去。 然。 当几人进入郡府之后,却是被守在门外的许褚告知,曹操正在书房内和军师荀攸议事。 无奈之下。 三人只得站在外面静静的等候。 在等了不知道多久,以至于日头都将要西斜的时候。 书房内的门忽然打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曹操,而是荀攸。 荀攸看着站在门口的曹据,曹丕,曹彰三位主公公子,这让他意外之余,目光下意识的落到了曹据身上。 连曹丕都能探知到的事情。 荀攸作为荀氏族人,荀彧的亲侄子,他又如何能不知。 是故。 当荀攸知道是曹据这位此前名不见经传的曹府八公子,出手救下了因为理念不合而将要被主公曹操赐死的叔叔荀彧时,他内心对于曹据,实则是感激的。 心怀感激之下,其想要对曹据不关注都难。 “三位公子,丞相正在屋内等候你们。” “你们可以进去了!” 说罢,荀攸朝着三人点点头,不动声色的从三人身边离开了。 荀攸很清楚。 他内心固然再怎么感激八公子曹据所为,但也绝不是现在能表现出来的时候。 他若是急不可耐的表现出来。 荀家死的,可能就不止是荀彧了。 荀家上下即便是要对曹据投桃报李,那也得等这位公子撑过主公曹操的问责,初步具备了角逐争位的资格。 否则。 就是害人害己! ps;再解释一下吧! 曹操儿子的顺序,曹昂,曹铄,曹丕,曹彰,曹植,曹熊,曹冲,曹据(主角)。 在曹丕之前,除却曹昂之外,实则还有一个曹铄。 不过,不同于曹昂的战死,曹铄实则是早夭,死于建安初。 所以,本书中曹丕老三,曹彰老四,曹植老五。 嗯,值得一提的是,老六曹熊,也是早夭!老七曹冲嘛,不好说。 最后,就到了主角,排行老八! 第十三章 曹据:曹丕兄长,你怎跪的如此熟练,熟练的令人心疼! 书房前。 等候着父亲曹操召见的曹据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目送着离去的荀攸……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方才从屋内出来的荀攸在见到他,曹丕,曹彰三人时,表现的一派云淡风轻,若无其事。 但。 他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了荀攸那在扫向三人时,在他身上停顿刹那的目光。 无疑。 是他在寿春的所为,引来了这位曹操谋主的注意。 至于因何不曾于当下释放善意…… 曹据猜测。 应该是荀攸还在观望。 毕竟。 越是聪明绝顶之辈,越是谨慎。 越是不敢轻易下注。 这其中,尤其以他过去一年间,拜访上门而不得的毒士贾诩为甚! 忽然间。 曹据感受到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拉扯了一下。 转头望去。 只见兄长曹丕正无语的看着他。 “据弟,莫要出神了。” “父亲喊我们进去。” 经由曹丕这般一提醒,曹据才注意到守候在门外的许褚已经打开了屋门,正示意三人进去。 见此。 曹据在颔首示意曹丕自己知道的同时,肺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穿越一年以来,他安安分分的“苟”着发育了一年,如今总算是要和“魏武曹操”这个大boss正面对上了,要说心情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那都是假的。 这次见面,终究是不同于以往的父子相遇。 准确来说。 应当算是“魏武帝皇”与“曹魏皇子”之间的交锋。 怀着这种夹杂着激动,忐忑,紧张的思绪,曹据走入了书房之内。 一进入书房。 曹据就看到了端坐于长案之后的曹操。 无独有偶的。 曹操也在审视着进入屋内的三子。 只不过。 较之三子面对他生出的紧张和敬畏之情,他的目光落在三人之上,则是看不出半点喜怒。 等到三人站定,不等三人向曹操开口说话…… 陡然间。 “砰!” 曹操已经一巴掌拍在了身前的长案之上。 “跪下!” 听到曹操的厉喝之声,曹据顿时被吓了一跳。 他哪里会不明白。 这声跪下是曹操对自己说的。 就在其受后世观念影响,迟疑着是否要扔掉千两黄金,向着曹操下跪的时候。 “噗通!” 一旁,却是有人比他跪的更快,更狠,更强。 这让他疑惑的朝着一旁看去…… 咦? 兄长曹丕怎的跪的如此熟练? 熟练的…… e! 端是让人心疼。 难不成 其已经在父亲曹操面前跪习惯了? 不由的。 曹据想到了后世之人提及曹操爱好的三大梗:喜人妻,舔关羽,吓曹丕。 观兄长曹丕这几近刻入骨子对父亲曹操的惧怕,果真诚不欺我也。 不止是曹据的反应诧异,曹彰和曹操的反应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曹彰本来是不打算跪的。 因为,他清楚父亲的目的是让谁跪。 可当曹彰看到已经跪下去的兄长曹丕时…… 心累之余,也是跟着曹丕跪了下去。 不跪不行啊! 等会老八曹据也跪下去的时候,他曹彰若是鹤立鸡群的站着,那得多另类。 “噗通!” 曹彰跪地。 心中憋屈的同时,恼怒的望了一眼曹丕。他,本来不用跪的,曹彰心中吼道。 曹丕,曹彰跪地在前,这让原本还在迟疑着男儿膝下有黄金的曹据,心中顿无一丝迟疑。 都有人陪他跪了,他也不好意思矫情的站着啊。 …… 主位上。 曹操眼角抽搐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儿子,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却是一下子说不出来了。 他是骂一个呢? 还是把无辜的曹丕和曹彰,一起都骂呢? 一想到这。 曹操就是狠狠的瞪了一眼率先开跪的曹丕。 如果不是这个混账儿子跪的如此爽脆,利落,且突然…… 他又何至于被架的如此不上不下。 至于曹丕。 此时也是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 可有句俗话说的好。 来都来了。 当下他曹丕跪都已经跪了,总不能硬着头皮在父亲不满的目光注视下再起身吧。 他如果那样做了…… 曹丕觉着。 今天他估计得和被问罪的老八一般,一样讨不了好。 第十四章 曹氏盖饭诞生!父子剑拔弩张,曹据直面魏武! 跪下去的曹丕,选择了将错就错。 而被曹丕打断了训子节奏的曹操,看着面前不远处跪成一排的三个儿子,却是一下子被气笑了。 “呵呵!” “好的很呐!” “既然你们兄弟情深,都喜欢跪着,那就跪着好了。” 说罢。 曹操拿起长案边的案牍,自顾自的处理起了公务来,浑然不理会跪在地上的三人。 见到曹操摆出的这幅态度。 无论是曹据,还是曹丕,曹彰,此时谁也不敢冒头说话,去迎接曹操的怒火。 尤其是曹彰。 他暗地里瞄了兄长曹丕一眼,眼神幽怨至极。 曹丕自知是他连累了曹彰,一时间也是不敢直视曹彰。 只得耷拉着脑袋,把头埋的更低了。 这让居于其一侧,用余光观察着曹丕,曹彰两兄弟的曹据,对此很是怀疑: 如果地上有个缝,闹出个大乌龙的曹丕,应该会选择一头钻进去。 若是地上有片沙滩,他这位兄长当是能用脚抠出一座长安城。 这般腹诽调侃着兄长曹丕时。 曹据忽然间感受到主位上有道目光,若隐若无的落在他的身上。 这让他的内心不禁为之一凛。 立时端正了身子,使得跪姿愈发板正。 此刻。 他即便不用眼睛看。 也能猜到是主位上的父亲曹操,正在暗暗的观察打量着他。 主位上。 没有将心神完全浸入案牍的曹操,自然留意到了曹据的小动作。 见到其都跪在地上了还不安分,曹操发出一声轻哼。 原本还打算让三人跪一会儿就起身的他。 这下子彻底打算晾一晾这三人。 半刻钟,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一个时辰…… 等到外面的天色完全黑透之时。 曹操依旧没有让三人起身的打算。 至于曹据,曹彰,曹丕三兄弟吗? 长久的跪伏之下,情况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吱呀!” 就在三人膝盖全然失去了知觉,腰板快坚持不住的时候,书房的屋门被推开了。 许褚端着食盘走了进来。 他只是淡淡的瞥了眼三人,然后就从三人身边掠过,来到了曹操所在的长案前,将食物摆了上去。 食物很简单。 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一盘水煮的青菜,以及用铜具盛着的鹿肉汤。 “主公,该吃饭了!” 许褚提醒了曹操一句之后,没有再多言,转身退了出去。 曹操没有看一眼摆在面前的食物,而是抬起眼皮瞅了一眼尚在地上跪着的三个儿子。 片刻之后。 曹操沉着个脸,用手指着门口说道:“老八留下,丕儿,彰儿,你们两个出去!” 听到这话,曹丕和曹彰神色顿时大喜。 “父亲,孩儿告退!” “父亲,孩子告退!” 生怕多耽搁片刻就会惹来曹操的怒火似的,曹丕和曹彰起身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走的同时。 还不忘把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等到两个儿子离开后,曹操看着还跪在原地的曹据,憋了大半天的火气立时发泄了出来。 “混账!” “逆子,你可知你坏了为父大事。” “荀彧之事……” “是你这个逆子能插手干预的吗?” 怒从中来。 没有半点胃口的曹操,猛然一把拿起距离他最近的盛着米饭的陶碗,将之一下子反扣在了长案上。 随后。 其整个人更是目光咄咄逼人的望着曹据,一脸不善之色。 下方。 曹据面对父亲曹操的厉喝,对此早已经有所预料的他,缓缓将目光从长案之上的“曹氏盖饭”收回…… 下一刻。 在曹操的注视下,其未得曹操准许而徐徐起身。 抬起头。 他毫不畏惧的迎上了曹操那凌厉的目光。 “父亲,您言孩儿坏了您的大事,是指救了荀彧,坏了您僭越称号魏公之事吗?” “这件事上,儿以为自身并无过错。” “您若铁了心的想要称公,称王……” “孩儿可不相信一个活着的荀彧能阻拦的住。” “儿,反倒是想问您一句。” “在荀文若这位与您共事了多年,似师似友的臂膀被您赐死了之后……” “难道到了将来。” “您就能心安理得的在称号魏公,魏王之后,进一步僭越称帝吗?” 如果说。 在寿春城说服荀彧勿要轻生之时,曹据只是初露锋芒。 那么。 这一刻的曹据,就像是那磨砺了十数载的长剑。 不出鞘则已。 一出鞘,就是借助荀彧之事,执剑直戳父亲曹操本心,质问其是否敢逼死荀彧之后……僭越称帝。 而他之所以有勇气这般做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他前世的历史,早已经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就是: 荀彧死后,曹操固然僭越称号魏公,魏王了。 但。 其至死不曾称帝。 在距离九五至尊之位仅剩半步之遥的时候。 曹操没有如其手下的文武,如天下人所期望的那般自立为帝。 而是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始终不曾迈出。 在人生弥留之际…… 将自己的一生。 盖棺定论为了……汉臣曹操。 而非。 篡汉逆贼曹孟德。 曹据不清楚历史上的曹操在帝座前止步时想的到底是什么。 但。 他很清楚一点…… 那时的曹操。 一定想到了被其赐死的好友荀彧。 想到了。 荀彧那份对于生做汉臣的坚守。 曹据望着面前的曹操,心中一阵嗟叹。 也许! 弥留之际,历史上那位至死不曾篡汉的曹操可能后悔了! 后悔昔年赐死了那以性命劝谏,规劝其当做汉臣的荀彧,荀文若。 而这。 就是他现在敢直面曹操问罪于他的底气所在。 第十五章 若无我曹操,这天下不知几人称公,几人号王! 望着宛如儒生牛犊不怕虎一般,正与自己针锋相对的儿子…… 原本以为曹据会像曹丕一般唯唯诺诺认错伏首的曹操,立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特别是那句“荀彧死后,您就能心安理得的僭越称帝吗”的质问。 可谓是直击曹操的软肋,使得他气势为之一滞。 无他。 固然他曹操如今是有僭越之心。 固然在“曹贼”的路上渐行渐远…… 但。 他所敢奢望的。 至多不过是僭越称个公,或者号个王罢了。 因为在曹操看来。 称公,号王,这是他应得的。 若无他。 这乱世天下。 会有几人将汉室,将小皇帝放在眼中? 大汉十三州之地。 不知会有多少狼子野心之辈,试图割据自立,加王称帝。 藏有传国玉玺。 惹祸上身而亡的孙文台不是第一个。 那已成冢中枯骨的袁公路。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便是那如今远在川蜀之地的刘备,以及此番南征前线领兵而来与他曹操麾下大军对峙的孙权…… 若无他压制。 估计这二人亦早迫不及待的割地封王了。 此等功绩在身。 他若执意要称公,号王…… 莫说是荀彧死了。 就是荀彧活着,他也称公,号王的心安理得。 可。 曹操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下方的儿子。 可偏偏。 他这个儿子,根本不按他想的套路来。 不提称公,不提封王是否心安理得。 唯独,好死不死的单质问他僭越称帝是否心安理得。 因为。 正如眼前这个逆子所问的那般。 在僭越称帝这件事上。 他曹操,终究是做不到心安理得。 甚者可以说。 现在的他曹操,根本不敢奢望九五之事。 不但不敢奢望。 若是他哪个手下敢这般劝进于他…… 无需旁人声讨,他曹操就会第一个站出来挥剑诛杀那劝进称帝之人的人。 沉默之间。 曹操心绪难言的打量着下方已经日渐长成,个子超过了他的儿子…… 蓦然间。 一个陡然冒出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曹操。 有过多久不曾被人这样怼过了? 上一次敢这样拂逆他意思的儿子…… 是谁来着? 这般想着。 曹操的思绪不禁飘飞向远方。 飞着飞着…… 宛如跨越了岁月流光一般,一道声音响彻在他耳边。 一幕幕令曹操永生难忘的画面随之浮现。 满是杀伐,败军的战场上。 一个浑身染血的青年,护卫其左右而行。 在他的战马失蹄难行之际…… “父亲,这是儿的战马!” “您速速骑上快走,由我殿后!” “您且放心!” “孩儿随后就来!” “安民,随我杀向贼军,你我二人死则死矣,父亲他身负社稷天下,无论如何都必须活着。” “哈哈哈!” “尔等叛贼,想伤害我父,先过我曹昂这关。” “典将军,比比看谁杀敌更多!” “父亲!” “孩儿可能回不去了,您……安全……就好!” 曹操永远忘不掉。 在昔年那一战中,强行扶他上马,与他逆向而行,持刀孤身杀向敌军断后的那道身影。 在生与死之间。 他那个被他视作继任者的儿子。 第一次悖逆了他的命令。 不顾他的感受,不闻他的怒喝,强行将他扶上了马背。 选择了将生留给他。 死,则留给了自己。 更忘不了。 那一战过后。 出现在他面前的儿子那受创不下数十处,满是刀创剑痕的残躯。 忘不了。 那怒睁死战的面容。 而那…… 曹操心中深深一痛。 也是他那个儿子,唯一一次拂逆他。 此刻。 曹操望着悍然无惧,直视着他的曹据。 他忽然发现…… 此子竟然和昔年的“昂儿”,何其类似。 在他的眼中。 二者的身影,仿佛渐渐出现了重合。 “子牧,会是下一个昂儿吗?” 曹操压抑着失去曹昂的悲痛,暗暗扪心自问道。 想到这。 曹操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之时,眼中已然没有了追忆曹昂的悲拗,恢复了平静。 “我儿!” “为父是不敢心安理得的僭越称帝。” “但。” “你以为,为父欲要赐死那荀彧,仅是单纯的想要僭越称公吗?” “若是如此。” 曹操失望的对着曹据轻轻摇头。 “你也太小觑为父了!” 第十六章 曹操,荀彧,颍川士人!王权,君子,世家门阀! 上位者,一言一行皆是深意。 主位上。 曹操冷眼凝视着不远处的儿子。 如果眼前的这位儿子仅是肤浅的认为,他曹操是为了那区区的魏公之位而诛荀彧…… 曹操不但会对曹据失望至极。 也会彻底抹杀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对曹据类似“昂儿”的期待。 他曹操的继任者。 看待问题决不能这般愚蠢。 至少。 在他赐死荀彧这件事上,不能!!! 然而。 就在曹操话语刚落。 他就听到下方的儿子说道:“父亲,您是不是想说……” “僭越称公,是您对士人集团的试探?” “赐死荀彧……” “是您想要借用荀彧的人头,欲要震慑那在您统治下影响力越来越大,以荀氏为代表的颍川士人集团,摆脱他们对您决策的掣肘?” 书房之内。 曹据面对曹操的反问,寸步不让。 作为一名穿越者,曹据自然不会单纯的认为父亲曹操赐死荀彧的目的,只是为了徒一个魏公虚名。 魏公这个虚名虽好。 还不至于让曹操枉顾其与荀彧的旧情,对其痛下杀手的地步。 既不为虚名。 那么他父亲曹操坚持赐死荀彧的原因,随之也就很好猜了。 政治理念之争! 也唯有涉及到了政治理念之争。 才会使得他父亲曹操和荀彧之间的关系,直接演变成水火不容,生死相逼的地步。 遍观华夏五千年历史进程。 一旦涉及政治理念之争,莫说是君诛臣了…… 就是皇子,太子之流。 被帝王下令诛杀囚禁的,尚且都不知凡几。 结合前世的历史,依据曹据对父亲曹操的了解: 对于当下的曹操来说,令其最为头痛的政治理念之争,从来不是什么忠汉逆汉之争。 因为曹操朝即便僭越称号魏公了。 那也是汉天子名下的魏公,距离篡汉之路尚远。 真正令其感到棘手的。 实则是他起兵之时,所倚仗的颍川士人随着他如今成就霸业,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而这。 恰恰是掌控欲极强的父亲曹操所不能接受的。 曹操可以重用以颍川士人为首的高门子弟。 但。 他绝不会让以他们为代表的门阀,世家,豪门做大,达到威胁他的程度。 不单如此。 令曹操对颍川世家忌惮的原因还有一个。 那就是。 于乱世中骤然兴起的曹家…… 论及根基和底蕴,远比不上那号称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和弘农杨氏。 若是颍川士人为代表的士人集团,门阀世家一旦起势…… 他曹操活着,尚还好。 可若是他曹操不在了,他的继任者和曹家极有可能根本压制不住那些人。 如果压制不住。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在曹据想来…… 僭越魏公,只是曹操的第一步。 因为“魏公”的封地和封国,只能在北。 国都,亦大概率会定在曹操已经苦心经营了十数年之久的“邺”城。 封魏公,定都于邺。 此举不但可以使得曹操理所应当的将自己的统治重心北移,还可以远离颍川士人所在的南方大本营。 而第二步嘛? 父亲曹操当会扶持河北士人集团与颍川士人集团对抗,进一步削弱颍川士人的势力。 在两大士人集团的对抗中。 他在居中平衡的同时,亦对门阀世家进行打压。 熟知汉末这段历史的曹据清楚。 历史上的曹操正是这般做的,对于世家门阀的打压,向来是不余遗力。 可惜。 他选的继任者曹丕,令人大失所望。 曹丕为了得到世家大族的支持而称帝…… 其非但没有延续对世家大族的打压政策,反而采用了陈群推出的九品中正制。 九品中正制一出。 则等同于,彻底放出了世家门阀这头狂兽。 以致于自三国至隋末唐初的数百年间,出现了一种令人绝望的现象。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底层之人上升的通道。 彻底被堵死了! 皇权再怎么无上,亦需对门阀世家妥协。 “而荀彧……” 曹据心中轻叹一声。 想到了寿春时自己所见的那个面对死亡恬静如水的敦厚君子,大汉令君。 在曹据看来,其至多算是曹操同颍川士人集团在这场博弈对局中的牺牲品。 无论是其忠汉的思想。 还是其颍川士人集团领袖的身份…… 都注定了他的父亲曹操难容于他。 注定会选择荀彧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用以震慑其他颍川士人那群“猴”。 或许。 历史上的荀彧正是看清了这一点。 是以。 他没有选择站队颍川世家对抗曹操,也没有选择站队曹操帮助其打压颍川世家。 而是选择了这二者之外的第三方立场:大汉! 选择了为大汉而死。 以己身之死。 劝谏曹操为人臣子当“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 在政治伦理和残酷的现实矛盾之中,落得个悲剧收场。 只不过。 这一世,多了他曹据这个穿越者。 关键时刻,阻止了荀令君悲剧的发生。 …… 主位上。 不知道自己儿子曹据内心中经历了何等思维起伏的曹操,在听到曹据的反驳之言后…… “蹭!” 吃惊之下,曹操猛然站起了身来。 望着淡定自若,一语道出自己赐死荀彧用意和目的的儿子。 下一刻。 曹操失态了。 失去了此前的淡定。 他匪夷所思的失声道:“你……” “你竟然知道为父因何要这样做?!!!” 此时此刻。 曹操内心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 ps;本章算是作者对于荀彧的一点理解。 将之定义为了一个在忠于大汉与残酷现实中挣扎的,内心矛盾不已的理想主义者。 至于说曹操有没有打压颍川士人集团的想法。 这点诸位读者大大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如果本章我有些说的不对,您看之一笑即可! 跪求轻喷! 第十七章 曹操:我儿,你这是在教为父做事? 曹操的失态之状,曹据将之看在眼中。 不过。 与曹操的震惊不同。 他则是像个没事人一般,对着曹操轻轻点头。 “不瞒父亲!” “孩儿确实知道。” 主位上。 站着的曹操看着坦然承认知道他赐死荀彧用意的儿子,一股无名的怒气冲天而起。 “混账!” “汝既已知晓为父的目的,缘何还要出手干预?” “还是。” “你以为……” “你是我曹操的儿子,即使你坏了为父的大事,我不会治你之罪耶?” 如果说。 曹操先前是对儿子猜到自己所为的“惊”。 那么。 现在曹操则是对于曹据“任性”“胡闹”的怒。 这个儿子。 令他感到太不省心了。 下方。 曹据望着表现的厉声厉色的父亲曹操,刚怒怼了曹操的他,此时心底里当真没有多少害怕之意。 虎毒尚且还不食子。 曹据不相信。 因为这件事,父亲曹操还能砍了他的脑袋。 再者说了。 他又不是自己那前不久从屋里走出去的兄长曹丕,一被曹操恐吓就蔫了。 这个时候,他如果不高歌猛进,反而在曹操的威势之下表现的唯唯诺诺…… 在他看来,那才叫“自取死路”。 故此。 曹据开口道:“父亲,非是儿欲坏你大事,而是因为在削弱颍川士人,世家门阀之事上……” “您表现的有些着急了。” “现在天下未定,汉中尚有五斗米教张鲁,西川尚有刘季玉,荆州尚有刘玄德,江东,交州之地尚有孙权,士燮。” “四方未定,你却急于朝着对如今尚且是你争霸助力的颍川士人动手,岂不是自损实力?” 说着,曹据语气微微一顿。 “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而在孩儿看来。” “比起那些尚未平定的各方诸侯而言,世家门阀势大之患……” 曹据看了一眼曹操。 神情无比认真的说道:“至多,不过算是远虑。” “各方诸侯,才是心腹大患。” “是近忧。” “大患若是不除,等到他们成了气候,具备引兵北驱中原的实力的时候……” “父亲您要是想再着手对付他们。” “可就来不及了。” 在曹据心中。 世家大患比起孙刘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曹操和他的继任者不向世家门阀妥协,世家大族什么时候都可以腾出手来去收拾,去削弱。 而刘备和孙权不同。 那压根就是两条心怀野望,有着凌云之志的潜龙。 一遇风云。 是可以随时化龙的。 再加上他这个穿越者引起的蝴蝶效应…… 天知道今后的历史还会不会按照他前世历史上那般发展。 若是没有发生改变,那还好。 起码能保证孙刘会内斗,会有江东夺荆州,会有刘玄德夷陵之败。 可万一历史的车轮没按照他所知晓的那般发展,因为他的存在而来个了一百八十度的弯道漂移…… 那种情况一旦发生。 呵呵! 绝对够他这个志在角逐魏武继任者的穿越者,感到头痛和喝一壶的。 …… 主位上。 曹操看着对自己劝谏的儿子曹据,他凝视许久之后,顿时气急而笑。 “呵呵!” “我儿,你这是在对着为父说教……” “在教为父做事?” 说话的过程中,曹操缓缓的坐回了原位。 “哼!” “你只道各地诸侯是近忧,日渐势大的世家大族是远虑。” “然,你是否又听闻过……” 曹操作冷笑之色。 他的食指叩击在身前的长案之上,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 “咚!” “咚!” “咚!” 三响过后。 曹操皮笑肉不笑的出声。 “攘外,必先安内!” “若是任由世家门阀做大,纵然是你父我统一了天下,平定了这乱世……” 曹操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指着曹据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混账!” “又怎能笃定……” “你父我打下的江山社稷,不是为那世家门阀做了嫁衣,为他们所架空,所窃取?!” 曹操质问出声。 他想看看。 他这个儿子,到了现在,还有什么说辞。 闻听着曹操的厉骂,听到曹操言及的担忧…… 曹据不由的默然了片刻。 因为身为穿越者的他知道,曹操的担忧并非是空穴来风。 司马家篡位,以及篡位之后各地门阀世家纷纷倒向司马氏的行为。 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就可以说成是世家门阀架空曹魏政权的体现。 至于后来罪晋时期的“王”与“马”共天下,几乎就是世家门阀窃取皇权,架空君权的淋漓体现。 对此。 他不能直言曹操是杞人忧天,大错特错。 只能说…… 一代魏武大帝高瞻远瞩,看到了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般想着。 曹据将手放在心口,感受着揣在怀里的那样东西传来的厚实之感,他洒然轻笑出声。 “父亲。” “世家门阀之患,何足道哉!” “儿有一物。” “可破尽天下世家,豪族,门阀!” 然后。 在曹操的注视下,曹据将手探向了怀中…… 第十八章 祭出杀器,曹操的震惊! 世家门阀之患,何足道哉?!!! 听到曹据这般“狂妄”到近乎“无知”的话语。 曹操已然记不清,今晚他是第几次被这个逆子气笑了。 到了现在。 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呵斥这个儿子了。 他只想听听。 不将世家门阀放在眼中的这个儿子,究竟还能如何诡辩下去。 然而。 令曹操没有想到的是。 在他的冷眼旁观下…… 他的儿子道出一番狂悖之言后,并没有继续放言,而是将手探向了怀中,拿出了两本加起来约莫有指节厚的薄册出来。 下方。 曹据端详着手里拿的东西,面上不禁苦笑了一下。 原本。 这两本薄册是他救下荀彧之后,准备献给父亲曹操令其息怒的。 这两本薄册虽然看似不起眼。 但为了制造它们,其中所蕴含的技术,几乎是跨时代的。 光是其中涉及到的技术,就涉及了四大发明之二:造纸术的改进,活字印刷术。 改进的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的结合,制成的“书”的含金量…… 曹据毫不怀疑其能否让曹操息怒。 因为。 即便这两样单独拎出来,都堪称的上是利国利民。 更遑论。 还是这二者的结合。 可。 谁能想到呢…… 还不等他将此东西主动进献给父亲,因缘际会之下,他和父亲曹操在今日竟然谈起了世家门阀之患。 这两本薄册一出。 反倒是显的他早有应对和准备,预判了曹操的预判了。 内心暗暗吐槽了一句的曹据,径直迈步上前,来到了曹操坐着的长案前坐定。 “父亲,这两样东西,就是儿口中所言的……” “世家门阀不足为惧的倚仗。” “请父亲过目。” 说罢,曹据将两本薄册轻轻的放在了曹操的面前之后,退回了原位。 场中。 始终不曾言语的曹操,在曹据退回原位站定之后,他这才面露不屑之色的将目光投向了面前摞在一起的两本薄册。 不看还好。 一看之下,曹操整个人就是气的身子为之发抖。 因为。 映入他眼帘的,赫然是最上面那本薄册封面上的四个大字……孟德新书。 “逆子!” “你在是戏耍为父吗?” “你献上为父所著之兵书,难不成是希望为父将那些世家门阀诛杀殆尽耶?” “哼!”曹操嘲讽道:“杀了他们,世家门阀倒是不足患了,可我曹家上下,我曹操……” “估计也离死不远了。” 听到曹操爆发出的愤怒,曹据轻轻摇头。 “父亲,何必如此早下决断。” “因何。” “您不先看看孩儿进献上的东西呢?您看过之后,想必便明白儿的良苦用心了。” 说着,曹据用手指了指两本薄册。 主位上。 曹操望着此时荣辱不惊,仍旧能在他面前保持镇定的儿子,他的眼中不禁生出一抹狐疑。 难不成…… 自己真误会了这个逆子? 难道,我面前的这本“孟德新书”,其实内有乾坤? 怀着这种心思。 曹操将手探向了曹据所献的装订好的两本薄册,将之一并拿起。 始一触及。 感受着薄册封皮传来的不同于当下纸张的丝滑触感,曹操不禁轻咦了一声。 曹操的那道轻咦之声,曹据自然听到了。 显然。 他这位父亲,发现了薄册的不寻常。 对此,曹据根本不意外。 汉末之时,虽然早就有了纸张的出现。 然。 即便是当下堪称质量最好的两大纸张品种,蔡侯纸,左伯纸,在这本薄册的纸张面前也远远不够看。 【ps:蔡侯纸:蔡伦改进造纸术之后的纸张;左伯纸:建安初,东莱人左伯在蔡侯纸的基础上,进一步的改良。】 无论是纸张的韧度,表面的光滑度,吸水性…… 后者都远远秒杀前二者。 “父亲,您不妨再打开孩儿献上的《孟德新书》内部看看!” 原本注意力打算关注在封皮纸张光滑度的曹操,经由曹据这般一打岔,他的关注点顿时被转移。 “哼!” “聒噪。” 对着曹据不轻不重的呵斥一句。 随后。 曹操将《孟德新书》的封面打开。 第一页,映入曹操眼帘的。 便是《孟德新书》的目录总纲,共一十四篇。 其中。 兵法韬略十三篇,一篇政略。 在目录上,曹操没有多加停留,而是随手翻开了其中一页。 “昔孙子曰:兵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盖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临地变化,不可先传。” “故曰料敌于心,察机在目也。” “然则兵非所了,胜非所利,是故乐兵者必亡,利胜者必辱也……” 目光聚焦在书页上面方方正正,只有“蝇头”般大小的字迹,曹操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紧接着。 他又连忙翻开了另外的随机一张数页。 “兵之利在于信,兵之德在于道。” “德者兵之厚积也。” “信者兵之明赏也。” “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 如果说。 第一页仅是让曹操微微惊异的话。 那么现在。 曹操心中就是彻底的震撼了。 因为此时的他惊讶的发现:他随机翻取的两张书页中,兵法内容中有些相同的字,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不说一般无二,只能说一模一样。 然后。 曹操顾不得震惊下去,连忙将摞在最上面的《孟德新书》拿开。 结果。 出乎他意料之外,又在他意料之中的。 下面那本薄册。 赫然也是《孟德新书》! 将两本《孟德新书》横陈长案之上,再将之翻阅到同一页。 曹操对比着同一页,比着相同的内容,比着一般无二的字迹,比着相同的字数…… 霎时间。 他陷入了沉默。 聪明如他,岂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有两本一样,就可以有三本一样,四本一样,乃至于…… 一万本,十万本都一样。 一本书,倘若有十万个复本…… 想到那个场景。 曹操可以笃定,已然足以打破那些豪门大族,世家门阀对于知识的垄断。 若是普及开来。 足以掘了他们的根基。 想到这。 曹操不禁在心底感慨一声。 “我这个儿子……” “当真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啊!” 第十九章 再献科举制,魏武人麻了! 曹操望着长案之上陈列的《孟德新书》,再看看下方站着的儿子曹据…… 心态更易之下。 他忽然觉的…… 眼前这个儿子,也没那么混账,那么逆! 长的…… 还怪眉清目秀的。 可这些。 曹操却是没有直接表现出来,更没有直接给予曹据夸赞。 真要是那样做了。 这让刚才对着曹据一口一个“逆子”“混账”的他,老脸往哪里放? 他曹操。 以后如何在儿子们面前抬起头来? 作为父亲的威严何在? 是以。 明悟了曹据所献之物重要性的曹操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因为,他正在想着如何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场中。 见到曹操不曾言语的曹据,还当父亲没有明白《孟德新书》的关键所在。 他站出来进一步解释说道:“禀报父亲!” “您面前的《孟德新书》是表,而解决世家门阀之患的杀器,就在书中。” “非是书的内容。” “而是,制造此书的技艺。” “其技有二……” “一为此书用纸,乃是我精心改良而成。” “其制造成本,比之时下的蔡侯纸,左伯纸造价更低,而质量……却是更胜一筹。” “其二,则是如您所见的书中文字。” “不同的字体大小如一,规范方正,相同的字体撇捺横折宛如复制。” “而这。” “全赖活字印刷术之功。” “有此术在手……” “在保证纸张产量充足的情况下,父亲你若是下令建造足够规模的印刷工坊,便是一日之内印刷成千上万本也不是没有可能。” 给曹操勾勒了一幅两大技艺的美好前景之后,曹据陡然间朝着曹操微微躬身。 “好叫父亲知晓。” “孩儿私底下所建造的,涵盖这两项技艺的工坊,就在邺城城东的一处名唤桃谷的山谷中。” “您随时可以派人将工坊的匠工,连同技艺一同接收。” 曹据没想过将改进的造纸术和活字印刷书据为己有。 固然这二者利用的好了,能给他带来不小的财富。 可再多的财富。 又怎抵的上将之献给曹操,博取一个简在帝心…… 额,简在父心呢! 上首。 曹操一脸欣慰的看着自己的曹据。 他这个儿子,简直太识趣了。 不等他这个父亲开口所言,就已经主动将掌握的制造工坊交了出来。 这让曹操不禁沉思。 方才…… 他在对曹据说话时,是不是声音大了点。 自己是不是今后在其他方面,补偿一点这个“懂事”的令人心疼的家中老八。 就在曹操心中萌生起对曹据的歉疚时。 这时。 曹据再出声。 “父亲,此两项技艺,或许能削弱世家门阀的实力。” “可。” “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若要想彻底掘了世家门阀的根基……” 曹据目露精光,眼中一片灼灼之色。 “则是力有未逮。” “孩儿尚有一“制”,可彻底葬世家门阀。” 说到这。 接下来曹据要说的什么,已然呼之欲出。 科举制。 身为穿越者,曹据怎么可能会忽略科举制,这个对付世家门阀的大杀器。 毫不夸张的说。 如果陈群给曹丕献上的九品中正制,使得曹魏朝廷放出了世家门阀这头虓虎。 那么。 隋唐时期诞生,一直延续到公元一九零七年才被彻底废除的科举制。 则是让隋唐之后的历代朝廷,直接对世家门阀这头猛虎狠狠来个了滑铲。 不但铲成功了。 还t将世家门阀这头虓虎的虎革便割了下来,拿来泡了药酒,用来给朝廷强肾。 在科举制这个人才制度的框架下。 朝廷涌现出的人才,较之周时的“乡举里选”,汉时的“察举制”与“征辟制”,曹魏,晋,北朝,北魏,北齐的“九品中正制”而言…… 可谓是不知多了凡几。 便是后世那在科举制废除之后,新建立的种花家时代…… 作为科举制变种延续的“高考”。 依旧在发挥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以及无可替代的力量。 若无太祖之后,掌权的那位太宗高瞻远瞩的下令恢复高考,使得无数莘莘学子毕业后投身于改个开放的浪潮中。 或许。 种花民族的伟大复兴还要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ps:太祖太宗是谁,各位读者老爷自己对号入座哈!不能细嗦!】 主位上。 还没从曹据所言的活字印刷和改进造纸术的喜悦中回过神来的曹操,在听到曹据还有手段制裁世家门阀时…… “什么?” “我儿,你还有未尽的手段可制世家?” 曹操人麻了! 第二十章 曹操:此子,果真是我曹家麒麟儿! 曹据没有让曹操等待多久。 他如实说道:“父亲,方今朝廷之所以令世家门阀做大的根本原因,除却是因为他们垄断了知识之外……” “最关键的一点。” “实则是现在的人才,官员选拔制度出了问题。” “朝廷实行的察举制,征辟制的本意,是能为朝廷选拔出有德行,有才能的栋梁之才。” “政策施行之初。” “那些被举荐为茂才,孝廉,或被直接征辟而入仕的人,确实没有让人失望。” “然而,父亲可曾留意过……” “近几十年来。” “那些被举荐为茂才,孝廉,征辟为官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的出身如何?” 曹据的嘴角露出一抹鄙夷的哂笑。 不是对曹操。 而是对那些世家门阀,汉廷权贵。 “如果说一开始那些人还顾及点吃相的话,那么近几十年来……” “各地的世家门阀和达官显贵,当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每年朝廷选拔出的人才中,十个里面近乎八个是门阀子弟,剩下的两个也不是什么布衣平民,而是权贵子弟。” “任人唯亲之下。” “朝廷人才选拔,哪里还有什么平民子弟的份儿。” 后世的时候,曹据曾听人言及科举制乃是效仿汉时的察举制设立而成。 对此,他是嗤之以鼻的。 原因很简单。 虽然汉代察举制和后世的科举制都要通过朝廷的考试。 然,究其实质。 二者之间,是有着根本的区别的。 因为较之后世科举制倾向于维护考试的绝对公平,参与考试人员的身份不分卑贱之外,考试在汉代察举制中的占比并不重要。 或者说。 汉代察举制,举荐为主,考试为辅。 一个人才能否跻身仕途,敲开踏上仕途的第一块敲门砖,举荐与否才是决定性的。 而举荐权。 恰恰掌控在皇帝以下的各级官僚权贵,以及地方上各地的名门望族,世家门阀手中。 如果某个地方郡县只有两三个茂才,孝廉的举荐名额, 那么。 不似世家门阀子弟和权贵子弟那般背景深厚的布衣平民,几乎没有被察举的可能性。 嗯。 后来陈群创立的九品中正制做的更绝。 直接把“几乎”二字拿掉了,彻底焊死了平民上升的通道。 …… 曹操看着毫不留情的抨击朝廷人才选拔制度的儿子,他的嘴角狠狠的为之一抽。 无他。 因为他曹操在入仕为官之初,也是这种选才制度腐败下的受益者之一。 若非他有个时为中常侍的祖父曹腾,曾官至司隶校尉的好父亲曹嵩,且曹氏宗族在谯郡影响甚大…… 以他曹操当初年少时的轻狂和任性,怎么可能被举荐为孝廉。 不止是他。 当初年少时,领着他,淳于琼敢当众抢亲,劫走人家新妇的袁绍,袁术兄弟,也是跟他一路货色。 也许。 后来他们三人随着年轻增长,眼界开阔而有所改变,收敛。 但。 曹操心知肚明: 至少在他们三人被举为孝廉的年纪时,嗯,其中掺杂的水分不说很大,只能说九成都是水。 他们能被举荐为孝廉…… 只能说。 大部分靠的皆是来自家族长辈的运作,跟他们自身的硬实力有关系…… 但,关系不大。 对于这些,曹操当然不好意思说出来。 是故。 趁着儿子曹据讲话停顿的间隙。 他将右手的肘关节支在坐着的膝盖上,手掌撑着下巴,身子微微前倾的开口道: “我儿!” “你既言时下之察举制有诸多弊端,难不成你有更好的选才制度献给为父不成?” 连曹操自己都没有发现。 比起一开始对曹操的恼怒和下意识的否定。 他现在说话时,浑然变成了同曹据商量的语气,少了几分质疑。 面对曹操的询问,心里早有应对的曹据,立时自信的做出了回应。 “回父亲,孩儿确有新的人才选拔制度献给您。” “对此。” “儿,将之唤为科举制。” “科举制?”听到曹据所言,曹操脸色错愕。 接着。 曹操做倾听之状,抬手示意曹据说道:“我儿,且试言之。” 被曹操中途打断的曹据,没有受到影响。 他继续说道: “不错,正是科举制。” “其不同于时下的察举制度,科举制特点有三。” “其一,投牒自应!” “凡是读书人都可自行报名参加朝廷举行的考试,不必非要先由官吏或者地方推荐。” “其二,分科取士,考试定期举行。” “朝廷订制不同的考试科目,或经学,或法度,或珠算,或儒典,或道学,政略,然后定下统一的考试时间,召集天下学子进京赶考。” “其三,严格考试。” “一切以考试时应试读书人的成文高低,作为去留的考核标准。” “能者及第,庸碌之辈则是黜落。” 在提出了科举考试的三大核心特点之后,曹据并没有收声而止。 而是结合后世唐,宋,明,清时期的科举制度,做出了进一步的延伸,解读。 好让曹操明白科举制的精要。 在其滔滔不绝的讲述之下。 曹操听的…… 如痴如醉。 叹为观止。 等到曹据收声而止的时候。 半晌。 曹操才回过神来。 望着静静站立的儿子…… 此时,曹操只有一个念头。 “此子!” “难道真是上天赐予我曹家的麒麟儿不成?!” 第二十一章 谋国定稷,曹据的长远谋划! 天赐麒麟儿! 这,就是曹操此时心中对于今日给了他连番惊喜的曹据的评价。 在这个评价面前…… 即便是曾经被曹操评价为“才情天生”“风流无双”的五子曹植,被其评价为曹家“黄须儿”的四子曹彰,较之“麒麟儿”这三个字也是远远不如。 然而。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 似是想到了什么的曹操,面色倏尔之间黯然了下去。 因为。 就在方才,曹操陡然回忆起…… 昔年他在征讨乌桓凯旋,于邺城城门前开心的抱着一个仅有他腰间高,头上扎着总角的孩童时,也曾对着其做出过这样一般无二的评断。 那个孩童,不是其他。 正是他诸子中最为聪慧的,也是曹昂故去之后,隐隐被其定为接任者的儿子——曹冲。 那时的曹冲。 就是他曹操心中的曹家麒麟儿。 可惜…… 曹操叹息一声,。 天何薄于他,夺他冲儿性命,以致年纪轻轻“病逝而亡”。 这时,曹操发现…… 眼前这个儿子越是优秀,越是令他会情不自禁的回想起那两个令他遗憾,痛惜不已的儿子曹昂,曹冲。 此种感受。 是他如今最为年长的儿子曹丕,所不曾给过的。 不过。 曹操固然惊叹于曹据今日的表现。 但若说让他脑袋一热,就激动到全然听信曹据所言,实施推广曹据所言的科举制之策…… 那也不现实。 能于乱世诸侯争霸中成就一番基业,曹操可不是那般头脑简单的人。 他没有立时说话,开口评断曹据所献“科举制”的好坏。 而是结合自身的经验认知,揣度考量起了科举制能否成行。 也正因为如此。 在曹据说完之后。 诺大的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下方。 滔滔不绝陈述了半天的曹据,虽然感到口渴不已,但看到父亲曹操神色间的凝思之状,他强行压下了想要来到曹操长案前给自己倒被茶水的冲动…… 只得暗自吞咽了几口吐沫,寥以润润口嗓。 在不知过去了多久之后…… 忽然。 曹操口中发出了一声怅然的笑声,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原因无他。 因为在经过了认真的考虑之后,曹操发现: 自己儿子曹据献上的科举选拔之策,从长远角度来说,不失为谋国定稷之策。 然。 对于当下而言,对于他曹操来说。 却是不可能实施。 他若是下令推行科举制,势必会引起那些世家门阀的强烈反对。 毕竟。 那些世家门阀之人不是愚笨之流。 以他们的智慧,如何能瞧不见科举制的弊端和杀招所在。 明白这一点之后。 曹操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想的片面了。 然。 当曹操注意到儿子脸上的淡定之色时。 他的脑海中,生出了一个令他都吓一跳的念头。 “万一……” “万一自己这个儿子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呢?” 想到就做。 拿定主意向来从不迟疑的曹操,当即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曹据。 只会提出问题,一味的高谈阔论不算本事。 能提出问题,并彻底解决了! 才算本事。 他想看看…… 面对自己抛出的这个问题的考校,自己这个儿子是否有了应对。 “我儿,你既言科举制可葬世家门阀,但……” “你可有设想过。” “若是于当下推行科举制,那些世家门阀是何态度?” “为父承认。” “能想出科举制这等长远谋国定帮之策的你很聪明,可,天下间从来不缺聪明人。” “世家,门阀,也不是傻子,蠢货。” 曹操开口,眼底流露出一抹期待之色。 “额!” 听到父亲曹操问出的这个问题,曹据表情顿时一愣。 于当下推行科举制…… e! 自己这色批老子还真敢想! 结果能不能推行下去先不说…… 至少,他曹据能断定一点: 当那些世家门阀之人得知是他献上的科举制之后,少不得暗中针对,疏远于他。 在父亲曹操如今倚重世家,需要待之谨慎提防的节点。 刚刚峥嵘初显的他,可不想这麽快的遭受世家门阀的集火。 他这脆弱的身板。 扛不住。 也不想抗!!! 时刻关注着曹据的曹操,自然注意到了自家儿子脸上的意外,错愕之色。 果然! 自己将这个难解的问题抛给儿子,终究是有些过于强求了! 他这个年岁,自己确实不该太苛责。 就在曹操这般自我安慰的时候。 有如柳暗花明一般。 曹据自信的声音,复又响起。 “父亲,于当下推行科举制,未免有急功近利之嫌。” “若是强行推广……” “在孩儿看来,弊端颇多。” “其一,会引来世家门阀对科举制的警惕和抗拒;其二嘛……” 曹据叹了一口气。 “方今天下,读书识字之人多是出身世家门阀,豪强大族,平民读书人虽有,但基本不多。” “这种情况下,科举制即便推行了下去,选拔出的也只是门阀子弟。” “根本达不到儿所期待的那种令平民子弟出头的目的。” 说着,曹据环顾屋内四周。 当他看到不远处一个花盆中的盆景时。 他一步上前,将之拿了起来。 在曹操疑惑的目光中。 曹据在将盆景猛的拔出后,指着花盆对曹操说到。 “父亲且看!” “孩儿所献科举制,其就像是一颗可以铲除世家门阀的种子。” “然,种子虽好。” “但在将之种下,待其长成之前……” “需要给他寻一方适合培育,能使得其健康生长的土壤。” “在当下世家垄断知识的现状下,实则并不适合它生长。它之生长,需要一个必须的前提条件。” “那就是……” “天下间的读书人,足够的多!” “多到……即便是世家门阀虽强,也无力代表天下读书人的地步。” “而这样的方法!” “孩儿已经献给了您,它,如今就在您的手中。” 语毕。 曹据的目光,落在了曹操面前陈列的《孟德新书》上。 第二十二章 阻人功名,如杀人父母,不死不休!平民读书人的力量! 曹操顺着曹据的目光低头望去。 看着静静摆放在他面前的两本《孟德新书》…… 再结合儿子刚才所言的“需要天下读书人足够多”的言论,他立时明白了曹据的意思: 利用活字印刷术和改进后的造纸术,造就更多的读书人。 刹那间。 一道灵光在曹操脑海中划过。 兴学! 唯有利用这两样东西大力兴学,才有可能在短时间造就规模巨大的读书人,进以和如今掌控知识话语权的世家门阀抗衡。 曹据望着面露恍然之色,猜出其意思的父亲曹操…… 他笑道:“看来,父亲您也猜到了!” “不错,正是办学。” “对旁人而言,兴办传授知识的书院或许很难,但,对于如今手握活字印刷术和改进版造纸术,地位显赫的您而言,实则并不难。” “哪怕是书院的建造……” “您甚至都可以下令驻守各郡的军队在建造时,出工出力。” “至于办学所缺乏的师姿力量吗?” 曹据的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您说……” “如果您承诺向那些大儒,以及各地有名望之人免费提供纸张,免费将他们所著的文章,经学印制成册传世,而代价仅是让他们去新建的书院传道受业的话,他们愿意吗?” “呵呵,以孩儿之见。” “这等不但可以通过教书育人博取名望,还能免费获取纸张和印制自己文章的大好事,当是没有几个人能狠心拒绝的。” “除此之外。” “就是那些世家门阀中的才学渊博之辈,怀才不遇的寒门子弟,也未尝不可借此利诱之,让他们去书院帮您培养读书人。” “若是如此……” “无需二十年,三十年,只需十年!” “十年之后。” “当天下间因为您的这番举措而涌现出的读书人足够多的时候,您若是再下令推行科举制……” 曹据将手中的花盆放回原位,深处拳头重重一握。 “即便世家门阀反应过来,想要阻止您推行的时候……” “已经晚了!” “也不可能挡得住这股大势所趋。” “因为。” “阻人功名……” “对于读书人而言,如杀人父母。” “可谓是不死不休。” “在功名利禄,阶级晋升面前,他们可不会管你是什么世家,门阀,豪门大族。” 当然。 还有句话,曹据没有说。 那就是。 如果一切按照他方才所说的那般顺利演变的话。 最后。 世家门阀将要面对的。 将会是以曹操统治阶层为首的上层建筑,以及以无数平民读书人为代表的底层士人联手之下,共同掀起的时代变革。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不! t的完全是曹操站在高地上,指挥着无数想要出人头地,不甘于平凡的平民读书人背着炸药包,悍不畏死的朝世家门阀发起冲击。 这个过程中。 夹在平民读书人和世家门阀之间的寒门子弟阶层,或许也不会选择袖手旁观,当会跟着一起向世家门阀发难。 想到那种情景…… 曹据都为世家门阀感到悲哀。 到时,摆在世家门阀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要么誓死顽抗,被大势浪潮湮灭。 二.要么融入科举制度,加入其中。同时,眼睁睁的看着自身被科举制度温水煮青蛙,影响力不断削弱。 从来没有第三个选择。 如果说非要有的话…… 那他们大可试试起兵造反,尝一尝魏武兵锋是否利耶! …… 主位上。 曹操听着曹据如此深谋远虑且精彩的陈述,忍不住用手在膝盖上重重一拍。 “哈哈哈!” “我儿所言,当真是说到为父心坎上去了。” “今日晚饭,为父当食三大碗。” 欣喜之间,曹操的目光不经意的瞅到了被他扣在长案上面的“曹氏盖饭”,这令他的嘴角狠狠一抽。 不动声色的。 曹操拿起筷子,将扣着的陶碗拿起,将长案上散落的米饭…… 默默的扒拉回了碗中。 第二十三章 曹操:据儿这孩子,很不错! 曹操的动作很小。 但。 曹据还是注意到了他那将“曹氏盖饭”回炉的騒操作,没来由的生出了一种不忍直视之感。 “父亲!” “天色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我就不打扰您了。”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曹据提出了请辞。 见到曹据的请辞,曹操没有立刻应允,而是对曹据叮嘱道:“回头你将今日对我说的这几件事整理成文折交给我。” “能有多详细,就有多详细。” “便于给为父做参考。” 听到父亲曹操提出的要求,曹据微微颔首。 即便曹操不这般说,事后他也会以文章的形式,向曹操纸面陈述科举制的相关内容的。 “如此!” “孩儿告退!” 言罢。 曹据转身,神色坦然的向着屋门处走去。 曹据身后。 坐在主位上的曹操目送着曹据的背影,面露欣慰之色,眸光有些出神。 凝视着曹据的背影…… 依稀间。 曹操仿佛看到了他那失去的两个儿子曹昂和曹冲在对他轻轻招手,朝着他笑了笑后,融入了曹据的身体内。 情不自禁之下。 曹操轻唤出声:“子脩,仓舒!” 声音微弱可闻。 “嗯?!!!” 听到隐约间传来的声音,曹据下意识的疑惑的回头。 没听清曹操说的内容,误以为曹操是呼唤自己的他,不解的询问道:“父亲,您还有何吩咐?” 望着顿步回首的儿子,曹操连忙整理了一下心绪。 随后。 他恢复如常的对着曹据说道:“没……没事儿!” “子牧!” “下次有什么事,先跟为父商量,切不可随着性子胡来。” 看着难得在儿子面前展露父子温情的曹操,这让曹据感慨枭雄也是人的同时,轻轻点了点头。 “好!” 曹据再度朝着屋门走去。 但。 在转身的刹那,突然间心血来潮的。 曹据背对着曹操说道:“父亲,荀彧已经被孩儿说服了!” “从今往后。” “您无论是僭越称魏公,还是魏王,他大概率都会保持沉默,不会再站在汉臣的立场上与您爆发冲突。” “您若是今后不想再重用于他……” “不如等到此次南征战事结束之后,将之打发去替您办学,兴学。” “论德行,他是当是少有的温润君子。” “论身份,他这个颍川士人领袖若是倡导办学,兴学,定然能在一定程度上麻痹那些世家门阀,使得他们放松警惕。” “这点,望父亲慎重思量。” 话落。 就像是生怕父亲曹操拒绝似的。 曹据不待曹操出声,已经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在原地。 空留下了一脸苦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曹操。 “合着!” “绕来绕去,最终,我这个儿子还是在为你荀文若求情啊!” 目光北顾寿春所在,曹操像是在隔空对话一般。 他喃喃低语出声。 “文若!” “见了我这个儿子而放弃死志的你,对他的评价又是如何呢!” 说着,曹操自己就不禁乐了出来。 此时。 他的面上流露出的。 是那种面对外人时,家长对于自己有个优秀儿子的炫耀得意之色。 然而,这种炫耀得意之色并没有在曹操脸上持续多久。 因为曹操猛然意识到。 这些年他除却将精力放在曹丕,曹植,曹彰三个儿子身上外,对于其他的儿子并无过多的关注。 以至于他的儿子曹据变的如此优秀,他都没有察觉到。 这令他不禁反思…… 自己是不是对曹据以及其他儿子少了几分关怀。 连带着。 让曹操生出了一种曹据不被他关注的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了今日之蜕变,终成一鸣惊人的好奇心。 “来人呐!” “让卢洪立刻来见我。” 在曹操这道吩咐下达没多久。 书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面容平凡,仍在人群中都不会引人注意的黑衣男子走了进来,单膝跪倒在了曹操的面前。 “校事统领卢洪,见过主人!” “不知主人有何吩咐。” 来人正是与被曹据诛杀的赵达一般,同样是曹操手下的特务机构校事统领之一的卢洪。 见到卢洪出现,曹操直接说道:“交待你去办一件事。” “派人调查一下近几年来我儿曹据的表现,然后事无巨细的禀报给我!” “好了!” “你可以下去了。” 对待卢洪,曹操态度并无过多的尊重。 完全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 至于卢洪,更无一丝不满。 因为他们这些校事,本就是主人曹操的鹰犬,主人曹操手中见不得光的刀。 “诺!” 卢洪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等到卢洪离开后。 曹操这才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长案之上的两本《孟德新书》,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 “当初那西川使者张松出使时,其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能力诈了某,让我误以为我苦心孤诣所著之孟德兵法已经有前人编写过,一怒之下将之扔了。” “没成想。” “据儿这孩子竟能给我又找了回来,还印刷成书。” “着实……” “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