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我心弦》 1. 第 1 章 三月中旬,正是春雨纷纷的季节,夜风瑟瑟。 林微云跟室友刚结束一场尴尬的饭局,两人站在名爵大门等网约车。 雨势渐猛,哗啦啦的声音如同大自然的天籁之音,很是悦耳。 林微云喜欢下雨天,总觉得雨水能冲刷空气中干燥的尘埃,也能浸润这座城市的浮躁,让时间慢下来。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接雨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这样的雨季似乎又在告诉她,又是一年清明,该回家了。 “微云,你说师兄今天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我们去他的九月琴?” 想起刚刚饭局上,她们那位师兄话里话外的意思,夏禾不禁唠叨起来。 林微云掌心微拢玩着雨,有些冰凉,声音也不自觉清冷了几分:“大概吧。” 夏禾不禁笑了笑:“也是,以前我们从国外表演回来,师兄顶多是在微信上发一句恭喜,这次突然这么隆重,简直让我受宠若惊!” 说罢,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大门,发出感慨。 “这可是名爵哎,我在这里读了四年书,还是第一次踏进来!” 林微云扯了扯唇,她何尝不是。 夏禾又问:“那你会考虑去吗?” 她坦言自己心动了,毕竟扬琴是比较冷门的专业,对她来说,去九月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对林微云来说,却不一定。 “微云,其实我觉得,以你的才华和名气,去九月琴有点明珠蒙尘了,你可是我们长青乐团的首席琵琶演奏家哎!” 林微云收回手,弹了弹指尖的雨水:“大概不会。” “也好,我总觉得,师兄他对你……还有非分之想。” 林微云叹了口气。 这就是为什么刚刚,她宁愿找个借口约了朋友,也不想让他再送自己回校。 若不是夏禾在,她根本无法跟这位师兄单独待哪怕片刻,更别提去他工作室工作了! “算了,反正都毕业了,以后大概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夏禾安慰她。 林微云啧了一声,欲言又止。 夏禾话题一转,又想起刚刚他们聊起的那档节目,不禁有些惋惜。 “亏我们之前还这么看好它,叫什么《国风之旅》,我看干脆叫歪风邪气组吧!” 刚刚聊天中,那位陆师兄无意透露,一个学古筝的女性朋友经历了合约诈骗,被《国风之旅》签约,却无法录制节目。 原因是想参与制作,得先见投资人。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娱乐圈潜-规则游戏! 林微云蹙眉:“他好像……也没有直接点名。” 关于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应该还有待考究。 但夏禾说:“都说是非遗记录片了,这还不足够明显啊?” 她向来痛恨这类资本权贵,“难怪打着年轻与文物的碰撞的幌子,说什么寻找青年乐手,我看本质上就是一场选秀。” 林微云刚实在没精神听他俩聊了啥,她对这个节目也没什么兴趣,不管真与假,好像跟自己也无关。 便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恰好这时,包里手机震动,她对夏禾说了句,“我接个电话先。” 待看到来电提示时,只觉得头疼,蹙着眉不情不愿按了接听。 脚步微移,她准备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然而在抬眸的一瞬,右前方一辆黑色兰博基尼缓缓停下,候在门口的两位侍者撑着伞快步过去,弯着腰拉开车后座。 林微云想着刚刚她们过来的时候,可没有这等待遇,不禁好奇来人是何方神圣。 然而定睛看了两秒,也只瞥见半个身影。 是个男人。 熨烫整齐的黑色西裤,紧贴着修长笔挺的双腿,线条流畅,皮鞋锃亮发光,一脚踩出清澈水花,露出一小截脚踝,莫名充满禁欲的性感。 甘雨滋荣,竹枝压声。 她忽然想看一下能配得上这双腿的脸,该是何等绝色。 她心不在焉伸长了脖子,也没打算接通电话。 可惜视线被一个侍者的伞挡住了,再想看个真切时,手机依旧响着,大有不接不罢休的感觉。 不得已,林微云只能拧着眉转过身,走远了两步。 等那一行人上了台阶到餐厅门口,侍者收了伞,一旁的夏禾却一眼瞧见了男人的侧脸,激动地去拉林微云的手臂。 却扑了个空。 林微云早已绕到一旁大理石柱后面接电话了。 电话是她母亲陈女士打来的。 “阿云!” 那边愣了好一会儿,陈玉枝压低的声音才传入耳:“阿云你等一下,茵茵在写作业,妈出去跟你聊。” 林微云没说话。 然后便是细微的脚步声,大概是那人寻了安静的地方,然后才小声问她人在哪。 林微云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语气平淡:“有事?” 陈玉枝斟酌了片刻,语气温柔:“你今年不是毕业了吗,正好嘉清下个月回国,我琢磨着,到时候你正好去他们学校应聘一下音乐教师,你俩在一起相互照应着,我也放心些。” 林微云轻哂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陈玉枝被戳破了意图,也不觉惭愧,继续说:“嘉清这个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学历高又一表人才,最主要你们青梅竹马,再合适不过了会。” “您还真是……精打细算得很呢。”林微云不禁嘲讽。 可惜了,陈玉枝看不到她一脸的冷漠,还当她是在开玩笑,在电话那头情意深切地说起了往事。 “阿云,你爸走了这么多年,妈看着你一个人生活实在于心不忍,我听说这两年镇上发展得越来越好了,老宅那边一直空着也不是个办法,你看要不要嘉清抽个时间,陪你……” “老林忌日你回来吗?”林微云却忽然问了一句。 陈玉枝沉默半晌,语气有些无奈:“你顾叔叔工作忙,茵茵马上要小升初了,我实在走不开……” 林微云默了片刻,脸上的冷漠更加深了几分。 “知道了。” 说罢,轻笑一声,闭了下眼,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关机。 抬头望了眼夜色漆黑,心里头空得很,仿佛一面无底深渊。 站了两秒后,她压下心中涌起的难过,勾了勾耳边的长发,回到夏禾身边,压着情绪问:“怎么了?” “帅哥呀!” 夏禾还沉浸在刚刚的男人盛世美颜之中,指了指已经进了餐厅的一行背影,问:“微云,你知道最近流行一个词crush吗?” “什么?” 林微云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就是令你一眼心动,念念不忘,但又觉得跟他不会有结果的人。”夏禾笑着解释。 林微云愣了一下。 猝不及防想起,三年前在日本,偶遇过一次的男人。 她的五弦先生。 直到坐上车,林微云忽然想起什么,翻出了一个陈年老视频看。 “哪怕过了三年,再看这个画面,依旧觉得热血沸腾!微云,你简直太厉害了!” 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对着这段视频感叹道。 林微云看着视频里尚还有些稚嫩的自己,不禁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好像唯有弹琵琶的时候,她才会心情平静、愉悦。 哪怕是就这样静静看着,也容易凝神。 —— 遇见五弦先生,是在一九年的深秋,日本福冈县,九州国立博物馆。 那是动魄心弦的一天。 因为一把传世宝贝——螺钿紫檀五弦琵琶的介绍,林微云初生牛犊不怕虎,与当地日本解说员争论了起来。 这把号称日本正仓院国宝之一的五弦琵琶,是一千二百年前,唐朝宫廷赠送给日本的国礼,也是现今唯一存在的唐朝五弦琵琶。 然而那日本解说员直接跳过这一段历史,俨然一副把五弦琵琶当做自家宝贝的姿态。 “五弦琵琶是我们日本的国宝,你们中国可没人会弹。” 林微云一时忍不住,出声反对:“谁说没人会弹?” “你敢不敢把它拿出来,我弹给你听!” 那日本解说员呵了一声,一脸藐视:“这是我们日本的文物,任何人都不能碰。” 林微云咬牙切齿冷笑:“我看你们是没有勇气拿出来吧,因为担心它回到中国,会被中国人发扬得更为光大!” 人群中,大把看不惯这个解说员的中国游客,一个马面裙汉服小姐姐也站了出来:“这是有多忌惮我们中国人呀?” 众人纷纷附和。 “对呀,有本事你拿出来,让人小姑娘弹弹,看中国人会不会?” “拿出来,否则就跟我们道歉!” 推搡之中,那解说员怒了,直接大喊:“还用弹吗?你们连五弦琵琶都没有,当然不会!” “谁说没有?” 就在众人僵持的时候,一道低冷的声音传来,字正腔圆,气场十足。 听到声音,林微云下意识回头看向展柜另一边。 男人穿着黑色高定西装,身姿颀长,气质清冷矜贵,隐隐有一种濯濯尊贵的贵气,五官俊美自是不用多说,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借着展柜打出来的灯光,与那把传世琵琶一同入画,竟给人一种穿越时空的重逢之美。 仿佛等候了千年的琵琶美人,终于遇见了她的命定良人。 林微云有些看呆了,只觉得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人,都被陪衬成了保镖助理。 “温先生,实在抱歉,这都是一些小旅游团的导游,不懂展品历史,请别见怪,我代他们向你们中国游客道歉……” 很快,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对男人赔着笑脸道歉。 男人目光凌厉瞥了一眼前一秒还气焰嚣张的解说员,语气更是低冷。 “依我看,仅仅道歉不够,松本先生能否提供一个宽敞明显的地方?” 松本润连连点头,只能也用中文回答:“当然可以,您需要我做什么?” 男人却抬眸看向林微云,目光意味深长。 “会五弦?”他问。 嗓音清冷低磁,充满金属质感,如同他这个人,自带磁场。 林微云不防自己会被点名,众人的目光也一瞬间落到她身上,满眼期待。 此刻她心情难以平复,恨不得立马给他们小日本展示一下十八般武艺,便挑眉冷哼了一声。 “当然!给我一把五弦琵琶,我会让他见识到老祖宗的风采。” 男人只说了一句:“好。” 随即侧首看向松本润,声音里有不容忽视的压迫:“松本先生应该知道,我喜欢用实力说话,既然你们国家的人认为我们中国人不会五弦,那就请拭目以待?” 松本润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我明白了,请各位跟我移步到一楼大厅。” “这是要做什么?是要弹琵琶吗?” “五弦琵琶?妹妹你真的会弹?” 人群中,有人不可置信看向林微云,眼中带着惊喜。 林微云也有一瞬间愣住了。 真的让她弹五弦? 不远处,男人对她抬了抬下巴:“走吧。” 林微云连忙说:“那个……我没有准备琵琶。” “没关系,我有。” 男人跟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刚刚那样气势凌人,标准的普通话带着地道的京腔,磁性满满,很有安全感。 林微云没有去过北市,不过她有个乐理课老师是北市人,所以一下便听出来了。 听他这样说,也就放下心了,只管跟着走。 出了昏暗的展厅,来到敞亮的电梯口,林微云也顺势看清了男人的脸。 不可否认,这个男人是林微云见过的,五官最俊朗完美的,高鼻梁、性感薄唇,以及那比她人生规划还要清晰的下颌线,锋利干净,最吸引人的还属那双深邃又冷淡的眸,矜贵又高冷。 是十分正派的俊雅长相。 而林微云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刚刚那一幕,他与螺钿紫檀五弦琵琶一同入镜的画面,同样的清冷绝世、流光溢彩。 而下一秒,更令她难以忘怀的是。 在表演前,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凤尾小叶紫檀琵琶。 看清楚琴弦时,林微云更是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五……五弦琵琶?” 虽然没有馆内那把真品精美奢华,但看着也有些年代了,还是敦煌风直项仿唐五弦琵琶,一看就绝非池中之物。 据她所知,北市星海乐器演奏级的小叶紫檀琵琶,收藏价格已经高达八十万元了,这把少有的仿唐五弦琵琶,又是颇有年代的稀有宝物,恐怕都不止百万。 男人将琵琶小心翼翼递给了她,声音依旧清冷,让人不容忽视,但隐隐透着一丝淡笑。 “就麻烦你,展示一下我们老祖宗的风采。” 这一日,林微云坐在万众瞩目的大厅中央,面对无数国人期盼的眼神,以及外国友人好奇的打量,还有那几个日本人轻蔑的目光,她深感肩负重任,关系着中国人的脊梁与骨气。 抱着那把仿唐五弦琵琶,林唯一一边调试琵琶,一边暗自庆幸小时候随父亲学过一段时间的五弦,平常练习的时候,也是四弦五弦交替。 所以戴上指甲,指腹摸上琴弦的那一刻,那种无比熟悉的感觉瞬间苏醒。 要说弹什么曲子,可以把她心中的杀气发挥得淋漓尽致,那非《十面埋伏》莫属了。 大概是脚下这片土地,对中国人来说有些特别。 “铮——”的一声,杀气腾腾的音乐霸气登场,凝聚了现场所有人的愤怒,如金戈铁马浩荡而过,要踏平这一方土地。 在场所有人屏息聆听着。 每一个音符都如同机关枪突突射向敌人,令人肃然起敬,引以为傲。 没有人瞧见,站在一旁的男人,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眼皮微掀,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弹琵琶的少女。 四周寂静得只听到压迫的呼吸声,仿佛憋了许久的气,在琵琶声戛然而止的那一刻,众人才敢小心翼翼喘出,而后如梦惊醒,掌声如雷鸣响起。 “好!好!好!” “太精彩了!” 在满座惊堂的喝彩声中,林微云眼皮清冷一抬,寒光射向前方。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解说员,也呆在原地,面对她望过来的眼神时,羞愧地低下了头。 脸上碎裂的镜片,仿佛昭示着他此刻的心境。 不论这是不是真的五弦琵琶,光是那大气磅礴的气势,就已经让人敬佩到五体投地了。 说到底,论琵琶,还得看泱泱几千年文化的中国! 眼看他无地自容要走,有人赶忙将他拦下。 众人一同喊道:“道歉!道歉!道歉!” 那一声声犹如“中国万岁!”一般振聋发聩,激情澎湃。 同时,刚刚对准林微云的镜头,也转向了这个日本解说员。 镜头里,男人耷拉着头,灰头土脸不敢面对镜头,说了一句“对不起,是我不够专业,我向所有中国人道歉。” 说罢,对着众人鞠了一躬后,便钻了空溜走了。 画面一转,是林微云被众人团团围住,赞不绝口之后便是请求合影。 林微云第一次被人如此崇拜,一时有些懵,好不容易等合影完,周边人都散开了,她抱着琵琶寻找那人的身影。 却只有他的助理站在原地等她。 “小姑娘,厉害!我们老板果然没看错人!” 比起那人的清冷凌厉,他的助理显然平易近人得多,临走前还对林微云竖起了大拇指。 林微云浅浅一笑,将琵琶归还给他。 刚想问下他那位老板的名字表示感谢,顺便也想了解一下这把仿唐五弦琵琶的历史,便看到博物馆出口处,一道伟岸矜贵的侧影,笔直伫立在玻璃门外。 男人正在接电话,左手随意抄在西装裤袋里,微风吹起一角衣摆,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妞簇拥过去,看样子是索要联系方式,但男人神情冷漠,收起手机便转身离开,连个眼神儿都没留。 只留下一道如松柏挺拔的冷漠背影。 林微云不禁打了个颤。 就这样的人间仙品,竟也有人敢搭讪? 果然,还是外国女人更大胆一些。 后来,多年之后,林微云也曾后悔,那日她也应该勇敢一些。 说不定,看在她为国争光的份上,他会告诉她,他的名字。 也不至于三年过去了,她每每回忆起这件事情,只能用一个“五弦先生”来称呼他。 为您提供大神 南城非梦 的《动我心弦》最快更新 1. 第 1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第 2 章 这一夜,雨淅沥沥越下越大。 海城第一私人会所——名爵,热闹却不减丝毫。 长廊复古的和田玉浮雕明亮如月,映射着顶上的豪华水晶灯,四面发光,优雅璀璨。 顶层私人包厢内,一群人正喝着酒玩游戏,觥筹交错间,杯光盏影,喧哗不止。 寿星关跃亭运气爆棚,一连被抽中好几次大冒险,脸上刚抹的蛋糕还没干净,又被灌了几杯酒,无语的他只能找个上厕所的借口,企图偷偷溜开。 也是这一刻,他才发现,温庭深这位少爷又坐到一旁的雅间,一人冷冷看着他们一群人瞎疯。 “温庭深,我过生日呢!你酒都不喝一口?” 他醉意熏熏走过去,凑到温庭深跟前问。 温庭深懒懒地掀起眼皮,皱着眉瞥了他一眼:“明早要回南溪。” 关跃亭这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哦……是回去看老爷子?他老人家还好吧?” 温庭深撑着眉心,淡淡嗯了一声:“刚出院,目前还好。” “难为你了,明早赶飞机,还要来给我过生日。” 关跃亭笑了笑。 温庭深睨了一眼他身后一伙人,一脸嫌弃:“这就是你说的,重要事情?” 亏他刚下了飞机就往名爵赶,结果是看这样乌烟瘴气的一幕,简直闹心。 关跃亭嘿嘿笑了两声:“当然不是。” 他从一旁的水果盘里摘了两颗葡萄,丢进嘴里,醒醒酒气。 “那个女孩,我找到了,嘿嘿!” “谁?” “就那个弹琵琶的女生啊,你不是都不满意我找的吗?” 温庭深挑眉:“好好说话。” 关跃亭定定看了他一眼:“温庭深,你别跟我说,你刚刚想歪了?” 温庭深看着眼前一身酒气的人,差点没忍住泼他一脸冷水让他清醒点:“不说我先走了,明早赶飞机。” “别啊!”关跃亭连忙一把拉住他,开始说正题。 “那姑娘我是找到了,但是吧,她也是海音学院的学生,这次我真不方便出面,思来想去,得麻烦温总亲自去一趟。” 温庭深静静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显然是不想。 关跃亭立马耍赖:“人是你钦点的,而且你们还有一面之缘,你不去谁去?” 温庭深不得不出声提醒他:“已经三年了。” 关跃亭却说:“我相信,温总一表人才,别说三年,就算过去三十年,也能让女孩子念念不忘。” 温庭深沉默片刻,不想听他胡说八道,只问:“你觉得她行?” “当然!”关跃亭笑:“毕竟能让你温庭深记住的姑娘,我还从未见过……” 温庭深看了眼手表:“说正事。” 关跃亭轻咳两声,不再玩笑他:“正事就正事,说起来,这姑娘是真有两把刷子,当年日本那次大杀四方的表演,直接在网上爆红,江湖人称琵琶精,至今还让网友们津津乐道。” “海音这种国内数一数二的音乐学院,当年特招,她是第一名,现在师从琵琶大师赵德华,天赋也极高,这几年几乎是横扫了所有琵琶奖,什么国家艺术节金杯奖、国际民族乐器大赛啊……多到数不过来,除此之外,她还是海音乐团的首席琵琶演奏家,演出经验很丰富,最近刚从国外表演回来,可以说这些光辉履历,来我们这儿完全不成问题……” 嘈杂的包间里,温庭深垂着眸子,听好友细数这位小姑娘的辉煌战绩,记忆里那个临危受命、气质端正的琵琶少女,面容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那年,他是帮外公去日本取一张仿唐五弦琵琶,恰逢那把真的唐朝螺钿紫檀五弦琵琶难得一展,他便又特意飞去了福冈县的九州国立博物馆一趟。 刚靠近展柜,他远远就注意到,这位中国姑娘与别的观展游客不一样。 隔着玻璃直勾勾盯着那把琵琶,十指微曲,一副抱着琵琶拨弄琴弦的模样,那眼巴巴的眼神,好像恨不能钻进去上手弹上一弹。 小姑娘清澈的眼里,有不甘和委屈,更多的是遗憾。 这种遗憾,温庭深曾在外公眼里看到过。 所以时隔三年后,当关跃亭抱怨找不到合适的青年琵琶手时,他脑中浮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那拨动琴弦的细长十指,以及那张惊才艳绝的脸。 “当然了,我也不止看光辉履历的,她曾经改编过《秦王破阵乐》和《兰陵王入阵曲》几首曲子,风格我都很欣赏,不过人家今年就要毕业了,你可得抓紧了,趁人还在学校赶紧谈下,这么好的一棵苗子,别被人抢走了!” 温庭深想了一下近日的行程:“我只能后天回来一趟。” “没事,你尽快就好!怎么说,你也是节目第一大股东!” 温庭深这才敛了敛眸:“名字、联系方式发我。” “有劳了!”关跃亭笑了两声,又道:“对了,这姑娘也是南溪镇的,该不会和老爷子认识吧?” 温庭深怎会知道,他起身打算离开。 关跃亭知道留不住他,嘴里说着相送,温庭深却冷笑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必如此。 他们二十几年的交情,若不是外公那边需要安顿,他即便再不喜这种饭局,也会在这呆到十点。 关跃亭心领神会笑了两声,他喝醉了,脚步虚浮打滑,确实没法送他了。 正好那边一桌人在喊关跃亭回去,眼见温庭深要离开,有人小声询问:“温总今晚不一起?” 温庭深抬眸望去,目光有些冷淡:“不了。” 走至包厢门口,又回身道:“今晚的消费,记我名下。” 闻言,关跃亭抱拳:“感谢温总!那我就不客气了!” 温庭深刚走出名爵大门,上了车没多久,关跃亭就把姓名以及专业班级都发了过来。 他瞥了一眼名字。 林微云。 名字倒是很符合小姑娘,自信又大方的气质。 —— 过两日,学院有汇演,作为民乐系两大主力,林微云跟夏禾虽然才刚从国外回来,依旧担任了主位,只能加紧练习曲目。 每每都是十点半才回宿舍。 这晚,林微云刚洗漱完出来,准备好好睡觉,便看到手机在半个小时前,收到一条短信。 依旧是来自那位陆师兄的。 【林师妹,我给你留了首席店长这个职位,是海城最好的店,薪水你随便提,乐团琵琶手的位置也独属于你,师兄真的很期待你能加入九月琴\抱拳】 林微云斟酌了两秒,她觉得,以他的眼力,不可能没看出她的意思。 她从没想过要加入九月琴。 毋庸置疑,九月琴目前已经是业内最好的培训机构之一。 只是林微云觉得,自己跟九月琴的理念,稍微有那么点不合。 这位陆师兄虽然也有组建一支乐团,但那并不是他的重心,而且掺杂着培训机构,林微云总觉得九月琴生意气息太浓,不是她想留下的地方。 更何况,他们之前还闹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思量片刻,林微云蹙着眉心回复。 【陆师兄,谢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想先给自己来个毕业旅行,工作的事情,过两个月再说。】 退出微信,她麻利地发了一个朋友圈,一张最近流行的累趴狗狗表情包,配了一行文字。 林微云:【这一生,这条路走到黑也无所谓,只想像风一样自由,有诗有远方。】 很少发朋友圈的她,原本只是想让这位师兄知道,自己是真的想去散散心,但没想到洗完澡出来,竟意外收到一个惊喜。 临睡前无意看了一眼朋友圈,已经几十个的点赞和评论,其中一个头像让她颇为惊讶。 就在她好奇这位孟姐竟然有时间刷朋友圈时,微信也弹出一条消息。 静女不姝:【想旅游?】 林微云:【有推荐?】 静女其姝:【算是吧,正在旅游途中,要不下一站约上?】 林微云纳闷:【现在主持人这么闲?】 静女其姝:【不闲!所以姐姐我辞职不干了!】 林微云:【……】 林微云:【孟姐霸气!】 孟其姝,正是三年前在九州国立博物馆,口诛笔伐日本人的那个马面裙女孩,今年二十六岁,比林微云大四岁,北大中文系毕业,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小姐姐。 因着那场奇妙缘分,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只是自日本一别之后,两人没有再见过面,平时也只在网上聊几句,彼此很投机。 静女其姝:【你是不是很久没看我视频号了?】 末尾附带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林微云实话实说:【孟姐,我这个月,跑了八个国家,十五场演奏会!手指都麻了……】 同样也附带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孟其姝表示理解,便让她先去看看自己最近的视频,如果觉得有意思,下一站欢迎她的加入。 林微云当即去了抖音看她的视频作品,然后便一整个栽了进去,出不来。 孟其姝虽然辞了主持人的工作,但做起了自由旅行博主,在各个网红景点打卡、直播,在网上很有名气。 林微云被这一系列视频吸引得心痒痒的,看完后第一时间便询问孟其姝下一站是哪里。 静女不姝:【南溪镇!】 林微云默了片刻:【我家啊?】 孟其姝发了一串哈哈大笑的语音过来:【真的吗?】 清明节期间,正是南溪镇一年一度的蚕花节,孟其姝报了名,要过去录一期视频打卡。 说起来,南溪镇这些年的蚕花节是越来越火,节目也越来越高大上,可以媲美电视台了,但是自从父亲走后,林微云再也没有去过。 孟其姝当下便邀请她无论如何都要陪自己参加一次,两年未见,她甚是想念。 林微云算了下时间,从父亲忌日到蚕花节,前后大概有一周多时间,好在最近也没有演出,时间自由,她便答应了孟其姝。 于是,这个约定就这样定下了。 有了规划目标之后,林微云心情也豁然开朗,只等后天大合奏表演完,就收拾收拾回老家放空脑袋。 然而第二天,辅导员打电话告诉她,《国风之旅》节目组的人过来找她,说这是个好机会,让她好好把握。 林微云本就对参加综艺节目不感兴趣,一听是《国风之旅》,直接婉拒了。 昨晚夏禾回宿舍还说,虽然陆远峰没有直说是哪个节目,但是那表情,无疑是确认了她的猜想。 这种节目,竟然还敢明目张胆来学校? 辅导员完全没料到的她会拒绝,就算她是海音最厉害的琵琶手,这也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想着再劝说两句,这姑娘却好像油盐不进,直接以要准备明天的表演节目为由,挂了电话。 —— 大合奏这天,林微云换了汉服化完妆后,夏禾跑进化妆室,有些激动:“微云!我刚遇上辅导员了,听说有大人物在办公室,指名道姓要见你!” 林微云皱了皱眉:“我知道,《国风之旅》节目组的人。” 夏禾惊得捂住嘴:“你是说,陆师兄前两天提的那个……搞潜-规则的节目?” 林微云在头上插着发钗:“应该是吧,辅导员昨天打电话给我了。” 夏禾忍不住骂了两句:“他们怎么找上你了呀?” “我也不清楚。” 夏禾低头看着正对镜上妆的少女,不禁看呆了。 林微云五官生得端庄典雅,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古典就像养在深闺中的大家闺秀,让人移不开目光。 但其实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不只是这张脸让人痴迷,那双水波潋滟的狐狸眼才是杀手锏,妩媚勾人得很。 尤其是她怀抱琵琶,素手徐弹的清冷模样,别说男人了,她那群迷妹粉都嗷嗷直叫要被掰弯了! 当年,林微云凭借一曲超燃的《十面埋伏》,一战成名,直接吊打现场日本人的脸。 偏她美而不自知,甚至有些傲气,从不会为了出名营销人设,回国后更加勤奋学习琵琶,微博上发的也都是练习琵琶的视频,有星探公司来学校想挖她出道当明星,都被她毫不犹豫拒绝了。 同学们都说她得罪了一众权贵资本,以后怕是不好混。 林微云不以为意,她没求过大红大紫,只想默默弹个琵琶。 所以夏禾不禁有些担忧:“该不会是他们公司上层盯上你了吧?” 她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这个节目,但也查不出什么消息,只知道还在筹备策划中,具体是个什么类型的综艺,无人知晓。 如果真如陆远峰所说的那样,是选秀一样的性质,那盯上林微云好像也不足为怪。 毕竟,在民乐圈,她琵琶精林微云的名号,也是响当当的。 林微云对这些事也提不起兴趣,她现在只想赶紧排练完回家,顺带连晚上的聚餐也不想参加了。 “随他们去吧,等会儿我下了台就直奔机场,”她抹着口红温婉一笑:“辅导员要是问起,你帮我打下掩护,就说我赶飞机。” “放心,一切包给我了!”夏禾拍着胸口承诺。 —— 而此时,辅导员办公室内,白色雾气缭绕着。 向来不怎么讲究的张海生,搬出了珍藏许久的茶器,只为接待突然造访的贵客,生怕自己一丝丝怠慢都会影响林微云的前途,说了一堆官方客套话,只希望他能给那个油盐不进的小姑娘多一点包容。 毕竟,刚毕业就能登上《国风之旅》这样的舞台,是多少毕业生做梦都求不来的。 “温总,得劳烦您等半个小时,等表演结束,我立马带她过来给您看看,我们林同学琵琶弹的是真不错,就连赵德华老师这样苛刻的人,都对她称赞有加。” 原以为今天过来的,还是昨天的那位助理,却没想到,竟然惹来华宁传媒的总裁! 这多少让他有点受宠若惊了,偏林微云那丫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丝毫不放在心上,三番两次躲着。 张海生只是纳闷,这位佛爷来之前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就带着一名小助理,低调得不像话。 好在刚刚校长得知消息后,也在火速赶回来的路上,一再交代他这半个小时,务必要好好候着这位贵人! 这个他懂。 华宁集团虽然成立没几年,但是作为海城人多少有过耳闻,可以说是商界神话般的存在,网上关于这位总裁的身份资料少之又少,只知道他是北市人,其他一概不知。 而华宁集团名下业务范围覆盖海内外,包括传媒娱乐、互联网、人工智能和医疗等多个领域,与海城本地周氏集团并肩业内龙头老大。 张海生今天第一次见到集团总裁本人,未想竟是这样年轻气盛的男人,多少让人有些惊叹佩服。 不过这也大概能让人猜到,他背后实力不容小觑。 所以,林微云能否选上,往小了说,是她个人职业生涯的黄金开端,往大了说,那可是关乎着海音学院今后学子的毕业合作方向。 他这边如坐针毡小心翼翼,对面的男人却拧着眉,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眼中气势又凌厉了几分。 张海生顿觉得,屋内气温都跟着骤然降了几个度,连忙给他续了一杯茶,脸上挂着笑:“温总,您要有急事,我下午让林同学直接去您公司,您看怎么样?”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亲自把那姑娘逮过来! 然而,等了片刻,男人骤然起身,抬眸看向他时,语气微冷:“表演厅在哪?” 既然有表演,他正好可以去会会,这位人人称赞,却一而再,再而三不见人影的……琵琶精! 为您提供大神 南城非梦 的《动我心弦》最快更新 2. 第 2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3. 第 3 章 这次表演,民乐系的同学一如既往地完美。 演奏的是林微云改编后的《秦王破阵乐》,琵琶、鼓、尺八、二胡以及三弦的合奏,相得益彰却又各自出彩,现场一片热血沸腾,大气磅礴。 台上的大荧幕,正播放着盛唐时期各地的繁华景象,卡点配合音乐,十分带感。 林微云作为乐队主位,身着异域风情的红裙,既温婉又飒气,霸气侧漏的音乐,在她轻拢慢捻的指间诞生。 少女十指纤纤,如鱼得水一般欢快,在琴弦中肆意游走,流畅潇洒,正对应身后屏幕里丝绸之路上,坐在骆驼上的红衣女子,一手抱着琵琶,忘情弹奏,曲调昂扬,穿越万里荒凉。 好一幅漠上飞沙起,倩影动人心的美景,这称得上是一场视觉与听觉双重冲击的盛宴。 一曲毕,余音淼淼。 林微云抱着琵琶优雅起身,与队友走至舞台前方,面朝底下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而后退至幕后。 台下众人意犹未尽,仿佛跨越了时空,陷入一场繁华无法自拔,就连血液都在燃烧,起身鼓掌的那一刻,文化自信由心而发。 唯有我泱泱大中华千百年的底蕴,才能创造出这旷世之曲。 温庭深望着那一抹大红渐渐消失在帷幕之后,目光深远。 三年不见,这姑娘好像长大了。 少了几分青涩稚嫩,多了几分清冷美艳。 低头再看了一眼手表,时间紧迫,他还要去机场赶航班,恐怕没多少时间跟她说明来意了。 “你去休息室找她,就说我在外面等着。” 他转首跟助理吩咐,却扑了个空。 身旁的小助理大受感染,早已跟着众人站起身鼓掌喝彩,这一刻俨然忘了自己助理的身份。 过了两秒,大概是察觉到他凝视的目光,小助理回过神来,终于想起身边还坐着老板,还好脑子飞快转过来,解释说:“这些学生真厉害!我听着都忘神了!” 温庭深挑了挑眉,赫然想起三年前的异国他乡,也是这样热血沸腾的场景。 这姑娘,不愧为琵琶精,身上真有一种摄人魂魄的魅力。 他想,大概是因为弹琵琶才特有的气质吧。 然而在车里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张特助那边打电话过来询问他是否已经到了机场,温庭深捏着眉心,第一次觉得,刚刚留小助理在身边,是他决策失误。 果然,又十分钟过后,小助理一脸沮丧回来。 一个人。 温庭深抬了下眼皮:“没见到人?” 小助理木讷地上了车,目光闪躲,有些不敢面对老板凌厉的眼神,声音有些压低:“见……见到了……” 温庭深:“怎么说?” 小助理咽了咽口水:“她、她说……” 他犹豫着,要不要把刚刚那姑娘盛气凌人的话,一字不差叙述给老板听。 因为不知道说了这话之后,丢的到底是他的工作,还是那姑娘的前途…… “说什么?” 温庭深似乎早已料到这结果了,目光凛然盯着他,容不得他忽悠半分。 小助理只能硬着头皮,老老实实转述:“她、她说,法治社会严打权色交易,她不卖艺也不卖身……” 话一出口,小助理就浑身一个哆嗦,偷偷抬眼去看自家老板。 只见男人抿着薄唇,浑身气场低冷,从下巴到眉梢,每一处都昭示着他此刻的不耐。 “继续。” 冷冷两个字,仿佛从天灵盖而入,小助理不敢不从,一脸的视死如归。 “她说……她对斯文败类的老男人不感兴趣……” —— 在赶往机场的路上,林微云接到夏禾的电话,听到夏禾说刚刚代她臭骂了那个老男人一顿,抿了抿唇:“你怎么知道人家是老男人?” “都总裁了,总不能还是玉树临风的大帅哥吧?你以为看小说呢!” 林微云靠着车后座,忍不住笑出声。 也是,现实里,哪个总裁不是秃顶加啤酒肚,夏禾骂得没错! 夏禾翻看着那张烫黑金名片,忍不住吐槽:“名字倒是人模人样,干的都是什么事儿?” 林微云下意识问:“什么名字?” “温……温庭深。”夏禾捏着那质感金属的名片,扔进林微云桌上的化妆盒里,“我给你放桌上了,你什么时候想不开了,也可以试试。” “去你的!”林微云轻哂了一句,抬头:“我到机场了,不跟你说了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时间紧迫,林微云背着沉重的琵琶下了车,提着行李箱飞奔机场。 往年清明节这个时候回家,高铁站人潮如浪涌,挤得不行。 林微云想着这次要带琵琶,不方便挤高铁,咬了咬牙买了张飞机票,取了登机牌后,便赶忙去办理了行李托运。 因为昨晚没有睡好,一上飞机,她便戴上眼罩和耳机后,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虽然坐的是经济舱,但是因为是第一排,离前面头等舱仅一帘之隔,选歌的时候,帘子还没有拉下,能听到空姐温软的声音。 “先生,需要毛毯吗?” “不用……” 歌曲启动的最后一秒,一道清冷的声音隐隐传来,林微云天生对声音很敏感,只觉得男人这种低醇的声音有些熟悉。 想着,大概是好听的声音都这般有磁性。 然而她习惯了一上飞机就睡觉,所以下一秒便陷入了睡眠。 依旧是漆黑不见底的深渊。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抵达苏城站,林微云醒来,浑身沾了冷汗,她双手紧紧握着扶杆,深呼吸平复心情。 走出机场打了个车回到家,已是下午三点。 林宅在南溪河里边荷花塘边,林微云乘着小船沿着河,悠悠前行。 时隔一年再回故乡,恰逢一场绵绵细雨,暮色下的南溪古镇,仿佛染了水墨的画卷,烟雨朦胧,风景如画。 路上游客三五成群,原本清冷静谧的古镇,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息。 岸上有熟识的阿公阿婆看见她,都会热情打招呼。 “阿云回来啦?” “一年不见又漂亮了!” “你阿母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好孩子,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吧?” “得空来阿婆家,阿婆给你煮双浇盖面,你小时候可喜欢吃了。” 这情景让林微云一秒回到小时候,不禁招了招手,扬起乖巧的笑容。 “谢谢顾阿婆,我吃过啦,明早再去看您哈~” 吴侬软语的苏城话,就如同这条澄澈很是软糯清甜,说出来连带着她沉寂的心,也温柔了许多,鼻尖泛着些微苦涩。 大概是这种久违的关照,令她有些受宠若惊。 自八年前父亲出事后,她一个人在外求学,甚少回老家,陈女士与父亲离婚后也早已改嫁,只在父亲葬礼那一次回来过,后来搬去了北市有了新的生活,便再没有回来。 老林家自此只剩她林微云一人,每年也就父亲忌日和过年会回来一趟。 再后来,一个人的年夜饭多少有点悲凉。 她过年也不再回来了。 这次若不是孟其姝要来打卡,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在家留多久。 不是不喜欢家,只是这个水墨丹青一般美妙的地方,早已没了待她归来的家人。 南溪镇从来都是江南的富庶之地,如今更是非比寻常,因为这里流传了上千年的古文化遗址和技艺,前几年被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还有不少技艺选入国家非遗名录。 林微云甚至靠着村里每年的分红,上完了高中和大学,除了林家老宅,这算是父亲留给她最丰厚的遗产。 船靠岸,林微云上了码头,往上林村走去。 此时天色渐晚,她背着庞大的琵琶盒,一手撑着伞,一手拉着行李箱,穿梭于青砖黛瓦之间,高跟鞋“哒哒”敲在光滑翠绿的青石板上,别有一番心情。 三月的荷花塘寂静无声,不似古镇中心南溪河道两岸风光,这里几乎无人问津,只有本地几户人家住着,其他几家都搬去了河两岸,开着小卖铺做些小本生意。 虽然她们老林家没有人在,门前的风景依旧,干净清雅,荷塘边的柳树袅袅如美人腰,随风招摇,多了几分生气。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家门前的青石小路,不知什么时候修成了平整的柏油路,十米一杆路灯,绕着荷塘,通往南溪镇的另一个出口。 待走近了,林微云才发现隔壁邻居家已经建成了,一整座庭院扩大了好几倍,看着特别大气阔绰,一堵灰白围墙,颇为神秘。 这座园林去年就好像已经开建了,要不是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她还以为是新建的景点。 两家相隔不过一百米,放眼望去,在这栋豪华苏式园林别墅的映衬下,她老林家就像风雨飘摇中,破败荒芜的老破小。 林微云只小时候听父亲提过,那一家姓吴,很久很久之前就举家北迁了,这些年都未曾回来过,印象里那里曾经也和她家一样破旧,如今焕然一新成了大别墅,大概是子孙后代发达了,回来重建的。 她没有多想,推开自家吱吱作响的木门,四目空无的庭院令她不禁鼻尖一酸。 平常有堂叔过来帮忙打理,所以庭院中的银杏桂花,翠绿依旧,没有杂草丛生,也没有因为毫无人气而蛛丝织网、霉气冲鼻。 一切都如离开前时的模样。 只是少了家的烟火气息,也少了那个等待她回家的人。 四周空荡荡的。 “阿云回来啦!爸爸给你买了梅花糕,快尝尝。” “读书辛苦,我弹首曲子给我们小阿云放松一下?” “阿云,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别太累着自己,我的好阿云,等爸爸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一直陪着你。” 林微云仰头看着这栋孤独的小房子,眼中泛起雾气,脸上却挂着浅笑。 “老林同志,我回来看你了。” 老林不喜欢她哭。 夜幕降临,荷塘边的路灯亮起,依稀可以听见河岸夜游锣鼓喧天的热闹声,更衬得这边山野的寂静和清凉。 忙碌了几个小时大搞卫生,林微云终于舒了口气,四仰八叉倒在床榻上,顺便看一下孟其姝的直播。 这两天孟其姝还在西安,大唐不夜城的繁华绊住了她的脚步,令人羡慕不已。 锦绣华灯初上,云想衣裳,叫我一夜梦回盛唐。 静女其姝的解说词一如既往代入感极强,声音温柔而赋有文艺气息,令人心心向往,只可惜林微云这里网络信号不是很好,断断续续的,看得她意犹未尽,在这个网络时代,没有网络很烦,有了网络却不稳定简直磨人。 她下意识打开WiFi,没想到竟发现有一个网络。 而且还是免密码的! 方圆里离她家最近的,就是下午看到的那一家邻居,林微云当即欣喜若狂,怀着试试的心情点了连接,没想到还真给连上了。 林微云立马在心里给隔壁邻居烧起了高香。 这样大爱无私的人,堪为当代大善人,下次遇上一定得当面好好感谢一番! 熬夜玩手机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还起不来。 林微云这样安慰自己,一年之中,也就放假这几天不用早起练琵琶,能睡个懒觉。 又或许是因为,一个人生活,没有人管。 九点,她终于睡够了,想着还要去镇上买点东西,不得不爬起来,囫囵收拾了一番,扎了个丸子头,换上运动鞋便沿着青石板路跑了下去。 许是蚕花节要到了,小镇上很热闹,游客熙熙攘攘的,随处可见穿着汉服的小姐姐拍照打卡。 林微云在码头等了好几趟渡船才登上去,小船儿悠悠荡荡,夏禾在微信那头嚷嚷着要她拍视频,给她看看这江南水乡的风景。 林微云站在船头,举着手机,对着河两岸和桥头录着,一边介绍,一边跟船头师傅唠嗑。 划船的罗师傅自小看着她长大,知道她是回来祭祖,问了她学业和生活,说如果外面的世界不好闯,就回来南溪镇。 林微云笑着点头,问他现在生意怎么样。 师傅笑呵呵道,自从疫情结束后,南溪镇的流量大增,他现在一天要划以前一周的量,不禁感慨过去三年日子太难熬了,总算一切都过去了。 “今年的蚕花节会比往年更盛大,还有节目过来录制,到时候更热闹!丫头,相信阿叔,过不了多久,咱们南溪镇会越来越好的!” 林微云切换了一下手机镜头,将罗师傅和一船的渡客都录了进去,笑着说:“嗯,我们也会越来越好的!” 录完视频后,她习惯性从头到尾看一遍再发。 然而在看到中间某个镜头时,林微云忽然顿住了,脑中有什么闪过,她把进度条往后拖,重新播放。 摇橹船穿越古桥时,桥上一道清越挺拔的身影也意外入镜,气质凛然,自下而上看去,仿佛天神降临人间。 而那张脸,只一眼,林微云便认了出来。 她惊得起身,回头看向摇橹船刚刚经过的古桥,一脸不可置信。 五弦先生!? 为您提供大神 南城非梦 的《动我心弦》最快更新 3. 第 3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4. 第 4 章 今日的南溪镇,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林微云目光逡巡了许久,古桥上人来人往,早已没了男人的身影。 若不是有视频为证,林微云会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下午回到家,她从密码箱翻出一本画册,里面是她平时解压时画的一些随笔,其中一张,便是三年前她从日本回国途中,在飞机上画的五弦先生与五弦琵琶画面。 那张画的重点也是在那把五弦琵琶上,她回国后照着资料润乐色。 琵琶是紫檀木琴身,背面镶有精美螺钿,如鸟蝶花卉云形及宝相华文,而花心叶心间,涂以红碧粉彩,再以金线描之,其上覆以琥珀、玳瑁之属,于其浅深不同之透明中,彰显彩文之美,极为瑰丽工巧。[1] 而男人只用了寥寥几笔,勾出清冷的侧面,却依旧能让她忆起当时惊艳的画面。 再与视频中男人的脸逐一对比,渐渐重叠。 林微云只觉得缘分当真是妙不可绝。 都说好看的人能令人过目难忘,这话一点都不假。 镜头里悠悠而过的男人,依旧如此瞩目。 一件修身显腰的黑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比三年前更凌厉了一些,又带着几分闲散。 当时的他,应该是站在桥上看风景,目光望着远处的山峰,并没有发现自己无意落入了别人的镜头。 更绝的是,即便从下方垂直仰视的角度看过去,男人的脸也十分耐看,毫无死角。 林微云向来喜欢欣赏美的事物,所以这段视频,她来回也就看了十来遍。 最后确定,五弦先生的的确确来了南溪镇。 只是南溪镇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再碰上应该不容易。 孟其姝听了后这段偶遇后,笑着打趣她:“不就是一把琵琶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觊觎这个男人呢!” 林微云:“也不是不可以。” “那要再遇上了,你要跟人家说什么呢?”孟其姝好奇。 那个男人,她也还记得,长相帅气自然是不用说,光看气质就不是普通人,更何况林微云说那把仿唐五弦琵琶价值连城,那更加不敢想象了。 林微云微愣,她也不知道,碰见后自己能做些什么。 三年前的事情,像他这样的大人物,应该早已不记得了吧。 她觉得自己能记得,也不过是因为那把独一无二的仿唐五弦琵琶。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过过手瘾。 年少不知其珍重,待到如今方悔恨,当年就应该大胆一点,问一下联系方式。 “要我说,”孟其姝开始出谋划策:“要想拿下那把琵琶,你还不如先拿下这个男人。” 林微云:“怎么说?” 孟其姝:“有句话说的好,骗我感情可以,骗我钱不行!” 林微云:“……” 孟其姝继续补刀:“这句话,男女通用。” 林微云扶额:“我谢谢你的忠告。” 其实,她只是想圆一下老林的愿望而已,还谈不上要卖身! 晚上,林微云决定碰碰运气,跟着夜游节目,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古镇。 希望老林在天有灵,能保佑她遇见她的五弦先生。 然而,大概是父亲埋怨她回家的次数太少。 并没有如她愿。 临睡前,她抱着琵琶,坐在庭院里拨弄了几下。 “老林同志,如果五弦琵琶真是你未了的心愿,你就得保佑阿云,再次遇见他。” 天空骤然落了几滴雨,林微云仰头感受了一下,不得不收了琵琶,回房睡觉。 这雨下得,毫无规律可言。 稀疏的雨夜下,庭院的红色灯笼散发着微弱却又温馨的光,照亮着这栋孤零零的小屋。 而不远处的濯园内,灯火通亮,一派安宁。 温庭深从书房出来,下楼正遇上在客厅喝茶的外公。 “刚刚好像听到琵琶声。” 他腿长,悠闲自然下了楼梯,给自己倒了一杯碧螺春。 苏城这一带,世代家族学琵琶的人不少,南溪镇就是琵琶文化的代表,所以夜晚能听到琵琶声不足为奇。 外公颔首,笑着问:“怀景,可听出是哪首曲子?” 温庭深抿了一口清茶:“只能听出,弹琵琶者,大概是个调皮的女孩子。” 乐器这一块,他们温家三兄妹跟母亲一样,没有遗传到外公天赋的十分之一,甚至只能用略懂皮毛来形容。 不过,才艺虽然没有继承到,耳朵倒是被外公带歪了,挑食得很。 一般的丝竹之声,入不了他耳。 除了国家队那些与外公相当的大家,年轻一辈里,能让他听入迷的不多,印象深刻的也就关跃亭和那位琵琶精了。 今晚漫不经心拨弄琴弦的,更像是一位跟父亲撒娇的小姑娘,不过大抵也是有些功底的,不然旋律也不可能掌握得如此跳脱又丝滑,乐感无敌。 外公食指轻叩着茶杯盖,忽然道:“是个可怜的女孩。” “什么?” 温庭深喝完茶,打算再回书房办会儿公。 外公摇了摇头:“没什么,你也早些睡,明天七点就要上山。” —— 三月二十一日,春分,雨后初晴。 林微云背着琵琶上山,路上遇见堂叔,停下与她聊了一会儿她最近的近况,知道她是去祭拜父亲,便问。 “阿云啊,今年给你爸准备了什么曲子?” 林微云摸着琵琶盒:“老林最爱听的,《春江花月夜》。” 以前,老林悠闲时,哼的调调都是《春江花月夜》,如痴如醉。 林微云知道,老林寡言少语的外表下,有一个平凡而伟大的梦想。 他一定想看到,如今琵琶文化繁荣昌盛的场面。 只可惜,陈女士不懂他。 在林家祖坟前弹琵琶,是林微云每年这个日子都要做的事情。 她想让父亲知道,即便她是女儿身,也一直没有放弃过琵琶,而今,她要带给他两个好消息。 “老林,这一届的琵琶研究生只有一个名额,我被保送了。” “我给你长脸了吧!” “还有一个好消息。” “我又见到那位五弦先生了。” “老林,你总说,弹了一辈子的琵琶,还不知道真正的五弦琵琶是什么声音,希望有生之年,我能让你听到。” 春雨朦胧的山间幽谷,空灵而纯粹的琵琶音,不急不缓,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悠闲自在,响彻于旷野碧水间。 一曲天籁,慰藉灵魂。 十里之外,闻者潸然泪下,情不自禁驻足聆听。 琴声清澈悦耳,刚柔并济,眼前仿佛浮现一片春江潮水、海上明月,带着浓重的水墨色彩而来,些许惆怅些许忧伤,更多的是对亲人的思念之情。 “你是品笙的孩子?” 一曲弹罢,余音袅袅。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泫然欲泣,颤声询问。 林微云惊得起身。 她随地而坐在凸起的石头上,坐得久了,腿有些麻。 抱着琵琶转了个身,便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位身穿中山装,戴着墨镜的老者,身形消瘦。 老人家拄着拐杖,身旁跟着两个西装男人。 林微云只觉得老者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没想起来,便上前礼貌打招呼。 她父亲林振乐,字品笙,能知道父亲字的人,应该是与父亲相识的人。 “是的,您是……” 老者神情浓重,忽然走到林微云爷爷奶奶的墓前,深深鞠了两个躬,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色方巾,缓缓摘了墨镜,抹了抹眼角。 “我认识你爷爷奶奶。”语气缓慢,似在回忆。 林微云这才看清老者的面容,当即傻住了。 “您是……吴老先生?” 吴老爷子略微惊讶,看向她:“丫头,你认得我?” 林微云呆滞住了:“您真的是吴玉安老师?” 那位传说中,国内外享有盛誉的琵琶大师吴玉安,林微云还只在琵琶教材课本上看到过,他创作的所有乐谱集,她都有收藏。 虽然知道他老人家祖籍是苏城人,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荒山野岭遇见真人。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然而林微云没想到,更不真实的还在后头! 下山,吴老爷子提出要搭她一程,林微云说不顺路,自己家就在山脚下不远。 老爷子却笑了:“我们吴林两家,世代为邻,怎会不顺路?” 林微云顿时惊呆了下巴:“……” 知道隔壁邻居家姓吴,但从没想过,竟是她一直敬仰的吴玉安老师! 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知道林微云在海音学院,修的琵琶专业,下半年还要去读研,吴老爷子不禁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秀芬的孙女,当年她的琵琶,在我们南溪镇也是一绝。” “我阿奶?” “正是。” 林微云却疑惑了:“但我从来没听她弹过琵琶。” 吴老爷子微顿,忽然就沉默了。 —— 惊蛰过后,春雨绵延,尤其是清明前,雨淅淅沥沥不断,料料峭峭的,漫长而潮湿,雷雨常常不打招呼便铺天而泄,狂风骤起,即将迎来一个不眠之夜。 南溪河上的夜游活动也因此取消了,整个南溪镇都沉浸在滔天雨夜中。 直到晚上八点,“啪”的一声,竟然停了电。 也不知道是吹断了镇上哪根电线,好在濯园有备用发动机,温庭深从书房出来,吩咐人去启动发动机,下楼去了外公房间。 等到了老爷子卧室门口,灯亮起。 此时,老爷子正坐在窗前,盯着窗外电闪雷鸣,默不作声。 “陈叔说,您从山上回来后,就一直待在房间不出门,晚饭也不吃,是哪里不舒服吗?” 外公回来后想着在清明节前,给吴家祖坟砌墙立牌,但因为舅舅一家都在国外还没回来,刚好温庭深在这边有工作,这项任务便落到了他身上。 今日外公看完祖坟地址,提了一些意见后,身子有些扛不住,便先行回家了。 听说是下山的时候遇见邻居的女娃娃,故人的孙女,一起捎带回来,路上聊得还不错,那应该就不是心情不好。 温庭深担心他的病情复发。 “我让医生明天过来一趟吧。” “不用。”老爷子声音有些落寞,他缓缓转过身,仿佛刚回神,“刚停电了?” 温庭深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嗯,应该是村里变压器坏了,正在抢修了,我让人开了发电机。” 老爷子抿了两口温水,忽然想到什么,皱起眉:“那丫头孤身一个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什么?” 老爷子看了自家外孙两眼,吩咐道:“你去把小姑娘接过来,别吓着她了。” 温庭深微怔:“什么小姑娘?” 为您提供大神 南城非梦 的《动我心弦》最快更新 4. 第 4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5. 第 5 章 风雨雷电之夜,男人撑着一把伞在雨夜中漫步行走,四周漆黑一片,唯有手中一盏油灯照亮前行的路。 从濯园到隔壁那座老破,不过几分钟的距离。 可也就这几分钟的时间里,温庭深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林家,弹琵琶的小姑娘。” “这姑娘也是南溪镇的,该不会和老爷子认识吧?” 当然,被婉拒了三次之后,温庭深觉得,《国风之旅》也不是非她林微云不可。 若不是他无意想起三年前的琵琶声,关跃亭完全可以无视自己的否决,在那几个候选名单里选一个。 虽然那些人的曲子,没一个能入得了他耳。 倒也不是他们不行,用关跃亭的话来说,是他这双耳,已经被老爷子养刁了,自小受大师名曲熏陶,听不得半点瑕疵。 不过说到底,《国风之旅》也只是他被关跃亭拉过来投资的,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关跃亭手里。 所以,对于林微云来不来,他并不是很在意。 温庭深好奇的是,她对自己的偏见从何而来。 斯文败类? 老男人? 她确定说的人,是他? 思量间,温庭深来到那小小的旧屋前,雨势太大,他没有收伞,敲了门后,听到里面女孩的回应声,才提起油灯,站在一旁静候。 “来了。” 林微云原本被这突如其来的停电吓了一大跳。 清明节前这样特别的日子,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她一个女孩,孤零零待在破旧的老屋,说不害怕是假。 她感觉自己都要见到太奶了。 老林啊,不带这样逗人的,往年也不见你这么狂躁呀! 也不知道这老破小能否挨过今晚的风雨摧残。 她缩在床上,打算听歌强行让自己入睡,不料听了一半,手机就电量耗尽,不争气地关了机。 林微云翻来覆去睡不着之际,耳朵灵敏便听到楼下仿佛有敲门声。 铜环轻叩木门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她听到了,吓得她楞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随后,伴随着雨哗啦啦坠落,有一道温润的男声传来,似乎在喊有没有人。 林微云凝神,再三确定,是有人在敲门。 犹豫了半分钟,才壮着胆,随意披了件薄外套下楼。 因为夜里太黑,她找不到雨伞,只能靠着电闪一刹那的光,看清路,然后一路小跑到院门口。 隔着木门,林微云小心翼翼询问:“谁呀?” “隔壁濯园的。” 声音是真好听,还有些安定人心的味道。 林微云微愣,想起早上蹭吴老爷子的车回来,一路上听他讲起两家人老一辈的事情,两人意犹未尽,只是路途短暂,只听了个开始。 下车前,老爷子还对她发出邀请:“孩子,有空来濯园,阿爷继续讲给你听。” 她猜想是老爷子担心她孤家寡人一个,不放心,便着人过来瞧一瞧。 这种还有人关心的感觉,让林微云心底一暖,十分感动。 “我没事。”她鼻尖一酸,拉开门闩,开了门。 “轰!” 恰时,一道闪电落下,瞬间照亮了整个天地,林微云一眼便看清了门后男人的脸,当即呆在原地。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闪电过后,天地恢复了原本的黑,唯有男人手中那一盏油灯,微弱的灯光,却依旧照亮了漆黑的古廊。 隐在黑夜里的那张熟悉的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 依旧是修身挺括的黑衬衫,只是这次男人没有戴眼镜,轮廓鲜明,骨相极佳,冷峻的脸庞上挂着几滴水珠,清冷雾色的眼眸古井无波,仿佛无欲无求的天神降临。 ……五弦先生! 林微云惊喜出声:“是你!” 此情此景,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林微云只觉得今晚的老林,太灵了! 而温庭深也在闪电亮起的那一刹那,看清了眼前的小姑娘,不禁挑起了眉梢。 “是我。” 林微云的表情,惊喜里有错愕,高兴中有万幸。 她怎么也没想到,再见五弦先生,会是在自家门口。 男人撑着黑伞,裤腿微湿,挟着寒风冷雨而来,唯有手中那盏油灯,照亮了她家漆黑的古廊,同时也照到了她的心巴上。 他好像比三年前更加沉稳英俊,令人着迷了。 这一刻,林微云无比赞同孟其姝的提议!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更何况,他们是邻居,来日方长,一切都好说! 所以,当他目光灼灼望向她,轻声询问:“害怕吗?” 林微云下意识就点了点头:“有点儿。” 世间如果真有鬼魂,她倒是不怕老林,还挺期待看到他的。 但是这鬼天气,指不定还有谁在天上飘着呢! 温庭深垂着眼,凝了她片刻,声音一贯低沉好听:“镇上断电了,外公请你过去濯园。” 林微云没有丝毫矫情,只说了句:“正好,我手机没电了,你等下!” 说完,冒着雨又跑回屋里去拿手机。 夜太黑,她一不小心碰到了桌椅,发出一些声响。 温庭深抬了抬油灯,想给她照亮路,然而小姑娘早已哒哒上了楼。 须臾,等她再下来时,刚刚的卡通睡衣换了,米色盘扣蚕丝上衣搭配咖色半身长裙,是本地特色新中式风格,头发淋了雨有些乱,随意扎了个丸子,清爽禅意,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盯着他笑:“走吧!” 温庭深淡淡点头,转身便要走。 “呀!我忘拿伞了。” 林微云就要要再回房,却被男人叫住了。 “不用了,”温庭深看了一眼她已经湿了大半的肩头,徐徐开口:“伞够大。” 林微云抬头看了一眼那把质感高级的黑骨伞。 是够大。 “好。” 她关了门,躲到他伞下,热心地接过他手里的油灯:“我来吧。” 路上,两人身子隔了些距离。 “说起来,那次在日本,我都还没来得及跟您道一声别呢,您也是南溪镇的?” “不是,”男人声音清润疏离:“是我外公。” “哦~”林微云感觉自己仿佛碰了一堵冰墙,男人并不怎么想说话。 这时,雨势又猛了些,林微云不得不往他那边小心翼翼靠去,男人垂眸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再远离。 直到这一刻靠近了些,她不经意嗅到男人身上檀香静缈的香气,不似寻常浓郁的香水味,沉雅淡淡,别有一番孤高幽静的韵味。 这样气质独特的男人,不用想都知道,常人难以靠近。 就像此刻,同在一伞之下,即便两人挨得很近,手臂肌肤时不时蹭着彼此,她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明明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却又让人忍不住靠近,然后一点一点沉沦其中。 林微云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 男人步调优雅沉稳,即便风雨阵阵,握在他手里的黑伞纹丝不动,目光直直望着前方,只给她留了一侧完美无瑕的侧脸轮廓。 林微云猛然清醒过来。 面对这样的男人,美人计估计不太管用。 毕竟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赏心悦目。 于是,憋了一肚子的话,她竟不知从何开谈起。 怎么说呢,此刻贸然提起五弦琵琶,是真的有点司马昭之心了。 目光下移,林微云盯着他沉稳撑伞的右手看了几秒,蓦然想起,两人还没彼此介绍。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林微云,该怎么称呼您?” 温庭深微微侧首过来,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所以,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正疑惑时,外公的声音伴随啪啪雨声传来。 “怀景,快带丫头进来,别淋着了!” 原来外公见他久去不回,担心小丫头被吓得不敢开门,坐不住便出来门口候着,眼见两人从雨夜中走来,这才松了口气。 “怀景……”林微云对上温庭深的目光,大概是在想,哪个怀,哪个景。 温庭深眯了眯眸。 外公是个文化人,每个孩子成年后都会取一个表字,为他千挑万选了怀景二字,说是希望他能停下脚步,怀抱万物。 老人家一直这么喊他,正好误打正着,省了他表明自己是温庭深时两人的尴尬。 “风景的景。”他淡声解释。 林微云恍然。 原来不是怀瑾,是怀景。 两人上了台阶后,温庭深收了伞,皱眉:“下着雨地滑,您怎么出来了?” 林微云将油灯交给陈叔后,也上前跟老爷子打招呼,还下意识用手扶着老人家的手臂。 “吴阿爷,谢谢您还惦记着我!” 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丫头,之前是阿爷不知道你回来了,以后啊,就把濯园当做自己的家。” 林微云乖巧地点头,内心虽然感动,也只当这是老人家的客套话。 绕过石屏,进了濯园,她不禁被眼前的苏式合院给惊艳住了! 明黄的灯笼高高挂起,照着乌木长廊,前院中央有一座飞檐翘角的水榭亭台,周围几棵朴树错落有致,一棵青绿的芭蕉树肆意生长,雨滴答滴答落在叶面,发出声响,俨然成了一曲自然的旋律。 雨打芭蕉,清幽惬意。 沿着曲折蜿蜒的风雨连廊,绕了几个弯,途经一湖碧水鱼池,巨大才进入正厅,借着夜色,依稀可见侧边还有一个精致的花园,处处彰显着中式建筑的古典优雅之美、内敛沉静之韵。 林微云有一瞬间误入世外桃源的感觉。 而这世外桃源与她家还只有一墙之隔,当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就如她和他们的人生。 进入正厅后,温庭深由于工作上的事情,交代老爷子记得吃药,早点歇息,便去楼上书房开会了。 林微云望着他上楼的清修背影,心中不禁感叹,这男人是真的很冷淡! 这种情况,旧人重逢,他不应该起码表示两句吗? “丫头,过来先吃点东西!” 老爷子高兴地招她坐下,让厨房师傅端上特意给她准备的宵夜,本地特色双浇盖面,味道很正宗。 林微云晚餐吃得很敷衍,现下正饿了,不禁捂着肚子坐过去:“谢谢阿爷,正好饿了。” 抬头却见老爷子端着一碗中药喝,眉头皱得老深,但依旧一口不剩喝完了。 她想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却又怕唐突了 倒是老爷子喝完后,又精神抖擞与她继续早上未完的话题。 也是这晚闲聊中,林微云才大概了解一些情况。 老人家年轻时候在外当兵,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归家,便在北市安了家,如今老了想落叶归根,才回家修建了这样大一座园林,福泽子孙。 原想着回来,能与故人叙叙旧,却不想,十人九去。 人生数十载如白驹过隙,当年离去少年,归来已是两鬓白发,竟无人识君。 “小时候,我跟你阿爷,是形影不离的伙伴,荷塘边的柳树,还有那一池荷花,都是当年我们仨亲手种下的,你阿奶第一天来我们村,我跟你阿爷躲在村口偷看……” 提起阿爷,林微云印象不太深刻,在她很小的时候,阿爷得了痨病去世了,所以她几乎没有什么记忆。 阿奶是在老林出意外前两年走的,那个时候,陈女士刚跟老林闹着要离婚,奶奶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囡囡不要怕,阿奶在,阿奶一直陪着你。” “我阿奶啊,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印象中,从来没见她跟谁红过脸,村里人也都很敬重她……” 老爷子似乎很喜欢听她提阿爷阿奶的事情,林微云便说起了自己的阿奶。 只是她这些年,即便回来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跟一个人唠嗑往事了。 大所以,概是多年无人倾诉的原因,那些原本就模糊的记忆也逐渐消失,除了几件深刻反复讲过的事情,林微云竟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种有家人陪伴的日子,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老爷子哄着眼睛问她:“这些年,你就一个人生活?你妈妈呢?” 林微云笑容很浅:“我爸妈他们离婚了,她现在有自己的家庭。” “哎……”老爷子叹了口气,很是心疼她的遭遇,又问她这次回家待多久。 林微云说自己就是来度假的,约了朋友过两天南溪镇,到时候会跟着那位朋友去旅游一段时间,然后就等着研究生开学了。 “好,也好!年轻人,就该多去外面走走。” 这一晚,村里的变压器始终没有抢修好,老爷子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便让她在濯园住下。 “爷爷这园子里,房间多得很,都是去年新建的,丫头放心住,年轻时候,我与你阿爷情同手足,以后,你就喊我一声阿爷吧。” 面对老爷子的请求,林微云无法拒绝,“好的,阿爷。” “你也看到了,我那孙子,人是陪我回来了,心却还在工作上,我这大半个月无趣得很,明日丫头若有空,陪阿爷去镇上走走,阿爷再给你讲你阿爷阿奶的故事……” “……好呀!”林微云悄悄看了眼楼上一直紧闭的书房。 原来是个工作狂,难怪一整晚也不见出来。 一老一少又坐了一会儿,老人家身体不太好,聊到十点,便被陈叔催着去歇息。 温庭深从书房出来时,听说外公留林微云住下,倒没有太过惊讶,只是颔首,让兰姨收拾一间房出来。 兰姨问起安排小姑娘住哪儿时,他漫不经心看了楼下一眼,随意道:“就住若涵隔壁那间吧。” 随后便回了自己房。 林微云刚送老爷子回房,回到客厅就被兰姨带上楼,越过楼梯口第一间房,再往里面走,推开左手边第二扇门。 “林小姐,东西已经都准备好了,您只管住下,房间里的东西都可以用,衣服和洗护用品都是全新的,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再跟老婆子说就好。” “兰姨,你喊我阿云就好,”林微云有些受宠若惊:“不用这么麻烦的……” 她想,只是临时住一晚,倒不用如此大阵仗。 兰姨却笑道:“你也别客气,这是老爷子刚刚特意吩咐要好好照顾你的,老人家膝下只有两个孙子,独独没有孙女,唯一的外孙女也远在北市,他见到你欢喜的很呢。” 林微云愣了一下,轻声说了句谢谢。 濯园的房子,外表看着古色古香的苏氏风格,屋内装修还是非常现代化的,一室一卫,私密性非常好。 如此舒适豪华的房间,林微云却心怀愧疚。 吴爷爷如此诚心待她,她却是怀着目的靠近他外孙的…… 凌晨,雨终于停住,林微云在床上翻来覆去良久,才终于入了梦。 为您提供大神 南城非梦 的《动我心弦》最快更新 5. 第 5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6. 第 6 章 翌日醒来,已是七点,窗台一片清明,风和日丽。 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林微云向来习惯早起,只是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早。 她打开门时,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对面卧室门口,闻声回头看她。 朦胧的清晨,她望见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骨。 相比昨晚西装革履的清冷禁欲,此刻的五弦先生简直少年感十足! 一身宽松黑色运动服,露出肌肉分明的手臂和长腿,清冷的三七分发型也乱了,被汗水浸湿微润,遮住了额,发梢的汗珠顺着凌厉分明的下颌线,滑落至颈窝、锁骨……直至隐匿看不见。 看样子是刚晨跑完回来,空气中仿佛都散发着成熟男人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因为挨得近,林微云甚至还瞧见男人小腿处一整片毛茸茸的……腿毛? “……早。”林微云尴尬地打招呼,感觉脸上有点灼热。 她第一次和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不是故意乱瞟的,只是那里太过有杀伤力。 明明生得一张冰块脸高冷得要命,腿毛却这么A,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早。” 温庭深没发觉她眼里的震惊,淡淡打了声招呼,便进了房间。 林微云再次被这沙哑性感的声音给撩到了,捂着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下楼。 莫名想起网上流传的一个段子,听说腿毛越旺盛的,那啥越那个…… 她拍了拍愈加滚烫的脸颊,迫不及待给孟其姝发信息:【救命!这男人太绝了!】 【我担心还没拿下他,自己就陷进去了!】 孟其姝这会儿估计还在梦中,没有给她回信息。 林微云稳了稳自己的心绪,警告自己别胡思乱想。 吃早饭时,老爷子细嚼慢咽吃了一会儿,忽然提出要去游船,还吩咐陈叔带上一把琵琶和三弦。 “丫头,今天咱爷俩过两招。” 林微云顿时两眼放光,恍如梦中:“可……可以吗?” 毕竟,能和吴玉安大师合奏,这等殊荣,是她导师都未曾有过的,这事要说出去,不得够她吹一辈子! “退休后,老头子我很久没有尽兴弹一曲了。”老爷子感慨。 温庭深冲了凉换了衣服下楼,见两人笑成一团,便问了句:“什么事这么开心?” 兰姨上前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 老爷子哼了两声:“每次轮到你过来,就一天到晚关在书房,也不陪我走走,还不如涵丫头有趣。” 温庭深挑了挑眉:“是您自己说,跟我出门很无趣。” 温若涵一个无所事事的大学生,自然有的是时间陪他折腾。 老爷子就差吹胡子瞪眼睛了:“你说你,天天板着一张脸,左手手机右手电脑,坐个车都是视频会议不断,别说我老头子跟你出门无趣了,就是女孩子也会被你气走!” 温庭深压了压唇边的弧度:“那正好,您今天好好玩。”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外孙,忽然改变了语气:“怀景啊,我听说,你那个大明星表哥周槐南,比你大三天,都已经订婚了?” 温庭深不以为然:“嗯。” “这一辈儿里面,也就你还单身,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吧?” 老爷子竟然还会补刀,这奚落的语气,多少带着几分可怜的味道,好像是他没出息找不到女朋友一样。 林微云坐在一旁优哉游哉喝着粥,眼珠子左转一下,再右转一下,俨然一副土拨鼠在线吃瓜的表情。 大明星? 哪个大明星订婚了? 单身? 没谈过女朋友? 眼前这么优质的男人……竟然还是个雏? 八卦越来越劲爆,林微云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咳咳!”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一口粥一不留神就吞到气管了,呛得她眼眶一红,泪水直打转。 下一秒,对面男人就投过来一道探究的目光,略有深意盯着她。 林微云低头自己默默顺了顺气,强忍住喉间轻痒,却有些憋不住笑意。 实在难以想象,外表如此高冷的他,也会有被人死死拿捏的时候。 对面,老爷子也投来关切的问候:“丫头,慢些吃,咱不急。” 而后,转身看向自家不争气的外孙,敲了敲桌子,语气有些蛮不讲理。 “你!去换件衣服,今天给我和云丫头当船夫!” —— 在南溪河上坐摇橹船是最惬意的享受。 船橹慢慢摇,荡开层层涟漪,两岸风光美如画,一曲琵琶江上鸣。 老艺术家的风采,果然是年轻一辈望尘莫及的标杆。 沉淀了数十年的文化底蕴和沉稳气势,一弦一调都充满了宿命感,琵琶仿佛与人融为一体,成了如同手足一般不可或缺的部分。 老人家低眉信手续续弹的画面,与其说是演奏,倒不如说是沉浸,这种化境氛围远远超过演奏的内涵与技巧,每个音符都与时下相融,穿风而过,恰到好处,又如锦上添花。 光是能亲耳听一曲,便是一场盛宴仙乐。 林微云情不自禁沉浸在这优雅的旋律中,只恨一曲太短,回味无穷。 “阿爷,这首曲子是您新作的吗?”林微云睁开眼,好奇询问。 她确信老爷子的每一首曲子,她都有练,不说倒背如流,但至少旋律一起,她就知道是哪一首。 而刚刚这首,哀而不伤,凄而不怨,充满了人生况味,与之前的作品相比,在情感上更为沉重,却又最终释怀,似乎蕴含了一种道学的意味。 “弦起听风雨,魂归破云天。” 老爷子端了一杯清茶,喝了一口,声音漫漫:“云丫头,这是阿爷这些日子新作的曲,你说取个什么名字好?” 林微云微愣,下意识看向坐在一旁,正闭目养神听曲儿的温庭深。 老爷子虽说喊他来当船夫,却也没有真让他去摇船,大概是随意搬的借口,只想让他出来凑个热闹。 大概是感应到了她的凝视,男人忽然睁开眼,斜眸看了过去,欲言又止。 林微云沉吟片刻,唇角微扬:“阿爷,那就叫……《破云》可好?人生如曲,跌宕起伏,但总归到最后,我们都会扶摇直上,破万里青云!” 闻言,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的温庭深,忽然愣住,若有所思盯着她,眼里透着几分赞许。 而老爷子也是怔然一瞬,继而大笑:“好!好!云丫头这个名字取得好,就叫《破云》!” 林微云见他老人家笑容满面,心也仿佛放下了一半,悄悄吐口气。 其实这首曲子的基调,还是悲沉的,老爷子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林微云猜测他心中早已取了名,只是想听听她年轻小一辈的意见,随口一问。 而身旁男人欲言又止的神情,也印证了林微云心中所想。 好在她及时转变思维,给出了迥然不同的答案。 她有些得意洋洋挑眉,对上男人赞许的目光,骄傲得像只小狐狸。 “阿爷,要不您教教我这首曲子?我很喜欢!”林微云撑着下巴,眼中熠熠生辉,散发着好学的光芒。 见状,老爷子更是开心:“好,曲谱我让怀景发你。” 闻言,林微云心中一喜,正好省了她琢磨怎么要他联系方式! 她歪头看向男人,眼眸闪烁:“那就麻烦您了!” 老爷子呵了一声:“麻烦什么,云丫头,你只管使唤他,阿爷给你撑腰!” 温庭深暗叹了一口气。 而后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递到林微云眼前:“扫吧。” 但心中不得不承认,自从林微云出现后,外公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还有精力跟他杠了。 温庭深也不知道这姑娘有什么魔力,或许是他们玩乐器的艺术家们,都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怀。 林微云加了好友后,发现清冷如斯的男人,头像竟然是一张手绘图,穿着薄荷色上衣的男生,坐在海边沙滩上看日出,看背影,有点像他。 名字比较简单,W先生。 林微云猜想是他的姓,但应该不是吴,他是吴老爷子的外孙,具体姓什么,她也不好突然询问。 便偷偷备注下“五弦先生”这个名字。 下一秒,温庭深就把曲谱发了过来。 老爷子把琵琶递给她,拿出三弦配合她的旋律,陈叔竟然连手机支架都准备好了。 一老一少,默契感十足,旋律悠扬,于江上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引来岸上不少人驻足聆听。 这摇橹船外表看着就与众不同,听陈叔说,这是外公去年找人私家定制的。 空间宽敞不说,船身雕刻着精美的镂空花纹,船头和船尾还各挂着两只灯笼,想必夜游会更有气氛,六座带靠椅的,除了船夫在外面摇橹,陈叔扶着外公坐在对面,林微云想拍岸边风景,便坐在第一个位置靠近船头。 此刻她认真跟老爷子学曲,毕竟,这是一次人生难得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今日天气甚好,斜风,细雨。 温庭深也算难得出来闲游,继续闭目养神,耳边断断续续的弦声令他忍不住睁眸看去。 船舱清冷的视线里,女孩抱着琵琶一脸沉醉的模样,左脚踩着支架脚稳定手机,一边看谱,一边拨弦,还时不时与外公商讨几句。 一身藕色国风汉服,温婉轻盈,颇有几分仙气,盘扣严丝无缝扣到锁骨处,只露出白皙而秀雅的侧颈,耳垂上粉红玛瑙耳坠,随着摇橹船的节奏微微晃动,清风拂起少女散落的长发,她只下意识伸出手勾至耳后,动作温柔到极致。 前几天还咄咄逼人的女大学生,今日俨然一副江南大家闺秀。 女孩子的多面性真让人难以理解。 温庭深很好奇,如果她知道自己就是她口中的老男人,会是什么表情? 场面应该会很有趣。 为您提供大神 南城非梦 的《动我心弦》最快更新 6. 第 6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7. 第 7 章 弹了几遍《破云》,林微云大致记下了旋律,表示回家要好好练,等熟练了再弹与外公听。 而后两人又合奏了几首苏州名曲,十分应景,引来两岸游人聆听,还以为这是南溪镇的表演节目,纷纷拿出手机录起了像。 林微云不愧是有过丰富表演经验的,丝毫不怯场,与老爷子的三弦越来越合拍。 路过张氏故居前,有一位老者拦下他们,声音洪亮喊了一声:“玉安!” 外公拄着拐杖慢慢走出船舱,看到岸上的人,挥了挥手:“德生!” 林微云抬头看去,名唤德生的老者她认识,是张氏故居的守门人,南溪镇的镇长,她喊了一声“张爷爷。” 张老爷子笑道:“人未见琵琶声先闻,玉安,刚刚我仿佛回到了五十年前,你和秀芬在船上一唱一和的情景,物是人非啊,物是人非。” 林微云再次听得有些疑惑。 这是第二次有人跟她说,奶奶会弹琵琶。 “阿云,看到你如今的成就,你阿爸阿奶在天有灵,也算无憾了。” 温庭深躬着身探出头时,张老爷子显然愣了一下,笑容更加慈祥了:“怀景也来了,工作那边可还需要对接?” “不用,”温庭深回:“我回来陪外公,张爷爷不用紧张。” 张老爷子回忆:“上一次上电视台,还是南溪镇刚开发旅游业的时候,那时候年轻,现在老咯,该让年轻人露一手了……” 说罢,他看向林微云,颇为满意点头:“玉安,我们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吴老爷子也看着林微云,有些自豪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两位阿爷,你们……在说什么?”林微云听得一知半解,有些摸不着头脑。 温庭深却眯着眸,明白了什么,很淡地扯了下唇,轻笑一声。 这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两位老人家也没为林微云解惑,倒是敲定要去张家鼓楼叙旧,船靠岸后,陈叔扶着老爷子上岸。 老爷子回头吩咐温庭深:“我们老头子聊天走走,你们年轻人就不必跟着了,带云丫头去镇上逛逛吧。” 林微云想,对于南溪镇,她应该比他这个外人熟,谁带谁还不一定呢! 再一个,她觉得,这人肯定会拒绝,直接让她自行安排,然后转身回家办公。 却不料,下一秒,耳边响起男人慢条斯理的声音:“好。” 林微云惊了惊眸,睫毛轻眨,一瞬不瞬盯着他。 直到摇橹船再次起航,温庭深问她想去哪里玩,她才回过神,四目相对。 “我都行,您随意。” 辑里的湖丝、善琏的湖笔、琉璃庄园的琉璃盏,还有南东街的三道茶…… 杏花春雨江南,这里是她的少年时代。 就问哪个角落,是她林微云没去过的? 男人忽然俯身靠近她,低下头,注视着她的眼睛,带着一丝审判的意味,声音清冷低哑:“那就在船上,谈谈。” 林微云莫名有些心虚,与他只对视了两秒,便转移了目光。 “谈?谈什么?” 她自认为,这次重逢后,与他的交谈也不过三两句,自己还没有暴露出对那把仿唐五弦琵琶的觊觎,两人应该也没有什么过节。 但不知道为何,林微云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几分疏冷,和几分探究。 尤其是现在这样,他没有戴眼镜,目光直视,她竟觉得后背发凉。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三年前她不小心弄坏了他的五弦琵琶? “刚刚,多谢了。” 回到船舱后,男人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忽然开口。 “嗯?”林微云有些意外。 “外公他,身体抱恙。”他又说道,声音也沉了几分。 林微云疑惑:“怎么会?我看老爷子面色红润,声音洪亮,一看就是长命百岁的面相。” 除了体型瘦,看着挺硬朗的。 她以为,老人家说出那句词,不过是年纪大了,对生死魂归的一些感慨。 温庭深静静看着她,似在斟酌,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他目光落在她手边的琵琶和三弦上,眸子漆黑,脑中是外公刚刚谈笑风生的画面,声音仿佛染了一丝江南烟雨,难得温润了一些:“食道癌,年前刚做完化疗,现在正吃中药调理。” 林微云呼吸顿时滞住,如鲠在喉。 “抱歉。”她忽然觉得很难受,落寞低下头。 虽然与老爷子只相识两天,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很亲切,心里也早已把他当做亲爷爷看待了。 大概是因为,她自小没了爷爷,而老爷子又是她爷爷奶奶的挚友,他讲的那些故事,让她忍不住想亲近。 爷爷过世,她年纪太小,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奶奶和爸爸是她亲自看着离开人世的,那段黑暗痛苦的经历,她尝了两次,只觉得肝肠寸断,却又无可奈何。 但她还是撑过来了。 老林生前安慰她,人一生总会有酸甜苦辣,她不过是提前经历了苦辣心酸,往后人生,就只剩下甜了。 林微云也曾这样想,世间最大的痛苦就是失去所爱之人。 如今阿奶和老林都不在了,这世上也就没有什么会让她难过了。 可直到这一刻,听到老爷子得了绝症,她忽然就控制不住眼泪滚烫而出。 就好像孤身一人行走多年,好不容易寻到的一丝温暖火焰,却被告知这堆火焰也即将熄灭。 没有谁愿意做一朵风化的干花,她也一直渴望亲情的浇灌和呵护,只是一直不敢奢望而已。 坚强独立只是虚伪的保护色。 而老爷子是这么多年来,少有给予她温暖的人。 相处时日虽然不多,但她能感受到老爷子是真心关照她的。 温庭深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难过,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眸,他怔然片刻,然后给她递了一杯茶,说了句:“也没那么严重。” “啊?”林微云红着鼻子,吸了吸,抱着清茶抿了一口。 除了温若涵,这还是第一次面有女孩子在他跟前哭鼻子,温庭深下意识安慰了一句:“其实,这是他第二次癌症……” 林微云张了张嘴,一脸不可置信。 “二十年前,口腔癌,化疗后痊愈了。” 林微云错愕之余,很想问一句,老爷子是个贪吃的老顽童吗?怎么尽跟嘴巴过不去! “他一直恢复得不错。” 温庭深神色镇定,就好像在说一件普通到类似于感冒的病。 大概是跟心情有关系。 老人家上了年纪,生病在所难免,外公一向看得开,也是个闲不住的老头子,奉行人生得意须尽欢的道理。 只是这次回南溪镇,老人家好像并没有预料中的那样开心。 原本回来也是想养养病,因为下个月初,他老人家八十大寿,一大家族的人都要回来。 但外公好像有了心事。 而这些,温庭深也没有多说。 不过听到他的安慰,林微云总算舒了口气:“我看阿爷这身子骨和心态,长命百岁没问题!” 温庭深目光掠过她的小脸,忽然勾了勾嘴角,问:“听外公说,林小姐是研究生?” “不是不是,”林微云摆了摆手:“下学期才是。” “刚考上?” “保送!” 船儿荡悠悠,林微云身子跟着轻晃着,提起保送研究生,难免有些骄傲:“只是通知还没下来,老师提前跟我说了。” 温庭深被她傲娇的语气给逗笑了,目光不禁多停留了两秒。 无意发现小姑娘原来有一双极为漂亮的狐狸眼,眼尾上翘,微微凸起的卧蚕,迷离魅惑,整张脸洁白无瑕,只左眼尾处,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可谓是点睛之笔,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比起弹琵琶时的气场,这双眼眸更为摄魂。 他眯了眯眸:“所以,林小姐不急着找工作。” 林微云抱着琵琶拨弄琴弦,漫不经心回:“也不是,如果有合适的工作,我当然会考虑的。” 虽然研究生免学费,但吃穿住行还是一笔大开销,在海城那样的一线大城市,村里的分红也只能保她基本温饱而已。 “那林小姐想找什么类型工作?” “表演、教学,还是研究方向?” 林微云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对她的职业规划这么感兴趣,但还是认真回答:“我个人比较倾向于表演和研究吧。” 她觉得自己性格有些冷淡,或许不太适合当老师。 温庭深低敛着眸望着她,忽然发出一句耐人深思的询问:“舞台节目考虑吗?” “什么节目?” “《国风之旅》,听说过吗?” 林微云一愣,嘴角抽了抽:“略有耳闻。” 温庭深:“比如?” 林微云目光微闪。 虽然她没想过去这个节目,但也不该在背后说人家坏话,更何况那件事情还只是她跟夏禾的猜测。 “听说是一档旅行节目,通过对非遗文物的探索,演绎文物背后的故事与历史,让更多人走近非遗文化,了解非遗文物所承载文明……” 因为自小生长在充满非遗文物的小城市,林微云当时看到这档节目的介绍信息时,难免多瞥了两眼。 温庭深挑了挑眉:“不喜欢这种?” 林微云下意识摇头:“不是!” “那就是不喜欢某个人?” 林微云:“……” 这人是在她脑子里装了监控? “也不是……” 她跟那位温氏总裁素未谋面,倒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我只是……志不在此。” 温庭深端着茶,视线沉沉睨望着她,似乎有意逼问:“是志不在此,还是不屑于此?” 为您提供大神 南城非梦 的《动我心弦》最快更新 7. 第 7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8. 第 8 章 面对男人的询问,林微云一脸愕然。 她甚至不敢对上他的视线,总觉得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压迫感。 “我……”她一时语塞,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在这时,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 一个电话拯救了她。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眼见她神色五彩斑斓变化,温庭深倒也不再多说,风轻云淡点了点头。 电话是孟其姝打来的,林微云从支架上取下手机,起身走到船头。 此时雨已停,外面空气清新宜人,远看就似走进了一幅水墨画中,水面清澈可人,碧波荡漾。 然而电话接通的一瞬间,那边便传来孟其姝不淡定的声音:“你们同居了!?” 林微云知道她说的你们,指的是谁。 “没,你别瞎说!” 这话说得她有点儿心虚,下意识回眸往船舱看了一眼。 男人正在泡一壶新茶。 修长冷白的手指,捏住茶盒,往玻璃茶壶里倒了些许,又慢悠悠倒入滚烫的白开水。 西湖的龙井,清高香郁、形美干净,如同这张隐藏在晦暗不明光线下的俊脸,让人移不开目光,视线随着手肘轻抬,手背处线条流畅的肌肉处,显露出明显的青筋,蔓延至手臂。 这男人的手啊,就跟他那双长腿一样绝! 林微云下意识就想起了早上的光景,脸颊微烫。 耳边传来电话里孟其姝的调侃:“妹妹别害羞,如此绝色的男人,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拿下!到时候那五弦琵琶不也是你囊中之物?你要是没有招儿,姐姐过两天就过去亲自给你支招!” 林微云:“我谢谢你啊!”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就总觉得,这男人好像看透了她所有举动,静静看着她,偏偏又不说破。 等林微云挂了电话回到船舱,温庭深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正忙着工作,一脸的严肃高冷。 船也调了个头,准备往回走。 她想转移刚刚的话题,便故作神秘问:“您知道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是谁吗?” 林微云自认为,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地跟一个男人说话。 但男人眼皮都未抬,鼻翼发出一个淡淡的轻声,表示听到了,却不想猜。 林微云脸上的笑容勉强挂着,又问他:“您还记得,三年前在九州国立博物馆,跟那个日本解说员争论的小姐姐吗?就是穿马面裙汉服的那个。” 温庭深默不作声点了点头,显得兴致缺缺。 林微云继续观察他脸色:“这些年,我们一直有联系,常常说起那件事,还有您……” 温庭深不为所动,他作为事件的主人公之一,被提起也不足为怪。 “说起来,当年要不是您拿出一把五弦琵琶,我们也没那么容易打脸回去!” 林微云故作不经意提起五弦琵琶,男人却依旧没有抬头,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态度。 这不禁让她觉得莫名其妙,一腔热情也瞬间偃旗息鼓了。 明明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去就不对劲了呢! 谁说女人心海底针来着,忒么男人的脸,也是说变就变好不好! 自讨没趣,林微云也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转过身支着下巴趴在栏杆上,望着两岸紫藤花开,艳丽的风景倒映在一波湖绿中,微风拂面,吹来丝丝花香。 还是大自然的风景更加美丽,男人果然只会影响女人的心情! 林微云情不自禁闭眼享受片刻,只觉得所有烦恼和忧愁,都像烟云一样消散了。 再睁眼,船只已经摇过了张氏故居,林微云回头问:“阿爷不回去吗?” 男人始终盯着电脑,淡声回:“嗯。” 刚陈叔打来电话告知,老爷子这一时半会儿还没谈尽兴,大概是被留着吃午饭了。 林微云伸出手,划了一下水波。 暗暗吐槽,这男人的态度,简直比这一江春水还要寒心。 然而下一秒,孟其姝发来信息支招。 静女其姝:【要不你弹个曲儿勾引勾引他?我不信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了你琵琶精的魅力!】 林微云:【弹曲怎么勾引?】 曲子是用来欣赏的,可不是用来谄媚的! 孟其姝恨铁不成钢:【弹首示爱的曲子会不会?】 林微云:【……】 林微云咬了咬唇,听老爷子说过,他这个外孙虽然不擅长乐器,却十分懂音律。 然而她弹琵琶十几年,从来没用这个去讨好谁,更别说去色.诱一个男人了。 而且就目前所看,这位怀景先生完全就是个大冰块,哪怕他们有三年前的那场异国缘分,哪怕有吴老爷子给她撑腰,他也没有给她半分好脸色。 然而……谁让他手里有一把能令她折腰的五弦琵琶呢! 林微云叹了口气,拾起靠在船侧的琵琶,沉吟不语,颤抖着的手开始拨弄。 示爱的曲子…… 是有那么一首来着。 黯然销魂的琵琶声悠悠响起,韵味无穷。 犹如春水落江南,谁在烟雨巷,美人卷珠帘,清波绿漪小桥岸,白衣少年跨马鞍,马蹄声声缠绵不已,诉断衷肠,海誓山盟犹在耳畔。 敲击键盘的长指逐渐失去了节奏。 温庭深回过神来时,发现刚刚一行字,全错。 再抬眸时,便见女孩子白皙的脸颊歪靠在琵琶身上,一双澄澈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 毫无情感,全是撩拨。 唯有眼尾那颗泪痣,仿佛染了几分水汽,如船外波光粼粼的的水面,荡漾涟漪。 如同她指尖缠绵悱恻的《凤求凰》,声声入耳。 大胆又直白,风情又柔媚。 这是温庭深如何也意想不到的。 她是真当他不懂音律,还是故意为之? 温庭深敛着眸,挑眉静静看着她,倾诉衷肠…… 得亏这些年商场尔虞我诈的历练,他练就了清醒寡言、沉稳克制的自持力,除非自己不想伪装,否则没有人可以看透他的心思。 就像此时此刻,眼前小姑娘再风情万种,他依旧能淡然自若回望过去,一副不懂曲意,只听琴声的欣赏表情。 她越故作淡定,他就越矜冷自持。 这样直白赤.裸的对视不到二十秒,女孩终是败下阵来,脸颊鼓鼓,气呼呼瞪着他。 指尖的缠绵悱恻,也变成了漫不经心的敷衍,逐渐偃旗息鼓。 温庭深心情一瞬间忽然变得晴朗豁然,唇角微勾,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拼定力,她终究是嫩了些。 为您提供大神 南城非梦 的《动我心弦》最快更新 8. 第 8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9. 第 9 章 回到家,林微云一头栽进被窝,回想刚刚在船上的情景,尴尬得嗷嗷直叫。 她一定是着了孟其姝的道了,怎么会真的去撩拨一个男人呀! 而且她几乎确信,他一定听出来了! 不然刚刚下船,他应该问她弹的什么曲,而不是中午是否过去濯园吃饭! 这是不是说明,她已迈进成功的第一步? 不过对于这个邀请,林微云理智地拒绝了。 鱼儿才刚上钩,她当然不能心急,得让他咬得再多一点。 当然最最主要的是,这几天,她正在家里整理一些老物件,这次过后,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也许要研究生毕业,也许要结婚嫁人那一天。 总归是在外面漂泊累了,她才能回来。 所以,林微云想趁这段时间在家,整理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带在身边。 下午三点,兰姨送了一盒青团过来,说是今天刚做的,老爷子特意交代送过来。 林微云说了句谢谢,又问阿爷是否安好。 兰姨却摇头:“今天从张氏故居回来,在屋里坐了好一会儿,眼睛红红的,大概是聊起年轻时候的事情,有些伤感。” “怎么了?”林微云有些担忧。 “这个你不用担心,过两天就好啦,老爷子一向健朗开明,这次难关也一定可以挺过去的。” 林微云愣了一下,坚定道:“会的。” 兰姨将她打量着:“依我看,他老人家跟林小姐很投缘,你看平时要是方便的话,就去濯园陪陪他,可好?” “好,兰姨放心,我知道的。” “那不如这样,反正我们也隔得近,不如这段时间,你早中饭就过来濯园,就当陪老人家说说话?” 林微云:“……会不会不方便?” 兰姨笑:“不会不会,人越多啊,老爷子就越开心,你过来,我们吃饭也不冷清!” 如是,林微云便答应了:“那就麻烦兰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你到点过来就行,可别客气!” 送走兰姨后,林微云不由得感慨老林显灵了,竟然给制造了这么好的机会。 晚上,陈女士终于打了电话过来,却只是简单问了下祭拜老林的事情,然后就催促她尽快回海城,话里话外暗示,顾嘉清已经回国了。 林微云正在老林房间整理他的遗物。 老林生前简洁,其实没什么东西可整理,跟陈女士离婚的时候,所有值钱的东西,他都给了陈女士。 如今留下来的,唯一比较珍贵的是两张琵琶、一把二胡、一支笛,还有两套他平常表演时穿的中山装,箱子里还有数十册曲谱,有老林亲自作的,也有他在日本誊写的珍贵古谱。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而这些乐器乐谱是老林想留给她的。 林微云摸着那把已经有四百多年的红花梨老琴,仿佛能感觉到老林长满茧子的十指在拨弄琴弦。 若不是因为那场意外,老林一定可以成为更出色的演奏家,或许有一天,他也会成为吴老师那样的老艺术家。 品笙,品笙,他一生都为琵琶而活,好像没有什么是独属他林振乐个人的东西。 直到翻到箱底,林微云翻出一张大红色的结婚证,保存得还很崭新。 是他和陈女士的结婚证。 离婚时,他说结婚证不见了,却原来是自己悄悄藏了起来。 林微云眼底一湿,她问陈女士:“这些年,你想过老林吗?” 哪怕一次? 明明灰白照片上,他们男才女貌,恩爱不已。 为什么就不能走到最后? 为什么会是生死相隔,天各一方的结局? 她可以接受陈女士与父亲离婚,可以接受陈女士改嫁,只是不能接受她在父亲那样艰难的日子里,背叛他,抛弃他。 “明明我们一家三口,也有很幸福的时候……” 父亲每次演出回来,都会给她和陈女士带礼物,不论贵重,从不忘却。 他曾把她抱在肩上,回头跟陈女士说,这一生得妻女如此,足以。 林微云压抑着哭声,只允许眼泪默默无声地流下。 那头依旧是沉默了片刻,陈女士声音哽咽:“阿云,是我对不起你阿爸,所以妈妈现在只想尽量补偿你。” “让我嫁进顾家,就是你的补偿吗?” 林微云呵了一声:“陈女士,我已经成年了,名义上你也不是我妈妈了,所以,算盘不用打得这么响。” “妈妈也是为了你好,阿云,你孤身一人没个依靠,万一以后你嫁的男人欺负你,都没有人可以帮你,嘉清不一样,他是妈妈看着长大的,人品脾性都好,你也会有妈妈的庇护,妈妈是为你考虑。” “如果是为了我考虑,那当年父亲出意外后,你为什么没有提过一句要带我走?” “当时你顾叔叔生意不太好,我……” “不是因为你急于备孕,怕我影响你的新家庭么?” “阿云,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妈妈?”陈玉枝有些生气,声音也提高了些,更像是心虚。 林微云仰头,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听好了,这辈子我就是孤独到老,也不会嫁进你们顾家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罢,她挂断了电话。 这辈子,只要她不原谅他们,他们就永远没有脸回南溪! 而后,电话再响起时,林微云直接无视,任它一次次响着。 她心里难受得很,靠在床头哭了好一会儿,起身去倒了两杯温水灌下,压下心中的难过。 然后红着眼继续去翻呀翻,在两米宽的红木箱里,翻出了两套蚕丝被。 这是老林生前去找老师傅亲自制作的,用的还是南溪最珍贵的辑里湖丝。 已经十二年过去了,她还没有结婚,蚕丝被依旧洁白柔软如新。 南溪的习俗是每个女孩出嫁,父母都会给配置两套蚕丝被做嫁妆,老林知道自己等不到她出嫁的那一天,便提前给她准备好了。 也算是他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了。 林微云把脸贴在柔软的被芯上,像是父亲温暖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此刻的她,倍感孤独。 她不愿回来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已经连一个可以说话的家人都没有了。 昨天吴老爷子与她说,人的记忆是靠倾诉形成的,她没有小时候的记忆,大概是因为那些事情无人倾诉,慢慢忘却了。 林微云不想以后自己老了,关于南溪镇的回忆真就没有了。 于是她自言自语说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从回到南溪镇见到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说给老林听。 “老林,我想你了。” 十点,林微云靠在床边,哭到睡着,刚进入了梦乡,忽然又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直接惊醒了她。 林微云脑子还没醒过来,下意识按了接通后,却听到一道有些陌生又熟悉的男声。 “阿云,是我,嘉清哥……” “啪!” 林微云像是触到了瘟神一般,惊得挂了电话,然后只愣了一刻,便把号码直接拉黑。 那人对她来说,可不就是瘟神么! 她望着窗外寂静的黑夜,有些茫然。 是不是只要她谈恋爱了,陈女士就会放过她? 脑中那个荒诞的念头忽然又强烈起来。 或许…… 这称得上是一个一石二鸟的完美计划。 为您提供大神 南城非梦 的《动我心弦》最快更新 9. 第 9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0. 第 10 章 翌日,清晨五点半。 天灰蒙蒙亮,还带着一丝丝清明寒气。 林微云背着琵琶偷偷摸摸站在自家院门后,透过半开的缝隙,眼珠子在荷塘边转了一圈。 果然不一会儿,便见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从晨曦中,踏雾而来。 她眸光一亮,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踏了出去,眼睛都没带瞟左手边,转身关了门。 动作可谓一气呵成,自然如流水。 下了石阶,与迎面而来的男人碰个正着。 “早啊!” 她故作惊讶,而后扬起明媚的笑容。 温庭深只是抬眸和她对望了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淡淡一点头,就连跑步速度都没有改变,直接越过她,继续围着荷塘跑去。 一阵寒风夹着凛冽从他身上吹过来,吹起林微云的裙摆,薄荷绿的网纱裙,如池中亭亭而立的荷叶,肩上只披了一件短款月牙白的桑蚕丝开衫,清醒淡雅。 偏那个男人未曾多留一眼。 林微云啧了一声。 这男人是真冷! 比三月的寒风冷多了! 林微云深呼吸一口,安慰自己要沉着冷静,然后往荷塘的湖心亭走去。 这里空幽静雅,空气清香,少有游客的打扰,最适合练琴了。 《破云》的轮指指法技巧性很强,如果不熟练曲谱的话,很难弹得顺畅,一早上,林微云便来回一直弹着这曲。 目光偶尔落在远处晨跑的男人身上,只是男人一心沉醉在运动中,没有向她这里投来一个目光。 林微云倒也不气馁,早就知道,五弦先生不是那么轻易能拿下的。 就像是杠上了一样,男人跑了多久的步,她就弹多久的琵琶。 哪怕昏昏欲睡弹错了好几个音符,直到肚子咕咕叫,林微云不得已停了下来,捂着肚子叹息自己体力到底不如男人。 “练完了?” 忽然,身后传来男人磁性低哑的声音,还微微带着喘。 这声音,在床上可太带感了! 她也不想想歪,怪只怪这声音太过性感了,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林微云屏着息,优雅转身,有些惊讶望着他。 刚刚近一个小时,他可都没搭理她! 男人站在几米远外的台阶上,发梢微湿,看着却一脸的清爽,正举起手机让她看。 “用早餐了。” 林微云瞬间明白过来,大概是老爷子的指令。 “好,那您等我一下。” 她小心翼翼把琵琶装进盒子,然后直接两手抱着跟了上去。 “您每天都要早起晨跑吗?” 回濯园的路上,林微云主动创造话题,企图拉近两人的距离。 温庭深正拿着白色毛巾擦颈间的汗,目光低垂掠过她的脸,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林微云眼眸一眯,眉眼染着笑:“真巧,我也喜欢早起,练琴。” 温庭深微微侧头看向她,那双漆黑深邃的眸似玉一般通透,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林微云心底怦然一跳,面上却一脸风轻云淡。 快夸我呀!快夸我呀! 然后我们就能愉快地交流起琵琶啦! 男人轻点头,似调侃:“林小姐精力不错。” 说完,加快了脚步,毫无留恋进了濯园。 “……” 林微云抿着唇一横唇,咬紧牙关愤愤然盯着男人的背影。 她不就是昨晚后半夜失眠,弹了一晚上的琵琶么! 至于这么阴阳怪气? —— 吃了早餐,外公留她下来去庭院练会儿琵琶。 “云丫头,想不想阿爷教教你?” 林微云原本瞌睡虫上脑,打算回家睡个回笼觉,忽然听到老爷子这样说,睡意顿时全无,站直了身子,一脸认真。 “想!” 能得吴玉安老师一点拨,这简直是所有琵琶者梦寐以求的梦想好不! 这事要被她导师知道还得了,高低得喊她一句小祖宗! “阿爷,那我拜您为师可好?” 老爷子哈哈一笑:“丫头,阿爷十年前就已收了关门弟子。” 林微云有些失落。 却见老爷子笑眯眯望着她:“阿爷不收徒弟,但阿爷想要个孙女。” 林微云脑子转得快:“阿爷是说……” 老爷子点了点头。 “可是……” 林微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孤身一人,不知道何德何能可以做他老人家的孙女。 更何况,她接近濯园,接近他的外孙,都是不纯粹,带了目的的。 “阿爷,我没有您想得那么好……”她有些心虚。 “丫头,阿爷已经是半身入黄土的人,若有朝一日,你不嫌弃能回来送阿爷一程,阿爷就知足了。” “不会的,阿爷寿比南山,一定会长命无忧的!” 老爷子被哄得合不拢嘴,又问她一次:“那阿云要不要做阿爷的孙女?” 林微云这次没有再犹豫,起身走到石桌旁,倒了一杯西湖龙井,恭恭敬敬端了过去。 “阿爷,请喝茶。” 老爷子笑得几乎合不拢嘴:“丫头,你这架势,我还以为是孙媳妇给我敬茶呢!” 一旁的陈叔和兰姨也跟着笑了起来,对老爷子恭贺说道:“您好福气,这孙女真漂亮!” 林微云摸了摸后脑勺,看着老人家,又叫了一声:“阿爷。” 这次,是与之前不一样的阿爷。 大概上一次这样叫,还是孩童时期,被她阿爷牵着手,在镇上买桂花糕吃,十几年过去了,阿爷的脸已经很模糊了。 老爷子点头应声:“好孩子,阿爷终于有了孙女!” 林微云坐下,笑着说:“我阿爷,应该不会吃醋吧?” 老爷子让她放心:“当年我跟你阿爷,情同手足,他的孙女喊我一声阿爷,不过分,不过分。” 人间四月芳菲尽,庭院桃花始盛开。 雨后的江南,阳光不燥,微风凉爽。 在桃花树下饮茶、弹琵琶、唱曲儿,已是人生一大幸事,林微云没想到,她这辈子,还会有亲人。 至少阿爷在的这些年,她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从此,也有了回南溪镇的牵挂。 整个上午,爷孙俩兴致高昂,一把琵琶一把三弦,一唱一和,竟唱起了苏州评弹《声声慢》,悠然响起。 少女声调温婉酥柔,吴侬软语更是软糯入骨髓,江南味十足,别有一番少女娇媚的韵味。 彼时,二楼花团锦簇的阳台上,男人穿着浅蓝色衬衫,慵懒地倚在栏杆旁接电话,静静看着花园里这一幕。 这般天籁之音,就算是评弹茶馆也未必能听到的。 “庭深,你跟外公说,你爸这边工作交接完,我们就回国,最迟月底,一定能赶上的……” 楼下弦声高.潮正起,电话那头,温母也听到了,连忙问:“你外公在弹琴?” 男人挑了下眉,唇角微微一提:“嗯。” “他老人家心情怎么样?” 似乎知道老爷子身体硬朗,小小癌症不值一提,他们更担心的是老人家心情如何。 “挺好,”温庭深扶了扶镜框:“刚收了一个孙女。” “孙女?”温母顿时不淡定了:“什么孙女?” 温庭深:“隔壁林家的小女孩。” “什么样的女孩?”温母知道老爷子一直想有个孙女,当年温若涵出生,老人家比谁都高兴,又比谁都遗憾。 老吴家该生的都生了,看样子是没有女孩的福分了。 为此,老人家还气得离家出走过,去三亚度了两个月的假,吃了两个月的海鲜才回北市。 如今听到他收了一个孙女,她这个做女儿的,是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女孩,这样得他眼缘。 温庭深难得有闲散的心情,又打量了一会儿那抹月白牙身影,眯着眸似乎在斟酌用词。 “一个,与他志同道合的女孩。” 外公生有三子一女,一人从政,一人科研,一人相夫教子,唯有温庭深二舅继承了外公的艺术细胞,也是一位民乐演奏家,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而到了孙辈,竟无一人精通音律,只他温庭深略懂一二,这对老人家来说,无不是一种遗憾。 所以温庭深觉得,外公对林微云另眼相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身上弹琵琶的天赋,远比二舅还要高。 虽然情有可原,但他还是有些疑惑。 要说因为一个女孩会弹琵琶,他就收为孙女,那他之前收的徒弟当中,也不是没有女弟子。 为何到了林微云这里,就不一样了? —— 等温庭深回房处理完工作,再下楼来到庭院,铿锵琵琶声成了缓如流水的摇篮曲。 少女正趴在石桌上睡得酣甜,外公在一旁轻轻拨弄的琴弦,似轻哄似陪伴,就像小时候温若涵午睡时,外公也会陪在一旁哼着小曲儿。 陈叔和兰姨没有候在一旁,大概是后厨帮忙了。 见到他来,老爷子缓缓收了尾,放下琵琶,而后下巴抬了抬,轻声吩咐:“你把云丫头抱回房,别着凉了。” 温庭深皱了皱眉:“外公,男女授受不亲。” 他们都是成年男女了,这样确实不妥。 “怀景,她是你妹子。”外公却轻飘飘说了一句,双手扶在拐杖上,将他盯着。 一副今天他抱也得抱,不抱也得抱,否则两人都别想回房。 温庭深一瞬间有些啼笑皆非,鼻息溢出一丝浅淡无奈的笑。 摇了摇头,只能抬步走过去。 弯身,抱人。 一气呵成。 只是他终归还是注意了分寸,手握拳从女孩腰侧环过,另一只手臂勾起她一双腿,鼻间猝不及防吸入一缕花香浓郁的香气,是桂花和橙花,甜美中带着几分清冷,清冷中透着一丝魅惑,似有若无,捉摸不透。 就如她本人一样。 “小心一点。”外公在身后小声提醒。 温庭深懒得理他,健步如飞。 就这丫头柔若无骨、轻如鸿毛的身量,他单手就可以拎起。 然而上楼梯的时候,大概是重心改变,搭在他胸膛前的小手忽然下意识扯了扯他领带。 男人低眸看去,只见那卷翘的眼睫颤动了两下,俏丽的鼻子跟着皱了皱,就连原本柔软的身躯,也有了一丝丝尴尬的僵硬。 这是,醒了? 还会害羞了? 昨天光天化日之下,给他弹凤求凰求爱的时候,可嚣张得很,活像只狡猾的小狐狸,盯着他这个猎人,不知天高地厚。 这下到会害羞了! 外公在楼下叮嘱:“给丫头盖好被子,你等会儿下来,我有事跟你说。” 温庭深默不作声,抱着人继续往卧室走,待到了她房间门口,他忽然起了坏心思。 俯身靠近女孩耳边,薄唇轻启吐出两字:“开门。” 那低沉的嗓音,仿佛有无数颗滚动的砂砾滑过,带着滚烫的热气碾过林微云的耳廓,让她觉得有一把火在耳边被点燃,一瞬间就吞噬全身,熊熊烧起。 她欲哭无泪。 她真不是装睡,只是半途醒来,发现被他抱在怀里,本来已经很难为情了,偏偏阿爷还在后头跟着。 若这个时候下来,场面只会更加尴尬,所以她才索性装作不知情,横竖醒来不提这事就行了。 偏偏这人不怀好意,戳破了她的伪装,给她难堪。 林微云在心中冷喝一声,多亏了这个狗男人,她的三室一厅这下总算有着落了! 但无奈,她不开门,男人就停在门口,静静看着好戏。 林微云表面云淡风轻,闭着眼,往身后伸出手,去拧动门锁。 内心早已问候了他十八遍! 听到“咔哒”一声,男人瞬时抬脚,用膝盖将门往里顶开,然后抱着她直接往床边走去。 林微云不禁翻了个白眼:不是,大哥!咱都进房了,谁也看不见,没必要如此认真吧! 然而温庭深像是故意逗她似的,将她丢到床上后,还“好心”地扯了被褥往她身上一盖,蒙住了她脑袋,声音是真的带了一丝笑意。 “好好睡。” 林微云:“……” 这他妈谁还睡得着? 为您提供大神 南城非梦 的《动我心弦》最快更新 10. 第 10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1. 第 11 章 一楼,外公书房。 等温庭深推门而入的时候,外公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沉思望着桌上一幅字画。 “外公?” 待走近了,他发现老人家眼眶发红,不禁有些诧异。 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外婆过世那些年,温庭深就没见过老人家掉过眼泪,哪怕是经历数次痛苦的化疗过程,他都依然能笑着面对。 “你来了啊。”外公收起悲伤的眼神,问:“丫头睡着了?” 温庭深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嗯,外公找我了,是有事吩咐?” 老爷子点头:“很重要的事。” “关于林小姐?” 老爷子抬眸看了他半晌。 他这个外孙不愧是温家最有经商头脑的人,向来聪明得很。 老爷子也最喜欢跟这个外孙待一起,因为很多时候,温庭深虽然言语不多,却能一眼看透人的心思。 平常哪怕他工作再繁忙,也会抽出时间来陪伴自己,即使常常被抱怨还不如他一个老头有趣,但这小子是个面冷心热的性子,但凡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都会一声不吭尽量满足自己,纵容他这个老小孩脾性。 就好比前些年,传闻,民国时期失踪的一把小叶紫檀五弦琵琶,出现在日本,知道这是他最大的心病,是这个外孙耗费一年时间,从日本收藏家手里高价买回。 哪怕那只是第一张仿唐五弦琵琶,可那也曾经是我们国家的宝贝,价值连城。 “怀景,外公要你答应我,以后我不在了,替我好好照顾云丫头。” 温庭深似早已料到,淡声询问原因。 外公任何嘱托,他都会答应,只是想知道事情始末。 不然,如果因为自己的关心,惹得小姑娘起了什么别的心思,那他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你过来,”外公将桌上那幅字画小心翼翼移到他眼前,“外公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很长,外公惦念了一生。 故事又很短,不过半小时便说完。 七十年前,上林村还是南溪镇最贫穷的一个小村子,村里的孙老头娶了一个外地女人,女人带着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水灵灵的,有一双乌黑的大眼睛。 孙老头本来是想娶个女人给自己冲喜的,但没过两年,还是撒手人寰,留下孤儿寡母守着一间破土屋。 村里其他人都不喜与这对母女来往,唯独吴林两家的小少爷对他们照顾有加。 不知不觉过去十年,小姑娘长成大姑娘,生得温婉漂亮,更是弹得一手好琵琶,在南溪镇也是鼎鼎有名的美人。 三人都在艺术学院读书,张家姑娘和吴家少爷学的声乐系,林家公子学的美术系。 身边人都知道,吴林两家的少爷都喜欢孙家姑娘,但两人依旧是要好的兄弟,和孙家姑娘三人会时常在南溪河上泛舟游湖、弹琴作画,情谊深厚。 只是没有人知道,孙家姑娘到底喜欢谁。 “后来,北市文工团来学校招生,名额只有一个,孙家姑娘和吴家少爷,二选一。” 外公感慨说:“那个时候谁都知道,一旦被选上,前途不可估量,吴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无论从实力还是背景,孙家姑娘都没有胜算可言,然而吴家少爷却铁了心要把这个机会让给她,准备不去参加考试。”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考试前一周,孙家姑娘受了伤,手再也不能弹琵琶。” “再后来,吴家少爷去北市前,孙家姑娘与林家少爷成亲……” 那幅画上,是六十年前林家少爷所作,南溪河上一叶泛舟在水中央徐徐前行,两男一女,女子怀抱琵琶低眉拨弹,一男子站在对面拉二胡,另一个男子在船头低头作画。 左上角题字:高山流水。 落款:林国涛。 温庭深一眼看出拉二胡的男子就是外公。 也知道,那林家少爷和孙家姑娘就是林微云的爷爷奶奶。 他以为故事到此为止,外公的遗憾是一段感情还未开始,便已结束。 谁知外公忽然落泪,哽咽道:“我一直以为,她是为了跟林生在一起,才自废双手。 “这几十年,我不愿回来,是心里有怨的,直到后来遇到你外婆,年少心事才终于释怀。” “然而前些日子,你德生拿出这幅画,跟我说了故事。” 他苍老的手抚着画上三人,声音颤抖:“知道我要放弃考试,我母亲亲自找了她,至于说了什么,谁也不知,只是第二天,她便从山上摔下来,折了手,此后几十年,她再未弹过琵琶,一生相夫教子。” “我知道她手受伤,但也绝不会到那种不碰琵琶的程度,云丫头说从未听过她阿奶弹过琵琶,是因为我。” “她是为了成全我,才落得这样下场的,我却在心里怨恨了她几十年。” “怀景,你可知,即便当年不去文工团,她也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云丫头和她一样,都是天生的琵琶精。” “是我毁了她……” 外公低声哭泣着,像个孩子一样,懊悔,自责。 一段尘封了几十年的真相,若是没有云丫头,张德生也不会忽然决定告诉他。 林生临终前把这幅画托给张德生,是因为知道以妻子的性子,一辈子也不会开口,他知道妻子心里自始至终爱的不是自己,想着若有朝一日,他不在了,他们也能冰释前嫌。 只是张德生没想到,林生死后十几年,吴玉安都没有回来过。 再后来,张秀芬和林家儿子相继离去,只留下一个林微云,孤苦无依。 温庭深上前握住外公发抖的手:“外公放心,怀景会好好照顾她。” 难怪老爷子回到南溪镇就一直闷闷不乐,见到林微云后更是暗自伤神,原来是有这些前尘往事。 老爷子抬头,老泪纵横,再三嘱咐:“要把她当亲妹子看待。” 温庭深点了点头。 “但是,别告诉她这些事情,”老爷子抹了抹眼角,笑道:“这丫头跟她奶奶一个性子,不喜欠人情,直得很。” “若她知道了,会认为我是因为愧对她奶奶,才心疼她,就不会再叫我阿爷了。” “我是真心喜欢她,跟她奶奶无关。” 温庭深自然一切都听他的,只道:“外公既然想补偿,就该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 老爷子喃喃:“你说得对,我多照顾她几年,日后见了她阿爷阿奶,也好请罪。” 见他心结解开,温庭深也算松了口气。 “外公能想开是最好。” “这事,你也别跟你妈妈她们说,免得让云丫头起疑心。” 老人家瞬间又恢复了小孩心性,要求他保守秘密。 “好。” 温庭深将那幅旧画缓缓卷起,放入画筒:“那现在,您回房好好睡一觉,我公司有事要回海城几天,我不在,您要记得按时吃药。” 老爷子起身:“有云丫头在,你尽管去忙吧。” 温庭深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问:“你跟张爷爷是不是打算,让林微云代表上林村,去当今年的蚕花姑娘?” “是这样打算,等会儿云丫头醒了,我跟她说说,还有这次蚕花节,是你们节目第一站,到时候你可得让你公司的人,多拍拍她的镜头!” 温庭深却道:“外公你知道,我不管这些的。” 老爷子哼了两声:“知道了,我到时候跟小关说。” 当初关跃亭有这个节目策划的时候,第一站想的便是南溪镇的非遗文化,自然而然也想起拉温庭深做最大投资方。 温庭深虽然对这个节目策划很感兴趣,也很支持,但他不想让人知道,背后的投资方是他温庭深。 毕竟是外公的家乡,乡里乡亲的,办事低调点最好。 是以,知道《国风之旅》投资方是他的,也就张爷爷和他外公。 外公却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激动说道:“小关那边可找到合适的人了?我看云丫头就很符合你们的要求……” 温庭深想起什么,不由一笑:“这些事您就别操心了,去睡吧。” —— 半小时后,温庭深换了套黑色西装,准备出发。 刚打开房门,碰巧对面房间的门也开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两秒。 小姑娘一脸生不可恋地看着他,眼里怨愤满满。 大概是躺了一个个多小时,实在装不下,准备偷偷回家。 温庭深微微勾唇,只是与她点了点头,便率先往楼梯口走去。 林微云跟了上去,见他一身正装,像是要出门的样子,随口问了句:“您要出门?” “嗯,回一趟海城。”男人长腿拾级而下,漫不经心回她。 林微云却慌了:“多……多久?” 温庭深停下脚步,转身睨了她一眼。 林微云不妨他突然停下脚步,差点要撞上去,好在抓住扶梯栏杆,刹住了脚步。 “有事?” “没……” 面对他的询问,林微云差点舌头打结,连忙解释:“我是怕外公问起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外公知道。” 温庭深似乎笑了一声,林微云不太确定:“啊?” 眼见男人出了门,沿着长廊越走越快,林微云连忙跟了上去。 “怀景先生在海城是做什么的呀?我在那里生活了四年,好像一直没有见到过您。” 温庭深脚步终于放慢了些,眸色深深盯了她一眼:“或许见到了,只是你没注意?” 林微云一脸认真:“怎么会!怀景先生玉树丰姿,令人过目难忘,我怎么会没注意。” 她虽第一次夸男人,但这话确实没有违心。 这个男人,她是真的惦念了三年! 哪怕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她也能认出他! 怎么可能见到了还没注意呢! 虽然说,真正让她耿耿于怀的是那把五弦琵琶,但这张脸,她从未忘却过。 这大概就是,长得好看的优势吧。 温庭深瞥着她,目光一瞬就落在她那颗眼尾痣上,染了几分浅笑,更加妩媚动人。 或许她自己不知道,比起这些生硬的话,她眉眼更加撩人。 哪怕是故作的温柔。 “多谢林小姐夸奖。”温庭深今日难得多回应了她两句,虽然声音依旧寡淡凉薄。 林微云却好像受到了鼓舞,与他谈起了旧事。 “那次去日本,您也是为了博物馆那把五弦琵琶吧?” “嗯。” “怀景先生也是懂音律之人吗?” “不懂。” 林微云一愣,所以那天在船上,他到底听懂她在弹什么曲没有? “怀景先生,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那把仿唐五弦琵琶,您是从哪里买到的?” “……抱歉。” 温庭深忽然叫住了她,然后看了眼手表时间:“我现在要赶去机场。” 濯园门口的黑色宾利前,司机大叔正恭敬候着。 “先生,可以出发了。” 林微云刚刚不留痕迹带出的话题,生生被掐断。 眼见着男人走向车后座,她内心重重叹了口气。 失误失误! 刚刚就不该提五弦琵琶! 好好的机会,下次再开口就难了。 “一路顺风,怀景先生。” 林微云漫不经心挥了两下手,转身准备回家。 “林小姐。” 她转身,便见男人降下车窗,对她轻轻一笑:“近日我不在,林小姐方便的话,可否留在濯园?” 林微云愣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男人这般温柔,商讨的语气不再冰冷,却又隐隐有些大哥的威严。 “……行。” 她像是受了蛊惑般答应了。 直到车子缓缓驶去,不见了影子,林微云才忽然惊醒。 美人计!美人计! 原来他才是那个施计的美人! 而黑色宾利刚上高架,关跃亭便打来了电话,温庭深的目光从电脑桌面前移开,抬头看向车窗外。 南溪镇山清水秀好风光,不愧是一方山水养育一方人。 “我调查了一圈,确定并没有任何关于你温庭深的任何谣言呀,别说谣言了,你的身份都没有人敢扒,你怎么突然打听这些事情?” 闻言,温庭深挑了下眉。 他也不知道林微云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只是此刻,比起查散布谣言者,他更好奇林微云对他有何居心。 在不知道他就是温庭深的情况下,就盘算着一步步靠近他。 “不用查了,我现在回海城,琵琶手这事你不用管了。” “怎么,林同学终于答应了?” 关跃亭很意外,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他还以为没戏了。 温庭深薄唇轻扯,目光又回到电脑屏幕,继续处理邮件,声音浅淡。 “等你来南溪,就知道了。” 为您提供大神 南城非梦 的《动我心弦》最快更新 11. 第 11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2. 第 12 章 温庭深不在的两日,林微云倒是轻松自在了许多。 不用想方设法去撩拨他,也不用套他的话,她一心一意跟着老爷子学琵琶,像是争分夺秒一般,不愿错过难得的机会。 “云丫头打算在家待多久?” 中午吃饭时,老爷子问她。 “等蚕花节结束,我跟朋友出去旅游一段时间,就回学校了。” “打算去哪里旅游?” “还没定,她是一个很厉害的旅行博主,我跟着她走,一定很有意思的。” 老爷子点头赞同:“不错,到时候遇到好景,记得拍给阿爷看。” “好呀~”林微云又问道:“阿爷会一直待在南溪吗,我听怀景先生说,您以前也很喜欢旅游的?” 老爷子望着天,呵呵笑:“现在老了,走不动咯。” “我不信,”林微云笑:“您今天还走了两条街,就为了吃一碗正宗的风枵!” 风枵是本地特色茶,说是茶,其实也可以说是糖水。 就是在把糯米锅巴里加上玫瑰、桂花,然后加入开水泡一下,泡过的锅巴软糯香甜,再加上玫瑰花和桂花的香气,倒入一点点白糖或者蜂蜜搅拌,尝一口便丝丝香甜,回味无穷。 老爷子说,小时候他们没有现如今那么多美食,眼花缭乱让人目不暇接,唯有这一道是最容易做的,几乎每个小孩都爱,也成了他在外漂泊数十年,最怀念的味道。 虽然是简单的食材,但只有在南溪镇这里尝到,才是最正宗的回忆。 大概这就是,家乡的山水,永远是独一无二的味道吧。 老爷子哈哈大笑:“只要有一口好吃的,阿爷可以一口气跑三公里!” 说罢,竖起三根手指,面色红润,俨然一个老顽童。 林微云含着一口饭,差点笑岔气。 老爷子慢悠悠喝了一口汤,似是随口一提:“说起蚕花节,云丫头当过蚕花姑娘没有?” 林微云摇头。 小时候看着那些穿着漂亮衣裳的蚕花姑娘,在人群中翩翩起舞,她很是羡慕,也曾想过满十八岁后,要做一次蚕花姑娘过把瘾,阿奶甚至都为她做好了衣裳,只等着她长大。 只可惜,阿奶和老林都没有等到这一天。 “那云丫头今年要不要试试?” 林微云震惊了一下:“可以吗?” 老爷子点头:“你张爷爷昨日跟我说了,前两年蚕花节停办,今年镇上打算大规模办一次,以往每个村一位蚕花姑娘,今年需要三位,我们上林村正好还少一个。” 林微云有些受宠若惊:“可是蚕花节不是一个月前就准备了吗,我能干什么?” “傻丫头,你张爷爷那眼光,会随意挑人选上去吗?他自然是看中了你的优点,给你特别安排的节目,你一定可以应付来的!” 这下,林微云大致猜到了:“您是说,弹琵琶?” 老爷子颔首,颇为自豪:“那对你云丫头来说,不是屈指一弹?” 林微云原本还有些犹豫,又听老人家说:“我让怀景给你定制一套漂亮的衣裳,代表我们上林村,风风光光坐在花船上面,到时候无人机这么一拍,我孙女肯定是最美的!” 而此时,距离蚕花节也只有一周时间了。 晚上,孟其姝得知这个事情后,哇塞了一声:“林微云,你就是那个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蚕花姑娘!大胆地破茧而出吧!” “到时候我的视频剪辑里,主角C位非你莫属!” 林微云被捧得心花怒放,但还是说出了自己愿意去的理由一二。 “以前我爸他们就挺期待我上花船巡游,他们要是知道今年我能去,一定很开心。” “再一个就是,阿爷说,让怀景明天带我去定衣裳,机会难得,我可不能放过。” 提起这个男人,林微云就不得不吐槽一下了:“还好我不是要跟他谈恋爱,不然就他这时冷时热的态度,我分分钟要分手!” 古有人为五斗米折腰,如今她为一把琵琶折腰,这怨气,也只能吞下了! 孟其姝表示不解:“我又没见过他,不如你静观其变,我两天后过来,帮你瞧瞧?” 林微云哼了一声:“你确定两天后能过来?” 孟其姝发誓:“确定!我这一期视频做完,就来陪你!” 林微云再相信她一次,从家里拿了父亲的老红木琵琶,就往濯园走去。 —— 这日,温庭深从海城回来。 刚进濯园,就见一老一少正围在花园里忙活着,画面温馨日常,仿佛还能听到枝头鸟儿啼闹嬉戏。 “回来了?” 老爷子戴着一副老花眼镜,见他走过来,也只是优哉游哉打了声招呼,继续埋头手里的活。 温庭深走近了,才看到两人是在折腾一把旧琵琶。 “嗯。”他随口答了句,立在一旁看了两眼。 林微云正蹲在地上接外公拆下来的旧品相,闻言抬头看向他,笑靥如花:“阿爷真厉害,还会修琴!” 她昨晚把琵琶拿过来,是想着蚕花节那日,就拿这把老琵琶去,也算是替老林看一眼她做蚕花姑娘了。 没想到老爷子看到这把琵琶时,很是惊讶,抱着端详了许久,似乎触景生情,而后过了半晌,才说琵琶旧了,需不需要他帮忙翻新一下。 林微云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当然求之不得。 这把琵琶听说是老林第一把,有些年头了,虽然保存完好,但是琴弦已经断缠,品相也需要更换,琴身大概还要保养一下。 老爷子语气自豪说道:“弹了一辈子的琵琶,能修琴是基础,丫头记住,师傅再专业,也不如你自己懂你的琴。” “嗯!”林微云表示受教了,便蹲在一旁学了起来。 眼见两人忙得没空搭理自己,温庭深闲站了一会儿,便打算回房,却被老爷子叫住。 “怀景,你下午带云丫头去镇上做一套衣服。” “怎么了?”温庭深看向林微云。 林微云莞尔:“阿爷让我去当蚕花姑娘!” 温庭深若有所思,淡淡评价了一句:“挺好。” 林微云不禁嘴角沉了沉,感觉他的回应有些敷衍,也不知道他评价的是这件事情,还是她本人。 简单的“挺好”二字,听不出一丝夸赞的语气,却令人忍不住抓心挠肝。 “这把琵琶修好也要三天,丫头要练琵琶的话,去阿爷乐库里挑,看到喜欢的,直接拿。” 外公做好标记后,准备剪断白色琴弦。 林微云摇头:“阿爷,我自己有,这把是我爸生前最喜欢的琵琶,应该有七八十年了,到时候蚕花节,我就带它去。” 老爷子摸着那有些发毛的蚕丝琴弦,目光深远:“一百多年咯,比老头子我的岁数还大。” 林微云诧异他如此肯定,低声笑着。 又听老人家询问:“丫头,这些旧琴弦,能否送一根给阿爷?” 林微云原本也没打算扔掉,怎么说也是老林留下的,听到老爷子这个要求,她有些意外。 “您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全部拿去,给我留一根就好了。” 原来,两人都只想做个纪念。 老爷子笑道:“不用,送我一根就好了。” 随即又从脚边一个木盒里拿出几包新的琴弦,递给林微云:“作为谢意,这些送给丫头。” 林微云一看,当下就惊呆了,连忙摆手:“不可,阿爷,这个太贵重了!” 蚕丝琴弦价格本身不便宜,而且老爷子递过来的还是辑里特有的蚕丝,更是价值不菲。 她原本也只想换上普通的尼龙丝缠弦而已。 老爷子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也不多说,直接将手中旧琴弦放下,只是神情有些难过:“那这旧琴弦,我也不收了。” 林微云瞠目结舌:“……”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一旁的温庭深目睹了这一幕,唇角不禁微微一勾,看着挺狡猾的一姑娘,原来也这样好骗。 —— 吃完中饭,老爷子催促两人出门。 林微云想着他也是刚下飞机回来,都还没有休息,便婉拒道:“阿爷,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衣服我阿奶十二年前就给我做好了,只是有些地方不合身,我拿去改顾阿婆那里改一下就好了。” 她说完,冲温庭深使了个眼神,自己一溜烟跑了。 然而等林微云从家里拿了衣服出来,却见男人正把车停在她家门口堵着。 而且还没有带司机,一人抱臂靠在驾驶门前,闲散地候着。 听到脚步声,温庭深抬头,目光深邃扫了她一眼。 林微云惊奇:“不是让您去休息吗?” “……”温庭深想说,长辈之令,不敢不从。 刚刚他家外公,红着眼抱着那张老红木琵琶跟他说:“这是当年她第一次学琵琶,我从苏城老师傅那里买来送给她的。” 语气里尽是自责。 “云丫头她,什么都不知道。” “外公觉得很愧疚,这些前尘往事不能与她明说,只能多多疼惜她,日后带着这蚕丝琴弦,见了她阿爷阿奶,也好有交代。” 如今他家外公,俨然成了她亲爱的阿爷,把她当做掌上明珠一般宠着,生怕累着半分。 也不知道温若涵那丫头看到了,会不会吃醋。 “上车吧。” 他见没有重物要提,便转身拉开驾驶门,上了车。 林微云迟疑着,她是坐后座,还是副驾驶呢? 前者,直接把他堂堂总裁当司机,好像不太尊重人。 后者,担心他有什么非女朋友不能坐副驾驶的总裁毛病。 温庭深看出了她的犹豫,轻抬了下下巴,指向中控台:“过来,报一下地址。” “哦。” 得了他的指示,林微云干脆利落地抱着衣服绕到副驾驶位。 “先去匠心糕点铺吧。” 顾阿婆住在隔壁辑里村,如果开车过去,得绕过景区走大路,这样的话,车子只能先停在景区停车场,两人再从小路穿过去,大概走了十五分钟,才到匠心糕点铺。 林微云排队买糕点的时候,温庭深手机正好进入一通电话。 来自关跃亭。 他便站到一旁去接听,关跃亭告知他临时有事,恐怕要过两天才能赶到南溪镇。 横竖他一个音乐总监属于后期制作环节,倒也不急于一时。 他不急,温庭深这个甩手掌柜更加不急。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恰好林微云提着几盒糕点从人群中走出。 温庭深眸底划过一丝惊讶,但还是绅士地伸出手去帮忙:“我来吧。” 林微云也不跟他客气,给他递了三盒大的,自己左右各提一盒小的。 回到车里,温庭深才问了一句:“这些都是送礼的?” 林微云生怕一路颠簸,把糕点颠坏了,便小心翼翼护在怀里,将衣服放到了后座。 “嗯,顾阿婆最喜欢匠心家的梅花糕和定胜糕了,每年我去看她,她老人家都不收我任何东西,但是买两盒糕点过去,她会很开心。” 温庭深扫了一眼她怀里堆得跟雷峰塔似的点心盒子,眼皮跳了一下。 林微云连忙解释:“这两盒是给顾阿婆的,然后一盒给阿爷,两盒给兰姨和陈叔他们。” 林微云分得一清二楚,抬眸的一瞬间,却对上男人好整以暇的视线,仿佛带了几许期待。 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心中顿生负罪感,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 “……那个,我问了兰姨,她说您不喜甜食。” 为您提供大神 南城非梦 的《动我心弦》最快更新 12. 第 12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3. 第 13 章【含入V公告】 顾阿婆家里是南溪镇辑里湖丝非遗传承人,以前林微云阿奶在辑里湖丝蚕丝织造工厂做织女时,与她关系交好,情同姊妹。 直到阿奶去世多年后,顾阿婆都对她照顾有加。 林微云有一抽屉衣服,有汉服、有新中式,还有几件旗袍,面料珍贵不说,都是阿奶一针一线,亲手做的。 所以每年林微云回来,都会穿上这些衣服。 而这件蚕花姑娘锦绣华服,还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十二破留仙裙,是阿奶跟顾阿婆一起完成的,生前阿奶还跟她交代,如果将来穿着不合适,随时可以去找顾阿婆修改。 不想竟一语成谶,今日当真派上用场。 见到林微云过来,老人家开心不已,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闺蜜,眼里充满了光。 “我们阿云越来越漂亮了!” 顾阿婆今年已经六十多了,但如今家里富裕,到了享清福的年纪,儿孙也大了不需要操劳,所以一脸容光焕发,健康慈祥。 见到林微云,便热情地握着她的双手,一直不肯放开,笑得合不拢嘴。 对于她提来的糕点,也很是开心。 “还是云丫头懂阿婆,这两盒糕点,够阿婆吃好几天了!”她没有推辞地接下,拍了拍林微云手背:“阿婆给你煮面条吃。” 林微云点头:“那辛苦阿婆啦!” 然后又说起今天过来的原因,是想改一改那套十二破留仙裙的尺寸。 一听到她被选上了蚕花姑娘的消息,老人家打心眼里为她开心,眼中含着光,竖起拇指:“很好,很好!你阿奶知道,一定很开心!” 她招呼两人到小院子里去坐:“先吃面条,吃完阿婆给你量尺寸。” 林微云扯了扯温庭深衣袖,靠过去轻声问:“坐一会儿吃个面,不耽误您吧?” 顾阿婆的院子不小,但终归是老房子,不似濯园雅气,只能说比她家要干净整洁有人气一些。 她担心这个矜贵的男人坐不习惯。 但温庭深只是侧眸看了她一眼,目光不受控地被那颗眼尾痣吸引过去。 此刻的她乖巧极了,却又与在外公跟前的乖巧不太一样,带着几分温柔与依恋。 大概是因为跟这位阿婆关系很亲近,有一种奶奶和亲孙女的感觉,所以不自觉流露出小女孩的心性。 面对小姑娘祈求的眼神,他没有拒绝,淡淡嗯了一声。 虽然两人刚刚吃了午饭过来。 顾阿婆笑眯眯打量了他一眼,夸赞道:“小伙子好面相!” 两人一开始没在意,直到顾阿婆端了两大碗面出来,放到木桌上,还配着两碗家常菜,香气扑鼻而来。 “哇!阿婆手艺还是那么好!” 林微云搓了搓手,拿起筷子就要开吃,却被顾阿婆一把拉起。 “丫头,先让阿婆给你量量尺寸。” 林微云不得已放下筷子:“现在吗……” 她恋恋不舍看了一眼桌上热腾腾的面条,模样有些可爱。 温庭深对她的演技颇为佩服,眼角跳了跳,埋头吃了两口,却是眉心一悦。 味道果然不错。 庭中央,顾阿婆拉着林微云找了一个光线好的地方:“很快的。” 说罢,就从兜里拿出软尺。 “身高倒是一等一妙,这留仙长裙啊,就得我们阿云这样高挑的女孩穿才仙气,你阿奶眼光不错!”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被这样夸? 林微云眼尾挂着浅浅的笑容,但眼见顾阿婆拿着软尺在她肩两侧比划时,还是惊了惊。 “阿婆,我们进屋量吧。” 顾阿婆眯着眼看软尺上的数字,念念有词:“阿婆眼睛不好使啦,只能在外面借着日头看清数字。” 林微云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我可以看的。” “肩宽36,”顾阿婆报出数字,然后在小本本上几下,转个身继续给她量,笑着说:“男朋友面前,丫头害羞什么?” 身后,温庭深似乎被呛了一口,随即故作烫到,吹了吹面条。 但林微云心知肚明,他十之八九是听到了两人对话。 便连忙解释:“不是……阿婆,他不是我男朋友。” 顾阿婆竟然不信:“不是男朋友你带来我这里做什么?” “胸围,89。” 林微云感觉自己脸颊一烫,估计要红成水蜜桃了,下意识低声央求:“阿婆,您小声点……” 然而院子就那么大,再小声也没用。 顾阿婆记完数后,让她接着张开双臂,又开始量腰围,盯着数字看了两眼:“丫头,你太瘦了,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饭,学人家减肥?” 林微云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我每餐都有好好吃的!” 弹琵琶可是个体力活,不吃饱饭哪里有力气干活! “那腰围怎么才58,瘦得跟排骨一样,你阿奶要是知道,不得打断你的腿!” 林微云:“……我骨架本身就小嘛!” 她咬着牙,不敢看身后男人,觉得此刻自己好像就被脱光了在他面前展览一样。 羞得没脸见人。 顾阿婆又量了其他几处,直摇头:“得改,得大改!” 说罢,又抹起了眼泪:“我可怜的孩子,你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受苦了。” 林微云抱了抱她:“阿婆,我很好的,真的,只是光吃不长肉而已,您要不信,我现在就把这一大碗面吃得渣都不剩!” 回到桌上,她简直不敢抬眼看对面的男人,低头默默吸溜着面条。 却不料,顾阿婆自来熟地跟他谈论了起来。 “我们阿云是个好姑娘,像她阿奶,漂亮有出息,脾气又好。” “当年她阿奶,在我们丝织厂出了名的能干……” 像是翻起了老友昔日来信,老人家有说不完的往事,提起已经故去的好姐妹,眼中全是想念和感慨。 “你可不能因为她小小年纪无亲无故,就欺负她。” 这些故事,林微云听了无数次,每一年,顾阿婆讲的都一字不差,就连语气停顿都毫厘不差,她自己听得不厌其烦,但对别人来说,或许就不一样了。 但是偏头去看身边男人时,他也只是淡淡瞥了林微云一眼,竟没有反驳,轻轻颔首,算是答应了。 毕竟这个请求,他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了。 林微云目瞪口呆看了半晌,直到顾阿婆说起她小时候的事情,夸赞她如何乖巧伶俐,然后又不动声色打听起温庭深的身世,越问越离谱。 她才强忍着笑意说:“阿婆,他是我隔壁濯园,吴阿爷的外孙,真不是我男朋友。” “吴玉安那老头子?”闻言,顾阿婆顿时脸色一变,语气也不怎么友好了。 温庭深轻咳一声,大抵知晓个中缘由,声音还算正常:“正是我外公。” 顾阿婆冷哼了一声:“你怎么跟他家走一起了?” 林微云不明白顾阿婆为何会冷脸,深知其中缘由的温庭深却能理解,只能尽量为外公挽尊。 “前几日,外公认了林微云做孙女。” 林微云点头:“是呀,阿婆,阿爷对我很好,还教我弹琵琶……” “他倒是想得美,我们阿云这样好的丫头,凭什么要给他做孙女!” 顾阿婆像是为她打抱不平,林微云有些错愕。 下一秒,顾阿婆忽然又拉起她的手,脸上对着温和的笑容:“丫头,咱不稀罕做他吴家的孙女,要不要考虑来阿婆家,给阿婆做孙媳妇?” “咳咳!” 这次轮到林微云被呛了。 “阿婆,您说什么?” “过几天清明,你时秋哥回国了,你很多年没见到他了吧,不是阿婆自夸,我们顾家的男子,个个顶好,你与时秋又打小一起长大……” “阿婆……”林微云忍不住笑出声:“我还要读书呢!” 顾阿婆一愣:“不是说今年毕业了吗?” 林微云眯眼:“对呀,然后又被保送研究生啦!还要读四年!” 她伸出四根手指头。 老人家不知道大学就可以结婚这件事情,以为只要还在读书,就不能结婚,只能哎哟了一声,笑着说:“那等时秋回来,你俩处处看?阿婆不会强迫你的。” 林微云知道顾时秋早就谈了女朋友,又不好拂了老人家的心意,只得点头答应。 低头喝汤时,才发觉对面男人的视线正灼灼望着她,抬眸看去,正正对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林微云傲娇地挑了挑眼帘,瞪了回去。 临走时,她又把顾阿婆拉到一旁,交给她一张图纸,轻声说:“阿婆,麻烦您帮我定做一下,过两天我过来和衣服一起取。” 阿婆笑:“不用特意过来这里了,我做好了带到铺子里,你直接过去拿。” —— 回到濯园,晚饭后,林微云再次被老爷子留下。 “云丫头,难为你出门一趟还记得给阿爷带好吃的,等会儿教你一个指法,晚上就在这练练。” 老爷子如此倾囊教授,林微云自然是很高兴应下。 当晚练琴久了些,她回房准备洗漱睡觉时,走廊另一头书房的门紧闭着,只底缝透着一缕灯光。 不用想,他肯定还在工作。 林微云不由得好奇他是做什么的,都没有休息日的吗? 翌日醒来,濯园一片热闹,似乎还来了不少人。 林微云下楼拉住兰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兰姨笑着说:“家里人都要回来了,这不,采购好的物品都送过来了。” 原来,四月初一,也就是蚕花节前一天,吴家所有人都会回来祭祖,一大家子几十口人,很多东西都要提前准备。 “这次回来应该会陪阿爷很久吧?” “也不是,过了清明,大家都要忙工作,也就表少爷在海城离得近,回来方便些。” 林微云知道,兰姨口中的表少爷,便是怀景。 兰姨又道:“不过下个月月初,他们还会回来一趟,老爷子八十大寿,到时候阿云有空能回来吗?” 林微云略微惊讶:“八十大寿?阿爷都没跟我说……” 兰姨笑:“老爷子怕你有事,耽误你,心里是想着你能过来的。” “我能有什么事啊,就是……”林微云顿了顿:“到时候再说吧。” 她能跟老爷子亲近,是两人确实投缘,虽然认了爷孙关系,但总归是个外人,真要走进这么一大家族,她也做不来。 能得一人真心关照,林微云觉得足矣,不贪求再拥有一个家。 她看了眼布置得温馨热闹的濯园,想起百米远之外的家,心中忽感凄凉。 明天过后,这里的热闹终究是不属于她。 “兰姨,我朋友下午过来,这两天我要带她出去游玩,就不过来吃饭了,正好濯园这里也热闹了。” 林微云转身,又准备上楼。 兰姨毕竟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所想,拍了拍小姑娘的手:“没关系,你跟你朋友玩得开心,老爷子那边我去说。” 今天一大早,老人家就被张爷爷请过去,听说是商讨蚕花节的一些细节,大概要被留着吃午饭了。 “好,谢谢兰姨。” 林微云回房收拾了一下东西,虽然过来住不过几日,但不知不觉带过来的私人物品,也堆积了不少。 她回身看了一眼这间布置温暖的卧房,心中微微苦涩。 濯园仿佛一座人间仙境,而她就是那个误入的爱丽丝,在这个奇幻美丽的世界里,尝到了久违的人间亲情,现在,也是时候,从梦境中醒来了。 “林微云?” 心不在焉之际,忽然听得有人喊她。 林微云身子愣了一下,刚伸出脚准备下楼,不料这么一分神,意识提醒自己收回脚,脚却已经踩了下去,心底莫名升起一种失重感,就跟飞机降落时的感受一样。 不太好受。 有点恐惧。 她心有余悸踉跄了一下,怀里的化妆盒直接掉了下去,从楼梯滚下去。 七零八落的小瓶护肤品,一路滚到一双黑色皮鞋旁。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喊她名字。 为您提供大神 南城非梦 的《动我心弦》最快更新 13. 第 13 章【含入V公告】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