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夜忘关直播,王爷一夜爆火》 第1章 二小姐中了马上风 “刘妈,这深更半夜的,府上出啥事儿了?” 李嫂从半开的院门里探出大半个身子,叫住慌里慌张路过的刘妈。 刘妈刚送走郎中,左右瞧瞧无人,凑到跟前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别提了,出大事儿了,二小姐中了马上风!” “啥?”李嫂一愣:“这马上风不是脱症吗?房事没有节制,太孟浪了才会出这丑事儿。二小姐明日才出阁呢,你说什么胡话?” “谁说胡话了?简直丢死个人儿!若非凌王爷见多了风月之事,立即度了口气儿给二小姐,只怕就缓不过来劲儿了。” 李嫂瞪大了眼睛,说话都磕磕巴巴的,不利落了:“凌,凌王爷?” 刘妈朝着李嫂身后瞟了一眼:“可不,听说凌王吃多了那种药,又精强力壮的,这火气一时半会儿的泄不出来。 二小姐娇滴滴的,哪里顶得住?半截儿就背过气儿去了。 凌王不上不下的未尽兴,又气恼遭了算计,哪会顾忌二小姐名节,一嗓子就叫嚷得满院子人尽皆知,瞒不住了。” 李嫂急得跺脚:“这明儿天一亮,可就是我家大小姐跟凌王成亲的日子,怎么出了这种丑事儿?还有邯王那里怎么交代?” “邯王如今命都快要保不住了,有什么好顾忌的? 相爷如今怕的是,二小姐胆大包天,竟敢给凌王下这种下三滥的药,凌王若是追究起来,相爷的脑袋都保不住! 明儿这双喜临门的大喜事只怕要黄!” 刘妈说完便急匆匆地回去复命了。 李嫂瞧瞧天色,月朗星稀,已经交四更。 天色一亮,就是自家大小姐和二小姐同时出阁的日子。 大小姐沈峤嫁的是当今穆贵妃膝下的三皇子,凌王司陌年;而二小姐沈南汐嫁的,则是不得宠的邯王司陌邯。 二小姐乃是庶出,前年相爷夫人病故,二夫人扶正,她刚刚被抬了嫡,能被册封为正妃已经是沾了相府的荣耀。 可惜的是,两个月前,征战南诏的邯王突染怪疾,一日不饮人血便浑身如遭虫噬,疯癫了一般,还被一脸的水泡毁了容貌,变得丑陋不堪。 御医们全都束手无策,还好生在皇家,能每日新鲜的人血滋养着。 钦天监则断言他是中了邪祟。皇帝便下旨,让二小姐跟大小姐同日出阁,为邯王冲喜。 二小姐自然不情愿,哭嚷着相爷偏心,将好夫婿给了大小姐。谁知道竟然就闷不吭声地作下这滔天大祸来。 大小姐若是知道了,该多伤心。 李嫂忧心忡忡地转身,冷不丁地吓了一跳,见自家大小姐正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后灯影之中,也不知道将适才刘妈的话听进了多少。 “大,大小姐,时辰还早呢,您再歇会儿。” 沈峤拢紧了身上的披风,阻挡夜半的寒气,艰涩开口道:“走吧,去看看。” 李嫂就知道瞒不过她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劝慰,只能静悄地跟在身后。 相府二小姐沈南汐的房间,如今正灯火通明。 屋门大开,沈相与沈南汐背对着门口跪在地上。 端坐正中的,正是沈峤的未婚夫婿司陌年。 他浑身笼罩着一股肃杀寒气,冷冷地瞪着地上的冷相,脸上还残留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沈峤腿上像是灌了铅,在门槛处停下了。 院子里叽叽喳喳低声议论的几个下人立即闭了嘴,用古怪的目光打量她,好像被捉奸的人不是沈南汐,而是她。 突然的气氛凝滞,惊了屋子里的人。 凌王明显一怔,手紧紧地捏住袖口,然后起身,向着沈峤这里走过来,替她温柔地拢紧了披风,暗哑开口。 “你怎么来了?” 沈峤像只鹌鹑似的,紧缩着脖子,将半张脸都遮在细密绒长的狐狸毛领里,抗拒地后退半步。 “这话应当我问凌王殿下你吧?你怎么会出现在我二妹的房间里?” “我是被算计的,”凌王一脸的愤懑:“你府上小厮送信,说你有要紧话与我说,让我入夜之后悄悄地从后门进来,谁知道就带着我来了这里。” “那你为什么没有立即走呢?” “我没想到沈南汐竟然胆大包天,给我下药。她又脱了衣服勾引我,是个男人都忍受不住,我压根身不由己! 沈峤,你知道我喜欢的只有你,从不曾正眼看过她一眼。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怎么样?” “然后呢?”沈峤强装平静:“明日大婚之事怎么办?” 即便我还能嫁你,沈南汐呢? 司陌年默了默,扭脸看向屋内,有片刻的犹豫。 屋子里的沈南汐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沈峤跟前,“噗通”一声重新跪下了,紧攥着她的披风,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大姐,求求你了,我是真心爱慕凌王殿下的,求你就成全了我们吧?” “啪!” 沈峤气得浑身发颤,几乎使了全身的气力,狠狠地打在沈南汐的脸上,隐忍的情绪也终于爆发出来。 “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抢我的夫婿,还有脸求我成全?” 沈南汐夸张地痛呼一声,扑倒在地上,身子战栗得如风中枯叶,满是支离破碎。 “姐姐若是恨我,便打死我吧!反正我现如今名节尽毁,已经是残花败柳,更不想嫁给那个茹毛饮血的暴戾邯王,我也不想活了!” 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便毫不犹豫地插向自己心口。 司陌年眼疾手快,俯身一把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金簪落地,沈南汐就势扑进司陌年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殿下,是我错了,我是真心爱慕殿下你的啊。我不想破坏你和姐姐的感情,就想在出嫁之前,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殿下,这样就死而无憾了。” 司陌年并没有推拒,哪怕是做个样子。 沈峤冷冷地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竟然还能讥笑出声,不知道讥讽的是凌王与沈南汐,还是自己。 “既然凌王殿下这么怜香惜玉,那么,明日你我的婚事便作罢吧。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她转身便走,只觉得心如针扎,痛得窒息,几乎支撑不住。 “沈峤!” 司陌年突然出声叫住了她,慢慢走到她的身后,有点挣扎与纠结。 “刚才,我已经答应了你父亲,明日迎娶南汐。” “呵呵,恭喜了。” “邯王那里,你能帮我暂时应付一下吗?” 沈峤愕然转身:“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日,我会与邯王府的花轿一同抵达相府迎亲,到时候,你坐进邯王府的花轿里。” “什么?”沈峤瞬间如白雪覆顶,从头凉到脚:“你让我代替沈南汐嫁进邯王府?” “只是暂时的,等我与南汐拜完堂就立即到邯王府接你。邯王已经是苟延残喘,他不能将你怎样。 若是闹到父皇那里,你就以死相逼,说非我不嫁,相信父皇不会强人所难。” “然后,你就可以坐享齐人之福,同时迎娶我们姐妹二人是吗?” “这是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司陌年压低了声音:“你父亲刚才已经答应我,只要我不计较今夜南汐给我下毒之事,并且娶了南汐,他日后定会唯我马首是瞻。 你是知道的,我外祖乃是定国将军,若是再得沈相鼎力相助,便如虎添翼,太子之位势在必得,荣登大殿指日可待。 到时候,你母仪天下,何等荣耀!为了你我的未来,只能委屈你暂时牺牲一下。” 沈峤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与自己青梅竹马长大的男人,瞬间陌生的可怕。 她知道,司陌年有野心,工于心计,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连感情都可以算计。 今夜之事,真的是沈南汐算计了他吗? 只怕骗局一开始,司陌年就已经有了今日的计划,顺水推舟。如此既可以坐享齐人之福,又可以借此要挟父亲不用担心相府会权势旁落。 寸长的指甲掐进手心的皮肉里,疼痛令她脑子出奇地清醒。 “可我若是不愿意呢?你凌王府我也高攀不上!你们男婚女嫁,与我没有半分关系,休想利用我!” 沈峤决绝转身,突然就觉得后颈之处一阵剧痛,顿时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第2章 吸血鬼王爷请退婚 邯王府。 大红喜轿稳稳当当地落在府门外。 黑漆大门紧闭,门外冷冷清清,贺喜宾客寥寥无几,就连大红的灯笼都未悬挂一个。 李嫂撩开轿帘,轻轻地推了推花轿里仍旧昏迷不醒的沈峤。 “大小姐醒醒,该拜堂了。” 轿子里的人缓缓睁眼,入目处一片猩红,被龙凤盖巾遮了脸,脑子里迷迷瞪瞪。 拜堂? 自己可是在战场上救治伤员时被炸弹炸成了筛子,是谁这么饥不择食,娶回一堆肉馅包饺子吗? 仙人板板!这一身凤冠霞帔,分明就是鬼新娘的打扮。 莫非被配了冥婚? 自家老爹老娘还真会废物再利用。 沉甸甸的凤冠压得沈峤后颈酸疼,她想拽下头上碍事的龙凤盖巾,被李妈一把按住了。 “大小姐,老奴知道你心里憋屈,不想嫁。可临出门的时候,相爷叮嘱过老奴一句话,还请大小姐你大局为重。 凌王殿下若是翻脸不认人,追究二小姐给他下药一事,相府可就完了。” 凌王?二小姐? 沈峤只觉得头痛欲裂,一段陌生的记忆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一晃而过。 心就像被驴蹄子狠狠地尥了一蹶子。 草! 自己、莫非、赶时髦、穿越了? 王妃哎! 夫君还是个吸血鬼。 半夜饿了,看着枕边人秀色可餐,没准儿就把自己蘸着馒头当宵夜嘎巴嘎巴吃了。 可怜重活一世,却拿着一张小三斗地主,让我怎么出牌? 玩我呢? 沈峤傻愣愣的,像被打了闷棍,半晌不吱声,花轿外面邯王府的喜婆可等不及了,出声催促。 “我家黎嫔娘娘有命,让二小姐您换上这一身喜服,跨过火盆,就可以入府与邯王殿下拜堂成亲了。” 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黑漆托盘送到沈峤跟前,上面的盖布撩开,露出一套海棠粉精工刺绣的凤袍。 李嫂一怔:“我家小姐穿的就是凤冠霞帔,哪有大街之上,在花轿里更换喜服的规矩?再说了,纳妾才着粉色嫁衣,这也不合规矩啊。” “这是黎嫔娘娘特意交代的,说是邯王殿下不喜欢正红色。” 李嫂为难地看了沈峤一眼,不敢再多嘴。 沈峤眨巴眨巴眼睛,一瞧这架势,嘁,八成是未来婆婆想给自己下马威呢,电视剧都这么演。 算算时辰,凌王府应当都拜完堂了吧?自己这时候赶过去,还吃得上席不? 两个天打雷劈的货!给姑奶奶我等着! 等我退了这邯王府的亲,再去搅得你凌王府鸡飞狗跳。 计较一定,沈峤一声冷笑:“大门紧闭,无人亲迎,更无仪仗礼乐。我若换上这嫁衣,自己走进他邯王府的大门,与纳妾有何区别?” 喜婆一脸为难,被驳斥得哑口无言。 沈峤吩咐李嫂:“你去敲他邯王府的大门,若是邯王亲自出府相迎娶也就罢了,否则直接要一张退婚文书,我们打道回府,不能拿相府的热脸贴他邯王府的冷屁股。” 当姑奶奶稀罕嫁给你这个吸血鬼呢? 李嫂被她这气势唬得一愣,但是没动地儿:“大小姐,我不敢。” “瞧你这点出息,他邯王府还能吃了你不成?” 沈峤一把撩开轿帘,大大咧咧地,自己就下了花轿,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府门,擂起拳头,将大门砸得“啪啪”响。 “开门!” 大门一敲就开了,但只开了一道缝,有侍卫钻出脑袋来,见到沈峤,“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请王妃娘娘更衣之后再进。” 沈峤是个暴脾气,想想自己好歹也是个正妃,她一个小小的嫔妃,竟然也敢给自己立规矩? 她拎起喜服裙摆,抬起脚一脚就将府门踹开了。 要的就是一个彪悍蛮横讨人嫌,让他邯王府惹不起,更不想娶。 门内一溜摆了三个火盆,炭火苗呼啦啦地窜。 门后的侍卫接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就坐进了火盆里,烫得“嗷”一声叫唤。 沈峤看也不看一眼,踢开火盆就径直闯进了邯王府,引起府内一阵恐慌。 李嫂不知沈峤心里盘算,在一旁吓得一愣一愣的,自家大小姐一向温婉,知书达理,今儿咋这么虎不拉几的呢? 一约莫四旬左右年岁的清丽妇人闻声出来,见到一身凤冠霞帔的沈峤,顿时有些慌乱。 “谁让你这样闯进来的?来人呐,赶紧将二小姐请出去!” 王府侍卫顿时一拥而上,一点也没有犹豫。 “黎嫔娘娘是吧,不用这样大费周章了。我相府堂堂千金,不是嫁不出去的阿猫阿狗,犯不着委曲求全。 请黎嫔娘娘将邯王殿下请出来,给我相府一纸退婚文书,也好在皇上跟前有个见证。我转身就走,不用你们驱赶。” “二小姐误会,你先出去,再容我跟你解释” “不必!” 沈峤也是做贼心虚,不想自己这张冠李戴的身份被揭穿,再生事端,因此一口打断了黎嫔的话。 “还是请邯王殿下出来,我与他说话!” “你想跟本王说什么?” 紧闭的前厅门推开,一青衣锦服,浑身冷冽寒气的男子一晃便立在了暖阳之下。 沈峤不过是扫了一眼,与他目光相对,便心中骤寒,如腊月天里带着雪碴子的西北风肆虐而过,令她满腔的气焰顿时乖乖地偃旗息鼓。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啊,水痘密布,几乎挤挤挨挨地密布了整张脸。水痘上还涂抹了黄黄绿绿的药膏,就跟就跟土里冷不丁地刨出来的癞蛤蟆似的。 不吓人它膈应人啊。 真是可惜了这一身清贵昂扬,如临风玉树的好气度了。 这若是同床共枕沈峤冷不丁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就差“哇”一声哭出来。 简直太残暴了! 今儿自己就算是撒泼打滚儿,抱大腿,也要惹得他厌憎,将退婚文书拿到手,免得东窗事发之后,皇帝再将错就错,乱点鸳鸯谱。 沈峤使劲儿扯扯唇角,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上前两步。 “听说邯王殿下很不喜欢这桩婚事,所以,能不能麻烦你退货,不对,退婚?” 她努力斟酌说辞,却没有注意到周围侍卫瞬间如临大敌的神色。 黎嫔更是大惊失色:“快将沈小姐带走!” 已经迟了。 司陌邯在看到沈峤的第一眼,便如同被定住了身形一般,只有那双带着冷冽杀气的眸子温度逐渐上升,变得炽热,有猩红的血气浮现。 下一刻,他锦衣一闪,便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沈峤的面前,将她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然后低头亲,不对,朝着脖子就咬了下去。 这爱情来得太快,猝不及防。 沈峤“啊”一声惊叫,就觉得自己细皮嫩肉的脖子瞬间被锋利的牙齿刺穿了! 噗嗤。 妈呀,属狗的啊! 还是一只吸血狗。 古代是没有狂犬疫苗的呀,自己是不是刚穿越就要死了? 第3章 求您救救邯王殿下吧 突然发生的变故,令众人一时间全都慌乱了手脚。 大家一拥而上,搂腰的搂腰,拽胳膊的拽胳膊,抱腿的抱腿,想要将司陌邯从沈峤身上拽下来。 可惜就都跟狗咬刺猬似的,下不去口,使不上劲儿。 倒是刚才被炭火烤了腚的那个侍卫,最是勇敢,穿着个露腚的裤子,第一个冲上来,一撸袖子,将粗壮的胳膊伸到司陌邯的嘴边,大义凛然。 “王爷,您吸我的吧,别伤害了王妃娘娘。” 感动吗? 沈峤敢动。 可惜司陌邯的手臂如同钢铁锻造的一般,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嘴唇贪婪地“咂砸”有声,就跟吃奶似的,吃得津津有味。 看这架势,活像是黄鼠狼叼鸡,不吸干了沈峤身上的血,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峤终于能费力地挣扎出一只胳膊,将全身所有气力全都凝聚在掌根,朝着司陌邯的后颈狠劲儿敲了下去。 硌得手真特么疼,这厮难不成是铁打的? 幸好,司陌邯的牙齿一松,软绵绵地晕倒在了沈峤身上,被那个露腚的侍卫接了过去。 沈峤抬手摸摸脖子,摸了两指血。 看来自己需要消毒包扎一下,免得被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感染。 可去哪儿找碘伏啊? 脑中刚刚浮现这样的念头,就听到一道甜美的机械声:“拼夕夕已为您搜索医用碘伏同类商品。” 沈峤一愣,瞬间心中狂喜。 自己该不会将新科技的战地购物空间一并拐来了吧? 这空间与用户一同绑定,可以在空间内进行独立的商品交易,就像是自助售卖机似的。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付款,系统内的所有商品,包括医疗物资,生活用品,应有尽有,都可以买到,一秒到手。 悲惨的是,自己拼夕夕钱包没单独绑定银行卡!只有一点好评返现得来的奖励,大概一二百块。 碘伏并不贵,一瓶不过几块钱,但沈峤还是犹豫了一下,没舍得。毕竟,有钱要花在刀刃上,关键时刻,里面的物资能救命。 黎嫔满心满眼都在邯王身上,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噼里啪啦地掉眼泪,压根没搭理她这个受害的伤员。 “他一个病人,你怎么下手这么狠?” 沈峤一噎:“我可不是乐山上的大佛,不打晕他,难不成等着他吸干了我的血?” 黎嫔抹一把眼泪,反唇相讥:“这能全怪他吗?跟你说让你换下这一身凤冠霞帔,你偏生不管不顾地闯进来。 他平日里神智都好好的,唯独见不得这血色,一看到红色就会发狂,压根无法控制自己。” 沈峤听得目瞪口呆,她从医这么多年,竟然从未听闻世上竟有这种怪病。莫不是斗牛附身,跟红布有仇? 难怪大喜的日子,这邯王府一片素净,还大门紧闭。 感情还是我自找的? 沈峤有点不服气:“你们藏着掖着的又没有明说,我哪里知道?” “我这也是怕明说会吓到你,不敢进门。”黎嫔吸吸鼻子:“今儿府里事情又多,我一时半会的抽不开身。” 看来自己今儿是讹不上了,只能认倒霉。 她声音软了下来:“他每次发病都这样吗?” 黎嫔难过地点了点头,控制不住几乎痛哭出声。 “也不知道究竟撞了什么邪,竟然添了这种怪病。这些年他征战沙场,运筹帷幄,为长安立下汗马功劳,何等意气风发,难道真是他杀戮太多吗?” 这一哭,沈峤就心软了,探身查看司陌邯的情况。 只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儿。 翻开司陌邯的眼皮,他的眸底竟然有一条血色的线虫在游动!吓了她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他的眼底怎么会有虫子?” “虫子?”黎嫔惊讶出声:“怎么可能?” 沈峤翻开再看,竟然又看不到了。她不死心,凑近了仔细找,再次找到了那条线虫。 只不过,它身上的血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变得透明,体型也变得比蚕丝还要细,几不可见。 她恍然大悟,司陌邯哪里是中邪,分明是身体里有了寄生虫。 这种虫子以人血为食,饥饿之时就会啃噬司陌邯的身体,令他痛苦不堪。 而虫子越繁殖越多,需求的血量也越来越大,发作越来越频繁,自然而然,司陌邯身体便如罐里养王八,越来越抽抽。 “他不是中邪,是被寄生虫控制了身体。”沈峤直起身:“打掉虫子,自然痊愈。” “虫子?” 众人一愣。 糊腚的侍卫面上突然激动起来:“您说的莫非是蛊虫?南诏虫蛊?” 沈峤听说过苗疆蛊虫,但是并不甚了解,只将自己的发现简单解释了一遍。 “王妃娘娘您简直神了!”侍卫斩钉截铁:“我家王爷就是在大败南诏之后,便有些不对劲儿。南诏人就擅于这些歪门邪道。” 黎嫔面上也升腾起希望来,眼巴巴地望着沈峤:“那这病好治吗?” 沈峤心里没底儿:“我倒是可以试试,若只是虫子很好解决,可要是有什么歪门邪道的,我就不擅长了。” 黎嫔“噗通”一声就给沈峤跪下了:“沈小姐,不,王妃娘娘,求求你救救邯王殿下吧” 沈峤被吓了一跳,虽说古代分高低贵贱,她一个嫔妃给自己这个名义上正儿八经的王妃行大礼,自己能受得起,可她乃是司陌邯的亲娘啊,自己长辈。 会遭雷劈的。 沈峤慌忙弯腰搀扶:“黎嫔娘娘快快请起,千万不要多礼。” 黎嫔没起身,旁边的糊腚侍卫“噗通”一声也跪下了。 他这一跪,周围的侍卫竟然也全都“哗啦啦”地单膝跪地:“请王妃娘娘救救我们王爷!” 沈峤表示,亚历山大。 自己要是治不好司陌邯,就是玩弄大家感情的渣女,简直罪大恶极,需要自刎谢罪。 可怎么治呢? 要不,先给他几块宝塔糖吃? 这玩意儿贼便宜,花不了自己几个人民币,可驱虫效果不错。 计较一定,安抚下众人情绪,让人将司陌邯七手八脚地抬进屋内,自己登录空间,花几块大洋买了几颗宝塔糖。 再命人碾碎,然后混合着一碗新鲜的血液,就给司陌邯灌了下去。 过了顿饭功夫,司陌邯仍旧还在昏迷之中。 不是沈峤下手重,而是他身体原本就虚弱,一时半会儿的醒不了。 糊腚的侍卫心急得团团乱转,被烧焦的破布挂在屁股上,随着走动忽悠忽悠地扇风,样子很滑稽,但是没人笑。 大家都很紧张。 沈峤一时间有点过意不去,尤其是想起他刚才舍己为人英雄救美的高光时刻,从空间里又取出一管不值钱的烫伤膏,递给他。 “烫伤膏,去处理一下伤口吧。刚才是我太鲁莽了。” 侍卫一愣,扭脸看一眼自己露着的白花花的半个腚,脸上一红,难得竟然腼腆起来。 “七渡多谢王妃娘娘。” 后退数步,一扭脸,一溜烟地跑了。 屁帘呼哒呼哒的,像极了小rz的帽子。 黎嫔也难得有了一丝笑意:“没想到,王妃娘娘你竟然懂得医术,老天有眼,邯王殿下命不该绝。” 沈峤转身正色道:“黎嫔娘娘不必这样客气,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我叫沈峤。” 黎嫔一愣:“沈峤?你” “我是相府大小姐,正儿八经的邯王妃应当是我的二妹沈南汐。” 第4章 煮屎吃呢? 黎嫔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那怎么” 沈峤不能实话实说:“大概是我们两人上错了花轿。” “啊?”黎嫔大吃一惊:“那抬往凌王府邸的岂不是二小姐?” 沈峤点头:“正是。” “怎么会这样?张冠李戴的,全都乱套了,可如何是好?” “这个时辰,我二妹应当已经与凌王拜了天地,覆水难收。我与邯王殿下,还未成亲,尚有挽回的余地。所以说,黎嫔娘娘您若是觉得我与邯王殿下不合适” 黎嫔一脸懵,“噌”地站起身来:“那,那我先派人去凌王府探个口风?商议个周全之策?” 不等沈峤开口,立即心急忙慌地出门,停下脚步,眸光闪了闪,冲着旁边侍卫招招手,神秘兮兮地道:“你去凌王府那里瞅瞅,看有什么动静没有?” 侍卫不懂:“啥动静算是动静?” 黎嫔想了想:“算了,我还是让七渡亲自跑一趟吧。” “可七统领刚受伤了。”侍卫好意提醒。 “那点小伤跟王爷的终身大事比起来算什么?”黎嫔一边走一边说:“你们没个眼力见的,掌握不好火候,容易坏了好事儿。” 急匆匆地便走了。 侍卫还有点不服气:“王爷的肉那不就在碗里待着呢吗?跑人家凌王府掌握什么火候?” 屋子里。 沈峤看一眼黎嫔给自己准备的那套粉色凤袍。 再看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司陌邯,决定将这一身沉甸甸的凤冠霞帔换了。免得这厮一会儿冷不丁地醒过来,再像头疯牛似的,跟自己玩命。 屋子里没有外人,又是刚开春,里面衣服穿得也严实,沈峤麻利地宽衣解带,顺手给自己脖子上抹了点药。 司陌邯就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是被疼醒的。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般,急着如厕。 他睁开眸子,就看到了一旁衣衫半褪的沈峤。 少女正侧身而立,身形纤细窈窕,低垂的侧颜莹白里透着海棠花的粉嫩。 一双翦水瞳眸,就像是明澈安静的湖水,羽睫扇动,暗影倒垂,映衬着她的脸格外娴静素雅。 他一时间看得愣怔,竟然忘记了腹痛。 沈峤衣服刚解了大半,突然就觉得不自在,扭脸就撞上了司陌邯火辣而又热切的目光。 第一个想法:流氓,他在馋自己的身子。 第二个想法:完蛋,他分明是在眼馋自己的血! 自己大红的嫁衣还没有来得及脱下来呢!他肯定又疯了! 眼瞅着司陌邯心急火燎地翻身而起,似乎是要向着自己这里扑过来。 怎么办? 想逃来不及了啊。 要不,先下手为强,趁着他娘不在,再敲懵了他? 反正他神志不清,敲了也白敲,不敲白不敲。 沈峤抄起桌上的黑漆托盘,毫不犹豫地朝着司陌邯头顶拍了过去。 司陌邯一直紧咬着后槽牙,强忍如绞腹痛,没有开腔说话,谁知道沈峤一言不发就给自己来了个泰山压顶。 真是会咬人的小狗不叫。 这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怎么下手这么狠? 他一把就攥住了沈峤柔弱无骨的手腕。 沈峤知道他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一击不中,立即第二拳向着他面门之处揍了过去。 司陌邯急忙后仰躲避,忘了脚下脚榻,身形一晃,扯着沈峤一块躺在了床榻之上。 男下女上,紧密无间,姿势相当标准。 沈峤鼻尖被他精瘦的胸膛撞得酸疼,立即泛了泪花。 “混蛋!” 司陌邯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一墩,再一压,肚子更疼了,差点没出来。 “滚!” 好不容易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全身紧绷,高度警戒。 沈峤被动投怀送抱,吃了大亏,可又害怕他发狂自己招架不住,万一一个翻身,把自己压在身下,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地伸出脖子让人家啃了。 手忙脚乱地起身,压得司陌邯苦不堪言,只能拼命咬着后槽牙。 脸看起来更加狰狞。 门“砰”的一声开了。 黎嫔打发走七渡,立即急慌慌地返回司陌邯的房间,一推门就发现,沈峤正骑在自家儿子身上,衣衫不整,满面绯红,说不出的暧昧。 自己还担心司陌邯醒了之后,这木头疙瘩不会说话,谁知道,他竟然如此善解人衣,进展神速啊。 自己来早了。 黎嫔麻溜地,又把房门关上了。 见死不救? 沈峤扯着嗓门嚷:“救命啊!” 司陌邯厌恶地一把甩开她的手腕:“在本王府邸,你指望谁来救你?” 沈峤身子一歪,稳住身形,诧异地眨眨眼睛:“你没疯?” “你才是疯子!”司陌邯挣扎起身,紧咬牙关:“若非你是相府二小姐,胆敢冒犯本王,适才早就折断你的手腕。” 沈峤的嘴巴一向得理不饶人:“你突然起身,我以为你又发狂,要来吸我的血。” “本王只是急着如厕!” 沈峤一愣,瞬间恍然大悟。 他看到自己的嫁衣竟然不再嗜血,难道驱虫药立竿见影,这么快就见效了? 可想而知,他身体里要有多少虫子。 她直接跳起来:“我去准备!” 司陌邯真想一把拧下这个女人的脑袋,看看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本王如厕,你难道不应当回避吗?” “拉个屎而已,谁稀罕看似的,我要让人准备炭火。” 司陌邯捂着肚子艰难地往外走,仍旧还是忍不住好奇,追问了一句:“要炭火做什么?” “当然是将那些寄生虫烧死,免得再作祟。难不成还烤粑粑吃吗?” 司陌邯觉得,若非自己意志力足够强大,一定会被这个女人气得散了功,一泻千里。 沈相怎么可能教养出这样粗俗不堪的女儿? 自己也断然不能娶这样的女人做王妃,随便从自己军营里拽一个老爷们儿都比她温柔。 这都回头再说,拉屎,呸呸,如厕比较重要。 在沈峤运筹帷幄的指挥,或者说强硬干预下,司陌邯含羞忍辱在布帷之中,毫无尊严地解决了头等大事。 侍卫这才敢拎着木棍,走进帷幔之中,然后扯着嗓门向沈峤汇报检查情况。 “王妃娘娘,果真好多的虫子,有红的有白的,全都是!” 沈峤一脸的果不其然:“全都烧死,千万不能让这些虫子跑了,万一虫卵污染了食物与水源,大家全都会被传染。” 司陌邯整理好衣服,黑沉着脸走出帷幔,觉得自己堂堂王爷颜面全无。 黎嫔拣紧要事情三言两语地跟他说了,他是敢怒不敢言。 “非要用火吗?难道不能用其他的方法?” 这让左邻右舍闻着味儿了怎么想? 煮屎吃呢? 第5章 碰瓷,我是专业的 沈峤不以为然:“你中的是虫蛊啊,万一有什么邪门的方术呢?用火是最保险的。” “本王这样是不是就痊愈了?” 沈峤摇头:“你只不过是排出了部分虫子而已,身体里一定还有残留的虫卵,会继续孵化。而且,我听说,虫蛊都会有母虫,这才是最棘手的。” 司陌邯有些失望:“你只要能让本王恢复体力,本王就能挥师南下,攻入南诏,这虫蛊自然可解。” 沈峤不关心什么家国大事,男儿的鸿鹄之志,她只关心自己的命运,自己能否逃离邯王府。 “那,”她试探着问:“邯王殿下的病我自然会尽心尽力,只是这退婚文书” 一旁的黎嫔见势不妙,立即上前打断了她的话:“沈小姐真是邯王殿下的福星,今日多亏你在,他才能逢凶化吉。忙碌半天,肯定饿了吧?我让厨子准备饭菜。” 沈峤一口拒绝:“今日贵府事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 黎嫔好不容易捡到宝儿,哪能让沈峤这个几乎到嘴的鸭子就这样轻易飞了? “沈小姐稍安勿躁。此事荒唐,总要给皇上一个合理的交代。不是邯王殿下一纸退婚文书所能决定的。 再而言之,这文书台头你说是写给你,还是你妹妹?总要有个说道。适才我已经派人前往凌王府,与凌王殿下商议今日之事。相信一会儿就能有答复。” 黎嫔的话句句在理,沈峤心知肚明,皇子是不能自己左右终身大事的,但退婚文书必须要有,这代表着邯王府的态度。 自己适才故意那般粗俗凶悍,还有那么一丁点恶心,就不相信他邯王还有黎嫔能看上眼。 她勉为其难地答应等七渡回府,倒要看看凌王怎么演这出戏。 按照原本计划,他凌王应当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吧? 黎嫔命人准备膳食,安顿沈峤暂且休息。 下人自然奉若上宾,分外殷勤周到。府上厨子更是使尽浑身解数,将自己的拿手好菜尽数端到沈峤跟前。 前院里还有贺喜的宾客,虽然不多,但大都是司陌邯战场之上一同出生入死的弟兄。既然来了,酒席还是要吃的。 部下将领们都知轻重,有眼力,知道司陌邯病体羸弱,吃了几盏喜酒,早早地便散了。 七渡还没有回来。 司陌邯一脸的若有所思,叫住了眉开眼笑的黎嫔。 “七渡怎么还没有回来?再命人去凌王府看看。” 黎嫔轻咳两声,缩缩脖子:“一时半会儿的,七渡只怕是回不来。” “为什么?” 黎嫔瞧了他一眼,幽幽地道:“只要凌王发现不了新娘子被掉包,估计七渡就等生米煮成熟饭才回来。” “你” 司陌邯无奈地摇摇头,看一眼她满是憔悴的脸,不忍苛责。 黎嫔见他欲言又止,又壮了胆子:“这么久了凌王府一点动静都没有,肯定堂也拜过了,反悔也来不及了。 邯儿,这简直就是天意啊,让沈峤误打误撞地嫁进咱邯王府里来。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姑娘,你一定要想方设法留住她,万万不能让她回相府。” “误打误撞,你相信她说的话?” 黎嫔脑子一时半会儿的没有转过弯:“你的意思是说” “凌王迎亲的仪仗何其隆重奢华,我邯王府的花轿如此寒酸,他相府怎么可能嫁错女儿,上错花轿?” “相府是故意的?不可能啊,沈家大小姐当初在上书房的时候就与凌王殿下相识,听闻两人感情不错。冷相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司陌邯微蹙了眉头:“沈大小姐明显不想嫁给我,而且似乎早有预料一般,看来是被算计了。但其中缘由,也就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黎嫔猛然一拍手:“我知道了,相府如今是二夫人当家,定是她不想自家亲生女儿嫁给你,于是就从中偷梁换柱。只等二小姐与凌王拜完天地,就生米煮成熟饭,只能将错就错了。” 司陌邯摸摸自己面目全非的脸,黯然地抿了抿唇:“她的心思都在凌王身上,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强人所难?一会儿就差人将她送回相府吧。” 黎嫔默了默,十分不情愿,强扭的瓜甜不甜,你倒是咬一口才知道啊。 “这么好的姑娘,又救了你一命,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有这个店了。你真的舍得?” 司陌邯犹豫了一下,轻哼道:“我就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粗俗不堪,还又彪悍无礼的女人。” “你一直混迹军营,难不成也喜欢那些惺惺作态的闺阁千金?” “本王对谁也不感兴趣。”司陌邯斩钉截铁:“今日婚事也只是不想你在父皇面前一再作难而已。明日一早,便直接进宫求父皇收回成命。” 黎嫔眸光闪了闪,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口气,命人端过一碗参汤,捧给司陌邯。 “全都依你,喝了这碗参汤你去休息,我命人将沈家大小姐送回相府。” 司陌邯点点头,接过参汤一饮而尽:“这些日子你提心吊胆的也辛苦了,府里杂事交给管家就行。” 黎嫔接下空碗,慢慢转身,心里暗自数数:“一,二,三!” 身后司陌邯蹙眉低吼:“你竟然给本王下药?” 黎嫔被吓了一个哆嗦,硬挤出一抹笑:“邯王殿下,实在对不住了。” 然后扯着嗓门惊慌失措地大喊,几乎岔了音:“来人呐!大事不好了,王爷吐血了!” 司陌邯身子摇摇欲坠:“你,你想做什么?” “我还能害你不成?” 黎嫔笑眯眯地从旁边侍卫手里,又接过一碗新鲜的血,泼在了司陌邯的前襟之上。 邯王府最不缺的,就是血,而且是人血。 她沈峤即便再厉害,那也无话可说。治坏了邯王殿下,她必须负责,别想一走了之! 碰瓷,她是擅长的。 虎妃的绰号,也不是白来的。 凌王府。 新人拜堂,送入洞房。 满堂宾客闹哄哄地入席吃酒,琳琅满目的贺礼堆满了客厅,与冷冷清清的邯王府截然不同。 司陌年心满意足地拿起旁边的秤杆,就要挑起新娘子头上的龙凤盖巾。 喜婆在一旁咋咋呼呼:“哎哟,凌王殿下有些太心急了,这盖巾是要洞房花烛的时候才能撩起来的。这时辰还早着呢。” 司陌年并没有理会,已经调整面上表情,做好了大吃一惊的准备。 他握着秤杆的手被新娘子握住了。 “凌王殿下真要现在就挑盖头吗?” 司陌年的手没有动,挥挥手,命喜婆等人退了下去。 “否则呢?等那边儿生米煮成熟饭吗?” 沈南汐轻笑:“邯王已经是废人一个,你还怕他将我大姐怎样吗?再说现在满堂宾客,闹腾起来,您的颜面也不好看。” 司陌年挑眉,一把撩开了她头上的盖巾,露出一张精描细画的脸。 美则美矣,但过于妖,少了沈峤的素雅清丽与端庄。 “你什么意思?” 第6章 你竟然跟他睡在一起? 沈南汐抬脸,笑吟吟地望着他:“我想问问,凌王殿下你若是将姐姐抢回凌王府,打算让她做妻还是妾?” “明媒正娶,有父皇册封旨意,自然是妻。” “可先与殿下您拜堂与洞房的都是我,我怎么可以做妾呢?” 司陌年冷冷地望着她:“你的野心不小。” 沈南汐摇头:“我所有的野心都用在殿下身上而已。我倾慕殿下,愿意为殿下孤注一掷,倾尽所有。 包括,我的几个娘舅与表兄,现在可是遍布六部。将来,我都可以引荐并说服他们为殿下您效犬马之劳。 可沈峤呢,无权无势无背景,在我父亲跟前也不如我得宠。她能带给殿下你什么?这样的花瓶满大街都是,殿下你稀罕吗?” 司陌年默了默,他感觉自己似乎被她三言两语便说服了。 “难不成,我就这样拱手相让?将错就错?” 沈南汐轻笑:“殿下原本是姐姐的,我也不是那种善妒霸道的人,愿意成全殿下。只是想让殿下您稍安勿躁,晚点再去邯王府不迟。 这样姐姐自知名节有损,肯定不敢再跟殿下你耍性子,强求什么正妃的名分。” “看来,你早就盘算好了,这城府与心计你姐姐望尘莫及。” 沈南汐媚眼如丝:“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凌王殿下你的运筹帷幄,与你比肩天下不是?” 司陌年紧盯着沈南汐明艳的脸,一言不发,慢慢地,将龙凤盖巾又盖在了她的头上。 沈南汐抛出的筹码,很有诱惑,的确是沈峤不能带给自己的。 沈峤应当能谅解自己的苦衷。 邯王府。 天色已晚。 沈峤被赖住了。 看着一身是血的司陌邯,她也慌了手脚。 切脉之后,知道他身体受损,气血虚弱,但是找不出他会吐血的原因。 几颗宝塔糖而已,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大的副作用? 答案只有一个,吃饱了撑的,就跟奶娃吐奶似的,他吐的是血,还是刚吸的自己的血。 司陌邯双眸紧闭,一直昏迷不醒。 黎嫔哭天抹泪,伤心不已。 “沈小姐,我这心里实在没底儿啊,慌得不要不要的。要不,你替我在这里照顾他,我进宫一趟,求皇上派个御医过来,替他诊断诊断,怎么样?” 沈峤也六神无主,知道自己今儿肯定是不能拍拍屁股走人了。 人命关天,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请个御医过来也好。 于是十分愧疚地答应下来:“也好,黎嫔娘娘您快去快回。” 黎嫔抹抹眼泪:“府上连个主事人也没有,邯王殿下身边居心叵测的小人又多。 我回来之前,还请沈小姐千万不能离开,务必寸步不离地守好了他,别给坏人可乘之机。” 沈峤点头:“黎嫔娘娘您尽管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邯王殿下的。” 黎嫔哭天抹泪,还又十分不放心地离开了。 剩下沈峤,一个人呆愣愣地坐在两人的新房里。 蜡烛高烧,不时“哔哔啵啵”地爆出烛花。 李嫂也被自己打发下去休息了。 凌王府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沈峤讥笑,婊子配狗,天长地久,两人果真相见恨晚。 相信沈南汐一定会使尽浑身解数,阻止司陌年前来邯王府吧? 明日天一亮,按照规矩,新人要进宫给皇帝磕头谢恩。 自己怎样才能独善其身呢?若是凌王不肯放过自己怎么办? 黎嫔娘娘回宫去请御医,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这位邯王殿下,明日若是还不能醒,皇帝老爷子该不会治自己的罪过吧? 真是宅子里开煤铺,倒霉到家了。 有心给他扎几针,扫了扫拼夕夕钱包里,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余额,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口气。 真不禁糟蹋啊。 可惜古代的真金白银,在这系统里不能用,否则自己也不至于这样拮据。 ——等等,沈峤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这拼夕夕系统非但能购物,自己还能开店铺啊。 寻点值钱的东西搁在空间里面,若是有人购买,自己就能换取余额了! 然后,就能继续购买里面的药品与物资,衣食住行,应有尽有。 自己就相当于拥有了宝藏。 即便相府容不下自己,老天爷也饿不死自己这只瞎眼的家雀。 说干就干,沈峤在身上一通摸索,寻找值钱的物件,将手上的玉镯,耳朵上的耳环,还有头上两只金簪,先试探性地放进空间里,扫描图片之后挂牌售卖。 因为急用钱,沈峤标价并不高。 可惜半晌都没有动静。 拼夕夕里店铺那么多,没有流量推荐的话,别的用户压根就刷不到自己啊。 更何况是真金白银,很多人估计都不信。 想卖出去,估计要猴年马月了。 沈峤心里希翼的小火苗逐渐熄灭,实在困乏,脑袋瓜子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就趴在床榻边上睡着了。 天还未亮,刚刚鸡啼。 邯王府的大门,就被人“砰砰”擂响了。 “开门,我家凌王殿下有急事。” 司陌年黑沉着脸,立于门外,恨不能上前,一脚踹开这黑漆斑驳的大门,一阵风似的席卷进去。 然后将沈峤抢出来。 昨日,他真的喝多了,烂醉如泥,就连怎么上了沈南汐的床,他都没有丝毫的印象。 直到凌晨醒来,美人在怀,瞪着菱花窗上的大红喜字,他才惊坐而起。 身边的沈南汐一脸的满足,身上还有被蹂躏之后的痕迹。 他披衣而起,叫过昨日派来邯王府监视动静的小厮,听说,昨日沈峤主动进了邯王府的大门,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再也没有出来。 没出来! 完了。 完了啊! 他心急火燎地打马直奔邯王府,宿醉之后的脑袋瓜子嗡嗡作响,感觉戴了绿色的紧箍咒。 开门的,是七渡。 黎嫔娘娘临走的时候刻意交代过宋管事,这王爷的终身大事就交给他们俩了,必须见机行事。 所以,他一直就等着凌王上门呢。 他钻出一个脑袋,见到司陌年,先是讨好地笑了笑。 “呀,竟然是凌王殿下,这大清早的,我家王爷洞房花烛,还没醒呢。” 司陌年心里一沉,阴着脸咬牙切齿:“洞房花烛?你家王爷还有心情入洞房?” “看凌王殿下这话说的,人生得意须尽欢,人不风流枉少年,我家王爷单身二十多年,盼这一天很久了。” 这话就跟针尖似的,扎得司陌年的心鲜血淋漓啊。 他一把推开嬉皮笑脸的七渡,就侧身挤了进去,径直向着司陌邯的院子,怒气冲冲地闯进去。 七渡跟在身后,大呼小叫:“凌王爷留步,待我回禀我家王爷王妃,非礼勿入啊!” “滚!”凌王怒斥。 司陌邯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睡眼惺忪的沈峤俏生生地立在门口,已经换下繁重的凤冠霞帔,穿着一身海棠粉的曳地凤袍。 虽然发髻凌乱,但难掩摇曳生姿,风华乍现。 司陌年呆愣在门口,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跟他睡在一起?” 第7章 不巧,我也醉了 沈峤冷冷一笑,抬手抚了抚鬓角的簪环:“怎么?犯法吗?” 司陌年也抬起手来,颤抖着指向屋内:“那是司陌邯!” “我知道啊,”沈峤的话轻描淡写:“那又如何?” 司陌年被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我才是你夫君!” “所以呢?夫君你昨夜在谁的床上?” “我”司陌年哑口无言:“我昨夜里喝醉了。” “喔,”沈峤淡淡地应了一声:“真巧,我昨夜也喝醉了。” 跟在后面的七渡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自家王妃娘娘这张嘴巴啊,气自家王爷的时候,那是嘴下留情了的。 司陌年被他笑得恼羞成怒:“他司陌邯就是个废人,我不信他能洞房。只要你还是清白的,本王不嫌弃。沈峤,我们去求父皇,接你回凌王府!” “嘁,凌王爷这是看不起谁呢?你怎么知道我家王爷不行?难道你试过?” 这下不仅七渡,就连凌王府跟来的侍卫也憋不住了,腮帮子疼。 司陌年握着马鞭的手攥得“咯嘣咯嘣”响,手背青筋直蹦。 “你确定,要跟我赌气吗?你可别后悔!” “三哥这是在恐吓我的王妃吗?她胆子小,别吓到她了。” 司陌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走到沈峤身后,将一件银鼠皮滚边披风轻轻地披在她的身上。 披风有点长,拖曳在地上,带着清洌的药香气味,将沈峤映衬得更加娇小玲珑。 而且,他的手就搁在沈峤的肩上,还朝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清冷,眸光却温柔似水。 沈峤仰脸看他,两人的姿态像极了恩爱的交颈鸳鸯。 吃了一肚子狗粮的司陌年怒吠道:“你明知道沈峤乃是我的妻子!” “是吗?”司陌邯微挑剑眉:“我常年征战在外,并不识得她,以前也未曾见过相府二小姐,抱歉。” “兄弟妻不可欺!” “那我的妻子呢?相信三哥一定坐怀不乱,恪守礼规吧?” “我醉了!”司陌邯低吼。 “不巧,我也醉了。” 司陌邯轻描淡写。 沈峤轻笑,瞬间眉眼流转,波光潋滟。 “真是酒后乱性,误人不浅啊。王爷,早起寒气太重,你身子不好,咱们还是回屋里吧。” 司陌邯淡淡应“是”,两人竟然就旁若无人地径直关门回屋去了。 门外的司陌年吃了哑巴亏,气急败坏:“我去父皇跟前评理去。” 屋子里,沈峤讥诮一笑:“你若有理,只管去。” 司陌年恨恨地跺脚,转身气急而去。 七渡热情送客,觉得自家王爷跟王妃真般配,真是一对狼狈为奸、伶牙俐齿、气死人不偿命的狗男女,不对,好伴侣。 屋子里。 司陌邯与沈峤大眼瞪小眼。 沈峤尴尬地轻咳一声:“邯王殿下别误会,我刚才就是想彻底断了他凌王的念想。” “沈小姐不必多虑,我刚才帮你,也只是为了报答你昨日救治之恩。” “如此说来,邯王您一定也不喜欢这桩乌龙婚事。” “本王昨日便命人送你回相府的,不知道沈小姐为何没走,还与我共处一室。如此岂不坏了你的名节?” 不提此事还好,一说沈峤便觉得委屈。 “昨日你突然吐血昏迷,我怎么走?黎嫔娘娘说回宫去请御医,让我一定照顾好你,不要让外人近身。谁知道一夜未归,我就只能守着你到现在。” 司陌邯心念一转,立即明白了黎嫔的一片“苦心”,又不好拆穿。 “宫中夜里落钥,宫门紧闭,想是出不来吧。” “那你现在感觉如何?” “神清气爽,精神很好。而且暂时也没有那种嗜血的欲望了。” 沈峤心中石头落地:“那就是药物起了作用,你体内蛊虫数量减少,对于血的需求自然也就降低了,再连服两次应当会更好。那我是不是可以回相府了?” 司陌邯摇头:“昨日可以,现在只怕是不行了。” “为什么?” “看来凌王对你用情至深,一会儿进宫势必不肯善罢甘休。到时候父皇传召,你我总是要宫里走一趟,与父皇解释清楚,求他老人家收回成命。” 沈峤顿时垮下脸来。 狗屁的用情至深。 司陌年卑鄙无耻,若是心里不甘,跑到皇帝跟前胡说八道。自己再跑回相府,撇清与邯王府的关系,岂不正中他的下怀? 细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自己真是骑虎难下了。 皇宫。 皇帝老爷子还在新得宠的燕妃热被窝里,黎嫔就已经在殿外跪着了。 听说还跪了挺久。 他起身上朝,走出燕妃寝殿,黎嫔被料峭春寒冻得都僵了,直打哆嗦。 这个黎嫔哪都好,就是太虎,在宫里老是惹是生非,一言不合就动手。 老爷子一看到她,脑袋瓜子都疼,所以这些年里都没有往她身边走动。即便她劳苦功高,生下了司陌邯,这位份还仍旧只是个嫔。 这种人给点阳光就灿烂,若是封妃,那还了得,只怕打遍皇宫无敌手了。 老爷子想装没看到,路过黎嫔跟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软,脚下顿了顿。 黎嫔就顺杆往上爬,膝行上前,一把抱住了皇帝老爷子的大腿。 老爷子不悦蹙眉:“你不是在邯王府照顾邯王吗?什么时候回宫的?” 黎嫔一开口,牙齿都“咯咯”作响:“皇皇上,出大事儿了!” 老爷子心一沉,顿时升腾起不好的预感:“是不是陌邯出事了?” “邯王殿下他吐血昏迷了。” “你不传太医,守在朕这里做什么?”老爷子顿时有点着急:“昨日大婚不是还好好的吗?” “原本是挺好的,沈家小姐一进王府,就看出邯王殿下是中了苗疆蛊虫,喂他吃了杀虫的药,他立即身体大好,精神抖擞,健步如飞!” “你说沈家小姐能治他的病?还是蛊?” 黎嫔忙不迭点头:“沈小姐说,慢慢调养就能好起来。谁知道” 她故意语气一顿。 皇帝老爷子急呵呵追问:“可是什么啊?” 黎嫔鼓足勇气:“谁知道,这沈家小姐是假的。” 第8章 情人眼里出眼屎 “假的?”皇帝不急着上朝了:“你别着急,起来慢慢说。” 黎嫔恰到好处地抽泣两声,跪在地上不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相府两位小姐上错了花轿,抬进邯王府的竟然是大小姐。而二小姐则被抬去了凌王府!” 皇帝老爷子大吃一惊:“什么?竟有此事!” “邯王殿下对沈家大小姐是一见钟情,得知实情之后,心情急转,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顿时就吐出一口热血,昏迷过去了,现在只怕还没醒呢。” 皇帝还在震惊之中,黎嫔小心看他脸色,哭天抹泪地道:“可怜我儿出生入死保家卫国,这安稳富贵的日子都从来没有享受过一天,就被那南诏小人下了蛊虫受尽折磨与冷眼。 好不容易有个看对眼的姑娘,谁知道又空欢喜一场。如今他容貌尽毁,人人避之不及,怕是从此一蹶不振,可就毁了。” 反正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你这个没良心的糟老头子看着办。 皇帝也心疼啊。 黎嫔犯浑,可儿子是个好儿子。 尤其是黎嫔就是个犟种,犯事儿之后都一梗脖子,坚决不认错。 今儿竟然向着自己服软,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老爷子这男人的虚荣心都被哭得化成水儿了。 相府不过是同时嫁两个女儿而已,又不是沙场点兵,怎么会犯这样的错儿? 其中怕不是有什么猫腻? 老爷子微微一沉吟:“此事朕知道了,一会儿散朝之后便召见凌王与邯王,问过之后再说。” 黎嫔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再赖下去只怕招惹厌恶,谢恩之后痛快地起身。 谁知道跪得久了,这一起压根站不住,又给老爷子跪下了。而且,磕得“咕咚”一声,膝盖钻心地疼。 这一次不是装,眼泪哗啦哗啦地流。 “妾身代邯王殿下再谢皇上大恩,多谢皇上成全。日后他若是痊愈,定让他保卫我长安国泰民安,好好孝敬皇上。” 皇帝挺感动。 觉得就冲着黎嫔这一跪,也看得出来,这个女人蛮实诚。 他无心议政,早早地散朝,命人宣召司陌年与司陌邯,以及沈家两位小姐进宫,还不忘将沈相单独留了下来。 沈相一脸坦然,相当镇定,心里却直敲鼓。揣着袖子低垂着脑袋,脚尖在青石板地上画圈圈。 皇帝屈指有节奏地轻叩龙案:“沈相。” “臣在。” “昨儿想必累坏了吧?” “可不是,昨儿府上管事关键时候拉肚子,臣硬着头皮接下这个烂摊子,忙得焦头烂额,笑话百出。 但是一想到两个女儿能嫁入皇家,此乃无上的恩赐,心里便倍感荣耀,累也值了。” 这叫骑马不带鞭子,全靠拍马屁。 皇帝微微颔首:“爱卿能这样想,朕也倍感欣慰。毕竟,邯王他如今突染怪疾,人人避之不及,朕还以为,沈相会心疼二女儿。” “怎么会?”沈相一口否定:“小女粗鄙浅薄,承蒙皇上厚爱,受宠若惊。” 老狐狸。 皇帝暗骂一句,继续试探:“沈相过谦了,你这两个女儿,朕都很喜欢,一个端庄大气,素雅清丽,一个明艳夺目,伶俐活泼。不知道沈相你更偏爱哪一个?” 沈相继续装傻充愣:“手心手背都是肉,臣一向一视同仁。” 皇帝淡淡地“喔”了一声:“一视同仁最好,你乃是百官之首,朝堂表率,国事,家事,天下事,都需要公平公正,一碗水端平。” 沈相知道皇帝是将昨日错嫁之事怪罪在了自己头上,也不敢辩驳,更不敢多言,汗颜道:“臣谨记皇上教诲。” 说话间,外面太监回禀,凌王与邯王携带新王妃,进宫谢恩来了。 皇帝意味深长一笑:“宣!” 凌王与邯王进宫,不过是一前一后。 谁都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只是,凌王做梦也没有想到,黎嫔早已经捷足先登了。 四人在御书房前面碰了面。 顿时火花带闪电。 尤其是司陌年瞪着沈峤的目光,噼里啪啦火星直冒。 沈南汐挽着他的胳膊,耀武扬威一般抬了抬下巴,向着沈峤宣示自己的主权。 一切皆如她所愿,而且有些事情,似乎进展的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好。 只要沈峤与司陌年赌气,果真转身投入了邯王的怀抱,那么自己这个凌王府王妃,已经十拿九稳。 果真事在人为,自己这一把,逆天改命,赌对了。 两人心中各自有戏,表情微妙。 司陌邯与沈峤则目不斜视,直接昂首挺胸地与两人擦肩而过。 沈南汐夸张地哆嗦了一下,娇滴滴出声:“哎呀,吓死我了,殿下,姐姐身边这丑八怪是谁啊?” 司陌年一肚子的气,轻哼一声:“你连他都不认识吗?你现在应当叫他一声姐夫。” “姐夫?”沈南汐拔高了嗓门:“天呐,跟这种人同床共枕,难道不会做噩梦吗?幸好,昨日与我拜堂的是殿下你。” “晚上吹了灯还不是一样?再说有些人本来就眼瞎。” 两人一唱一和,肆无忌惮,嘴巴这叫一个贱。 沈峤这暴脾气顿时就受不了了,“噌”地转身,要还回去。 司陌邯一把拽住她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们说的原本也是实话。” 沈峤看一眼他的脸,好吧,的确,是实话。 他脸部轮廓硬朗,鼻梁英挺,剑眉入鬓,眸子深邃黝黑,神采奕奕,想必以前也是清贵雍容的俊美男子。 就是糊的这药膏有点惨不忍睹,花花绿绿的,就跟芥末膏似的。 水泡其实比痘印好修复,可惜自己拼夕夕里好的美容药膏大都价格不菲,只能等自己赚了银子,再考虑从他这张脸上敲点竹杠了。 于是,好心安慰了一句:“也不是很难看。” 谁知道司陌邯并没有领情,反而揶揄加自嘲道:“你果真眼瞎。” 算了,自己收回适才的想法,等有钱了,先买个木塞,堵住这个男人这张臭嘴。 然后,再狠宰他一笔。 沈峤撇嘴:“你还真把客气的安慰话当夸赞了?” “我以为,情人眼里会出西施。” 沈峤往他跟前凑了凑,瞪圆了眼睛:“那你看我眼睛里有什么?” 这里不方便撒尿让你看自己的德行,从我眼睛里应当也能看到。 下次就不会说出这种普信的话了。 司陌邯很认真地盯着她乌溜溜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抿抿嘴儿,一本正经:“有眼屎。” 沈峤一愣,一字一顿:“嘴臭舌毒,活该你注!孤!生!” 第9章 这个女人不配做王妃 四人通传入内,下跪行大礼。 两对儿离得挺远。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谁跟谁是两口子。 皇帝老爷子眼梢扫过沈相,见他一脸的惊讶,装得挺无辜,心里轻哼一声。 也没让四人免礼平身。而是慢悠悠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静等着有人沉不住气先开口。 气氛有点沉默。 沈相不得不打破凝滞:“你,你们这是” 司陌年抬起头来:“正要问冷相,与本王有婚约的,乃是贵府大小姐,昨日抬进我凌王府的,为什么会是二小姐沈南汐呢?” 沈相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微臣毫不知情啊,昨天如何也没人到相府报信儿。” “昨日大婚,喝得酩酊大醉,直到晨起本王才知道本王王妃被人调换了。” “如此说来,凌王殿下已经与小女南汐她” 沈南汐含羞带怯地点头:“殿下他吃醉了酒,女儿也错以为他就是邯王殿下。” 沈相咂砸牙花子,望向皇帝:“哎呀,怎么会出这种事情呢?两位小女身形相仿,昨日装扮也一模一样,盖巾一戴,莫非是喜婆认错了人,搀扶着上错了花轿? 要是早点发现悄悄换过来也行,现在堂也拜了,洞房也入了,可如何是好?” 卖出去的梨,被咬了一口,就算是酸的,岂有退货之理? 皇帝还是没说话。 凌王怒声道:“可是本王喜欢的是沈峤,我们两人情深意浓,海誓” “凌王殿下请自重,”一旁沈峤冷不丁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与殿下虽说早有婚约,但一向恪守于礼,不过是淡水之交,何来情深之说? 如今你既然已经与舍妹缔结白首,并已经有夫妻之实,自当以夫妻相待,忠诚不二。 日后不要再说这种孟浪之言,免得我姐妹二人因此心中生隙。” “你在跟我赌气是不是?还是受了他司陌邯的胁迫?当着父皇的面,你说实话,父皇会为我们做主。” 沈峤淡淡地道:“凌王殿下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我注定有缘无分,桥归桥路归路,各行其道皆大欢喜,何必一意孤行让大家为难?” “说得轻巧,你我早有婚约,情深意笃,又有父皇圣旨册封,岂是说散就散的儿戏?父皇,儿臣对沈峤一往情深,此志不渝,还请父皇做主。” 沈峤心里的火气是一压再压,人呐,真是不要脸皮天下无敌。 他司陌年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还说得这样深情款款,义正言辞,整得他这个始作俑者,反倒像是受害者。 自己倒成了见异思迁的负心人了。 若非相府被他抓了把柄,自己何须吃这种哑巴亏。 沈峤也斩钉截铁:“小妹已经与你拜堂,又失身于你,岂能始乱终弃?” 沈南汐被她的“舍己为人”感动得泪花盈盈:“姐姐如此谦让,让南汐实在惭愧。你不必为了顾虑我狠心割爱,拒凌王殿下千里之外。 你若不弃,我愿与姐姐共同侍奉凌王殿下。毕竟你昨夜与邯王殿下共处一室,传扬出去名节有损,再想另嫁可不容易。凌王他” 司陌年扭脸狠劲地瞪了她一眼。 沈南汐立即住口,假装一时嘴快失言。 皇帝老爷子一直冷眼旁观,没吭声。 原本想着,葫芦僧判葫芦案,将错就错,沈南汐配凌王,沈峤配邯王,直接张冠李戴的就完了。 谁知道,凌王竟然如此执着,不依不饶。 这沈峤长得虽说如素蕊梨花,清雅可人,但也不是祸国殃民的相貌,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能让自己两个儿子都一往情深? 邯王还吐了血。 而这个沈南汐话中有话,看似无意,实则暗藏心机,而且眸光闪烁,眼尾带刻薄轻浮之色。 这场上错花轿的闹剧,她是最大的受益者。 皇帝目光何其老辣,沈南汐又略显稚嫩,不过是三言两语就在皇帝跟前现了原形。 娶妻娶贤,这个女人不配做正妃。 皇帝搁下茶盏,淡淡地道:“既然,二小姐与凌王已经拜堂,便留在凌王府吧。” 沈南汐大喜,努力掩饰激动之色:“谢皇上。” “凌王意下如何啊?” 司陌年不敢说不,但是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好的。沈峤越是拒他于千里,他越是被吊足了胃口,跟贪腥的猫似的抓耳挠腮。 “理当如此,可是父皇您册封沈峤在先,君无戏言啊。” 所以两个女人都应当归我。 “那就先册封个侧妃吧。”皇帝借坡下驴。 沈南汐面上顿时一僵:“皇上,我” “一个被抬嫡的庶女,凌王侧妃也不算委屈了你吧?” 沈南汐还想说话,被沈相狠狠的一眼瞪了回去,让她见好就收。 她只能违心谢恩,满脸不甘。 皇帝又扭脸看向沈峤:“听说,你会治邯王的病?” 沈峤斟酌了一下:“无十分把握,但最起码可以让邯王殿下病情好转,暂时稳住不再发作。” 沈相十分吃惊:“峤峤,不可托大。宫中御医全都束手无策,你懂什么?这可不是儿戏!” 皇帝“呵呵”一笑:“你若是果真能医治好邯王的病,可以说能保我长安十年国泰民安,也算是功劳一件。 朕就将邯王交托给你。若是真能治好,凌王府还是邯王府,何去何从,便由你自己做主。朕绝不勉强,如何?” “一言为定!皇上英明!” 沈峤几乎是不假思索,压根就没注意,老爷子给她悄悄挖坑,出的是选择题。 要知道,这么简单就可以左右自己的终身大事,自己何须提心吊胆这么久? 她却不知道,司陌邯的病难倒了多少御医,也是皇帝老爷子的一块心病啊。 皇帝老爷子不费一文赏银,就开了一张空头支票,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可以说是血赚。 司陌年不乐意,司陌邯心里更委屈。 自始至终,自家老爹怎么都没有问一声自己的意见,就把自己当筹码给送出去任人挑选了? 这个女人自己还不想娶呢。 “父皇” 皇帝还以为他是害羞,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慢悠悠地问沈峤:“可你若是治不好呢?” 治不好就治不好呗,难不成让自己陪葬不成? 我又没收你家诊金,还要拿脑袋立军令状不成? 这老头真霸道。 沈峤还未提出抗议,御书房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宫人压低了声音:“皇上?” 皇帝老爷子抬脸:“说!什么事儿?” “黎嫔跟燕妃娘娘打起来了,将燕妃娘娘一脚踹进了荷花池。” 第10章 谁让他摊上这么个娘 这燕妃可是皇帝老爷子的心尖尖儿。 凭借一副柔弱无骨的好身段,还有狐媚的相貌,刚进宫就直接跳过宫中一堆年老色衰的元老们,封了妃。 男人至死仍少年啊,更何况老爷子还不算老,总是容易被色迷了心窍。 皇帝拍案而起:“放肆,一回来就闯祸,不肯消停!” 率先拂袖而去。 司陌年“噗嗤”一笑,讥诮道:“黎嫔娘娘真是风采不减当年啊。虎母无犬子,五弟这一身功夫应当是深得黎嫔传承。” 司陌邯并未与他计较,微微抿唇,低头对沈峤道:“我去瞧瞧。” “我跟你一起。” 沈峤自然不愿意留在这里看他们二人的嘴脸。 可刚才皇帝的话只说了半截儿,一时半会儿的又不能走,麻利起身,跟在司陌邯身后径直朝着荷花池走去。 司陌年与沈南汐讨了没趣,也尾随着一起跟了过来。 荷花池边。 落水的燕妃刚刚被太监们七手八脚地捞了出来。 荷花池的水并不深,刚刚齐腰而已,不过淤泥多。尤其是刚过了冬天的荷塘,一片萧条,多是残枝败叶。 燕妃一身的淤泥,头顶上还顶着半拉荷叶,黑泥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冲散了脂粉,淌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见到皇帝老爷子过来,燕妃也顾不得落汤鸡的形象,从地上爬着就过来了。 “皇,皇上,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黎嫔她,她” 荷塘里刚化了冰,冷寒刺骨,她拖着一身湿哒哒的冬衣,冻得脸色煞白。 黎嫔站在一旁,双手掐腰,威风凛凛,见到皇帝竟然也毫无惧色。 老爷子的火气腾腾地冒,直冲脑门,想不明白自己今日早起为什么会对这个女人心生怜意。 “黎嫔,你还不给朕跪下!” 黎嫔慢腾腾地跪下,早起磕青的膝盖疼得她龇牙咧嘴,还满脸的不服气。 老爷子上前,不由分说就是一个窝心脚。 “后宫都容不下你了是不?朕上次对你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黎嫔身子晃了晃,生生咬牙忍了这一脚:“皇上都不问青红皂白,就认定是妾身的错吗?” “多大的事儿,顶多不就是几句口角?你就将她踹进荷塘里,想冻死她吗?” 司陌邯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忙上前跪倒在地:“父皇恕罪。” 黎嫔火气还挺大:“恕什么罪呀,又不怨我!” “还嘴硬!”皇帝老爷子指点着她的鼻尖:“若是燕妃有什么闪失,朕剁了你的脑袋!” 发火的功夫,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副肩辇急匆匆地过来:“燕妃娘娘,浴汤已经给您烧好了。快去沐浴吧!” 上前费力地搀起地上几乎被冻僵的燕妃,就要往肩辇上爬。 沈峤慌忙给拦住了。 “慢着,燕妃娘娘刚从冰水里出来,凉在肌肤,若是热水沐浴,寒气倒逼入侵脏腑,必然伤身。” 燕妃一把甩开她的手:“不用热水难不成用凉水吗?诚心想要冻死我!” “娘娘请听沈峤一言,脱掉外面厚重棉衣,急走微汗,热酒或者姜汤暖身,切忌直接用热水沐浴。” 湖边开阔,小凉风一吹,冻得燕妃牙齿咯咯打架:“这是哪来的奴才?在本宫跟前胡说八道,给我拖走!” 小太监也不识得沈峤,一把推开她,架着燕妃上了肩辇,脚步如飞,抬去泡热水澡去了。 皇帝老爷子也丝毫不将沈峤的话放在心上,指着黎嫔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给朕回你寝处面壁思过,等候发落!别再让朕看到你!” 黎嫔悄悄嘀咕:“罚就罚,又不是没罚过。” 皇帝老爷子一瞪眼:“说什么呢?不服气是不是?” 黎嫔慌忙改口:“我说谢主隆恩。” 老爷子一拂袖子,没好气地探望他的心尖尖去了。 黎嫔委屈地撇撇嘴,吸吸鼻子,眼见老爷子没影儿了,才红了眼圈:“心偏得没边没沿的了。” 司陌邯无奈地紧蹙了眉尖:“你明知道燕妃如今风头正盛,你不自量力地招惹她做什么?” “我哪敢招惹人家,是她先招惹我,说我今儿早起处心积虑地跑去勾引你父皇,跑她碗里抢食吃。” “嘴巴是在她脸上。” “我权当她是在放屁,原本不想计较的,谁知道她竟然满嘴喷粪,说你的不是,我绝对不能容忍。” “那你也不能将她推到荷塘里啊。”司陌邯的语气明显一软。 “是她推我的,我往旁边一躲,她脚下收不住,自己掉下去的。谁知道她就血口喷人,说是我推的。” “那你刚才如何不与父皇解释?” “我解释了他也不会信,每次一见到我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别人只要娇滴滴地一哭,我就是罪大恶极,过错都是我犯的。” 哭哭啼啼地跟司陌邯数落老爷子的偏心。 沈峤在一旁算是瞧出来了。 难怪司陌邯文武双全,劳苦功高,却在皇帝老爷子跟前不受待见。 谁让他摊上这么一个捶不扁,煮不烂,硬邦邦的铜豌豆娘呢?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皇帝老爷子吃软不吃硬,喜欢的就是这种麻酥酥的女人。她却非要赌气硬碰硬,刚过易折的道理都不懂吗? 她屡屡犯错,还死鸭子嘴硬。 司陌邯就要拼着顶撞皇帝的风险替她求情,一来二去,怎能受待见? 沈峤自始至终是把自己当外人,不想掺和这个烂摊子,所以一直一言不发。 而凌王与沈南汐一直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瞧热闹,装模作样地叹气:“唉,燕妃娘娘身子娇贵,这么冷的天落水,太医院又有的忙了。” 话音刚落,就见适才那个小太监一路飞奔,拽着个白胡子御医,打荷塘跟前过。 御医上了年纪,腿脚不利落,又拎着个沉甸甸的药箱,被小太监拽得踉踉跄跄,一个劲儿地求饶。 “你慢些慢些,我这把老骨头快要散架了。” 小太监脚下不停:“燕妃娘娘突然晕厥,气儿都快要没了,晚到一步,咱俩的脑袋兴许都保不住。” 黎嫔远远地听到,轻嗤一声,撇嘴道:“她不过就是冷水里走一遭,这荷塘这么浅,又没有溺水,怎么会昏迷?又装模作样地演戏吓唬人,真卑鄙。” 第11章 香香嘴儿 凌王司陌年凉凉地道:“演戏又如何?只要父皇信以为真就行。 你忘了她上次被李答应养的猫惊扰,说心口疼了一天一夜,父皇就发怒当着李答应的面,将猫装布袋乱棍打死。 听说李答应被吓得差点没得失心疯,从此见到燕妃就腿软。这一次么” 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 黎嫔抿抿嘴儿,大概也是怕了。 司陌邯袖子里的手紧了紧:“我去求父皇。” “我也去!”黎嫔从地上爬起来:“不能让她恶人先告状。本来也不关我的事情。” 沈峤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栖霞殿。 司陌邯作为皇子,不方便进入,只能在殿外顿住了脚步。 殿门大开,殿内已经乱作一团。 皇帝老爷子大发雷霆:“朕养着你们这一群饭桶废物做什么吃的?怎么这么半晌了,她还没有醒过来?” 御医说话磕磕巴巴:“回,回禀皇上,燕妃娘娘此乃急症,定是冷热交替,被热水一激,寒气骤然入体所致。臣,臣这就开方子。” “砰!” 茶盏落地开花。 “开方子?这眼瞅着气都弱了。她还等得及煎药吗?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 “要不,要不,臣试试用银针刺激她百会与人中穴?” “你跟朕商量?你是御医还是朕是御医?救不醒燕妃你也别想活了,还有,黎嫔呢?给朕抓过来!朕要让她给燕妃偿命!” 果真是天子一怒,浮尸百里啊。 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这两条人命就寄存在阎王爷那儿了。 黎嫔一听,顿时就着急了,顾不得让人通禀,“噔噔噔”地进了殿内。 “荷塘是她自己要跳的,关我什么事情?人家县官审案还给犯人解释的机会呢,皇上你竟然连青红皂白都不问!” “自己跳的?”皇帝冷笑:“小顺子在一旁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还狡辩!” “小顺子原本就是燕妃的人,昧着良心替她主子诬赖别人。 分明是她口出恶言诋毁邯王殿下在先,说邯王殿下生这场病是手底下杀戮太多,应得的报应。 妾身不过是反驳两句,她又恼羞成怒想要推我,结果自食苦果,收不住架势自己掉进了荷塘。” 皇帝老爷子不耐烦,冷冷地瞪着黎嫔,吹胡子瞪眼。 “燕妃她都快要不行了,你竟然还嘴硬!非但不肯认罪,还反咬一口!简直太让朕失望了。 今儿若是不给你教训,你还反了天了。来人,给朕将黎嫔拖下去,狠狠地打!谁若是敢给她求情,一并处置。” 老爷子是真的生气了。 黎嫔也是属弹簧的,老爷子越是强硬,她越不服软。 “你宁肯相信一个奴才的话,竟然也不相信我!什么快不行了,她分明就是故意装的!” 皇帝老爷子冷笑:“装的?你若是能让燕妃立即醒过来,朕就信你的鬼话。” 黎嫔虎不拉几的,果真上前,一通掐人中,揉心口,忙了满头大汗。 燕妃双眸紧闭,仍旧昏迷不醒。 她心越来越沉,也害怕起来,手一个劲儿哆嗦,眼梢不住地往皇帝跟前瞟。 皇帝面沉似水,满身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威慑。 完了,屁股疼,这顿板子看来是逃不掉了。 司陌邯候在殿外,不能坐视不管,可一时间又无能为力,急得额头青筋直冒。 沈峤倒是扒着门儿往里瞧热闹。 燕妃双目紧闭,纹丝不动地斜靠在旁侧的贵妃榻上,身上裹着蜀锦绣百蝶穿花的锦被,明显是刚从浴桶里捞出来的,头发还湿漉漉的。 跟前一溜摆了两个炭盆。 若是寻常晕厥,这样的体位无可厚非,有利于病人呼吸畅通。可燕妃现在却是适得其反。 她需要平卧,脚高头低才对。 沈峤冲着黎嫔悄悄招了招手,然后鼓起腮帮子,指指榻上的燕妃,做出吹气的动作。 黎嫔看到了,一愣,不明所以。 沈峤又重新比划了一遍。 黎嫔还是莫名其妙,不懂沈峤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一急之下,沈峤转身就一把拽过来司陌邯,捏住他的鼻子,然后掰开他的嘴,鼓起腮帮子,踮起脚做出往他嘴里吹气的动作。 殿外的宫人全都惊愕地瞪圆了眼睛。 司陌邯更是浑身热血沸腾,眼睛瞪得溜溜圆。 早就知道这个女人粗鲁野蛮,不按常理出牌,但是!她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辣眼睛的举止?简直有伤风化。 尤其还是在自家老娘的生死关头,岂有此理! 太厚颜无耻了! 还有随后赶来的凌王,更是急走两步,一把拽开了沈峤,压低声音却气急败坏。 “沈峤,你至于这样饥不择食吗?就这张不人不鬼的脸,你也能下得去口?” 当然下不去嘴啊,否则自己为啥闭着眼睛? 沈峤使劲儿甩脱凌王:“与你有什么关系吗?” 沈南汐也是一脸的鄙夷:“大庭广众之下,姐姐举止如此孟浪,不知廉耻,好歹也顾虑一下相府的颜面。” 沈峤冷笑:“你也有说这话的资格?” 沈南汐顿时一噎,腾地红了脸:“殿下,你看姐姐她” 司陌年气得额头青筋直冒:“你为了与我赌气,何苦这样糟践自己?” “嘁,老孔雀开屏,凌王殿下你太自作多情了。” 几人你争我吵,司陌邯一脸震惊,还未缓过神来。 殿内的黎嫔却瞬间脑中灵光一闪。 懂了,沈峤她是要让自己捏住燕妃鼻子,不让喘气,然后再堵住燕妃的嘴,燕妃憋气,自然装不下去了。 好办法。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立即不假思索地转身,捏住燕妃的鼻子,然后朝着她的嘴巴堵了上去。 皇帝老爷子心思都在燕妃身上,压根没注意到沈峤的小动作。见黎嫔似乎是狗急跳墙,不由大怒。 “来人,将黎嫔拉出去,给朕打!” 黎嫔也放弃挣扎了。显然,燕妃真的快要没气儿了。 否则嘴对嘴,这么恶心的事情,她能没反应? 殿外沈峤急得直拍脑门,无语哽咽啊。 自己分明是在教她人工呼吸,她竟然香香嘴儿玩暧昧。 她的脑回路也真清奇啊。 第12章 天鹅肉的确好吃 黎嫔就要被带下去挨板子,委屈得不能再委屈,但是也硬咬着牙关不肯向着皇帝老爷子求饶。 司陌邯这时候也从差点被“强吻”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急得就要上前阻拦。 老爷子不发火迁怒他才怪。 沈峤不得不替黎嫔出声:“皇上您误会了,黎嫔刚才是在度气给燕妃娘娘。 燕妃由于冷热交替,浑身的毛细血管由收缩状态突然快速扩张,就容易造成其他脏器缺血缺氧,引起晕厥或者心脏疼痛。 这时候度几口气给她,就能缓解她脑部缺氧的状态,自然而然就清醒过来了。” 她说得振振有词,皇帝老爷子将信将疑:“你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适才我才会阻拦燕妃娘娘用热水沐浴。皇上若是信我,沈峤愿意再一试。否则拖延时间久了,即便能醒过来,只怕也会有后遗症。” 皇帝不敢不信。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 有了皇帝命令,沈峤立即上前,查看过燕妃情况,又是人工呼吸,又是胸外按压,一番专业而又娴熟的急救。 并非是她仁心仁术,见人就救,而是有那么一丁点小算盘。 其一,的确是不忍心让黎嫔无辜受牵连。 其二,她也想抱紧皇帝老爷子的大腿,将刚才吓唬自己的那半截话收回去。 毕竟,司陌邯所中的蛊虫邪门,万一自己真的治不好呢? 一通忙乎,燕妃终于“哎哟”一声,悠悠地缓过一口气儿来。 黎嫔也双膝一软,“噗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次她在鬼门关上逛了一圈,是真的害怕了。 也终于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最是无情帝王家”的含义。 瞬间心凉。 皇帝老爷子厌憎地看了她一眼,直接上前,将燕妃抱在怀里。 “你终于醒了,吓坏了朕了。” 燕妃眼珠子缓缓转了一圈,方才想起适才发生了什么。 顿时啜泣起来:“是臣妾不好,身子骨不争气,让皇上您担心了。” 越是这样说,皇帝越怜惜:“你没事就好。沈峤,燕妃她没事了吧?不会有你所说的那个什么后遗症吧?” 沈峤心下一合计:“现在还说不好,若娘娘呛入口中的只是清水还好,假如她将荷塘底部的脏东西吸入了肺腑之中,后期可能会引起肺部感染,那就严重了。” 燕妃一听就害怕了:“当时我脸朝下,一头扎进淤泥里,挣扎半天才站起身来。好像的确是吸进了脏东西,怎么办啊?” 沈峤微微一笑:“让御医给娘娘开两副汤药去去寒气,应当会好一些。” 皇帝老爷子也不傻,听出了其中言外之意,起身淡淡地道:“那你就好好歇着吧,朕先走了。” 燕妃还没反应过来,皇帝为何突然变脸,皇帝已经起身出了她的寝殿。 沈峤拽起地上黎嫔跟在身后,暗中给了她一个阴谋得逞的眼色。 黎嫔迷迷瞪瞪的,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等一脚迈出了门槛,听前面的皇帝老爷子怒声吩咐:“小顺子呢?将他给朕带过来!” 她这才恍然大悟!激动地一把捉住了沈峤的胳膊,兴奋得满眼放光。 “峤峤啊,我能咬你一口不?” 沈峤莫名其妙:“你咬我做什么?” 招你惹你了? “我稀罕你啊,太稀罕你了。” 沈峤撇嘴:“那你娘俩儿的表达方式还真跟别人不一样,跟黄鼠狼叼鸡似的。来吧,脖子上,一边一个,咬个对称的。” 黎嫔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可这个沈峤简直太合自己心意了,谁说婆婆儿媳是天敌?自己咋就跟丈母娘看女婿似的,越看越满意呢? 她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元宝,砸自己个包也高兴。 殿外的司陌邯也已经将适才沈峤与燕妃的对话听在耳中,偷偷看一眼她窈窕曼妙的背影,想开口说两句感谢的话,听到她说自己像黄鼠狼叼鸡似的,不由面皮一热,闭上了嘴。 再偷瞄一眼沈峤的脖子,欣长纤细,肌肤细腻光洁如瓷,就如天鹅一般优雅高贵。 只是从他这位置看不到昨日被咬伤的地方,不知道伤口是否已经好了。 一想起自己的野蛮荒唐,他体内竟然又不由自主地升腾起咬一口的邪恶渴望来,使劲儿按捺下去。 一定还是蛊虫作祟。 是的,是蛊虫想要让自己将她再次搂进怀里,使劲儿咬破她吹弹可破的肌肤,用舌尖描摹过带着血腥味道的伤口。 心里的悸动更加欢快起来。 后面的司陌年见他目光老是在沈峤的脖子上热辣辣地打转,也不由留意起来,一眼就看到了沈峤脖子上的伤。 他一把甩开沈南汐,急走两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沈峤!” 沈峤脚下一顿。 他上前就去撩沈峤的衣领。 沈峤面色一变,脚下微错,毫不客气地抬手挡开他的手,满脸警戒地瞪着他:“你想做什么?” “你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儿?” 沈峤向上提了提衣领,冷冷地道:“跟凌王殿下有什么关系?” “是谁?是谁伤害你?你跟我说!” 沈峤轻嗤:“关你屁事!闲得蛋疼!” 司陌年没想到一向端庄优雅的沈峤会冷不丁地爆粗口,显然惊住了。 沈峤脚下一转,径直从他跟前擦肩而过。 黎嫔眉开眼笑:“凌王殿下您问的这话让人家一个女孩子怎么回答?能不羞恼吗? 您好歹也已经是过来人了,脖子上为什么有伤,您回府之后问问你家侧妃娘娘就知道了。” 这话说得既隐晦还又耐人询问,但答案却很明显。 司陌年额头青筋直跳:“胡说八道!你给我闭嘴!” 黎嫔忙不迭地闭上嘴,一缩脖子追沈峤去了。 司陌邯这个始作俑者,面上不自觉地带了得意之色。 司陌年转身,就怒气冲冲地一把抓住了司陌邯的衣领:“我警告你,离沈峤远一点。你若是再敢动她一根寒毛,我跟你没完!” 司陌邯满脸淡定,促狭地看一眼司陌年气急败坏的脸,缓缓吐唇:“我们两人关上门你情我愿的事情,三哥也要管吗?”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司陌年怒目圆瞪:“沈峤只能是我的!就凭你个丑八怪,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司陌邯望向逐渐远去的沈峤,一脸回味:“不得不说,天鹅肉的确好吃。” 第13章 沈侧妃,你的元帕呢? 司陌年抬起拳头,就朝着他面门之处揍了过来。 司陌邯怎么可能让他得逞,轻描淡写地,就将他的手腕握住了。 “三哥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司陌邯气得面色湛青,如同暴躁的狮子,但是理智尚存,知道皇宫不是自己撒野的地方。 而且,论武功,自己也远远不是司陌邯的对手。 他一脸怨恨地紧盯着司陌邯的脸,突然一把甩开司陌邯的手,得意大笑。 “你想故意激怒我,让我在父皇面前失态?你以为我会信吗?就你现如今这张脸,沈峤怎么可能喜欢上你?更不会与你亲近。 她若是想嫁,适才就直接跟父皇请旨册封了。她不过就是跟我赌气而已,等到气消了,自然会回到我的身边。不信,咱就走着瞧。” 一甩袖子,昂首挺胸地追赶沈峤去了。 沈南汐从司陌邯身边走过,不敢看他的脸,用袖子半遮着,慌里慌张地一溜碎步。 司陌邯抬手摸摸自己的脸,眸子里的光逐渐晦暗。艰涩地扯了扯唇角,喉结滚动,喉尖酸涩。 皇帝老爷子那边,将小顺子叫到跟前,都不用吓唬,小太监立即乖乖地就招了。 老爷子挥挥手,命人将小顺子拖下去发落,然后将黎嫔叫到了跟前。 黎嫔第一次在老爷子跟前扬眉吐气,心里别提多得意了,腰板笔挺,不卑不亢。 老爷子轻哼,不自然地道:“刚才的确是朕冤枉你了。说吧,想要什么补偿?” “我想要天上的星星。”黎嫔不假思索。 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一大把年纪了,还做梦呢?给你根竿你就往上爬。” “那我想要沈峤当邯王妃。” “朕还以为,你会想让朕册封你做妃。” 自作多情,谁稀罕。 再说了,我要是有沈峤当儿媳妇,何愁不能晋升一级? 黎嫔毫不犹豫地摇头:“妾身知足常乐,什么都不要。” “那朕还是想办法给你摘星吧。君无戏言,刚在御书房,朕亲口答应沈峤让她自己选。” 黎嫔顿时就有点着急:“你都册封沈家二小姐给凌王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不能偏心得太离谱了。” 皇帝老爷子不耐烦地转身就走,不搭理她了:“强扭的瓜不甜,有本事你让陌邯自己争取去,难为朕做什么?” 一句话就让黎嫔熄火了。 让司陌邯自己争取?你怎么不让他去摘星? 就他那么笨,攻下十座城池的时间,也攻不下一个沈峤。 还不如你皇帝的一句话好使。 玉坤宫。 皇后的寝殿。 管事嬷嬷一五一十地向着皇后回禀着适才打探来的消息。 “你说,那个燕妃在黎嫔的手里栽了跟头?” 皇后对镜而坐,正在描画柳眉的手顿了顿。 “可不是呢,皇上都离开栖霞殿了,燕妃娘娘还没有缓过神来呢。” “呵呵,那个蠢货,依仗着年轻貌美,皇上疼宠,便无法无天的,几乎将后宫的人得罪了一个遍,连后路都不留。 她就不想想,皇帝的宠爱,就像一阵风似的,来得快走得也快,最是靠不住。 可本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败给黎嫔那个愣头青。” 管事嬷嬷轻嗤道:“黎嫔娘娘有多大本事您还不知道?小聪明大胆子,皇上跟前又臭又硬的,哪是燕妃的对手?给燕妃挖坑的,是沈家大小姐!” “就那个被抬进邯王府的凌王妃?” “可不是呢,”管事嬷嬷点头:“听说凌王殿下不依不饶,黎嫔也专门一大早就跑去燕妃的寝殿跟前跪求皇上赐婚,这才招惹了燕妃误会,跑去黎嫔跟前寻衅。” 皇后缓缓搁下手中眉笔:“这沈家大小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本宫还真的想见识见识了。” “皇上让凌王殿下与沈二小姐来玉坤宫给皇后娘娘您敬茶磕头。至于沈家大小姐,名不正言不顺的,马上就要出宫去了。” 皇后起身:“传本宫命令,叫那个沈家大小姐还有邯王留下用膳。” “设宴?” 皇后点头:“不错,将穆贵妃一并请过来,本宫倒是要看看,这出偷梁换柱的戏码,究竟是谁在暗中搞鬼,其中怕不是有什么猫腻。” “宫里人都猜测,说是沈相那个继室偏心自家亲生女儿,故意将大小姐嫁去了邯王府。” “是不是,多猜无益,一试便知道了。去吧!” 管事嬷嬷领命,不敢耽搁,后退着出了玉坤宫,立即前去传令去了。 一会儿的功夫,沈峤与司陌邯等人便奉诏来了玉坤宫。 皇帝老爷子网开一面,没有为难沈峤,逼着她立军令状。 这一页似乎就要翻过去了。她正沾沾自喜,谁知就在出宫的路上被截胡了。 乖乖地跟着司陌邯跪在皇后跟前,皇后倒也和颜悦色。 沈南汐与司陌年二人磕头奉茶,皇后接在手里,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端详跪在下首的姐妹二人。 一个端庄素雅,令人舒泰;一个美艳绝伦,令人惊艳,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仔细端详,又觉得沈峤更耐看讨喜一些。 扭脸命人将她给沈南汐准备的见面礼南珠拿出来。 沈峤也有一份儿,同样是南珠,成色与色泽大同小异,只是大小有些微的差距。 赏给沈峤的那一串,个头略微大一丁点,也更圆润。 沈南汐的眼梢不住地瞥向沈峤手里的南珠,不动声色,眼中却是遮掩不住的嫉妒。 皇后居高临下,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开门见山地吩咐沈南汐:“沈侧妃,将你的东西交给齐嬷嬷吧。” 沈南汐一愣:“什么东西?” “元帕啊,敬事房需要查验之后登记在册的。毕竟,我皇家血脉不能混淆,皇家的儿媳也必须要贞洁如玉。” 沈南汐面皮儿一红,火辣辣地烧热:“这种羞人答答的东西,儿臣怎么能随身带着?” 皇后扭脸问凌王:“怎么,你没有告诉沈侧妃咱宫里的规矩吗?” 凌王今儿早起便气急败坏地去了邯王府,哪里顾得这些琐碎? 摇摇头:“儿臣忘记了。” “忘记了也无妨,本宫差人去一趟凌王府取来就行。不知道这元帕是府上哪个奴才收着?” 沈南汐早在前日就被破了瓜,如今到哪里去找一块有落红的元帕来敷衍皇后? 一时间支支吾吾的,拼命向着凌王使眼色。 第14章 扯大旗作虎皮 凌王他气恼沈南汐算计,让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怎么会替她周全?只装作看不到。 沈南汐只能吞吞吐吐地道:“人生地疏,儿臣也未留心被谁收走的,大概是丢了。” 穆贵妃一直端坐一旁,见沈南汐面色尴尬,分明是有什么隐情,便出声打圆场。 “等他们两个回了凌王府,问过房中奴婢,命人送过来便是。何必这样兴师动众?毕竟是女人家的私密之事,面子薄挂不住。” “本宫这里倒是好说话,就是担心稀里糊涂的,日后宫里再有人说闲话。穆贵妃若是觉得此事微不足道,本宫也就不追究了。” 沈南汐一张脸憋得通红,可是被皇后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慌了手脚,不知道如何应对。 司陌年更是觉得无关痛痒,充耳不闻。 沈峤暗骂一句“渣男”,又在心里暗自赞叹了一声:姜还是老的辣。 皇后三言两语便试探出来了沈南汐与凌王之间的奸情,上错花轿一事何须再追根究底? 已经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 她偷偷瞧了身边的司陌邯一眼,司陌邯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遮掩了眸底的神色,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心里一定是在笑话自己吧?被自己的未婚夫和妹妹戴了绿帽子。 多没面子啊。 穆贵妃面色也不好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司陌年二人一眼,好歹周全着,将这一页翻了过去。 宴席齐备,众人按照尊卑落座。 御膳房的菜式自然精致丰盛,煎炒烹炸,飞禽走兽,山珍海味,琳琅满目。 若是那寻常百姓人家,往桌前一坐,只怕就立即满口生津,露出贪馋惊讶之相。 沈峤在网络发达,物资丰饶的现代,见多识广,吃遍海陆空,帝王之家的美食也不过就是家常便饭。 更何况,被现代的各种高科技狠活调味品娇惯的舌尖,吃这些原汁原味的蒸煮食物,就觉得略有寡淡。 席间气氛也沉闷。 凌王与她之间,隔了一个沈南汐,竟然还将胳膊伸到她的碗里来,殷勤布菜。 沈峤顿时没有了胃口,将筷子搁在筷架上,用帕子擦了擦嘴。 皇后不动声色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她搁下筷子,立即问道:“怎么,沈小姐,这些菜不合你的口味吗?” 沈峤摇头:“早起用膳晚,还不饿。” “今日你救了燕妃一条性命,功劳最大,一定要多吃一点。” “皇后娘娘厚爱,沈峤受宠若惊。” 皇后也搁下手中筷子:“太医院那些庸医,无事的时候侃侃而谈,似乎无所不通,一到紧要时候便都是饭桶,倒是还不及你一个闺阁千金。 只是以前都从未听沈相说起,你竟然懂得医术,还这样高明。不知师承何方高人?” 席间众人全都支棱起来了耳朵。 这也正是他们好奇之处。 前些时日,司陌邯还重病缠身,足不出户,怎么她就能药到病除,令司陌邯如今看起来如常人无异? 沈南汐插嘴:“我大姐哪里懂什么医术?只怕人参与萝卜都分辨不清,今日之事,只是凑巧吧?” 沈峤淡淡地道:“的确凑巧,我闲暇之时,喜欢看些古籍医书,懂点皮毛。燕妃娘娘的急症,恰好有所涉猎。”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喜欢这些枯燥乏味的杏林之术?” 沈峤低垂了眼帘,面带凄然悲凉之色:“家母病逝得早,是沈峤毕生憾事。我无力回天,但是希望能竭尽所能,少让这世间人如我一般,承受这锥心之痛,所以用功。” 皇后轻轻叹气:“真是令人心疼。如今也该苦尽甘来了,明日本宫就在这朝堂世家子弟之中,给你寻个疼你宠你的好人家,如何?” 又来! 自己啥时候成了香饽饽了? 司陌邯握着汤匙的手一顿,然后继续不动声色地喝汤,慢条斯理。 凌王在一旁一听就着急了:“母后,沈峤她已经” 穆贵妃一眼瞪过去,他只能不甘心地咽下了后面半句话。 皇后将二人反应再次尽收眼底,眸光在司陌邯身上逗留了片刻。 沈峤委婉拒绝道:“多谢皇后娘娘好意,今日皇上有旨,让沈峤专心医治邯王殿下,暂时不考虑婚嫁之事。” 皇后被拂了面子,也不着急,依旧笑眯眯的:“不知道邯王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我现在也只是能暂时控制他的病情发作,要想彻底治愈,药材可能会比较难求,要看机缘。” “喔?宫中御药房里搜罗天下各种珍稀药材,可谓应有尽有,你有什么需要便只管说。 邯王乃是我长安百年难遇的良将,又是本宫的儿臣,即便穷尽整个御药房,也是要救的。” 沈峤眼前猛然一亮,既然皇后都这么说,那就别怪我磨刀霍霍敲竹杠了。 顺手牵羊多掳走一点值钱的药材,什么野生的百年老参啊,灵芝啊,雪莲啊,搁在拼夕夕里,正好可以变现,解燃眉之急。 于是立即一脸惊喜地道:“多谢皇后娘娘,沈峤正发愁这药材去哪里寻呢。您仁爱慈善,乃是邯王殿下之福,长安子民之福。” 司陌邯唇角抽了抽。 这女人棺材头上画花,真会讨好鬼。自己咋不知道她嘴巴这么甜呢? 他可以确定,这女人纯粹就是胡说八道想打秋风。 皇后大抵也是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这么实在,自己不过客气客气,她竟然顺杆往上爬,真要啊? 话都说出去了,皇后自然不能收回,更何况,皇宫里不差他司陌邯一个人的药,总不能当饭吃吧? 大方地命管事嬷嬷带着沈峤前往御药房。 可事实证明,沈峤的确是打算给司陌邯当饭吃的。 御药房的人目瞪口呆,没想到沈峤眼光竟然那么毒辣,什么好拿什么,什么值钱需要什么,将各种名贵药材一个劲儿地往自己怀里敛。 她哪里是给邯王殿下治病?分明是扯大旗作虎皮,明目张胆地抢劫啊。 尤其是那些价值连城的补品,还有御药房秘制的益气壮阳大力丸,邯王殿下补完 呵呵,太监都能金枪不倒。 御药房的小太监们露出一脸猥琐的意味深长。 齐嬷嬷唇角也一直抽抽,一脸的皮笑肉不笑。 是谁说她分不清人参萝卜的? 从南京到北京,都没人比她精! 就是这孩子,不识好歹,不懂分寸,还如此贪财,跟黎嫔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皇后娘娘这次是看走眼了,竟然这么抬举她。 第15章 烂泥扶不上床 送走沈峤之后,齐嬷嬷回到玉坤宫,就将沈峤的行径跟皇后添油加醋地讲了。 皇后疲惫地揉揉眉心:“既然如此,本宫也就放心了。原本还担心她会令凌王如虎添翼,现在看来,她的确不配。何去何从,随她心意。” “凌王想一箭双雕,妻妾同娶,将沈相的权势收入自己麾下。看来野心勃勃,不得不防。” 皇后轻嗤:“心计不少,可惜城府不够,沉不住气,略显毛躁。倒是还不如那司陌邯沉稳,不动声色。毕竟是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历练过的,不一样。” “那皇后娘娘今日为何不成人之美,干脆成全了邯王殿下?也好为太子殿下拉拢一大助力。” “不急,只要沈峤一日不嫁,这凌王就不会死心。兄弟二人自然反目,何须我推波助澜?” “老奴明白了,还是皇后娘娘您看得透彻。怕只怕,这邯王如今不人不鬼的,沈大小姐怎么可能瞧得上?最后再花落凌王府,那就” “不会,”皇后斩钉截铁:“沈峤或许会瞧不上司陌邯,但是绝对不会嫁入凌王府。 从她举止言行来看,应是见过世面,这种人目光长远,心胸开阔,不会一棵树上吊死,为了情爱委屈屈就自己。不信,你就等着瞧热闹。” 刚刚出了宫门的沈峤,猛然打了一个喷嚏。 觉得皇后肯定是肉疼了,然后背地里将自己骂个狗血淋头。 分明心里满腹算计,刻薄吝啬,人前还偏生非要装出一副母子情深的善良样子,就跟自家府上那位继母一模一样。 下次,就不惦记着给自己拉郎配了吧? 司陌邯还没有走,一直在宫门口等她。 沈相早就提前回府,黎嫔刻意差人叮嘱,让自己将她安然护送回去。最好,还是拐回邯王府。 他满心不屑。 温柔乡亦是英雄冢,女人只会影响自己拔剑的速度。 他不需要,更瞧不上这种粗鲁野蛮而又贪财的女人。 沈峤大摇大摆地出来,跟做贼似的,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怀里还抱着一摞盒子,累得气喘吁吁。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啊,皇后都不派人送一送自己,小气。 还好自己怕太招眼,回府之后被那个贪财的继母给盯上,于是弃了部分华而不实的盒子。 司陌邯想走,不想跟她同流合污,更无法想象,这么多的药材煎出来的药,就算是浓缩成药丸,只怕也有脑袋瓜子那么大。 她是打算将自己身体里的虫子撑死吧? 司陌邯撩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淡淡地问:“你确定,这些药都是给本王解蛊用的?” 沈峤也不跟他客气,将所有的药一股脑全都塞进司陌邯的车厢里。 然后吃力地挪出一点空隙,侧着身子挤进去。 “否则呢?我又没病。” 车夫见她已经上车,挥起马鞭一个急转。 抱着的那堆药材稀里哗啦地扣了司陌邯一身。 司陌邯瞄了一眼掉落在身上的药材:“鹿茸,淫羊藿,大力丸别告诉我你拿的都是这种药。你就不怕别人对本王身体有什么误会吗?” 三盒大力丸是原封不动带包装一块顺出来的,盒子上都是手工绘制的科教图案,姿势各异的少儿不宜的图画。 若是换做寻常女子,只怕要羞臊得捂着脸,恨不能跳下马车去。 沈峤脸不红气不喘,一边收捡,一边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我都是照方抓药,谁让你身子这么虚呢。喏,别说我分赃不均,这几盒大力丸归你,绝对好东西。” 司陌邯只淡淡地瞥了一眼,面皮都忍不住一热:“你竟然没有全部独吞,本王很意外。” “哼,说得我很贪心似的。” 司陌邯微微勾唇一笑:“难道不是吗?别人都千方百计地讨好皇后,你却燕口夺泥,佛像剥金,就不怕自己将来嫁不出去。” 沈峤叹气:“我这不都是为了给邯王殿下您治病吗?毕竟关于诊金你和皇上自始至终都只字未提,我总不能一直倒贴。得罪皇后娘娘也是你的责任。” “如此说来,你沈大小姐将来若是嫁不出去,本王还要负责不成?” “别,千万别!”沈峤摆手:“咱们可都提前有言在先,我只替你治病,完事儿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招惹谁。” 司陌邯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坑洼不平的脸,眸光沉了沉:“沈小姐尽管放心,本王对你丝毫不感兴趣。” “看出来了,就你现在这小身板,烂泥扶不上床的,别说我了,只要是个人类你都不感兴趣。” 司陌邯一脸黑线:“你可以怀疑我的性趣,但是不能怀疑我的能力。还有,沈大小姐,你觉得你跟一个男人讨论这种话题合适吗?” “太不合适了,”沈峤痛快承认:“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我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伤了您自尊心了。” 司陌邯瞪着她,紧了紧腮帮子:“难怪三哥会心甘情愿地娶了你二妹,像你这样出口成脏的女人,压根不配做王妃。” 沈峤也被揭了短,脸上顿时挂不住:“老鸹落在猪腚上,你也不看看自己黑不黑。若非你有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老爷子,拿刀架在脖子上,又有谁肯嫁给你?” 司陌邯袖子里的手紧了紧,胸腔里小火苗越燃越旺,很有给这个欠揍的女人脸上来一拳的冲动。 当年自己也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打马长安街,掷果盈车的风流仪态,如今毁了容貌,竟然被她如此贬低。 这女人的嘴巴简直太臭了。 自己究竟要多想不开,才会将这种女人带回邯王府? 秉承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再加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司陌邯也只是用杀人的眼光瞪了沈峤两眼,便扭过脸去,吩咐车夫。 “去相府!” 送瘟神回家。 马车沿着长街,在相府门口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沈峤吃力地从马车上挤下来,将包袱扛在肩上,一件都没给他留。 司陌邯心底里轻哼一声,将车窗上的帘子撩开一道缝:“不知道本王的药什么时候才能做好?我让七渡来取。” 沈峤又丢给他几颗宝塔糖:“一次两片,一天一次,饭前服用,可以驱除你身体里寄生的血虫,你平时应当就与常人无异了。然后母蛊比较棘手,你需要给我时间。” 司陌邯接在手中,蹙眉看了一眼,狐疑问道:“昨日乃是你大婚之日,你为何会将这药随身携带?莫非你算准了本王的病?” 沈峤轻嗤:“我是该说你多疑呢,还是自作多情?这只是糖球而已,我带在身上顶饥的。” “糖球也能驱虫?” “大粪还能解毒呢。有什么不可能?你若不信就还我。” 狗嘴吐不出象牙,自己能指望她说出什么好听话? 司陌邯黑沉着脸,直接下令打道回府。 车夫扬起马鞭,一溜烟地走了,喂沈峤吃了满嘴的灰。 麻蛋,小命在我手里捏着呢,竟然还敢这样嚣张。 第16章 这是被退婚,还是休弃呢? 沈峤“呸呸”吐了两口,正想破口大骂,身后的大门“吱呦”一声打开了。 相府二夫人甄氏一袭绛紫团花银鼠皮的裙袄,手里捧着个螭纹镂空暖炉,跨过门槛,立在门首,居高临下地望着沈峤,一脸的皮笑肉不笑。 “峤峤怎么回来啦?今儿还不是回门的时候呢。” 甄氏不似其他继母那般,老是对孩子们疾言厉色的。 恰恰相反,人前的时候,她对女儿们嘘寒问暖,处处表现出她的一视同仁与和善。 而只有沈峤自己知道,她不过就是个假仁假义的笑面虎罢了,手段全都使在阴暗处。 沈峤以前处处忍让,没想到最后,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将怀里的东西交给看门的老王头,让他帮忙送到自己院子。 “我为什么回来,父亲难道没有跟二娘你说吗?” 甄氏装作一脸惊讶:“没有啊,你父亲今儿有应酬,晨起出门到现在还没有回府呢。你这,莫非是被人家邯王殿下给休回来了?” 沈峤不做解释,只是冷冷地望着她:“需要我在大街之上,将前因后果跟二娘你好好解释解释吗?” 甄氏讪讪地笑,败下阵来:“瞧瞧这口气,心里一定是在埋怨二娘吧? 这事儿是南汐的不是,太任性了,二娘替她向你赔个不是。明儿等她回门,我一定好好教训教训她。” 沈峤心里冷冷一笑,前日夜里沈南汐算计凌王之事,甄氏若是推脱说不知情,她是不会相信的。 毕竟这府上后门的钥匙,就在甄氏手里拿着。 一张掉在茅坑里的钞票,自己嫌脏,谁愿意当宝就捡着吧,无所谓。 可若是从自己手里抢,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呵呵”一笑:“教训二妹便算了,毕竟人家现在好歹也算是个侧妃,不是二娘这身份能教训的。 但此事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二娘的确应当好好查查。包括前儿个给凌王送信儿的人是谁,守后门的又是谁,给把风放哨的又是哪个奴才。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这些胆大包天的奴才,不查清楚怎么可以? 毕竟,二妹原本那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王妃,如今却沦落成妾室,坏了名声又丢了正室名分,得不偿失不是?” 沈峤这一番话,绵里藏针,是软硬兼施。 甄氏脸上的笑又是一僵,真要是查起来,自己还有的跑吗?这丫头竟然也敢要挟自己了。 “唉,你妹妹如今也的确是自食苦果,盘问下去,她的名节可就全毁了。你个当姐姐的,就让她一让吧。” 沈峤反问:“依二娘说,我应当怎么让?人我都已经拱手相让了,她若把握不住,那也是她自己没有这个本事。” 甄氏被噎得哑口无言。 今日的沈峤牙尖嘴利,与平日里的柔顺乖巧,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她尴尬地扯扯唇角:“其实吧,二娘觉得,邯王殿下挺不错的。不就是相貌丑陋了一点吗,男人又不是靠脸吃饭的。” “二娘这是劝我将错就错嫁给邯王?” 甄氏点头:“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王妃娘娘,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儿了。再说了,你昨日夜宿邯王府,还与邯王殿下共处一室,传扬出去咱相府的名誉可不好听。” 沈峤原本不想撕破脸皮,谁知道甄氏竟然得寸进尺,将算盘再次打在自己身上。 让自己嫁给司陌邯,也好让凌王彻底死了这份心,扶沈南汐上位。 算盘打得真响。 她清冷一笑:“这些劝人的话,二娘应当早些说给二妹听,那样她也就不会做出这档子有辱门楣的丑事儿了。您说是不?” 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甄氏终于再也装不下去,挡着沈峤去路,冷了一张脸:“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说你现在算是怎么回事儿?是被退婚呢,还是休弃呢? 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总不能一直留在相府吧?外面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沈峤不以为然:“若说退婚,那也是我退了他凌王府的婚,若说休弃,我与邯王并未拜堂,又何来休弃一说?未嫁的女儿留在相府怎么了?二娘是容不下了么?” 一番话反驳得甄氏无言以对,皮笑肉不笑地轻哼:“你要留下来,我自然管的起你一天三顿饭。只是别人问起,你让我跟别人怎么说?你不要脸,我这张老脸还要呢。” 沈峤面色更加冷,笼罩着一层寒霜:“自然是实话实说,盐打哪咸醋打哪酸,就从二妹骗凌王殿下进府之事说起。你若觉得不好听,我来解释也行。” “你” 沈峤不再搭理她,绕过她身边,径直进府。 甄氏又气急败坏地追问:“那你的嫁妆呢?咱总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沈峤还真没操心这事儿。 自己母亲当年留给自己的田产店铺,被甄氏借口府上日子拮据,七七八八地骗走了大半。 出嫁的嫁妆,也不过就是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值不得什么银子。 “你放心,人家好歹也是邯王府,不会稀罕那些破烂儿。过两日自然会送回来。” 甄氏不屑地轻嗤:“王府怎么了?不过就是个空架子,你还当他多财大气粗呢?” 沈峤懒得与她理论,拐过影壁便没影了。 甄氏恼怒地瞪着她消失的方向:“小贱人,赔钱货,怕是还惦记着嫁进凌王府呢。我要不让你乖乖地跪地求饶,听我安排,我就不是沈甄氏。” 迎面又瞧见老王头送东西回来,将他叫住:“大小姐带回府的,那都是什么东西?” 老王头摇头:“一块一块,黑漆麻乌的硬疙瘩,还有些干树根啥的,装在盒子里,老奴也没啥见识,老眼昏花的看不清。 喔对了,大小姐说是给邯王殿下治病用的,是药没错了。” “她会治病?我还是王母娘娘呢!什么时候学会坑蒙拐骗了,可别给相府招惹什么祸事。” 甄氏丝毫不以为意,正要转身回府,就听到街上有人扬声喊:“着火啦,救火啊!” 老王头抻着脖子,循声瞧了一眼:“哟,不好,是旁边杂货铺子起火了。今儿风大,可别蔓延到这边来。” 第17章 甄氏的下马威 沈峤的小院,名叫锦观。 李嫂还在邯王府没有回来,小丫鬟也不知道被甄氏指使到哪里去了。 药材就被老王头乱七八糟地搁在桌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沈峤大概整理了一下,兴奋地用空间系统扫描照片之后,定好价位,上架销售。 这些药材成色上佳,在现代都是罕见,若是能卖出去,自己暂时就不用发愁了。 刚刚准备一半,系统突然发出“滴滴”的声响。 沈峤顿时精神一震,来生意了! 忙不迭地打开店铺,查看系统消息,顿时大失所望。 因为她上新品种都是药材之类,系统管理比较严格,验证通过她执业医师的资格之后,提醒她缴纳一笔数目不小的保证金。 三日之内若是不能补缴,所有药品就会被下架。 雪上加霜啊,看一眼自己一贫如洗的钱包余额,沈峤欲哭无泪。 没有保证金,店铺就没有诚信度。没有诚信度就没有流量,没有流量就不会有顾客。没有顾客自己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无法缴纳保证金。 这不就是恶性循环吗? 沈峤愁啊! 钱难挣,屎难吃,古人诚不欺我。 躺在床上,愣怔了半晌,想现代的家人,想日后的出路,心里五味杂陈。 昨夜守了司陌邯一夜,没有睡好,精神懈怠下来,便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后半晌,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李嫂急慌慌地冲了进了。 她双目红肿,头发凌乱,额头一片血迹,一见到沈峤,就立即跪倒在地,哽咽着叫了一声大小姐。 “大小姐,求求你救救英哥儿吧。” 沈峤被惊醒,一时半会儿,还有些迷迷瞪瞪,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现如今的处境。 等脑子里的弦儿终于搭好,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去搀扶地上的李嫂。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慢慢说,别着急。” 李嫂“呜呜”地哭,抽泣半天方才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讲述清楚。 “我家英哥儿昨儿喜事上偷捡了几个炮仗点着玩儿,结果不小心点着了前边一家杂货铺。 人家刚找上门来理论,二夫人将我从王府喊回来,要我赔人家五百两银子,否则就要将英哥儿交给人家老板报官治罪。” 李嫂哭得声音嘶哑:“大小姐,求求你帮我求相爷网开一面吧!我哪里有这么多银子? 英哥儿他刚九岁啊,刚出事后就被二夫人打了几个耳光,吓得发烧打摆子,若是送官只怕就没命了。 求相爷就饶了英哥这一次,我们当牛做马一辈子赎罪行不行?” 沈峤一愣,李嫂的男人常年体弱多病,二人只有英哥儿一个命根子。 李嫂自打进了相府,就一直在自己跟前伺候,勤勤恳恳。 这次自己嫁人,她自然是舍不得丢下英哥儿,可是又担心自己人生地疏的没个照应,才会跟着自己陪嫁。 “火势很大吗?”沈峤担忧地问。 李嫂摇头:“只不过烧了一点针头线脑,谁知道那老板竟然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 敢讹诈相府的人? 甄氏可不是好拿捏的性子,为人又吝啬。她作为当家主母,竟然听之任之,也不从中调停一下? 分明是针对自己吧? 这是想要借题发挥,好拿捏自己? 好一个下马威! 自己肯定不能不管。 她立即扶起李嫂,直接跟着她去了甄氏的主院。 店铺老板已经被打发走了,甄氏正在用草棍儿悠闲地逗廊檐下的八哥,见她与李嫂一同过来,只用眼梢瞟了一眼,便扭过脸去,阴阳怪气地嘲讽笼中八哥。 “这么好的鸡蛋黄喂你,你竟然还嫌弃,非惦记着吃虫子。真是不识抬举,就是该饿你几天,你也就乖乖地老实了。” 分明是指桑骂槐,话中有话。 沈峤不得不忍了火气,装作听不出她的揶揄嘲讽。 “二娘,我刚听说今日英哥儿惹了祸事,我是来替英哥儿求情的,还希望二娘能帮忙周全一二。” 甄氏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轻叹一口气:“不是我凉薄心狠,这事儿我也爱莫能助。 人家老板一口咬定,就是这么多的损失,后期还要重新修缮店铺,又耽误了人家做生意。 人家也是要养家糊口的。我总不能狐假虎威,假借你父亲的权势压人家一头。 这样会玷污了你父亲为官的清誉,万一被人弹劾,丢官罢职也是可能的。” “损失已经造成了,我们肯定要赔偿。只是五百两银子这么大的数目,买下他整个店铺都绰绰有余,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 还请二娘帮着通融通融,各自退让一步,我们再帮衬一些。否则即便将英哥送官也于事无补。” “说得好生轻巧,怎么通融?怎么帮衬?人家老板一口咬死,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难不成让我帮她出这五百两银子?你当相府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沈峤深吸一口气:“李嫂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暂且宽限些时日,这银子我帮她想办法。” “你帮她?你的哪一文铜板不是你父亲辛苦挣来的?你拿什么还?嫁妆?” 沈峤默了默。 她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 自己嫁妆虽说寒酸,但是捡着那值钱的东西变卖变卖,总是能勉强凑出一些。 甄氏见她为难,鼻端轻哼一声,又换了口气。 “这事儿真不是二娘我故意刁难李嫂。你那嫁妆可是二娘给你费心准备了,日后安身立命的,坚决不能动。” “银子的事情就不劳二娘你操心了。”沈峤一时气怒,斩钉截铁:“嫁妆我不会动,更不会用相府一文钱。” “好!”甄氏一口答应下来:“给你两天时间,银子拿不来,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一言为定。”沈峤也不假思索:“后天这个时候,叫人去我院子取银子。” 然后拽着李嫂:“我们走。” 李嫂颇过意不去,她知道沈峤在相府的处境,每月的月银都被甄氏克扣得七七八八,她手里哪有这么多积蓄? “大小姐,我” 沈峤眨眨眸子:“放心,包在我身上。你就不用管了,洗把脸梳梳头先去照顾英哥儿,他一定是吓坏了。” 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粒布洛芬:“这药退热效果挺好,若是英哥儿烧热得厉害,可以先给他吃半粒,或者过来找我。” 李嫂感激地抹抹眼角,又放心不下孩子,犹豫片刻之后先去了。 甄氏冷笑,目光恶毒地追随着二人的身影,鼻端一声轻哼:“不识抬举,我看你去哪里筹集这五百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别想!” 第18章 青楼兜售大力丸 第二天,是沈南汐回门的日子。 一睁眼,沈峤便看了一眼空间,连个水花都没有。 瞪着床帐瞪了一会儿,慢腾腾起身,决定立即出府。 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自己身无长物,所有积蓄加在一起也不过二三十两银子。如今能换钱的,也就只有自己刚从宫里带出来的药材了。 毕竟是皇后赏赐用来给邯王治病的药,不能直接拿来给甄氏,会被抓住把柄。 昨日天色已晚,不方便出府,今日便出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将药材出手。 当然,最重要的是,避开三日回门的沈南汐与凌王司陌年。 现在,自己瞧二人一眼,都跟吃了一只苍蝇似的恶心。 简单用过早膳,问过李嫂,说英哥已经活蹦乱跳,安然无恙。 她放下心来,换一身府上家丁的衣裳,扮作男装,像滑不溜秋的泥鳅一般,顺着墙根溜出了相府。 集市并没有自己所预期的那样繁华,在物资匮乏的古代,又是刚过隆冬,就连新鲜的瓜果菜蔬都屈指可数,更遑论是现代那些五花八门的调味品与小吃了。 白菜,萝卜,菠菜,莲藕,豆芽,还有鲜嫩的韭黄。 沈峤在这里发现了新的商机。 假如自己系统里赚取了足够的余额,购买一些古代没有的食物与日常用品,在这街口支个摊儿,是不是就能养家糊口了? 等老娘有了银子,想要什么样的面首没有,谁会想不开,嫁进那些高门大院,与成群的姬妾吵嘴打架,还要孝敬公婆,传宗接代。 今日努力拼搏,明天包养男模,奋斗吧,沈峤! 鸡汤喝饱了,她信心满满,精神抖擞,谁知道第一步就碰了壁。 她从空间里取出两支上好的百年老参,跑了几个药铺,掌柜的一通贬损,鸡蛋里头挑骨头,给出的价位压得很低。 沈峤急着用钱,咬咬牙答应下来,谁知道,却并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掌柜说,这山参不是寻常人家能吃得起的物件,想找挥金如土的大主顾可不容易,只能将山参搁在药铺里代卖,等卖出去了再给她结算银子。 想空手套白狼?这肯定是不行的。 自己若非急用银子,怎么可能亏钱出手? 沈峤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了,走出药铺的大门,已经将近正午。 街上车水马龙,暖阳晒得人全都懒洋洋的。 街边青楼花坊已经挑起大红灯笼营业,几个姐儿倚着门槛儿朝着过往的行人慵懒地挥动着手里的绣花帕子,还带着昨夜奋斗之后的倦怠。 因为时辰尚早,主顾并不多。 半晌方才有脑满肠肥的商贾或者风流儒雅的书生,一本正经地走进去,一沾到姐儿们的小嫩手,便立即暴露了本性。 沈峤眼前一亮,这不都是自己的潜在客户们吗? 自己从宫里顺出来最多的,就是这些令男人龙精虎猛的补药啊。尤其是那三盒大力丸,御用之物,价格不菲。 正好给某些力不从心的男人们解燃眉之急。 她蹲守在上京城最大的销金窟门口,瞅着形形色色的男人,好不容易,目标来了。 此人一身锦服华衣,头戴玉冠,肤白貌美大长腿,一看就非富即贵。 最重要的是,这人一双似挑非挑的邪魅桃花眼底,略带青紫,满脸疲惫,一看就是经常出入风月场所,被掏空了身子,力不从心的虚空公子。 锁定客户目标,沈峤立即上前偷偷跟了进去。 这人应当是琳琅阁的常客,进门就被一堆儿美人儿围住了。像苍蝇闻见了腥味,争先恐后,赶都赶不走。 那脂粉味儿将沈峤直接呛了一个跟头。 而姐儿们看她一身家丁打扮,只当是虚空公子的小厮,也没人拦着。 锦衣公子左拥右抱,跟美人儿们调笑两句,老鸨便热情地上前,将锦衣公子迎进去。 沈峤就跟狗咬刺猬似的,围着他转了半天没有下嘴的机会。 好不容易鸨娘转身去吩咐茶酒,她瞅准了空子立即上前搭讪:“这位公子一看就知道平日里南征北战,艳福不浅啊。” 锦衣公子只不过斜眼瞟了她一眼,将她当做是这琳琅阁新来的龟奴,上前来讨赏的,没做搭理。 沈峤不死心,将自己怀里抱着的一盒大力丸神秘兮兮地亮给他瞧:“我这里有点好东西,烦请公子掌掌眼,看看有兴趣不?” 锦衣公子不耐烦地抬手想将她赶到一边去,在看到她怀里的东西时,愣了一下,眸光微闪。 “大力丸?” “所以说公子见多识广呢,我这大力丸可是宫中御医炼制的上好补品,皇上才有这个福气享用。 就这么一丸,吃下去腰不酸腿不疼,精神抖擞,能如浪里小白龙,可是千金难求。” 锦衣公子狐疑地打量她一眼:“既然是宫中之物,你又是哪里来的?” “这个公子就别问了,反正咱宫里有人儿,绝对保真。你要是感兴趣,我便宜点卖给你,怎么样?” 锦衣公子眼梢微挑,眸中有狡黠一闪而过:“不错,不错,正好一会儿送给我四哥,让他好好补补身子。你有多少?” 沈峤一听,有门儿,而且还是个大主顾,顿时高兴起来:“有三盒,一盒卖你一百两,不贵吧?” 锦衣公子摇头:“不贵,不贵,一盒二百都不贵。我全要了。” “公子识货,又是个敞亮人,你要是吃了我的十全大补丸,担保这琳琅阁的姐儿都臣服在您的锦服之下。” 沈峤转身又从空间里摸出两盒来,一起递给锦衣公子:“一共收您三百两就成。” 锦衣公子接在手里,促狭地眨眨眼睛:“本公子看起来像是需要这大力丸助长威风的样子吗?你怎么不找别人,一眼就盯上了本公子?” 沈峤心里暗中讥笑,就你这副空虚公子的样儿,比司陌邯看起来还要虚弱,嘴硬什么? 擦粉进棺材,死要面子。 嘴巴上却谄媚得很:“公子风流倜傥,又英俊多金,这琳琅阁的姐儿见了就立即蜂拥而上,恨不能将你生吞活剥了。没点硬货傍身,您怎么南征北战,大杀四方?” 锦衣男子勾唇邪魅一笑,显然很满意沈峤的马屁。 “小嘴这么甜,本公子今日就放你一马,不与你计较了。” 从沈峤手里拿过三盒大力丸,转身就走。 沈峤一愣,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还没给银子呢。” 第19章 难道她都是装的? 锦衣男子轻哼:“我拿回自家的东西,凭什么要给你银子?” “什么你家的?你该不会是想赖账不给银子吧?” “会!” 沈峤不由就恼火了,劈手便去夺他手中的药盒。 “无赖!浪费我的感情!” 这男子倒也不是绣花枕头,竟然手底下有点功夫,一个转身就躲过了沈峤的手。 “你若识相,便给我老老实实走人,否则,本公子报官,追查你这大力丸的来历,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吓唬谁呢? 想黑吃黑? 沈峤不吃他这一套,毫不客气地出手,跟他在青楼里就你来我往地交起手来。 鸨娘跟姐儿们不明缘由,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架,只远远地看着。 男子明显也有些惊讶,没想到沈峤竟然也是练家子,而且出手干练刁钻,看不出什么来路。 一个慌神,还被沈峤往胸口结结实实地怼了一拳,踉跄两步才站住。 沈峤仍旧不肯善罢甘休,就要上前再给他一个大逼斗,看他还敢发癫黑吃黑不? 拳头还没挨上鼻梁呢,锦衣男子慌乱躲闪,冷不丁喊了一嗓子:“四哥救我!” 身后有人凉凉地道:“平素教你习武,你不屑一顾,这时候知道求救了。” 沈峤就觉得,脑后一阵疾风,知道是有人不讲武德背后偷袭,慌忙收手躲避,就这么一转身,就被身后一张鬼脸给吓得差点跳起来。 身后男子猿臂蜂腰,一身冷峻,只是脸上坑洼不平,还涂抹了黄黄绿绿的药膏。 不是司陌邯是谁? 妈呀,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在这里遇到他? 男人呐,风流难改,本性难移。 自己刚救回他一条命来,就立即按捺不住躁动,跑到青楼里寻欢作乐来了。 就这张脸,青楼的女人们真敬业,银子赚得不容易啊。 自己偷卖他的药,似乎有那么一点小尴尬。 那日他在马车上是看到过这三盒大力丸的。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趁着他目中无人,压根就没有看自己一眼,赶紧脚底抹油,溜吧! 沈峤自知理亏,从地上爬起来,大力丸都顾不得要了,分开人群一溜烟地就溜了。跑得贼快,跟兔子似的,头也不回。 锦衣男子诧异地眨眨眼睛:“早就听闻四哥在战场上令人闻声而逃,果真名不虚传。这人跟我凶得很,没想到一见到四哥你,竟然窜得比耗子还快。” 司陌邯哼了哼:“瞧你这点出息,堂堂翊王司陌翊竟然被一个地痞流氓打得求饶。” 司陌翊掸掸身上被沈峤留下的鞋印:“我能打不过一个小流氓吗?我这不是为了给你护住这几盒大力丸没腾出手揍他吗?” “什么大力丸?”司陌邯蹙眉。 司陌翊将怀里的药献宝一般递给他:“刚才这小泼皮不知道是什么野路子,竟然从宫里御药房偷出来三盒大力丸,想要便宜点卖给我。 我想着四哥你大病初愈,恰好需要补补,就没跟他客气,全都抢过来了。” 司陌邯一愣,瞄了一眼司陌翊手里的药,面色顿时古怪起来:“刚那人什么样子?” “您刚不是跟他交手了嘛,小白脸,眉清目秀的,一股娘们儿腔,估计是宫里御药房的小太监,夹带了私活出来换银子。” 司陌邯微眯了眸子,心里已经了然,从司陌翊手中接过大力丸:“五弟有心,四哥却之不恭了。” “你我兄弟客气什么?听说沈相家的大小姐治好了你的病,可喜可贺,所以特意请你来吃花酒,好好放松放松。这琳琅阁的美人嘴甜腰软,功夫娴熟,正好与四哥你相互切磋切磋。” 司陌邯抬脸看一眼上方的花牌:“花酒就算了,消受不起。我来这里应约,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 “听说你认识聚宝赌坊的老板娘,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件事情。” “举手之劳,说吧?” “我跟前几个侍卫平素就喜欢到聚宝赌坊赌钱,我想知道,他们最近输赢如何?” “四哥什么时候关心起下属的私生活来了?你不是一向禁止士兵赌博吗?” “府上有人最近出手阔绰,跟别人说是赌坊赢来的银子。我总要知道这银子来路,免得再是什么不义之财。” “小事一桩,此事你若亲自去问,那老板娘嘴里抹油,未必就有实话。让我出面就对了。” “那就有劳了。” 司陌翊吊儿郎当地玩笑道:“我还以为四哥你会向我打听沈家小姐的事情。我听闻前日里两位嫂子上错了花轿,四哥竟然因祸得福,治好了怪疾。” 司陌邯抿了抿唇:“这些年我一直在外征战,对于上京城的许多事情都耳目闭塞。的确想问问你,这沈家大小姐是跟何人学的医术,又是跟谁习练的武功?” 司陌翊“噗嗤”一笑:“她会医术我今儿是第一次听说,至于武功么,简直荒唐,你难道不知道,沈相这人酸腐,看不上舞刀弄棒的武将么?怎么可能让自家娇滴滴的女儿练武?” 司陌邯没反驳,在今日见到司陌翊挨揍之前,自己也是半信半疑的。可事实上,这个沈峤非但会武功,还能揍得司陌翊求饶。 这个女人,如何与传闻之中的沈家大小姐大相径庭呢? 非但粗俗不堪,举止野蛮,贪婪无礼,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跑到青楼里来卖大力丸。 自己若是真的娶了她做王妃,势必将成为整个上京城的笑柄。 “看来五弟的消息也并不灵通,与事实有出入。” “我也只是许多年前在上书房见过沈家大小姐两次。她自从亲娘病故之后,便深居简出,就连宫宴都极少露面了。 不过听三哥说,她性子柔婉,宜家宜室,娴静大方,从未听说她习练功夫,还会什么医术。” “三哥的心思也未必就在她身上吧,自然一知半解。” “你该不会是觉得三哥心仪那二小姐吧?不可能的,三哥最是喜欢大小姐,时常在我们跟前提起。父皇下旨完婚,他开心了很久,就连大婚之事也都一手操办。 前日出事,沈家两位小姐上错花轿,他郁郁寡欢,闷在府里,发了一通脾气,十分失落。今儿一早就备下厚礼,带着沈家二小姐前往相府去了。” 司陌邯默了默,假如司陌翊所言是真,答案便只有一个—— 这位沈家大小姐故意藏巧于拙,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很会伪装自己。所以才会骗过身边所有人,包括朝夕相处的家人。 一个刚过豆蔻年华的少女,深藏不露,这要多深的城府与心计?或者说,处世大智慧。 难道,有些事情也是她装的? 比如,这大力丸。 司陌邯打定主意:“好,多谢五弟相告,你留下来消遣吧,为兄先行一步。” “既来之则安之,四哥既然都来了,这么着急走什么?” 司陌邯掂了掂手里的大力丸:“七渡还在门外等我,一起前往相府。失陪。” “人家三哥去相府,那是陪着二小姐回门。你去做什么?” 司陌邯微微勾唇:“去找沈相卖大力丸。” 第20章 当贼的看谁都是贼 相府。 沈峤垂头丧气地无功而返,还赔上三盒大力丸,别提多沮丧了。 真是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 自己跑去青楼里卖药,竟然都能遇到老熟人。 细想起来,那无赖男子竟然管司陌邯叫四哥,他莫非就是传说中那个不成器的翊王司陌翊么? 原主以前也曾跟着母亲进过两次宫,幼时还曾在上书房里读过几日书,见过这位司陌翊,只是时隔多年,忘记了容貌。 如今长得倒是一副好皮囊,就是不喜上进。 别的皇子研习马上功夫,治国韬略,拼命讨好皇帝老爷子,搏一个万人之上的前程。 唯独他吊儿郎当,不学无术,喜欢眠花宿柳,最是好色风流。 自小到大,训斥挨了无数,所幸他虽说不成器,但也不惹祸,老爷子担心自己气出个好歹来,就放任不管,听之任之了。 也难怪他耍赖不给银子,定是将自己当做从御药房里偷东西变卖的小太监帮凶了。 还有那个司陌邯,嗯哼,男人果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相府门口停着几辆马车,那辆最豪华气派的朱漆马车不用说,肯定是司陌年的了。 另外几辆,应当是请来的陪客。 昨日就听李嫂说起,今日宴席,甄氏请了娘家的几位兄长与子侄前来作陪,借此巴结司陌年。 对于甄家人,沈峤从心底里厌恶。 一个个的全都不学无术,就是草包枕头,却凭借着相府的招牌飞黄腾达,没少做那些坑害乡邻百姓的恶事。 酒席看来还没有散,沈南汐也没有走,自己回来早了。 沈峤低着头,就想悄没声地混进去,谁知道看门的老王头年纪大了,眼睛却很尖,一眼就认出了小厮装扮的沈峤。 “大小姐,您怎么这副装扮?刚才老爷就四处找您呢,让您去宴席上作陪。” 陪他个头! 自家老爹也糊涂,一堆外男吃酒,哪有姨姐入席作陪的道理?他司陌年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沈峤支支吾吾地应声,老王头不看事儿,还继续絮叨。 “今儿二小姐回门,那排场,您没在是没见到,啧啧,王府侍卫个个精神抖擞,齐刷刷地往咱相府门口一站,就跟刀裁的一般” 沈峤已经没影儿了。 以往,甄氏管教得严,她们姐妹几个没有甄氏的允许是绝对不能出府四处走动的。 自己今儿没打招呼,就溜出府去,算是挑战了甄氏的权威。 若是被老爹看到自己这身打扮,肯定又要问东问西。 拐过影壁,路过前院待客厅,就听到有人趾高气扬地说话。 沈峤顿时就顿住了脚步,因为,她听得出这说话的人,正是沈南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打扮得这么妖里妖气的,不安分守己地在你院子里待着,跑到前面来做什么?这是想勾引谁呢?” “二姐你这话说的,我是奉了二娘的命令前来送醒酒汤的,顺便谢谢二姐你送我的首饰,太贵重了。” 面对呵斥仍旧费力讨好的人是相府三小姐沈北思。 沈北思的姨娘周氏原本是沈峤母亲的陪嫁丫头,母亲十月怀胎身子不方便的时候,就让周氏与父亲圆了房。 周氏很争气,非但生下了三小姐沈北思,还为沈相生下了府上唯一的男丁,四少爷沈文昊,稳固了自己在相府的地位。 母亲去世之后,甄氏扶正,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四少爷养到了自己名下。 周氏性子软弱,又出身不好,不敢与甄氏争。但是她的这个女儿沈北思却不是省油的灯,属于刀切豆腐两面光的人。 她背地里对沈南汐颇多意见,嫉恨曾同样作为庶女的沈南汐,处处比自己吃香。但是平时却十分讨好她们母女二人,对自己反倒不冷不热的。 她今儿崭新的银鼠皮滚边收腰低领夹袄,洒金百褶花裙子,乌云似的秀发抿得纹丝不乱,一双远山黛眉描画得细细弯弯,瞧着就精神。 的确是花了点小心思打扮,又特意跑到前院里来,也难怪沈南汐误会,将她当贼防着。 沈南汐被沈北思逢迎,心里就多了几分得意:“区区两支金簪而已,对于凌王府而言,不值一提。” “凌王殿下人中龙凤,出身显贵,二姐真有福气,日后富贵不可限量。反倒是大姐,唉,听说那邯王丑陋无比,还又暴戾凶残,换做谁也不愿嫁。” 沈南汐轻嗤:“她与邯王孤男寡女,共度春宵,只怕早就被破了身子,残花败柳了。她不嫁邯王嫁谁?难不成还惦记着凌王殿下不成?” 沈北思夸张地惊呼出声:“你说她已经与邯王殿下做了真夫妻了?” “凌王亲自将他们二人捉在房中,衣衫不整的,还能有假?而且你没瞧见,她沈峤脖子上的伤,听说就是被邯王给咬的。这要多饥渴啊。” “哎呀,如此说来,凌王殿下肯定嫌弃她脏,不会再惦记。凌王妃迟早都是二姐你的。” 沈南汐抬手抚抚鬓间步摇,眉眼得意流转,就看到了沈峤。 “呀,这不是大姐吗?” 沈北思转身见到沈峤,背后嚼舌头被当场抓包,有点尴尬,讪讪地不说话。 沈峤不想搭理二人,抬步往后院走。 沈南汐却不肯善罢甘休:“大姐怎么这副打扮?这是出去跟谁约会去了?莫不是筹不出那五百两银子,跑出去卖苦力吧?” 面对挑衅,沈峤仍旧没有理会。 沈南汐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本王妃跟你说话呢,你竟然敢爱答不理。” 沈峤冷笑:“你若是想耍你侧妃娘娘的威风,只管回你凌王府,别在我跟前摆谱。” “哎呀,这是嫉妒了。” “呵呵,第一次见当贼的如此嚣张。” “你说谁是贼?” “谁偷人谁是贼。” “现在凌王殿下是我的,谁惦记谁才是贼。” 沈峤不屑轻嗤:“果真当贼的看谁都是贼,难怪思思穿身新衣服都被小心提防。” 沈南汐一噎:“你说吧,你要怎样才肯离开他?” 沈峤挑眉:“怎么?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吗?硬的不行来软的?” “你不就是想欲擒故纵吗?故意吊着凌王的胃口,好报复我是不是?” 第21章 千万不要惹我 沈峤眨眨眸子:“就算是,那不也是应该的吗?” “我与凌王殿下已经拜过堂,入过洞房!” “那又如何呢?凌王迟早还是要娶正妃。天下女子多得是,你管得过来吗?” “只要你肯放手,正妃之位迟早是我的。”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又何必找我?” “你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太贪心了!” “你不贪心,能得马上风吗?” 沈峤立即反唇相讥。论斗嘴皮子,我沈峤经过千锤百炼,怕过谁? 这恰好就是沈南汐的短处,想起那夜的尴尬,她顿时就觉得无地自容,恼羞成怒。 “沈峤,你放肆!竟敢跟我这样说话!信不信我让人掌你的嘴!” 沈峤微微一笑:“沈南汐,劝你一句,千万不要惹我,否则惹急了,没准儿,我就真想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呢。” “你” 沈峤轻嗤:“我若真有心嫁进凌王府,还有你沈南汐说话的份儿? 劝你对我恭敬些,免得哪一天,我一时不高兴了,真的嫁进凌王府,你就只能伏低做小了,后悔都来不及。” “你敢!凌王殿下是我的,谁也休想从我手里夺走他!” “不信你可以试试。沈南汐,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不知廉耻,勾引自家姐妹的未婚夫婿。我若是你,就夹紧了尾巴。 以后别跑到我的跟前来耀武扬威,否则,大姐我不介意教你怎么重新做人。” 当着沈北思的面,沈南汐被沈峤接连数落,颜面全无。一时间气得浑身发抖,丧失了理智,抬手就朝着沈峤的脸上打过去。 沈峤可不惯着她,论动手,我一个指头让你沈南汐两个巴掌的。不打得你满地找牙,你就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她还未还手,沈南汐的手就被在半截截胡了。 是她最不想见的司陌年。 司陌年在席间被殷勤劝酒,借口放水出来吹吹凉风,顺便问问沈峤是否回府。转过廊檐就见到了气急败坏的沈南汐。 眼见沈峤要挨打,他身形一闪,就来到了二人跟前,铁钳一般的大手几乎将沈南汐的手腕折断。 “放肆!” 一把甩开,毫不留情。 沈南汐身子单薄,惊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方才站稳。抬脸见竟是司陌年,顿时眼睛就红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殿下,她沈峤以下犯上嘲讽我,你竟然还帮着她?” 司陌年看也不看她一眼,只低头关切询问:“沈峤,你没事吧?” 有事。 沈峤觉得扫兴,自己这酣畅淋漓的一巴掌没有打出去,太便宜沈南汐了,不过瘾。 罢了,虐心比虐身更厉害。 她冷冷地说了一句:“凌王殿下请管好自家的狗,别让她出来胡乱咬人就行。” 转身就走。 沈南汐不识相:“你说谁是狗?你再给我说一遍。” 沈峤淡淡一笑:“谁吠叫得厉害,谁就是狗。” 沈南汐跺脚:“我乃是堂堂凌王侧妃,你竟然敢如此羞辱我。殿下,难道你就听之任之不管吗?” “闭嘴!”司陌年不耐烦:“自家姐妹几句口角而已,何至于这样不依不饶?本王有话要跟沈峤说,你先回去。” 沈南汐泫然欲泣:“殿下,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难道全都忘了吗?这里可是相府,就一点情面都不给我留吗?” 司陌年想起她曾与自己做下的承诺,可又想起,若非她大婚之日以甄家的权势诱惑自己,自己怎么可能失去沈峤,心又冷硬了几分。 “让你回去便回去!本王做事还用你管束吗?” 一旁沈北思将这场闹剧看在眼里,眸光闪了闪,识相地上前,劝说沈南汐。 沈南汐恶毒地盯着沈峤,可又实在忌惮司陌年,抹抹眼泪,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沈北思走了。 司陌年径直走到沈峤面前:“峤峤,我知道” “凌王殿下还是请叫我沈小姐吧。”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我真的是迫不得已,难道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原谅你什么?是与沈南汐通奸,还是将我拱手让人?” “我说过,我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只是逢场作戏? 我可以委曲求全,难道你就不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为什么非要跟我赌气呢?” 沈峤冷笑:“凌王殿下,我今日肯留下来听你说话,单纯只是想要告诉你一句话: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更何况,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我认清了你的品行,你我并非同路人,日后桥归桥路归路,还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沈峤!我喜欢了你三年,等了你三年,是发誓要一辈子对你好的人。你不能因为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误会就如此绝情。正妃之位,我会一直给你留着!” “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还请凌王殿下自重。” 沈峤话已说清,不想跟他继续纠缠,转身就走。 司陌年不肯善罢甘休,上前一把拽住了她的手:“我错了,向你道歉。” 沈峤使劲儿挣扎,司陌年的手握得死死的,不肯松开。 “放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司陌年紧盯着她的脸,眸子里满是受伤,声音暗哑低沉。 “的确是我错了,我不该将你嫁到邯王府。是我没有珍惜你。峤峤,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不可以?” 下一刻,沈峤腕底突然发力,手就像一尾游蛇一般,从司陌年虎口之下钻了出来,然后一个反手,直接将他甩了出去。 司陌年措手不及,接连后退数步,一脸的愕然。 他想不明白,沈峤怎么突然这么大的气力,而且这样暴力。 沈峤轻哼一声,甩甩手就走。 身后有人轻叹,带着幸灾乐祸。 “凌王殿下说得这么可怜,沈小姐即便不肯再给机会,也不该对他这样粗暴蛮横,看把他吓得。” 这声音 简直阴魂不散啊。 莫不是发现自己偷卖他的药,跑来找自己算账了吧? 完蛋,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呢。 沈峤转身,见果真是司陌邯带着七渡,正负手慢悠悠地向着自己这里走过来。 七渡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上前关切地冲着司陌年嘘寒问暖。 “凌王殿下您没受伤吧?沈小姐这手劲儿简直太吓人了,没点功夫的想娶回家可得慎重。估计一着急生气都能把天灵盖直接给掀了。” 第22章 邯王殿下的厚礼 司陌年脸色很不好看,自己被一个女人给甩飞了,传扬出去不好听。 偏生司陌邯跟前这个侍卫,就老是多嘴多舌,跟长舌妇似的,没个眼力劲儿。 他恼羞成怒地一甩手:“滚!” 七渡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方才稳稳当当落地,捂着心口感慨一声:“凌王殿下好深厚的内力。” 这对于刚刚才在沈峤手下吃瘪的司陌年而言,无疑就是暗讽。 沈峤嘴唇抽了抽,不看凌王的臭脸,转身跟司陌邯装傻:“不知邯王殿下来府上有何贵干?” “送礼。”司陌邯淡淡地道。 “不年不节的,邯王殿下送哪门子礼?” “自然是为了感谢沈小姐的救治之恩。” 俗话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司陌邯冷不丁地跑来大献殷勤,令沈峤心里升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她狐疑地看一眼司陌邯空着的手:“邯王殿下不必破费,举手之劳而已。” 司陌邯手腕一翻,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来:“不破费,并未花费一两银子,借花献佛而已。” 沈峤定睛一看那东西上面的绘画,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妈呀,大力丸! 还是绘制着标准教科书的大力丸。 果真,露馅了。 被人家找上门来了。 只是你给我爹送这不正经的玩意儿,你是认真的吗? 一旁司陌年还挺好奇,竟然也探过脖子来瞧司陌邯手中的东西。 怕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沈峤上前,一把就将司陌邯手里的大力丸夺在了手里。 “我替我爹收下了,王爷慢走不送。” 司陌年见沈峤面色骤变,眸光闪了闪:“不知道四弟给沈相送了什么好东西,让峤峤高兴成这样。” 司陌邯又将手往袖子里伸:“沈小姐喜欢就好,我这里还有” 要死人啊! 让自家老爹知道自己跑青楼里卖大力丸,自己还要不要面子了? 沈峤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挤眉瞪眼:“邯王殿下不必客气,我们借一步说话,如何?” 小手柔弱无骨,滑嫩如玉,司陌邯的手老老实实地顿住了:“不好。还未亲自感谢沈相大人,未免失礼。” 沈峤咬牙,压低了声音:“你想怎样?” 司陌邯一本正经:“我说过,我只是来感谢沈相大人的。” 说曹操曹操到,邯王也亲临相府,早有小厮一溜烟地跑去回禀沈相。 沈相立即带着几位陪客迎出待客厅,给司陌邯见礼。 “不知邯王殿下亲临,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几位陪客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沈峤大概有些印象,好像都是甄氏娘家的子侄。沾了相府的光,如今都在各大衙门里任职,甄家也算是荣光了。 几人都吃了不少的酒,带着浑身酒气,红光满面。跪在地上,看似恭敬,实则敷衍。 想必适才酒席之上,甄家人已经攀上了凌王这棵大树。因此并不将司陌邯放在眼里。 说好听叫狐假虎威,难听叫狗仗人势。 司陌年在一旁,缓缓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沈相已经过来了,四弟究竟给沈相大人准备了什么好东西,这下可以让我们开开眼了吧?” “可以。”司陌邯落落大方:“为了感谢沈小姐的救治之恩,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沈相大人笑纳。” 沈峤一脸皮笑肉不笑,使劲儿摁着司陌邯的手:“施恩不图报,不劳邯王殿下破费。” 两人举止亲昵,司陌年在一旁看得双目冒火,说话更加阴阳怪气。 “莫不是四弟你送的礼品拿不出手,让峤峤觉得寒酸不成?四弟常年征战在外,在京城之中没有什么产业,只靠那一点微薄俸禄,家底薄,我们都理解。” 甄氏娘家子侄们好不容易攀上司陌年,正是表现的好时机,立即附和着点头。 “就是,量力而为,大小姐不用觉得难为情,难得的是这份心意。” “对,凌王殿下为了二表妹一掷千金,这份排场与厚礼肯定是邯王爷不能攀比的,不必强求。” “就让我等开开眼,瞧瞧邯王爷究竟送的什么厚礼?” 司陌邯一直笑得意味深长,丝毫不觉得此举可能会有辱他堂堂王爷的威名。 沈峤不得不败下阵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把东西全都还给你还不成吗?” 司陌邯微微低垂下眼帘,唇角含笑:“成!” 沈峤冲着他磨磨牙,干巴巴地对着沈相笑:“邯王殿下送的礼物实在太贵重,就替父亲回了。” 司陌年勾唇讥笑:“四弟一片心意,岂有不要之理?” 沈峤冷笑,转身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来,打开给沈相看。 “父亲您过目,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女儿觉得,这份厚礼实在受之有愧,所以才坚不肯受。” 盒子打开,众人齐刷刷地望过去,全都惊诧地瞪圆了眼睛。 天呐!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盒子底部乃是黑色金丝绒,正中放着的,是一枚鸡蛋大小的圆球。在黑色绒布的映衬之下,散发着淡淡的莹绿柔光。 饶是司陌年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夜明珠,价值连城! 司陌邯竟然出手这样大方,用来送给沈相,难道是想拉拢不成?也或者,就是为了贿赂好老丈人,好跟自己抢沈峤! 众人被打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说什么。 司陌邯惊讶之后,也觉得诧异。 相府的千金竟然如此阔绰,随手就能拿出夜明珠? 沈相更是受宠若惊,忙不迭地摆手:“这礼物的确贵重,下官实在愧不敢受。” 沈峤满意地收回这现代高科技与狠活的“夜明珠”,一番义正言辞: “就是呢,我给他治病不过举手之劳,这么贵重的礼物咱们坚决不能收,还请邯王殿下收回。对了,我还要给邯王殿下用药,暂且失陪了。” 拽着司陌邯立即离开前院,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到跟前没有了外人,沈峤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不就是从宫里拿了这么一丁点药吗?昨日在马车里给你,你假惺惺的不收,嘴硬说自己不需要。如今又跑过来导后账,至于这么小气吗?” 第23章 十个病秧子九个虚 司陌邯被她气笑了:“沈大小姐果真与众不同。非但跑去青楼里售卖大力丸,被发现之后还能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说本王的不是。” 沈峤撇撇嘴:“彼此彼此,邯王殿下大病初愈,便跑去青楼寻欢作乐,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邯王雄风不减,是我低估了。” 提及貌相,司陌邯有片刻沉默,并没有辩解。 “你我虽说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过,但本王一直昏迷不醒,并未有什么越矩行为。沈小姐是怎么估量的?” “十个病秧子九个虚,还有一个是弱鸡。还用得着亲自试?”沈峤不屑回怼。 “本王是中蛊。” “蛊虫吞噬的就是你的精血。” “你从未学过医术,更遑论是苗蛊,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峤眨眨眸子:“你今天该不会是来调查我的根底的吧?” 司陌邯摇头:“不是,本王是来求你帮忙的。” “求我帮忙?”沈峤冷笑:“我咋就没看出你有丁点求人的姿态?” “三盒大力丸,还不行吗?” 沈峤一噎:“你果真是有预谋的!” 司陌邯勾唇一笑:“本王对你那些药材不感兴趣,全都归你处置,绝无二话。只是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放心,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沈峤不过略一沉吟:“说吧,什么事情?” “很简单,帮我演一出戏。” “什么戏?” “我的蛊虽说可能是南诏人所为,但是我思前想后,身边必然是出了南诏奸细。否则,对方压根没有可乘之机。” “有道理。” “今日七渡已经初步排查过,在军营里能有机会往我饮食之中下蛊的人,并未找到什么明显的可疑之处。” “你想让我帮你,找出这内奸?” “我听说,下蛊高手可以凭借蛊虫找到下蛊之人。” “我没有这个本事,我只是个大夫,可以治病,但是不会解蛊。” “可对方并不知道你的根底。现在的你,没有人能琢磨得透。” “你这算不算是在夸我?” “我在讲述事实。” 沈峤想了想:“好吧,成交!不过” “不过什么?” 沈峤从怀里摸出那颗夜明珠:“这颗夜明珠不知道邯王殿下喜欢不?” 司陌邯淡淡地瞥了一眼:“沈小姐出手很阔绰。” 沈峤使劲儿挤出一丝笑意:“你若看得上眼,我便宜点卖给你,五百两银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司陌邯一口便拒绝了:“刚才凌王说过,我很穷,一点俸银只不过勉强维持一日三餐而已。” “你打了那么多胜仗,难道皇上都没有点表示?” “有,全都分给了战亡将士的家属。” 呃 这男人还挺有良心的。 算了,自己不坑他了,还是另外找个冤大头吧,比如凌王。 沈峤失望地将夜明珠收了起来。 司陌邯狐疑地问:“你作为相府大小姐,很缺钱吗?” 沈峤哼了哼:“黄白之物么,谁不喜欢?” 司陌邯点头,促狭打趣:“确实,你若是不给自己多攒点嫁妆,估计将来不好嫁。” “嘁!”沈峤白了他一眼:“你还是多操心点自己吧。这么穷,谁愿意嫁给你?” 而且,还这么丑,若非我胆大,只怕要被吓哭。 司陌邯眉尖微微蹙了蹙:“像沈小姐这般贪婪之人,本王的确是养不起。” 沈峤轻嗤:“要知道你嘴巴这么臭,前天我就不该救你。” “直接守寡,你也好独占我的王府是不是?” 沈峤气鼓鼓地瞪了他半晌:“对,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你现在若是后悔,本王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先嫁给本王,再谋杀亲夫啊。一样可以守寡,我所有的银子都归你。” “滚。” 司陌邯见她气急败坏,心情难得竟然十分愉悦,起身昂首阔步地离开了小院,带着小傲娇。 七渡扒着窗子,向着沈峤招手。 沈峤凑过去,没好气地问:“怎么了?” 七渡歪着脑袋:“小人就想知道,我家王爷送给相爷的宝贝究竟是什么?” “滚!” “哎!” 七渡屁颠屁颠地跟上司陌邯,还不忘扭脸冲着沈峤得意地扮了个鬼脸。 麻蛋,什么人玩什么鸟,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两人合起来气我。 千万别落在我的手里。 下半晌。 凌王喝得酒意微醺,才带着沈南汐,被众星捧月一般,上了马车返回凌王府。 甄家人没有走,与沈相继续杯盏交错,一直喝到日落黄昏,东倒西歪地走了。 沈相带着浑身酒气,让人将沈峤叫了过去。 沈峤接过下人递上来的醒酒汤,双手捧着搁在自家老爹跟前。 沈相并不急着喝,而是开口询问:“日后,你有什么打算?” 沈峤摇头:“没有打算。” “你真的不想嫁给凌王殿下了?还是在赌气?” 沈峤安静地望着沈相:“父亲觉得,凌王这种卑鄙小人值得女儿托付终生吗?” 沈相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是在埋怨父亲,前日将你嫁去邯王府。 你二妹胆大包天,竟敢给皇子下药,凌王殿下假如追究下来” “父亲不用解释,我没有怨您。只是有句话,女儿不吐不快。” “你说。” “凌王为了权势不择手段,这种品行的人实在难当大任。奉劝父亲凡事三思而后行,否则,祸事只怕更大。” “为父我自有计较,你不必操心。倒是你,如今已经与邯王共处一室,坏了名节,犹豫不决势必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两边得罪。 为父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嫁去凌王府,与你二妹共同侍奉凌王;要么,嫁去邯王府,彻底断了凌王的心思,免得夜长梦多。” 沈峤眸光闪了闪:“皇上尚且给我时日考虑,父亲如何这样着急?莫不是甄氏她跟你说了什么?” “那是你母亲!你怎么能直呼她的姓氏?而且还出言顶撞,没大没小。” 沈峤冷笑,甄氏果真已经给自己告过状了:“如此说来,英哥儿一事父亲应当也知道了吧?” 沈相摆手:“男主外,女主内,家宅内的事情为父无暇过问。” “呵呵,我明白了。算我没问,英哥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 沈相皱眉:“你二娘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你何必执拗?” “真是笑话,她逼着女儿嫁人是怕我的存在妨碍沈南汐做王妃!父亲何必替她粉饰? 用那种龌龊的手段将我替嫁给一个吸血鬼,又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腕逼我就范,这就是为我好?” 沈相大怒:“替嫁之事是凌王的主意,是你自己不愿嫁给凌王,否则岂不皆大欢喜?” 沈峤心里一阵悲凉,英哥之事,自己原本还指望父亲帮自己讨回一个公道,谁知道,他竟然也出言相逼。 果真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自己就是不想嫁,不愿嫁,难道,相府就容不下自己了吗? 第24章 起死回生 第二天。 五百两银子还没有着落。 李嫂背着沈峤悄悄地抹眼泪,忧心忡忡。 留在府上,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沈峤还是决定出府,多跑几个药铺碰碰运气。实在不行,便宜点出手也好。 接连两次碰壁,沈峤退而求其次,找到街边一家不怎么起眼的药铺。 门店规模不大,沈峤只是抱了一丝侥幸。 掌柜说话很客气,不似前几家那般势利。也很识货,一眼相中了沈峤的货。 只不过,掌柜表示很惋惜,他是有心无力,想要将货收了,但是手边银子不凑手。 沈峤只能垂头丧气地将盒子收回。 掌柜遗憾地道:“小店本小利薄,的确是不能将银子压在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之上。 你若有心出手,可以留个住址,若是回头有合适的东家,我派伙计去知会你一声。” 沈峤摇摇头:“算了,我主要也是急用银子救人。若是过了今日,不能出手的话,就自留了。” 掌柜看她一身打扮气度,也觉得她并非生活十分困苦的人家,叹口气道: “那我就实在爱莫能助了,要不这样,我可以派人帮你问问几个胃口大的药材收购商,看他们收不收。我从中抽一点红利,如何?” 沈峤想了想,左右也无计可施,这老板又实在,便将李嫂家的住址留了下来,告诉掌柜,自己姓沈。 然后失望地走出了药铺。 刚走下台阶,后边一辆马车冲着她这里风风火火地直奔过来,车夫轰赶着马车,扯着嗓门喊:“让开,快让开!” 路上行人纷纷躲避。 马车在沈峤身后猛然停下了,车夫使劲儿勒住马缰,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便朝着药铺里急吼吼地喊:“掌柜,掌柜!快来人呐!” 掌柜正好刚送沈峤出来,就在门口:“怎么了?” 车夫一把撩开马车车帘:“掌柜,快些给我家小公子看看,他被毒蛇咬了!” 掌柜大吃一惊:“什么?什么毒蛇?” “五步蛇!”车夫笃定地道。 掌柜跺跺脚:“五步蛇?天呐,此蛇剧毒无比,七步即倒,被咬之人十有八九都无法救治。孩子被咬了多久了?” “在城外林子里被咬的,一路飞奔回来,连着去了两个大药堂,里面大夫都说治不了,让我来你这里,说你擅长医治蛇毒。算下来耽搁了小半个时辰了。” 掌柜上前探身只看了一眼,无奈地摇头:“耽搁的时间有点太久,已经赌气攻心昏迷。我也没有办法。” 车夫瞬间面如死灰一般:“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已经将他伤口处的蛇毒吸了出来了啊!怎么还这样厉害? 我家爷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岂不要了我的老命!” 掌柜惋惜道:“旦夕祸福,这也怪不得你。你已经处理得很好了,否则他也挨不到现在。” 车夫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是我没有看护好小少爷,我该死,没脸见我家爷,干脆就以死谢罪得了!” 掌柜一把就拽住了车夫:“老哥千万别一时冲动,想开一点。” 沈峤没走,当她听到有人被毒蛇咬了之后,就站住了。 从另一侧撩开车帘往里瞅了一眼。车厢里躺了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孩子,身穿紫色金线绣团福的滚边小袍子,脚蹬黑色缎面小靴子,腰系玉带,粉雕玉琢一般,一瞧就是富贵人家的宝贝金疙瘩。 他被毒蛇咬的地方在手上,整个小手都肿胀起来,青紫一片。正如掌柜所说,还好车夫及时替他处理并包扎了伤口。 沈峤还是有那么片刻时间的犹豫的。 拼夕夕药库里有五步蛇的抗蛇毒血清,还是几种血清中价格最便宜的。但是,足以花光她空间里所有的余额。 若是以往,她是毫不犹豫的,毕竟救人性命要紧。 但是现在不一样,自己初来乍到这个人吃人的古代,空间里这点可怜巴巴的钱,关键时刻就能救自己一命。 没钱了,赖以傍身的拼夕夕就是个废物。 更何况,花光了之后,司陌邯的病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的人自己是救不完的。 狠狠心,想要放下车帘,又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见死不救,还是大夫吗?” 一步就跳上了马车。 老泪纵横的车夫也不寻死觅活了,一把拽住她:“你谁啊,你想做什么?” “大夫,救人!”沈峤头也不回。 车夫一愣:“你能救?” “你若是再耽搁下去,我也救不了了。” 俗话说,死马当成活马医,自家小少爷刚刚已经被判了死刑。 车夫一听还有救,麻溜地松了手。 沈峤进了车厢,这时候马车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的人,议论纷纷。 “这人是谁啊,是个女郎中吗?” “没见过啊,究竟行不行?可别耽搁了医治,兴许还有更好的大夫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车夫的心思又开始动摇起来,扒着车门:“我家小少爷真有救吗?” 沈峤已经麻利地给孩子注射了抗蛇毒血清,口服地塞米松,然后帮他处理伤口。 孩子的情况还不错,不需要其他急救。别的药,沈峤也拿不出来了。 她一言不发,车夫见她行为也古怪,给孩子又是扎针,又是喂稀奇古怪的小白粒,并不开方子灌药,顿时也着急起来。 “你这姑娘,你若是不行,可千万别打肿脸充胖子,这可是人命关天。耽误了医治你我可都吃罪不起。” 沈峤跳下马车:“放心好了,孩子已经没有性命危险。保险起见,掌柜可以给孩子开点脱水消肿解毒的药。” 车夫有点难以置信,探进身子去查看情况。 掌柜同样也不相信,这女娃竟然能在短短时间里令人起死回生,也爬上马车瞧个究竟。 待到两人确定,小公子的确是有惊无险,已经脱离了危险,车夫顿时就像是自己劫后余生,竟然“哇”地哭出声来。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谢天谢地,老天保佑。” 掌柜提醒他:“那你还不赶紧谢谢这位女菩萨?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啊,你若是再晚来一步,人家离开这里,你家小少爷也救不回来了。” 车夫慌忙转身,沈峤已经没有了身影,早就悄悄走开了。 车夫狠狠地捶了脑袋两拳:“人家救了小少爷的命,我竟然连人家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都不知道。等回去难免要挨骂。” 掌柜一拍巴掌:“巧了!我这里有她的住址。” 第25章 贵重的谢仪 相府。 沈峤沮丧地回来,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那些药铺的掌柜见她去而复返,全都趁火打劫,将价格压得更低。 不卖吧,李嫂这里急用银子。 卖吧,这么多上好的药材,被这些贪心掌柜压到了一两成左右的价位。 即便忍痛割爱,这些药材也凑不足五百两银子,还未必能拿到现银。 她打算找杂货店老板谈谈,用这些药材暂时补上亏空,或者说抵押,暂且放英哥儿一马。 谁知道去了店铺,店门紧闭,老板不在。 向着左邻右舍打听,旁边店铺伙计还以为她是光临杂货店的主顾,好心奉劝。 “姑娘你若是需要买东西,前面路口右拐还有一家,货真价实。 这家老板十分不地道,以次充好,刻薄贪婪,坏事做尽。要不前日里起火,左邻右舍都没人帮着扑灭呢? 只可怜了那个放火的孩子,虽说有错在先,但是被这可恶的张老鸡儿趁火打劫,讹诈五百两银子,还说要送官,简直丧良心啊。” 沈峤没想到,这杂货店掌柜竟然是这种人品,那自己与他商量,只怕是难。 她只能暂时打道回府。 刚进院门,就见甄氏已经在迎面处候着了。 李嫂侯在一旁,双眼通红,分明是央求了半晌。 甄氏见她回来,立即冲着她伸出手来:“如何,沈大小姐,银子可凑齐了?” “没有。” 甄氏“噗嗤”一笑:“你呀,就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过多了,只当这五百两银子好挣。如此可知道这当家的难处了吧?” 沈峤咬了咬下唇:“即便是难,也犯不着难为一个孩子。一会儿那杂货铺老板过来,我亲自与他商谈商谈。” “呵呵,你好大的脸面。还不是要假借你父亲的威风?让百姓们在背后说三道四,若是被人抓了把柄,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有理说理,我又不用权势压人。他说一把火烧了五百两损失,我便任他讹诈吗?” 甄氏冷笑:“这倒是简单,你到官府衙门去跟官家说理去吧。如今时限已到,我只能将英哥儿送官,给人家老板一个交代了。” 李嫂捂着脸,哭得稀里哗啦:“若是真的要去,子不教父之过,就让我去替我那英哥儿坐牢吧。” 沈峤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哭的哭,闹的闹,门外老王头进来,冲着沈峤回禀:“大小姐,府外有人找您。” 沈峤一愣:“找我?谁?” 老王头摇头:“不识得,好像是个泥腿子车夫。” 甄氏讥笑:“咱沈家大小姐越来越本事了,相交满天下,泥腿子都识得。” 这话沈峤听着不中听:“让他进来吧。” 老王头转身,一会儿就带着一青衣短打扮,头戴羊皮毡帽的人低头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磨得油亮的马鞭。 沈峤定睛一瞧,这人不就是今日自己在药铺门口见到的那个车夫吗?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车夫见到她,顿时就欢喜起来,上前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恩人,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沈峤一时间还真不习惯古代这个跪拜大礼,每次都觉得惶恐难安。 她慌忙上前将人搀扶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 “老儿带着我家公子回府,被老爷劈头盖脸好一通臭骂。交代老儿务必要找到恩人下落。 幸好那药铺掌柜给了您留下的住址,我按照地方找过去,那家的男主人听了我的描述,说姓沈的姑娘应当就是您了。我便一路找到了这里。” 沈峤心里了然,必然是李嫂在家养病的男人给指了路。 “你家老爷也太过于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对您而言,或许是举手之劳,但是却救了我们整个府上。老爷命我将这个交给您,回头等我家公子身体康复,他再亲自登门感谢。” 说完从怀里摸出几张纸,递给沈峤。 沈峤接在手里,打开一看,不由又是一愣:“银票?” 而且还正好是五百两。 他怎么知道自己急用银子?不是药铺老板说的,便是李嫂男人。简直是雪中送炭。 “这谢仪太贵重,我不能收。” 车夫却坚持不肯收回:“我家老爷说了,假如您不肯收,便作为定金,他正好想要寻点成色好的补品补身子。” 这家老爷倒真是善解人意。 如此一来,沈峤也就不用感到过意不去,便将银票收下了。 “如此帮我谢过你家老爷。若是方便,可以留下贵府住址,我会将东西亲自送到府上。” “不必,”车夫道:“我们用的时候,自然会来取。老儿暂时告退,就不打扰了。” 后退数步之后,方才提着马鞭,转身大踏步地走了。 沈峤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竟然忘了询问对方的身份。 那辆马车并不起眼,自己也未放在心上。现在看这车夫举止,即便是在相府之内,但也不卑不亢,进退有礼,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 这份人情,自己来日怎么还? 甄氏在一旁,自然惊诧。 她没有想到,沈峤竟然识得这种贵人,五百两银子都能随手丢出来。 她轻咳一声:“这是什么人啊?” 沈峤摇头:“不识得,今日在大街上见过一面而已。” “这上京城鱼龙混杂,人心难测,你可要小心,不要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谁知道对方是贪图你什么呢?” 沈峤冷笑:“我有什么好贪图的?五百两银子吗?” 甄氏一噎,皮笑肉不笑:“不管怎么说,英哥儿算是有福气,我去跟人家说说好话,赔个不是,这事儿就能这样了了。” 沈峤握着银票,刚想递给她,犹豫了一下:“我总要对方给个票据,免得对方再反悔。” “这是自然,此事便由我出面交涉,包在我的身上了。” 劈手便过来抢。 甄氏一向是无利不起早的人,此事她怎么这么积极? 这可是给人家赔不是说好话的差事。 沈峤将银票立即收了回来:“我突然改变主意了。这银子来之不易,舍不得拿出手,还是将英哥儿送官吧。” 甄氏与李嫂全都一愣。 甄氏眉眼一竖:“你说的可当真?” “当然,五百两银子啊,我可以买多少伺候的仆从,这银子花得不值。所以,我反悔了。” 甄氏有点着急:“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你怎么出尔反尔?” 沈峤看她反应,心里便有了数:“你只管让杂货铺老板来找我。” 然后招呼一旁李嫂:“咱们走吧。” 第26章 沈北思的心计 李嫂不明所以,满怀忐忑不安地跟在沈峤身后回院子,几次欲言又止。 等回到小院,沈峤方才转身,正色道:“李嫂不必担心,此事既然我已经答应要管,就断然不会让英哥儿受牢狱之灾。只是此事摆明,其中有什么猫腻。所以暂时沉住气,我自有计较。” 李嫂眼圈又红了:“小姐,你就是英哥儿的再生父母,李嫂我没有跟错人。我相信你。你说如何便如何。” 沈峤捏了捏她冰凉的手:“一点小事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一会儿对方若是敢来要人,你就过来找我,我与他们理论。” 李嫂一口应下,满怀忐忑地等对方登门。 店家还没来,邯王府倒是来人,将沈峤的嫁妆如数退了回来。 这是司陌邯早就答应沈峤的事情,也是理所应当。 但是看在府里人眼中,却别有深意。 嫁妆退回来,就代表着,自家大小姐跟邯王府的婚事算是吹了。 谁也不知道自家大小姐未来的打算,跟凌王府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 跟皇家退了亲事,日后还有人敢登门求娶吗? 沈北思第一个沉不住气,找了过来。 一见到沈峤,她先是好奇地问:“大姐,我听说二娘找你要五百两银子,替英哥儿赎罪,是不是?” 沈峤笑笑:“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沈北思撇嘴:“我不仅知道二娘管你要五百两银子,我还知道,二娘是敲诈你。” 沈峤挑眉:“你怎么知道?” “人家店家的确是找上门来,让英哥赔银子。不过他哪敢这样狮子大开口,得罪咱相府? 我估计,是二娘临时加价,故意刁难你。她肯定是想让你知难而退,放弃凌王殿下是不是?” “你倒是会猜。” “还用说吗?她沈南汐使用那种龌龊手段抢了你的夫婿,心里总是不踏实。再加上凌王殿下对你一往情深,她心里不是滋味,肯定要想方设法地赶走你。” 沈峤耸肩,表示默认。 “大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沈北思纳闷地问:“我若是你,昨儿她沈南汐回门,我一定给她搅和得鸡飞狗跳的,让她颜面全失。 然后痛快地答应跟凌王殿下回府,做你的王妃娘娘。让她日后在你手底下伏低做小,见了你就要磕头作揖,受一辈子的气。” 沈峤并不受她的挑拨,知道她一向喜欢与沈南汐攀比,始终标着劲儿。 在沈南汐跟前谄媚讨好,说尽自己的坏话;又跑到自己跟前来讨巧卖乖充好人,挑拨自己与甄氏对立。 这是她沈北思一向的作风,自己若是认真,那就输了。 “为了跟她赌一口气,我把自己一辈子搭上,至于么?” 沈北思诧异地瞪圆了眼睛:“凌王殿下可是人中龙凤,他母亲又是当朝穆贵妃,这样显赫的家世,可是满长安首屈一指。 要不她沈南汐母女二人怎么就这样不择手段,就连喘气的功夫都不给你。 如今,邯王府已经退回了你的嫁妆,没了退路。这事儿,你应当告诉父亲,让父亲给你做主。” “有用吗?”沈峤轻描淡写:“她甄氏作下这么大的祸事来,你以为父亲不知道?最终就连训斥的话都没有一句。英哥儿的事儿,父亲大抵还觉得甄氏处置得好。” “你就这样忍气吞声?你也不想想,你以前处处忍让,最后换来的是什么?甄氏母女二人的处处紧逼!” 沈峤神色依旧淡淡的:“我又没有什么依仗,与甄氏硬碰硬,那不是不自量力,自讨苦吃吗?” “怎么没有依仗?昨儿沈南汐三日回门,我也瞧出来了,凌王殿下对你,绝对旧情难忘。你若是想要在相府呼风唤雨,那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即便我能压甄氏一头,又能如何呢?” “差别大了,这样的人当家做主,还能有你我的好日子过吗? 你想,咱俩的终身大事还在她手里攥着呢,你若是坐以待毙,她再随便给你寻个歪瓜裂枣的纨绔子弟给嫁了,哭都没地方哭。” 沈北思三番五次地强调,再加上刻意的挑唆,撺掇自己嫁给凌王,沈峤隐约明白过来了她的用意。 她莫非是想假借自己的手,打压了沈南汐,然后将甄氏直接拉下马? 自己竟然小看了她的野心。 周姨娘虽说出身卑微,但是毕竟能母凭子贵,没准儿就能打个翻身仗。 只要她姨娘得了权势,甚至有可能更上一层楼,将甄氏取而代之,那么,沈北思的终身大事,自然也能跨越一个门槛儿。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一个小姑娘,这份心计是令人自愧不如的。 只可惜,自己是那种被人拿着当枪使的人吗? 她清冷一笑:“三妹说得极是。还是你高瞻远瞩,日后我自当以你为榜样,与你学习,如何对付那甄氏母女。” 沈北思的笑僵在脸上,讪讪地起身:“反正姐姐你考虑考虑我的话,我也是盼着你好的。咱们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是富贵发达了,妹妹将来也能沾你的光。” 识趣地告辞走了。 她前脚刚走,李嫂就开门闯了进来:“大小姐,店铺老板来了!要带走英哥儿。” 沈峤不急不慌:“你叫他到我这里来。我跟他说话。” 李嫂知道,有些话不能当着甄氏的面说,于是立即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杂货铺掌柜过来沈峤跟前。 这杂货铺掌柜身形矮小,干巴巴的,浑身也没有几两肉。老鼠眼,八字胡,一瞧就是精明之人。 他见了沈峤,垂手立在一旁,等着沈峤先开口。 沈峤清清嗓子:“掌柜怎么称呼?” “老儿姓张,街上人都叫我张老鸡儿。” “张掌柜,我的意思,想必我二娘已经替我转告了。” 张老鸡儿点头:“大小姐可别觉得老鸡儿我得理不饶人。毕竟我小本买卖不易,遭受这无妄之灾,耽搁好几天生意,又损毁那么多的货品,一家人都要喝西北风。” “我知道老板不易,也想出力替你尽量挽回损失。但是我也去你店铺亲自看过,五百两银子只怕能买下你整个店铺。” “只要大小姐能证明,我损失的钱财不值这五百两银子,我一文不要。” “掌柜是寸步不让了?” “五百两已经是看了贵府夫人的颜面。假如大小姐觉得,我是在讹诈,我们可以报官处理,由大人定夺。” 第27章 敲锣打鼓送银子 张老鸡儿一脸的有恃无恐,分明是甄氏给他的底气。 自己即便报官,他有甄氏撑腰,官字两张口,自己未必能讨到便宜。 最终,银子还是要给。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张老鸡儿毫不犹豫地摇头:“五百两,少一文都不行,否则只能将纵火者见官。赔不赔,大小姐自己定夺。” 沈峤想了想:“银子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毕竟这跟前又没有个见证,回头你若是收了银子,翻脸不认怎么办?” 张老鸡儿脸上一阵欢喜:“那大小姐说怎么办?” “你暂且回去,明日我叫上见证,亲自将银子给你送到店铺里。” “大小姐说话算数?” 沈峤从袖子里摸出银票,在他跟前晃了晃:“银子就在这里,你还怕我抵赖不成?” 张老鸡儿见钱眼开,忙不迭地点头:“成,成!明儿一早,我就在店铺里等着大小姐。” 沈峤挥挥手:“好,一言为定。” 张老鸡儿立即欢天喜地地走了。 李嫂心疼银子:“五百两银子啊,平白被他讹诈了去。简直没天理。” 沈峤胸有成竹:“银子乃身外之物,只要英哥安然无恙就好。更何况,这银子甄氏是怎么吃的,我迟早要让她吐出来,付出代价。” 李嫂呆呆地望着沈峤,有些诧异。 面对这场祸事,她完全慌乱了手脚,除了哭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连自家男人,也不知所措,只怨天怨地,怨恨自己无用,气恼孩子惹祸。 自家大小姐,自始至终都一脸的镇定从容。 的确可能是自己夫妻二人关心则乱,但大小姐的淡然并非冷漠。 而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即便是身无分文之时,也如强者睥睨蝼蚁一般,那运筹帷幄的风范是自己从未从她身上感受过的。 大小姐变了,跟以往不一样,简直判若两人。 就连府上其他下人都说,大小姐是凤凰涅槃,遭遇变故之后,更漂亮了。 可能,这就是吃一堑长一智,苦难令人蜕变吧? 张老鸡儿出了沈峤的小院,立即就去见了甄氏。 甄氏挑眉:“如何?她还嘴硬吗?” “夫人神算,老儿一口咬定不松口,大小姐果真不忍心,已经答应赔偿银子。” “呵呵,拿报官来吓唬我,我作为相爷夫人,还怕一个官字?去了衙门她就知道,理儿在谁手里了。” 张老鸡儿奉承:“还是夫人您英明,这位大小姐气势压人,老儿心惊胆战,差点就让步了。” “让步?开玩笑,不给她一点教训怎么行?”甄氏得意洋洋,冲着张老鸡儿伸出手:“银票呢?” 张老鸡儿摆手:“大小姐说,明日找个见证,亲自送到店铺里去。” “她倒是谨慎。那明日收到银票,应当怎么办,你应当知道吧?” “当然当然,其中四百两银子是夫人您的。” “赔给你一百两,你不亏吧?” “不亏,当然不亏,绰绰有余,多谢夫人。” 甄氏点头:“你明白就好。此事若非是我出面,就凭李嫂两口子,你把他们骨头榨干了,也赔不起你的损失。明日,我等你的银子。” 张老鸡儿千恩万谢,出府回自己杂货铺去了。 回到铺子里,跟自己老伴儿一说,天降横财,两人都眉开眼笑,杀鸡宰鱼地庆贺。 第二日一早,沈峤果真如约而至。 带着李嫂英哥,还有府上几个下人,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来到杂货铺门口,吸引了一众百姓尾随围观。 老两口已经是迫不及待。 沈峤已经将五百两银票换成白花花的银子,堆放在店铺门口,打开箱子当众展示。 阳光折射,银光耀目,围观百姓一阵惊呼,就像是滚开的沸水。 许多人,活了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怎能不眼红?于是纷纷向着身边人打听,这其中的缘由。 沈峤朗声道:“我相府小厮英哥儿不慎点燃贵店,给贵店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为表歉意,我沈峤特此赔偿掌柜纹银五百两,银货两讫,自此各不相欠。掌柜,你可同意?” 张老鸡儿忙不迭点头,如小鸡啄米:“同意同意。” “今日在场各位乡邻都是见证,不得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 沈峤命人将银子郑重其事地抬到张老鸡儿店铺里。 张老鸡儿双眼冒光,高兴得手发抖。 四周乡邻又一片议论纷纷。 “五百两?这也太多了,能盘下整个杂货店。” “张老鸡儿真大胆,竟然敢狮子大开口,跟相府讹诈银子。” “沈家竟然就这样认了?看来是财大气粗啊,一出手就五百两。” “这下子,张老鸡儿两口子后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沈峤微微一笑,俗话说,福兮祸所依,这种意外的横财,未必就是好事呢。 一旁李嫂十分过意不去,一时间感动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银子,算是我借的,日后我跟英哥儿当牛做马,让英哥儿卖身卖力,也会还给小姐您的。” 然后叫过一旁的英哥儿,给沈峤跪地磕头,感谢救命之恩。 沈峤慌忙劝阻,安慰道:“些许小事而已,你不用挂在心上。至于英哥儿,他现在还小,身子骨也没有长成,一直待在府上跑腿递水的,日后也没有前途。” 李嫂叹气:“谁不想给孩子谋个好前程呢?可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俺家那男人就是个药罐子,能让孩子吃饱穿暖,安安生生养大就不错了。” 沈峤揉揉英哥儿的脑袋,略一沉吟:“这孩子机灵,待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给他寻个好营生吧。” 李嫂更加感激涕零。 旁边几个下人有些艳羡:“李嫂你真是跟对了主子,这次若非大小姐帮衬,只怕就真的是家破人亡了。” “可不是嘛,大小姐仁义,你看这事儿可比二夫人办得漂亮多了。” “日后大小姐若是有什么差遣,能用得着小人的,您尽管开口。” “对,大小姐,我们虽说只是个下人,但是知道好歹。日后有事儿您说话。” 沈峤被夸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自己今日这样张扬,可不是为了炫耀自己替下人慷慨解囊的义举,更不是为父亲宣讲美名,单纯,就是有一点小心思。 而且,还是恶毒的小心思,不能明言。 第28章 装神弄鬼捉奸细 刚刚用过早膳,沈峤正在发愁自己的拼夕夕生意,七渡便慌里慌张地来了相府。 说司陌邯的蛊毒又发作了。 虽说没有像以前那样丧失理智,但是会觉得浑身如遭虫噬,想喝血。 明显,蛊虫又控制不住。 沈峤慌忙上了七渡的马车,直奔邯王府。 邯王府里。 几个侍卫守在主院门外,一片肃静。 司陌邯斜靠床榻之上,以手支额,双目微阖,紧抿薄唇,面上依旧花花绿绿,惨不忍睹,毁了好好的一幅美男春睡图。 床边搁着一个小碗,碗里还有一点残留的血迹。 看来是他刚刚才服用过鲜血,压制蛊虫的发作。 沈峤有点着急,上前仔细查看他的眸底,然后闭目切脉,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个母蛊如此厉害,我的丹药竟然只压制了它这么几天。” 七渡在一旁咋咋呼呼:“那怎么办啊?您有没有办法直接将它斩草除根了?” 沈峤有点为难:“办法也不是没有,就是有些棘手。” “王妃娘娘您尽管吩咐,上天入地,我们不怕棘手。” 沈峤一瞪眼:“谁是你王妃娘娘?” 七渡嬉皮笑脸地“嘿嘿”一笑:“叫秃噜嘴了!沈小姐,沈姑娘!” 沈峤哼了哼:“我需要找到给你家王爷下蛊之人,用他的指尖血入药,就能彻底根除你家王爷身上的蛊虫。” “那这就难了,”七渡一愣:“下毒的应当是南诏人。千里迢迢的,远水难解近渴啊。” “不对,下蛊之人应当就在附近。否则这蛊虫不能如此厉害。” “在附近?”七渡不信:“上京城混入了南诏奸细?可这不一样是大海捞针嘛,那奸细脑门上又不写字。” 沈峤胸有成竹:“别人找不到,不代表我不能。等我一会儿开坛做法,就能通过母蛊感应到下蛊之人所在方位。” 司陌邯的唇角抽了抽:“这么神奇吗?” “隔行如隔山,说出来你们也是不懂。我深得师传,蛊毒双绝,你们只需要按照我所说的来办即可。” 七渡咧咧嘴:“您若是说给我家王爷吃药,我信。可你若是说装神弄鬼的,我还真不信。” “不信你请我来做什么?”沈峤反唇相讥:“要想救你家王爷,速速准备我开坛所需之物。” 司陌邯略一沉吟:“七渡,按照沈姑娘所言去办。” 七渡不情不愿地前去准备,跟侍卫们颇多牢骚。 大家全都将信将疑,觉得沈峤信口开河,吹牛不打草稿。 不一会儿的功夫,所需朱砂符纸鸡血铜钱等全部准备完毕。 沈峤低头奋笔疾书,一道赤红的朱砂符瞬间一挥而就。没好气地道:“今儿就让你们长长见识。” 一转身,一口唾沫,“啪”就贴在了司陌邯的脑门上。 嗯,若是再配上一身清朝王爷的官帽顶戴,那就妥妥的僵尸了,还是个吸血僵尸。 沈峤眸光都忍不住变态起来。 司陌邯蹙了蹙剑眉,觉得恶心,却没敢反抗,忍了下来。 谁让自己有求于人家呢。 只能压低了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差不多就得了。” 想得美。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让你前天调戏我。 众目睽睽之下,又随手从符纸上扯下一点纸角,撕成一点长条,念念有词地走出院子,左右扫望,看到院中有青花瓷鱼缸,里面两条锦鲤在欢快地游来游去。 她径直走到跟前,将纸条丢进水里。 锦鲤受惊,立即沉底,那纸条竟然像是有了灵性一般,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游了起来,既不湿润,也不沉底。 一时间,院子里的侍卫全都看呆了。抻着脖子眼睁睁地盯着,大气也不敢出。 不一会儿,纸片沉底,纸条经水浸泡,竟然变成了红色。 沈峤微微皱眉,冷冷一笑,笃定地道:“这下蛊之人竟然就藏身王府之内!” 众人闻言,齐刷刷地大吃一惊。 七渡更是瞠目:“王妃,喔不,沈小姐,您咋知道这下蛊之人就在王府?” 沈峤故作高深:“我岂止知道他在王府,我还知道他是谁!” “谁?” “你将你家王爷中蛊之时,跟在你家王爷身边的所有人全都给我叫到跟前来。” 七渡站着没动地儿:“不可能,我们这些将士全都跟着王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不可能有叛徒。” 沈峤一甩手:“既然信不过我,你家王爷的蛊我不管了。” 司陌邯在屋子里没露面,脑门上贴着个东西也不好露脸,淡淡地吩咐七渡:“速去。” 七渡鼻子里轻哼一声,再次嘟嘟囔囔不情愿地去了。 一会儿的功夫,侍卫们到齐,在院子里并排两列。 沈峤手里端着半碗血,一支朱砂笔,走到侍卫们跟前,正色道:“这是我刚刚从你们王爷指尖上放的血,血里有肉眼看不出来的蛊虫。 我现在会将这血抹在你们手心里,你们手心向下半盏茶的时间。等时间一到,你们将手心翻转,凡是血迹消失不见的人,就是给你们王爷下蛊之人。” “嘁,”七渡轻嗤:“血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消失?” “无知,”沈峤讥讽:“虫蛊认主知道不?这蛊虫一旦接触到下蛊之人,就会与原主融为一体,血迹自然消失不见。” “不可能!”七渡一口否定,主动上前,冲着沈峤伸出手来:“王爷的饮食起居多是我在负责,那就我先来,自证清白。” 沈峤二话不说,先提起朱砂笔,先给七渡手心里抹了一道血迹。 七渡立即手心向下。片刻之后翻过来,亮给大家与沈峤看,手心里血迹还在。 “就说好端端的血迹怎么可能消失呢。” 其他侍卫也立即效仿,伸出手来。 沈峤逐一给侍卫画上记号。 侍卫们也都训练有素,齐刷刷手心向下,目不斜视。 用朱笔点完,沈峤便立即下令,让众人将手心翻转。 这在心理学上,也属于一种战术,就是要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令对方无暇思考,这样才会在仓促之间,做出不周全的决定。 假如果真在半盏茶之后再揭晓,对方思虑周全,未必会中了自己圈套。 众人看向自己手心,全都齐刷刷地大惊失色,然后跪倒在地。 只有一个侍卫,坦然地伸着手,惊诧莫名地低头瞧着众人的反应。 第29章 这女人是个狠人呐 七渡上前一瞧,他的掌心跟自己的一样,血迹仍在。 他一把就扣住了侍卫的手腕,然后挥起一拳,朝着他的面门之处就重重地砸了下去。 “周六!你个叛徒!竟敢下毒暗算王爷!” 众人莫名其妙,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司陌邯从屋子里踱步而出,已经取下了脑门上的符咒,拢起领口,冷声吩咐:“将他绑起来。” 立即有人取来绳子,将他五花大绑。 被叫做周六的侍卫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捉:“我手心里有血,有血,不是我啊,王爷。” 司陌邯冷笑:“那你瞧瞧别人的手心。” 侍卫里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道:“王,王爷,小人手心里的血消失不见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有了勇气,惊疑道:“就是啊,我的怎么也不见了。我还以为自己会被冤枉,吓得双膝一软就跪下了。” 七渡威风凛凛地道:“消失就对了,像周六这般,手心里血迹犹存的,才是心里有鬼,画蛇添足。” 周六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紧紧地攥着手心。 “我不明白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峤微微一笑,取过朱砂笔,往自己手心里点了一个红点,笑吟吟地展示给众人瞧。 红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色,消失不见。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血,而是颜料,这种颜料接触掌心,温度升高之后,颜色就会消失。 心理坦荡之人,自然不会担心。而心里有鬼之人,担心红点消失,就会暗中掐破自己掌心,让血迹渗出,冒充原有血迹。” “对,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七渡将周六的手从背后拽出来,手指一抹,果真,周六的掌心被他自己的指甲掐破了一点。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合着这位沈小姐一直都是在装神弄鬼,她压根就不知道下蛊之人是谁,这就是兵不厌诈,诈出来的奸细。 司陌邯径直走到周六跟前,一身杀伐之气,如乌云压顶,大军压境,令人心惊胆战,不敢仰视。 “说吧,是谁指使的你。” 周六浑身打颤,仍旧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王爷,小的冤枉,真不是我啊。我就是见自己手心里的血点竟然消失了,担心再被冤枉,情急之下就掐破了手心。” 司陌邯清冷道:“假如本王没有记错的话,在军营里的时候,本王曾经负伤,喝了两日的汤药,就是你负责的。” 周六眸光游弋,不敢直视他:“小人对王爷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给王爷您下毒呢?王爷明察!” 司陌邯冷冷地望着他:“还有,前些时日你经常外出吃酒,出手阔绰,别人问你,你说你是从赌坊里赢来的银子。 本王已经找人与赌坊老板娘求证过,大军回京之后,你在赌坊里共计输掉了十一两五钱银子,并未赢过。那么这些不义之财,你究竟是哪里来的?” “小人这么多年的积蓄而已。” “还强辩!你已经跟着本王出生入死五年,老老实实地交代出幕后指使之人,或许本王能网开一面。” 周六嘴硬:“小的真的冤枉,真的不是小人啊,王爷您不能听信这长发妇人一面之言,寒了众位将士的心。” 沈峤在一旁一听就急了,感情自己还成了祸国殃民的罪人? 妈的,最烦这种看不起女人的。 你的头发就短么? 沈峤上前:“对付嘴硬的人,这样温柔做什么?他不是喜欢玩虫子么,七渡,命人去捉一麻袋虫子来,将他一起装里面,让他也尝尝你家王爷被虫噬的滋味。 喔,对了,这个季节虫子不好找,找点老鼠什么的也行,多饿上两天,用柳条没事就抽上几鞭子,最后啃得他只剩骨头架子,看他还怎么嘴硬?” 这话说得周围侍卫都遍体生寒。 妈呀,这女人是个狠人呐,王爷顶多就是痛快地给来一剑,这女人笑得温柔,长得良善,手腕却吓人。 自己可千万别落在她的手里。 七渡听得眉开眼笑,越发觉得,这位沈小姐有当家主母的风范,痛快地一口应下来。 “好嘞,您放心,我再给周六身上抹点香喷喷的香油,绝对享受。” 孺子可教。 周六却有点胆识,非但不怕,还破口大骂:“毒妇,你挑拨我们主仆之间的关系,阴险狠毒,不得好死!” 这话义正言辞,沈峤差点都以为自己冤枉了他。 司陌邯轻哼:“本王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也不会放过任何可疑之人。你不是要公道吗?放心,本王会命人调查清楚。将他带下去,严加审讯!” 挥挥手,立即有侍卫上前,将周六带了下去。 大家也全都散了。 沈峤有些不服:“打铁需趁热,趁着他现在还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是打开缺口最好的时机。你若是给他时间思考,再想撬开他的嘴可就不容易了。” “他们都是本王的近身侍卫,作战之时并未离开过军营,与南诏人有什么接触。 假如内奸真的是他,军营之中必然还有他的同党,所以不宜当众审讯。本王自然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说得极有道理。 沈峤耸耸肩:“算我多事。” “这算不得多事,反倒是你又是画符又是故弄玄虚的,就跟神棍一般,才叫多事。” 沈峤抿嘴儿偷笑:“是你叫我来演戏嘛,我当然演全套。不将他们唬住,他们如何相信我的本事。” “本王倒是觉得,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演戏是假,捉弄本王是真吧?” 沈峤理直气壮:“你这人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心思龌龊,便把别人也想得这么坏。” “是吗?”司陌邯蹙眉:“我想,在大家心里,都觉得,你沈大小姐不是什么好人。” 沈峤歪着脑袋,问旁边七渡:“你也这么觉得?” 七渡觉得自家王爷挺不识时务。 自家小命还在人家沈大小姐手里攥着呢,竟然还敢直言不讳。 有些话,自己心里想想也就可以了,看破不说破,朋友继续做。 你说让自己怎么回答?得罪谁都不行。 他“嘿嘿”一笑:“属下就觉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王爷跟王妃娘娘真般配。” 说完就跑,留下来肯定挨揍。 第30章 忍者神龟 沈峤与司陌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嗤一声,表示对对方的鄙夷不屑。 司陌邯轻咳,目光游离开,不自在地将手里的符咒抖了抖,打算团成一团丢掉。 沈峤一缩脖子,就要走人。 司陌邯眉尖蹙成一团,将符咒展开,反转过来,仔细端详。 然后,面色越来越黑,一把就将沈峤的脖领子给薅住了,将符咒在她脸前晃了晃。 “那请沈大小姐能不能给本王解释解释,你这符咒上画的是什么?” 沈峤嘴硬:“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驱邪捉蛊符箓。” 司陌邯冷哼:“看来你这太上老君也食人间烟火,所以也有三急。” 旁边侍卫听得纳闷,悄悄抻着脖子瞧了一眼,“噗嗤”一声,忙不迭地捂住嘴,不敢让司陌邯听到。 他手里拿着的这张符咒,适才贴在他脑门之上,还看不出是画的什么,反正乱七八糟一团。 现在将符咒倒过来瞧,端详两眼,就看清了上面的图案。 上面是一只乌龟,四脚伸展,壳上龙飞凤舞写“忍者神龟”四字,与寻常符咒正中那个图案有几分相似。 而乌龟下面,画的则是一坨尖尖的大便,热气腾腾,臭味弥漫,几只抽象的苍蝇在上面盘旋。 这位沈小姐难为这么一本正经而又严肃的事情,竟然活生生让她整成了小儿闹剧。 沈峤“嘿嘿”一笑:“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先放开我。” 司陌邯黑沉着面色:“本王对你是不是太客气了,所以沈小姐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沈峤拍他的手:“你这叫客气吗?再不放手我可喊非礼了!” 司陌邯一把松开她的脖领子:“恶人先告状。” 沈峤整理整理衣领,还得了便宜卖乖:“真小气,你懂什么,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龟壳乃是道家占卜之物,我符咒上画个乌龟怎么了?至于这样小题大做吗?” “你敢对本王不敬。” 嘁,你脑门上我都敢招呼,贴个乌龟王八就算是不敬了? “王爷是被拍马屁习惯了,非要我给你磕个头才算是尊敬你是不? 分明是你求我来帮你,事成之后便卸磨杀驴,非要鸡蛋里头挑骨头,找我的不是。下次即便是你求我,我都不稀罕踏入你邯王府一步。” 司陌邯瞪着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还嘴。 这个女人伶牙俐齿,分明是她捉弄人在先,竟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数落自己不是,实在令人头疼。 “难怪女子口舌会犯七出之条,妇人毒舌果真不讨人喜欢。” “同样,男人口臭也是病,该治。” 两人针尖麦芒,互不相让。 七渡在不远处偷偷瞧着,越来越觉得两人般配。 这邯王府里,成日死气沉沉的,太无聊了。只有这位沈小姐在,才会鸡飞狗跳地热闹起来。 自家王爷性子清冷寡淡,对谁都一副爱答不理,目空一切的样子。谁若是敢这样不敬,他什么时候这样浪费过嘴皮子? 他分明是气并快乐着,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还不自知呢。 若是黎嫔娘娘在,就好了。 正念叨着呢,就听有人热络地跟侍卫们打招呼:“都在呢?今儿怎么这么热闹?” 七渡顿时就精神一震,说曹操曹操到,黎嫔娘娘真不禁念叨,这就来了。 司陌邯与沈峤也扭脸望向门口,就见黎嫔扛着个大包袱,一个劲儿地埋怨:“一个个的,都没有个眼力劲儿,就不知道将包袱接过去吗?” 侍卫慌忙上前,将包袱从她肩上取下来:“黎嫔娘娘,给您放哪?” “搁屋里,都是从宫里给你们王爷带的宝贝。” 侍卫将包袱背进来,黎嫔探进脑袋,第一眼就看到了沈峤。 “见过邯王殿下,哟,沈大小姐竟然也在,真是巧了。” 司陌邯隐约感到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祥预感。 “你不是在宫里么?怎么又出来了?” 他一问,黎嫔就垮下一张脸来,吸吸鼻子:“唉,别提了,我又被你父皇给赶出来了。” “这次又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那些小老婆。” “你又跟人打架了?” 黎嫔尴尬地点点头:“也不算是打架吧,我就给了那妖精一脚,她没还手,直接去你父皇跟前告状去了。” 司陌邯闭了眸子,似乎是在压抑肚子里的火苗。 黎嫔小心看他的脸色,抽泣声就大了起来。 “难怪人家都说,宁嫁走卒贩夫,不跟别人共事一夫。别人或许觉得是我老是惹是生非,你却不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不想争,可我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在宫里多么招认嫉妒。 她们就是故意处处针对我,明里暗里算计我。我在宫里天天如履薄冰,过得战战兢兢。长此以往下去,只怕就要郁郁寡欢,迟早没命。” 沈峤在一旁瞧着,原来,这位黎嫔娘娘也是个戏精啊,又是诉苦又是拍马屁的,可惜这一身本事使错了地方。 不在皇帝老爷子跟前大展身手,反而将所有气力使在了儿子身上。 司陌邯也对她无可奈何:“明知道别人是故意激怒你,你就不能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吗?你因此在父皇跟前吃了多大亏?” “他反正也不待见我,我也不用讨好他,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就更委屈了,上前一把拽住沈峤,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沈小姐啊,你就听我一言,这嫁汉嫁汉,可必须要擦亮眼睛,花心的男人坚决不能嫁。 成亲之前甜言蜜语,哄得你心花怒放,等娶回府上,立即将你晾到一边,然后娶回一堆的大小老婆,一年一个,一年一个,比换衣服都勤。 成天这堆女人争风吃醋,你得宠了吧,坐在那塔尖上,一堆人想要处心积虑地将你挤下去。 你不得宠吧,就被人踩在脚底下,谁都能踩着你往上爬。 反正怎么活都累。所以你要是挑选夫婿,可一定要找那痴情专一的,不拈花惹草的,你说对不?” 沈峤点头:“对。” 黎嫔又叹气:“反正我自己吃过的苦,日后绝对不会让我的儿媳妇再吃第二次。日后,谁若是嫁给邯王殿下,我是不会像其他恶婆婆那般,成日撺掇着给自家儿子纳妾添人。” 沈峤脸上的笑僵了僵,怎么总感觉黎嫔娘娘好像话中有话呢? 司陌邯绷紧了脸,正色道:“胡乱说些什么呢?” “瞧瞧这脸皮薄的,就开个玩笑脸上就挂不住了。” 黎嫔往沈峤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他一直待在军营里,跟一堆大老爷们打交道,只怕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摸过,还不开窍呢。” 这大年纪了,还是个童男子? 沈峤看向司陌邯的眼光都邪恶起来,就说他不招人喜欢吧,他自己还拽得二五八万,觉得自己万人迷似的。 粪坑上搭戏台,天天好大的臭架子。 第31章 姑娘,你的造化要来了 司陌邯乃是习武之人,听力灵敏,顿时一张脸火烧火燎。 可是当着沈峤的面又不好发作,冷着脸:“你若是说完了,就可以回去了。” “我回哪儿去啊,你父皇说没有他的旨意,我就不许回宫了。你要是不愿意收留我,我就只能,只能,只能跟沈小姐去相府暂住。” 司陌邯是真拿面前的这个女人,不对,是这两个女人没办法。 黎嫔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他是心知肚明,若是放任她留下来,尴尬的还在后面呢。 他只能吩咐七渡:“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带黎嫔娘娘下去休息?” “不着急,不着急。”黎嫔献宝一般:“我从宫里给你带了好东西出来。” 一边说,一边进去,将包袱打开,一样一样亮给司陌邯瞧。 “这是给你补身子的,这个是祛腐生肌膏,养颜的。这个是宫里李御医特意给你调制的炉甘石,说可以专门医治你的脸。还有这个” 黎嫔从包袱下面翻出一张飞鹰面具:“看,精神不?” “这是做什么?” “我想过了,你脸上的伤还没好,若是戴青铜面具,肯定不利于皮肤修复。我就让宫里手艺最好的针线嬷嬷,给你绣了这个半截的面具,戴在脸上柔软舒适,还又威风,你看怎样?” 司陌邯偷偷看一眼旁边的沈峤,嘴硬道:“丑便丑,本王怕什么?不戴。我又不必靠着这张脸吃饭。” 知子莫若母,黎嫔虽说看似大大咧咧,但是对司陌邯却心细如发。 谁会真的不在意自己的样貌?尤其是在沈峤这样优秀的女孩子跟前,他心底里应当是有些自惭形秽,所以才会时刻像只刺猬一般,扎撒着一身的硬刺,拒她于千里之外吧? 司陌邯的冷硬语气,并未让她打退堂鼓,反而举着面具上前,踮着脚给他往脸上比划。 司陌邯后退两步,有些不悦地一把推开黎嫔:“本王说过,不需要。” 黎嫔没拿稳,面具被碰掉在了沈峤脚下。 沈峤拣在手里,看了一眼,也不觉有些惊艳于宫中绣娘的好手艺。 金线刺绣的鹰首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鹰目处镂空,鹰喙凸起,正好是盖在鼻子之上。羽翅边缘,还用绣线坠了几粒宝石,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难得,这个绣娘匠心独具,竟然设计出这样巧夺天工的好玩意儿。 她不由赞叹出声:“真好看。” 黎嫔附和:“可不就是,两个人熬了一个通宵,方才绣好,花费了我一对金坠子。” 沈峤心底里有些羡慕司陌邯。 黎嫔位份低微,即便是在自己亲生儿子跟前,也是小心翼翼而又恭敬的,不敢太过于放肆张扬地表现自己对他的关爱,但却是无微不至的。 有句歌词说得好,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他不耐烦的,却是自己渴望得到的。 难得,她竟然劝起司陌邯来:“邯王殿下戴着一定很威风。” 司陌邯嘴唇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不过多瞧了那面具两眼,目光也柔软起来。 沈峤将面具递还给黎嫔:“时辰不早,我就不打扰邯王殿下和黎嫔娘娘了,告辞。” 黎嫔并没有挽留:“那我改日能去相府冒昧打扰沈小姐吗?” 沈峤只当她是客气:“随时欢迎之至。” 黎嫔眉开眼笑:“那就一言为定,改日少不得前去打扰。” 沈峤转身,便出了邯王府。 她拒绝了七渡的马车,一个人沿着长街慢慢走。将身上的银子换了一点路边的香囊荷包,络子,绒花,木簪,还有刺绣的帕子,团扇等。 这些手工的古风玩意儿,在现代极受欢迎,也各有圈子,可以口耳相传,容易打开销路。 那些贵重的东西不好出手,自己就尝试着先卖一点便宜的日常用品,先解决掉燃眉之急。 路过上次那个药铺门口,被掌柜一眼就瞧见了,立即从里面出来叫住了她。 “姑娘,留步!” 沈峤转身:“不知掌柜有何指教?” “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郎中啊?” 沈峤点头:“算是吧。” “看你上次救人,想必医术一定很高明。你若是想赚银子,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我家店铺里坐堂?” 沈峤笑笑,看来那日车夫并未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如实告知他。 委婉拒绝道:“很感谢掌柜的好意,暂时间,我想我不需要。” 掌柜有点失望:“那好吧,回头姑娘若是想找份差事,可以考虑来我们这里,一切好商量。” 沈峤随口应着:“还想问问掌柜,上次我救的那个孩子,您可知道是哪家公子?” 掌柜摇头:“他从我这里要走了姑娘的住址,说是要登门感谢,难道没有找到你?” “已经见过,对方向我支付了一笔定银,说要购买我手里的货品,只是一直还未取走。” “我也不曾见过这位主顾,但我可以告诉姑娘,你的造化来了。” “掌柜何出此言?” “长安紫色为贵,哪里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穿得起的?那位小公子身着一身紫色锦袍,想必定是权贵之家。 些许银钱,算是什么?日后你估计能有求必应,何须为了生活奔波劳累。” 沈峤笑笑,看看自己身上打扮,好像的确是素简了一些。难怪人家掌柜会误会。 “那借掌柜您的吉言。回头您若是再见到那车夫,麻烦您帮忙转告他一声,请他到我府上取走货品。” 掌柜一挑大拇指:“姑娘也是善良实诚的人。” 沈峤回到相府。 用过午膳,甄氏就派人前来找沈峤,让她到主院去一趟。 主院里有外人在,沈峤认识,是东街一家绸缎庄的裁缝。 她经常出入相府,沈峤姐弟几人一年四季的衣裳,几乎都是她负责给丈量订制的。 桌上搁着几块布头,是绸缎庄里比较时兴的丝缎样品,拿来给挑选的。 看来,甄氏是要添置衣裳。 沈峤上前,甄氏立即笑眯眯地努努嘴:“叫了裁缝进府,打算给你做一身新衣裳,自己瞧瞧,比较中意哪块料子?” 沈峤有些纳闷,不明白甄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衣服够穿,用不着再破费。” “傻丫头,让你挑便挑,选点艳丽点的颜色。过几日我娘家大侄子府上满月酒,我这个姑奶奶要带着你回去贺喜,总要打扮得花团锦簇,才能彰显我相府千金的风采。” “那我拿去让北思一起挑。” “她是不去的,这种抛头露面的场合,她一个庶女,上不得台面。” “那这新衣服?” “年前刚刚给她做过两身,这次就不给她了。” 第32章 笑贫不笑娼 沈峤搁下手里的布料:“我大婚之前,里外全新的春裳不是刚做了好几身么?现在不缺衣服穿,就让给三妹吧。” “她又不出门,做那么多衣裳有什么用?” 沈峤岂会不知道甄氏的心思? 沈北思小心眼,喜欢攀比,沈南汐在府上的时候,衣食住行,沈北思总是不自觉地喜欢比对。 沈南汐被抬嫡之后,她心里就更不服气了。 现在甄氏故意这样做,抬高自己,贬低沈北思,分明就是在挑拨自己与沈北思之间的关系,让她嫉恨自己。 两人有了矛盾,自然就方便一一拿捏。 而甄家,沈峤打从心底里厌恶,一家狗仗人势的寄生虫而已,往日没事就往相府跑,自己都巴不得躲得远远的,谁稀罕凑过去? 沈峤微微一笑:“多谢二娘好意。只是我与二妹大婚之事刚过几日,我若抛头露面,难免引起别人的闲言碎语,属实不适合跟您一同回甄家贺喜,让您尴尬。 所以这贺喜之事,您还是带着三妹一同去吧。这新衣裳,也让给三妹。” 甄氏再劝:“这是去甄府,我自己的娘家,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怕的?谁若是敢背地里嚼你的舌头,我绝对饶不了她!” 沈峤再三推拒:“上午我刚从邯王府回来,邯王殿下的病情还未控制,多次反复。我需要抓紧时间研制药方,实在没有空闲。否则皇上怪罪下来,我们吃罪不起。” 她搬出邯王府,甄氏顿时偃旗息鼓,不能再坚持。 “你若是不愿意去,那就让你三妹陪我吧。年前刚给她量过腰身,具体的尺寸裁缝这里都有。你将布料拿去给你三妹瞧瞧。” 沈峤立即捧起布板,直接去了沈北思的院子。 沈北思一听,甄氏要带着自己去参加宴会,自然高兴。 女孩子大了,就要适当地出去走动,打扮得得体漂亮,外人瞧见,知道你府上有这么一位适龄待嫁的女儿,媒人自然就惦记上了。 沈北思美滋滋地挑选布板,不忘问了沈峤一声:“那大姐你去不去?” 沈峤摇头:“我不去,二娘只带你一个。我还要给邯王殿下制药,没空。” 沈北思“喔”了一声,心底里油然而生优越感。 “我听说,邯王殿下毁容以前也是英武不凡,风光霁月,可惜了。否则大姐嫁给他也不错,好歹也是个正妃,一样高她沈南汐一头。” 沈峤笑笑:“那邯王殿下南征北战这多年,极少逗留在上京城安享富贵。你倒是消息又灵通了,什么都知道。” “我听沈南汐说的。皇帝给她与邯王殿下赐婚之后,她心里就骚动得很,四处打听。 她心里十分不服气,觉得邯王殿下不如凌王得宠,家世好,大婚之后兴许还要天天提心吊胆地守活寡。 后来打听来的消息,说邯王殿下生得一表人才,比凌王还要俊美英武,这才消停下来。 谁知道邯王竟然又生了这场大病,她就又拿凌王做比对。 上次凌王殿下来府上下聘,她就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偷偷跑去前面,站在屏风后面故意弄出点小动静,吸引凌王注意,看对了眼儿。” 这些事情沈峤竟然全然不知,活该自己被两人戴了绿帽子。 不过说起下聘,她倒是想起一件事情。 人家邯王府将自己的嫁妆如数退还了回来,可是邯王府当初下聘的聘礼,甄氏还扣在手里,不曾退还给人家。 这事儿做得不光彩,自己需要跟老爹提一声,别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失了相府体面。 沈峤扯扯唇角:“以前倒是没听你说起过这些琐事。” “我以前也没有想到,有人会为了终身大事可以这样不择手段。最终还能风风光光地让人眼红。 所以,有些事情你该争还是要争。否则甄氏那个偏心眼丧良心的,能让你好过吗?瞧瞧你现如今的境地!” 沈峤一时沉默。 难怪沈北思这两日这么多的小动作,还不住地撺掇自己。大概就是沈南汐那日回门的荣光排场,影响到了她。 笑贫不笑娼,这分明是不对的。但沈峤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现在看来,自己的确是让人可怜的那一个。 正暗自自嘲,外面窗户底下,突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声音。 “你竟然背后说母亲的坏话,我告诉母亲去。” 二人一听这声音,也知道是谁。 相府唯一的小少爷,沈文昊。 沈北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正是猫狗也嫌弃的年纪。 沈北思将手里的布板往桌上一丢:“嘿,你个小兔崽子,真是白眼狼,姐姐往日里白疼你了是不?胳膊肘都拐到别人那去了。” 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将窗户根下头听墙角的沈文昊捉个正着。 沈文昊使劲儿拧着身子,气鼓鼓的:“反正你说母亲的坏话就是不行!我要告诉母亲,让母亲打你。” 沈北思使劲儿抓紧了沈文昊的胳膊。半大小子,个头不大,气力不小,扯得沈北思差点摔个跟头。 沈北思一怒之下,手底下也使了气力,紧抓着他的胳膊:“我问你,是不是二娘让你来偷听的?你都听到了什么?” 沈文昊不服气,梗着脖子:“哼,母亲带你们去外婆家,竟然不带我。我就要告诉她,你说她丧良心,还偏心。” “你个傻瓜蛋!”沈北思伸手戳他的眉心:“什么外婆家?那是你外婆吗?怎么分不清远近香臭?我才是你姐!周姨娘才是咱俩的亲娘!” “我才不要认一个下贱的妾室做娘,我是相府四少爷!” 这孩子说话真欠揍,看来甄氏平日里没少在他跟前灌输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沈北思气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信不信我揍你!” “思思,住手!” 周姨娘就住在隔壁院落,闻声过来,站在院外,及时阻止了她。 “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沈北思一松手,沈文昊趁机像条泥鳅似的,从她胳膊下钻了出去,扭脸冲着她扮鬼脸。 “我这就去告诉母亲,你说她坏话!” “你敢!” “我就敢!” 沈北思作势要追,他慌忙转身,一头就撞进周姨娘的怀里。 周姨娘抱住他:“跑慢些,你姐姐吓唬你玩的。” 沈文昊却嫌弃地一把推开她:“你们都是一伙的,起开!” 扭脸就跑没影儿了。 周姨娘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一直消失不见,才黯然地转过身来。 沈北思不忿:“你瞧瞧,你瞧瞧,挺好的孩子,让甄氏都教成什么样了?你若是再听之任之,等你老了,他估计都不认你。” “不认就不认吧,我原本也只是个姨娘。” “你,唉,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她甄氏原本不也就是个妾,也不比你高贵。” 第33章 杂货铺出事了 周姨娘轻咳一声,示意沈北思当着沈峤的面不要胡说。 沈北思及时闭住了嘴。心里暗自后悔,担心沈文昊果真跑去甄氏跟前学舌,让甄氏记恨自己,将来给自己穿小鞋。 暗自决定,一会儿挑选好了布料,不用沈峤传话,亲自给甄氏送过去,瞧瞧甄氏的脸色。 若是她果真知道了,自己也好见风使舵,说几句好听话。 周姨娘上前给沈峤福身行礼。 沈峤忙拦住她:“这里又没有外人,就别客气了。” 周姨娘看着沈峤,有点心疼:“去过你的院子两次,可都没敢进,不知道跟小姐你说点什么。” 沈峤挺喜欢周姨娘,母亲去世之后,周姨娘对自己仍旧照顾有加,冬添衣,夏问暑,体贴周到。 所以有些事情自己不与沈北思计较,也完全是看在周姨娘的面子上。 “我没事,姨娘,能及时止损,这对于我而言,也是幸事。” “你能这样想,姨娘就欣慰多了。咱相府的嫡女不愁嫁,日后还会有更好的。” 难得,相府终于有一个明白自己的人。 别人都在可怜自己,只有周姨娘,心疼之余,替自己有一点庆幸。 周姨娘听说沈北思要跟着甄氏去甄家贺喜,上前从布料中挑选了一样湖水蓝极素净的面料。 “这一块就挺好。” 沈北思不乐意:“这个也太素简了。” 周姨娘微微皱眉:“去了甄家,你不要太过于张扬了,事事收敛一些。也不要跟他甄家人有什么往来,避而远之。” “为什么啊?”沈北思不解。 “别问为什么,你就听姨娘的话,离甄家人远一点。” “他甄家能有今日,全都仰仗我父亲提携。自然是他们巴结我,我还用得着跟他们套近乎吗?” “凡事自己多个心眼,你若是有你大姐这样稳重,我也不用唠叨了。” 沈北思瞅了沈峤一眼,明显是不服气的,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 许是当着自己的面,周姨娘有些话不好直说,沈峤便告辞退了出来。 身后,周姨娘训斥沈北思:“我总觉得,甄氏这次主动带你前去甄家,没安什么好心思。” 沈北思轻嗤:“吃顿酒席而已,你也胡乱寻思。我又不像大姐那般,顶撞忤逆她,她害我做什么?” “你大姐以前还不是对她言听计从,恭敬孝顺?结果一样被算计了去。” “你若果真这样想,就不会心甘情愿地一直伏低做小了。你可以不争,难道你就不想想,让她掌控我的终身大事我能有好?文昊能教养得好? 你若是做了正室,我就跟大姐一样,乃是侯府嫡女。将来不是王室贵族,我是看不在眼里的。 可你偏偏一直这样忍气吞声的,我没个依仗,只能费心巴结讨好她。将来绝对不如沈南汐嫁得好。” 沈峤脚下一顿,心中轻嗤。 平日只知道沈北思两面三刀,倒是真没看出来,她果真有这样的野心。竟然撺掇周姨娘与甄氏一较高下。 想法是好的,但是她忘记了,周姨娘无论出身,还是性格,心计,与甄氏都不能比。 尤其,现在甄氏背后的甄家已经成了气候,再想取而代之,太难了。 清早。 沈峤还未起床,就被李嫂给慌里慌张地叫醒了。 “大小姐,醒了没?出事儿了!” 沈峤睁开惺忪睡眼:“什么事儿,大清早的。” 李嫂有点激动,还有点兴奋:“杂货铺出事儿了!今儿老王头打开府门,送老爷去上朝,就见到杂货铺铺门大开,那张老鸡儿的老婆子瘫坐在店铺门口,嚎啕大哭。” 沈峤顿时就精神起来,睡意全无:“是不是出了什么祸事了?” 李嫂一愣:“小姐您怎么知道?” 还用说么?五百两银子啊,这么大一笔钱财,敲锣打鼓地送过去,人尽皆知,谁不眼红? 更何况,那个张老鸡儿干巴枯瘦,身上连点劲儿都没有,杂货铺里也没有个伙计,哪能守得住这笔钱财? 正所谓:怀璧其罪,就是这个道理。 她没有说出自己心里的小九九:“我看你这一脸幸灾乐祸,就猜出来了。” 李嫂有点不好意思:“真让小姐你说对了。我听说,杂货铺里昨天半夜进了两个盗贼。” “冲着那五百两银子来的?” “可不是,两个盗贼将老两口绑起来,嘴里塞了破布,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结果也找不到那些银子。于是将张老鸡儿折腾了半夜,逼问他将银子藏在何处。” “张老鸡儿肯定是不肯交出来。” “又让小姐您说准了。”李嫂有些诧异她的神机妙算:“那两个盗贼以为他们老两口要钱不要命,将两人脸都抽肿了。 尤其是张老鸡儿,一嘴的牙都被打掉了,疼得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他张老鸡儿助纣为虐,祸害乡邻,这就叫报应。 “报官了没?” “报了,还是老爷让府里下人帮忙去报的官。衙门的人应当快来了。” 沈峤从床上麻利起身,穿好衣裳,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招呼李嫂:“走,该咱们上场了。” “去瞧热闹?” 沈峤扭脸,俏皮地眨眨眼睛:“我让你瞧个大热闹。” 李嫂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乐得去瞧那老板昧良心的下场,跟在沈峤身后,便去了杂货铺。 杂货铺的热闹还没有散。 晨起打开店门做生意的,还有早起出城赶路的,睡不着起来吃油饼喝豆腐脑的,一堆人围在杂货铺门口,议论纷纷。 衙门的人已经赶了过来,起早上工,难免呵欠连天,有点怨气。 杂货铺老板娘肿着一张脸,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说话都含糊不清。 “他们用鞋底儿抽我们的脸,逼问银子藏在哪里。我们拿不出来,他们就换成了棍子,将我家老头子打得满地打滚儿。” 衙役不耐烦:“那他们最终抢走了多少银子?” “有一百多两银子,临走还顺手牵羊,拿走我们店铺里一些值钱的东西。” “这两个贼人长什么模样?有什么特征?” 老婆子摇头:“他们都蒙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又是半夜三更的,我老眼昏花,哪里看得出来?” “说话呢?什么口音?” “声音压得很低,有一个人说话还含糊不清的,好像嘴里含了什么东西。” 第34章 甄氏形象塌方了 另一个衙役围着店铺转了一圈:“两个盗贼是怎么进来的?门窗并没有撬动的痕迹。” “前门上了门板,盗贼应当是从后窗翻进来的。因为冬天屋子里生炭,烟火气大,时常要打开后窗通气儿。所以没有上栓。” “对方熟悉店内环境,而且蒙面作案,还刻意改变声音,看来,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衙役笃定地给出结论。 老婆子拍着大腿,破口大骂:“这是哪个丧良心的啊,抢走了我俩的养老钱不说,还下这样的毒手,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啊。” 沈峤藏在人堆儿里,用斗篷遮住半张脸,好心出言安慰:“俗话说破财消灾,只要人没事就好,更何况,你们不是还有四百两银子嘛。” 立即有人附和,带着幸灾乐祸:“就是呢,让我说,你们也是要钱不要命,早点将银子给那盗贼,不就免了这苦头?现在可好,满嘴的牙都掉光了,日后吃肉都不香了。” 老两口原本人缘就不好,得罪了左邻右舍。 前两日又发了横财,大家全都瞧着眼红。如今他们落难,大家落井下石,说话毫不客气。 “可不,这是盗贼手下留情了,否则万一下了狠手,你们留着银子也没命花。” 大家全都出言讥讽,老婆子脸上就挂不住:“天地良心啊,我们要是真有那五百两银子,就直接给了他们,何苦吃这苦头?” “都这时候了还哭穷,大家伙谁不知道,你们借着失火,讹诈了人家相府五百两银子?” 老婆子一时着急,脱口而出:“那银子是我们要的吗?自古民不与官斗,我们这老鼠敢给猫捋胡子?不要命了?” “我们可都亲眼所见,人家相府大小姐敲锣打鼓地给你们亲自送过来的。” “银子我们是收了不假,但那是相府二夫人授意,让我家老头子向着她家大小姐张口要了五百两! 我们最终也只得了这一百,余下的四百两,那都是相府的二夫人讨要走了。 我今儿若是不说出来,难免还有人惦记着,日后祸事没准就又上门了。我们如今被洗劫一空,是真没钱了啊。” 围观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二夫人联手外人,合起来坑害自家女儿?真是罕见。” “又不是亲娘,有什么不可能的?就说相府怎么心甘情愿地赔偿这么多钱。” “我听说是相府大小姐替下人出了这五百两银子,这才保住这孩子小命。 肯定是这二夫人出言相逼,大小姐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忍气吞声了。” “真是丧良心啊。难怪前些时日,相府二小姐会阴差阳错地上错花轿顶替长姐嫁进凌王府,摆明了,就是后娘有偏向,挤兑了大小姐。”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纷纷唾骂甄氏。 沈峤微微一笑,对身边李嫂道:“走吧,回府。” 李嫂心里这叫一个解气。英哥儿之事,自家小姐那是吃了一个哑巴亏,被甄氏逼着,拿出那么多的银子。今儿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难怪自家小姐专门敲锣打鼓,一路张扬地将银子送过来。 自己还只当是为了自家相爷扬名,原来,还有这个深意。 等这风声传进相府,大家全都知道了,看她甄氏怎么做人。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第三天,这事儿就传进了沈相的耳朵里,还是通过朝中同僚。这令他很没有颜面。 原本两个女儿嫁人之事,就传得沸沸扬扬,令朝中文武百官颇多猜疑,觉得是他与甄氏心有偏向。背地里难免阴阳怪气地议论。 如今又闹腾出这场笑话来,简直就无地自容。 英哥闯祸之事,甄氏提前告诉自己,沈峤想借他的官威偏袒下人,欺压人家老板。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所以沈峤提起的时候,他想也不想,甚至没有听沈峤说完,就一口回绝了。 他哪里知道,甄氏夸大其词,是故意刁难胁迫沈峤就范。结果,纸里包不住火,一场盗窃牵扯出这场肮脏的交易。 他回到相府,立即气势汹汹地找到甄氏,对她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甄氏只听到风声,说是杂货铺被盗,她的丑事谁敢当面议论? 面对沈相的责骂,她哭天喊地,只是不承认。 “这个张老鸡儿家的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我承认,张老鸡儿贪得无厌,竟然跟我狮子大开口,我的确是假借相爷你的官威,压了他一头。他两口子定是怀恨在心,反咬我一口。” “无风不起浪,更何况,我也亲自问过,杂货铺不过就是烧了一点破烂儿而已,哪里值这五百两银子?” “人家一口咬定,我有什么办法?这不是顾及老爷你的清誉,担心报官之后,让别人说咱相府仗势欺人嘛! 我明白了,张老鸡儿定是被人抢了这一百两银子,担心贼人不死心,再卷土重来,就四处张扬,说另外四百两银子在我这里。如此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甄氏巧舌如簧,沈相也觉得,自己偌大一个相府就在甄氏手里攥着,家大业大的,她何必处心积虑坑骗沈峤这五百两银子? 于是将信将疑:“你说的可当真?” “天地良心啊,老爷你若是不信,自管将那张老鸡儿叫过来审问。我问心无愧。” “我自然会问!”沈相冷着脸:“如今外面什么难听话都有,我可不希望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让我在同僚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此事你也要与峤峤解释清楚,免得风声传到她的跟前,坏了你们母女间的最后一丝情分。” 沈相训斥完之后,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主院。 甄氏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幸好,沈相只是好个颜面,并非真的心疼沈峤,此事应当也不会刨根究底。 立即叫过刘妈,让她速速去一趟杂货店,让张老鸡儿老两口管好自己的嘴,别再胡说八道,否则小心惹祸上身。 只是堵得住张老鸡儿老两口的嘴,堵不住悠悠之口。 府里人很快也听说了此事,愈加鄙夷她的做派,敬佩沈峤的仁义。 她殚精竭虑多年营造出来的贤妻良母形象,彻底塌方了。 难免有一些闲言碎语传进甄氏的耳朵里,甄氏气得咬牙切齿,但一时间也不敢刁难沈峤,被人说三道四。 而且日常更加小心翼翼,衣食住行之上,对沈峤也慷慨起来,试图借此挽回自己的名声。 至于那四百两银子,她早就偷偷私底下给了沈南汐,让她在凌王府里上下打点,免得受委屈。 吃进嘴里的东西再吐出来,她不甘心。 第35章 燕妃娘娘请您进宫 两天之后,杂货铺的案子就破了。 入室盗抢的两个贼人,其中一个沈峤也认得,恰好就是她那日前往杂货铺,打听张老鸡儿去处,隔壁那个十分热情的伙计。 伙计原本就与老两口有过节,见二人突发横财,心里不忿,转天吃酒之时,向着同伴提及此事,同伴就动了恶念。 两人一拍即合,提前观察好情况,夜里翻窗而入,抢了二老银子,二一添作五分了。 有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自认做得严密,可毁在贪心上。临走的时候顺手牵羊从杂货铺里顺走一些比较贵重的东西,拿去变卖现银,露出破绽,被人发现了。 此事就算是告一段落。 李嫂有些不忿:“我以为,老爷知道之后,会秉公而断,让甄氏将独吞的银子给小姐你退回来。谁知道,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沈峤心底里也有些失望,不是因为银子,而是对自己父亲。 接连这两件事情,已经充分彰显了甄氏的德行,可仍旧没能撼动甄氏在相府的地位。 自己这四百两银子,花得不值。 事情议论几日之后,也就逐渐平息了。 甄氏照旧在相府呼风唤雨,唯一不同的是,对沈峤,她不敢再像以往那般克扣她的月银,也不敢薄待。 沈峤在相府的地位,高了许多,衣食住行,也更加优渥。 这令沈北思心底里多少有些不忿。 尤其是甄氏告诉她,这个到甄家做客的机会,还是沈峤不稀罕,让给她的。 她觉得自己如此费尽心思讨好甄氏与沈南汐,反倒还不如处处作对的沈峤。 顾影自怜,愈加看不起自己这个庶女的出身,气恼周姨娘不争不抢,几次三番地撺掇。 最终,沈北思还是选了一块藕粉色的蜀锦料子,裁缝赶了三四日,给她胸口处绣了一支蔓蔓婷婷的荷花。 做好之后送过来,搭配了一套妖紫色的珍珠头面,然后跟着甄氏,欢欢喜喜地去了甄家。 沈峤留在相府,还在发愁自己的店铺。 赚钱的渴望就跟猛兽似的,直接将她整个人都吞噬了。 穿越来古代,有太多的不适应。 她无比想念现代的牙膏牙刷化妆品,薯片饮料方便面,还有手机。 还有马桶。 还有电灯。 还有 家人。 自己战场出事,几个哥哥,还有父母肯定伤心欲绝。 要是他们知道,自己还好生生地活在古代该有多好啊。 即便不能见面,最起码,不会那么伤心吧? 她心底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渴望,自己手里拥有的空间刚刚研发上市不久,尚有许多不足之处。 假如系统能不断升级与改善,商家可以与买家互动,兴许,自己就能联络上家人呢。 若是能像现代许多软件那般,可以开启直播,那就更完美了。 虽说不现实,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所以,这个店铺自己一定要好好打理,争取能拥有越来越多的粉丝与用户。 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别说取之不尽的药品,就算是现代化的检查仪器,自己一样可以购买,存放在空间里,就是一座现代化的医院。 就司陌邯体内那只小小的母虫,单纯凭借望闻问切,找不到它的藏身之处。 若是利用现代仪器,它特么就算是藏在心尖尖上,也一样无所遁形。想要治它,不过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只可惜啊,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自己搁在里面的东西,好几天了,都无人问津。 要不,自己尝试着,找找热搜的关键词?或者起个带有噱头的名字和文案? 比如,跳楼甩卖,必然是老板跟小姨子跑路了。 比如,卖避孕药,标题必须是:公司开会,秘书孕吐不止,怒踢总裁,这特么都第十个了,你就不能买xx牌子的避孕药吗? 比如卖书,内容简介就要:战神归来,发现女儿被卖青楼,一声令下,华夏十万退役将士前来为女儿冲业绩。 好主意,那自己这些手工品怎么写呢? 大婚当天,渣男跟妹妹私奔了,当街卖嫁妆? 或者:一胎十宝,生父不祥,单身宝妈急需奶粉钱? 狗血,悬疑,伦理,都齐了。 正酝酿呢,空间里“滴”的一声响,沈峤顿时精神一震,打开一瞧,差点激动得泪流满面。 竟然,卖出了一只牡丹刺绣珍珠香囊! 虽然不贵,只卖了二十五块钱,但这是自己与现代生活沟通的桥梁啊。 终于见到回头钱了。 她激动地差点就买一听可乐来庆祝庆祝了。 自己经营决策的方针是正确的,勿以钱少而不赚,积小流而成大河! 钱还没有捂热呢,外面李嫂急慌慌地推门而入:“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找您!” 沈峤一愣:“找我?谁找我?” “不知道呢,老爷二夫人都不在,您快些去迎着吧。” 沈峤不敢怠慢,忙起身去了前院。 来传旨的,是个小太监,沈峤瞅着眼生,没有见过,小太监却认识沈峤。 “沈小姐,可等着你了,我家娘娘这几日身子一直不好,胸闷咳嗽,气喘不止,吃了好几副汤药,也一直不好。娘娘让我来请沈大小姐您进宫一趟。” 沈峤一愣:“谁身子不适?” “燕妃娘娘啊。从上次落水之后,就一直不舒坦,喘气都不匀。” 呃 沈峤有点为难。 燕妃这分明是感染肺炎了吧?若是寻常风寒,御医的药怎么可能不管用? 若真是肺炎,就必须马上使用抗生素治疗,拖延不得。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己现在囊中羞涩,最重要的是,这系统里刚卖出的25块钱现在还没到账呢。 拼夕夕为了保障消费者权益,货品售出之后,消费者所支付的钱款还不能直接打到自己账户里,而是暂存平台。 直到消费者确认收货之后,这点可怜兮兮的钱,自己才有支配权。 更何况,上次进宫,自己因为替黎嫔打抱不平,可给了燕妃难看。 她会不会借此给自己穿小鞋? 自己能不去不? 沈峤愁眉苦脸:“我这点雕虫小技哪里敢在宫里御医跟前班门弄斧?” 小太监陪笑:“这事儿奴才说了不算,您还是自个儿进宫跟燕妃娘娘说吧。” 得,去吧。 沈峤不敢抗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在府里寻几样材料,制作了一个简单的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就上了宫里的车轿,直奔皇宫。 第36章 哮喘发作了 栖霞殿。 燕妃窝在床榻之上,身后垫着几个锦垫,面色泛白,口唇也不似常人那般红润,而是略带青色。 看样子,她这胸闷的症状不轻,体内的血氧饱和度应当也是低的。 沈峤跪在她脚榻跟前,极其委婉地向着燕妃表达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宫中御医一直都在负责她身体的调理,最是清楚她的脉案,自己何必强出头呢? 更何况,这个女人似乎不怎么讨人喜欢。上次她还那般恶毒地诋毁司陌邯,自己何必狗拿耗子? “我也就平素里读过几本医书,医治邯王殿下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并无什么把握。燕妃娘娘身子金贵,沈峤不敢给您冒失用药。” 燕妃喘了两口气:“我就说御医都束手无策,你一个足不出户的闺阁千金,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不想忤逆皇后的好意。真是耽搁功夫。” “让燕妃娘娘您失望了。” “哼,算了算了,看在你上次算是救了我一次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退下吧。” 沈峤起身,低垂着眉眼,暗自松了一口气。 身后的宫女趁着她不注意,悄悄地伸出脚尖,踩住她的裙带。 沈峤并未注意,就感觉脚下裙带突然绊住,身子一个踉跄,就向着前面扑过去。 前方,就是燕妃的床榻,自己这一扑,怕是就会砸在她心口之上,够她喝一壶。 沈峤大吃一惊,还好她好歹也是习武之人,身手比别人敏捷,情急之下,伸手向前,一把拽住了低垂的床帐。单膝跪地,借势暂且稳住了身形。 帐子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时日没换了,被她这一拽,有些许灰尘簌簌落下。 沈峤歉意地向着燕妃道歉:“对不住,脚下被绊了一下,惊扰了娘娘您。” 燕妃厌烦地抬手赶赶面前细灰:“毛手毛脚,冒冒失失的,就跟那黎嫔一样。咳咳!青杏儿,这帐子多久没换了,上面都积尘了。咳咳!” 适才踩住沈峤裙角的宫女慌忙松开脚尖,眸光微闪。 “回娘娘,奴婢不敢偷懒,这帐子四日前刚刚换过的。兴许是这两日炭火旺,给熏了尘灰。” 燕妃又咳了两声:“这银霜炭也这么大烟火气吗?呛得我难受。” 娇气,受宠就是好啊。 这么好的木炭,皇家专供,竟然还挑剔。 沈峤暗中撇撇嘴,讪讪地转身,就要退下去。一低头,看到了自己裙带上的脚印,心思一转,顿时明白,自己适才脚下被绊就是这个宫女搞鬼。 有心发作,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一个婢子哪有这样的胆量?许是燕妃授意呢,就为了报上次的仇。 山高水长,日后自有机会,算了。 她还未走出大殿,帐子里的燕妃突然开始喘起来。 宫人太监与宫女顿时就慌乱了手脚,将燕妃围在中央,又是顺气,又是拍背,还有人慌忙端着茶水往跟前凑。 燕妃本来就憋气,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急得直瞪眼。 沈峤瞧着,她这真不像是肺部的毛病。倒更像是哮喘发作了。 这病发作起来,是真的要人命。 于是上前,分开宫人,用自制的听诊器搁在她的胸口去听。 哮鸣音极弱,几乎寂静肺,心律不齐,说明哮喘很严重。 众人一番折腾,燕妃喘气更加困难起来,大口地喘,剧烈地咳嗽,上气不接下气,憋得脸色发青。 眼看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沈峤立即按压她天突与鱼际穴,先替燕妃略微缓解症状,然后看一眼空间。 燕妃蛮走运,买家已经确认收货,二十五块钱到账。 搜索舒利迭,沙丁胺醇,氨茶碱,泼尼松,布地奈德福莫特罗等治疗哮喘的药。舒利迭与布地奈德吸入剂等自己是买不起的,只能先用最便宜的氨茶碱片暂时缓解气喘症状。 作为现代人,她敬重生命,虽说燕妃刻薄,但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取出氨茶碱片,为防止她出现呛咳,沈峤将药片浸软,立即掰开燕妃的嘴,给她塞了进去。 青杏儿看到了,立即一把捉住她:“呀,你给我家娘娘吃的什么?” 沈峤一把甩开她的手,毫不客气:“要想救你家娘娘,给我离远点。” 青杏儿抓住她不放:“我家娘娘原本好好的,被你气得发作,你还这样蛮横添乱!” 沈峤冷笑:“究竟是谁害你家娘娘生病,现在还说不准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哼,我就知道你信不过!上次就在皇上面前耍心眼,算计我家主子,这次一定是暗中对我家娘娘做了什么手脚。咱们一块去见皇后娘娘评理。” 沈峤浑然无惧:“好啊,我也正有此意。” 早有人一路飞奔,跑去回禀了皇后请御医。 皇后立即带人,浩浩荡荡地来了栖霞殿。 一进门便先上前,查看燕妃的情况:“今日不是说已经好了许多吗?怎么又厉害了?” 青杏儿立即先告状:“回禀皇后娘娘,适才相府沈小姐毛手毛脚的,突然吓了我家娘娘一跳,她就喘了起来。 而且,沈小姐还不顾奴婢阻拦,喂我家娘娘吃乱七八糟的药物。奴婢实在担心,不知道她究竟有何居心。” “是么?沈峤,怎么回事儿?”皇后面色微沉。 “燕妃娘娘原本就因为落水一事寒气入侵,导致喘病发作。突然加重也事出有因,与沈峤并无关系。” “喔?与你无关,那是因为什么原因?” 燕妃口服药物之后,略微和缓一些,不再喘得厉害,终于能说出话来。 她心知肚明,沈峤适才的确是在帮自己。因为她帮自己按压穴位之后,喘得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于是替沈峤解释道:“我只是突然被炭火呛了嗓子而已。” 沈峤还以为,燕妃会落井下石,赖在自己身上,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替自己开脱。 她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心思狭隘,睚眦必报。 皇后扭脸看一眼沈峤:“难得燕妃娘娘给你求情,否则本宫都要觉得愧疚。毕竟是本宫觉得你医术高明,劝说她请你进宫的。你可有办法给燕妃医治?” 皇后的主意? 沈峤一愣,悄悄地看了一旁的青杏儿一眼。 刚刚到嘴边上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峤所学浅薄,宫中神医云集,不敢班门弄斧。让皇后娘娘您失望了。” 皇后失望地“喔”了一声:“本宫还以为,你会有好的方子。她接连服用了三日汤药,为何这身子仍旧不见好转?” “许是御医的方子起效比较慢,我也不太清楚。” 一旁燕妃药效发作,一点一点缓和过来,面上逐渐有了血色。 “好像的确是有些见好。皇后娘娘,妾身已经缓过来了。” 皇后见她已然无恙,便起身要走:“既然没事儿,那本宫就走了。你自己好好养着。” 又带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第37章 自己被司陌邯坑了 燕妃问沈峤:“你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药?感觉比宫中御医煮的那些苦药汤子要管用一些。” 沈峤从空间里取出一粒扑尔敏,这是所有抗过敏类药物里最便宜的,几分钱一片。 “这些都是我自己熬制的药丸,独门秘方,与你应当正好对症。燕妃娘娘若是信得过,可以用白水送服一粒。” 燕妃犹豫了一下,吩咐青杏儿:“去端一盏清水,不要茶。” 青杏儿十分的不服气,瞪了沈峤一眼,转身去端水。 沈峤压低了声音:“燕妃娘娘若想康复,记得小心提防你身边这个宫女。” 燕妃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与娘娘你只怕不是一条心。” “你说她在背地里害我?不可能!你休想挑拨我们主仆之间的关系。” 沈峤笑笑:“信不信由你,我话要跟你说明白了。你压根就不是因为落水引起的风寒,而是过敏性哮喘。” “什么叫过敏性哮喘?” 沈峤踩着绣墩儿伸出指尖从燕妃帐顶之上,捏下一点细碎的粉末,伸到她的面前。 “你自己瞧,这是什么?” 燕妃歪着脑袋瞧了半晌,也没看出个究竟:“这是什么?莫非是毒药?” 沈峤摇头:“毒药倒是不至于,而是荨麻,夹竹桃花粉等几种极易引起身体过敏反应的粉末。 换种说法,就是你的身体对于这其中的一样或者多样东西不适,一旦吸入呼吸道内,就会因为过敏变态反应,引起喉头水肿,以及呼吸道痉挛。你的喘病自然就会加剧,不仅咳嗽,还会眼睛痒,急喘。” 燕妃瞠目:“你的意思是说,我刚才喘得厉害,就是因为你无意间抖落了这些粉尘,使我的病加重。” “可以这么说。你每天躺在帐子里养病,就处在这些过敏源范围之内,你即便喝再多的汤药也于事无补。只有远离这些罪魁祸首,你的病才能好转。” “天呐,就这点粉末竟然都能要了我大半条命。可此事未必就与青杏儿有关系啊,她或许也不知情呢。” 沈峤轻哼:“适才我从地上起身的时候,就是她暗中做手脚,将我绊倒的。 若非我反应快,一把扯住床帐,可能就会扑倒在你的身上。 到时候你病情发作,我肯定难逃干系。我想你应当不会冒这样的风险,就为了刁难我吧?” “怎么可能?”燕妃一口否认:“我承认,上次之事我的确是记恨你给我挖坑,但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我还是分得清好歹的。” “我好歹也是相府嫡女,她一个小小的宫女,能有这样的胆量在我头上动土?分明是受人指使,想要借刀杀人,一举两得。” 燕妃脑子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沈峤的话,愣愣地道:“借你的手,干掉我?然后再让皇后怪罪你?” “你想,假如刚才,我答应替你治病,必然会给你开方服药,你服用之后,我猜得不错的话,你应当就活不过今日了。我也罪责难逃。 可我拒绝了替你诊病,青杏儿见事情没有按照她们计划的发展,于是就见机行事,暗中用了这个手段。 所以刚才,她才会阻拦我给你服药,并且迫不及待地叫人请来皇后娘娘。” 燕妃正想说话,外面脚步声轻盈,青杏儿已经端着茶盏进来。 沈峤冲着燕妃不动声色地摇头。 燕妃会意,也未发作,而是继续吩咐青杏儿:“这药肯定也苦的很,你帮我再去取点蜜饯或者果脯来吧?” 青杏儿没敢说“不”,答应下来,又转身出去了。 燕妃这才开口询问:“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刚才为何不告诉皇后?” “我这次进宫,是谁的主意?” “皇后啊。”燕妃不假思索:“她说既然你能医治好邯王殿下的病,上次又救了我,没准儿,也会治我的病。 我想起你上次劝我不要用热水沐浴,全都被你说了一个正着,就信了。难不成” 燕妃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 “我与皇后无冤无仇,她犯不着害我。但一切皆有可能,而且我若是将实情告诉她,打草惊蛇,我们最终听到的结果未必就是事实。 我想知道,害我的人是谁,如此才能防患于未然。” “你想与我联手?” “青杏儿在明,你在暗,要想知道收买她的人是谁,应当不难吧?” 燕妃端详沈峤:“最开始你与青杏儿争执的时候,请来皇后,其实是想立即揭发她的,是不? 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就能理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做出最明智的抉择。 你的这份心智与应变可绝非常人所能及。难怪黎嫔会半夜回宫,特意跑来求皇上,让他将你赐给邯王殿下。” “你说什么?”沈峤一惊。 “你该不会不知道吧?”燕妃娇笑:“黎嫔性子又臭又硬,难得第一次求皇上,大清早的在我宫殿门口跪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替他儿子讨你做媳妇儿。”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你们大婚第二天啊,也就是我落水那天。我还以为她大清早跑来我的碗里抢食儿吃呢,后来才知道是误会。” 沈峤心念一转,就顿时恍然大悟,自己被黎嫔给坑了! 枉自己还以为黎嫔蠢笨,谁知道,她心里竟然有这么多的小九九,将自己耍得团团转。 如此说来,那日司陌邯突然吐血昏迷,自己诊断不出病因,还觉得纳闷,莫非也是装的? 他就是为了骗自己与他共度一夜,不能立即回相府。 简直岂有此理! 就因为此,自己被甄氏与父亲借题发挥,三番两次劝说自己嫁进邯王府。 更有人背地里各种议论,说自己已经与司陌邯生米熟饭。 自己好端端的,就被她黎嫔讹诈着,坏了名节! 沈峤顿时火冒三丈,好你个司陌邯,口嫌体直,如此算计老娘,还将老娘贬得一无是处,口口声声说嫌弃。 这事儿,咱没完! 给燕妃口服过扑尔敏,瞅瞅自己再次一穷二白的拼夕夕钱包。沈峤心疼得直抽抽。 不过,好歹也算是又救了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点钱花的也算是值了。 燕妃虽说嘴上没有对她说啥好听话,但是心里还是很感激的,背着青杏儿,悄悄地问她。 “我背后没啥权势,但是好在皇上还算是宠我。在皇上跟前能吹得上枕头风。你要是不嫌弃,咱俩结拜个异姓姐妹,如何?” 沈峤想也不想,立即嫌弃地一口拒绝了:“可千万别,你辈分儿多大啊,我要是跟你结拜,那日后皇上万一心血来潮,再给我赐婚什么的,按照辈分,不得给我找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燕妃笑得花枝乱颤:“这可未必,萝卜不大在辈儿上,辈分大的,未必年纪就大,比如皇上的堂弟,邯王殿下的小皇叔,今年可刚七岁。 还有,你我结拜,回头你要是嫁进凌王府,你那妹妹肯定不敢在你跟前撒野。” 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峤一脸的黑线,想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应当嫁给司陌年呢? 得亏燕妃只是皇帝的小老婆,否则,自己跟她结拜,别说沈南汐不敢对自己放肆了,那司陌年跟司陌邯都得管自己叫姨。 第38章 沈北思被甄家人算计了 燕妃服用扑尔敏之后,就有些瞌睡。 沈峤不能在栖霞殿久留,免得引起青杏儿怀疑,有所提防。 将剩下的药给燕妃留下,叮嘱过注意事项,出了皇宫,沈峤径直回相府。 在门口见到甄氏和沈北思的马车。 两人贺喜已经回来了,还挺早。父亲的马车也在。 沈峤径直进了后院,路过主院,就见到刘妈几人围在门口,抻着脖子支棱着耳朵,满脸的兴奋,似乎是在瞧什么热闹。 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峤顿住脚步,隐约听到院子里沈北思在哭哭啼啼地说话。 因为门窗紧闭,站在院外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沈峤轻咳一声,刘妈等人立即转身,讪讪地颔首:“大小姐,您回来了?” 沈峤蹙眉:“发生什么事情了?” 几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也不肯先开口。 刘妈赔笑:“还是大小姐您自己去问吧,我们也听不清楚。” 沈峤满腹狐疑,往院子里走。 还没到跟前,沈北思的声音就骤然大了起来。 “这分明是他甄家人合起来算计女儿,父亲你怎么还责怪起我的不是了?” 甄氏也拔高了嗓门:“别怪二娘我说话难听,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进了甄家大院,就一直跟修良眉来眼去的,有说有笑,大家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若非你举止轻浮,不够稳重,怎么会出今日之事?修良为什么会去暖阁找你?他怎么不找别人?” 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 “甄修良他是你娘家子侄,按照你这里来论,我还要叫他一声表哥。我与他说几句话,便是眉来眼去了? 再说是他在殷勤讨好我,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想要害我。你反倒觉得我有错了?有你这样偏袒的吗?” “你是我女儿,我偏袒谁?向着谁?我是恨铁不成钢!气你不争气!” 沈北思立即针锋相对,毫不胆怯:“我不争气?别以为我不知道,此事是你伙同他甄家人早就商量好了的,是你暗中害我!” “北思,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二娘?太过分了!”沈相训斥。 沈北思委屈得一直抽噎:“父亲你不相信女儿的话吗?我就说,她甄氏怎么那么好心,刚刚过完年,竟然又给我做新衣裳,原来是方便在那衣裙上做手脚! 那裙子刚穿在身上,女儿言行举止又一向规矩,不曾大开大合,好端端的怎么就开线了? 席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扯开半尺上的口子,简直丢死个人。” “老爷,我可冤枉死了,这衣裳又不是我做的,也没有经过我的手,我哪里知道针脚有没有缝好? 是她想要凸显腰身,故意让人家裁缝将腰部尺寸改小,穿在身上紧绷绷的,吃饱之后一个弯腰就能撑开线。 再说了,这衣裳原本是做给峤峤的,是峤峤主动让给了她。我又不能未卜先知,难不成早就算准了,就专门针对她?” 甄氏急忙辩解,话里满是委屈。 沈相也呵斥道:“你二娘也是为了你好,想让你出去多走动。你竟然如此多疑,不知好歹地说出这种伤人心的话来。” “爹!”沈北思不服气:“您好歹也是我长安的一国之相,怎么就连基本的明辨是非都不能?哪有这么多凑巧的事情?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她们都是故意设套!” “人家甄夫人好意让你到暖阁里换下衣裙来,难不成也有错了?” “是,她是让我到暖阁里换下衣裙,让府上婆子帮我缝补。可她给我拿过去替换的衣裙又瘦又小,我脱下自己衣裳后,折腾半天压根就穿不上。否则也不会衣衫不整地被他甄修良撞到。” “天地良心,”甄氏着急分辩:“我大嫂也是看你与她闺女身形相仿,怕你换下衣裙之后太冷,就命下面婆子拿了一条给你暂且穿着。哪成想到你会胖这么一些?” “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偏向着你娘家人说话。偌大的甄府,那么多的奴才,竟然让一个男子冒冒失失地闯进暖阁里去。若是说不是故意地害人,我是不信的。” 沈北思据理力争。两人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甄氏又巧舌如簧,反驳得有理有据。 沈相夹在中间,明显是偏向甄氏的。 沈峤站在门外,大概明白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沈北思穿着新衣服赴宴,结果半截出了意外,裙子开线了。 于是甄氏的大嫂便提出让她到暖阁里换下衣裙,交给婆子缝补。然后还“好心”地命人拿来自家女儿的衣裳给沈北思暂时替换。 结果衣裙太瘦,沈北思穿不上。好巧不巧的,甄氏的侄子甄修良就在这个时候闯进了暖阁,恰好见到衣衫不整的沈北思。 甄修良,沈峤自然知道,甄府的三公子,不学无术,眠花宿柳,是甄府几位公子里最不成器的一个。 现在虽说在衙门里有了正经差事儿,但是因为臭名在外,一直还未成亲。换句话说,没有哪个正经人家愿意将自家女儿嫁给他。 甄氏一直言之凿凿地反驳沈北思的话,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是说此事巧合,沈峤也是不信的。 古代男女大防,府上有宴请,男女席位必然分隔,会备有专门的女眷休憩之所。门口也会留着婆子伺候,端茶递水,听从使唤,阻止男客进入。 甄修良会闯进沈北思更衣的暖阁,而且还是在最恰当的时机,摆明就是有猫腻。 沈北思大半是被甄氏算计了。 屋子里,沈北思与甄氏两人唇枪舌战,沈北思又气又怒,说话有些口不择言,甄氏便急赤白脸地向着沈相解释。 大概,沈相也觉得沈北思今日受了委屈,不忍再落井下石,说话的口气和缓了不少。 “好了好了,如今错事既然已经铸成,多说无益。就按照你二娘所说的办吧。” “我不!”沈北思一口回绝:“让我嫁给那个浪荡子,我死也不同意。” “事情已经发生了,谁还愿意再娶你?” “此事的确是被甄家人撞见了不假,但只要他们不声张,外人怎么知道?他甄修良浪荡轻浮,居心不良,又不是什么光彩事情。我就不信他甄家人敢四处张扬。” 甄氏阴阳怪气:“我大嫂珍惜你的清誉,的确是第一时间就命令下人闭嘴。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谁能保证呢? 你就算是另外嫁了别人,人家但凡听到一点不好的风声,还不是一样将你休回相府? 到时候你再改嫁,想嫁到甄家这样的门楣只怕也是高攀了。修良知根知底儿,还能委屈了你不成?” 第39章 这就是宅斗的手腕啊 “大姐还与邯王殿下共度一夜呢,凌王殿下还不是一样不嫌弃,愿意娶她做正妃? 我这算是什么?大冬天的里面都穿着里衣的,不曾露肉,不过就是有些失礼,就至于嫁不出去了?” “这事儿你懂什么?捕风捉影,人言可畏,外人就不会这样想了。” “别以为我不懂,二娘为了自家女儿嫁得好,往人家凌王茶水里下药,抢走了大姐的夫婿。 现在又为了将我嫁去甄家,保她甄家一门荣光,再次使出这种腌臜手段来。 别以为我这样就会乖乖就范,嫁不好还能合离呢,我宁肯不嫁,也不愿意跟着个这样不成器的玩意儿。” “胡说八道!”沈相大怒:“你越来越放肆了!你姨娘是怎么教养的你?” “我们子女的教养那都是二娘的功劳,关我姨娘什么事儿?再说我说的都是事实,药就是她下的,别人亲眼所见。她有什么资格管我?” “啪!” 不知道沈相一怒之下摔了什么,怒气冲冲地训斥:“终身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轮不到你自己说三道四!这种话日后休要在人前提起。” “你怎么可以这么偏心?”沈北思委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分明是她与沈南汐犯下的滔天大罪,如今沈南汐荣光,却让大姐不得不承担后果,被人背后指点议论。 我跟沈南汐都是庶女出身,平日里我受苛待也就罢了,她都可以被皇上指婚给邯王做正妃,凭什么让我嫁到甄家?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原来,她心里什么都明白。 沈峤暗中叹了一口气,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不想再听下去,转身出了正院。 这就是沈北思对甄氏逢迎溜须的下场。 她以为,她对甄氏嘴巴甜一点,讨好一点,甄氏对她就能另眼相待。 她却忘记了,自己以前对甄氏何尝不是百依百顺? 更何况,自己都能觉察出她的野心,甄氏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北思想将甄氏拉下马,让周姨娘上位。甄氏凭借这一招,就彻底将母女二人踩在了脚底下。 只要沈北思真的嫁进甄家,过好过坏那就是甄氏一句话的事情,周姨娘哪里还敢跟甄氏作对?只能俯首帖耳,唯命是从了。 再想想自己,她冷不丁地出了一身的冷汗。 此次是自己执意不愿前往甄府,将机会留给了沈北思。 假如去的是自己呢?置身狼窝之中,四面埋伏,能全身而退吗? 被毁了名誉的,就是自己无疑了。 到时候,司陌年就会彻底断了念想。 不对,沈峤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 沈南汐三日回门那天,沈北思跑去前院,似乎就是说过,是甄氏让她过去送醒酒汤的。 当时,甄家的几个男丁都在席间作陪,包括甄修良。 莫非,甄氏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打算?所以让沈北思人前露脸,其实就是为了让甄修良相看。 最初说要带自己前往甄家,要么,就是的确另有阴谋,要么,就是为了挑拨自己与沈北思的关系。 这就是宅斗的手腕啊。 最可气的就是父亲,沈北思已经揭发,司陌年之事乃是甄氏一手主导的,药也是甄氏下的,他仍旧选择不信。 若非他这样偏袒甄氏,甄氏怎么可能如此肆无忌惮? 张老鸡儿的风波刚刚过去,她又再次耍出这种手腕,就是吃准了,沈相不会怪罪。 毕竟无凭无据,甄氏又巧舌如簧。沈北思还不能四处张扬,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后来,沈峤就听李嫂说,沈北思被禁足了,关在她的小院里不许出门。 甄家这两天估计就会派人前来议亲。 沈北思不吃不喝,以绝食表达自己的抗议。 周姨娘跑去求沈相,甄氏在一旁添油加醋的,沈相也没给周姨娘个好脸色。 沈峤有心去看看她,但是一想到,去甄家是自己让给沈北思才出的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周姨娘主动过来找她诉苦来了。 周姨娘性子软,原本也没有什么主见,如今沈北思出事,她六神无主,也不知道找谁诉苦,就过来沈峤这里讨要主意来了。 她坐在沈峤面前,一个劲儿地哭。 “我就知道,甄氏她没打什么好主意,所以思思走之前,我特意叮嘱过她,千万要自己留个心眼,离他甄家人远一些。谁知道,她们竟然用这样卑劣肮脏的手段。 现在思思她寻死觅活的,说什么也不肯嫁,我都不知道怎么劝说她。” 沈峤犹豫了片刻:“此事我倒是觉得,三妹她坚持的是对的。宁可不嫁,也不能嫁给一个不学无术的男人,毁了一辈子。” 周姨娘是一个十分传统的女人,她诧异地眨眨眼睛:“大小姐竟然也这样想?可甄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万一将此事四处宣讲,到时候难免流言蜚语,思思的名节可就毁了。” “关键还是在于父亲对于此事的态度。假如父亲能改变主意,这事儿他自然可以处置妥当。我就不信,他甄家还敢跟相府对着干吗?” 周姨娘愣怔了片刻:“可你父亲现如今就是偏袒她甄氏,甄氏说什么都是对的。 当初你母亲在世的时候,就一再劝诫过你爹,可你爹都充耳不闻。如今想来,夫人高瞻远瞩,多么睿智。 夫人说,甄家一家人都心术不正,你爹将来会养虎为患。果不其然,现如今甄家狗仗人势,背地里做下多少恶事,迟早拖累你爹。 还有你的终身大事,夫人知道自己即将撒手人寰,仓促地给你定下凌王府这桩婚事。这几年,甄氏刻薄,但是却不敢明目张胆地亏待你,就是忌惮凌王府。 夫人也曾跟我提过思思的婚事,我却觉得为时过早,孩子还未定性,不知将来男方是何品行拒绝了。 早知今日,当初就应当趁着大夫人还在,将思思的终身大事定下,也就不会落在甄氏手里了。” 沈峤一直听周姨娘数落,保持着沉默。 父亲对甄氏的偏袒,是显而易见的,若是能三言两语改变,当年母亲或许就不会那么早就郁郁而终了。 自己也无能为力。 不过,沈北思的事情倒是给了她一些危机感。 她担心,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因为凌王之事,与甄氏彻彻底底地撕破脸。 相府,未必就是安稳的容身之处。 自己手里所有积蓄也不过那十几两银子。目光长远一些,总是要想一个好营生。 第二日下午的时候,沈峤决定还是要出府一趟。 多选购几样古代特色的小工艺品,搁在空间里售卖,也好多一点机会。 沿着长街,热闹的集市,沈峤一边走一边挑选,除了首饰簪环,绣帕团扇,瓷器杯盏,她还到绸缎庄里,挑选了两套漂亮的罗裙,收获颇丰。 刚走出一家瓷器店,还未来得及将怀里花瓶扫描放进空间,迎面就被人冒冒失失地撞了一个趔趄。 第40章 我去尼玛的不熟 撞人的是个士兵,手里提着长矛,撞人之后非但不道歉,反而还挺蛮横:“让开让开都让开!” 急慌慌地往瓷器店里闯,恶声恶气地询问伙计是否见到可疑人员进入。 大街上几乎是一个瞬间就热闹起来,一队队手提长矛的士兵,穿过集市,沿着长街门市,似乎是在搜查什么人。 旁边行人议论纷纷:“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好像是朝廷在搜查奸细。” “难怪这样兴师动众,可绝对不能让奸细跑了。” 沈峤也就不再发作,想回相府。 谁知道一转身,那个不长眼的士兵从瓷器店里搜查完毕跑出来,又撞了她一下,怀里抱着的瓷器花瓶“啪”地摔在地上,碎成数瓣。 士兵照旧是不管不顾,就要走人。 沈峤稳住身形,火气腾地就窜上来了,一把拽住他:“你是瞄准了我了是吧?撞一下不道歉也就算了,还要再补一下。” 士兵蛮横地吹胡子瞪眼:“你可别妨碍我们搜查奸细,误了正事儿你吃罪不起。” 沈峤轻嗤:“你执行公务那也不能扰民啊!把我的东西摔了也不道歉。” 士兵看一眼地上:“不就一个破罐子吗,也值得大惊小怪。你莫非是那奸细同党,故意碰瓷找茬儿?你要是再不依不饶的,我就将你一并抓起来。” 真是狗仗人势。 沈峤身为堂堂相府千金,岂会怕他一个虾兵蟹将? 她冷冷一笑:“你抓一个试试!” 士兵见她一个孤身女子,以为三言两语也就吓唬住了。谁知道沈峤不吃这一套,就真的动起手来。 沈峤曲肘抬腿,眨眼之间,就将士兵一脚踹飞出去。 士兵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直抽气,气急败坏地招呼旁边同伴:“此人可疑,怕是奸细同党,将她抓起来!” 沈峤顿时就被一群士兵给包围住了。 她毫无惧色,闪跃腾挪,拳打脚踢,大街之上就跟一群士兵交起手来。 士兵们看她柔柔弱弱,谁知道走了几招之后,竟然没有贪到丝毫便宜,反而被揍得鼻青脸肿。 百姓们远远地围观,不时爆发出一声喝彩, “好身手!” 大街之上闹闹哄哄,突然人群分开,两匹骏马,一红一白,停顿在人群之外。 红马之上的男子一身紫色锦袍,身披裘皮大氅,头戴紫玉冠,方正脸庞,双目炯炯有神,颌下微须,一身矜贵。 白马马背之上的男子一身墨锦,宽肩细腰,身形修长,腰悬长剑,脸上带着一个威风凛凛的鹰头刺绣面具,双目深邃,眸光冷冽。 男子勒住马缰,望向正中大展身手的沈峤,抿抿薄唇,眸光暗沉。 紫衣男子微微蹙眉:“这女子瞧着如何有些面善,似乎是哪里见过?” 面具男子沉声呵斥:“住手!” 士兵们听令,纷纷收手,龇牙咧嘴地闪到一边,满脸不服气。 沈峤也甩甩手,扭脸循声望过去,看到马上面具男子,不由一愣。 真是冤家路窄啊,竟然又遇到这厮了。 不得不说,黎嫔给他定做的这个面具不赖,遮住那张丑陋的脸,整个人看起来气场都不一样了,威风凛凛,神秘清贵。 她扬声不屑道:“难怪这人这么嚣张跋扈,狗仗人势,原来是你的手下。” 紫衣男子诧异询问:“四弟识得这个女子?” 司陌邯淡淡地道:“认识,不熟。” 我去尼玛的不熟,老娘都差点跟你拜了天地,被你骗着坏了名声,你竟然说不熟。 这紫衣男子叫他四弟,如此说来,不是太子就是二皇子宸王了。 沈峤冷笑:“的确不熟,否则你这些狗眼看人低的手下也不会对我如此放肆。” “发生了什么事情?”太子询问。 那个士兵见竟然惊动了太子,顿时被吓破了胆子,恶人先告状,上前添油加醋地诉说沈峤的疑点。 话还没有说完,司陌邯便沉声吩咐:“将他带下去,重责二十。” 士兵大惊失色:“王爷,我冤枉!” 司陌邯并不解释:“继续给本王搜,千万不能让奸细逃离上京城。” 士兵们莫名其妙,不明白王爷怎么就这样忌惮这个凶悍女人,不由分说就治了自家兄弟的罪过。 听到下令,立即散开,继续搜查奸细去了。 沈峤轻哼:“算你讲理,日后管教下属严格一些,不能仗势欺人,欺负我们寻常百姓,坏了你的英名。” 司陌邯人前端着架子,并未与她还嘴。 一旁紫衣男子有些纳闷,摩挲着下巴:“这女子一张嘴巴甚是厉害,竟然连四弟你都敢教训。你是谁?报上名来。” 沈峤不买他的帐,转身就走。 有士兵不长眼,见她如此倨傲,上前拦住去路:“我家太子殿下问你话呢,你怎么如此无礼?” 太子爽朗一笑:“又一个不长眼色的。她就连邯王都敢教训,会将本太子放在眼里吗?你还敢拦着,小心一会儿讨打。” 士兵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儿,讪讪地让开一条路。 太子这样说,沈峤倒是不好就这样走人了。毕竟人家乃是太子,自己哪敢这样目中无人? 于是不情愿地转身:“原来是太子殿下,请恕小女有眼无珠失礼了。” 作势要跪下行礼。 太子骑在马背之上,下巴微抬:“免了,你这样不情不愿的,即便给我三跪九叩,只怕心里也在骂我多事。” 沈峤低垂着头,被人戳中心事,暗中吐吐舌头:“沈峤不敢。” 太子一脸愕然,片刻之后,方才朗声大笑:“我就说怎么瞧着你有些眼熟,原来你就是相府大小姐。 真是女大十八变,几年未曾再见,竟然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而且有这样利落的身手,一时间不敢认了。 也难怪对我四弟这般放肆,他竟然还老老实实地听着。” 沈峤被当众戳穿,讪讪的有点尴尬:“哪有,分明是他有错在先理亏,所以才不还嘴。” 太子一脸揶揄地瞧着司陌邯:“有道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现在我是真的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司陌邯抬手不自在地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大哥就不要取笑小弟了。” “在这里遇到就是缘分,捉拿奸细一事就交给为兄,你去与沈姑娘好生叙叙旧吧。” 司陌邯轻咳:“不敢有劳大哥,还是正事要紧。” 沈峤听二人你推我让,忍不住开口:“既然太子殿下与邯王爷有公务在身,沈峤不便打扰,先行告辞。” 太子又揶揄道:“瞧瞧,你不解风情,人家沈姑娘都生气了。” 第41章 以后请叫我沈怼怼 一个男人家这么八婆,沈峤心里轻哼,转身回相府。 这花瓶也不值钱,就不跟他浪费唇舌了。 刚走了不远,身后马蹄声响,她往街边靠了靠,来人却在她身后停了下来,然后翻身下马。 “沈小姐。” 沈峤不用转身也知道是谁。 “邯王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司陌邯走在她的身侧,压低了声音:“有句话忘了跟你说。” 沈峤顿住脚步,看一眼他手里牵着的白马,神清骨俊,昂首扬尾,浑身雪白,无一丝瑕疵,油亮得似乎披了一身的银丝,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千里马。 真正的白马王子啊,就是人磕碜了一点,更像是青蛙王子。 “什么话?” “那个奸细我已经调查清楚,蛊虫的确是他给我下的,但却是受人指使。 今日我便是前往军营缉拿他的同党,结果被对方提前得了风声逃脱了。” “原来你们是在搜查南诏奸细。” 司陌邯抿抿唇:“是吧?说不准。” “还没找到?” 司陌邯摇头:“没有,被他逃了。我来是提醒你一声,以后出入相府,最好能带着下人,不要自己四处走动,免得有危险。” “他南诏人敢在我长安这么明目张胆地报复我?” “你若是有危险,我身上的蛊虫便无人能解。我的性命值得他们铤而走险。万事你小心为上。” 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多谢邯王爷提醒。我会小心。” 司陌邯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沉默了片刻。 “邯王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司陌邯一手牵马,一手扶剑,拇指摩挲着剑柄:“没事了。” 沈峤深吸一口气,望着司陌邯:“那我有一句话要跟邯王爷你说。” “什么话?” “我希望邯王爷你作为男人,能心口如一,不要在我身上耍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消遣我作为医者的善心。” 司陌邯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邯王爷难道听不懂吗?那我就说得再明白一些。既然你我已经明明白白约法三章,互不相欠,互不牵扯,你那日为何假装吐血,故意骗我留宿邯王府,坏我名节?” “本王假装吐血,坏你名节?” “难道不是吗?为了让我嫁进邯王府,邯王殿下这手段未免龌龊。” 司陌邯冷笑:“沈小姐未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本王若是想要女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何须这般处心积虑?” “是与不是,你自己心知肚明。既然你身边不缺女人,那日后你我之间便划清界限,我不希望别人再拿我与你相提并论,开我们的玩笑。” “简直莫名其妙,沈小姐你未免自我感觉太过于良好。我司陌邯千金一诺,说过不与你瓜葛,就绝对不会纠缠,更不会对你有什么兴趣。 我今日追上你,只是不想你受我连累有危险,好心提醒一句而已,你也别太自作多情了。” 面对司陌邯的讥讽,沈峤气得面色涨红。 “我多谢您呐,也希望邯王殿下真能说到做到。我对你邯王府王妃的身份不感兴趣,求邯王殿下放过。” 司陌邯那日被黎嫔算计,完全不知道自己“吐血”一事,更不知道黎嫔背着自己对沈峤所使的手段,还有心计。 所以突然被质问,沈峤又毫不客气,他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受了羞辱。 “话不投机半句多,本王告辞。” 转身利落上马,一抖马缰,扬长而去。 沈峤真恨不能朝着他的背影甩一坨粑粑。 什么玩意儿? 敢做不敢当!你坏了我的清誉你还有理了? 粪坑上面搭帐篷,摆什么牛逼哄哄的臭架子。 跟男人吵架,不耽误沈峤搞事业。恰恰相反,化气愤为力量,更加坚定了她发财的决心。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今天的我你爱答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等姐有钱了,左拥右抱,找一堆儿美人,眼馋死你个呀呀呸的! 回到相府,在门口正好遇到外出的沈相。 沈相见到她,不悦蹙眉:“你这是刚回来,还是要出去?” “刚回来。” “你出府之时,可与你二娘请示过?” 沈峤摇头:“没有。” “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哪有女孩子家成天抛头露面,到处乱跑的?日后没有你二娘的允许,你就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沈峤今儿心情很不好:“二娘这是跟父亲告状了吧?” “你不服你二娘管教,难不成还说不得?如此放纵你迟早要吃亏。” 沈峤心里冷笑:“二娘是否有资格管教我暂且不说。我们先就事论事。我前两日的确每日外出,那是为了给英哥筹集银两。此事父亲不会不知道吧?” 此事甄氏做得的确不光彩,府中下人都在背后非议,沈相轻咳,没反驳。 “我前日外出,那是宫中燕妃娘娘传召,我出府难道不应当?” 沈相又无话可说。 “皇上有旨,让我替邯王殿下治病。我若是就连出府采买的自由都没有,我还治什么病? 父亲好歹也是一国之相,听那妇人之言,就连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了吗?” “放肆,你这是怎么说话的?竟然这样说你二娘。” “实话实说,前有车后有辙,我与三妹的婚事就摆在你的面前,哪件不是她甄氏暗箱操作?这种德行的妇人有什么资格做我们的母亲?” 沈相气极,吹胡子瞪眼:“果然,你现在心野了,越来越不服管教。就该早点让你嫁出去!” 沈峤笑得十分放肆张扬:“皇上都说了,我的终身大事我自己做主。” “你” 沈峤得意地迈进门槛:“父亲可千万别生气,气大伤身。若是瞧着我碍眼,我就走了,别气着你。” 沈相指点着她的背影,怒声斥责:“逆子!” 我就是逆子。 以前的沈峤多乖巧啊,结果,就被你们一堆人合起来卖了。 现在的沈峤,谁惹我我就怼谁,怼天怼地怼空气,爹娘老子都不行。 更何况,你也不是我亲老子。 以后请叫我沈怼怼。 回到小院,沈峤将今日买回来的东西尽数纳入空间,挂牌售卖。 货品上新不久,空间滴滴提示,竟然又售出一单。 查看买家,还是上次购买荷包的用户,给了好评之后,这次购买的,是一柄绣白猫捕蝶的团扇。 看来,是一个古风爱好者。 一入汉服深似海,每一个喜欢古风的女孩子,对于这些小配件也是毫无抵抗力的。 荷包,团扇,簪环,这都是拍照必备品。 她们却不知道,天天穿着这麻烦人的汉服,打架都伸展不开手脚。自己有多想念现代的体恤牛仔。 得到用户肯定,沈峤觉得更有信心了。 只要自己空间里有足够的存款,自己医术能得以施展,也能在古代享受现代的美好生活。 除了飞机大炮、火车游艇、高楼大厦,有什么是拼夕夕里没有的? 第42章 长这么丑还出来吓人 相府。 两天之后,甄家人果真上门前来议亲了。 来者是甄修良,还有甄氏的大嫂甄大夫人,身后跟着个穿红着绿的媒婆。 甄氏自然热情招待,命府里人杀鸡宰鱼,准备宴席。 沈北思这两日一直绝食抗议,水米不进,躺在床上,饿得有气无力。周姨娘坐在她的身边,心疼得一直掉眼泪。可任凭她怎么劝,沈北思直愣愣地盯着帐顶,就跟翻白的鱼似的,不说话。 沈峤去看她,手里端着一碗阳春面,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香油的味道被热汤一激,顿时弥漫了整个屋子,直往鼻孔里钻。 “起来,吃东西了。” 沈北思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也就只会跟我们耍性子,亲者痛仇者快,让周姨娘心疼你。” 沈北思冷笑,有气无力:“你也得意了吧?我终究还是让你瞧了热闹,比不过你。” 沈峤坐在床侧,端起面碗:“这算是什么热闹?人家甄氏在前面欢天喜地,吃肉喝酒,你在这里半死不活,瞧着没劲儿。” “那你还想要怎样?瞧什么热闹?” 沈峤眨眨眸子:“我若是你啊,麻溜起身,洗脸梳头吃面,将精神养得足足的,有气力去跟她甄家人使去。命都不想要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怎么使?跟个泼妇似的撒泼打滚?我还能提刀剁了他甄修良不成?” “你不是泼妇,你多文雅秀气,你多温婉贤淑,甄家人就中意你这样的儿媳妇。娶进门之后,肯定当宝贝捧着。” 沈北思气怒地瞪着她,周姨娘则悄悄地拽拽沈峤的袖子,示意她别再刺激自家女儿了。 沈峤仍旧不肯善罢甘休:“你拽我做什么?她瞧瞧她如今这样儿,有气无力的,正好打包塞进花轿里,送去甄家,即便断气儿,那也是甄家媳妇儿。” 沈北思“腾”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又“咚”的一声躺回去了。 龇牙咧嘴地喘两口气:“喂我吃面。” 沈峤才不伺候:“躺着怎么吃?就不怕呛进鼻子里?要吃自己坐起来。” 一旁的周姨娘还以为沈北思终于回心转意,忙不迭上前,欢喜地将她搀扶起来,身后塞了枕头。 沈北思冲着沈峤手里的碗努努嘴:“喂我!” 沈峤“嘁”了一声:“我该你的?拿我当老妈子使唤。” “若非是你怂恿她甄氏带我去甄家,能有今日之事?你不亏我的谁亏我的?” 沈峤将面碗往一旁一搁,站起身来,没好气地道:“我就不该多管闲事!有劲儿了就跟我吵架是不?” 周姨娘端过面碗,嗔怪道:“思思,你这是胡说什么呢?这事儿跟你大姐有什么关系?我来喂你。” 沈北思撇撇嘴,也不矫情了,颤抖着手将面碗接过来,搁在身上,一通狼吞虎咽,连汤都喝完了,鼻尖上都冒出一层亮晶晶的汗珠。 她把碗往旁边一搁,指使周姨娘:“我要洗脸!” 周姨娘欢喜地去打水。 沈北思将头发一通揉吧,直接揉成一团乱糟糟的鸡窝,活动活动手脚,重新精神抖擞起来。 孺子可教。 沈峤端起碗走了。 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有些事情点到为止。 周姨娘手忙脚乱地给女儿打好洗脸水,还试过温度,欢天喜地地端回来,人却没影儿了。 “思思?” 丫鬟告诉周姨娘:“小姐她去前院了。” “前院?这脸没洗,头没梳,蓬头垢面的,去前边做什么?让人家甄家人笑话。” 丫鬟摇摇头:“衣服也没换呢,皱皱巴巴的满是褶子。” 周姨娘猛然缓过神来:“坏了!” 一把丢了水盆,急慌慌地往外追。 前院。 甄氏正心花怒放。 沈北思的婚事已经商定,对于彩礼,甄家也十分大方,全都一口应承下来。 接下来,等沈相回府,就可以板上钉钉,交换庚帖,定大婚之日了。 甄大夫人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妹妹只管放心,这思思嫁进我们甄家,那就是亲上加亲,我们记着你的情分,一定将她当亲生女儿养着。” 甄氏叹气:“你们知我的情就好。我冒着这么大的骂名,被周姨娘记恨,被相爷斥责,可都是为了咱修良。 思思嫁过去,相爷心疼自家女儿,也会照拂修良,让他日后能飞黄腾达,四平八稳。” “可不是,我们都懂。堂堂相府的女儿,那都是当娘娘的命,能嫁给修良,这都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沾了你这个姑母的光。 日后你这个姑母不管是有什么差遣,修良也必须绝无二话,你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就是,”甄修良谄媚讨好:“日后姑母与表妹说啥就是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甄氏被恭维得发飘:“有些话姑母可要提前叮嘱好你。我这个三女儿啊,也不是省油的灯,有点小心计,还十分泼辣,不好管教。” 甄修良浑然不在意:“女人泼辣那都是惯出来的。到我手里,不出三天,担保叫她服服帖帖的,不敢扎刺儿。” 甄大夫人嗔怪:“这是怎么说话的?女孩子嘛,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谁没有个小脾气? 等嫁了人,跟一堆妯娌一个锅里搅马勺,谁也不会让着谁。等吃的亏多了,脾气自然也就收敛了。 你作为丈夫,可要知道心疼妻子,更何况她还是你表妹呢。咱就是她在甄家的依仗。” 甄大夫人这话说得十分委婉,言外之意谁都能听得出来。 沈北思嫁进甄家,要想不吃亏,就必须好好巴结甄氏,否则啊,没好日子过。 甄氏满意地点头:“那我就放心地将女儿交给大嫂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顾着。”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沈北思一脚踏进门槛里来:“这婚事我还没吐口呢,你们俩人倒是就定下来了?” 甄氏抬眼,打量她一眼,不由就皱起眉来:“怎么这副邋遢模样就四处走动?母亲平日里怎么教导你的?女子三从四德,德容言功,这容貌仪表岂能马虎?” 沈北思冷冷一笑:“依二娘你所言,这人若是长得丑了,还不能人前见人了不成?” 甄氏被顶撞,面子上十分不好看。 甄修良起身,殷勤地走到沈北思跟前:“思思表妹丽质天生,怎样都是好看的,不用刻意雕饰。” 沈北思瞥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你啊,长这么难看还出来吓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第43章 大婚之日,就是我守寡之时 甄修良也是一噎,勉强挤出一点笑:“思思表妹果真快言快语,真幽默。” 沈北思呵呵道:“说别人是幽默,说你,是笑话。就你自己这幅德行,凭什么觉得,我会嫁给你?” 甄修良脸上就像是吃了大便一般,越来越难看。 “你衣衫不整的都已经被我看光了,你觉得,除了我,还有谁会娶你?” 沈北思“唰”地从背后抽出一把菜刀来,满脸凶神恶煞。 “我告诉你甄修良,我沈北思就算是一辈子不嫁人,也绝对不会委曲求全嫁给你这种人渣。 你若执意想娶,你我大婚之日,就是我守寡之时。不信你就试试。” 甄大夫人与甄氏全都大惊失色,“噌”地起身。媒婆更是被吓得一个哆嗦,叫了一声娘。 甄氏急声呵斥:“思思,你这是要做什么?快把菜刀放下!万一伤了人可就不好了!” 沈北思非但没有丢掉菜刀,反而还朝着甄修良恶狠狠地劈了两刀。吓得甄修良连连后退,面如土色。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告诉你甄家,我沈北思可不是任人揉圆捏扁的软柿子,更不会寻死觅活地靠人可怜施舍。 反正就这一条命,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你要不怕死你就尽管来迎娶!” 不讲理的怕冲的,冲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甄修良没想到,沈北思竟然这样孤注一掷。 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色厉内荏道:“这,这不是我要对你负责嘛,怕你说我始乱终弃。你若不愿就算了。” 他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沈北思将菜刀“啪”地砍进甄修良旁边的椅子上,将椅子扶手砍做两半。 她仍旧还不肯罢休,拔出菜刀,追着甄修良继续砍。 “你甄家人丧了良心了,合起来算计我。日后若是教我听到丁点的闲言碎语,坏了我的名节,我就跟你甄家拼个鱼死网破!一个够本儿,两个稳赚。” 甄修良被吓得屁滚尿流,沈北思又提着菜刀去砍甄大夫人。 “就你个老妖婆最讨人嫌,日后我见你一次,砍你一次!” 甄大夫人被吓得也一直喊祖宗:“疯了,这是疯了呀!” 甄氏连声大喊:“快来人呐!三小姐疯了!你们都愣着做什么?快点将她菜刀夺了!” 沈北思头发凌乱,双目发红,真跟疯了的斗牛一般,四处乱砍,谁敢上前?那不是不要命了? 甄修良与甄大夫人屁滚尿流地出了相府,坐上马车,狼狈地逃了。 媒婆哪里还敢留下来,顺着墙根,悄悄地往外溜。 沈北思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冷不丁地扭脸瞪了甄氏一眼,吓得甄氏一个哆嗦,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像是被突然卡住了嗓子的公鸡似的,求救的话也生生咽了回去。 沈北思从来没觉得这样扬眉吐气过,在甄氏手底下受了这么多年的气,终于能痛快一回。 看她下次还敢欺负自己跟姨娘呗。 将手中菜刀往地上一丢,把鸡窝似的头发往后一撩,雄赳赳气昂昂地回自己小院去了。 身后,甄氏长一声短一声地喊:“都反了,造反了,快去请相爷回府!这家我是不能当了。” 邯王府。 黎嫔蹑手蹑脚地走过正厅,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 身后司陌邯一声轻咳,将她吓了一个哆嗦,满脸堆笑地扭过脸来。 “邯王殿下。” 司陌邯微微蹙眉:“你要去哪儿?” “闷得慌,就出去随便走走。” “是吗?”司陌邯漫不经心:“只要不去相府,上京城你可以随便逛。” 黎嫔转过身来:“你的药都吃完了,我总要去找沈大小姐问问,看是不是需要继续服药。” “我会派七渡前去。” “你们这么忙,我又闲着无事可做,跑跑腿儿什么的正好消消食儿。” “日后离她远一点。” 黎嫔狐疑地打量他:“你这两天很不对劲儿。” “有吗?” “心情浮躁,心不在焉,明显是有什么心事。你该不会是跟沈小姐吵架了吧?” 司陌邯习惯性地扶了扶脸上面具,遮掩自己面上表情。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她?” “你为什么要去找她?” “我听说,她前两天奉诏进宫给燕妃治病去了。我好奇,想知道燕妃又在耍什么手段,可别刁难沈小姐。” “她自在的很,你就不用操心了。” 黎嫔眸光微闪:“你见过她了?” 司陌邯有些不耐烦。 “你难道不觉得,你对她有些太过于热络吗?这会令人误会,你图谋不轨。” “我本来就图谋不轨。”黎嫔低声嘀咕。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行了吧?” 司陌邯冷着脸,吩咐一旁侍卫:“送黎嫔娘娘回去休息。” 黎嫔十分不服气:“休息休息,我一天天闷在府里,都快长蘑菇了。” “你可以回宫,宫里热闹。”司陌邯淡淡地道。 黎嫔瞬间偃旗息鼓,不跟自己儿子顶嘴了:“我回屋还不行吗?中午能陪我一起吃饭不?” “不能,”司陌邯一口就拒绝了:“中午我要去军营。” “好嘞,那我自己吃。” 黎嫔得知他要出府,按捺住心里的小兴奋:“你去忙,别管我了。” 一溜烟地回了后院。 司陌邯没有久留,直接出府,前往军营。 他前脚刚走,黎嫔便又鬼鬼祟祟地出来,然后顺着墙根,悄悄往外溜。 看门的侍卫正要冲着她打招呼,被同伴一把捂住了嘴,在他耳朵根子底下压低了声音。 “你忘了七统领临走的时候怎么交代的了么?” 侍卫顿时意会,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同伴方才松开手。 黎嫔见看门侍卫对自己视而不见,就像没看到似的。心里还窃喜,迈过门槛,便甩开膀子,跑没影了。 一口气跑到相府,禀明身份,看门的老王头大吃一惊,赶紧将她请入府内:“我家大小姐今日有贵客,娘娘您稍等,容老奴前去回禀。” 黎嫔叫住老王头:“不知道是何方贵人?若是实在不方便,我改日来也成。” “回黎嫔娘娘话,是凌王殿下。” 凌王? 他又来找沈峤做什么?还贼心不死呢? 今儿自己是来对了,不能不管不问啊,否则半熟的鸭子一样被别人叼走了。 “原来是凌王殿下啊,那都是自己人,就不劳你通报了,你告诉我你家小姐住哪儿,我自己去就行。” “不敢怠慢黎嫔娘娘,老奴为您带路。” 话音没落呢,黎嫔已经着急忙慌地进门了。 第44章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小院。 沈峤冷着脸,已经有些不耐烦。 司陌年坐在她跟前,茶水都喝了三盏了,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手边搁着的,是一个雕刻得异常华美的木盒,木盒上镶嵌着晶莹剔透的珠宝。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支赤金镶嵌翡翠的展翅凤凰。 他花费了很大的心思,找京中能工巧匠打制了这枚凤钗,拿来给沈峤赔罪,哄她开心。 可很明显,沈峤并未领情,看也不看一眼。 司陌年不知道,究竟应当如何哄她喜欢了。 “我已经跟沈相打好招呼,明日带你出城,前往狩猎场,给你打两只赤狐,熟了皮子给你做一件围巾。正好也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沈峤神色淡淡的:“不杀三春生,不食三月鲫。我没兴趣。” “峤峤心善,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我请你去摘星楼吃那里的鹿肉锅,最是滋补,如何?” “我最近在吃素,多谢好意。” 沈峤起身再次送客:“凌王殿下,时辰已经不早,我想休息了。李嫂,送客。” 司陌年搁下手中茶盏:“你就非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吗?” “凌王殿下莫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待在这里于理不合,还请自重。” “都已经这么多天了,你还不肯原谅我?” 沈峤轻嗤:“我说过,一次不忠,终身不用。我恰好就是个记仇的人。” “别人都说,爱之深恨之切。” 沈峤被气笑:“凌王殿下误会,我可从来没恨过你,只是嫌弃而已。” 一张茅坑里的钞票,就算是再可惜,我心里膈应,也一文不值。 她的话无疑伤了司陌年的自尊:“我就算是再差,总好过他司陌邯!” “司陌邯就算是再差,他干净。” 司陌年深吸一口气,几乎抓狂:“这件事情能怪我吗?我说过,我是被沈南汐算计!” “凌王殿下又误会了,我所说的干净,是指心里干净。” “你竟然这样误会我?峤峤,你太伤我的心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给你天下最好的富贵。” 沈峤越来越没有耐心:“我觉得,凌王殿下你应当立即转身回你凌王府,找你的沈南汐,她会捧着你,哄着你,帮你抚平伤痕。你留在这里,我可不保证,自己不会说出更伤你的话。” 她的态度越是疏离冷淡,司陌年越是觉得,她高不可攀。就像是清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心里征服的欲望越来越高,不愿意放手。 他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正要说话,外面有人说说笑笑地走进院子里来。 “这小院虽说不大,但是很雅致,可以看出它的主人,也必然是雅致之人。” 沈峤一听这声音,就是一愣,黎嫔怎么来了? 也好,正好为自己解围。 立即起身相迎。 黎嫔抬脸,就看到了屋子里的司陌年,装出一脸的讶然。 “哎呀,凌王殿下怎么也在?瞧我来得真不是时候,参见凌王殿下。” 司陌年端着架子:“黎嫔,你不在宫里待着,跑相府来做什么?” 黎嫔不慌不忙:“回凌王殿下的话,我这不是犯了错,被皇上流放出宫了嘛。过来找沈小姐串串门儿,说几句闲话。凌王殿下这是陪着二小姐回娘家来瞧瞧?” 司陌年冷着一张脸:“本王是专程前来找沈峤的。” 你若是识相,便赶紧走人。 黎嫔捂着心口:“你看,我生病也不会挑时候,不早不晚,偏生就这个时候身体不舒服,跑来找沈小姐,打扰凌王殿下了。” 司陌年蹙眉:“她又不是郎中,会看什么病?” “会看心病啊,我信不过别人的医术,沈小姐就算是给我一粒糖丸吃,我都能觉得病好三分。” 沈峤借坡下驴:“那黎嫔娘娘请进吧,凌王殿下慢走不送。” 司陌年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也好,峤峤,改天我再来看你。” “不必,凌王殿下请拿走你的东西。” “本王说过,这是特意送给你的。” “我也说过,我不要。” “你若不要只管丢了。本王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黎嫔一眼就瞧见了桌上的金钗:“哎呀,这么贵重的东西,卖了肯定能值不少银子,你们若是都不肯要,我捡着,不能丢了浪费。” 一边说,一边就去拿。 司陌年将盒子一把拿在手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黎嫔见沈峤对凌王拒之千里,心里暗自欢喜,撇撇嘴:“这么小气,不就一支簪子吗,至于臭着一张脸,好像我碍了他好事儿似的。” 终于将司陌年送走,沈峤暗自松了一口气。 “黎嫔娘娘亲临,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黎嫔想插科打诨说闲话,见沈峤面色有点正经,心里犯嘀咕。 莫非,两人真的吵架生气了? 黎嫔眼珠子一转:“也没有什么要紧之事,我刚不是说了么,身体有些不适。这几日总是没有什么胃口,身上也倦怠。就想让你给瞧瞧。” 沈峤瞅着她满是红光的脸,可不像是病容。 上次借口司陌邯吐血,这次又装病,就不能换个借口吗? “宫里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御医,应当擅于此症。” “他们哪里有你医术好?我听说燕妃生病,都专程请你进宫。” 沈峤自然不能如实相告:“她只是病急乱投医。我哪里有这本事?” 黎嫔眨眨眸子:“你是不是不愿意给我瞧?也是,我们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是我不识趣。” 她这样说,把沈峤都给整得不好意思了:“黎嫔娘娘误会,我怎么可能这样想?” 黎嫔以手托腮:“那,你是不是生邯王殿下的气了?” 沈峤敷衍道:“算不上。” “肯定是邯王殿下不会说话,惹你生气了。这孩子啊,肚子里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不会哄女人开心,就是一块木头。” 他还没有花花肠子? 他就跟藕节似的,都是心眼;跟小竹子似的,真的笋。 沈峤没争辩:“黎嫔娘娘多虑了,我与邯王殿下不过就是君子之交。他用不着哄我。” 沈峤这些话说得疏离,而且滴水不漏。 黎嫔心里警铃大作,感觉出大事儿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肯定是崩了。 不行,自己今儿就算是刨根问底儿,也要搞清楚其中的结儿。 否则很容易给人可乘之机的。 她一拍桌子:“我就说嘛,他这两天一直心不在焉,茶不思饭不想的,果真是做了错事。 你跟我说,等我回去邯王府,一定好好说教说教他。他惹谁不行,怎么可以惹你生气!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黎嫔越是这样夸张,沈峤心里越是反感,觉得她是司陌邯搬来的说客。但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送客。 毕竟,人家是皇帝老爷子跟前的人,自己即便是心有芥蒂,也不能开口赶人不是? 正不知怎么开口,外面门响,李嫂起身招呼:“三小姐来了?” 第45章 这凤钗有点熟悉 来的正是沈北思。 那日沈北思在甄家人面前装疯卖傻,一通闹腾,自然被随后回府的沈相好一通训斥责骂,逼着她去甄家赔礼道歉。 沈北思历经此事之后,也是破罐子破摔,无所顾忌。自家老爹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反正也掉不下一块肉来。 道歉,是绝不可能的。 最终,沈相也无可奈何,只大发雷霆地下令,让沈北思抄写佛经,好好反省记过,哪里也不许去。 至于这桩亲事,甄家暂时也不提了。谁也不敢招惹一个提着菜刀乱砍的疯婆子。 对于此事,周姨娘唉声叹气,很担心沈北思得罪了甄氏,还有苦果子吃,也担心她将来坏了名声不好嫁。 沈北思与自家姨娘因为此事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突然就冷不丁地跟沈峤亲近起来。时常往沈峤院子里跑,与以往的态度大相径庭。 她似乎是知道黎嫔的到来,一进门就冲着黎嫔恭敬行礼。 黎嫔从沈峤这里问不出个一二三,见到沈北思,眼睛立即就亮了,上前捉住她的手,将沈北思好一通夸赞。 沈北思也表现出对黎嫔的投机,与黎嫔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十分热络。 沈峤一直淡淡的,不怎么说话。 黎嫔就识趣地主动提出告辞。 沈北思立即起身:“我送娘娘您出府。” 黎嫔正是求之不得,痛快地跟着她走了。 等出了沈峤的小院,跟前没了外人,黎嫔就将话题立即转移到了沈峤的身上。 “刚才凌王殿下来过,还给你姐姐带了一支赤金镶嵌翡翠的展翅凤凰,被你姐姐拒绝了。我瞧着都眼馋,你说,你姐姐会不会回心转意啊?” 沈北思摇头:“不会,我大姐说好马不吃回头草,脏了的男人她不要。” “那邯王府呢?你姐跟邯王殿下如今进展如何?” 沈北思眨眨眸子:“黎嫔娘娘,你是不是很想让我姐姐做邯王妃?” 黎嫔点头:“我自然是喜欢你大姐的,可她跟邯王之间似乎有那么一点小误会,赌着一口气。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这事儿简单啊,我可以帮你旁敲侧击地问问大姐。”沈北思一口应承下来。 黎嫔顿时十分欢喜:“那感情好。回头他们若是好事成了,我一定给你送一份大谢礼。” 沈北思叹气:“谢礼就算了,我这样做是有私心的,盼着姐姐能做邯王妃,我将来也可以有个依仗,不至于像是徂上鱼肉似的,任人宰割。” 黎嫔立即领会了沈北思的意思:“你尽管放心,日后若是有什么难事,就到邯王府去找我。大忙帮不上,些许小事不在话下。” “真的?”沈北思脸上惊喜交加:“那我可就不跟黎嫔娘娘您客气了。” 黎嫔见目的达到,也就不再多逗留,与沈北思说笑几句之后,告辞回了邯王府。 甄氏这里,因为沈北思的事情,受到了惊吓,又恼怒沈峤与沈北思两人不服自己管教,处处与自己作对。 一气之下,就卧在床上不起,嚷着头晕目眩,将相府的一摊子琐事全都推拒了不管。想要借此逼着沈相拿出点强硬手段来,捍卫自己当家主母的威严。 同时,她也不忘给凌王府送过信儿去,叫沈南汐回府给自己撑腰。 沈南汐一听,往日里跟在自己身边百般讨好的沈北思竟然敢如此忤逆,势必要给她一个厉害瞧瞧。 于是回府的时候,带了一队的侍卫和奴仆,前呼后拥,威风凛凛。 甄氏见到亲生女儿,立即将一肚子苦水往外倒,数落着沈北思与沈峤的不是。 沈南汐一听,这还了得? 我收拾不了她沈峤,还治不了你个臭丫头? 立即命跟前的嬷嬷,去将沈北思给叫了过来。 沈北思一听她来兴师问罪,心里有些敲鼓。磨磨蹭蹭地来到甄氏的院子里,不情不愿地跪地行礼。 沈南汐上前,居高临下:“我听说,三妹这两日长了本事,竟然敢拿刀对着母亲,出言顶撞,大逆不道。” 沈北思低垂着头:“大姐说我是一时气急,肝气郁结,痰迷心窍,神智错乱了。这是病。” “大姐?大姐还说什么了?” “大姐还说,我这病受不得刺激,平日跟常人无异,可若是一受刺激,就容易犯病伤人,六亲不认。” “那不就是疯症?”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但没那么厉害,只要别人不招惹我,我就没事儿。” 沈南汐冷笑:“那大姐有没有跟你说,得了疯症是会被送进疯人塔的。” 沈北思有恃无恐地摇头:“大姐说只要我不伤及无辜,没人告我,衙门是不会将我送去疯人塔的。” 沈南汐气得火冒三丈:“别以为你扯着个疯症的幌子,我就拿你没办法!罪莫大于不孝,按照我长安律法,忤逆父母,会被剥皮揎草,磨骨扬灰!” 沈北思夸张地打了一个寒颤:“二姐可别吓我,我胆子小。” 沈南汐弯腰,将脸逼近她,目露凶光,一字一顿。 “今天,我就将你送去官府,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在吓你!” 沈北思抬起脸:“好啊,等去了官府衙门,京兆尹审问起来,我一紧张犯了病,指不定就说出什么大实话来。” “你!” 沈南汐气得头上步摇叮铃乱晃。 沈北思望着她诧异地眨眨眸子:“二姐头上这支凤钗有些熟悉啊。” 沈南汐抬手抚鬓:“这支凤钗乃是凌王殿下采用最通透的阳绿翡翠,请上京城最负盛名的老师傅定制,举世无双,岂是你能见过的?” 沈北思顿时一脸恍然:“呀,我想起来了,难怪觉得熟悉呢,昨日里,听说凌王殿下拿了一支这样的凤钗送给大姐,大姐嫌弃没要。莫非凌王殿下竟然拿回家,将它又送给二姐你了?” “胡说八道!” “谁胡说了?二娘身体不适,昨日没亲自招待。不信你问李嫂,她应当见过。” 沈南汐气得简直七窍生烟。 她自从与凌王大婚之后,因为沈峤的事情,两人心有隔阂,凌王对她一直不冷不热。令她伤透了心思。 昨日凌王回府,随手将一个雕刻精美的盒子搁在案上,就去处理公务去了。 她出于好奇,上前打开,顿时就被这支凤钗惊艳了。 还以为是凌王送她的惊喜,欢喜地戴在发髻之上,亲手端了汤羹,跑去凌王跟前,一番撒娇,使尽浑身解数,想将凌王拐到床榻之上。 两人正缠绵之时,凌王方才见到她头上发簪,一愣之后,什么都没有说,将错就错,说是特意命人打造了送给她的礼物。 沈南汐还以为两人之间终于出现了转机,暗自窃喜不已。谁知道沈北思竟然就毫不留情地给她迎面泼了一盆水。 怎么能不恼羞成怒? 她一时气冲上头,抡起胳膊,就给了沈北思一巴掌。 “让你再胡说八道!” 第46章 我要让沈峤悔不当初 沈北思被打得身子歪了歪,见沈南汐气急败坏,反倒不急不恼,更得意起来。 “这本来就是大姐不要的东西,我实话实说而已,免得二姐你再戴着四处走动,被人背地里讥笑。你竟然还好心当成驴肝肺打我。我就不该向着你。” 沈南汐气得胸膛起伏,一把摘下头上凤钗,狠狠地砸在了窗子上。 “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沈北思求之不得,麻溜地爬起来,跑得极快,就跟被恶狗追着咬屁股一般。 甄氏起身,上前捡起那支凤钗,劝道:“脾气在娘家这里发发就好,等回了凌王府,可千万不能再这样摔摔打打的,给凌王脸色看。” “他竟然拿沈峤那个贱人不要的东西送我,我还不能跟他发脾气?” “你若这点气儿都忍不了,日后怎么忍耐男人的三妻四妾,甚至于三宫六院?在皇家女子善妒乃是大忌。” “妾是妾,不过就是个暖床工具而已,沈峤不一样!她会将女儿取而代之,甚至凌驾我之上!一想起她,我就跟心里扎了刺儿一样。她一日不除,我就寝食难安。” “你以为我不想呢?”甄氏哼了一声:“刚才你也见到了,沈北思那个小贱人口口声声就是大姐长大姐短,分明就是沈峤在背后给她撑腰呢。 而且上次这事儿我也已经打听清楚,八成就是那沈峤在背后给出的馊主意,这沈北思才像个泼妇似的,跑去厨房里拿了菜刀出来,将你大舅母和表哥全都吓跑了。” 沈南汐微眯了眸子:“她这是因为凌王殿下的事情记恨上我们了。所以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咱们不能心慈手软。我早就想跟母亲说一声,想个法子,将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可她现在毕竟奉了皇上的旨意,在给邯王殿下治病。下手重了又怕皇上追究,有些投鼠忌器。” 沈南汐轻哼:“她不就是仰仗着凌王殿下对她旧情不忘,恃宠而骄吗?我们又不要她性命,小惩大戒即可。只要凌王对她死了心,她就屁也不是。” “话是这么说,可这男人啊,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现在的沈峤,放个屁凌王都觉得是香的。” “这事儿怕是要表哥出面才行。” “你说修良啊,上次他也被吓了一个够呛。跑得比耗子都快,你还指望他呢?” “不指望他指望谁啊?凌王府的人我可不敢用,万一走漏了风声,凌王殿下还不吃了我?” 甄氏略一思忖:“你说的有道理,相府的下人也靠不住。有些长舌妇跟周姨娘关系要好,怕坏事。还是找你表哥稳妥一些。” 沈南汐咬牙切齿,阴冷地笑:“我倒是要看看,她沈峤若是跌落泥泞,声名狼藉,还敢不敢在您跟前扎刺儿? 凌王殿下若是看到她下作浪荡的样子,还会不会将她当做心肝宝贝儿?她沈峤想抢走我的富贵,我让她悔不当初。” 小院。 沈北思一脸得意洋洋,说起沈南汐的气急败坏,她笑得十分放肆。 “大姐你是不知道,当沈南汐知道她炫耀的那支金簪,乃是凌王殿下送你的时候,那张脸,就像是吃了粪便。我别提多解气了。” 沈峤微微蹙眉:“你招惹她做什么?给我拉仇恨,只怕她会狗急跳墙。” “怕她干嘛?我现在算是知道了,我以往那般逢迎巴结她们,最后还被她们当做软柿子拿捏。 如今我强硬起来,就喜欢看她们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 沈峤拍拍脑门:“我的确是让你强硬起来不假,但与她们抗衡,需要动脑子,不是说蛮横起来就有用。你就不怕她们背后使阴招吗?” “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我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了,有什么好怕的?” “怎么,当真一辈子不想嫁人,豁出去了?” 沈北思眸光闪了闪:“我的终身大事,也要像你一样,能自己做主。才不会奢望她甄氏,能给我什么好前程。” 沈峤无话可说。 沈北思想起黎嫔交代自己的事情,试探性地问:“大姐,其实我想问问你,你觉得邯王殿下这个人怎么样?” 沈峤漫不经心:“没深交,不知道。”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深入了解一下邯王殿下?” “没兴趣。” 沈北思往她跟前又凑了凑,轻咳一声:“你若是实在不想嫁,能不能帮我,咳咳,深入了解一下他的品行如何?” 沈峤一直心不在焉,听到沈北思的话,后知后觉地愣了一下:“你想嫁?” “邯王殿下是丑了点,但是人家好歹也是尊贵不凡的王爷。再说以我现在这样,还想奢求什么?他若是愿意娶我,我都要烧高香了。 就算是像沈南汐那样做个侧妃也成,最起码能与沈南汐平起平坐,怎么样?” 沈峤想也不想:“不怎么样。你不是跟黎嫔娘娘一见如故么,自己去谈。” 难怪上次听闻黎嫔在自己这里,她特意跑来讨好,原来还有这小心思。 沈北思歪着脑袋:“邯王殿下是不是招惹你了?你在生他的气是不是?” 沈峤被说中了心思,哼了哼:“别怪我这个做大姐的没有提醒你,他们母子二人可都精于算计。你可别被卖了还帮他们数银子。” 沈北思敏锐地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莫非他们都算计过姐姐不成?若是这样就太过分了,你对邯王殿下可是有救命之恩。” 沈峤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算不上什么算计,不过是点小心计,消遣我的善心,让我如今骑虎难下。” 沈北思不依不饶:“不行,大姐,你要跟我好好说道说道,下次见到黎嫔娘娘,我肯定要跟她理论一番。” “有什么好理论的,敬而远之就对了。”沈峤不想提起此事:“你若有心,我也不拦着。但我是不会去主动招惹那司陌邯的。” 沈北思见她一脸的漠不关心,很明显啊,黎嫔那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了,自家大姐分明是对邯王没那种心思。 眼珠子一转:“既然姐姐这么说,那我也死了这条心吧。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啊。” 打一声招呼,直接出了小院。想去邯王府找黎嫔,将话说清楚。可一想,自己现如今还被禁足呢,没法出去啊。 只能回到自己院子里,给黎嫔写了一封书信,将沈峤那句有深意的话,原原本本地就跟黎嫔说了。 末了,用浆糊封好信封,交给自己跟前的小丫鬟,让她想方设法找人给黎嫔送过去。 第47章 被死对头挖了墙角 黎嫔接到书信,立即迫不及待地打开,将信一口气儿看了三遍。心里不觉就有点犯嘀咕。 沈峤说她中了自己跟司陌邯的算计,这从何说起? 自己啥时候算计她了? 除了 她冷不丁的,如醍醐灌顶一般,回过味儿来。 沈峤上次来邯王府的时候,对自己还好好的呢。可进宫给燕妃治病之后,就不对劲儿了。 肯定是燕妃跟她说了啥,或者是挑拨离间,说自己啥坏话了。 难道是,自己给司陌邯下药,骗她留在邯王府过夜的事情? 完喽完喽,这事儿可不好解释。 因为,的确是自己算计了人家。 黎嫔心里叫苦不迭,一时间憷头,不知道怎么跟人家沈峤说。 自家儿子这里,有必要让他知道缘由,这事儿不怨人家沈峤,你得哄。 眼巴巴地等着司陌邯从军营里回来,黎嫔就立即将自己的伟大发现与推理跟司陌邯说了。 司陌邯愣了愣,想起沈峤上次在大街之上跟自己说的那番话,顿时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沈峤莫非是觉得,自己与黎嫔一同联手,装作吐血昏迷,骗她留在邯王府过夜吧?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嗯哼,虽说是误会,但确实是自己理亏。 他紧绷着脸,装出一脸的漫不经心,十分嘴硬。 “她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啊。 黎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是没啥关系,我就怕,沈大小姐一生气,给你的药里加点料。” “她敢。” 她没准儿真敢。 “你若是不去找她解释,那我就去了?否则迟早被人家凌王趁虚而入。你瞧瞧人家凌王,又是送首饰,又是屁颠儿屁颠儿地说好话,有几个女人不吃这一套?” 司陌邯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脸,眸中有些许黯然:“那是她的自由。” 黎嫔见他手上动作,便了解了自家儿子心中顾虑。 他是在自惭形秽,所以不敢与凌王争。害怕被拒绝,被嫌弃? 她试探着询问:“这些时日你一直戴着面具,也不知道你脸上的伤好点没有?” “没有。” “我从宫里给你带来的那些去腐生肌膏你有没有在用?” 司陌邯不自在地轻咳:“没空。” “这个不费事的,就每日早晚涂抹一点,均匀涂开就可以。用了之后,很快就能结痂脱落,新生的肌肤能如婴儿一样光滑细腻。我可是亲眼见证过,宫里的妃子都拿它当宝贝。” 司陌邯不耐烦地起身:“我一个大男人,要那花容月貌做什么?” 转身就走了。 黎嫔有些失望:“哼,好心当成驴肝肺。这生肌膏可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求来的,浪费我一片好心。” 一旁七渡上前,神神秘秘地道:“娘娘,你可别听我家王爷嘴硬。其实您从宫里带出来的药膏,他一直都在偷偷地用着呢。” 黎嫔顿时精神一震:“你说的是真的?” “您要是不信,等我家王爷不在府上,偷偷去他房间里看看就知道了。那药膏已经用去了大半了。他就是害羞,死要面子,不肯承认。” 黎嫔捂嘴偷笑:“那我就放心了。那你看他脸上的伤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有些地方的皮已经脱了一层。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焕然一新。重新恢复原来的容貌。” “谢天谢地,真是老天开眼了。等他脸上的伤好了,摘下面具,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沈家大小姐请到府上来,让她瞧瞧,你家王爷原本是怎样的天人之姿,比他凌王可过之而无不及。你说靠谱不?” “靠谱,绝对靠谱。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黎嫔点头:“就这么办,咱俩随时通着点口风,我想方设法替二人把误会解除了,你也留心瞧着点,时机一到,咱就给他来一个大惊喜。” 七渡一挑大拇指:“还是黎嫔娘娘您厉害。您要是不在,我家王爷的婚事早就黄了。” 是啊,这邯王府怎么能少得了自己呢?处处操不完的心啊。 正暗自庆幸自己故意找碴儿,被皇帝赶出宫,能一直留在邯王府呢,宫里来人了。 皇帝跟前的太监。 过来找黎嫔回宫的。 黎嫔可不觉得,皇帝老爷子会想自己。 他后宫姹紫嫣红的,自己被他在后宫晾了十几年,都快晾成咸鱼干了。自己好不容易出宫自在几天,啥事儿都没办成呢,怎么又宣自己回宫? 不怕自己惹祸了? 不怕自己揍他心爱的女人了? 黎嫔是满心的不情愿,可又不敢抗旨,只能收拾收拾包袱,恋恋不舍地看一眼自己心爱的儿子,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七渡一箩筐的话,这才上了回宫的马车。 回到皇宫,这才知道,下个月是燕妃的生辰,皇帝要在后宫给燕妃办生辰宴。 燕妃说,黎嫔绝对不能缺席,缺了她就不热闹了。 于是,皇帝就把她叫回来了。 老妹儿啊,咱俩有那么好的交情吗?黎嫔真想跑去栖霞殿亲口质问质问她,你生辰还远着呢,还有个把月呢,这么早把自己叫回宫干嘛? 又不是要生孩子了,提前找稳婆奶娘。 就是不让自己好过是不?不愿意让自己留在邯王府潇洒自在是不? 她还没有找上门儿呢,燕妃反倒沉不住气,主动来找她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黎嫔一点好气儿都没有。 大礼参拜之后,往一边一站,就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燕妃大概也是觉得有点尴尬,没话找话:“邯王殿下现在可好?” “隔三差五的药吃着,暂时无碍。” “邯王殿下是吉人天相啊,竟然绝境逢生,遇到沈小姐。沈小姐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他的毒。” 黎嫔用脚尖偷偷地在地上画圈圈,漫不经心:“借娘娘吉言。” “我说的是心里话,我对我这个沈妹妹很有信心。” “妹妹?”黎嫔一愣。 “可不,上次她进宫给我治病,我觉得我俩一见如故,就义结金兰了。” “你俩结拜?为啥?” 黎嫔顿时就有了危机感,觉得沈峤不爱自己了,移情别恋了,被自己的死对头挖了墙角了。 第48章 甄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然是关系好啊。”燕妃振振有词。黎嫔眸子转了转:“上次沈峤进宫,你是不是跟她说我的坏话了?” “嘁,我是那种长舌的人嘛?我只不过就是告诉她,你很喜欢她,求皇上给她与邯王殿下赐婚。” 黎嫔一拍脑门,果然,坏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沈峤那么聪慧的心思,一听这事儿,肯定就猜到,那天邯王吐血是假的了。 可人家燕妃说的也是事实,自己想发作都发作不了。 燕妃见她一脸懊恼,不知所以,还关心地问:“怎么样,她跟邯王殿下发展得怎么样了?” 黎嫔没有个好气儿:“好,简直太好了,水火不容。” “啊?”燕妃有点意外:“不过也好,我沈家妹妹值得更好的。” 要不是她位份比自己高,黎嫔高低得上去给她一个大嘴巴子。 “邯王殿下武功盖世,用兵如神,哪里就配不上她了?” 燕妃轻嗤:“武功高强?用兵如神?除了打老婆更疼,算计老婆更狠,有啥好处? 要钱没钱,要颜没颜,人家凌王背后好歹还有贵妃撑腰呢,你也只会拽后腿。” 黎嫔把脸扭一边去,不吭声了。 这个女人不会唠嗑,啥话难听说啥,自己又没人家官大,若是生气就中计了。 她讨个没趣,自己也就走了吧? 燕妃见她不搭理自己,屏退左右,“嘿嘿”一笑:“看来,你是真的蛮喜欢这个儿媳妇的。” 黎嫔轻哼,没回答。 “那要是有人想害你未来儿媳妇呢?你管不?” 黎嫔撩起眼皮:“谁?” 燕妃咽下嘴里唾沫:“我也不知道。” 说了等于没说,继续不搭理。 “上次沈峤进宫给我治病,有人在背后做手脚,想陷害沈峤,被她一眼就看穿了。 她让我不要打草惊蛇,暗中调查幕后之人。可我让人盯了那个宫女好几日,也没有个头绪。 思来想后,觉得还是你靠谱一些,就让皇上将你叫回宫里,让你帮我出个主意。” 于是将上次青杏儿一事,跟黎嫔一五一十地说了。 黎嫔一听,这事儿自己必须要管啊。 要是自己将背后加害沈峤的人捉到,她是不是就能原谅自己了? 顿时也不生燕妃的气了。 “你老是盯着她有什么用?你要学会引蛇出洞啊。” “怎么引蛇出洞?” 黎嫔眼珠子转了转:“既然对方想害你,你想,你要是有什么致命的把柄落在青杏儿手里,她肯定要找她的主子邀功请赏。那不就露出马脚来了?” “那我岂不也死定了?”燕妃不乐意。 黎嫔撇嘴:“唉,上天给了你一张狐狸的脸,却给了你狗熊的脑子。偏偏,皇上就喜欢你这种女人,也好彰显他的英明睿智。” 燕妃瞪眼:“这里还有你说嘴的地方,你也比我强不到哪里去。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就是个嫔,你也不好好检讨检讨自己。咱俩是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再贬损的话,黎嫔也不敢说,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 “我是笨,但我这些日子在邯王府,好歹也看了几本兵法,将计就计,兵不厌诈知道不?” “不知道。”燕妃老老实实摇头:“有话直说。” 黎嫔凑到燕妃跟前,如此这般地与她说了几句话。 燕妃眨眨眸子:“你真损,还不忘摆我一道。” 相府。 沈峤已经眼巴巴地盯着拼夕夕半天了,心跳加速,兴奋得好像被打了鸡血。 因为,上次上传的一套手绘茶盏竟然被人下单拍走了。 茶盏标价并不低,因为是官窑烧制,瓷器成色也好,薄如纸,白如玉,声如磬,细如脂,迎光透亮,手绘青绿色玉兰花。色彩与品位高雅,线型流畅,设计简单大方。 她当时是一眼便相中了,讨价还价之后拍下,就立即搁在空间里,标价出售。 588块钱一套。 竟然被拍了! 有眼光,有品位。这下可以说是暂时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而且几乎就是间隔了几分钟的时间,买家立即确认收货,五星好评来了,很是满意。 沈峤尝试着,想要通过后台系统联络买家,还是没有找到通道,系统仍旧不够完善。 毕竟,拼夕夕就相当于一个移动的自助售卖机,下单之后立即就可以取货,不满意即刻退款。所以买家与卖家之间的互动沟通并不十分重要。 只不过,买家的五星好评可以推动流量密码的开启,与店铺星级展示。沈峤多少有些失望,迫切地希望拼夕夕能尽快完善后台系统。 突然,窗户根底下窸窸窣窣的有动静。 沈峤微微一笑,知道是谁来了。 相府的四少爷沈文昊。 这几日,他经常在沈峤院子周围转悠。 沈峤心知肚明,这孩子是受甄氏指使,过来监视自己呢。 孩子啊,真就是一张白纸,谁养大的就跟谁亲。 沈峤并未赶他,而是走出去,朝着他招招手:“文昊,过来。” 沈文昊望着她的目光带着敌意与警惕:“干嘛?” “大姐给你好吃的。” “你能有什么好吃的?”沈文昊终究还只是个小孩,抵抗不住诱惑。 沈峤从空间里取出一块两毛钱的泡泡糖,打开之后递给他:“糖果。” 沈文昊有点不屑:“嘁,不稀罕。我多的是。” 沈峤将泡泡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啪”的吐出一个泡泡。 沈文昊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糖?” 沈峤又取出两块来:“想学不?大姐教你。” 沈文昊迫不及待点头,将泡泡糖剥开一块塞进嘴里:“好像是橘子味道的。” 笨拙地想要吐出个泡泡,半天也没能成功,急得一个劲儿鼓腮帮子。 沈峤耐心地教他,将手里另一块递给他:“这个急不来,慢慢练,就能学会。但是有言在先,这是咱俩之间的秘密,你不能让别人看到。” “二娘也不能吗?” “当然不能,二娘见到会不高兴,不让你来我这里。” “不会的,二娘让我经常过来。” “让你来做什么?” “看看大姐你有没有出府啊。” “然后呢?” “我不知道啊,二娘只让我瞧着你,若是出门就立即跑去告诉她一声。” 甄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自己出不出府,跟她有什么关系? 莫非是想趁自己不在,往自己房里做什么手脚? 与其提心吊胆地提防,备不住就什么时候被她钻了空子。倒是还不如主动引蛇出洞,看看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沈峤略一沉吟:“那你今天来巧了,大姐正要出去呢。” 沈文昊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大姐放心,我不会告诉母亲的。” 沈峤忍痛割爱,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沈文昊。 “没关系的,大姐出门又不是做坏事,只是想出去买点好吃的,你告诉二娘也没关系。 就是等大姐离开之后,你要帮大姐看好家,看看有没有人进来偷我的东西。然后你也不要声张,只管等大姐回来告诉大姐就行。” 沈文昊接过沈峤手里的巧克力,欢喜点头:“大姐放心,我一定会看好的。” 第49章 以身作饵,引蛇出洞 沈峤打发走了沈文昊,叮嘱李嫂,等自己出府之后,一定要注意自己房间里的动静,不能掉以轻心,也要小心调虎离山。 李嫂不明所以,听到沈峤要出府,不放心地叮嘱:“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出门不安全,还是我跟你一起出去吧,也好跑腿拎东西什么的。” 沈峤摇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就留下来,守好我的房间,但是不要打草惊蛇,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交代之后,正大光明地出了相府。打算虚晃一枪之后立即返回,看看甄氏究竟有什么阴谋,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出了相府,刚拐过一个街口,沈峤就觉得不对劲儿,身后似乎是跟了尾巴。 一直鬼鬼祟祟地跟在自己身后,猛然一回身,人就不见了。 她在一处街边小摊跟前停下,挑选一支银钗,戴在发髻之上,举起老板的铜镜,装作左右端详,身后的景象就呈现在铜镜之中。 果真,有两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躲在不远处的一处廊檐之下,鬼鬼祟祟地朝着自己这里张望,蠢蠢欲动。 莫非真被李嫂说中了?自己招惹了居心不良的歹人,图谋不轨? 还是自己猜错了 甄氏让沈文昊盯着自己,实际上是想等自己出门对着自己下手,而不是在房间里做什么手脚。 这个时候返回相府,应当还来得及。 但沈峤是艺高人胆大,偏生不信邪。 敢打自己的主意,哪能轻易饶过? 更何况,沈峤想知道,这两人,也或者说,指使他们的人究竟是不是甄氏?有什么阴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躲得过今日,逃不过下次。 摸清对方的底细,沈峤并未将两个叫花子放在眼里,决定以身做饵。 她沿着长街走走停停,身边行人越来越稀疏。 身后两个叫花子越逼越紧,瞅瞅终于左右无人,正是下手的好时机,立即上前,朝着沈峤直接扑了过去,将一块白色的帕子捂在沈峤的口鼻之上。 沈峤挣扎两下,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叫花子见已经得手,立即弓腰下身,将沈峤套在一口麻袋里,扛在肩上,健步如飞,拐弯进了一旁的胡同,三转两转,进了一处废弃的院子。 装着沈峤的麻袋被丢在一堆干草之上。叫花子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上面的口,露出沈峤一张花容月貌的脸。 “这小妞长得还真不赖,这笔买卖,咱哥俩是真赚了。” “我说接下这单生意,你还不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咱俩又有银子赚,又有婆娘玩儿,何乐不为?” “我是不敢接这种生意吗?我是忌惮这婆娘的身份。她可是相府的人,谁知道什么来头?看她这身打扮,不像是丫鬟啊?” “管她什么身份呢,现在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按照约定,将她玩完了,往这里一丢,咱俩拿了银子远走高飞。谁能找得着咱俩?” “对,对,事不宜迟,趁着这迷药的后劲儿,咱俩抓紧把事儿办了。” 一边淫笑,一边上前去解沈峤的腰带。 下一刻,昏迷不醒的沈峤冷不丁地睁开了眼睛,抬脚朝着其中一人的裆部直接踢了上去。 快准狠,一脚直爆。 这叫花子正色虫上脑,完全没有提防,“嗷”的一声惨叫,捂着裤裆,佝偻着腰,一圈一圈地连蹦带跳。 这架势,蹦蹦哒哒的,沈峤觉得,像极了自己玩的游戏里的跳跳僵尸。 另一个叫花子,见突生变故,并未将沈峤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臭婊子,还敢还手!让你见识见识小爷我的厉害。” 凶神恶煞地就要给沈峤一点颜色瞧瞧。 沈峤只用了一拳,轻描淡写地就让他脸上开了染铺,快得对方压根来不及反应。 沈峤从麻袋里钻出来,“呸呸”吐了两口。 “妈的,我还以为跟着你们能见到幕后主使,谁知道竟然是这样老套的剧情。说吧,谁指使你们的?” 两个叫花子此时方才觉察到了不妙。 她竟然一直都是装的,早有防备。而且看样子,身手似乎不错。 好汉不吃眼前亏,两人对视一眼,就要脚底抹油走人。 沈峤怎么可能让二人逃了? 一脚一个,就撂倒了。 “说吧,究竟是谁指使你们的?” 叫花子磕头:“姑奶奶饶命啊,这人究竟什么身份我们也不知道,是他在大街上找到的我们。” “那你们事成之后去哪里领银子?” “刚才我们兄弟二人动手的时候,他就在我们后边不远不近地跟着呢。都是他指挥着我们干的,说事成之后立即” 沈峤一惊,顾不得二人,立即冲出小院。 只见一道人影飞奔得极快,向着大街之上仓皇逃窜。 指使之人是此人无疑了。 沈峤提着裙摆,撒开丫子就追。 前面那人觉察到了危险,头也不敢回,跑得飞快。 沈峤如此大费周折,就是为了捉住这“指使者”的把柄,岂肯轻易放过? 她两耳灌风,直接跑出了如虹的气势。 歹人拐过街角,沈峤紧追不舍,一拐弯跟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一个满怀。 她跑得比较急,压根收势不住,这一下子,撞得七荤八素,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摔在地上直叫唤。 沈峤不肯善罢甘休,爬起来想继续追,对方一把拽住了她的裙子:“撞了人还想跑?” 沈峤只能眼睁睁地瞧着歹人跑没了影,懊恼地跺跺脚,低头想道歉,就是一愣:“甄修良?” 躺在地上拽住沈峤裙角不松手的,正是甄修良。 虽说这几年见得少,可他这油头粉面,尖嘴猴腮的德行,沈峤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甄修良还继续装傻:“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 沈峤转念一想,就顿时明白了,不由怒从心起。 今日之事,假如说与甄氏有关系的话,他甄修良绝对逃不掉干系! 他眼见阴谋没有得逞,害怕自己再捉到适才那个歹人,拔出萝卜带出泥,索性就亲自出马,搅了自己的好事儿! 这个时候再返回那个废弃的院子,两个叫花子应当也早就跑没了影儿。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道歉的话立即咽了回去,沈峤弯腰一把就攥住甄修良的脖领子,将他提溜了起来。 “你真的不认识我?” “不认识啊,从未见过!” “当真想不起我是谁?” “你这姑娘真是莫名其妙,别以为撞了人套近乎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沈峤冷笑:“不认识我好啊,真好!” 那我揍你一顿岂不也是白揍? 一手攥紧他的脖领子,一手朝着甄修良油头粉面的脸,左右开弓,“啪啪啪”就是一通胖揍。 第50章 恶人先告状 这几巴掌将甄修良给打蒙了,气急败坏:“沈峤,你竟敢打我?” 沈峤松手,又不忘补了一脚,将甄修良直接踹出去一丈远。 “你不是不认识我吗?怎么,打醒了?” 甄修良也不再装了:“你怎么随便动手打人啊?别以为你是相府千金,我就让着你。” 沈峤冷笑:“我为什么揍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简直莫名其妙!我不就是跟你撞了一下吗?” 沈峤捏捏手关节,左右活动活动脑袋:“看来,你需要再多吃我几拳头,就知道原因了。” 甄修良见她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自己在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跟前竟然吃了亏,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眼见自己不是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 “我去告诉姑母!告诉姑父!” 告呗! 谁怕谁啊? 沈峤气急败坏地哼了哼,返回那个荒废的小院,两个叫花子果真早就跑得没影了。 麻袋还堆在干草之上,那个捂住自己口鼻的帕子,就遗落在麻袋里。 帕子干干净净,上面残留着迷药。 沈峤暗自庆幸,自己得了沈文昊提醒,提前有心理准备,发现了两人行踪。 否则,被二人突袭,保不准自己就真的中招了。 甄氏为了彻底铲除自己这个心腹大患,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然这样卑劣无耻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有甄氏在相府,自己绝对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怒气冲冲地回到相府,没想到,甄修良竟然真的来恶人先告状了。 老王头见她回来,立即让她去前厅,说沈相的命令。 沈峤无所畏惧,径直去了前厅。 甄修良肿着个猪头,在沈相与甄氏面前鼻涕一把泪一把,正控诉着沈峤的暴力与蛮横。 “我们好歹也算是表兄妹,就算她再怎么蛮横无理,我作为表哥,也不能对着她还手不是? 谁知道她竟然变本加厉,姑父您瞧瞧,瞧瞧我这脸?三天四天的都未必能消肿。” 沈峤大大咧咧地进来,“噗嗤”一笑。 “我这下手好像的确是重了一点啊?竟然将表哥打成这样。瞧瞧,瞧瞧这脸上,怎么都淤青了呢?我帮你擦擦。” 从袖子里摸出那块捡回的帕子,朝着甄修良脸上招呼。 甄修良坐在沈相下首,看清她手里帕子,吓得连连躲避,捂住口鼻,直接站到椅子上。 “你离我远点!” 他的反应,直接印证了沈峤的猜测,果真,自己打轻了,刚才就该直接废了他。 沈相见自家女儿疯疯癫癫的,也不顾及男女之别,勃然大怒:“沈峤,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沈峤抖着手中帕子,并不理会沈相的责问。 “大表哥这么怕我做什么?” 甄修良拼命往一旁扭脸,捂着鼻子:“当着姑父的面,你还敢打人不成?!” 沈峤冷笑:“一块帕子而已,表哥如避蛇蝎似的,还捂着鼻子,莫非你知道这帕子里有迷药不成?” 甄修良忙不迭地松开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只是害怕脂粉味道。” 沈峤一直咄咄逼人,甄氏蹙眉:“相爷,这位大小姐妾身这个做二娘的是管教不了了。您自己来吧。” 沈相“噌”地起身:“沈峤,够了!为父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沈峤这才放过甄修良:“父亲你只听信了他的片面之词,你可知道,女儿为什么打他?” “不管为什么,你一个女孩子,也不能这样野蛮粗鲁。” “假如他甄修良买通叫花子,意图迷晕并毁坏女儿名节呢?我不揍他,还坐以待毙不成?” “竟有此事?”沈相一脸惊诧:“那你” “所幸女儿早有防备,并未让对方得逞,可是我在追赶那个指使之人的时候,就被这个甄修良挡住了去路,将那贼人放走了。” “这都是误会,”甄修良慌忙辩解:“分明是表妹跑得急不看路,撞在了我的身上。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无凭无据的,表妹你不能血口喷人!” 甄修良有恃无恐,料想沈峤也没有证据。 沈峤抖抖手中帕子:“你刚才的反应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两个叫花子衣衫褴褛,手中却有这样干净的帕子,分明就是指使之人提供的。” 适才甄修良如避蛇蝎一般的反应沈相就看在眼里,听了沈峤的话,自然信了几分。 “甄修良,沈峤说的都是真的?你竟然害我女儿?” 甄修良站在椅子上不敢下来:“姑父,我简直冤死了。这事儿真的与我没有半分关系。你说我与表妹无冤无仇的,我害她做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 甄氏在一旁,也急忙辩称:“我早就告诫过峤峤你许多次,让你安分守己,不要老是出去抛头露面的。 你偏偏不听,没事儿就往府外跑。定是早就被人盯准了,瞅准机会便下手。 我们不责骂你就是,用不着胡乱攀扯,再坏了亲戚情分。” 这就叫反咬一口。 沈峤冷冷地望着她:“你伙同沈家,差点坏了三妹的名节。如今又串通他甄修良,暗中加害于我。还有脸在这里指责我的不是?” 甄氏恼羞成怒:“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好心好意对你,你却这样胡乱猜疑我。以后你愿意如何便如何吧,反正我是不能管了。” 沈相一听沈峤将矛头指向甄氏,不由紧皱眉头:“峤峤不要胡说八道。你母亲一直待在府中,不曾出门,此事与她有何干系?” “我胡说八道?以为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吗? 不瞒父亲知道,我今日出府,就是因为我知道甄氏有心害我,于是故意出府给她机会的。” 甄氏指着她:“证据呢?空口无凭,血口喷人,你拿出证据来!” “就是,沈峤,没有人证物证不好胡乱猜疑,还将你表哥不由分说打成这样,太过分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野蛮?” 沈峤“呵呵”一笑:“您可是我父亲,听闻女儿出了这种事情,您漠不关心也就罢了。竟然还指责起我的不是来。 你不是要证据吗?我这就去官府报案,让官府为我主持公道,缉拿案犯,我就不信没天理了。” 第51章 给甄氏的三巴掌 甄氏一听沈峤要报案,顿时就急了。 “你还要将此事叫嚷得人尽皆知吗?这还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成?回头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你爹的颜面也就甭要了!” 沈峤反唇相讥:“你若是要脸,也就不会做出这样一桩桩,一件件丢人败兴的丑事来了。” “相爷,你听啊!”甄氏气急:“这就是你的好女儿说的话!人家都说后娘难当,果真如此。 我一心为了她好,她竟然如此不知好歹。修良,咱们走!这相府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沈峤堵住甄修良去路:“今儿事情没有交代清楚之前,谁也不许走!我们见官去!” 沈相蹙眉:“沈峤,不得胡闹!” 沈峤扭脸,望向沈相:“以往她甄氏害我,父亲你稀里糊涂地不了了之也就算了。今日她甄家变本加厉,竟敢明目张胆地对女儿下手,你还想不了了之吗? 女儿这次幸运躲过,下一次呢?此事绝对不能善罢甘休!” “你若安分守己待在府里,哪里还会给人可乘之机?你还嫌父亲丢人不够吗?” 沈峤难以置信地望着沈相:“难不成你将这些过错全都归咎到女儿身上?难道你就连辨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竟然被一个妇人轻易蒙蔽双目,如此昏聩,如何为相,统率百官,治理长安?” 沈相勃然大怒:“逆子!为父如何做官为相也是你能质疑的吗?满口胡言! 来人呐,将大小姐给我押下去,关押进柴房之中,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给她进食!” 甄氏得意地瞥了她一眼,火上浇油:“咱相府的柴房,哪里关得住她?” 沈峤冷笑:“你说得对,你相府的柴房,的确关不住我沈峤。这样的相府,我不待也罢!” 甄氏拔高了嗓门:“哟呵,相爷,人家这是翅膀硬了,要不认咱们这个爹娘了。” 沈相也只当她一时意气用事:“你有本事就走,我倒是要看看,除了相府,你能去哪里!” “我去哪里,也总比待在这虎狼之地要好。偌大一个京城,还能没有我沈峤的容身之地吗?” “好大的口气,你今日若是敢出这个门,就不是我的女儿!” “我原本就不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早就被你们害死了!” 沈峤气冲上头,只觉得心口发闷,一股无名怒火烧得腾腾的,一时口不择言。 何曾有人敢如此顶撞沈相,他顿时也怒发冲冠,颤抖着手指着沈峤的鼻子:“好,好,从今日起,你我父亲的情分就一刀两断!出了这个门,你不许再以沈家千金的身份自居!” 沈峤不假思索:“好,日后我沈峤落魄乞讨也罢,富贵荣华也罢,也绝对不再踏进你相府的门。 我就要在这长安城的最高处,亲眼看着,你相府是怎么被她甄家害得,大厦倾倒,万劫不复!” “反了,造反了!”沈相气急败坏:“你给我滚!” 沈峤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甄氏与甄修良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色,不忘幸灾乐祸:“老爷您消消气儿,为了这个逆子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话还没有说完,沈峤突然折返,径直走到甄氏面前站定:“既然我已经与父亲脱离了关系,那么我这样做就不算以下犯上了吧?” 使劲儿抡圆了胳膊,朝着甄氏的脸,“啪”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替我母亲。当年你挑拨离间,坏我父母关系,令我母亲郁郁而终,这是你欠她的。” 甄氏一声惊呼,还未反应过来,第二巴掌接踵而至。 “你三番五次害我,一笔笔账我都记得,算是分期付款,这一巴掌是首付。” 甄氏完全被打蒙了,待到反应过来,立即对着沈峤破口大骂:“有爹生没娘养的下贱” 剩下的话,淹没在第三巴掌里。 沈峤拍拍手:“这一巴掌我还没想好为什么打,就是瞧着你欠揍,你若是再敢背后给我搞什么小动作,别怪我心狠手辣!” 甄氏杀猪一样惨叫:“相爷你看啊,修良你就眼瞧着不管啊!” 甄修良不敢动。 盛怒之中的沈峤,简直就是只母老虎,那一身凌厉的气势,吓得他喘气都要小心翼翼,哪敢上前挑衅? 沈相作为文官,一向标榜以理服人,以德示人,反感那些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莽夫。 此时被自家女儿气得,脑袋瓜子嗡嗡的,一个仰倒,两眼上翻,一口气差点就上不来。 甄氏慌忙招呼下人搀扶着他,不住地顺气儿。 沈峤看也不看一眼,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出了待客厅。 身后的甄氏气急败坏:“给我看好了她,不许她带走相府一针一线!” 沈峤冷笑,小院都不回,毫不犹豫地直接往外走。 到大门口的时候就被几个下人围住了。 “大小姐,何必呢,你一个姑娘家孤零零的,出了相府怎么生活?” “就是,相爷只是在气头之上说了几句气话,你等他消了气儿,说两句软话就没事了。” “在家百日好,出门一日难,千万别意气用事。” 沈峤感激地看着众人:“感谢大家好意,我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实属无奈。我若继续留在相府,吉凶难测,前途未卜。” 众人叹气,不知如何劝说。 周姨娘与沈北思闻讯赶过来,周姨娘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个傻孩子,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啊,非要闹到这步田地。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爹啊。” 沈北思也有点不舍:“大姐,我舍不得你走,以前是我不知好歹,现在你就是我的主心骨,你若走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沈峤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走了之后你自己一切小心。” 周姨娘悄悄地将一小包银子塞进沈峤的手里:“姨娘也帮不上你什么忙,这点银子你带着,暂时找个落脚之处。等你父亲气消了,再接你回来。” 沈北思也摘下一对金耳环:“我也没有什么能送给大姐的,这个困顿的时候好歹也能换几顿饱饭。” 沈峤知道,她们在甄氏手底下讨生活不易,这点银子虽然不多,但可能是她们所有积蓄。因此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了。 “银子我自己会赚,姨娘,思思,你们自己留着吧。我走了。” 情分记住了。 第52章 反出相府 李嫂拎着包袱,一手拽着英哥儿,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小姐等我,我跟英哥儿跟你一起。” 沈峤心里十分感动:“李嫂你的家境困难,整个家都靠你这一点月银讨生活,就不要跟着我了。” 李嫂斩钉截铁:“我跟相府签的是契约,又不是卖身契,怎么就不能跟着你了? 再说,李嫂虽说穷,但在上京城好歹还有两间土房子遮风避雨。小姐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到李嫂家中暂且容身。” 英哥儿也仰脸笃定道:“我也跟着大小姐,我已经能干活挣钱了。” 沈峤在沈相跟前受了偌大的委屈,也没有掉一滴眼泪,此时看着周姨娘与李嫂,竟然忍不住红了眼圈。 若是说,这相府还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可能就是她们了吧。 李嫂即便留下来,难以担保甄氏会善待她们。 她点点头:“好,那你就跟我一起吧。日后有我沈峤在,也断然不会让你们穷困潦倒。” 带着李嫂与英哥,与众人告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相府。 老王头摇头叹息:“唉,荒唐,荒唐啊。” 李嫂的家,就在长安城城郊,名叫李家屯,里面世代居住的,多是李姓人家。 他男人姓李,原本是个泥瓦匠,种着二亩薄田,一家人生活也殷实。 可自从他生病之后,丧失了劳动力,再加上英哥儿又年幼,几乎全靠李嫂一人在相府做工艰难维持生计。 不过,她家的几间土坯房子倒是被李大哥修缮得宽敞亮堂。 李大哥从李嫂口中得知前因后果,知道沈峤与相府脱离关系,并未责怪李嫂自作主张,辞了相府的工作,反而劝慰二人。 “这样丧良心的主子,我们不伺候。大小姐您日后尽管放心地住在这里,虽说寒酸,但是一日三餐,只要有我们的饭食,就绝对不能亏待您。” 李嫂忙碌着进进出出,将英哥儿的住处让出来,收拾房间被褥,打扫得纤尘不染。 英哥儿则住进了一旁的杂货房。 这令沈峤很是过意不去。 她问起李大哥的病情,李大哥面上有些黯然。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怪病。就是好端端的,就会突然晕眩,恶心,呕吐,浑身有气无力,站立不稳。时好时坏,突然就可能发作。 以前没有当回事儿,照常上工,结果就干活的时候突然发作,从房顶上摔下来,断了两根肋骨。 养好之后也不敢再做工了,吃了很多的汤药,仍旧不管用,时常发作。这不就成了废人一个,只能在家里拾掇田地,做点零零碎碎,偶尔还要孩子照顾我。” 晕眩恶心? 高血压,还是颈椎病?听描述也不像是脑部病变。 沈峤又详细询问过他发作时候的症状,一一排除。 “有时候睡得好好的,或者晨起就会发作,发作的时候天旋地转,闭着眼睛不敢动,觉得自己都在转,耳朵里面“嗡嗡”的,就像是进了一窝蜜蜂。” 沈峤心里一动:“平日里呢?耳朵会不会也觉得闷闷的,听声音都有影响?” “有,发作的时候更厉害。” “眼睛呢?眼睛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好像有点,感觉在颤似的。” 沈峤通过他的症状描述,大概可以确定,李大哥所患的,应当是美尼尔氏综合症。 保险起见,她对李大哥利用冷热交替的方法进行了前庭功能测试。 李嫂知道沈峤懂得医术,所以没有任何质疑,让李大哥乖乖配合。 片刻之后,沈峤将自己的诊断结果浅显易懂地告诉李嫂。 “引起李大哥晕眩的原因我找到了,是由于他耳膜积水引起的,根源在耳朵,所以那些乱七八糟的汤药就给李大哥停了吧,吃多了不好。” 二人都有些诧异:“耳朵生病竟然会引起眩晕?” 沈峤笃定点头,其中原理也不过多解释,毕竟说了他们也听不懂。 “那,有办法医治吗?”李嫂满是希翼地望着沈峤。 沈峤轻轻摇头:“无法彻底根治,但是可以控制病情,减少复发的几率。当然,也有人愈后良好,有可能不会再犯。” “能控制就行,发作的时候简直太痛苦了。” 李大哥面上突然焕发出光彩来,犹如绝境逢生,欣喜不已。 “晚一点,我会将药调配出来,你暂且服用之后看效果,回头我会调整用药方案。” 李嫂简直喜极而泣。 李大哥的身体,就是全家人的希望。假如他的病能好,家里的日子就能逐渐好起来。 这位大小姐真是自家的救星,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 沈峤知道美尼尔氏综合症的治疗方案,只是,自己钱包里的钱需要规划,所以需要斟酌一下。 谷维素便宜,几块钱一瓶,不用过多考虑,扩张血管的药与利尿药,自己需要比对品牌价位疗效。 毕竟,自己别无所长,如今的处境,要想安身立命,还是要依靠拼夕夕。 给李大哥配好药物,李嫂张罗着让英哥儿出去割肉买面做饭,被沈峤制止了。 她不是娇气的人,李嫂家里又不富裕,挑剔什么呢? 挽起袖子帮着李嫂一起生火做饭,李嫂劝阻了几次也就依着她。 炊烟袅袅,令沈峤瞬间回到自己幼时,在山中外婆家,度过的那段悠闲日子。 夕阳西下,灰瓦之上炊烟飘起,就是外婆长一声短一声,呼唤自己回家的时候。 虽说离开了相府的锦衣玉食,但是这份静谧与温馨,令沈峤心情里的郁闷一扫而光,反而觉得难得的安宁。 晚饭吃的小米绿豆粥,李嫂用野菜加上高粱面,摊了底部焦脆的烀饼,从酱缸里捞出两块咸菜,切成细细的丝,呛了葱花油凉拌。 又炒了一碗金黄的小葱鸡蛋,搁在沈峤面前,面带愧色。 “平日我不在家里,你李大哥自己吃饭老是对付,少盐没醋的。明儿我去集市上,多买点菜回来。” 实话实说,小米粥熬煮得金灿灿的,配上小咸菜,吃着很利口。那高粱面的烀饼就差强人意了,粗粝的辣嗓子。 小葱鸡蛋自己怎么好意思吃?沈峤将它搁在了英哥儿面前。 “李嫂做的饭很好吃,你不必将我当外人,这样我待在这里会不好意思。” 李大哥忙道:“那你想吃什么就跟你李嫂讲,千万别客气。” 沈峤点头,心里暗自思忖,日后应当做什么营生,也好对得起这家人对自己的这份情分。 若是拼夕夕里有钱就好了,现代随便什么高科技的东西拿来古代,那都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好玩意儿。 价钱自己随便定,一夜暴富不是梦。 只可惜,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一切,先从头开始。 第53章 这个女人太过于刚硬 邯王府。 司陌邯翻身下马,将马鞭递到旁边侍卫手中,就要回府。 旁边有人从台阶上站起身来,磕磕巴巴地问:“您就是邯王爷吧?” 司陌邯顿足,看了一旁的侍卫一眼。 侍卫立即解释道:“回王爷,这人说他是相府的下人,奉了自家三小姐的命令,前来寻黎嫔娘娘的。 我告诉他黎嫔娘娘已经回宫去了,他不肯走,已经在这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来人唯恐司陌邯不搭理自己,慌忙解释:“来的时候我家三小姐交代,跟王爷您说也是一样的。” 司陌邯蹙眉,漫不经心:“什么事儿?本王可不认识你家三小姐。” “是我家大小姐,她被我家相爷赶出相府去了。” 司陌邯脚下顿时一顿,惊愕地转身:“你说什么?沈峤被赶出相府?” 下人被他这一声质问,吓得使劲儿吞咽了一口口水,说话也磕磕巴巴。 “应该说是我家大小姐自己走的,跟我家相爷生气,断绝了父女关系。” “为了什么?” 下人便将自己听来的事情,简单地跟司陌邯说了。 “我家三小姐说,大小姐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她跟周姨娘很担心,但是却自身难保,爱莫能助。 所以让小的来给黎嫔娘娘送个信儿,希望黎嫔娘娘能帮衬一二。” “那你家大小姐现在何处?” 下人摇头:“不太清楚,只是府上李嫂是跟着她一同离开的,大概是在李嫂家里暂且容身。” 他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得到,司陌邯身上有一股寒气迸射而出,冷冽得就像是寒冬腊月天里混合着冰碴子的河水,令自己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发颤。 过了良久,司陌邯方才淡淡地道:“本王知道了,回吧。” 这就完了? 那三小姐让自己跑这一趟做什么? 看样子,这位邯王爷并不关心啊。 转身回相府交差去了。 司陌邯回府,淡然地洗手,净面,吃茶,传膳。 七渡跟在他的身后,转悠了半天,见他没有反应,终于忍不住出声:“王爷,用不用属下派人去找找沈小姐?” 司陌邯鼻端轻哼:“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七渡一噎:“是没啥关系,可是您的蛊虫不是还要指望人家沈小姐么?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您的病怎么办?” 这个理由好。 “她作为相府小姐,手中积蓄丰厚,又那么野蛮粗鲁,有什么好担心的?” 七渡望着司陌邯:“王爷您竟然不知道?” “知道什么?” “这事儿整个上京城都快传遍了,想必您是这几日一直在军营里,所以没有听说。 那相府的二夫人伙同外人坑害沈小姐,从她手里讹诈了五百两银子。 就二夫人这样刻薄贪婪,沈小姐手里能有什么积蓄?更何况还是净身出户。” 七渡将自己听来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地跟司陌邯说了。 司陌邯的脸色越来越沉,抿紧了薄唇一言不发。 他好像生气了! 自己该不会说错了什么话吧? 司陌邯的确很气恼。 他想起,这个女人跑去琳琅阁卖大力丸的事情,自己只当她贪婪,谁知道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缘故。 一个女人家,谁没事儿跑去青楼里转悠? 自己那样误会她,她怎么都不解释?遇到了困难,也不向着自己张口。 不对,她曾经问过自己,是否愿意花五百两银子购买她手中的夜明珠,被自己一口拒绝了。 那她这五百两银子哪里来的? 正如七渡所言,甄氏能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情侵占沈峤的银子,平日里肯定也刻薄,不会让沈峤有太多的积蓄。 那她现在怎么生活? 这个女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太过于刚硬。 刚硬得令人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不对,自己心疼她做什么?不是应当嫌弃吗? 司陌邯猛然起身:“集合王府侍卫。” 七渡大喜:“我去追上适才那人,兴许就能问出沈小姐容身之处。” “谁说要去找她?”司陌邯冷声道:“翻遍整个上京城,本王也要找到那两个叫花子!” “可,可沈小姐她” “你觉得,就冲她那又臭又硬的脾气,会接受本王的馈赠吗?” 或许、可能、大概、也许、似乎真不会。 七渡顿时会意,若是能帮着沈小姐,不对,自家未来的王妃娘娘找到那两个歹人,作为见面礼,何愁王妃娘娘不感动?这可比送金送银强多了。 敢打自家王妃娘娘的主意,即便是飞天遁地,也一定将这俩人挖出来。 割了炖蘑菇。 立即屁颠屁颠儿地跑去集合府上侍卫,前往街上寻找目击者,调查所有的乞讨人员,逐一筛查,一个都不放过。 李嫂家。 沈峤一夜好梦。 起身之后,李嫂已经很用心地做好了早饭。 她把高粱面与白面分别和成两团,用白面将高粱面包裹,然后擀成劲道爽滑的饸烙面。 再用腌制的雪菜和黄豆猪油炝锅打卤,配着蒜汁和醋,格外利口。 李大哥服用了沈峤给的药之后,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感觉自己神清气爽,顿时好了许多。 晨起就背着菜筐,出去转悠了一圈,买了几颗土豆与萝卜白菜,逢人就讲,夸赞沈峤的仁义与高超医术。 所以当沈峤捧着李嫂家的粗瓷大碗大口干饭的时候,就被四周乡邻围观了。 穷苦人家院墙矮,高个子的扒着墙头,妇人小孩则堵在院门口,兴奋地叽叽喳喳,跟树梢上的麻雀似的。 “这就是相府千金啊,你瞧这细皮嫩肉的,脸都白得发光,跟面团似的。咱往跟前一凑,就成驴粪蛋了。” “可我瞧着,她一个鼻子两只眼,跟咱也没啥两样。而且你看她吃饭那样子,咱这乡户人家的粗茶淡饭都吃得那么香甜,咋就没有那些千金高高在上的傲气?” 众人议论纷纷,肆无忌惮,李嫂有点尴尬,端着碗起身,招呼大家:“都吃了没?要不进来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我们都吃了。” 众人连连摆手,然后打趣李嫂:“你就给人家相府千金吃这个啊?” 李嫂端着碗就有点拮据的尴尬。 沈峤三两下将碗里的饸烙面扒拉进嘴里,用手背抹抹嘴角:“真好吃啊!李嫂,还有吗?没吃够!” 李嫂立即欢喜地点头:“有,当然有!我给你盛!” 一边说一边去接沈峤手里的碗,沈峤拒绝了:“我自己去盛,也好多盛点。” 院墙外一阵善意的哄笑。 感觉这位千金大小姐蛮接地气儿,招人稀罕的。 “多好的姑娘啊,可惜摊上个恶毒的后娘。” “就是,出来就出来,回头婶子给你寻个有出息的年轻后生,咱李家屯好着呢。” “行了吧你,就咱这方圆几十里地,谁家的后生能配得上人家这天仙一般的人物?人家这是到咱这历劫来了,过几日重新飞升,还是只金凤凰。” 一直被议论打趣,像只猴子一样被围观,沈峤不急不恼,反而落落大方,还跟着一起傻笑。 毕竟,大家都没有恶意,自己不能给李嫂添麻烦。 第54章 万事开头难 吃过早饭,沈峤带着英哥儿去了一趟街里。 她拼夕夕里还存放了一些碎银,又将皇后赏赐的那串东珠拿去当铺里当了活期。 如此一来,手头便宽裕了,给自己买了两身换洗衣裙,又置办点日常用品,给李嫂贴补家用。 顺便,考察了一下集市,寻找合适的商机与摊位。 两人回到李家屯,李嫂家里正热闹。 不少乡邻来串门,给李嫂家拎了许多的菜蔬,红枣,花生,或者自家菜窖里存储的鸭梨,苹果,拿来给沈峤尝鲜。 见到沈峤回来,怕她拘谨,不再像晨起那般评头论足,嘻嘻哈哈地告辞走了,热情地邀请沈峤有空过去串门。 沈峤一一应下。 她很是意外,本以为,自己逃离相府,会被这些人指点议论,甚至还会有人落井下石,少不得背地里冷嘲热讽。 谁知道,这个屯子里的人竟然如此好客热情,将自己当成了整个屯子的贵客来招待。 这与李嫂和李大哥往日里的好人缘是分不开的。 这些土特产虽然不值钱,但都是大家的心意,更何况,现在还正是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食物对于大家而言,都很珍贵。 沈峤决定,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回报这些善良的乡邻。 只是对于未来的营生,她还是有些犯难。 自己要不要悬壶济世,到街上重操旧业? 不行! 沈峤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拼夕夕钱包里没钱,诊脉开药方也不是自己强项。 更何况,济世救人是自己的理想,但不是人生目标。 自己现在的人生目标是:今天努力拼搏,明天包养男模! 像咸鸭蛋那般,闲得发慌,富得流油。 所以,要先经商,发财、致富!独善其身而后兼济天下! 做什么生意好呢? 古代物资匮乏,百姓也大都拮据,若想打开市场,最好是从生活必需品起步。 民以食为天,自己就先从美食入手吧。 首选项目很重要,需要新奇,独特,美味,若是能一炮打响,后面就能事半功倍。 翻来覆去地想,空间里滴滴数声,打开一瞧 正瞌睡呢,有人送枕头来了。 自己最开始放进空间里的玉镯,金簪,还有耳环,竟然先后全都卖出去了。 还是上次购买自己瓷器的那个主顾,id名字叫云鹤居士。 这名字听起来,倒是像个仙风道骨的儒雅老头,他对女人家的首饰竟然也感兴趣么? 因为都是金饰,当初沈峤又急用银子,所以标价不高。 对方收货之后,大概是害怕沈峤反悔,立即就确认收货,钱从系统打到了沈峤的钱包里。 短时间里,自己也不用发愁钱包里的余额了,这就是自己白手起家的资本。 柳暗花明又一村,果真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家雀啊,这不就有办法了吗? 想起李嫂早起煮的饸烙面,沈峤决定,自己创业就先从卖面开始。 还是方便面。 她跟李嫂一说,李嫂立即表示赞同,但是也有些犯难。 “这街上摆面摊,我们人手是不成问题的。只是前期需要购买桌子板凳,炉灶碗筷,还有各种食材。这都需要钱。 更何况,我们还需要向着官府纳税,还有场地费,一时间我估计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 沈峤摇头:“不用这么麻烦,我手里还有些银子,只要置办一个炉灶一口小锅,支个摊儿,再拿几副碗筷即可。” “没有桌椅板凳怎么吃面?难不成让大家都站着不成?” “前期不用投入太多,后期有了收益,我们再视情况逐渐加大规模。而且我卖的这个面与普通的面不一样,晚上我煮来给你和李大哥尝尝。” 到了下半晌,沈峤就将自己关在厨房里,从空间里取出几包方便面,红烧牛肉,老坛酸菜,猪骨浓汤,还有翡翠鲜虾,分做四份,用托盘端出来。 顿时浓郁的香气扑鼻,英哥儿使劲儿吞咽口水,早就迫不及待。 沈峤搁下托盘,招呼李嫂一家品尝。 李嫂有些诧异:“大小姐好利落的手脚,这么快就将面煮好了。李嫂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将信将疑地品尝一口,更加不可置信:“你这面是怎么做的?面条劲道爽滑不说,这汤味道简直太好了。我在相府都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面。” 古代调味料简单,大多也只局限于油盐酱醋糖,而方便面里这些现代的科技狠活,能给他们味觉上造成极大的冲击,入口瞬间即觉得十分惊艳。 沈峤只能扯谎:“其实,这面不是我的手艺,是我今日从一个认识的大厨手里拿来的。我与他有商定,他负责制作,我负责售卖,我们两人五五分成。” 李嫂信以为真:“这面味道如此鲜美,一定好卖。只是不知道小姐您打算卖几文钱一碗?” “十五文。” 李嫂与李大哥对视一眼:“街上的素面三文钱就能吃一碗,十文钱可以吃带肉浇头的。这个面是不是有些贵?” “的确贵,”沈峤承认:“但是我这面却是上京城头一份,也是独一份。卖的就是价格,不能太廉价了。” 廉价的话自己就亏了。 毕竟拼夕夕里店铺的生意还没有起来,吃了上顿没下顿啊。 商议好之后,大家早早地歇下,第二天按照分工准备。 李大哥擅长泥瓦活计,他带着英哥儿到大街上寻合适的摊位,提前盘好炉灶,铺设案板。李嫂负责采买碗筷笊篱等,寻找水源。 沈峤负责货源。 她将方便面拆掉外包装,料包分门别类放好。 一切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开张大吉。 李嫂与李大哥热情地招呼来往行人免费品尝煮好的方便面。 过往行人闻着方便面的香气,听说可以免费品尝,立即就将面摊包围了。 一个个的,就跟恶狼似的,互不相让地往前挤,等着沈峤煮面。 一时间场面热火朝天。 只可惜,品尝的人不少,狼吞虎咽的,连吃带喝,还赞不绝口。可一说花银子买,就都觉得价格太高,抹抹嘴走了。 折腾一天,也只卖出十几包,但是免费品尝却煮了一百多包。 英哥儿都有些垂头丧气:“这些人贪便宜没够,白吃了那么多,却不肯花钱买。” 李嫂也忧心忡忡:“就是啊,赔钱赚吆喝,长此以往下去,岂不赔惨了?” 沈峤也没想到,做个生意这么难。 可能是自己照搬的现代营销套路错了。 也或者目标客户群体没有找对,没有消费能力的人,就跟现代有些排队领鸡蛋的大爷大娘们似的,单纯只是来占便宜的。 甚至还有那好色之徒,始终盘桓在摊位跟前,垂涎着沈峤的美貌,说些不干不净的话。 还好李大哥在,镇得住场面,这些人不敢太造次。 万事开头难,总不能第一天就打退堂鼓。 第55章 你想找的人在本王手上 第二天,情况也没有什么好转,银子没赚到不说,还倒贴进去一笔税银。 收税的衙役凶神恶煞的,张口就要收取一个月的赋税,否则就要掀摊儿。 李大哥说了半天的好话,私下孝敬了银子,对方这才不怀好意地看了沈峤一眼,牛逼哄哄地走了。 而且,他们的免费品尝,也令旁边一个卖云吞的老板娘十分不满。觉得他们影响了自家的生意,抢走了自己的客户。 尤其是她家的男人对待沈峤十分热情,一有空闲就往这里跑,找李大哥有话没话地搭讪。 老板娘气不过,借口这里的烟顺风熏到了她,一直指桑骂槐地骂骂咧咧。还煽动半个集市的人孤立她们,霸道地不让李大哥前去水井里打水。 李嫂与她理论,并且起了争执。 老板娘混迹集市久了,会撒泼骂人,跳着脚,什么难听说什么。 这都是沈峤以前从不曾受过的窝囊气,上前想要教训那刁蛮妇人,被李大哥拦住了。 李大哥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些人就是这条街上的地头蛇,几人初来乍到,不能硬碰硬,否则后边肯定还有更大的麻烦。 他劝回李嫂,自己到更远的地方打水,尽量不招惹那刁蛮婆娘。 即便如此,三人的忍让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变本加厉。 第三天,几人手提肩扛地来到街上,自家摊位上刚盘起的炉灶,不知道被谁给扒了,狼藉遍地。 李嫂气得抹眼泪,李大哥也只能忍气吞声地重新将炉灶垒起来。 四人都有些灰心丧气,甚至打了退堂鼓。 一切收拾好,已经是下午。 沈峤自我反省,定是自己的营销方式过于激进,得罪了这条街上卖吃食的人。大家才会私下里报复。 凡事适可而止,该低头就要低头,太张扬了难免惹人眼红。 她叮嘱三人锁定目标客户,只邀请那些有消费能力,舍得花银子的人来品尝。 否则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 沈峤照旧是负责煮面,英哥儿眼珠子咕噜噜地转悠,盯紧了街上过往的人。 见到有一位衣着华美的公子趾高气扬地从跟前过,立即小跑上前。 “公子,过去尝尝我们的面吧,满长安独一份,秘制汤料,不好吃不要钱。” 华服公子十分不耐烦,一把推开英哥儿:“起来你的脏手,滚远点!” 英哥儿脚下不稳,后退数步,撞在旁边的菜摊上,碰到了腰眼,疼得龇牙咧嘴。 李嫂慌忙上前:“英哥儿,你没事儿吧?” 华服公子看也不看一眼,继续匆匆地往前走。 李嫂与李大哥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 沈峤可不惯着他,忍了一肚子的气终于发作出来,指着他背影大骂:“你这人怎么回事儿?不吃就不吃罢,跟一个孩子动什么手?” 华服公子脚下一顿,难以置信地扭过脸来:“沈峤?你怎么在这里?” 沈峤后悔得简直咬舌头,自己多这句嘴做什么?竟又招惹他司陌年,跟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沈峤顿时沉下脸,继续忙碌手底下的事情,不搭理他。 司陌年不肯善罢甘休:“我昨日方才知道你离开了相府,正四处找你。没想到,你竟然会落得这样境地。” 沈峤低头洗碗:“这样怎么了?我自力更生,做生意赚银子养活自己,没有什么不好。” “做什么生意?”司陌年顿时就恼起来:“你好歹也是相府千金,怎么可以抛头露面地做这种营生?跟本王回府,相府容不下你,你还有我。” 一边说,一边去捉沈峤的手。 沈峤一把甩开:“你有完没完?话我已经与你说得很清楚了,能不能不要一直纠缠不休?” “峤峤,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任性了?何必自讨苦吃呢?跟着本王锦衣玉食,做你堂堂正正的王妃不好吗?” “不稀罕!凌王殿下若是说完了,就请回吧,别妨碍我做生意。” “你不就是要赚银子吗?说吧,你要多少钱,本王给你。” 沈峤冷笑:“我自己有手有脚,不稀罕你的施舍。让开!” 司陌年不肯走,杵在沈峤跟前:“我是绝对不允许,眼看着你如此辛苦的。” 沈峤心里是真腻歪,有心收摊回家,但是总不能因为他,自己生意也不做了吧? 而且,瞧着他这劲头,能追到李嫂家里去。 她使劲儿深呼吸,压制心里的火,将他当做空气。 司陌年也不肯离开,十分地执着。 正无可奈何,街道之上马蹄声嘈杂,一匹浑身雪白的白马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几匹枣红骏马,径直向着沈峤的摊位跟前奔驰而至。在沈峤跟前勒缰停住。 白马马背之上的人一袭墨绿锦袍,胸前银线绣着几枝修竹,身形修长笔挺,墨发随风放肆飞扬,映衬得他如墨竹临风。 他脸上带着金线刺绣的飞鹰面具,在春日暖阳之下,有些耀目,令人无法直视。 正是司陌邯。 他的出场有些张扬,尤其是身后跟随的侍卫同样也是一身银甲,手提红缨银枪,威风凛凛,马背上还驮着两个麻袋。 令人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 过路百姓纷纷扭脸,四周商贩离得不远不近地瞧热闹。 司陌邯翻身下马,手里提着马鞭,径直上前:“老板,来一碗面。” “收摊了。”沈峤冷声道:“明日请早。” 司陌邯往她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假如我说,你想找的人就在本王手上呢?” “谁?” 司陌邯卖起关子:“我饿了。” 沈峤看一眼身边苍蝇一般,挥之不去的司陌年:“邯王爷想要哪一种味道的?” “酸的,加醋的。” “那就老坛酸菜的,如何?” “可以。” 沈峤麻利地拿一包老坛酸菜牛肉面煮进锅里。 司陌年顿时就不乐意了:“你刚才还说不卖。” 沈峤笑得明媚:“邯王殿下不一样。” “他怎么就不一样?” “他长得帅。” 司陌年顿时就被气笑了。 “你想要故意气我,可不可以换一个借口?” “不可以。” 沈峤麻利地盛面,加料包,用胳膊肘挤开司陌年:“反正比你好看。” 司陌年一时气结。 司陌邯似乎刚见到他的存在:“三哥竟然也在,好巧。” 巧个屁!你就是故意来搅局的。 司陌年冷哼:“四弟眼高于顶,三哥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竟然都看不到。” “三哥见谅,四弟只顾着瞧沈小姐手里的面了。” 沈峤将面碗没好气地往案板上一丢:“邯王殿下见谅,我们这里简陋,没有桌椅。” 李嫂慌忙搬了一个凳子头搁在司陌邯跟前,用袖子擦了擦上面落的碳灰。 司陌邯毫不客气,一撩锦袍下摆,在凳子上坐下,拿起筷子,挑起一点方便面,闻了闻。 “的确有点酸味。” 然后尝了一口,连连颔首:“味道不错。一会儿回府的时候给我打包几份。” 第56章 杀人诛心啊 司陌年面色极难看:“不好意思,这里所有的面本王已经全都包了。” “喔?”司陌邯有些诧异:“这么多的面,三哥哪里吃得完?” “本王府上人多。不劳四弟操心。” “三哥果真财大气粗,我可听说,沈小姐的面卖得很贵。我也只舍得买几份解馋。” “贵?”司陌年轻嗤:“几碗破面而已,能有多贵?” 司陌邯眨巴眨巴眼睛:“这面如此美味,顾客却寥寥无几,三哥以为是因为什么,就是沈小姐太贪心,一碗面卖二两银子,寻常人吃不起。” 司陌年面色一沉:“不可能!这面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能值二两银子!” “这面既不是金子做的,也不是银子做的,而是沈小姐亲手做的。我倒是觉得很值。看来,三哥还是舍不得啊。” 司陌年明知道司陌邯是狮子大开口,明着敲自己竹杠,可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又是当着沈峤的面,不能落了面子。 “区区二两银子一份,我送给峤峤又何妨?只要能让她不这样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本王甘之如饴。来人!” 一旁随从立即上前:“殿下!” “将这里的面全部打包,带回府上。” 司陌邯但笑不语,低头将一碗老坛酸菜牛肉面吃得一干二净,连汤水都一并喝了。满意地抹抹嘴:“记得给我留点。” 司陌年觉得自己终于占一次上风,得意道:“四弟若是喜欢,随时欢迎你来凌王府,这面管够。” 司陌邯摇摇头:“那就算了,不是沈小姐亲手煮的面,吃起来有什么滋味儿?” 司陌年面色一僵。 沈峤心里暗自偷笑,这司陌邯比自己还损,敲竹杠赚了人家银子也就罢了,还得让人家觉得吃亏,花钱不值。 杀人诛心啊,这人太腹黑了,还毒舌。 不过,司陌年的银子,自己不赚白不赚。 她让李嫂将所有方便面打包,只暗自惋惜,今日备货太少,刀磨得不够快。 李嫂与李大哥喜不自胜,觉得自家小姐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瞧瞧,这冤大头不就来了。 立即上前打包方便面,如数交给凌王府的下人。 旁边有百姓瞧着热闹,从谈话中猜出二人身份,就有人忍不住问:“这面究竟有多好吃啊,竟然卖二两银子,还让两位王爷争着抢着要。” “这哪里是面值钱?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人家两位王爷冲着这位小姐来的。” “可这面闻着味道的确不赖,回头说什么也要尝尝。” “就是,能让王爷赞不绝口的美人面,肯定要尝。” 司陌邯这里,面吃完了,还不走。 司陌年瞧着他极不顺眼。他不走,司陌年也不走,免得被趁虚而入。 “四弟今日不忙吗?” 司陌邯摇头:“父皇体恤我病体未愈,军营里的事情不用我亲力亲为。今日恰好空闲。三哥也不忙吗?” “今日推了所有应酬,专程来寻沈峤。” 沈峤瞧着两人你来我往,都吃多了盐巴闲得发慌,便下了逐客令。 “两位王爷若要叙旧,还请结账之后换个宝地,我要收摊回家了。” 司陌年从怀里摸出三百两银票,递给沈峤:“我出门也只带了这些银票,若是不够,你可以来我凌王府取。” 沈峤一把抄在手里:“不必了,多的就当是我送的。” “至于四弟那一碗,乃是峤峤亲手所煮,一碗收几十两银子应当也不过分的,你说是不,四弟?” 司陌邯微微一笑:“沈小姐不会收我一文铜板的。” “你猜我信不信?” “不信也要信,毕竟,我今日送给沈小姐的礼物,可远比你这三百两银子,更是雪中送炭。” “什么礼物?”司陌年冷笑:“邯王府拮据,你不必打肿脸充胖子。” 司陌邯抬手,轻轻一挥,后面侍卫立即将马背之上两口麻袋解下来,抬到沈峤跟前,解开上面的绳子。 麻袋里分明是活物,大家都看到,里面的东西在挣扎。于是睁大了眼睛瞧。 麻袋打开,里面竟然露出两个人来。蓬头垢面,被破布塞住了嘴。 沈峤一眼就认出来两人,正是那日受人指使,对自己图谋不轨的两个叫花子。 司陌邯勾唇,笑吟吟地望着她:“这两人可值这碗面钱?” 沈峤惊诧地问:“他们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回军营的路上,恰好在一处破庙之中遇见的。” 旁边侍卫暗自撇嘴,难怪七统领说自家王爷那个什么来着,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为了寻找这两个叫花子,可以说是兴师动众,煞费苦心,花了两日时间,方才好不容易抽丝剥茧,寻找到二人行踪。 在沈小姐面前,他竟然轻描淡写地来一句“碰巧”? 承认自己用心很难吗?很没有面子吗? 大家都觉得鄙夷,但是谁也不敢拆他的台。 倒是一旁的司陌年觉得莫名其妙:“这两人是什么人?峤峤你找他们做什么?” “三哥竟然不知道?” “莫名其妙,我怎么会知道?” 司陌邯下令:“拿掉他们嘴里的东西。” 侍卫依言照做。 司陌邯一指旁边沈峤:“你们不是想知道,本王为什么抓你俩吗?你们应当还记得她吧?” 两个叫花子扭脸,看到沈峤,知道大难临头,吓得立即抖若筛糠:“姑娘饶命啊,我们只是拿了别人钱财,受人指使,我们再也不敢了。” 司陌邯略带慵懒地问:“说吧,是谁指使你们的?” 两个叫花子哪敢嘴硬:“爷,我们是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啊。是他主动找到我们俩,给我们银子,让我们坏了这位姑娘的名节。” “相府的千金你们也敢动,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什么?”两人齐齐一愣:“相府千金?!我们不知道啊,那人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否则打死我们也不敢。” “指使你们的人,你们可还记得长什么模样?能否画出画像?” “记得,当然记得!”叫花子点头如捣蒜:“若是有画师,肯定没问题。” 司陌年在一旁听了个明白,大概反应过来。 关于沈峤的事情,他也是道听途说,只知道沈峤遇到了歹人,因此与沈相起了干戈,但是具体来龙去脉,并不清楚。 甄氏早就交代了府上下人,谁也不得在他跟前胡说八道,走漏一点风声。 他指着那两人问司陌邯:“他们就是对沈峤图谋不轨的那两个人?” 司陌邯点头:“正是。” 司陌年冷笑:“那你还留他二人狗命做什么?一剑一个宰了不更痛快。” 司陌邯摆手:“他们二人的狗命不值钱,我想要的,是指使他们的幕后之人。” “谁?” “没准儿,三哥也认识呢。” “我问你是谁?!” “沈小姐与别人近日无冤,往日无仇,想要坏她名节的,还能有谁?” 第57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司陌年微微眯起眸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等画师画出那指使之人的相貌,相信就能水落石出了。” 司陌年冷冷地瞪着那两个叫花子,心里气恨。 很明显,今日司陌邯在沈峤跟前出尽了风头,立下了大功。都是因为这两人而起。 他吩咐自己跟前随从:“拿着本王手牌,跑一趟京兆尹衙门,将里面最好的画师给本王叫过来。” 随从领命,不敢耽搁,一路飞奔着去了。 李嫂与李大哥见有官司,忙将围观的百姓劝离了,免得大家添油加醋地瞎议论,再有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 两个叫花子冲着沈峤连连磕头,求她饶恕。 “大小姐饶命啊,我们哥俩对您的确多有冒犯,可是也已经得到教训了啊。我俩那日被你揍得,这两天都疼得走不动路。” 沈峤毫不同情二人。若非自己那日早有防备,又有功夫,谁来同情自己呢? 她望向一旁司陌邯,心里对他的气愤消了些许。 他专门挑司陌年在这里的时候来,又特意在司陌年跟前讲出此事,分明居心不良。 他在上京根基浅,不想跟甄氏或者甄家正面冲突,所以想借刀杀人吧? 虽说,自己不想招惹司陌年,但是这个可以有。 恶人还需恶人磨嘛,你司陌年若是舍不得壮士断腕,与甄家人交恶,那以后应当也就没脸来纠缠自己了吧? 若是铁面无私,哈哈,可就得罪了他丈母娘了。 她抿抿嘴,冲着司陌邯道了一句谢。 司陌邯强装轻描淡写:“举手之劳而已。” 司陌年打断两人的谈话,对沈峤保证:“峤峤,你放心,此事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将害你的人绳之于法。” 司陌邯十分谦让:“有三哥出面,那小弟我就不多事儿了。毕竟我打打杀杀的或许在行,可要是费脑子破案,可就发愁了。” 司陌年不屑轻哼:“那是自然。不管怎么说,今日之事,三哥我代峤峤谢谢你。” 司陌邯也与他兄友弟恭:“三哥真不必客气。” 说着话,衙门里的画师得了信儿,急慌慌地赶过来。 就在面摊跟前,铺展笔墨纸砚,按照两个叫花子的讲述,将那指使之人的相貌仔细描画出来。 叫花子过目之后,确定就是此人无疑。 司陌年收起画像,面上笼罩着一层寒气。 司陌邯询问沈峤:“这两人是否交给衙门收押?” 沈峤正想点头,司陌年冷声道:“交什么衙门,这两人,就交给本王处置好了。” 交给他处置,想必比交到衙门里,下场更惨。 司陌邯没吭声,沈峤觉得无所谓:“随便。” 司陌年命人将这二人带走,再次询问沈峤:“跟我一同回凌王府吧?我养你。” 沈峤歪着脑袋:“我会有今日的境地,凌王殿下,你觉得是谁的功劳?” 司陌年默了默:“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 沈峤冷笑:“凌王殿下你离我远一些,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福气了。我不希望,再有人因为凌王殿下你,瞧着我左右不顺眼,暗中再对我下什么毒手。” 扭脸吩咐李嫂收摊走人。 这摊,已经没啥收的了,可以直接拔锅走人。 司陌邯知情识趣,不敢上前碰壁,带着侍卫翻身上马,也风风光光地走了。 路上,沈峤用今日赚来的银子,除了采买一些生活必须品,又到一旁的瓷器店和首饰铺子,挑选了几样心仪的物件,搁在拼夕夕里补货。 要有来有往,双向繁荣才行啊。 路过牲口集市,沈峤问高兴得合不拢嘴的李大哥:“李大哥,这里一辆马车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李大哥肩上挑着担子,吱呦吱呦的,看着蛮轻巧:“一匹马怎么也要十几二十多两吧,像今日邯王爷座下那匹宝马,更是价值不菲。 马车就更不好说了,好的上百或者上千的兴许都有。普通的就便宜多了。” 沈峤咋舌:“这么贵?” “马匹我们这样寻常人家可养不起,非但买着贵,养着也金贵,只光干草是养不出好马的,平日少不得豆饼,米糠填补。” 沈峤轻叹一口气:“那便罢了,这银子我还有别的用途,想要再继续扩大生意规模,不敢太挥霍。过几日再说吧。” “大小姐想要买马?” “日后少不得要有辆马车方才方便。你身体原本就没有恢复,不能让你这样劳累。” “这点轻省活算什么?我以往做泥瓦匠,可比这累多了。”李大哥朗声道:“不过要买车辆,自然有省银子的法子。” “什么法子?”沈峤好奇地问。 “养马费银子,咱们可以买匹毛驴或者骡子啊,一样干活,价格差一大半,只是耐力与脚程自然比不过马。” “这倒也不妨事。” “马车就更好说了,我以往做事认识木匠伙计,让他们帮忙寻一辆结实耐用的板车,一顿小酒,就能帮忙制作一个像样的车厢,自己铺点草毡,一点也不差。十两银子都用不到。” 沈峤自然愿意,取出五十两白银,交给李大哥:“那此事就劳烦你费心吧。” 李大哥慌忙拒绝:“太多了,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一半都用不到。” “咱们日常花销也不少,你就留着。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可咱们这些银子,刨去成本,再与您那朋友分成,全部给了我,您手里哪里还有剩余?” “这些都是必要的投资,省不得。” 英哥儿是最欢喜的:“那日后来回是不是就有车坐了?” “没有。”沈峤逗他:“这马车可不是给你准备的。” 英哥儿悄悄垮下脸来。 沈峤拍拍他的肩膀:“等我赚了银子,送你去学堂读书认字,你就坐不到马车了。” 英哥儿反倒不乐意:“我不喜欢读书,像村里那个酸秀才似的,满口之乎者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有什么好?我喜欢跟着大小姐做事。” 沈峤笑笑:“你若这样跟着我,顶多只能跑腿做苦力。可你若是学了学问,兴许日后就能帮我算账管事,排忧解难,做个大掌柜,你说,你愿意做哪一样?” 李嫂拍拍英哥儿的脖颈子:“你个傻小子,还不快点谢过大小姐?” 英哥儿自己也想明白过来,脆生生地道:“那我就晚上读书,白天帮大小姐您做事儿,不会吃白饭的。” 多懂事的孩子。 李嫂与李大哥全都欣慰地笑。 跟着沈峤,虽说只是一个开端,但是他们都相信,日后肯定有肉吃,日子越来越好。 人家乃是相府大小姐,又有两位王爷争着帮衬,就算是卖一坨屎,都能卖得出去! 哈哈! 第58章 跟你打听一个人 凌王府。 司陌年回来之后,并未与沈南汐提及此事,而是叮嘱随从暂不声张。 第一件事情,他命厨娘煮了两袋红烧牛肉面,叫沈南汐一同来品尝。 沈南汐心里暗自窃喜。 两人大婚之后,司陌年对她一直若即若离,虽说亲热过,但是也同床异梦。 她知道,司陌年心里有结儿,在怨恨自己不择手段,嫁入凌王府,赶走了沈峤。 如今沈峤已经被赶出相府,还不知道沦落到什么地方,他应当已经死心了吧? 毕竟在他的眼里,江山权势更甚于美人妻妾。 如今沈峤已经失去相府助力,什么都不是,哪里还会有男人争着抢着要她? 沈南汐挑起面来,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这面吃着还不错啊。” 司陌年“嗯”了一声。 “王爷这是从哪里买的?怎么买了这么多?” 司陌年吃完了面,搁下手中筷子:“这不想着,给相府还有你舅舅家,全都送一点过去尝尝,就买得多了。” 沈南汐有点意外:“王爷您简直太用心了,我先代父亲母亲还有几位舅舅谢谢你。” 司陌年用帕子擦擦唇角:“今日本王正好有空暇,等你吃完面,去一趟甄家吧。” 沈南汐大喜:“殿下也一同去吗?” “自然。” 沈南汐心里欢喜,觉得自己猜对了,沈峤今非昔比,司陌年便觉得没有了利用价值,于是彻底死心了。 那么,自己荣升正妃之位,也就不远了。 她吃了两三口,便立即起身:“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好。”司陌年起身:“外面风大,自己多穿点衣服。” 沈南汐激动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多谢王爷关心。” 欢欢喜喜地一同出府,上车直奔甄家。 甄家人听闻凌王亲临,自然受宠若惊,举家出动,夹道欢迎。 将二人热情地迎至待客厅,奉上好茶,垂手立在两侧,诚惶诚恐。 沈南汐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感觉。 “我家殿下今日带回一些汤面,味道极佳,前所未见。说要送点过来,给舅舅与几位表哥表嫂尝尝。” 甄家人更加受宠若惊:“多谢凌王殿下恩典,下官惶恐。” 凌王缓缓地用盏盖拨弄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道明来意。 “实不相瞒,本王在长安西街上有一家两层楼的门面,一直经营着茶楼。本王近日想收回来,改做一家酒楼面馆,日后自家兄弟们也好有个吃酒的去处。 寻了许多日,有人举荐了这个厨子,此面乃是她最拿手的绝活。本王决定就聘用她做酒楼主厨。 今日本王带着这面过来,也是有私心的,听闻甄家几位舅爷品尽长安美食,也是个中行家。你们给品鉴品鉴,这三种面哪一种可以作为酒楼主打特色?” 甄家人心里还正犯嘀咕,凌王这突然驾临,带一堆的面过来,究竟有何深意? 听到凌王解释,心里方才打消疑虑,谦逊一番。 然后命人接过几包方便面,到厨房里用热水滚开,立即盛在白玉碗里,端上来分给堂中几人。 几人接在手里,品尝之后,自然是赞不绝口。 “这牛肉面虽说看不到一粒牛肉,但是牛肉味道醇香浓郁,十分地道。而且面条劲道爽滑,难得的美食。” 甄家二爷提出异议:“我倒是比较喜欢这猪骨面,这高汤简直是绝了,香而不腻,浓醇鲜香。” 甄家三爷:“可我觉得这碗海鲜面更胜一筹,鲜而不腥,齿颊留香。” 大家意见不一,难以达到统一意见。 司陌年“呵呵”一笑:“正因为本王难以决断,所以来请教几位舅爷。没想到,你们让我更犹豫不决了。 我便索性再麻烦你们一次,多煮一点面,分给府上下人们品尝之后投票,票高者就定为酒楼招牌,如何?” “凌王殿下睿智,集思广益,此法甚好。” 立即下令命人将剩下的面全都煮好了,分给府上下人品尝。 司陌年随口吩咐两个随从:“你们拿着纸笔,过去负责记录一下。” 两个随从领命,各自执笔,跟着一同前去。 面煮好之后就搁在前院,甄府下人蜂拥上前,自带筷子,从三口锅里面分别捞出方便面品尝。 随从负责询问品尝之后的下人,更比较喜欢哪一种口味,然后一一登记。 其中一个随从远远地瞧见,那负责看门的下人抻着脖子往里瞧,看得着吃不着,吸吸鼻子,一脸的馋相。 于是上前盛了一碗方便面,亲手给那下人端过去。 “谁都知道,这富贵人家看门的是肥差,平日里少不得常有酒局,口味最刁钻,你来给尝尝,味道怎么样?” 那下人得了吹捧,谢过之后,免不了吹嘘:“还真让兄台你给说着了,我平日没别的爱好,就喜欢酒楼里喝点小酒。” 尝了一口方便面:“这面初入口味道的确不错,可是不能多吃,吃多了肯定就腻。” 随从一挑大拇指:“真知灼见,我也觉得如此,可是不敢在主子跟前明言,怕拆人家台。” 两人瞬间就拉近了距离,攀谈几句。 随从轻咳:“我想跟兄台打听一个人,听说他就在府上做事。” 下人吃完了面,心满意足地抹抹嘴儿:“尽管说,这府上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我有个老乡,大概这么高,方脸,蒜头鼻,右边这儿长了一颗瘊子,姓张,我们叫他张猴子。” 下人犹疑着摇摇头:“府上倒是的确有这么个形容的人儿,在大房三少爷跟前挺受器重的。可不姓张,姓沈,叫沈登。” “就是他没跑了!”随从笃定地道:“就说这些年找不到他,原来是改了名姓,一步登天了。 实不相瞒,这小子前些年欠了我几两银子,一直没还。我找了他挺久了,刚在老乡口中得知,他进了甄府发达了。可我适才留心过,怎么没见他?” “这几天我也没见,估计是三少爷派他外出公干。”下人同仇敌忾:“我就最讨厌那欠钱不还的人,不讲信用,背信弃义。没想到,沈登他竟是这种人。” 随从从袖子里摸出一颗银锭子,悄悄塞进他的手里:“今儿我打听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知道,免得他回来听到风声再躲着我。” 下人假装推拒了两次也就眯着眼睛收下了:“你尽管放心,我绝对一个字儿都不会跟别人说。” 随从又低声道:“假如他回府,你若能知会我一声,讨还的银子,我请兄弟天香阁喝酒,怎么样?” 下人拿人手短,又有心巴结他,一口应承下来。 两人约定好,随从便端着碗回去,这边已经连汤都没有了,盆干碗净。 随从拿着登记的结果回去,向着司陌年回禀调查结果。 司陌年又跟甄家人寒暄几句,便离开了甄家。 第59章 红油辣子凉皮儿 回到凌王府,司陌年立即支开沈南汐。 随从回禀道:“正如殿下所料,这人果真就是甄府大房三少爷的手下,名叫沈登。他这几日不在府上,应当是出去避风头了。” “甄修良?” “正是。” 司陌年冷笑:“那此事就与相府甄氏绝对逃不了干系了。好大的胆子!” “我已经与甄府下人约好,只要沈登一回甄府,立即过来报信儿。” 司陌年轻哼:“何须这样麻烦,本王像是做事一板一眼的人吗?我堂堂王爷,想收拾一个人,还用得着让他心服口服?” 随从低垂着头,恭声应是:“王爷请吩咐。” “呵呵,明日我就请他甄修良好好喝一壶。至于某些人,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一而再再而三地耍这些手段,也是应当给她一点教训了。否则,还当本王是个软柿子呢。” 长安西街。 沈峤等人刚支上摊位,顾客便络绎不绝。 大家都在等着品尝沈峤的美人面。 能让两个王爷在此逗留,这面绝对是值得品尝的。 这令李嫂等人很是意外,觉得惊喜来得太突然。 昨日的算是意外之财,总不能每天都有。可今儿却是实打实的,生意上门了。 抢购的人多,更能刺激购买欲望。 原本瞧热闹的,也想买来尝尝,原本想买一包的,干脆就一样来一包。 今日准备的方便面,一会儿便一售而空了。 只能明日请早。 大家准备收摊回家。 旁边云吞面的老板又凑过来跟李大哥搭讪,询问他们与凌王府有什么关系。沈峤又是什么身份。 李大哥不想多言,含糊其辞。 老板一直讨好地笑,小心翼翼地跟李大哥套近乎。 “我家那个瓜婆娘,脑壳有包,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大哥闷声道:“没关系的,过两日我们马车就买好了,远点去拉水也不费事,一次能多拉点。” “兄弟你还是在生我那瓜婆娘的气不是?昨儿一回去我就狠狠地教训她了。不信你瞧,她脸现在还是肿的咧。” 李大哥心里好笑,面上却并不表现出来,只是敷衍,敬而远之。 人呢,多少还是要有点脾气的,若是这么容易就翻了页,岂不谁都敢打一巴掌,然后给个甜枣吃? 依仗着自己来得久就欺负他人,就该给她一点教训。 云吞面老板讨了一个没趣,讪讪地走了,冲着老板娘大发雷霆,数落她的不是。 老板娘心里也有点惧怕,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神却一直往沈峤等人这里飘,分明是在唱双簧,演给大家看。 旁边左邻右舍的商贩也上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打探虚实。 李大哥与李嫂二人笑着招呼,但是对于沈峤的身份绝口不提,讳莫如深。 如此更令大家觉得,他们几人来头不小,后悔前两日爱答不理的,怕是得罪了人家。 有人瞅准机会,压低了声音向着李大哥告状:“卖云吞面的老赵两口子忒不是玩意儿,已经欺负走了好几拨卖吃食的人家了。 你知道不,前儿夜里,就是他老两口将你们的炉灶给扒了。只是他们一向浑不讲理,我们都不愿意招惹。否则被他婆娘知道了,能堵着摊位,一口气骂三天街。” 有人挑头,其他人就纷纷附和。 这就是人情冷暖,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稀。他们所忌惮的,不过是昨日的司陌年与司陌邯。 看破不说破,朋友继续做。 沈峤悄悄地从空间里取出些方便面,让李嫂分给大家伙拿回去品尝。 大家全都再三道谢,熟络起来,从此算是在这条街上安营扎寨,站稳了脚跟。 收摊回家。 李嫂等人小富即安,觉得生意如此火爆,日后多准备一些,自家人跟着沈峤,好日子在望。 沈峤一要担心进货的银子,坐吃山空,禁不得这样售卖;第二也不知足于做个卖面的老板娘,所以一直在思虑接下来如何运作。 方便面不过就是自己打开市场的先锋。就地取材才能长远。 回家的路上,李大哥花几两银子买了一匹黑色的小毛驴。 沈峤便灵机一动,顺路采购了一袋面粉,几斤绿豆芽和芝麻酱,还挑选了两个铜制的薄底托盘,以及碗筷。 只是一路走来,竟然都没有见到辣椒在出售,问起李嫂,才知道,在这个朝代,还没有辣椒种植。 就连现代最常见的花椒,在这里竟然十分珍贵,一两胡椒一两银,寻常人家吃不起。 简直太多商机了,沈峤都有一种如鱼得水的兴奋感。 李嫂等人不知道沈峤采买这些东西的用意,也不问,反正自家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回到小院,沈峤立即张罗着与李嫂开始和面洗面,英哥儿负责大锅烧水。 沈峤手把手地教李大哥与李嫂制作凉皮,将面水舀到油渍的铜盘里,在滚开的热水大锅里,单手使力,巧劲儿一转,面水就均匀地摊开在平底的托盘里,持续加热。 一会儿的功夫,一张透明轻薄的面皮儿就做好了,取出铜盘,搁在凉水里一蘸,就轻而易举地揭了下来。 大家忙碌得热火朝天。 沈峤从空间里取出一点辣椒粉和香料,烹出香喷喷的辣椒油,又用香料熬制出料汁来,调好芝麻酱。 明日只需要砸一点新鲜蒜汁,就可以售卖了。 这样既可以换银子,又不用花费太多钱包积蓄,一举两得。 第二天出摊,热度不减,一传十十传百,闻名前来购买方便面的人越来越多了。 李嫂趁机推出自家独门秘制的凉皮儿。 这在上京城,同样是个稀罕吃食,更何况还有从未听闻过的辣椒油,售价也便宜。 大家购买之后,拿筷子一搅拌,将鲜红的辣椒油拌匀,就蹲在摊位跟前开吃。 这凉皮儿在夏季畅销,却不知道,春天吃,更别有一番风味。 尤其是那香而不辣的辣椒油,配上开胃解腻的凉皮儿,脆生生的绿豆芽,吃得酸爽,身上却冒出细密的热汗来。 不由地打个饱嗝,喊一嗓子:“爽!” 几人正忙碌得热火朝天,听到人群外,有人讥笑:“堂堂相府大小姐,竟然沦落到当街卖面,简直太可怜了。” 这阴阳怪气的声音,沈峤不用抬脸就知道是谁。 除了沈南汐,谁会专程来找自己的麻烦? 人群分开,沈南汐一袭艳丽的狐裘披风,满头珠翠,额带花钿,令人惊艳得移不开目光。 就这么往人堆里一站,大家伙都慌忙散开,唯恐再不小心碰到人家的裙角,被讹上赔银子。 正在忙碌着调味儿的沈峤一身素净的青衣,头发只用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簪绾起,这么一对比,就像是五彩斑斓的孔雀,与高贵优雅的白天鹅。 第60章 卖面,还是卖色? 沈南汐见沈峤一身简朴,又迫于生计,抛头露面地在大街上伺候人,售卖吃食,适才得知司陌年仍旧对她旧情难忘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 今日,司陌年早早地就出府去了。 名下茶楼的掌柜突然登门,寻府上管家,求他在司陌年跟前求情,让他能继续租用门面经营。 他与王府是签订了三年的协议,将全部身家投进里面,修缮布置,采买进货。 如今刚经营到第二个年头,司陌邯就突然毁约,说要收回店铺,限期搬离。 掌柜损失太大,可又知道王府惹不起,于是上门央求,追在管事身后,求王府给他一条生路。 管事平日里没少接掌柜的好处,吃他的宴请,因此也不好轰赶。 风声就传进了沈南汐的耳朵里。 沈南汐不知道,司陌年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会想起经营酒楼。 叫过管事一问,才知道,司陌年竟然是为了卖面。 而送去甄家与相府的方便面,则是从沈峤的手里高价买来的。 他该不会是想要将酒楼送给沈峤,让她安身立命吧? 这就是所谓的一掷千金,只为搏美人一笑。 沈南汐心情顿时沉落谷底,气得简直火冒三丈。 没想到,沈峤已经被赶出相府了,司陌年竟然还对她念念不忘。 简直岂有此理! 她打听到沈峤如今就在长安西街卖面,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于是立即精心装扮之后,来大街上寻沈峤的晦气。 她的挑衅,引起围观之人一片议论:“难怪前日凌王与邯王殿下全都不约而至前来捧场,原来她是相府大小姐。” “姐妹二人,现如今的处境可是天差地别。”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位二小姐生得果然艳丽,这凌王殿下竟然还不知足,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你知道什么?这大小姐与凌王原本就早有婚约,这叫藕断丝连,旧情难舍。” 沈南汐缓缓扫过跟前众人,冲着沈峤再次讥讽一笑。 “其实,你若是跟母亲父亲服个软,磕几个头赔罪,相信父亲会原谅你,让你重新回相府,做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何须这样披星戴月地做这小营生?” 沈峤见到她,就知道必然是来者不善,所以并未搭理她。 听她再次挑衅,也只能出声道:“不必了,我现在很好。” “你就别嘴硬了,知道的,你是在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卖色呢。你瞧瞧,见天被一堆汉子围着,多不光彩!” “我凭借自己的本事挣银子吃饭,有什么不光彩的?”沈峤反唇相讥。 “你是在挣银子不假,可你挣的是谁的银子啊?我凌王府的!” “怎么?犯法吗?” “不犯法,可是犯贱!” 沈峤抬脸,凌厉的目光扫过沈南汐的脸,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下一刻,沈峤就变得楚楚可怜起来。 吸吸鼻子,眸中泪意闪烁。 “沈南汐,我招惹不起你们母女二人,都已经离开相府,只求一个平安,你怎么还不肯放过我?究竟要让我怎么做?” 沈南汐没想到,她竟然跟自己玩这一套,这不是抢自己的戏风吗? 盛气凌人地道:“别装得这么可怜!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不就是故作凄惨,让凌王殿下可怜你吗?” 沈峤无奈地摊摊手:“我还用装吗?我还不够可怜吗?被你们害得父女反目,净身出户,好不容易有个营生,你又来步步相逼,砸我的生意。” “谁害你了?你可别血口喷人!反倒是你,你勾引凌王殿下,撺掇他给你开酒楼,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 沈峤默默擦拭眼角:“你喜欢凌王殿下,我让你嫁。你不喜欢我与凌王殿下接触,我离开了。 我若真有心勾引他,现在就可以住进凌王府,何须这样大费周折?你自己做贼,就非要以小心之心揣度我吗?” 她楚楚可怜的姿态立即引起食客们一片唏嘘。 “就是呀,简直太过分了!前日凌王殿下到这里来,我们可全都亲眼见到的,沈大小姐并无任何逾矩之举。” 沈南汐振振有词:“你若不是肖想着凌王殿下,那你怎么不肯嫁进邯王府?” 沈峤气急反笑:“那沈南汐你当初又为何说什么也不肯嫁入邯王府呢?” 沈南汐并不上她的当:“我与你自然不同。你可是已经与邯王殿下共度春宵的,你仍旧执意不肯嫁,那就耐人寻味了。” 她的话,引起众人一阵哗然:“如此说来,这相府大小姐岂不已经是邯王殿下的人了?” 李嫂争论:“二小姐你怎么血口喷人呢?谁都知道,我家大小姐那天留在邯王府,是因为邯王爷突然吐血昏迷。我家小姐肯定不能袖手不管。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反倒成了腌臜之事?” 沈南汐终于略占上风,更加得意,变本加厉。 “第二天晨起,我家凌王殿下可是将他们两人亲自堵在了房间里,衣衫不整,有什么好狡辩的? 勾三搭四,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还卖面呢,我看分明是卖色吧?” 沈南汐越说越难听,眉眼凌厉,唾沫横飞。 食客们望向沈峤的眼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种事情,大家都是宁可信其有,不愿信其无的。越是肮脏的污水,大家越愿意听。 沈大小姐与邯王殿下,莫非真的不清不楚? 有人不怀好意地质疑出声:“我听说邯王殿下大婚之日重病缠身,他还行不行啊?只怕只能干眼馋,吃不到嘴里吧?” “沈大小姐不愿嫁,想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有人猥琐哄笑,沈南汐更加得意,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沈家女儿,沈峤若是声名狼藉,对她自己而言,就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 嫉恨已经令她面目全非,失去理智。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我怎么忘记了邯王殿下的病情呢,呀,姐姐真是受委屈了” 话刚说到半截,突然,“砰”的一声,一巨物从天而降,好巧不巧,就落在沈南汐的跟前,差一点就砸在她的头上。 沈南汐一声惊呼,仓皇后退数步,惊魂稍定,便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给我站出来!砸到本侧妃,你吃罪得起吗?” 身后马蹄声疾,一人一马一阵风一般,瞬间跑得没影儿了。 快得众人压根就看不清那人的样貌。 沈南汐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还想骂人,只听周围百姓齐刷刷地一声惊呼。 她低头一瞧,也吓得差点跳起来。 因为适才被那骑马之人丢过来的,并非是什么物件,而是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第61章 惊喜,从天而降 此人原本应当是昏迷的,现如今被这么一摔,浑身吃痛,反倒有了一点神智,含糊不清地说话,就像是在呓语。 有那胆大之人,上前将他脸扳正,只见一张脸肿胀得就像猪头一般,上面青的紫的,好似开了染铺。眼睛也肿成一道缝,即便是亲娘来了,只怕也认不出是谁。 那人费力地将眼睛睁开一点缝,然后艰难挣扎着,抬起一只手,去拽沈南汐的裙摆。 “救救我!” 沈南汐嫌弃地踢了他一脚:“你滚开啊!拿开你的脏手!” 众人纷纷议论:“这是谁啊?得罪了什么人,竟然下这样的毒手?真可怜啊!” 沈峤不能见死不救,从摊位后面出来,上前查看那人的情况。 一身的血,尤其是腹部,已经被鲜血浸透了衣襟下摆,也不知道受了多严重的伤,有没有致命的。 沈峤蹲下身:“你觉得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那人一听她说话,顿时如惊弓之鸟一般,挣扎着往沈南汐的脚下躲,说话含糊不清。 “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这事儿不是我干的,是我姑母指使我的啊。我跟你可无冤无仇的。” 沈峤觉得莫名其妙,这人定是被人打怕了,糊涂了,将自己错认成施暴的人。 她安慰道:“你不用怕,我只是想帮你治伤。若是需要,可以帮你报官,或者找家里人过来。” 那人非但不领情,反而如避蛇蝎一般,离沈峤更远,一把捉住沈南汐的脚:“南汐表妹救我!” 沈南汐一愣,仔细辨认地上受伤的人,半晌之后方才惊呼出声:“你是修良表哥?” 受伤的人忙不迭地点头,几乎崩溃大哭:“我可被你和姑母拖累惨了啊!别人将这笔账统统算在了我的头上,我差一点就没命了。” 沈南汐这时候也顾不得嫌弃,蹲下身来:“是谁,是谁害你成这样的?” 沈峤也终于辨认出来,这人竟然会是甄修良! 惊喜,从天而降! 天呐,这是谁做的好人好事,怎么就连个名儿都不留? 还有,怎么不叫上自己一起呢? 拍拍手,沈峤站起身来,既然是你,那就自生自灭吧,我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了。 甄修良痛哭流涕:“我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啊,他们全都蒙着脸,将我抓到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几个人轮流折磨我,我差一点就没命了。” “定是你又得罪了什么仇家,人家找上门来了,非要攀赖在我的身上。” “不是,他们拿着沈登的画像,问是不是我跟前的下人,是不是我指使沈登加害她沈峤。我不承认,就往死里打。” 沈南汐面色慌张地看了一旁沈峤一眼:“别胡说八道!我这就送你回甄府。” 甄修良鬼哭狼嚎:“回什么甄府啊,赶紧给我找郎中,晚点失血过多,我命都要没了。” “你怎么了?哪里有伤?” “你就别问了!”甄修良龇牙咧嘴:“送我去医馆啊!找最好的郎中!” “好好,去医馆,医馆!”沈南汐扭脸吩咐跟前下人:“都还愣着做什么?快将马车赶过来,将表少爷抬到马车上。” 她此次出门,也只带了一个丫鬟与车夫,无奈只能向着周围百姓求助。 甄家人在上京城的名声不好,众人一听是甄家人,都后退数步不管搭手。 沈南汐只能掏出银子悬赏,七手八脚地,有人抬胳膊,有人抬腿,将甄修良抬了起来。 甄修良立即一声杀猪惨叫“疼!” 捂着裆部,龇牙咧嘴。 众人一瞧这劲头,还有他小腹处被鲜血染红的衣襟,眸光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甄修良急着就医,却不肯说伤在何处,分明是,不好开口。 莫非是太监了? 众人又将甄修良适才所说的每一句话翻来覆去地想,隐约又明白了什么。 他莫不是受相府二夫人与二小姐的指使,做了什么对不住大小姐的事情。 然后有人替大小姐出面,将他捉起来,狠狠地惩戒了一通? 活该,甄家人坏事做尽,早就该得到报应了。 而且,沈家大小姐的摊位跟前好戏真多啊,每天热闹不断,值得蹲。 而沈峤此时心里更是吃惊,不明白是谁做雷锋不留名,替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想起前日里发生的事情,司陌年还是司陌邯? 说司陌邯吧,他口口声声厌恶自己,怎么会替自己出头? 说是司陌年吧,这人一向追名逐利,将权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又怎么会为了自己得罪甄家? 不管怎么说,甄修良今日的下场应当能给甄氏还有沈南汐一个教训,让她们不敢再如此放肆吧? 果真如她猜想,此时的沈南汐心惊胆战,正慌乱得手足无措。 甄修良脸上不过是一些皮外伤,倒是不足为虑,将养几日也就好了。 让大夫感到棘手的,是甄修良下身的伤。 大夫说,齐根被斩断了。 这人这么心狠手辣,令沈南汐不寒而栗。 假如,对方真是因为沈峤的事情而来的话,会不会对着自己下手? 甄修良扛不住折磨,究竟跟那些人说了什么?是不是将自己和盘托出了? 自己岂不更危险? 她慌忙命车夫前往甄家送信儿。 大夫包扎完伤口之后,甄修良还在长一声短一声地喊疼,使劲儿骂街。似乎这样能消减部分疼痛似的。 沈南汐走到他的跟前,终于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 甄修良紧咬着牙关:“我都说过了,不知道,不知道!” “此事神不知鬼不觉的,那人怎么会知道是你?你全都承认了?” “他手里有沈登的画像!知道他是我的手下,我不承认就打我!” “那你也不能招认啊,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你不就是害怕他会找你麻烦吗?我若是不招认,这时候命都没有了。他肯留我这条命,就是因为我是无辜的啊。我跟她沈峤又无冤无仇的。” 沈南汐更心惊胆战了。 “肯定是司陌邯,”她笃定地道:“司陌邯跟那个沈峤就是一伙的,为了讨好沈峤,他就拿你开刀。” 甄修良又“哎哟哎哟”地喊疼:“管他是不是司陌邯。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啊,我可都是为了你和姑母,你们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必须要给我报仇。” “我倒是想管,可我怎么跟凌王开口?此事若是让他知道了,怎么看我?我父亲也不能跟邯王明着作对啊。” 两人说话的功夫,甄家得了信儿,慌里慌张地来人了。 围着甄修良一通询问,甄大夫人呼天抢地地哭,沈南汐劝慰两句便赶紧去了相府,给甄氏报信儿去了。 甄氏得知之后,心疼之余,也吓得够呛。 与沈南汐惊疑不定地猜测,但万万想不到,下手的人,就正在凌王府里等着沈南汐回去呢。 第62章 他的骨头汤你都尝不出来? 一直过了晚膳时辰,沈南汐才回到凌王府。 司陌年已经从外面回来了,见到沈南汐极温柔地笑,和煦如三春暖阳:“出去了?” 沈南汐有些心不在焉:“嗯,回了一趟相府。” “吃过饭没有?” “在相府吃过了。” 司陌年坐在桌边:“本王也刚刚回来,还没用膳呢。你陪我一同再吃点。” 沈南汐想说不想吃,但是司陌年对她这样温柔与体贴,令她有些感动。于是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一会儿的功夫,热气腾腾的晚膳端了过来。 沈南汐的面色微沉,有些不好看。 司陌年的晚膳,赫然是两碗方便面! 她的目中喷火,恨不能起身将这两碗面扣到地上。 简直岂有此理,他是故意的吗?真当自己不知道? 司陌年端过面碗,津津有味地吃了一口:“怎么,不合你的口味?今天我特意命人用骨头炖汤煮的,你尝尝。” 沈南汐象征性地挑起一点面,塞进嘴里。 这面应当真是大骨熬炖的汤,汤色浓稠,上面飘着油花花。 有点腻。 “味道怎么样?” 沈南汐搁下筷子,干巴巴地笑:“这东西闻起来香喷喷的,吃到嘴里就知道,其实味道一点也不好。反倒还不如府上厨子做的最简单的阳春面。” “是吗?”司陌年仍旧吃得津津有味:“可本王偏生就是喜欢。一顿不吃,就觉得想念。” “可能,你多吃几次就会腻了呢。”沈南汐一语双关。 “对,”司陌年点头:“就比如有些人,看起来美艳绝伦,令人怦然心动。可吃到嘴里,就觉得也就那样。更遑论是天天朝夕相处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沈南汐。沈南汐感觉,他好像是在说自己,可又不像。 她只能干巴巴地赔笑,心里又酸又恼。 司陌年将最后一口面吸进嘴里,汤汁溅到衣服前襟上。 他随手脱下来,递给沈南汐:“你若是吃不下,便命人将我这衣服洗洗吧,总觉得好像有股血腥气。” 沈南汐接在手里,还刻意凑近鼻端闻了闻。 他的衣服都用龙涎香熏过,带着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怎么会有血腥味儿呢? 司陌年低头喝汤,慢条斯理。 沈南汐只能站起身来,捧着他的衣裳往外走,到了门口抖一抖,衣服里簌簌作响,似乎是内兜里装着什么东西。 她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掏,果真,有一张纸。 沈南汐还以为可能是银票呢,取出来才发现不是。随手打开,只看了一眼,手一哆嗦,纸就飘落在了地上。 这分明是一幅画像,而且这个人自己也认得,甄修良跟前的随从沈登。 甄修良说“那人手里有沈登的画像。” 是他?! 竟然是他! 他在替沈峤出头,还将甄修良变成了太监。 他是故意让自己看到的,让自己知道,他为了沈峤,可以付出什么。 他警告自己,假如自己再与沈峤作对,可能就会跟甄修良一样的下场。 沈南汐遍体生寒,手脚都变得冰凉麻木。 自己低估了一个男人的多情,同时也低估了他的绝情。 身后,司陌年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声音幽幽地传过来,带着透骨的凉意。 “怎么,这个人你也认识?” “不,不认识。” “难怪,”司陌年开始缓缓地用汤匙搅着手里的面汤:“他的骨头汤你都尝不出来。” “什么骨头汤?”沈南汐猛然转身,面有惊骇。 “自然是他的骨头熬的汤,我刚说了,你那碗面,是刻意炖的高汤。” 沈南汐吓得,“噗通”一声瘫软在了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连作呕。 司陌年“噗嗤”一笑:“逗你玩的,看把你吓的。本王有那么心狠手辣吗?冤有头债有主,我为难一个奴才做什么?你说是不?” 话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沈南汐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此事我也毫不知情,是甄修良为了讨好我们,自作主张的,我怎么可能加害自己大姐呢?” 司陌年点头:“你是一个聪明人,我也相信,你是不会做出这种愚蠢至极的事情的。否则,现在被炖在锅里的,就不止沈登一个人了。” 沈南汐已经被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磕磕巴巴地哀求:“是,是我,我再也不敢了。” “瞧瞧你这胆子,若是被沈相,还有甄家人知道,还以为本王欺负你呢。” “他们,他们不会知道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司陌年起身,缓缓走到沈南汐的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冲着她伸出一只骨节匀称的手。 “就说你是聪明人,起来吧,地上多凉。” 沈南汐浑身战栗着,望着他伸向自己的手,心里怕极了。 这双手上,染满了鲜血,下一刻,可能就会突然收紧,捏碎自己的手,或者掐断自己的脖子。 将来的将来,就算这双手再温柔,这件事情都会成为自己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就连同床共枕之时,都会如刀悬颈上,噩梦不断,成为折磨。 为什么,沈峤究竟有什么好?为什么会令他一直念念不忘? 皇宫,栖霞殿。 深夜寂静,红烛高烧。 角落的螭纹仙鹤香薰炉,香烟袅袅。 燕妃躺在床榻里,一把撩开床帐,叫外间值夜的宫女。 “青杏儿?青杏儿!” 青杏儿推门进来:“娘娘有什么吩咐?” 燕妃面色有点不自然的潮红,衣领半解,一双勾魂摄魄的美眸里,水光潋滟。 “你今儿给我燃的什么香?” “就木匣里的桃花美人醉。” 燕妃面色微变:“谁让你动这个香的?以后这香只在皇上留宿的时候点。平日里不可拿出来用,快些掐灭了丢了。” “娘娘您平素不是最喜欢这种香吗?丢了多可惜。” “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远远地丢了。” 青杏儿立即上前将香熄灭,心有腹诽。 燕妃又吩咐道:“快些将窗子打开通通风,再去打一盆冷水来,记得,要凉凉的,我擦擦身子。” “娘娘您身子不好,用凉水可别激着了。” “你今儿哪里这么多的废话?我现在热得难受。” 青杏儿好心相劝,反而得了训斥,依言照做,拿着水盆儿去打水。 跟她一起值夜的,是位嬷嬷,守在外面院子。 青杏儿指使她去打冷水,嬷嬷也纳闷。 “今儿夜里风多凉啊,怎么会热呢?可别是生了病,娘娘身子娇贵。” “可不娇贵呗,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她,今儿就折腾人得很。说我点的熏香不合适,一会儿开窗一会儿又嫌风大,就怕我太清闲了。” “怕不是这个香她闻了之后不舒服?我听说有些香都是有名堂的,什么安神的,调理气血的,还有说是能养颜的,五花八门。咱都闻所未闻。” “往日里皇上在,一直在用这个桃花美人醉熏香啊。盒子里还多的是,又不是多金贵舍不得。” “这名字你小孩子家不懂!”嬷嬷欲言又止,别有深意地笑笑,端着水盆打水去了。 青杏儿站在原地,愣怔了片刻,然后眼前一亮,突然就兴奋起来。将适才换下来的熏香拢进了袖口里。 第63章 桃花美人醉 翌日,皇帝留宿栖霞殿。 上次落水事件并没有给燕妃带来太大的影响。 病重几日,不能侍寝,似乎愈加柔弱无骨,惹老皇帝惦记。 燕妃今晚穿得很随意,妆容却十分妩媚精致,欢喜地让青杏儿将熏香燃起,自己与皇帝就要就寝了。 青杏儿依言照做。然后静悄地退下去。今儿不是她守夜。 穆贵妃突然不请而至,打断了两人的恩爱缠绵。 “不知道皇上竟然在燕妃妹妹这里,多有打扰了。臣妾这两日夜里时常少眠,来向燕妃妹妹讨要一点可以安神的熏香,拿了便走。” 燕妃微微一笑:“些许小事,也劳驾贵妃姐姐亲自跑一趟。打发个下人来说一声就行了。” “这不是想着,自己能挑个喜欢的花香吗?”她轻嗅了两下:“就燕妃娘娘现在燃的这个熏香味道就很好,十分清雅。我能厚着脸皮就要这种么?” 燕妃面色一僵:“这个熏香不是安神的。我叫人另外拿三种安神香给你,你慢些挑。” 穆贵妃再次坚持道:“不能安神也无所谓,我白日里点。” “恰好,这桃花美人醉我也快用完了,回头我叫哥哥再多送一点进宫,叫人给你送过去。” 穆贵妃微蹙了眉尖:“燕妃妹妹平日里可不是吝啬之人,今日怎么再三推脱。莫不是,这香里有什么名堂,我用不得?” 燕妃面上慌乱之色一闪而过:“贵妃姐姐说这话什么意思?” 穆贵妃轻哼:“为了得皇上专宠,燕妃妹妹,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然这样下作的手段都能用。你就一点也不顾及皇上的龙体吗?” 皇帝在一旁有些狐疑:“穆贵妃,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穆贵妃淡定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熏香来:“昨日里见燕妃宫殿里的婢子青杏儿鬼鬼祟祟地丢弃这熏香,臣妾觉得十分可疑。 因为担心那婢子会对燕妃不利。于是请宫中御医专程给鉴定过,结果在这熏香里发现了曼陀罗与合欢。” “什么?”皇帝一愣:“这熏香有问题?” “正是,”穆贵妃笃定地道:“皇上您一直贪恋燕妃这里是事出有因的。您每次来她都教宫女点上这香,就是为了迷惑皇上您。 御医说,这香若是闻得多了,会令您龙体亏虚,减寿损阳。” 皇帝顿时面色一沉:“燕妃,穆贵妃所言可是真的?” 燕妃“噗通”一声就在皇帝跟前跪下了:“臣妾不知道穆贵妃何出此言?竟然如此陷害我。 我这种熏香乃是娘家哥哥知我喜好,特意搜罗来的。只因为皇上您喜欢,所以您每次来,我都刻意命人点燃。怎么可能加害皇上呢?” 穆贵妃得意道:“罪证就在我的手里,有御医鉴定,你想不承认只怕也难。” “我不相信。皇上,臣妾也恳请请御医鉴定,看看我的这个熏香是否真如穆贵妃所言。” 这个倒是好说,皇帝立即下令,传值守御医。 御医奉命而来,燕妃将熏香炉里还未燃尽的熏香,还有自己盒子里剩余的,尽数交给御医。 御医看后,迟疑摇头:“这就是寻常的熏香,并无任何不妥。” 穆贵妃见燕妃满脸镇定从容,心里就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听闻御医鉴定结果,心里“咯噔”一声,感觉自己似乎是中了什么圈套。 她将手里捡来的半截熏香交给御医:“你再看看这个?” 御医命人点燃,用手扇风轻嗅,不觉就变了脸色。 “回禀皇上,贵妃娘娘,这香可使不得,里面加了不好的东西。” 穆贵妃嘴硬道:“这香就是你身边宫女青杏儿丢的,定是你刚刚得了风声,将这香掉包了。” “你说青杏儿啊,”燕妃一脸无辜:“这丫头吃里扒外,究竟是谁的奴才还说不准呢。” 皇帝最是头疼自己女人们的勾心斗角。 他以前最宠爱燕妃,就是因为她没有那么多的心机,单纯的就像是一张白纸。 她莫非也动起了歪心思吗? 皇帝沉声问:“你何出此言?” 燕妃也不瞒着,将青杏儿暗中加害自己与沈峤的事儿,跟皇帝说了。 “沈小姐说她也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不敢冤枉人,教我小心提防着青杏儿点。 我没想到,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竟然在这熏香上做手脚栽赃给我,而且还恰好让贵妃娘娘瞧见,闹出这场误会。” “此话当真?” “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将沈小姐宣召进宫,亲自询问。臣妾与那沈小姐并无交情,总不至于与她串通一气。” 穆贵妃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 此事明摆着,青杏儿一个奴才,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胆量加害主子?分明就是背后有人指使。 今儿自己一头闯进来,冒冒失失地揭发燕妃,看起来,好像是自己也受了青杏儿的利用。但是禁不住细琢磨啊。 她燕妃明知道青杏儿是奸细,怎么可能还这样疏忽大意,分明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吧? 那自己岂不就成了青杏儿的幕后指使者? 穆贵妃也无法辩解,否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恨声道:“这个婢子实在可恶,竟然吃里扒外,加害自家主子。皇上,妾身也是被她利用了,又实在担心皇上您的龙体,这才没有调查清楚,就误会了燕妃妹妹。” “是吗?”皇帝捋了捋胡子:“既然如此,那这个青杏儿就交给你来审问吧,究竟是谁指使她这样做的,务必给燕妃一个交代。” “臣妾多谢皇上信任,这就将那婢子传唤过来,务必当面审问个清楚明白,从重发落。” 立即转身命人去缉拿宫女青杏儿。 不过是片刻功夫,去的人一路飞奔着回来,惊惶回禀:“启禀皇上,娘娘,宫女青杏儿畏罪自杀,自缢在净房里了。 “是吗?”皇帝并无太多讶异,鼻端轻哼:“这婢子消息倒是灵通,死得也决绝。这后宫,的确是应当整顿整顿了。穆贵妃,你说是不?” 这话分明意有所指,带着寒气。 穆贵妃心里叫苦不迭。 皇帝的心思多变,高深难测。他不将青杏儿交给燕妃或者他人审问,偏偏交给自己,分明就是对自己有了怀疑。 所以她才要当着皇帝的面审讯,否则,即便真的审问出什么结果来,也没有可信度,无法为自己洗清嫌疑。 谁知道,青杏儿竟然畏罪自杀,如此一来死无对证,自己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对,现在就连青杏儿的死,皇上分明也算在了自己的头上。 百口莫辩啊。 第64章 美食开发与研究 李家屯。 沈峤的生意,经过沈南汐这一场闹腾,非但没有变差,反而越来越好起来。 大家得知了她相府大小姐的身份,再加上最近在上京城传得极热闹的流言,许多人对她心生出怜悯。 但是沈南汐对于她和司陌邯的流言,也难免一并传扬了出去。 总有几个不怀好意的人,说些不着调的闲言碎语。 老虎不发威,总会被人当病猫。 沈峤觉得,肯定是自己那日表现得太可怜,太软弱,以至于让别人认为,自己是好欺负的那一个。 还好,祸福参半,蒸蒸日上的生意,令她心情极好,暂时还不想揍人。 屯子里,大家都知道李嫂家发了一笔小财。 自从沈家大小姐住进她们家,日子眼见就滋润起来。 顿顿吃肉,白面馒头,那肉香顺着窗子飘出去,弥漫着小院,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而且,英哥儿还被送进了屯子里的私塾,学习识文断字,这在农家可是羡煞多少孩子的好事儿。 李嫂简直因祸得福,丢了铁饭碗,却接了一个金疙瘩回家。 正是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许多人家已经出现了饥荒,家里揭不开锅。 闻着李嫂家飘出来的肉香,肚子叽里咕噜地叫嚣,于是厚着脸皮来求李大哥。 李大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生意虽好,但也毕竟是小本生意,赚点辛苦钱。接济一家两家可以,屯子里这么多的乡亲,自己怎么帮衬? 更何况,这赚的银子不是自己的,是人家沈峤的,自己只是跟着沾光而已。 沈峤现在也是有劲儿使不上,拼夕夕里生意不好做,没有本钱进货,坐吃山空,迟早断粮。 她已经在尽力缩减现代成本。 可生意必须要及时推陈出新,这样才能留住旧顾客,吸引新顾客。 凉皮儿之后,沈峤便江郎才尽,想不出什么美食的点子,于是灵机一动,从拼夕夕里买了一本小吃制作秘籍。 利用古代有限的原材料,制作出风味独特的现代美食,既节约自己的空间成本,又不会太离谱,引起别人怀疑。 捧着书研究了一夜之后,沈峤决定先从最简单的入手。 麻辣烫,羊肉串,新式泡菜臭豆腐,这些都不需要太多的技巧。 因为正是刚开春,气温逐渐上升,正是制作臭豆腐最好的时机。 但是等待豆腐发霉,心急不得。 所以最先上市的是麻辣烫与羊肉串。 古代的食材,现代的调料,相互融合,带给了上京城的百姓不一样的味觉体验。 滚烫翻滚的红油汤,穿成串的各类菜蔬与肉类,淋上香喷喷的麻酱汁,香了大半条街。 而带着烟火气的烤羊肉串,吱吱地冒着油,撒上一把辣椒面和孜然粉,这都是长安人从来不曾品尝过的调味品。 这些混合着现代高科技调味品的美食,逐渐侵略了他们原本寡淡而无味的味蕾,宛如打开了一扇新奇的大门,令他们欲罢不能。 李嫂与李大哥又适当地添置了桌椅板凳,逐渐扩大规模,自然就忙不过来。 沈峤让李嫂在屯子里寻了几个勤快能干,家境实在贫困的妇人帮忙。除了一天三顿饭,每月还有月银可以拿回家。 俗话说,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妇人们都很感激沈峤给她们这个工作的机会,非但能解决家中温饱,而且在家里的地位都提升了起来,因此做事十分勤恳。 人手富裕了,沈峤不用凡事亲力亲为,便专注于美食的开发与研究。 她还从拼夕夕里选购了一款爆米花用的锅,进货专用球形玉米粒,白砂糖,椰油黄油等,在大街上崩起了爆米花。 这个时空别说爆米花了,就连玉米粒都没有。 锅一开,一股浓郁的奶油香味就飘散了整条街,吸引了许多的孩子,围在摊位跟前,迟迟不肯离开。 沈峤也慷慨,给孩子们一人分一把,吃完了不够,就跑回家里找大人要银子。 大人骂孩子嘴馋,可还没走到跟前呢,自己反倒被俘虏了。 逐渐一传十十传百,许多人慕名而来。 当然,这些小吃都是历经过无数次的失败,不断改进,方才成功的。 而有些小吃,即便是严格按照美食秘籍制作,有时也会屡战屡败。 比如,她想制作一个炭火的烤炉,烤制蛋糕和面包。 她克服了没有现代打蛋器与和面机的麻烦,严格按照书中记载比例与步骤操作,仍旧还是不理想。 尤其是没有温度调控的烤箱,一切都需要积累经验与火候,只能暂时作罢。 趁热打铁,趁着生意好,煎饼果子夹辣条,白吉馍夹肉,灌汤包,过桥米线,一样一样集合了古代与现代智慧的小吃,不断推陈出新。 但是,沈峤有一个原则,就是这条街上已经有的美食小吃生意,她不会涉足,以免形成竞争,影响到大家的利益。 实际上,她小吃摊位生意的火爆,给原本不太繁华的长安西街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客流量。大多数商贩的生意都因此而受益,变得比以前更好。 所以,当她不断扩大规模的时候,左右商贩都很好说话,给她腾出了足够的空地。 沈峤想,总有一天,自己要将这条长安西街,打造成上京城最负盛名的现代化美食步行街。 带动整个李家屯的乡亲全都富裕起来。 而摊位之上,忙碌的时候,也容易乱。 今日李嫂收摊之后,清点当日收来的银子,就与李大哥起了争吵。 沈峤询问原因,才知道,李大哥忙起来顾不得细瞧,竟然收到了十几枚宋代的铜板。 古代改朝换代之后,许多帝王都会重新发行属于自己的货币。 长安也不例外。 过了新旧货币交替时期,朝廷下令,全部置换之后,前面朝代的流通铜币作废了。 可这长安与宋代的铜板大小外形相仿,这两日总会有人浑水摸鱼,拿以前作废的铜板来买东西。 李嫂为此发过牢骚,可一忙起来,难免会注意不到。 李大哥知道自己疏忽,一声不吭。 沈峤打圆场:“算了,几个铜板而已,留着给孩子们做鸡毛毽子吧。” “这些人真是昧了良心。”李嫂十分不忿,将攒的铜板都拿给沈峤看。 “你瞧,这几日,我们就收了这么多了。前些年,可以拿着旧币到官府兑换的时候不换,现在不能花了拿来坑人。” 沈峤拿起一枚铜板,端详两眼,突生灵感。 这铜钱全都是宋代所制,宋代又是历史上有记载的,许多古玩爱好者都喜欢收集。 反正这铜板丢了也可惜,索性自己丢到拼夕夕里试试,看能不能变废为宝。 她试着用拼夕夕扫描铜板,还真别说,挂在里面出售的真有,价格还不一样。 有的几块钱一枚,有的则能上千,甚至于,稀罕一点,还有数万一枚的。 而且,岁月久远,大都品相不好,至于真假就更不用说了,难免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购买的人也不多。 应当就是真假难辨,没人敢放心大胆地在这里收吧? 沈峤接过所有铜板,一一比对过别人的价格,标上售价,十几到数千不等。 当然,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空间生意原本就是半死不活,这铜币又是冷门。 谁知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许多时候,从天而降的,往往是意外之财。 第65章 本小姐不惯着你这个毛病 长安西街。 大家全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手头的工作。 两个衙门里的衙役径直朝着摊位走过来,鼻孔朝天,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 “你们谁是这里的管事儿?” 沈峤正想上前说话,李大哥已经抢先一步:“两位官爷有何贵干?” 衙役上下打量他一眼:“跟我们去一趟衙门,你犯事儿了。” 李大哥一愣:“税银我们可一文不少都缴纳了的,不知道犯了何事?” 衙役恶声恶气地道:“我们接到有人检举,说你私自屠宰耕牛,制作红烧牛肉面出售。” 李嫂与沈峤对视一眼,心有狐疑。 莫非是自家生意逐渐火爆,招惹了别人眼红吗?背地里再次使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竞争手段。 要知道,在古代朝廷是明令禁止私自宰杀耕牛的。一旦发现,将会被处以杖刑。 其实,牛肉味道鲜美,民间宰杀耕牛的也不在少数,酒楼里也在售卖,官府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大哥有点懵:“这是没有的事情啊,怎么可能呢?” 沈峤上前:“官爷明察,我们售卖的吃食全都在这里了。其一,我们售卖的美食里没有牛肉,其二,我们也从未私自宰杀耕牛。 既然有人检举,那我们愿意接受官爷的检查与监督。” 官差并不买她的账:“你说没宰就没宰?我们总要审问之后才知道。别废话,跟我回衙门。” 一边说,一边推搡李大哥。 旁边摊位老板,压低了声音劝说:“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这若是进了衙门,就是先收监逼供,再随便套个罪名,讹诈家属拿保银赎人。 这都是他们的老套路了,看你们生意好,自然眼红。你也别较这个真儿,给他们些许银子破财免灾,省得进了里面受罪。” 简直岂有此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偏生本小姐不惯着你这个毛病。 沈峤忍着怒火:“那既然有人检举,总要有凭有据,否则便是诬告。我们愿意与举报之人当面对质。” 官差轻嗤:“衙门里的差事是你说了算,还是我们说了算?” 沈峤怒声道:“律法说了算!即便是官府,也只是代表朝廷行使执法权而已。你们若要调查我们配合,但是总不能拿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 “你分明在卖红烧牛肉面,你敢说没用牛肉?” “那官爷你买老婆饼里面有老婆吗?松鼠鱼里有松鼠吗?夫妻肺片里有夫妻吗?鱼香肉丝里有鱼吗?” 同样,我们的红烧牛肉面里,也只有两粒牛肉渣而已。 沈峤一连串地质问,令官差恼羞成怒。 “大胆刁民,强词夺理,你想妨碍我们公务是不是?走走走!你跟我们去衙门里一趟,跟我家大人说理去!” 两人放开李大哥,就要将手里的锁链往沈峤的脖子上套。 沈峤怒从心起,这些人经常借着收税的由头,向商户索要好处,中饱私囊也就罢了,今日竟敢捏造莫须有的罪名敲诈自己。 李嫂等人哪敢跟官府硬碰硬?忙不迭地上前说好话,一个劲儿地央告。 这对于附近街上做生意的商户而言,已经是司空见惯。 树大招风,这群土匪不知道沈峤根底儿,敢手心朝上,敲诈勒索,也不知道谁吃亏。 正僵持不下,一辆马车从街边驶来,在摊位跟前停下。 车里的人沉声呵斥:“住手!” 沈峤识得,这是司陌年的马车。 刚清净了几日,他又来做什么? 车夫跃下马车,撩开车帘,放下脚凳,司陌年踩着脚凳下车,这份奢华与气派立即再次引起大家的关注。 他缓缓扫过那两个衙役,不悦出声:“这是怎么回事儿?” 衙役见他这一身派头,也知道来历必然不简单,说话立即恭敬许多,将事情原委简单说了。 司陌年面色微沉:“回去告诉你家大人,就说是我司陌年说的,这摊主乃是本王自家人,遵纪守法,绝无此事。是谁在背后诬告,让他必须严查,绝不能姑息养奸。” 衙役一听,他就是当今凌王殿下,哪敢说一个“不”字,非但不敢再紧追不放,还冲着沈峤点头哈腰,再三赔罪。 司陌年有些不耐烦:“还不走?” 两人溜得比耗子都快。 瞧热闹的也顿时一哄而散了。 司陌邯径直走到沈峤跟前,淡淡一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的生意似乎是越来越好了。难怪被人嫉妒举报。” 沈峤客气了一句:“托凌王殿下的福。” 假如没有你和沈南汐到我这里寻麻烦,我的生意一时半会儿的,还真起不来。 司陌年不太喜欢她的疏离与客套:“其实女人家不必这样要强,以后有这种事情你只需要派人知会我一声即可。不过就是本王一句话的事情。” “不必,这世间总有说理的地方。” “只要你足够强大,你自己就是道理。前些时日我送你的礼物,你可满意?” 沈峤一怔:“什么礼物?” “应当没有吓到你吧?我知道你胆子大。” 沈峤这才恍然大悟:“你说的是甄修良?” 司陌年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我听说,他一直都老老实实地待在甄府养伤,应当不敢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沈峤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这份人情领还是不领。 她抿抿嘴儿:“你就不怕甄家人记恨你吗?” “恨我又如何?他甄家还不是一样要对本王卑躬屈膝。” “那沈南汐呢?她若得知实情会怎么想?” “你觉得本王会轻易饶过她?相信她以后再也不敢对你不客气。” “你没有必要为我这样做。” “我觉得有必要就可以了。我绝对不允许别人伤害你。假如你不愿意住进凌王府,那也没有关系,我愿意尊重你,给你另外一片天地。” 沈峤蹙眉:“我不知道跟你说什么,但是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我希望,你我之间,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司陌年眸光黯了黯:“哪怕做朋友都不可以吗?” “你是王爷,我不过是个平头百姓,不一样的圈子,又何必强融?” “我只知道,你是沈峤,是我司陌年喜欢的女子。” “言尽于此,凌王爷你请便。” 第66章 沈相大人,有失远迎 司陌年认真地望着她:“跟我去一个地方,我想你会喜欢的。” “做什么?” “你应当知道,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你不必这样满是戒备地望着我。我只耽搁你一刻钟的功夫,就在前面路口,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凌王爷有话还请直言。” “我不想你这样风里来雨里去的,太辛苦。” “然后呢?” “前面路口的茶楼那是我名下的产业,我让人重新修缮布置,添置齐备了桌椅板凳,又请了宫里出来的御厨掌勺。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你这个女掌柜了。或者说,送给你经营,如何?” 沈峤想起,上次沈南汐前来,曾经顺口提起过此事,自己当时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直白拒绝道:“无功不受禄,请恕我不能接受。” “你可以先看一眼再做决定,这是本王对你的一片心意。” 沈峤斩钉截铁:“多谢凌王殿下好意,假如,我如此没有骨气,接受你的施舍,我还是沈峤吗?” 她转身就走,就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司陌年颓败地呆愣在原地,自己满怀期待与热情地筹备了这么多天,准备给沈峤一个惊喜。谁知道,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给泼了一盆冷水。 自以为理所当然的馈赠,在她看来,却是施舍。 望着逐渐变得热火朝天的摊位,李嫂等人忙碌而充实。上次自己来,还冷冷清清,几日不见,她的生意就在上京城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水做的皮肉,铁打的筋骨,生活里的挫折与苦难非但没有打倒她,让她屈服或者自暴自弃。 恰恰相反,她非但屹立不倒,还加速了奔跑,令她如蒙尘明珠一般,瞬间绽放出耀目的光彩来。 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她吧? 她坚强,独立,自主,与众不同。 若是说大婚之前的喜欢,是对她容貌性情与出身的满意; 大婚之后的执着,多了一丝不甘,还有求之不得的渴盼。 而现在,他第一次认真观察沈峤,才发现,他对沈峤已经由单纯的想要得到,变得尊重。 他尊重沈峤的选择,不想再勉强。 于是转身上了马车,灰心丧气地返回凌王府。 李家屯。 沈峤利用臭豆腐与虾酱发酵的第一批豆腐已经入味,她开始腌制泡菜,用芝麻与辣椒烹制调料。 在现代的时候,她就喜欢这一口,将臭豆腐炸成鼓鼓囊囊的,两面金黄焦脆,搁在鲜红的油辣子里,用铲刀戳破入味,用细长的牙签挑起,上面盖上酸甜的韩式泡洋白菜,闻起来臭不可闻,咬一口,外焦里嫩,混合着芝麻的香味,泡菜的酸甜,甭提多过瘾了。 她决定,明日就用这臭豆腐,轰炸整条街,挑战古代人的味蕾。 李嫂等人收摊回来,给她带回来一张精致的请柬。 “今儿有个小厮模样的人给送到摊位上来的,没找到你,让我们转交,请您明日务必光临。” 沈峤疑惑地打开,蹙眉念出声来:“贵宾楼?开张大吉?” 李大哥解释:“就咱们摊位前面那个路口,新筹备了一家酒楼,好大的气派,一看就知道老板不是寻常人物。” 沈峤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司陌年的酒楼开张,好快的速度。 明日捧场之人肯定多,权贵云集,自己去做什么?正是风口浪尖上的时候,自取其辱吗? 会无好会,宴无好宴。 各行其道,互不干扰吧。她随手将请柬丢到了一旁。 第二日,臭豆腐第一天上市,沈峤自然要亲临进行技术指导。 过了巳时,街上就开始热闹起来。 都是十分华美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到路口将自家主子送下,车夫们就将马车赶到这边街上,找宽敞的地方将马车停好。 或者靠在车厢上打盹儿,或者,来到沈峤的摊位跟前,挑选一两样自己喜欢的吃食。或蹲或站,或者坐在马车上,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有摊位老板向着车夫打听酒楼老板的身份,好奇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官员齐聚在这里。 沈峤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从来到这里,她就开始忙碌,耐心地教几位大嫂如何炸制臭豆腐,纠正她们一些不正确,或者不卫生的操作。 忙碌起来时间过得比较快。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时。 酒楼里酒香弥漫的时候,这边摊位上,臭豆腐的臭味也霸道地飘了半条街。并且很有东风压西风的劲头。 沈峤正忙碌着,就听有人怒声道:“抛头露面,简直丢人现眼!我相府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沈峤的手一僵,不用抬脸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自家那个不分好歹,偏听偏信的老爹,不对,前老爹。 沈峤抬脸,果真,除了老爹,还有趾高气扬的沈南汐。 估计,沈南汐已经在他跟前添油加醋地说了许多难听话,否则,沈相不至于一见面就急赤白脸的,着急成这样,就跟憋红了脸的斗鸡似的。 “原来是沈相大人,有失远迎,请问想吃点什么?” “你叫我什么?” “沈相大人啊。”沈峤一脸无辜,没觉得自己有错。 沈相气得面色涨红:“好,好,叫得好。爹娘不叫,祖宗也不认了!” 这帽子扣得真大。 沈南汐在一旁假意劝说:“大姐,你怎么可以如此忤逆父亲呢? 今日我的酒楼开业,来来往往者,全都是朝中位居高位的文武百官。我好心好意邀请你前去吃酒,你不去也就罢了,竟然故意在此卖这些乱七八糟的吃食,让父亲惹朝中同僚嗤笑。” “是吗?”沈峤轻描淡写:“谁敢耻笑沈相大人?侧妃娘娘竟然还忍气吞声吗?你不打烂那人的脸,跑到我这里找什么茬儿?” 沈相气怒地冷哼:“不知悔改,还引以为荣。” 沈峤耸肩:“不偷不抢,自力更生,劳动光荣。” 沈南汐抿着嘴儿笑:“姐姐该不会真的以为,这些人是为了你的吃食来的吧?若是没有你相府大小姐的名头,就你这些臭烘烘的东西,谁会吃?” 沈峤微微一笑:“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的吃食,未必就不如你酒楼的菜肴差。” 沈南汐不屑轻嗤:“不要拿你这些不入流的玩意儿与我酒楼相提并论。我们贵宾楼可是聘请的宫里出来的御厨,擅于做皇家宴席。贵宾楼一开张,你以为,你这里还能有人光临?” 沈峤自信满满:“拭目以待。” 你们只看得见长安的繁华,却不知道,寻常百姓家,吃一份几文钱的吃食,就已经是奢侈。你贵宾楼的门槛,除了达官显贵,又有几个人去得起? 我们压根都不是一样的消费群体。 第67章 邯王爷找屎的本事挺厉害 沈南汐“呵呵”道:“那你就走着瞧好了。等回去,我便与凌王殿下毛遂自荐,负责贵宾楼的经营,与你沈峤一较上下。 到时候你若混不下去了,可以来酒楼求我,我会不计前嫌给你留一席之地。” “那我提前祝你贵宾楼生意兴隆,财通八方。我这里有点忙,二位又看不起我的吃食,就不留二位了。” 沈相气结:“你非要一意孤行,与你二娘和二妹作对吗?一家人还有隔夜仇?” 沈峤眨眨眸子:“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宰相肚里能撑船,可惜我没有沈相大人的雅量。有些仇,要么记一辈子,要么,睚眦必报。”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沈峤认真纠正:“早就已经不是了。” 沈相抬手,指点着沈峤的鼻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总有你后悔的一天!” “还好,我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而是直接把墙扒了。” 沈相气得拂袖而去:“南汐,还跟她废话什么?” 沈南汐真恨不能让人直接掀了沈峤的摊位,看她还云淡风轻的,这样嚣张不。 只是司陌年的警告还在耳边,她不敢轻举妄动。 反正,这贵宾楼自己要定了,一是要让司陌年看看自己的精明干练,不比沈峤差;二是要将沈峤从这里挤兑走,让她无路可走。 经过二人这样一通闹腾,沈峤的心情急转而下,多少还是有一些难过。 沈相的偏向,令她如鲠在喉。 这时候,摊位上已经没有那么忙碌,她打算提前回去,眼不见为净。 李大哥叫住了她,让她稍等一会儿。 沈峤要进货,自己需要来回拉这些乱七八糟的桌椅板凳,一辆车多少有些紧张,不方便。 昨日他就在牲口集市上瞧上一匹骡子,回去跟沈峤商量着,将它买下来拉车,然后将毛驴给沈峤代步。 来来回回,沈峤也有个坐骑。 沈峤原本是想,等多赚些银子,直接再买一辆马车的。但是自己一直需要不停投资,一时半会儿的,花钱花在刀刃上,有点舍不得。 李大哥的提议她立即答应了,毛驴虽倔,好歹脾气不像马那样暴躁,骑着也不错。 李大哥立即去了牲口集市,让沈峤稍等。 酒楼里,热火朝天的,应当是酒兴正酣的时候。 李嫂悄悄捅捅沈峤:“大小姐,您看,邯王殿下来了。” 沈峤抬脸,司陌邯已经走到了自己摊位跟前。 他依旧戴着那张飞鹰面具,一袭湖水蓝锦袍,清雅雍容,立在眼前,好似玉树临风,朗月入怀,沈峤都忍不住称赞一声:一身的好气度。 司陌邯走到摊位跟前,提着鼻子闻了闻,面色有些古怪,一张口,就令沈峤差点掀了摊子。 他一本正经地问:“沈小姐,你莫不是又在烤大粪?” 跟前李嫂是知道这个典故的,可是又不敢笑,生生地憋着,慌忙躲到一边去了。 沈峤瞪着他,反唇相讥:“邯王爷莫非是刚刚吃了大粪不成?嘴巴怎么这么臭?” 司陌邯原本也只是玩笑,朗声道:“三哥即便再不懂待客之道,也不会像你这般,做这样令人作呕的东西招待我们。” “我做的东西怎么了?配不上你们这些达官贵人是不?那你还来做什么?” “自然是循着味道来的。” “那邯王爷这找屎的本事挺厉害,几十只狗跟着你,只怕都饿不着。” 身边其他人也知情识趣地躲开了,否则,害怕自己被这位沈大小姐憋出内伤来。 敢跟堂堂王爷这样毫不客气,她是不要命了吗? 就这位邯王爷,手上沾染的鲜血只怕都比自己喝过的水多,一言不合就能拧下自己的脑袋瓜,沈大小姐究竟多大的胆量?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司陌邯并没有怪罪她的无礼,反而满是习以为常。 “下次,本王出征,一定带着你。” “带着我干嘛?” “你的嘴巴这么毒,要物尽其用。本王觉得,由你来负责骂阵,可令敌军瞬间血涌上头,丧失理智,如此可顶本王千军万马。” “多谢邯王爷抬举。”沈峤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您何须这样大费周折,直接面具一摘,就能退敌数十里。” 话说出口,沈峤又有点后悔,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 今日司陌邯心情极好,非但不恼,反而还将身子往跟前凑了凑,唇角邪肆地微微勾起,带着玩味。 “那你要不要揭开本王的面具?让本王也看看,你能被吓退多远?” 他距离自己太近,沈峤不自觉地退后一步:“千万别,你可别吓跑了我的生意。” 司陌邯拿着脸上面具的指尖慢慢松开,眸光里竟然有些失望。 犹豫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元宝,往沈峤跟前一搁:“本王今日也照顾一下你的生意,尝尝你的东西是不是与传闻之中那般好吃。” 沈峤毫不客气地将银子纳入怀里:“你就说自己嘴馋了不就得了,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吃什么?” “这些银子,难道都不够本王每样都品尝一点吗?” “够,就是怕王爷您吃不完撑着。” “你对别的顾客也这般无礼吗?” “当然不是,顾客就是上帝,我需要捧着。” “上帝是什么?” “自然是天上的皇帝。” “那叫玉帝。” 沈峤不再继续抬杠,自己若是说是西方的皇帝,他肯定会纠正自己,那叫如来。 “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本王好像也给钱了,也是你的上帝,怎么这待遇就不一样?” “要不,我给你也上三炷香?磕个头?” 司陌邯一指旁边烤得吱吱冒油的羊肉串:“你可以先给我来三支肉串。” 沈峤努努嘴:“给他上把肉串。” 负责烤串的大嫂立即挑选几根烤得最好的肉串,恭敬地递给司陌邯。 司陌邯蹙眉看一眼前边被熏得发黑的竹签,从袖子里摸出一方雪白的手帕,认真地将竹签尖尖擦拭干净。 沈峤撇嘴:“你在军营里吃烤肉也多么多毛病?” 司陌邯摇头:“不会。” 顿了一顿之后又补充一句:“因为他们懂得,应当清理干净之后再递到本王手里。” 旁边烤串儿大嫂吓得立即跪倒在地:“王爷饶命,小民知错了。” 司陌邯挑衅地看了沈峤一眼,用眼神告诉她,一个良民对待自己应当是怎样的态度。 第68章 又被敲竹杠了 沈峤鼻端轻哼:“知什么错?我们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做生意,又不是领他的月银,不伺候。” 大嫂小心翼翼地看司陌邯摆摆手,她才虚惊一场地从地上爬起来。 然后再偷瞧,司陌邯手里的肉串已经消灭了大半了! 他也不嫌弃签子脏了,撸得津津有味而又优雅。 得,又一个被撸串征服的男人。 没有一个食客能安然逃离自家沈大小姐的天罗地网啊。 司陌邯吃完几支后意犹未尽,向沈峤又要了几支。 身后有人沉声调侃:“就说这酒喝了一半,四弟如何没了踪影,原来是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偷腥。” 然后有人附和:“最初我还以为他是想要逃酒,见到传闻中的沈大小姐,我才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峤扭脸,其中一人她见过,正是太子司陌乾。另一人,一身豆沙色蟒袍,文质彬彬,儒雅风流,莫非是二皇子司陌宸? 司陌邯偷吃被抓包,头也不回:“大哥二哥来得正好,尝尝这里的肉串,比起贵宾楼御厨的手艺毫不逊色。” 太子玩笑:“四弟爱屋及乌而已。这话若是被三弟侧妃听到,可不高兴了。” 沈峤不喜欢太子总是这样开自己的玩笑,可又不得不带着摊位上众人跪地行礼。 太子摆手,示意平身。 “沈姑娘不必这样多礼,否则下次我们弟兄们再来,你会觉得麻烦,不欢迎。” 沈峤不能跟太子无礼:“来者是客,沈峤不敢。” 司陌邯看一眼二人身后,将手里肉串递给二人:“五弟呢?怎么没来?” “还用说么?没有美人陪伴的酒那叫素酒,吃起来没滋没味,你前脚出门,他后面就跟着开溜了。 只剩下我们两人,实在喝得郁闷。问了酒楼小二,才知道你竟然不辞而别,跑这里来了。” 二皇子宸王则扫过摊位上其他的小吃,吩咐李嫂等人:“一样来一份,记在邯王殿下账上。” 李嫂慌忙应是,吩咐大家做事。 她们哪里见过这阵仗,手发抖,脚发颤,端着的碗都差点摔在地上。 方便面,麻辣烫,羊肉串,一样一样地端上来。 至于臭豆腐,李嫂为难地看了沈峤一眼。 必须上啊,熏跑一个算一个。 据说对于这臭豆腐,榴莲,螺蛳粉等有异味的食品,许多男人都会反感,欣赏不了。 人家司陌邯循着味儿找过来的,必须要让他尝尝。 司陌宸毫无戒备地吃了一口麻辣烫,顿时赤红了脸,干瞪着眼睛,吐也不是,咽下也不是。 太子奇怪地问:“怎么了?表情这么古怪。” 司陌宸几乎是咬着牙咽下嘴里的麻辣烫:“好吃,无与伦比。” 太子将信将疑:“是吗?我尝尝。” 也吃了一大口。 然后瞪着二皇子,两人几乎是同时,张开嘴,“哈哈哈”地喘气:“水!水!” 就跟两只哈巴狗似的,吐着舌头,完全没有了皇子的矜贵。 沈峤抿着嘴,她当然不会告诉两人,他们的麻辣烫自己是刻意加了料的,估计这会儿,两人的嘴皮子不仅是辣,还麻得直跳。 “不好意思啊,太子殿下,我们这里没有茶水。” “凉水,凉水更好!” 沈峤无奈摊手:“刚才她们唯恐怠慢了您二位,将水都给您洗碗筷用了。” 二皇子急吼吼地吩咐:“让人去贵宾楼拿!快!” 沈峤慢悠悠地,从空间里拿出两听可乐:“我这里有糖水,应当可以缓和辛辣之味。只不过,售价比较高,怕邯王爷心疼。” 太子辣得几乎跳起来,司陌邯就明白,自己今儿肯定是要被敲竹杠了。但也只能认头。 太子与二皇子宛如火烧眉毛,已经是迫不及待,上前便从沈峤手里将可乐抢了过去,但左瞧右看,也不知道如何打开。 沈峤笑吟吟地问司陌邯:“五十两银子一个,邯王爷确定要打开吗?” 司陌邯一阵肉疼:“开!” 沈峤接过可乐,一拉拉环,只听“噗”的一声,有气冒出来。 她将可乐递给太子:“可以喝了。小心呛到。” 太子仰起脖子,“咕咚咚”一通狂饮,然后响亮地打了一个嗝,顿时一脸的新奇。 “这是什么茶?好生爽口。” 二皇子也已经迫不及待,品尝了一口:“比起那冰镇的酸梅汤,竟然更加解渴。而且,里面为什么会有气儿?” 司陌邯被二人说得心动:“再给本王来一个。” 沈峤依言照做。 兄弟三人你一口我一口,喝得十分过瘾。 适才还对麻辣烫深恶痛疾,觉得像是被投毒的宸王,缓过劲儿来之后,好了伤疤忘了疼,竟然又将筷子伸向了麻辣烫。 小心翼翼,而又欲罢不能。毕竟,谁能拒绝重庆火锅的麻辣诱惑呢? 三人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刚刚在贵宾楼吃得几乎酒足饭饱,谁知道又再次打开了胃口,吃得满头大汗。 尤其是刚刚喝了白酒,口干舌燥,对于沈峤的可口可乐,甚是满意。 太子甚至率先提议,问沈峤还有多少可乐,他要全部打包带走。 吓得司陌邯一个劲儿地冲着沈峤使眼色,唯恐自己破产,明日喝西北风。 沈峤手下留情,也只从空间里又拿出了三听雪碧。 再多了,大家都要好奇自己这些东西从何而来了。 她笑眯眯地道:“太子殿下您若是喜欢,可以提前预定,我让人送去您的府上,量大从优。” 司陌宸“噗嗤”一笑:“瞧瞧,心疼四弟的银子呢,要给你送货上门。” 太子则笑着调侃了一句:“狡猾,懂得创造并抓住机遇,你不发财谁发财?本太子很看好你。” 他一言就道破了沈峤的小心思,还好,沈峤脸皮厚,丝毫也不觉得难堪。 这里说说笑笑,有吃有喝,又吸引来一个人---司陌年。 司陌年从别处吃了一圈酒,跑到司陌邯等人的雅厢,才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问过酒楼伙计,找到这里,见到正在快乐撸串的三人,拧了拧眉心。 “若非我知道峤峤的手艺好,会误会我酒楼的伙计怠慢了大哥二哥。” 司陌宸忙解释:“三弟千万不要误会,你也知道,那些官员一轮接着一轮跑我们雅厢敬酒,我们实在是顶不住,出来透口气歇会儿。” 司陌年自来熟地坐在桌边,带着一身的酒气:“我今日也实在吃多了酒,好不容易才脱身。让我也歇口气儿,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 司陌邯不假思索地将那份儿无人问津的臭豆腐递到了他的跟前。 “尝尝这个,沈小姐亲自做的,味道独特,齿颊留香,难得的珍馐。” 第69章 本王还能传宗接代 司陌年喝得迷迷瞪瞪,拿起李嫂递过来的筷子就吃。 第一口是上面盖着的韩式泡菜,酸酸甜甜,可以入口。 第二口,吃了一块外焦里嫩的臭豆腐。 搁进嘴里,嚼了两下,臭味弥漫在口腔里,面色微变,表情变得微妙,一把捂住了嘴。 司陌邯看一眼那碗臭豆腐,十分庆幸,自己适才没有动筷子。 就说这冒着臭味儿的东西,怎么可能好吃?这女人不是砸自己的生意吗? 太子笑道:“看三弟的表情就知道,他应当跟我们一样,也是被辣到了。” 司陌宸拿起一听雪碧,打开之后递给司陌年:“喝点糖水压一压。这水很解燥。” 司陌年也想喝点什么,压住嘴里的怪味儿,于是“吨吨吨”猛灌了两大口。 只觉得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般,一股气儿一直往上顶。一个酒嗝,一股酸腐的酒气顿时就喷薄而出。 他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使劲儿用舌尖顶住上膛,压住想吐的冲动,话也不敢多说一句。 司陌邯热情地招呼:“三哥快吃啊,千万别客气,这可是沈小姐的一片心意。” 司陌年一脸皮笑肉不笑地谦让:“既然是峤峤亲手所做,我怎么好意思一人独吞呢?大家都尝尝。” 顺势将跟前的臭豆腐往司陌邯跟前推了推。 两人你谦我让,好一副兄友弟恭,看得沈峤在一旁直撇嘴。 兄弟四人,谈笑风生,锦衣华服,个个雍容华贵,气宇轩昂。与沈峤的摊位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引得过路行人全都纷纷侧目,奇怪这里的吃食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能令这么多贵人驻足。 更遑论是经过的女子,或远或近,留恋不去,近乎于痴迷地望着兄弟四人,春心荡漾。 偶尔有酒足饭饱的朝廷官员从贵宾楼里告辞出来,远远地看到太子等人竟然在小摊上坐着吃东西,也抻着脖子瞧,压低了声音议论。 更有那不长眼的,得知摊主不同寻常的身份,还刻意询问沈相:“沈相大人,贵府大小姐与太子殿下等人,看起来交情不错啊?你不过去捧个场?” 沈相冷哼,黑着脸直接上了马车离开。 送沈相出来的沈南汐,望向这里,顿时眸子里冒火,气也不打一处来。 司陌邯过去吃腥也就罢了,太子与宸王乃是自家酒楼今日宴请的贵宾,竟然也不留情面,跑去沈峤那里捧场。 这也就算了,可你司陌年乃是贵宾楼的主人,不留在酒楼里待客,跑去凑什么热闹? 沈峤究竟是使了什么妖术? 她使劲儿按捺下火气,捧着一壶酒,袅袅娜娜地走到沈峤的摊位跟前,带着一股香风。 “今日酒楼宾客多,招呼不周,多有怠慢,大家想必是没有尽兴,要不要我让人再重上一桌酒菜,让凌王殿下陪哥哥们多吃几杯。” 太子“呵呵”一笑:“已经酒足饭饱,什么也吃不下,不必客气。” 沈南汐端着酒壶站在司陌年身后,四人谁也没有起身让她坐下的意思。 沈峤的人更是没有个眼力劲儿,竟然都没人给她上座位。 沈南汐十分尴尬,牵强一笑:“那我就不打扰了,今日多有怠慢,自罚一杯,还请见谅。” 自顾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司陌邯看热闹不嫌事大:“李嫂,快些给沈侧妃上一份臭豆腐压压酒气。” 沈峤暗中抿嘴儿,这厮真不是一般的损,自己一口都不尝的东西,一个劲儿地推给别人吃。 沈南汐摆手婉拒,李嫂已经将一碗炸好的臭豆腐端了上来,搁在司陌年的跟前。 臭味儿顿时在桌上弥漫。 司陌年使劲儿压制了半天的酒意,这会儿闻到臭豆腐混合白酒的味道,再也忍不住,一扭脸,就吐了。而且完全刹不住车,连连作呕,一片狼藉。 沈南汐慌忙上前拍背递帕子,她身上脂粉混合着酒的味道令司陌年十分厌烦,一把推开了。 桌边三人顿时没有了什么胃口。 司陌年醉酒,吐得稀里哗啦的,大家都有些扫兴。 太子与司陌宸只能起身,送他回去。 四人一走,沈峤嘴角抽搐,就实在忍不住,想笑出猪叫声。 没想到,到了古代,臭豆腐一样是男人杀手啊。 估计以后很长时间,他司陌年都不会想来自己这里,闻这臭豆腐的味儿了。 司陌邯也想走,被沈峤拦住了:“邯王爷,您还没给银子呢。” “多少钱?” “那些烤串啊,麻辣烫啊,臭豆腐啊,超了的就当我请你们了,您现在需要付的是那些饮料钱,一共六个,共计三百两银子。” “记账。”司陌邯理直气壮。 “本小利薄,该不赊欠。”沈峤这话说得更理直气壮。 司陌邯也不讨价还价:“今日的确没带这么多银子,要不,本王留下来做事还债?” 想得美! 沈峤一口就回绝了:“有三百两银子,我想找多少干苦力的男人没有?您除了带兵打仗还能做什么?” 司陌邯想了想,好像自己真的没啥别的本事。一本正经地道:“本王还能传宗接代。” 沈峤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想赖账?” “不赖账,”司陌邯认真道:“若是我告诉你一件你关心的事情,不知道能不能抵账?” 沈峤狐疑地看他一眼,觉得自己被他成功地勾起了好奇心:“那要看什么事情了,值不值这三百两。” “比如,上次你进宫给燕妃治病,是谁处心积虑地想要害你。”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 “黎嫔前些日子被宣召回宫,就是为了此事。她与燕妃两人联起手来,查出了宫女青杏儿的幕后指使人。” “是谁?” 司陌邯故意卖个关子:“你还没说,这个消息能抵多少两银子?” 沈峤撇嘴:“真是一毛不拔,我就是想赚你点银子,怎么就这么难?老是讨价还价的,没有一点王爷风范。” “几个水你讹诈我三百两银子,我又不是三哥,处处费心讨好你,不惜一掷千金,偌大一个酒楼说开就开了。” 这厮消息真是灵通。 “好吧好吧,我给你打个八折。” “两折。” “成交!”沈峤十分痛快地答应下来。 司陌邯叹气:“看来,我是又吃亏了。你完全可以犹豫片刻之后再答应的。让我心里也舒坦点。” “大男人家跟个老娘们儿似的磨磨唧唧,你还没告诉我究竟是谁呢?” “穆贵妃。”司陌邯缓缓吐唇。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我还以为会是皇后娘娘呢。我又没有招惹她,她怎么就瞧着我不顺眼了?” “可能,是想刁难你,逼着你求凌王救你,也可能单纯只是想毁了你呢。她对三哥期望很高,不希望三哥被儿女私情迷了头脑吧?” 沈峤默了默:“那燕妃是怎么处置的此事?” “死无对证。” “啊?谁死了?” “青杏儿。” 司陌邯将自己所知道的来龙去脉讲给沈峤听。 “父皇让人去捉拿青杏儿审问,谁知道,去了之后就发现,青杏儿已经自缢在净房的房梁之上了。” “自缢,还是他杀?” 第70章 沈南汐敛财的工具 司陌邯摇头:“我也是上次进宫,听黎嫔与我说起。具体的细节不清楚。大概是畏罪自杀吧?” 沈峤沉吟片刻:“对方懂得借刀杀人,一箭双雕,手腕这么高明,竟然会中了燕妃与黎嫔的计谋,这样冒失地去揭穿她。” “你觉得不是穆贵妃?” “或许只是我多疑了。可我思来想去,宫里我也没招惹过什么人啊。” “等我下次进宫,我再详细打听打听。” “不用了,”沈峤一口拒绝了:“反正以后我也不进宫了,爱谁谁吧。” 司陌邯无话可说了,只能告辞。六十两银子也赖账没给,让沈峤到邯王府去取。 同样是王爷,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人家司陌年挥金如土,他司陌邯就连六十两银子都扣扣搜搜的。沈峤暗自腹诽。 司陌邯心里是有自己的小九九,坐上马车,从摊位跟前路过,仍旧忍不住,挑起车上的车帘,朝着沈峤这里张望了两眼。 李大哥终于从牲口集市上牵了骡子回来,并且给沈峤配了一套崭新的马鞍,套在毛驴背上。 沈峤以前还真没有骑过这玩意儿,笨拙地翻身上驴,拍拍驴屁股:“驾!” 毛驴从来没被骑过,尥个蹶子,原地踏步不走。 沈峤手上又加了力道:“驾!” 毛驴突然扬起脖子,“嗯啊嗯啊”地叫唤起来,有点兴奋。 驴背上的沈峤顿时就成了半条街的焦点。 司陌邯暗中觉得好笑,命车夫缓缓停车,远远地瞧着。 沈峤有点恼,从驴背上出溜下来:“真是赶着不走,打着倒退,倔玩意儿!” 从麻辣烫摊位跟前拿起几片白菜叶,找根绳子拴上,系在棍上,翻身上驴,往毛驴跟前一挂:“走!” 毛驴“嘚儿嘚儿”地尥起蹄子,乖乖地走了。 沈峤骑在驴背上,悠哉悠哉的,得意洋洋。 司陌邯无奈地摇摇头,见过大鞭子驯马的,还真没见过这样训驴的。 这个女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出人意料啊。 沈峤骑着毛驴,沿路采买了一点原材料,刚离开集市,就听到拼夕夕里“叮”的一声响。 打开一看,有点意外,这次售出的,竟然是铜币。 太平通宝隶书广平小穿,售价800元。 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这些铜板自己纯粹就是没地儿交代,随手搁在里面的,就连定价都漫不经心。 竟然还真有人收。 对方收货之后却迟迟没有确认收货,也不退,似乎在犹豫什么。 沈峤狠狠心,从拼夕夕里买了两块手表,自己一块,李嫂一块。 李嫂作为自己的管事与技术总监,没有个手表许多事情都不方便。 假如以后自己再上糕点之类,火候的掌控更比较麻烦,有个手表定时就会方便许多。 以前总是担心他们会刨根问底儿,询问自己这些东西的来历。 这么多天过去了,自己总是能从空间里变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调味品与原材料,两人只在最开始的时候问过,后来便聪明地不再提起。 李嫂自然是没的说,李大哥通过这些时日相处,也看出来了,老实,忠厚,稳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李嫂收到礼物之后很激动,拿在手里,好奇地翻来覆去地看。 沈峤耐心地教她使用方法,她直呼神奇。 沈峤想,什么时候,自己能光明正大地将太阳能的电灯拿出来呢? 要不一到了晚上,黑咕隆咚的,简直太不方便了。 暂时间,她还不敢太过于张扬。 只盼着,将来生意越来越好,自己能在上京城西街附近买一处宅子,许多事情也就方便了。 这个计划,她已经提上了日程。 只是暂时间,自己赚来的银子除了开销,几乎全都又用作了投资,暂时间还不能回本。哪里有富裕的银子购买宅子呢? 英哥儿所住的偏房,虽说李嫂与李大哥给收拾得挺利索,现在也正好开春暖和了,可总不能一直鸠占鹊巢吧? 发财,发财,此事几乎成为了她的执念。 更加用心地钻研商机,积攒了许多的想法,只是碍于资金问题,得不到施展。 拼夕夕商铺里,偶尔会售出一两样小东西,价钱都不贵,所以现状是入不敷出。 感觉自己就像是闯进风箱里的老鼠一般,两头受气,两边为难。 而贵宾楼开张之后,沈南汐果真是千方百计地求着司陌年,将酒楼交给了她负责经营。 因为,她时常会乘坐着奢华的马车,从沈峤的摊位跟前过,扬起一路尘土,得意地冲着沈峤挑衅。 贵宾楼的生意,因为有朝廷文武百官捧场,自然日进斗金,十分兴隆。 这令沈南汐越来越骄傲,曾两次将马车停在沈峤跟前,向着她炫耀自己的战绩。 宫廷御宴,一个席面自然是寻常百姓人家吃不起的。 沈峤的摊位人气虽然旺,但都是几文十几文的银子慢慢积攒,望尘莫及。 沈南汐的优越感越来越高,望着一身布衣银钗的沈峤,少不得讥讽挖苦几句。 大家全都敢怒不敢言。 不过,凭良心讲,贵宾楼的开张,还是给沈峤带来了不少生意的。 高官主子们在贵宾楼里吃酒宴请,他们的跟班与车夫,就到沈峤的摊位跟前吃东西吹牛。 他们不识得沈峤,说话有些肆无忌惮。 “这贵宾楼是真黑啊,上次我家大人在贵宾楼请客,四五个人竟然花费了三百两银子,心疼得我家大人直嘬牙花子。” 旁边人轻嗤:“三百两银子就让你家大人心疼了?我听说,上次进京候职的那个田城知府在这里吃饭,点了四个菜,给了凌王侧妃五千两银子。” “五千?吃的龙肝凤胆吗?” “要不怎么说你不懂呢,一个外官送礼无门,正发愁找不到门路呢。这不就搭上凌王府或者相府了吗? 到时候,凌王殿下或者沈相给赏个肥差,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点银子算什么?” “凌王侧妃真收了?” “可不,当时笑得眉眼都开了。” “那这贵宾楼岂不成了凌王府敛财的工具?” “否则凌王府又不缺银子花,开这个酒楼做什么?还刻意让一个侧妃老是抛头露面地往酒楼跑。傻子都知道。” 两人又压低了声音骂,沈峤心里叹口气,觉得这贵宾楼好好的,真是白瞎在沈南汐的手里了。 现代就有明文规定,公务员及其直系血亲家属在任职期间不得从事经商与盈利性活动,这是有原因的。 看来,贵宾楼开不长久。 第71章 求大姐你救救我吧 李家屯。 沈峤正挥汗如雨地守在烤炉跟前,钻研蛋糕的烤制。 听到院子外面有人说话:“李嫂家就住在这里了。白天里李嫂两口子都在街上,不在家里。相府大小姐偶尔会在。” “多谢了,辛苦你带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小姐不用客气,沈姑娘乃是我们屯子里的贵客,您是她朋友,也就是我们的客人。” 沈峤听着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用帕子擦擦汗,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下来的人,让沈峤很意外。 竟然是沈北思,她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沈峤打开门栓:“思思,你怎么来了?” 沈北思上下打量沈峤一眼,眼圈微红:“大姐这些日子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姨娘放心不下你,让我来看看。” 沈峤让开门口:“我在这里挺好的,你们不用惦记着,快进来坐。” 沈北思扭脸吩咐车夫:“你便在外面等着吧,我跟大姐说两句话就走。” 车夫有眼力地将马车赶到一旁宽敞处。 沈北思跟随在沈峤身后,进了小院,环顾四周:“大姐就住在这里么?可习惯吗?” 沈峤颔首:“除了住处暂时简陋一点,没什么不好的。” 沈北思的眼圈又红了:“父亲也真是狠心,竟然就瞧着你如此受罪袖手不管。”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离开相府,不用成日提心吊胆,过得充实而又安然自在。” “凌王殿下对大姐你一往情深,你为什么” “你今天若是来做说客的,可以打住了。我可以自力更生,为何非要委屈自己?” 沈北思用手背抹抹眼泪儿:“我若是有大姐你一半本事,我也反出相府,坚决不受她甄氏的委屈。” 又来了。 沈峤没有答话。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只是因为,还没有逼到尽头而已。 谁知道,沈北思这次竟然是真的受了委屈,这一哭,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来求大姐的,求大姐你救救我吧?” 沈峤一愣:“这是怎么了?甄氏又给你委屈了?” “她跟姨娘都逼着我嫁给甄修良。” “什么?!”沈峤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甄氏还不肯放过你?” 沈北思点头:“她故技重施,利用文昊要挟我姨娘。姨娘迫于无奈,只能答应下来,跑我跟前没完没了地劝说,甚至以死相逼。 我现在就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暂且答应下来,假借要置办嫁妆的借口,方才出来相府。又贿赂了车夫银子,找到你这里来。” 沈峤慌忙劝说:“你别着急,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文昊又怎么了?” “甄家大爷那里有两只十分稀罕的凤羽珍珠鹦鹉,你知道不?” “我以前听甄氏炫耀过,说是下面官员进贡的,皇上瞧着蛮好看,又听说甄家大爷乃是训鸟高手,就暂且交给他训养。说是准备留着,等燕妃娘娘生辰的时候,送她做礼物。” “就是这两只鹦鹉。上次听说甄修良受伤,甄氏带着文昊去探望。那鹦鹉就挂在屋檐之下,文昊见着好玩,竟然打开笼子去喂它们,结果给放走了。” 沈峤一惊:“啊?我听说驯养的鹦鹉压根就没有野外生存能力,应当飞不远的,没有找回来?” 沈北思哭着摇头:“若是找回来,就没有后面的麻烦了。更何况,此事八成又是甄家人的圈套。” 这个是说不准的。 沈峤默了默:“然后甄氏就以你跟甄修良的婚事要挟周姨娘。假如你不答应,就要据实禀报皇上,是不是?” 沈北思被沈峤说中,更加委屈:“可不就是。她说上次甄修良跟甄大夫人来相府,我提刀砍他们,得罪了甄家。人家犯不着为了文昊承担欺君之罪。” “父亲呢?文昊可是相府独苗,父亲一向偏爱,由他出面,皇上应当不会因为两只鸟,寒了他的心。” “父亲这几日奉旨去定州督导官员委任一事去了,前脚刚走,后面就出了这事儿。要不我说,甄氏故技重施,就是故意的呢。” 此事是毋庸置疑的。 甄氏指使甄修良加害自己,司陌年直接阉割了他,甄家肯定要将这笔账算在甄氏头上。 甄家鱼肉百姓,不缺银子,想要的,无非就是相府更稳固的依仗。 只要甄修良娶了沈北思,自家老爹心疼女儿,也不会亏待甄修良。 甄氏有了把柄在甄家人手里,是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肯定处心积虑地逼迫沈北思就范。 最毒妇人心啊,甄修良现如今的情况,甄氏肯定是心知肚明的,竟然还为了一己私利,将沈北思嫁给她。 无耻! 沈峤略一犹豫:“甄修良出事儿,此事你知道不?” “我听府上人说了,说是甄修良被仇家打伤了。” “那你可知道,他伤到了哪里?” “不知道啊,”沈北思满腹狐疑:“该不会像邯王殿下那般,伤到了脸吧?” “可能,会比脸更糟糕。” “那是什么?”沈北思不解。 “反正,听大姐一句,甄修良是不能嫁的,否则你后悔一辈子。” “我本来就不想嫁,可姨娘一哭二闹,要死要活的,分明是牺牲我一辈子的幸福替文昊顶罪,还说我自私,白养我这么大。 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总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发狠逞能,所以才来求姐姐你。” “我现在已经离开相府,再无瓜葛,想帮也无能为力。此事你还是赶紧给父亲修书一封,让他回京处理此事。 甄家碍于父亲颜面,应当也不敢太过分。” “父亲在甄氏跟前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甄氏吹几句枕头风,他哪里还分辨得出是非黑白?文昊他一定会管,至于我的婚事,他一定也是乐见其成的。” “可此事除了父亲,没人能管。只要父亲回来,我自然有办法让他反对此事。” 沈北思吞吞吐吐:“你以前不是救过燕妃娘娘的命吗?上次还进宫给燕妃娘娘看诊,想必能在她跟前说得上话。 你能不能去求求她,在皇上跟前求求情,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原来,她是打的这个主意。 沈峤苦笑:“我现如今的境地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燕妃娘娘身居深宫,若非人家传召,我是见不到的。” “你就不能求求凌王或者邯王殿下,让他们帮忙传话吗?” 第72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峤敛了面上笑意,严肃起来。 “我宁肯在这屯子里吃苦受累,也不愿意与他们二人有任何瓜葛。你就应当明白,不应该开这个口。 更何况,他们乃是皇子,内殿里也不是他们能随意走动的地方,你觉得合适吗?” 沈北思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是我考虑不周,可我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 甄氏为了生米煮成熟饭,后天就让甄家人前来下聘,父亲那里远水不解近渴,等婚事定下,想反悔就更难了。” 沈峤轻叹一口气,沉吟了片刻。 沈北思的确有些小聪明,不怎么讨人喜欢,但是就冲着上次自己离开相府时,她与周姨娘对待自己的情分。这事儿,自己也不能不管。 “这样,你先回去,此事我来想办法。我是不会让你嫁给甄修良那个混账的。” 她不过就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沈北思竟然就觉得顿时有了主心骨。 她哭得更厉害了。 “大姐,以前是我混账,是我不对,跟着沈南汐还做过对不住你的事情。 现在,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甄氏拿捏,我姨娘只知道逆来顺受,还助纣为虐,帮甄氏逼我就范。 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的,唯一理解我的。” 沈峤拍怕她的后背:“好了,相府里也只有周姨娘是真心对你好的人,许多事儿,也是她性格使然,与她一直以来接受的观念有关,你也不要怪她。” 沈北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我不比文昊金贵,他是相府唯一的男丁,为他牺牲在别人眼里就是理所当然。 可我就是不服气,文昊他就连姨娘都不认,白眼狼一个,姨娘怎么还那么偏心?” 这个问题,沈峤也很无奈。别说古代了,即便是在现代,重男轻女也固执地存在。 劝慰了沈北思几句,将她送走。 沈峤看天色尚早,略一思索,将自己刚烤出来的蛋糕装在纸袋子里,骑上心爱的小毛驴,径直去了邯王府。 邯王府,侍卫识得沈峤。就是她如今打扮更加素简,还骑着个小毛驴,第一眼没认出来。 等到认出来,惊诧地瞪圆了眼睛,磕磕巴巴还又不确定地问:“王妃娘娘?” 沈峤有些无奈:“我姓沈,你可以叫我沈姑娘。” 侍卫这才确定就是她没跑了,扭脸就往府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王妃娘娘回来了!王妃娘娘回来了!” 得,白纠正了。 他还没问自己来干嘛呢,怎么就跑了? 司陌邯今日就在府上,听侍卫一路咋咋呼呼地跑去他的书房,剑眉微蹙,面沉似水:“越来越没有规矩!你最好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 侍卫吓了一跳,立即跪下,完蛋,要挨处置了,怎么办?怎么办? 一时间太激动,怎么就忘形了? 司陌邯轻哼:“到底什么事儿?” 侍卫吓得哆哆嗦嗦:“回,回王爷,是,是王妃不对,沈姑娘来了。” “沈姑娘?”司陌邯手里的笔一顿:“哪个沈姑娘?” “就,就相府的沈大小姐啊。” “啪!” 司陌邯手里的毛笔丢进了笔洗里,溅起几滴墨水。 “在哪儿?” “就,就在门外呢,骑着毛驴来的。” 司陌邯忍不住想起,她骑在驴背上,一手挑着白菜帮子,摇头晃脑的样儿,唇畔浮上一抹笑意,起身就要往外走。 转过书案,觉得自己此举太不矜持,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又坐了回去,轻咳一声:“请。” 没挨揍? 侍卫觉得侥幸,暗中舒了一口气:“请沈姑娘来书房吗?” “怎么?不行?” “行,行!” 侍卫哪敢说不行啊? 虽说王爷曾经交代过多次,书房重地,闲人免进。 但规矩是王爷自己定的不是?沈姑娘也不是闲人啊。 逃一样地跑出去,将沈峤恭恭敬敬地请了进来。 然后有眼力地退出去。 临走的时候还偷瞧了司陌邯一眼,他正襟危坐,手中握笔,看似龙飞凤舞,十分淡定。 人家沈峤姑娘进来,他头都不抬,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装,真能装,有本事你继续装。 难怪七统领说自家王爷心口不一。 沈峤将手里拎着的蛋糕袋子直接搁在司陌邯的书案上。 “王爷日理万机,辛苦了。” 司陌邯的手一顿:“难得,沈大小姐竟然也会这般客气。” 沈峤哼了哼:“我一向别人敬我一尺,我敬别人一丈。” “那别人若是招惹了你呢?”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呗。” “我记得,我以前可是招惹过沈大小姐你的。你此次登门,怕不是报仇来了?还是要账?” “不是,当然不是。”沈峤一口否认:“以前的事情我暂时存档了,今儿来就是瞧瞧你这些时日身体如何,有没有好一点?再给你送点药。” 司陌邯搁下手中毛笔:“暂时没有什么感觉,说不清好还是坏。” “那就证明,暂时控制得还挺好。但是邯王爷平日里还是要注意休息,注意营养,多吃点补品。” 说起补品,司陌邯忍不住想起那三盒大力丸,心思都邪恶起来。 “今儿沈大小姐怎么如此关心本王?” 沈峤将袋子往他跟前推了推:“这不我又研究出一样美食,想请王爷您品鉴品鉴吗?” 司陌邯将袋子接在手里,拿出一块蛋糕,左右端详:“没有毒吧?” 沈峤作势去夺,司陌邯虚晃一招,已经塞进了嘴里。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实说吧,找本王什么事儿?” 沈峤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啥事儿,就是想问问,邯王爷你这里有没有关于长安律法的书籍。想借来一看。” 司陌邯慢慢地品尝手里蛋糕,软绵可口,几乎入嘴就化,带着一股鸡蛋的鲜香,不得不说,蛮好吃。 就连他这个不怎么喜欢甜点的人,都忍不住多吃了两口。 “怎么不看医书看律法了?莫不是你的摊位招惹了什么官司?” 沈峤摇头:“没有。” “那我总要知道你想看哪一方面的?总不能几箱子书都让你搬回去。” 沈峤一想也是,现代律法也分《民法》、《刑法》、《婚姻法》、《经济法》等等,古代想来也是一样。 即便他借,自己一时半会儿的也看不完啊。 于是如实道:“就想看关于未成年人犯罪的律法。” “未成年?” “就是说小孩子犯罪怎么处罚。” “英哥儿的事儿?” “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半个上京城都知道,本王知道很稀奇吗?” 沈峤摇头:“英哥儿的事儿已经了结了,不是。” “那你究竟想知道什么?本王可以告诉你。” 第73章 我咒他注孤生 这么胸有成竹? 沈峤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一圈:“你懂这些?” “废话,作为长安的皇子,岂能就连律法都不懂?” 也是。 那么多的书,我就不信你能都看过。 沈峤“嘿嘿”一笑:“那我考考你,七八岁的孩子犯罪,怎么处置?” “那要看犯的什么罪了。九十曰耄,七岁曰悼,悼与耄虽有死罪不加刑。父祖反逆之罪不用此律。” 我靠,张嘴就来,出口成章啊,厉害。看来这厮也不是只会舞刀弄棒,学识也挺渊博的。 大概意思自己也明白了,就是说九十多岁的老人和七岁以下孩子即便犯了死罪一样可免。父亲,祖父等造反谋逆之罪,应当连坐者,就不适用此律法。 沈峤小心翼翼:“那若是犯的是欺君之罪呢?” 司陌邯抬脸,微眯了眸子:“你跑本王这里来,是想寻个法子怎么对付我父皇的?你不觉得,自己来错地方了吗?” “不是,绝对不是!”沈峤言之凿凿:“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我弟弟不小心把你父皇养在甄家的两只凤尾鹦鹉给放跑了。” 司陌邯噗嗤一笑:“我父皇虽说喜欢那两只鹦鹉,但是看在沈相的颜面之上,也不至于小题大做。你有些多虑了。” “你就说,我弟弟会不会因此获罪,他的法定监护人,就是说我父亲和甄氏会不会因此受刑?” “养不教父之过,按照律法而言,的确如此,应当会受到相应的惩处,但律法不外乎人情。” 那就与现代的律法出入不大。 沈峤瞬间如拨云见日,欢喜地“嘿嘿”一笑:“那就好了,书我也不用借了。多谢解疑答惑,告辞!” “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问完便走。”司陌邯不满地幽幽道。 “否则呢?难不成还要多住两日表示我的谢意?”沈峤轻哼:“我这不是送礼了嘛。” “就这?”司陌邯指着蛋糕挑眉:“你还是多住两日吧。” “看来,王爷不是很喜欢,不合您的口味啊。那也别浪费了,我带走吧。” 一边说一边去拿,被司陌邯眼疾手快一把抢走了。 “沈小姐未免也太过于吝啬。几块糕点都要收回。” “我还吝啬?上次你吃饭欠了我三百多两银子我都还没要呢,也不知道谁吝啬。” “是六十两。”司陌邯认真纠正。 “堂堂王爷,讨价还价也好意思。” “你能趁火打劫敲竹杠,本王还不能讨价还价?大不了,回头本王帮你一起敲诈太子,他有钱,不在乎这点银子。” 卖友求荣啊,不对,是抵债。 沈峤撇嘴:“算了,官大一级压死人,回头你们再都抵赖,我找谁说理去?这生意不做也罢。” 最主要的,还是自己囊中羞涩,暂时舍不得下成本啊。 司陌邯“呵呵”一笑:“既然你没地儿说理,那本王就放心了,这账本王赖定了。” 嘁,无耻。 我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冤大头,讹诈点银子容易吗? 沈峤巧笑嫣然:“几十两银子而已,我是那斤斤计较的人嘛?咱俩谁跟谁,何须这样客气。下去你再去我摊上,我亲手炸臭豆腐给你吃啊,绝对管够。再见。” 沈峤转身便走,趁着司陌邯一个不注意,猛然转身,迅疾如电一般,探手向着他怀里伸过手去。 “你拿来吧你!” 司陌邯叱咤沙场这么多年,又不是草包枕头,警惕性也是最高的,怎么可能让她轻易得手? 手里的蛋糕飞起,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另一只手里,让沈峤扑了一个空。 司陌邯有心逗她,与她眨眼之间就轻描淡写地过了数招。 两人之间隔了一道书案,沈峤为了抢夺他手里蛋糕,几乎坐在他书案之上,身子越来越前倾,毫不相让。 司陌邯身手老练,最后一招顺水推舟,令她收势不住,直接朝着他怀里扑了过去。 司陌邯面对她的主动投怀送抱,一时有点脑子缺弦,不知好歹,脚下微动,椅子倏忽间往一旁移开一尺。 如此一来,沈峤重心偏移,有可能会头朝下,栽倒下去。 司陌邯不假思索,伸出手臂,一把接住了她。 沈峤:“胳膊真硬,硌死老娘了,你特么铁打的吗?” 司陌邯:“真软,这个女人看起来清瘦,没想到这么有货,真材实料,跟棉花团似的。” 胳膊还不自在地动了动。 原本是觉得烫手,想抽出来的。可这动作,无疑有些欠揍。 沈峤眼睛越瞪越大,冷不丁出手,朝着司陌邯的脸就打了过去:“流氓!” 司陌邯头一歪,沈峤的指尖擦着他的鬓角过去,将他脸上的面具直接扯了下来。 沈峤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再打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一个翻身,从书案上一跃而下,一时羞愤,气哼哼地走了,头也不回。 “小心点,别噎死你!” 身后的司陌邯扭过脸来,露出一张清隽的脸,剑眉入鬓,眸如朗星,新生的肌肤细腻光洁,温润如瓷,半点瑕疵也无。 他微微勾起一侧唇畔,低哑轻笑,掂起手中一块蛋糕,丢进口中,慢慢咀嚼,待到细腻与柔软的甜香在唇齿之间化开,微微合拢了眸子。 浓密睫毛轻颤,如白描般斜飞的眼梢上,挂着浓的晕染不开的笑意。 除了攻城略地,凯旋得胜之外,他发现了更加感兴趣,有成就感的事情。 征服这个女人,比毛驴还倔,比野马还要桀骜不驯,比狼更加野心勃勃的女人。 当然,她比小猫更加柔软。 这个女人,本王要定了。 沈峤怒气冲冲地出了邯王府,侍卫热情地跟她打招呼:“王妃” 后面两个字还没有出口,就被沈峤一眼瞪了回去。 “王妃,王妃,王妃个屁啊!就你家王爷这种下头男,我咒他注孤生!” 侍卫莫名其妙:“啥叫下头男?啥叫注孤生?” 沈峤解开毛驴缰绳,翻身上驴,“拍”了一下驴腚:“就是咒他一辈子娶不上媳妇儿!” 侍卫一愣,待到她已经打驴出去了老远,这才摇摇头,“啧啧”连声:“女人的嫉妒心啊!” 这还没正式进门呢,狠话就已经撂下了。日后自家王爷想要纳妾找小,估计,够呛! 第74章 三寸不烂之舌 相府。 今日是甄家登门下聘的日子。 甄修良受伤一事,令甄大夫人感觉如天塌了一般,得知缘由之后,对着甄氏一通哭骂。 她气甄氏与沈南汐不自量力对付沈峤,气恼她们拿自家儿子当枪使,气恼事发之后,那人不找甄氏与沈南汐的麻烦,反而拿自己儿子开刀。 一边哭,一边数落,口不择言,什么难听说什么。 甄家大爷在一旁也是心疼得闷不吭声。 甄氏知道是自己理亏,紧着赔礼道歉,好话说尽。 甄大夫人冷静下来之后,知道大错已经酿成,多说无益,即便是宰了甄氏,那也改变不了甄修良已经成了废人的事实。 更何况,甄氏还是甄家一门的依仗,不能彻底翻脸。 于是就旧事重提,说甄修良已经这样,日后想要再找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只怕是难了,逼着甄氏将沈北思嫁给甄修良。 甄氏有点憷头。一想起那日沈北思不管不顾,疯了一般的样子,就打退堂鼓。 可甄大夫人管不了这么多。 伤害甄修良的人,明摆着是个有本事的,修良的前途只怕就这样完蛋了。 若是没有沈相护着,谁知道日后还会不会有人再来寻仇? 相府的女儿必须要娶。 甄氏手段多,能有办法将沈峤送进邯王府,就有法子让沈北思乖乖服从。 哪怕她沈北思再疯魔,拜了堂进了甄家,她也得老老实实地以夫为天。 甄氏最初为难推脱,甄大夫人便要亲自去找沈相理论,将甄修良受伤一事和盘托出。 甄氏哪敢让沈相知道此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趁着沈相出门,不在府上,就做下这个局,硬逼着沈南汐答应下来。 只要今日顺利下聘,等沈相回来,应当也不会反悔了。 甄家下聘的队伍拐过弯,相府已经遥遥在望。 队伍却突然停了下来。 甄大夫人撩开车帘:“怎么了?” 下人回禀:“夫人,前面有人拦路,说要见您。” 甄大夫人探出半个身子,眼前拦路的人她认得,正是沈峤。 这些日子听闻了沈峤与甄氏过招之事,她对这个小丫头心里还是有点忌惮的。她今日拦住下聘的队伍,不知道是想要做什么? 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自家儿子受伤就是因她而起。 可是甄夫人也心知肚明,第一,此事祸根还是在甄氏那里;第二,这个沈峤虽说离开了相府,自己暂时还动不得她。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大小姐。今日乃是修良与府上三小姐下聘的大喜日子,要不要随我一同前往相府?” 沈峤摇摇头:“相府我就不去了,我来是有几句话想要跟夫人说。” “有话请讲。” “就在这里吗?是否方便?” 甄大夫人略一沉吟,从马车上踩着脚凳下来,跟沈峤走到一旁,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她来此定是搅局的。 但是看她这一脸的胸有成竹,似乎是有什么把柄在握,自己不能不听。 “沈小姐想必定是为了你三妹而来吧” 沈峤点头:“俗话说,人穷不入市,人卑不劝人,但是长姐如母,我虽然离开了相府,北思还是我的妹妹,感谢甄夫人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沈峤说话很是客气,甄大夫人干巴巴地堆着笑:“你想反对?” “甄修良迎娶沈北思对于甄府而言,百害而无一益,我不明白,甄夫人为何会如此糊涂。” “是吗?”甄夫人冷笑:“修良为何会迎娶沈北思,想必沈小姐你也知道,只是抹不开亲戚情面,不得不负责。而且,这桩婚事也是贵府周姨娘主动提出求我们的。” 真够厚颜无耻。 沈峤笑笑:“文昊之事我也有所耳闻,这件事情也就吓唬吓唬足不出户的周姨娘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假如说,文昊不慎放走的,真的是皇上的凤尾鹦鹉,文昊还只是个孩子,按照长安律令,文昊是不用接受刑罚的。 而且,他犯下此罪,很大原因是甄氏看护不当,甄氏作为文昊名义上的母亲,难辞其咎。追究下来,她应当代文昊受罚。 周姨娘压根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恰恰相反,此事闹大了,她反而可以趁机打压了甄氏,夺回文昊的抚养权利,甚至取而代之。” 甄夫人一愣,她同样也是足不出户的妇人,只专心于宅子里的勾心斗角,哪里知道这些官府律令? 听沈峤说得有鼻子有眼,她心里也犯嘀咕,看来沈峤是有备而来,不像是诈人。 她面色微沉:“你沈家是想要出尔反尔吗?” 沈峤摇头:“我刚才就已经跟夫人你说过,甄修良迎娶沈北思,这是害了他。是否反悔,还是甄夫人您说了算。” “为什么?” “按照我长安律令,男女议亲,应当将年龄、嫡庶、疾病、残疾等情况如实告知,若有隐瞒,视为骗婚。 轻者婚事无效,女方骗婚者一年牢狱之灾,男方则翻倍两年。而重则杖刑八十,就连命都保不住了。 如今甄修良的身体状况甄夫人你是心知肚明,你觉得他能禁得住八十大板吗?” “你少吓唬我,古往今来,婚事成不成,全凭媒人一张嘴,哪个不是两头瞒?堂一拜,生米煮成熟饭,有几个较真的?” 沈峤也冷笑:“我所说的这些全都是有据可查,甄夫人若是不信,只管去京兆尹衙门或者大理寺去找个明白人问问。 你也不要侥幸,觉得沈北思只要嫁进你甄家,就能认命。你忘了,她当初可是宁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愿就范,对于你们恨之入骨。 假如发现甄修良已经不能人道,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一纸诉状,就能让甄家身败名裂,甄修良的仕途也就彻底毁了。 你们还指望我父亲会帮衬他谋一份锦绣前程?气怒还来不及呢,岂不弄巧成拙?” 沈峤凭借一番三寸不烂之舌剖析利弊,甄大夫人心里就有点敲鼓,觉得自己此举或许真的有些不妥,十分犹豫。 沈峤见她摇摆不定,也不多言:“我言尽于此,不想两家最后因为此事再兵戎相见。甄夫人自己斟酌利弊吧。 假如,文昊放走的,果真是那两只凤尾鹦鹉,你们担心无法与皇上交差。我倒是勉强能与燕妃娘娘说上两句话,可以勉力一试。” 沈峤最后给了甄大夫人一个台阶下。 看似帮忙,实际上是在狐假虎威,警告甄夫人,你们要在两只鸟上做文章,偷梁换柱,自己一样可以通过燕妃,借题发挥。 就不信,你们真敢放走皇上的鸟。想瞒天过海蒙谁呢? 第75章 你大姐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沈峤转身便走,甄大夫人回到马车之上,左思右想,最终终于下定决心,派人前往相府给甄氏送信,自己打道回府。 甄家有权有势,甄修良若想娶亲,找个小门小户好拿捏的,吃了这个哑巴亏也不敢声张。 要想给甄修良谋一份好前程,自己手里攥着甄氏的小辫子,何必非要娶她沈北思呢? 万一真的撕破脸,那就适得其反了。 更何况,沈峤说得振振有词,有备而来,想娶,未必就真能娶得到,还是见好就收吧。 相府。 周姨娘等着甄家人上门提亲,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最后得知甄家半路返回,这桩亲事作罢。还吓得心里“扑腾扑腾”直跳,担心甄家反悔,文昊要吃苦。 于是跑去找甄氏商议。 甄氏正心烦意乱。 她现在多少有点憷头沈北思。这丫头犯起浑来有些骇人。将她嫁给甄修良,当她发现甄修良的真实情况之后,必然闹腾。 到时候相爷不怪罪自己才怪。 所以甄家能主动退出,这对于她而言,也并非坏事。 至于沈文昊,甄家自然不可能真的将他交给皇上处置,得罪沈相。 所谓飞了的那两只鹦鹉,不过就是两只寻常的虎皮而已。 但是甄家为何突然反悔,其中有什么变故? 周姨娘满怀忐忑地过来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甄氏自然不能如实说。 “咱家文昊真是有福之人啊,我大哥四处打听,竟然果真找到两只一模一样的凤尾鹦鹉,求爷爷告奶奶,费尽千辛万苦,求着人家出手,将那两只鹦鹉买了下来。 只要到时候皇上不追究,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至于咱家思思,我大嫂也愿意尊重她的选择。她若愿意嫁,我甄家自然高兴。她若不愿意,何必强求呢?” 周姨娘不确定地问:“如此说来,文昊没事儿了?” “没事儿了,他们就算是看在我和相爷的面子上,也要尽力保全文昊不是?” 周姨娘还千恩万谢,觉得此事能摆平,甄氏功不可没。欢欢喜喜地找沈北思去了。 沈北思得知消息,并没有多么激动,只淡淡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周姨娘继续劝说:“我觉得你是误会了你二娘了。她若真的有心借此事逼你嫁到甄家,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此事还是多亏了你二娘。” 沈北思没想到,自家姨娘竟然还对甄氏感恩戴德起来。看来,自己是真的不应当对她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奴婢的出身,令她对主子谦卑而又百依百顺,注定自家姨娘不会有取而代之的野心与决心。 她一声讥笑:“甄氏的话真真假假,你也相信。甄家若是有意放过我,就不会拖到今日了。” 周姨娘有些愕然:“那是因为什么?” 沈北思也不瞒着她:“前日我去找了大姐,定是大姐想了法子。” “峤峤?她怎么可能有这样大的本事?” “除了大姐,你觉得还有人帮我们吗?虽说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相信,她应当是凭借着她一己之力,没有求别人。” 周姨娘更加诧异:“思思,你有没有觉得,你大姐自从替嫁一事之后,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好似换了一个人?”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我也是例子。而且,我更喜欢现在的大姐,有骨气,有勇气,有智慧。 只可惜,我没有她那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还是贪恋相府的荣华富贵。否则,我也早就反了。” 李家屯。 沈峤与李大哥和李嫂对面而坐,正在议事。 第一件事情,李大哥家里有两亩薄田,去年秋后干旱,再加上李大哥正好病情发作,耽误了小麦的最佳种植时间。小麦没等壮苗,就赶上骤然降温,死了大半。 而今年开春之后,因为二人忙碌着生意,早出晚归,没空打理,麦苗没起来。 沈峤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买点土豆或者红薯,自己沤点秧苗,种上两亩地,看看收成如何。 在这个看天吃饭的古代,耐旱高产的农作物,比如玉米,红薯等,若是能得到推广,无疑可以解决很多人的温饱问题。 尤其是玉米,可以在小麦收割之后种植,既高产,还又比粗糙的高粱好吃多了。 可惜古代人爱地如命,自己若是号召他们种植这些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没有人会答应,简直就是败家。 自己可以在李嫂家的地里试种,若是丰收了,别人自然竞相效仿。 到时候,自己可以出售种子秧苗,无疑将是风靡满长安的大生意啊。 哪里还用这样风里来雨里去,殚精竭虑挣这几两银子? 垄断啊,而且还是全国性的,坐着都能数钱。 退一步讲,假如说,自己的店铺生意入不敷出,仍旧不能实现财务自由,那这些丰收的土豆跟红薯就可以继续留作种子,扩大种植规模,一样可以维持生计。 就是来钱会慢一些。 她一说,李嫂和李大哥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并且答应沈峤,会在屯子里找个种庄稼的好把式帮着种植,只需要像雇佣长工那般,给点工钱即可。 沈峤不懂种地,这个人选至关重要,因为,他可能将是未来推广这几种农作物种植的技术总监。 所以沈峤刻意强调了这个人的人品。 第二件事情,则是生意上出了两个麻烦,一个内忧,一个外患,致使生意一落千丈,大不如前。 内忧是,雇佣的妇人里,有个赵嫂,家里有四个孩子,上面两个老人,家境贫寒,青黄不接,李嫂看她家实在可怜,就答应让她来这里做工。 谁知道,这人竟然是个白眼狼,不知道怎么跟旁边卖云吞面的老板娘搭上了线。 她想方设法学会了凉皮儿的制作方法之后,就主动辞去了在沈峤这里的差事儿,跑去隔壁云吞面的面摊,制作了凉皮儿售卖。定价比沈峤这里低了许多,企图抢走沈峤的生意。 李嫂说起此事来就义愤填膺:“这人怎么能这样忘恩负义?她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我还接济她一袋小米儿,帮她家度过了难关。 谁知道她竟然会吃里扒外,做出这种人人不齿的事情。” 沈峤并不怎么担心此事,因为,凉皮儿好吃的秘方就在香而不辣的辣椒油里,对方学得会形,学不会其中的灵魂,不用忌惮对方会抢了自己的生意。 价格竞争可能的确会在暂时间影响自己的生意,但是,能在激烈的商海里站稳脚的,依靠的从来不是廉价,而是品质。 只是,前有车后有辙,假如让这位赵嫂就此尝到甜头,肯定其他人也会动摇,争相效仿,那自己生意还做不做? 商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能怪自己心狠手辣。 第76章 真是内忧外患啊 沈峤屈指轻叩桌面:“过两日,等生意缓和一点,我们也卖云吞面。” “啊?”李嫂没有信心:“这家云吞面乃是老招牌了,我们要是照葫芦画瓢,只怕” “谁学他们了?”沈峤微微一笑:“我要卖的,是担担面和龙抄手。昨日我去集市之上,见肉铺里大骨头剔得干干净净的,丢在一旁,几文银子就能买不少。 买些来吊上高汤,让人用芽菜炒点肉沫,再炸点豌豆吧。” 然后自己再购买一些担担面调料。 自己曾试着用红油辣子麻油调制过担担面的汤料,效果都不太理想,最终在系统里发现有专门的小面香辣酱,口味还不错,可以一试。 不喜欢吃辣的,自己就用虾皮儿紫菜调制鲜汤,加点味精鸡汁,淋点香喷喷的香油,她的老字号未必就能干得过自己的高科技狠活。 是时候给她们一点颜色瞧瞧了。 此事计较一定,李嫂又说起贵宾楼。 沈南汐将街口上几家摊位老板想方设法地赶到了别处,在街口支起摊位,竟然也卖起了各种点心与小吃。 招牌就是宫廷点心,宫中御厨亲手制作,帝王享受,平民价位。 真的是平民价位,算算成本,几乎就是赔钱赚吆喝,摆明故意挤兑沈峤这里的生意。 这个噱头吸引了很多的食客。 他们对于贵宾楼的招牌望而生畏,不敢登堂入室,但是摆在街边的点心,明码标价的,摸摸自己口袋,还是能消费得起的,于是纷纷上前掏银子购买。 贵宾楼摊位一开张,对于沈峤这里的生意带来极大的冲击。 做生意就是这样,消费者都有从众心理。 生意红火,锦上添花者多。生意一旦落败,冷清下来,别人就会觉得,你这里的东西肯定是不好吃的。 生意将会越来越差。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沈峤让李嫂带回来几样贵宾楼的点心。 样子十分精致,色彩也多样,但是大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甜腻。 里面桂花或者芝麻的馅料,加了太多的糖,有点吃月饼的感觉。 只不过,古代白糖精贵,寻常百姓吃糖的机会不多,可能这样的甜腻正是他们觉得好吃的原因呢。 怎么迎战? 自己的西式糕点即便能略胜一筹,但是如何打开销路?单纯依靠商品竞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观点是不行的。 而价格竞争只会扰乱市场,两败俱伤,自己需要一些营销手段。 正一筹莫展,空间里“叮”的一声,有后台消息提醒。 沈峤漫不经心地打开,原来是有商品评价,还是差评。 而且,还有文字评论! 这让沈峤瞬间就支棱起来。 拼夕夕竟然有文字评论功能了,自己一直没注意到。 打开评论,原来是那枚售出的宋代铜币,买家已经确认收货。 “假的,假的,假的,专门拿去给专家鉴定过了,专家说,这枚钱币毫无磨损,也没有铜锈氧化,这要能是真的,他直播吃翔。 也就我这么愚蠢,才会相信拼夕夕里能买到真的宋制铜钱。 东西我不退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提醒大家千万不要上当。” 沈峤顿时就火了,还假的?我特么从古代给你发的货,你竟然说是假的? 还专家鉴定,有眼无珠。 沈峤正火大,立即就怼了回去,一点也不带客气的。 “哪来的狗屁专家,睁眼说瞎话,你让他直播吃翔去吧!” 麻蛋,审核不通过,内容有诋毁辱骂他人字眼。 真是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渗牙。 沈峤咬牙切齿,给买家发了一条比较温柔婉转的回复:“亲,这边建议您换个专家,让这个眼神不好的专家吃翔去吧。” 妈的,姑奶奶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招惹我。 过了没有一会儿,买家的回复又发过来了。 “卖假货竟然还这样嚣张。看你也是圈里人,应当听说过林明玉古玩鉴定专家吧?他还能看走眼?开什么玩笑?你这样的卖家,我反手就给你一个举报。” 沈峤不是古玩圈子的人,但是这个李明玉自己还真有耳闻。 也不是说他有多厉害,而是他鹤发童颜,喜欢穿一身道袍,挺有仙风道骨的味道,平时就喜欢参加什么《鉴宝》《寻宝》之类的综艺节目。 屡次在节目上频频露脸,侃侃而谈,卖弄自己的学识,沽名钓誉,擅于炒作,在行内颇受争议。 拿他来压沈峤,沈峤也是不服的。 沈峤还没回复呢,对方竟然私发消息来了。 ——“我会将你的回复告诉林明玉教授,假如他亲自到你的店铺打假,你所有的商品都会下架,而且你会面临大额罚款。” 沈峤只觉得好笑。 “我好害怕。” “其实我知道,大家做生意都不容易,我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 这是要谈判?我惯着你个头。 “你想怎么解决?” “很简单,拼夕夕默认规矩,假一赔十,而你这个乃是古玩,赔偿最起码要翻倍。你只要赔偿给我一万六,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我会删除评论。” 原来是个专业碰瓷儿的。 沈峤冷笑。 “假如我不给呢?” “我刚才说过,我会告知李明玉专家,让他跟你亲自对线。依照他在国内的影响力,还有几千万粉丝,你觉得你的店铺还能继续开下去吗?” 沈峤缓缓打出几个字:“随时恭候。” 对方不说话了,应当是敲诈不成,恼羞成怒了。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开网店的,什么样奇葩的顾客都能遇到。 很多店铺担心顾客胡搅蛮缠,大都会选择息事宁人,不想因小失大。 沈峤一向宁折不弯,更何况,自己也没这么多的钱赔啊。 尽管放马过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摊位上的生意因为影响,越来越差。拼夕夕里竟然还雪上加霜。 沈峤暂停了新食品的开发,决定先去街上待两天,考察一下实际情况,带领李嫂等人打好这场翻身仗。 结果,沈峤发现实际情况比自己所想象的还要糟糕。 真是内忧外患啊。 右边云吞面的老板娘扯着嗓门大喊大叫:“凉皮儿,好吃的凉皮儿啊,便宜卖,一碗只卖五文银子。大哥,来尝一碗吧?” 左边十字路口,贵宾楼的伙计们也在热情地吆呵。 “宫中御厨秘制点心,独特配方,皇家享受,平民价位。快来尝一尝,看一看了。” 摊位上的生意已经是显而易见的清冷下来。只有一个车夫模样的人在等着吃麻辣烫,不时瞧上沈峤两眼,欲言又止。 几位大嫂无精打采地连连打着哈欠。 第77章 这人就是来砸摊子的吧 李嫂与李大哥也在试图招徕顾客:“凉皮儿、米线、方便面,麻辣烫,臭豆腐,满长安独一份!” 沈南汐远远地就看到了沈峤的毛驴,从贵宾楼门口,扭着腰肢过来,见到沈峤便笑得十分荡漾。 “哎呀大姐来了,都有三四日没见到你了,是不是有些意外?是不是觉得很灰心丧气?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我们酒楼的生意会蒸蒸日上,将你这里挤兑成这样了。 其实,你真的应当做好检讨,做好你的吃食,只靠美色勾引男人是不行的,不长久。” 沈峤逐个检查自己的食品,向着李嫂提出改进方法,对于沈南汐的讥讽充耳不闻。 沈南汐不肯罢休:“你不用这样枉费心机了,没用的。后面我还会不断推陈出新,不断制作全新口味的糕点出来。 若是赶上我心情好呢,兴许还会白送。反正我酒楼日进斗金,这点银子赔得起。到时候,谁还会吃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就听妹妹我一声劝,在我跟前服个软,给我磕个头,我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 沈峤抬起脸:“多谢侧妃娘娘,您若是说完,可以回去了。” “我就喜欢看你这一脸不服气的样儿。呵呵,凌王殿下还说你能干,不过如此嘛,这么快就败在了我的手下。没劲啊,真的没劲,不堪一击。” 得意地炫耀完,又扭着腰走了。 麻辣烫做好,李嫂亲手给车夫端过去,唉声叹气。 车夫悄悄问李嫂:“这位姑娘就是那个相府大小姐?” 李嫂点头:“是的。” 她以为车夫会八卦,再问些什么。车夫却什么都没问,低下头吃麻辣烫。 刚扒拉了两口,一胖滚滚的,红光满面的老头从贵宾楼里出来,左右张望,然后径直朝着沈峤这边走了过来。 见到摊位上埋头津津有味地吃着麻辣烫的车夫,立即不满地嘟囔。 “好你个老赵头,我就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你,原来自己跑这里来吃独食儿。” 老头说话的时候,紧咬着后槽牙,似乎很不满。 车夫老赵头“腾”地从摊位上起来,一边抹嘴巴上的麻酱,一边讨好地笑。 “这不是听别人说,这里的东西好吃,跑过来尝尝嘛。小的以为您得喝上一晌午呢。” “我喝个屁啊,牙疼得要命,吃口鸡蛋羹都觉得咯牙。让我瞧着他们喝酒吃肉,我眼巴巴地干瞅着,不给凌王这个兔崽子掀了桌子就够客气了。” 吸着鼻子朝着老赵头身后闻:“这是啥味儿?” 老赵头“嘿嘿”地笑,压低了声音在老头跟前说了一句话。 胖老头眨巴眨巴眼睛,朝着沈峤这里望过来,有点不信:“你说就是她?” “就是她没错,前两日就听老林说起过,她从相府里被赶了出来,在这西街上卖点吃食度日。 我这不就好奇,过来瞅瞅。没想到,东西真不赖,肉串跟麻辣烫味道都挺独特。” 胖老头望着沈峤眸光闪了闪,径直走到摊位跟前,往八仙桌跟前一坐,直接问沈峤。 “姑娘,有我老头子能吃的好东西不?给我也来一份麻辣烫!” 沈峤笑眯眯地道:“我们这里自然不缺好吃的,只是麻辣烫容易上火,引起您牙龈红肿,只怕会令您的牙疼加剧。” 老头闻着翻滚的麻辣烫香味,心里更加像是有个钩子似的,令他肚子里咕噜噜地叫。 “我不管,反正今儿我这麻辣烫吃定了。否则,我就掀了你的摊子。” 这老头咋这么不讲理? 李嫂都忍不住:“我家小姐也是为了您老好,你不能不讲理啊。” 胖老头一瞪眼,捂着腮帮子,从牙缝里使劲儿挤出一句话。 “我老头不讲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吃了你的麻辣烫,要是牙疼更厉害,我也要掀你的摊子。要是好吃,我一定有赏。” 这,这人就是来砸摊子的吧? 李嫂气不过:“您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那沈侧妃给了你多少银子,这样欺负人?” 沈峤也从来不怕这些不讲理的人,正要发作,一旁车夫朝着她暗中使了一个眼色,连连摆手,示意她千万别得罪自家老爷。 沈峤略一沉吟:“既然您想吃,我便给您做,只是这些食材需要煮的时间久一些,软烂一点,您等得及吗?” 胖老头翘起二郎腿,因为大腹便便,就不得不后仰了一点身子,看起来十分傲气。 “等就等,反正我这一天天的,也无事可做,太无聊了。” 沈峤转身取碗,兑了一碗利多卡因盐水,递给老头:“吃麻辣烫之前,麻烦您先漱漱口吧。用盐水含漱,多含一会儿最好。” 胖老头毫不犹豫地接过水碗,认真漱口。 沈峤有点纳闷,这老头怎么这么相信自己,还以为自己会费一番唇舌解释呢。 这老头是谁? 能从贵宾楼里出来的,敢称呼凌王为兔崽子,应当非富即贵。不会特意跑来刁难自己吧? 她从拼夕夕里取出一个土豆,一根山药,还有虾丸,鸭血,猪脑,日本豆腐等比较容易软烂或口感滑嫩的食材,简单处理之后,搁在麻辣烫汤底里煮。 煮好之后捞出来,沈峤并没有直接淋上麻酱汁。而是另外拿了三个料碗,一碗麻酱,一碗油碟,一碗海鲜,尽数端到老头跟前。 老头刚刚在贵宾楼里瞧着别人吃肉喝酒,憋了一肚子气,肚子里面还空着呢。闻着麻辣烫的香气,早就垂涎欲滴。 用筷子夹了一块日本豆腐,蘸点香油,搁进嘴里,几乎不用嚼,就“呼噜”滑进了嗓子眼。 又滑又嫩又烫,胖老头差点跳起来。 又夹了一块猪脑花,老头用另一侧牙齿小心翼翼地嚼了嚼,四川火锅的魅力就在他的唇齿之间绽放开,令他嘴皮子都开始跳。 咦?老头似乎有点难以置信。好像,后槽牙不怎么疼了? 怎么可能呢? 老头又小心翼翼地嚼了嚼,好像就是好了很多啊! 沈峤瞅着他,但笑不语。 这老头蛮不讲理,自己刚才下手也没有留情,漱口水里利多卡因的浓度极高,麻醉效果好,应当能让他一个时辰之内都不会再像刚才那样,疼得厉害。 原本,还想给他直接上一粒止疼效果比较好的盐酸氢考酮,终于还是没忍心,不仅是药劲儿太大,这药还刺激胃。 再说了,人家跟自己素不相识的,直接拿个不明不白的玩意儿让人家吃,人家能干吗? 第78章 不讲理的胖老头 车夫的麻辣烫只吃了一半,见自家主子高兴,将碗端过去,蹲在一边,也呼啦呼啦地吃完了,不敢上桌。 胖老头一边吃,一边没好气地数落沈峤:“你这个丫头啊,没良心,有啥本事就喜欢藏着掖着。 是不是瞧着我这个老头子疼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觉得好玩是不?” 沈峤不太明白老头话里的含义,什么叫有本事藏着掖着?莫非他知道自己会治牙疼? 不可能啊,自己跟他素未相识,从未谋面过。 这人奇奇怪怪的。 沈峤笑道:“我若是真有什么本事,何至于在这街上讨生活?你真会说笑。” 胖老头撩了撩眼皮:“虎落平阳而已,这就至于灰心丧气了?” 沈峤“噗嗤”一笑:“您是真会抬举,拿这个词来打趣我。您若是吃着觉得可口,改日再带朋友过来捧场就好。” 老头指指自己腮帮子:“你要是能治好我这个牙疼,我连着包你七天场子,能让你天天爆满。” 七天场子? 这老头口气挺大么。 算算一瓶甲硝唑,一盒布洛芬,也不值什么钱,单纯止疼的话,那是没问题的。 假如他真不食言,能给自己捧场,到时候再敲诈他一笔拔牙补牙的银子。 沈峤想了想:“我能看看你的牙齿吗?” “当然。” 老头答应得特别痛快,张开嘴,一手扒拉着腮帮子,给沈峤看。 沈峤只看了一眼:“牙齿已经整个坏掉了,止疼很简单,但是需要连根拔掉,才能根治。” 老头吓得连连摆手:“不行,太疼了。” “可以麻醉,没有什么知觉。” “哼,上一个骗我说拔牙不疼的江湖郎中,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呢。以为用镊子夹条活蹦乱跳的虫子出来就能糊弄我了?江湖把戏,老头我看得多了。” 这老头这么不讲理?算了,自己还是别招惹了吧。 沈峤笑笑:“我给你开点药,你连着吃两日,基本就能不疼了。” “这就对了嘛,不疼就行了。老头我一把年纪了,瞎折腾什么?” 沈峤转身,将药片与胶囊用纸分开包好,交给老头,告诉他服用方法。 胖老头美滋滋地吃完麻辣烫,抬起屁股就走人:“丫头,今儿我吃的东西给我记在账上,咱过几天再见。” 沈峤并未拦着:“那你可要记得兑现你的承诺。” 胖老头眯着眼睛,“嘿嘿”一笑:“你还欠着我的账呢,难不成还怕我说话不算话?” 车夫已经赶了马车过来,老头费力地扒着车辕,“吭哧吭哧”地爬上马车,提着鼻子闻了闻,又伸手一指摊位跟前刚出锅的爆米花。 “这玩意儿闻着挺不赖,给我家臭儿子带一份儿尝尝。” 得,连吃带拿,还挺不客气。 而且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带给孙子吃还差不多。 沈峤让人给胖老头用油纸包装了一份儿,胖老头客气话都不说一句,一溜烟地没影儿了。 李大哥轻哼:“二斤肉馅做的包子,好大的皮。吓唬半天,原来是混吃混喝的,大小姐你怕是被骗了。” 李大嫂摇头:“刚才我注意到这老头手里拿着的那个鼻烟壶了。虽说我不识货,但我也知道那玩意儿不便宜。这人要么是个老骗子,要么,就真是个深不可测的大人物。” 沈峤纳闷地皱皱眉尖:“他说我还欠着他的账呢,我怎么不记得自己以前见过他?” “兴许只是虚张声势诓你呢。” “那他怎么知道我会给他看牙病?我又从没有给人瞧过。” 一时间觉得十分费解。 晚上回到屯子,用过晚饭,英哥儿灯下做功课,李大哥与李嫂压低了声音说话。李大哥不时叹口气,应当是为了生意在发愁。 现在摊位上已经雇佣了好几个人,生意不好,这么多人吃吃喝喝,还要开薪水,夫妻二人已经感到了压力。 做生意,起起伏伏很正常,大不了从头再来。 沈峤心里多少也有点发愁,突然听到空间里滴滴声不断,打开一看,目瞪口呆。 那个铜币买家说到做到,果真带着人砸场子来了。 评论区里一堆问候沈峤祖宗的,各种难听话都有,用谐音词代替,顺利通过了系统审核。 “一个卖假货的这么嚣张,竟敢质疑专家的鉴定结果,谁给你的胆量?” “挣这种昧良心的银子,留着给你母亲买棺材吧。” “大家全都一起举报,让她所有货品下架。” “不敢吭声了吧?无话可说了吧?敢诋毁林专家,日后还想在古玩圈子混么?” 还有许多更加不堪入目的评论。 自己这一句话无疑就是捅了马蜂窝了。 沈峤脑袋瓜子都嗡嗡响。 万一,他们真的全都跑去举报,自己的店铺真的有可能被系统封掉,商品下架,那自己可就惨了。 可是让自己向着对方服软,沈峤一千一万个不服气。 原本,拼夕夕突然开放了评论功能,自己还在暗自欢喜,终于有了与现代沟通的桥梁,自己或许能通过评论区,拜托别人帮自己联络上家人。 可还没让自己喘口气儿呢,竟然就出了这种事儿,自己被网暴了。 这时候要是透露自己家人的消息,那他们无疑将会受到牵连。 沈峤向来遇事不怕事,直接在评论区开怼了。 “主子不来,叫一群fg在我这里乱咬,有本事直接对线,让他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古玩,真正的宋制铜钱长什么样。” 回复一发送,下面评论辱骂得更欢了,沈峤直接关闭了系统评论提示声音,睡觉。 第三天,李嫂和李大哥很早就起身走了。英哥儿也去了学堂,早饭给沈峤留在锅里,还是热的。 沈峤有些过意不去。自己理想是好的,雄心更是不小,还想着能带动屯子里的乡亲们都脱贫致富呢,谁知道,现在反倒给李嫂带来了困扰。 一时间心情挺糟糕的。 系统里“滴滴”两声,沈峤心里烦躁,想着自己不是把系统评论消息提示关闭了吗?怎么还有声音? 打开一看,很是意外,竟然是卖了十几单的铜钱。 咋回事儿? 沈峤翻开细看,这十几单的铜钱售价都不高,基本都是几十块或者百十块钱一枚的。货品售出之后,也一直没有确认收货。 大概是这位专家的粉丝做的恶作剧吧? 最初的买家私下里给自己也发了消息,大概就是,给了你一点颜色瞧瞧,你也看到我的实力了,最初二十倍的赔偿已经不够了。你若是想要息事宁人,最起码三万。 沈峤冷笑,缓缓给他发过去消息:“我的店铺如今声誉已经被你毁了,我即便赔偿了你,又有什么用?还能挽回吗?” 第79章 逆风翻盘就靠它了 对方很快回复消息:“不过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情而已。我可是林专家粉丝团的群主。” “你说话又不好使,关键还是在于林专家” “想让林专家替你说话,就不是这个价位了。” “那要多少?” “首先你要让我看到你的诚心。” “你以前就是这样讹诈其他店铺的吧?” “你这话说得真难听,什么叫讹诈?我这是专业打假。看来咱俩是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沈峤冷笑,果真,这人就是个无赖。而这位沽名钓誉的林大师,呵呵,谁知道是真的看走眼了,还是同流合污。 她看一眼这人id——金德旺。 沈峤觉得有点讽刺,这位老兄,是缺什么就取什么名啊,肯定五行缺金,品行缺德,事业欠旺。 直接关闭了系统,眼不见心不烦,长叹一口气,决定出去走走。 地里还没有什么活计,屯子里很多人都待在家里,忙点闲事。 沈峤从屯子里过,乡亲们像往常一样跟她热情地打招呼。 有家里媳妇儿在沈峤手下做事的,汉子一边修理着手里的犁耙,一边扯着嗓门跟沈峤说话。 家里两个孩子就在一边团泥球。 “俺家那个婆娘干活是个利落人,就是没个眼力见儿,大小姐一定别跟她客气,该训就训。” 沈峤讪讪地笑,她甚至都分不清,究竟哪个妇人是他的婆娘。 “她干得挺好的。” 汉子又继续道:“你可别当着她的面夸她。如今她长了本事了,每天不用在家里吃饭,还能拿回工钱来,比我这个大老爷们儿都能耐,回来跟我腰板硬着呢。” 沈峤还是只能赔笑,从拼夕夕里取出几颗玻璃球,递给一旁孩子。 孩子们眼睛顿时就亮了,刚想去接,被旁边男人一巴掌拍了手。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哪里敢要?多谢大小姐。” 沈峤笑笑:“这珠子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一文不值,你这样客气做什么?” 汉子连连摇头:“大小姐说笑了,我虽说没见过世面,可这珠子圆润光泽,一瞧就是稀罕东西。” 沈峤愣了愣,这玻璃珠子拼夕夕里十块钱能买几百个,自己可从来没上过心。如今想来,这玩意儿在古代可不就是个稀罕玩意儿。 虽说玻璃在很早,春秋末年就已经有了,但是古代玻璃制造工艺繁琐,一直都是极少数上层贵族才能使用的物件,甚至于比黄金和宝石还要贵重。 一直到唐宋时期,西方有玻璃进入中国市场,与此同时,因为佛教将琉璃当做七宝之一,受此影响,百姓对于琉璃也十分珍爱。 所以,他才会认为这玻璃珠很珍贵。 她不再坚持,从拼夕夕里取出几块奶糖,递给孩子。 大人和孩子客气道谢,但是没有拒绝。 沈峤心里突然灵光一闪,有了新的主意。 这玩意儿现代不值钱,但是在古代,一般人家也不会花钱买这种不能吃不能喝,啥用也没有的玩意儿,自己何不拿它做个噱头呢? 消费满多少就可以赠送几分钱的玻璃珠一枚,能吸引消费吗? 就这么滴,逆风翻盘就靠它了。 沈峤甚至等不及李嫂回来,从空间里取出各种各样的玻璃珠,骑着毛驴就去了西街。 还没等到自己摊位跟前呢,不由就是一愣。 这些日子冷冷清清的摊位上,再次爆满。食客坐得满满当当,热气缭绕,一副烟火气。 这是怎么回事儿?生意也会抽风吗?时好时坏? 沈峤上前,李嫂正忙得满头大汗,一见到沈峤,立即激动地道:“大小姐,好人好报啊,你瞧,你给诊治的那个老爷子,没等两天时间到呢,就兑现承诺了。” 真的来包场了? 看来这老头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啊。 真是雪中送炭。 七天包场,这老头去哪儿号召了这么多人? 那自己打铁也要趁热,反正玻璃珠子又不值钱,就今日开始送,将这气势先造出来。 她将手上拎的包袱解开,将里面的东西亮给李嫂看。 李嫂对于沈峤能经常拿出稀奇古怪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但是沈峤这次拿出的东西仍旧还是令她感到十分新奇。 “这是什么?” 沈峤微微一笑:“我打算趁着这几日人多,搞个促销活动,凡是在咱们店铺一次性消费满八十文铜板的,就可以赠送琉璃球一个。” 沈峤手里捧着一个透明鱼缸,鱼缸里满满当当地装了有数百个玻璃球。 这些玻璃球的制作工艺远超古代,非但色彩透明,里面还有各种色彩与图案,显得更加贵重。 李嫂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这,这么珍贵的东西拿来送?” 沈峤问:“那我问你,假如我这琉璃珠一个卖你八十文,你要不要?” 李嫂摇头:“这个有啥用啊,不当吃不当喝的。” “那要是让你吃八十文的东西送你一个呢?” “划算啊,太值了。” 对呀,而且物以稀为贵,自己若是卖得多了,它也就更不值钱了。 拿来送就不一样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从今天就开始送,不用心疼这点东西。就将它摆在摊位最醒目的地方,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到。” 李嫂从不质疑沈峤的决定,立即依言照做。 摊位上的食客一听,消费满八十文就能送一颗看起来价值不低的琉璃珠,顿时就热闹起来。 谁瞅着这玩意儿不眼馋呢? 立即加单的加单,盘算的盘算,还有人暗自懊恼自己带的银子不够。 而这一缸玻璃珠子摆在这儿,过往的行人瞧见了,都觉得稀罕,忍不住顿足来瞧。 沈峤直接在一旁竖起牌子:“消费满八十文,赠送琉璃珠一颗,赠完为止。” 有人眼馋,上前询问,见摊位上座无虚席,更觉得这琉璃珠难得,唯恐错失良机,竟然买了肉串等吃食,就蹲在路边吃完。 然后再给家人带一点小吃回去,将八十文银子凑足,欢欢喜喜地拿着珠子,如获至宝地走了。 围的人多了,自然围拢过来瞧热闹的人就更多,一时间将摊位跟前围得水泄不通。 很快,今日准备的食材就全部售空,还有很多人围在跟前不愿离开,沈峤只能答应众人明日请早,还会有货。 第80章 古币名珍三孔布 时辰尚早,沈峤牵着心爱的小毛驴,沿着长街慢慢走,手里有一本从拼夕夕里购买的《古代钱币收藏与鉴赏》,打算临时抱佛脚,淘一点狠货。 只不过,古代人收藏古货币的不多,这些玩意儿往往不登大雅,极少有人专门拿来出售。 她走了几家古玩店铺之后一无所获,便干脆在大街上慢慢找。 果真,功夫不负有心人,沈峤在路边一家摊位的角落上,发现了几枚好货。 不懂行,不明白价值,但在这里不用担心会碰到赝品。毕竟,这货太冷门,没人会花费心思在这上面造假。 沈峤一番讨价还价,以极低的价位买入。 回到家里,大家全都在说说笑笑地准备明日食材,一扫这些时日里来的郁闷。 沈峤也重燃斗志,打开拼夕夕,将今日刚从街上古玩摊上捡漏的几枚古币图片上传。 这几枚古币,她在扫描的时候,花了一点小心思,古币的背景,直接使用的是熙熙攘攘的西街集市。 然后,她将自己店铺的名字,改成了“沈峤古代代购。” 沈峤也是她在现代的名字。 不一会儿,评论区里顿时嘲讽讥笑声一片。 “老板为了造假真是拼了,这是专程去了横店古装剧拍摄现场吗?” “你以为,整几个人穿一身古装,就能糊弄我们?哈哈,简直笑死人了,你还能再幼稚点吗?” “来,兄弟们,大家来找茬儿啊,瞧瞧她这几张图片里有什么穿帮的地方。” 沈峤瞧一眼,就这位金德旺老兄差评下面,已经瞬间盖了二百多楼了,不用质疑,全部都是骂自己的。 林明玉好歹也是几千万粉丝的大v,这点号召力还是有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现代社会流量为王,要想获得较高的流量,吸引顾客,就要让话题有争议。没有话题就自己制造话题。 骂得越欢,拼夕夕给自己的曝光度越高。 但是很快,有一个用户的一句话,在评论区里宛如丢下了一枚炸弹,令大家全都不淡定了。 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天呐,我这是看到了什么?” 第二句:“竟然是古币名珍之一的三孔布!” 沉默片刻之后,立即有人接话:“就在2010年嘉德春成交价格为3528万元的武阳背两三孔布吗?” “与那枚不一样,这是“牟”字三孔布,赵国货币,现在国内仅存十余枚,其他的多流失海外了。我在博物馆见过这种,若是拍卖,估价应该也不止二三百万。” 一石激起千层浪,围绕着这个话题的议论就多了起来。 “所以说,这个老板所卖的肯定都是假货,她怎么可能有三孔布呢?要知道,国内谁若是能珍藏有这样一枚古币,就能称得上收藏家了,还用在拼夕夕出货?” “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牛吹大了。假的,绝对假的,或者是盗图。” 最初那人说话了:“国内有这种货币的藏家寥寥无几,怎么盗图?” “老板标价只有三万八啊,三万八你想买三孔布?做梦呢?想做下一个傻子就直说。” 那人也犹豫了:“明日我先找专家鉴定一下。” “直接请教林专家啊。” 沈峤一瞧,我靠,这钱币竟然这么值钱?自己对照着书本找了半天,竟然没找到一模一样的图案,还以为不值钱呢,随手标了个三万八。能值这么多? 要不要坐地起价? 她还犹豫呢,“叮”的一声,钱币被拍了。 有人先下手为强,毫不犹豫地,花三万八拍下了那枚古币。 沈峤细看id——云鹤居士。 这人她记得,是自己的老主顾了,那套手绘玉兰的茶具,还有自己的簪子都是这位顾客入手的。 识货! 评论区里顿时又炸锅了。 “人傻钱多啊,三万八买块废铁。” “啊啊啊!下手晚了一步,我不该犹豫的。” “又一个傻子,还真以为三万八能买到真货呢?” “蹲后续,入手的这位老兄记得把鉴定结果发出来。” “还用等啥鉴定结果?最迟明天,就退货了。” “就是,只要退货,就证明假的无疑了。” 沈峤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这位老兄识货得很,会退货才怪! 三万八跟三百多万,零头的零头都不够。 自己亏死了。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要不自己赶紧把余下几枚赶紧改价?多少挽回一点损失? 她趁着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剩下几枚果断坐地起价。 毫无疑问,评论区里又是一通嘲讽与质疑,大家都在纷纷猜测,沈峤是在炒作。 第二天一天,对方毫无动静,既不退货,也没有评论。 评论区里,暂时也寂静了下来。就是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第三天,对方还是没有动静。 评论区逐渐有人带节奏。 “这又是老板找的托吧?” “就是,要真的值三百万,老板能让人三万八拍走了?放心吧,明天假造的鉴定书没准儿都亮出来了。” “都是营销套路,看来老板背后有一个厉害的策划团队。” 第四天,确认收货,加四星好评。 再加,再加,再加那人又高价购买了一枚刀币! 就连沈峤自己都傻眼了。 这位老兄啊,你好歹说句公道话啊,只在后台看戏吃瓜捡漏,是不是害怕我万一生意好了,你相中的好货都被抢了呀? 而且,你给个四星什么意思? 有点良心成不?回头我店铺要是干不下去了,你去哪儿发财啊? 沈峤想找这位老兄聊聊,没准儿能做个朋友啥的呢。 系统提示声音不断,进入店铺,很意外,最早的宋制铜钱竟然又售出了二十多枚。 而且有一些已经确认收货。 这又是什么情况? 看着别人发财,终于都忍不住了? 评论区里,热度一直居高不下,很多黑粉进来辱骂诋毁。 沈峤直接略过,只看自己商品评论。确认收货的买家评论褒贬不一。 贬损的:“货不退,就为了能发表一个商品评论。一眼假的玩意儿,商家竟然还死鸭子嘴硬,质疑专家的鉴定结果,吃翔去吧。” “大家全都骂得好,店铺老板作假都不专业一点,做旧这么敷衍,怕是她自己都从来没有见过真货。” 还有五星好评的: “铜钱已经收到,以我收藏铜币几十年的经验来看,这铜币绝对是真的。只不过保存得相当完美,既没有氧化,也没有什么磨损。坐等林专家直播吃翔。” “很好奇商家从什么渠道得来的这么多铜钱,难怪会被大家认为是假币。毕竟这成色真的看起来一眼假。 我与几个朋友打赌,所以购买了这枚铜币,大家鉴定之后,也认为应当是真货。” “已经明白,这位名叫云鹤居士的老兄为何如此低调,不愿做出评论了。 如此珍惜的三孔布,若是被有关部门知道了,肯定会追究该货的来历。到时候,要被收回的。 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地收一枚宋制铜币吧,没那么大的胃口。” 第81章 贵宾楼出人命了 这些顶着压力的五星评论下面,清一色,全都是质疑他们乃是商家请来的托,有辱骂,也有争辩。 整个评论区热度不减,竟然真的将沈峤的店铺给推到了首页推荐。 同时也涌入了大批的吃瓜群众。 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黑红黑红? 那么,这场风波,究竟是福是祸,沈峤都不确定了。 反正,自己就要不断制造话题,让热度居高不下。而那位老兄是否出来说话,已经不重要了。 让子弹继续飞,多炒作几日再说。 自家二哥上大学的时候曾选修过考古专业,对于文玩之类感兴趣,真心希望,他能看到自己的店铺。 只可惜,自己如今已经不是原本的容貌,否则,上传一张自己的照片,二哥肯定能一眼就认出来。 一整天,评论区里矛盾愈演愈烈。 双方各持己见,直接在评论区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学术辩论。 那些专业的用词沈峤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去翻看,给自己添堵。 反正,暂时间,自己拼夕夕钱包里不缺钱花了。 自己也不用再局限于现有的小本生意,完全可以扩大规模与商品经营,出售现代的一些科技日用品。 只是,古代的启动资金还不足。 这些时日,摊位上的生意有那个老头捧场,沈峤又趁热打铁,加上营销手段,一直不错,几乎都是爆满。 那就还从摆地摊开始吧。 沈峤首先添加的商品,就是日化类用品。包括牙刷牙膏,香皂洗衣粉洗发水。 往自己座无虚席的摊位跟前一摆,扯上大喇叭,沈峤直接化身平平无奇销售小天才,向着过往行人介绍着自己的商品。 卖得最多的,是洗衣粉与肥皂。 看来商品的销售,顾客的需求永远是第一位。 摊位上,几位大嫂穿得油渍渍的围裙,就搁在水盆里,加点洗衣粉一泡,搓洗出来干干净净,还又喷喷香,即便是老爷们儿也抵挡不了这诱惑啊。 宠老婆或者女儿的,再多花十几文钱买一块香喷喷的香皂回去洗脸,都觉得十分新奇。 嚷了半天,沈峤的嗓子都哑了,货品一售而空。 也不是生意多么火爆,主要还是最开始,沈峤做的是饥饿营销,就是先把名声打出去,但是供货不到位,就要让市场出现供不应求的状态。 买到的炫耀,买不到的眼红,这样大家才会继续争相抢购。 她刚刚歇了口气,茶水也只喝了两口,就听到十字路口喧嚣起来,很快围拢了一堆的百姓。 李嫂踮着脚尖张望两眼:“我去瞧瞧,肯定是二小姐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李大哥一把拽住她:“我们做好自己的生意就好了,你管她做什么?” “我去听听他们是不是又在诋毁我们,说我们的坏话。” “即便人家真的在说,那又如何?你还能跟二小姐理论吗?” 李嫂顿时偃旗息鼓,但是仍旧按捺不住好奇,向着路过的行人打听:“贵宾楼在卖什么好东西,竟然吸引这么多人?” 行人脚下匆匆,应当是有什么急事:“卖什么东西啊,是要出人命了!有个孩子吃了他家的点心,快要没气儿了。” “啊?点心还能吃死人?” “谁知道呢,听说当时就倒地不起,连郎中都来不及请了。” 摊上吃东西的食客,顿时也都坐不住了,纷纷三两口将碗里的东西扒拉完,付了银子就走,全都围过去瞧热闹。 李嫂哪里能忍得住?可是又怕李大哥说她闷事儿,拉着沈峤:“小姐,咱去瞧瞧吧?” 沈峤也八卦,一听出了人命,去瞧一眼吧。 两人走到跟前,扒拉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压根挤不到前面,只能找个人缝,踮着脚尖瞅。 沈南汐恰好也在,已经闻讯从贵宾楼里出来,微蹙柳眉,不悦地询问掌柜:“这是怎么回事儿?” 掌柜讨好赔笑:“怎么惊动了娘娘您?就是个刁民在闹事。咱家的灌汤包卖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来没听说谁吃了之后出啥事儿的。 这女人就一口咬定,她家孩子吃了咱家灌汤包之后快要不行了。这不就是碰瓷儿讹诈吗?” 沈南汐倨傲地扫过对面哭得撕心裂肺的一个妇人,不屑轻哼:“那还不赶紧将她赶走?一会儿酒楼可有贵客来,若是被瞧见了,像什么样子?” 掌柜点头哈腰:“是是是,是小的处理不够干脆,这就将她打发了。” 命旁边两个小二,立即上前,驱赶那妇人。 妇人布衣裙钗,一看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怀里紧紧地搂着一个约莫有四五岁的孩子,瘫坐地上,执意不肯走。 “我孩子原本好好的啊,活蹦乱跳的,就是吃了一个你们的包子,立即就青了脸,喘不上气,一会儿气儿都没了,你们不能这么丧良心啊!” “胡说八道!”掌柜从点心盘子里取出一个包子,两口就吃了:“我怎么没事儿?大家伙怎么吃了都没事儿?我看你是穷疯了,想要讹诈银子。” 这话立即引起周围百姓的众怒。 “哪个母亲能拿自家孩子的性命玩笑?掌柜你这话说得可有些过分了。” “就是,即便不是你们贵宾楼的责任,也不能这样啊,好歹给请个郎中瞧瞧,怎么能不顾生死赶走呢。” 掌柜被众人指责,顿时就有些恼怒,狗仗人势地指着大家。 “一群刁民,她敲诈我们她还有理了?不将她送官就是好的。拖走拖走,拖到一边去。别耽误我们做生意,真晦气。” 年轻母亲被两个伙计拖拽,紧搂着怀里孩子,一边哭,一边骂:“我可怜的孩子啊,你说你好好的,怎么就不行了?这让我回去跟你祖母父亲怎么交代啊?” 孩子头耷拉在她的臂弯上,张着小嘴,面色发青,任凭伙计撕拽摇晃也一动不动。 百姓们知道贵宾楼老板有来头,原本谁也敢怒不敢言,但是掌柜跟沈南汐的态度,惹怒了大家。 有道是法不责众,大家谁也没有往后退,反倒将妇人和孩子围拢在中央,向着掌柜提出抗议。 “太不讲理了!孩子的确就是吃了你们的小笼包出事儿的,你们不能一推三六五,置之不理!” 第82章 胖老头的身份 沈南汐面色一沉:“大胆!谁若是再寻衅滋事,一会儿冲撞了我们酒楼贵客,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贵客金贵,这孩子的命就不值钱了是吗?” “为富不仁!唯利是图!人家这贵宾楼那就不是我们平头百姓能进的地方。” 面对围观百姓指责,沈南汐冷冷一笑,扬声吩咐:“来人,回府调一队侍卫过来维持秩序。我倒是要瞧瞧,谁敢在我凌王府的地盘闹事。” 眼见僵持不下,沈峤的注意力却全都在孩子身上。 她费力地挤开人群向前,奈何百姓们义愤填膺,谁都不肯退缩。 李嫂问:“大小姐,你要去做什么?” “我看看这个孩子是否还有救。” “她贵宾楼的祸事,您出面不太合适。” “哪里顾得这些,救人要紧,孩子是无辜的。” 李嫂也是心善的人,做粗活习惯了,气力也大,跟沈峤一左一右,甩开膀子,好不容易冲出一条通道来,挤到前边。 沈峤上前,一把捉住孩子的小手:“大嫂,我是郎中,让我看看孩子。” 妇人早就没有了主意,只知道哭:“已经没气儿了啊,我刚才已经看过了。” 沈峤试探孩子鼻息,果真如妇人所言,都没有呼吸了。将指尖搭在他的颈动脉上,幸好,还有脉搏。那可能就有救。 酒楼伙计狐假虎威,见她多管闲事,骂骂咧咧的,就想将她一把拽开。 沈峤心里着急,一把捉住伙计的手腕,“咔吧”一声就给卸了:“滚一边去!” 伙计一声惨叫,痛得顿时汗如雨下。 沈南汐一瞧是她,立即不悦质问:“沈峤,你想干嘛?劝你别多管闲事!” 沈峤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声道:“人命关天,劝你闭嘴!” “笑话,你凭什么到我贵宾楼跟前指手画脚?莫不是要替她出头?” 沈峤并不搭理她的冷嘲热讽,扭脸问妇人: “你不要着急,孩子当时什么反应,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妇人哭得嗓子都哑了:“孩子非要吃他家的灌汤包。我就狠狠心,给他买了两个。 孩子嘴馋,狼吞虎咽地一口就塞进嘴里了,谁知道,一个刚吃完,就突然变了脸色,喘气困难,紧抓着我的衣服。 我也慌了手脚,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只干张着嘴,大口地想要喘气。一会儿就两眼翻白,没有进的气儿了,就连去瞧郎中的功夫都没有。” 要是包子有问题,孩子应当是肠胃反应,而不应当是这种窒息表现。 莫非是食物呛到气道了? 那可就棘手了。 沈峤掰开孩子嘴巴检查,这一瞧,就立即明白了什么原因。 孩子的喉咙深处,有一个紫红色的血泡,严严实实地堵塞了孩子的呼吸道。 应当是这个灌汤包刚刚出炉,里面的油汤滚烫,孩子又贪食,直接一整个塞进嘴里,热油烫伤了喉咙,引起局部粘膜充血,急性血泡令孩子气道梗死,引起窒息。 这是很常见的小问题,大都不会有性命之忧,也极好处理。 有经验的老人若是知道原因,拿根尖筷子将水泡捅破,也就没事儿了。但是处理不好,可能前后几分钟的时间,就能要命。 正如妇人所言,就连找郎中的功夫都没有。 沈峤果断从空间里取出一支注射器,一手掰开着孩子嘴巴,一手用针尖扎破水泡,吸出淤血。 但是孩子窒息时间有些长,几乎不会自主呼吸了。 沈峤立即让妇人将孩子搁在地上,实施急救,渡了两口气给他,他就慢慢缓过劲儿来。睫毛轻颤,哇的一声哭了。 这一声哭,令大家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厉害,一针下去,孩子竟然死而复生了。” “你不知道她吗?她就是被相府赶出来的大小姐。” “啧啧,同是姐妹二人,这人品可是天差地别啊。” “可不,要不怎么妹妹嫁进凌王府,只能做个侧妃呢,还是皇上英明。” 众人的议论肆无忌惮地传进沈南汐的耳朵里,沈南汐的脸顿时阴沉下来。气得咬牙切齿。 这沈峤分明就是故意的,刻意跑来出风头,让自己丢脸。 年轻母亲也喜极而泣,抱着孩子一个劲儿地冲沈峤磕头。 “神医,神医啊,多谢神医。” 沈峤收起注射器,淡然一笑:“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既然孩子没事儿,就带着孩子回去吧,以后吃东西注意一些,别太着急了。” 起身便要走。 沈南汐拦住她的去路:“我就说呢,我们这点心好好的,她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大吵大闹,你们莫不是一伙的?” 沈峤皱眉:“沈南汐,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听不懂吗?是不是你那里生意不好,你就故意派了人来砸场子,毁我们贵宾楼的生意?” 沈峤简直气急而笑:“若是果真如此,我何必出手?袖手旁观不好吗?” “还用说么?你不就是好沽名钓誉,搏个好名声吗?现在你可得意了?” 沈峤冷冷地看她一眼,缓缓吐唇:“你的心真脏。” 沈南汐不依不饶,还想寻衅,被人喝止住了:“够了!沈南汐!” 沈峤扭脸,人群已经主动分开,后面走出来两个锦衣华服的人。 沈峤都认识,出声喝止沈南汐的,正是面沉似水的凌王司陌年。 站在他身后的,则是前几日跑去沈峤摊位上混吃混喝的胖老头。 老头今儿人模人样的,穿一身宝蓝色蟒袍玉带,手里拿着一只水墨色鼻烟壶,笑眯眯地望着沈峤这里。 就冲着这一身蟒袍,沈峤就能确定,这老头,自己绝对招惹不起了。 二人一来,沈南汐也一改适才的嚣张,顿时就乖顺起来,就像一只小猫似的,满脸含笑。 “拜见皇叔公。” 皇叔公? 沈峤惊诧地瞪圆了眼睛,难道他就是皇帝老爷子的亲叔叔,当今靖王叔? 传闻这老头没啥别的爱好,就喜欢一件事儿,就是吃。 年轻的时候,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般不在上京城里待着,吃遍大江南北,吃得滚瓜溜圆。 直到年愈不惑,方才在皇帝老爷子的连唬带吓下,娶了媳妇,并且几年后老瓜藤上结了个小金蛋,生下个宝贝疙瘩。 如今老头年岁也不小了,因为从来不用操心劳神,保养得红光满面,又吃得圆滚滚的,将原本的皱纹都撑得紧绷,看起来倒是比皇帝老爷子还要年轻一些。 难怪,一个牙疼将这老头急得上蹿下跳,瞅着那么多的美食,只能干瞧着不能吃,可不着急呗。 适才沈南汐口口声声说有贵宾要来,所以着急轰赶这对母子,应当就是不想被靖王叔瞧了热闹吧? 第83章 美食大战靖王叔 沈峤瞠目结舌,靖王叔大概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冲着她狡黠地挤挤眼睛。 这才一本正经地轻咳:“免礼吧。” 沈南汐讪讪地立在一旁:“一点小误会,让皇叔公看了笑话,您快些里面请,凌王殿下早就派了人来,酒席都给您准备好了。” 司陌年也恭敬道:“上次您来,伙计与掌柜们都有眼不识泰山,没有招待好您。今日让侄孙好好陪您喝一杯。” 靖王叔一摆手:“你我二人,何须铺张浪费?再说那宫里御厨的手艺,我实在是吃得厌了。 今日暖阳正好,咱爷俩就去那小摊上,烫两角酒,整点小肉串,喝得有滋有味的多好。” 司陌年爽快地应下:“就依皇叔公所言。” 沈南汐两次欲言又止,都被司陌年给瞪了回去。不敢再多嘴。 沈峤没想到,这靖王叔放着好好的御宴不吃,咋惦记上自己的羊肉串了? 这贵宾楼里吹着风,听着曲儿,有人伺候着不香吗? 她杵在原地没动。 靖王叔斜着眼睛:“怎么,不乐意?怕我老头吃完了又不给钱是不?” 沈峤哪敢说是? “没有,就是让靖王叔您降尊纤贵去我那寒酸的小摊上,民女觉得有点受宠若惊。” “哼,少拍马屁!你如今生意好了,定是不稀罕我过去给你找麻烦。” 老头一个劲儿地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真不好伺候。沈峤哪里还敢多说什么? “这些时日多亏了靖王叔照拂,沈峤感激还来不及呢。您请!” 靖王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今儿不管花销多少银子,自然有凌王殿下给兜着。你就尽管拿出你们的好玩意儿来。 只要我老头吃得高兴,只消我一句话,你这里的食客绝对络绎不绝。” 老头可不是在吹牛,她已经见识到了。 靖王叔在上京城那就是美食风向标,他说哪里的东西好吃,绝对座无虚席。 他若是瞧不上哪里,这个地方离关门也就不远了。 这可不仅源自于他那张挑剔的嘴,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在长安的地位。 靖王叔上半辈子没娶媳妇儿,将皇帝老爷子就当自家亲儿子疼,皇帝待他也敬重。 虽说是个闲散王爷,不操心朝堂大事,但是说话却绝对好使。所以逢迎巴结他的人也多。 他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了到贵宾楼吃酒,但是却邀请司陌年到自己摊位上,意思已经很明显: 不是我靖王叔不给你凌王颜面,而是瞧不上你那小老婆。 身后的沈南汐脸色顿时就十分难看,但是又不敢发作,还要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那我让人把殿下您准备的那坛梨花白送过去。您看,是不是再来两碟小菜?” 司陌年眼瞅着靖王叔与沈峤离开,冷声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什么都不做最好。我需要什么自然会吩咐。” 沈南汐受不得这样羞辱:“这能怪得了我吗?此事原本就是那妇人讹诈,与酒楼无关。” “哼!你以为皇叔公看的是是非吗?他看的是人心!这么多百姓面前,你的态度代表的就是凌王府。 你处事欠妥,嚣张跋扈,不懂体恤百姓,让皇叔公怎么看我?你可知道,为了将皇叔公请来贵宾楼,我费了多少心思? 他若是能在父皇跟前替我美言几句,有多大分量你知道吗?今日若非沈峤在,一旦激起民愤,看你如何收场?” 沈南汐不服气:“她沈峤不就是会点医术吗?收买人心,虚情假意。” 司陌年微眯了一双凌厉的眸子,冷冷地扫过沈南汐的脸。 最初的接触,沈南汐给他的感觉,城府深,会算计,他错误地以为,她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谁知道,她的聪明全都用错了地方。 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她却被嫉妒蒙蔽了眼睛,只计较于表象。 说到底,还是自己傻,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他什么都没有说,跺跺脚,径直追沈峤二人去了。 摊位上,李嫂早就先一步跑回来,让人将摊位擦得明光铮亮。 沈峤带着靖王叔过来,众人已经跪倒在地,大礼叩拜。 靖王叔摆摆手,命众人起身,往桌边一坐,吩咐沈峤:“把你这里好吃的好喝的尽管上吧,别给凌王省银子。 对了,那爆米花记得给我儿子留一份,可别卖没了。他特别喜欢吃。” 好说啊。 这老头真疼儿子,一会儿给你爆一锅巧克力味道的。 沈峤给靖王叔端上桌的第一道菜就是蒜香花生米。 第二道菜,永年驴灌肠。 第三道菜,九九鸭脖。 第四道菜,麻辣小龙虾。 然后吩咐其他人,准备烤串,麻辣烫。 当然,最后特意给司陌年准备了一份臭豆腐。 司陌年当时脸都黑了,当着靖王叔的面又不敢发作,使劲儿憋着一口气儿。 靖王叔自认自己吃遍大江南北,极少有自己没有吃过的美食。 但此时,他坐在桌前,瞅着几个碟子里的小菜,迟迟没下筷子。 就那碟最简单的蒜香花生米,他就没见识过。 沈峤给他取出两副一次性手套,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了半天,也没搞清这是个啥玩意儿。 沈峤也不主动解释:“靖王叔,您尝尝,合您的口味不?” 靖王叔先吃了一块驴灌肠,慢慢咀嚼:“小磨香油的味道极足,葱姜香而不辛,这肉质细腻鲜美而不柴。假如本王没有猜错的话,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应当是驴肉做的。” 沈峤一挑大拇指:“宝剑赠英雄,这美食还是要让靖王叔您品尝。” 靖王叔夹了一块鸭脖,啃了两口,辣得“嘶嘶”两声。 “若是说鸭肉好吃的部位,一个是鸭腿,那是一口香;再一个就是这鸭脖,肉附于骨,骨肉相连,香味入骨,醇厚味美,啃嚼吸嘬,也只能得其味之八九。不错,不错。” 再看小龙虾:“本王曾在长江以南吃过这小玩意儿,口感欠佳,感觉难登大雅。” 话里满是嫌弃。 沈峤戴上一次性手套,拧下虾头,剥开虾尾,蘸一点麻辣汁儿,搁在靖王叔跟前的菜碟里。 靖王叔将信将疑地搁进嘴里,顿时眼前一亮。 “的确是平平无奇的食材,但是胜在这味道奇特,吃一个舌尖都是麻的,嘴皮子都在跳,味蕾瞬间被打开,齿颊留香,肚子里都变得空荡荡的。 我长安有一两胡椒一两金之说,你竟然舍得用如此昂贵的香料烹调这两种廉价的食材,可惜了,可惜了。” 凌王听他说嘴皮子发麻,忙接过侍卫烫好的梨花白,还有香茶,双手捧着递到靖王叔跟前。 靖王叔喝了一口热茶,更觉得又麻又辣,但是又欲罢不能。 第84章 谁是鱼目,谁是珍珠 凌王想起上次在沈峤这里喝的饮料,向她讨要。 沈峤有眼力地从自己箱子里摸出一听啤酒,打开倒了一海碗,端给靖王叔。 “麻辣龙虾还是要搭配这种酒才好喝,您尝尝。” 靖王叔来者不拒,捧起碗抿了一口:“这是什么酒?寡而无味,带一股泔水馊味,不好喝。” “这个酒,度数的确低,所以您要大口地喝才过瘾。” 靖王叔倒是听她的话,一连“咕咚”了两大口:“嗯,有那么一点味道了,还挺爽。” “还辣不?” “再来两碗,给凌王也尝尝。” 司陌年守着那碗臭豆腐,感觉吃啥都不香,但是酒必须要喝。 陪着靖王叔你来我往,一人干了好几碗。 酒劲儿上头,靖王叔搁下酒碗,这才语重心长地开口。 “最近生意不好做吧?是不是捧场的食客越来越少了?” 司陌年讪讪地点头:“侄孙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想请皇叔公您火眼金睛给瞧瞧,是不是厨子的手艺不行。” 靖王叔摆手:“跟厨子没半点关系,你可知道你皇叔公我今儿为何不进你贵宾楼的门?” 司陌年讪讪地道:“沈侧妃她处事欠妥,适才侄孙已经训斥过她了。一会儿让她来给皇叔公您赔罪。” “免了。”靖王叔一摆手:“我今儿来跟你一起吃酒,其实就是为了劝诫你一句话。” “皇叔公您说,侄孙洗耳恭听。”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凌王一愣,不解其意。 “还请皇叔公明言,侄孙不太明白您话里的意思。” “我听说,你贵宾楼的饭菜贵得离谱,不是寻常人能吃得起的。” 凌王讪讪地道:“宫中御宴,所选食材必然是精益求精,这价位自然要略高一点。” “一点?”靖王叔轻哼:“你们高的是一星半点吗?一顿席面动辄就是几百几千两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凌王是在借机敛财呢。” 司陌年面色微变:“怎么可能?贵宾楼里所有菜品都是明码标价,而且货真价实。虽说有几道菜品的确奢侈,但委实也花费不了这么多。” “皇叔公还能冤枉你不成?” “侄孙不敢,侄孙就是觉得,兴许其中有什么误会,有人过于夸大其词。” 靖王叔抄起筷子,吃了几粒蒜香花生。 “是不是夸大其词,你自己鼻子底下有嘴,不能问吗?别人为何不来你贵宾楼了?一是怕挨宰,二是避嫌!” 司陌年默了默:“皇叔公稍坐,侄孙回贵宾楼净个手。” 靖王叔眼皮子也不撩,等司陌年起身走人,这才扭脸,吩咐沈峤:“愣着做什么?接着上酒啊。” 沈峤在一旁,是心知肚明靖王叔的言中之意。 假如司陌年能听他的劝说,悬崖勒马,为时不晚。否则必然成为别人诟病与弹劾的把柄,往小了说是索贿,往大了说,叫结党营私。 司陌年尿遁,这是回贵宾楼找沈南汐兴师问罪去了。 两口子没准儿要干仗。 老爷子倒是也磊落,不怕人家媳妇儿记恨自己。 沈峤端酒上桌:“这酒后劲儿挺大,您老悠着点。” 靖王叔不乐意:“你瞧我像是喝多了的样儿吗?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多嘴了?” “当然不是,您老英明睿智,也是为了凌王殿下好。” “少拍马屁!本王叔一向是难得糊涂,英明个屁!” “您老是大智若愚,”沈峤继续谄媚地笑,眼珠子咕噜噜转得像玻璃球:“难得糊涂四字妙,要不,我拿来做我摊位的招牌?” 靖王叔摇头:“你这是食摊,又不是酒肆,不应景。” “您是个中行家,要不您帮我起个名吧?” 靖王叔略一思忖:“一菜一格,百菜百味,麻辣鲜香,味道江湖,不如就叫麻辣江湖吧!” 沈峤眼前一亮:“大气!不过我识字少,不知道这四个字究竟怎么写?能不能麻烦靖王叔您给示范一下?” 靖王叔盯着沈峤:“好你个丫头啊,真不愧是沈中云那老匹夫的女儿,太刁钻了。你让我帮你题字你就明说,还拐弯抹角的。” 沈峤笑得如春花初绽:“等写好了,我给您府上小世子再做两样他喜欢的零嘴儿,如何?” 靖王叔打了一个酒嗝,不耐烦地催促:“那还不快点拿笔墨纸砚来?” 沈峤早就让李大哥准备好了,在另一边桌上铺展。她就像只摇尾巴的小奶狗似的,一手按住纸角,一手研墨,十分殷勤。 靖王叔拧个身子,不满嘟哝:“果真龙生九子,子子不同,沈相的心眼子,全都被你偷了来,难怪他越老越糊涂了。” 提笔一挥而就,瞅了两眼,嫌弃地撇嘴:“就你这小吃摊,配不上本王叔的落款,就这样吧。” 沈峤抻着脖子瞧了一眼,也嫌弃地撇嘴。 就靖王叔这几笔字儿,说好听点,丑萌丑萌的,说难听点就跟屎壳郎爬的似的,还嫌弃自己的小吃摊配不上。 他八成是觉得,落上款,被人知道是他写的字,面子上过不去吧? 拿来做牌匾,实话实说,难看。 她心有腹诽,但是不敢说啊,还只能委屈自己夸赞,谁让是自己求来的呢。 “今日配不上,总有能配得上的那一天不是?我就是要以此作为激励,时刻鞭策自己,不能辜负了王叔您的夸赞与希望。” “算你会说。” 靖王叔掷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样子,凌王一时半会儿的是回不来了,本王叔就先走了。给我儿的零嘴儿拿来。” “哎哎!”沈峤如获至宝一般,将题字交给李大哥,让他寻个店铺制作成牌匾。 自己走到一旁,装模作样地从自己的箱子里摸出几块巧克力,还有两桶薯片,交给靖王叔。 靖王叔接在手里,眯着眼睛,晕晕乎乎地走了。 他前脚刚走,司陌年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坛酒,双目猩红,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看一眼已经空荡荡的桌子,颓丧地坐下来,双手交叉,抵在额前,疲惫地闭上了眸子。 谁也不敢上前。 司陌年沉默半晌,又拎起酒坛子,仰脖“咕咚咚”灌了好几口。 甘冽的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淌下来,沿着脖子流进衣领,他似乎浑然未觉。 酒坛子沉甸甸地落在桌上,竟然应声而裂,碎成数瓣。醇厚的酒香瞬间在周围弥漫。 而碎瓷片直接扎进司陌年的手心里,殷红的血迹瞬间冒了出来,与桌上的酒液混合在一起。 沈峤犹豫了一下,仍旧没有上前。 司陌年勾起唇角,直勾勾地紧盯着桌面上的酒液,慢慢渗透木质的纹理,一声苦笑。 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一个趔趄,抬手去扶,又被瓷片划破了手掌心。 血冒得更厉害,滴落在地上,宛如朵朵落梅。 司陌年恍若未觉,攥紧了拳头,慢慢地走过沈峤的面前,停下来。 “原来,这人世间有些事情,真的就跟下棋一样。” 他苦涩地说完,也未多做停留,趔趔趄趄地走了。 李嫂在身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能怪谁呢? 当初这步棋怎么走,那是你自己选的。二小姐也是你自己要娶的,甚至不惜伤害了自家大小姐。 如今知道了谁是鱼目,谁是珍珠,可后悔又有什么用? 第85章 老子是劫匪 第二日。 贵宾楼直接关门停业了。 轰轰烈烈地开张,红红火火地热闹了几日,逐渐走向衰败,然后直接关门大吉。 大家都有点惊讶。 原本以为,司陌年顶多也就是训斥沈南汐一通,将她赶回凌王府,不得再插手酒楼的生意。 谁知道司陌年竟然如此干脆利落。 沈峤倒也不觉得有多么意外。 毕竟,此事沈南汐给凌王府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司陌年又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他不想有任何闲言碎语传进皇帝老爷子的耳中,影响自己的前途。 壮士断腕,用这种决绝的手段来表明他的无辜,算是亡羊补牢。 自己都可以被牺牲,一个酒楼对他凌王府而言算什么?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没有了沈南汐的刻意竞争,再加上适当的营销,靖王叔的金字招牌,摊位上的生意逐渐稳定起来。 沈峤觉得,自己时来运转,好运要来了。 因为,拼夕夕空间里,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跑来她这里购买宋制铜币,然后将自己的鉴定结果发表在评论区。 好评与差评势均力敌,甚至有东风压西风,逆风反转的架势。 慢慢的,事实胜于雄辩,舆论竟然出现扭转。 因为拼夕夕流量加持,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争论之中。 而那个所谓的专家林明玉被许多人隔空喊话,让他直播吃翔,兑现他曾经说出口的话。 一时间,直播吃翔竟然成为了流行的网络用语,用来比喻网络上不明跟风,然后被反转打脸的人。 林明玉再也坐不住了,亲自跑到拼夕夕里来,留言评论,撇清关系,说自己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是始作俑者金德旺打着自己的旗号在胡说八道。 而他这话刚说出不到两分钟,金德旺就在底下揭发,说林专家的确亲口说过,沈峤这里的铜币绝对是假的,自己有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这么快就又被自己人打脸,林专家面子上挂不住,只能解释说,当时金德旺发给自己的图片不清晰,自己没有看清。 可金德旺并不肯善罢甘休。因为,此事他煽动了太多林明玉的粉丝前来沈峤的店铺捣乱,林专家直接甩锅,他骑虎难下,实在无法收场。 于是狗咬狗,两人相互揭发,一点老底儿都没给对方留。 作为林明玉粉丝团的群主,金德旺手里掌握了一些关于他的黑料,有些是真,有些是捕风捉影,一件件爆出来,据说还上了热搜。 评论区下面争执声一片,估计这位专家以后定是糊了,声名狼藉了。 这样快就能逆风翻盘,这是沈峤始料未及的。 这真是因祸得福啊,没想到一场祸事,竟然让自己做活了铜币的生意。 不过沈峤明白一个道理,古玩界里有规矩,物以稀为贵。 还记得曾经看过一个段子,大概意思就是有人珍藏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古董杯子,有人出价收购之后,当着他的面,将另一个杯子砸碎。 如此一来,仅存的那个杯子就变成了绝无仅有的孤品,卖出了比两个更高的价钱。 同理,自己的确不缺铜币,但要是大批量地将铜币挂在直播间里卖,这些铜币无疑就降到白菜价了。 所以要懂得适可而止,宁缺毋滥。而且要趁着这个热度,需要尽快转型。 摊位上的生意这些日子还算稳定,除了一些日化用品,沈峤又适当地增加了一点实用的小百货作为赠品。 比如水果刮刀,钢丝球,橡皮筋等。 不是为了赚钱,单纯只是想提前开拓百货市场,将来,有了用户基础,就在上京城开一家现代化的杂货店。 然后,再逐渐扩大规模,建造一座商场。甚至于,可以向西凉,南诏,漠北等临边国家批发出口的贸易公司。 这是她规划的第二个商业宏图。 所以,拼夕夕里的生意,还是最重要的。 而且,司陌邯身上的蛊毒自己还没有解。 她需要尽快攒够钱,购买现代化的医疗器械,就可以成功帮司陌邯去除脏腑之中的母蛊。 然后,血液检测仪器,dr,彩超,胃肠镜,pet-ct等等,将自己的拼夕夕空间升华成一座可移动的现代化医院。 这些设备大都昂贵到令人咋舌,靠这些小打小闹,要到猴年马月。 所以,自己要进大货! 一有空闲,沈峤便走街串巷,四处转古董店铺。 因为自己是行外汉,她不敢冒冒失失地入手那些古玩瓷器。 受骗是小,万一买到假货,自己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店铺的名誉可就无法挽回了。 鉴于上次铜币的教训,并非说,自己从古代随便整点盘子碗的,那就是古董。 若是从形制,质地,花纹,以及工艺等各方面自然禁得起鉴定,真金不怕火炼。可很多收藏者,对于藏品喜欢从皮壳包浆上进行鉴定。 一样年代久远的藏品,比如瓷器,烧制完成之后,表面都会有一层强烈的釉光感,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贼光。 但是历经时光洗礼,老化,氧化,或者是人为的把玩,擦洗等,贼光逐渐暗淡,光感效果与新的自然不一样。 再好比,名家的字画,就算自己亲眼盯着他唐伯虎画好,卖到现代,墨香味道还在呢,谁信是唐伯虎真迹?即便故意做旧,也会令人误以为是高仿。 所以自己的铜币,就连自称专家的林明玉都看走了眼,鉴定为假货。 为了自己店铺的诚信度,沈峤觉得,自己还是要整点真的好货,既可以售出高价,又能打响店铺。 可惜,自己一时间也找不到诚信可靠,而又懂行的合作伙伴。 今天,她在一处古董店,相中了一个青铜的螭纹三足爵,讨价还价之后,以预期价位收入。 出了店铺,天色已晚。 将青铜爵随手塞在胸前,骑着心爱的小毛驴,刚出了城门,她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蒙面汉子拦住了去路。 手里提着的钢刀,磨得锃亮,闪烁着凛冽的杀气。吓得沈峤座下的毛驴一个激灵,扯着嗓门大喊了几声。 沈峤拍拍它的脑袋:“老兄,淡定,不是冲着你来的。” 毛驴吓得不敢走,原地转圈圈。 原本路上还有几个行人,突然之间,就全都溜得没影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愿意招惹这样的麻烦。 蒙面汉子冷笑:“连一头驴都比你会看事儿,知道害怕。” 沈峤眨眨眸子:“我为什么要害怕啊?” “爷们儿是来打劫的,打劫知道不?” 沈峤摸摸自己的脸:“大姐?我有那么老吗?你也不扯下面巾瞧瞧自己脸上多少褶子,还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少跟老子贫嘴!”汉子用刀背拍了拍手心,嗓门有点粗犷:“老子是劫匪!云华山上的山匪,杀人劫货的!” “那劫色不?”沈峤虚心地请教:“缺压寨夫人不?” 一下子把劫匪整不会了:“老子说了,我是来杀人劫货的!老老实实地将身上银子交出来,饶你不死!” 第86章 天降美男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银子?” “废话,老子盯了你一天了。你那么好的生意,能没钱吗?” 沈峤摇摇头:“你们不是劫匪,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劫匪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劫匪?” “废话,若是专业的劫匪,提前要踩点,应当知道,我不管收钱,钱也没在我身上。 而且,我逛了这么久的店铺,即便身上有钱,也应当花光了。” “哼,没钱,那就拿命来!” 沈峤一摆手:“你看,又露出破绽来了。正所谓贼不走空,假如我没钱可劫,难道你们不应当劫色吗?再不济,把我抓去你的云华山,然后敲诈我家里人交赎金。” 你教我做事儿? 汉子一抖手里钢刀:“谁不知道你已经被相府赶出来了?谁会赎你?” “吆呵,我的身份你也知道,看来也是提前打听过的。而且胆大包天,竟敢要我的性命,说明,有人指使。 而对方又害怕会被追究,于是让你们假冒云华山的山匪,故意大着嗓门广而告之,祸水东引。你说,我说得对不?” 汉子不敢说话了,再说下去,没准儿祖宗八代都被这个女人问出来了。 “都还愣着做什么?给我上,宰了她!” 几个提刀汉子不由分说,向着沈峤直接扑了上来。 沈峤突然有点后悔,你说自己当初干嘛为了省那点银子,不买马买头驴? 关键时刻,这龟孙儿跑不快不说,关键它胆子小,不听话啊。 自己想逃,它偏生就不敢跑,原地踏步。 急得你真特么的想喝驴肉汤啊。 这要是司陌邯那匹雪花马,一抖马缰,能将这几人两蹶子尥一边去,然后疾如闪电一般,跑得飞快。 他们的箭都未必能追得上。 认命吧。 沈峤从空间里摸出两瓶防狼喷雾,朝着最前面张牙舞爪的两个人“噗嗤”一通喷。 然后麻溜地溜下驴背,以毛驴作为短暂的掩体。 对方捂着脸,疼得吱哇乱叫。手里钢刀乱挥,一刀划在毛驴屁股上。 毛驴疼得一抽,一蹶子将那人踢开,然后负痛沿着这条大路,嘚嘚地跑没影了。 得,临阵脱逃,只剩下自己孤军奋战了。 真是没良心啊。 后面的人前仆后继,手里的钢刀直接朝着沈峤的头上砍过去。 这一交手,沈峤心里顿时叫苦不迭。 这些人可不同于那些普通的士兵,他们明显是经受过系统训练的,精挑细选的高手中的高手,招招狠辣致命,而且配合十分默契。 对方还真看得起自己啊,杀鸡用牛刀。呸!臭嘴,自己才不是鸡呢! 可是,对方用的的确是牛刀。那大刀锋利的,若是砍在自己身上,铁定一刀致命。 自己手无寸铁,一寸短一寸险,赤手空拳的,怎么对抗人家的钢刀?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更何况,在飞檐走壁,碎石开碑的古代神功面前,自己就是个菜鸟。 菜刀? 不对啊,拼夕夕里有菜刀卖。 沈峤左躲右闪,吃了好几次亏,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只是仓促之间,顾不得挑选,顺手就变出两把刀来,一手一个,朝着对方的钢刀迎了上去。 我现代科技锻造的菜刀,削铁如泥,还打不过你这纸片刀? 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科技了。 沈峤是信心满满,将菜刀舞得虎虎生风,还来了个硬碰硬。 谁知道,完蛋。 有些货是假冒伪劣的,自诩精钢锻造,可吹毛断发的菜刀,没准儿拍个蒜都断,更何况是人家货真价实的砍刀。 “啪”的一声,火花都没迸溅,断了。 沈峤被吓得身子一歪,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家给它一个差评并退货。 她堪堪躲避过对方的刀刃,砍刀从胸前划过,发出一声锐响。 她觉得完蛋,没准儿被开膛破肚了。 听说,刀刃若是锋利的话,被砍的人一时间是没有痛觉的。 失血过多,身子也会丧失部分痛感。 下一刻,一道寒光划过,宛如一道流星,精准地砸中了蒙面大汉的咽喉。对方一声未吭,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一道荼白色身影,宛如惊鸿一般,翩然落在沈峤跟前,手中长剑轻巧地挽起两个剑花,逼退对方的击杀,然后扭过脸来,冲着沈峤满脸关切,剑眉微蹙。 “你没事吧?” 声音里带着暗哑的磁性,盛满了春水清风的眉眼,清冽中带着温柔,眼梢微挑,如巧匠白描的神来之笔。 沈峤的心瞬间跳得好快,“嘭嘭嘭”,就像是在擂鼓,然后心花终于冲破束缚,突然绽放。 完了,自己一定是ga over了,老天都派神仙来接自己了。 要是能天天跟这样帅得人神共愤的神仙腻歪在一起,死就死呗,比活着还赚。 她“嘿嘿”傻笑,一脸色眯眯的花痴模样。 忘记了回答男神的话。 男子脸上有些许的嫌弃,但是看她这样儿,估计是被吓傻了。 转过身去,目光冷冽地扫过对方几人:“是谁派你们来的?” 几个蒙面人见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虚张声势地将手里钢刀耍得虎虎生风。 “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现在走人还来得及。” 男神轻蔑一笑:“不说?那就去衙门里说吧!” 长剑灌注内力,白衣翩飞,一招横扫千军,几人手中钢刀齐齐脱手而出。 几人大惊失色,知道遇到了强劲对手,不敢恋战,一声招呼,就要逃走。 男子哪肯放过他们?足尖一点,就要追上前去。对方突然回头,一道灰色烟舞腾空而起。 沈峤慌忙提醒:“小心有毒!” 男子不得不顿住了身形。 对方趁机逃之夭夭了。 看来,神仙也怕毒药啊。 男子将手里长剑挽起一个剑花,倒提手中,转过身来,又问了一遍:“你没事吧?” 沈峤摸摸自己胸口,并无血迹,倒是适才被自己随手塞进怀里的青铜螭纹爵,被那蒙面人一刀砍开了一个大豁口,阴差阳错救了自己一命。 那就是说,自己没死?真遗憾。 呸,真幸运。 美男当前,沈峤一改适才的彪悍,说话的声音都温柔起来。 “多谢这位公子出手搭救,幸好这杯子替我挡了一刀。” 男子瞄了她手里的杯子一眼,随口道:“青铜螭纹三足爵,虽说是个赝品,但是关键时刻救你一命。不得不说,你蛮幸运。” 沈峤一愣,竟然将自己遇刺一事暂时放在了脑后:“这是赝品?” 男子微勾薄唇,胸有成竹:“一眼假。” “公子竟然懂得这些古玩?” 男子望着沈峤的脸,眸光有些别有深意:“公子?你不认得我?” 沈峤傻愣愣地摇头:“瞧着似乎是有些眼熟,声音也耳熟,但是我可以确定,以前从不曾见过公子。怎么,你认得我?” 第87章 你个憨憨,不认得我了? 这么帅的美男啊,自己绝对能过目不忘。 若是见过,哪怕只是人群之中的惊鸿一瞥,自己也能惦记上个一年半载的。 男子唇角微微上扬,眸子里也如繁星闪烁,带着不一样的碎光。 那一瞬间,沈峤就觉得,似乎有清风拂面,朗月入怀,顿时都心旷神怡起来。 男子轻掀薄唇,带着狡黠:“我识得姑娘那头驴。” 沈峤的心跟着扬起又落下:“我的驴?” “不错,适才你的毛驴差点冲撞了我。我见它负伤,知道它主人定是有危难,于是立即寻了过来。” 我靠,自己适才还想着喝驴肉汤呢,它竟然救了自己一命,简直罪过罪过。 “那我的驴呢?” 美男揶揄道:“你不是更应当关心一下自己吗?你刚才可是差一点就没命了。” “也是,还未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请问公子怎么称呼?” 美男眸光闪了闪:“鄙姓邯。” 司陌邯的邯,邯王的邯。 你个憨憨儿,我不戴面具,便果真不识得我了? 沈峤是真的没认出来。 换句话说,原来的司陌邯长什么样,她也不知道啊。 她只记得那一脸花花绿绿的药膏,还有满脸的疙瘩,就跟土里刨出来的癞蛤蟆似的。 那是她新婚之日的噩梦,司陌邯形象的标志。即便是后来戴了飞鹰面具,她仍旧还是时不时地想起。 怎么可能将这样俊美不凡,剑眉星目,令人一见倾心的美男子,跟司陌邯联想到一处? “原来是韩公子。公子好俊美的身手,学识也渊博,沈峤敬佩不已。” 这么明显的提示了,她竟然还是没有认出自己。 而且,第一次这么崇拜自己啊,说话还如此温柔似水,咬文嚼字,真是看人下菜碟。 司陌邯心中恶作剧,面上却一本正经。 “原来姑娘叫沈峤。《尔雅》里说,山锐而高为峤,姑娘日后必能锋芒毕露,出类拔萃。难怪会招惹这些歹人惦记。” 有才就是不一样啊,一个名字都能说出这么多的花样,夸人更是天花乱坠。 不过听着蛮舒服,比司陌邯那厮的那张臭嘴不是强的一点半点。 沈峤耸耸肩,不想让对方过多猜疑自己:“他们惦记的是我的银子,不过是几个云华山的劫匪而已。” “山匪?就冲着这些人的身手,做山匪可委屈了他们。再而言之,我瞧着对方招招致命,似乎跟姑娘有仇啊?” 这人好厉害的眼睛。 沈峤也只能装傻充愣:“我跟别人又无冤无仇的,谁会这样恨我?再说我也不识得这样厉害的人物。” 这是人来人往的官道,适才一阵暴乱,再加上杀了人,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已经有人试探着围拢过来。 司陌邯蹙眉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地,姑娘若是不想招惹麻烦,便先行离开一步吧,这里交给我处置。” 否则有点麻烦。 沈峤过意不去:“此事乃是因我而起,哪里好意思让公子代我受过?既然出了人命,便让人报官去吧,也好为民除害。” “你一个姑娘家,进了衙门,此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衙门里正好有自家兄弟,不过就是打一声招呼的事情。后面官府若是细加追究,上山剿匪,我再告诉你。” 沈峤犹豫了片刻:“如此就谢过韩公子了,我就在长安西街做点小生意,麻辣江湖便是我的招牌。回头若是有什么麻烦,公子只管去西街寻我。” 司陌邯点头:“姑娘的毛驴应当还在前面不远处,你我改日有缘再见。” 沈峤再三道谢,感激地与美男道别,径直向前,寻自己的毛驴去了。 司陌邯望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唇角抑制不住上扬,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来人!” 人影一闪,七渡跃至司陌邯跟前,挑眉调侃:“沈小姐竟然没有认出王爷你,可见王爷你脱胎换骨,实实在在是给了她一个惊喜。” 司陌邯不自觉地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想起适才沈峤第一眼看到自己的花痴样子,唇角就忍不住又上扬起来,快咧到腮帮子上了。 “哼,原来女人也是以貌度人,往日与本王说话夹枪带棒,毫不客气。如今在本王跟前,竟然细声细语,如此温柔解语。” 七渡心里暗笑,自家主子这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那回头沈小姐若是知道您骗了他,估计会更不客气。” “本王何曾骗过她,是她自己误会。” 七渡不辩解,反正到时候挨骂的又不是自己。自家王爷好了伤疤忘了痛,自己没事就好找骂,习惯了就好,否则操不完的心。 他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对,她若是知道您就是邯王殿下,估计又不搭理您了。所以您的身份要保密,不能让她知道,这样才能出其不意。” 司陌邯觉得,也是这么回事儿。这个女人望着自己,满是崇拜的眼神太舒坦了。 开个玩笑而已,应当不伤大雅吧? 他轻哼一声:“不搭理便不搭理,本王还用得着花费这心思?” 又嘴硬了。七渡不揭穿他。 “那这个人怎么办?一会儿衙门应当就来人了,怎么说?” 司陌邯上前,检查过地上的那具被自己暗器封喉的尸体,并未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衙门那帮饭桶,能查出什么来?你就说是云华山的劫匪在此打劫过往行人,被你遇到了。 至于这些人的来历,要么与甄家人有关,要么,就是冲着本王来的。” 七渡应声,司陌邯交代之后,一声唿哨,白马闻声而至,他翻身上马,径直打马回城去了。 李家屯。 沈峤找到自己的毛驴,给它麻醉缝合伤口,也不忍心上去骑了,牵着回了李家屯。 李嫂见她一身狼狈地回来,大吃一惊,上前关切地问东问西。 沈峤怕她担心,轻描淡写地说是遇到官府抓土匪,毛驴受惊,失控冲到土匪跟前,被砍了一刀。 自己一点事儿没有。 李嫂拍着心口:“你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又生得花容月貌,老是独来独往的,容易被人惦记。以后出门,李嫂陪你一起。” 沈峤浑不在意:“往后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好,过几日攒够了银子,我就在西街附近买一处宅子。到时候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李嫂“噗嗤”一笑:“银子哪有这样好赚喔?上京城里的宅子又那么贵。 倒是还不如,买块合适的宅基,就让你李大哥找他原来一同做事的匠人,自己起一处宅子。” 李大嫂的这个提议很好,沈峤觉得,目标还是应当有的,这样自己也有奋斗的动力。 想起拼夕夕的生意,沈峤拿出那只螭纹三足爵,满是懊恼。 今日耽搁了那么久的时间,又跟掌柜讨价还价费尽唇舌,结果整了个赝品。 自己还是太嫩了。那掌柜估计一眼就看出来自己是个新手了。 还好,自己刚开始,胃口小,没花啥银子。 想起今日那位韩公子,竟然能一眼就看出来真假,应当是位行家。改日若是能再见到,自己要不要向他讨教讨教? 第88章 沈北思要进宫选秀 长安西街。 烫金牌匾做好,往摊位跟前一挂,李大哥特意买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一炸,麻辣江湖就算是有名了。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路边小吃摊,因为了靖王叔的提名,几乎就有了与大酒楼抗衡的资本。 大家全都眉开眼笑,觉得与有荣焉,忙碌起来都有了干劲。 一旁的云吞面摊,因此显得愈加冷清起来。 三人大眼瞪小眼,即便是喊破了嗓子,也招徕不去多少顾客。 老两口这才明白,原来一直以来,沈峤已经是手下留情,在照顾他们两人的生意。 可当他们惹怒了沈峤,沈峤只不过添加了抄手与担担面,竟然就让他们从此无路可走了。 两人相互埋怨指责,守着空荡荡的摊位,长吁短叹。 那个出卖了沈峤的赵嫂,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云吞面老板二人从她手里学到凉皮的制作技巧之后,便日日摔打,指桑骂槐,生意一落千丈之后,立即寻个借口将她挤兑走了。 她再次失去了生活来源,在李家屯里更是抬不起头来,被人背后指点议论,幸灾乐祸,出门也只能溜着墙根,低垂着脑袋。 没有人同情她的景况,反而觉得解气极了。 今日将近中午的时候,摊位上来了稀客。 马车停在摊位跟前,沈北思与周姨娘从马车上撩帘走了下来。 李嫂正忙得晕头转向,等周姨娘走到跟前,她还在热情地打招呼:“您吃点什么?方便面、麻辣烫、羊肉串,凉皮。” 周姨娘笑着喊了一声:“李嫂,你们大小姐呢?” 李嫂这才抬脸,认出二人,欢喜地用围裙擦擦手,四处扫望,招呼沈峤。 沈峤也很是意外,立即放下手头的活计迎过来。 沈北思惊讶地望着座无虚席的摊位:“天呐,大姐,你刚离开相府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就能白手起家,将生意做这么火?” 沈峤笑笑:“这两天刚有起色而已。” “这一天要赚多少银子啊?” “我没数过。” 沈北思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不管收银子啊?让一个外人管钱,多了少了你也不知道。” 沈峤笑笑:“李嫂又不是外人。” “可她终究只是个下人而已,又拖家带口的” 一旁周姨娘不悦地打断了她的话:“思思,别胡说八道,你大姐自己心里有数。” 沈北思突然想起,自家姨娘就是下人出身,顿时缄口不言了。 沈峤只笑笑:“你们今天怎么有空出来?” 周姨娘握住沈峤的手,眼圈有点泛红:“你看你吃了这么多苦,我们还给你添乱,让你操心思思的事情。” 沈北思冲着她扮了个鬼脸:“大姐你好厉害,你跟那甄夫人说了什么?甄大夫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立即打道回府去了?” “还能说什么?我说你在家里蛮不讲理,泼辣凶悍,谁娶了谁倒霉。” 一句话说得周姨娘都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现如今可不就是这样不让人省心。我真的有点担心她嫁不出去,这都成了我的心病了。峤峤你回头遇到合适的人家,帮她留意一点。” 沈峤无奈地道:“你瞧瞧我现在,接触的不是屯里乡亲,便是这些吃路边摊的食客,哪个能配得上我家聪慧伶俐的三妹?” 沈北思附和:“就是。” 周姨娘嗔怪地瞪她一眼:“成日疯疯癫癫,你也跟你大姐好好学学。否则老是让我提心吊胆的,哪里放心让你跟着你二娘进宫?” “我是去宫里,又不是甄家,你怕什么?” 沈北思十分不耐烦,估计往日里周姨娘没少说教她。 沈峤随口问道:“你跟甄氏进宫做什么?” “过几日是燕妃娘娘生辰,皇上在宫中设宴给燕妃娘娘贺生,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眷都可以带着已经及笄,尚未婚配的家中嫡女子进宫。父亲让我也同往。 姨娘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个劲儿地唠叨,叮嘱个没完没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宫宴之上她甄氏可不敢胡作非为。”沈峤劝慰:“燕妃娘娘生辰,皇上竟然也安排如此排场,可是头一回。” 沈北思凑到沈峤跟前,神秘兮兮地道:“我听说,这次宫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喔?”沈峤挑眉:“不是为了贺生,那是为了什么?” 沈北思笑里带着一点羞涩:“我听说,是为了从贵女之中选秀。” “啊?” 沈峤目瞪口呆,皇帝老爷子都那大年纪了,还有这想法呢?后宫佳丽三千,多得他都叫不上个名字来,还想着扩张革命队伍,糟蹋小姑娘。 自家便宜老爹还让沈北思往跟前凑,妈妈咪呀,这要是万一被选上,日后跟沈南汐见了面,姐俩儿怎么称呼对方? 论江湖辈儿? 而且,沈北思看起来还挺乐意。 那糟老头子可比自家老爹年纪都大啊! 她为了能高沈南汐一头,竟然甘愿当沈南汐的小婆婆吗? 沈峤还是忍不住问出声:“那你就不怕自己也被选上?” 沈北思面皮儿红了红:“选上就选上呗。” 这里这么多人,委实不是骂皇帝那个糟老头的地方。 而且,人家自己心甘情愿的,自己多嘴多舌,是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 沈峤望向周姨娘:“你也愿意让思思去吗?” 周姨娘笑着道:“她要真能被选上,倒是她的福气。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人家皇后才瞧不上她。 再说甄氏也不会让她出这个风头,万一真的被选中,许配给哪位殿下,岂不盖过南汐。” “不是选秀吗?” “是啊,”周姨娘道:“几位皇子府上人丁都单薄,至今都没能给皇上生下一个皇孙。 皇上想着在百官里再挑选几位贤良淑德,才貌双全的女子,充实几位皇子府上,也好为皇家绵延子嗣,开枝散叶。” 原来是选儿媳妇啊,自己刚才还在心里将皇帝老爷子骂了个通透,错怪人家了。 那这对于沈北思而言,的确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总比日后婚事被甄氏拿捏在手里好。 “那思思的确是应当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沈北思挽着沈峤的胳膊,十分亲昵地问:“你是进过皇宫的,见多识广,你说,我那天怎么打扮才好。” “三妹娇俏伶俐,只要打扮得大方得体就行,不用太张扬,反倒显得不够沉稳。” 第89章 找她甄氏算账去 沈北思压低了声音,没出声先红了脸:“那你认识五殿下不?与他熟悉吗?” 沈峤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沈峤抿着嘴儿,想起他那个空虚公子的虚脱样儿:“还要不正经的。” “你说的那是青楼的姐儿。” “你该不会是在打他的主意吧?他的风流可是出了名的,绝非良人之选。” “男人家么,有权有势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还是王爷,风流不下流就行。 再说了,如今这几位皇子,太子与宸王已经娶了正妃,凌王又娶了沈南汐,邯王就罢了,估计没人想嫁,最为炙手可热的,可不就是五殿下翊王了呗。” 说的倒是实话,只可惜,沈南汐的例子在前,沈北思不过是个庶女,即便是借着相府的门楣能入选,顶多也就是个侧妃。 正妃是不可能的。 沈峤没好实话实说,沈北思一向心比天高,忠言只会逆耳。 她只能如实道:“我也只见过他一面,并不熟悉,也不清楚他的喜好。” 沈北思有些失望地撅起嘴:“狼多肉少啊,我估计八成是没戏了,进了宫也只有眼馋的份儿。” “嫁进皇家有什么好?听姨娘的,寻个人品好的” “又来了!” 沈北思再次不耐烦地打断周姨娘的话。 “我的婚事你又做不得主,谁知道将来甄氏给我寻个什么歪瓜裂枣的人家?与其如此,我倒是还不如自己谋个出路。 到时候我富贵了,她甄氏哪里还敢薄待你?” 当着沈峤的面,周姨娘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苦口婆心地劝说沈峤向着沈相低头,返回相府。 “你父亲已经回京,昨日下朝的时候遇到了邯王殿下,闲谈得知了甄修良害你的事情,这才知道错怪了你。 只是他死要面子,哪里好意思登门来求你原谅?我便自作主张,出府来找你了。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更何况是父女?你现在正在谈婚论嫁的时候,留在外面怕是将你的终身大事都耽搁了。 你就给你父亲一个台阶下,回去相府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总好过在这里风里来雨里去的,还要伺候别人。” 没想到,司陌邯竟然还这样细心,会亲自出面向着父亲解释这件事情。 这个男人看起来是个讨人嫌的直男,偶尔么,还是会做点令人意外的暖心之举。 说一点也不在乎自家前老爹的看法,那是假的。说不委屈,也是假的。 可相府,自己不稀罕回。 现如今,虽说有点辛苦,有点难,但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何苦回去勾心斗角? 沈峤默了默:“那甄氏呢?父亲如何处置的?” “你父亲已经将她斥责了一通。” “仅此而已?” “多年的夫妻,还能怎样呢?总不能将她休回甄家去,那让你父亲颜面上也过不去。” 沈峤有些难以置信:“她甄氏勾结外人,意图毁我名誉,又处心积虑地想要将三妹嫁给一个太监。姨娘你竟然也能忍气吞声地说出这番话。” “什么太监?”周姨娘一愣。 看来她们仍旧还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实情。 沈峤也不想继续瞒着:“甄修良现在就是个不能人事的太监!所以甄氏才会那么着急将三妹嫁给他,就是为了堵住甄家的嘴。” 周姨娘与沈北思全都如同被打了一闷棍,惊得目瞪口呆。 周姨娘后怕地拍拍心口:“我这是做了什么?差点就听信她甄氏的话,害了我儿一辈子。 峤峤啊,这事儿多亏了你,否则,我这一辈子都要悔断肠子啊。姨娘给你磕个头。” 沈峤忙不迭地将她搀扶住:“姨娘你这是做什么?北思也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袖手不管?” 沈北思也气得红了眼圈:“甄氏这个挨千刀的歹毒妇人,竟然能做出这种丧良心的事情。我这就回去找甄氏算账去!” 周姨娘一把拽住她:“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要让她甄氏身败名裂!让父亲主持公道!” “你父亲最好一个颜面,这会令他颜面扫地,成为朝中同僚的笑柄。 更何况,闹腾大了,她破罐子破摔,你在甄家的事情万一传扬出去怎么办?你过些日子进宫选秀之事岂不泡汤?” 一说起选秀,沈北思顿时偃旗息鼓。 “那也总不能就这样善罢甘休,也绝不可能不了了之!就是因为你太软弱,甄氏她才敢变本加厉,这样不将女儿放在眼里。” 周姨娘为难叹气。 沈峤略一沉吟:“此事真的不能就这样忍气吞声。虽然你们碍于北思清誉,无法打压甄氏。但莫如就借此事,将北思的婚事,还有文昊的抚养权全都要在你自己的手里。 文昊这么好的孩子,若是再养在甄氏名下,只怕就要被养废了。” 这话说得周姨娘眼前也是一亮,有些心动。 沈北思不假思索:“大姐说得对,姨娘,为了我和文昊,你的确是应当硬气一回了。咱们这就回去,找她甄氏算账去!” 正说着话,一小厮模样的人走到摊位跟前,冲着沈峤深深一揖。 “请问,这位就是沈峤,沈姑娘吧?” 沈峤转身,并不识得他:“正是,请问小哥” “我家公子姓韩,吩咐小的前来,请沈姑娘上前一叙。” 韩公子? 沈峤顺着小厮所指的方向,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漆马车,马车车窗上的帘子撩开,自己刚认识的那位“韩公子”,正挑起帘子,朝着她这里微微一笑,作为示意。 这一笑,光华初绽,风光霁月。 就连旁边的沈北思都看得呆愣了,双目灼灼。 “韩公子”似乎是觉察到了沈北思的注视,眉尖轻蹙,指尖一滑,车帘荡漾着,低垂了下去。 他专程找到这里,莫非是因为自己遭遇悍匪一事? 周姨娘也有眼力劲儿:“你这里这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这就回相府。” 沈北思则压低了声音调侃沈峤:“刚才你还说自己不识得什么权贵公子。哼,原来是在提防着我。此人生得倒是一副好相貌,就是不知道家世如何。” 沈峤哭笑不得:“刚才还在打人家五殿下的主意呢,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我这叫遍地撒网,重点捕鱼,总不能一棵树上吊死。此人究竟什么来头?” 沈峤摇头:“我也不过是与他有一面之缘而已,不知道什么身份。” 沈北思忍不住多瞧了两眼:“看他的马车寻常的很,应当不过是普通的富贵人家公子,配不上相府的门楣。你可不要被他的美色迷惑了。” “都说了,我们不过萍水相逢而已。” “可他如此主动前来寻你,谁知道是不是得知你的身份有所图?一副好皮囊,怎么能比得上凌王府与邯王府的富贵?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才与周姨娘二人告辞离开。 第90章 我可不可以毛遂自荐? 沈峤送走周姨娘二人,料定这次,有自己的事情做铺垫,再火上加油,甄氏一定会吃些瓜烙。 有沈北思在背后替周姨娘撑腰,只要她硬气一些,沈北思的终身大事,还有文昊的抚养权,一定能从甄氏手里夺过来。 若是换个能耐些的,一鼓作气,没准儿就连甄氏掌家的钥匙一并收入囊中了。 只可惜,哀其不幸,恨其不争,周姨娘就这样针扎不喊疼的性子,即便扶上去,她也稳不住。 沈峤敛起思绪,朝着“韩公子”的马车直接走过去。 司陌邯听到脚步声,重新挑起车帘:“假如我猜得不错,沈姑娘这麻辣江湖的招牌,应当是出自于当朝靖王叔之手吧?” 沈峤扭脸,看一眼自己的牌匾,满脸自豪:“韩公子好眼力,这牌匾正是靖王叔亲手所题。” “靖王叔说起美食头头是道,不过这书法嘛,实在不敢恭维。他一直最为讨厌的,就是习字,说字写出来是给人瞧的,能认就行。 没想到,沈姑娘竟然有这样大的面子,让他帮你题写牌匾。” 沈峤“嘿嘿”一笑:“不是我面子大,是我的美食面子大。韩公子既然来了,怎么不下来坐坐,也好尝尝我的手艺?” “沈姑娘的手艺我曾尝过,很是喜欢。只是刚刚酒足饭饱,实在吃不下。今日冒昧打扰,是想告知姑娘一声,那刺客的案子已经结了。” “这么快?” “一个山匪,死有余辜,官府一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此事多亏韩公子帮忙,还未谢过您的救命之恩。我这里的确寒酸,要不请公子赏脸,移驾别处,让沈峤备下薄酒,聊表谢意。” “沈姑娘大可不必这般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沈峤略一犹豫:“恰好,我还有事情想请教韩公子。” 司陌邯略一沉吟:“此地委实不够清净,烟火气太浓。不若在下做东,请姑娘前往前方鹿雅茶舍一叙,如何?” 沈峤也不客气:“那就有劳公子破费。烦请公子先行一步,待我交代过后立即赶到。” 司陌邯点头,吩咐小厮掉头,前往鹿雅茶舍,找二楼临窗之处,点几碟干果,一壶好茶,坐在窗边静等。 过了不多时,就看到沈峤清丽的身影从街边走来。 不似沈南汐那般,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如水蛇一般柔媚。 也不似她本身的性格那般欢脱,如若脱兔。 她行走之时,端庄优雅,步步生莲,头上步摇低垂,偶有春风拂面,额前发丝轻扬,整个人便更加灵动起来。 难怪,自家三哥会对她如此执着,不依不舍。 若非,大婚那日的那场闹剧,此时,她应当已经是自己三嫂,而自己,此时只怕已经是一具枯尸。 所有的好运,似乎都是从遇见她开始。 沈峤走到茶舍跟前,抬脸往上看了一眼。 司陌邯从开着的窗子向着她招了招手。 暖阳就跳跃在“韩公子”俊美的眉眼之上,眸底的星辉愈加闪耀。刚刚喝过茶水的薄唇,也如点了胭脂一般,红润亮泽。 一个男人家,竟然也有三分妩媚,好看的就像个妖精。 沈峤展颜一笑,提起裙摆,迈步上了台阶,司陌邯起身相迎,将她迎入雅厢。挽起袖口,亲手为她浅浅地斟倒第一杯茶汤。 沈峤直接开门见山,拿出那件被砍了一刀的青铜螭纹三足爵。 “冒昧打扰公子,是因为昨日见韩公子慧目如炬,一眼就看出我这螭纹爵乃是赝品。不知道是从哪里鉴定?” 原来如此。 司陌邯心里有些许的失落。 “鉴别这些玩物,需要依靠经验,以及丰富的学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学会的。 就比如这个青铜三足爵,你入手的时候,掌柜肯定会向你吹嘘,乃是西周时期,某位达官贵人所用。” 沈峤点头,表示的确如此。 “可是你要知道,西周时期的制作水平与工艺特点。它虽说的确是用了西周当时的浮雕与平雕工艺,但是你看上面雕刻的螭纹。 螭纹最早见于商周,发展于战国,兴于汉,宋代常见。但是纹路却有极大差异。 你这三足爵上的螭纹,头为兽形,方耳,圆眼,颈部弯曲,胸部突出,腹部下塌,臀部翘起,尾部拐子形,乃是典型的春秋时期的形象特点。 由此可见,你手中这方樽乃是后世仿造的物件。但是从它的老化程度来看,也有些制作年头了,最容易以假乱真。” 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中华上下五千年啊,那么多的历史与文化,自己啥时候能掌握个一知半解? 活到老学到老都未必能学以致用,更何况,自己没有这么大的脑容量。 她又从空间里取出几样自己淘来的宝贝,亮给司陌邯看。 司陌邯一一解说,全都说得头头是道,并且从中又挑出两件赝品来。 沈峤不由瞠目结舌地道:“公子学识竟然如此渊博,实在令我汗颜。看来我若是能学得一点皮毛,只怕也要猴年马月了。” 顿时满脸沮丧毫不掩饰。 司陌邯疑惑地问:“沈姑娘喜欢收集这些古玩?” 沈峤摇头:“我可没有这烧钱的雅好,我只是在商言商,想从中牟利而已。” “沈姑娘想做古董生意?” “假如我说是呢?你会不会笑我不自量力?” 司陌邯屈指轻叩桌面:“做生意不必亲力亲为,就好比做将军不一定非要亲自冲锋陷阵。你需要的,可能只是个深谙此道的掌柜。” “有道理,不知道韩公子可有这样的人才推荐?” 司陌邯身子前倾,往沈峤跟前凑了凑,轻掀薄唇:“我可不可以毛遂自荐?” 自荐枕席也可以。 沈峤有瞬间的愣神。因为她发现,这个男人的皮肤好得人神共愤。 就跟剥壳的鸡蛋似的,即便离得这么近,竟然就连毛孔都看不出来。 你一个大男人家,不晒太阳不吹风么?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人家。 沈峤摇头:“大材小用,聘用不起。” “你还没有问我俸银需要多少,怎么就知道聘用不起呢?” “因为我没钱啊,我很穷。” “可我有钱。” 沈峤玩笑:“韩公子该不会是想自己聘用自己,然后替我做事吧?” 司陌邯端起跟前茶盏,慢条斯理地转动。 修长如玉的指尖与素白的茶盏相得益彰。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出资与技术,与沈姑娘合作。” 第91章 我对你还有别的居心 沈峤第一个想法就是:小白脸,不安好心眼。 他自己有钱有技术,干嘛要分自己一杯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她顿时就警惕起来:“韩公子完全可以自己独立经营。” “可我对沈姑娘你还有别的居心。” 沈峤很意外,他说话这样直白。 “什么居心?” “比如,姑娘既然有靖王叔的金字招牌,有没有考虑将这麻辣江湖做成上京城首屈一指的酒楼?” 沈峤摇头:“我的麻辣江湖就想打造成亲民的美食小吃一条街,等时机成熟了,也可以为李家屯的乡亲们多创造一点致富的机会。 至于酒楼么,毕竟需要投资与花费更大的精力,但是来钱并不快,暂时还未考虑。” “定位精准,前景明确,有情有义。所以说,我很欣赏沈姑娘你的生意头脑,觉得将来必有建树,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在下想助姑娘一臂之力,将来苟富贵勿相忘,分在下一杯羹。” “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诱惑力。” “难道仅仅只是一点?” 好吧,很多。 诱惑自己的,不仅是他这张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脸,还有他所说的财力,还有对古玩行业的精准掌控。 这是自己目前发展最大的阻力。 假如自己能将拼夕夕店铺里的古玩生意做大做强,那赚的可都是大钱。 自己售卖那些首饰啊,小物件啊,小打小闹的,十年八载,穷其一生也发不了财。 古董可不一样,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只要能淘到好货,现代人傻钱多的土财主遍地都是,都喜欢收藏个文玩增添自己身上的文化气息。 一样宝贝卖个百十万的,就跟中彩票似的,一本万利,日进斗金,想不发财都难。 而拼夕夕里有了钱,自己各种现代货源源源不断,在古代变成白花花的现银,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要想加速变现,前期投资必不可少。 所以说,这位韩公子所能给自己的,恰好就是自己最需要的。 只是这个人与自己萍水相逢,自己就连他家住何处,是何营生都不知道,凭什么相信他? 沈峤的犹豫,司陌邯看在眼里,浅酌了一口茶水:“沈姑娘的戒备心很重,似乎是在害怕我骗你。” 沈峤也不虚套:“毕竟你我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 司陌邯轻轻地搁下手中茶盏:“那请问沈小姐有什么可以让我骗呢?” 沈峤轻咳:“那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司陌邯轻笑,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搁在沈峤面前:“这是一千两银票,你若觉得你我可以合作,你现在就可以拿走,用作筹备之资。” 然后,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假如你不喜欢我的财,只想骗色,暂时我可能不会从你。我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只信见色起意。而且我更喜欢两厢情悦。” 沈峤面色微红:“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因为,你是相府的大小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沈姑娘这阵子乃是上京城的风云人物,我想不知道都难。” “那你应当也知道,我已经与相府脱离了关系。更何况,做生意有风险,前期投资不会有收益,因为我的野心很大,我还会不断投资扩大规模。或许你就会血本无归,你想好了吗?” “这点银子,本本公子赔得起,不过就是一顿酒席而已。若是不够,我还可以再加。” “可我甚至还不知道韩公子您的名讳?”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至于我的身份,暂时还需要保密,因为家父与令尊素有交情。 我不想声张,更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与姑娘你一同合作入股。 不过沈姑娘你放心,我昨日也说了,上京衙门里有相熟之人,这上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也有点交情,可以担保咱俩的生意顺风顺水,没有人敢找麻烦。” 我靠,越说越心动了。自己这是傍上了有权有势的大款啊。 自己若是再犹豫,那就是傻子。 “好,既然韩公子信得过,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但是还请韩公子给我一日时间考虑,我需要想好你我的合作方式,股权分红等。 然后双方起草一份合同,等你确认签署之后,我们再开始商谈具体合作的项目。” “沈姑娘考虑得很周全,一切全都沈姑娘说了算。” “亲兄弟,明算账,一切丑话都要说在前面。你我合作,你虽然也是股东,但是你不能过分干扰我的经营。 我需要有经营自主权,有些不该过问的事情你也不能过问,我需要你尊重我的一些隐私与机密。” 沈峤的要求很挑剔,甚至刁钻刻薄,很不公平公正。 但是,司陌邯仍旧一口答应了:“好,我只负责出银子,摆平你生意上的麻烦,其他概不过问。” “收入也不过问?” “全凭沈姑娘心情赏饭。” 他答应得如此痛快,沈峤都忍不住再次怀疑,他有什么阴谋了。 可翻来覆去地想,就凭这个男人的姿色,他身边必然不缺姹紫嫣红,犯不着煞费苦心地骗色。 而自己一穷二白,也没有钱财可骗。 唯一的可能,或许就是他想借着自己巴结相府?那他只怕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更何况,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呢。 沈峤终于下定决心。 “韩公子如此慷慨,竟然还能支撑到现在没有上街乞讨,也是奇迹。” “这叫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做生意同样是知人善用,我相信沈姑娘的人品与能力。” “实话实说,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人品,更抵抗不了诱惑。” “那本公子如此用美色诱惑你,怎么也不见沈姑娘动心?” 沈峤撇嘴自嘲:“我一个钻进钱眼里的商人,能令我怦然心动的,一是银子,二是浑身有钱的金钱豹。” 司陌邯忍俊不禁,“噗嗤”一笑。 沈峤猛然撩起眼皮,有些古怪地望向司陌邯。 司陌邯顿时警觉:“怎么了?” “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公子说话,与我一位相识之人很像,尤其是刚才那一笑。” 司陌邯不自在地轻咳,一时有点慌。虽说自己刻意压低了声音,竟然也被她发现了吗? 好歹,也要等她上了自己的贼船啊。 第92章 放长线钓大鱼 司陌邯强装淡定:“是吗?” 沈峤点头:“唯一的区别就是,你说话的时候像春风拂面,他则阴风阵阵。” 司陌邯面上的笑意一僵:“阴风?有点太夸张了吧?” “一点也没夸张,”沈峤毫不留情地道:“我站在他的身边都觉得杀气腾腾,不寒而栗。” 司陌邯心里难免暗自腹诽,当初你拿托盘敲我脑门的时候,我怎么不见你不寒而栗? 你与我唇枪舌战,气得我火冒三丈的时候,也没见你对本王有丝毫的忌惮。 他微勾起唇角:“还好,在下与他不像,否则岂不也成了沈姑娘厌恶之人?” 沈峤觉得,也不算是厌恶吧?只是有那么一丁点生他的气而已。 她并没有反驳,司陌邯的眸光忍不住黯了黯。 沈峤并未觉察到他的异样,二人就合作事宜进行了初步商谈。 司陌邯会协助沈峤进行文玩的收购,前期投资,以及生意上与官家方面的各种需要他出面的业务。 而生意的各种经营与决策,则由沈峤进行负责,他概不参与。 生意上的收益暂定是三七分成,司陌邯三,沈峤七。 若是对于他人而言,沈峤认为,一定会进行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会觉得这分成方式很不公平,然后颇费一番唇舌。 毕竟,司陌邯作为最大的投资者,投资与收益比例不太对等。 可实际上,自己手握点石成金的机密,以此就可抵百分之五十甚至于以上的股份。 而后期的生意打理,也需要自己亲自管理,如此又可以与司陌邯平分秋色。 所以这个分成的比例,并不过分。 更何况,为了防止他讨价还价,沈峤还留了退步的余地。 哪怕四六分,自己都可以接受。 司陌邯望着她,并没有提出异议,而是好奇询问:“我能知道,沈姑娘为何如此执着于经商吗?商人乃是下九流,一向为文人所不耻。” “我不喜欢经商,但我想发财。黄白之物,谁不喜欢?男人有钱可以提升社会地位。同样,女人有钱,一样是安身立命的资本。 更何况,我有一位朋友,还在等着我的银子救命。” “你若是急用银子救人,本本公子可以解囊相助。” 沈峤摇头:“我所需要的钱必须要依靠自己赚取,也不是普通的真金白银。 假如韩公子愿意相助,明日是否能帮我选购几样古董文玩,如此我也可以从中赚取一点盈利。” 司陌邯很想问沈峤,她所说的这位等着银子救命的朋友是谁?究竟身患何病,需要这么多的银子医治? 但是看沈峤不想谈,他也没有问出口。 对于沈峤提出的分红方式,司陌邯一口答应下来,唯一的要求就是,日后沈峤翻身,无论再进行任何投资,都必须有他的股份,不能自己吃独食儿。 沈峤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似乎,他对自己胸有成竹,就认定自己能发财致富。 其实,沈峤更希望他能跟自己要求提高分成比例。 他这样的要求,无疑就是将自己与他永远捆绑在了一起。 有那么一种,被放长线钓大鱼的感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口答应下来。但是后期若再有经营拓展,司陌邯的分成比例会再降一成。 两人都是干脆人,也不用再考虑一晚了,立即叫来笔墨纸砚,拟定协议,签字画押,一式两份,每人各执一份。 至于后面合作中出现的各种问题,两人再协商解决并且补充。 司陌邯并没有签名,而是盖上了他自己的印章。 印章乃是撰文,沈峤仔细瞧了半晌,也没有辨认出上面四个字究竟是什么。 只是这位韩公子一直对他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家中必然是名门望族。 他父亲又与自家老爹相识,那就是朝中官员了? 将自己记忆中,朝堂之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想了一遍,也实在想不出,有哪位“韩”姓的官员。 而且此人看起来文韬武略都出类拔萃,他没有功名与官职在身吗?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沈峤已经定下了后期的经营项目。 她叫过李嫂与李大哥,说出自己后期的打算,将麻辣江湖交给两人负责打理。 新品的研发沈峤也不再参与,后期会将自己手中的小吃类书籍翻译成繁体字手抄本,交给李嫂,让她自己慢慢钻研。 李嫂与李大哥不约而同都有些压力。 摊位上的事情两人已经得心应手,在摊位上帮工的,也多是相熟的乡里乡亲。 大家都很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差事,所以平日工作也勤恳。 但是沈峤要甩手不管,顿时就觉得好像没有了主心骨一般,若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理。 他们很怕万一辜负了沈峤的期望,做砸了招牌,愧对沈峤。 沈峤心里却很轻松。 刚从相府里出来,自己心里压力挺大,真怕李嫂受自己拖累,让原本贫困的生活再雪上加霜。 如今,他们已经生活富足,李大哥的病也保持得很好,一直没有再犯。自己是时候走下一步了。 她按照与司陌邯约定的时间,到达上京城最大的文玩一条街,没舍得骑驴。 见到司陌邯,她说了自己的前景规划。 她打算先开一家女人用品的商店。 现代的首饰,香水,香皂,洗发水,护肤品,甚至于内衣,卫生巾,包罗万象。 主营,还是现代的首饰。 古代首饰都是匠人手工打造,不可否认,有些的确是巧夺天工,精致绝伦。但是制作工期漫长,售价也不低,不是寻常百姓人家能买的起的。 而现代首饰,除了制造简单,工艺精美之外,那些水钻或者水晶类的饰品,就美观度,丝毫也不逊色,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奢可俭,贫富兼顾。 相信,一定能很快风靡长安城,值得长安女子争相抢购。 司陌邯不问她这些东西的进货渠道,只问她货源什么时候能齐备。 沈峤自然胸有成竹:“三天时间即可。” 司陌邯转身,向着身边小厮吩咐了几句话,小厮立即离开了。 司陌邯则带着沈峤,从街头走到街尾,收获颇丰,也涨了许多的见识。 他对于各个朝代的锻造工艺,以及风土人情等,竟然全都了如指掌。 而且他的话虽然并不多,掌柜在他跟前,那些天花乱坠的套路竟无所遁形,一声不吭。 更不敢像往常那般狮子大开口。 沈峤带来的银子,一会儿便花了一个精光,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 两人在一旁的酒楼简单吃了一点东西,司陌邯跟前跟着的小厮一路找过来,向着他回禀,说是一切全都谈妥了。 第93章 峤记女人坊 二人已经用过午饭,司陌邯邀请沈峤上自己的马车,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男女有别,又是刚刚相识,同车而乘有点尴尬。 沈峤略微犹豫了一下,便落落大方地上了马车。 司陌邯似乎明白她心里的顾虑,并未上车,而是与小厮坐在车前,不过盏茶的功夫,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 司陌邯跃下马车,撩起车帘:“沈姑娘,到了,请下车吧。” 沈峤对他更生好感,跳下马车,左右张望。 小厮恭声回禀:“公子,沈姑娘,就是这家绸缎庄。因为经营不善,老板上个月便清货搬离了。 后面来过几个商户商谈,因为房东提出要一次性支付两年的租金,所以一直空置着,没有出租出去。 小的今日过来,见到老板,已经与他谈妥了具体事宜,缴纳了两年租金。现在,这个店铺就是咱的了,这是契约和钥匙。” 沈峤很是意外,没想到,他下手这样干脆利落,仅仅一上午的时间,就找好了店铺。 店铺距离西街也不远,只不过两个路口,同样也是繁华之地,门口车水马龙。 这里的租金应当也不便宜。 小厮上前,打开门锁,卸掉门板。 沈峤进入店铺,里面宽敞明亮,大约有一百多平的面积,打扫得干干净净,墙面也粉刷得焕然一新。 满意,真的很满意。 前期都不用多么费力修缮,直接上货,就可以开张大吉了。 司陌邯不过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一直在偷偷地观察沈峤的神色。 见她面上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来,眉眼也溢满笑意,就知道,她应当很喜欢。 小厮也偷偷察言观色,带着沈峤转悠一圈之后,推开后门:“沈姑娘,请跟小的这里来。” 竟然还有后院吗? 沈峤跟着小厮跨过门槛,走进后院,更加欢喜。 后院青砖漫地,院中种了一株合欢树,树下搁置着石桌石凳。 朝阳处,则盖了三间宽敞的青砖房,既可以居住,又可以做库房。 司陌邯入内看了两眼:“假如沈姑娘觉得满意,今日我便立即寻工匠开工。 后面这三间房屋可以简单收拾一下,作为沈姑娘暂时落脚休憩之地,你看如何?” 还能如何?自然是求之不得。 自己一直暂住在李嫂家,终究是太多不方便。英哥儿到现在,还住在小偏房里呢。 自己若是住在这里,既有容身之处,又方便照顾生意,不用来回奔波,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韩公子考虑十分周全,劳您费心了。” “沈姑娘不必这样客气,在商言商,都是为了你我生意。” 看好场地,沈峤立即进行规划,平面设计。 司陌邯则负责寻找匠人,定制柜台,添置家具,寻找伙计等琐碎事宜。 当然,这些事情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吩咐下去即可。 小厮出去没一会儿,就带了八九个下人过来,各司其职,按照司陌邯的指示办事。 虽说他一直对他自己的来头讳莫如深,但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家世必然不简单。 这令沈峤更加确定,自己与他合作,乃是明智的选择。 后来筹备的过程中,司陌邯并不能天天来,他将跟前的小厮,名叫阿九的,留在沈峤跟前跑腿,又担心沈峤不方便,差遣了一个叫阿宁的姑娘前来。 阿九其貌不扬,沉默寡言,但是极有眼色。 阿宁是个聪慧灵透的姑娘,也规矩,还识文断字,会打算盘会记账。 沈峤认为,她应当就是韩公子派到自己身边的眼线。负责监督自己的账务往来。 这都是情理之中。 更何况,沈峤现如今也的确无人可用。就暂时将女人坊的账目全部交给阿宁来负责。 她是会计,自己是出纳,双向监督。 后院的房间收拾好之后,沈峤添置了部分生活用品,就从李嫂家里搬了出来。 李嫂与英哥儿自然舍不得。 沈峤笑着承诺:“我住在店铺里也只是权宜之计,等生意好转,手中有了积蓄,你可别忘了,还要麻烦李大哥给建一座大宅子。到时候你们全都搬过来一起住。” 李嫂知道,沈峤不是随口敷衍。只要自家大小姐说得出,就能做得到。 更何况,店铺离摊位不远,每天还是能见到面的。 沈峤安顿下来之后,就专注于店铺的筹备工作。 她当天便做出规划,画出店铺内部设计草图,详细解释给工匠们听。 在装修设计方面,沈峤适当地融入了一些现代元素。 比如柜台与橱窗,她从空间里购买了一批透明玻璃与玻璃胶。 而招牌,她在制作的时候,也用亚克力打底,请工匠师傅使用木雕技术,雕刻店铺名字,粘在亚克力板上。 店铺的名字,征得司陌邯的同意,用了沈峤的峤字——峤记女人坊。 招牌底色,选用了最鲜亮的黄色,当然,要区分与皇家的明黄色泽。 相信招牌上的红布揭开,这醒目而又高档,独一无二的牌匾,必然能吸引所有人的瞩目。 而橱窗位置,沈峤请木匠制作了一个等比人偶模特,身着一袭洁白的羽毛曳地婚纱,发髻如云高耸,发间,颈部,手腕,都戴着镶嵌了璀璨的水晶与水钻的饰品,手腕上还挂着一个米白色牛皮手包。 整个格调,高雅,奢华,纯洁,纤尘不染,令人惊艳而不敢亵渎。 尤其是阳光透过橱窗,照射进来的时候,模特身上水钻的光璀璨流转,灼得眼疼。 店铺内部,倒是没有太多的标新立异,就是多几样现代化软装,令整体装修档次看起来高档奢华。 而拼夕夕店铺里,因为了司陌邯的助力,她将淘来的古玩一一标价售卖,在现代小小的古玩圈子里,无疑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评论区的议论声也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这些假如都是真的,绝对都是难得的藏品啊,值得入手。” “最开始还以为店铺老板是外行,所以才会被人捡漏了那枚古币。现在看她展出的这些收藏,绝对是行家。” “那枚古币究竟是真是假谁知道呢,怎么买家一直一言不发?我还是怀疑,他就是店主的托。” “很好奇,店主这些藏品都是从哪儿来的?这莫不是挖到了古墓吧?” “过几天,我会请两位有名望的鉴宝专家前来寒舍做客,到时候入手一件,让两位专家给当场鉴定。有藏友一起否?” 下面顿时回复一片:“蹲结果。” “留地址,长个见识。” “兄弟大手笔,这批藏品可都是好货。” 沈峤心里略微有一点忐忑。 其一,是不知道这个“韩公子”的眼光是否真的精准,万一看走了眼,到时候可就砸了。 其二,是这个层主究竟是收藏爱好者还是砸场子的同行,谁知道呢?万一颠倒黑白,一口咬定是假的,自己店铺生意肯定受影响。 没办法,自己鞭长莫及啊,隔了几百年呢,又回不去。 第94章 怪异的脉象 峤记女人坊。 银子到位,工匠到位,人多力量大,各项筹备工作紧锣密鼓,短短几日就筹备完毕。 沈峤让小厮阿九请司陌邯前来,商议开业之事。 司陌邯如约而至,只是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面色也不好看。 他拧拧眉心,强打起精神,跟随沈峤进入店铺,立即眼前一亮。 眼前所出现的一切令他感到惊艳。 各种新奇稀罕的物件,陈列在柜台之中,柜台似乎是用琉璃制作,巧妙地利用了光学折射,显得琳琅满目,珠光宝气。 这些首饰完全不同于其他银铺里的簪环,无论是从做工,还是色彩,设计,等各方面都巧夺天工,略胜一筹,显得精致而又奢华。 转悠一圈,还有许多他叫不上名堂的玩意儿,非金非银,非玉非翠,更是前所未见。 偶尔他会停下来,拿起其中一两样东西把玩鉴赏。 那些比铜镜光亮几十上百倍的梳妆镜,形态各异,憨态可掬的毛绒玩偶,以及散发着幽幽香味的精致香水。 这竟然都是出自于她的手,是她设计的吗? 她一个足不出户的闺阁千金,为什么会懂得这么多? 又是哪里的进货渠道? 这个女人身上隐藏了太多的秘密,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只不过,沈峤不愿意说,他也不会盘根问底去追问。 他在内衣柜台前面站住,瞪眼瞅着里面各种size,色彩缤纷的蕾丝内衣,不是他流氓,他是真的不明白,究竟是什么用途。 于是也不耻下问,用指尖挑起一件,端详两眼,扭脸问沈峤:“这是做什么用的?” 旁边已经经过沈峤短暂培训的“阿宁”顿时羞红了脸,躲闪到一旁去。 沈峤抿着嘴儿,看他一脸的一本正经与求知,怎么解释呢?总不会坦率地告诉他,是包“二奶”用的吧? 她轻咳一声:“自然是女儿家的衣服。” “这么一丁点布料,怎么穿?” 沈峤慷慨道:“你可以给你府上的妻妾带回一套去,她会帮你研究出具体的穿法,并且演示给你看。” “我还没有婚娶,府上也没有女眷。” 沈峤调侃:“该不会就连通房丫头都没有吧?” 司陌邯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 沈峤“噗嗤”一笑:“难怪,像个憨憨。但凡是成了家的男人,一眼也能看出来这究竟是什么。” 司陌邯拿着比划了一下,再上下打量沈峤,目光掠过她的傲人凶器,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 顿时羞红了脸,烫手一般,将衣服丢回远处,轻咳一声,手足无措地慌乱离开了柜台。 沈峤在他背后,浑然不知他心中绮念,抿着嘴儿忍笑。 原来,男人害羞起来,竟然也这样好玩儿,令人忍不住想要捉弄。 沈峤微微挑眉:“韩公子,看了一圈,感觉如何?” 司陌邯在椅子上坐下,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我已经在等着日进斗金了,合作很愉快。” 这已经是对沈峤这几日努力的肯定。 沈峤吩咐阿宁将账本捧出来,交给司陌邯,让他过目。 司陌邯看也不看一眼,眉目之间有点疲惫,说话也似乎没有气力。 “本我一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跟沈姑娘合作,必然是信得过你。” 沈峤看一眼他的面色:“你看起来似乎有些累。” 司陌邯点头:“这几日身子总是很困倦,再加上出了一趟远门,许是马背之上受了风寒。” 沈峤在他身边坐下:“我看看。” 司陌邯听话地伸出手,手心朝上。 沈峤眸光闪了闪,将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之上,状似无心:“你好像知道我懂医术。” 司陌邯的脉搏漏了一拍:“早有耳闻。” “你在撒谎。”沈峤笃定地道:“你的心率明显在加快。” 司陌邯低垂着眼帘,浓密而纤长的睫毛遮掩着他眸子里的瞬间慌乱。 “我不喜欢女子近身,更何况还是摸着我的手腕,假如我还能保持平心静气,要么,就是你不够女人,要么,就是我不是男人。” 沈峤禁不住莞尔一笑:“韩公子貌若潘安,才比子建,又风流多金,身边想必许多红颜知己,哪里还会这样清纯腼腆?” “依照沈姑娘这样说,你聪颖过人,兰心蕙质,又风华绝色,岂不也有众多倾慕者?” “咱俩这算是相互吹捧?” 沈峤笑着调侃,突然面色一凝,面上笑意逐渐消失,变得凝重起来。 三指微动,轻点司陌邯的脉搏又快速放开,如此反复。 司陌邯也不再说笑,望着她的神色,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这几日,你除了身上乏力,是否还有其他的不适?” “困倦,贪睡,偶尔还会有胸闷,喘气困难。怎么了?” 沈峤收回指尖:“好怪异的脉象。不似是风寒,也不像是其他病症。” 司陌邯漫不经心:“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身体不适。休息一会儿自然便安然无恙,不用大惊小怪。” 沈峤一本正经:“你的脉象已经明显出现异常,说明身体里出现了状况。不能掉以轻心。我给你做一个详细点的检查吧。” 司陌邯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了:“今日我刚刚回京,立即打马前来看你。还有事务在身,改日再说吧。” 沈峤见他执意不肯,或许是信不过自己,也不想勉强。 “那好吧,回头你若是觉得有什么不适,记得一定要找大夫,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司陌邯倦倦地应下:“过两日若是仍旧不见好转,再来麻烦沈姑娘,今日属实俗事缠身。” “那你便去忙吧,请你来,只是想问问你,明日店铺开业,你还有什么要求?是否会邀请朋友前来捧场?我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 司陌邯摇头:“你我合作之事保密。所以,明日开业,我可能不会出面。” 沈峤点头,司陌邯起身要走,二人一同出女人坊。 迎面李嫂带了一个人过来,大老远的,就招呼沈峤:“大小姐!” 沈峤定睛一瞧,李嫂身边还跟了一个人,一身太监穿戴,瞧着有些眼熟。 司陌邯瞧见那太监,立即扭过脸去,低垂下头,唯恐被宫里人认出自己来。 可心里又纳闷,宫里的人来寻沈峤做什么? 于是也没有离开,只是退后了几步。 第95章 吃回扣 李嫂径直朝着沈峤这里走过来。 “大小姐,宫里来人了,说要找您,我就直接带着到这里来了。” 沈峤点头,小太监冲着她点头哈腰,很是客气:“沈大小姐。” 沈峤瞧着他实在眼熟,仔细一想,才想起他的身份,正是燕妃跟前的小太监,上次去相府传过口谕。 他来做什么? “不知燕妃娘娘有何吩咐?” “我家娘娘命我特意前来,给沈大小姐您捎个信儿。” “什么信儿?” “三日之后,是我家娘娘的生辰,皇恩浩荡,要在宫里为我家娘娘举办生辰宴席。娘娘特意邀请沈大小姐您进宫赴宴。” 此事沈北思曾经跟自己说起过,说是皇帝老爷子借这个机会,想给自家儿子选秀,叫自己过去做什么? 沈峤不想去,十分不想去。 自己现如今已经不再是相府的大小姐,而且自从离开相府之后,身边热闹就一直不断。 进宫守着那一堆朝廷命妇,还有自命不凡的千金小姐,不就是自讨没趣么? 可若是拒绝,似乎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借口。 “麻烦公公代我谢过燕妃娘娘,可我现如今这身份,进宫只怕不方便。” “奴才来的时候,我家娘娘有交代,说到时候邯王殿下会来接着大小姐,一同进宫。” 呃,这也太周到了吧? 肯定是黎嫔的主意。 黎嫔跟燕妃不是势不两立吗?怎么两人一个鼻孔出气,好得穿一条裤子了? 如此一来,沈峤也实在不好拒绝,只能应下。 小太监把话带到,便回宫复命去了。李嫂也自顾回摊位。 司陌邯走上前来:“没想到,你竟然还与宫中娘娘相熟。这宴席你果真要去吗?” “原本是不想去的,但是不可否认,这是一个给女人坊做广告宣传的好机会。 毕竟,到时候有资格出席宴会的,可都是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女儿,也正是女人坊的目标客户。” “这样的宴席,可是别人求之不得的,你竟然只想着去做生意。” 沈峤愁眉苦脸:“我可听闻,这场宴席,乃是皇上想要给他几个儿子选秀。叫我去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选秀?”司陌邯大吃一惊:“你听谁说的?” “我家三妹。” “如此说来,沈姑娘也有可能被选中了?” 沈峤摇头:“不会,皇上曾经答应过我,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 司陌邯默了默:“这可是别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你好像避之不及?” “还用说吗?”沈峤不假思索:“皇上闲着没事儿,就给自家儿子选妾,往儿子怀里塞人,就唯恐自家儿子跟媳妇儿关系太好了。这样的人家能嫁吗?” “可皇家有钱,别人羡慕不来的富贵。” “银子我自己可以挣,何必非要靠别人?” “你若靠别人,自己又何必这样辛苦?” 沈峤讥笑:“依靠依靠,百依百顺才有所靠。若是遇到那宠妾灭妻的渣男,稍有不顺,被扫地出门,还不是一无所有?哪有自己自力更生来的硬气?” 司陌邯忍笑:“男人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沈峤对他这轻描淡写,理所当然的态度很不满,他这样认为,也必然是这样的人。 适才还口口声声说他自己没有妻妾,还以为他是洁身自好的专情之人。 原来,也不例外。 “看来,韩公子也是多情之人,是我对牛弹琴,口出妄言了。您慢走不送。” 毫不客气一句讥讽,转身自己回屋去了。 好大的气性。 司陌邯无奈摇头,想起三日后的宴席,也不觉发起愁来。 假如果真如沈峤所言,自己难免也难逃此劫啊。 他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脸,看来,自己还是丑点好。那面具,没事还是不要摘了。 也多亏自己一直不在上京,那宫里的小太监不识得自己,否则,适才还不好收场呢。 第二日,峤记女人坊开业大吉。 沈峤按照现代营销套路,女人坊开业之前,便叫过来阿九,带着司陌邯调过来暂时帮忙的几个伙计,打着女人坊的招牌,敲锣打鼓地在上京城转悠了三圈。 当挡在招牌与橱窗上的红布揭下来的那一刻,她要的效果果真达到了。 女人坊宛如一颗蒙尘的珍珠,当擦掉上面的灰尘,便瞬间光芒万丈,折射出耀目的光彩来。 许多人对着橱窗指指点点,惊讶于这块琉璃的平整与清透;惊讶于橱窗内模特的栩栩如生,服装的新奇与轻灵飘逸,模特身上饰品的璀璨夺目。 还有女人坊的招牌,在长街一片灰黑的色调中,亚克力的光泽,尤其夺目。即便是隔了老远,也如鹤立鸡群一般,一眼就令人不由瞩目。 店里聘请的,除了阿九,都是清一色的姑娘。 最初的时候,她们虽说已经接受过沈峤的培训,但还有些羞涩,不好意思开口。 看到沈峤落落大方地给进入店铺的女眷们热情地介绍着店里的货品,她们才开始逐渐主动起来,然后得心应手。 还是应了那句老话,万事开头难。 最初的时候,店铺知名度不够,客户是需要逐渐积累的。 沈峤不断给员工们鼓舞士气,让她们能以自信从容的心态,迎接店铺里的每一位顾客。 沈峤这才知道,做好一名销售真的太难了,一天下来,腿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下午她刚刚歇了一口气儿,阿宁便到后面找她。 “姑娘,前面来了一位大主顾,一瞧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带了位美人儿前来挑选饰品。 那女人浓妆艳抹的,我瞧着不是什么良善。她悄悄地告诉我,让我将价钱报高一点,回头分她五成。日后她会经常带人过来。 这个我也做不得主,唯恐应下了,得罪人不说,还会砸了咱女人坊的招牌。” 这摆明就是要吃回扣啊,没想到,古代人就已经玩得这么花了。 敢这样坑骗男人的银子,不用说,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只怕是哪个青楼或者暗窑里的姐儿吧。逮着那种人傻钱多的公子哥,可不使劲儿坑不。 古往今来,做生意都是这般,若是太过于实诚,只能吃亏。 “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可以答应。这些男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为了女人挥金如土也是心甘情愿的。” “可我瞧着那公子哥来头不小,就怕得罪了。” 这个倒是不难,自己反正都是一手货源,多少钱也是自己说了算。 沈峤起身:“既然是富贵人家,我这里倒是有几样值钱的高货可以卖给她。我来招呼。” 立即起身到前面店铺。 第96章 让你哭都来不及 男子不耐烦陪着女子挑选,歪歪扭扭地靠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休息,以手扶额,背向着沈峤这里。 阿宁也真是好眼力,就冲着这男子头上戴着的玉冠,也能看出,的确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有钱。 阿宁将沈峤介绍给女顾客认识。 仍旧还是春寒料峭的季节,女子里面穿着一袭清透薄纱,外拢狐狸毛斗篷,浓妆艳抹,朱环翠绕,看这穿戴,至少也应当是哪个青楼里的头牌花魁。 她悄悄扭脸看一眼身后男子,压低了声音:“坊中有姐妹今日从你们这里买回去首饰,瞧着不错,就特意过来给掌柜的捧场。 有什么好的物件只管拿出来,多加几成,大家一起发财,回头窈娘我会多带人前来捧场。” 沈峤心领神会,从空间里拿出一枚流苏灯笼发簪:“窈娘姑娘国色天香,只有这发簪能配得上你的气度。” 窈娘接在手里,左右把玩:“非金非银,瞧着也没有什么独特之处啊。” 沈峤微微一笑:“瞧着的确普通,它的不普通之处在这里。” 将发簪底部开关打开,灯笼里顿时就散发出柔和恬淡的光。 窈娘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它为什么会发光?” “这灯笼里面采用了一种十分独特的宝石,只要按下这个开关,里面的宝石就会像夜明珠一般发光,戴在姑娘的发髻上,自然可以成为最令人瞩目的焦点。” 女顾客将发簪搁在手心里托起,爱不释手。 沈峤却是一愣。 因为她看到,女顾客的手心里,赫然有两个丘疹样的凸起。 她装作漫不经心:“姑娘手上这是胎记吗?我听说,长这种胎记的,都是多情之人,上一世没有喝孟婆汤的。所以在身上留了印记,也好找到前世的情郎。” 她的话逗得窈娘一阵娇笑:“也就你们小姑娘才会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说。 什么胎记啊,应当是我这几日碰到了什么刺激性的东西,两只手上都起了这玩意儿,不痛不痒的,就是不好看。” “那你这两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觉得身子乏力。” 窈娘笑得十分放肆:“瞧你这话说的,我们是否乏力,自己的身子说了不算,男人说了算。哪天不是累死累活的?” 取笑沈峤两句,便拿着发簪去给那有钱公子瞧。 那有钱公子应当也是觉得稀罕,拿在手里左瞧右看,然后站起身,径直朝着沈峤这里走过来。 沈峤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顿时瞪圆了眼睛,冤家路窄啊,他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沈峤前往琳琅阁兜售大力丸,遇到的五皇子司陌翊。 这厮对于女人还真是孜孜不倦啊,没有个消停的时候。难怪会被人家当做冤大头,拉到自己店铺里狠宰一笔了。 沈峤想回避,但是转念想了想,并未离开。 司陌翊并未注意到她,注意力全都落在柜台里的饰品之中,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随口问道:“掌柜,还有没有这种比较新奇的女人家的玩意儿,拿出来给我瞧瞧。我拿来送人。” 窈娘挽着他的胳膊撒娇:“哼,跟我在一起还惦记着送别的女人东西,真是处处留情。” 司陌翊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明日恰巧有家里人生辰,随便买来送人情的。” 沈峤顿时明白,他应当是给燕妃挑选生辰礼。 虽说他作为皇子,没有这个必要,但是礼多人不怪么。 窈娘轻哼撒娇:“我都舍不得让公子你破费,找了半天才只舍得拿了这么一支发簪。” 司陌翊的手从窈娘的腰间滑来滑去,吩咐沈峤:“掌柜,给我家美人多拿一些好玩意挑,别吝啬。” 沈峤扭脸冲着阿宁使了一个眼色:“你带这位姑娘去瞧瞧咱们的项链还有手镯。我给这位公子介绍两样适合送礼的好东西。” 阿宁颔首,对窈娘道:“这位姑娘麻烦请跟我这面来。” 窈娘跟随在阿宁身后到旁边的项链专区挑选。 沈峤从空间里取出两盒香水,搁在司陌翊的跟前。 “假如这位公子想要为家人选购礼物,这香水无疑是上好的选择。您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香味。” 司陌翊漫不经心地拿起香水搁在鼻端轻嗅:“这香味的确独特,我竟然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花的香气。” “这香水名叫毒药。混合了花草与檀木的醇厚香气,演绎的主题是女人迷人与放纵的诱惑。同时也告诫公子,有些女人本身就是毒药,绝对碰不得,否则,后悔晚矣。” 司陌翊一愣,明显听出了沈峤的言外之意,抬脸看她。 “姑娘瞧起来有些面善,似乎是哪里见过一般。” 上次见到沈峤,她是女扮男装,司陌翊将她当做宫里的小太监,因此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只觉得眼熟。 沈峤抿唇一笑:“公子都是这样与别人搭讪的吗?” “我以为,姑娘或许曾是我的旧识,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番带着醋意的话来?” 沈峤一愣,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自己好心劝他,他竟然以为自己是他处处留情的仰慕者,在吃醋? 若非你是五皇子,他司陌邯的兄弟,我管你跟谁云雨呢,回头染了不干不净的病,让你哭都没有地方哭! 沈峤耐着性子:“公子如何想我不要紧,但是我的话必须要听。你若是不信,一会儿出了我的店铺,瞧瞧你这位美人儿的手心,你就会明白了。” “手心怎么了?难不成你还会看手相算卦不成?她跟我相克?”司陌翊吊儿郎当地问。 这人怎么就榆木疙瘩脑袋点不透呢? 沈峤白了他一眼:“你每日混迹花街柳巷,装什么清纯?” 司陌翊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每日喔,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上次在琳琅阁里找我兜售大力丸的小太监,是不是?” 沈峤坦然点头:“是又如何?” 司陌翊上下打量她:“你竟然是个女的,还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上次还真没看出来啊。 其实,上次我要是知道你是个这么漂亮的美人儿,怎么可能对你那么绝情呢,你说是不? 是不是上次我没收了你的大力丸,所以你怀恨在心,故意吓唬我?” 沈峤轻哼:“言尽于此,你爱信不信,反正到时候后悔的不是我。” 第97章 花柳病 沈峤收起香水,转身想走,司陌翊长腿一撩,便拦住了她的去路,一手扶着柜台,语带轻佻。 “别急着走啊。你看上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咱俩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这就叫缘分。要不,我请你吃饭?” 沈峤深吸一口气:“翊王殿下,我好心奉劝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言语调戏,可别怪我不客气。” 司陌翊抱肩:“你竟然还知道本王的身份,看来早就蓄谋已久啊。这是跟我玩欲擒故纵吗?” 沈峤眯着眸子清冷一笑:“对于一个有可能已经被传染了花柳病的男人,你觉得我是活腻歪了吗?会对你蓄谋已久。” “你说谁有花柳病?”司陌翊突然一改适才的不正经,眯起眸子,语气都变得冷硬起来。 感情他是真的不懂。 也是,一个身在皇家的皇子,谁没事儿跟他科普这种难以启齿的毛病啊。 沈峤“嗤”了一声,毫不胆怯:“你猜啊?” 我说别人对得起你吗? 若是还猜不出来,你就是只猪,未免也太蠢了。 司陌翊愣怔住了。扭脸看向一旁正在挑选首饰的美人儿。 而窈娘也注意到了两人这里的动静,见司陌翊与她举止十分亲昵,不由起疑,搁下手里的首饰,径直走到沈峤跟前,一把将她从司陌翊跟前推开,然后挡在两人中间。 “这位掌柜似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故意将我支开,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撬我的客人不成? 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眉来眼去的,懂不懂先来后到?” 沈峤今儿真是遇到了两个极品,简直哭笑不得。 “你的客人我没有兴趣,你们的生意我也不想做。还请两位去别人家转转吧。” “你这掌柜,简直莫名其妙。你以为上京城就你一家首饰铺子吗?公子,咱们走,不买就不买。” 司陌翊眸光从沈峤的身上跳跃到窈娘的手上。 “老板,她刚才看的流苏宫灯簪子多少钱?” 沈峤毫不客气,狮子大开口:“二百两银子。” 司陌翊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搁在柜台上:“我买了。” 好吧,有钱不赚王八蛋。 沈峤麻溜地收起了银票。 阿宁有眼力地将簪子递过来。 司陌翊递给窈娘:“送你。” 窈娘顿时芳心大悦,抬手去接。 司陌翊用银簪拨开她的指尖,端详了一眼她的手心,面色顿变,冷冷地将簪子丢在她的怀里。 “拿着这枚簪子,立即滚!” 美人儿一愣:“公子不是说好,晚上不走了,要听我抚琴给您听吗?” 司陌翊丧失了耐心:“本王说话,你听不懂吗?立即,赶紧,马上,快点,给我滚!” 美人儿被他吓得一哆嗦,看一眼沈峤,轻哼一声:“咱骑驴看唱本,等着瞧。” 撂下狠话,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肢,走了。 沈峤缩缩脖子,瞧瞧司陌翊一脸的冷峻与气怒,心里暗自敲鼓。 这厮该不会,已经,与这个花魁娘子那啥了吧? 那他该不会也被传染了那种病吧? 完了,完了,堂堂皇子,长安王朝的王爷,这传出去,可真是有辱皇家颜面啊。 沈峤悄没声地想溜,被司陌翊拦住了。 “你确定她真的有那种病?” 沈峤摇头:“不确定。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是郎中?” “对。” “那,那我万一要是被传染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早发现早治疗呗。” “可我听说,这病是绝症,无药可医。” “发现得早的话,还有救。” 司陌翊往她跟前又凑了凑:“那你看看我,有没有被传染?” “暂时还看不出来,这种病毒有潜伏期。半个月之后,可以来找我,给你做一个检测。” 司陌翊邪魅勾唇:“怎么检查?是不是还要脱光了衣服?” 沈峤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生死关头,翊王爷竟然还能有心情调戏我,佩服佩服。” 司陌翊狡黠地冲着沈峤挤了挤眼睛:“多亏了你的提醒,本王与她还没有来得及深入交流,春风一度,有什么好怕的? 倒是你对我算是有救命之恩,我这不惦记着,怎么以身相许呢?”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厮的风流本性真该好好治一治。 否则,这次自己救了他,下一次,谁知道他还有没有这么幸运。 沈峤一本正经: “我觉得,我有必要给你科普一下。首先,这种病非但通过男女之事传播,你与她共同进食,过于亲密的接触,还有用过她的生活用品,这些都有可能造成传播。 你最好仔细回想一下,自己是否有这些行为?假如有,那就说不准了。” 司陌翊的面色瞬间有点发白:“亲密接触都会传染?” 沈峤点头,表示很同情他。 “不排除可能。” 司陌翊说话都变得磕巴起来:“完蛋,我俩搂搂抱抱什么的在所难免,还在一起吃过酒。” 沈峤故意吓他:“那可就说不准了,劝你现在赶紧去找个好点的郎中,药汤子立即安排上,连着吃上十天半个月,再看看有没有症状。 否则,万一真的患上这个病,那可就惨了,全身溃烂,生不如死啊。” 这话说得司陌翊面色越来越难看:“你在吓我?” “谁吓你了?你若是不信,自己去找个郎中问问,他会告诉你,这种病究竟有多恐怖。” 司陌翊见她一本正经,自然信以为真,香水也不买了,转身便匆匆地出了店铺,还差点被门槛给绊了一脚。 真虚了。 沈峤轻哼:“让你不老实,活该!” 经过此事,相信他心里就有心理阴影了,彻底改了他这风流的毛病。下次见到青楼女子就能躲着走。 第二日一早,店铺的门板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不对,是砸响的。 来人气势汹汹,一听声音就来者不善。 沈峤在后院就听得清清楚楚,立即起身到前面店铺。 阿九夜里就宿在店铺里,已经起身开门。 几个人不由分说地撞开阿九,蜂拥而入,为首之人沈峤认识,正是昨天跟司陌翊来店铺买首饰的窈娘。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彪形大汉,全都拎着棍棒,横眉立目。 沈峤微微皱眉,不知道对方大清早的,这是要闹什么事情。 窈娘抱肩得意地走到沈峤跟前,上下打量她:“昨儿夜里挣了多少银子?定是骨头都颠散架,爽翻了吧?” 第98章 你老婆勾引我家男人 沈峤还以为她是按照昨日的约定,来拿抽成。虽然听她说话难听,但是并未发作。“那支簪子售价二百,本钱一百六十八两。按照约定,我分你十六两银子,如何?” “你少跟老娘我装傻!” 窈娘横眉立目:“敢抢我芙蓉坊的生意,你也不四处打听打听,我们是什么来头。” 沈峤看一眼她身后的几个彪形大汉,诧异地眨眨眸子:“我抢你芙蓉坊的生意?你有没有搞错?” 美人儿“呵呵”冷笑:“打着卖东西的幌子卖身,瞧见有钱的公子哥你就想方设法地勾引,一点行内的规矩都不懂,今儿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一挥手,吩咐身后壮汉:“给我砸!” “慢着!”沈峤厉声呵斥,也终于明白了这个美人儿话里的意思。 “你该不会是以为,昨日那公子推了你的生意,是因我而起吧?” “难道不是吗?昨日看你与他眉来眼去,就知道你居心不良。 老娘好不容易钓到一个又英俊又多金的主顾,竟然被你横插一杠子,你还要不要脸?” 沈峤差点就被气笑了。 “你自己当真不知道,其中原因吗?” 窈娘一愣:“为什么?” “可否借一步说话?” “事无不可对人言,有话直说。” 沈峤指指她的手:“你看看自己手心,可知道那两个丘疹究竟是什么?” 窈娘低头瞄了一眼:“我昨日就跟你说过,是摸了不好的东西。” 沈峤还是没有当面揭穿她:“你回去寻个郎中,或者是找你们的老鸨,将手给他们瞧,一问便知。” “你少跟我兜圈子!就算我手上长了什么东西,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给我砸!” “我看谁敢?!” 窈娘身后的大汉早就蓄势待发,挥动着手里的木棍,就朝着柜台砸过去。 沈峤还未动手,伙计阿九早就严阵以待,警惕地看着这伙人,见到他们果真要动手,顿时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一手一个,拳打脚踢,将几个大汉全都丢了出去。 沈峤有些吃惊,这阿九平日在店铺里忙东忙西,沈默寡言,做事甚至还有一点笨拙。谁知道,竟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这位韩公子竟然派个武林高手来自己手底下打杂当伙计,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窈娘一见自己人吃了亏,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也毫不畏惧,往女人坊门口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呼天抢地地闹腾。 “打人啦,女人坊的老板打人啦。大家以后千万不要到这里买东西啊,这里掌柜是个狐狸精,勾引我的男人,还挑拨我们俩人关系,让我男人回家跟我吵架,简直没天理啊。” 她这一闹腾,顿时就吸引来一堆瞧热闹的人,对着女人坊指指点点。 沈峤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就跟滚刀肉似的,撒泼打滚儿,如此不讲理。 都怪自己,刚才给她留了脸了,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她。 真是给脸不要脸。 沈峤立即上前,想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走到门口,就看到韩公子正负手朝着店铺这里走过来,淡淡地望着呼天抢地的窈娘。 阿九见到他,立即恭敬地打招呼:“公子。” 司陌邯颔首,不悦地沉声问:“怎么回事儿?” “这几个人来店铺里寻衅。” 司陌邯清冷掀唇:“报官。” “是,公子。” 阿九立即转身,直接飞奔前往衙门去了。 窈娘见到他一身气度不凡,伙计又对他毕恭毕敬,只道他兴许是与沈峤有什么关联。 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还报官?你是这掌柜的男人吧?我可告诉你啊,你老婆勾引我的男人,给你戴了绿帽子了。一会儿差爷过来,看谁没脸。” 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拽司陌邯的手腕。 沈峤担心,她的指甲万一划伤韩公子,再将花柳病传染给他,慌忙上前,一把打开了她的手“别碰他!” 司陌邯心里一喜,这个女人竟然也会吃醋吗?她这是不喜欢别的女人碰触自己? 自觉地退后了两步,一时间眉眼之间尽显欢喜。 窈娘整理整理发髻,咯咯娇笑:“哎哟,终于知道被人抢了男人究竟是什么滋味了?自己守着这么好的男人不知足,你说你跟我们抢什么生意?” 沈峤冷笑:“若非我昨日抢了你的生意,过两日,只怕你命都没有了。你还恩将仇报,在这里胡搅蛮缠。” 美人儿望着司陌邯,搔首弄姿,卖弄风情,说话也不像刚才那般泼辣。 “你瞧瞧,她自己都承认了,可不是我冤枉她。我若是有公子这般好相貌与气度的相公,别的男人是不屑一顾的。” 司陌邯顿时面笼寒霜,一言不发。 沈峤冷声道:“非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实话吗?” 她压低了声音:“那位公子来头可不小,你若是将自己的花柳病传染给他,你觉得你还有命吗?他必然砸了你的芙蓉坊!” 美人儿一愣,然后厉声发作:“你才花柳病呢,你胡说八道!” 沈峤无奈摇头:“你现在已经出现了症状,相信用不了几日,你手心的丘疹就会逐渐扩大变多,到时候,你身子就会出现各种不适。” 窈娘在青楼里久了,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这种病的厉害之处? 只是她并未将自己手心的两个小疙瘩,与这种恐怖的脏病联系在一起罢了。 听沈峤这样一说,顿时就心里一沉,但是仍旧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为了敷衍我,竟然往我身上泼脏水!” 沈峤不想与她纠缠,不耐烦地道:“言尽于此,你若识相,我好歹还能让你多活几年。你若仍旧不依不饶的,将来可别求我。” “哈哈,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这病你也能治,谁信啊?我若是就这样走了,回头岂不沦为坊中姐妹们的笑柄? 你不是报官了吗?我就搁这儿等着,一会儿教你瞧瞧,姑奶奶我的威风。看衙门里的人,谁敢不给我们芙蓉坊面子!” 往门口一坐,不走了。 面对这种蛮不讲理,还又不要脸面的女人,沈峤还真的头疼。 正无可奈何,阿九带着几个官差分开看热闹的人群,朝着这里径直走过来。 “怎么回事儿?谁在这里闹事?” 沈峤抬脸一瞧,巧了,正是上次借口自己宰杀耕牛,想把自己逮去衙门的那个衙役。 衙役也一眼看到了她,愣了愣,然后瞬间换上笑脸:“哟,这不是沈姑娘吗?恭喜发财,恭喜发财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峤点头:“多谢差爷。” “有人报案,说有人在您这闹事儿?” 沈峤抬手一指窈娘:“就她,一大早就带着几个人过来寻衅。” 衙役抖抖手里的铁链:“敢到女人坊来闹事儿,走吧,跟我走一趟。” 与窈娘同来的大汉应当是认识这衙役,慌忙上前:“差爷,我们是芙蓉坊的,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自己人。” “谁跟你自己人?”衙役翻脸不认人:“走走走,都跟着一起去衙门。” 然后冲着沈峤谄媚地笑:“日后谁若是再敢到这里寻衅,姑娘只管差人到衙门里知会我们一声。我们随叫随到。” 沈峤都有点受宠若惊:“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以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与几位殿下,喔对了,还有韩公子都有交情。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韩公子? 沈峤看了一眼司陌邯,他在衙门里,倒是好大的威风。 第99章 这可是定情信物啊 衙役押送着闹事的几人离开,围观的百姓散去。 司陌邯这才蹙眉询问:“怎么回事儿?” 沈峤自然不能在他跟前提起司陌翊,只能含糊其辞。 “昨日有位相熟之人带着适才那个女人来我店里选购首饰,我见这女子患病,就提醒了朋友一声。谁知道被她误会了,今日就到店铺里来寻衅。” 司陌邯面色微沉:“你竟然还识得这种寻花问柳的男子,真是相交满天下啊。” “你昨日不是还刚刚说过,男人好色很正常吗?” 这个女人真记仇。 “三妻四妾与寻花问柳可不一样。” “对,一个是终身买断,一个是分期付款,反正都不是好玩意儿。” 司陌邯忍俊不禁,无奈轻笑:“昨日不过无心之言,竟然被你记仇到现在。我若也是这种寻花问柳的轻浮滥情之人,岂不要被你扫地出门?” 沈峤也觉得自己有点小气,人家的私生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抿嘴儿一笑:“你今日身体可好些了?” 司陌邯点头:“已经无碍。” 沈峤给他再次诊脉,也真是奇怪,脉象平和,似乎并无什么异样。 沈峤甚至都怀疑,这韩公子是不是练了什么奇怪的气功,走火入魔了。 没事就好。 “公子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司陌邯抬手一指街边停着的一辆乌漆马车:“你明日要进宫赴宴,总不能骑着毛驴去吧?这马车日后便留在店铺里,阿九会驾车,你出入进货也方便些。” 他竟是专门给自己送马车来的? 送车送房送店铺,咋感觉自己像是被包养了似的呢? 虽说一辆马车对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是,无功不受禄,自己不能接受。 沈峤直接拒绝道:“多谢韩公子好意,那毛驴与我也算是患难兄弟了,我觉得挺好,不劳您破费。” “这马车算是公中的,记在账上,不是个人馈赠。你若是觉得实在过意不去,可以请我吃茶。”司陌邯玩笑。 沈峤略一思忖,为了表示对他的谢意,从空间里取出一块自动机械腕表,打开盒子,递给他:“喏,送你。” 司陌邯接在手里,狐疑地左右端详:“这是什么?” 沈峤取出手表,示意他伸手,低头给他将腕表系在手腕之上。 他腕骨有点凸出,因为习武的原因,手背之上青筋略微有一点明显。腕表戴在他的手腕上,很好看。 “这叫手表,用来计时的。” “手表?哪个表字?”司陌邯眸光微闪:“表白的表吗?” 沈峤正专心对时,并未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漫不经心地点头:“对,表白的表。” 司陌邯剑眉微扬,心中如小鹿乱撞,沈峤教他如何看时辰时,都有点心不在焉。 因为,沈峤离得他有点近,睫毛低垂,吐气如兰,耳朵小巧玲珑,就像是个白皙的小元宝。 耳垂上戴着的,是一枚宝石蓝的星星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在秀发间轻轻晃动。 鬓间的幽香,也如兰如麝,令他一时间恍惚。 沈峤讲完了,抬起脸来问他:“听懂了没有?” 见他目光异样,正热辣地盯着自己,不由耳朵一红,嗔怪道:“不想要是不?要不还我?” 司陌邯顿时就将手缩了回来:“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自然是喜欢得紧,只是意外罢了。” 左瞧右看,分明爱不释手,却又故作矜贵。 这可是定情信物啊。 有马车从女人坊门口过,突然在二人跟前戛然停下。 司陌翊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见到门口的沈峤,立即呲牙一笑:“掌柜早啊。” 他今日一袭大红的锦服,墨发披肩,手持一支白玉笛,瞧起来邪肆风流,热情张扬。 司陌翊眼神一转,也立即瞧见了司陌邯,有些吃惊,磕磕巴巴的,都不敢确定了:“四四” 毕竟,司陌邯毁容一事,众所周知,突然冷不丁地摘下面具,还如蜕变一般,相比以前的冷硬寒冽多了一点如玉温润。 猝不及防。 司陌邯心里一慌,眼见就要露馅儿,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似曾相识是不是?翊王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我曾有过两面之缘。” 这话把司陌翊给说懵了,一度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司陌邯冲着他使个眼色,又自报家门:“鄙姓韩。” 司陌翊这才反应过来,打着哈哈:“原来是韩公子,幸会幸会。不知道,韩公子为何会在此啊?” “路过,想选几样东西送人。” 司陌翊促狭地挤挤眼睛:“我知道,送给未来嫂夫人的是吧?” 司陌邯看一眼一旁的沈峤,以拳抵唇轻咳一声:“误会,哪有什么嫂夫人?” 他每句话都小心翼翼,再三斟酌,唯恐一字不妥,就在沈峤的面前露出马脚来。 于是立即敷衍着转移话题:“对了,不知道翊王殿下特意来此,又有何贵干?” 司陌翊也不敢实话实说:“跟韩公子一样,明日宫里燕妃娘娘生辰,选点东西聊表心意。” “相请不如偶遇,想请翊王殿下到寒舍一叙,不知可否赏脸?” 司陌翊略一犹豫:“那劳烦韩公子先到本王马车上稍等,我入内取了东西便走,如何?” 女人坊已经有顾客络绎不绝,司陌邯也不想留在门口,万一再遇到相识之人,必然露出马脚。 司陌翊的提议他求之不得。 “时辰尚早,不急。” 毫不客气地上了司陌翊马车等候。 沈峤在一旁,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打太极,并未起疑。 一个费尽心机遮掩女人坊股东的身份,一个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糗事,所以都与自己撇清关系,胡乱扯个借口,很正常。 而且她一副心思全在司陌翊那一句“未来嫂夫人”身上。 “韩公子”目光游离,说话支支吾吾,明显是做贼心虚。 也是,像他这般出类拔萃的男子,身边怎么可能没有红颜知己呢? 见司陌翊支开了“韩公子”,知道他找自己必然有“见不得人”的事,于是转身回了女人坊。 司陌翊随后进入店铺之中,直接一歪屁股坐在了沈峤跟前的柜台上面:“掌柜生意不错啊,就连韩公子都慕名而来。” “韩公子光临小店,很稀罕吗?他总不能比翊王殿下还要尊贵。” 司陌翊讳莫如深:“你当真不知道他的身份?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故事呢。” 想当初,琳琅阁,他可是将你打得落荒而逃。 第100章 你这是在调戏我? 沈峤好奇追问:“他什么身份?” 司陌翊“嘿嘿”一笑:“韩家的公子啊。” 废话,说了等于没说,自己也不问了。 沈峤撩起眼皮,白了他一眼:“翊王殿下好生从容,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司陌翊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本王看起来从容,其实,心里兵荒马乱。” 沈峤淡淡地道:“色字头上一把刀,美人香亦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欺人。” 司陌翊将玉笛在指尖潇洒地转了数圈:“本王心乱,可不是为了昨日之事,而是为了掌柜你,一看到你,我这心里就揣了一窝小兔子似的。” 沈峤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两步:“你这该不会是在调戏我吧?” “当然不是,”司陌翊冲着她挤挤眼睛:“我在追求你。” 沈峤瞪圆了眼睛,瞪着他那张吊儿郎当的脸。 “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本王的心上人。” “我姓沈。” “我姓司,很般配。” “我父亲你也识得。” “定是宫里的御医吧?所以你才会懂得医术,还能有宫里秘制的大力丸。但是本王想不起,宫里有哪个御医姓沈,还精通于医治这种乱七八糟的病症。” 沈峤想起大力丸的事儿,不太自在。 假如自己告诉他真实身份,他不会跑到自家老爹跟前胡说八道吧? 她轻咳一声:“不是,家父在朝官居” “反正不管是不是,你放心,本王不是那种在乎门当户对的老顽固。只要情投意合,你父亲不论官职高低,本王都不在乎。” 沈峤深吸一口气:“你就说,你来找我究竟是要做什么吧?不用跟我花言巧语地绕圈子了。” 这些土味情话听着起鸡皮疙瘩。 司陌翊面上难得有点羞赧之意,轻咳两声:“其实吧,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大夫。我要是万一真的得了那种病,你有办法治不?” 就知道如此。 沈峤有些好笑:“你应当已经找过郎中了吧?” 司陌翊点头:“郎中说没有关系,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 “我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么,半月之后过来,我替你做个检查。假如真的被感染也没有关系,有药可医。” 司陌翊眨巴眨巴眼睛:“没骗我?” “骗你做什么?” 司陌翊从柜台上跳下来:“那我就放心了,先去找个美人儿压压惊,吓死我了。” 沈峤拍了拍脑门:“我就不该管你。” 司陌翊狐疑地眨眨眸子:“你说这话,老气横秋的,就跟我老娘似的。你究竟是谁啊?” 沈峤抿抿嘴儿,歪头一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我认识你父亲”司陌翊略一沉吟:“明天你该不会也去参加燕妃的生辰宴吧?” 沈峤俏皮地点点头。 司陌翊猛地一拍巴掌:“那太好了,明天我还发愁怎么逃过这一劫呢。你去就太好了。” 沈峤诧异地眨眨眸子:“关我什么事儿?” 司陌翊眉开眼笑地上下打量她:“你姓沈,我记住了。我叫司陌翊,你也记着。咱们明日宫里见。” 说完就一溜烟地走了。 沈峤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窈娘过来砸店一事,自己还没找这个罪魁祸首算账呢。 这事儿就该他出面摆平,否则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马车上。 司陌邯缓缓放下挑起的车帘,收回目光。 二人分明十分熟稔的样子,令他心里顿生危机感。 分明,司陌翊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说什么给燕妃挑选生辰贺礼,不过就是个幌子。 看来,自己需要先下手为强了。 司陌翊撩帘钻进马车,第一句话便是冲他兴师问罪。 “四哥你的脸是什么时候好的?竟然瞒过我们这么多人,一会儿当罚。” 司陌邯重新将飞鹰面具戴在脸上:“谁说我脸好了?” 司陌翊一愣,瞬间心领神会:“好啊你四哥,顶数你狡猾,竟然想出这样的法子来逃避指婚。那明日我岂不在劫难逃?” “明日原本就是为了给你选妃,我不过是受了你的拖累。怎么,你还想当漏网之鱼?” 司陌翊撇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长得丑就能当挡箭牌? 当初你一脚都快踏进阎王殿了,父皇一纸圣旨,他沈相府上的小姐还不是一样要嫁? 这指婚啊,就像是强女干,既然咱们无法反抗,就要学会享受。 听兄弟一言,明日摘下面具,露出你这张人神共愤的脸,还可以随心所欲地去选自己中意之人。总好过被动,娶个不喜欢的母夜叉。” 司陌邯并不上他的当:“这等好事我哪能夺了你们的风头?为兄让梨推枣,理当谦让。” 司陌翊愁眉苦脸:“四哥,你也学坏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司陌邯“呵呵”一笑:“谁让你见天寻花问柳,惹父皇生气?换做是我,也会抓紧给你寻个厉害的妻子,也好管教你。” “我已经改邪归正,从我第一次踏进这个女人坊的门槛,我就下定决心,日后再也不这样醉生梦死了。” 司陌邯诧异挑眉:“这里掌柜竟然有这样大的魅力?看样子,五弟与这女人坊有点渊源啊。” 司陌翊做贼心虚:“我觉得,这世间但凡漂亮的女人,都与我有缘。” “你与这里的掌柜很熟?” “以前不熟,慢慢就熟了。这个掌柜有点与众不同。” “你不知道她的身份?” “没问过,四哥莫非识得?她是哪位大臣府上的千金?” “你怎么不问她?” “反正明天她会进宫参加选秀,到时候就知道了。不过,能参加明日皇宴,她父亲官职应当在三品以上。可谁家舍得自家娇滴滴的女儿抛头露面呢?” 司陌邯微微一笑:“沈相家。” “不可能!沈相那酸老头,满口的之乎者也,又死要面子,一身文人风骨,怎么可能纵容女儿做不入流的商贾?” 司陌邯只笑不语。他成日不务正业,只流连风月,竟然没有听到坊间传言。 司陌翊刚反驳完,冷不丁地又反应过来,眼睛越瞪越大。 “四哥你说的,该不会就是那个退了你和三哥亲事的沈大小姐吧?” 司陌邯一本正经:“正是你刚才所说的未来嫂夫人。” 所以,有些不该有的想法,还是尽早扼杀在摇篮里。 这只喷香四溢的鸭子,已经是名花有主,明日你还是乖乖地接受父皇赐婚吧。 司陌翊“噗嗤”一笑:“四哥你哄谁呢?她若真是沈大小姐,你又何必处心积虑地在她跟前遮掩身份,扮演什么韩公子?我才不信!” 第101章 怎么,还想同归于尽啊? 女人坊。 一上午就在忙碌中度过。 突然空间里“滴”的一声,沈峤打开一看,顿时就激动起来。 她挂在店铺里出售的一件三羊开泰青铜爵竟然卖出去了,售价二十八万八千八。 看买家id,沈峤才突然想起那天看到的评论,今天正是这位买家十分张扬地请专家鉴定自己藏品的日子。 成败或许就在此一举。 假如鉴定是真,自己店铺的名声就能彻底逆风翻盘,日后古董不愁销路。 假如那两个专家鉴定之后说是假的,那自己想要翻身可就难了。 一时间竟然开始紧张起来。 假如韩公子还在这里就好了,他好歹也能给自己吃半粒定心丸。 几乎是满怀忐忑地等待着。 评论区里今天也十分安静,鸦雀无声。 大家似乎都在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一直过了午饭时分,评论区里终于有人开始不淡定,出声议论起来。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出结果?” “在现场的兄弟,出来冒个泡,吱个声。” “究竟是真是假,倒是说一声啊,吊足了胃口了。” “我钱包里可是已经充好了钱,鉴定结果一出,立即入手心水的藏品。” 真是急病人慢郎中,大家伙全都等得心焦,还是没有人回应。 沈峤的心也提了起来。感觉时间都变得煎熬。 等了半晌,没有等到结果,反倒将去而复返的司陌邯给等来了。 他刚刚与司陌翊吃完酒,身上还带着酒气。 坐在马车里,将车窗的帘子撩开一角,只露出戴着飞鹰面具的脸,展示着自己邯王殿下的身份。 沈峤斜靠在门框之上,慵懒地梳理着自己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 莹白如玉的指尖与手中的玉梳相得益彰。 “邯王爷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今日黎嫔让人从宫里捎出信儿来,说让我明日与你一同进宫,参加燕妃的生辰宴。提前过来知会一声,明日本王会来这里接你进宫。” 沈峤点头:“前两日宫里也过来人了。如此就有劳邯王殿下了。” “本王如此做,是有条件的。” 沈峤梳理秀发的手一顿:“什么条件?” 司陌邯将胳膊搭在车窗上,微微倾斜着身子:“我想你应当知道,明日的宴会,皇上有何用意吧?” 沈峤点头:“还没提前恭喜邯王殿下呢,明日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司陌邯鼻端轻哼了一声:“假如,我若是逃不掉,你也别想自在。” 沈峤面色一黑:“怎么,还想同归于尽啊?” “应当说是比翼双飞。” “我招你惹你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你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报仇好不?我都怀疑,我上辈子刨了你的坟,以至于让你这样不死不休的。” 司陌邯望着她,意味深长:“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也这样毫不客气吗?” “别人不会像邯王爷这般恩将仇报。” “听你话中之意,似乎是本王坏了你的好事,拆散了你的姻缘。莫非,明日你希望自己能中选?” “我怕什么?反正皇上已经答应我,让我自己选夫婿,不会勉强。”沈峤理直气壮。 “可你忘了,还有一个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 “你医治好本王的蛊了吗?” 沈峤顿时偃旗息鼓了。 这事儿还真是自己欠着他司陌邯的。 虽说蛊虫克制住了,但是母蛊还在。 皇帝的原话是:“假如,你能治好邯王的病,那么” 那么,自己才能做主自己的婚事啊。 司陌邯望着她,眸光有些狡黠:“假如,明日父皇问起来,我是不介意旧事重提的,求父皇再次赐婚。” 沈峤瘪瘪嘴,不得不服软:“那你说吧,究竟你想怎么办,才肯放过我?” 司陌邯抬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挺简单的,明日宴会之上,你我出双入对,不给别人可乘之机即可。” 沈峤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司陌邯露在面具外面的下巴,皮肤很光滑,不再像以前那样,涂抹着厚厚的花花绿绿的药膏,就像老蛤蟆似的。 她眸光闪了闪:“邯王殿下的脸,看起来好像好了许多?” 司陌邯轻咳:“你不用顾左右而言他,故意转移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话。” 沈峤很想告诉他,他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的。 毕竟,几个皇子,全都是人中龙凤,个顶个的英俊不凡。谁会想不开,惦记着他啊? 他要是有这个魅力,当初沈南汐也就不用处心积虑地甩了他了。 “我的回答就是,我不乐意。邯王殿下不会不知道,上次我留宿邯王府一事,对我清誉的损害吧?” 司陌邯默了默。此事他后来也有所耳闻,沈南汐添油加醋地散布谣言,以至于令沈峤名誉受损,许多人会在背地里窃窃议论。 “此事我很抱歉,但当时我的确是昏迷了,完全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所以邯王爷您还是换一个人祸害吧。别逮着一只羊薅羊毛。我若是与你当众出双入对,岂不正好印证了谣言?” “我以为,这会是你我互惠互利的事情,是我考虑欠周全了。” 司陌邯说话这样客气,沈峤反倒不好恶声恶气了。 “你真的不想选妃吗?” “本王不感兴趣。” “喔,我忘了,你对人类是不感兴趣的。” 司陌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不答应便罢了,明日你自己好自为之,多加保重吧。 到时候父皇肯定会关心我的身体,我只能实话实说。若是对你有什么安排,别求着我救你就行。” “别,别啊,开个玩笑而已。”沈峤立即话锋一转:“不就是演戏嘛,其实我很在行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明日进了宫,除了这厮,貌似还真没有谁愿意帮衬自己。 落井下石的倒是有几个。 若是得罪了他,自己后路就全都堵死了。谁知道明日究竟有什么变数呢? 不就是当众秀个恩爱吗?又掉不了肉,只要能全身而退就成。反正这厮现如今瞧着自己也不顺眼。 司陌邯唇畔绽起一抹灿烂笑意:“那提前预祝你我合作愉快。” 这一笑,沈峤觉得好生熟悉,像极了韩公子的温暖和煦。 沈峤狐疑地端详他,眸子转了转:“忘了跟你说,我女人坊里有一款芦荟胶,就专门针对受损皮肤修复的。我看看你的脸,兴许有用。” “不必了,”司陌邯一口便拒绝了:“本王又不靠脸吃饭。” 说得蛮硬气,沈峤还是有点怀疑,越想越觉得可疑。还未想好怎么骗他揭下面具,司陌邯已经放下了车帘。 “明日本王来这里接你,一同进宫。” 吩咐车夫,扬起马鞭,直接落荒而逃。 而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一道流光一闪而过。 沈峤诧异地眨眨眸子,刚才那光,就在司陌邯的手腕之上,怎么瞧着那么眼熟? 第102章 就要发财了! 送走司陌邯,沈峤方才有空打开拼夕夕,瞬间就目瞪口呆了。 自己挂牌出售的古玩竟然接连售出了五件! 发生了什么? 古玩啊,高奢!可不是萝卜白菜,每一件都价值十几二十多万。 这一下子,自己一百多万就能进账,岂不是要发财了? 可千万别是黑粉的恶作剧啊。 沈峤几乎是满怀忐忑地打开了空间评论。 “啥也别说了,赶紧下手吧,晚点没准儿就坐地起价了。” “真意外啊,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我还一直以为是店铺老板找的托,买的那枚三孔布币呢。没想到,竟然是谷老!” “难怪这样低调,看来是闷不吭声发大财啊。” “已经入手那把龙纹鹤柄短匕首,兄弟们等着我鉴定后晒图。” 沈峤的心狂跳,快要跳出嗓子眼了。这比彩票中了大奖还要激动人心啊。 她直接将评论往下翻,终于看到了今日选购三羊开泰青铜爵的客户发言。 “很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今日上午十一点钟,我请来的两位著名考古专家李明远,还有赵熙成老师就已经抵达寒舍。 我在二位老师,还有几位古玩爱好者的亲眼见证之下,从该店铺购买了这尊三阳开泰铜爵,并且交给两位老师过目。 原本应当很快就有结果,可惜,两位老师对于这尊藏品略有争议,并且一直争执不下。 在我们查阅了许多相关资料之后,仍旧没有定论,于是请来了最著名的古玩收藏家谷老。 大家都知道,谷老是我们古玩行当的权威,学识渊博,眼光毒辣,最为擅长青铜器的鉴赏。 今日也是沾两位老师的光,有幸得见。 经过谷老的鉴定,他可以很肯定地告诉大家,这尊藏品绝对保真。至于年代与出处,大家应当都懂得行内规矩,不能明言。 而且,我今日还有幸见识到了这个店铺里出售的那枚三孔布币,话不多言,大家有心仪的赶紧冲,晚了,只怕有变数。” 沈峤暗自松了一口气。 自己终于翻身了。 有这条评论在这里,又是古玩界的几位权威做鉴定,那些黑粉总算是全都闭嘴了。 她以前从未涉足过这个圈子,这两位说起来很有名气的老师她从未听过。但是谷老却是如雷贯耳。 就连前几日如跳梁小丑一般在自家店铺带节奏挑拨是非的林专家,在谷老面前也顶多算是徒孙一辈儿。 难怪他会一口气拍下自己搁在空间里的那些金簪与玉镯。他的眼光何其毒辣,估计从做工上一眼就看出了与众不同。 自己这点东西,在谷老的藏品里,只不过就是下酒小菜毛毛雨。 只不过,沈峤对于这位买家评论的最后一句,有些费解,不明何意。 为什么说有变数?有什么变数?而且他为什么不肯明确地告诉大家,自己这个青铜器的年代与来历? 这其中有什么门道吗? 沈峤出于好奇,继续翻看评论,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果真,她从二三百条评论里,找到了一条相关评论。 “宝藏店铺,现场鉴定之后就立即下单了。听老哥的,喜欢就赶紧下手,否则,店铺一封,后悔都来不及了。” 沈峤愣住了。 店铺为啥会被封?自己做啥了? 不过就是卖点文玩而已,一不偷二不抢,怎么还会被封? 她冷不丁地想起一件事儿,坏了! 以前听说过,国家对于一些保护级的稀有文物,是禁止私人买卖的。 尤其是青铜器,因为大都是汉代以前的文物,属于国家一级或者特级稀有文物,任何形式的青铜器买卖必须经过文物管理部门的批准和授权。 否则,任何私自买卖,私自出售青铜器都将被视为非法,可能会被处以刑罚。 当然,假如是个人收藏,来历明确,宋代之后的青铜器,还是可以私下出售转手的。 那尊青铜器,恰好就是唐代以前的! 也就是说,若是有人举报,自己可能会吃官司。 当然了,自己人都不在现代了,自然可以放心地逍遥法外。他顶多就是封了自己的店铺,没收违法所得。 等等! 吃官司唉,那会不会有警察叔叔根据自己的id找到自己家里去? 那家人就会知道,有人一直在使用自己的账户做生意。 那么,哥哥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联络自己的。 一方面,是联络上现代的家人,让他们知道自己穿越的现状;而另一方面,自己的店铺就可能被封。 这违法生意要不要继续做下去? 沈峤陷入了两难之地。 毕竟,这个拼夕夕是自己在古代赖以生存的根本。 自己可以不用现代物资,但是离开了现代的药品,一场风寒或者痢疾就有可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犹豫着,她暂时撤掉了店铺里仅剩的三件青铜器。打算改日见到韩公子,再请他帮自己挑选几样合适的藏品出售。 第二日。 半晌午的时候,司陌邯的马车就已经在女人坊的门口等着了。 沈峤今日精心地装扮过,将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用发膜打理之后,一半高挽,一半垂在肩上,柔顺亮泽。 当有风吹过的时候,发丝都会一根一根微微扬起,顺滑得简直如丝缎一般。 而她盘在头顶的发髻,簪的都是女人坊在售的饰品,镶嵌着湖蓝水晶的皇冠与铃兰琉璃流苏步摇,款式精致,被阳光照耀,划过一道又一道的流光。 她今日的妆容也不同于往日的清雅端方,肌肤莹白如玉,腮上微微晕染开一抹桃红,双目潋滟,就连瞳色都异于常人,似乎更明澈更有神。 睫毛浓密卷翘,轻轻眨动,就宛如蝶翼一般,似乎随时都能受惊飞走。 最美的,还是她的唇瓣,应当是点了唇脂,饱满圆润,唇角微翘,艳红如樱桃,令人一眼就想一亲芳泽。 她手里拎着一个牡丹刺绣的流苏包包,迈过女人坊的门槛,迎着阳光,向着司陌邯的马车袅袅娜娜地走过来,昂首挺胸,身材玲珑有致,脚下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分明是温婉如仙的装扮,她生生就走出了自信从容与霸气,有种睥睨万物的气场。 司陌邯一直望着她,从女人坊走到自己跟前,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窝气来,放下撩着车帘的手心里慌慌的。 车夫也惊艳地与沈峤打招呼,有眼力地放下脚凳。 沈峤踩着上了马车,撩帘躬身进入马车里。 司陌邯仍旧戴着他的飞鹰面具,见她进来,立即阖上眸子,装作闭目养神。 沈峤知道他是在装,他略有点紊乱的呼吸已经出卖了他。 心底里轻哼一声,靠着马车车壁坐下。 第103章 很有做正妻的风范了 车外的风,透过车帘,吹过沈峤的秀发,一股清雅如兰,馥郁如麝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车厢,萦绕在司陌邯的鼻端。 司陌邯心里的火更大。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难道她不知道,今日的宴会,自家老爷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她原本就生得好看,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今日又刻意地打扮过,无论是谁见到,都惊艳得移不开目光。 她口口声声避之不及,结果却是口是心非。哼,女人! 多亏自己先下手为强,哄着骗着,与她一同进宫,向大家宣告自己的所有权,否则,还不知道多少恶狼盯着呢。 他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谋划一会儿进宫之后,如何将沈峤诓骗进自己的碗里,所以一言不发。 而沈峤看他对自己爱答不理,心里火气更大。 昨日有求于自己的时候,倒是殷勤,今日装什么清高?反倒像是自己求着他似的。 有本事就一直别理我!看一会儿谁更被动。 他生着气,沈峤赌着气,两人谁也不说话。 马车离开女人坊,沿着长街径直去了皇宫。 宫门外,此时已经是车水马龙。 马车一辆接一辆,比肩接踵。从马车上袅袅娜娜下来的,都是装扮得风情万种的贵家女子。 姹紫嫣红,环肥燕瘦,看得沈峤眼花缭乱。 难怪皇帝喜欢选秀,好家伙,光是过过眼瘾,都觉得怦然心动,年轻了许多。真是令人垂涎啊。 我要是当了皇帝,哼哼,我也多选几个美人,一天换一个,有竞争才会有动力,她们才会对着自己百依百顺。 不对,自己这样有点双标了,一夫一妻,坚决不能动摇啊。 沈峤跳下马车,自顾进宫。 身后司陌邯有点不悦:“你好像有点急不可待。” 沈峤自嘲:“乡巴佬进城么,自然没有邯王爷这般故作淡定。” 司陌邯一撩衣摆,从马车上跃下,将手里的披风展开,温柔地披在沈峤的肩上。 “今日风大,你竟然穿得这样单薄,就不怕着凉吗?” 风大个屁,都什么天气了? 突如其来的恩宠,吓了沈峤一跳。 招呼都没打一个,怎么就强制开机,一秒入戏了?这就开始秀恩爱? 刚才的矜持与高冷呢? 沈峤有意无意地垂眸扫过他的手腕。 他今日穿的是广袖宽袍,手抬起的时候,衣袖下滑,露出一截雪白的里衣,还有腕骨匀称的手腕。 什么都没有。 难道自己多疑了不成? 沈峤嫌弃地伸手去挡:“我才不要穿,太丑了。” 本小姐穿得这样仙气飘飘的,你竟然拿你这灰不溜秋的披风给我遮着,那我秀给谁看。 司陌邯的手劲儿大,沈峤的反抗压根就没用,还是被他遮了个严严实实。 “听话,别任性,否则万一生病了,本王还要守着照顾你。” 声音暗哑低沉,带着磁性,比韩公子还要温柔啊。 若是古代有影帝评选,非这厮莫属。 沈峤干巴巴地笑,撩开一点衣袖给他瞧,压低了声音:“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咱能正常点不?” 司陌邯微微低下身,将耳朵凑近沈峤的唇边,这姿势给人的感觉暧昧极了,像是小两口在说悄悄话。 他认真地听完沈峤说话,方才浅浅一笑:“哪里不正常了?面对喜欢的女孩子,自然应当细心体贴,无微不至。” 沈峤脸顿时有点黑,秀恩爱死得快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狗粮,就不怕把狗招来吗? 而司陌邯的举动自然早就引来了别人的注意。 他们几位皇子,原本就是今日春日宴的焦点。 他们在选秀,而姑娘们何尝不是在暗中比较,挑选自己的心上人。 众人眼睛粘在司陌邯的身上,转了好几圈,在看到他依旧戴着面具的脸之后,立即失望地扭向了别处。 沈峤干巴巴地笑:“差不多就行了,适可而止啊。否则本姑娘我悍名在外,到时候真的把你的桃花剪得干干净净的,没人肯嫁给你,你岂不要打一辈子光棍儿。” “沈小姐你随便剪,剪秃了才好。” “你想啊,一会儿这满院子的姹紫嫣红,人家全都追着太子啊,宸王殿下啊他们屁股后面跑。 就你一个人门前冷落鞍马稀,谁也不拿正眼瞧你,丢人咱先不说,万一有瞧得上眼的,你只能干瞧着人家飞别人锅里了,你吃不到嘴里,难受不?” “这么一说,好像是挺丢人的。” “这样,你一会儿要是真有那瞧上眼的,悄悄跟我说一声,我替你做媒,怎么样?” 司陌邯连连颔首:“很有做正妻的风范了。” “呸!”沈峤啐了他一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转身直接进宫。 宴会就在御花园。 暖阳正好,四处姹紫嫣红,蜂飞蝶舞,鸟语花香。 真是春天来了啊。 贵女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说话,暗自相互打量与比较,不时悄悄地整理自己的衣裙与发髻,眼波含春,眉目传情。 沈峤环顾一圈,母亲卧病在床之后,自己就极少踏出相府,与她人相交了。这上京贵女圈子,自己竟全都瞧着眼生,没有几个相识的姐妹。 反倒是沈南汐,这两年甄氏扶正之后,频频带着她四处走动,今日倒是如鱼得水。 再加上现如今做了凌王侧妃,巴结的人多,一来就与几个贵女相谈甚欢。 沈峤与司陌邯一同出现在宴会之上,沈南汐很是意外。 旁边的贵女窃窃议论:“这位莫非是邯王殿下?” “看这一身蟒袍玉带应当是他没错了。只可惜,毁了样貌,听说奇丑无比。” “那站在他身边的人又是谁?怎么跟邯王殿下一起进宫?而且看起来,似乎关系很不寻常。” “嘁,这世间攀权附势,爱慕虚荣的女人就是多,为了嫁进皇家,竟然这样委屈自己。你瞧她看邯王爷脉脉含情的样子,真的不计较容貌吗?” “只要有权有势,别说长得丑了,就算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不是一样有很多出身不好的人前仆后继吗?”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女子头上的簪环首饰漂亮吗?” “我早就注意到了,你看她脚上的鞋子,鞋跟怎么比前掌高出一截?站在那里,似乎这身段更窈窕纤细了。” “嘁,前凸后翘的,一点也不端庄,反倒有点骚气。” 大家“嗤嗤”讥笑,眼睛却忍不住在沈峤的身上一圈又一圈地转悠,从她的项链,跳跃到手包,再跳跃到小牛皮鞋上,恋恋不舍。 沈峤却觉得自己现在丑爆了。 司陌邯这厮竟然把他的披风打了一个死结。自己个子又没有他高,披风拖在脚后跟,就跟大尾巴狼似的。 而且,无时无刻都在向着众人宣告自己已经名花有主,被人霸占了所有权。 第104章 一切全凭你做主 司陌邯与沈峤并肩而行,偶尔不动声色地斜目看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欢喜。 沈北思见她竟然与司陌邯一同进宫,很是惊讶,第一个迎上来,一把捉住她的手。 “大姐,你来就太好了!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见到你就安心不少。”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吗?” “今儿甄氏作妖,临出门的时候嚷着头疼,不愿送我进宫。我可不吃她这一套,自己上车就进宫来了,管她来或者不来。” “你招惹了她吧?” 沈北思看一眼一旁的司陌邯,悄悄地拽了拽沈峤的衣袖,往一旁挪了一点,然后兴奋地压低了声音。 “那日听了大姐的话,回到相府,我与姨娘便大闹一场。 她甄氏最初咬死了不肯承认,父亲大发雷霆,狠狠地打了她一个耳光,别提多解气了。 她又奈何我们不得,可不就怀恨在心,见不得我好。” “然后呢?” “然后,父亲说,日后我的婚事甄氏不得再插手。”沈北思沾沾自喜地道。 沈峤抿抿唇:“仅此而已?” “否则呢?” 沈峤微微蹙眉:“甄家那边就没有什么说道?” 沈北思摇头:“没有啊。甄家今儿也有女儿过来参加选秀呢,见到沈南汐就姐姐长妹妹短的,极尽谄媚,还背着我,一堆儿说你的坏话。” 沈峤扭脸,甄家那女儿她也是认识的,乃是二房里的五姑娘,名叫甄雪儿。 她父亲品阶不高,压根达不到今日选秀的标准。她今日能进宫,想必是走了沈南汐的后门,甄家野心可见一斑。 沈南汐也见到了沈峤,分花拂柳一般上前,热情地招呼:“哟,大姐怎么也来了?” “自然是给燕妃娘娘恭贺生辰。怎么,我不能来吗?” 沈南汐眨巴眨巴眼睛:“大姐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吧?今儿你来这儿,还真的不合适。今儿可是皇后娘娘为几位殿下选秀呢,不是什么身份的人都能参加。” “是吗?难怪你今日笑得格外与众不同,原来是府上要添新主人,你日后有伴儿了。恭喜恭喜啊。” 沈南汐面色一僵:“大姐又何必幸灾乐祸,一会儿等邯王殿下也名花有主,你怕是就连个贵妾也做不成了。 不对,大姐如今已经不是相府的大小姐,就凭你现在的身份,也就只能做个暖床的侍妾。王妃什么的,你就别肖想了,瞎子点灯白费蜡。” “理想还是要有的嘛,万一不小心实现了呢?总不能像二妹这般,做个暖床的妾都能做出自豪感吧?” 论怼人,沈峤向来是输人不输阵。 姐妹二人话里藏针,旁边那些贵女得知沈峤身份,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原来这就是那个抛头露面在西街上卖吃食的相府大小姐。她怎么也混进皇宴上来了?让我们跟一个市井妇人同席而坐,真是贬低身份。” “就是啊,她已经不是相府大小姐了,还有什么资格?跑到这里来不就是自取其辱吗?” “难怪一身奇装异服的打扮,大概是想借此鱼跃龙门,鹊登高枝。” “其实,她跟邯王殿下倒是挺般配的,一会儿皇后娘娘将她直接许配给邯王殿下也好。” 众人心领神会,“嗤嗤”偷笑,如此一来,自己就不用嫁给这个丑八怪了。 面对众贵女怪异而又嫌弃的审视,司陌邯视若无睹,上前帮沈峤掸了掸落在肩头的一片花瓣,极尽温柔。 “燕妃娘娘派了人在这里等着你,请你到她的宫殿里去说话。” 沈峤慧黠一笑:“原想着提前过来,帮邯王殿下你挑两个喜欢的姑娘呢。你自己多多留心吧,若是有那中意的,差遣宫人给栖霞殿送个信儿,也好让燕妃娘娘给做媒。” 这一句话,吓得几位多嘴多舌的贵女立即噤声,往后缩了缩脖子。 谁不知道,燕妃娘娘得宠?选秀这种小事儿,不过就是她在皇帝跟前一句话而已。 若真是被邯王瞧上可就惨了。 司陌邯一眼参透她的小心思,勾唇轻笑:“几位皇兄都在静心亭吃茶呢,我也这就过去。选秀之事全凭你做主。” 妈呀,这宠溺一笑啊,沈峤都觉得心里的水荡啊荡的,有点怦然心动了。 她点点头:“好。那就等我一会儿回来,再给你挑。” 司陌邯哑然失笑,这下可好,估计这些自命清高,喜欢多嘴饶舌的女人再也不敢招惹她了。 原来自己真的这样令人避之不及啊。 两人一个前往静心亭,一个跟随着宫人直接去了燕妃的栖霞殿。 栖霞殿。 燕妃正在挑选今日宴会之上穿的凤袍。 原本准备的衣裙,黎嫔说过于老气横秋,她左右端详,也觉得有些不满意。于是让宫人将她的衣裙堆满了贵妃榻,逐个在身上比画,让黎嫔给她做参谋。 黎嫔窝在贵妃榻的角落,怀里搂着个点心盘子,嘴里一直就没有闲着,偶尔撩起眼皮瞧一眼臭美的燕妃。 “太轻浮!” “太花哨!” “腰身有点肥。” “太甜,齁得慌!” 燕妃劈手夺过她怀里的点心:“让你给我做参谋,你只知道吃!小心吃成大肥猪。” 黎嫔拍拍肚子:“肥猪就肥猪呗,反正我又不用勾引皇上。” “你不勾引皇上,你怎么就有了邯王殿下了?” 黎嫔撇嘴:“皇上见一个爱一个,还用得着我勾引吗?” “真是傻人有傻福啊,再高的位份有什么用?也不抵一个好儿子终身有靠。” 燕妃有点酸,忍不住感慨。 “你帮我在皇上枕头边上多吹吹风,将沈峤这个儿媳妇早点搞到手,等你老了,我给你送饭。” “嘁,等我老了,你在地上蹦跶,还是地下睡觉还说不准呢,还给我送饭?不过话说回来了,邯王殿下与沈姑娘的婚事,我旁敲侧击地跟皇上提过好几次,他始终就不肯松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能想什么?偏心呗。她穆贵妃人家背靠着定国将军府,即便上次指使青杏儿暗中害你,皇上也只不痛不痒地罚了她一个月月银而已。 想想你上次落水诬陷我,他气得跳脚,可是要打我板子,让我给你偿命!” “咱不是没捉到真凭实据吗?皇上自然不好发落。” 黎嫔不服气地撇撇嘴:“说到底,他就是偏心,还在犹豫着,想把沈峤指给凌王做王妃呢。 你看,那沈家二小姐嫁给邯王殿下就是正妃,进了凌王府,就只能做侧妃了。 谁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家邯王就是他手心的茧子! 一会儿宴会之上,你可要帮我好好把着关,可别让人胡乱塞些乱七八糟的人去邯王府。我家峤峤不喜欢。” 第105章 英雄所见略同 燕妃轻嗤:“哎哟,合着沈峤要是进了你邯王府的门,邯王殿下还不纳妾了?” “我自己守了一辈子活寡,我才不做那不长眼的恶婆婆。不过要是换成别人当我儿媳妇,那可就说不准了。” 正发着牢骚,宫人进来,回禀说是沈峤到了。 两人顿时全都精神一震:“快请!” 黎嫔拍拍身上的点心渣子,不忘一本正经地整理整理裙带和鬓发。 燕妃干脆直接撩帘迎了出去。 沈峤作势要下跪行礼,燕妃一把拽住她的手:“都说了,没外人的时候,咱俩就是姐妹,不用多礼。快点进来,等你半晌了。” 沈峤顺势起身,进门就见到了黎嫔:“黎嫔娘娘也在。” 燕妃左右端详她:“你今日怎么大不一样了?比上次见你漂亮好多,尤其是眼睛,你只消看我一眼,我就觉得麻酥酥的。还有,你这首饰倒是稀罕,前所未见,不知道是哪个老字号的?” 黎嫔也啧啧连声:“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一番装扮,清丽脱俗,简直惊为天人。” 跟我家儿子金童玉女,般配得天衣无缝啊。 沈峤冲着燕妃和黎嫔晃了晃手里的包:“这些首饰还有化妆品都是我自家店铺里的小玩意儿,给两位娘娘也带了的。你若是不嫌弃,我这就可以帮您装扮。” 燕妃自然高兴:“你来得正好,快些帮我挑选一件今日宴会的宫装,我正拿不定主意呢。你瞧这裙钗,黎嫔说太老气横秋了。” 沈峤笑笑:“您今儿不论穿什么,那都是全场的焦点。若觉得这衣服老气,我给您画一个粉嫩的妆容,既妩媚又端庄,既令人惊艳又尊贵。” 燕妃迫不及待:“我只知道你懂医术,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样一手。快点快点,一会儿宴席就要开始了。” 立即换上一袭紫藤色曳地绣凤穿牡丹的束腰广袖宫装,沈峤巧妙地给她搭配上自己带来的首饰,然后将粉底,修容,眼影,口红,睫毛膏等一一摆放在她的跟前,帮她化妆。 这便是沈峤今日精心装扮赴宴的目的,请燕妃名家代言,一炮打红峤记女人坊的招牌。 燕妃与黎嫔嘴巴也没有闲着。 “我听说你离开相府,自己孤身一人在外,生意不好做吧?” “还好,算是熬过来了。” “邯王殿下虽说一直不在上京城,人脉或许不广,但他好歹也是个王爷,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就去找他。” “邯王殿下很照顾。” “他最近身体如何?” “挺好。” “他的脸应当已经快好了吧?” “不太清楚,邯王殿下一直都戴着您给的那个面具。” 黎嫔犹豫了一下,讪讪地道:“其实吧,有件事情,我需要跟你道歉。就是你跟邯王殿下大婚那日,咳咳” 燕妃嫌她磨叽,抢过来道:“其实那天都是她自作主张,给邯王殿下的汤里下了药,将邯王殿下给迷晕了。 就是因为黎嫔她十分稀罕你,想让你当她的儿媳妇。” 沈峤一愣:“你给邯王殿下下药?” 自己错怪了司陌邯? “她虎不拉几的,啥事儿不敢干?”燕妃揶揄:“那天没给你下点药,直接让你俩入洞房,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黎嫔“嘿嘿”一笑,并未反驳:“我是跟你实在投缘,不该骗你的。你就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人家黎嫔都这么说了,沈峤哪还好意思斤斤计较? 虽说暗自气恼她欺骗自己,但那日若是立即回了相府,大概也逃不掉凌王的纠缠。 “黎嫔娘娘您也实在是荒唐,这样的馊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黎嫔不好意思地笑:“那沈小姐你不怪我了吧?” “我就算是怪你又能如何?” 燕妃打趣:“你就直接抢走他儿子呗,让她后悔莫及。” 沈峤拿着眉笔的手一抖:“你们合起来打趣我是不?” 燕妃慌忙求饶:“手别哆嗦啊,你给我画好看点,一会儿我给你一个解气的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 燕妃俏皮地眨眨眼睛:“一会儿选秀的时候,千万别客气,有那个眉眼瞧着凌厉,不是善茬儿的,你就悄悄告诉我,我就跟皇上建议,说她跟凌王和邯王殿下挺般配的,怎么样?” 英雄所见略同啊。 这话急得黎嫔一直眼抽筋。 沈峤噗嗤一笑:“好主意。黎嫔娘娘尽管放心,我一定帮邯王殿下好好把关,帮他多挑选几位出类拔萃的好姑娘。让黎嫔娘娘明年开春就能抱上大孙子。” 三人相互打趣,一会儿的功夫,派去御花园里查看情况的宫女回来,说选秀就要开始了。 燕妃对着菱花镜子左瞧右看,满意极了,眼红得黎嫔直撇嘴。 众星捧月一般,带着沈峤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以皇后为首的后宫妃子们一来,整个御花园顿时就寂静下来。 贵女们跪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能看到她们朱环翠绕的发髻,紧张到泠泠轻颤的步摇,还有白皙的后颈。 沈峤跟随在燕妃的身侧,径直穿过这片花海,走到最前方方才顿住。 皇后抬手,示意平身。 一片莺声燕语的谢恩声,众贵女起身,依旧低垂着眉眼,不敢再像适才那般东张西望,指点议论。 沈峤很快就在众位贵女之中找到了沈北思。 她倒是胆大,别人全都毕恭毕敬地低垂着眉眼,她眼珠子不安分地咕噜噜转悠,正巧对上沈峤的目光,扮个鬼脸,慌忙低垂下头。 皇后一直在说话,沈峤躲在最后边,也没注意听她在说什么,反正众人又齐刷刷地谢恩,又齐声给燕妃恭贺生辰。 燕妃原本就是祸国殃民的样貌,今日又精心装扮过,风华绝代,艳丽无双,立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成为整个春日宴的焦点。 众人还没有落座,皇帝带着众位皇子驾到。 于是大家又再次跪地恭迎皇帝。 沈峤悄悄抬脸看了一眼,皇帝一身明晃晃的龙袍,不急不慢地迈着四方步,走在最前面。 暖春的阳光照在他胸前金线刺绣的五爪金龙之上,令沈峤不得不眯了眼睛,不敢再仰视。 皇帝身后跟着的,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几个儿子。 全都锦衣华服,贵气不凡。 太子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一袭紫色锦服映衬得他尤其富贵逼人; 二皇子宸王司陌宸温文尔雅,清新俊逸,浑身带着一股书卷之香,给人一种公子如玉的温润感; 三皇子凌王司陌年双目深邃,五官如巧手雕琢而成,有棱有角,比宸王更多一丝男儿的翩翩气概。只是目中精光外露,令人一看便是工于心计之人。 四皇子邯王司陌邯一身清冷孤傲的气度自然不用多说,一眼看去,也是如临风玉树一般,令人心旷神怡。 只是脸上的飞鹰面具遮挡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朗星一般的眸子,和紧抿的棱角分明的薄唇,更添了一丝神秘的魅惑感。 第106章 选秀 与司陌邯并排走在最后的,正是五皇子翊王司陌翊。 他今儿穿着一身海水蓝绣麒麟的锦衣,白色袖口挽起一截,眉眼飞扬,脸上洋溢着邪肆的吊儿郎当的笑,左右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五人一路走来,除了司陌翊,全都目不斜视,微抬着下巴,恰如t台走秀一般,举手投足,都帅得令人怦然心动。 再瞄一眼皇帝,虽说年纪大了,身材也发福了,但是一样身材昂扬,英姿伟岸,颌下微须,目敛精光,鬓间夹杂着几根银丝,倒是更有一种成熟稳重的大叔风范与帝王霸气。 皇帝龙行虎步,走到皇后跟前,先弯腰将皇后搀扶起身,这才示意大家平身落座。 众人的眼神这才肆无忌惮起来,偷偷地,一眼又一眼,在几位皇子身上转来转去,寻找着自己喜欢的猎物。 最受瞩目的,还是太子与凌王。 太子自然不消多说,虽说他已经娶了太师府嫡女作为太子妃,但若是能嫁入太子府,哪怕只是个侧妃,日后都有可能成为这皇宫宫殿里的女主人。 其次,便是凌王,他的出身好,凌王妃的位子又是空缺,因此很是炙手可热。 唯一受到冷落的,便是司陌邯。 他的毁容,与黎嫔的不得宠,都成为在座贵女们对他避之不及的理由。 皇帝的目光很快落在燕妃身上,忍不住夸赞:“燕妃今日的妆容尤其惊艳,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燕妃莞尔一笑,瞬间如春花初绽,温声软语道:“这可都是沈峤的功劳,包括我这簪环,还有脂粉,都是她送我的生辰贺礼,臣妾喜欢得紧。” “看来沈姑娘有心了,这装扮的确很适合你。”皇帝颔首赞誉。 “这些簪环一看便价值不菲,沈姑娘为了给燕妃妹妹贺生,竟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燕妃妹妹今日可要多照拂啊。” 穆贵妃话里有话,言外之意,便是沈峤今日选秀必是有所求,想要借助燕妃,有所图谋。 燕妃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说,大大方方地道:“沈峤说,这些女人家的物件,都是她峤记女人坊独家售卖,价格不贵。 只不过有价无市,满长安也只有她这独一份,别人即便再多的银子也买不到。 贵妃姐姐若是喜欢,回头让她给您也送一套进宫。” 穆贵妃一脸的皮笑肉不笑:“罢了,无功不受禄,她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地做生意也不容易。” 沈峤一言不发地躲在众妃嫔与宫女身后,见御花园里众位贵女全都被燕妃这一身装扮吸引了去,知道今日自己这广告的效果达到了。 用不了几日,自己这峤记女人坊应当就能成为上京城众贵女争相追捧的一线品牌,这些化妆品与首饰也能风靡整个贵女圈子。 所以,穆贵妃讥讽些什么,已经无所谓了。 恰如自己的拼夕夕店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黑红黑红也是红。 沈峤一言不发,穆贵妃自己讨个没趣,识相地闭嘴。帝后落座,大家也相继坐下。 宫人鱼贯而行,端着各色茶果与点心香茗。 其实大都是些摆设,众贵女都端着架子,谁也不好意思大口朵颐,给上首的妃嫔们留下贪吃的印象,又花了唇间的胭脂。 沈峤一时间为难,不知道应当坐在何处。 适才燕妃不过是玩笑,长幼有序,贵贱有分,燕妃身边都是一堆皇帝的媳妇儿,自己坐她跟前,就跟狼群里混进一只哈士奇,别扭。 沈北思的坐席已经座满。 自己更不能去找司陌邯。皇子们的座位都在上首,自己一个民女,哪有资格跟太子妃等人平起平坐? 正犹豫,一个身穿杏花粉宫装的娇俏少女上前,轻轻地拽拽她的袖子:“您就是沈峤姑娘吧?邯王哥哥让我过来,请你过去跟我们一起坐。” 沈峤抬脸,正巧司陌邯也向着她这里望过来,面具也隐藏不住他眸子里的星辉,令沈峤的心漏跳了一拍。 这厮倒是蛮细心的。 沈峤点头,那少女凑到燕妃跟前,低声说了两句什么,燕妃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少女便主动挽起沈峤的手,走到旁边席位之上。 席间坐着的几位,大都与这少女年龄相仿,衣饰华美但不艳丽,见了她诧异地上下打量两眼,便扭过脸去,继续瞧着上首的燕妃等人。 沈峤瞅着其中两人极是眼熟,待到坐下,方才瞬间如醍醐灌顶一般,想起来对方的身份。 自己坐错了地方! 这个席位之上坐着的,应当不是公主便是郡主。 而瞧着眼熟的两人,自己幼时在上书房里见过的,只是女大十八变,隔了几年,宫里宫外,再见已经全都是窈窕少女,所以一时突兀,没有认出来。 那刚才将自己拽到这里来的 娇俏少女热情地替她张罗茶水,压低了声音:“你上次跟邯王哥哥一同进宫的时候,我远远地偷瞧过你,只是你不识得我罢了。我叫珞烟,她们都叫我小七。” 原来是与翊王一母同胞的七公主。 沈峤道了一句谢。 席间极是安静,偶尔有人偷偷地打量她两眼,带着好奇。 上首处,贺寿已然开始。 陆续有少女上前冲着帝后跪地行礼,为燕妃献上生辰贺礼。 大家全都心知肚明,献礼不过是个幌子,选秀是真。 所以这贺仪也五花八门,大都不甚贵重,但是处处透着这些贵女的小心思。 比如,绣工精致,坠着各色宝石的刺绣香囊;也或者,巧手雕琢的白玉棋子;也有,投其所好,为燕妃调制的熏香。 贵女们极认真地回答皇后与众位妃嫔的问话,承受着她们目光的扫视与打量,紧张得声音泠泠颤颤,双脚发软。 反倒,皇后等人却是品茗吃果,谈笑风生,极其轻松愉悦。 这次不同于以前的选秀。 以前是给皇帝选媳妇儿,给自己选竞争对手,所以心里始终是绷着一根弦的,只恨不能将那长得沉鱼落雁的狐媚子全都赶出宫去,挑选几个歪瓜裂枣的,常伴君王。 这次,则是给自己挑选儿媳妇儿。 皇后跟前,搁着一盘珠花,见到那生得端庄,又进退有礼,十分顺眼的,与皇帝和众妃交换一下目光,就会命小太监赏一支珠花。 这就意味着,暂时中选了,入了帝后的眼。 至于,将来会被指给哪位皇子,就要看个人造化了。 穆贵妃与贤妃等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个比一个认真,将其中中选的秀女,家庭背景一遍遍地从心里过,权衡利弊,揣摩是否与自家儿子般配。 同时又怕被别人抢了先。 黎嫔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参加自家儿子的选妃宴,所以将这一重任交给了燕妃。 燕妃同样是漫不经心,这些少女好与坏,都与她没有关系。她只需要盯紧了沈峤,不让她花落别家就可以了。 第107章 比武招亲 同样悠闲的,应当就只有沈峤这一桌了。 公主们对着这些选秀的贵女,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评头论足,吃瓜看戏的架势十足。 就连一旁的七公主,也不时跟沈峤八卦两句。 最后总结汇总了一句话:“她们都不及你瞧着好看。难怪邯王哥哥眼里只有你。” 沈峤听着心里一慌,向着司陌邯那里瞧过去。司陌邯慌忙低垂了眸子,佯装喝茶,但是被轻轻磕响的茶盏,暴露了他心里的兵荒马乱。 七公主“噗嗤”一笑,低声揶揄:“还指挥千军万马的战神呢,瞧这出息。” 说得沈峤脸突然就红了。 这厮戏演得真像,果真,大家都误会了。 七公主“咦”了一声,问旁边姐妹:“咱五哥今天一直在找谁呢?心不在焉的,一个劲儿地往后面席位上瞧。” 沈峤又转移了目光去瞧司陌翊,他果真扭脸左瞧右看,一直在后面的贵女席位之上转悠。 这厮处处留情,谁知道又瞄上了谁家的无辜少女? 旁边少女轻笑:“还用说么?昨儿父皇跟贤妃娘娘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今儿务必要将他的终身大事给定下,拴住他的心,免得他一直不长进,往那烟花柳巷跑。 他这是心里怕了,应当是想自己好歹寻个顺眼的,总好过被别人拉郎配。” 七公主撇嘴:“我觉得,这些女人没一个配得上我五哥。一个个装腔作势,乏味极了。” “你可拉到吧,你家五哥也好不到哪儿去,你刚才是没瞧见这些恶狼看太子哥哥他们几个的热辣眼神,跳到四哥五哥身上就凉了。 快看,定国将军府的大小姐来了!听说贤妃娘娘最中意的人选就是她了。” 定国将军府,穆贵妃的娘家,那这位就是凌王司陌年的表妹,定国将军府嫡女穆锦衣了。 这位千娇百宠长大的大小姐,据说文武双全,文可赋诗作画,弹琴绣花,武可排兵布阵,斩敌于马下。 再加上家世好,可以说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但是穆锦衣眼光高,瞧不上只会吟诗作对的酸腐文人,又鄙视只会舞刀弄棒的粗莽武夫,更不喜欢不学无术,只会架鸟遛狗的纨绔子弟。 所以就算已过双十,仍旧还未婚嫁。 至于翊王么,要是娶了穆锦衣,只怕一天要挨八遍打。 穆锦衣今天,打扮看似随性,不似其他贵女那般,曳地广袖罗裙,仙气飘飘。 相反,她的衣裙刚刚过膝,紧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脚蹬绣花小皮靴,靴筒上还挂着几个镂空小铃铛,走起路来,英姿飒爽,温婉中还隐隐透出一股青春洋溢。 就连沈峤一个女子,都忍不住在心底里暗自赞叹一句,这才是权贵人家,精心雕琢养成的真正贵女。 而与穆锦衣一同上前的,正是沈北思与甄雪儿。 两人俱都容貌上乘,今日又精心妆扮过,但是走在穆锦衣身边,气度上就被硬生生地比了下去。 席间其他人并不识得沈峤,议论声肆无忌惮。 “旁边那个应当是相府的小姐吧?怎么这一比,瞧着就觉得寒酸?” “不过是个庶女而已,出身卑贱,不是靠锦衣华服就能撑起来的气场。” “相府门楣不低,在朝中寻个家世好的青年才俊,两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多好。非要来这里凑什么热闹?即便入选,做个侧妃都抬举她了。” 七公主轻咳,忙转移话题:“也不知道今儿谁能入了这位穆小姐的眼。” “有好戏瞧了。” 上首处,三人冲着帝后及众位妃嫔请安,穆锦衣尤其落落大方。 皇后直接开门见山:“锦衣如今出落得越发英姿飒爽了,简直巾帼不让须眉,也不知道这世间能有谁家英雄儿郎,能有幸获得你的青睐?” 穆锦衣也不扭捏:“多谢皇后娘娘夸赞,锦衣要求不高,只要能赢得我马上功夫,对得上我的诗词就行。” 穆贵妃掩唇而笑:“还说不高,你这比朝廷选拔人才都要严苛。若是再这样挑剔下去,只怕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穆锦衣慧黠地抿着嘴儿笑:“谁若是不怕我拿他练拳脚棍棒,就只管放马过来。” 穆贵妃无奈摇头。 皇帝朗声笑道:“单单就这份轻狂,就足可以令我长安男儿汗颜了。只是不知道,你的拳脚功夫是否真能如你祖父那般令人闻风丧胆。 这般,朕的几个皇子也是个个文武双全,就让朕的几个皇子与你比划几招。 你若是能赢了他们,朕就封你一个武状元,如何?” 沈峤以为,穆锦衣一定会拒绝。 毕竟,一个闺阁之中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不过是学得一点花拳绣腿而已,怎么跟司陌邯这个沙场之上千锤百炼的战神相提并论? 这不是不自量力吗? 谁知道,穆锦衣竟然一口就应承下来:“皇上您说话可算话?我若是当了武状元,可是要拿朝廷俸禄的。” 皇帝朗笑:“朕金口玉言,怎么可能出尔反尔?你若是赢了他们,女状元非你莫属,朕再给你两千兵马,由你来操练。” 话中掩饰不住的宠溺与纵容,简直羡煞了众人。 这哪里是选武状元?分明是比武招亲,让穆锦衣自己在众位皇子之中,挑选想嫁的良人。 多大的荣宠。 穆锦衣顿时跃跃欲试:“比就比,谁怕谁?” 穆贵妃嗔怪:“一句玩笑而已,你还当了真。邯王殿下久经沙场,一根手指头便将你拍飞了。” 穆锦衣看一眼司陌邯:“听闻邯王殿下久病缠身,多有不适。我若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所以这比试邯王殿下就不要参加了吧?免得再伤了你。” 话里带着挑衅之意,谁都能听出穆锦衣对司陌邯的不屑。她分明是宣告大家,司陌邯不在她的选婿之列,不用白费功夫。 司陌邯却不急不恼,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好啊,多谢穆小姐承让。” 穆锦衣摩拳擦掌,一副胸有成竹。 御花园足够宽敞,大家退后些许,穆锦衣打开场子,几位皇子起身,将她围在中央。 “穆小姐要小心了。” 司陌年第一个上前:“就让表哥抛砖引玉,先与表妹过几招,让大家瞧瞧你的真本事。” 虚晃一招,便欺身上前,与穆锦衣你来我往地过起招来。 第108章 哪来的泼妇?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其他贵女们瞧的是热闹,看的是招式是否花里胡哨。 见司陌年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姿势也潇洒帅气,便轻声叫好,看得怦然心动,热血沸腾。 沈峤却一眼就看出了二人各自的破绽。 穆锦衣的功夫真的不是吹嘘出来的,不愧是受过名将指点,每一招式都玄妙高明,出其不意。难怪这样眼高于顶,敢接受皇帝的挑战。 只是根基不够扎实,下盘不稳,而且被盛名所累,有些招式不能去繁从简,难免华而不实。如此就难免错失许多良机。 司陌年拳脚功夫不过马马虎虎,还有心相让,你来我往过了十几招,便故意卖一个破绽,放水给穆锦衣可乘之机,主动败下阵来。 宸王司陌宸论功夫大概与凌王不分伯仲,主动退避:“三哥都不是穆姑娘的对手,我便不要班门弄斧,不自量力了。” 太子许是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与穆锦衣交手的时候,倒是全神应对,使了几成功力,想要打压她的嚣张气焰,也屡次让穆锦衣在他手底下吃了亏。 就在沈峤以为他胜券在握的时候,谁知道,穆锦衣竟然耍诈,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太子不疑有诈,还有几分绅士风范,慌忙上前关切询问。 结果躲闪不及,被突如其来的一脚踢中心口。然后穆锦衣又乘胜追击,以手扶地,双腿如电,生生踢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影来,虚虚实实,直击太子面门。 太子当着众人的面,不能与她一个女子计较,接连后退数步,大度认输。 皇帝也只“呵呵”一笑:“兵不厌诈,出奇制胜,好功夫。” 七公主撇嘴:“打不过就耍赖,父皇还替她粉饰。战场之上谁会顾你的死活,只恨不能补上一刀。” 旁边的人也鄙夷道:“功利心太强,有点不择手段。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有那老成稳重的,嘘声道:“如今四哥伤病未愈,父皇正是仰仗定国将军府的时候。你们莫乱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七公主十分不服气:“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她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四哥,先将了四哥一军,将四哥摒除在外,否则哪里敢这样嚣张? 就盼着五哥可千万别让我失望,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就司陌翊? 沈峤不是看不起他,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当初在琳琅阁里就连自己都打不过,只怕够呛。 司陌翊自己也挺有自知之明的,不过,他虽然拳脚功夫不好,嘴皮子的功夫却从不逊色。 面对着穆锦衣的步步紧逼,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应付,一边嘴巴没闲着。 “一个姑娘家,你这么凶悍做什么?难怪这么大年纪了还没人肯娶你。” “打是疼骂是爱,实在不行拿脚踹,你这手脚并用的,艳福我可消受不起。” “哎哎哎,疼,轻点,万一伤了残了的,我娶不上媳妇,你负责不?” 司陌翊就是嘴欠,逮着谁都调戏两句。这次,他可是找错了人。 这穆锦衣心比天高,几位皇子里,最瞧不上的就是司陌翊这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 她听别人玩笑,说贤妃相中了她,想将她嫁给司陌翊做王妃,顿时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有心给司陌翊一点颜色瞧瞧,看他还敢打自己的主意呗。 谁知道,这司陌翊嬉皮笑脸的,嘴里一直不干不净,她一时间恼羞成怒,对着他就下了狠手。 司陌翊接连吃亏,被逼得连连后退,但是却不肯求饶认输。 场子本来也不大,司陌翊一边招架一边逃,跟猫捉老鼠似的,你追我躲,就退到了沈北思的跟前。 沈北思与甄雪儿二人运气不好,与穆锦衣一同上前请安,风头全都被抢了去,帝后二人压根就没有往自己这里瞧。 二人不甘心就这样回去,一直留在前面等待机会。 司陌翊身后不长眼,“砰”地撞在她的身上。 穆锦衣咄咄逼人,岂肯放过这个机会?抬起一脚,就向着司陌翊胸前踹了过去。 司陌翊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身后是谁,出于自然反应,向着一侧躲避开,穆锦衣收势不住,这一脚就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后面的沈北思胸口。 沈北思也躲避不及,一声惨呼,砰然倒地。 司陌翊一愣,慌忙弯身询问:“你没事吧?” 穆锦衣非但不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再次向着司陌翊连连出手,迫使他不得不狼狈招架。 沈峤心里一紧,望向倒地不起的沈北思。 沈北思看起来情况很不好,手捂着胸口,眉尖紧蹙,面色也很苍白,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又是一声痛呼。 沈峤慌忙起身上前,蹲下身:“千万别动!” 沈北思一听是她的声音,顿时委屈地红了眼圈:“大姐,我好疼。” 沈峤安抚住她:“不要慌,有大姐在,不会有事的。你告诉大姐,现在除了心口疼痛,还有什么不适?” “就是疼,钻心的疼,喘气都痛。” “有没有感到呼吸困难?” “好像有一丁点。” 沈峤怀疑她应当是被穆锦衣踹断了肋骨,但是现在一时间还不好检查,也不好确定具体情况。 所以也不敢冒冒失失地让沈北思移动,以免造成二次创伤,万一骨折部位戳破肺部或者脾脏,那就麻烦了。 谁知道,场中打斗的二人,却不知轻重,转悠一圈之后,又跑回沈北思这里来。 司陌翊不经意间,目光扫过地上的沈峤,顿时又惊又喜:“沈掌柜!竟然是你?我找了你半晌,都没有找到。” 沈峤只顾低头检查沈北思的情况,没空搭理他。 穆锦衣紧追不舍,接连朝着司陌翊出手,压根看都不看受伤的沈北思一眼。 司陌翊有话想问沈峤,也不肯离开,于是二人就在沈北思跟前你来我往,打得激烈。 碍手碍脚的,沈峤终于忍不住,“噌”地起身,一招小擒拿,直接攥住了穆锦衣的手腕,然后一个完美肘击,将不依不饶的穆锦衣直接击退数步。 穆锦衣一脸的难以置信,瞪着沈峤,不相信面前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子,竟然轻描淡写的,就让自己中了招。 尤其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简直岂有此理! 她指着沈峤的鼻子,怒气冲冲:“哪来的泼妇?竟敢偷袭我?” 沈峤冷声道:“你无故伤人,既不道歉,还不闻不问。这倒也罢了,她肋骨骨折,移动不得,你们还偏生就在这里没完没了地打斗,就不怕再伤了人吗?” 穆锦衣不屑一顾:“拳脚比试原本就不长眼,谁让她不知躲避?再说不过就是挨了一脚,哪有这样娇气?” 沈峤冷笑:“既然如此,适才穆小姐挨打也是自己不长眼,躲避不及,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穆锦衣又气又恼:“趁人不备,偷袭别人,算什么能耐?” 第109章 司陌邯终于出手了 沈峤淡淡地道:“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有什么能耐。这三脚猫的花拳绣腿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难登大雅。” 这话对于穆锦衣而言,也属实是一种讥讽。 她自幼被人捧着长大,何曾被人当众奚落过?更何况自己还刚刚在沈峤手底下吃了亏。 立即虚晃一招,朝着沈峤面门之处袭击过来。 “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花拳绣腿。” 沈峤自认,穆锦衣受过名家指点,传承正统,功夫自然是在自己之上,望尘莫及。 但是,刚才她也看出了这位穆大小姐招式上的破绽。 她基本功不够扎实,下盘不稳,而且过于注重招式。 所以,即便司陌翊不是她的对手,仍旧依靠机敏的身手,与她斡旋了这么久。 而且,穆锦衣平日无论与谁比试,大家全都处处让着她,从不下狠手。所以对于实战经验上,尤其是反应速度,比不过沈峤这个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特种兵。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她与穆锦衣交手之后,便处处进攻她的下盘,令她无暇出招。 现代格斗术,讲究的就是快准狠,招式干练,简单、有效,不拖泥带水。 所以一时间也能与穆锦衣勉强打一个势均力敌。 司陌翊瞧着两个美人交手,格外赏心悦目,非但不上前制止,反而煽风点火,一直碎碎念。 “沈掌柜可手下留情啊,否则万一你打赢了穆姑娘,她当不成女状元倒是其次,关键丢不起那个人啊。” “穆姑娘你也是,点到为止就算了,不用这么较真吧?真下狠手啊?” “哎哟,不会吧,沈掌柜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拳脚功夫还真不错,果真令我刮目相看啊。难怪四哥对你那么处心积虑。” “沈掌柜你再加把劲儿,你俩谁打赢了,我以后就是谁的人!” 沈峤原本是稳定发挥,被他这一句话,给吓得一哆嗦,差点失手,被穆锦衣反杀。 这司陌翊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到处发情,刚调戏完穆锦衣,又来调戏自己。 谁稀罕你个虚空公子? 宴席之上也逐渐热闹起来,一片窃窃私语。 “与穆小姐交手的这人是谁啊?没听说谁家的女儿竟然有这样好的身手,怎么与翊王殿下还有瓜葛?” “她这几年窝在相府,足不出户,也难怪你们不识得。她就是前一阵子被赐婚凌王的相府大小姐沈峤。” “啊?我以前在宴会之上见过她,印象里素雅清丽,可没有今日这般令人惊艳。” “女人嘛,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她今日妆容的确令她脱胎换骨。要不怎么燕妃都专程请她进宫帮她打扮呢。” “我听说她继母与继妹联手害她,将她嫁进了邯王府,后来是不是不了了之了?她与凌王是否还有瓜葛?” “我听说凌王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对沈南汐不冷不热的。这凌王妃的位子一直给她留着呢。” “她都被赶出相府了,哪里还有资格做王妃?” “刚才她与邯王殿下一同进宫,两人恩恩爱爱的,难道你没有瞧见?我看啊,应当是邯王妃才是。” “简直太乱了,她怎么与几位殿下都不清不楚的?” 一时间议论纷纷,褒贬不一。 而沈北思受伤,皇后等人也不能袖手不管,立即命人传唤来了太医。 太医上前,检查沈北思的伤势,刚一碰触她的肋骨,沈北思就疼得一声惨叫。 “大姐!大姐!” 沈峤自然无心与穆锦衣缠斗,很担心御医再经验不足,手法不专业,令沈北思伤情加重。 毕竟,这宫里的主子们,走路都要别人搀扶着,小心翼翼,一般没有伤筋动骨,甚至骨折的。 术业有专攻,万一他真的不懂呢?再加重沈北思的伤情,那可就麻烦了。 于是接连进攻两招,逼退穆锦衣,然后跃出圈外。 “我三妹受伤,急需救治,穆姑娘若是想要比试,就找翊王殿下去吧,恕不奉陪。” 她心急沈北思的伤势,转身便走。 穆锦衣却不肯善罢甘休:“想走?赢了我再说!” 从沈峤背后,就是狠厉一招,手刀直接劈向沈峤后颈!使了八分内力。 沈峤压根就没有提防她竟然不讲武德,从背后偷袭自己。 又因为关心沈北思的伤势,竟给了她可乘之机。只觉得后脑勺有杀气逼近,已经躲闪不及。 千钧一发,一股无形的凌厉掌风从侧方席卷而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藏着惊涛骇浪,铺天盖地一般直接朝着穆锦衣压过来,化解了部分掌力。 穆锦衣瞬间呼吸一窒,胸口发闷,“噔噔噔”接连后退数步,身子一歪,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司陌邯缓缓收势,足尖一点跃至圈中,将沈峤护在身后,飞鹰面具之下,一双冷峻的眸子里淬满了寒冰。 薄唇掀起:“穆姑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穆锦衣没想到,出手的人竟然会是司陌邯。 他并未近身,不过就是轻描淡写地挥出一招,竟然就令自己瞬间丢盔弃甲,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个男人究竟有多深厚的内力? 若是那一掌打在自己身上,是不是就能碎石开碑,令自己瞬间香消玉殒。 不是说他因为顽疾缠身,人都废了吗? 那刚才,他二话不说,便选择退出比试,实际上是给自己留了颜面。 一时间,穆锦衣面上一阵青一阵红,十分难堪。 司陌年抢步上前,却并未关心穆锦衣,而是直接冲向沈峤。 “峤峤,你没事吧?” 沈峤面色很难看,虽说穆锦衣的掌力被司陌邯化解了大半,但是颈部仍旧被手刀砍中,有点疼。 妈的,这穆锦衣活该这么大年纪了嫁不出去,这女人争强好胜,功利心强,还手段卑鄙,不是啥好玩意儿。 自己若是说没事儿,岂不便宜了她? 她身子一个踉跄,扶着额头脚下不稳。 司陌年探手去搀扶,谁知道,下一刻,沈峤已经被司陌邯一个转身,伸臂圈在了怀里。 沈峤浑身不自在,这厮倒是会见缝插针,麻蛋,又占自己便宜。 暂且忍忍吧,总比被司陌年搀扶住的要好。再说这厮,嗯,怀里还蛮舒服的。 又宽厚又温暖,而且手臂坚实有力,令人心安。 她一脸的痛苦之色,微蹙纤眉,说话也有气无力:“头好晕。” 司陌年与司陌邯全都大惊失色,司陌邯的臂弯更是一紧,声音都带着轻颤,急声唤一旁太医:“太医,太医!” 第110章 一把掀开了司陌邯的面具 司陌翊也上前凑热闹:“沈掌柜,你怎么这么不禁揍啊?” 沈峤紧咬着下唇,眸中泪光莹莹,格外的楚楚可怜:“好疼!” 司陌年上前,一把就将给沈北思看诊的太医拽了起来:“赶紧看看峤峤她怎么了?” 哎呀,你们都围着我干嘛?找那个疯婆子兴师问罪去啊! 沈峤偷偷地捅了捅司陌邯的胸口。 司陌邯正关心则乱,就觉得自己胸口处痒痒的,低头一瞧,沈峤的小手正偷偷地杵着呢。顿时就心领神会,这个女人是装的。 小样儿,真是得罪不起啊。 他蹙眉冷声质问穆锦衣:“她与你无冤无仇,你怎么竟然下这样的狠手?若非本王及时出手,你是不是要将她置于死地?” 上道! 沈峤觉得,这司陌邯跟自己虽然没有双飞翅,但还蛮心有灵犀的,一点就透。 穆锦衣即便理亏,也不服气,更不会认错。 “我哪里知道她竟然这样不堪一击?” “习武或者强身健体,或者除暴安良,不是用来逞勇斗狠,欺负弱小的。假如你就连这点轻重都没有,不配习武!” 穆锦衣从不曾被人这样训斥,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时口不择言。 “是她招惹我在先,谁让她多管闲事?” “闭嘴!”司陌年厉声打断她的话:“表妹,你今天太任性了!” 在场贵女都觉得纳闷,这沈峤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怎么三位殿下全都这样护着她? 而且,就连凌王都不顾表兄妹的情分,当众斥责穆锦衣。 这关系,非同寻常啊。 沈南汐更是嫉恨得咬牙切齿,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穆贵妃也见势不妙,慌忙起身打圆场,转移话题:“这几个孩子,闹着闹着竟然还着急了。太医,沈家两位小姐都没事吧?” 太医如实道:“据微臣看,沈家三小姐似乎是断了两根肋骨,所幸并无大碍,将养月余即可痊愈。 而大小姐的情况,看起来不严重,但微臣一时间还不敢断言。 因为颈椎受到暴力损伤,假如压迫血脉,后期很有可能会造成瘫痪与昏迷。 大小姐现在感到头晕目眩,还需要观察两日。” 太医说得这般严重,司陌年面色骤变:“峤峤,你也千万别乱动,我扶你到旁边宫殿里休息。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司陌邯并不给他这个献殷勤的机会,弯腰就将沈峤打横抱了起来。 “不劳烦三哥,我带她去旁边休息一会儿即可。” 沈峤吓得,差点就跟一只河虾似的,直挺挺地蹦起来。 她没想到,司陌邯竟然得寸进尺,给自己来一个公主抱,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虽说自己负伤,但是你好歹也要顾及一下本姑娘的清誉好不? 这样搂搂抱抱的,本姑娘日后还能嫁人吗? 本来就狼藉的名声啊,这次可以说又雪上加霜了。 沈峤一声惊呼,挣扎着想要下来。 司陌邯脚下虚浮,竟然身子一晃,差点向着前面扑过去。 他沉声命令:“别乱动!” 话中带着隐忍,与喝止千军万马的沉沉霸气。 沈峤一时间竟然被唬住了,乖乖地不敢乱动。 而司陌邯反应也奇怪,浑身绷紧,胳膊微颤,僵立不动。 沈峤觉察到不对,抬脸见他牙关紧咬,抿着薄唇,颌下渗出津津冷汗,似乎是在努力隐忍着什么。 他身体虽说因为蛊毒受损,但也不至于就连自己都抱不动吧? 莫非是适才贸然出手,动了真气?沈峤一时间不敢再冒失挣扎。 一旁穆贵妃听了御医禀报,想和稀泥也和不成,顿时沉下脸来。 “锦衣,你今日下手委实重了,虽说不是故意的,但也难辞其咎,还不赶紧给沈家两位小姐道歉?” 穆锦衣这才知道沈峤的身份。 这些日子,上京城关于沈峤的各种流言都有,有好有坏,有贬有损。 她只知道一点,自家表哥凌王殿下文韬武略,无一不通,她沈峤竟然还不知好歹,拒绝嫁进凌王府。 你相府的大小姐,有什么了不起? 沈相也不过是满口之乎者也的酸腐文人,哪里有自家父辈浴血奋战,东征西讨拼来的功劳大? 她满心地看不起,听到穆贵妃让她道歉,便不屑地轻哼一声。 “原来她就是被赶出相府,大街之上卖吃食的沈大小姐。这皇家宴席也是她能来的?难怪如此野蛮,不懂规矩。” 燕妃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这沈大小姐乃是本宫特意请她来的,穆小姐,有什么不妥吗?” 穆贵妃冷声斥责:“锦衣,伤了人还强词夺理,还不快道歉?” “谁伤人了?她分明是装的!” 穆锦衣一指沈峤:“我刚才压根就没有碰到她,就被邯王殿下的掌风逼退了。” 司陌年见沈峤软绵绵地窝在司陌邯的怀里,双眸微阖,柳眉紧蹙,紧咬着樱唇,似乎极是难受。 他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嫉妒,窝了一肚子火,也怒声斥责道:“若不是你不知轻重,峤峤怎么会这样?” 穆锦衣面对众人指责,恼羞成怒,上前两步,追上转身欲走的司陌邯。 “沈峤,我知道你压根没事儿,就是装的!有本事你便起来靠真本事赢我!” 一边说,一边探手去拽沈峤。 司陌邯抱着沈峤,两只手全都占着,无法还手。 又觉得心口处气血翻涌,脚下虚浮,好不容易刚稳住身形,心知不妙,打算抱着沈峤暂且回到席位之上。 面对穆锦衣的挑衅,他只能脚下微错,转了半个身子,躲避穆锦衣的穷追不舍。 穆锦衣手下扑空,对司陌邯也心有怨愤,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掀开了司陌邯脸上的飞鹰面具。 要让他当众出丑,无地自容。 也让大家看看,这沈峤为了攀权附势,有多饥不择食。 面具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宴会之上顿时鸦雀无声。 飞扬入鬓的剑眉,如皓月朗星的眸子,硬挺俊秀的鼻梁,完美得无懈可击的五官,融合成一张矜贵孤傲,令人神魂颠倒的无双俊颜。 宴席之上的贵女们瞬间似乎忘记了呼吸,穆锦衣同样攥着手里的飞鹰面具,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身形。 “邯邯王殿下。” 司陌邯看也不看她一眼,抱着沈峤,径直走到一旁席位之上,将怀里同样目瞪口呆的沈峤,温柔地放在椅子上。 自始至终,似乎,沈峤就是他的全世界,目中再也没有了别人。 此时最为震惊的,还是沈峤。 当司陌邯的面具被揭开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兴许真的是被伤到了脑子,眼前已经出现了幻觉。 抱着自己的,怎么会是韩公子? 韩公子真是司陌邯? 她想起,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你果真不识得我?” 不识得我? 识得我? 自己中了他的计! 司陌邯就是韩公子啊! 自己一次次觉得熟悉,觉得两人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却又一次次被他巧妙地蒙混过去。 骗子,大骗子! 第111章 朕的三个儿子你选一个 沈峤直愣愣地瞪着司陌邯,犹豫是该一拳打折他的鼻梁,还是给他一个乌眼青。后牙根已经紧紧地咬合,拳头也握得紧紧的。 司陌邯半蹲下身子,一把握住了她袖子里的拳头,用独属于韩公子的温柔暗哑的嗓音,低声道: “身体最要紧,其他的事情,等一会儿出了宫,我再跟你解释。” 沈峤深吸气,再吸气。 知道现在不是自己任性揍人的时候,毕竟人家老子还在一旁瞅着呢。 我忍,再忍! 席间七公主更是上前一把捉住司陌邯的手臂,兴奋得叽叽喳喳。 “天呐,四哥,你的脸什么时候好的?三四年没见,你越加俊朗了,我都不敢认。” 其他几位公主也是七嘴八舌,纷纷向着他道贺。 皇帝老爷子安静地看着场中发生的这一切,浓眉微皱,明显也是对穆锦衣的刁蛮不讲理有些不满,适才的欣赏完全烟消云散。 “看来,定国将军真的是年纪大了,对孙辈们越来越宠溺了。” 此话一出,吓得穆贵妃心里就是一个哆嗦。 “噗通”跪倒在地上:“锦衣她年纪小不懂事,臣妾一定会好生训诫,还请皇上恕罪。” 穆锦衣从惊艳之中缓过神来,此时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迁怒自家祖父,借题发挥。 一句“年纪大了”,可能就会直接让自家祖父与父亲解甲归田,满门荣光也烟消云散。 一句“宠溺”,可能就是在暗指定国将军府的人拥兵自重,恃宠而骄。 等回了府上,祖父定会惩罚自己的。 瞬间也不敢嘴硬了,同穆贵妃一同跪倒在地,磕头认错。 “臣女知错,臣女再也不敢了。” 皇帝心底里轻哼,面上却不动声色:“沈峤,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现在”二字是刻意加重了的,这语气 沈峤有点怀疑,自己的伪装被皇帝老爷子看穿了。 她见好就收:“歇了片刻,觉得晕眩好了很多,已经无恙了。” “那沈家三小姐呢?” 御医代沈北思回答:“休养即可,只是暂时不宜颠簸。” “穆贵妃。” “臣妾在。” “沈家三小姐就暂时留在你宫里休养几日吧,命人好生照顾,等养好身子再送回相府。” “这是应当的,臣妾定会命人全心全意地照顾。” 皇帝颔首,又重新转向沈峤:“沈峤!” “臣女在。” “你上次进宫,答应朕的事情可做到?” 沈峤不知应当如何回答,毕竟已经这么久,自己对于司陌邯的病还仍旧束手无策。如实禀报的话,皇帝只怕会降罪自己。 司陌邯抢先道:“儿臣现在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亏损厉害,正在调理身体,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可以重回军营,为国杀敌。” “甚好,”皇帝赞许道:“没想到,沈大小姐不仅医术高明,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身手,委实令朕刮目相看啊。” 沈峤有些汗颜,更有些心虚。觉得就治病这件事情上,自己对司陌邯是有愧意的。他竟然还帮着自己说话。 皇帝话锋一转:“那,朕也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凌王与邯王殿下,你究竟属意于谁?朕今日就可以为你重新赐婚。” 沈峤惊诧抬脸:“皇上您不是说,臣女的终身大事,可以让沈峤自己做主吗?” 怎么不是填空题,而是单项选择题啊?不对,应当说判断题,只有两个答案。 “朕这不就是让你自己选择吗?你若是觉得,朕是强人所难,朕还有个不成器的翊王,你也可以选。” 沈峤心里叫苦不迭,而宴席之上的众位贵女眼馋得眼睛都红了。 这是多大的荣耀啊,皇帝的三个儿子任你沈峤选,还都是正妃,你若是再犹豫,可就太不识抬举了。 这三个男人,现在可都是长安王朝少女们梦寐以求的夫君人选。 而司陌年在看到司陌邯面具落下的那一刻起,心便忍不住沉沉地落了下来。 他在面对司陌邯时的优越感,也一点点分崩离析。 觉得沈峤会选择自己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了。 因此一言不发,只热切地望着沈峤。 沈峤不说话,皇帝顿时就有些不悦:“怎么?是都不愿意?还是举棋不定?” 沈峤哪敢说不乐意?只能违心道:“三位皇子都出类拔萃。只是臣女有自知之明,蒲柳之姿,又不过是一个小本生意人,实在配不上三位殿下的风姿神威。” “生意人?”皇帝皱眉。 沈峤坦然道:“是的,沈峤一个已经坐过花轿的女儿委实不适合一直留在娘家,令相府蒙羞。如今已经搬离相府,在外定居,做小本生意安身立命。 假如我此时嫁给殿下,必然被人诟病,说我攀权附势,不自量力。也会让殿下惹人嗤笑。” 皇帝并不知道沈峤反出相府一事,骤然听闻,十分意外。 司陌邯上前一步,斩钉截铁道:“沈大小姐退婚一事因儿臣而起,又因为照顾儿臣病体在邯王府留宿一夜,使得沈小姐清誉受损。这些儿臣都难辞其咎。 儿臣不怕惹人嗤笑,愿意等待沈小姐回心转意。只要她一天未嫁,儿臣也不愿纳妃,还请父皇成全。” 我靠,真会见缝插针,无缝衔接啊,刚才趁人之危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你自己不愿意娶老婆,非要攀上我做什么? 我若是一辈子不嫁,你是不是也要当一辈子和尚? 司陌邯捷足先登,表明心迹,一旁司陌翊一瞧,还能这样操作? 我也不想娶媳妇儿,我也不愿意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我还没玩够呢。 于是也立即上前一步:“父皇,儿臣今日也对沈大小姐一见钟情,儿臣也不嫌弃她乃是商贾,愿意”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皇帝怒声呵斥,打断司陌翊的话:“少找这些乱七八糟的借口。” 沈峤低垂着头,唇角抽搐,暗中称赞皇帝英明。 真正的知子莫若父啊,他司陌翊真的只是来凑热闹的。 司陌翊暗中撇了撇嘴,不敢再多言了。 司陌年小心翼翼探出的脚也立即收了回来,不过是片刻犹豫。 他不像司陌翊那般洒脱,他很在意皇帝老爷子对自己的看法,哪怕,会再次失去自己心中所爱。 正像是沈南汐所拿捏的,在他心里,权势远远高于一切。 皇帝凌厉的眸光从自己几个儿子身上掠过,然后定格在司陌邯的脸上。 几个儿子的脾性,他基本上可以了若指掌,唯独这个四儿子,一直不守在自己跟前,再加上战场之上的磨砺,令他泰山崩于前而不惊,一直喜怒不形于色,所以他揣摩不透他在想什么。 司陌邯是真的倾心于沈峤,还是只是一个借口,也或者,是为了与司陌年赌气? 皇帝今日当众提及沈峤的婚事,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担心自家儿子因为一个女人而反目。 再加上司陌翊今日又插了一脚,自己再不管,沈峤只怕是要将自家儿子连锅端,一网打尽了。 第112章 挨揍还有人眼馋? 皇帝微眯了眸子,精锐迸射:“假如,沈小姐一直不愿嫁呢?” “男儿应当有担当,但儿臣更愿意尊重她的任何选择。” 皇帝又转而问沈峤:“你觉得,自己要如何才能配得上朕的皇子?” 沈峤不卑不亢:“婚嫁讲究门当户对,沈峤不及殿下尊贵。 但是起码,要拥有与殿下比肩的财力;有令长安百姓敬重的影响力;有能助殿下一臂之力的能力; 自然,还要取得皇上与皇后娘娘认可的魄力,缺一不可,才能配得上殿下们的优秀。” 皇帝第一次正眼打量沈峤。 最初的欣赏,不过是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女儿家,竟然拥有一身好医术,还聪慧机智,所以动了将她留在司家的念头,有了最初的约定。 今日,沈峤这番话,刷新了他对一个女子的认知。 皇家选秀,一个是家世,一个是品行,其他都微不足道。哪怕目不识丁,哪怕只是个花瓶。 从未考虑过,什么自强,自尊,自爱,什么独立自主,更不会考虑,什么所谓的财力与能力。 她有着男儿的胸襟与志向,在以一个完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但是,她怎么可能做到呢?仅仅第一条,能与长安王朝皇子比肩的财力,这就是痴人做梦。 一个大家族的财力,都必须是世代奋斗积累,积小河而成大流。她不过是初尝了一点生意甜头,就癞蛤蟆打哈欠,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也或者,只是推诿的借口而已? 可就是这个女子,邯王愿意尊重她,等着她。凌王也心悦于她,痴情不移。 皇帝很想拭目以待,这究竟是她的过人之处,还是空口大话。 “那朕今日也尊重你们的选择,不做勉强。希望,你沈峤不会让朕等太久。” 竟然松口了。 沈峤与司陌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叩谢皇恩。 皇帝起身:“朕还有政务需要处理,你们自己尽兴吧。” 率先起身,径直回御书房去了。 穆贵妃起身,命人将沈北思送去她的寝殿照顾。 皇后则招呼选秀继续,别扫了燕妃的兴致。 大家直接将穆锦衣晾在了原地,对着她一番评头论足,窃窃议论。 更是媚波流转,不住地看向司陌邯。 司陌邯这几年一直在外南征北战,很少在上京城逗留,更极少参加这种宴会,见过他真正样貌的人不多,更遑论是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千金? 谁也没有想到,传闻之中被毁了容貌,丑陋不堪的司陌邯竟然如此风姿隽秀。 虽说出身并不如其他皇子显贵,但同样是举世无双的夫婿人选。 只可惜似乎是被这个沈峤捷足先登,霸占了去。 一时间,忘记了最初时候的避之不及。 沈峤不想再继续逗留,向着燕妃告辞出宫,司陌邯也立即主动提出送她回女人坊。 燕妃悄悄地问:“你当真身子很不舒服吗?要不,你也留下来,在我宫殿里养伤吧?等好了再走。” 沈峤当然不能答应:“适才多亏邯王殿下出手相救,我没有大碍。” “你瞧,关键时候还是邯王殿下最关心你,眼馋死多少人啊。” “挨揍还有人眼馋?” “谁眼馋你挨揍了?是眼馋邯王殿下护着你!对你这么一往情深。 你是不知道,刚才他脸上面具被揭下来的那一刻,这些平日里看起来矜持的姑娘家,一个个都跟恶狼似的,双眼都冒光。” 他护着我?那是演戏,演技炉火纯青罢了。 不仅骗过了所有人,还把我也耍得团团转。 沈峤不敢揭穿:“谁若是稀罕,那就嫁呗。” “得了便宜卖乖。”燕妃揶揄:“你是吃准了邯王殿下被你拿捏得死死的,有恃无恐。 我可提醒你,就算邯王殿下不会娶正妃,但是拦不住皇后往他身边塞人,给他纳个侧妃什么的。你瞧那儿” 燕妃冲着司陌邯的方向努努嘴。 司陌邯已经与太子等人道过别,正在等着沈峤一同出宫。 就这么一个空隙,竟然也被人有了可乘之机。 与司陌邯搭讪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吃了瘪的穆锦衣。 因为离得远,沈峤不知道她究竟在说什么,只是看她低垂螓首,含羞带怯,一副小女儿的娇羞之态,也能看出她在觊觎司陌邯的美色。 她不是看不起司陌邯么?不是眼高于顶么?这么快就态度反转了。 正是应了那句话: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沈峤心里瞬间酸丢丢的。 燕妃见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生气,便撺掇道: “像这种探过墙的红杏,又嚣张跋扈的,该剪就要剪,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否则万一让她进了邯王府,日后肯定有麻烦。” 沈峤嘴硬:“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出宫去了,对了,麻烦帮我转告我三妹,宫里并非养伤之地,希望她能尽快回府,免得姨娘惦念。” 燕妃应下,不再留她,她便直接转身出宫,看也不看司陌邯一眼。 司陌邯这里,穆锦衣正满面娇羞地与他道歉,将手里的飞鹰面具归还给他。 “刚才的确是我太任性了,不该不依不饶地与沈小姐比试。可我真的没有伤到她,就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司陌邯不耐烦:“你若解释,大可不必,你若道歉,应当去找沈姑娘,而不是我。” “我不该将你面具揭下来的,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没必要。” “其实,你完全不用戴着面具的。” “是吗?”司陌邯清冷道:“不戴面具会很麻烦。我不喜欢别的女子与我纠缠。”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穆锦衣面色一僵:“我很欣赏殿下你的身手,想改日请邯王殿下指教指教。” “穆老将军的流月银枪叱咤沙场,无人能敌。穆小姐若是能专心学得其中两成,便已经足够。我不敢越殂代庖,更谈不上指教。” “沈峤的拳脚功夫是你教的吗?” “是。” “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是。” 穆锦衣默了默:“她真的很幸运。” “不对,是本王幸运。” 司陌邯每一句话都很生硬,拒之千里的冷淡,让穆锦衣觉得,与他说每一句话都很吃力。 似乎,他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终结两人的聊天。 这是个无趣的男人。 偏生他越是冷漠,穆锦衣就越觉得,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诱惑她的魅力,令她充满了征服的渴望。 她几乎从未经历过挫折与颓丧,别人的吹捧与家人的骄纵,令她对所有欣赏的东西全都势在必得。 而眼前的司陌邯,文武双全,掷果盈车,而不风流滥情,正是她心目中完美的良人。 第113章 穆贵妃的苦心 穆锦衣鼓足勇气:“可我觉得,沈峤她真的配不上你的优秀。” “配不配,本王自己说了算。而且,穆小姐,今日你我不过萍水相逢,第一次见面,你觉得你这样说话合适吗?” “我只是实事求是。” 司陌邯冷笑:“你只是夜郎自大。” 穆锦衣一噎,顿时满面赤红,心如针刺。 司陌邯见沈峤已经转身离开,不再理会穆锦衣,转身追了上去,将她晾在了原地。 穆锦衣满心不甘:“邯王殿下,你的面具” 司陌邯头也不回,冷冷地道:“丢了!” 穆锦衣握着面具的手,骨节泛白,使了气力。 穆贵妃将二人之间的举动言行尽收眼底,离席上前,走到她的身后,不悦质问:“你该不会瞧上邯王了吧?” 穆锦衣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低垂着头,慌忙否认:“我,我只是想将面具归还给他。” 穆贵妃盯着她,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冷哼道:“跟我来!” 穆锦衣知道,自己今日做错了事情,一言不发地跟在穆贵妃身后,走到僻静无人之处。 穆贵妃转身,眉眼之间厉色尽染,冷声训斥道:“姑母为了栽培你,费了多少心思,别人不知道,你自己应当心知肚明吧?” 穆锦衣低低地“嗯”了一声。 穆贵妃说得不错,自己从小就被这位姑母相中,请了上京最富盛名的才女师傅教授琴棋书画,习舞练剑。 同时,也为她一次次制造机会,才能在上京贵女圈子里,次次风头出尽,拥有了现如今的虚名。 “可是你今天的表现,让本宫很失望,以往付出那么多努力换来的形象全都毁于一旦! 肆意妄为,恃宠而骄,急功近利,还在太子殿下跟前耍手段,争胜负,要当什么女状元。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穆锦衣用脚尖碾着脚下的石子,不吭声。 “果真!”穆贵妃气怒更盛:“我就说你平日那般机灵聪慧,今日却处处表现得愚蠢不堪,果真是故意而为! 你忘了姑母是怎么叮嘱你的?你祖父手握重兵,皇上心存忌惮,这些年让邯王东征西讨,屡立战功,就是有意要让他在军中树立威望,将兵权从咱定国将军府一点一点夺走。 现在,邯王殿下病体未愈,朝中良将不多,皇上必须要想方设法稳住我将军府,所以正是你脱颖而出的好时机。 你却弄巧成拙,在皇上跟前失了我定国将军府的颜面,丢了你自己的人,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说!” 穆锦衣吞吞吐吐道:“我不想被选中,也不想嫁给几位殿下。” “是不是觉得,他们都配不上你?” 穆锦衣垂头不语,不敢说是。 穆贵妃深吸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不忿:“果真,当初我就不应当将你捧得太高,以至于让你如今迷失了自我,太过于骄傲,真的拿自己当根葱了。” 穆锦衣欲言又止:“不是侄女骄傲,而是实在不喜欢几位殿下。” “呵呵,皇帝的儿子,哪一个不是文韬武略,人中龙凤? 他们所学的,乃是经天纬地的治世之学,你非要以你的琴棋书画,刀剑功夫来作为衡量标准。 这些华而不实而又肤浅的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能有什么用?倒是还不及沈峤那一肚子的生意经。” 提起沈峤,穆锦衣满是不服气:“既然无用,那姑母为何要让锦衣无论寒暑,闻鸡起舞,刻苦学习这些东西?” “自然是用了取悦男人,这样,你才能嫁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夫婿,光宗耀祖。” “既然是称心如意,那锦衣是否喜欢,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穆贵妃有些恼怒地瞪着她:“当然不是!本宫如此栽培你,难道就是为了让你随便寻个人家嫁了?” “那是为什么?这世间又有哪个男人,值得我穆锦衣去取悦?” 穆贵妃咬着牙根:“为了穆家的长远,为了穆家的兴盛!你以为,将军府的大小姐就尊贵不凡吗?她相府的沈南汐不是一样要小心翼翼地讨好你凌王表哥?” 穆锦衣的面色白了白,虽然她一直都知道这个残忍的真相,但是从自家姑母口中亲口说出来,仍旧还是令她心里很不舒服。 “可我堂堂将军府的女儿,总不能嫁给太子和宸王殿下做侧妃吧?那翊王殿下又不争气。”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喜欢上了司陌邯。” 这一次,穆锦衣并未再否认:“邯王殿下武功盖世,战功赫赫,的确比翊王殿下更”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穆贵妃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想都不要想。” “为什么?你让我今日来选秀,不就是为了给几位殿下婚配吗?总不会是让我嫁给翊王那个浪荡子?” “我自然另有打算。只是你今日的表现令我功亏一篑!只能从新计较。” 穆锦衣愈加疑惑不解:“锦衣不明白姑母的用意。” “日后你自然能领会姑母的一片苦心。这样,一会儿你就不要出宫了,留下来照顾沈北思。” “什么?”穆锦衣一脸的难以置信:“让我照顾她?姑母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穆贵妃一脸的严肃:“这场祸事原本就是你引起来的,让你照顾沈北思还委屈你了不成?你非但要尽心照顾她,还要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处,表现出十分的歉意。” 穆锦衣想不通,自家姑母好歹也身为尊贵的贵妃娘娘,怎么竟然还忍气吞声,向着一个小小的相府庶女低头? 她不敢不听,只能违心点头,答应下来。 只是对于穆贵妃的安排,心中疑惑,愈加不明白。 翊王与邯王她都瞧不上,究竟想让自己嫁谁? 莫非是让自己屈就,做太子侧妃不成? 她虽然只是个闺阁千金,但是心底里也明白,自家姑母与表哥有勃勃野心,是有心取而代之,坐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的。 让自己嫁太子,自己只有两个结局。 太子败,自己难以独善其身。 太子胜,党同伐异,定国将军府难逃厄运,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自己注定还是个牺牲品。 姑母煞费苦心培养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这样毫无价值地牺牲吗? 不可能! 第114章 蛊毒发作 宫外。 沈峤离开御花园,走得飞快,司陌邯加快脚步,好不容易才追上她。 “沈姑娘!” 沈峤并不搭理他,继续往前走,脚下生风。明眼人一瞧,也知道沈峤正在气头上。 司陌邯无奈地摇了摇头,凉凉地调侃:“该不会吃醋了吧?” 沈峤猛然转身,他收势不住,沈峤直接撞进他的怀里。 司陌邯身子一个踉跄,竟然接连后退了两步。 沈峤揉揉撞得生疼的鼻尖,凉凉质问:“这种玩笑很好笑吗?把我当猴耍很好玩吗?” “真生气了?不会这么小气吧?” “你司陌邯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沈峤就是这么小气!” “我错了,的确不该骗你的。”司陌邯老老实实认错。 “一句道歉就行?假如我知道你韩公子就是司陌邯,我说什么也不会接受你的可怜与施舍!” “我知道。”司陌邯抿了抿棱角分明的唇:“可我不是怜悯,更不是施舍,我只是欣赏与信任,想与你平等合作,互惠互利而已。” “说白了,你就是算计!” 沈峤气怒地瞪着他,深吸气: “算计我与你终身合作,捆绑在一起; 算计我与你一起进宫,让我假装与你亲密,故意让别人误会我们! 每一步,你都是在算计、利用、愚弄,我竟然还傻乎乎地相信你的鬼话,如此配合。 你是不是很得意,背地里讥笑我的蠢笨?你得逞了!以后别让我见到你!” 气怒地转身要走,被司陌邯一把捉住了手腕:“我承认,对你,我的确花费了心思,甚至耍了手段。 但是,这不是利用,更不是愚弄,也绝对没有任何算计你的心思,更绝对不可能害你。” “耍手段跟算计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我只是心存愧疚,想帮你。但我知道,你拒绝了三哥的贵宾楼,也绝对不可能接受我的心意。” “呵呵,我是不是应当感激涕零,感谢你成全了我可怜的自尊,跪下来给您磕一个?” 司陌邯抿唇:“你何必这样曲解我的心意?”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松开我!” 沈峤使劲儿挣扎,司陌邯却不肯放手,甚至于,握着她手腕的手都在轻颤,似乎用了全身所有的气力。 “松开!否则别怪我现在翻脸!” “别松开!”司陌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快站立不住了。” “你还在演戏!”沈峤怒声道:“你想演给谁看?” 使劲儿甩手,司陌邯“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了地上,一手紧捂着心口,另一只手,还紧握着沈峤的手腕,剑眉紧皱,面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沈峤这才觉察到不对,迟疑着问:“你怎么了?” 司陌邯紧咬着牙关:“刚才动用真气,就觉得胸口有些闷!气血翻涌,脚下虚浮,现在越来越厉害。” 沈峤这才想起,自己前日里给他诊断过脉象,那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出现了异常。 莫非,是蛊虫作祟? 她顿时有些心慌,顾不得再生气,赶紧蹲下身,将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之上。 心里不由就是一沉。 与上次诊断的脉象不同,脉象依旧很怪,时而急促,时而迟缓,时而悬浮无力,细而不涩。自己从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脉象。 必是母蛊在作祟无疑了。 自己还是太小觑苗蛊了,以为,几粒药就能压制住。 他的确没有了不适的症状,可这母蛊潜伏在他体内,却是在悄悄地滋长,等药劲儿无法压制,它就会疯狂反弹,甚至是报复。 司陌邯握着她的手一直在抑制不住地颤抖,他努力隐忍不适:“快,扶我出宫,趁着我现在还清醒。” 沈峤有些犹豫:“你现在不宜耗费太大的体力。” 司陌邯摇头:“朝堂形势微妙,我蛊毒发作之事不宜张扬。否则,父皇会怪罪你的。” “可是治病重要。再说,宫里御医多” 司陌邯头上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来:“这蛊毒他们若是能解,我何至于等到你的出现?快走!” 沈峤一咬牙,搀扶着他站起身来,吃力地往宫外走。暗自后悔,自己适才不应当跟他耍小脾气的。 否则,也不会这样快就发作。 司陌邯将身体的一半重量全都靠在沈峤的身上,两人手挽手,外人看起来,亲密极了,惹得宫里许多宫女与太监全都纷纷侧脸。 两人走得极慢,似乎是闲庭信步一般,其实一步一挨,每一步,似乎都踏在了沈峤的心坎儿上。 这条路,沈峤也第一次觉得,竟然这样漫长。 终于搀扶着司陌邯出了皇宫,车夫就候在宫外,见到二人出来,立即驱车上前。 沈峤压低了声音,吩咐车夫帮她搀扶着司陌邯上车,车帘撂下,司陌邯便再也顶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血迹洒落在衣服前襟之上,司陌邯紧靠车壁,一手捂着心口,紧咬牙关,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沈峤大惊失色:“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司陌邯使劲儿扯扯唇角,冲着她吃力地笑:“刚刚我都已经给你跪下了,可是不生气了?” 双目灼灼,也不知道是戏谑还是一本正经。 “还贫嘴!”沈峤的心乱了一拍,嗔怪着,扶他躺在毯子上,然后吩咐车夫:“快回王府,车稳一些。” 车夫也感觉到了自家王爷的不对劲儿,扬起马鞭,立即离开皇宫。 司陌邯逐渐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臂弯之中,不想让沈峤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只有额角暴突的青筋,暴露了他难忍的痛苦。 面对神秘的蛊虫,沈峤什么都做不了,打开拼夕夕,看一眼自己空间里的余额,开始搜索医疗设备。 原本,自己是想攒够了钱,直接进一台核磁共振或者pet—ct的机器。进口的大概要三千多万,自己自然是买不起,但是,国产的仪器几百万就能买到。 现在,情况已经不允许了。 自己只能退而求其次,先选购一台其他机器,应当也可以协助自己,祛除他体内的蛊虫。 dr数字x射线机:145万,买不起。 腹腔镜及配套:143万,买不起。 彩色超声仪及配套:235万,还是买不起。 一时间心里焦急,重新输入关键词飞速搜索,终于发现了一台二手九成新dr机,只需要九十多万。 也不知道是哪个医院淘汰下来的,或者是样机,毫不犹豫地果断下单,联系卖家立即、马上、赶快安装调试好发货。 第115章 倾家荡产了 等马车抵达邯王府,搀扶司陌邯躺在床榻之上,仪器才终于调试完毕发货。 沈峤不知道,自己的治疗思路是否正确,很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感觉。 解蛊迫在眉睫,自己没有其他退路了。 司陌邯颠簸一路,看起来比在皇宫那时候还要糟糕。 沈峤将他安顿好之后,立即屏退所有人,给他用x射线,做了一个胸腔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沈峤都有些吃惊了,因为,那个藏匿在他身体里的母蛊,已经足有毛线粗细,三寸长短,现在就盘亘在他的右肺支气管内,难怪会胸闷咳血。 司陌邯服用了这么多的驱虫药物,都无法祛除母蛊,看来这个蛊虫已经是百毒不侵。 若是有支气管镜,自己可以顺利将蛊虫吸出来。 可自己现有的资金,并不足以再购买一台昂贵的仪器。只能在dr机的协助之下,从司陌邯体内取出这只蛊虫。 幸运的是,蛊虫所在位置极易操作。假如它游走到其他脏器,无法取出,可能就需要考虑冒险以毒攻毒,或者开膛破肚了。 棘手的是,如何才能让这只蛊虫固定在一个地方不动。 吸入式麻醉更适合司陌邯这种情况,可沈峤又担心,蛊虫作祟,会引起他的呼吸抑制,麻醉剂的用量不好掌控。 而且手术中,可能会有更多,自己始料未及的情况发生。在现代,或许不足为虑。可自己现有的抢救设备不全,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不好应对。 她向着司陌邯解释自己的治疗方案,陈述利弊,以及有可能出现的危急情况。 “我刚才已经给你检查过,你体内的母蛊现在就在你的右肺之中,这是个好机会。我打算利用麻醉剂将你与蛊虫麻醉,然后将一根管子通过你的呼吸道,伸进你的右肺中将它取出。 这个方法成功率如何我没有太大把握,甚至于,母蛊在逃避的时候,还有可能会令你的脏器造成损伤,带来极大的痛苦与风险。 情况危急的时候,还有可能需要开膛破肚手术,甚至是切除肺叶,你是愿意尝试,还是保守一点,暂且控制病情?” 司陌邯望着她,并没有太多的犹豫:“将七渡叫进来,我有话吩咐。” 沈峤点头,打开房门,叫进七渡。 七渡凑到跟前,司陌邯低声与他说了两句话。 七渡就像是被打了一闷棍似的,半晌方才反应过来,扭脸看一眼沈峤,面露焦灼之色:“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呢?” 司陌邯摇头,坚定道:“我意已决,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七渡眼圈瞬间有些发红,犹豫纠结片刻,紧握起拳头,狠狠地给自己脑袋来了一拳,然后重重地点头:“属下遵命!定然不负所托。” 然后跪在司陌邯的床前,“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哽咽着看了沈峤一眼,嘴唇颤抖着。 “沈姑娘,你可一定要治好我家王爷。七渡给你当牛做马!” 沈峤有点莫名其妙,自己不过就是给司陌邯做个治疗而已,怎么七渡看起来,就跟要与司陌邯生离死别似的,至于吗? 沈峤点头,七渡抹着眼泪,低垂着头出去,然后向其他侍卫低声吩咐着什么。 沈峤为了不让别人打扰自己,再次插上了房门,然后进行术前准备。 司陌邯则乖乖地接受了沈峤给他的麻醉。 沈峤提醒他,若是有什么明显不适,可以随时提醒自己,自己会改变操作手法,或者是再加麻醉剂量。 司陌邯安静地听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沈峤再次开启仪器,那条蛊虫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活跃,应当是麻醉剂起效了。 她毫不迟疑地进行插管,这对于她而言,不过就是探囊取物。多年的医务工作令她对此已经驾轻就熟。 司陌邯尚存一丁点意识,这种痛苦的治疗,他并没有明显表现出什么不适,只是偶尔会紧蹙了剑眉。沈峤下手便又温柔了一些。 幸好,取出来的过程很顺利。 沈峤将那条蛊虫搁在玻璃容器之中,打算留着做点研究。然后撤掉所有医疗器械。 司陌邯仍旧睁着双目,但是目光迷离,意识其实已经处于麻醉状态。 沈峤将玻璃杯里的母蛊拿给他瞧:“手术很成功,母蛊已经取出来了。算你福大命大,假如说这蛊虫藏匿在别的地方,真的挺棘手。” 司陌邯许是虚弱过度,也许是麻醉剂的剂量较大,心里猛然放松,竟然就昏睡了过去。 鼻翼翕动,睫毛轻颤,睡得极是安详。一张如玉俊颜少了清醒之时的冷冽,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实话实说,这厮不嘴臭的时候,比如,当他是韩公子的时候,还是蛮讨人喜欢的。 可当他一旦重新恢复成了邯王的身份,就摇身一变,成为一只狡猾腹黑的狐狸。 自己与他相处,总是习惯性地,要提防他的心存不轨。 不得不承认,自己今天又被他算计了。 他拉着自己做他的挡箭牌,最终也如愿以偿,成功推掉了皇后与皇帝给他选的王妃,独善其身。 而其他皇子,用不了几日,应当都会喜事临门,或者,娶正妃,或者,纳侧妃,充实自己的王府,好为皇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 唉,当皇家的儿媳妇多悲催啊,丈夫年年添新欢,稍不注意就下岗,竞争多激烈,内卷多严重。 尤其是越到后面人老珠黄的时候,眼瞅着一个个嫩得掐出水儿的小妖精在自己跟前蹦跶,却又无能为力。 所以,皇家的坑水深火热,自己坚决不能跳。我管你什么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绝不能上当。 因为司陌邯被麻醉,沈峤担心后面会有什么意外,所以特意留下来,观察了一会儿,见他血压,心率等各项生命体征全都正常,脉搏也逐渐平稳,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可惜了,自己拼夕夕里好不容易积攒的这点银子啊,“嗖”一下子,就全都没影儿,倾家荡产了。 当初,自己在战场之上,空间里配备简单的医疗急救设备已经提上日程,名单报备,可还没来得及呢,自己就牺牲穿越了。 生不逢时,没选个太平盛世,死得也不是时候,还要自己一步步升级打怪获得装备。 累啊! 司陌邯这一睡,一直到日暮,仍旧还没有醒来。 但是呼吸平稳,面色也恢复了红润,显然已经并无大碍。 沈峤决定回女人坊。 起身打开屋门,她吓了一跳。 门口一溜,以七渡为首,站着十几个侍卫,像白杨树一般立得笔挺,守着屋门,一个个眼睛还有点红,就跟大白兔似的。 见到沈峤出来,七渡第一个冲上前,抻着脖子往里瞧了一眼,焦急地问:“我家王爷怎么样了?” 沈峤努努嘴:“没醒。” 七渡吸吸鼻子,咧着大嘴,就跟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半晌方才呜咽着挤出一句话:“王爷,属下舍不得离开您啊!” 沈峤感觉不是一般的莫名其妙,这邯王府,还有个正常人不? 第116章 我是王爷肚里一条虫 沈峤耸耸肩:“那我先走了,记着,等他醒了,先吃流食,小心呛咳,若是有事儿再去女人坊找我。” 七渡的哭嚎戛然而止:“什么?吃啥?” “吃流食,就是米粥之类的软烂食物。” “我我是说,我家王爷他,他没事儿?” “不过是一个小手术而已,能有什么事儿?” “那,那他的病?” “没事了啊,母蛊我已经取出来了。” “我家王爷完全康复了?” “我说的话就这么没有可信度吗?至于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 “不,不是的,”七渡几乎是喜极而泣:“王爷说可能要开膛破肚,我以为,我以为很危险,我家王爷会醒不过来了。” 沈峤白了他一眼:“大惊小怪。” 其实呢,这样的家属,自己在临床上是常见的,毕竟每一场手术之前,大夫都有责任将手术中可能会出现的风险一一告知病人家属。 有些家属心理素质不好,或者关心则乱,能瘫软在手术室外面。 那,司陌邯? 沈峤扭脸看一眼里面睡得安详的司陌邯,吓了自己一跳。 自己随口那一句开膛破肚,该不会将他也吓住了吧。 刚才特意将七渡叫进去,莫非遗言都交代好了? 哎呀,在现代,各种外科手术已经是司空见惯,古代可不一样,开膛破肚就意味着死亡。 自己一时间心理压力大,竟忽略了病人的心理承受力。 司陌邯这是抱着光荣牺牲的心理准备,接受自己的治疗的。 而人传人,话传话,估计传到众侍卫这里,就成了九死一生,难怪一个个都跟大白兔子似的。 怪自己,太疏忽了,难得司陌邯竟然如此信任自己。 一时间心里升起一丝愧疚来。 众侍卫不约而同全都松了一口气,七渡更是大步迈进屋子里,慈蔼地瞧着司陌邯,像个老父亲似的。 沈峤没有久留,自己直接回女人坊。 七渡从身后一溜小跑追出来:“沈姑娘,沈姑娘!” 沈峤扭脸:“还有事儿?” 七渡追得气喘吁吁:“我送您。” “不必。” “王爷提前有交代的,让我负责送您。马车早就在府外准备好了。” 天色不早,沈峤不再拒绝,与七渡走到府外,果真如他所言,马车已经备好。 只是令沈峤感到意外的是,拉车的马,竟然是司陌邯那匹雪白的千里宝马。 沈峤上了马车之后,随口调侃了一句:“没想到,我竟然有幸坐上了宝马车。” 七渡跳上马车,亲自驾车,心情好,话也多。 “我家王爷一向宝贝这匹踏雪宝马,从来不许让它驾车,说会磨灭它的野性与灵气。今儿我也是头一遭享受这待遇。” 沈峤挑眉:“一会儿等他醒了,小心跟你算账。” “这是我家王爷特意交代的,踏雪脚程快,耐性好,最适合逃命。” “逃命?逃什么命?” 七渡觉察自己失言:“没事,没事。” 沈峤作势要下车:“你若不说,我也不坐了。” 七渡慌忙妥协:“别,我说还不行吗?其实真没事。就是我家王爷刚才将我叫进房间里,说他可能要开膛破肚,生死未卜。 假如你治疗失败,皇上盛怒之下,只怕会怪罪于你。他让我驾车将你送出上京,暂避风头,日后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七渡轻描淡写,当做玩笑一般。沈峤却心里再次一震,瞬间感觉酸酸涩涩,一时无言默然。 司陌邯究竟是怀着多么忐忑的心情,将他自己的性命交托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甚至还替自己提前谋划好了退路。 假如说,以前的话,都是花言巧语。 这次,他却是在拿他最宝贵的小命来赌。 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沈峤一时默然,七渡一边驾车,一边不忘扭脸与沈峤说话。 “沈姑娘心里一定是在怪罪我家王爷用韩公子的身份骗您吧?” 沈峤轻哼一声,算作是默认。 七渡犹豫了一下:“其实,我家王爷前几日就已经感觉到了身体不对,知道蛊毒压制不住了。” “那他怎么不去找我?” “他喜欢用韩公子的身份与您相处,更不愿被您发现他的秘密。 甚至那日在女人坊,您替他诊脉的时候,他正蛊毒发作,还担心露馅,刻意用内力改变了他的脉象。” “为什么?”沈峤有些纳闷。 为了欺骗自己,命都不要了?傻憨憨么? “大概,是他觉得,自己与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太过于狼狈。以至于,让您不喜欢。他更愿意,是以韩公子的身份与您初相识。” 沈峤忍不住“噗嗤”一笑:“你家王爷性子怎么这么别扭?跟自己较什么劲儿?” 七渡扭脸,狡黠地眨眨眼睛:“我家王爷驰骋沙场,指挥千军万马运筹帷幄,或者春风得意,凯旋打马长安街,都是何等意气风发? 唯独在最狼狈跌落泥泞的时候,遇到了沈姑娘您,满身傲气与尊严荡然无存。 您又因为误会,对他满是嫌弃,避之不及,换做是我,也恨不能将这些不愉快的记忆清除,从头开始。” 一席话,说得沈峤满腹怨气都烟消云散,甚至自我检讨,觉得自己因为误会对司陌邯态度有点恶劣了。 不对,他分明知道自己是误会,也不解释,活该挨骂。 这事儿不能就这样轻易翻篇了,必须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否则还会有下次,他还会算计自己。 沈峤放下车帘,轻哼一声:“我算是明白了,你是来给你家王爷做说客的吧?” 七渡“嘿嘿”一笑:“谁让我是我家王爷肚子里的虫呢?” 沈峤又突然撩开车帘,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在七渡面前晃了晃。 “错,这才是你家王爷肚子里的虫。” 七渡斜眼瞟了一眼,差点吓了一哆嗦:“这是什么玩意儿?真恶心!” 沈峤得意地收回手里的瓶子:“从你家王爷肺里取出来的蛊虫啊。” 七渡扭脸,满是诧然:“就这么大个虫子,竟然就能令我家王爷差点丧命?” “这是蛊,邪术。” “这玩意儿真的认主吗?” “不知道,反正我打算一直用血养着它,慢慢研究。” 七渡叹气:“假如,真能用它找到下蛊之人就好了。我一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尝尝这虫吃鼠咬的滋味。” “那个周六不是已经供出了他背后指使的人吗?没有捉到?” 第117章 女人坊一夜爆火 七渡面色一黯:“找到了,可惜晚了一步,被杀人灭口了。” “啊?”沈峤有些意外:“那日你家王爷出动了那么多的人手,竟然还给了人可乘之机。” “此事说来蹊跷,那日我们审讯之后,终于从周六口中得知,指使他的人就在军营之中。 我们片刻功夫也没有耽搁,立即前往军营抓人。结果那奸细不知怎么竟然提前得到了风声,从军营里逃了。 王爷带着我们一直追捕到京城,谁知道,又被人抢先灭了口。如今断了线索,究竟谁才是幕后指使人,也就没法查证了。” 沈峤微微蹙眉:“这幕后之人消息这样灵通,莫非在你家王爷身边还有同党?” 七渡摇头:“谁知道呢,王爷也有这样的怀疑。所以并未放弃,还一直在暗中调查,绝对不能纵容南诏人在长安星星燎原。” 看来,这王爷也不好当啊,真累心。 两人说话的功夫,沈峤叮嘱了七渡,照顾司陌邯的注意事项,让他有事务必及时过来找自己。女人坊到了。 天色已晚,女人坊也即将打烊。 坊里雇佣的几个姑娘已经回家,阿宁与阿九迎出门来,与七渡熟稔地打招呼。 显然,他们早就相识。 这一刻,沈峤突然有一种难言的孤独感,觉得自己四面埋伏。 司陌邯并未擂响战鼓,也没有张扬着攻城略地,却在指挥着他的兵马,一点一点,蚕食自己的城池,将自己架空包围在了中心位置,四周都是他的人。 女人坊里,自己就连个忠心耿耿的可用之人都没有。 她一言不发地回了后院。 第二日。 女人坊的门一开,大生意便上门了。 燕妃的产品代言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许多贵女慕名而来。 一个是产品的名,一个是沈峤的名。 她们想看看,这个令长安王朝三位皇子都护着的相府千金,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她的女人坊里,又究竟藏着多少好东西? 一进女人坊的门,她们便眼花缭乱,第一次觉得,自己乃是井底之蛙了。 沈峤这里,有太多她们从未见识过的好东西,每一样,都令她们觉得爱不释手。 沈峤并没有因为别人的好奇与揣测羞于见人,她落落大方地出现在女人坊的柜台里,自信优雅地向着她们介绍着,自己从现代进货的首饰,化妆品,内衣,甚至于卫生巾。 这些贵女或者夫人们,在自己装扮上,从不吝啬。毕竟容貌是她们安身立命,在夫家站稳脚跟的凭仗。 她们现场亲眼见证,沈峤化妆品令人脱胎换骨的神奇。 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店员姑娘,就在她的化妆术之下,肌肤逐渐白皙无暇,脸型好看了,眉毛纤长而又逼真,眼睛变大了,有神了,睫毛浓密卷翘了,鼻梁也挺了,鼻翼缩小了,唇型丰润,娇艳欲滴了。 五官都立体了,灵动了,精致了! 甚至于,白发都可以被遮盖,发际线能下移,头发都可以打理得柔顺亮泽,如丝缎光滑。 简直就是神奇的换脸易容术。 于是,首饰,粉底,眼影,腮红,睫毛膏,修容膏,双眼皮贴,腮红,还有香水,香皂,洗发水,护发素,她们逃不掉任何一样东西的诱惑。 那些女孩子家私密的蕾丝内衣,少女或者贵妇们由最初的害羞抗拒,到好奇,再到踊跃地冲破世俗,勇敢地试穿,最后被征服。 还有女人家的卫生巾,卫生纸,天呐,这世间竟然有这样神奇还又好用的东西。 癸水来潮那几日,自己可以不用再担心侧漏,不用再拘禁着,一动也不敢动,自己也不用藏着掖着,让丫鬟清洗那些腌臜的玩意儿。 空手而来,满载而归,对于沈峤也由最初的不屑,或者一丁点的鄙夷,变得热络起来,不像刚进门那样目中无人,颐指气使。 而因为部分货品限量,为了比别人更早地,更多地获取这些新奇的资源,让自己站在别人羡慕的流行尖端,她们甚至需要讨好沈峤,攀交情,套近乎。 一天下来,沈峤觉得,自己嗓子冒烟,身子都要散架了。 万事开头难,真不是说着玩儿的。 等市场开拓出来,别人都追着求着自己购买的时候,自己也就不用这么累了。 后面两天,都是如此。 继麻辣江湖之后,女人坊又是一夜爆火,在上京城再次创造了令人津津乐道的新奇迹。 假如,能稳住,在最短的时间里收回成本,自己就可以继续开创下一个品牌,一展宏图了。 这两日,司陌邯也没有来女人坊。 也不知道他身体究竟怎么样了? 自己取出母蛊之后,他身子有没有好一点,是否还有哪里不舒服。 或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吧。 沈峤都觉得自己矛盾,一面赌气,不想理睬司陌邯,见到他,肯定要给他一点冷脸瞧瞧; 另一方面,又似乎有那么一丁点隐隐的期盼,想要知道他的消息。 像极了与男友怄气冷战,无理取闹的小女儿家。反正男友无论做什么,都是不对的。什么都不做,更是不对。 谁还不是个需要哄的宝宝呢? 而拼夕夕里的生意,火爆了那一日之后,热度逐渐消失。再加上这些日子没有上新,又清冷了下来。 毕竟,古玩圈子还是小,客户群体范围也小。 自己除了需要不断更新商品,还要想办法,扩大消费群体,这才是长久之计。 心里有事,翻来覆去地想,好不容易睡下。 夜半,更夫刚刚敲着梆子从街上走过。 沈峤突然从睡梦之中被惊醒过来,一时间心跳得厉害。 外面大街之上冷不丁响起刀剑撞击声,吆喝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峤心里惊疑不定,披衣而起,走出自己的房间,敲了敲通往店铺的后门:“阿九,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九燃起灯烛,将后门打开,毫无睡意,应当也早就被惊醒了。 “姑娘,听着好像是城中进了土匪,大街上在追杀什么人。您可千万别乱走。有阿九在,绝对不会有事的。” 沈峤自然相信阿九的本事,隔着门板,外面脚步杂沓,刀剑交鸣之声更响,似乎就在不远处。 门板之上都是有小窗户的,可以从里面打开,查看外面大街之上的情况。 沈峤上前,命阿九熄灭屋内灯烛,小心翼翼地将窗口打开一道缝隙,闭着一只眼睛向外瞧。 今日夜色昏黑,月亮似乎是被蒙上了一层黄纱,使得这原本皎洁的月色都变得诡异起来。 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空荡荡的。 第118章 先锋令 侧耳倾听,低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在那儿,千万别让那狼崽子跑了!” “放心,他胸口中了我一剑,今儿绝对插翅难逃。” “不用留活口,斩草除根,谁也不许手下留情!” “嗖!” 似乎一道道流星从跟前一闪而过,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哪里是什么土匪,看这厉害身手,只怕是武林帮派火拼,或者追杀仇家吧? 这种事情,自己的确应当房门紧闭,方才安全。 沈峤刚想闭上小窗,那些人竟然又去而复返了。 “奇怪,分明见他往这个方向来了,怎么一眨眼就没影了?” “怕不是进了哪一家店铺吧?” “搜,给我挨家挨户地搜!” “不好吧,可别惊动了这里巡夜之人。” “嘁,就那些酒囊饭袋,除了虚张声势还会做什么?一个月拿着半两银子的俸银,你以为他们会拼命? 可我们若是空手而归,回去是否能活命可就说不准了。给我搜!谁若是敢窝藏,一律宰了!” 沈峤忙将小窗子关闭,唯恐惹祸上身。 那些人已经上前,将对面几个店铺“咚咚”擂响。 “开门,开门!官府搜查朝廷要犯。” 对面酒楼不得不打开店铺的门,接受盘查。 这群人颐指气使,凶神恶煞:“我们乃是朝廷捕快,正在追捕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谁若敢窝藏,一律杀无赦!” 只听乒乒乓乓桌椅翻倒的声音,酒家的伙计被吓得唯唯诺诺,敢怒不敢言。 沈峤满腹狐疑:“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头?竟然如此嚣张,敢在上京城里如此肆意妄为,草菅人命。” 阿九道:“我听他们说话,不像是官府的人,倒像是江湖仇杀。” 沈峤也觉得,这些人必然不是善类,也只能替那个被追杀之人暗自祈祷好运,希望他能逃过此劫。 那些人搜寻无果,又上前擂响了女人坊的门板。 阿九只能上前将店铺打开。 “官府查案,刚才有没有见到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对方喝问。 阿九连连打着呵欠:“没有,深更半夜的,店门紧闭,连只苍蝇都进不来。” 对方直接横冲直撞:“让我们搜搜看!” 阿九堵在门口不让进:“这铺子你们搜不得。” 对方轻嗤,直接冲着阿九晃了晃手里的刀:“这个认得不?” 阿九不急不慌,从怀里摸出一块乌黑的令牌,在对方眼前晃了晃:“这个,你们认得不?” 对方眯着眼睛瞅了一眼,不屑一顾。 “我管你这是什么?劝你识相一点,赶紧让开,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阿九不想让他们入内冲撞了沈峤,因此守在门口寸步不让。 “你们是哪个衙门的,睁大你的狗眼,竟然不识得这令牌?” 对方已经完全没有了耐心,见阿九不识相,直接朝着他就动了手。 而下一刻,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大街之上。 “不自量力。”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这群人的头目,一跃上前,借着门口灯笼暗淡的光,瞧见阿九手中令牌,面色突变,惊呼出声:“先锋令?!” 阿九冷笑:“总算是有个明白人。怎么,还要继续搜查吗?” 头目毫不犹豫地冲着下面人一挥手:“撤!” 不过是一个瞬息之间,这群穷凶极恶的黑衣人便撤了一个干干净净,旁边的店铺也不再搜查了。 阿九轻哼:“果真是冒牌货,做贼心虚。” 沈峤原本久居深闺,这个先锋令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她真的不知道。 但是看对方如此忌惮,也知道,必然不能小觑。 应当是司陌邯的旗号吧? 毕竟就算是再嚣张的捕快,他也不敢跟手握重兵的司陌邯玩横不是? 阿九也未急着关门,等到那些人全都走得远了,方才左右张望一眼,扭脸进屋,关闭了店铺的门。 “此人好机敏的身手,即便身受重伤,竟然也能来去自如,属下浑然不觉。” 沈峤不解:“什么意思?” 阿九抬手,指了指头顶:“刚才那些人搜查的时候,那人其实就藏在我们招牌后面,刚才有血滴在我的头顶,我没有声张。” 沈峤大吃一惊:“现在人呢?” “已经走了。虽然就在我头顶之上,但什么时候离开的,我竟然都没有觉察。尤其是他还身负重伤。” 沈峤想起刚才那群人所说的话,此人当胸已经中了一剑,肯定伤势严重,换做别人只怕寸步难行。他竟然还能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可见身手的确不一般。 “走了也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希望他不会再落在那些歹人手上。” 阿九蹙眉,满腹狐疑:“也不知道究竟是些什么人,能识得我的先锋令,想来与官府应当也多少有点渊源。” 沈峤忍不住询问:“先锋令是什么?怎么这么厉害?” 阿九笑笑:“没什么,就是王爷给我们这些有军功的先锋军发的奖赏,大家都给个薄面。”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沈峤明白,这哪是一个名字这么简单? 先锋军乃是大军作战之时在最前面冲锋陷阵的一柄尖刀,不仅身手了得,胆色更要过人,英勇无畏,蹈锋饮血。 这令牌正是他们叱咤沙场,披肝沥胆,用血肉换来的威名。 司陌邯竟然让他有军功的沙场将士屈居在自己的女人坊店铺里?多大材小用。 沈峤默了默:“那你怎么不在军营里了?” 阿九尽量轻描淡写:“上次与南诏一战,被敌军挑断了左手手筋,握不稳剑,相当于废了。 王爷说,战场上刀剑无眼,危机四伏,让我暂且离开军营。” 沈峤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了明显的黯然失落之色。 “那你,还想重回军营吗?” “在这里也挺好的。” 这话分明是违心的吧?难怪他往日里一直沉默寡言,极少说话。 大概,他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吧? 女人坊实在不是他一个铁血汉子应该滞留的地方,虽说,司陌邯是一片好意,不愿他以身涉险。 沈峤犹豫了一下,看一眼他的左手。 他平日里劳作,自己从未留心,看起来也并不笨拙,显然从未松懈过锻炼。 “假如,你想重回军营的话,可以跟我说。经过手术和康复训练,或许能恢复一些。” 阿九难以置信:“这还有救?” “时间有点长了,手术难度会有,但是还有希望。” 阿九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显而易见的激动。 沈峤笑笑:“我回去休息了,想好了可以找我。” 阿九重重点头:“姑娘早点休息,您尽管放心,他们绝对不敢再来滋事。只是您自己也要小心。” 沈峤轻轻地“嗯”了一声,有阿九在这里,自己的确安心不少。 转身回了自己后院。 屋子里原本点燃的灯烛已经熄了,后院一片漆黑。 第119章 野狼一样的男人 沈峤轻轻推开小屋的门,扑面一股血腥之气,她立即警惕地在门外顿住了脚步。 而下一刻,一柄长剑便向着她当胸横了过来。 并无杀气,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多亏沈峤早有警惕,脚下微动,立即退后两步,轻哼一声:“我们救了你,你还想恩将仇报不成?” “当啷”一声,剑尖着地,对方身子一个踉跄,就拄着长剑跪倒在沈峤面前,“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沈峤撇嘴:“将死之人了,还逞什么能?” 对方突然冲着沈峤扭过脸来,昏暗的月色里,凌乱的长发覆盖下,一双狼一般凶狠的眸子,竟然呈现诡异而又魅惑的宝石蓝,充满寒气地瞪着沈峤,带着威胁。 沈峤觉得,这长安还真是一个盛产美男的地方,这男子的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略微带点异域风情,除了凶点,没毛病。 沈峤丝毫不以为意,凭借医生的直觉,已经看出对方不过是强弩之末而已。自己都不用动手,只需要伸出一根手指,朝着他捅一下,他只怕就会立即扑倒在地上。 沈峤没好气地道:“那群人穷凶极恶,还以为你或许是啥好人,谁知道不过是狗咬狗。再瞪我,我就把他们叫回来!” 那人更加凶狠地瞪着她,紧咬着牙根,好像是要将她撕碎了一般。 这令沈峤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那伙歹人所说的三个字:“狼崽子” 这很贴切地符合,这个男人给自己的印象。 像恶狼一般凶狠,带着野性。甚至那双眼睛,都像是月光之下野狼的瞳孔。 沈峤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处置。 将他交回给那些歹人是不可能的,自己不过吓唬他而已。 但是让他离开,估计也有些费劲。否则,他就不用藏匿在自己院子里,而是直接逃之夭夭了。 算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沈峤冷声道:“你若是想活命,就乖乖地进去。我给你包扎好伤,你立即悄悄地走人,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否则,我现在就让人将你扔到大街上去。” 那人拄着长剑,吃力起身,大概是想立即离开,谁知道还未完全起身,就手扶着门框,软绵绵地再次倒了下去。 第一次见这么嘴硬的,你倒是走啊? 沈峤想到前面去找阿九来帮忙,还未转身,那人已经沙哑开口:“刚才,谢谢!” 声音有气无力,就像被砂石磨砺过一般沙哑,但是却异常坚定,就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还算是识好歹,唉,算自己倒霉。 沈峤打消了主意,上前将他从地上吃力地搀扶起来,连拖带拽,丢在床榻之上,累得手脚酸软,一头大汗。 难怪人们都说死沉死沉,这男人身形又魁梧,若非还有一点自主意识,只怕就把自己累瘫了。 她用厚重的床单蒙住窗户,又放下帐子,从空间里取出无影手术灯,对方已经挨不住,彻底昏迷过去。 沈峤用剪刀剪开他的衣服,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由一愣。 这样厉害的伤势,这人竟然还能摆脱那些人的追捕,潜入自己的房间,好厉害的毅力。换而言之,对自己真狠。 真像一只野狼,那种为了活命,挣脱捕兽夹,可以生生咬断自己后腿的狠劲儿,一模一样。 他已经失血过多,沈峤不敢耽搁,检查之后,确定他蛮幸运,离脏器也就毫米之差。 立即取出缝合线,麻醉剂,手术刀等,给他清理伤口,进行缝合包扎,然后为了防止伤口感染,还打了一针。 忙碌完这一切,这男人还没有清醒过来。 外面一片寂静,看来那些人已经全部撤离了。 沈峤也只能在一旁的椅子上胡乱对付一宿。 直到外面鸡啼,天色拂晓。 沈峤突然来了一个小鸡啄米,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脖子胳膊都有点僵麻酸疼,沈峤吃力地伸了一个懒腰,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立即扭脸望向自己床榻。 床榻之上空空如也,人早就已经不见了。 这人,是真不懂礼貌,自己救了他,他竟然一声不吭地不辞而别。 走了倒是也好,省得有麻烦。 沈峤起身洗漱,外面阿九已经打开店铺,正与阿宁说话。 见到沈峤,他立即浑身不自在起来,拘谨地轻咳一声。 这是有话不好开口。 沈峤主动询问:“怎么,想好了?” 阿九看一眼身边阿宁,毫不迟疑地点头:“阿九愿意留在女人坊奉命保护姑娘。可是,当有一天长安百姓需要我上战场的时候,阿九也希望,自己有能为王爷,为长安效命的能力。” 这小子,别看平时沉默寡言的,还蛮会说。 留在女人坊,是和平,是他们征战的意义与向往; 奔赴战场,是使命,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沈峤欣赏地望着他:“让我看看你的手。” 阿九不好意思地伸出自己受伤的左手。 沈峤检查之后,肯定地道:“没有明显萎缩,可以手术切开,进行局部移植缝合,就能恢复。实在不行,还能进行手术重建,但活动度,肌力等会较以前变差。术后也要进行较长时间的康复训练。” 沈峤的话,令阿九重新燃起希望来,说话都磕磕巴巴:“那,那” “等我准备准备,晚点就可以给你进行手术。放心好了,这种手术我做过很多次,十分简单,你也不用紧张。” 阿九点头,满脸感激地道谢。阿宁也替他开心。 “对了,沈姑娘,今日晨起的时候,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在附近转悠。 用不用我回去回禀王爷一声,让他晚上增派几个人保护您的安危?” 沈峤摇头:“何必大惊小怪,那些人的目标又不是你我,抓不到人自然也就收手了。” “这些人的来头不简单,姑娘自己住在后院里不安全。属下怕自己不够周全。” 阿九这话还真是提醒了沈峤,鉴于上次遇刺之事,再加上昨日,若非自己鼻子尖,提前有防备,没准儿真能挨那小子一剑。 的确是应当多准备点防身武器在空间里,随时可以取来保命。 唉,要是能有枪就好了。 就凭自己的枪法,管你们多么出神入化的功夫,姑奶奶我直接一粒花生米,就请你们全村男女老少吃席了。 以前特种训练的时候,学过枪支组装与拆卸,熟悉枪的构造与弹道情况。 若是能采买到精密无缝管,用钢筋打磨成撞针,将射钉弹制作底火,自己能不能锻造并且组装出一支具有杀伤力的猎枪呢? 实在不行,散弹,或者带有麻醉剂的钉枪也行。 想法一萌芽,顿时就按捺不住,打开拼夕夕进行搜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自己所需的材料,全都能准备齐全,只是有些差强人意而已。 后期还需要锻造与改良,相信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等我制作出手枪,再来惹姑奶奶我试试? 第120章 化干戈为玉帛 皇宫。 沈北思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能下床四处走动。 穆贵妃派了一个嬷嬷,一个宫女照顾她的起居,宫中太医也每日前来例行公事。 最令她意外的是,穆锦衣竟然也住进了穆贵妃的宫殿,而且还一改宴会时候的嚣张跋扈,对着她嘘寒问暖起来。 虽说,从她不耐烦的表情,还有语气来看,她对于照顾自己这件事情,是十分不情愿的,这令沈北思已经是受宠若惊。 燕妃与黎嫔第二日就来看望过她,将沈峤的话带给她。 这个皇帝跟前最受宠的妃嫔,与自己相仿的年纪,却享受着世间最美好的富贵,朱环翠绕,绫罗绸缎,出入间众星捧月,人人跪地逢迎。 沈北思满心艳羡她的宠冠后宫,却主动忽略了黎嫔的一生抑郁凄凉。 她只看到,几位妃嫔之间说说笑笑,满是姐妹情深。却看不透这背后的风云诡谲,人心叵测。 宫里的奢靡生活,是她在相府的时候,所不能相提并论的。 每日的锦衣玉食,令她乐不思蜀,不想回到相府,回到甄氏的手底下。 她表面迎合着燕妃的话,宫女一天三顿的苦汤药端到她的手里,她却趁人不备,偷偷倒掉了。 她不急着离开皇宫,伤筋动骨一百天,只要自己没说痊愈,相信穆贵妃就不会将自己赶出皇宫。 在选秀出结果之前,她仍旧不死心,想留下来寻求一个能入选的时机。 她不像沈峤那样不知好歹,几位殿下,无论是谁,她都愿意嫁,哪怕是凌王。 她极热衷地打探有关于选秀之事,听宫女们说,这几日,皇后与穆贵妃等人一直都在讨论那日的春日宴,命画师画了入选的秀女画像。 然后,从家世,相貌气度,学识,等各个方面综合比对,挑选出称心如意的几个佼佼者。 几位殿下的侧妃,或者王妃,应当就是从这些人里选拔出来了。 压根,没有自己什么事情,听说穆锦衣也没在秀女之列。 那日三人一同上前参选,所有风头尽数全都被穆锦衣抢了去。再加上受伤之事,给人的印象一定很狼狈。 她绞尽脑汁,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心思,处处展现自己的优秀,讨好身边的所有人,希望能峰回路转。 听说,其他秀女府上也各显神通,暗地里在宫中上下打点。同样落选的穆锦衣好像也按捺不住了, 因为,没事儿的时候,她总喜欢在宫殿外面的小花园里练剑。 她穿一身紧身短打扮,映衬得她身姿纤细苗条,玲珑有致。长剑在她手里翻飞,一招一式,就像是在跳舞一般。 任是谁从此路过,都忍不住顿足,心底里暗自喝彩。 沈北思站在廊檐之下瞧了半晌,心里不屑轻嗤,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情,穆锦衣留在后宫,出尽风头,想以此吸引别人的注意吧? 朝中有人好做官,有她在,人家又有穆贵妃撑腰,自己希望更渺茫了。 突然,穆锦衣手里的长剑破空而至,擦着沈北思的鬓角,直愣愣地插进她身后的柱子里。 沈北思吓得一声惊叫,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花容失色。 穆锦衣笑得花枝乱颤:“瞧瞧你这个熊样,跟你那个大姐天上地下。” 沈北思有点恼:“我不懂什么拳脚功夫,怎么能跟你们比?” “那你来说说,我跟那沈峤谁的功夫更厉害?” 沈北思拍着心口,一脸的心有余悸:“我又从没见过我大姐练剑。” “那她跟谁学的?是邯王殿下吗?” 沈北思摇头:“不知道。” “邯王殿下的脸也是她治好的吗?她医术真有这么厉害?” 沈北思还是摇头:“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会的医术。” 穆锦衣轻嗤:“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在敷衍我?” 沈北思被她问得也有些狐疑起来:“你爱信不信,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反倒是你,老是打听我大姐做什么?” 穆锦衣眼珠子转了转:“我就是觉得,你性子好,人也漂亮,怎么你大姐春日宴上出尽风头,二姐好歹也是个侧妃,你却落选了?” 沈北思叹气,顾影自怜:“我出身又不好,姨娘地位低贱,哪有两个姐姐的福气?” 穆锦衣往她跟前凑了凑:“那你想嫁给哪位殿下,我去跟我姑母说,兴许能管一点用呢?” 沈北思狐疑地看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揶揄:“你自己不是一样落选了吗?若是说话管用,何苦每日在这里舞剑招眼?” 穆锦衣轻嗤:“当我稀罕吗?这剑是我姑母让我练的,说业精于习、荒于嬉,我即便做客宫中也不能荒废。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想借此吸引别人注意吧?我若想嫁哪位殿下,不过是手到擒来,那日春日宴上我就是故意蛮不讲理的。” “为什么?”沈北思十分诧异:“你来选秀不就是希望能中选吗?” “自然是不喜欢,我若嫁,必然是武可安邦,文可治国的少年英雄。至于进宫参选不过是姑母强势。” “嘁,跟我大姐一样的脑子,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当朝皇子不嫁,男人好与坏这能当饭吃么?” 穆锦衣面色一喜:“她不喜欢邯王殿下?” “谁知道呢?反正她若想嫁,春日宴上就不会拒绝皇上赐婚了。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别人争破头都抢不来的荣华,她却不屑一顾,非要自己去挣什么富贵。” “说的也是,你大姐就是不及你识时务。所以,我很看好你。 恰好,这选秀一事又是我避之不及的,假如我真被选中,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咱俩皆大欢喜,怎么样?” 沈北思有些意外:“你真舍得让吗?” 穆锦衣不假思索:“你日后听我的,我自会有方子,让你得偿所愿。”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看,我那日失手打伤了你,心里实在觉得愧疚,所以想做点什么弥补。” 沈北思迟疑道:“我一个暖床通房生养的庶女,皇后娘娘她们都对我不屑一顾,看都不曾看一眼,哪敢痴心妄想? 我只是盼着,能嫁个权贵人家,给自家姨娘在相府能谋个地位,不必忍气吞声地过活就行。” “你怎么妄自菲薄啊,你瞧燕妃,原本家世不也一般,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更何况,沈南汐当初不是一样被指给了邯王做正妃?她也不过是刚刚抬嫡的继女而已,不比你清高。” 这话说得沈北思心花怒放:“可,可我也实在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穆锦衣略一思忖:“你会抚琴不?” 沈北思点头:“自然学过。” 穆锦衣面上一抹得意之色一闪而过,瞬间隐匿在眉眼之中。 “那就好。等明日,我再舞剑,你来帮我抚琴如何?也让这宫里的主子们瞧瞧你沈三小姐的才艺。一旦入了哪位娘娘的眼,兴许,就主动求娶了呢。” 沈北思正发愁,谁知道穆锦衣竟然送来了枕头,立即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哪里能想到,穆锦衣别有居心,糖衣之下,裹着的竟是炮弹呢? 第121章 听墙根 第二日,穆锦衣舞剑的时候,果真就搬来一架瑶琴,让沈北思坐在跟前,抚琴伴奏。 琴音袅袅,引得更多人凑到近前来瞧。 有人夸赞穆锦衣的剑法精湛,有人夸赞沈北思的琴艺可圈可点。 沈北思出了风头,对穆锦衣毫无戒备,反而生出感激来,对她无话不谈,甚至关于沈南汐与沈峤、凌王三人之间的恩怨,还有甄氏几次陷害自己的丑闻,也毫无保留。 第三日,琴声竟然将皇帝老爷子也给吸引了过来。 沈北思专心致志地拨弄琴弦,听到别人恭声请安,惊愕抬脸,见到皇帝,吓得手一哆嗦,竟然挑断了一根琴弦。 她慌乱地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拜见皇帝。 穆锦衣也停下手中长剑,一身香汗淋漓地跪地请安。 皇帝见是她们二人,有些意外。 “朕就说,这宫里究竟是谁这样厉害,竟然能将一柄长剑耍得如蛟龙出海,原来是锦衣你。 看样子,你们两人如今是前嫌尽释了?” 沈北思还在斟酌应当如何回话的时候,穆锦衣已经抢先回答。 “我们两人是不打不相识,沈三小姐性子温婉,心地良善,而且不会斤斤计较,并不记恨锦衣冒失莽撞,伤她之事。” 皇帝“呵呵”一笑:“沈相教养出来的女儿,不仅品行好,这学识才艺都是首屈一指啊。琴弹奏得极好。” “岂止于此,三小姐的红袖招跳得也十分柔婉灵动,锦衣自愧不如呢。” 皇帝老爷子淡淡挑眉:“是吗?” “我来抚琴,让她跳上一曲,您便知道我所言是不是夸大其词了。” 沈北思感激地看了穆锦衣一眼,羞答答地低垂着头:“穆小姐过誉了,一点雕虫小技,哪敢在您跟前班门弄斧?” 皇帝也摆摆手,并无兴致:“信,朕自然相信。能值得你这般夸赞的,必然是出类拔萃之人。你们继续热闹,朕去看看你姑母。” 越过二人,径直入内,去了穆贵妃的寝殿。 穆锦衣待他走远,立即嗔怪道:“这样好的机会,你说你扭捏什么?不抓紧在皇上面前表现一二。只要入了皇上的眼,你选秀一事,不就十拿九稳了?” 沈北思有些尴尬:“当着皇上的面,让我搔首弄姿地跳红袖招,我跳不出来。” “你学跳舞不就是给别人瞧的么?扭扭捏捏,一股小家子气。皇上即便有兴趣,也不好果真让你跳了。” “我知道穆小姐你一片好意,下次,下次我便知道了。” 穆锦衣想了想:“皇上过来找我姑母,我估计八成是为了给我凌王表哥选正妃一事。我去悄悄地溜墙根偷听,你帮我将跟前的那个宫女叫走,想法子缠住她。” 沈北思现在对穆锦衣是十分感激,也好奇能嫁进凌王府,与沈南汐窝里斗的会是谁,因此立即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上前想法子将宫女支开,穆锦衣便瞅准机会,溜过去,蹑手蹑脚地转到后窗处,将耳朵凑近了窗户根,凝神倾听。 寝殿里。 宫人奉上茶水,自觉地退了出去。 “朕刚从外面进来,见沈家三小姐正与锦衣在小花园里抚琴练剑,两人关系也融洽了许多。” “锦衣这丫头,向来嘴硬心软。这两日,沈家三小姐就多亏了她在悉心照顾,伤势才能好得这样快。” “知错就改,贵妃你教导有方。贤妃也十分喜欢锦衣这个丫头,说日后就要给翊王寻一个这样直爽而又能干的王妃,必能管束得住翊王。” 窗根儿下的穆锦衣心顿时提了起来,忐忑地支棱起耳朵。 穆贵妃似乎早就料到,贤妃会去求皇帝赐婚,莞尔一笑。 “那日在御花园里您也见到了,这普天之下,除了皇上您,只怕没人能镇得住锦衣这个丫头,她恼起来可是真刀实枪地打。 贤妃妹妹现在说得好生轻巧,她若果真寻个锦衣这样的丫头做翊王妃,两口子一言不合就干架,翊王殿下成日新伤接旧伤的,只怕她又要哭着求皇上您下旨休弃了。” “锦衣这丫头这样争强好胜,你也的确要管教管教。” “我可管教不了她,她天生大胆,天不怕地不怕的,就连我父亲都头疼。说要将她送进宫里来,借皇上您的龙威,好生杀杀她的锐气,知道个天高地厚呢。” 皇帝老爷子淡淡地道:“这丫头野性大,翊王的确是降不住她。或者,她跟她凌王表哥亲上加亲也不错。” “这事儿,臣妾也不是没有想过。可皇上您也知道,沈相家的二小姐如今是凌王侧妃。 若是锦衣进门,臣妾就担心,孩子们没有个容人之量,再生出什么罅隙来,影响相府与将军府之间的关系,造成将相不和。” “贵妃你考虑得倒是极周全,可除了她,这朝中也没有几个身世能压得过沈侧妃的人选。你觉得沈侧妃品行如何,是否有资格册封正妃?” “万万不可。”穆贵妃一口否定:“皇上可知道凌王与邯王大婚之日的乌龙是因何而起?” “因何?” “锦衣听相府三小姐说,正是这沈侧妃不愿嫁入邯王府,所以暗中伙同沈相继室使了下作手段,拆散了凌王与沈家大小姐的好姻缘。” 皇帝蹙眉:“简直岂有此理!丧德败行,多亏朕那日瞧着她心术不正,没有贸然册封正妃,想观察几日再说。如今看来,她的确德不配位,那你可另有合适之选?” “这事儿皇后娘娘也与臣妾商量过,有两个人选,一个是兵部尚书府上嫡出大小姐,还有一个是大理寺卿排行第二的孙小姐。 这两个丫头家世不及沈侧妃,但才情性情都过人,妾身那日见着,就觉得喜欢。就想改日见到凌王殿下,亲自征得他的同意再请示皇上您。” 皇帝微微颔首,十分满意:“你也代朕告诉凌王一句话,拿得起放得下方是真男儿。” 穆贵妃轻叹一口气:“沈峤这丫头,臣妾也是很喜欢的。只是造化弄人,邯王殿下又心仪于她,凌王毕竟身为兄长,也只能委屈自己,忍痛割爱了。” “还是你贤惠明事理,不似黎嫔那个混不吝的蛮不讲理。那凌王册封王妃一事,朕也就放心了。至于锦衣与翊王之事,你再好生考虑考虑。朕先回去了。” 穆贵妃赶紧起身相送。 穆锦衣吓得慌忙身形一闪,悄悄地退避到了廊柱后面,一时间心里如遭了霜打,乱成一团麻。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过分疼爱宠溺自己的姑母,竟然是打的这种如意算盘! 第122章 你的野心可以再大一点 待到皇帝走后,穆贵妃返回寝殿,穆锦衣回到自己的住处。 立即关闭屋门,背靠在门板之上,闭上眸子,胸膛起伏,大口地喘着粗气。 有些事情,她早有疑惑,可今日从自家姑母口中得到进一步验证之后,她仍旧如遭雷击,难以置信。 瞬间,有一种从高空云端里,跌落下来的恐惧。 自己果真是太幼稚了,将未来憧憬得太美好。 今日,所有的美梦都破碎了,她心都疼,像是与梦一同被撕开了一般。 难道自己只能乖乖认命,听从姑母的安排吗? 若是在几日之前,自己或许真会妥协,但是,现在,自己生命里,刚刚新添了一抹不一样的光彩。 司陌邯面具揭下,霎时光华四射的脸,不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不甘心。荣耀是家族的,但是幸福却是自己的。 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沈北思柔声询问:“穆姑娘,你回来了吗?” 穆锦衣愣了愣,然后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打开房门,面上堆了笑意。 “思思,我这正要去找你说话呢,你就过来了。” 沈北思一眼便瞧见她微红的眼角:“穆姑娘,你哭了?” 沈北思一愣,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立即落寞地低垂下眸子:“别提了,刚才姑母说,你的伤已经大好,要送你出宫。 我实在舍不得,怕你走了,这选秀之事就与你无关了。正想着如何想办法将你留下。” 沈北思满腹感动:“能让穆姑娘你这样煞费苦心,我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思思你这样说,让我好生愧疚。我还答应你选秀之事,只怕是做不到了。 我刚才偷听姑母与皇上说话,凌王表哥与翊王殿下王妃人选都已经初步定了下来,只等宣召几位殿下进宫,商议过后圣旨就下了。” 说完吸吸鼻子,似乎真的满腹愧疚。 沈北思十分失望,牵强一笑:“我自己出身不好,也有自知之明,能做个侧妃已经是奢望,落选也是情理之中。” 穆锦衣眨眨眸子:“做侧妃有什么好?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五位殿下,将来只有一人能继承大统。 其他四人,就算再好,也只能是个闲散王爷而已。当个侧妃,说起来好听,其实不就是个暖床侍妾?你为何不敢再贪心一些?野心再大一点?” “再贪心一些?穆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穆锦衣望着她,一字一顿:“一步到位啊,与其做个侧妃,倒是还不如直接做个娘娘。” 沈北思被吓了一跳:“穆姑娘你这是开什么玩笑?皇上他已经” “皇上年纪大是不?那你怎么不瞧瞧,人家燕妃娘娘比你刚大几岁? 宫里,一向是越年轻越得宠,燕妃除了一张脸,论才情哪里比得过你?你看她多风光,父亲都因为她官升三级,家世自然就不一般了。” “不,不,”沈北思说话都变得不利落了:“我可从未想过,太荒唐了。” “看你这点出息,难怪要被沈南汐踩在脚底下。”穆锦衣轻哼:“你要是宫里娘娘,得了皇上的宠爱,她敢说你一个不字,你就能让人撕烂她的嘴。” 沈南汐自然明白,这世上,最大的荣光,莫过于皇帝的女人。 嫁给几位王爷,只有两成的可能,成为王的女人。而直接嫁给皇帝,却是十成。 可是,皇帝太老了! 自己实在想象不出,在一个满身肌肉松弛,头发花白的老头身下婉转承欢,会是怎么样的不堪。 因此,斩钉截铁地,一口便拒绝了。 “宫里这么多主子,哪里就轮得到我得宠?我自己有自知之明,万万不敢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穆锦衣“噗嗤”一笑:“瞧瞧把你吓得,我开玩笑而已,皇上再好,哪有几位皇子风华正茂?” 沈北思这才释然,见选秀无望,落寞地道:“我在宫里也叨扰了贵妃娘娘多日,正如娘娘所说,我的确是应当告辞,返回相府养伤了。” 穆锦衣急切地一把捉住她的手:“你再多等我两日,圣旨未下,总是还有机会的。相信我,我一定替你想办法。” 女人坊。 这几日,生意是一天比一天要好,毕竟,谁能拒绝现代文明与科技给生活所带来的便利与美感呢? 店员们经过这几日的磨合与锻炼,业务也越来越娴熟,沈峤不必事事亲为,能略微松下一口气来。 阿九的小手术也顺利完成,只等将养几日之后,再进行握力康复训练。 七渡来过一趟女人坊,告诉沈峤,司陌邯自那日手术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先前的不适,只是多少还有些虚弱,偶尔干咳。 因为春日各军营士兵考核的日子临近,所以他一日功夫也没有歇着,马上去了军营,今日宫中传召方才回来。 简直就是拼命三郎。看看人家司陌翊,担个闲差,日日游手好闲,寻花问柳。 他倒好,战场拼命,回了上京还是不得闲,不知道自己现在几斤几两么? 沈峤心里不满,神色却淡淡的,似乎漠不关心。 七渡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见她大概还在生气,就没有多言。 傍黑儿的时候,周姨娘在李嫂的引领下,一路寻了过来。 寒暄之后,沈峤这才知道,沈北思一直在宫里养伤,竟然还未回宫。 周姨娘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不知道沈北思究竟受了多厉害的伤,又没有人给她拿主意,只能找到沈峤这里来。 沈北思的伤说重也不重,其实养上两三日,也就可以回相府了。 宫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是她还是在穆贵妃眼皮子底下养伤。 沈峤劝慰了周姨娘几句,答应回头帮她想办法,打听打听情况,劝说沈北思尽早回相府。 送走周姨娘,已然天色昏黑,在外面街上见到了司陌翊。 刚刚百花齐放,暖阳和煦,换上单薄的春裳,他一袭红衣,斜靠在店铺对面的柱子上,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里折扇。 见到沈峤,立即眉开眼笑:“等你半天了,走,晚上请你吃酒。” 沈峤调侃:“喜酒么?” 司陌翊顿时便愁眉苦脸起来:“哪壶不开提哪壶,还好意思说,你是相府大小姐,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那日原本是想拿你当挡箭牌的。想着父皇若是非要赐婚,我委屈委屈自己,娶了你也行。谁知道你跟四哥直接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沈峤抿唇,知道他说话半真半假,从来没个正行,所以并不当真。 “我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是你自己没往心里去而已。说吧,来做什么?” “你看咱俩都是自家亲戚了,你说什么也要” 沈峤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谁是你亲戚?” “就算现在不是,迟早也是,还能有跑吗?没准儿我再使使劲儿,花点心思追求你,咱俩还能成一家人呢。” 第123章 四哥,你终于有绿帽子了 “再胡说八道,咱俩就没啥好说的了。再见!” “别啊!”司陌翊跳着挡住沈峤的路:“我这不是想跟你套个近乎吗?也好求你帮忙。这样,你跟我四哥大婚之前,这样的玩笑我再也不开了,怎么样?” 沈峤白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绕过他。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司陌翊嬉皮笑脸地追在屁股后面:“其实,也不怎么麻烦你,就是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的事儿,不费吹灰之力。可却能挽救我这个坠入深渊的可怜人。” 沈峤不得不顿住脚步:“你到底想做什么?” 司陌翊一本正经:“今儿我父皇宣我跟三哥进宫了,给我俩一人挑了一个媳妇儿。 美其名曰听取我们自己的意见,实际上,我俩谁要是敢说个不字,估计就能立即让人将我们拉下去,打上八十大板。” “所以,板上钉钉了?” “可不呗,不偏不倚,我俩一人一个。听说,太子妃有喜,于是给大哥也又选了一个侧妃,圣旨已经下了。” “恭喜恭喜。看来喜酒真的快了。” 司陌翊“嘿嘿”一笑:“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们哥几个见者有份,二哥四哥也逃不掉。” “喔?”沈峤心里一酸:“谁家的姑娘?” “听说指给我四哥的是正三品詹士府上的孙小姐。” “呵呵,”沈峤冷笑:“我还以为会是定国将军府的穆锦衣呢。” “六小姐被册封的也不过就是个侧妃,正妃的位子还留着呢。 这就叫千算万算不如天算,我四哥处心积虑的,谁知道被穆锦衣一把掀了面具,结果还是难逃此劫。” “难逃此劫,我看你们是得了便宜卖乖。妻妾成群,左拥右抱,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日子。” “假如那些女人都像你这般有趣,我咬咬牙勉强也就忍着娶了。可关键是” 沈峤转身就走,不想搭理他。正经不过三分钟,老是嘴欠。 司陌翊忙转了话风:“开玩笑而已,别生气。实话实说,我那未来媳妇儿我是实在不喜欢啊,你就帮帮我这个可怜人呗。” 沈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怎么帮你?” 司陌翊一瞧有门儿,顿时兴奋起来,压低了声音:“这样,我父皇假如下旨赐婚,我就想方设法地,让我那未来媳妇儿到你这女人坊里来挑选首饰。 到时候,我提前跟你通风,你就装作不经意,在她跟前提起我,告诉她,我患了花柳病。” 沈峤被吓了一跳:“你疯了?哪有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 “这不是无奈之举嘛。若是我那没过门的媳妇知道我得了脏病,肯定会抗旨不嫁,我不就安全了?” 沈峤轻嗤:“馊主意,她不嫁自然有人前仆后继。你干脆满大街地嚷嚷得了,到时候所有姑娘都对你避之不及,你想打一辈子光棍儿都行。” “那不行!”司陌翊反驳:“皇家的颜面我还是多少要顾及一点的。否则被我父皇知道了,怕是一怒之下,直接将我关起来,天天苦药汤子泡着,连只母耗子都不让我见到。” 沈峤耸耸肩:“这事儿你找别人去吧,我管不了。” 万一你那个未婚小娇妻到处言说,最后追究到自己这里,吃不了兜着走。 他是皇子,可以肆意妄为,自己没有依仗,可不敢胡乱瞎说。 司陌翊不肯罢休,追在沈峤身后,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 “万一我真的得了那个什么花柳病,让我娶亲,那就是间接杀人。” “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逼着你成亲。” “可你不能见死不救。” “没事儿,你两口子若是真的都得了花柳,我不会袖手不管。” 沈峤甩手:“放开我!大街之上拉拉扯扯的,我不要脸吗?” 司陌翊攥着不放,死皮赖脸:“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放。反正你说,两人亲密接触,这花柳病也是可以传染的,咱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好歹也是堂堂王爷,能不能正经点?” “不能!”司陌翊一本正经:“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要是不管我就不松。” 面对他的无赖,沈峤直接手腕一翻,打算来硬的。 下一刻,一柄长剑如电而至,猝不及防地抵在了司陌翊咽喉前三寸位置,吓了两人一跳。 这要多快的身手,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接近二人,然后精准出手,快得压根就没有感觉到杀气,杀人的剑已经抵在喉间。 持剑人的声音同样冰寒刺骨:“再不松手,要你狗命!” 司陌翊大惊失色,慌忙松手,后退两步。 沈峤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没等那人开口,就已经不假思索地出手相救。 司陌翊若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刺杀,那自己绝对难辞其咎。 她以肘作为利器,直击对方心口。 对方一声闷哼,手中长剑差点脱手而出。 一头凌乱的头发被风撩起,露出一双幽蓝的异色眸子,透着凛冽杀气。 “是你?” 沈峤慌忙收手,而司陌翊也已经反应过来,一边后退,手中折扇“唰”地展开,从扇骨之中骤然飞出三支银针,直取对方面门。 沈峤阻拦已经来不及,慌忙提醒:“小心!” 对方适才不躲不避,生生挨了沈峤这一肘击。 面对司陌翊的偷袭,他手中长剑突然挽出一道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花,将三支银针直接磕飞出去,根根没地三寸,就在司陌翊脚前一寸之处。 司陌翊还不肯善罢甘休,手腕一翻,折扇在手心之上旋转两圈,就要击飞出去。 沈峤忙解释:“都是误会,快住手!” 司陌翊收回折扇,狐疑地上下打量对方:“他是什么人?竟敢刺杀本王!” 昏黄的灯笼映照下,对方横剑当胸,目露凶光:“本王?你又是什么人?” 沈峤挡在二人中间,很怕他再突然出手伤了司陌翊。 毕竟,那夜自己虽说救了此人,但是并不知道他的根底,万一是什么穷凶极恶的草寇呢? “他是我朋友,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男子慢慢放下长剑,逐渐放松了警惕:“我以为,他在纠缠你。得罪。” 司陌翊反倒更加警惕起来,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然后问沈峤:“你们认识?” 沈峤点头:“果真是误会,不知者不怪,翊王殿下莫怪罪。” 男子不动声色地看了司陌翊一眼,然后低垂下眼帘,握剑的手紧了紧。 司陌翊轻哼,一改在沈峤跟前的嬉笑,盛气凌人。 “看在沈姑娘的面子上,本王暂时不与你一般见识。若有下次,再敢这样不敬,本王定斩不饶。” 男子一言不发。 沈峤正色道:“多谢翊王殿下,看天色阴沉,暮雨将至,就不留您了,您慢走。” 沈峤直接下了逐客令,司陌翊也不好继续勉强,再次狐疑地打量那男子一眼:“告辞。” 沈峤转身回了女人坊。 那男子亦步亦趋。 司陌翊瞧见二人径直穿过女人坊,进了后院,想了想,愈加生疑,直接去了邯王府。 大事不妙啊,自己未来四嫂金屋藏娇,院子里进了陌生男人了。而且还是个长得好看,浑身极有男人味儿的男人。 四哥,你终于有绿帽子了! 第124章 狼行天下 女人坊后院。 沈峤径直进屋,然后转身,开门见山问道:“你是专程来找我的?” 男子依旧低垂着头,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是伤口恶化了?” 男子突然抬脸,讶异地望向沈峤,一双幽蓝的眸子里,跳跃着烛光,如月映深海,幽深宁静。 “你怎么知道?” “你武功深不可测,可我适才收势不住,击中你的胸口时,你手里长剑却差点脱手而出,可见必然是痛极。 而你被仇家追杀,对方又神通广大,想必你不敢冒失地寻郎中为你治伤,我这里,自然是你疗伤的首选之地。” 男子坚毅的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有说。显然,沈峤猜中了。 沈峤哼了哼:“上次我救了你一命,你却连个谢字都没有,就不告而别。可想而知,你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今天你冒着风险过来,可见,你的伤再不治,只怕就要命了吧。” 男子还是没有否认。 “我可以救你,可我的医药费很贵。” 男子嘴唇嗫嚅,终于说出话来:“我没有银子。” “那我为什么要救你?我又不是观音菩萨。” “救了我的命,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男子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沈峤很是意外,自己也不过就是气他上次不告而别,故意以话相激,并非真的是要挟他,要什么报酬。 谁知道,他竟然如此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来,一时间,倒是显得自己施恩图报,有点无耻了。 “我要你一条命做什么?又不能拿去换银子。算你欠着我。” “我的命很值钱,假如你愿意用来换银子的话。” 沈峤轻笑:“假如,我拿你的命去换钱,那我自己的命也就轻贱了。” 男子沉默了片刻:“如果,你不怕我会给你带来麻烦,我愿意留下来为你做事还账。” “我当然不喜欢麻烦,你的仇家似乎很厉害,我招惹不起。” “今日我是诈死金蝉脱壳,有人换了我的衣裳,替我跌落悬崖之下,粉身碎骨,面目全非。 那些杀手已经带着他的首级离开上京,回去交差,假如没有露出破绽的话,他们应当不会再四处搜查我了,也不会给姑娘你带来什么麻烦。” 男子抿唇,话音很低沉,沈峤听得出,他话中的悲愤。 有人心甘情愿替他赴死,他应当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吧? “那你日后还会不会找他们寻仇?” “会!有一天我会离开。”男子斩钉截铁:“但绝对不是现在。” 屋外已经风起,惊雷阵阵,大雨突至。 沈峤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你会做什么?” 男子大概没想到,她会答应,愣了愣:“我只会练剑。” “好,那你就留下来,直到,还我一条命为止。” “也就是说,假如你一生平安顺遂,不给我这个报恩的机会,我就要一辈子留下来?” 沈峤“噗嗤”一笑,瞬间如春花初绽:“你替我做事,有工钱可以拿,到时候自然放你走。” “好。”男子不假思索答应下来。 “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吗?” 男子默然了片刻:“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峤诧异挑眉。 “我自幼是在狼群里长大的。” “你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后来有人找到我,说我是他的儿子,给我取了好听的名字,但是别人背地里还是喜欢叫我狼崽子。” 沈峤一默,想起那天夜里,那些人追杀他的时候所说的话,应当是没有说谎。 看来,也是一个身世可怜的人。 “那些追杀你的是什么人?” 男子闷声道:“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啊?” “听说,我自打出生之日起,瞳色就异于常人。族人都说我是杂种,妖孽降世,所以囚禁了我母亲,并且将我丢弃在狼群之中自生自灭。 当然,我现在还是他们心里的耻辱,他们不愿意我活着。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如他们所说,只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男子的话并不多,声音也很低沉。看似坦率,但是真是假,沈峤无法考究。 他想说的,自己即便不问,他也会说。 他不想说的,自己即便再怎么追问,他都不会说实话。 沈峤没有再多说。 不可否认,这个男人浑身都透着危险,沈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他。 或许,是司陌邯的步步为营,令她感到孤独与危机感。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有一个人,能对自己忠心耿耿,能为自己鞍前马后,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所以,她冒着风险,暂时留下了他。 赌一把。 就冲着他这一身深不可测的功夫。 沈峤眨眨眸子:“那你希望我以后怎么称呼你?” “姑娘也叫我狼崽吧,或者狼奴,愿日后能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狼奴?不好。”沈峤摇头:“你只是帮我做事而已,又不是奴才。要不,我叫你狼行吧,狼行天下的意思。” “孤狼独行,好。” “我姓沈,单名一个峤字。” “记下了。” 沈峤转身,从一旁箱子里取出清理创口所用的器械与药品。 “让我看看你的伤。” 狼行解开衣襟,袒露出受伤的胸口。 沈峤解开上面浸染了鲜血的绷带,不由紧蹙了纤眉。 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已经缝合的伤口全部绽开,皮肉外翻,发炎,红肿,流脓,感染得太严重。 而且,他在发烧,烧热得挺厉害。 沈峤轻叹一口气:“明知道自己身上有伤,竟然还不知道小心。再拖延两日,我也救不了你。” 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狼行深吸气:“没办法,我的瞳色反常,那些人总是轻而易举地就能找到我。这两日我一直都在疲于奔命。伤口撕裂之后,又浸过污水,就成这个鬼样子了。” “我可以改变你的瞳色。”沈峤轻描淡写:“假如只有这一个麻烦的话。” 狼行一愣:“瞳色怎么可能改变?” “我有美瞳,就像是薄如蝉翼的有色水晶,戴在瞳孔之上,就能改变你眸子的颜色。” 狼行很吃惊,如久旱逢甘霖,冷酷的脸上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喜色。 “为了保险起见,能改变我的眸色是最好,否则太过于招摇。” 沈峤点头,配好麻醉剂。 “我现在需要先帮你清理并缝合伤口,可能会稍微有一点疼痛感,你若忍受不住就说出来,我会加大麻醉剂的剂量。” 狼行望着她手中针管:“我不怕疼。” 沈峤并未过多解释,麻利地铺好手术巾,打开无影灯,注射麻醉剂,然后开始清创。 第125章 只做不说傻把式 狼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用他那双湛蓝的眸子,安静地望着沈峤。 沈峤则专心致志进行着手术,从他越来越紧绷的肌肉里,还有握紧的拳头,看出麻醉剂的作用大小。 没有人不怕疼,只是,有些人会喊疼,有些人,更习惯了忍耐。 因为,即便喊疼,也未必有人心疼。 她尽量放轻手上的动作,帮他重新处理好伤口,然后注射退烧针,挂上抗生素。 药液一点一点滴下,狼行阖拢了眸子,紧皱的眉尖也终于舒缓,显然体感舒适了许多。 时间逐渐流逝,外面夜色渐浓,如墨晕染,漆黑不见五指。 沈峤自顾忙碌着做事,狼行也不说话,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到窗外屋檐流水,雨点密集地敲击着青石板,气氛并不凝滞。 液体终于输完,沈峤起身,取下输液器,外面有人急促地叩响了房门。 “沈姑娘,您在吗?” 沈峤起身,打开门栓,门外站着的,正是阿九。 阿九没有撑伞,身上也被淋了雨。沈峤慌忙将他让进屋内。 “怎么了?” 阿九站在门槛外面,悄悄地看了屋子里的狼行一眼,这才低声道:“邯王殿下来了。” 司陌邯来做什么?尤其还是冒着这么大的雨。 沈峤蹙眉问:“他说有什么事情了吗?” 阿九摇头:“说刚从宫里过来,要找姑娘您有事。” 宫里?沈峤心里一沉,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她立即转身取了一把雨伞撑开,对狼行道:“你先暂且在这里休息,等我回来再给你安顿住处。” 狼行低低地“嗯”了一声,沈峤便与阿九顶着大雨,去了前面店铺。 店铺里的几位姑娘还有阿宁早就提前回家了,只有阿九留在店铺里,正准备打烊。 司陌邯浑身透湿,一身银灰锦服紧贴着蜂腰削背,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湿了一片。 他正负手立在柜台前,听到后门处的脚步声,方才转过身来,冲着沈峤舒展开眉眼。 湿漉漉的发梢,垂在额前,雨滴滑落在睫毛之上,轻轻地颤了颤,便沿着脸颊滚落。 分明是被雨水淋成了落汤鸡,偏生,沈峤从司陌邯的身上看不到丝毫的狼狈。反而,有些魅惑与性感。 她收起雨伞,微蹙了纤眉,有些冒火:“你怎么被淋成这个样子?随从难道就不知道给你带伞吗?” 司陌邯微微勾唇:“出宫的时候就已经被淋了一个透湿,索性也就无所谓了,直接骑马过来的。” “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至于冒着这么大的雨过来?” 司陌邯一指跟前柜台:“没什么事情,就是从宫里给你带了一点小玩意儿,看你喜欢不?” 柜台上搁着一个包袱,包袱也已经透湿,鼓鼓囊囊的,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沈峤一愣:“就为了这儿?” 司陌邯点头:“看看有用不?” 沈峤顿时发火:“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还是个病人?不注意休息,跑去军营摸爬滚打也就罢了,还淋着这么大的雨,就为了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有什么意外,谁会管你死活?” 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噼里啪啦一通输出,骂得司陌邯愣了愣。 他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委屈:“反正已经湿了,就当洗了一个冷水澡。” “皇宫里那么多的奴才都是摆设吗?竟然眼看着你淋雨袖手不管?还有没有人将你这个王爷放在眼里?简直岂有此理。” 司陌邯缓缓地咧开嘴笑了:“你是在关心我吗?” “谁关心你?”沈峤没个好气:“我只是不想你再给我找麻烦!我给你治病又没有诊金可以拿。” “这些东西能不能抵账?” 司陌邯拎起包袱,献宝一般拿给沈峤。 沈峤看也不看一眼:“谁稀罕你的东西?我不要,赶紧回你的邯王府去!阿九,送客!” 司陌邯眸光微黯:“看样子,本王不怎么受欢迎。” “您堂堂邯王殿下,身份尊贵,我这小店委实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赶紧滚回去,洗个热水澡,喝点姜汤,稀罕点你自己的小命吧!别再给我添麻烦。 司陌邯上前两步,垂首站在她的面前,发梢的雨水滴落下来两滴,落在沈峤的衣裙之上,细细地晕染开。 他身上味道由于雨水的冲刷,反而变得更加清洌。 “还好,这店铺还有本王一丁点的股份。你我之间的合作,也没有终止。本王总是能找到理由过来。” 不提此事,沈峤还不会生气。 假冒什么“韩公子”,将我骗得团团转,还有脸说!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火腾腾地冒。 只要,司陌邯像七渡那样,好好地解释,道个歉,她也不是那样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 可他非要拿合同拿捏自己,逼着自己让步。 沈峤轻哼:“惹不起总是躲得起吧,你愿意留在这里只管继续晾着,病倒了也别来找我。我走还不行吗?” 转身气呼呼地回了后院。 司陌邯僵立在原地,心里有些落寞。 慢慢地将手里包袱搁下,吩咐阿九:“一会儿帮我交给她。” 阿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司陌邯转身,走出女人坊。 坊外,雨点仍旧落得急,檐下雨水汇集成一道道雨帘,冲刷着地面上的青砖。 七渡忙撑起手中雨伞,遮在他的头顶。 司陌邯抬手,挡开伞柄:“不用了。” “您身子还未好,今日又在雨里立了一个时辰,只怕顶不住。” 司陌邯抬脸看一眼漆黑如墨的夜空,一言不发地翻身上马,一抖马缰,立即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雨夜之中。 阿九送出门外,终于忍不住,告诉七渡:“今日,沈姑娘房间里有客人。” “王爷已经知道了。”七渡垂头丧气:“翊王殿下去过邯王府,我正要进宫接王爷,翊王殿下就告诉了我。所以王爷才会这样心急火燎地冒雨赶到这里来。” “沈姑娘说得对,王爷的确不该任性淋雨。” 七渡叹气:“别提了。你可知道,皇后娘娘给王爷挑选了一位侧妃,今日宣召王爷进宫,就是要赐婚的。而且,这侧妃乃是詹士府上千金。” “啊,詹士府不是专门辅佐太子殿下的吗?那王爷肯定不会答应吧?” 七渡点头:“王爷自然不答应,推脱说大病初愈,身子还未康复,不想耽搁人家姑娘。 皇后娘娘自然不愿意,说恰恰就是因为王爷身子不好,更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饮食起居,嘘寒问暖。 王爷坚持己见,皇后娘娘有些恼怒,就把他晾在殿外反思。就这样,淋了一个透心凉。 最后还是黎嫔请了燕妃娘娘从中周旋,才替王爷解围,放他出宫。 王爷惦记着沈姑娘,这不,一出宫,就嫌马车慢,竟然淋着雨,直接打马过来了。 他对沈姑娘好,背地里偷偷做了许多事情帮她。只可惜,就是个闷葫芦。 人家别人追姑娘是光说不练嘴把式,他是只做不说傻把式,平白让沈姑娘气恼他。还得咱们做下人的操心。” 第126章 天呐,要发大财了! 阿九点头表示赞同:“那王爷既然来了,怎么也不问问那男子的来历?我听沈姑娘的意思,似乎是要留下他。” “沈姑娘还跟王爷赌气呢,王爷若是提及此事,只怕会适得其反。不行,我得赶紧走了。 你记着,帮王爷盯紧了那男人,盘问清楚他接近沈姑娘有何目的,千万不要让他伤害沈姑娘。” 阿九一口应下,七渡翻身上马,直追司陌邯去了。 阿九叹气,返回店铺,关闭店门,拎起包袱,想了想,还是去了后院。 既然王爷拉不下脸,就让自己来吧。 房间的门打开,柔和的烛光透过窗纱,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曳。 阿九先喊了一声:“沈姑娘。” 沈峤应声:“进来吧!阿九,我正好找你有事。” 阿九站在房间门口,低垂着头:“王爷让我将这些东西交给您。” 沈峤看一眼他手里的包袱:“他走了?” 阿九点头,看一眼屋子里的陌生男子,果然还没走,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给姑娘您搁在这案上了。” 沈峤“嗯”了一声:“阿九,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狼行,从今天起,会留在店铺里做事。你先带带他,帮他安顿住处。” 阿九有些意外,忍不住抬脸又多瞧了狼行一眼。 剑不离手,精光内敛,而又满身神秘尖锐的危险气息。这个男人不简单,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做事? 虽说,那夜,他没有见到狼行的真面目,但是他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杀气,令他感到熟悉。 果真如七渡所言,他故意接近沈姑娘,肯定有所图谋,不得不防。 当着沈峤的面,他聪明的一句话也没有多问:“好的,沈姑娘。” 沈峤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他身上有伤,你多加照顾。” 阿九的目光在狼行腰腹之间转悠了一圈:“姑娘放心,这位兄弟,请跟我来吧!” 狼行起身,跟在阿九身后,去了前面店铺。 沈峤这才舒缓了一口气。看一眼桌上的包袱,起身上前打开,不由一愣。 包袱里装着的,都是些小玩意儿。 包括墨玉茶盏,黄铜镂空香薰绣球,鹤衔灵芝小梳妆镜,多籽石榴胭脂水粉盒子,琳琅满目。还有两块,似乎是腰牌之类,上面雕刻着繁杂的纹路与小篆字体,沈峤也叫不出名堂。 这些物件,不算精贵,略带陈旧,甚至有的起了铜锈,看起来应当有点年头。 这应该都是司陌邯从宫里拿出来的,而且还都是前朝之物吧? 至于具体朝代,自己没有他的火眼金睛,看不出其中门道。 莫非,他是送给自己,让自己卖的? 算他有心。 只是自己不识货,怎么标价?刚冲他噼里啪啦发了一通火,总不能再上赶着去求他帮忙吧? 沈峤灵机一动,想起一个人来——自己的老主顾,现代古玩界的元老、专家,谷老。 谷老在古玩界德高望重,应当是值得自己信任的。 而且,这几日,自己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就是通过谷老,试着联络上自己的家人。 犹豫了片刻,沈峤打开拼夕夕,缓缓打出几个字:“谷老,您在吗?” 消息发出之后,就如石牛入海,没有了音讯。 沈峤有点失望,或许是时间太晚,老年人休息得早。 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再次打开拼夕夕,谷老的消息已经回复了过来。 “你好,店家。有什么事情吗?” 沈峤顿时兴奋地坐起身来:“对不住打扰您休息了,我这刚入手一批古玩,想看看谷老您是否感兴趣。” 谷老回复:“老朽藏品众多,寻常之物可不入眼。” 沈峤回复了一个笑脸:“这几样都是古代宫里的御用之物,我先给您老整几件瞧瞧,麻烦您给估个价?” 谷老立即回复:“发来看看。” 沈峤麻溜地挑选了几样东西扫描上传。 不过盏茶功夫而已,谷老便有了回复:“那块唐朝御前带刀千牛卫腰牌还可以马马虎虎入眼,其他的,不算十分稀有,顶多价值二三十个而已。不好意思了,店家,老朽不太感兴趣。” 二三十个!还而已?说的是人民币吗? 沈峤已经很惊叹了! 这若是能全都卖出去,自己就能再次翻身。 这谷老,财大气粗啊,几十万的藏品都不入眼。 沈峤不死心,厚着脸皮又问了一句:“这些小玩意儿的确难登大雅,谷老对什么藏品感兴趣,哪个朝代的,我可以帮您找。” “看来老板路子很野。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来路是否干净?老朽可不想晚节不保。” “谷老您是行家,假如不放心这些东西的来历,您可以划个道儿,凡是宋代以前的古玩,我这里藏品甚多,只是拼夕夕不好出手而已。” “老板好大的口气,中华泱泱,上下数千年文化,浩瀚如海,你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除非,你会造假,还能做得天衣无缝,才敢夸下这样的海口。” “谷老您不试,怎能知道我是不是说大话?” 谷老那边似乎犹豫了一下:“年轻人,无知者无畏。恰好,前几日有位富商向我求购一柄镇宅的青铜剑,要求是唐代以前的,剑长三尺六,价钱不是问题。 我给老板你七天时间,若是能帮我找到,老朽必当刮目相看,日后你的藏品绝对不愁销路。” 这话说得沈峤精神一震,就像被打了鸡血,顿时兴奋起来。 天呐,青铜剑啊,听说一把战国时期的青铜剑,甚至能拍卖出上亿的价格。 这位谷老绝对财神爷啊,假如自己能拓宽了销路,日后就专卖大货,一笔交易就是上百万,甚至几百万,上千万。 天呐,自己要发大财了! 就算是跑断腿儿,磨破嘴儿,自己也必须将他想要的青铜剑给找到喽。 沈峤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下来:“谷老您放心,这事儿就包在我的身上了。” “你敢应?” “有何不敢?” “要求唐朝以前,年代越久远越好,买家要用来镇宅,辟邪,驱魔,剑长与三国吴主孙权所造的辟邪剑一般,剑长三尺六,多一寸少一寸都不行。” 就这剑长的要求,的确不太好找。 毕竟青铜铸剑,因为质地不够坚韧,多是用来锻造短刃。 自己看过的书中记载,青铜铸剑,起初不过二三十厘米,到战国时期,能达到两尺。一直到秦代,秦剑最长者也不过三尺。 三尺六的长剑,流传到后世的,少之又少,必然是稀世珍品。 她略一犹豫,没有回话,谷老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老朽鉴宝几十年,这样的珍品所见寥寥无几,还大都收藏于国家博物馆内,三尺六的青铜长剑,民间藏品前所未有。 所以,店家,古玩行当可不是吹牛吹出来的,脚踏实地做生意吧。” 显然,谷老这是不相信自己啊。 第127章 野兽一样灵敏的听觉 沈峤一咬牙:“假如,我真能找到呢?有人能吃得下吗?” “呵呵,店家这是以为老朽在故意刁难你吧?这种珍品的确价值不菲,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但是机缘巧合,这位富商家里不太平,寻这把镇宅辟邪剑已经很久了,只要满意,几千万对他而言,还是拿得出的。” 沈峤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那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咱们一言为定。” “呵呵,一言为定,老朽拭目以待。” 沈峤瞬间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真恨不能,现在就冒着雨砸开那些古玩店的大门,将上京城所有的古玩店都翻个底朝天。 财运终于来了!真的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立成荫。 她兴奋的几乎是一夜未眠,天色一亮,就起身洗漱,精神抖擞地出门了。 临出门的时候,狼行正在清扫门口的地。 阿九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身衣服给他换上,尺码明显有点小,紧绷在他的身上,愈加显得他肌肉凸起,猿臂蜂腰,身形伟岸。 他的头发已经简单梳理过,不再凌乱如草,但是也未束起,只是前额加了一条黑色发带,额前的发丝仍旧半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戴着黑色美瞳,那双宝石蓝的眸子不再醒目,但是俊美深邃的五官,丝毫没有逊色。 这样野性混合着魅惑的男人若是站立在门口,估计自带招财猫体质,可以为女人坊招徕大批的女顾客。 若非,他身上还有是非,可能会被仇家追杀,暂时不宜抛头露面,沈峤真想将他好好装扮装扮。 让他穿得性感一点,暴露一点,最好就是孙悟空那样的虎皮裙腰间一围,赤膊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带着野兽的粗狂与野蛮,透着魅惑人的性感,做女人坊的活招牌。 沈峤扭脸问了他一句:“狼行,你懂青铜剑吗?” 狼行直起身:“青铜铸剑强度与韧性,还有锋利度等各方面并不理想,你若是想要一把剑防身,还是用别的材质的好。” 看来,他跟自己不是一个频道。 “我是想问你是否懂得鉴赏青铜剑,比如,它的铸造年代,工艺,以及出处等。” 狼行摇头:“不懂。” 沈峤又问门口的阿九:“阿九懂不?” 阿九也摇头:“我不懂,但是我家王爷懂。” 看来,指望不上了。 沈峤失望地摆手:“算了,我自己去吧。” 狼行立即搁下手中笤帚,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沈峤转身:“我就是想去找一把有点年头的青铜剑,你身上还有伤,就留在店里吧。” 狼行不说话,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沈峤上了马车,他就坐在车辕之上,怀中抱剑,闭上了眼睛。 沈峤没有拒绝,或许,他是急着偿还欠自己的人情,好早点离开女人坊吧?所以才会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二人沿着几家古玩店,挨家挨户询问,是否有青铜长剑。 可结果很令她失望。 一路找来,并没有遇到十分合适的,要么年代太短,要么尺寸不合适,要么,明显是作假,就连狼行这个用剑之人,都能一眼看得出来。 转悠一天无功而返,没有找到称心如意的宝贝。 倒是有家古玩店掌柜,给她指了一条路。 上京城外七十里地,有一家铸剑山庄,庄里可以锻造十八般兵器以及各种弓弩暗器。 庄主就喜欢收藏各种绝世名剑,沈峤想要的青铜剑,铸剑山庄里肯定有。 这令沈峤顿时抖擞起精神,第二日,便带足了银票,与狼行出门,按照掌柜给指引的方向,出了上京城往东,打听着找到铸剑山庄,亲自向庄主求剑。 谁知道,这庄里人态度十分傲慢,沈峤与狼行上前道明来意,就被直接轰赶了出来。 “出去出去,非常时期,我们铸剑山庄暂不接待外客,非本山庄的人一律不得入内。” 沈峤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可以不进去,候在庄外。能不能麻烦您给入内通禀一声,我只想求一把青铜古剑,若是贵庄主能忍痛割爱,我” 守门的人恶声恶气地开始推搡:“不卖就是不卖,立即给我走人,别在山庄附近逗留。否则将你当做刺探军情的奸细抓起来。” 手里的剑毫不客气地直指沈峤的鼻尖,险些划到她的脸。 沈峤不得不接连后退。 一旁狼行见对方对沈峤无礼,长剑出鞘,光影一闪,就削落了对方半截剑尖,如削泥断发一般轻巧,然后又归剑入鞘。 前后不过一瞬间。 对方的人没有料到他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在山庄门口滋事。扫过他手里长剑,目中立即露出贪婪的光来。 他一声吆喝,从山庄里“呼啦啦”地涌出一堆人,直接将二人包围在了中间。 一时间剑拔弩张。 狼行悍然无畏,将沈峤护在身后,如狼的眸子里,骤然迸射出嗜血的杀意。 沈峤不想事情闹得太僵。毕竟这把青铜剑对于自己而言太过于重要。 于是忙喝止狼行,好言好语地解释。 那人与山庄管事之人交头接耳地议论几句,管事眸光微闪,上前抬手一指狼行。 “姑娘想要求人,就必须有个求人的态度。你想要青铜剑可以,我庄主兵器库中藏品甚丰。但麻烦让你的人丢了手中兵器,束手就擒,咱们再谈求剑之事。” 沈峤自然不能答应:“他无意冒犯,可以留在庄外,我自己入内。” 狼行一声轻哼,沉声道:“姑娘千万不要孤身涉险,这些人居心不良,无意卖剑给你,只是想故意找个借口,强抢我手中长剑而已。” 沈峤一愣:“你怎么知道?” 狼行吐唇:“他们说话我听得到。” 沈峤很是吃惊,二人所站立的位置,距离那管事足有三丈开外,二人又是压低了声音耳语,狼行竟然能听到?这简直是野兽才能拥有的听力。 而对方的不良居心被狼行戳破,索性也不再伪装,一指狼行手中长剑,先是一声狞笑。 “不错,明人不说暗话,爷对你手中长剑很感兴趣。你若想求青铜剑,必须拿他手中长剑来换。否则,免谈。” 沈峤一时间气结,冷笑道:“真没想到,堂堂铸剑山庄,竟然也会做出这种仗势欺人,霸凌强占的无耻勾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剑,我不要也罢。狼行,我们走!” 二人转身,对方却是得理不饶人:“我铸剑山庄也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们毁了我们的剑,怎么也要留下来给个说道。” 面对对方的咄咄逼人,沈峤毫无畏惧之色:“假如,我不愿留呢?” “那就得罪了!大家给我上,捉拿刺探军情的奸细,若是反抗,杀无赦。” 二三十人一拥而上,一时间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这样的压迫感,令狼行不仅不慌,反而邪魅地勾起唇角,如同身后率领了千军万马,一副势如破竹,如鱼得水的自信。 长剑再次出鞘,剑气蓬勃而出,一只手护住沈峤,单手握剑,气贯长虹。 第128章 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儿不靠谱! 沈峤这才知道,狼行手中长剑必是名剑利器,否则不会令铸剑山庄的人都不择手段地想要得到。 而狼行的剑术,也如鬼魅一般,出神入化,绝对了得。 只是一个小小的铸剑山庄,为何张口闭口“刺探军情”?而且还敢如此草菅人命?莫非背后有什么依仗不成? 对方管事见一时间不能奈何二人,挥手命人退下,从旁边人手里要过一把弓弩来,直接对准了狼行。 “难得遇见个不怕死的,正好,试验一下我山庄的神兵利器。” 旁边人有些吃惊,低声劝说:“庄主下令,谁也不得擅自在人前使用这兵器,若是被穆家知道了,只怕要降罪。” 管事不屑一顾:“我们不说,穆家人怎么会知道?” 立即毫不犹豫地按动手中机关,只听“嗖”的一声,一道金色流光从弓弩之中疾射而出,直奔狼行面门之处。 狼行早就有所准备,灵敏地侧身一闪,那流光从他鬓间擦过,然后!在他脑后转了一个弯,竟然又回来了! 沈峤慌忙提醒:“小心!” 狼行没有料到,立即一个低身,堪堪躲过。 流光“嗖”的一声收回弓弩之中。 二人还未反应过来,那道金黄流光又再次飞了出来,压根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这次,狼行不再躲避,手中长剑直击暗器,只听一声脆响,那道金黄流光竟然直接抓住了他手中长剑。 这下,沈峤看清楚了,那道金色流光,原来是一个黄铜爪。 爪子尖端锋利,可以收缩成一体,从弓弩之中射出,就变成爪子,既可以攻击对手,又能牢牢地钳制对手的兵器。 而且,这铜爪尾端,还有一根极坚韧的铜丝连接着弓弩,所以可以收发自如。 幸好,狼行功夫高,警惕心也强,否则长剑早就脱手而出,归入对方囊中。 沈峤不由为他暗自捏了一把汗。 管事得意地扬声道:“拿来吧你!” 就要强取狼行的长剑,据为己有。 狼行临危不惧,脚下生根,牢牢握住长剑,与那管事僵持瞬间之后,内力蕴集剑尖,猛然向前一纵,使紧绷的铜丝有片刻松缓。 然后火花闪现,剑尖直接挑断了这铜爪尾端连着的铜丝。 铜爪掉落地上,铜丝弹回弓弩之中。 而狼行大概也因为猛然使力,使刚刚愈合的伤口撕裂,闷哼一声,紧咬了牙关。 山庄的人都忍不住赞叹一声:“好锋利的剑!” 沈峤见势不敢恋战,心思一动,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射钉枪。 不错,真的是射钉枪。 手枪制造对工艺锻造要求精准,而且繁琐,她钻研数天都未成功,就退而求其次,先改造制成了一把射钉枪,改良撞捶加大了钉子的射程,并且在钉子上淬了特效麻醉剂。 没想到,今日竟然就用上了。暗器对暗器,让你也知道我的厉害。 指尖扣动扳机,接连三枪,全部命中对方山庄的人。 对方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半身发麻,压根不听使唤,顿时大惊失色:“暗器有毒!” 剑庄的人从未见过这种暗器,心存忌惮,不敢上前,二人这才趁机逃离铸剑山庄,上了马车,悻悻而归。 所幸,狼行的伤势并无大碍,赶着马车一路疾驰。 沈峤撩起车帘:“今日你护我周全,一命还一命,那你我之间的账就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了。” “姑娘是觉得我今日给你惹了麻烦,所以赶我离开吗?”狼行闷声道。 “当然不是。”沈峤忙一口否认:“今儿多亏你识破他们的意图,否则咱俩肯定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铸剑山庄果真小觑不得,那金爪暗器若是几人同时使用,即便你手中剑削铁如泥,你我也插翅难飞。” 狼行默了默:“假如那青铜剑对于姑娘很重要,我这把剑只管拿走。” 习武之人视剑如命,他对自己竟然这样慷慨。而且,自己无论做什么,他从来不问原因,就比如,自己为什么要找这把青铜剑。 适才自己手里的气钉枪又是从何而来。 沈峤一口回绝了:“我是生意人,我才不做亏本生意。看得出来,你的剑必然更名贵。” 狼行的手就在剑鞘之上握着,拇指拨动,那长剑便在剑鞘内出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不算名贵,只不过很快。” 突然间,长剑猝不及防地从剑鞘之中飞出,如疾风一般,没入旁边树林之中。 狼行也从马车之上一跃而起,不过片刻功夫,重新追上飞奔的马车,将染血的长剑在鞋底蹭了蹭,重新还剑入鞘。 “这铸剑山庄的人真不磊落,竟然还不死心。” 沈峤的面色一白:“有人追踪?你杀了人?” 声音里带着些微颤抖。 狼行头也不回:“吓到你了?” 沈峤的确有些怕,来自于现代的她,虽然战场上见多了生死,但做不到谈笑间取人性命。 这狼行,出手真的狠辣,杀了人眼睛都不眨,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她心有余悸道:“还好,我只是不喜欢血腥气。” 狼行低低地“嗯”了一声:“记住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骑绝尘,迎面飞奔而至,马上之人正是阿九。 狼行立即勒住马缰,沈峤惊讶地问:“怎么了,阿九?你怎么找到这里来?” 阿九急声道:“有急事,我家王爷病重晕厥,宫里御医都来了,可是不见好转。” 沈峤心里一沉:“前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病了?” “府里人说是高热不退,还咳嗽不止。我心里着急,就直接打马出城,沿路来迎着您。” 坏了,怕是原本肺部就有损伤,又加上前日夜里淋雨的原因,引起肺部感染了吧? 若是厉害,同样是有性命之危的。 沈峤吩咐驾车的狼行:“快,进城向西右转,前往邯王府!” 指挥着马车,着急忙慌地直奔邯王府,一路颠簸,差点都吐了。 邯王府门外,停着一辆奢华的马车。 沈峤顾不得左右张望,直接跳下马车,直奔府内。 府中侍卫见到她,全都面露惊喜之色,有人一路飞奔入内:“沈小姐来了!” 七渡第一个迎上来,就跟见到救星似的:“沈姑娘,您可来了!” 沈峤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交代你好生照顾你家王爷,你还让他任性淋雨,难道你不知道他肺部有伤吗?一旦感染,可就麻烦了。” 七渡觉得冤枉,可现在又不是替自己申辩的时候。 “王爷说他没事儿” “他说没事儿你就大意了?就算是他逞强不听劝,我不是叮嘱过你,有事儿赶紧去女人坊找我? 怎么直到病重晕厥了,才想起我来?敢情我比不上那宫里御医厉害,你们看不在眼里是不?” “我也没想到,发病竟然这么急,还这样厉害。” 沈峤冷哼:“就知道你们这群大老爷们不靠谱!起开!” 一边数落一边闷头往里闯,一脚将屋门就踢开了。 屋子里,鸦雀无声。 但是,却一屋子的人。 沈峤微蹙了纤眉,现在是看谁都不顺眼:“怎么这么多人?全都出去!万一细菌感染” 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坐在司陌邯床榻跟前的人扭过脸来,一身摄人的威严令她心漏跳了一拍。 “皇,皇上!” 第129章 朕让你以邯王妃的身份殉葬! “噗通”一声,沈峤乖乖地跪下了:“臣女不知皇上驾到,无礼莽撞,请皇上恕罪。” 再想想自己适才那一路牢骚埋怨,想必也被老爷子给听着了。 完蛋,自己刚才似乎骂得挺粗鲁?也挺过瘾?没爆粗口骂娘吧? 满怀忐忑地偷偷撩起眼皮,瞅了面沉似水的皇帝老爷子一眼,心肝又是一哆嗦。 老爷子怒声道:“朕未时就差了人去请你沈大小姐,你直到现在才来,朕都请不动你,更遑论是邯王了。你还有脸埋怨别人?” 这老头真不讲理,自己是不来吗?这不是赶巧没在店铺里,又碰巧出了城吗? 沈峤还没解释呢,皇帝已经站起身来:“口口声声说邯王已经无恙,怎么一场风寒,竟然就严重成这样?今儿你要是治不好邯王的病,朕就让你给他陪葬!” 真残暴!这大夫也是高危职业啊,看个病,脑袋都要寄存在别人那。 跟他一比,司陌邯善良的就像是天使。自己那么吓唬他,他也一声没吭。 沈峤暗自腹诽,皇帝老爷子又发火了,就跟她刚才训斥七渡的架势如出一辙。 “还傻杵在哪儿做什么?救人呐!朕叫你来,是让你赏景儿的吗?” 得,自己骂七渡的话,全都反弹回给自己了。 刚才多威风,现在就有多窝囊。 沈峤暗自骂骂咧咧地起身,上前查看司陌邯的情况。 这可怜的娃,烧得一张俏脸都红扑扑的,像小苹果似的。 而且双眸紧闭,牙关紧咬,饶是盖了两层锦被,还冻得直打摆子,牙齿“咯咯”地响。 沈峤先给他拍了一个胸片,毫无悬念,肺部感染了。 这样严重的病情,苦药汤子压根就压不住,必须要上抗生素。 沈峤先给皇帝老爷子吃一粒定心丸,免得再劈头盖脸地挨骂。 “邯王爷是感染风寒导致引发肺部炎症,所以才会高烧不退。我现在立即给王爷用药,应当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要至少七日以上方才能痊愈。” 她的话令皇帝老爷子心里沉甸甸的石头顿时落了地。 虽然说仍旧没有个好气,但是面色却和缓了许多。 “七天?要这么久?这不是要耽误军营里的正事吗?”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让自己儿子卖命呢,军营里离了他,难道就不转了? 您那么多儿子呢,司陌翊天天游手好闲的,您也不管,就可着这一个儿子祸害。 沈峤敢怒不敢言:“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邯王殿下原本也未完全痊愈,可是不管不顾,太过于劳累,又淋雨引发风寒,才积劳成疾。” “你是在埋怨朕不懂体恤他?” “臣女不敢,臣女只是气他不知道为国为民爱惜身体。堂堂王爷,竟然还在宫里被淋成了落汤鸡。” 一旁七渡频频向着她挤眉弄眼,有点着急。 皇帝冷哼:“的确,害他淋雨之人委实可恶,朕恨不能将她直接推出去砍了脑袋。今日你若是救不醒他,你就以邯王妃的身份给他殉葬。” 关我屁事儿? 真是蛮不讲理。昏君,暴君! 若真是让我殉葬,到了下边,我也将你司家的老鬼祖宗们折腾得鸡犬不宁,让他们全都轮班回来找你算账。 沈峤心里暗自骂个通透,却只能小心赔笑,不敢犟嘴。 去外面马车上“取”了药回来,给司陌邯吊上吊瓶,然后,放下帐子,扒下他的裤子,朝着屁股上,打了一针。 司陌邯睡得死沉死沉的,这一针下去,都没个反应。 但退烧药的效果几乎就是立竿见影的,没一会儿,司陌邯牙齿也不打架了,牙关也不咬着了,头上渗出涔涔的汗珠来。 面上的潮红之色也逐渐褪去。 死不了了。 下人点上灯烛。 沈峤也装腔作势地忙完了,就剩跟皇帝老爷子大眼瞪小眼了。 皇帝逐渐放下心来,也有闲情逸致喝茶了,缓缓拨弄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不紧不慢地开口闲唠嗑,不要死要活的了。 “你这救人的方法倒是奇特,朕闻所未闻,不知师承何处啊?” 沈峤仔细想,上次皇后这样问自己,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就记得当时挺煽情的,把皇后都差点感动了。 “假如臣女说是自学的,我敢打赌,皇上您肯定不信。” “你怎么知道朕不信?” “那臣女就是自学的。”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她在给自己下套。 “哼,一肚子小聪明。” 沈峤紧着拍马屁:“这世间能有几个人,如皇上您这般大智大勇?” 这话老爷子挺受用:“朕听燕妃说,你离开相府,自己白手起家,如今在做生意。” “是的。” “按照你现在每日盈利,攒够你的嫁妆,不知道需要多久?” 沈峤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这个需要看我集资是否顺利了。” “集资?什么意思?” 沈峤吞咽下口中唾沫:“我现在手里有几个赚银子的好门路,只可惜,资金不到位,无法投入生产。 我想,假如有人愿意拿银子入股,按照股份来分红,资金就不成问题了。这样,大家就可以一同发财。” 说完以后,满含期待地望着面前这尊大财神,用意显而易见。 假如,自己的个体私营能成功转型成国有企业,有皇帝老爷子背地里撑腰,自己想不发财都难啊。 皇帝老爷子心里却满是不屑,一个女孩子家,能翻腾出什么大风浪?一点蝇头小利,还敢朝着朕伸手? 朕向来是糖公鸡,别说一毛不拔了,只有朝着别人伸手要钱的份儿。 世道险恶,这黄毛丫头想得太简单了,哪里有稳赚不赔的买卖?谁会信任她,将银子交到她的手里,让她胡乱折腾。 他哪里知道,今日的小丫头他爱答不理,明日的沈峤,他高攀不起。 错过这次发财的机会,日后,看着沈峤赚得金山银垛,富可敌国,再想往里挤,已经挤不进来了,悔之晚矣。 他“呵呵”一笑:“想法不错,朕拭目以待。” 得,人家没兴趣。 沈峤不肯放弃:“假如,燕妃娘娘她们有兴趣,我也欢迎她们入股,多少不限,多投多得,少投少得。” 皇帝起身,随口敷衍:“好,待朕回宫之后,可以问问她。天色不早,朕明日早朝,就先回宫去了。你留在这里照顾他吧,那群大老爷们儿是真的不靠谱。” 真会现学现卖。 沈峤忙起身恭送,皇帝老爷子众星捧月一般,浩浩荡荡地回宫去了。 第130章 我家王爷想吃的,就是您的豆腐 司陌邯仍旧还没有醒来,沈峤看看天色,估计自己今儿是回不去了。 于是吩咐狼行:“今日我只怕要留在邯王府了,你自己回女人坊吧。” 狼行低垂着头:“我睡在院子里就可以,随时听姑娘召唤。” “这里是邯王府,我能有什么危险。你只管放心回去养伤。” “这点伤微不足道。” 沈峤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执拗,于是不再勉强。 “那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有事儿我差人叫你。” “不用,”狼行再次拒绝:“狼行幕天席地习惯了,姑娘不必为狼行费心。” 沈峤还是有点过意不去,自己可不是苛待员工的黑心老板。哪能让人一天二十四小时上班啊。 狼行已经一言不发地盘膝而坐,长剑横在双膝之上,两眼一闭,不说话了。 一旁七渡盯着他手里那把长剑,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这位兄弟对沈姑娘您还真是忠心耿耿啊。而且一瞧就知道身手不凡,剑术了得。” 沈峤白了他一眼:“你还有脸往我跟前凑,皇上在这里,你也不知道提醒我一声,让我丢丑!” 七渡“嘿嘿”一笑:“没觉得丢丑,倒是觉得你蛮关心我家王爷的。” 您瞧,皇上都相当满意,让您做邯王妃了。 这话只敢心里说说。 “呵呵,人命关天,谁像你似的,不拿你家王爷当回事儿。” “冤枉,真的冤枉啊!”七渡喊冤:“真的是王爷不让,是您前儿亲口说,王爷病了也不许去找您。” “那你知道去宫里请御医?” “御医也是王爷让去请的。” 沈峤眼珠子转了一圈:“为什么?” 他不是说,他的病情不易张扬,怕引起朝堂动荡吗? 七渡揉揉鼻子:“王爷不让说。” 沈峤轻哼:“狼行,咱们回女人坊。” “别,别啊!”七渡忙不迭地拦着:“我说还不行吗?” “哼!你若拿我当外人,我就真不管了。” “您知道我家王爷为什么会淋雨吗?” “别卖关子。” “其实,那天王爷进宫,是因为皇后娘娘给他选了詹士府上的小姐做侧妃。” “这事儿我知道。恭喜。” “可我家王爷不愿意,他说他大病初愈,身子不行,当面拒绝了皇后娘娘。” “这应当是实话。” 七渡偷偷瞪了她一眼:“皇后生气,就罚我家王爷雨中思过。王爷不肯低头,在冷雨中淋了一个多时辰。” 那害他淋雨的人应当是皇后啊,关自己什么事儿?皇帝不找自己老婆算账,迁怒自己做什么? 七渡刚才又冲着自己挤什么眉眼儿? “所以,你家王爷受了风寒之后,故意放任病情加重的?” 七渡点了点头。 “就连御医给熬的药汤子,王爷都一滴没喝,全倒掉了。如此一来,皇上心疼他,就会怪罪皇后强人所难,这指婚一事,也就罢了。” “自讨苦吃,若非我在,病情控制不好,他只怕会丢了小命,何苦呢?不就是一个女人嘛,娶回来就是,又不是养不起,能多吃他几碗饭?” 七渡满脸不服气地又瞪了沈峤一眼:“沈姑娘你真没有良心。” “我没良心?我好歹也能勉强算是你家王爷的救命恩人,你竟然说我没良心,你才没良心呢。” 七渡欲言又止,不忿地嘟哝:“反正,您就是没良心。” 沈峤懒得搭理他,转身回屋。 屋子里,司陌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瞅着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发愣。 沈峤抱肩靠在门框上,冷冷地道:“看样子是没事了。” 司陌邯一张口,先咳了两声:“本来也没事。” “对,没死成,你是不是挺失望?” “有你在,我怎么可能死得了?” “你当我是大罗神仙呢?对自己真狠啊,司陌邯,就连自己的小命都算计。” 司陌邯咧咧嘴,又是两声轻咳:“是不是七渡又胡说八道了?” 沈峤耸耸肩:“难道不是事实吗?” 司陌邯吃力地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这一挣扎,咳得更厉害。 沈峤幸灾乐祸:“哟,还真成了病娇美人了,弱不胜衣,迎风而咳,真如捧心西子一般,我见犹怜啊。” 司陌邯缓了两口气:“你若真的怜惜我,难道不应当过来扶我一把吗?” 沈峤撇嘴:“自作自受,活该你难受。” “难怪七渡说你没良心。”司陌邯满是幽怨地道。 沈峤虽说嘴硬,但还是上前,搀扶着他坐起来,靠在床榻之上。 “知道我没良心,还找我做什么?” “让父皇知道,你对于我而言,究竟有多重要啊。” “我若治不好呢?岂不要跟你陪葬?” “生不同衾死同穴,还是父皇了解我的心思。” 越来越胡说八道。 沈峤轻哼:“看来是真的没事了,能油嘴滑舌地贫嘴了。” 司陌邯伸出舌尖舔舔干巴巴的嘴唇:“口干舌燥,哪里油滑了?” 不信你尝尝? “七渡?”沈峤朝着外面喊:“你家王爷口渴!” 七渡“噔噔”地跑进来,满脸欢喜:“王爷您醒了?吃茶还是燕窝?” “本王饿了,直接传膳吧。” “哎,哎,您都两天粒米未进了。您想吃什么?属下这就让厨子立即准备。” 司陌邯很认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经道:“臭豆腐。” 噗! 他不是一向避之不及的嘛?昏迷一场,口味都变了? 七渡望向沈峤,沈峤一瞪眼:“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臭豆腐。” 七渡心里暗自嘀咕:您是不是臭豆腐,可我家王爷想吃的,就是你的豆腐。 “嘿嘿”一笑:“我就是想问,沈姑娘您想吃什么?也来份臭豆腐?” 沈峤这才觉得,自己也饿了,而且是很饿。 中午原本就是在马车上对付着吃了一点点心,又颠簸了大半日,肚子里早就唱空城计了。 “让厨子看着安排,清淡一些就好,吃什么臭豆腐?不许上!” 七渡抿嘴儿偷笑,领命下去,一会儿的功夫,就命人端了晚膳过来。 鲜肉小云吞,鸡茸圆子粥,葱油银丝卷,虾油海鲜面,还有几碟利口的小菜。 香味从鼻端飘过,就像是钩子似的,沈峤顿时食指大动,拿起碗筷,狼吞虎咽。 司陌邯轻咳,再咳,使劲儿咳。 沈峤头也不回,直接摸出一瓶甘草片丢在他的怀里:“取一粒含在嘴里,能稍微减轻咳嗽症状。” 司陌邯只能无奈地出声:“我也饿了。” “饿了就吃呗,这厨子手艺还不错。” 司陌邯冲着她晃晃自己扎着输液针的手:“我行动不方便。” 也是。 “想吃什么,我端给你。” “难道你就不能喂我吗?我饿得眼冒金星,手脚乏力,茶盏都端不稳。” 哼,给你个一百斤的美人,你担保抱得住。想装可怜使唤我?谁上当是笨狗! “我只是个郎中。只会喂药,不会喂饭。” “假如我说,你喂我吃饭,我可以把那个装小云吞的青花碗送给你呢?” 第131章 真是骑驴找驴啊 沈峤看一眼那碗云吞,是一个白底青花的瓷碗。瓷质很好,遇光透亮,端在手里,碗底似乎还有印章。 只是云吞有点烫,无法端起来细瞧印章之上是什么字。 难道,这是一件古董?而且肯定值钱。 沈峤现在是财迷心窍,为了发财也是拼了。 不就是喂他吃饭吗? 男子汉大丈夫,尚且能屈能伸,更何况自己一个小女子? 毫不犹豫地端着那碗云吞就坐在了司陌邯的身边。 “一言为定,说话算话?” 司陌邯微微一笑:“本王什么时候言而无信了?” 沈峤用汤匙舀起一个云吞,递到他的唇边:“啊!” “烫!”司陌邯微微蹙眉。 毛病真多。 沈峤耐着性子,吹了吹,再次迫不及待地递到他的唇边。司陌邯这才乖乖地张嘴吃了。 “我送你的那些小玩意儿你可喜欢?” “你堂堂王爷,跑去皇宫里顺手牵羊偷这些女人家的东西,就不怕人笑话?” “东西是黎嫔娘娘帮你搜罗来的,宫里不缺这些玩意儿,丢得到处都是。她说你要是喜欢,回头再帮你多找一点。” 沈峤默了默:“那你回头帮我谢谢黎嫔娘娘。” 司陌邯咽下嘴里的馄饨:“那你我之间的合作还算不算数?” 沈峤没好气地又往他嘴里塞了一个馄饨:“不怕亏银子你就尽管与我合作。” 司陌邯指指桌上的小菜:“你就不能再喂我吃点别的吗?” “别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沈峤下一个馄饨已经又递到了他的嘴边:“先吃完这馄饨再说。” 连汤带馄饨,就跟填鸭似的,全都喂司陌邯吃了下去。 司陌邯吃得鼻尖上都冒出津津热汗,通体都舒畅起来。 沈峤终于腾空了青花碗,斜过来歪着脑袋仔细辨认碗底的印章,眉尖越皱越紧:“永定窑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碗是永定窑烧制的。” 沈峤一愣:“永定窑不是咱长安官窑吗?” 司陌邯点头:“对,官窑烧制,而且是贡品。” 沈峤抬脸,看着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顿时气红了脸:“你又骗我!” 司陌邯有点冤枉:“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我还以为是古董。” 司陌邯“噗嗤”一笑:“我可从未说过是古董。再说了,年头久远的碗,不知道多少人用过,我哪里好意思送给你?这个是新的,本王专用。” 沈峤懊恼地搁下碗:“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若靠得住,母猪会上树。我就不该信你!” 自己果真上了这个腹黑男人的当。自己真是一只小笨狗。 汪汪! 司陌邯轻笑:“看来,你还很缺银子,你那位朋友的病还没有好起来吗?” 沈峤手一顿,想起上次“韩公子”问起自己搜罗古董的用处,自己曾告诉他,是为了攒钱救治自己朋友。 他却不知道,自己不就是为了救他么? 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原本是好了的,可他自作自受,不知道珍惜自己身体,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要死要活的,如今病情又加重了。” 司陌邯眼睛一亮,原来,她的朋友竟然心有所属了,还对别的女人这么痴情。枉费自己吃了这么久的醋,牙都酸了。 顿时心里一松:“他竟然这样不知好歹?辜负你的一片苦心。” 沈峤点头,咬牙切齿:“对,就是不知好歹,活该!” 司陌邯还不知道自己挨骂:“那你是不是还需要继续攒银子?” “当然。” “我府里虽说穷,但是博古架上倒是也有几样能拿得出手的藏品,你若是需要,算我送你,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如何?” “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欺负我不懂?” “本王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从我认识你开始,你要么在算计我,要么就是在琢磨怎么算计我。” 司陌邯轻笑,不时还会轻咳:“你这么笨,算计你还用费心琢磨吗?” “你!” 沈峤想揍他,谁让他笑得那么欠揍。 司陌邯惹完了她还要自己哄:“玩笑而已,我从不会花费大笔银子去添置这些古玩,那些东西都是宫里赏赐的,还能有假吗?” 这话说得沈峤有点蠢蠢欲动,她眸光闪了闪:“那你这里有青铜剑吗?有历史那种。” “你说呢?”司陌邯的眸光也亮晶晶的。 沈峤心里陡然升腾起希望来,果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 真是骑驴找驴啊。 “是哪个朝代的?” “各个朝代。” “久远一点的呢?” “你可听说过秦朝武安君?” “白起?” 司陌邯点头:“正是战神白起的神兵利器。我第一次做主帅带兵出征之时,父皇特意赏赐给我,希望我能像白起那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沈峤浑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战神白起啊,神一样的男子,一生征战从无败绩。他用过的兵器,绝对是能轰动全国的旷世珍宝。 一件卖它几千万上亿都不为过。只可惜,御赐之物,自己拿来换银子可不太好。 “这个有些太贵重了,更何况还是皇上的赏赐。有普通点的吗?最好剑长三尺六的。” “你什么时候对青铜剑感兴趣了?若是讨要了送给那个人的,我不送。” 沈峤不解:“送给哪个人?” 司陌邯缓缓吐唇:“外面那个人。” “你说狼行啊。” “这名字很奇怪。” “不过一个代号而已。咦,你不是刚醒吗?你怎么知道狼行在外面?” “感觉到陌生的杀气了。” “我才不信,你定是早就醒了,一直在装睡,所以听到了我们说话。” 司陌邯笑笑:“一把剑,一个人,如果杀过很多性命,是有杀气的。尤其是当他有杀人欲望的时候,这杀气会更强烈。” “他与你又素不相识,怎么会有敌意?” “你怎么知道他不认识本王?你知道他的根底吗?” 沈峤一噎:“你想多了,他只是我店铺里的一个伙计而已。” “一个伙计?你可知道,他手里的剑乃是乌金锻造,可吹毛断发,千金难求。咳咳,这样一个人竟然肯屈就在你的店铺里当伙计?你可知道他的来历?” 沈峤不懂剑,但刚刚见识到了他手中剑的厉害。 想来,他身世虽然悲惨,但出身应当也是不错的,否则,怎么会招惹那么厉害的仇家? “我救过他,他自愿留下来做事抵药费而已。” “我也支付不起药费,病愈后,我也去你店里做事抵扣药费可行?” “不行,”沈峤一口便拒绝了:“我就要你的青铜剑,普通的就行。” 司陌邯微微阖拢了眸子:“藏剑都在军营兵器库中,等本王身体好些,带你自己去挑就是。除了那把战神剑,其他的任你挑选。” 沈峤欢喜得恨不能手舞足蹈:“假如,我真能选到称心如意的青铜剑,肯定好好感谢感谢你。” 司陌邯撩起眼皮,骤然来了兴趣:“怎么感谢?” 第132章 呀,想歪了 “呃”沈峤略一思忖,狡黠地眨眨眼睛:“我可以治好你的难言之隐,让你龙精虎猛,勇敢地接受皇后娘娘给你挑选的侧妃,怎么样?” 司陌邯危险地眯起眸子:“是不是觉得,本王身体有疾,现在下不得床,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调侃打趣我?” 沈峤“嘿嘿”坏笑:“是又如何?我就喜欢看你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能将我如何的样子。” 司陌邯瞪了她半天,气得直咳,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放弃,重新闭上了眸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沈峤终于解决了压在心里的大事儿,心情大好,胃口也好。往桌边一坐,又端起粥碗,吃了一碗鸡茸圆子粥,两个银丝葱油卷。 司陌邯呼吸清浅,似乎是靠着床榻又睡着了。 他的液体也输完了,下次再输需要间隔八个小时。沈峤轻手轻脚上前,收起输液管,留置针封管,动作极轻柔,就怕将他吵醒。 收拾完毕,她刚直起腰来,床榻上熟睡的司陌邯就冷不丁地睁开了眼睛,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做什么?” “你不是说要给本王医治难言之隐吗?趁现在?” “那你有吗?” “有没有,不是大夫说了算吗?” “有没有你自己不知道吗?” “对别的女人没有兴趣,这算不算?” “对大夫,你要如实地描述病情,否则会自讨苦吃。” “本王说的是真的,非但不感兴趣,还十分厌憎她们的接近。这是不是病?” 沈峤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突然阴森一笑:“对女人不感兴趣是不是病我不确定,但你若是不放手,我绝对能让所有的女人对你不感兴趣!” 目光不怀好意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司陌邯是瞬间心领神会,见好就收,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无力地重新躺下,又是一阵急咳。 “开个玩笑而已,你竟然就要本王断子绝孙,果真不好招惹。” 沈峤冷哼:“病怏怏的就老实点,小心累死你!” 能累死本王的,只有敌人,不可能是女人,只有战场,不可能是床上,不服来战。 呀,不知不觉就想歪了。 司陌邯叹气:“刚才,眼馋那馄饨吃不到嘴里。现在,眼馋美人,还是吃不到嘴里。” 沈峤讥笑:“原本看你半死不活的,我还以为要留下来守着你呢。如今看来用不着了,我走了。” 司陌邯一听就后悔了,可怜兮兮地道:“你若走了,我再发起烧来怎么办?不走行不行?” 其实沈峤也不放心,毕竟这抗生素类药物不良反应比较多,自己应当留下来再观察一会儿的。 可司陌邯贫嘴惹恼了她,古代男女有别,还是要注意分寸的。 自己若是再留宿邯王府,传扬出去,还指不定又有什么难听话呢。 “若是再发烧,就让下人用凉水敷一下额头,其他不适可以去女人坊找我。明日一早我就会再来给你用药。” 仔细叮嘱了七渡,吩咐下人照顾好他。就不再逗留,转身叫上狼行,径直回了女人坊。 司陌邯也因为药物作用,其实困倦得很,刚才也不过是强打精神。 沈峤一走,便立即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沈峤再来邯王府,门口停着辆高大马车,显然,府上有客。 侍卫见了她,立即热情地向着她打招呼。 沈峤害怕是皇帝老爷子又来查考勤,忐忑询问:“府上有客?” 侍卫点头:“是太子殿下与花侧妃娘娘,听闻王爷身体欠安,特意前来探望。” 沈峤点头,放下心来:“那我不便打扰,就先去后院稍等片刻吧。一会儿客人走了,记得告诉你家王爷一声。” 侍卫应声。 沈峤随口问道:“太子妃没来吗?” 侍卫摇头:“太子殿下每次来邯王府,都是带着花侧妃一起。” “喔?”沈峤挑眉:“太子殿下经常过来?” “以前极少来,自从王爷这次生病回京,太子殿下就经常登门探望,给王爷四处寻访名医,十分上心。” 哟,患难见真情啊,实在没想到。 这太子还挺有长兄风范,比凌王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太子妃从没来过?” “反正小的没见过。” 沈峤那日参加宫宴,倒是听同席而坐的几位公主窃窃议论过。 据说这个花侧妃实际上是地方官员从舞姬之中精挑细选出来,交给青楼老鸨调教,然后以自家府上千金的身份进献给太子的。 她习得一身勾人的销魂媚术,又擅于歌舞琴艺,取悦男人,第一次与太子见面,就直接上了太子的床榻,将太子迷得五迷三道。 太子极是宠爱这个女人,不仅接进太子府,还册封了侧妃。 自此非但夜夜欢愉,还经常带着她出入各种宴请,甚至因此冷落了太子妃。 太子妃出身名门书香,很看不起这个除了魅惑男人几乎一无是处的侧妃。两人为了争风吃醋,平日里闹腾得府上也不消停。 最终皇后都看不过去,将太子叫进宫里训斥一通,太子这才多少收敛了一些,雨露均沾。 现在太子妃再次传出喜讯,但是这并不妨碍太子又应下了皇后娘娘给他挑选的又一位侧妃人选。 不知道,新人进门,这位侧妃是否能依旧保持荣宠不衰? 沈峤摇头,带着狼行,拎着自己的“药箱”,刚进门,迎面就与一位雪肤玉颜的妙龄美人走了一个对面。 这美人走路好似风拂杨柳一般,娉婷婀娜,腰肢柔弱无骨,水蛇一般,就连沈峤一个女人都看得怦然心动。 莫非,她就是那个令太子神魂颠倒的花侧妃了? 沈峤想让至一旁,那女子却径直朝着她这里走过来,大老远便笑吟吟地打招呼。 “这位想必就是替邯王殿下医治好蛊虫的沈姑娘了?今日终于得见。” 沈峤不好躲避,只能行礼问安。 花侧妃上前,热络地道:“昨日就听说邯王殿下高热晕厥,御医都束手无策,甚至惊动了皇上。 今日一见,这么快就大好了。可见沈姑娘的医术委实高明,我仰慕已久了。” 沈峤只道她是来替皇后打探虚实的:“是邯王殿下吉人天相,换做别人,断然不能这样快好转。” 花侧妃看一眼她身后的狼行,压低了声音:“第一次见面,说出来有些冒昧,我能请沈姑娘帮我也看看脉象吗?” “花侧妃可是有哪里不适?” 花侧妃忸怩地对着沈峤低声耳语:“恕我冒昧,不怕让你笑话,我进了太子府已经这么久,还一直没有身孕。 太子殿下虽然不说,我这心里却着急得很。听闻你医术好,早就想登门拜访,今日有幸在这里见到了。” 第133章 扒我裤子做什么? 太子妃已经为太子诞下一位小郡主,如今又再次身怀有孕。难怪这位花侧妃心急。 沈峤无意参与她们太子府上的争风吃醋,只能委婉拒绝。 “术业有专攻,沈峤也仅仅学了一点皮毛,对于侧妃娘娘您所说的病症并不擅长。心有余力不足,不敢强出头。还请侧妃娘娘恕罪。” 花侧妃不肯罢休,娇嗔道:“能不能治你先给我瞧瞧再下定论,这么快就敷衍我,万一你能治呢,是不?” 一边说,一边向着沈峤伸出一只赛雪欺霜的皓腕来。 肌肤白得通透,肌理之下的血管似乎都能清晰可见,只是与常人不同,她的血管颜色并非像蚯蚓一般青紫蜿蜒,而是鲜艳的樱桃红。 沈峤无奈,只能伸出手去,三指搭脉,略微沉吟片刻。方才再次婉拒:“侧妃娘娘恕罪,沈峤真的不精于此道。” 花侧妃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沈姑娘你别见怪。” 一抬脸,见沈峤身后的狼行,正直愣愣地盯着她的手腕瞧,不由面飞红霞,忙褪下衣袖,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狼行立即移开目光,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并无任何慌乱与窘迫。 沈峤也将二人之间的神色尽收眼底,觉得狼行有些失礼,尴尬地提出告辞:“我还要去给邯王殿下配药,先行告退了。” 花侧妃又不动声色地看了她身后的狼行一眼,面露古怪之色。 “是我打扰沈姑娘了,太子与邯王殿下有正事要谈,我正要去外面马车候着,你请便。” 越过沈峤二人,风拂杨柳一般走了。 沈峤眼波流转,见狼行竟然还在偷偷地盯着花侧妃的背影瞧,觉得果真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无论对谁,都冷冰冰的,板着个棺材板似的脸,沉默寡言。见到漂亮的女人,一样不由自主。 她轻咳一声,提醒道:“她可是太子殿下最宠爱的花侧妃,怎么,你认识她?” 狼行摇头,闷声道:“不曾见过。就是觉得,她长得不像是长安人,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灵气。” “听说她是青州知府收养的义女,精通音律歌舞,自是与寻常女子不同。” 狼行不再说话。 沈峤直接去了司陌邯的院子,将药水配好,不一会儿,司陌邯便送走太子,赶了回来。 沈峤示意他躺在床榻之上,将输液器重新连接,输好液体。 司陌邯盯着输液管,忍不住询问:“昨日我便觉得好奇,不知道你给我往血管里滴注的究竟是什么。” “自然是药,口服的话,会经过身体吸收之后才能进入血液循环。这种方法,直接作用于血管,起效更快,吸收更好。” “难怪能立竿见影,这么快就起效。今日晨起就觉得神清气爽,好了很多。” 沈峤给他重新测过体温,还有一点发烧,三十八度五。 于是又给他拿出一阵退烧针:“扒下裤子,侧躺在床上。” 司陌邯的身子一僵,满脸警惕地望着她:“做什么?” “打针。”沈峤轻描淡写:“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司陌邯一把攥住腰间玉带:“不打行不行?” 沈峤轻嗤:“该看的,不该看的,我昨天都已经看过了,还有什么好捂着的?” 司陌邯的脸顿时羞臊得有点通红,就跟个大姑娘似的,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 “我昨天昏迷的时候,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峤不屑讥笑:“昨天你家父皇就在一旁守着呢,我能做什么?这退烧针往屁股上打,见效最快。能不能别扭扭捏捏的?” 司陌邯吭哧半晌:“你给人治病都是这样吗?” “否则呢?当我喜欢看你的屁股?” “男女有别!非礼勿视!” “嘁,您邯王爷真讲究。病人无论男女,在我们大夫眼里,就是一块肉,能有什么非分之想?快点,别墨迹!” 司陌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带,侧身而卧,褪下半截裤子。 沈峤麻利地消毒,用指尖放松他的肌肉,一针下去,司陌邯臀部的肌肉立即紧绷起来,死死地夹住了沈峤手里的针管,差点没给撅弯了。 沈峤忙出声安抚:“放松放松,你别夹这么紧啊。” 司陌邯口中“嘶”地吸了一口凉气:“疼!” “一个大男人家,怎么这么娇气?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喂,你别拽裤子啊,攥这么紧做什么!” “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我拔出来了,你别揉啊,越揉越疼,一会儿都青了。摁着就行。” “出血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瞧把你吓得。” 这家伙好歹也是战场之上浴血奋战过的,刀剑都没少挨,怎么还会怕打针啊?竟然紧张成这样?上次自己给他取蛊虫,“生死攸关”,他都那么淡定。 沈峤换了一根棉签,给他压住针眼,司陌邯一张如玉俊颜窘得简直火烧火燎。 自己生平只有两次最丢人,一次是在这个女人的见证之下,当众如厕,还加鉴定; 这次是被她扒了裤子打针,自己堂堂大男人,竟然还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后面还有更丢人的。 开着的屋门被人从外面很“善意”地关上了。 司陌翊立在廊檐之下“啧啧”连声:“光天化日之下,白日宣淫,也不知道关门,没羞没臊的。得亏是遇到我,知情识趣,你们几个全都退下去,刚才的事儿谁也不许往外瞎说啊。” 两人瞬间明白过来,司陌翊断章取义,误会了。 自己这一世英名啊,怕是要完蛋。 沈峤一时间是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这玩意儿不就越描越黑吗? 司陌邯也觉得无地自容,轻咳一声:“既然来了便进来,胡说八道什么?” 司陌翊已经踢踢踏踏地走远了,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得知四哥你生龙活虎,安然无恙,我也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传授你一点浪里小白龙的技巧。你瞧你这么笨,紧张成这样,四嫂对你的技术很不满意。你们继续,继续!” 司陌邯与沈峤大眼瞪小眼,先是尴尬得无地自容,又不约而同地“噗嗤”一笑,忍俊不禁。 这都什么对什么啊?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欢快起来。 第134章 你瞧见了我的身子,必须负责! 沈峤为了和缓二人之间的尴尬,没话找话:“看你精神不错,上次你送我的那些东西,能不能教教我,都是什么来历,又是什么年代的?” 面对沈峤,司陌邯是有求必应。 沈峤一看有门,立即从一旁药箱之中,取出那些司陌邯从宫里带出来的小玩意儿,摆在他的面前。 司陌邯一样样挑出来,很耐心地告诉她这些小玩意儿的名称,以及大概的年代与来历。 沈峤用心学用心记,三瓶水很快就输完了。 司陌邯重新恢复自由,起身活动活动。退烧药起效,神清气爽,身上开始冒汗。 司陌邯道:“本王觉得现在身轻如燕,已经好了大半。休息片刻,就可以带你去军营。” 沈峤有点不放心:“军营那么远,城外风又大,来回颠簸对你病情康复不利。还是改日再去。” 司陌邯满不在乎:“今日天气好,我们坐车前去,并无大碍。” 沈峤心里也有点急不可待:“那等稍晚一点,若是不再发烧再说。” 司陌邯一口答应下来:“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洗漱一下。” 推门出去了。 沈峤瞅着眼前那些小玩意儿,决定收进空间里上架售卖。 按照司陌邯讲解的名称一一标注,然后寻找合适的背景角度扫描上传。 正心无旁骛地拍照,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司陌邯推门而入。 他应当是刚刚沐浴过,头发还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衣襟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肌。 发梢上的水珠就顺着蜜色的肌理滚动下来,将锦袍的领口浸湿,贴合在腰际。腰间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他长腿一撩,迈进屋内,抬脸看一眼沈峤,微微挑眉:“你在看什么?” 沈峤手里还举着那块千牛卫腰牌,傻乎乎地紧盯着刚刚出浴的性感美男,被他提醒,手忙脚乱地将腰牌收进了拼夕夕的空间里,一时间脑子短路,一片空白。 就连脑海中似乎有闪光灯闪烁了一下都没有觉察。 只磕磕巴巴地道:“我,我只是在看腰牌。” 司陌邯邪魅地勾唇,伸出指尖挑开半湿的衣襟,直接脱了下来,露出精赤的上身:“我以为,你在看我。” 他竟然在勾引自己!而且是脱了衣服红果果地勾引! 妈呀,还露胸了呀!还有他的腿,笔直修长,紧绷有力,一瞧就令人想入非非,这不是要命吗? 沈峤顿时老脸一红:“你要做什么?” “换衣服啊,刚才沐浴忘了拿干净衣服,只能回来再换。” “我还在这里!” 沈峤提醒他,别当着自己的面耍流氓,万一自己一个忍不住呢? 司陌邯狡黠轻笑:“记得,你刚才说过,病人无论男女,在你们大夫眼里,就是一块肉,你绝对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那我还需要避讳什么?” 沈峤一噎,没想到这厮竟然现学现卖,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是,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块肉,可大夫也不是唐僧,总有馋肉的时候不是? 这样肉香四溢的画面,怎能不令人垂涎三尺? 沈峤慌乱地转移了目光,心如鹿撞:“我怕脏了我的眼睛!” 司陌邯从一旁拿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发梢上的水珠,慢慢地走到沈峤的面前,揶揄地望着她。 “你是怕脏了眼睛,还是慌了心?” 沈峤慌乱地后退两步,吞咽下口中的口水:“我有什么好慌的?” 司陌邯的眸光沉沉,微勾起唇角,魅惑地压低了声音:“不慌,你逃什么?” 沈峤已经是色厉内荏:“自然是嫌弃!” 司陌邯逼近一步,与她近在咫尺。身上清冽的气息,如同冰山雪莲的味道,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沈峤的鼻端。 沈峤慌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抗拒他的得寸进尺。 掌心落在他坚实而又富有弹性的胸肌之上,又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吓得缩回了手。 司陌邯低哑轻笑:“口是心非,一边说着嫌弃,一边还摸来摸去,占我便宜。” 沈峤被他调侃得恼羞成怒,嗔怒道:“离我远点!流氓!” 司陌邯见她羞恼,见好就收:“脸皮这么薄,开个玩笑就害羞了。” 沈峤轻哼,一本正经道:“在医学上,男人故意脱了衣服给女人瞧,这叫露阴癖,暴露狂,是病,要治。” “那你趁我昏迷,扒我裤子偷瞧,又叫什么?偷看癖?” “男人偷窥女人,叫偷窥癖,也是病。女人偷瞧么,只是可能会长针眼病。” “反正都是我们男人的错呗。” “对!”沈峤理直气壮地胡搅蛮缠。 司陌邯“呵呵”轻笑,转身取了干净的锦袍披在身上,却并不急着整理,依旧慵懒地露着半个胸膛。 “在长安,无论是男人瞧见女人不穿衣服,还是女人瞧见男人不穿衣服,都只有一种结局。” “什么结局?” “成亲啊。”司陌邯挑眉,声音愉悦爽朗:“你扒了本王的裤子,又瞧见了本王的身子,你必须要对我” 沈峤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要死啊,门还开着呢!让外面人听到,我还怎么见人?” 司陌邯被她柔滑的小手严严实实地捂住嘴,并没有反抗,很配合地闭上嘴巴,瞪大眼睛灼灼地望着她,就连呼吸都忘了一瞬。 他生病两日未洗漱,颌下一层细密的青色胡茬,扎得沈峤手心发痒。待到他温热的气息喷在手上,沈峤方才反应过来,慌忙松了手。 司陌邯抿抿嘴儿,憨憨地又接了一句:“反正你必须要负责。除了本王,没人敢娶你。” 沈峤色厉内荏地轻嗤:“那我看过的男人多了去了,负责得过来吗?” 司陌邯面色一沉:“你还见过谁的?” 呃,这个还真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虽说自己在现代战场之上,真是见得海了去了。 “书上的,插图不行吗?” “原来,沈姑娘竟然好这一口,咱俩是志同道合啊。改天,我向您请教请教?我们一同研究探讨一下,交流交流心得。” 沈峤被调侃,脸上再也挂不住:“你还有完没完?你现在可是病人,还发着烧呢,竟然偷偷跑去沐浴。万一着凉,可是会加重病情,到时候你可别求我!” 司陌邯见她真的着急了,不再逗她:“浑身出了热汗,实在粘腻得厉害,唯恐一身汗馊被你嫌弃,这才跑去沐浴。没想到,还是被嫌弃了。” 沈峤终于扳回一局:“你馊不馊的,我有什么好嫌弃?” “我这块肉若是馊了,你不好下口不是?” “呸!”沈峤给他一个白眼:“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邯王爷一身清贵冷傲,私下里却这样油嘴滑舌?” 司陌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朝堂之上,道貌岸然一本正经的正人君子多了去了?回到自家妻妾屋内,哪个不是衣冠禽兽?” 我只是终于有了彻底放飞自我的用武之地罢了。 沈峤抿着嘴儿:“对,你邯王爷也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承蒙夸奖,荣幸之至。只是沈姑娘你对着外人可千万不要这样评价本王,否则别人会误会,本王对你做了什么衣冠禽兽才会做的事情。” 沈峤又是一噎,自认自己嘴皮子上从不输人,今日竟然拜倒在他的毒舌之下。 不要脸皮,天下无敌,自己还是嫩了点。 她轻哼一声,扭过脸去:“没脸没皮,懒得搭理你!” 司陌邯心情极好:“那一会儿去军营,你理不理我?” 当然要理。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啊。 否则,自己早就拍拍屁股走了,在这里忍辱负重,受你调戏? 麻溜转身,如摇尾巴的小奶狗似的:“那就一会儿再理你。” 第135章 白起的战神剑 二人用过午膳,歇息片刻。 司陌邯的烧热退了下去,精神看起来挺好,于是命人备车,前往军营。 按照沈峤的意思,男女有别,自然是分乘两车。 司陌邯却一口拒绝了,原因只有一个:军营重地,闲人免进,女人免进,即便是沈峤都不行,需要女扮男装,跟在他的身后偷偷溜进去。 狼行不方便跟着。 司陌邯说得一本正经,沈峤只能低头让步。让狼行先行驾车返回女人坊。 她则换上一身王府侍卫的衣裳,贴上两撇小胡子,跟在司陌邯的屁股后面,因为身材娇小,就跟个小跟屁虫似的。 两人上了同一辆马车,径直出城,沿着官道一路疾驰。 道路并不平坦,古代车轮又不减震,速度快了,虽说车里铺着厚厚的绒毯,仍旧颠得七荤八素,几次差点扑进司陌邯的怀里。 司陌邯明显也有点不舒服,抵达军营的时候,精神就有些恹恹的。 一下马车,迎面呛了风,就忍不住以拳抵唇,轻咳了数声。 军营里的将士们得到消息,迎接出来,见他满脸病容与倦意,满脸忧心:“王爷!” 司陌邯摆手:“本王没事,不过是这两日略感风寒而已。你们各自操练,本王一会儿就去巡视。” 将士们领命,各回值守,操练兵马。一时间军营里喊杀震天,士气大振。 司陌邯手下将士闲暇之时也能如此居安思危,孜孜不倦,难怪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司陌邯带着沈峤直奔兵器库。 大锁开启,沉甸甸的铁门打开,沈峤立即觉得有寒气逼人,眼花缭乱。 眼前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排列的兵器,刀枪剑戟,全都磨得明光铮亮,似乎真如司陌邯所言,带着摄人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司陌邯的藏剑阁在兵器库的最里面,守卫的士兵打开门锁,司陌邯屏退士兵,带着沈峤入内。 “你想要的青铜剑都在这里了,自己挑选,喜欢哪个就拿哪个。” 沈峤环顾四周,不同于外面,这里面的兵器库是专为司陌邯一人所设,里面收藏的也都是各种神兵利器。 这些兵器并不如何起眼,造型简单,甚至色调都灰扑扑的,丝毫感觉不到它摄人的锋利度。 沈峤不识货,转悠一圈,找到了搁置青铜剑的区域。 “这一把,剑长恰好就是三尺六,应当符合你的要求。” 司陌邯随手取过架子上的一把青铜剑,交给沈峤。 沈峤接在手里,剑鞘古朴,上面雕刻着简单的花纹,剑柄之上还镶嵌了一颗绿色的宝石。 她使了全身所有的气力,憋得脸通红,竟然拔不开剑鞘。 “好像锈死了。” 司陌邯上前,将剑柄握在手中,轻描淡写地就将长剑拔了出来。 “这把青铜剑滴血认主,除了本王,谁也拔不出剑鞘。” 这么神奇?沈峤可不相信这神奇故事,仔细研究那枚绿宝石,终于发现了里面机关,白了他一眼。 司陌邯轻笑:“这把剑出自于魏晋铸剑名将之手,剑不错,只是这刀鞘有点画蛇添足,影响拔剑速度。 还有这里几把,也都是有些年头的青铜铸剑,只是剑长不足三尺。” 沈峤摇头:“我只要三尺六的。” 司陌邯踮脚,取过最上方的一把青铜长剑:“那就只有白起这柄战神剑了,剑长恰好也是三尺六。” 沈峤漫不经心地抬手去接,没想到这剑分量极重,差点被坠得向前扑倒。 司陌邯一把将她搀扶住:“看你打架的时候那样凶悍,没想到气力不过尔尔。” 沈峤甩甩手腕,撇嘴:“这么沉,拎在手中都能累个半死,怎么杀敌?” 司陌邯轻笑:“若是这点膂力都没有,怎么成为战神?” 沈峤端详这把战神剑,并没有剑鞘,剑身厚重,光泽内敛,剑锋锋利,毫无装饰,只有靠近剑柄之处的剑身,雕刻着几个繁复难辨的铭文。 难怪古人都说,剑如君子,这把剑,也如眼前的男人一般,厚重,沉稳,雍容,冷冽。 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何况乃是御赐之物? 沈峤暗自惋惜,但是为了能在谷老面前有个吹嘘的资本,沈峤还是偷偷地扫描了几张这把战神剑的图片。 最终,她选了那把剑柄之上镶嵌绿宝石的青铜剑,并且大方承诺道:“等我这把剑卖个天价,必有重谢。” “你怎么谢?” “有了本金,女人坊我就可以扩大经营,再建几家工厂,进行产品生产,如此就可以更好地保障商品供应,财源滚滚。” “喔?”司陌邯挑眉:“你打算制造什么?” “比如,药品,香皂,钟表,皮革类制品,提炼精糖,制作各种调味料,这些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只要制造出来,就不愁销路。” “的确不愁销路,可问题是谁会制呢?而且,最近我会比较忙,需要一直待在军营里,可能没有时间帮你。” 沈峤皱眉:“你别忘了,你自己现在是个病人!练兵又不是一蹴而就的。” 司陌邯微微蹙眉:“春季士兵操演就要开始了,十年磨一剑,成败在此一举。我不能辜负父皇的期望。” “很重要吗?” 司陌邯的目光变得坚毅起来:“这次不是单纯的沙场点兵,而是东西大营实战对阵。 假如我败了,父皇的一片心血与期望就毁于一旦。因为,这场操演将决定着,日后长安的兵权分配。” 沈峤立即心领神会,明白了司陌邯话中的含义。 长安的兵马,大多数都掌控在定国将军府。这也是为何穆锦衣出身不如自己,反而可以恃宠而骄的原因。 这次操演,就是司陌邯的兵马与穆家军的比试。 赢了,穆家军权就能被名正言顺地削弱;输了,一败涂地。 所以,无论是司陌邯,还是穆家都会全力以赴。 定国老将军战功赫赫,虽说年纪大了,但是穆家军的威名与实力仍在,个个骁勇善战,经验丰富。 司陌邯作为后起之秀,想赢,的确要费一番心思。 难怪,皇帝老爷子见他昏迷不醒那么着急。不是心疼儿子,而是心疼他的江山。 也难怪,司陌邯蛊毒发作,坚持不肯声张,让御医诊治。 他现在就是老皇帝杯酒释兵权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啊。 第136章 发现了军中奸细 沈峤叹气:“你有几分胜算?” 司陌邯苦笑着摇头:“一分也没有。” “那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父皇自然有他局势上的考虑,迫在眉睫,否则应当不会这样激进。” “那穆家肯定也是势在必得。” 司陌邯点头:“穆家军原本就勇猛善战,如今,穆家又让铸剑山庄给铸造了一批秘密武器,我更没有胜算了。” “铸剑山庄?就城东六七十里地的那个铸剑山庄?” “你也知道?” 沈峤心里一声轻哼,难怪铸剑山庄的人如此有恃无恐,原来背后有穆家的人撑腰。 “巧了,真是冤家路窄啊。我非但知道这铸剑山庄,我大概还知道,他们铸造的是什么秘密武器。” 于是将自己前往铸剑山庄求剑,反而被对方刁难跟踪的经过简单说了。 司陌邯沉默了片刻:“这金刚爪我以前就听说过,精铁加黄铜铸造,十分锋利,形如鸡爪,一旦抓到对手,必然能撕下一层皮来。 如今铸剑山庄将这金刚爪配合弓弩使用,毫无疑问,用来攻城的话,非但加大射程,利于攀爬,还可以攻击守城之人,事半功倍。” 一时间忧心忡忡,也无心陪着沈峤继续看剑,立即召集几位军中将领商议应对之策。 沈峤不方便在一旁听,也不好在军营里四处走动,在营帐不远处找个避风的地方坐下,一边看士兵练箭,一边与怀抱马鞭的车夫闲聊天。 喊杀震天里,沈峤一眼瞧见了一个相熟的面孔,想了半天才想起对方是谁。 就上次在大街之上,司陌邯追捕军营奸细的时候,连着撞了自己两次,还嚣张狂妄,拒不认错的那个士兵。 记得当时司陌邯一怒之下,命人将他拖下去,打了二十个板子。 沈峤有点不好意思,问车夫:“正在马上射箭的那个士兵你认识不?看骑术还挺不错。” 车夫抻着脖子瞧了两眼:“你说他啊,张快腿儿。” “这名字蛮奇怪的。” “嗨,这是他外号,个子虽然不高,但是腿脚快,是斥候兵,负责侦探敌情,打探传递消息的探马。 回京之后,平时军营里有什么急报,都是他往王府跑,所以我才认识。沈姑娘也识得他吗?” 沈峤不好意思道:“上次在大街上我差点被他当奸细捉起来,然后害他被你家王爷打了板子,心里多少还有点过意不去,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车夫漫不经心地“喔”了一声:“他是当斥候当久了,看谁都是奸细。哎,不对呀,他见过你啊。” 沈峤心思一动:“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那次你来邯王府给我家王爷治病,揪出内鬼周六那次,正巧他来王府送军中机密情报。 因为需要亲手交付给王爷,你与黎嫔娘娘都在,他就在门房稍等了一会儿。 然后你走的时候,他在门房里是见过的,还问我来着。” “那日我们揪出内鬼周六之事,他是不是也知道?” “知道,守门的侍卫们也被叫进去,出来就绘声绘色地说了,我俩都在一旁听着呢。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岂止是不对?简直太反常了! 沈峤摆手:“没事儿,随口问问。” 正巧那张快腿儿连中三箭,众人欢呼,他从马上一跃而下,意气风发地向着沈峤这里张望过来,沈峤慌忙低垂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司陌邯一直忙碌到黄昏时分,又去操练场上巡视一圈,这才与沈峤坐上马车回城。 一上马车,他就立即疲惫地阖拢了眸子,用指尖拧拧眉心,有些一筹莫展的样子。 沈峤探出手去,试探他额头的温度,果真,又烧起来了。 “你现在需要休息,真的不适合这样操劳。” 司陌邯抬手捉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触手温润滑腻,如羊脂暖玉,恋恋不舍的,不愿意放开。 “我生病这么久,已经令军中军心涣散,耽搁了操练进度。现在全体将士都夜以继日,我也不能偷懒。等操演结束,我就放纵自己睡上三天三夜。” 沈峤毫不客气地抽回自己的手,取出一粒布洛芬塞进他的嘴里:“烧得不算厉害,就不打针了,吃药吧。” 司陌邯乖乖地抻着脖子咽下去,这才撩起眼皮。 “军中作战常有伤亡,日常行军,风寒与水土不服也会削减战斗力。 你给我打针的法子见效的确快,我让军中大夫也按照你的方法,将药液直接注射进士兵血管里,这个法子怎么样?” 沈峤被吓了一大跳:“你可千万别乱出馊主意,会出人命的。我这药可不是苦药汤子。” “那是什么药?” 司陌邯的表情很真诚,带着试探。 沈峤心里不由一紧。 自己与他走动得越密切,破绽越多,这拼夕夕空间的秘密好像就越来越藏不住了。 她急忙转移话题:“你先别管我的方子,我有更要紧的事情告诉你。” “什么事情?” “你可知道你上次捉拿军营奸细,是谁通风报信吗?” “是谁?”司陌邯顿时精神一震。 自从那奸细被杀人灭口之后,这件事情就再无头绪了。 幕后指使是谁,军营里是否还有其他内奸,就好像一颗定时炸弹,令他心里总是不踏实。 “就那个张快腿儿,你军营里的斥候兵。” 司陌邯剑眉微蹙:“何以见得?” 沈峤便将今日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既然那张快腿儿识得我,那日在大街之上,为什么接连撞了我两次,而且还十分蛮横不讲理? 他作为斥候兵,眼力肯定不差,我就不信他能认不出我。即便在你出现之后,他还在装冤枉,恶人先告状,这就令人费解了。” “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制造事端,将搜查的士兵全都吸引过去,包括本王,如此就可以给同伙杀人灭口创造了合适的时机。” “对,包括周六给你下蛊,这蛊虫是如何从南诏人手中进入军营的,一直令人费解。 而张快腿儿作为斥候,有很多离开军营,接触南诏人的机会,能带回蛊虫,交给周六等人就简单的多。 所以我怀疑,这张快腿儿,同样也是细作。我们捉出周六,他就立即想到跟周六单线联络的那个奸细,通风报信让他逃走。 结果你反应迅速,他眼看那奸细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就索性灭口。 而他因为犯错,被你打了二十个板子,没有人会怀疑他是故意而为。” 第137章 人前拽兮兮,人后色眯眯 司陌邯抿唇:“南诏人在我的军营之中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了这么多的奸细。 这张快腿儿应当就是中间的联络人,所以说,这个人很重要,他知道所有细作的身份。” 沈峤点头:“只可惜,我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这就足够了。”司陌邯瞬间神采飞扬,适才的倦意一扫而空:“刚才他可认出你?” 沈峤摇头:“我这一身装扮,估计他也认不出来。” “那就好,那我不仅要将他所有同党一网打尽,还要拔出南诏人在上京城潜伏的细作。看来,本王今日又欠了你两个人情,还也还不完了。” 沈峤莞尔一笑:“算了,看在你送我青铜剑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别啊,我可以像狼行似的,以身抵债的。” 沈峤撇嘴:“狼行的命是他自己的,你的命,你自己能做主吗?” 司陌邯幽怨地深深叹口气:“我的命不是我的,但是我的身子是。你要是想要,尽管拿去,别客气。” 病怏怏的,像只瘟鸡似的,竟然还贫嘴,三句话就不正经了。 果真人不可貌相,人前拽兮兮,人后色眯眯。 沈峤冷笑:“这世间最不值钱的,就是男人的誓言和身子,不稀罕。” 司陌邯讨了一个没趣,揉揉鼻子,嘟哝了一句:“那你还找借口扒我的裤子?” “你” 沈峤白了他一眼,扭过脸去,不再搭理。 司陌邯笑笑,命令车夫停车:“你先回京,我要回一趟军营。” 沈峤知道他是要回去处理张快腿儿一事。点点头:“那你一会儿怎么回京?” “骑马。” 话音一落,司陌邯已经从马车里一跃而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女人坊,沈峤立即迫不及待地将青铜剑拍照上传给谷老,请他过目。 谷老很快就回了消息,让她多拍几张图片,自己也好鉴别。 沈峤全部依言照做。 等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谷老消息回了过来。 “这青铜剑我已经鉴定过了,初步鉴定乃是魏晋之后,唐朝以前。” 沈峤回复:“谷老真是好眼力,这青铜剑正是出自于魏晋铸剑名家之手。” “何以见得?” “这剑剑鞘里内有玄机,机关精妙,设计新奇,非常人所能打造,必是出自于名家之手。” 详细地将剑柄之上的机关跟谷老说了。 谷老也不由赞叹其工艺精妙:“没想到,短短三四日的时间,老板竟然就真能找到这种无价之宝,令老朽心服口服。” “这算不得什么,我这里还有一把青铜剑,乃是战国名将白起所用。只是就算出手,也无人愿意相信,更没有人出得起这个价钱。” 谷老一生最是热衷于这些藏品,立即按捺不住好奇之心:“不知老板能否让老朽见识一番?” 沈峤空间里恰好就有那柄青铜剑的照片,立即发送给谷老。 谷老半晌也未点评,不知道是在怀疑,还是惊叹。 也或者,可能是在查阅这方面的相关记载。 一直到晚上就寝之前,谷老方才给沈峤回复消息。 “不好意思让店家久等了,只因老朽实在惊叹,难以置信,沉迷其中,无以言表。 鉴赏各类宝物几十载,耄耋之年还能得见此等稀有的传世珍宝,不枉此生。 老板果真手眼通天之人,藏品如此丰富,改日若是能有机缘得见,定好生讨教一二。 至于这青铜宝剑,待我将图片发给买家瞧瞧,若是满意再谈。希望能有幸亲眼目睹。” “好的,有劳谷老。” 沈峤怀揣着难以平复的激动之心,淡淡地回复了这几个字。 心里已经不再忐忑,即便,这笔买卖不成,自己在谷老这里,相信也有了一席之地。日后,也可以合作。 闲着无聊,沈峤继续翻看自家店铺消息。 这几日生意冷清,热度减退,已经接连三四日没有系统消息提醒了,也没有货品售出。 今天无意中点进去,才看到,竟然有几条评论消息。 “姐妹们集合了,就是这里,快来看古风男神。” “简直帅的丧心病狂啊,那胸肌与腹肌的黄金比例看得我快要窒息了。” “美男出浴,性感中透着魅惑,魅色中又散发着清冷的矜贵之气,似乎是天生的王者,帅得霸道。” “店铺老板快出来,还有没有这帅哥模特的其他写真,发出来让我们再养养眼?” “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帅哥是大家的,钱才是你自己的。让我们一饱眼福,日后照顾你生意啊。” 帅哥? 美男出浴? 沈峤看得莫名其妙,逐一翻看自己店铺里新上架的商品,不由愣住了。 今日,自己正拍摄手中千牛卫腰牌的时候,刚沐浴完的司陌邯突然推门而入,闯进了自己的镜头。 而自己一时紧张,也未来得及细看,就仓促地将货品上架,图片展示了。 这张照片,将司陌邯照得十分清晰,尤其是当时暖阳正好,透过澹白色窗纱斜着照射进来,侧光笼罩,就连他发梢上滴落下的水珠,已经下颌处性感的青色胡茬都清晰可见。 他比例匀称,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上半身,就这样,暴露在了镜头之下。 再然后,竟然误打误撞地,吸引来了一批女色狼。 她们不是冲着商品来的,而是来看帅哥的。 沈峤傻愣着,看着那张照片,不由都入了神。 现代人在网络上看多了帅哥美女,那些半人工合成的,经过脂粉修饰的,美颜高光微调的,令大家对于帅哥美女几乎都已经麻痹了。 可司陌邯不一样,帅得不妖不媚,清冷高贵,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度,是装腔作势伪装不来的。 她傻傻地盯着入神了好久,尤其是他下颌处若隐若现的青色胡茬,令她想起今日自己慌乱地捂住他的嘴巴时,那扎人的触觉感受。 突然似乎觉察到了自己对他的迷恋,这令她感到无所适从,慌乱地将图片还有商品一并从系统页面删除掉了。 合上眸子,想入睡。却发现,那张图片似乎已经深深地复刻在了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第138章 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 第二日一早去给司陌邯输水,他还在休息。 七渡说他昨日将近夜半方才回府,沈峤不忍心打扰,将药配好,教给七渡输液头连接留置针与封管的方法,以及注意事项,没在邯王府耽搁。 下午再去,司陌邯又在军营里没有回府,不由骂了一句“工作狂”。 因为阿宁今日有事,提前回家了,她不放心店铺,只有再次留下药水,返回女人坊。 一直忙碌到天色插黑,檐下挑起灯笼,沈峤回到后院盘账,店铺即将打烊。 有店铺里的姑娘轻轻地敲门:“沈姑娘。” 沈峤起身打开屋门:“怎么了?” 姑娘手里拿着一支簪子,询问沈峤:“店铺里来了一个女人,拿着这枚簪子非说是从我们这里二百两银子买的,问是否回收。 我瞧着眼生,从未见过,一口拒绝了。她还是不肯走,看起来好像挺可怜的。” 沈峤低头,见她手里拿着一枚宫灯簪子,正是那日翊王来女人坊,高价买给芙蓉阁的花魁窈娘的。 沈峤问:“那女人是不是很漂亮?” 姑娘摇头:“邋里邋遢的,穿着也破破烂烂,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脸上长了好几个疙瘩,别提多丑了。” 沈峤想了想,吩咐那姑娘:“将这枚簪子丢了吧,然后好生洗洗手。” 姑娘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么好看的簪子,丢了岂不可惜?” 沈峤轻叹一口气:“那女人脸上的疙瘩,会通过这簪子传染的。” 姑娘吓得手一抖,立即遵照沈峤所言,将那簪子扯坏,远远地丢了。 沈峤去了前边店铺,窈娘并不在店铺里,姑娘抬手指指外面:“她在门口等着呢。” 沈峤出门,就见门口灯笼的暗影之下蜷缩了一个黑影,见有人出来,立即起身迎上前。 眼前的人佝偻着腰,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跟那日风情万种的窈娘简直判若两人。 沈峤将信将疑:“你是窈娘?” 窈娘眯着眼睛,好不容易才认出沈峤来,立即有些无地自容,羞惭地低下了头。 “果真是你,窈娘,你怎么这副模样?” 窈娘“噗通”一声就给沈峤跪下了:“掌柜,我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回收了那枚簪子吧? 那簪子我就只戴过两次,一直都没舍得戴的。我也不贪心,您随便赏我二三十两银子就成。要不,我身无分文,实在活不下去了。” 透过灯笼的光,沈峤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脓疱疹,已经出现全身性症状了。 沈峤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 沦落风尘,一点朱唇千人尝,一双玉臂万人枕,承受世间冷眼与羞辱,也是身不由己。 如今生了这害人的脏病,肯定是被老鸨榨尽最后价值之后,赶了出来。 抛去二人之间的恩怨,她也是个可怜人。 于是命人取来三十两银子,递给她。 然后,又从空间里取出几盒药:“你就不要浪费银子去抓药吃了,那些苦药汤子没用的。 我给你的药,你按照我所说的服用方法服用,应该就能控制好病情。 吃完了再来找我,以前的老行当就不要做了,伤天害理。” 窈娘难以置信地抬脸望向沈峤:“你不恨我?” 沈峤笑笑:“一点小误会而已,何必小题大做?” 窈娘吸吸鼻子,差点就崩溃大哭起来。 “是我不知好歹,我真不知道自己有病,更不知道那人竟然是当朝翊王爷,否则,打死我都不敢接待他。 掌柜及时制止,救了翊王爷,也相当于救了我一条命,我还寻掌柜的麻烦,我实在对不起您。” 沈峤微蹙了眉尖:“谁告诉你,那人是翊王爷的?” 窈娘咧咧嘴:“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将我抓走关押起来,逼问我是不是与翊王爷睡过。 我压根就不知道谁是翊王爷,他们就用棍子狠狠地打我,打得我遍体鳞伤,几乎将我的腿打折了。我才从他们的描述中得知,是那日那位贵公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两三天以前。” “他们还说什么了?” “就只逼问我这一件事情。我实在熬不住就如实说了,他们就将我丢在了大街上。 原本,我还能在芙蓉坊后院里做点劈柴打扫的粗活,混口残羹剩饭。现在拖着一身的伤,鸨娘也不收留我了。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沈峤默了默,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假如司陌翊不说,别人应当不会知道,也不会这么较真。 她心里一动,该不会,是司陌翊从自己这里碰壁之后,又想方设法地将这个消息传递到了未来翊王妃的耳朵里吧? 抗旨不遵这是大罪,当初沈南汐要死要活的,不愿嫁入邯王府。自家老爹身为百官之首,都没有勇气说个“不嫁”。 女方家里肯定也不敢贸然相信,所以就找到了窈娘求证? 当他们见到窈娘如今病发的这幅惨样,应当也不敢将自家女儿嫁入翊王府了。 为了拒绝皇帝赐婚,司陌翊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么痛快地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 沈峤目送着窈娘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眼帘之中。 一个人立在灯影里,愣愣地出神,难免有些惋惜感慨。 有马车“辘辘”的疾驰而至,就停在女人坊的门口。 车夫拿着鞭子从马上一跃而下,着急忙慌的就往里闯。 沈峤一眼认出车夫,急忙叫住他。 “是不是你家王爷身体又不舒服了?” 车夫还未说话,马车车帘撩开,司陌邯从车窗上探出半个身子,压低了声音:“上车。” 沈峤见他脸色凝重,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情,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宫里出事了。进宫。” 宫里出事,还是与自己有关的吧? 沈峤心里顿时一沉:“是不是我三妹出事了?” 司陌邯点头:“上车来,我再与你细说。” 沈峤什么也顾不得,立即上了马车,急不可待地追问:“北思到底怎么了?” “你先别急,她没事儿,只是出了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是不是骨折的地方厉害了?” 司陌邯命车夫快些进宫,然后疲惫地拧拧眉心,直白地道:“她意图勾引我父皇,父皇一怒之下,要将她关押起来。 原本是想让沈相将她接回相府,严加管教也就罢了。谁知道你妹妹一时羞愤,竟然在宫殿里撞柱自尽了。” 第139章 沈北思勾引皇上被关押了 沈峤吓得心顿时漏跳了一拍:“什么?” 司陌邯忙安抚道:“你别担心,她被侍卫救了下来,安然无事。 只不过她不肯跟着沈相回相府,想让你进宫接她。传旨的人以为你在我的府上,就直接去了邯王府。” 沈峤这才放下心来:“怎么会这样?她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真是糊涂!” 早就知道她功利心强,心比天高,一心想嫁入权贵之家,不输给自己与沈南汐。 可是也不能这样糊涂,竟敢勾引皇帝啊。 他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比自家老爹年纪都大,沈北思怎么就偏生打起他的主意来? 只看到眼前的富贵荣华,就没有想到后半生的凄冷孤寂吗? 真是一把好牌打得稀巴烂。 这下,别说她名节尽毁,自己人前也抬不起脸来。 司陌邯对此却是早就司空见惯:“这种事情在宫里早就已经习以为常。父皇身边从来不缺这种投怀送抱的人。” 沈峤恨声赌气道:“她有胆子作下这种滔天大祸来,怎么就没有胆量回相府了? 找我去做什么?这种丢人败兴的事情,我没有脸面管,让她找她爹去。” “此事我问了传旨的宦官,其中似乎是有什么隐情。或许真是她受了什么委屈,不方便跟沈相说呢。” 沈峤气得简直牙痒。 这阵子,沈北思的事情就一直不消停。自己替她好不容易费心费力地摆脱了甄氏的魔爪,还周全了她的名声。 她终于可以做主自己的终身大事,让父亲与周姨娘帮她寻个年轻有为的如意郎君,举案齐眉多好,她却心比天高,又惹出新的祸灾来。 前两日姨娘还拜托自己打听她的消息,可惜正好遇到司陌邯生病,自己竟然给疏忽了。 若是早点劝说她出宫,或许就没有这样的丑事了。 一时懊悔不已,算了,自己再硬着头皮,管一管这闲事吧。假如她真是权势熏心,自己转身就走,绝不废话。 二人直奔皇宫。 司陌邯没有宣召,不方便进出后宫,自己留在宫外马车之上。 沈峤跟着宫人进宫,在半路上遇到了同样得到消息赶来,向着皇帝请罪,接沈北思回宫的沈相与甄氏。 两人应当是正要出宫,甄氏一边走一边向着冷相发牢骚。 “早就说你这个女儿不省心,早点嫁出去为好。我这个做继母的,说教一声都被你当做恶毒。 如今出了这种丑事,让我跟着一起进宫丢人来了。适才在穆贵妃跟前,被数落得恨不能扒条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没有这样丢人过!” 沈相被唠叨得不耐烦:“那日让你送她一起进宫,你偏生这疼那疼,百般推脱,否则能有后来的事情发生吗?” “这也能怪到我的头上?她自己是什么出身都没有自知之明吗?这等好事能轮到她的头上? 偏生心比天高,这脑子却比猪还要蠢。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竟然还不自量力不听劝告。 也不知道她死乞白赖地非要留在宫里做什么,人家皇上不待见,若非是看在你的薄面,只怕立即将她杖毙了,难不成还能给她好果子吃?” 沈相被反驳得哑口无言,一抬脸,就看到了沈峤。 “峤峤,你也来了?” “思思让我来的。” 一旁甄氏添油加醋:“思思跟她大姐关系好,有什么事情都是大小姐在背后出谋划策。适才人家也说了,她大姐不来,她是不会出宫的。” 沈峤并未搭理甄氏的阴阳怪气。 沈相默了片刻,吐出一句:“瞧着你好像瘦了。” 甄氏假惺惺地道:“外面自然是没有相府的锦衣玉食,饭来张口安逸。 大小姐若是实在熬不下去了,就别嘴硬,跟你父亲认个错,回来相府。 我作为母亲,即便女儿再不懂事,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沈相颔首:“你二娘说得极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好歹也是出身书香名门,做那下九流的商女,身份低贱,被人瞧不起。” 沈峤笑笑:“父亲这是心疼我吃苦,还是觉得我做生意丢了相府的颜面呢?” 甄氏又抢先道:“听说你又新开了一家店铺,张扬得满上京皆知,你父亲在同僚面前都抬不起头。” 沈相终于不耐烦,冷叱道:“闭嘴!” 甄氏顿时偃旗息鼓。 沈峤再次笑笑:“思思还等着我呢,我先行一步了。” 沈相叫住她:“你来得正好,刚才你二娘已经去过穆贵妃寝殿,见到了思思。 可是思思不撞南墙不回头,说什么也不肯跟我们一起出宫。你帮我劝劝她,回到相府我不责罚她就是。” 沈峤哪里知道,沈北思留下来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她深吸一口气:“我尽量吧。回头我亲自将她送回相府。” 自顾转身,朝着穆贵妃的寝殿走去。 听甄氏还在身后牢骚:“思思这事儿,你我老脸尽失。她沈峤一人独居府外,也是满城风言风语。若是哪天再出了什么丑事儿,你可别埋怨我管教不严。” 沈峤心底里冷笑,也理解沈北思为何出事后第一个想起自己来。 沈北思若是落在甄氏手里,就她这张煽风点火的恶毒嘴,在沈相跟前添油加醋地唠叨几句,沈北思还指不定要被怎么发落。 赶到穆贵妃的寝殿,宫人入内回禀,请进殿内。 穆贵妃端坐上首,面沉似水,带着愠怒之色。 穆锦衣坐在她的旁侧,见到沈峤进来,不住地上下打量她,也没说话。 沈峤硬着头皮上前,给穆贵妃行礼。 穆贵妃轻哼,看也不看沈峤一眼:“为何请沈姑娘你进宫,想必你应当已经知道了吧?” 沈峤点头:“给贵妃娘娘您添麻烦了,我来接小妹回府。” 穆贵妃余怒未消:“此事出在我的宫殿里,令我颜面尽失。我这真是养虎为患,好心留她在宫里养伤,谁知道竟然出了这种丑事。而且请神容易送神难,还赖在这里不走了。” 沈峤理亏,也不知道如何反诘:“我这就找小妹问清情况,好生训斥她。让她过来给贵妃娘娘您赔罪。” 穆贵妃生气地哼了哼:“皇上雷霆大怒,原本是要治罪的,我帮她苦苦求情,她却还不知好歹寻死觅活。我可不敢要她赔罪,只要别背地里骂我就不错了。” 沈峤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听穆贵妃冷嘲热讽:“那不知道我三妹现在何处?我去劝劝她。” 穆贵妃沉着脸,吩咐适才接引沈峤进宫的宫人:“带她去见沈家三小姐。” 第140章 妈了个咪呀,她想当司陌邯的妈! 宫人恭声领命,沈峤跟在她的身后,直接去了关押沈北思的房间。 房门上的锁打开,屋子里的沈北思听到动静立即扭过脸来,见是沈峤,马上红了眼圈,委屈地哽咽出声:“大姐。” 沈峤见她头发凌乱,双眼红肿,一脸的憔悴不说,双颊还有点红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瞧瞧你,进个宫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沈北思听她这话,泪珠子顿时就忍不住,断线珍珠一般“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大姐,我错了!” 抱着沈峤就嚎啕大哭。 沈峤原本也想训斥她一通的,听她开口认错,不忍再苛责,也什么都不想问了。 有啥话,回去再说。 “洗把脸,把头发梳好,跟大姐走。” 沈北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接连打了两个嗝,推开沈峤,倔强地抹一把眼泪:“我不走。” “为什么?”沈峤皱眉:“这宫里哪里是人待的地方,你留下来做什么?” “我出去了能去哪儿?刚才甄氏见到我,一句话都没说,就先打了我两个巴掌,骂我丢人败形,婊子生养的。 我若是回了相府,父亲偏听偏信,姨娘懦弱无能,一个兄弟又少不更事,哪里有我好果子吃?” 沈峤默了默:“你若实在不愿意回相府,可以先去我的店铺里住几日,等父亲气消了再从长计议。” “我迈出这个宫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我没有大姐你这样洒脱。” 沈峤叹气:“出事了你瞻前顾后,做事之前怎么就不能深思熟虑呢?” 沈北思抽噎两声:“大姐是不是也觉得我轻贱,竟然主动勾引皇上,而且还被嫌弃,这么狼狈?” 沈峤恨声道:“我只恨你轻贱自己,毁了自己。” “我冤死了,大姐。”沈北思再次嚎啕大哭:“是有人害我!” 沈峤一愣:“谁?” 沈北思咬牙切齿:“穆锦衣。” 沈峤猛然紧缩了眸子:“怎么回事儿?” 沈北思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抽泣着道:“今日凌王殿下与沈南汐进宫,商议凌王册封正妃一事,下午留二人在宫中用晚膳,穆贵妃让我和穆锦衣同席,被劝着吃了不少的酒。 然后我不胜酒力,先行回来歇着。天色擦黑的时候,穆锦衣过来敲门,说让我换了衣裳,带我去一个地方醒酒。 结果去了之后,我才知道,她竟然带着我去了一处汤泉池。她说那是她姑母平日里沐浴的地方。让我跟她一起泡个热水澡发汗。 我脑子里晕晕乎乎,原本不想下水的,可禁不住她软磨硬泡,就跟着脱了身上罗裙,下了水池。 可谁知道,她故意与我嬉闹,将她挂在池边的衣裙打湿了,要回来取一套干净的。 结果自己上岸,还穿走了我的裙子,将我一个人留在里面。” “然后,皇上就在那个时候来了?” 沈北思点头:“我以为是她去而复返,并未躲闪,结果被皇上正好撞见。 这才知道,这汤泉池乃是皇上与后宫妃嫔沐浴的地方,寻常人谁都不得入内。 所以皇上便认为,我是故意打听了他的行程,刻意擅闯禁地勾引他。” “既然是皇上沐浴的地方,想必肯定有宫人看守,你们又是怎么进去的?” “我换了一身宫娥的打扮,跟在穆锦衣的身后,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去了,当时并没有人阻拦。” “也就是说穆锦衣出去的时候,也是扮作宫娥出去的?” 沈北思点头:“她的衣裳湿了,就留在池边,所以穆贵妃一口咬定,说我是偷偷扮成穆锦衣的样子混进汤泉池的,可见居心不良,故意勾引皇上。我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了。” “那穆锦衣呢?她怎么说?” “她说她吃多了酒,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看守汤泉池的奴才总是能作证。” “他们也害怕被治罪,众口一词,都说是天色昏黑,将我错认成了穆锦衣,以为是要来伺候穆贵妃的,所以并未阻拦。” 沈峤总觉得漏洞百出,许多事情都讲不通,可一时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这事儿,穆贵妃只怕也有份儿吧? 可沈北思自始至终也并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事,针对于她,至于让她这样不择手段吗? 更何况,此事若是细细追究起来,可以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万一老皇帝一个见色起意,那不是自己引狼入室吗? 沈峤蹙眉:“这几日你住在宫里,莫非得罪了穆贵妃和穆锦衣?” 沈北思摇头:“我遵规守矩,讨好穆贵妃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得罪她? 而且,穆锦衣对我,也十分照顾。我一直将她当做知己相交的,谁知道,她竟然这样害我。” 沈峤一拍脑门:“你竟然相信她会与你真心相交?” “她说她可以帮我入选秀女,也果真处处创造时机,让我可以在皇上还有众位娘娘面前有表现的机会。我才会认为她是真心的。” “你说她让你见过皇上?” 沈北思点头:“她在宫殿外面舞剑的时候,就让我帮着抚琴伴奏。恰好皇上从跟前路过。” 沈峤差点被气笑了:“你不懂这后宫的规矩,她穆锦衣总应当知道。这后宫内地,几位王爷是不能擅自入内,随意四处走动的。你们一个舞剑,一个弹琴,是演给谁看的?” 沈北思面色瞬间一白,想起穆锦衣曾劝说她的一席话。 “你是说,穆锦衣早有预谋?想要将我推给皇上?不可能,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对于穆锦衣而言,这样做的确是没有什么好处。 而且,穆贵妃对于此事明显是非常生气的,这应当并非穆贵妃的用意,而是穆锦衣自作主张。 那么,问题就来了。 假如不是穆贵妃授意策划,穆锦衣怎么知道皇帝今日会去汤泉池沐浴? 要是没有穆贵妃打点,皇帝的汤泉池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混进去? 穆锦衣若是想嫁给哪位皇子,自然有穆贵妃替她做主,又何必像沈北思这样,刻意留在宫里,寻找所谓的机会? 沈峤心里突然有一道灵光划过,整个人都呆住了,感觉有天雷从头顶划过,劈了个外焦里嫩。 妈了个咪呀,自己小觑了穆锦衣。还以为,她春日宴上,大出风头,是想嫁给哪位皇子殿下,没想到,人家想当的,是司陌邯他们的妈! 第141章 一对大小鬼,各怀鬼胎 不对,这不是穆锦衣的本意,而是穆贵妃的目的。 所以,穆贵妃将穆锦衣留在宫里,伺机而动,策划了这场美人出浴,与帝王之间的偶然邂逅。 在古代,尤其是皇家,这种姑侄共侍一夫的事情屡见不鲜。 从汉惠帝刘盈娶自己亲外甥女为皇后,到皇太极的后宫姑侄三人一网打尽,都是为了一个“权”字,为了延续家族富贵。 穆贵妃自知年老色衰,皇帝又有杯酒释兵权之心,唯恐定国将军府就此衰败,所以就高瞻远瞩,精心挑选并培养出了出类拔萃的穆锦衣。 她意图穆锦衣能宫中得宠,以此巩固定国将军府的权势地位。 可穆锦衣不甘心服从她的安排,于是,沈北思就成了这场姑侄争斗的牺牲品。 不论,皇帝面对美人出浴的诱惑,是饿虎扑食,吃了沈北思,还是不为所动,恼羞成怒,相信都能令穆贵妃彻底打消这个荒唐的计划。 这个穆锦衣,压根就不像春日宴上所表现的那样毛躁蠢笨,恰恰相反,她的心机深沉,绝非常人可比。 沈峤轻叹一口气:“她穆锦衣刻意与你相交,从一开始就存了不好的居心,想要利用你罢了。 如今错事已经铸成,皇上也表明了态度,你留下来也无法自处,何苦呢?” “我不甘心!”沈北思泣声道:“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欺负我,算计我?甄家,甄氏,沈南汐,穆锦衣,就连唯一疼我的姨娘,在文昊的面前,也果断地放弃与牺牲了我。 我不甘心,大姐,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她们仰视我,畏惧我,哪怕再难再苦,我留在宫里,好歹还有一丝希望。” “为了报复,你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值得吗?” “如今,凌驾于她们之上,就是我唯一的幸福!”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你还叫我来做什么?” 沈北思吞吞吐吐:“你能不能帮我去求燕妃娘娘,让她帮我在皇上面前讨一个名分?只要让我留在宫里,让我做她身边的婢女都成。” 沈峤差点被她气笑了:“燕妃娘娘不过是看在邯王殿下的面子上,给我几分薄面而已,我们哪里有这样好的交情? 再说你留在宫里,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谁会帮你说话,养虎为患?” “连你也不肯帮我?”沈北思突然拔高了声音。 “你若是听我的,现在就跟我出宫,父亲那里自然有大姐护着你。 可你若是执迷不悟,非要留在宫里,一错再错。日后即便再苦再难,你也休要求我一句。” “说到底,你就是怕我有朝一日飞黄腾达,盖过你的风头!”沈北思口不择言。 沈峤被她气得胸膛起伏:“既然你这么认为,我便无话可说,只当好心喂了狗。” “什么好心?你都撕破脸了,还这样惺惺作态的做什么?不管就不管,你们没有一个是真的把我当成沈家人的。” 沈峤气急,高高地扬起巴掌,瞅着沈北思已经红肿的脸,还是没忍心落下去,哆嗦着嘴唇:“我今天就不该来!” 气怒地转身摔门而去。 多说无益。 沈北思眼瞅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句:“从今天起,咱们姐妹便一刀两断!” 话说出口,自己泪珠子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扑簌簌地落下来。 沈峤跟穆贵妃招呼也没打一个,直接气呼呼地径直出宫,上了马车。 暗沉之中,司陌邯睁开眸子,看了她一眼,又重新闭上了:“你三妹不肯与你一同出宫是不是?” 沈峤“呸”了一句:“我才没有这样的妹妹,今天我就不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 司陌邯笑笑:“人各有志,消消气。” 沈峤“呼哧呼哧”地粗喘了两口气,狐疑地望向司陌邯:“你好像早就料到,沈北思不肯走?” 司陌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适才你进宫之后,我已经命人打听清楚了来龙去脉。她若这么轻易就肯死心,就不会发生今日之事了。” “你什么意思?北思她是被穆锦衣算计了。”沈峤仍旧不忘替沈北思打抱不平:“穆锦衣不愿听从穆贵妃的摆布,所以就玩了一招偷梁换柱,让北思替她进了汤泉池。北思完全都不知情。” “她是这样跟你说的?” “难道不是?” 司陌邯撩起眼皮,慵懒地看着她,认真道:“我父皇沐浴,至少要有五六个宫人伺候,那么大的动静,她在汤泉池里能不知道?” “她以为是穆锦衣去而复返。”沈峤自己的辩解都觉得苍白无力起来。 “那你猜,父皇发现她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辩解?不告诉父皇,是穆锦衣算计了她?” 沈峤一噎:“我哪里知道,大概是她那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 司陌邯轻笑:“她给自己留了后路。” “不可能,”沈峤难以置信:“这也太荒唐了。” 司陌邯重新合拢了眸子:“不信,你可以等等看,最多后天,穆贵妃肯定会亲自向着我父皇求情,给沈北思讨要一个名分。” 沈峤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使劲儿想了半天,才猛然间,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 “汤泉池沐浴,沈北思早就猜出了穆锦衣的目的,她完全是自愿的?或者是将错就错?”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所以当她发现,皇上并没有被她美色迷惑,恰恰相反,还有些愠怒之后,就立即想好了下一步的路。” “穆锦衣的计划只是临时起意,仓促之间做不到天衣无缝,必然有破绽握在沈北思的手里。 与其两人玉石俱焚,倒是还不如,让穆锦衣助她一臂之力。 你这个三妹非但不笨,反而临危不乱,还有点小聪明。若是用在正处,或许还真能在宫中立足。” “那她适才还让我去求燕妃娘娘”沈峤一怔,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是故意激怒我,也故意激怒了甄氏,这样,穆贵妃看来,沈北思与相府就完全脱离了关系,没有了威胁。” 沈峤自己分析不下去了。 她以为穆锦衣是王者,没想到,沈北思也是个王炸。 一对大小鬼,各怀鬼胎,相互利用,最终双赢啊。 就自己还傻乎乎的,替她叫屈,替她谋划,替她操心,尽自己一个当大姐的责任。 想到这里,她一肚子火气,竟然瞬间消失殆尽。 既然是她自己三思之后而选择的路,撞了南墙也是她自己头破血流,还多操那份心做什么? 是好是坏,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第14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穆贵妃寝殿。 宫人向着穆贵妃回禀了偷听来的消息。 “北思姑娘执意不肯出宫,还求沈大小姐帮她到燕妃娘娘跟前说情。沈大小姐不肯,两人就起了争执,最终不欢而散。 沈大小姐一怒之下直接出宫去了,北思姑娘还在哭。” 穆贵妃淡淡地屏退了宫娥:“本宫知道了,都下去吧。” 宫娥们静悄地退出殿外,只留下了穆锦衣。 气氛冰冷,有些凝滞。 穆锦衣垂首立于下手,小心翼翼地开口:“姑母,假如那沈北思赖在您这里,不肯出宫,您打算怎么办?” 穆贵妃冷冷地问:“心虚了?” “锦衣不明白姑母您话里的意思。” “啪!” 穆贵妃一拍黄花梨的椅子扶手,站起身来,指着穆锦衣厉声责问:“你不明白?你比谁心里都明镜似的。瞧你演的这出好戏!” 穆锦衣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吓得立即噤声,不敢说话。 穆贵妃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苦心安排这么好的机会给你,你不配合也就罢了,竟然还拱手让人!” 穆锦衣老老实实地挨骂,并不还嘴。 穆贵妃自己反倒气得火冒三丈:“你就不怕她沈北思就此得势,助长了沈家的气焰?” 穆锦衣不服气地嘀咕:“她那么蠢,我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不足为虑。” “呵呵,自作聪明!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只有你一个聪明人?”穆贵妃指点着穆锦衣的鼻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我就不该培养你。” “锦衣知错了,姑母息怒。” “哼,知错?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吗?你在暗自庆幸自己聪明!在恼恨姑母我不该算计你!” 穆锦衣不敢犟嘴,但是心里的确是在沾沾自喜。 “姑母荣宠不衰,在这后宫之中固若泰山,又何必杞人忧天,非要锦衣进宫呢?你我姑侄共侍一夫,难免惹人耻笑。” “你懂什么?我如今在宫里的地位不过是靠定国将军府撑着,而将军府需要的,是能撑起穆家荣宠的女人。” “锦衣不配。” “你不是不配,而是你的心野了,心里有了别的男人。”穆贵妃一言拆穿了她的谎言:“你是为了司陌邯,所以拒绝进宫是不是?” 穆锦衣索性落落大方地承认:“我那日见了邯王殿下真容,的确心有挂念。求姑母能成全锦衣。” “不可能,”穆贵妃一口拒绝:“皇上有意让司陌邯制衡你祖父,怎么可能答应两家联姻? 如今整个穆家上下,都在为了演习之事尽心尽力,努力保全将军府的兵权。你却还只想着男女私情,屡次坏了我的计划,简直太令姑母失望了。” 一盆冰水迎头泼下来,穆锦衣嘴唇嗫嚅,小声嘀咕:“不就是个兵权嘛,让给邯王就是,祖父年纪都那么大了。” 穆贵妃颤抖着手,指点着穆锦衣的鼻子,一时间被气得七窍生烟。 “你你!” 还未发作,就听宫娥站在门外轻声回禀:“贵妃娘娘,北思姑娘求见。” 穆贵妃胸膛起伏,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等我打发了这个沈北思,再与你算账。” 穆锦衣退到一旁,满脸的不服气。 沈北思入内,跪地行礼。 穆贵妃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免了吧,时辰不早,一会儿宫门就上锁了。你早点出宫去吧。今日之事,本宫就不与你计较了。” 沈北思抬起脸来:“回禀贵妃娘娘,臣女不打算出宫了,想留下来,侍奉皇上。” 穆贵妃气急反笑:“今日皇上的态度你已经看得很明白,皇上对于你刻意勾引他献媚之事十分反感,你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臣女令相府蒙羞,家人厌弃,已经无家可归,还请贵妃娘娘成全。” “呵呵,你处心积虑地勾引皇上,还让我成全你?沈北思,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幼稚吗?” 沈北思低垂着头,不慌不忙:“贵妃娘娘花费了一百多两银子打点汤泉池的宫人,方才好不容易给臣女换来这个接近皇上的机会。想必也是一定愿意成全臣女的。” 穆贵妃大惊失色:“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北思一脸无辜:“臣女很感谢贵妃娘娘费心打点,日后也自当知恩必报。” 穆贵妃眸光闪烁:“你听谁说的?” “今日吃酒之前,锦衣姑娘与娘娘您跟前的宫女说话的时候,臣女无意间听到的。” 穆贵妃狠狠地瞪了一旁的穆锦衣一眼,穆锦衣自知有错,慌乱地低垂了头。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沈北思看起来胸无城府,与自己无话不谈,谁知道竟然不动声色,反手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是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一心一意关注着姑母的举动,用好处买通了姑母跟前的宫女,探听来的情报。没想到,竟然被看似醉酒的沈北思一并听了去。 自己刚才还在沾沾自喜,觉得利用沈北思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谁知道,自己同样是被沈北思利用。 两人各取所需而已。 只是,沈北思不仅善于伪装,更善于应变。沈家的女儿,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穆贵妃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沈北思。 她不如沈南汐令人一眼惊艳,满脸带着精明。 也不及沈峤冰雪聪慧,落落大方,美在骨子里。 听穆锦衣说,她很蠢笨,在相府里,凡事都靠沈峤给出谋划策,方才一次次逃出继母的算计。 可她却给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将自己都差点骗了过去。 现在,沈北思以此事要挟自己,给她一个名分。但又以极低的投诚姿态,在讨好自己。 穆贵妃面有愠色,冷冷地道:“这话你说出去谁会相信呢?本宫怎么会养虎为患?” “怎么能叫养虎为患呢?我姐姐乃是凌王殿下的侧妃,父亲也忠诚于凌王殿下,我们原本就是一家人,不是对立的存在。 我万一能得宠,可不仅相府荣光,对于凌王殿下,不一样大有裨益吗? 所以,说出去,三人成虎,自然有人信,贵妃娘娘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与偏爱是有目的的。” “说得倒是极有道理,可谁知道你是不是口是心非呢?” “我跟锦衣姑娘说过,我在相府,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如今我大姐也看不起我,与我断绝了姐妹关系。 我在后宫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眼光再长远一些,自然是希望能得贵妃娘娘您垂青的。在这后宫里,您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对手要好。” 第143章 给我滚回将军府,好好反省! “哼,为了权势,你还真是饥不择食啊。”穆锦衣在一旁忍不住出言讥讽。 “闭嘴!”穆贵妃面色一沉:“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 穆锦衣也觉察自己失言,立即缄口不语。 穆贵妃挥挥手:“今日天色已晚,思思姑娘想必也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沈北思见好就收:“那臣女便回了,多谢贵妃娘娘。” 起身后退数步,方才转身离开。 穆锦衣气急败坏:“她竟敢要挟姑母你,就该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啪!” 穆贵妃突然起身,给了穆锦衣一巴掌。 穆锦衣整个人都呆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姑母,你为什么打我?” 穆贵妃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竟然还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你?自作聪明,口出妄言,不知道祸从口出吗?明日一早,你就给我滚回将军府,好好反省己过吧!” 穆锦衣捂着脸:“我只是气不过她沈北思。” “这还不都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祸?如今我完全处于被动,还能怪谁?一山更比一山高,现在知道人心险恶了吧?看你下次还敢自作聪明不?” “难道姑母你真的要留下她?” “否则呢?她好歹也算是相府的小姐,不是谁家的阿猫阿狗,我能将她如何? 汤泉池一事,你我皆被她抓住了把柄,若是声张出去,我们偷鸡不成蚀把米,岂不令所有人耻笑?你还如何嫁人?如今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也太便宜她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名分,我去求皇上,给她就是。只要皇上不待见,心存芥蒂,她也只能在宫里孤独终老一辈子,是福是祸谁知道呢? 即便真的得宠,对你凌王表哥而言,也不算是什么坏事。我总不能再故技重施,将你推给皇上吧?” 穆锦衣顿时偃旗息鼓,一声不吭了。 相府。 一道圣旨在相府掀起了轩然大波。 相府庶女沈北思被皇帝册封成了婕妤娘娘,纳入后宫,成为了皇帝的女人。 甄氏正在羞辱周姨娘,数落她管教不严,上梁不正下梁歪,败坏了相府的名声。 周姨娘一声不吭,低垂着头哭天抹泪,暗自心疼自家女儿, 甄氏终于再次扬眉吐气,心里洋洋得意,要在上京城外,给沈北思找一处尼庵,让沈北思到尼庵之中暂且住上一年半载,修身养性。 周姨娘“噗通”一声就给她跪下了,搂着甄氏的腿,哀哀切切地央求。 甄氏尖酸着一张脸,用各种难听的话数落沈北思的恬不知耻,没有家教。 谁知道,打脸就来得这么快,皇帝的册封圣旨就到了。 甄氏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周姨娘左右开弓,“啪啪”地扇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沈北思做了婕妤,虽说位份不高,但也是宫里的娘娘。 从此以后,周姨娘水涨船高,自己再也不能对她呼来喝去,随意拿捏。 甄氏感受到了来自于沈北思的威胁,跑去凌王府,找女儿拿主意。 这几天的沈南汐自己正满头虱子,哪有心情替别人挠痒? 司陌年对沈峤念念不忘,这已经令她难以忍受,如今皇上又给凌王府找了新的女主人。 正所谓是前有狼后有虎,自己最看不起的沈北思竟然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令她一时间咬牙切齿,恨得面目狰狞。 母女二人相对而坐,长吁短叹,全都愁眉不展。 沈南汐更是对当初主动勾引司陌年的举动懊悔不已。 假如当初嫁入邯王府的人是她,如今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王妃,何必成日在心狠手辣的司陌年跟前心惊胆战,夹着尾巴做人? 那一碗骨头汤,令她现在想起来还不寒而栗。 府上下人进来回禀,说是将军府表小姐穆锦衣来了,要见司陌年。 沈南汐对这位盛气凌人的表小姐印象并不好,但是又不能得罪,只能起身,亲自到前面接待。 穆锦衣刚从宫里出来,先来了凌王府,下人回禀说凌王不在府上,她并没有急着回家。 她不敢,害怕父亲责罚她。 她想让司陌年送她回将军府,如此也好在父亲面前替自己说几句好话。 见到沈南汐,她只撩了撩眼皮,便不屑地转移了目光。 沈南汐按捺住火气,陪着笑脸:“表妹怎么不在宫里住着了?” 穆锦衣没好气地道:“还不是托你那好妹妹的福,被姑母赶出来了。” 沈南汐轻叹一口气:“我这妹妹一向都不让人省心,攀权附势,爱慕虚荣,也有心机,都怪我,忘了提醒表妹你一声。” 这话简直说到了穆锦衣的心坎里:“我拿她当姐妹一般看待,掏心掏肺,她却利用我勾引皇上。” “此事九成九,就是沈峤给她出的主意。” “沈峤?” “可不,表妹有所不知,这沈北思最拿手的,就是利用人。 最先我在府上的时候,跟我姐姐长姐姐短,利用我带着她四处走动,结交各个府上的千金闺秀。 我前脚出嫁,她就翻脸,利用沈峤给她出谋划策,与我母亲作对。 这沈峤又最是诡计多端,有手段,就连邯王殿下都被她赖上脱身不得。 沈北思这事儿,肯定就是她背后出的主意,让沈北思春日宴上做戏,赖在宫里寻找机会。” 穆锦衣全部的心思都被沈南汐中间一句话吸引了过去。 “你说,邯王殿下是被她赖上的?” “表姑娘你不知道?” 穆锦衣莫名其妙地摇头:“春日宴上皇上赐婚,她不是推脱了吗?” “什么推脱?”沈南汐更加不屑:“那是邯王殿下不愿娶她,她有自知之明,欲擒故纵,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此话从何说起?” “我的好表姑娘啊。此事都人尽皆知的,大婚那日,她趁着人家邯王殿下病重昏睡之时,故意留宿邯王榻上,是何居心,这不明摆着吗?” 穆锦衣疑惑地问:“可我听沈北思说,沈峤她不愿嫁的。” “她俩一个鼻孔出气,这话你也信?傻子才放着荣华富贵不享,自己跑去风里雨里奔波。 更何况这事儿可是你表哥晨起撞见的,两人衣衫不整,共处一室,邯王殿下还昏迷不醒呢。” 穆锦衣不是没有脑子的女人,沈南汐的话经不得推敲,但是任何诋毁沈峤的恶言恶语她都愿意相信。 “难怪那日春日宴上,邯王殿下只说要对沈峤负责,原来是沈峤使了卑鄙的手段,他也无可奈何。” “可不,我这两个姐妹,可没有一盏省油的灯。我是真心替表姑娘你委屈。” 这一席话,令穆锦衣对沈峤更加鄙夷不屑,心里对司陌邯的爱慕之意,也如原本飘摇不定的火苗,陡然升腾起来。 她决心现在就去给沈峤一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难而退。 第144章 你不就是来找骂的吗? 女人坊。 沈峤正在酝酿一个卑鄙无耻的大计划。 她撤回那张以司陌邯为背景的图片好似引起了众怒。 她忽略了女人们的八卦,在司陌邯的照片挂出之后的第一时间,这些好色的女人们就纷纷向着自己的同学,同事,闺蜜分享了沈峤店铺的链接。 大家点进来之后,看不到帅哥,纷纷向着她表示了不满。 “老板怎么将帅哥照片撤回了?” “刚将你的店铺介绍给闺蜜团,竟然就看不到了。” “没劲儿,失望。” “老板,多来几张帅哥的美男出浴图,开盲盒啊。” “对对,最好再劲爆一点的,多放几张图,我们照顾你的生意。” 她承认,司陌邯的确天生带着吸引女人的味道,早在春日宴上,他面具落下的那一刻,她就见识到了。 但是,这些女人至于这么疯狂吗?不仅要看,还要看更劲爆的。还嫌不够露? 自己若是多放几张司陌邯的果照,不对,帅照,(毕竟果照是会被封店铺的),如此是不是可以增加店铺热度? 帮自己赚更多的钱? 只是司陌邯可不好惹,处处透着危险,一阵阵那眼光,就像要吃了自己似的。 让他出卖美色替自己挣钱,他会答应才怪。 实在不行,自己还是故技重施,搞个偷拍?再青天白日的,勾引他洗个澡什么的? 这个想法简直太邪恶,太羞耻了,但是一想起来,竟然就跃跃欲试,压抑不住,就跟疯长的野草似的,令她再也放不下。 偷拍啊,还是偷拍人家男人洗澡,兴奋,刺激! 偷拍几张应该不犯长安的律法的吧? 虽说富贵险中求,可自己为了挣仨瓜俩枣的,跑去耍流氓,万一把自己搭上怎么办?太不划算了。 她又将邪恶的目光投向了狼行。 五官深邃精致,身上带着野狼的狠绝与野性,只消一眼,就能撞进女人的心里去。 只是人家娃那么老实,自己这行径快跟那青楼逼良为娼的鸨娘一样羞耻了。 眼见天色渐晚,司陌邯应当也快回王府了。 他的肺炎已经明显见好,今天还要过去给他继续输水。 收拾好药箱,还没走呢,她被人拦住了去路。 来人一身的盛气凌人,往女人坊的门口一站,就连阿宁都看出来了来者不善。 尤其是,她的手里还拿着皮鞭,上面带着倒刺,明眼人一看,也知道,这鞭子不是赶马用的,而是伤人。 正闷头做事的狼行微微侧首,耳朵动了动。 店铺里的顾客有识得来人的,悄悄地对身边人道:“这就是穆家千金,上次春日宴上,打伤了相府三小姐的那个。” 沈峤心底里轻叹一口气,知道麻烦来了。 穆锦衣一进店铺,左右张望一眼,就在人堆里,一眼认出沈峤,径直走了过来。 “沈掌柜这生意真不错啊,难怪别人说红了半个上京城。” “都是大家捧场。”沈峤淡淡地道。 “我听说,你卖的脂粉一类很神奇,能改头换面。” “穆姑娘也感兴趣吗?” 穆锦衣讥讽一笑,上下打量沈峤:“本姑娘丽质天生,用不着像你这般,洗掉脸上的面具,还不知道真实的样貌有多丑。” 沈峤不急不恼:“那穆姑娘来我这里做什么?来我女人坊的顾客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变美。” 穆锦衣轻蔑地抬高了下巴:“路过。” 沈峤并不拆穿她:“那穆姑娘你慢慢看,失陪了。” “你要去哪里?” “有事,外出。” “是去邯王府吗?” “是。” “都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老是往邯王府跑,真的没羞没臊。” 沈峤并不解释:“这与穆姑娘好似并没有什么关系。” “你沈家的女儿全都这样不知廉耻吗?喜欢主动勾引男人。” 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几位顾客都听到了,兴奋地支棱起耳朵听八卦。 沈峤不想与她争执,可她偏生这话越说越难听,沈峤顿时就恼了起来,正色斥责道: “我给邯王殿下治病乃是皇上的圣旨,穆姑娘若是再这样口无遮拦,我们便到皇上跟前去理论理论去。” 穆锦衣讥诮地鼻端轻哼:“宫里有人果真就是理直气壮啊,沈北思如愿以偿当上了沈婕妤,你这个当大姐的,顿时腰杆直了。” 沈峤一愣,有些意外:“沈婕妤?” “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给她沈北思出谋划策呢。她跪在地上求着我姑母,到皇上跟前求的名分。 皇上将她厌恶到了极点,不过还是给我姑母一个面子,封她做了婕妤,赏赐她继续住在我姑母的宫殿。” 果真被司陌邯猜准了,沈北思真是早有预谋。 面对穆锦衣的冷嘲热讽,沈峤不过是淡淡一笑。 “这还真要感谢穆姑娘你成全呢。若非是你偷梁换柱,此时,被封为婕妤的,应当是穆姑娘你吧?” “嘁,”穆锦衣不屑一顾:“我怎么可能只被封一个小小婕妤呢?不要拿沈北思与我相提并论。” 沈峤也不屑一笑:“皇上所厌恶的,是这种不择手段的行径,而非针对于谁。换成你,你以为,自己就能幸运多少吗? 为了你自己的颜面,北思的事情,还请穆姑娘日后三缄其口,不要四处张扬了。你更没有资格讥笑她。” 穆锦衣一噎:“还轮不到你教训我!” “穆姑娘主动找到我这里来,不就是来找骂的吗?” “你敢无礼?” “你无礼在先,难道我还要毕恭毕敬?论官职,我父亲官居一品,你也不比我高贵,我又为何不敢?” “你不是已经离开相府了吗?还以相府千金自居?” “那是我们家事,与穆姑娘有关系吗?你若买东西,我欢迎,若是来寻衅的,出门右拐,不送。恕不奉陪了。” 沈峤不愿搭理她,越过她出门,穆锦衣突然出其不意地伸出一只脚,想绊她一个狗吃屎。 脚刚伸出去,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一粒珠子,直接打在她那只伸出去的小腿上。 她只觉得一阵钻心剧痛,“啊”的一声痛呼,将腿收了回来。 低头撩开裙摆去瞧,只见那粒珠子竟然穿透罗裙,直接嵌入白皙的小腿里,有殷红的血迹渗出。 好厉害的内力! 穆锦衣顿时大惊失色:“谁?是谁暗算我?” 第145章 他竟然脸红了 店铺里鸦雀无声,没人说话。 “敢做不敢当,有本事站出来!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 “暗箭伤人不算本事,那你暗算别人又算是什么本事?” 狼行低垂着头,斜倚在柜台之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珍珠珠花。 凌乱的头发半遮住他的半张脸,英俊的侧颜,坚毅的棱角分明的唇,立即吸引了大半个店铺里的女客。 穆锦衣看他一身伙计的打扮,微眯了眸子,狐疑地问:“刚才是你暗算本姑娘?” 狼行吐唇:“不错。” “你是什么人?” “沈姑娘的下人。” “哼,原来是沈峤的一条狗,竟敢对本姑娘下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忍住腿上的疼痛,一跃上前,一抖手里马鞭,就向着狼行劈头盖脸打了过去。 殿内众人一阵惊呼,纷纷四处躲避。 狼行看也不看她一眼,仅仅是从风声里,就精准地判断出鞭梢的位置。腰间长剑如电光火石划过,她手里的鞭梢便直接碎成了数段。 然后,蛟龙归鞘,似乎,刚才只是大家的瞬间眼花缭乱。 穆锦衣一愣,难以置信地望着手里被削断的长鞭,这才知道,自己与他相差甚远,再打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但是当着许多人的面,她就这样善罢甘休,灰溜溜地走了,又难免颜面尽失。 沈峤不想与她继续纠缠,招呼一旁狼行:“我们走。” 穆锦衣还想再追,狼行横剑当胸,拦住她的去路:“请止步。” 穆锦衣冷冷地瞪着他:“一个狗奴才,也敢跟我这样无礼,你等着,我一定给你一点颜色瞧瞧。” 狼行讥讽勾唇:“我叫狼行,随时恭候,” 径直追上沈峤,前往邯王府。 穆锦衣讨了一个没趣,腿上还受了伤,被店铺里的客人窃窃私语地议论,颜面上挂不住,羞恼地轻哼一声:“你给我等着!” 一瘸一拐地回将军府搬救兵去了。 沈峤坐在马车之上,撩开车帘,有些忧心忡忡。 “狼行,日后这种事情,我自己解决就好,你不要给自己招惹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狼行坐在马车前面,闷声道:“我不怕麻烦。” “这人乃是定国将军府的嫡出小姐,自幼被穆贵妃看中精心培养,所以心高气傲,多少有点跋扈,不搭理她就好。” 狼行一愣:“穆老将军的孙女?” 沈峤点头:“正是。她下次若来找你麻烦,记得让她找我,与你无关。” 狼行微卷的头发被迎面的风吹成一团乱草,不时拍打着他的前额。他抬手拨开挡着眼睛的发梢,清冷道:“我不怕。” 沈峤不再劝,而是突然问道:“你是喜欢抹额还是发带?” 狼行大概是没听清,微微侧脸:“什么?” 沈峤撩着车帘:“你的头发可以梳起来,那样就精神许多。” 狼行有点拘谨:“我不太习惯簪在头顶。” 沈峤略一思忖,从拼夕夕里给他取出一根黑色带腰果花的宽发带,探身递到他的跟前:“喜欢不?” 狼行看到沈峤指尖上缠绕的发带,不由一愣,然后扭脸看了一眼身后的沈峤。 沈峤的脸正迎着橘红色的夕阳,脸上细密的绒毛都格外生动。炫目的阳光令她不得不微眯了眸子,波光潋滟,笑颜如花。 “不喜欢吗?”沈峤又追问了一句:“是不是有点花哨?我还有其他的款式的发带。” “喜,喜欢。”狼行拘谨地接过她手里的发带,然后搁下手里的马鞭,笨拙地往头上系。 一双用剑的时候分明十分灵活的手,此时却好像紧张似的,甚至有点不听使唤。 沈峤轻笑,单膝跪在车厢上,伸出手去,接过发带,帮他系好,并且整理好头发。 “这就精神多了。” 狼行轻咳,不自在地扬起马鞭,加快了速度。 沈峤就在他的身后,眼尖地看到,他耳根子都红了,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夕阳的光。 她又逗了他一句:“这发带的钱从你工钱里扣啊。” 狼行先是“嗯”了一声,才领会过来沈峤话里的意思,又“啊?”了一句。 不知道是惊讶沈峤这个老板太过于小气,还是惊讶自己还有工钱可以领。 沈峤笑得前俯后仰:“店里的姑娘们都说你是闷葫芦,她们想方设法地与你搭讪,你却谁也不搭理。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我,我跟她们说话多少会有点紧张。” “是跟所有人说话都紧张?还是仅仅在姑娘们跟前才会害羞?” 狼行的手紧张地搓弄着马鞭:“我觉得,自己跟狼群在一起,会更加自在。” 沈峤一默,想起他的悲惨身世,心底里升起一抹怜意。 “其实,你可能是有点社交焦虑,多交流交流习惯了,多少会好一些。毕竟,人与人沟通起来,更简单。” “人心叵测,有时候,狼的心思更纯净,更直接。” “假如,留在我这里,会令你觉得不舒服,你随时都可以回到你想去的地方去。我以前只是逗你玩,不当真的。” 狼行摸了摸额间的发带,黯然地低垂下眸子:“这里挺好的,干净,安心。” 沈峤轻轻地“嗯”了一声:“当然,我也很欢迎你留下来。” 两人说话的功夫,邯王府已经到了。 沈峤跳下马车,门口侍卫立即迎上来。 “你家王爷回来了没有?” 侍卫摇头:“还没呢,大概应当快回来了。姑娘先请进。” 沈峤拎着药箱入内。 狼行将马车赶到一旁不碍事的地方,将马缰拴在一旁的拴马石上。 眼前一暗,跟前站了一个人。 他认得,正是七渡,司陌邯跟前的侍卫统领。 七渡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听阿九说,兄弟你的身手不错,尤其是剑很快。” 狼行系好马缰,站起身来,立即高了七渡半个头:“过誉了。” “不知道兄第你师承何处,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野路子。” “我家王爷一直求贤若渴,十分欣赏你的功夫。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投身军营,为国效劳?” 狼行不假思索地摇头:“我只想报答沈姑娘的恩情,护她一人安平。家国天下与我无关。” “男儿当有鸿鹄志,壮志报国肝脑涂地,老是围着一个女人转,能有什么出息?” “我原本也没有什么出息。” 第146章 他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七渡仍旧不死心:“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顾虑?我听说你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这才留在女人坊。 你若是投到王爷麾下,任你那些仇家再厉害,他还敢过来寻仇吗?” “多谢七统领一片好意,”狼行再次拒绝:“可沈姑娘这里更需要我。” “沈姑娘那里还有阿九。” “阿九的手好了之后,可以返回军营,为国效力。” 七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狼行提剑就要进府,七渡不肯死心:“我能看看兄弟你手里的剑吗?” 狼行一口拒绝道:“不能。” “这样小气。不过一把剑而已,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肉。” 一边说,一边探手去取。 狼行脚下微动,身形倏忽间就平移了数步。 七渡嬉皮笑脸:“兄弟好快的身手,咱俩比划两招,望能不吝赐教。” 毫不客气地接连使出数招。 狼行单手持剑,也不还手,左躲右闪,轻而易举地就避开了七渡的拳脚。 七渡忍不住再次赞叹一句:“厉害。” 拳风阵阵,朝着他胸口处接连招呼过来。 狼行无心与他打斗,带鞘长剑在手中翻飞,轻描淡写地与他拆解了十几招之后,便退出圈外。 “七统领也好俊秀的功夫,承让了。” 七渡见好就收,不再缠斗:“兄弟你这么好的身手,真的可惜了。希望改日能再向你多讨教几招,好生过把瘾。” 狼行微微颔首:“得罪。” 直接转身进府,寻沈峤去了。 七渡收回招式,狐疑地紧蹙了眉头,目送狼行消失在眼前。这才转身,径直走到停在街角的一辆马车跟前。 “王爷。” 车帘一撩,司陌邯从马车上下来:“如何?” “他不肯去军营,要留在沈姑娘身边,说要报恩。” “不去军营?难道我想多了,他不是对方派来,想刺探军情的奸细?” “但凡奸细必然善于隐藏与伪装自己,应当不会像他这样锋芒毕露吧?我猜,应当是哪个武林门派的人。” “武林中人能一眼认出阿九的烽火令吗?” 七渡顿时哑口无言:“他对他自己的来历一直讳莫如深,阿九与阿宁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都没有问出来。” “适才你与他交手,他有所保留,并未使出真正的看家功夫。” 七渡也疑惑:“属下真的从他的招式里看不出任何破绽,不像是中原的名门流派。” “他越是故意隐瞒,就越说明,他的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告诉阿九,绝对不能放松对他的警惕心,尤其是保护好沈姑娘。” “是,王爷。” “他在王府的一举一动,也记得让人盯好了,有任何可疑之处记得禀报,此人不能小觑。” 七渡点头:“已经吩咐下去了。” 司陌邯这才径直向着邯王府走去。 主院。 沈峤正激动地在屋子里团团转。 等待司陌邯的间隙,她打开拼夕夕系统,立即收到了谷老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店家你好,你发来的青铜剑图片老朽已经发给买家看过,经过三日考虑,买家最终决定,入手那把战国时期的青铜剑。 老朽作为中间人,实话实说,那把战国时期的青铜剑的确价值不菲,但是仅仅从铭文上鉴定,是否是战神白起的兵器无从考究。 而且,你也知道,青铜剑收藏乃是冷门,有价无市,国家不允许走私买卖,能遇到合适的买家不容易。 所以在价位上,买家给出的价钱是八千八百八十八万。不知道店家是否舍得出手?” 舍得,当然舍得!这还用说吗? 只是,这剑乃是皇上御赐之物,自己哪好意思向着司陌邯张口啊? 若是另一把,沈峤立即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她犹豫了片刻,方才回话:“谷老能容我考虑一日,再做答复吗?” 我先问问人家真正的主人。 谷老发来消息:“确实,此剑价值不菲,若是能遇到有缘人,可能出手价格能翻一倍。 所以店家不急着答复,可以考虑两日,老朽随时恭候消息。” 关闭拼夕夕,沈峤有喜有忧又激动。 这些钱,足够自己建一座设备齐全的现代化空间医院,采购一座大型的医药仓库。 而且,自己在古代的商业版图也能顺利开展。 一夜致富,二夜暴富,三夜首富。 多激动人心啊。 门外脚步声响,听声音,沈峤就知道肯定是司陌邯回来了。 他的脚步声不急不缓,似闲庭信步一般,但又沉稳有力。 司陌邯推开房门,便立即撞进沈峤的如花笑颜之中。 她第一次对自己笑得这般娇俏温柔,眼底眉梢似乎都跳跃着和煦暖阳,令司陌邯的心不由漏跳了一拍,傻愣在门口。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对劲儿,怕是有陷阱,而且还是美人陷阱,自己必须要提高警惕。 沈峤并不知道司陌邯心里已经唱完了一出戏,还热情地招呼:“今日回来的似乎晚了点。” 司陌邯点头:“今日请了靖王叔来军营,与我商议那金刚爪的破解之法,小皇叔玩得乐不思蜀不肯走。靖王叔好不容易连哄带劝,才将他扛回去。” “靖王叔竟然还懂暗器吗?” “他年轻的时候,用我父皇的话来讲,就是不务正业。他生平最喜欢两件事,一个是美食,一个是机关暗器。只是他如今将这一身本领,全都用在了讨好儿子身上。” 他走进屋里坐下,沈峤立即给他将液体输上。 这两天,因为他一直往军营里跑,留置针不方便,只能拔了,每次重新扎。 幸好沈峤技术娴熟,针针见血。 沈峤一边忙碌,一边艳羡地道:“靖王叔一定很宝贝这位小世子吧?” “当然,老来得子,如珠似宝,即便小皇叔要我父皇头顶的那颗龙珠,只怕靖王叔都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向我父皇讨要。” “小世子今年好像也就六七岁?” “你不是见过吗?” “没有啊。”沈峤一口否认。 “靖王叔说你见过的,还说后来带着小世子去麻辣江湖找过你,只是扑了个空。你那时候已经不在食摊之上了。” “靖王叔记错了,我只见过他老人家两次。”沈峤笃定地道:“从未见过小世子。” “只见过两次,靖王叔就给你那么大的颜面,帮你题词?” 第147章 我是不是有点太宠她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是用美食贿赂了他。”沈峤随口道。 “靖王叔的确对你的美食赞不绝口。”司陌邯承认:“他说,等他想出破解金刚爪的兵器,你要亲手做一顿宴席给他。” 让自己下厨? 整点现代的调味料,比如麻辣牛油锅底,麻辣香锅,藤椒鱼一类,纸上谈兵指导厨师行,让自己亲自下厨,可能不小心就成投毒了。 “你答应了?”沈峤歪着脑袋。 司陌邯轻咳一声,小心翼翼:“我若是一口应下来,是不是显得自己比较有男人面子?” 他以为,沈峤会生气自己自作主张,没想到,今天的沈峤心情显然很好,一点没生气,仍旧笑吟吟的。 “咱俩的交情谁跟谁啊,我不帮你谁帮你?” 司陌邯一时间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多谢沈姑娘。” 沈峤张了张嘴,还是不知道,怎样才能更丝滑地将自己想要白起剑的请求说出来。 太难张嘴了。毕竟这把剑对于人家而言,意义非常啊。 她只能没话找话:“那你们找到破解方法了吗?” 司陌邯摇头:“谈何容易?这金刚爪收缩自如,杀伤力又高,而且,可以远距离使用,无论是破阵,还是攻城都是如虎添翼。 我们又没有狼行那样削铁如泥的锋利宝剑,如何破解它的进攻,太难了。” 沈峤漫不经心地道:“若是实在破解不了,那就让他们不能使用不就得了?” “穆家如此煞费苦心,怎么可能不用?” 沈峤眼珠子一转:“我倒是有个攻心术的法子,若是你们实在破解不了,倒是可以勉强一试。” “什么法子?” 沈峤狡黠一笑:“那铸剑山庄的人不是见过我和狼行吗?还说要将我们当做刺探军情的奸细抓起来。那我现在不就真是奸细吗?” 司陌邯一愣,略一思忖便瞬间恍然大悟:“无中生有?” 沈峤一挑大拇指:“聪明!” 郁闷两三日的难题迎刃而解,司陌邯瞬间眉开眼笑。 “我觉得,你做我的大夫有点大材小用,你完全可以胜任我的狗头军师。” 沈峤“噗嗤”一笑:“官儿我就不当了,你就给我一点赏赐就行。” “说吧,什么赏赐?” 司陌邯问起来,沈峤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还没开口,先笑眯了眼睛:“我的买家,独独就相中了你的战神剑。” 司陌邯见她吞吞吐吐,立即明白过来,她今天怎么跟摇尾巴的小奶狗似的,对自己这么殷勤。 原来,是对自己有所图,不好开口啊。 自己若是轻巧的就答应下来,是不是有点太宠她了? 他故意“嘶”了一声,做出满脸为难的样子。 沈峤的心一沉:“你若是实在为难,那就罢了。” 司陌邯卖个关子:“你是知道的,那把剑乃是御赐之物。若是送你,不是不能,就是改日父皇问起来,不好交差。” 沈峤讪讪一笑:“我明白。” “可是只要你沈姑娘相中的东西,哪怕是我父皇帽子上的龙珠,我都愿意冒着砍头的风险,去求了给你。明日我便将战神剑带回来交给你。” 沈峤一愣:“干嘛对我这么慷慨?” 靖王叔老来得子,要宠;本王等了二十多载寒来暑往,方才等来一个你,也必须要宠。 话到嘴边,司陌邯却换了话风。 “因为,本王对沈姑娘你,也有所图。” “我有什么好图的?” “自然是图财,图色。” 还图你的心。 沈峤“呸”了一口:“你怎么也像翊王殿下一般不正经了?” “他敢对你不正经?” “没有,”沈峤矢口否认:“就是说他每天吊儿郎当的不正经。” “放心,他的好日子快尽了,日后不敢这样放肆了。” “婚事定下了?” “圣旨已经下了,他与三哥的婚期钦天监与礼部也给定下了。三哥大婚就在一月之后,五弟则要八月中旬。” 沈峤“喔”了一声,低垂了头:“我听说,沈北思真的留在宫里,被封了婕妤。” 司陌邯一点也不感到惊讶:“黎嫔从第一眼见到沈北思,就说她眼睛不如你纯净,有贪念,所以才会主动接近并讨好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今日穆锦衣来过女人坊了。” “她去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沈峤揶揄道:“找我麻烦呗。” “因为沈北思的事情?” 沈峤瞥了他一眼:“装什么糊涂?” “什么意思?” “罪魁祸首还不是你?” “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沈峤促狭地望着他:“你自己心里没个数儿?” 司陌邯只觉得莫名其妙:“她莫非是对本王也怀恨在心,于是迁怒于你?” “的确是迁怒于我,只不过并非怀恨在心。” 司陌邯一时半会儿的,反应不过来。 沈峤酸丢丢地撇嘴:“装得还蛮像,那穆姑娘对你见色起意,想当邯王妃了呗。所以才会到我跟前耀武扬威,也好让我知难而退。” 司陌邯愣怔之后,就欢喜起来:“果真?她眼光倒是雪亮的。” 沈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呵呵,瞧把你高兴的。” 司陌邯欢喜地道:“连穆锦衣都能看出来,你与我最是般配。” 沈峤没好气地轻哼:“谁跟你般配?我可配不上邯王殿下您,您这张脸如今可是万人迷,上京城里多少富家千金梦寐以求想嫁的良人。” “难怪今日你给本王扎针的时候用了那么大气力,疼得要死。原来是吃醋了。” 沈峤讥笑:“我若是吃醋,就直接将你扎成刺猬,哪能这样便宜你。再说谁吃你的醋了?” 司陌邯愉悦轻笑,两人难得这样心平气和地玩笑,气氛融洽而又欢愉。 液体很快输完。 司陌邯问:“这两日我觉得神清气爽,咳嗽也好了许多,明日还用再输水吗?” “不想输了?” “又是盼着又是害怕。” “为什么?” “盼着你来,但是害怕扎针。” 沈峤“噗嗤”一笑:“再输液巩固几日吧。后面我帮你整点药包,可以每天泡个药浴,有病治病,无病强身。” “你帮我泡?” 司陌邯贫嘴,可没想到,沈峤竟然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可以。”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砸得他一时间有点晕头转向。 磕磕巴巴地问:“说话算数?” “算话。”沈峤狡黠地点头应下:“我亲自现场指导。” 这一句话,就有画面了。 司陌邯竟然不争气了。红着脸轻咳:“那多不好意思啊,虽说在你的眼里,我可能只是一块肉。” 沈峤煞有其事地点头:“支上锅,烧上水,放进去料包,可不就是炖肉么?” 司陌邯瞪着她,觉得自己又自作多情了。 却不知道,沈峤果真是暗自包藏祸心,正磨刀霍霍,想向他伸出魔爪来。 她是真的在馋他的身子。 恨不能现在、立刻、马上就扒了他的衣裳,摆出各种性感造型,靠出卖他的色相来牟利。 第148章 我真不是盗墓贼啊! 女人坊。 司陌邯果真从军营里带来战神剑,亲手交给沈峤。 沈峤立即迫不及待地联系谷老。 买家通过单独链接付款,沈峤秒发货。并且将那块唐朝宫廷千牛卫的令牌赠送给了谷老,作为感谢。 谷老没有拒绝,只客气了两句。 沈峤趁机道:“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谷老您能否帮忙。” 谷老:“老板请讲。” “我现在所处的地方,手机没有信号,与家里人好些时日没能通话了。只能通过拼夕夕自带网络系统与外界保持联系。 能否请谷老帮我给家里人打一个电话,您只要将我的店铺介绍给他,让他通过拼夕夕后台,与我联络就行。” 谷老那里沉默了片刻。 沈峤忐忑地问:“您若是信不过我的话,可以用公用电话打。” 谷老却答非所问,给沈峤回了一句话:“老朽有一句话想问,不知道老板能否如实告知?” “谷老您请讲。” “你现在该不会是在广西十万大山里吧?” 沈峤惊讶地打出一个“?”,不明所以。 “传说1402年朱棣攻占南京,建文帝诈死下落不明,其实是率领部分心腹官员,藏身于广西十万大山。 这两年,网络上关于这个传说的佐证越来越多,许多盗墓者与考古学家冒险挺进十万大山寻找宝藏。 恰恰,老板你出售的所有藏品大都是源自于明代以前,宋朝的货币最多,还有许多宫里的御用之物,白起之剑你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 而且,你的所有藏品氧化与磨损程度都很反常,似乎这些藏品并未经过岁月的腐蚀,而是全都保藏在一个与世隔绝,甚至是与空气隔绝的地方,所以不是从潮湿的地底下挖出来的,更像是封闭的山洞。 还有,走私文物毕竟是违法的,你却明目张胆地在拼夕夕出手,而且又急着低价出售,甚至压根不知道这些藏品的价值,胡乱标价,不像是古玩爱好者。 综上所述,这么多的疑点积累在一处,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发现了建文帝的宝藏。 假如老朽没有猜错,你现在就藏身在十万大山的某处山穴之中,藏品众多,无法全部带离,手机也没有信号,无法与外界联络。 所以,你不得不选择用拼夕夕出手变现。现在又想通过老朽,联络上你的朋友,让他前往十万大山接应,我说得可对?” 这老爷子想象力是真的丰富啊。 不过也不怪人家多疑,这些疑点都是自己都没法解释的。 找到建文帝宝藏,总比穿越到一个架空历史的朝代更靠谱一点,好歹,一个是传说,一个是科幻。 沈峤半开玩笑:“您老分析得的确头头是道。但是我真的只是想向家人报一个平安而已。” 谷老犹豫了片刻:“好吧,我可以帮老板你向着家人报一声平安,仅此一次。 国有国法,行有行规,老板也听老朽一声劝,切记不要太贪心,适可而止,千万别让我们国家的瑰宝流失到海外去。” 沈峤一时间是承认也不是,反驳也不是。 谷老这是真误会自己是个盗墓贼了。 这地里挖出来的文物,的确是归属于国家,可自己这是穿越时空得来的,所有权到底是归谁? 她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谢过谷老,将自己唯一记得的,二哥的电话号码发给了他。 过了也就几分钟的时间,谷老回话:“电话号码是空号。” 沈峤一愣,再三核对,是二哥的号码没有错,可怎么会是空号呢? 谷老总不至于敷衍自己吧? 一时间心里希望破灭,别提多沮丧了。搜肠刮肚地去回忆,也想不起家里其他人的电话号码。 平日里xv联系习惯了,电话号码又存在通讯录里,所以,自己从未费心记过。 怎么办? 幸好,买家也很爽快守信,到货之后不过半日时间,便确认付款,资金很快到位。 瞅着自己钱包里一长串的数字,沈峤暗自舒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穷怕了的她,第一件事情就是添置了几样医疗器械,囤积了一些常用的药品,尤其是抗生素。 这样,即便有一日,自己的拼夕夕账号被封,这些搁置在自己空间库房里的货品,还能继续使用。 她开始酝酿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女人坊生意已经稳定,接下来需要做的,无非就是不断推陈出新,随时保持着店铺里的新鲜度。 阿宁也已经展现出她出色的推销能力与亲和力,自己再带上一段时间,相信她就能在阿九的帮助下独当一面。 从阿九的口中,沈峤得知阿宁的身世。原来,她父亲原本是司陌邯手下的一个副将,在南诏一战中,壮烈牺牲了。只余下她与母亲相依为命。 沈峤开设女人坊后,司陌邯就立即想起了这位烈士遗孀母女,介绍阿宁来了这里。 所以沈峤原本对她的戒备之心消失殆尽,打算日后就将女人坊交给她来打理。 接下来几日,大家都很忙碌。 几个王府似乎都在忙着筹备喜事,太子府与宸王府因为是纳侧妃,所以仪式从简,并没有太大的动静。 司陌邯忙着在军营里操练士兵,每天早出晚归,沈峤去了两趟,竟然也扑了空。后面就留了口服药不再去。 沈峤在这几日里,在底下州府发展了两家女人坊加盟店,不仅收取了可观的加盟费,日后还会持续不断地供货给两家店铺,利润自然可观。 收来的加盟费,沈峤开始着手筹备下一步生意。 她打算先开一家日化作坊,生产经营与开发创新鲜花香皂,肥皂,洗发水等日化用品。 制作一旦成功,沈峤将放开市场,面向全长安批发销售。 这些日化用品在古代的简陋条件下,利用手工就可以制作,能完全摆脱自己的拼夕夕空间,又能掩人耳目,是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 启动资金有了,自己最缺的,还是左膀右臂,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正发愁呢,司陌翊来了。 这次他也不故作潇洒,向着沈峤卖弄了。反而一脸凝重,带着哭相。 一见到沈峤,他就咧咧嘴,压低了声音:“坏了,要出人命了。” 沈峤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怎么?是不是弄大了别人家姑娘的肚子?” “不是!”司陌翊愁眉苦脸:“是我快没命了!” “一惊一乍,谁敢要你翊王殿下的命不成?” “没跟你开玩笑,我是真格的。”司陌翊拽她袖子:“后面院子说话。” 沈峤甩开他:“有啥见不得人的?有事儿就在这里说。” 司陌翊左右瞧瞧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我怕是真的被传染了。” “传染啥?” “花柳啊。” “啊?” “你小点声音啊!”司陌翊吓得左右张望。 沈峤上下打量他:“你咋知道?找过大夫了?” 司陌翊摇头,愈加压低了声音:“我觉得身体不对劲儿了。” 第149章 你为啥总喜欢扒人裤子? 沈峤吃了一惊,店铺里人来人往,的确不方便,于是带着司陌翊去了后院。 这才转身正色询问:“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司陌翊苦着脸:“这花柳一发病,是不是会尿频尿急,下身会长疙瘩,反正各种不舒服?” 沈峤点头:“对。” 司陌翊跺脚:“那完蛋了,完蛋了,我肛门上长了一个凸起。” “我看看。” 这话吓了司陌翊一跳,一把捂住屁股,难以置信:“虽说长嫂如母吧,你也不能这样生猛啊。我又不是穿开裆裤的小孩子。” 沈峤不屑地“嘁”了一声:“你不让我检查,我怎么知道是不是?” “你就直接给我开药呗,我后半辈子就真的毁了啊,完蛋了。” 沈峤见他急得上蹿下跳,跟热锅蚂蚁似的,也不勉强,从空间里取出扎带与抽血管。 “撸起袖子来。” “做什么?” “抽血啊,通过验血就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被感染了。” 有道理。虽说不知道怎么验,但是听起来靠谱。 司陌翊乖乖配合,沈峤取了几管血,然后又交给他一个一次性尿杯。 “尿液来一点。” “这又做什么用?” “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让你做什么就乖乖地配合。” 司陌翊被训斥,也不敢还嘴,乖乖的就跟挨骂的学生似的。拿着尿杯,跑去茅厕,满满当当地端了一杯出来,满脸赤红地两手举着,就跟敬酒似的,递给沈峤。 他是真的不知道沈峤让自己撒泡尿做什么。 以前就听说,沈峤给自家四哥治病的时候,曾经让他当众如厕并用火烤。今儿轮到自己,就换成尿了。 她这治病方法,实在独特,不敢恭维。 沈峤没好气地让他搁在一旁。 司陌翊眼巴巴地瞅着沈峤忙碌,急得团团转:“怎么样,怎么样?” 就跟一只苍蝇似的,吵得沈峤头疼。 “哪有这么快出结果,等着!着什么急?” 司陌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嘴巴还不闲着。 “这病可是会死人的啊,我能不急吗?” 沈峤没好气地道:“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这话说得司陌翊心里更不上不下的,觉得自己的病已经很严重了。 “我还年轻啊,还有那么多的美人在等着我救赎呢。我要是真的就得了这个病,岂不亏大了?不行,我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我去找那个女人算账去!” 沈峤头也不抬:“你要找谁算账?” “还能有谁?谁传给我的我就找谁呗。” “窈娘她现在无家可归,又被你害得一身伤,已经够可怜了。” “谁害她了?你见过她?” “前几日有几个身份不明的人抓了她,逼问她有没有与你睡过觉。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司陌翊一愣,然后反应过来:“那肯定就是林家的人了。” “你的未婚妻?” “除了她应当没别人。” “你亲口告诉她的?” “当然不是,”司陌翊一口否认:“前几日在琳琅阁,遇到了未来的大舅哥,我给琳琅阁的鸨娘一锭银子,鸨娘跟他说的。果真这人不能撒谎,容易成真。” 沈峤抬起脸:“你竟然还逛青楼?” “我现在已经收敛了很多,而且,很注意这一方面的问题。” 沈峤还以为,出了上次的事情他会彻底改了这个寻花问柳的恶习。谁知道,好了伤疤忘了疼,最初的恐慌过后,还是死性不改。 果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沈峤叹气:“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真的被传染了,你毫不收敛,人传人,会害得多少人与你一样?” “天天留恋青楼的,那都跟我一样游手好闲,还又好色之徒。传染就传染呗,就当为长安除害。” 沈峤眨眨眸子:“据我所知,青楼狎妓的,可还有不少的朝廷官员。没准一个不小心,你就将你父皇的半个朝堂给团灭了。” 司陌翊很认真地想了想:“你说的,好像还真的有那么一点道理。我要是真的患了病,我就请朝中那几个我瞧着不顺眼的老头去琳琅阁玩,把他们一块带走,为民除害。” “那你绝对能流传千古,被载入青史之中。” “算了,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病。”司陌翊叹气,再次追问:“怎么样啊,究竟出结果没有?” “没有,我需要细菌培养,一个时辰之后再说。” “这么久?”司陌翊等得心焦,有点不耐烦。 沈峤白了他一眼:“心急就脱裤子。” 司陌翊一把攥紧了腰带,觉得菊花莫名一紧:“上次去我四哥那儿,就听见你霸王硬上弓,扒我四哥的裤子,你咋有这癖好?” “滚!”沈峤没好气地道:“我那是给他扎针。” “你哄三岁小孩呢?我又不是没见过针灸的。人家针灸都讲究穴位,这屁股上有啥要紧穴位啊?” 沈峤轻嗤:“放心,你要是一旦确诊了,我会让你见识见识,这屁股上的穴位的。” 司陌翊不屑地道:“我才不像我四哥那样没骨气,我宁可杀不可辱,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沈峤“噗嗤”笑出声来:“就你?见到个漂亮女人就恨不能穿开裆裤的男人,竟然还好意思说出这样大义凛然的话来。” “你调戏我,我去告诉四哥去。” “去吧,谁怕谁啊,他若问起来,我就实话实说。” 司陌翊作势起身要走,一转身就僵住了。 司陌邯立在二人身后,面沉似水,如暴雨将至的六月天,眸子里还有电闪雷鸣。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两人之间的对话又听去了多少。 司陌翊瞧见他阴沉的脸,心里暗自敲鼓,觉得坏了,四哥肯定是知道自己得了这脏病,所以才会这样生气。 于是讪讪一笑:“四哥,你怎么来了?” 司陌邯面上没有一丁点的笑意,满脸冷峻地瞄了一眼石桌上的尿杯:“怎么?本王打扰了你们吃茶聊天?” “没有,当然没有啊,我正想去找四哥你呢。” 面对司陌邯满嘴的火药味儿,司陌翊更加心虚。 “找我做什么?我在不方便你们说话。” 司陌邯与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看向沈峤的。 沈峤浑然不觉,还在想,他是哪只眼睛看到自己跟司陌翊吃茶的,这桌上也没茶啊。 第150章 必须要给他一个教训 司陌翊心里有事儿,脑子一时间还没有省过味来,以为司陌邯是在气恼自己出了事儿瞒着他。 于是慌忙解释:“四哥,这事儿我并非是有意瞒着你的,毕竟有点难以启齿,不好说出口。” 司陌邯冷哼:“对,有些话跟沈姑娘就方便说。” 醋意满满,偏生做贼心虚,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司陌翊没闻到味儿。 “这不是沈姑娘她是大夫嘛,她说我这病虽说治不好,但她能控制。” 司陌邯这才回过味儿来,不由一愣:“你得了什么病?” 司陌翊还没开口呢,自己就鼻子一酸,先伤感起来了。 “怪我以前没有听四哥你的劝告,如今说啥都晚了。您还是问沈姑娘吧。” 司陌邯看他说话吞吞吐吐,似乎是极其严重的病症,而且有难言之隐。上前一把拽住沈峤:“跟我来。” 沈峤被他拽着直接进屋,然后关闭了房门。 司陌邯这才正色问她:“我五弟究竟得了什么病?” “你刚才没听到?” “本王只听到你想要扒我五弟的裤子。” 沈峤无语地瞪着他:“他说他屁股上长疙瘩了,我不检查怎么知道是啥病?” “那他怎么不去找别的郎中?” “这病若是别人能治?他找我做什么?” “不就是起个疙瘩,也值得大惊小怪?” 沈峤望着他,一本正经:“还记得,上次窈娘带人砸我店铺的事情不?你可知道,给我惹事的那个男人是谁?” 司陌邯瞬间明白过来:“你说是我五弟?” 沈峤好整以暇地点头:“对,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寻花问柳的男人。” 当时你还讥讽我相交满天下。 没想到吧惊喜吧? 司陌邯越加瞠目:“那你的意思莫非是说” “窈娘有花柳病,翊王爷也有可能被传染。而屁股上起疱疹等恰恰就是花柳病过了潜伏期,出现的症状。” 司陌邯见她一脸凝重,不是玩笑,心也顿时沉了下去,说话都不淡定了。 “那,那他究竟是不是?” “我又没有扒他裤子,我哪知道?” 司陌邯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吃醋:“那就赶紧查啊。生死攸关的事情还扭扭捏捏的做什么?你若是觉得尴尬,告诉我是什么症状的,我来检查。” 呵呵,还有我不好意思的时候吗? 是你兄弟在我跟前装起正经来了好不?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在古代,的确惊世骇俗,自己也真的应当避嫌。 沈峤见他着急,安抚道:“你也太别心急了,毕竟现在还没有确诊是不是?单凭借一个疙瘩说明不了什么。” 司陌邯紧蹙剑眉:“难怪他如此消沉,这花柳可是绝症,无药可医。” “其实他被传染的几率并不高,从刚才出结果的两项指标来看,也不像是感染了。” “当真?”司陌邯心中猛然见到了曙光。 沈峤将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向外张望一眼,低声道:“结果未出,不敢断定。但是这次不能轻易放过他。” “为什么?” “上次我就警告过他,让他洁身自好,别再流连这些风月之场。可他不当一回事儿,还一个劲儿地往青楼里跑。说什么也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吃一堑长一智。” 司陌邯终于放下一颗沉甸甸的心,望着沈峤,脱口夸赞:“越来越有嫂子的风范了。” 沈峤瞪着他,有点凶狠:“信不信我缝上你的嘴?” “信,当然信。”司陌邯闷笑:“还是你考虑周全,那咱俩就合起来演一出戏,好生吓唬吓唬他。” 沈峤轻咳,向着他暗中使了一个眼色,压低了声音:“他过来了。” 然后拔高声音,深叹一口气:“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他现在心思正是敏感脆弱的时候,应当也追悔莫及,你就不要责怪他了。” 司陌邯瞥见司陌翊果真正向着二人这里走过来,听到沈峤刚才的话,立即脚下一顿,如遭当头棒喝,没有继续向前。 他立即心领神会,一秒入戏:“我再责怪他也已经于事无补,此事还请沈姑娘能暂时保密,不要告诉我五弟知道。我担心他会胡思乱想。” 沈峤装模作样地继续叹气:“邯王殿下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医治他,控制好他的病情。咱们也不要表现得太过于关心他,让他有所觉察。” 司陌邯忧心忡忡道:“五弟虽说不学无术,但是心思纯良,为人仗义,我这个做四哥的,委实心中难受。 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哪怕赴汤蹈火,为了五弟,本王也甘之如饴。” 这个戏精。 沈峤继续劝慰:“邯王殿下不要伤心,免得一会儿在翊王殿下跟前露出破绽。” 司陌邯点头:“那我们出去吧,时间久了他就起疑了。” 沈峤“心事重重”地推开房门,司陌翊已经重新坐回石桌跟前,翘着二郎腿,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他忍不住轻颤的腿,已经出卖了他的紧张。 “你们两人背着我嘀嘀咕咕的这么半天,让我差点以为,我这绝症是板上钉钉了。” “哪里?”司陌邯牵强地一笑:“沈姑娘说看你气色不像是什么大病,也就虚惊一场。而且相请不如偶遇,非要请你我兄弟二人在这里小酌几杯,我是实在盛情难却。” 沈峤:“” 我啥时候说过? 有这样反客为主的吗? 再说了,你还在吃药呢?能喝酒?头孢就酒,喝完就走,你试试? 她没等反驳呢,司陌翊已经一口答应下来:“对,人生得意须尽欢,借酒消愁愁更愁,喜,要喝,悲,更要喝。” 司陌邯笑得更加牵强:“我让阿九去麻辣江湖买几个下酒菜。” “免了免了,”司陌翊摆手:“前日我嘴馋,吃了她家一份麻辣烫,让李嫂加辣,结果吃得我嘴巴里火烧火燎,整个肚子里都跟着了火似的。 让阿九去整点小卤菜,切点耳丝啊,松花小肚什么的就成。” 司陌邯立即吩咐下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酒菜全部齐备,摆放在石桌之上。 沈峤将自己检测所用的东西撤掉,三人坐在石桌边,沈峤拍开酒坛泥封,倒出坛中酒。 酒液呈现琥珀色,酒色清冽,但是入口绵软,并没有多大的劲头。 沈峤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情来。 自己以前看古代电视剧的时候,经常见到古代的侠士们抱着酒坛一通狂饮,那时候就纳闷,古人酒量怎么这么好,千杯不醉。 后来专门去查,才知道,古人喝的其实是发酵酒,酒精度数低,大多也不过十几二十度。 一直到元代,才有蒸馏酒出现,推广于清朝。 也就是说,这个朝代,大多数人压根就没喝过蒸馏酒。 这算不算是一个新的商机?! 第151章 这钱我日后反正也花不着了 司陌翊闷闷不乐灌闷酒,另外两人狼狈为奸,一唱一和地劝酒,一会儿工夫就将原本就心事重重的司陌翊给灌了一个酩酊大醉。 司陌邯在沈峤的强势干预下,滴酒未沾。沈峤陪着司陌翊酒到杯干,多吃了几杯。 司陌翊醉眼惺忪,冲着沈峤一竖大拇指,舌头都捋不直了:“沈姑娘豪气,爽快,还仁义!与我四哥好生般配!” 这话司陌邯听着顺耳:“日后五弟只管将这里当做自家的店铺,别跟四哥与沈姑娘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司陌翊蛮感动:“真是患难见真情。以前没照顾过沈姑娘生意,也没帮过四哥,还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我这心里有愧啊。” 沈峤暗中瞪了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司陌邯一眼,劝慰道:“日后山高水长,自然有需要翊王殿下照顾之处。” 醉酒令司陌翊满脸忧伤,感慨颇多:“我这人浑蛋,天生反骨,半辈子只依着自己的性子,令父皇母妃不省心。 假如时光能重来,我也愿意像四哥这样,披荆斩棘,保家卫国,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男儿大业,绝不再这样花天酒地,虚度光阴。” 一仰脖子,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墩在石桌上。 然后往桌上一趴,一动不动了。 沈峤有点不忍心了,冲着司陌邯压低了声音:“检查结果刚刚出来了,真的虚惊一场,翊王殿下没事。 你看他这长篇检讨忏悔书都出来了,反省挺深刻的。咱俩要不适可而止吧?” 万一,这娃痰迷心窍,脑子憋屈坏了怎么办? 司陌邯摇头,说话的时候距离沈峤极近:“五弟别的本事没有,这自罪书是从小写到大,当家常便饭的。我们再等等,既然让他吃教训,就让他铭记在心。” 沈峤就不多嘴了。 “看他已经醉了,你送他回府?” 司陌邯点头:“我会让他府上人照顾好他。” 沈峤“嗯”了一声:“这两日一直没见到你,身体可好些了?” “前些日子蛊虫未除的时候,总觉得身上的气力使不出来。这次大病一场,逐渐恢复之后,一日比一日舒畅,不日即可恢复如初了。” “那就好。” 沈峤准备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跟司陌邯说一声,毕竟,他好歹也算是个股东,大致的经营方向总应当有知情权与决策权。 “上次你给我的青铜剑,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买主,变卖了不少银子,最近进货资金应当没有问题。所以,接下来我打算” 话刚说到半截,刚才还醉得伏案不醒的司陌翊突然抬起头来,一拍石桌,瞪着沈峤。 “沈姑娘与四哥真是把我当外人,手头拮据为什么不找我?我有银子啊,至于去变卖我四哥的藏剑吗?那都是他的心肝宝贝。” 他突然醒来,吓了沈峤一跳:“不是的” 司陌邯从石桌下面一把拽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 “为兄知道,贤妃娘娘资产丰厚,五弟手中宽裕。可是,四哥现在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不好张口。” 司陌翊拍着桌子,情绪挺激动:“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能有咱兄弟感情重要?” “为兄知道你即将大婚,花销必然大。” 司陌翊掷地有声:“娶什么媳妇儿?美人不过枯骨皮囊,钱财也是过眼云烟,日后我要四大皆空!视财色名利为粪土! 你和沈姑娘若是需要银子,只管全都拿走,不用给我留,反正,反正” 说着委屈又涌上来,抽泣两声:“反正日后我也花不着了。” “五弟这是说的什么丧气话?日后还长远着呢。” “你再劝我我就跟你急,当我不知道吗?” 司陌翊扯着嗓门喊:“阿九,阿九!” 阿九应声,急匆匆地跑过来。 司陌翊解下腰间荷包,直接全都丢给阿九:“拿着本王印信,去一趟翊王府,找府上管事,让他从账房支取五千两银子,送来这里。” 阿九见他醉醺醺的,有点前言不搭后语,瞅了司陌邯一眼。 司陌邯装作没瞧见。 那就是默许了。 阿九接过司陌翊手中印信,转身飞奔而去。 司陌翊还在翻来覆去地数落司陌邯与沈峤二人不够意思,有困难不吭声。 沈峤低垂着头暗自憋笑。 这司陌邯简直太坏了,竟然趁人之危,算计人家这个心如死灰的可怜的娃。 等司陌翊家财散尽,得知自己虚惊一场,不知道是暗自侥幸劫后余生呢,还是暴跳如雷找自己算账呢? 一会儿的功夫,翊王府管事果真带着一沓子银票,跟在阿九身后过来了。 司陌翊从他手里接过银票,数也不数,一股脑地塞进司陌邯的怀里。 “四哥你拿着,家里现银也就这么多。要是不够,我还有铺子,还有田产,都能换钱。” 司陌邯假意推拒:“五弟你喜事将近,处处需要花销,为兄坚决不能收。” 司陌翊一瞪眼:“你又拿我当外人是不?媳妇儿我又不想娶,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你我从此断交,再也不往来。” 司陌邯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这银子算为兄跟你借的。” “送的!”司陌翊强调:“这银子不用还,就当是兄弟我提前给你和四嫂送的新婚贺仪。” 一旁管事瞧着,觉得自家王爷今儿有点虎,估计是喝得太高了,但是又不敢插嘴。 眼睁睁地瞧着司陌邯将银子收下,毫不客气地塞进了怀里。 “那为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等五弟大婚,为兄也定然送上一份大礼,作为感谢。” “这就对了!”司陌翊咧着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那我就回府去了。四哥你跟沈姑娘慢慢聊,不打扰。” 二人起身,命阿九与管事一同,将司陌翊送回翊王府。 司陌邯将怀中银票掏出来,交给沈峤:“这个可够用作运转?” 沈峤没有接:“等他反应过来,肯定要找你算账,这银票必定要收回的。” 司陌邯直接塞进她的手里:“贤妃娘娘娘家乃是世代皇商周家,这区区几千两银子对于五弟而言,不过就是两个月的花酒钱。在他手里他又忍不住去花天酒地。 这银子你拿着,就当是他入股了,等盈利之后,你连本带利还他。若是亏了,你就让他找我。” 司陌邯的话很有说服力,沈峤迟疑地接过来:“那明日就将检查结果告诉他吧?看他已经后悔了。” 司陌邯点头:“明日一早我去军营,等晚点回城之后,我再去找他。” 沈峤便将自己日后的计划跟司陌邯简单说了。 司陌邯略一沉吟:“既然咱们收下了五弟的银子,那就索性将他一并拉下水得了。 他外祖家世代经商,路子广,经验多,手底下能人也多。让五弟给你寻几个能干的左膀右臂,你就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沈峤顿时豁然开朗,困扰她这几日的难题迎刃而解。 果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若非司陌邯屡次相助,就靠自己,想短期内暴富是绝不可能的。 第152章 我只是屁股上长了个痔疮 第二日。 司陌邯从军营里回来,在半路上遇到了司陌翊。 司陌翊胡子没刮,衣服没换,身上还残留着一点发酵之后酸丢丢的酒气,拦住了他的马。 然后仰着脸,看着马背上的司陌邯:“四哥,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司陌邯翻身下马:“酒醒了?” 司陌翊点头:“刚醒。” “有什么要紧事?” 司陌翊问:“我就想知道,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沈姑娘是怎么跟四哥你说的?” “出来了。”司陌邯牵着马缰:“去我府上吧,我跟你细说。” “不用细说,”司陌翊站着不走:“你就给个痛快话就行。我还有事呢。” “什么事儿?难不成又要去青楼鬼混?” “长夜漫漫,又这么无聊,我要是没事儿,自然是应当快活一夜放松放松。” 司陌邯冷哼:“果真是本性难移,这个教训还不够吗?” “沈姑娘是不是告诉你,我真的得了花柳病?” “你不是都已经有症状了吗?” “她纯粹是放屁!”司陌翊愤愤地道:“害得老子昨天心惊胆战半天。” 司陌邯挑眉:“难道不是吗?” “我屁眼上长的是痔疮!今儿一早就便血,吓得立即找了个男郎中,郎中检查后说是我吃了辛辣刺激的东西有内火,所以尿频尿急,还生了痔疮。 结果她竟然危言耸听,吓得我差点以为自己真要死了,临终遗言都想好了,各种悲惨死法在脑子里过了将近一百遍。这个娘们儿简直心眼太坏。” 司陌邯实在是忍不住,若非怕惹怒了眼前暴跳如雷的司陌翊,差点就笑出声来。一时间唇角抽搐,急忙以拳抵唇,装模作样。 “昨儿沈峤好像没说过此类的话吧?她明确告诉你,你得了花柳了?” 司陌翊被反驳得哑口无言:“她是没有直接跟我说,可我听到你们两人说话了。” “我们说什么了?她也没有跟我说你的检查结果啊?我就一直在纠结,到底让不让她扒你裤子检查呢,你什么时候偷听的?” “你们说不让我知道,怕我难过,还说要对我好,让我心里白感动半天。” “喔,那是你误会了。我们是未雨绸缪,说假如你真的被传染了,我们应该怎么安抚劝慰你。你断章取义了。” 司陌翊瞪着他:“这事儿四哥你竟然是同谋,你们俩人合起伙来骗我!我还以为你也被那个女人蒙住了呢。把钱还给我!” “什么钱?” “自然是那五千两银票。” “那银票不是你送给我的份子钱吗?还能收回?” “你俩八字还没有一撇呢,等你大婚,猴年马月了。” “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等你将她娶到手再说。别耍赖,我府上就要揭不开锅了。” “银子我已经交给了沈峤,走,我带你去要。” “去就去,当我怕她不成?” 兄弟二人牵着马,径直去了女人坊。 女人坊。 沈峤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正在钻研与改进鲜花皂与洗发液的手工制造方法。 她从拼夕夕里买来几本相关书籍,虽说有具体的制造方法与配比,但是制造起来,还是要因地制宜,不断调整配方。 忙碌了大半日的时间,再次大功告成,制造出玫瑰与茉莉两种香型的鲜花皂。 司陌翊与司陌邯来了。 司陌翊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地伸出手来要钱:“还钱还钱。” 沈峤抿着嘴儿,就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后面进来的司陌邯冲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沈峤眨眨眸子:“什么钱?” “少装蒜,昨日你俩一唱一和的,联起手来从我这里骗走的钱。” 沈峤一脸无辜:“你说那五千两银子啊?那不是你非要给邯王殿下的吗?邯王殿下不肯收,你就大发雷霆,说我们看不起你,还要绝交。 昨儿我还当你是散财童子呢,差点将你供奉起来。怎么?我们是不是太看得起您了?” 司陌翊轻哼:“那银子是我送给他的不假,但是那是礼金!你俩要是现在就在我跟前拜了天地,我转身就走,心疼一下都算我小气。” 司陌邯暗中冲着司陌翊挑了挑大拇指,真是好兄弟啊。她要是现在跟我拜了堂,我砸锅卖铁倒贴你五千两银子也行。 沈峤没好气地白了他俩一眼:“邯王殿下你那侧妃人选不是现成的吗?为了这银子,您就借坡下驴,委屈委屈自己吧。” 司陌邯揉揉鼻子:“五千两而已,拱手让人不好吧?” 沈峤轻哼:“反正要银子没有,我都花了,你自己看着办。” “花了?”司陌翊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全身都紧绷起来了:“五千两啊,你猜我信不信?” 沈峤转身,取出两块自己制造出来的鲜花皂,递给司陌翊:“全部用来投资我的新项目了。” 司陌翊看也不看一眼:“这就算是金子打的,也值不了几个钱。” “可这项技术却能一本万利,赚许多个五千两。东西有价,技术无价。” “嘁,你少跟我玩这一套,今儿你要是不还银子,我就不走了。” 司陌邯抿抿唇:“你还真的别小瞧这两块香皂,这个是女人坊里最受欢迎的东西。若是能大量制作,放开供应,担保可以日进斗金。 是否值得五千两银子,你可以去问问你的外祖,看看他老人家怎么说。” 司陌翊闻了闻手里的香皂,将信将疑地看了沈峤一眼:“你给我等着。” 果真拿着香皂踢踏踢踏地走了,不忘远远地招呼司陌邯一声:“借你的马骑骑。” 一边说一边走得远了。 沈峤耸耸肩:“咱俩是不是有点赖皮了?” “你是不是赖皮我不确定,但是我可以确定,你会扒皮。这次五弟九成九是要被你拖下水,扒下一层皮来。” 沈峤吐吐舌头:“没办法,谁让你邯王府这么穷呢?我只有另辟蹊径了。” “穷点好啊,”司陌邯酸丢丢地道:“如此一来,你用不了一年半载,就能拥有与我邯王府相匹敌的财力了。我们喜事将近。” 沈峤轻嗤:“等我有朝一日真的有钱了,我也开一个琳琅阁,养一堆的小倌儿,天天吹拉弹唱,捏肩捶背,端茶递水,争宠献媚,哄我开心。我傻才会想不开,跑去伺候别的男人。” 司陌邯面色一黑:“沈峤,没想到你竟然还如此胸怀大志呢。” 沈峤爽快地道:“邯王爷尽管放心,到时候股份肯定也有你的一部分,馆中无论鸨娘还是龟公,妹子还是小倌儿,男女老少随你大小通吃,免费。” 司陌邯阴沉着脸:“吹拉弹唱,捏肩捶背,端茶递水,争宠献媚,哪怕洞房春宵,传宗接代,本王一人足矣,完全可以以一敌百,百战不殆。沈姑娘可以优先考虑养着本王。” 第153章 究竟动口,还是动手? 沈峤不急不恼,反而一脸坏笑,往他跟前凑了凑:“你真能以一敌百,百战不殆?不是吹牛吧?”司陌邯一本正经:“沈姑娘若是不信,可亲自检验。” “我信,我当然信!”沈峤吞咽下口水,掰着手指头数:“依照王爷您的风华绝代与尊贵无双,寻个师父好好加强一下技术,一次收费百十两应当不过分。 百战不殆,那就是乘以一百,我一天就可以收入一万两,岂不是一本万利? 不对,不对,一天十二个时辰,即便不眠不休,除以一百,那就是说一次只有十四分钟,有点太快,服务不到位,生意做不长久” 致富经刚念叨到一半,沈峤的头顶就被毫不客气地拍了一巴掌,不得不偃旗息鼓了。 司陌邯眸中喷火,小火苗烧得呼啦呼啦的,那架势,似乎要将她烤了。 薄唇掀起,说出的话也一字一顿,似乎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一般。 “你竟然想让本王接客?” 沈峤缩缩脖子,不怕死地嘟哝了一句:“放心,这嫖资还是会分你两成的。毕竟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你也不容易。” 司陌邯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你猜,本王现在想做什么?” 本王想掐死你。 沈峤浑身都笼罩在司陌邯危险的气息里,紧张地再次吞咽了一口口水。 “开个玩笑而已啊,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不能仗着自己厉害就欺负人。” 司陌邯微勾起一侧唇角,眸子里的灼热依旧,只是多了一抹邪魅。 “你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若是敢动手,我可就叫人了!” “叫吧!” 沈峤刚张嘴:“狼” 下一刻,嘴巴就被严严实实地堵住了。 司陌邯的大手,宽厚而又有力,紧紧地捂住沈峤的嘴。 然后,将唇凑近她的耳边,轻轻的,温柔的,而又魅惑低哑地道:“这次,本王动手,下一次,可就真的动口了。” 沈峤的耳窝里,就觉得似乎有鹅毛轻轻地划过,瞬间就是一热,耳垂都变得赤红,似乎能滴出血来。 这对于司陌邯而言,真是一种无尽的诱惑,她精致粉嫩的耳朵似乎是带着钩子一般,令他心中一阵猛烈的悸动,如电流直达四肢百骸。 他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使劲儿压抑住心里如野兽一般蠢蠢欲动的渴望,不舍地松开了手。 欲速则不达,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起来,还不是直接下嘴的时候。 一不小心,可能就咬到了刺猬,满嘴血。 沈峤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司陌邯所说的“动口”究竟是何含义。 面上瞬间如海棠花次第绽放,粉红悄悄晕染开,色厉内荏地“呸”了一声。 “你若敢动口,我就敢动刀。” 这话里虽然带着威胁,但是声音软软糯糯,就跟芝麻汤圆似的。尤其是那娇嗔一瞥,眼波流转,水光潋滟,风情万种。 司陌邯瞬间就看得呆了,后悔得差点就咬了自己舌头。 战场之上,自己一向勇往直前的,刚才咋那么怂? 直接腰一搂,眼一闭,摁住她的后脑勺,管他三七二十一,霸王硬上弓,堵住嘴儿将她亲成个软脚虾,不好吗? 自己真是个铁憨憨儿。堂堂王爷啊,过得真窝囊。 不过是说话的功夫,司陌翊去而复返,大步流星地进入后院,满脸春风得意。 司陌邯收起满怀旖旎,与沈峤相互交换了目光,觉得此事差不多已经稳了。 司陌翊一屁股在石桌上坐下:“咱是不是可以好好谈谈合作了?” “怎么谈?” “算我入股。” 沈峤忍笑:“做生意有风险,万一赔了我多过意不去?要不,还是让邯王殿下给您打一张欠条吧,利息我们还是可以给的。” “没门儿,”司陌翊一口否决了:“要么,现在还钱,要么,算我入股。” 司陌邯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口气:“你不是说你翊王府快要揭不开锅了吗?这银子一旦入股,短时期内可能不会有回报。” 司陌翊得意地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在二人眼前晃了晃。 “我外祖说这个生意可以做,我说我也想做,可惜因为筹办喜事,手头有点拮据。于是我外祖就大手一挥,又给了我五千两银子,让我拿来用。 所以你们这五千两银子,我就不急着要了,就当是放在了钱庄里生蛋。” 司陌邯与沈峤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除了羡慕人家有这么财大气粗而且慷慨的外祖,再就是贪婪。 雁过必须拔毛。 没有一只兔子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四川,同样,也不能让一两银子从自己跟前流失走啊。 让姐用血淋漓的事实,教教你这个弟弟财不外露的道理。 沈峤一口答应下来,与司陌翊一通讨价还价,最终确定了各自的持股份额。 两人取来笔墨纸砚,拟定合作合同,签字画押。 沈峤笑着从空间里取出两瓶板城烧锅酒,递给司陌翊。 “为了庆祝你我合作愉快,这两瓶酒送给你和周老家主他老人家尝尝,聊表心意。” 司陌翊接在手里:“什么好酒?” “自酿的蒸馏酒。这酒比起我们常喝的酿造酒,味道更浓烈,醇厚,甘冽,久置不酸,劲头也足,少饮即可。” 司陌翊拿在手里晃晃,起身拎着酒瓶一言不发地走了。 估计去找他的外祖喝酒去了。 这厮生得一副精明的狐狸相,偏生不知人间险恶,就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挺好糊弄。 司陌邯无奈地摇头:“你该不会想做酿酒生意吧?” 沈峤点头:“酿酒利润高,投资周期短,资金回笼快,最重要的是,你们人脉广,不愁销路。” “这下可好,五弟只怕是要死乞白赖地求着你收下他刚得的那五千两银子了。只是,这么多的生意,你顾得过来吗?” “借鸡下蛋而已,怕什么?我只不过就是提供个项目与技术指导,后期的诸多事项,自然有人操心,不用我管,你就瞧好吧。” “那香皂是你女人坊的独门生意,他周家不好插手。你这白酒的制作,周家家主肯定是要垂涎分一杯羹了。” 沈峤满不在乎:“若想迅速做大做强,就必须要舍得,有舍有得。不仅是翊王爷,我还想拖一个人下水。” “谁?” “靖王叔。” “本王跟你打赌,靖王叔对赚钱丝毫不感兴趣。” 沈峤狡黠一笑:“赌就赌。” 第154章 征服一个看不起自己的男人,需要多久? 第二日,司陌翊就如司陌邯所言,迫不及待地来到女人坊。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大舅父,周家未来的大家主。 女人坊刚刚开门营业,周家舅舅用精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女人坊里的生意。 沈峤知道,他定是来给司陌翊掌舵的,担心这单纯的娃再被自己这个坏女人坑了。 唉,那些风月场上的女人哄骗了司陌翊不知道多少个五千两,这周家人也没人管。 自己带着司陌翊做个正经生意,偏生就被小心提防了。什么世道? 尤其是周家舅舅见到沈峤就住在这个寒酸的后院里,两间破房后,脸上的表情很是意味深长。 沈峤去端咖啡杯的功夫,就听到他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司陌翊。 “没有背景,没有实力,又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你外祖竟然还让我与你一同前来胡闹,为了这点皮毛生意耽误我半晌功夫。” “可这桩生意,外祖都很看好。” “你外祖宠你,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就不想想,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小姐,见识浅薄,井底之蛙而已,卖点脂粉珠花还行,懂什么叫做生意?小孩子过家家,你外祖也当真。” 沈峤就喜欢“征服”这种十分看不起自己的男人,是最具有挑战性的。尤其这个男人还是世代皇商的周家未来家主,手握半个长安的商脉。 今儿,我就教教你怎么唱“征服”。 她很客气地请二人坐在石凳上,取出一罐刚刚用小石磨研磨得细细的咖啡粉。 “翊王爷今日这么早来此,莫非是深思熟虑之后,觉得昨日的合同不妥,想要反悔吧?” 司陌翊摇头:“当然不是,我是来跟你谈新的合作的。” 周家大舅舅在一旁轻咳,提醒司陌邯不可操之过急。 沈峤佯装不知道:“什么合作?” “昨日我与外祖品尝过你的烧酒了,觉得很有卖点,咱们可以再合作一把。” 沈峤犹豫着摇了摇头,故意吊他的胃口。 “我的确有意再投资一家烧酒酿造厂,资金也已经到位,只可惜,身边没有懂得经营管理的人手。我一个人实在分身乏术,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这个好说啊,”司陌翊二话不说,拍着胸脯打包票:“我外祖世代经商,手中最不缺的,一个是银子,另一个就是人才。这人手问题就全都包在我” 周家舅舅连咳两声,不得不打断了他的话:“沈姑娘说人手问题很麻烦,莫非你这烧酒的酿造工艺很繁琐?不知道一斤酒需要几斤粮食,几斤酒曲,几天发酵,几道过滤?” 沈峤将冲得苦香肆意的咖啡端给甥舅二人。 “一斤白酒三斤粮,四两酒曲,两月发酵,我的不过滤,但比起周家酒庄最贵的梨花白工艺还要繁琐一些。但是,正如我这杯中饮品,只有好工艺,才能创造出好的口感不是?” 周家舅舅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口,淡淡地道:“没想到,沈姑娘这里竟然还会有高馡,我早些年曾在海外朋友处品尝过一次,至今记忆犹新。” 高馡就是咖啡在古代的雅称。周家舅舅果真见多识广。 沈峤不动声色地将一碟方糖搁在二人跟前:“寻常人喝不得咖啡这种苦香的味道。我知道周家舅舅您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才会拿出来献丑,请您品鉴。” 司陌翊端起来就喝了一大口,龇牙咧嘴,扭脸就吐了:“这是什么玩意儿,跟药汤子似的。” 沈峤递给他两张纸巾擦拭,然后又给他端过一碟白糖:“你若是觉得太苦,可以加点这个绵白糖。我亲手做的,比红糖更纯。” 司陌翊摇头:“免了,我可不愿自讨苦吃。” 周家舅舅的目光则立即就被她手里的绵白糖吸引了,用手里的咖啡勺盛了一丁点,并未加入咖啡之中,而是搁在嘴里抿了一丁点,然后眉梢微动。 沈峤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微一笑,抿了一口咖啡:“那我是给翊王殿下沏杯茶,还是饮料?“ “就上次在麻辣江湖喝的那个玩意儿就很好。” 沈峤转身进屋,给二人倒了两杯冒着欢乐气泡的可乐出来。 周家舅舅尝了一口,将沈峤递给他的纸巾悄悄地塞进袖口里。 “看来,沈姑娘手里发财的路子很广。” 沈峤坦然承认不讳:“不错,还都是投资少,收益快的项目。只不过是万事皆备,只欠东风。现在是钱等人而已。” “或许,沈姑娘可以考虑,与我们周家合作。” 司陌翊一愣:“大舅,我外祖可是让你来帮我谈这白酒酿造作坊的" 周家舅舅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这事儿还用得着谈吗?你是你外祖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如今你突然开窍,脱胎换骨,你外祖老怀甚慰,肯定会全力以赴地支持你。” 然后又转向沈峤,一改适才的稳重,极热情地介绍:“我们周家在织造,酿造,制糖,药材,文房四宝等各个方面都有生意,银庄也遍布长安南北,无论是人力,还是财力,在长安全都首屈一指。 假如沈姑娘有意,我们可以明日约个时间,好好谈谈。只要沈姑娘你懂得各种制造技术,这选址开办作坊,制作,周转等各方面都不用你操心。 而且,最大的益处是,我们的商铺遍布长安,只要这东西做得好,沈姑娘不必再发愁卖不出去。 你用十年才能达到的版图,跟我们周家合作,可能用不了一年就可以超越。” 沈峤微微一笑:“听起来似乎不错,可以谈谈。但是,有言在先,我只签技术不签人。” 也就是说,等这些项目火起来,我的其他创新发明肯定炙手可热,到时候,周家再想分一杯羹,只享受优先权,而没有所有权。 周家大舅舅一愣,然后冲着沈峤一挑拇指:“沈姑娘的确是个生意人,高瞻远瞩,是周某人我看走眼了。” 两人愉快地达成合作协议。 一旁司陌翊还一头懵呢。 进这个女人坊的大门时,自家舅舅一脸不屑,满腹怀疑,再三叮嘱他不可操之过急,要看他的眼色行事,免得被人坑骗了。 怎么现在,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猴急呢? 沈峤还没有说要做什么生意呢,他这大饼就先给画好了。 而且,他好像挖了自己的墙角! 不是说好了,替自己把关吗?怎么又要跟周家合作了呢?把自己踢出去了? 果真上阵父子兵,商场无兄弟。 第155章 拼夕夕就要开发直播功能了 沈峤与周家很快达成初步合作协议,除了与司陌翊的日化工厂,暂定先开办一家白酒与白糖加工作坊。现在还不是甘蔗与甜菜成熟的季节,但是周家有自己的红糖加工作坊,沈峤唯一要做的,就是提供白糖手工提纯技术,就能借鸡下蛋,立即有银钱到账。 日化加工厂选址就在上京,沈峤与所有人签署了一份保密协议,作坊就开始轰轰烈烈地筹备。 香皂制作所有的原材料,几乎都是取自于古代现有的资源,沈峤从拼夕夕里只准备了部分现代化工材料,与香精色素等。 而白酒酿造作坊,因为对水质要求比较高,甘冽纯净的矿泉水是酿酒首选,所以选址比较远。 酿酒的整套蒸馏设备是沈峤直接从拼夕夕购买的,粮食则选用当地所产的高粱米,周家派了几位有酿酒经验的老师傅负责前期酿造,成熟之后再扩大规模。 香皂肥皂等日化用品的制作很顺利,做好之后就直接投放市场。因为有女人坊的前期销售推广,再加上周家助力,各方面都顺风顺水,很快就在长安打开市场。 的确如周家舅舅所言,与周家合作,事半功倍,突飞猛进。 沈峤当的就是个甩手掌柜,除了研发新的项目,就是抓紧时间培养自己人。否则,就不得不处处依赖周家,还容易被架空。 这些日子,司陌邯一直在忙着练兵,偶尔得闲,也会帮沈峤搜罗一些文玩,放到拼夕夕里出售。 生意不忙,但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逐日增长的营业额,已经令她越来越安心。 而且,拼夕夕很快又给了她一个新的惊喜。 今日她抽空去了一趟麻辣江湖,回女人坊的路上,收到了拼夕夕的系统消息。 打开一看,竟然是系统后台给她发送的消息。 尊敬的沈小姐您好,您的店铺在今年度的营业额已经成功晋升到拼夕夕空间系统前十名,成功升级为五星级店铺。可以享受拼夕夕系统先用后付,无条件退款等诸多权益。 另外,拼夕夕后台技术人员正在快马加鞭研究直播卖货系统,届时将邀请拼夕夕系统内粉丝数量较多,热度较高的店铺优先参加内部测试。 沈小姐假如有意参加商品直播,欢迎点击下方链接报名,审核通过后即可第一批参加内测。 直播? 沈峤犹豫了一下。 自己直播什么?拍卖文物?还是直播自己在古代如鱼得水的生活? 谁会相信这么荒诞不经的事情? 自己不得被一堆键盘侠们给喷死啊。 不过,听说直播很赚钱,现代的网红,随便露个脸,一场直播下来就能赚几十万。 好像挺诱惑的。 毕竟自己倒卖文物这是在违法的边缘疯狂试探啊。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可别真的哪天就给自己封了。 要不,试试?带那些天真懵懂的少女们直播一下古代王府真实的生活,古代皇宫里姹紫嫣红的三宫六院? 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沈峤一时兴致上来,就真的通过链接进入,确认报名了。 只盼着系统小哥快马加鞭,赶紧把直播功能开发出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自己店铺营业额虚高,粉丝数量却少得可怜,不知道能不能审核通过。 为了能提高粉丝数量,许多商家也是煞费苦心,送代金券,花钱找刷子,发动亲朋好友,可这些,身在古代的臣妾全都做不到啊。 穷则思变,沈峤再次打起了司陌邯的歪脑筋,自己身边美男不少,要不,让他们牺牲牺牲色相? 沈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狼行。回去跟他好好商量商量,加工资,看看能成不? 远远的,沈峤就看到一堆人围在自己店铺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出事儿了! 沈峤心里一颤,加快了脚步,还没走近,就听到清脆的兵器交鸣之声,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分开远远围观的众人,沈峤挤进人堆。大街开阔处,一群身着盔甲的士兵将狼行围在中央,正打斗得激烈。 狼行孤军奋战,毫不畏惧,手中长剑上下翻飞,游刃有余。人群不时爆发出一阵喝彩之声。 一旁,穆锦衣叉腰而立,得意地瞧着场中打斗,一脸的趾高气扬。 阿宁站在她身边,正焦急地说着什么。 穆锦衣对她完全不屑一顾,不耐烦地呵斥:“想让我命他们住手,好说啊,将沈峤给本小姐叫出来。” 阿宁一脸的为难,不知所措。 沈峤冷笑:“我在这里,有什么话咱俩说,叫你的人住手!” 穆锦衣扭脸,见是沈峤,挑眉讥笑:“现在知道怕了?求我啊,我就让他们饶过他。” 沈峤鼻端轻哼:“我的确是怕,很怕刀剑无眼,再伤了你的人。” “我没听错吧,还没有人敢在我们穆家军跟前说出这么狂傲的话。” “你说,这些都是跟随穆老将军出生入死的穆家军?” 穆锦衣得意点头:“敢伤本小姐,今日就是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都给我不必手下留情,替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小子,打死了有我兜着。” 穆家军齐声应命。 沈峤微眯了眸子:“狼行,既然穆大小姐发话,你也不必客气了,即便伤人那是正当防卫,按照长安律法也是无罪。” 狼行没有吭声,只是手中长剑猛然爆发,瞬间如蛟龙腾海一般,喷薄而出,迅如魅影,力若千钧。 他不想给沈峤再惹麻烦,但是自家姑娘都发话了,何须再忍? 刚才似乎还只是勉强打个平手,突然形势就出现了反转,冲在最前面的穆家军盔甲之上的护心镜竟然被狼行一剑刺破。 只是盔甲缓冲了长剑的力道,也或者,狼行手下留情,只伤了一点皮肉。 而第二个人,头盔被剑尖挑飞出去,整个发髻被狼行直接削落在地。 穆家军全都大吃一惊,但他们全都训练有素,英勇无畏,狼行的剑并未阻止他们的进攻,前仆后继,谁也没有退缩。 穆锦衣的面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沈峤,你简直胆大包天,竟敢打伤我穆家军。” 沈峤一副悠然自得:“我敬慕穆老将军,不想伤了这些战场之上出生入死的将士,但是,对于助纣为虐,恃强凌弱的帮凶,打了也是白打。 即便是告到皇上那里,只怕也要先治你穆姑娘你一个擅自调动兵马的罪过。穆老将军管教下属不严,同样也要吃罪吧?” 第156章 你敢不敢跟我比试一场? “胡说八道!” “可笑,身为将军千金,竟然就连这军中纪律都不知道?穆家军食朝廷俸禄,不是你穆家的奴才。 你没有官职在身,更无军权,有何权利调动朝廷的兵马?要不要,你我现在就去将军府,找老将军理论理论?” 穆锦衣顿时有些害怕。 她平日里嚣张习惯了,军营里的将士们也都对她毕恭毕敬,平日里少不得使唤。 前些日子在这女人坊受挫,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可一瘸一拐地回到将军府,穆老将军就二话不说,命丫鬟婆子看严了她,让她留在府上面壁思过。 前日老将军请军中几位将领过府议事,给她刚恢复了自由。 她委屈巴巴地将狼行打伤自己的事情,颠倒是非黑白,给其中一位将领说了。 这人费心巴结自家大小姐,二话不说,带了人前来逞能。 若是换做寻常百姓,立即就被这架势吓到,跪地求饶。 可谁知道,今日碰到了硬骨头,狼行一言不发,硬碰硬不说,沈峤也是个有见识的,一针见血就令穆家军心里全都敲鼓了。 这若是被自家祖父知道,肯定要受罚。 穆锦衣现在是骑虎难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左右为难,听到人群之中有人沉声呵斥:“还不给本王住手!” 穆锦衣顿时就像是见到救星一般,转身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表哥!” 来人正是凌王司陌年。 司陌年从人群之中缓步而出,诧异地打量狼行一眼,不悦地蹙眉,吩咐穆家军:“滚!” 穆家军挨了凌王训斥,反倒如释重负。毕竟,再打下去,自己非但占不到丝毫便宜,只怕还要损兵折将。 于是也顾不得穆锦衣,一群人灰溜溜地就撤了。 围观人群见没有热闹可以瞧,也纷纷散了。 沈峤立即上前,询问狼行:“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狼行后退数步,离沈峤五尺开外:“我没事,只是又给姑娘惹麻烦了。” “此事因我而起,与你有什么关系?”沈峤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递给他:“你的脸上有血,是不是被剑锋伤到了?” 狼行望着她手里雪白的帕子,并没有伸手去接。 “脏。” 沈峤担心他的伤,上前几步,踮脚抬手去擦他脸上的血迹:“果真是伤到了,幸好只是破了一点皮。回店铺里我给你上药。” 狼行瞬间手足无措:“不,不用,一点小伤不足挂齿,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伤在脸上,若是留疤就不好了。” “没关系。我剑上有血腥之气,别冲了姑娘。” 再次后退数步,避开沈峤数尺之遥。 司陌年一言不发地看着二人,薄唇紧抿,眸子里的光逐渐黯淡下来。 穆锦衣讥讽轻嗤:“瞧见了吧表哥,你应当庆幸当初没有将她娶进凌王府。你瞧瞧,这个朝三暮四的女人,跟这个男人也形影不离,勾勾搭搭的。” 司陌年冷哼:“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还嫌今天闯的祸不够大吗?” “是她的人伤我在先。” “那你也不该动用穆家军,仗势欺人,回府之后外公肯定责罚你。” 穆锦衣满心不服气:“你就知道护着这个沈峤,她有什么好?” “她没什么好的,可就是谁也比不了。” 穆锦衣更加嫉妒:“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而已,将你们全都迷得五迷三道的。沈峤,你有没有本事与我比试一场。” 沈峤并不逞强:“不好意思,我没本事。” “不敢了?” “以己之长,比人之短,又算是什么本事?” 穆锦衣满是不屑:“嘁,不是我穆锦衣看不起你,四方院里养大的女儿,井底之蛙,见识浅薄,又能懂什么? 有本事,琴棋书画,女红描红,刀枪剑戟,任你来挑,与我比试,能赢一局都算你厉害。” 沈峤摇头:“不用比,我不及穆姑娘厉害,甘拜下风,如此穆姑娘可满意了?” “你在敷衍我?” “是,我很忙,没空陪着穆姑娘你玩闹。你若是再不依不饶的,休要怪我真的不客气了。狼行,我们回去!” 穆锦衣不依不饶:“你若是不答应,我就每天来,堵在你女人坊的门口,看你怎么做生意。” “锦衣,不得胡搅蛮缠。” “谁胡搅蛮缠了?我是一定要与她一较高下的,她若不比我就不依。我就是要让大家都看看,她相府的女儿,不过就是沽名钓誉,实则一无是处。” “胡闹!人家好与不好,与你何干?” “我就是瞧不惯她卑鄙无耻,还又勾三搭四的样子。” “胡说什么?”司陌年面有怒气:“越说越过分,你现在立即给我回将军府。” “连你也护着她” “还不走?” 穆锦衣愤恨地跺脚,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大不了,我明天再来!” 司陌年上前两步,走到沈峤身边:“锦衣被我母亲给惯坏了,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沈峤不以为意:“春日宴上早就见识过,多谢凌王殿下帮我解围。” “与我何须这样客气?” “礼不可废。” “你对一个小伙计都这么关心,为什么唯独对我这么冷漠?” 沈峤已经有几日没有见到他,还以为,他终于对自己死了心,不再纠缠。 谁知道,还是这样不识趣。 沈峤转身:“假如,凌王殿下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与距离,我也不愿与凌王殿下冷言相对。” “我只是心里一直放不下你而已,何曾有过丝毫逾矩之举?你又何必拒人千里?” “听闻凌王殿下即将大婚迎娶正王妃,日后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了,免得再给我招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与误会。我这里是非已经够多了。” “娶正妃实非我所愿。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可假如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妥协。凌王殿下,你应该清醒地认清自己的心了。 女人对于你而言,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附属,无论娶谁,都没有任何分别。你又何必庸人自扰?” 司陌年被说得哑口无言。沈峤将他看得透彻。 但是他自己仍旧固执地不肯承认,他坚持,沈峤在自己心里,绝对是无法割舍的存在。 “我承认,我做不到像邯王那样的勇气,敢直接忤逆皇后的旨意。但是,这不能说明,他司陌邯比我更喜欢你。” 沈峤反问:“那什么能说明呢?一个男人若是不能为了自己拒绝别的女人,还好意思说喜欢?” 司陌年落寞地垮下肩膀,一脸黯然:“峤峤,难道我们真的不能破镜重圆了吗? 只要你现在点点头,我就立即进宫,求父皇与母妃成全你我,退了现在的婚事。” 第157章 本王竟然还不值五千两? 沈峤望着司陌年,斩钉截铁。 “那今日我也再说最后一遍,我沈峤即便终身不嫁,也绝对不会嫁进你凌王府,与沈南汐共事一夫。也请凌王殿下日后自重,不要再来找我。” 沈峤转身回女人坊,司陌年想追,被狼行拦住了去路。 “对不起,凌王殿下,我家姑娘她不想再见你。” 司陌年恼羞成怒:“这里也有你一个狗奴才说话的份儿?” 狼行脚下屹立不动,拦在司陌年的跟前,紧抿唇线不说话。 司陌年冷哼:“信不信本王现在就宰了你?” “信。”狼行惜字如金:“宰了我,我家姑娘更不想见你。” 司陌年上下打量他,带着狐疑:“你是司陌邯派来的吧?” “不是!” “那你是什么人?以前怎么从未见过?” “刚才王爷您说了,我就只是个狗奴才。” 司陌年冷冷地紧盯着他:“如此好的身手,竟然心甘情愿地屈居在一个小小的女人坊,你一定是有所图谋。” “是的。” “警告你,千万不要对沈峤有任何的不良居心,你若是敢动她一根寒毛,本王可以灭你九族!” 狼行浑然无畏:“凌王殿下放心,谁若是敢对我家姑娘有任何不良居心,敢动她一根寒毛,我也会灭他九族。” “呵呵,好大的口气。” 店铺里,沈峤见狼行与司陌年对峙,担心他吃亏,慌忙喊道:“狼行,过来!” 狼行转身,直接进了店铺。 司陌年讨了没趣,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狼行跟着沈峤一路进了后院。 “姑娘找我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峤蹙眉,从空间里取出碘伏与纱布,歉意道:“不好意思,今天又给你招惹了麻烦。我给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狼行接过纱布,胡乱擦拭一把:“这是我的分内之事,一点小伤,已经好了。” 沈峤见他伤口的确不大,血也止住了,不再勉强。某些无耻的小心思又在蠢蠢欲动。 她做贼心虚,支支吾吾地开口:“我看你身上的这套衣服不太合体,那日上街给你买了两身,你试试看是否合适。” 狼行一口便谢绝了:“谢姑娘好意,我有换洗衣服。” “这是工装,人人有份儿。只不过你日后少不得要跟着我四处走动,穿着好歹也要体面一些,否则总有那狗眼看人低的,老是说些伤人的话。放心,不扣你工钱。” 狼行面皮儿顿时一红:“那狼行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峤从空间里选购了一套天青色斜襟绣白狼锦袍,交给狼行。 “你穿上我瞧瞧看合身不?” 狼行点头,立即去库房将锦袍换好,然后略带一点害羞地站在沈峤跟前,强装坦然,目光游离,不敢直视。 沈峤觉得,自己眼光还是很好的,这件衣服很适合狼行。 也不知道,是衣服衬托了人,还是人衬托了衣服。 天青色原本是很澄净而又儒雅的色彩,但穿在狼行的身上,被他衬托出真正的雨过天晴后,清冷而又大气的感觉。 尤其是胸口处银线刺绣的白狼,尊贵,神秘,而又带着野性,恰如狼行本人。 沈峤满意地点点头:“简直太帅了!” 就是领口系得太严实了,若是略微敞开一点,凌乱地露出一点胸膛,会更狂野性感。 狼行被夸,握着长剑,尴尬得不知道手脚放在何处。 “多谢姑娘。” 沈峤撺掇:“这衣服看起来似乎有点瘦,你练练剑,看看活动自在不?” 狼行挽起剑花,一个起势,在院子里龙腾虎跃,将长剑耍得风生水起,顿时一片刀光剑影,气势如虹。 沈峤阴谋得逞,赶紧开启拼夕夕摄像功能,将狼行的飒爽风姿记录下来。 狼行不过是想略试拳脚,谁知还未收势,一柄长剑突如其来地从旁边斜刺过来。 狼行慌忙持剑招架,对方不肯善罢甘休,长剑接二连三地向着他心口之处刺来,剑气纵横,招招出神入化,迫使他不得不全力招架。 两柄长剑,如蛟龙腾海,虎啸山林,气势磅礴,精妙绝伦。 两个丰神伟姿的美男子,一个一身清冷青衣,一个一袭矜贵紫袍,一招一式,都格外赏心悦目,令人惊艳得移不开目光。 沈峤觉得,自己今日赚大发了,谁能想到,司陌邯竟然不请自来,友情演出呢? 就两人这碎石开碑的剑法,既不用吊威压,又不用后期特效,这镜头拍出来,太酷太炫啊! 自己就把这段视频配上后期音乐,往拼夕夕一放,将两人身上的衣服作为商品预售链接,主打一个手工缝制与刺绣,价格标得高高的,点关注才发货,专钓地主家的傻丫头。 若是有人下单,自己就找几个绣娘,什么时候做好什么时候发货,挂羊头卖狗肉,就是为了用两个美男子的颜值吸粉儿。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好剑法!” 场中二人已经点到为止,各自收剑,跃出圈外。 狼行的肩膀处,被剑尖挑破了三寸长的口子。 司陌邯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袖口被削落一角。 正是棋逢对手。 狼行拱手:“邯王爷,得罪了。” 司陌邯“歉意”道:“十分抱歉,划破了你的新衣裳。” 狼行侧脸,看一眼肩膀,低垂着眸子。 “衣裳是我家姑娘刚给买的,的确很可惜。是狼行技不如人。” 司陌邯眸光微闪:“小兄弟承让,好凌厉的剑法!只不过,你的剑法有点似曾相识,我们以前莫非交过手?” 狼行低垂着头:“以前从未见过邯王殿下。” “那不知你师承何处?” “家师名不见经传,无门无派野路子。” 沈峤见二人你来我往,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暗潮涌动,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而且,司陌邯处处试探,有点咄咄逼人。 于是上前打断了两人的话,询问司陌邯:“邯王殿下近日忙于练兵,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司陌邯抿抿唇:“刚阿九去了邯王府,我刚从外面回来,来晚一步。” 难怪适才穆锦衣撒泼的时候,没有看到阿九,原来是去搬救兵去了。 狼行有眼力地退了下去。 “刚凌王来过,将穆锦衣打发走了。不过她仍旧不肯善罢甘休,说要跟我挑战,否则改日还要来滋事。” “挑战什么?” “琴棋书画,刀枪剑戟,随便我挑,只要我能赢她一样就算她输。” “你可别告诉本王,你一样都不行。” 沈峤轻嗤:“她要是拿五千两银子做赌注,我能虐得她哭爹喊娘。为了个男人,不值得。” 司陌邯脸上顿时一黑:“沈峤,在你的眼里,本王竟然还不值那五千两银子?” 沈峤冲着他伸手:“那你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五千两银子。” “没有。”司陌邯不甘地承认。 沈峤不屑轻嗤:“堂堂王爷,当到你这个份儿上,也真窝囊。” 司陌邯抿抿唇,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拍在她的手心里:“我虽然没银子,但是我有房子。” 第158章 金屋藏娇 沈峤一愣:“这是什么?” “你以后好歹也是要富甲一方的女人,总不能一直屈居在这两间破房子里,跟别人谈生意。 我让府上管事给你寻了一座合适的宅子,三出三进,还算是宽敞,略微收拾一下就可以入住。” “我不要,”沈峤一口便拒绝了:“我已经拜托李大哥帮我留意了。” “我又没说要送你,你现如今身家可比我高,日后我都要靠你赏一碗软饭吃。你自己看契约,一共八百三十两,这银子还是你自己掏。” 沈峤打开手中房契,瞧了两眼,并没有怎么犹豫。 虽说她不懂市场行情,但是三进三出的宅子,又是在繁华之地,皇城脚下,这价位真心不贵。 住宅就是脸面,即便是打肿脸充胖子,自己也得一步到位,将这个宅子拿下。 “假如邯王殿下能看在眼里,这宅子应当是不错的,而且这价位正好符合我的心理预期。如果合适我便收了。” “果真财大气粗。”司陌邯调侃:“等沈姑娘日后发财,也建造一座宅子,将我养起来,金屋藏娇。我没骨气,不介意的。” 沈峤慧黠一笑:“我始终记得咱俩的约定的,等我有钱了,建一座琳琅阁那样的房子,将你养起来,替我日进斗金。” 司陌邯瞪着她,再瞪,气哼哼地转身就走。 我想拿你当金主,你却拿我当赚钱工具人。 沈峤忍笑:“喂,你做什么去?” 司陌邯头也不回:“自然是带你看宅子!你去不去?” 还用说么?当然要去。 沈峤屁颠屁颠的就跟了上去。 宅子正处于上京城中心,地段繁华,生活便利,沈峤对宅子的风格与布局都很满意。 门首有气派的门洞与下人居住的耳房。 进宅门,过影壁,四方青砖小院,迎面一排五间亮堂堂的房子,绿檐青瓦,分别是三间堂屋,一间书房,一间休憩之所。 宽敞的院子里,布置了花架,藤椅,将来可以用作洽谈生意,接待宾客吃茶闲聊之处。 左右两排厢房,除了厨房,暂时空置的房间可以留作客房。 后院,作为主院,主家居住,东西厢房可以做库房,浴室,贴身下人房间等。 沈峤很是欢喜,打算拜托李大哥请几位手艺好的工匠朋友,帮着重新修缮粉刷一下,再按照自己的设计,铺设下水管道,做一个现代化的浴室与洗手间,自己就可以入住了。 新院子房间比较多,沈峤还打算让李大哥和李嫂搬过来一起住,就不用每天来回跑路。 她欢喜地规划各个房间布局,司陌邯坐在藤椅上悠闲地闭目养神。 七渡凑到司陌邯跟前,小声嘟哝:“王爷您也真是,这宅子您分明提前支付了一半的银子,您怎么不跟沈姑娘说呢?老是当冤大头。” 司陌邯轻哼:“这银子谁给不一样?早晚不还是本王的吗?” “那可未必,”七渡有点不服气,迎面泼过来一盆冷水:“今儿我可听说,沈姑娘给那个狼崽子买了一身新衣裳,整个女人坊的姑娘都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这话司陌邯十分不爱听,酸丢丢地道:“那又如何,区区一件破衣服而已。” “可那个狼崽子见天守着沈姑娘,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您这忙的,几天都见不到人影。” 一句话把司陌邯干蔫了:“演习马上就开始了,若是出师不利,日后我只怕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她了。” 只是不知道,成王败寇,她日后是否还能看得起自己? 七渡也觉得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说错了话,立即转移话题。 “刚阿九说,他手现在已经好了很多,想回去军营,参加演习。” “他若回了军营,谁盯着狼行?今日本王与他交手,觉得他的招数有些熟悉,似乎是以前见过。” “与您交过手?难不成是在战场上?所以追杀他的人才会识得先锋令?” 司陌邯满腹狐疑:“假如他真是什么奸细,到军营里来不是更方便他刺探军情?就怕是对沈姑娘图谋不轨,有阿九在,好歹还能保护她。” “阿九说了,沈姑娘压根不用他保护。前两日沈姑娘又自制了一把弓弩,阿九亲眼见到,她用那把弓弩,‘砰’的一声,轻描淡写地就射中了两只高空中飞过的大雁。” 司陌邯讶异挑眉:“她竟然还有这本事?” “沈姑娘那是韬光隐晦,深藏不露。有这弓弩傍身,谁若是敢图谋不轨,管他功夫再高,沈姑娘能直接崩开对方脑瓜子。” 司陌邯眸光微闪,不过是略一沉吟,突然勾唇一笑,如云破天开,瞬间风光霁月。 “原本,想一会儿去一趟定国将军府,让穆老将军好生管教管教他的孙女的。 如今看来,应当不用了。士气需要鼓舞,同样,某些人的战斗力,一样需要激发。本王就静观其变吧。” 他这狐狸般的狡猾一笑,七渡这只肚子里的小蛔虫,就立即明白,有人要挨算计了。 沈峤看过宅子,果断拍板,支付银子,买下这座宅子,请李大哥找了工匠进行修缮,几日后就搬了过来。 李大哥与李嫂拒绝了沈峤的好意,他们舍不得李家屯的乡亲们。 而且两人现在生活好转,也有了不少的积蓄,很快就能在屯子里重新翻新自家的房子。 沈峤也不好勉强,请李嫂帮忙,从李家屯另外寻了三个知根知底儿的下人,帮忙打扫庭院,看守门户。 而那日偷拍的狼行与司陌邯比剑的视频,她经过后期艺术加工之后,果真就上传到了拼夕夕的店铺里。 这次并没有太大的水花。 网络,主打的就是一个运气,沈峤犹豫几日,过了那阵热度,再想起来,只能等待下一个机缘巧合了。 这天与狼行从香皂作坊里忙碌了一日回来,下了马车,刚要进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峤峤!” 沈峤扭脸,十分意外,来的竟然是自家那个便宜老爹。 自从离开相府,自家老爹也只主动找过自己一次,也可以说,是路过。在大街上将自己训斥得狗血淋头。 今日他竟然找到这里来,怎能不意外? 沈峤转身,一时间那个“爹”字竟然叫不出口:“您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沈相冷冷地看着她,又看了她身后的狼行一眼,开门见山:“他是谁?” “狼行。”沈峤言简意赅,并未解释他的来历与身份,只是又补充了一句:“我朋友。” “你朋友?”沈相轻哼,指着沈峤身后的宅子:“你跟他住在这里?” 沈峤点头:“是啊。” “下贱!” 猝不及防的,沈相破口大骂,竟突然扬起手来,朝着沈峤的脸上就狠狠地扇了过去。 第159章 拐带良家妇女,无媒苟合 沈峤是一点也没有提防。倒是她身后的狼行快如鬼魅一般,突然闪现在二人之间,一把握住沈相的手腕。 然后只听“咔吧”一声,沈相一声惨叫,拧了身子:“啊!” 沈峤忙劝阻狼行:“狼行,住手!他是我父亲。” 狼行一愣,慢慢地松开了沈相的手,有些尴尬。 “对,对不起。” 沈相满脸的难以置信:“你竟敢对我动手?真是反了你了!” 狼行面无表情,只是用一双狼一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既不解释,也不求饶。 这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我打都打了,你能怎么着?” 沈峤微蹙了眉尖,质问道:“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至于沈相大人如此气怒,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 沈相疼得直揉手腕:“为父为什么打你,难道你自己心里没数?你一个没嫁人的大姑娘,竟然堂而皇之地跟这个男人无媒苟合,住在一起! 如今满城风言风语,就连街上的叫花子与顽童,都编了顺口溜骂你。你真是脸都不要了!” 自己刚搬进这个宅子不过几日,就能传扬得满城风雨,而且还有人有这闲情逸致,专门编顺口溜来埋汰自己。要是说,没人恶意散播,沈峤是不信的。 她微眯了眸子:“你这是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重要吗?为父最开始也不信,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这样不自爱,与这个男人公开出双入对,还住进人家的家里。” 沈峤气急反笑:“你难道就从来没想过,这里可能是我自己的家?” “你少糊弄我!你净身出了相府不过多久?你哪里有钱置办这么大的宅子?你可知道购置这样的宅子需要花费多少?” “自然是我自己挣来的。不过八百多两银子而已。” “八百两银子?你怕是做梦,就这样的地段,这个宅子估价至少将近两千两。 就你那小吃摊和卖脂粉的铺子,这么短的时间能赚这么多?说出来谁信? 你真是辱没了我沈家的门楣,失了沈家的气节,我的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沈峤心里一颤,当初李大哥过来给自己修缮宅子的时候,听说了价钱也说自己捡了大便宜。自己当时并未多想,只觉得司陌邯的面子就是大。 如今想来,的确是反常。 她嘴硬道:“女儿的话不信,反倒相信那些市井的长舌妇。你也好歹算是长安的百官之首,难道就没有丁点明辨是非的本事?” “为父还轮不到你来说教!你若还承认是我的女儿,现在就立即给我滚回相府,安分守己地待着,别再出来丢人现眼。否则,就滚出上京,别再丢我相府的脸。” 沈峤苦涩一笑:“我把你当父亲,你把我当过你的女儿吗?在你心里,脸面比亲骨肉都重要。 今日若是换做我的女儿受了这样的委屈,我要做的,是找那个诋毁女儿名节的人算账,而不是将气撒在自家人身上。” “你自己身不正,还能怪影子斜?” 沈峤不想多言:“狼行,我们回府。” 沈相气得火冒三丈:“拐带良家妇女,无媒苟合,我这就将他送去衙门法办。” 沈峤浑然无畏:“假如父亲不怕在同僚面前颜面尽失,尽管告就是。” “逆子!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女儿?” 沈相气得抚着心口,脚下踉跄,差点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眼见父女二人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司陌邯打马而至,到宅子跟前一勒马缰,利落地翻身下马。 “沈相也在?” 沈相使劲儿压下满腔怒火,向着司陌邯行礼。 司陌邯忙搀扶住他:“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说话?” 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沈峤冷着脸,轻哼一声,压根就不搭理。 沈相有些纳闷:“王爷你也知道峤峤她住在这里?” “自然知道,”司陌邯刻意压低了声音:“这宅子还是本王给寻的,离我王府比较近,方便照顾。” “那这个男人”沈相瞅了狼行一眼,同样疑惑地压低了声音。 司陌邯解释道:“峤峤每日抛头露面,一个女子家,出入不安全。这位狼行剑术了得,有他在峤峤身边保护,沈相就尽管放心。” 沈相只当做,这狼行是司陌邯派来保护沈峤的侍卫,人家邯王殿下都满不在乎,说明两人是清白的,外面街上流传的,果真就是谣言。 顿时一肚子火气烟消云散,轻咳一声:“有王爷照顾小女,下官自然放心。您常来常往,那些流言蜚语,相信也能不攻自破。” 司陌邯用两人才能听得到的音量,低声道:“这个宅子不大,的确有些委屈峤峤了,但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沈相大人请进吧,到里面瞧瞧。” 沈相顿时喜笑颜开:“不必了不必了,王爷如此用心,下官就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冲着司陌邯拱拱手,然后喜滋滋地走了。 真是双标啊。 刚才还在骂自己有辱门风,现在一脸谄媚,就恨不能自家女儿跟司陌邯快点生米煮成熟饭了。 沈峤瞧得莫名其妙,一边进门,一边问司陌邯:“你跟我爹说了什么?他竟然这么快就消了气?” 司陌邯眼梢微挑,促狭地眨眨眸子:“我说我刚刚得偿所愿,金屋藏娇,竟然就被他撞见了。你爹他夸我对你很用心。” “滚!”沈峤顿足转身,没好气地道:“还往我身上泼脏水,还嫌我麻烦不够多。” “多日不见,这门都还没有进呢,你就让我滚。” 自觉地跟着进了院子,在藤椅上坐下。 仆人立即端上香茶,然后有眼力地退了下去。 狼行怀里抱剑,离二人不远不近。 沈峤在他对面坐下:“我问你,这座宅子究竟多少银子?” “银子是你自己出的,问我做什么?” “不说就算,改天我去问七渡。” “区区千两银子而已,至于这样大惊小怪。” 沈峤瞪着他:“果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千两银子在邯王爷的口中不过区区而已。” “千金散尽还复来,你教我的,有舍有得。” 沈峤抿抿唇,取出一千两银票递还给他。 司陌邯摇头:“搁在你这里,算作我入股。在这里给我留一间房子,如何?” “想得美!”沈峤一口便拒绝了:“若是让你住在这里,我即便浑身都是嘴,都说不清了。” 司陌邯有点委屈:“那狼行不是一样住在这里吗?还穿得这样风骚,主不主仆不仆的,难怪被人误会。” 不提此事还好,沈峤顿时火冒三丈。 “我们究竟是主是仆关别人什么事儿?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胡编乱造,我一定剪了她的舌头喂狗!” “这么凶悍,你就不怕穆老将军过来找你算账?” 沈峤一愣:“是穆锦衣?” 司陌邯点头。 “你怎么知道是她?” “市井流传的那些歌谣朗朗上口,可不是街上那些顽童与叫花子能编得出来的。 七渡顺藤摸瓜,自然而然就找到了始作俑者,正是穆家的下人花了银子毁你名节。除了穆锦衣,别人可没有这样闲,专门针对你。” 第160章 我可以帮你制造一批秘密武器 “哼,玩不过就干脆背后玩阴的,我还真是高估了她。” “你放心,本王会替你讨回公道,让穆老将军管教好他自己的孙女。” 沈峤磨磨牙:“不用,打脸要用自己的手才解气。这事儿,我必须要支棱起来,让上京城这些吃饱了撑的的人看看我沈峤的厉害。 免得一个个的,当我是个软柿子,要么跑我店铺里找麻烦,要么,就背地里使阴招。” “怎么,你要找去穆家吵架干仗不成?” “我打又打不过,争也争不过,岂不是自讨没趣?” “穆家子孙们的确有点仗势欺人,穆老将军还是讲理的。” “那顶多不就是训斥她几句?太便宜她了。” 司陌邯挑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峤轻轻地咬了咬下唇:“还没想好,我要釜底抽薪,让她穆锦衣彻底失去依仗,求之不得。” “如何让她失去依仗本王不懂,但是求之不得四字,本王却是懂了。你是要捷足先登,先她一步嫁给本王,这样她就求之不得了。” 沈峤猛然拉下脸来,这春天都过了,司陌邯怎么还发春? 这一天天的,见缝插针地调戏自己,正说着正事儿呢,他又开始贫嘴。 她冷冷一笑:“让她求之不得我还有更简单的办法,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事儿。” 司陌邯脸上的笑也猛然僵住了:“招惹你的是穆锦衣,怎么殃及池鱼了?” 沈峤理直气壮:“若非是你,我怎么会招惹这个疯子?” 司陌邯灰溜溜地摸摸自己的鼻子,自己也冤枉啊。 “我也从来没有招惹过她,每日军营里摸爬滚打,演习之事就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空招蜂引蝶?” 这也是实话。 “演习准备得如何?” “只能说全力以赴吧。参加演习的穆家军都是身经百战,精挑细选出来的将士。虽说我已经在努力鼓舞士气,但是在大家的心里,胜算都不高。” 沈峤劝慰道:“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毕竟双方实力相差悬殊,即便是败了,皇上应该也不会降罪于你的。” 司陌邯愁眉苦脸地问:“你说,万一我败了,父皇为了稳住穆家,真的让穆锦衣嫁入邯王府怎么办?” 沈峤笑着揶揄:“你这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啊,若是赢了,大权在握,长安首屈一指; 若是输了,没准儿就能抱得美人归,春风得意小登科啊。还是皇上体恤你辛苦。” 司陌邯有些着恼地瞪着她:“你干脆拿一把刀子直接扎进我心窝里吧。” 沈峤“嘿嘿”一笑:“开个玩笑而已嘛。毕竟,多好的一颗白菜啊。我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你羊入虎口,被那个女人给啃了。” 司陌邯唇线微扬:“要不,你先啃一口占住?” “滚!” 司陌邯落寞起身,黯然地轻叹一口气,背对着沈峤,涩声道:“假如,我真的一败涂地,我便自请戍边,再也没有颜面留在这伤心之地了。 到时候,我若不在你的身边,你自己多保重。这宅子,好歹能遮风挡雨,算是我最后能为你尽的一份心思。” 突如其来的伤感,还有他黯然神伤的背影,令沈峤心中一阵酸涩,生出无尽的不舍。 脑中一抽,脱口而出:“要是我帮你,赢了这场演习,你怎么感谢我?” 司陌邯一愣,唇角勾起一抹得意,使劲儿压抑住声音里的欣喜,轻叹一口气:“你帮我?怎么帮?” 沈峤抿着嘴儿:“这你就别管了,我只问你怎么感谢我?” “邯王府里所有的东西,包括人,包括本王,你相中什么,就拿走什么。”司陌邯痛快地道。 “不稀罕。”沈峤一口就拒绝了。 “那你想要什么?”司陌邯已经武装好自己的表情,转过身来。 沈峤略一思忖:“暂时还没有想好,你先欠着。哪日我若是提出了,你不得耍赖不承认。” 哪怕让你脱了衣服给我当模特,搔首弄姿摆造型,你也要乖乖配合。 “只要能让本王赢了这场演习,一切都好说。” “那就一言为定,说好了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只是夫人打算如何帮?” “那你先告诉我,演习有什么规则?” “两军对阵,先攻入对方城池者为胜。” “真刀实枪?” 司陌邯摇头:“刀未开刃,枪头与箭头都包了白灰与朱漆,将士身着护心镜,凡是身上有朱漆与白灰印记,则算是阵亡。” “能用弓箭,也就是说,也可以使用暗器?” “暗器不限,计谋不限,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我不懂两军对阵,攻城战术,但我可以帮你也制造一批秘密武器,打穆家军一个措手不及。” 这话正中司陌邯下怀,他微微挑眉:“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竟然还会打铁?” “你当我十项全能,什么都会啊?我虽然不会打铁,但是我会动脑子啊,设计好了,你找兵部的能工巧匠打造出来不就行了吗?” “只有七八日的时间了,那样精巧的暗器,打造起来还来得及吗?” 沈峤瞳孔一缩,狐疑地盯着他,瞧了半晌,瞧得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方才觉察到,自己好像是一时得意忘形,说漏了嘴。 她这样冰雪聪慧,肯定起疑了。 顿时抿着薄唇,暗自思虑如何辩解。 沈峤微勾起唇角:“你好像知道我想要打造什么兵器?是不是阿九跟你说了什么?” 司陌邯还试图挣扎:“没有啊,没说什么。” “哼,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你这些日子这么忙,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原来就是有目的的。 刚才莫不是故意拿穆锦衣激怒我吧?这流言究竟是不是穆锦衣散布的?” 司陌邯有点冤枉:“穆锦衣往女人坊去了两次,找你挑衅,全都扑了一个空。她就找人在女人坊门口留心你的行踪,结果就看到你和狼行一同回到这个宅子里来。”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该不会是在怀疑本王吧?我若造谣,肯定会广而告之,说你沈峤现如今已经被我金屋藏娇,养在这宅子里。何必便宜别人?” 我只不过就是早就知道,但听之任之,没有及时下手,任由这流言发酵了两日而已。 沈峤气哼哼地骂了他一句:“我信你才怪,老狐狸!” 司陌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是在夸赞我长得好看吗?” 沈峤撇嘴:“长得好看的那叫狐狸精,你是除了狡猾就是骚了。” 第161章 就是为了演戏给穆家人看 说归说,闹归闹。 虽说司陌邯这厮腹黑,处处算计,蝙蝠身上插鸡毛,不是什么好鸟儿。但是他对自己,的确是有情有义。 前前后后,欠了他蛮多人情,是时候还了。 原本,她不想卷入这场朝廷的兵权之争,更不想锋芒毕露,招惹什么麻烦上身。 但是穆锦衣简直欺人太甚,三番两次,不依不饶,非要跟自己比试一个高下。 穆家人舍不得管教,就让自己越殂代疱,给她穆锦衣一点颜色瞧瞧。 只要夺了穆家的兵权,穆家失去了骄扬跋扈的资本,看她穆锦衣还敢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呗? 还想嫁给司陌邯,我让你窗户都够不着,绝对没门儿! 算算离演习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七八日时间了,的确很紧张。 沈峤也不耽搁,跟着司陌邯到点兵场实地考察一圈,心里就大概有了自己的计划。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房门紧闭,紧锣密鼓地制作秘密武器。 司陌邯十分好奇,她神秘兮兮的,究竟制作了什么武器。 毕竟,演习不是战场实战,需要考虑到将士伤亡问题。 制作的武器,既要厉害,擅于冲锋陷阵,还又不能太狠辣。 比如,穆家委托铸剑山庄所锻造的金刚爪,落在身上,就能撕下一层皮,但是不会伤及要害。 什么样的武器,能制约金刚爪呢? 但沈峤屋门紧锁,谁也不让进。 直到,两天之后,沈峤这才一脸倦意地赶到军营,告诉司陌邯,武器制作好了。 司陌邯将她请入军营练兵场,她当着许多将士的面,摸出两把毫不起眼的枪来。 沈峤气定神闲地瞄准百步开外的一溜靶子,如闲庭信步一般,从左至右,接连扣动扳机,只听“砰砰”几声响。 正在操练的士兵们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朝着这里望过来。 有人上前查看箭靶,有的靶心被射穿,有的箭靶上面还插着几根钉子。 “报,报告王爷,全部命中!” 百步穿杨,百发百中啊! 将士们一愣之后,顿时欢声雷动。 司陌邯也大喜过望。自己的军队若是能有这种厉害的武器,无疑是如虎添翼,可摧枯拉朽,百战百胜。 沈峤自信满满地道:“这枪一共两种,一种装的是砂石子弹,射程最高可达二十丈,可碎石开碑,令人瞬间致命。 另一种,是装的钉子,可轻易穿透皮肉。我在每一颗钉子上面都淬了毒药。到时候,凡是被钉子射中的人,都会身体发麻,动弹不得,乖乖地束手就擒。 这两种枪,全部可以用作实战,但是这射钉枪,更适合演习。” 司陌邯满脸激动:“简直太好了!有这暗器助力,我们完全可以先发制人,抵抗穆家军。” 沈峤点头:“这射钉枪制作起来工艺很简单,现在距离演习还有五天时间,多召集工匠夜以继日,进行流水线加工,相信应当可以制作二三百支枪。” 司陌邯略一沉吟:“参加演习的将士一共三千多人,这些数量虽然不多,但相信已经足够所向披靡,穆家委托铸剑山庄铸造的金刚爪不足为虑。” 沈峤笑得十分慧黠:“那事不宜迟,铸造兵器一事,还请邯王爷抓紧时间。” 两人也不废话,立即传令下去,开始不分昼夜地进行秘密武器的锻造。 沈峤自然要负责进行技术指导。 她将生意暂时全都交给了司陌翊进行打理,自己一心一意地全都扑在铸剑所。 铸剑所外,重兵把守,只听到“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显然,里面热火朝天,正紧张而有序地进行兵器锻造。 而沈峤照旧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负责这些打造出的零件最后的组装,以及给钉子淬毒。就连一日三餐,都是狼行给送到门口。 狼行站在门外,轻轻地叩响房门,手里端着晚上的饭菜。 沈峤扬声询问:“谁?” 狼行回答:“狼行。” 沈峤应声:“进来吧。” 狼行推门而入,屋子里一片凌乱,堆放着乱七八糟的各种零件,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沈峤并没有忙碌着组装兵器,而是悠闲地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把玩着什么东西。 狼行以为,她会忙碌得满脸疲倦,精神憔悴。 眼前所见令他意外。 狼行犹豫了一下:“我就不进去了,只是有件事情想回禀姑娘你知道。” “什么事儿?” “今日有个工匠趁着没人注意,鬼鬼祟祟地接近你的房间,应当是居心不良。” 沈峤并不惊讶,只埋头用一根草杆拨弄着手里的东西,漫不经心。 “穆家得到消息,自然沉不住气,要派人查探我们的秘密武器。 这铸剑所里,与穆家人有瓜葛的可不少,四处都是他们的眼线,不足为奇。不用管他们,让他们随便看。” “姑娘不怕他们学了这锻造技巧,也如法炮制吗?” 沈峤“噗嗤”一笑:“就打造的这些破烂零件,我自己都组装不出来,他们学了也是白费功夫。” 狼行诧异地环顾四周:“那姑娘你这是” 瞎子点灯白费蜡? 那还热火朝天地忙乎个什么劲儿?就不怕到时候贻误军机吗? 沈峤“嘿嘿”一笑:“虚张声势。就是为了演戏给穆家人看。” 狼行狐疑地问:“演戏?演什么戏?” “当穆家人得知,他们的秘密武器已经暴露,我们早有准备,并且制造出相克的暗器,能不乱了阵脚吗?这金刚爪只怕就不敢用了。” 狼行愈加疑惑:“可是,姑娘你不是已经研究出来了那个什么手枪应对吗?到时候大展神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是更好?何必要在军营里张扬,让穆家知道您的根底儿?” “这枪的确厉害,可是制造工艺要求得很是严格与精密,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别说这些工匠的锻造技术压根不行了,就按照现在这铸造进度,漫说只有四五天了,即便是四十天,都未必能铸造得出来。” “所以,姑娘你那日是故意在军营里虚张声势,实际上压根就没有打算锻造射钉枪?” 沈峤俏皮地点了点头:“声东击西,我就是要让穆家人措手不及。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记得千万不要外传。” 第162章 你为什么会认识樱血蛊? 狼行默了默:“那到时候交不出这批武器,军营那里,只怕是不好说。” “不着急,我心里有数。军营里有奸细,不到最后对敌的时候,我的武器是不能亮相的。” “那邯王爷知道吗?” “不知道。”沈峤轻哼:“我到时候就要吓他一下,让他没事儿老算计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狼行抿抿嘴儿:“这场演习不是儿戏,关系甚大,姑娘自己要慎重。” 沈峤轻叹一口气:“这就是我最初为什么不愿意参与其中的原因。即便参与,也只能投机取巧,不能真刀实枪地上啊。” 否则,老皇帝真的非要自己给造批枪怎么办?武装军队啊,动不动十几万大军,自己玩不起。若是造不出来,是要掉脑袋的。 狼行点头:“是我多虑了,姑娘先吃点东西吧。” 沈峤丢了手里的草棍,慢慢合上手里的盒子。从桌子上扒拉出一块空地,搁狼行手里的托盘。 “你吃了没有?一起吃点?” “不用了,我一会儿再吃。” “咦,我不是给你买了两身新衣裳吗?这几天怎么不穿了。” “那衣裳太招摇,不适合我的身份,会给姑娘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是担心再有人胡说八道吧?清者自清,管他做什么?” “对姑娘不好。” 狼行将筷子递给沈峤,当他看到沈峤搁在桌上的盒子时,不由一怔。 一个透明的圆盒,盒子顶部有许多个透气孔,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条毛线粗细的樱红色虫子,此时正泡在鲜血里,身体的颜色也一点点加深,逐渐变成暗红色。 狼行大吃一惊,脱口而出:“樱血蛊?!” 沈峤正打算将蛊虫收起来,狼行的话令她也不由一愣,扭过脸来:“你认识?” 狼行棱角分明的唇线抿了抿,低垂下眼帘:“只是听说过,不确定是不是。姑娘你竟然还会养蛊虫吗?” “不会。”沈峤不假思索:“这是我从别人身体里取出来的,一直用血养着它。原来它叫樱血蛊,你可了解这蛊虫?” 狼行摇头:“我只是有所耳闻,这种蛊虫源自于南诏,孵化后就用养蛊之人的指尖血喂养,养足七七四十九天,虫子会像蚕那般再次成蛹,紧缩成一粒米大小,进入半月休眠期。 这个时候,就是下蛊的最佳机会。蛊虫一旦进入受害者体内,被气血滋养,很快就能再次孵化,并且产卵,孵化出更多的小虫子。 这些小虫子就不断吸收中蛊之人的精血,令受害人最终精血枯竭而亡。” “那我已经喂了它挺久了,是不是很快也会结成虫蛹?” 狼行摇头:“只要喂它吃一滴下蛊之人的指尖血就可以。同样,解蛊应当也是如此,以下蛊之人指尖血做药引,蜕变成蛹,才能解蛊。” “如此说来,若是谁的血能令这蛊虫重新变成蛹,那她就是下蛊之人了?” 狼行笃定点头:“可以这么说。” 沈峤眨眨眸子:“你为什么会懂这么多?这可是南诏秘不外宣的秘术啊。” 狼行默了默:“因为,我有一位朋友对于这蛊术略通一二。我在她那里曾见过。” “那我是直接取出了蛊虫,后面会不会还有什么后遗症之类的?” “对不住,对于这个我也不太了解。我这位朋友如今下落不明,并不在上京。” 沈峤失望地“喔”了一声:“不管怎么说,我当初留下这只蛊虫还是对的,希望能通过蛊虫找出那个下蛊之人。” 同时,心底里也升起一阵疑惑,狼行说话吞吞吐吐,明显是有所隐瞒,他如何会知道樱血蛊? 要知道,司陌邯中蛊之后,皇帝老爷子也是为他寻遍了名医圣手,竟无一人能道出他的病因。可见,这樱血蛊并非常见。 狼行竟然有这样广博的见识,真的是偶然吗? 定国将军府。 穆老将军正在训斥穆锦衣。 她擅自调动穆家军前往女人坊寻衅一事,还是被老将军知道了。 对此老将军大发雷霆。 “知道皇帝为什么这么着急削减我的兵权吗? 其一,的确是祖父我功高盖主,如今又年老体衰,你叔伯等人全都不争气,难当大任,兵权易主乃是迟早之事。 其二,你凌王表哥,他依仗定国将军府的权势,行事张扬,不够内敛,早就令太子忌惮。皇上担心他与太子会室内操戈,兄弟相残。 但是,还有一个极重要的原因,就是你们几个太不让我省心了。老是夜郎自大,在外面胡作非为,甚至于欺男霸女,横行霸道。 这原本就是大忌,多次被人弹劾我们拥兵自重,仗势欺人。 我一再告诫你们收敛一下,你竟然敢私自调动穆家军,跑去沈家的店铺里生事。这不是将我的把柄亲手送给沈相那个老儿吗?” 穆锦衣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府上下人入内,向着穆老将军禀报:“将军,铸剑山庄赵庄主来了。” 穆老将军正一肚子火气:“等了他一日了,叫他进来。” 下人领命,立即转身下去。 穆锦衣嘀咕道:“咱穆家军骁勇善战,祖父何必杞人忧天?” “你懂什么?”穆老将军不悦地挥挥手,吩咐穆锦衣:“暂且退下去吧。自己好好反省,若有下次,祖父就直接将你丢到军营里去。” 穆锦衣终于如释重负,退出门外,与那铸剑山庄的赵庄主走了一个迎面。眼珠子一转,又悄悄地退了回来,躲在窗下偷听。 赵庄主进屋,见过穆老将军。 “不知道穆老将军叫小人前来,有何吩咐?” 穆老将军面沉似水,冷哼一声:“本将军为何叫你前来,你不知道?” 赵庄主摇头:“莫非那金刚爪哪里锻造得不合适?府上大公子亲自验过,很是满意。” 穆老将军一拍桌子:“少跟我装傻充愣!本将军三令五申,铸造金刚爪一事,务必保密,不得走漏一丝风声。 如今这金刚爪不过刚刚交付到我穆家军手里,司陌邯如何早就知道,还研究出来了应对金刚爪的武器?” “啊?不可能!”赵庄主一口否认:“自从开始铸造金刚爪之后,我就严令庄子里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开铸剑山庄,更不得泄露一丁点消息。庄子戒备森严,外人不得进出。” “本将军还能是冤枉你不成?据我得来的消息,那相府的沈大小姐亲眼见过你们的金刚爪。如今正在铸剑坊里夜以继日地进行锻造新的武器,说正是针对金刚爪设计而成的。 演习在即,直接打了本将军一个措手不及。如今,这金刚爪算是废了,阵法临时更换的话,只有三两日时间,压根来不及;不换的话,又被人制约,你说,此事怎么办?” 赵庄主大吃一惊:“这金刚爪从未在人前使用,相府的一个大小姐又怎么可能见过?其中怕是有诈吧?” 第163章 铸剑炉炸了 “定是你庄子里出了奸细!”穆老将军笃定地道:“当初我选择与你铸剑坊合作,签下军令状,就是担心官家的铸剑作坊守不住秘密,可万万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此事还请老将军容我回去严加盘查,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你怎么交代?此次演练可非比寻常,容不得一点闪失,你负责得起吗?” “老将军您也别着急,我设计的这款金刚爪您也亲眼见证过它的威力,就算邯王爷知道,这么短短几天时间,他也不可能想出应对之法。” 穆老将军一声冷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图纸,往桌前一摔:“这是他们现在铸造的兵器图纸,你来看看。” 赵庄主拿在手中,将图纸展开,皱眉苦思,端详半天,方才狐疑地抬脸。 “从这些器件图纸上,大概能看出,应当是一款用来发射暗器的弓弩。但我实在看不懂其中玄虚,也不知道组装起来,能有多大的威力。 不过依照我对兵器的了解,这弓弩类的器械要求都十分精密,分毫不能差。他们在短短几天时间里,绝对不可能打造出足够数量的兵器。 所以,我觉得,他们应当是虚张声势而已。就是为了让老将军您心里没底儿,放弃使用金刚爪。” “哼,你们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这弓弩听说沈峤曾当着将士的面试验过,威力巨大,而且射程远,还淬了毒药,能令中了暗器的人瞬间丧失战斗力。 假如对方配备了这种暗器,数量不用太多,足够可以在我们还未来得及使出金刚爪之前,就先下手为强。” 赵庄主不敢嘴硬了。 “老将军您息怒,小人在铸剑坊里也有熟人,小人这就派人前去联络,打探虚实,尽量挽救。” 老将军冷哼:“你最好是祈祷我穆家军此次演习旗开得胜,否则,我丑话说在前头的,你我可是签署过军令状,小心你项上人头不保。” 赵庄主被吓了一个哆嗦:“老将军您放心,穆家军骁勇善战,您足智多谋,那邯王殿下不足为虑。” 穆老将军冷声道:“我给你一天时间,希望你能早点给我一个说法。” 赵庄主知道穆老将军是动了真怒,一时间吓得浑身大汗淋漓,慌忙告辞,就要返回铸剑山庄。 刚走出将军府,身后有人叫住了他:“赵庄主?” 赵庄主扭脸,见是一个亭亭玉立,英姿飒爽的姑娘家,自己并不认识。 狐疑地问:“姑娘如何识得我?” “我叫穆锦衣,穆老将军是我祖父。”穆锦衣开门见山介绍自己。 “原来是穆小姐,失敬失敬。不知穆小姐找我,有什么事情?” “刚才你与祖父说话,我全都听到了。我祖父话里的意思你可听懂了?” 赵庄主垂头丧气:“此事小人委实冤枉,这就回山庄,查明缘由。” “这消息究竟是如何泄露出去的,并不十分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补救!” 穆锦衣的话意味深长。 赵庄主一愣:“还请穆小姐明示。” 穆锦衣凑到跟前,压低了声音:“我祖父刚才也说了,只要我们能赢了这场比试,就能不追究你的责任。否则,可就说不好了。” 赵庄主点头:“穆家军一向” 穆锦衣摆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赵庄主的话:“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万一她沈峤果真锻造出什么厉害武器呢?” “那,那离演练也就只有三日的时间了,时间仓促,又毫无头绪,我铸剑山庄也不知从何下手啊。” 穆锦衣眸光微闪:“你锻造不出新兵器替代金刚爪,但是,你可以想办法,毁掉她沈峤的新武器啊。” 赵庄主一愣:“可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吗?邯王爷肯定会怀疑到将军府的身上,老将军只怕不允许。” “此事乃是你铸剑山庄与沈峤的私人恩怨,与将军府有什么关系?邯王殿下无凭无据,也无法兴师问罪不是?” “穆大小姐的意思是,让我们剑庄” 背这个锅?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赵庄主您自己权衡利弊。毕竟,这事儿可是关系到你山庄的兴衰存亡。” 赵庄主一咬牙:“在下明白,多谢穆小姐指点迷津。” 穆锦衣笑笑:“祝赵庄主你马到功成,扭转乾坤。” 你沈峤想借这场演习大出风头,帮助司陌邯赢了这场比试? 我偏生就不让你如愿。还要让你功亏一篑,在司陌邯跟前颜面尽失。 到时候,只有我才能助司陌邯一臂之力,咱俩孰轻孰重,谁才是适合他的那个人,相信他就能恍然明白。 将你沈峤弃如敝履。 铸剑坊。 铸剑工作仍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工匠们日夜换班,歇人不歇工,即便是夜深,也是一片红火。 沈峤房间的灯也通宵亮着。 透过亮灯的窗子,大家都很感动,觉得这位沈家大小姐,为了这场演习,竟然身体力行,废寝忘食,简直太令人感动了。 所以谁也不敢叫苦喊累,自己堂堂的铁血男儿,还能比不上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吗? 实际上,沈峤房门紧闭,两只耳朵塞着耳塞,正蜷缩在床榻上睡得死沉。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将沈峤从香甜的睡梦之中惊醒过来。 本来,这临时的床榻就窄,吓了这一跳,差点就从榻上滚下来。 出事儿了! 沈峤拿掉耳朵里的海绵塞,就听到外面一阵骚乱。 “不好了!铸剑炉炸了!” “快点救人啊!” 沈峤知道,大事不妙了,慌忙打开门往外闯,向着后院铸剑炉的方向跑过去。 跟前已经乱作一团。 铸剑坊里最大的铸剑炉四分五裂,烧得通红的煤炭溅落得附近到处都是。 幸好这铸剑的地方空旷,附近也并没有易燃物,所以并未引起什么大的火灾。 但是,飞溅而出的燃烧着的煤炭,烫伤了很多人。 尤其是在铸剑炉附近的几个工匠,烫伤尤其厉害,正嚎叫着在地上打滚。 侥幸没有受伤的工匠,则在头领指挥下手忙脚乱地救人灭火。 好好的,铸剑炉怎么会炸开呢? 沈峤顾不得追查爆炸原因。吩咐头领:“我来救人,你命人速速去查问爆炸原因。只怕不是意外事件。” 头领点头:“沈姑娘你自己小心。” 第164章 脚踩风火轮的男人 沈峤立即命人,先将受伤严重的三个工匠转移到远离危险区域的地方,自己负责急救。 然后急声将烫伤后的应急处理方法,告知大家,让轻伤工匠先行处理好自己的烫伤,免得方法不对,令烫伤处不好恢复。 简直就是一副人间惨象。 沈峤一边安抚重伤患者的情绪,一边有条不紊地针对每个人的情况进行急救。 注射破伤风抗毒素血清,补液扩容,纠正休克,减轻水肿,保护受创皮肤黏膜,检测血压,呼吸,脉搏,血氧饱和度等。 伤者在她的安抚之下逐渐安静下来,不再烦躁不安,只是因为疼痛呻吟不断。 爆炸现场逐渐得到控制,不再混乱,只是铸剑不得不暂时停了。 沈峤专心致志给伤者处理伤口,无暇他顾。 突然听到有人扯着嗓门大喊:“沈峤!峤峤!”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恐慌,甚至因为焦灼而变了腔调,令沈峤竟然暗戳戳地想起,那些从皇宫里一路飞奔而出,好像被捏紧了公鸭嗓子似的太监。 她抬脸刚想回应,一道人影从外面疾风一般席卷进来,似乎踩着风火轮,“嗖”的一声就从她跟前一掠而过。 “沈峤!沈峤!你在哪?” 整个铸剑坊里都十分安静,就连一直疼得直哼唧的那几个重伤工匠,都忘了喊疼。 沈峤正在忙着处理伤口,腾不出手,诧异地眨眨眸子,一时间竟然没猜出突然闯进来的这个脚踏风火轮的男人是谁。 男人就跟无头苍蝇似的,“嗡嗡嗡”地在里面转悠一圈,没看到沈峤,一把揪住一个无辜的工匠,直接提溜着人家的脖领子,将人家提了起来。 “沈峤呢?她在哪儿?” 这个工匠被勒着脖子,憋得脸通红,哪里说得出一个字儿?完全被吓到了。 还是旁边的工匠壮着胆子,怯生生地朝着沈峤这里指了指:“邯王爷,沈姑娘在那儿呢,最亮的那儿。” 这个脚踏风火轮的男人,真的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司陌邯。 他朝着沈峤这里瞧了一眼,直接将手里的工匠给一把丢了,然后直接朝着沈峤这里席卷过来。 沈峤终于能腾开手,见是司陌邯在四处寻找自己,慌忙站起身来。 下一刻,“咚”的一声,沈峤觉得,自己的胸都被撞疼了,撞爆了,撞平了。 司陌邯还不肯善罢甘休,使劲儿搂紧了她的腰,恨不能将她直接塞进自己的胸腔里一般。 他的胸膛起伏,显而易见的激动难平。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话仍旧还带着颤抖,似乎他自己刚刚劫后余生一般,庆幸,侥幸,激动,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沈峤被他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快要憋死了。 奈何自己的气力压根就抵不过他,在他铁铸一般的怀抱里,就跟一只小鸡仔似的。 好在,司陌邯在感受到她身体的娇软与热度之后,又一把松开了她,担心地上下打量:“你没受伤吧?” 沈峤好不容易恢复了呼吸,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气哼哼地瞪着他。 “你想勒死我是不?” “我,我不是故意的。”司陌邯有点语无伦次:“我听说铸剑炉爆炸,伤了很多人,我担心,害怕!一时间脑子里是空白的,也不知道轻重。” 沈峤又白了他一眼:“你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邯王爷,你瞅瞅自己这毛毛躁躁的样子,也不怕人笑话。” 司陌邯四周一瞧,顿时面皮儿一热,不自在地以拳抵唇,轻咳一声。 被他惊吓得呆若木鸡的众人这才缓过神来,忙不迭地将脸扭到一边,装作忙碌做事,没有看到。 沈峤也觉得脸上有些热辣,忙蹲下身继续做事,遮掩自己的尴尬。 “这些伤者你就交给我好了,他们不会有事的。” 司陌邯见她安然无恙,这才缓过神来,巡视一周,命人将铸剑所的头领叫过来。 头领一时间心惊胆战,很害怕司陌邯再怪罪下来,自己承担不起。 所以一到跟前就跪下了。 “怎么回事儿?”司陌邯不悦地问:“好好的,这铸剑炉怎么会炸开?” 头领如实道:“我刚才已经问过,原本一切都进行得挺顺利。可是工匠往炉火里倒石炭的时候,这石炭遇到明火,突然就炸了。 然后我立即查验了推车上剩余的一点石炭,发现,石炭里被人掺和了几个这种东西。” 头领将手里拿着的东西递交给司陌邯。 司陌邯接在手里,端详两眼,通体乌黑,如鹅蛋大小,外面一层似乎是包裹着铁皮,然后又沾了煤灰,大晚上的,假如不用心辨认,很容易当成石炭。 “这是什么?” 沈峤瞥了一眼:“小心点,小心炸到你的手。” “你知道这是什么?” 沈峤头也不抬继续忙碌:“假如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当是掌心雷一类的玩意儿。 外面一层是铁皮,里面装着炸药,就跟鞭炮一样的原理,撞击或者遇到明火,都会令这东西瞬间炸开,产生极强的冲击波,炸毁铸剑炉。” “这么厉害?” “若是配比合适,制造工艺再改进一些,这掌心雷的杀伤力很大,突然炸飞的碎片就跟暗器一样,可以同时炸伤很多人。” “如此说来,这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为了破坏我们的武器铸造。” “这铸剑坊里有很多个铸剑炉,但是大家都知道,爆炸的这一个至关重要,炉火也最纯粹,锻造枪管就靠它了。 如今这炉火被毁,重新修复至少也要两三日的时间,恰好就错过了演习。” 司陌邯剑眉紧锁,心顿时忽悠忽悠地沉到了谷底。 沈峤的这些兵器他投入了太大的希望,假如不能继续锻造,也就意味着,竹篮打水一场空,此路不通。 他颓丧地问:“也就是说,这批兵器铸造不出来了,是吗?” 沈峤一本正经地点头:“是的,来不及了。” 司陌邯眸子里的火焰瞬间就暗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怒气。 “本王实在没有想到,穆家竟然会使出这种无耻手段。我实在是高看了他们。” 沈峤耸耸肩:“手段可以尽情用,兵不厌诈,但是伤及这么多的无辜,的确令人可气。” 这是多亏了自己在这里,否则就这几人的烫伤这么严重,在古代这样的医疗条件之下,一旦感染,就完全无法控制,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第165章 我认得奸细的同党 司陌邯紧了紧牙根:“我一向敬慕穆老将军,此事实在出乎我的预料。待我查证之后,一定要向穆家讨要一个说法。不能让这些工匠们白白受伤。” 然后吩咐头领:“将所有负责石炭的人叫到这里来,本王有话要问。既然这人是有目标地针对这个铸剑炉的,就一定有内奸接应。” 头领下去,一会儿的功夫就带了几人上前,回禀道:“启禀王爷,他们几个都是今日负责石炭的工匠,只是” “只是什么?” “还有一人,名叫吴铁头的,不见踪影。” “什么时候不见的?” “小人刚才已经问过,出事之前人还在呢。那车运往铸剑炉的石炭就是他负责装运过去的。” “什么来历,什么人推荐,可曾查明?” “此人来铸剑坊已经一年有余,平日里做事勤快,寡言少语,并无什么不妥。 至于推荐人,他好像是去年自己应征而来,因为是杂役,没有推荐人,平日也就负责运送石炭或者拉风箱这些气力活。 还有” 头领欲言又止,看了沈峤这里一眼。 “还有什么?快说!”司陌邯心情极差,十分不耐烦。 “还有,沈姑娘跟前的那位小兄弟,爆炸之后也去过石炭库,寻找铁头,得知他不在,立即跃上墙头走了。” 沈峤这才想起来狼行,自己只顾着忙碌,还真的一直都没见到他。 司陌邯狐疑地看了一眼沈峤,并未多言。 沈峤淡淡地道:“假如我猜想的不错,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疑点,去追查去了。” 司陌邯并未质疑:“那我派人出去接应狼行,搜查那吴铁头行踪。你继续查,有什么线索立即过来回禀。” 头领领命而去。 沈峤继续忙碌手边的事情,司陌邯指挥众人清理现场,狼行回来了。 沈峤这里因为治病需要,灯光极亮,所以他即便是穿着黑色的衣服,上面斑驳的血迹也能看得出来。 他一手提剑,另一只手,竟然提着两颗头颅! 就这样明目张胆的,用手抓着那两颗头颅的发髻,拎在手里,从外面进来,引起一阵阵的惊呼。 血迹也滴了一路。 他在距离沈峤数尺之遥的地方就站住了。 “让姑娘受惊了。” 他淡定地丢下一颗人头,人头轱辘了两圈之后,在他跟前停住。 凑到跟前的头领只看了一眼,就失声惊呼:“吴铁头!” “此人就是个奸细,勾结外人,偷着往铸剑所用的石炭里添加了东西,引起爆炸之后就一路向西逃窜,被我抓到了。” 然后又将另一个人头丢在脚下:“这人是他的同党,在三条街外负责接应他,送他出城的。两人都在这里了。” 司陌邯上前,面不改色地瞄了地上的人头一眼。 “你一直守在沈峤的房间这里,与石炭库相隔这么远,怎么第一时间就能确定他是奸细?” “此人曾不止一次在我家姑娘的房屋跟前鬼鬼祟祟地查探情况,所以我一直都在留心他的一举一动。爆炸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人自然就是他。” “既然你早就有所提防,为何一开始不制止?” “我的责任是保护沈姑娘的安危,其他事情不归我管。更何况,今日他有同党调虎离山。” “喔?并非一人?” “他的同党另外还有三人,全都身着黑衣,身手敏捷,意图潜入铸剑坊之时,被我发现了行踪。 我不想打扰沈姑娘休息,与他们在铸剑坊外交手,眼见马上就能将他们三人擒获。谁知道,铸剑炉突然炸裂。 我才知道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因此担心沈姑娘安全,立即返回,那些人则趁机逃之夭夭了。 而我返回铸剑坊之后,见沈姑娘安然无恙,于是放下心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此人,必然是他与那些人里应外合,破坏沈姑娘铸造兵器。 于是别人混乱之时,我立即四处搜查他的下落,发现他已经逃离铸剑坊。 我并未声张,翻出铸剑坊,寻到他的行踪,见到他与另一人正密谋出城,立即上前现身拦截。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吗?” “此事多亏有你,本王十分感谢。但是,我仍旧还是想问,依照你狼行的身手,若是想要活捉他应当是轻而易举。” “不错,可是当你面对的,是一个与你旗鼓相当,而且会用毒的武功高手呢? 他敏锐地发现了我在跟踪这奸细,立即缠斗住我,让这奸细赶紧去通风报信。我担心他们还有同党,情急之下,只能速战速决,取了这二人性命。” 合情合理,司陌邯都无话可说了。 只是爆炸案发生时间这么久了,狼行方才返回,而且带回的是两颗人头,未留活口,谨慎起见,这令司陌邯不由心生疑窦。 沈峤见他一直咄咄逼人,审问狼行,明显是在怀疑针对,心里多少有点不悦。 假如狼行真的有什么问题,何必多此一举,管这种闲事儿?人家帮着将奸细捉回来,竟然还有错了? 更何况,自己铸造射钉枪不过是虚张声势,这事儿狼行是知道的。 沈峤上前,从中打圆场:“这个奸细狼行曾提醒过我,是我让他不必理会的,责任在我,怪我太大意了。” 只当穆家人想要打探虚实,谁会想到,竟然还会玩这一套? 司陌邯顿时不吱声了,或许,真的是自己太多疑,或许,对狼行先入为主有成见。 沈峤询问狼行:“你没事吧?” 狼行摇头:“我没事。姑娘放心。” 沈峤叹气:“辛苦半天,功亏一篑,又断了线索,邯王爷难免着急。” “理解,”狼行闷声道:“虽然,我没能留得下活口,但是我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谁?” “他的同党其中一人我认识,正是铸剑山庄的二庄主,上次我们前往山庄求剑,用金刚爪对我们下手的那个人。” “啊?”沈峤有些吃惊:“你看清了?” “看清了,而且是他先认出了我。” 铸剑山庄与司陌邯既无利益瓜葛,又无冤无仇,若是说不是穆家人指使,还真不太可能。 毕竟,炸毁铸剑炉,唯一的受益人,就是穆家。 司陌邯冷冷一笑:“狼行,我给你和七渡一万兵马,你可敢前往铸剑山庄讨伐?” 狼行冷声道:“一个小小的铸剑山庄,何须这样兴师动众,狼行一人足矣。这就去将二庄主带到沈姑娘面前,听从您的发落。” “本王所要的,可不是他二庄主的性命,就是要将此事张扬得人尽皆知,你可明白?” 沈峤在一旁,立即心领神会。 司陌邯就是要兴师动众,借助舆论的力量,让穆家军面上无光,心中有愧,从而彻底动摇士气。 这场演习,即便穆家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令人诟病。 也是逼着定国将军府不得不出面,主动给他一个交代。 这就叫攻心为上。 第166章 黄泥掉进裤裆里 定国将军府。 铸剑炉被炸毁的消息传来,穆老将军顿时大发雷霆,将所有穆家子孙全都叫到了一起。 “混账!简直是混账,是谁铤而走险,毁掉铸剑炉的?” 穆家众人面面相觑,表示并不知情。 穆锦衣躲在人堆后面,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只心里暗自得意。 这赵庄主做事倒是利落,希望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这下,看你沈峤还如何在邯王殿下跟前讨要功劳。 此时的她,一定是偷鸡不成,气急败坏。 穆老将军背着手来回踱步:“如此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就不想想,后日比试,即便我们穆家军赢了,颜面何在?让将士们怎么看我?” 穆家老大小心翼翼:“父亲,我倒是觉得,正所谓成王败寇,只要能赢了演习,稳固住兵权,保住将军府,至于我们因何取胜,也就不重要了。” “放屁!”穆老将军怒声道:“手段下作,胜之不武!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一眼就看出了我们穆家的贪欲与权利熏心,将军府将更加岌岌可危。” 老将军动了真怒,其他人顿时鸦雀无声,谁也不敢顶嘴。 只是也在暗自猜度,是谁这样大的胆子,竟敢自作主张,瞒着大家伙,做下这等好事儿。 穆老将军就跟热锅蚂蚁似的,来回转了好几圈:“你们自己说说,怎么收场吧?是谁做的,主动站出来!” 没人往外站,全都齐刷刷地摇头。 “此事与孩儿无关,孩儿也毫不知情。” 穆锦衣小声嘀咕:“祖父怎么就认定,是咱家的人干的?兴许是沈峤造不出兵器,又无法在邯王殿下跟前交代,所以自导自演的这出戏呢。” “就是啊,”老大也附和自家女儿:“锦衣言之有理,我也觉得未必就是咱穆家的人干的,谁知道是不是邯王殿下自知胜出无望,所以故意做戏,栽赃咱将军府呢?”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穆老将军叹气:“这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假如真的不是你们,会是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炸毁铸剑炉呢?” 老大小心翼翼地问:“那后日演习,金刚爪我们用还是不用?” 老二接话:“为什么不用?这金刚爪威力无穷,咱们又是一直按照这个习练的阵法。现在,邯王爷的兵器又不能用了,咱们的金刚爪一定能所向披靡。” “对!” 众人这两日得知司陌邯专门锻造兵器对抗金刚爪的担忧顿时烟消云散。 穆老将军略一沉吟,吩咐道:“传我命令,今日就按照以前的阵法进行操练。后日演习,只能胜,绝对不能败。” 众人振奋起来,齐声领命。 穆老将军又有点不放心,吩咐穆家老二:“老二,你派人去一趟铸剑山庄,看看昨夜之事与铸剑山庄有没有关系?” 穆家老二立即派人快马前往铸剑山庄。 穆锦衣上前,讨好地抓住穆老将军的手臂:“祖父,我也想一起参加演习,行不行?” 穆老将军一瞪眼:“胡闹!一个女娃子家,凑什么热闹?这虽说是演习,但也是真刀实枪,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沈峤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沈峤可并未直接参加演习,人家只是暗中铸造兵器,助司陌邯一臂之力而已。” “可祖父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给过我这个机会。”穆锦衣十分不服气:“否则,我一定能赢过她沈峤。” 穆老将军不耐烦:“军中演习不是男女儿戏,你不要胡闹了。” 正说话,门外下人急匆匆地一路飞奔入内,向着穆老将军通禀。 “报,刚收到消息,邯王爷派遣手下七统领,点兵一万,包围了铸剑山庄。” “什么?”穆老将军大吃一惊,心里顿时升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所为何事?” “据说昨夜炸毁铸剑炉之事,就是铸剑山庄二庄主率人所为。铸剑坊内伤人无数,沈姑娘正在全力救治,邯王爷大发雷霆,要捉拿赵庄主,与昨夜擅闯铸剑坊的几人,送官查办。” 穆老将军顿时被迎头一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虽说,此事与将军府无关,但是,谁不知道,铸剑山庄与将军府的关系? 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赵庄主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作主张不说,还留下把柄,如今让自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穆老将军咬牙:“速速再去查探,一有消息,立即回禀。” 下人领命,转身就走。 穆老将军颓丧地坐在椅子上,愤怒地捶打着椅子扶手。 “简直岂有此理!老夫这一世英名,只怕就要毁在他赵庄主的手里!” 穆家老大劝慰:“此事乃是赵庄主自作主张,与我们将军府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坦坦荡荡,怕什么?” “人言可畏!你让这长安百姓怎么想?军中弟兄们若是知道了,只当我们为了赢得演习,不择手段,你让他们还有何颜面与人家先锋军对抗?你们还如何服众?” 穆锦衣在一旁,吓得不敢吱声。 她满脑子只想着儿女情长,只想着打压沈峤,只想着借刀杀人,与将军府无关,哪里顾虑这么多? 如今老将军一番剖析利弊,她也觉得自己未免太想当然,顾虑不周了。 一会儿下人又探听来新情报:“报告将军,七统领已经捉拿了铸剑山庄两位庄主进京,直接押送去了京兆尹衙门。” 穆老将军起身吩咐:“来人,备马。” 穆锦衣询问:“祖父要去哪儿?” “铸剑坊。” 穆家老大慌忙劝阻:“此事与我们毫无关系,父亲若是去了,外人看来,岂不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我若前去,问清前因后果,尚且有自证清白的机会。若是不去,就留在将军府,你以为,别人就不会怀疑咱们吗?” 穆锦衣上前:“那我陪祖父一同前往。” “你跟着做什么?一个女儿家。” 穆锦衣是真正的做贼心虚,因此不依不饶地撒娇:“女儿家怎么了?我还想跟父亲他们一样,与祖父你一起征战沙场呢。 你却偏生拿我当女儿家看,诸多规矩,这也不许,那也不许。那你让我自小习武做什么?” 穆老将军蹙眉,满是不耐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胡搅蛮缠?” 穆锦衣亦步亦趋:“祖父正在气头上,我不放心你的身体,我就要跟着,哪怕守在衙门外面也行。” 穆老将军就吃这一套,顿时不拒绝了,带着穆锦衣直接去了京兆尹衙门。 第167章 这不正是你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吗? 衙门里。 赵庄主与二庄主被五花大绑,一路押送进京,已经跪倒大堂之上。 司陌邯闻讯亲自来到衙门听审,衙役唱过堂威,立即开始审讯。 穆老将军径直进入大堂,冲着司陌邯行过大礼。 “刚刚听闻,昨日铸剑坊里铸剑炉爆炸,凶手正是这铸剑山庄里的人。 因为下官与这铸剑山庄有些渊源,难辞其咎。所以此来,希望能够旁听,也希望能自证清白。” 一身磊落,不卑不亢。 司陌邯对于他的到来,丝毫也不惊讶,说话也十分客气。 “老将军素来刚正不阿,高风亮节,本王相信穆老将军人品。来人,设座。” 衙役搬来椅子,司陌邯与穆老将军一左一右端坐堂侧,穆锦衣立在穆老将军身后,眼波流转,望着司陌邯的丰神威姿,一时间心神荡漾,满怀爱慕。 京兆尹惊堂木一拍,开始审讯。直接命人将狼行斩杀的两具尸首抬上堂来,命赵庄主辨认。 “赵庄主,你可识得这两个死者?” 赵庄主仔细辨认,然后笃定摇头:“回大人的话,罪民从未见过这两人。” “这两人就是昨夜夜闯铸剑所,炸毁铸剑炉的凶手,邯王爷状告,你正是幕后指使人,你可承认?” 赵庄主惊魂稍定,知道昨夜三人行踪已经败露,抵赖也没用,面对京兆尹的质问,老老实实道: “大人明鉴,昨夜罪民的确有意派人夜探铸剑所,打探虚实,但是,他们还未来得及进入,就被铸剑所里的人发现了行踪,并且交手,身受重伤。 铸剑炉突然炸毁,与我山庄并无关系。当铸剑炉爆炸,他们立即趁乱逃离现场,返回山庄了。” “这不正是你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吗?” “不是,小人虽有这个贼心,但是并未下手,就被人捷足先登了。炸毁铸剑炉的,另有其人。” 京兆尹看向司陌邯,司陌邯屈指轻叩椅子扶手,一下一下,似乎敲在众人心里。 “那本王能知道,庄主此举有何用意吗?破坏本王的兵器铸造,对于铸剑山庄而言,有何好处?你们究竟是什么目的?” 赵庄主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回答,偷偷地瞄了穆锦衣两眼,头上冷汗涔涔,不敢实话实说,只能一咬牙,将所有责任全都包揽在自己身上。 “罪民听闻,邯王爷正在制造兵器对抗我们的金刚爪,心生不服,所以,所以” 他自己都编造不下去了。 二庄主一咬牙:“既然邯王爷可以派人前往我铸剑山庄打探虚实,我们自然也能潜入铸剑所查探情况。” 穆老将军有些狐疑:“二庄主何出此言?” 二庄主语气铿锵道:“昨日与我交手之人,我识得。他前些时日借着求剑的借口,大闹我们铸剑山庄,走的时候还毁了我们武器,杀了我们山庄的兄弟。” 这话一说出口,老将军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微妙起来。 他“呵呵”一笑:“难怪,我们穆家这金刚爪瞒不过邯王爷,原来,早有人到铸剑山庄打探过消息。” 面对老将军的嘲讽,司陌邯不急不缓。 “二庄主还真不是个聪明人,我若是你,做贼心虚,绝对不敢现在旧事重提。 既然你自己不打自招了,那这新仇旧怨正好一起了了。上次就是你,对沈姑娘无礼的是吧?” 二庄主色厉内荏:“我不知道谁是什么沈姑娘。你指的若是那日一同到我山庄生事的女人,那就是了。” 司陌邯眉头也不蹙一下,清冷地问:“二庄主,是你自己动手自残,还是本王帮你?” 赵庄主不服气:“王爷,就事论事,您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吧?分明是你们到我山庄滋事,如今却倒打一耙,要我二弟自残。” 穆老将军蹙眉:“邯王爷,这铸剑山庄虽小,但是在长安武林之中也算是小有名气,还请您三思而后行。” 司陌邯伸出指尖拧拧眉心,吩咐叫过狼行:“将那日求剑之事细说一遍,免得让赵庄主不服。” 狼行立即将自己与沈峤得古玩店老板指点,前往铸剑山庄求剑一事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 二庄主自然不能承认:“他强词夺理,胡说八道。分明是他们非要擅闯剑庄,被我们阻拦。” 司陌邯清冷一笑:“依照他的身手,若是真的想要到铸剑山庄打探虚实,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何必正面大动干戈? 赵庄主若是不信他的话,可以叫过你们庄子里的其他人问问,看看究竟谁真谁假?” 两人顿时哑口无言。 “仗势欺人,强取豪夺,妨碍铸剑,伤我工匠,如今已经罪证确凿,赵庄主,你还不老实招认?究竟是谁指使你们,妨碍本王铸剑的?” 赵庄主眼光一个劲儿地往穆锦衣这里瞄,看在别人的眼里,就是在偷偷觊觎穆老将军的眼色。 穆老将军怒声道:“你看本将军做什么?究竟是谁指使你们的?假如果真是我穆家子孙,你们也但说无妨,本将军一定会秉公而断,绝不徇私。” 二庄主信誓旦旦:“昨夜我们在此人剑下吃了亏,又暴露了身份,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不知深浅,炸毁铸剑炉?这两人确确实实并非我山庄的人。我们真的冤枉!” 这话别说司陌邯不信,就连老将军都心存狐疑。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你们这里跟人家动手,那边铸剑炉就炸了? 更何况,炸毁铸剑炉,除了对将军府有利,大家谁也想不出,还会有别人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老将军越想越气,从椅子上暴起,上前一脚踹在赵庄主的胸口。 “还狡辩究竟是谁让你自作主张,这样做的?你这是要置我们将军府于不仁不义!” 赵庄主眼梢朝着穆锦衣的方向瞥了一眼,低垂下头:“是小人一时间糊涂,与将军府没有任何关系。” 京兆尹一拍惊堂木:“你们若是不肯老老实实地招认,可就休怪本官大刑伺候了。” 二人顿时连声喊冤。 穆老将军也无法求情,只能袖手旁观。 京兆尹一挥手:“来人,上大刑伺候!” 外面七渡急匆匆地走进大堂,来到司陌邯跟前,俯身压低了声音:“王爷,军营里出事了。” 司陌邯摆手,暂时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起身:“大人继续审讯,本王军营里还有要事需要处理,先行一步。等审讯有了结果,还请派人告知一声。” 京兆尹顿时暗中舒了一口气,忙不迭起身相送。 第168章 打是疼骂是爱 司陌邯一出衙门,七渡立即上前,压低了声音,一脸凝重地向着他回禀:“王爷,刚军营里来人了。” “出了什么事情?” “负责监督张快腿儿的兄弟昨日被害了。” “暴露了?” 七渡点头:“昨日张快腿儿得知沈姑娘铸造兵器的情报,立即找个借口,离开军营,与一个货郎男子在城中暗中接头。 负责跟踪张快腿儿的一共两个探马兄弟,一个叫王石,一个叫钱雷。 两人兵分两路,王石负责尾随那神秘男子,钱雷则继续跟踪张快腿儿返回军营。 待到他与军营里的兄弟们接上头之后,就立即带人按照王石留下的记号前去接应。 但是,当时天色已晚,钱雷几人在城内兜兜转转半天,也没有寻到王石的踪迹。 直到今日晨起,王石的尸体在一处茶肆后门处被人发现,已经死去多时了。” “死因?” 七渡摇头:“全身上下并无伤口,似乎是中毒,暂时还不确定,需要仵作检验。” 看来,王石一路跟踪货郎,被发现行踪,杀人灭口了。而张快腿儿这颗棋子,肯定也要被遗弃了。 “可有什么线索?” “这个茶肆后门是个死胡同,平日里并无什么人走动。钱雷问过胡同口居住的乡民,有人说在黄昏时分,曾见到一个货郎与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从此先后经过。” “什么样貌?” “那人浑身全都笼罩在黑色的斗篷里,身形不高,还有点瘦小。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相貌。至于那个货郎,他经常在附近走街串巷,大概的相貌特征能够描述得出来。” 司陌邯点头:“传我命令,将张快腿儿在军营里的同党全部收网吧,赶在对方杀人灭口之前,抓紧审讯这两人的身份,争取将南诏人在我上京的奸细一网打尽,连根拔起。有什么消息立即回禀给本王知道。” 七渡领命。 司陌邯又叫住了他:“既然那货郎经常走街串巷,想必认识他的人不少。你让钱雷等人四处打听打听他的住址,假如能找到此人最好。 若是找不到,也必须要了解清楚,昨日他所有的活动轨迹。那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应当就居住在他的活动范围之内。” “这个倒是简单,昨日王石在跟踪货郎的时候,应当沿路做了记号的。我们再寻附近百姓打听打听,应当基本可以确定。” 司陌邯微蹙剑眉,有点不放心:“铸剑坊那里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等我处理完毕,我还是亲自回一趟军营。你暂时留在这里,我还有任务要交给你。” “王爷请吩咐。” 司陌邯略一沉吟:“狼行今日所说的话,我总觉得其中有点不合情理,你亲自跑一趟,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七渡应下,立即前去传令。 司陌邯忧心忡忡地回了铸剑坊。 沈峤已经将所有伤员的烧伤处理好,其他的事情,就不归她过问。只等司陌邯回来,就可以离开这里。 她已经从先行返回的狼行口中得知两人前往将军府的经过。 见到司陌邯一脸凝重地回来,眸子里掠过一抹狡黠,也瞬间恢复了一脸的忧愁。 “刚我去看过铸剑炉了,这里的管事说,要完全修复好,估计最起码要两天,锻造只能停了。” 司陌邯心情有点糟糕,牵强一笑:“这几日也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不好意思,没能帮到你。那后天的演习怎么办?如今你没有了弓弩,穆家军的金刚爪岂不得意了?” “此事怪不得你,演习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做最坏的打算。我这就回军营,不能让大家因此泄了气。” “我也跟你一起。” 司陌邯苦笑:“你一夜未眠,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我。” 沈峤见他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不拉几的,还强装笑脸安慰自己。顿时就不忍心了。 “你不让我跟你去军营,我怎么教大家用咱们的秘密武器?” 司陌邯一愣:“秘密武器?不是没有锻造出来吗?” 沈峤狡黠一笑:“狡兔窝还三个窟呢,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只有这一个秘密武器了?” “还,还有别的?” 沈峤俏皮地眨眨眼睛:“很早我不就跟你说了,我们要无中生有吗?这枪不过就是个幌子,吸引穆家人注意力的。” “那,我也没见你做别的东西啊?” “我关在屋子里,你怎么知道我在做什么?” 司陌邯沉到谷底的心,忽忽悠悠地飘了起来,瞬间就觉得,似乎是生了翅膀一般,整个人都说不出的轻松。 “可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 沈峤娇嗔着白了他一眼:“就只许你算计我,我就不能摆你一道?瞧某些人就跟斗败的公鸡似的,真过瘾啊。” “好你个沈峤!” 司陌邯一弯身,就将她扛在了肩上,跟陀螺似的,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沈峤趴在他的肩上,一阵天旋地转,差点被他转晕了,忙不迭地捶打他的肩:“别闹,放我下来!小心得意忘形,被人瞧见!” 司陌邯恋恋不舍地将她放下来,沈峤脚下虚浮,就跟踩了一团棉花似的。 司陌邯忙搀扶着她,咧着嘴傻笑。 沈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胜负未分呢,你高兴得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不早!”司陌邯眸子里都亮晶晶的,满是光彩:“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肯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呸!又占我便宜!” 沈峤抬脚,作势要踢他,司陌邯一个转身,轻巧地就避让开了。 “五弟说过,打是疼骂是爱,实在不行拿脚踹。” 沈峤懒得搭理他,转身自己先走了。 司陌邯咧着嘴儿,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 到了军营。 一路之上,沈峤已经将自己的战术计划告诉了司陌邯。 谨慎起见,二人决定,暂且按兵不动,这个底牌等到演习当日再揭开。 今日只针对这个战术,略微调整用兵。 再等天黑之后,到演兵场进行实地模拟。 司陌邯急着回来,是审问张快腿儿,急着挖出南诏人在上京城的奸细。 二人赶到军营,张快腿儿在军营里左右的党羽已经全部被一网打尽,关押起来。 军营里的兄弟们谁也没有手下留情,一番严刑逼供,张快腿儿疼得鬼哭狼嚎,涕泪横流,最开始还咬着牙关,抵死不认。 等司陌邯与沈峤二人赶到,面对沈峤的质疑与盘问,张快腿儿知道难逃此劫,痛快地招认了。 第169章 神秘斗篷人 “邯王爷身上的樱雪蛊的确是我带进的军营。只不过,王爷的饮食一向由专人负责,看守严密,我观察了七八天都没有找到机会。 后来,有人主动找到我,就是那日大街之上被灭口的那个奸细,我就将蛊虫交给了他。” “他不是你们的人?” 张快腿儿摇头:“可能是我们头儿在邯王府提前安插的秘密棋子,我们都不知道。” “你们头儿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就连自己是在给谁卖命都不知道?” “一直以来,联络我的,就是郑货郎,他负责给南诏那边传递消息。我只知道,在上京的时候,我们上一级的头领,是个女人。” “女人?”司陌邯与沈峤不约而同都有些诧异:“什么身份,多大年纪?” 张快腿儿摇头:“不清楚,我只见过一次。就是那日在大街之上,您率兵捉拿奸细,偶遇太子殿下的时候,她主动找到的我,直接亮明身份,让我想办法调虎离山,她好下手灭口。 我恰好是见过沈姑娘的,就故意冲撞了她,并且借题发挥,将众人全都吸引过来。” “那女人是多大年纪,什么特征?” “穿着一身黑色斗篷,罩得严严实实的。听声音应当年纪并不大。手很漂亮,白的几乎没有血色,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又是这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女人。 看来,张快腿儿说的都是实话。 “那郑货郎家住何处?” “他每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哪个时辰在哪条街上大都是固定的,我也不知道他家住哪里。” “那现在这个时辰,他应当在何处?” “永固街。”张快腿儿立即笃定地道。 司陌邯使个眼色,士兵立即前往永固街上去了。 司陌邯又问:“那你昨日传给张快腿儿的,是什么情报?” “就是告诉他,沈姑娘正在铸剑所铸造一种十分厉害的武器,应对穆家军的演习。” 司陌邯与沈峤对视一眼:“那郑货郎怎么说?” “他说我们头领早就得到消息了,不能让王爷您赢了这场演习,顺利兵权一统。主子让我在军营里见机行事,假如有机会,可以在先锋军的饮食中下药。我怕暴露,没答应。他就走了。” “这郑货郎的功夫如何?” “没交过手,只知道他轻功了得。” “还有其他需要交代的吗?” 张快腿儿略一沉吟:“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上次沈姑娘在城外遇袭,这件事情是不是他们做的?” 张快腿儿摇头:“沈姑娘要替王爷医治樱雪蛊,这件事情的确是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最初的确有意除之后快。但是具体有没有行动,我就不知道了。” 司陌邯继续审讯,只是并未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过了午饭时候,沈峤与司陌邯稍作休息。 派去调查郑货郎的人回来了。 “王爷,我们的人在永固街以及附近的街道上全都搜查过了,不见郑货郎的影踪。 他的货担就在一处大通铺的车马店里搁着,店主说,一早起来,就没见到郑货郎。” 看来是知道身份败露,逃走了。 “此人是南诏奸细的唯一知情人,至关重要,命人继续查。让钱雷到城门处打听,看郑货郎是不是已经逃离上京。” 士兵领命离开。 七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返回了军营,朝着司陌邯悄悄招手。 司陌邯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上前,避开沈峤。 七渡这才低声回禀道:“王爷,依照您的吩咐,小人已经全部调查过了。这个狼行似乎真的有问题。” “说。” “首先,他说他曾与铸剑山庄的人交手,这个是真的,交手地点我也已经调查清楚,就在铸剑坊院墙以外,残留着有打斗痕迹,以及血迹。” “还有呢?” “狼行斩杀那个内奸吴铁头的地方,就在三条街之外。现场发现了墙上的剑痕,还有两具无头尸体。但是” “但是什么?”司陌邯有点不耐烦。 “属下查问过附近住户,据他们所交代的打斗发生及结束的时间,略微有一点出入。” “有出入是什么意思?” “整个打斗过程干脆利落,并没有僵持多久。而且属下从铸剑坊到打斗的地方,按照我们的速度,也不过就是大盏茶的功夫。 但是昨晚从爆炸发生后,到打斗发生,附近住户说,中间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而且,那住户因为惊醒,出来查看情况,曾隔墙听到有人说话。” “说的什么?” “住户说,那两人说的是自己听不懂的方言。他没有理会就回了屋子。 后来,就听到打斗声,接连两声惨叫,似乎是有人被害。他吓得不轻,大气也不敢出,也不敢出门查看。一会儿外面就没有动静了。” 司陌邯蹙眉,满是狐疑:“昨日本王就在怀疑,当我得到消息赶到铸剑坊,那时候狼行还没有回来。 狼行的解释是,对手武功高强。此事又多亏了他,本王只觉得有可疑之处,但是想不出什么破绽。” “兴许,是那奸细吴铁头与接头之人说话,狼行按兵不动,想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历?” “按照常理而言,吴铁头是忙于逃命,速度应当比你更快才是。这中间空出了大概两盏茶的时间,他们不赶紧撤离,竟然还有心情在大街上叙旧说话? 即便二人真是有什么话说,按照住户所言,说的乃是方言,狼行能听得懂吗?” “那属下还需要继续调查下去吗?” “查。”司陌邯斩钉截铁:“如此厉害的一个人物,就潜伏在我们身边,我们不能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七渡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司陌邯:“这是王石昨日跟踪郑货郎一路的行动踪迹。” 司陌邯接在手里,看了两眼。 郑货郎与张快腿儿接头之后,就沿着东街附近几条石街巷子来回转悠了几遍,兜兜转转,好似是在做生意。 然后,他就一路往南,直接往王石遇害的茶肆附近去了。 假如,自己推断的没错,他想联络的头领应当就居住在这个范围之内。 联络的暗号莫非是货郎挑子上的拨浪鼓? 那神秘的斗篷人,听到拨浪鼓的声音,就会闻声出来,也或者,立即赶到二人提前约定的地点碰头。 只可惜,货郎行走的这个范围不算广,但却是繁华之地,官邸林立,富商云集,囊括了大小商户就有几十上百家,住户更是不计其数。 想要寻找这个神秘的斗篷人,无疑就是大海捞针。 第170章 想赢?只有我能帮你 第二日。 司陌邯一早便起身,准备接着沈峤前往军营。 今日已经是最后一日练兵,明日即将决出胜负,压力很大。 他刚走到大门口,迎面就遇到了一个人。 是穆锦衣。 穆锦衣似乎是在这里已经等了挺久,瞧见他出来,立即欢喜地迎了上来,笑颜如花。 “邯王殿下。” 司陌邯面色微沉:“穆小姐有何贵干?” 穆锦衣鼓足了勇气:“我来,是为了铸剑山庄的事情。” 司陌邯清冷一笑:“你应当去京兆尹,这个案子现在衙门在负责。” “这其中有误会,真的不是铸剑山庄的人炸毁的铸剑炉。” “是不是重要吗?赵庄主派人前往铸剑坊心怀不轨这是事实。” “可我不想你误会将军府。” “本王可从未说过,此事与将军府有关系。” “可你心里分明就是这样认为的。” “穆大小姐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怎么想?” “我们将军府做事磊落,不会耍这些下三烂的手段。” 司陌邯淡淡地“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转身就要上马。 穆锦衣一把攥住了他的马缰:“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昨天你离开京兆尹衙门之后我特意去调查过了,那两个被杀的人绝对不是铸剑山庄的。” 司陌邯逐渐有些不耐烦:“本王要的是证据。” “我没有证据,可我知道,铸剑山庄的人常年铸剑,虎口处都有一层厚茧。那个负责接应的人不是,他的手上就连个茧子都没有,恰恰相反,他的茧子在肩膀上。” 司陌邯一愣:“你说死者的茧子在肩膀?” “对,”穆锦衣点头:“右肩上,我是亲自检验过的。” 司陌邯略一沉吟,立即转身:“来人!” 侍卫上前,司陌邯淡淡地吩咐:“你去一趟京兆尹衙门,找他们仵作,看看那两具无首尸体,是不是真的如穆大小姐所言。” 侍卫领命,立即转身离开。 穆锦衣见他信了自己的发现,顿时沾沾自喜。 司陌邯淡淡地道:“很感谢穆大小姐你给本王提供的线索,这个案子已经移交京兆尹,相信很快就会有定论。你若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吧。” 穆锦衣脚下生根,不想走,鼓起勇气抬头:“你是去军营是吗?” 司陌邯颔首。 “这次演习,我祖父与叔叔他们全都付出了十分的心力,合练了天罡混元阵法,阵法玄妙,千变万化,你的先锋军想要破阵难如登天。” 司陌邯微蹙剑眉:“阵法乃是军中机密,穆姑娘却坦然相告,就不怕你祖父责怪吗?” “我很欣赏邯王爷的身手与胆识,可这场演习,双方实力相差还是略微有些悬殊的。我可以帮你。” “多谢穆姑娘好意,只是你现在下定论,未免为时过早。” “沈峤的武器已经不能用了,我们穆家军混元阵法再加上金刚爪助力,可以说是所向披靡。 我了解这阵法奥妙所在,知道你求胜心切,是真心实意想要助邯王殿下一臂之力。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一同研习破阵之法,即便不能反败为胜,最起码,不会在皇上面前输得一败涂地,面上无光。” 司陌邯诧异地眨眨眸子:“可本王不明白,穆姑娘为什么要不遗余力地帮我?甚至不惜出卖你的家人。” 穆锦衣低垂着头:“邯王殿下真的不明白吗?还是装糊涂?” 司陌邯讥讽一笑:“在我们军中,可以背叛自家兄弟的,不外乎就是为了钱与权,当然,也有人是家人被胁迫,迫不得已。不知道穆姑娘是属于哪一种?” 穆锦衣面上顿时一僵:“你竟然将我比作那些叛徒?” “穆姑娘要帮本王破了你穆家的阵法,不是叛徒是什么?” 穆锦衣顿时眼圈被气得通红:“我真心实意帮你,你却这样看我?” “你我素昧平生,不过只见过两次面而已,穆姑娘的好意,本王承受不起。演习之事,本王也不屑于用这种蝇营狗苟的手段。” “那沈峤呢?她何德何能,你为什么接受?” “她是她,你是你。她帮我,凭借的是智谋,而你,是手段。” “可她现在已经功亏一篑!她帮不了你了!能帮你取胜的只有我!” 司陌邯还未说话,就听到一旁有人阴阳怪气地揶揄:“以前就听说女生外向,果真如此啊。慕大小姐竟然主动跑来出卖穆家军的情报。若是被穆老将军知道了,要多伤心。” 穆锦衣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面色一黑,炸毛了。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在这里又遇到这个女人。 “我与邯王殿下说话,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少说三道四。” 沈峤“啧啧”摇头:“我就是好奇,穆大小姐你究竟是盼着穆家军胜,还是王爷胜? 两军对立,还请穆大小姐清楚自己的立场,想要左右逢源是不可能的。” 穆锦衣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心里自然有自己的小九九,但是,却见不得光,说不出口。 “我愿意帮谁,与你何干?是不是害怕了?” “我怕什么?” “赵庄主说,你们短短几日之内压根就不可能铸造出足够的兵器。 邯王殿下,她压根就是花言巧语骗你,昨日铸剑炉爆炸,应当就是她害怕到时候交不出兵器,无法交代,所以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你可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司陌邯冷声道:“本王愿意被骗。” “你不信我,明日先锋军必败无疑。”穆锦衣斩钉截铁地道。 沈峤微微一笑:“穆大小姐就对穆家军这么有自信?” “我穆家军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的时候,先锋军只怕还不会走路呢。” “所以说啊,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辈有人才出,先锋军血气方刚,正是下山猛虎,明日演习,胜负未知,穆大小姐别太骄傲自大了。” “不到黄河心不死,明日就让你沈峤见识见识穆家军的厉害。” “好啊,穆大小姐口口声声说要与我挑战。明日演习,你我就以此为棋,比上一场,看看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穆锦衣压根就不将沈峤放在眼里,轻蔑一笑:“就凭你?” “我们拭目以待。”沈峤云淡风轻地上了自己马车,不忘扒着车门,伸出头来,冲着穆锦衣又补了一句:“明日演习场上见胜负喔。” 车夫一扬马鞭,立即辘辘地离开了邯王府。司陌邯打马跟上,将穆锦衣自己晾在了门口。 第171章 狼行与南诏,有什么关系吗? 军营。 派去京兆尹打探消息的侍卫回来了。 侍卫调查来的情况,令司陌邯有些出乎意料。 其中一具男尸,的确如穆锦衣所言,肩膀处有一层茧子。 这人明显是长期挑担的挑夫。 于是司陌邯立即命钱雷前去辨认尸体,最终确定,此人就是跟张快腿儿接线的郑货郎。 郑货郎为什么会与炸毁铸剑炉的内奸在一起? 莫非,赵庄主所说的是真的?当天夜里,他派往铸剑坊的人因为惊动了狼行,所以并没有来得及动手。 而炸毁铸剑炉的凶手,真正的幕后指使人,乃是南诏人? 狼行是否知道两人的身份?有没有隐瞒什么? 最开始,司陌邯曾经怀疑过,狼行可能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可若真的如此,他没有理由斩杀这两人。 难道自己真的多疑了?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愈加觉得这狼行的身份就是一个谜。 天色漆黑的时候,司陌邯与沈峤方才一身疲惫地从军营里返回。 刚到王府门口,衙门里的小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司陌邯,立即下跪行礼。 司陌邯挑眉:“怎么?案子结了?” 小吏恭声应是:“我家大人让小人回禀王爷一声,赵庄主对于指使庄人前往铸剑坊,炸毁铸剑炉一事供认不讳。 但是二人都是硬汉子,对于幕后指使人还不曾招认,只一口咬定,说由于他们与将军府签署了保密军令状,结果金刚爪的秘密泄露。 赵庄主唯恐明日演习失败,将军府怪罪,于是铤而走险,炸毁铸剑炉。” “他们真是这样招认的?”司陌邯淡淡地问。 “是的,已经签字画押。我家大人已经将二人关押进大牢之中,只等秋后处决。” 司陌邯看一眼天色,转身撩起车帘,对沈峤道:“你先行回府歇着吧,我去一趟衙门。” 沈峤有些讶异:“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等明日演习之后再说呗。” 司陌邯淡淡地道:“事情不着急,但我想在明日演习之前,整清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炸毁铸剑炉的人,与铸剑山庄究竟有没有关系?” “赵庄主不是都已经承认了吗?” 司陌邯认真地望着沈峤:“可炸毁铸剑炉的人,有极大的可能是南诏奸细。假如他们真是一丘之貉,那赵庄主不能死。” 沈峤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那两人是南诏奸细?” 司陌邯便将自己调查来的所有线索全都如实跟沈峤说了。 “不排除,炸毁铸剑炉,乃是南诏人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破坏演习,挑起本王与将军府之间的矛盾。兵权相争,乃是大忌,极有可能爆发内战,让南诏渔翁得利。” 沈峤这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那日见你那般严谨,一直盘问狼行,我还心有微词。狼行来历不明,你谨慎一些是对的。” 这两日自己出入军营,没有让狼行同行,也是明智的。 “此事本王也觉得费解,狼行斩杀了二人,太过于干脆,的确有杀人灭口的嫌疑。 但是,此案他功劳最大也是事实。我不反对你将他留在身边,但我是在担心,他会给你带来什么危险。 此事你也可以据实告诉他,看看他对此有什么看法。” 两人坦诚相待,沈峤也理解了司陌邯的苦心,想起狼行那日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手中的樱雪蛊,一时间也对狼行的身份心存狐疑。 狼行与南诏,会不会存在什么关系呢? “那我与你一同去衙门。” 司陌邯并未拒绝,两人来到衙门,京兆尹就住在衙门后院,听到通禀,立即手忙脚乱地更换官服,出门相迎。 司陌邯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令京兆尹心中难免敲鼓,揣测自己未能审讯出爆炸案的主谋,是不是得罪了王爷? 可那边是将军府啊,自己更得罪不起。总不能严刑拷打,逼着赵庄主诬告穆家人吧? 司陌邯入内落座,直接开门见山:“本王想亲自提审赵庄主审问,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 京兆尹立即吩咐衙役,将赵庄主从大牢里抬出来。 真的是抬出来的。 赵庄主好生生的一个硬汉子,经过这两日惨无人道的折磨,已经面目全非,丢了半条命。 沈峤在一旁都看得动容。 京兆尹为了向司陌邯邀功,也毫不掩饰自己在赵庄主身上做下的“功劳”。 赵庄主跪都跪不稳了,说话更是有气无力。 司陌邯眉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赵庄主,本王问你,炸毁铸剑炉的两人真是受你指使吗?” 赵庄主木然地回答:“是。” “那他们二人姓甚名谁,什么身份?” 赵庄主木然摇头:“不知道。” “那炸毁铸剑炉的那个掌心雷也是你们铸剑山庄所制?” “不知道。” 京兆尹厉声呵斥:“好好跟邯王爷说话。” 司陌邯摆手,打断京兆尹的话,正色问赵庄主:“这是本王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没有异议,这个案子可就真的结了。” 赵庄主偌大个汉子,竟然痛哭出声。 “王爷,小人是真的不知道,不认识他们两个啊。小人知罪,小人不该听别人撺掇,一时糊涂铤而走险。如今死倒是不怕,可让家中老母妻儿悲恸断肠,我悔不当初。” 司陌邯眉梢微挑:“是何人撺掇你?” 赵庄主顿时缄口不言:“是小人口误。” 司陌邯轻哼:“不说?” 赵庄主伏地请罪:“真是小人一时糊涂。” 司陌邯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直接起身,径直走到了赵庄主的面前:“本王信你是个血性汉子,也相信你的话。” 赵庄主身子一僵,缓缓地抬起脸来,满是难以置信:“王,王爷您信我?” 司陌邯淡淡点头:“炸毁铸剑炉虽说与你无关,但是你的确有此不轨之心,念在你已经悔过,而且受到了惩罚,本王就饶你不死,即刻释放。 二庄主强取豪夺,仗势欺人也是事实,暂时收监,以观后效。 你日后也应当严加管束庄中之人,奉公守法,安分守己,若是有报效长安的机会,你铸剑山庄也应当一展所长,弥补今日的罪过。” 赵庄主瞬间如梦初醒,劫后余生,对着司陌邯连连磕头:“多谢邯王爷,多谢邯王爷大恩大德。” 司陌邯又意味深长地道:“最后,再奉劝赵庄主一句,有些女人的话,听听就好,你要是当真,就输了。” 赵庄主身子又是一僵,嘴张开,半天都合拢不上。 他,他怎么知道? 第172章 一决胜负的时候到了 司陌邯心里顿时了然,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于是微微一笑,吩咐一旁京兆尹:“铸剑炉炸毁一案,的确与两位庄主无关,赵庄主现在就可以无罪释放了。” 京兆尹还在震惊之中,没有回味过来。 自己可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招认的,邯王爷怎么说算就算了? “那,那这个案子,下官还查不查呢?” “当然要查,岂能不了了之?不过,屈打成招就算了,本王要的是真相。” 说完便带着沈峤,径直出了衙门。 上了马,先送沈峤回家。 沈峤撩起车窗上的帘子,仰脸望着马上的司陌邯,眸光微闪:“邯王爷?” “有何指教?”司陌邯淡淡挑眉。 “你刚才好像说,女人的话,听听就好,认真就输了。” “本王有说过吗?” “你承不承认无所谓,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声。你这样无条件地相信我,几乎是孤注一掷,就不怕明日演习输了吗?” 司陌邯自信道:“本王算过,假如不相信你,本王只有两成的几率能赢了穆家军;如果信你,赢的几率有八成。换做你,你赌不赌?” “你就对我那么有信心?毕竟,我们就连一次实战演习都没有试过。” “打仗嘛,也从来不会有提前演习,讲究的就是随机应变,出奇制胜。更何况,本王每次赌,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明天皇上御驾亲临,若是输了,那就是笑话。” “若是赢了,就是神话。” 司陌邯的话令沈峤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刚认识你的时候,感觉你就是一块棺材板,没想到,相处久了,才发现,你竟然还是一块暖玉。” 司陌邯面色一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我哪里像棺材板?” 沈峤抿着嘴儿:“自然是夸你,因为那时候你的脸,还不如棺材板,活像一只癞蛤蟆。” 司陌邯沉着脸:“你那时候是不是很嫌弃本王?” “我现在一样嫌弃。” “有胆量,你再给本王说一遍。”司陌邯俯身一字一顿。 马车之上,没地儿躲,沈峤不得不认怂。 “我当然嫌弃了,现在这张脸,人神共愤,招蜂引蝶,看看给我惹来多少麻烦?刚才看赵庄主反应,撺掇他的那个人就是穆锦衣吧?” 司陌邯很喜欢沈峤的马屁,决定暂时饶过她:“估计就是穆锦衣了。” 沈峤撇嘴:“看看人家姑娘对你多痴心,甚至不惜背叛家族,助你一臂之力。我瞧着都感动。” 司陌邯轻哼:“她又不傻,的确会帮我,但是绝对会留一手,所以才在最后一天来找我。 仓促之间,就算我想到了破阵之法,临阵抱佛脚,也赢不了这场比试。 而且即便我真的侥幸赢了,她为了我众叛亲离,甚至被整个将军府抛弃,我忍心不娶吗?别人会说我堂堂邯王爷为了赢得演习不择手段,欺骗少女感情。” 麻蛋,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这穆锦衣就善于装傻充愣,别人看在眼里,她就是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傻丫头,其实,她是裤裆上挂算盘,一步一算计,小九九背得滚瓜烂熟。 唉,人心不古啊,这一个个的,一个比一个聪明,就自己傻颠颠的,跟在司陌邯屁股后头,没吃着羊肉,反而惹一身骚。 练兵场。 演习在即。 圣驾亲临,华盖云伞,龙旗猎猎,众星捧月。 穆老将军与司陌邯龙行虎步,上前跪迎圣驾,迎上点将台。 脚下双方将士们摩拳擦掌,精神抖擞,个个如挺拔白杨,士气冲天。 皇帝老爷子迎风立于高台之上,将士齐刷刷地跪地叩拜,山呼万岁,响声响彻云霄。 皇帝老爷子赦免平身,瞬间雄姿勃发,大有指点江山,俯瞰江河的气势。 “果然都是我长安精忠报国,披肝沥胆的热血男儿,都是好样的!” 皇帝微微颔首:“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尔等日日不懈,艰苦奋战,今日便是检验你们平日里练兵成果,一决胜负的时候了。 今日演习,不拘一格,百般兵器,千种计谋,随你等发挥,凡是率先拔下对方城池之上的旗子者,即为获胜。 凡是第一个攻破对方城池者,朕将赏赐官升一级;擒获对方将领者,白银五百两,其他获胜将士赏美酒千坛,肉食三千斤,白银五千两,休沐三日。” 点将台下,顿时欢声雷动,士气大振。 皇帝询问二人:“可准备好了?” 穆老将军与司陌邯颔首,掷地有声:“准备好了。” 皇帝意味深长:“朕听闻,你们二人为了此次演习,也是竭尽所能,各显神通。 大家都是保卫长安的热血男儿,战斗要分胜负,但是军营没有界限,今日演习场上是对手而不是敌人,改日战场之上,还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你们可懂朕的意思?”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穆老将军知道皇帝话中有话,意有所指,不由面有愧色,低头应是。 皇帝又扭脸转向司陌邯:“听闻这几日沈家大小姐也一直在为演习之事助你一臂之力,今日为何不见她的人影?” 司陌邯恭声道:“军营演习重地,她不方便入内,正在为三军将士准备庆功酒。” “喔?她对你就这么有信心?” “她说胜不骄败不馁,无论输赢,全力以赴,三军将士都功不可没。不能因为一时成败论英雄。” 皇帝老爷子朗声笑道:“好一个不以一时成败论英雄!沈峤说得对,长安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今日一战,无论谁输谁赢,下面各位都是朕的好将士!这庆功宴,胜负都有份儿。” 一声令下,司陌邯与穆老将军各自登上自己的点将台,擂响战鼓,顿时一片喊杀震天,演习正式开始。 双方将士都如下山猛虎,奋不顾身地向着对方的阵地冲杀。 沈峤站在军营不远处的一处山坡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紧盯着战场之上。 阿九率领着一排士兵安静地立于她的身后,全都身披草绿色的战袍,与山间的草木浑然一色。 大家看不清战场之上的局势,全都紧张地盯着沈峤,等着她发号施令。 在大家身后,还搁着一排看起来有点稀奇古怪的藤编吊筐,每个大约可以容纳四到五人。 他们在沈峤的指挥之下,已经反复演练过许多次。 包括,如何通过火力大小,操作这个吊筐飞跃到对方的阵地上方,如何降落,万一出现意外,又如何凭借背后的战袍当做降落伞安然落地。 为了保密,他们压根就没能亲眼见识到,这个稀奇古怪的东西,是怎么带着他们能飞上天的。 简直太荒唐了,一个吊筐,一块能充气的布而已,又没有翅膀,怎么可能飞上去? 偏生,自家王爷竟然还相信,莫不是被这位沈大小姐迷晕了头? 第173章 天降奇兵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自己练兵场上累死累活训练了这么久,乃是先锋军精锐中的精锐,就盼着这一天一展身手了。 谁知道就被王爷临时调配给了沈姑娘,假如没有机会跟穆家军一较上下,终身遗憾。 大家看不清战场,又正好是顺风,战场之上隐隐约约的喊杀声都不是很清楚。 眼见双方已经厮杀在一起,身穿青色衣服的,就是穆家军,灰色衣服的,则是司陌邯的先锋军。 先锋军如尖刀一般锋利,猎豹一般敏捷,以势如破竹之势,从穆家军里迅速撕开一道口子。 但是穆家军训练有素,很快就在穆老将军的指挥之下,形成新的阵法,将先锋军包围在了中央。 司陌邯立于点将台上,下方形势可尽收眼底,一目了然,淡定地指挥先锋军寻找阵法破口,从容不迫。 双方军队,一个如血气方刚,锐气勃发的少年,一个则稳重老成,身经百战,最初之时还看不出明显的优劣。 但是很快,穆家军便在穆老将军的指挥之下形成新的阵法,迅速掌控大半个局势,将先锋军围困在了阵法中央,分而蚕食。 从高处俯瞰,整个战场,穆家军就如一条游蛇,循序渐进,缓缓地向着中心位置冲锋,而且逐渐一点一点缩小包围圈。 就如蛇缠兔,越收越紧。 而如此一来,处于阵地外围的穆家军便可以节省出部分兵力,直捣黄龙,向着司陌邯的阵地发出攻击。 而先锋军全部被包围在阵地中央,自然无法调遣兵力阻挡穆家军的攻势,援助守城弟兄。 这就是天罡混元阵法的奥秘之处。 阵地之外,围观演习的穆家士兵顿时振臂高呼,似乎已经是胜券在握,一片激动人心的澎湃声浪,直接传到高坡之上。 就是这个时候了,沈峤拿开望远镜,测试过风向与风速,一脸凝重地吩咐阿九:“点火!” 藤筐与喷射器已经放倒,球体充好了气体。 阿九领命,一一点燃吊筐里的喷射器,热浪顿时迎面扑来。球体就跟个巨大的猪尿泡似的,越来越鼓胀,然后离开地面。 沈峤下令:“各就各位!” 将士们立即按照提前训练的程序,腰间系好绳子,拽住藤条筐,通过开关喷射器调节气球状态,当藤条筐与气球垂直之时,迅速登上吊筐。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吊筐竟然真的逐渐离开地面,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顺着风向缓缓地飞向穆家军阵地。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阵仗,紧紧地攥着底下的筐子,吓得心脏“噗通噗通”跳。 妈呀,这玩意儿怎么真会飞啊?翅膀在哪儿?莫非是腾云驾雾? 或是什么仙术不成? 有那胆子大的,东张西望,寻找这玩意儿上天的秘密;有那胆小的,紧张地盯着脚下,一声惊呼:“你们快看!” 此时的战场,越来越近,逐渐看得清形势,突然就出现了新的变故。 穆老将军手中战鼓突然急促起来。 穆家军迅速取出怀中金刚爪,准备大展神威,一举击溃先锋军。穆家军的阵地上,突然升腾起一阵阵五彩斑斓的烟雾。 穆家军眼见先锋军从怀里摸出一个圆筒样的东西,将上面的绳子一拉,朝着自己这里丢过来,还以为是什么暗器,慌忙侧身躲避。 这些圆筒落在地上,就开始“嗤嗤”冒烟。 大家全都以为是炮仗,有点不明所以,不做理会。 接下来,这烟雾就瞬间蒸腾起来,大家迅速被烟雾包围了,一个个被呛的,眼泪鼻涕一块流,哪里还能看得清眼前是敌是友?这手中的金刚爪也不知道应当往哪里丢,早就失了准头。 点兵台上的老将军心知不妙,着急地挥动手中指挥旗,可穆家军眼睛都睁不开,哪里看得到? 就是现在了,沈姑娘说了,练兵场空旷,又有风,烟雾很快就能散尽。大家必须要趁热打铁,就趁着穆家军丧失战斗力的一瞬间,一举将对方拿下。 也正是因为野外空旷,烟雾虽浓,但是很快扩散,先锋军带着提前分发下来的防毒面具,并不影响视力。 一个个如猛虎下山一般,迅速“歼灭”对手,瞬间反败为胜。然后朝着穆家军阵地发起勇猛进攻。 而场中所有人,也全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浓烟吸引,谁也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山坡上,两排吊篮顺着风向,径直朝着穆家军的阵地飞了过来。 因为是背后偷袭,穆家军守城的士兵都没有看到这群从天而降的吊篮。 还是阵地之外观战的三军将士突然齐齐发出一阵惊呼,瞬间如滚开的汤锅一般,沸腾起来,纷纷仰头,惊奇地议论。 守城将士赶紧搭弓射箭,可这弓箭向上射出,又有风力阻挡,射出几丈余就歪歪扭扭地掉落下来。又有吊篮作为盾牌,压根就构不成威胁。 等到吊篮已经飞至头顶,上方气球终于能被箭雨射穿,先锋军已经顺着腰间绳索滑下,然后将身后披风当做降落伞,一跃而下,稳稳当当地落在穆家阵地之上。 前后夹攻,内忧外患,饶是穆家军身经百战,骁勇善战,也没能抵住先锋军的出其不意,很快被攻破防守,丢了决定胜负的旗子。 瞬间,战场之外观战的士兵们欢声雷动,先锋军摇旗呐喊,彰显着自己的胜利。 这场战斗结束得太快,以至于很多人没有反应过来。感觉就跟看神话故事似的。 穆老将军呆若木鸡。 他没有想到,穆家军辛苦操练这么久,整个穆家人殚精竭虑,全力以赴,可这场演习,却是这样戏剧性的收场。 甚至于,有些攻城战术还没有来得及施展。 好好的,怎么阵地上突然就冒烟了呢? 为什么,司陌邯的人能从天而降呢? 简直太荒谬了。 可事实是,自己真的输了。 虽说是旁门左道,但司陌邯并没有破坏演习规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轻而易举地攻占了自己的阵地,甚至都没有损兵折将。 司陌邯始终一脸的胜券在握,云淡风轻。得胜之后,只是迎风而立,朝着远处的山坡上高高地抬起一只手。 墨发与长袍都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脸上的笑容也迎风绽放,分外明媚。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对面的山坡上,什么也看不清。 他在冲着谁笑,与谁分享心里胜利的喜悦? 皇帝老爷子也是一愣之后,方才反应过来,脸上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兴奋,尽量平和地愉悦朗笑,保持自己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王者风度。 “虽说是投机取巧,但胜在于出奇制胜,委实让朕开了眼啊。” 第174章 能捉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司陌邯跃下阵地点兵台,走到皇帝跟前,也是强装淡定,心里实则一片兵荒马乱。 自己这是在赌啊,用自己的前途,做了这场豪赌。 就是为了保密,不曾提前演习,甚至于,就连这热气球的飞行试验,也只能趁着夜半,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悄悄地练习过几次。 他也曾怀疑,这吊篮真能顺风飘过穆家的阵地。 他担心,点兵场开阔,沈峤所说的烟雾弹,并不足以制造弥天的烟雾,令穆家军失去战斗力。 幸好,沈峤真的没有让自己失望。 他淡定的面皮下,肌肉都在抽搐,说出的话也带着微微颤抖。 “侥幸而已,穆老将军承让。” 皇帝指着掉落点兵场的吊篮:“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自己飞上天空?” “沈峤说,这个叫热气球,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孔明灯。利用空气燃烧,使这个热气球产生足够的浮力,就能借助风向,从那边山坡之上斜着飞下来。” “虽说说起来简单,但是对于风向,还有重量都要精准掌控,想必也费了极大的功夫。” “的确是的,沈姑娘以身涉险,载着同等重量的石头亲自试验过许多次,方才成功。” “一个姑娘家,竟然还有如此胆识与谋略,实在令朕刮目相看,想必这些会冒出巨大烟雾的东西也是她制作出来的?” 司陌邯点头:“是,全都是她秘密研制出来的。原本,说是用来攻城所用,后来这热气球试验成功,就用来破阵了。” “好一个奇思妙想,将她叫过来,朕有话要问。” 司陌邯领命,立即命人去叫沈峤。 沈峤奉命前来,皇帝等人已经走下点将台,将士们清理战场,有人欢喜有人忧。 沈峤上前,拜见皇帝。 皇帝老爷子今儿是真的高兴,笑得嘴都快咧到腮帮子上了,瞅着沈峤也格外的顺眼。 这丫头,长得俊啊。 美人在骨不在皮,这丫头就恰到好处地美在了骨子里。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从容,淡定,还有素雅,越瞅越顺眼。 对着沈峤就是一顿猛夸。 然后,话锋一转。 “沈峤啊!” “臣女在。” “朕听说,你挺厉害啊,还帮着邯王制造了两样很厉害的弓弩,可以百步穿杨,百发百中。” 真的来了。 沈峤瞅了一旁满脸颓丧的穆老将军一眼,不好意思地道:“回皇上,那弓弩都是假的。” “喔?” 皇帝诧异挑眉:“假的?” 沈峤一本正经:“臣女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也设计出来了,但是制造起来有些麻烦,总是失败,还差点把自己的手给炸飞了。 那日军营里试用,不过是投机取巧,演了一场戏而已。其实,压根就打不中。” “那你兴师动众,让铸剑坊夜以继日地忙碌了两日,这是何意?” “其实,就是虚张声势,给大家鼓舞鼓舞士气而已。然后声东击西,也好打穆家军一个措手不及。 其二,就是臣女也不死心,想着兵部铸造处藏龙卧虎,兴许就有能工巧匠帮我铸造出合适的零件,结果还是失败了。” 皇帝老爷子有点失望,但是对于沈峤更加的赞赏:“有勇有谋,智计百出,果然没让朕失望啊。” “皇上不怪罪沈峤就好,毕竟这战术有点儿戏,投机取巧,论起战斗实力,穆家军勇猛善战,训练有素,的确令人叹服。” 皇帝当然不怪罪。黑猫白猫,能捉到老鼠的就是好猫。此次演习胜利,可以说是解决了他心头大患,沈峤与司陌邯全都功不可没。 “兵不厌诈,朕怎么会怪你?听说你已经提前给三军将士准备了一批佳酿,今日两军同庆,一起畅饮庆功酒。明日恰好天贶节,你与邯儿一同进宫,朕在宫里给你设庆功宴。” 沈峤不想吃什么庆功宴,就想让皇帝老爷子来点实在的,给赏赐点金银珠宝就行。 但也只敢心中嘀咕,还得跟司陌邯老老实实地叩谢皇恩。 皇帝十分满意,命人将他赏赐的美酒与肉食金银全都送进军营,犒赏今日参加演习的先锋军与穆家军。 又跟司陌邯与穆老将军在军营之中商议了一会儿军中事务,就觉得疲惫,起驾回宫去了。 紧绷之后的将士们终于放松下来,虽说有人颓丧,有人懊恼,有人激动,有人兴奋,但是在美酒诱惑面前,总是能舒缓一些。 一堆堆火焰点燃起来,大块的肉或炖或烤,吱吱地冒着油,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酒坛的泥封拍开,甘冽的美酒盛满了粗瓷大碗。 司陌邯与穆老将军营中议事。 穆家军们垂头丧气,围着篝火,闷声吃酒。 先锋军得胜之后,难免有人眉飞色舞,得意忘形,津津乐道地一遍遍讲述自己打败穆家军的英勇。 穆家军里终于有人忍不住,讥讽了一句:“不过都是投机取巧而已,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有本事真刀实枪地干,不虐得你们哭爹喊娘就不是穆家军。” 这话立即被先锋军讥讽了回去:“我们是投机取巧,那也总比有人卑鄙无耻,暗中捣鬼破坏要好。” “你这话什么意思?” “大家全都心知肚明,非要我们说出来吗?若非铸剑炉被毁,我们手持弓弩,百发百中,攻破你们的阵地,一样易如反掌。” 穆家军自知理亏,只能忍气吞声,但多少还是有点不服气。 先锋军更加得意,免不了冷嘲热讽两句。 正嘚瑟,穆家军里有人突然起身上前,一道鞭影朝着说话的士兵劈头盖脸地甩了过来,正好打在他前额之上,立即起了一道血檩子。 士兵捂着额头:“谁,谁打我?” 旁边的先锋军也都立即起身,一副剑拔弩张要干群架的架势。 一身士兵打扮混进穆家军的穆锦衣手持皮鞭:“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穆锦衣,你家小姑奶奶。” 今日她缠着穆老将军带自己前来观战,穆老将军不应,她就缠着自家哥哥,女扮男装,跟着混进了军营。 自然,也亲眼瞅着,先锋军出奇制胜,赢了穆家军,司陌邯将功劳一股脑地推给了沈峤,令皇帝对她都赞誉有加,心里更加不忿。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过都是些歪门邪道,投机取巧而已,她满心的不屑。 同时又担心,沈峤帮司陌邯赢了这场演习,司陌邯日后对她肯定更加刮目相看。 她心情正是低落,坐在穆家军里,接连吃了几碗酒,闷不吭声。听旁边先锋军一个劲儿地冷嘲热讽,顿时就忍不住了。 先锋军一听她的身份,知道是自己招惹不起的,顿时就偃旗息鼓,不再得意。 穆锦衣却不肯善罢甘休,她冷冷一笑:“她沈峤就会靠这些歪门邪道取胜,胜之不武。有什么好沾沾自喜的?也不怕被人耻笑。” 现在的沈峤,在将士们心目中的地位可不一般。 有人小声嘟哝:“承认别人比自己厉害有这么难么?” 第175章 打脸的感觉是真爽啊 这话立即就引起了穆锦衣的满腔怒火,将手里的皮鞭甩得“啪”一声响。 “她沈峤算什么东西?能跟本小姐相提并论?” 众将士知道这位大小姐跋扈,不敢明着顶嘴,只是有人打趣:“沈姑娘人长得漂亮,心思又巧,最重要的是,能让我家王爷开心啊。大家说是不是?” “对,沈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我家王爷都对她心悦诚服。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横竖都般配。” 真是穆锦衣不愿意听什么,这群人就说什么,气得穆锦衣简直是七窍生烟,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又没有理由动手。 一旁穆家军见自家小姐被羞辱,也不能坐视不管。 “若是说巾帼不让须眉,我家大小姐上马提枪,下马提笔,文武双全,惊才绝艳,才是上京第一才女。” “对,想当初京中诗会,我家大小姐七步成诗,出口成章,就连国学大儒都对我家大小姐赞不绝口。” 双方将士一个将沈峤夸成一朵花,一方使劲儿拍穆锦衣的马屁。 双方争论得不可开交,一个个就跟斗鸡似的。 这里动静这么大,吸引来的将士也越来越多,直到,沈峤也闻声过来。 人群方才寂静下来。 穆锦衣酒劲儿上涌,见到沈峤更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她冲着沈峤一声冷笑:“沈峤,今日敢不敢与我比试一场?” 沈峤耸肩:“你已经输了,还有什么好比的?” “那是男人之间的较量,做不得数。我只想与你痛痛快快地单独比试一场,你敢不敢?” 她的话极具有煽动性,穆家军顿时一片起哄:“比试,比试!比试!” 只盼自家大小姐赢了,多少也能替穆家军挽回一点颜面。 先锋军也不甘示弱,没等沈峤说话,先不服气地起哄:“比就比,谁怕谁?” “就是,沈姑娘,跟她比试,也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沈峤不屑一顾:“我为什么要跟你比?” “因为,你投机取巧,歪门邪道,不配这个荣誉,更配不上邯王殿下。” “对,我们穆家军不服!”穆家军齐声呐喊。 气氛烘托到这里了,自己若是不做点什么,还真当自己理亏呢。 沈峤轻哼:“打仗比的本身就是计谋,一个好的主帅精通兵法,智计百出,可以以一敌百,避免将士伤亡。 我们完全遵循演习的规则,假如你们非要比谁的四肢发达,比谁的头更结实,我们先锋军的确没法比。” 先锋军一阵哄笑。 穆锦衣面红耳赤:“你不就是依仗着自己会用毒吗?耍这种下作手段,胜之不武。” “你自己读书少,能怪谁?有本事你也可以用啊。” “你说谁读书少?” “我这热气球早在西汉《淮南子万毕术》之中就有记载,利用鸡蛋壳,中间燃烧艾绒,利用热空气可以浮升的原理,就可以随风升腾到空中。 而三国之时,诸葛孔明更是将它应用到战争之中传递情报。我方才利用这个原理,发明了这个大型号,可以短暂载人的孔明灯。 有道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没事儿多读点书,学以致用,没准儿两军对敌的时候就用得着呢。” 穆锦衣胸膛起伏:“我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学的是正儿八经的学问,谁看这些奇淫技巧?” “书读了若是没用,那读来何用?你自诩学富五车,那我考你几个最简单的问题。” 穆锦衣满脸不屑:“你只管问。吟诗作对,诗词文章,随你提问。” “我问你一个最简单的算数题,小孩子家掰着手指头都能计算出来的。 《孙子算经》里面的,鸡兔同笼,上有35头,下有94足,问鸡兔各几?” 穆锦衣一愣,心里默算半晌,仍旧没有答案,于是嘴硬道:“这算是什么无聊问题?这里乃是军营,又不是战场。” 沈峤微微一笑:“那我问你一个有关的,沙场点兵,三人一列,余一人;五人一列,余二人;七人一列,余四人;十三人一列,余六人。请问,你总共有多少士兵?” 穆锦衣低垂着头,拿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半晌仍旧摸不着头脑。 她身后的士兵们大都也是粗人,不通笔墨,七嘴八舌地议论,暂时间没有个正确的答案。 “你这题就是故意刁难人。再说了,算数跟带兵打仗能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沈峤掷地有声:“你以为,打仗就真的靠蛮力吗?就比如今日演习,空袭你方阵地,我担心这个热气球泄露消息,不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都不敢兴师动众地进行提前演练。 那么,我的热气球如何准确操控方向,顺着风向直接抵达你方阵地,并且降落到足够安全的高度,就是一个棘手的难题。 如此一来,我就要提前计算从那个山坡到你方阵地的直线距离,热气球飞行的速度,士兵们的体重均数,甚至于风速影响大小,综合所有数据,计算出总共所需要的热力。 当热气球抵达你方阵地之时,热力耗尽,气球就会缓缓降落,如此才能让将士们安然无恙地落在你们的阵地上。 这其中的数据必须精准,差分毫都不行,而且,我也只有昨夜里才有机会验证自己的结果是否准确,并且加以矫正。 你所看不起的歪门邪道,那都是用我的脑子,一点一点耗神计算出来的。你凭什么看不起?就冲着你会背两句无病呻吟的诗词吗?两军对战,你的风花雪月有用吗?” 先锋军中顿时一片齐声叫好,赞不绝口,虽说,他们也听不懂,但越是不懂,越说明沈姑娘厉害啊。 穆家军也顿时哑声不语,无法辩驳。 穆锦衣面上挂不住,嘴巴仍旧还很硬。 “那那些会冒烟的玩意儿呢?” “你说的那叫烟雾弹。我们大家全都玩过炮仗,大家也仅仅当作是热闹,但是有人就可以利用这个原理,加以改进,制作成了掌心雷,炸毁铸剑坊里最大的铸剑炉。 同理,相信大家很多人都见过鬼火,其中原因就是因为骨头中含有大量的磷。磷的燃点极低,可以自燃。 假如有心,深入研究一下,将这些可以自燃与爆炸的东西散布到空气中,迅速自燃,就可以产生大量浓烟,遮挡敌人视线。 我就是利用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翻阅古籍,加以改进,并且添加了其他成分,使效果更明显,作用更大,于是就制作出了烟雾弹。 这就叫学以致用。我们是要多读书,但是不能读死书,只会死搬硬套,有什么用?” 这一席话,更是引来了更多的赞叹之声。 就连一旁的穆家军都心服口服,纷纷点头。 “如此一说,这位沈姑娘简直就是女中诸葛,咱输得不冤。” “就是,若是打仗都像这般轻松,倒是省了我们伤亡那么多的弟兄。” “看来,多读书,学点知识,的确有用。” “我也看不惯那些写八股文章的酸腐书呆子,成天之乎者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百无一用。但是听人家沈姑娘这么一说,倒是茅塞顿开。” 哎呀妈呀,又让自己成功装到了。 虽说,是在吹牛,牵强附会,胡说八道一通,但利用现代所学,打脸对手的感觉是真爽啊。 第176章 当众揭穿老底儿 穆锦衣无法辩驳,只能强词夺理,继续挑拨。 “说得天花乱坠,好似这演习的功劳都是你一个人的似的。传扬出去,让别人说先锋军都是一堆草包,就靠你一个女人赢了这场战事。” 沈峤正色道:“任何战役的取胜都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我的武器再厉害,那也仅仅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先锋军刻苦磨砺,十年一剑,邯王爷指挥有度,用兵有方,这才是取胜的关键。请你别再枉费心思地挑拨离间。 还有,穆姑娘,今日这庆功酒是给军营里这些时日摸爬滚打,劳苦功高的兄弟们喝的。 你若是一再地挑起事端与双方矛盾,对我们先锋军冷嘲热讽的,对不住,这里不欢迎你。” 先锋军早就对她的嚣张跋扈敢怒不敢言,听沈峤直接下了逐客令,也齐声附和:“对!你有什么资格喝我们的庆功酒!” 这里动静这么大,穆家几位兄弟也闻声而来,正好听到先锋军同仇敌忾驱赶穆锦衣,顿时怒从心起,上前冷声呵斥。 “你们先锋军不要欺人太甚!这庆功酒是皇上赏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喝?” 穆锦衣一见自己撑腰的人来了,立即一改适才的咄咄逼人。 “父亲,二叔,你们来得正好,这庆功酒咱们不吃了,她沈峤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咱穆家军冷嘲热讽,换做任何一个血性男儿都吃不下这酒。” 沈峤并没有辩解,而是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穆大小姐,此事分明是你我之间的个人恩怨,你为什么总是扯上三军将士,制造矛盾对立呢?” “谁制造矛盾了?分明是你先锋军无礼在先。” “此事究竟起因为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说的是,你穆锦衣不配吃这个庆功酒。” 穆家老大不悦地沉下脸来:“小女虽说并未参加此次演习,但是她好歹也是我穆家的女儿,难道就连吃一杯酒的面子都没有?” “她就是在指桑骂槐,诋毁穆家军。”穆锦衣趁机煽风点火。 沈峤冷笑:“穆大小姐,你确定,让我当着大家伙的面,将你背地里做的好事讲出来?” 穆锦衣色厉内荏,嘴硬道:“你又想怎样诋毁我?我行事磊落,问心无愧,怕你做什么?” 沈峤朗声道:“那好,那我可就直说了。请问,穆大小姐,指使铸剑山庄夜探铸剑坊,毁掉铸剑炉,此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穆锦衣面色一僵,嘴硬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庄主已经供认不讳,原本顾念着将军府的颜面,此事我们想就此了却,不再张扬的。 但是穆小姐你一再咄咄逼人,我倒是想问问,你这样做,就不怕让邯王殿下与将军府心生隔阂吗? 若非老将军磊落,邯王殿下宽厚,明察秋毫,两个府上因为此事,难免不起干戈。你居心何在?” 穆家老大目色一厉:“锦衣,沈姑娘所言可是真的?” 穆锦衣犹自嘴硬:“此事与我有什么关系,这都是赵庄主他自己愿意的。他害怕祖父追究他泄露机密的责任,自然要想方设法地弥补。” “泄露机密是罪,破坏朝廷铸造兵器就不是罪了吗?若非是你授意,他铸剑山庄有这样的胆量?要不要我们将赵庄主叫来,当面对质?” “谁知道赵庄主是不是被你们屈打成招?” 穆锦衣双目躲闪,犹自强辩。 穆家老大见她一脸心虚,知道此事多少肯定是与自家女儿逃不掉干系,顿时面色铁青,怒火积蕴,只是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不好询问。 于是强忍怒气:“锦衣,回府。” 穆锦衣顿时有些慌乱,还不甘心地辩解:“父亲你不要听她血口喷人,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沈峤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自然是为了让邯王殿下希望落空,你也好趁机出卖穆家军,以天罡混元阵法机密换取邯王殿下的青睐。” 此言一出,举众哗然。 这话有点狠,非但撕破了穆锦衣小心翼翼隐藏的伪装,道破了女儿家的心思,还可以令她众叛亲离,被家人厌弃。 穆锦衣顿时就恼羞成怒,再让沈峤说下去,她还指不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朝着沈峤就直接扑了上去。 “我让你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招招狠厉,毫不留情。 沈峤左躲右闪,嘴巴却不闲着:“这就恼羞成怒了?多亏邯王殿下昨天没有接受你的好意,否则今日即便胜了,也胜之不武,让人诟病,邯王殿下是依靠一个女人赢了这场演习。” 穆锦衣顿时眸光一厉,从腰间抽出鞭子,朝着沈峤劈头盖脸就打了上来。 沈峤没想到,这穆锦衣就跟女疯子一样,说急脸就急脸,还动了真格的。 她连连躲闪,可穆锦衣这鞭法实在厉害,又是得穆老将军真传,如游龙一般,竖打一线,横扫一片,铺天盖地。 沈峤一个躲避不及,竟然被鞭梢抽中了脚腕,顿时一阵钻心剧痛,不由痛呼出声。 几乎就是同一时刻,穆锦衣手里的皮鞭脱手而出,被人夺在手里,然后,朝着她劈头盖脸,就是接连三鞭。 看似平平无奇的三鞭,穆锦衣却避无可避,全部被抽中,还有一鞭子,直接落在了前额上。 她才知道。被自己鞭子抽中,竟然这么疼,直接撕扯下一层肉皮来。 顿时惨叫连连。 没有人拦着,没有人替她出手。 待到缓过神来,她方才看清,这个毫不留情鞭打自己的男人是谁。 司陌邯。 司陌邯将沈峤护在身后,面沉似水,剑眉紧蹙,却又满脸关切与担忧。 “峤峤,你怎么样?” 沈峤提起裙摆,宛如凝脂一般的小腿肚上,赫然一道檩起的红痕,已经冒出血珠来。 “我没事。” 而穆家这边,穆家老大见自家女儿挨打,也立即上前查看伤势,但是敢怒不敢言。 “打得好!” 穆老将军是跟司陌邯一起过来的,适才所有的事情也全都尽收眼底。 明明心疼不已,却不得不违心叫好。 “子不教父之过,你们几个看着锦衣胡作非为,不知道上前教训,任由她伤人。还不赶紧给沈姑娘请罪!” 穆家几人一愣,自己好歹在朝中也有官职,竟然向着她一个没有功名在身的小丫头请罪? 自家老爷子糊涂了? 第177章 本王数到三 穆锦衣挨了打,心里憋屈,泪花在眼眶里一圈一圈地打转。 “她胡说八道,诋毁孙女,祖父你干嘛还向着她?” “闭嘴!你还嫌丢人不够是吗?” 穆老将军冷声呵斥。 穆家老大一看,自家老爹是真的生气了,立即带头赔罪:“沈姑娘,对不住,是我管教无方。这就带着小女立即离开。” 沈峤也见好就收:“算了,不过是一点小过节而已。” 穆锦衣不忿:“少假惺惺地装大度!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我会让大家认识你的真面目。” 沈峤耸肩,没想到穆锦衣竟然这么恨自己。自己有没有刨她的坟,曝她的尸,至于嘛。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若惹我,就休怪我再继续落井下石了。 无辜地眨眨眸子:“我真的无意与穆大小姐你争高下,若非你一再不依不饶,还四处散播我的谣言,我也不会一时意气用事,答应与你通过这场演习比输赢的。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穆大小姐何必一再咄咄逼人呢?” 这话一出口,穆锦衣的那些叔叔们顿时心里就犯了嘀咕。 就说沈峤怎么突然掺和进这场演习里来了?原来竟然是自家侄女上门挑衅,惹怒了人家。 若非如此,司陌邯没有沈峤的秘密武器加持,未必就能赢。 所以说,穆家输了这场演习,起因竟然在自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女身上? 是她毁了整个将军府的未来? 她还企图出卖穆家军,讨好司陌邯? 她这背地里,不声不响的,这是闯了多少祸? 穆锦衣还不自知,对沈峤破口大骂。 想清楚其中来龙去脉的穆家老大,再也忍不住,气急败坏地甩了穆锦衣一巴掌:“还不赶紧滚回将军府!在这里丢人现眼!” 穆锦衣今日非但挨了皮鞭,又挨了父亲一巴掌,还在三军将士跟前颜面扫地。这些都是拜沈峤所赐。 她凶狠地瞪着沈峤,沈峤楚楚可怜地躲在司陌邯身后,伪装成一朵可怜弱小无助的白莲花,令她心里的火焰熊熊,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沈峤碎尸万段。 面对父亲与祖父的责骂,她不敢继续放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她要将沈峤扒皮扬骨,这个梁子,结下了。 恨恨地抹一把眼泪,转身跑了。 “沈峤,你给我等我,我跟你不共戴天!” 穆老将军讪讪地向着司陌邯道歉。 司陌邯只冷冷地转身看一眼自己部下的先锋军,清冷掀唇:“沈姑娘今日助我军旗开得胜,她有麻烦,你们竟然袖手旁观,没有一人上前相助。本王养你们何用?” 先锋军鸦雀无声,谁也不敢还嘴。 于情,两个女人打架,一堆大老爷们上手,这也不合适啊。 于理,人家穆家军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两军混战,闹腾起来,无法收场,岂不罪过就大了? 瞧瞧你一个大老爷们,这么护犊子,沈姑娘不过是被鞭梢轻轻地抽了那么一下,你就不由分说,“咣咣咣”给了人家穆大小姐三鞭子,竟然还觉得沈姑娘受了委屈。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个穆大小姐的确是有点欠抽。) 大家心里腹诽,谁也不敢抗议。 幸好,司陌邯也只是说给穆家人听的,并没有跟将士们较真。 他扬声问:“下次,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先锋军齐声嘹亮回答:“知道了!” 不论对错,谁要是敢惹沈姑娘,先揍他呀呀呸的再说。 司陌邯这才满意地轻哼,将身后沈峤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沈峤大惊:“你干嘛?放过下来。” 司陌邯一本正经:“你脚受伤了,本王带你去包扎。” 包扎个屁啊,没等掏出药来,伤口自己都愈合了。 沈峤低声道:“这么多人瞅着呢,给我留点面子不行?” 司陌邯紧绷着脸:“当着我这么多弟兄,你也给我留点面子,乖乖的不行?” “不行,你还让我嫁人不?” 沈峤挣扎,司陌邯将她搂得更紧,一双手臂,坚实得就像铁打钢铸。 “没人愿娶的话,本王不介意。” “别逼我动手!”沈峤一字一顿。 “你若动手,本王不介意动口。” 沈峤顿时意会过来,他话中的含义,立即吓得不敢动弹了。 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男人脸皮厚,人前都是疯批,自己万一真的被盖了章,可就不好了。 这账暂时先存档。 回到司陌邯的军营,远离众人视线,司陌邯踢开房门,将她轻轻地放在椅子上。 沈峤立即不假思索地抬腿就踢,司陌邯早就将她的脾性摸得透彻,抬手就将她的脚腕握住了。 “别着急,我先拿了金疮药。” “拿个屁!”沈峤张嘴就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吃我豆腐,坏我名节!” “你是病人,我一心为你疗伤,大夫眼中没有男女,只是把你当做一块肉而已。你非要想入非非。” 沈峤顿时一噎:“谁是病人了?我不过就是被鞭梢扫了一下。军中那么多汉子受伤,你咋不抱着回来呢?她穆锦衣挨了你三鞭子,你咋不将她当块肉呢?” “军中兄弟的肉臭,穆锦衣的肉腥,本王都嫌弃。” 沈峤气哼哼地挣脱开他的咸猪手:“我还嫌弃你骚呢。” “你说谁骚?” “你!又奸又滑又闷骚!” 司陌邯突然身子前倾,双手扶着椅子扶手,直接将沈峤囚禁在了中间,脸上挂着坏笑,微眯了朗星一般的眸子。 “本王数到三,跟本王求饶,否则我可要动手了。” 他今日也喝了酒,有点微醺,身上带着清冽的酒气。一说话,酒香更浓。 “你敢!” 沈峤色厉内荏,圆瞪双目,说出的话奶凶奶凶的,软软糯糯,脸蛋也软软糯糯,身子也软软糯糯,真像白生生的糯米汤圆。 司陌邯喉结滚动,费劲儿地吞咽下口水,真想咬一口啊。 “一!” “做梦!” “二!” 沈峤瞅着他脸上的痞笑有点怕,要不,大丈夫能屈能伸,自己就违心求饶一次? 反正这里也没外人,不丢人。 司陌邯的“三”已经即将出口。 沈峤张嘴,刚想说“错了”,嘴巴就被司陌邯严严实实地捂住了。 “三!你没求饶,那就说明,你默认了!” 麻蛋,还能这样? 你不讲武德! 第178章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下一刻,司陌邯低下头来,迅速撤开了捂着沈峤嘴巴的手。 微凉的唇瓣落下,再次堵住了沈峤口中的抗议。 沈峤的唇瓣,就跟自己想象的一样,好软,好滑,好嫩,好甜,真像芝麻汤圆。 想“呲溜”一声,全都吸进肚子里,再慢慢品尝。 沈峤被圈在椅子里,无处可逃,就觉得脑子里突然一阵空白,就像是所有的氧气全都被突然抽离,然后浑身的热血全都沸腾叫嚣着直冲头顶,瞬间整个人都麻木了。 只有唇瓣处,感觉出奇的灵敏。 能感觉到,司陌邯微凉的唇瓣,强势而又霸道,趁着自己还未反应过来,就要侵入自己的领地。 心,就这样飞起,“噗通噗通”的,几乎跳出胸腔之外。 欣长的脖颈,如天鹅一般,高高地扬起,纤长的睫毛微颤,眸子却由惊奇逐渐变得迷离。 司陌邯的手臂,圈过她细软的腰肢,逐渐收紧,将她的胸紧密地嵌入自己的怀抱里。 两人的心跳,就在这一瞬间似乎融合在了一起,杂乱无章地怦然而动,欢快而有力。 “沈姑娘,那个鸡和兔子的题我们算出来了,假如让鸡抬起一只脚,兔子抬起两条腿”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兴冲冲的,由远及近,脚步声迫不及待。 呃…… 好像,忘了关门。 老子还没尝到这汤圆是什么馅儿呢! 司陌邯不得不离开沈峤的唇瓣,气急败坏地瞪着门外目瞪口呆的将领,恨不能,将他一巴掌拍飞出去。 老子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我容易吗?抬你奶奶的腿儿! 然后,冷冷掀唇,怒火随着这个代表自己所有情绪的字喷薄而出。 “滚!” 门外将领兴冲冲地一路飞跑过来,声音瞬间戛然而止,呆若木鸡。 自己貌似,来的不是时候? 妈呀,多亏今儿刚打了胜仗,自家王爷心情好。否则,只怕要把自己脑袋瓜子拧下来。 “对,对不起,你们继续。” 他转身一溜烟地飞奔回去,就跟逃命似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家围上来追问:“怎么样?答案对不对?” 将领想,独挨骂不如众挨骂,“罚”不责众嘛。 “王爷问,这题是谁答出来的?他重重有赏!” “什么赏赐?” “我哪知道?又没给我。” 十几个人呼啦啦地就往跟前跑,就像打开了栅栏的一群山羊。 还没跑到跟前呢,就见自家王爷突然从帐房里飞了出来,一个转身,狼狈地稳住身形。 然后,毛笔,砚台,卷轴,书,也一样一样,呼啦啦地飞了出来。 不对,是朝着他的身上砸了过来。 还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河东狮吼:“滚!” 司陌邯手忙脚乱地接住飞来的暗器,一脸贪吃得逞的傻笑,不急不恼,还带着讨好。 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家王爷遇袭了? 刺客好像是……沈姑娘? 两口子吵架吧?没想到,自家威严冷峻,高高在上的王爷,在沈姑娘跟前竟然跟个三孙子似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啊。 哎呀,丢大面子了。 不对!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终于有聪明人反应过来,扭脸就往回跑。 剩下其他人,也后知后觉地省过味儿,玩命地跑。 万一晚了,被王爷看出是谁,那不挨揍? 司陌邯也没想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幕,竟然被将士们给围观个正着。 讪讪地揉揉鼻子,回味回味刚才的滋味儿。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竟然忘了啥味道了。 就只记得,软软糯糯,芝麻汤圆一样的感觉。 还有,就跟做贼一样,心跳如擂鼓,差点激动到窒息。 不过,好像,她也没有抵触。 面色赤红如血,双眸迷离的样子,真让自己欲罢不能,恨不能直接吞吃入腹。 她分明是在借着恼怒,遮掩那一脸的羞涩,与少女的怦然心动。 下一次,自己绝对不能轻易善罢甘休,坏人就要做到底,将她融化成水,让她丢盔弃甲,就不会这样生龙活虎地与自己干仗了。 皇宫。 老皇帝一回到宫里,就立即颁布了一道圣旨。 黎嫔嘉德懿行,安分守己,劳苦功高生下四皇子司陌邯,册封为黎妃,赐居兰心殿,赏赐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若干。 并且,宣召她晚间侍寝。 这消息一出,整个皇宫都炸了。 黎嫔在后宫默默无闻了二十多年,终于修成正果,多年媳妇熬成婆了。 而且,司陌邯大胜穆家军,从此兵权在握。这身价自是更加尊贵起来了。 黎妃春风得意,兰心殿里门庭若市,妃嫔们纷纷前来贺喜。 其中,就有沈北思。 她觉得,黎嫔沾了司陌邯的光,能让皇帝直接提升了位份。而这场演习,自家大姐同样劳苦功高,所以,自己机会也终于要来了。 自从她被封了婕妤之后,留在深宫之中,皇帝就从未宠幸过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这些日子,她尝尽人情冷暖,听多了冷嘲热讽。 她对皇宫美好的幻想一层一层剥开,露出最里面的真相,她才知道,宫里娘娘人前的风光都是假的,一个不得宠的妃嫔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举步维艰。 但是,沈北思并不着急,她一直都安分守己,十分规矩,也不多嘴,收敛了以前的张扬。 她一直在等待机会,稳中求胜。 就是现在了。 她趁着左右没人,塞给黎妃的贺礼,是一套蕾丝内衣,大红色的。 这套内衣是她私下求着姨娘,到沈峤的女人坊里讨要来的,原本打算,等到自己第一天侍寝的时候,穿了诱惑帝王。 今日,她送给黎妃,希望黎妃能穿上它,去见老皇帝。若是老皇帝问起,才会想起,宫里还有一个年轻貌美而又大胆的沈婕妤。 黎妃瞧见这套性感内衣,脸上火烧火燎的,几乎能滴出血来。连连拒绝,不肯接受。 沈北思再三坚持,黎妃才羞答答地收下了。 晚上侍寝之前,香汤沐浴,果真就换上这一身性感内衣,对着铜镜,左右端详着里面的身影,然后一声苦笑,扒了下来。 最后打扮一新,去见了老皇帝。 老皇帝今天心情是真的好,见到黎妃,并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命人准备了一桌美味佳肴,想跟黎妃小酌两杯。 黎妃今天难得的,脾气也柔顺,给老皇帝倒酒布菜,温柔体贴细致。 老皇帝冲着她端起杯子:“这酒壶里可是你家儿子的庆功酒,朕专门从军营里带回来,跟你一起喝的。” 黎妃端起杯子来就一饮而尽,呛得连连咳嗽:“这酒味道怎么这么窜?” 老皇帝抿了一口:“瞧你这虎样,邯王说了,这酒叫做蒸馏酒,乃是从酿造酒中提取的精华,就好比他的先锋军,千里挑一,历经千锤百炼,乃是精锐之师。” 第179章 深宫怨妇 黎妃多少还有那么一点拘谨,羞答答地又抿了一口,脸上悄悄浮现一抹酡红。 “入口辛辣,回口甘醇,酒香萦绕,飘飘欲仙,很是与众不同。” “嗯,邯儿说,这酒就是沈峤的酿酒作坊里生产出来的,刚刚才在上京城售卖。恰好就借着这场演习胜利,取名叫庆功酒。 回头你见到邯儿与沈峤,知会一声,先给宫中进贡一批,朕宴会之上要用。” 黎妃眼前一亮:“皇上是不是答应臣妾出宫,可以到邯王府小住了?” “三天。” “就三天啊?” “怎么,嫌少?” “不少,不少。”黎妃违心地道。 “既然不少,那就不加了,就三天。” 黎妃一愣:“还能加啊?” 皇帝绷着脸:“你喝一杯酒,朕就给你加一天,如何?” 黎妃小心翼翼:“说话算数不?” “废话,朕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话了?” 黎妃二话不说,倒上一杯酒,仰脖子就干了:“皇上您数好了。等臣妾回宫之日,就是您抱孙子之时,今儿,臣妾豁出去了。” “这酒劲儿可大。你若是真的能喝这么多,估计等酒醒了,直接就能当祖母了。” 黎妃又连干三杯,就觉得胃里火辣辣的,那叫一个舒坦。 酒壮怂人胆,适才的拘谨顿时一扫而光,虎劲儿就上来了。 “皇上请先恕臣妾失礼,一会儿我若是喝醉了,有什么冒犯您之处,您多担待。” 又接连干了三杯:“已经是十天了啊。” 就冲着这喝法,估计一会儿就酩酊大醉。 “看来,朕这皇宫你是一天都不想待,好像朕亏待了你似的。” “我心急啊,皇上。”黎妃抱着酒壶,眼神都有点迷离:“沈峤一天不嫁给邯儿,我这心就是悬着的。感觉就是一块肥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一不小心就飞了。” 皇帝自己闷了一杯酒,一声轻嗤:“你当真以为,邯儿不解风情,木讷呆笨?那是那些女子不值得他上心。你自己还笨得要命,去了可别添乱啊。” “谁笨了?” 黎妃不服气,响亮地打了一个酒嗝,有点上头,说话舌头都捋不直了。但还是一口气又干了两杯酒。 皇帝哼了哼:“从嫔到妃,你爬了二十多年,还不笨?” 黎妃嘟哝:“那是你偏心。” “朕偏心?你嚣张鲁莽,成天的给朕闯祸,若非朕看在邯儿的面子上,早就将你打进冷宫了。你能活到今天,都是命大。” “嘁,我若是早就当上了妃子,那谁还敢招惹我了?那都是她们狗眼看人低。” “不知悔改,朕就不该一时高兴,册封你,这若是谁再招惹你,你只怕更肆无忌惮。” “才不会!”黎妃骄傲地一挺胸:“日后我身后也是前呼后拥,跟一堆奴才了。谁若是惹我,还用得着我亲自动手吗? 直接吩咐奴才,上去摁在地上,就是一顿胖揍,担保她下次见到臣妾,绕着圈走。” 咕咚咚,直接屏住呼吸又是连干三杯,气儿都不敢喘。 “半个月了啊,别耍赖。” 老皇帝无奈地摇摇头,本来,今儿兴致挺高,想着跟她聊聊儿子,回忆回忆过去,两人甜甜蜜蜜,共度良宵的。 谁知道,这虎娘们儿,上来就先把自己灌醉了。 她要是有燕妃的一半儿风情,自己也不至于冷落她这么多年。 不悦地喝止:“好了,别喝了,你喝多了,一会儿一身的酒气,还如何侍奉朕?” “你那么多女人呢,不差我这一个。我喝多了,自然有人取而代之。” “朕若是叫别人侍寝,你不吃醋?” “我吃得过来吗?”黎妃“嘿嘿”傻笑:“你知道我跟了你多少年吗?二十七年,你知道我侍寝过多少次吗?” 她摇摇晃晃地冲着老皇帝晃了晃两个巴掌。 老皇帝又低头喝酒,没搭理她的话茬:“二十七年,这么久了啊?” “生下邯王殿下以前,我侍寝过七次,生了他之后,两次。二十七年,总共还不满两个巴掌。 也就是说,我每三年,才能侍奉陛下您一晚,比那天上的牛郎织女都惨。我若吃醋,泡在醋缸里都不够。” 老皇帝不说话了,继续低头喝酒。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皇帝的女人嘛,不都是这样。 黎妃“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别人儿子都养在身边,隔三岔五的,就能见面,锦衣玉食,奴仆成群。 而我的儿子,却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餐风露宿,浴血奋战。让我每日提心吊胆,几年都未必能见到一次。” 说着说着,自己就觉得动容,鼻子发酸,噘着嘴,满是委屈。 “二十七年啊,我每天都是盼星星盼月亮,一点一点熬过来的,时常梦里惊醒,夜不能寐,已经习惯了。” 这话,倒是也勾起了皇帝老爷子的一点怜惜之意。 这些年,司陌邯四处征战,聚少离多,自己作为一个帝王,要的是开疆拓土,国泰民安,倒是极少对这个儿子牵肠挂肚。 而黎妃不一样,司陌邯几乎就是她的天下,她的全部,她余生的希望。 明明, 一时心疼,抬脸劝慰:“以后朕会好好” 话还没说完呢,黎妃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将刚刚喝进肚子里的酒全都吐了出来,直接吐了对面的老皇帝一身。 老爷子刚刚升腾起来的一丝愧疚顿时就荡然无存,紧咬着牙根:“黎妃,你!” 黎妃闯了祸却不自知,摇晃着栽倒在皇帝身边,提着鼻子闻:“呀,你身上咋这臭?这是哪个女人身上的酸臭味儿!难闻死了!” 这话把皇帝老爷子给气得够呛,站起身来:“来人!伺候你家黎妃就寝。” 宫人就在一边伺候着呢,见黎妃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早就急得不行。 皇帝终于发话,立即上前,拽胳膊的拽胳膊,搂腰的搂腰,将黎妃吃力地搀扶起来。 黎妃吃多了酒,这些年里在宫里所受的委屈,一股脑地往心里窜,又酒壮怂人胆,念叨着老皇帝的没良心,哭得稀里哗啦。 皇帝老爷子的兴致一扫而光,愤愤地起身,拂袖出了兰心殿,直奔汤泉池沐浴。 路过穆贵妃寝殿,就瞧见不远处,锦鲤池边,有星星点点的亮光飞舞闪烁,顿时脚下一顿。 问身后跟着的太监:“那是什么?” 太监踮着脚尖瞅了两眼,也满是新奇:“好似是萤火虫呢。奴才老家里盛夏的时候常见,可来了上京,可是头一遭瞧见。” 皇帝老爷子也觉得稀罕,他早就听闻这世间有这种稀罕玩意儿,但是从未见过。 于是情不自禁地,就朝着亮光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