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冬复立春》 1. 第一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楔子: 稽安是南穆富郡之首,处南北之交,扼江南要塞。城内皆鳞次栉比的商铺,楼宇重檐叠嶂,一派雕梁画栋。相接无尽的迎客幡悬于环廊,色彩斑斓的布面上书着飘逸隽秀的“宋”字。 时有清风,幡摇铃曳。 喧闹的勾栏酒肆里,稽安百姓笑谈家事国事天下事,讨论最多的却是本地巨贾宋忍冬。 宋忍冬,何许人也? 原稽安城宋员外幼子,因父母不惑之年得之,故小名珍宝。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宋员外夫妇不幸先后病逝,现今唯宋员外妾苏氏与公子珍宝相伴。 未满弱冠的宋忍冬,自八岁接手十间荒铺,一改从前,锐意进取。短短数年,不仅上承宫廷御品,还下敛彩扎乐班,各行各业宋氏无一不涉足。 都道英雄出少年,岂知这宋忍冬之所以声名显赫坐拥巨财,悉数离不开南北之争。 南穆自立国以来冗政杂陈,本该是国灭君亡的气象,幸得流亡在外的皇太孙蓟春婴重振江山。春婴蛰伏边郡,亲扫北夷,后又广开榷场。一时间,国安民悦,方有那巨贾首尾得利。 成化元年盛夏,稽安宋府。 宽阔奢华的中庭内,绿荫掩映绮窗映蕊。碧台数株高大的芭蕉袅袅娜娜,近旁檀木生香的美人榻上斜躺着位清窕的少年郎。 他生的唇红齿白,五官精致灵秀,眉目婉转,自有股风流韵味。然而不知何故,这毓逸少年郎始终紧闭眼眸,细瞥之下神情满带晦涩。 “此乃贱妾,不足挂齿!” 梦中高大英挺的男子背身相对,待屏退来人后,蓦地掀帘而入。他劲腕翻转,转眼间便将熟睡的绝色美人箍在身下。 一阵悉索,男子领口彻底散乱,半褪的衣袖褶皱成结。 两相凝视,他眼帘低垂,漆黑浓睫下阴翳似霜,幽目宛如寂夜寒星,令怀中美人不敢轻易忤逆。 红雨翻腾,珠钗散落,唯有满室嘤咛…… 苏姨娘脚步慌乱的抵近,却见美人榻上的少年蹙眉梦呓:“郎君自重——” “珍宝!” 看着满头大汗的宋忍冬,苏姨娘旋即掏出手帕为其擦拭,而后拧眉怒叱:“巧儿呢?少爷怎么独自在此。” “回姨娘的话,少爷命巧儿姐去请五公子了。” 待宋忍冬缓缓睁开眼,轻捏帕子拭泪的苏姨娘这才定神:“还是珍宝想的周到,天杀的!这般欺辱我们孤儿寡母,倘若老爷还在——” “姨娘莫动气,仔细身体才是!” 苏姨娘无促地望着他,摇头低喃:“这次除了宗族的长辈,就连十八行的人都来了,想来宋坤成终不肯善罢甘休。” 宋忍冬年少巨富,一向形单影孤,即便平素乐善好施,亦难免招来无妄之灾。想当初,牵肠挂肚的宋员外终在阖眼前,将幼子托付给远房族弟宋玉文照看。本就为戒备心术不正的亲弟弟宋坤成,怎奈自宋玉文病逝后,宋坤成便一刻也坐不住。 不仅隔三岔五来府上骚扰,还每每倚老卖老,逼迫宋忍冬听从号令。近来更是蓄意散播谣言,吴海亲侄儿身患隐疾喜好男风。 这次登门闹事,概因宋忍冬言辞激烈地拒绝他的妻侄女。 “姨娘不必担忧,孩儿早有对策。” 宋忍冬话音未落,报信的小丫鬟从前院气喘吁吁的跑来,人还没来得及站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好了!二老爷凶神恶煞的带了一帮子人,眼下非要硬闯进来。” 前两日才闹过,没想到宋坤成愈发肆无忌惮。 “朗朗乾坤,岂容粗鄙之人撒野。小菊,喊林叔开门。”言毕,宋忍冬稍整衣袍,秀眸沉静地迈步而去。 正厅内,脸宽体阔的宋坤成半眯着眼来回打量。 府邸到底与长兄在世时不同,现今布局规整有序。随意远眺,亭台楼阁无一不精。穿堂绕廊,触目奇花异草…… 堂侄这些年什么钱都敢挣,出入排场浩大,宛如世家公子。居所富丽堂皇,游船饮宴一掷千金。待人接物豪爽可亲,可唯独对他这个亲叔父,刻薄吝啬到绝情。 这些家产,本属于他们宋家,怎么着都该有他一份。 思及种种,宋坤成目光渐露贪婪,神情难掩怨恨。他愤愤不平地握拳重咳,摆出副苦楚模样:“各位,堂侄宋忍冬不忠不孝,罪行累累。做长辈的,始终念他父母早去,惨遭外人离间,才与我这亲叔父离心离德。” 此话一出,立刻有那接应的煽风点火:“二爷太不容易,知道的言您一片丹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图谋孤侄的家产呢!” “谁说不是,这年头除了至亲,旁人焉能信。” “依老夫看,宋忍冬这小子一帆风顺惯了,饶是三年前蒙难都没长记性。” …… 偷窥了眼族中长辈,得势的宋坤成愈发来劲,手舞足蹈的唾沫横飞:“早春二月,我劳心费力替他广觅贤妻,哪知到头来逆子巧舌如簧,非但不领情,还险些污了人家黄花大闺女。事已至此,他宋忍冬如何也要给女方一个交代——” “倘若叔父真如此好心,忍冬何患无妻!” 清越低沉的嗓音从廊外传入,众人不由自主地抬头凝去。 入目所见的是一个极俊逸的少年郎君,他有张美丽到不可方物的脸庞。 凤眉星目,朱唇秀鼻,纵是稽安多俊才佳人,众人依旧惊艳于眼前人。 身着锦服的宋忍冬,面似潘郎,秀颜玉冠,唇边仿佛天生带着丝笑。厅堂入风,散没满室花香,海棠数株似美人成列。他衣角飘动,玉带扫面,俊美脸庞上不见半点情绪,眼眸清澈如婴孩。 “忤逆长辈,还不知错?”族中最年长的叔公赫然斥责。 众人当即面面相觑,唯独宋忍冬晴朗舒笑,继而眼皮微掀,处变不惊地坐在木椅上,手里慵懒的扣着杯香茶,“晚辈困惑,求老叔公指点。” 宋忍冬常年奔波在外,即便十八行的老熟人平日也鲜少见到他,而今他身姿英挺若修竹,气定神闲的静坐其位,倒让适才吵嚷的气氛瞬间静默。 宋坤成磨牙冷哼,随手丢下茶碗,暴怒地跳脚:“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整日流连秦楼楚馆,磋磨年华却连一房妾室都未纳。不爱女色,莫非好男风?” 简直一派胡言,宋忍冬眸色乍冷,嘴角微扬:“世间何其讽刺!忍冬患痢疾遣仆妇求告叔父时,数度被拒,而今竟又这般体贴。至于贤妻,叔父的妻侄女范三娘,早已怀胎数月。难怪叔父好心,热络的将侄儿推上去。” 自始至终,宋忍冬都无比淡漠,端坐高位的族中长辈脸色倏地涨红。正待开口,又见宋家小厮们拎鸡仔儿似的带上来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这是?”有人皱眉到。 “大家莫听小子狡辩,三娘是闺阁淑女,怎会——” “叔父何必着急!” 宋忍冬抬手打断了欲扑上前的宋坤成,而后接过小菊递过来的帕子细细擦指,漫不经心地启唇:“这里人多,公子尽可直抒胸臆。” 瑟瑟发抖的男人,闻声抬起头来,脏污肿胀的脸全然没人样儿,此刻他精准地瞪向宋坤成:“就是这个老东西,他打伤本少爷,还硬生生拆散我和三娘。” “畜生,少血口喷人!” 宋坤成箭步朝前,照着地上人的心窝处连踹三脚,接着食指点向宋忍冬:“卑鄙逆子,企图栽赃你的亲叔父。何人像你这般年纪,不娶妻不纳妾,你是什么魔鬼化成的冤孽。” “索性过继宋二爷的孙子,也省得叔侄离心。” “这个提议好,一举两得。” ……七嘴八舌的讨论,止于宋忍冬的暴喝:“屈打成招,就能掩盖叔父的罪行?” 言毕,寒目扫过众人,怒极反笑道,“在座诸位,有些是忍冬的血亲,有些则是生意场中的旧知。说来可笑,本不愿讲的肺腑之言,到了今日势必一吐为快。” “宋大少爷素来傲气逼人,且看如何辩解。”几个面生的族人没好气地讥讽,毕竟他们得了宋坤成的承诺,只要对方吞下宋家资产,届时即三七瓜分。 宋忍冬猛然起身,朝一作壁旁观的青衣男子拱手:“一品香名扬南穆,晚辈先向齐伯父祝贺。不过,伯父当真不识地上人?” 齐掌柜满头雾水的摇头,还未询问,便听宋忍冬仰天长叹:“听闻您的妻弟稽安探亲迷了路,至今尚未寻到。贵夫人不久前向官府报了案,如今相逢,竟成陌路。” “什么——”齐掌柜哑然望去,接着不可置信地低唤:“大郎?” 地上垂死挣扎的男子,这才幽幽瞥去,片刻后嚎啕不休:“姐夫,老孬种害我。” 这人世间,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假若与自己生了牵绊,又总会拼尽全力。 因此,原本冷眼看戏的齐掌柜旋即挽袖痛斥,甚至出言怒怼:“哪里有这等黑心烂肺的叔父,再者就连当今圣上都未曾婚娶,你这坏货难道想以下犯上?” 此言一出,面如菜色的宋坤成瞬间欲哭无泪:“我哪里敢,说的不过是——” 宗族的几个长辈也不安地跟着解释,姿态一下子放很低。 一场闹剧,终究月明云散,但此事必须做出了结。 宋忍冬缓缓踱到正中央,俊美脸庞闪过一丝颓色:“我们做生意的,历来讲究和气生财。忍冬自幼吃尽苦头,才换来今日硕果。稽安城看似忍冬一家独大,可十八行的哪位不曾与我有生意面的往来。枝繁才会叶茂,诸公无需相灼。” 十八行的人皆沉默不语,宋忍冬快速掩去眼底的厌恶,接着举步自白:“至于宗亲,叔公们这么大年纪,怎能任由愚笨的晚辈戏弄。” “你——” “适逢诸位光临寒舍,我宋忍冬且将所行之事告之于众。即日起,忍冬将出资兴办东安书院,以供宋氏族人及有才学的外姓贫寒子弟就读。除此外,城西十铺盈利全用于扶助孤弱妇孺。” 他掷地有声,周身流露出的气韵,令在场所有人心服口服。 “你早说有这份心思,叔父还能曲解你。也罢!范三娘算二叔有眼无珠,纵你讲的天花乱坠,终归要娶妻生子,否则我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大哥。” 厚脸皮十足的宋坤成,接着抹泪扼腕:“你常年在外,看似风光,实则家人要担多少风险。珍宝,倘若你万分不情愿娶妻,那也得过继一儿半女才是。” “老二!忍冬年纪尚轻,怎么净说胡话。” 宗族得了便宜,老一辈的态度明显偏向宋忍冬,余下诸人更是见风使舵! 宋忍冬历来身外无物,但有些话还是一并说清了好。 “叔父说得不无道理,过几日忍冬便要启程去京都。出发前,确实需要好生考虑。既然叔父公允无私,料想也不愿受旁人碎语。忍冬亦不舍叔父骨肉分离,常言道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如今玉文叔父和堂哥相继离世,堂嫂也于月中改嫁。五郎年幼,无人怜惜——” “所以……你要过继那旁门左枝的宋明书!” 宋坤成一脸的怒不可遏,对此族中人倒乐见其成。毕竟日后若宋忍冬真的离经叛道不婚娶,他们的子孙难保不有希望。 厅堂顿时沸腾,族人纷纷揶揄宋坤成:“怎么,老二存了私心不成?” “你若这般,日后珍宝一帆风顺还好,反之难保不是你这叔父下黑手。” “你这般不管不顾,清白人家的女儿谁会再嫁你!”宋坤成绝口不提之前力主的承嗣一事,试图打消宋忍冬超乎寻常的念想。 哪知宋忍冬回身笑答:“良缘自有天赐,就不劳叔父费心了。” 随后巧儿趁机将五岁的宋明书带到堂前,在众人见证下,宋忍冬顺利完成过继仪式。 待众人乌泱散去,苏姨娘抱着睡熟的五郎不解道:“何苦把钱财散与这群人,这些年谁又曾怜惜过你!” “姨娘好意,忍冬心领。” 说完宋忍冬话锋一转,神色郑重的宽慰:“世间钱财不过浮云,若能像玉文叔父对我这般帮到他人,岂不美哉!” 听到这番话,苏姨娘不再多言。抬手命巧儿把五郎抱走,待屏退所有后,她倏地眼红语切:“纵使娘比任何人都理解你,可一朝……” 此时的苏姨娘愁容满面,全然没了人前的娇弱娴静,话说到一半咬唇轻啜:“怪我当年不该听从老爷夫人的安排,更不应在他们走后,放任你将生意做得这般大——” “孩儿不觉得女子比男人差,反倒是我们女儿家自立自强,如此方能护己渡人。” 宋忍冬眸光潋滟,安静的低着头,却自有一种睥睨众生的感觉。 见她死活劝不动,苏姨娘遂语调柔和的蛊惑:“生意上的事情娘不懂,可男儿身将你牢牢桎梏。珍娘,自古男欢女爱,你就当真半点不动心?” 烛光摇曳,灯下的俊美儿郎雪衣墨发,雌雄莫辨的脸庞莹润生姿。此刻垂眸噤声,脊背直挺地端坐于铜镜前。 苏姨娘弯腰打湿锦帕,右手高高抬起女儿的下巴,动作轻缓的一点点抹去她素日里的伪饰。 不久后,身影纤细的清丽少女赫然映入视线。 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自翠。美目流盼,桃腮明洁。倾城佳人,风华绝代。 只可惜,无缘于世间情愫。 宋忍冬缄默地凝向镜中,眼前这副模样儿,她已有三载未见……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1. 第一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第二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乾平三年冬,北郡某地牢。 周遭脏污不堪,昨日刚从夷人手中脱困的宋忍冬,此刻蓬头垢面气息奄奄。然而即便明珠蒙尘,仍难掩过人殊色。 “此乃北夷奸细!”年逾六十的老者抚着胡须上下打量。 看管的门人从旁揣测已久,遂不露痕迹地谄媚:“说是奸细,实则没了路引的可怜人。当下边境混乱,哪儿分得清冤假错案,还望陶大人明察秋毫。” 头顶倏然喟叹,门人正满心诧异,只听那长者语重心长道:“小娘子年少芳华,两国交战可怜妇孺。既如此,老夫便慈悲一回。” 待宋忍冬再度醒来,她已经躺在温暖的软榻上了。 抬眸觑见近旁有一老妪,四目相对的刹那,老妪不怀好意的歪嘴冷笑:“果真是个绝色美人,量那老东西也不敢据为己有。” 此情此景,当即骇得宋忍冬心乱如麻。 “你白来的好命,如今成了县爷千金。有些话,我们老爷不方便说,我须得仔细叮嘱。” 言毕,一双厉眼上下窥她,而后老妪用力捏起她细嫩的下巴颏,骤然沉目:“郡守大人打赢这场仗不容易,男人嘛!刀枪火海里钻一圈,出来谁不想云雨温存。实话告诉你,倘若就此伺候舒坦,日后自有你这贱人吃香喝辣的时候。若敢消极怠慢,即刻拉你去牙婆那里晓晓人情险恶。” 宋忍冬只得佯装悲伤,兀自弯下一截玉颈,凄婉的垂下盈眸。 眼下处境艰难,概因数日前同伙计们冲散,她才被迫流落在两国之交。几经转徙,女儿身不仅遭泄,还险些让两个夷人掳掠。幸得南穆官差及时赶到,可她运气还是差了些,莫名其妙又入了牢。 “不情愿?” 隐隐发怒的嗓音响彻耳际,根本不容宋忍冬回答,老妪愤恨地劲掌兜头盖下:“奉承郡守大人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难不成想为奴做婢,跟了那个老东西!” 纵使宋忍冬反应迅速,依旧痛的头昏眼花。无处可躲,她暗暗攥拳,嘴里却一味哀求:“夫人饶命,小女子打心底愿服侍郡守大人。” “哼,算你识相。” 三日后,打扮一新的宋忍冬改名换姓进了郡守府。 寂夜幽虫鸣咽,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纷迭的脚步声才消失。 歪躺在喜床上的女子,半边身子都有些麻。此番任人摆弄了一天,宋忍冬倍感沮丧的揉着小腹,举目强装镇定。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暂且图谋,假以时日,定能找到脱身之计。 白日里,那些仆妇们反复赞她命好,言说郡守大人年少有为。想来再怎么样,总比为奴作仆伺候已逾花甲的陶县令强。 如此这般,她方心思回拢,继而一把摘掉盖头,弯腰抓了捧干果嚼。大红喜烛斑驳燃烧,昏光斜照在她沉郁的素面上。 约莫子时,有人粗鲁的将门踹开。一阵慌乱,室内响起断断续续的声音:“主子开恩!此女是良家子,陶县令的干闺女。您若送……” “抹奴,把人带走!” 玉石敲击般的嗓音,充斥着凌寒令人倏惊。即便隔着盖头一片模糊,宋忍冬却旋即明了,这位郡守大人定是不想留下她。 这可不成! 她绝不能再落入陶氏夫妇手中,因此她果断抬腕,纤指微挑,侧眸掀开红盖头,露出一张含羞芙蓉面:“大人且慢!” 尚在交谈的主仆二人,闻声皆望向那音柔意怯的绯衣女郎。 原来陶县令并无半字虚言,边境之地罕见生有这般曼妙的佳人。她身形清窈,体态婀娜。面色如玉,雪肌耀目。双眸氤氲含情,细腰似不盈一握,美艳如神女。 “主子,奴才先行告退。”未等回复,室内仅余他们两个。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高大公子站在数步之遥处,双眼冷漠幽深,像极了暗夜里凶猛的鹰隼。纵他格外英姿俊雅……仍教人不敢与之对视。 他似乎饮酒了,身上有股淡淡的清冽。此刻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宋忍冬,目光直白,不近人情,遽的人手脚发颤。 蓟春婴斜眼觑向喜床上的女子,肤白胜雪,宛若海棠初绽。许是紧张,她贝齿轻咬软唇,大眼清眸,不谙世事。灯影斜照,羽睫映壁根根可数。 然而佳人虽好,与他何干! “你究竟是谁?” 他猛地抵近,单手发狠硬支起她的下巴。威严凛然,一副要将她看穿的模样。 饶是宋忍冬临危不乱,亦慌得手足无措。待心神稍定,她才凝神端看那张俊美容颜,略微思忖,方蛾眉婉转,柔弱娇嗔:“盼大人怜惜!妾乃江南茶商之女,随母寻父至此。可天有不测风云,双亲皆病故,独留妾孤身飘零。后局势动荡,妾得陶夫人庇护才虎口脱险——” “我着人送你返乡。” 蓟春婴莫名烦躁,他随手掀袍坐于床边。不妨彼此肩头相依,偶然目光交汇,旋即春水皱波。 霎那间,他历来棱角分明的清俊脸庞破天荒的涨红。盘算运筹的宋忍冬,则对此毫无察觉。 说的简单!焉知他是好是坏,更遑论向其展露真实身份。左思右想,宋忍冬认为唯一可行的,还是得设法留下。毕竟边郡长官的身份多有便利,且他不近女色,愈发教她心安。 方要开口,饥肠辘辘的小腹乍地惨叫。 “饿了?” 他一脸淡漠的伸出长臂,不甚在意地取了块喜饼:“喏。” “妾……哦。” 宋忍冬故作羞涩,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中的糕点,猫似的低头慢慢咀嚼。吃到一半,身旁男人忽然自顾自道:“姑娘既然不想走,那留下能做什么?” 抚着腰间玉佩,蓟春婴敛神默不作声,抬眼望了望她。俊美的侧颜微有变化,嘴角不时抽动,却始终没再开口。 “妾身粗通文墨,愿为大人红袖添香。”言毕,她还造作的挤出两滴泪,脚步一崴跌落在男子宽厚怀中,竭力仰头,浓睫扑闪地哀求:“大人……” “放肆!” 蓟春婴音色森寒,怒气堪堪地拽住她的衣襟。接着尚未反应过来的宋忍冬,形容狼狈的扑倒在他脚畔。 双耳恨不得滴血,蓟春婴如遇夜叉般瞥了她一眼,冷声讥讽:“我知你不过如此!浅薄妇人,惯会以色侍人!” “大人?”美人泫泣,灿瞳流光。 蓟春婴却不屑一顾,孤傲疏漠的挥袖离去。 外面喜乐依稀可闻,那欣长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门开了,又关了,夜深了。 几番钻营,宋忍冬如愿地留了下来。虽然被安排在府内最偏僻的园中,但她落得清闲,甚至许久都未曾见到那位郡守大人。 不甘蛰伏,她百般打探离散的随从。无奈北郡时局依然动荡,边境冲突隔三岔五发生。直至年关,南穆才侥幸获胜。 一时间,城内张灯结彩,气氛异乎寻常的欢快。就连素静的郡守府,也罕见的忙碌喧闹。 宋忍冬本欲趁乱出府,哪知被人生生阻挠。 郡守大人的亲信,抹奴护卫言他家大人受了伤,命她即刻前去照料。起初宋忍冬怀疑此事有诈,待亲眼看到数月未见的郡守大人后,一颗高悬的心才安然落下。 对方昏沉沉地躺在她面前,尽管依旧清俊疏离,但总归没有记忆里吓人。 自初遇到现在,宋忍冬头一次认真打量他。 榻上的年轻男人,好似不知世事的孩童。双睫墨黑浓密,深眸紧闭,不再冷眼相对。高挺的鼻梁,没由来令她触指轻刮。好看的朱唇微微抿起,不复往日的矜冷。 丫鬟端来一盆温水,无所事事的宋忍冬这才做样子绞湿锦帕。当着众人的面,一会儿蹙眉担忧,一会儿弯腰擦拭对方滚烫的额头。 一次又一次,一遍复一遍。细心温柔,不耐其烦。 好不容易打发走环侍的仆妇,抹奴神色古怪地进来嘱咐她喂药。 宋忍冬当下片刻也顾不得休憩,小意温柔的听命照料。待吹凉了碧碗里的苦药,忍气半抱起榻上人,用勺子体贴的灌喂。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她才得闲托腮坐在榻边遐思。若非看他为国尽忠,她定不会这般卖力。 夜色浓郁,更深露重。 宋忍冬忍不住打起呵欠,此时窗扉被风吹得晃动聒噪,她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起身去关。 “呃——” 腰间骤窒,骇得她花容失色。小脸惨白可怜,呆若木鸡地回神,只见向来孤傲的郡守大人正一把紧抓住她的细腕。 用力甚重,不容挣脱。 这哪儿像病重,郡守大人神色亦不同于往日,莫非……宋忍冬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深呼一口气,昂头抚着对方的鬓角,假意哄劝:“大人!快醒醒,有人要害你——” “嗯,别动!”蓟春婴难得如此温柔,略哑的嗓音格外蛊惑。 越是这样,宋忍冬不免愈惊恐挣脱。对方实在安静不了,她便咬牙硬掰下环在自己后腰上的修指。不期想,木了片刻,郡守大人竟直接将她拥翻在榻上。 月色朦胧,彼此呼吸可闻。视线模糊中,男人铺天盖地强吻上来。 宋忍冬薄脊淋漓,拼命去堵他:“不可,唔唔——” 温热的唇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感官突然刺激。她万分焦灼,好似浑身遭缚,只得含泪怔住。喘息良久,对方却愈发紧箍。 孤立无援,高大男子食髓知味,低头迫切贪图更多。 气氛浓密,她睁大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张俊面。毫无节制的男人,伸手捧住她的脸,鼻尖瞬间浸满他的幽香。宋忍冬止不住的哆嗦,继而用力推搡,连声惊呼:“大人,万万不可……” 昏烛暗影,起起伏伏,摇曳一室旖旎。 宋忍冬连夜赶往京都时,禁庭内的新皇正望月生恨。 朝堂变幻,虽事关国家存亡,但并不影响蓟春婴的心绪。寤寐难安的,始终是那个虚伪女子。 早春的漠北草原,仍焦黄遍野。寒风萧瑟里,着玄裘的俊朗男子手执缰绳,眼神竭眺向极远处。斜阳夕照,他墨黑深眸里倏地泛起欣喜。 可惜草原风云骤变,不过一个时辰,黑云已飘了过来。良辰美景,已是风雨凄厉。 那夜药酒误人,他们之间却因此破阻。朝夕相处,他不否认,自己的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放浪形骸。 但他对她,即便夜里极尽恣意,白日始终能做到克制忽视。 此番就要亲赴北夷,谈判伊始他命人放出惊悚消息。南穆边郡长官意求北夷公主,这些谈资不知她听到会作何反应。 蓟春婴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看她用力绞帕,欲言又止,当真楚楚可怜不自知。 不过试探,反唤起他无限怜惜。几近自虐,他上前攥住她的手心,罕见的胸腔汹涌:“怎么!舍不得我走?” 听到他的话,小娘子缓缓抬起头,耳畔鬓发细碎轻柔,浑若无事的漾笑:“郎君……” 话音未落,他骨节分明的长手已牢牢捉紧她的肩头。 数日后大功告成,蓟春婴不要命地夜路狂奔。一旬的路程,他仅用了三日。 马蹄哒哒作响,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林子,凛冽更甚,长夜难挨的很!可他倍感雀跃,记得要陪她过生辰。 小别胜新婚,入城前他特意换了件月牙色长袍,腰间配着她绣的精致香囊。 玉冠雅面,俊美不凡。 然而,她不见了。 似雨落汪洋,再无半点萍踪。 半年后,太子遗孤蓟春婴继承大统,改元成化。国富民强,江山在握,但对她的思慕,却从未停止。 整整三载,蓟春婴孑然一身,日夜渴盼的就是找到她。 不解风情的朝臣耐心耗尽,无一不督促他尽快采纳良女,以慰南穆民心社稷。蓟春婴无法应对,索性将计就计,借选妃大海捞针的寻人。 他就不信,那般明艳倾城的狡黠女郎会消失无影。 * 京都倚翠楼,二楼雅间。 “听说了吗?圣上要大选后宫了。” “此喜讯一出,隔日京都的绢布全售卖殆尽。” “前岁右相之女偶然进宫赴宴,便深服于圣上天颜。据说就连那蛮地公主,亦万分倾慕圣上。” “莫要妄言!” “我们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无利不起早。话说回来,还是宋老弟机敏,早早就让掌柜的上新,这次定又收获颇丰。” “挣钱再多,不懂享受,不过牛嚼牡丹罢了!诸公且饮此杯,今夜吾等还是醉死温柔乡最销魂。” …… 座中人开始污言秽语,宋忍冬实难忍受,假借不胜酒力仓促离席。刚下二楼,她的目光即被一抹悉影吸引。 顺着她的视线,只见哄闹的回廊里,锦衣华服的俊俏公子眉眼风流。长臂半揽着衣衫裸露的美貌歌姬,举止浪荡的咬啄不休。 此等场景,在烟花之地稀松平常,旁人皆不以为意。唯有宋忍冬长身玉立,阴沉地站在角落处。 一男一女调笑着拥入客房,宋忍冬掩去眼底的厌色,悄然拦下送酒小厮,语气极为亲切:“前面那位可是北郡张五郎?本公子饮酒过度,眼神有些不济,劳小哥代为辨认。” 得了赏赐的小厮以为他们相熟,欢喜地爽快应下,不一会儿便速速折返:“回爷的话,您看差了。适才见到的并非什么北郡张五郎,对方乃御史刘大人的三公子。” “三公子?”她神情诧异,仿佛从不晓得。 小厮听她口音,知其外乡人,旋即含笑解释:“刘三公子才情无双,若您不知他的底细,势必知晓莲花坊!” 莲花坊自然熟悉,南穆有名的首饰行。当下流行售卖的金银珠玉,哪件不率先出现在莲花坊。 “御史三公子,与这商贾何关?” 小厮见她容貌过人,且出手阔绰,愈发耐心:“公子有所不知,时下商贾不为低贱。当今圣上甚至扬言商贾与农并重,所以近年来京都很多官宦子弟求娶富甲一方的商家女。这莲花坊的秦夫人虽是女流之辈,但掌舵生意多年,如今攒下殷实家业。因此她的独女,正聘了御史三公子。” 宋忍冬长叹一声,长睫低垂,直到小厮远去,才冷面回神。 次日,宋忍冬做客秦宅。 嫡母未出阁前,素与秦夫人交好。嫡母故去后,初至京都的宋忍冬更是常得秦夫人相助。眼下她以圣上选妃为由,佯装过府洽谈,实则不过投桃报李,以暗示秦家母女提防新婿。 装潢精美的西花厅内,年过半百的秦夫人保养丰宜。见来者乃故人之子,愈发的慈爱热络。 “三载未见,珍宝出落的如天上明月,直教人错不开眼呐!” 宋忍冬躬身行礼,风度翩翩:“原是伯母对孩儿怜惜。” 闻言,秦夫人皱眉感慨:“一晃多年,丽娘若泉下有知,定替你万分骄傲。而今唯有一事美中不足,便是珍宝你至今未曾婚娶。” “有劳伯母挂记!” 接着,宋忍冬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怎么未见蓉妹?” 听到女儿,秦夫人笑意更浓,绾了婠鬓发笑吟吟到:“她下月便要出嫁,眼下正跟着绣娘赶制喜服。” “订的是哪家公子,蓉妹无暇美好,对方真有福气。” 宋忍冬刚说完,不料硕大的细腰瓶后霍然跳出个娇俏少女。 “他的福气,可不如你!” 少女年岁不大,长着双弯弯柳叶眉。肤白赛雪,脖颈纤细,生的是玉容娇娆。 “孽障,何苦躲在那里吓人!” 秦夫人面露难堪,忍不住厉言训斥,侧眸哭笑不得地看向宋忍冬。 “无妨,孩儿不是旁人。”宋忍冬温声宽慰。 “这话倒没错!” 少女圆眼滴溜溜的转,待对上宋忍冬,双颊莫名郝羞,弯起一段洁白纤颈,执手隐在乌密青丝里。 宋忍冬狐疑不解,抬眸复见少女笑颜盈盈,欢快的语调里难掩亲昵:“哥哥终于来府里看我了!” 凝向那张芙蓉面,宋忍冬只觉额角突跳,心道定有坏事发生。 “你哥哥为圣上选妃而来,御品采纳在即,容不得你放肆,还不赶快回房。” 女大避男,秦夫人接连使眼色,不料自家闺女陡然调转脚尖,没由来地拥住一旁的秀雅少年。不容对方反应,泪眼婆娑的哭诉:“哥哥,我们瞒不下去了。” 大脑瞬间空白,宋忍冬脸上神情变幻莫测,正待矢口否认,耳畔忽地温热:“本姑娘铁心要退婚,宋忍冬你若不肯相助,我便将你女儿身一事传扬天下!”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2. 第二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3. 第三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这怎么行?糊涂!” 秦夫人勃然大怒,女儿同刘三公子成婚在即,眼下绝不容出岔子。 竭力挣脱缠在自己腰间的少女,宋忍冬满脸歉意:“秦夫人,忍冬实乃……” “荒唐!” 秦芙蓉管不了那么多,只六神无主的揽紧宋忍冬,窘迫之余才发现对方看着瘦高,其实身子相当单薄。她眼眶噙泪,死命咬着唇:“莫说小时情分,难道你真想看我跳火坑?” 她话音未落,宋忍冬身子一僵,没由来的打了个颤栗。 “珍宝哥哥,长大后我能嫁给你吗?” 过去的记忆瞬间鲜活,宋忍冬怔了一息,不觉胸闷气短,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一旁的秦夫人在仆妇婉言相劝下,情绪得以平复,但见自家闺女仍不知羞的箍住宋忍冬,骤然痛骂:“你哪里还有半点女儿家的样子!郎君未曾表白一二,你倒急吼吼的顶在前头,当真不知羞。” “娘,我真心喜欢珍宝哥哥,此生非他不嫁。”言罢,秦芙蓉双手捧面,决绝地朝庭柱上撞去。 这下子秦夫人再也坐不住,不管不顾地扑过去。一把拦下心头肉,上下环视后,哆嗦着捶打女儿:“冤孽啊,人家珍宝一味噤声,唯你丑态百出!” 宋忍冬思绪乱如飞絮,视线扫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秦芙蓉,沉眸跪地自表:“宋忍冬……全凭伯母、蓉妹做主。” 夫君早亡,这些多年做爹又当娘。秦夫人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愤懑,她含泪推开怀中娇女,酸楚霎时涌入咽喉:“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可恶,摆着明路不走,非要将局面弄的如此难堪!” “忍冬知错!” “女儿不敢了。” 异口同声的两人,愈发激起长辈的埋怨:“阿蓉,你既爱慕珍宝,前岁何必又去招惹刘三郎。” “我——” 秦夫人不容女儿多言,扭头朝宋忍冬闷声道:“珍宝,我一向拿你当儿子看。若你真喜欢阿蓉,何不早早向我吐露真情。阿蓉糊涂愚蠢,你呢?” 单单刘三郎不足为惧,可御史大人岂容随意糊弄。平白的退婚,该如何与人开口,更遑论来日借势铺展生意! 秦芙蓉哪里不晓得此间要害,只是她实在无法忍受花心的刘三郎。见母亲脸色极差,不由得身子虚软,继而不受控的恹倒。 “小心。” 宋忍冬及时纤臂长伸,神色惊慌地将她牢牢拽入怀里。 “你管我作甚!” 四目相对,素来娇俏伶俐的少女脸色苍白,一双秀眼肿如香桃。 见此,宋忍冬终是轻声抚慰:“留得青山在,蓉妹且看今朝。” 三日后,京都各处皆在传稽安商贾为爱折腰的动人故事。 对此毫不知情的刘玉庆,照常骑马倚斜桥。当他挥手与相熟的女郎打招呼时,谁知楼上人竟冷面关了竹窗。徒留满头雾水的他,呆望着二楼犯嘀咕。 “什么?” 人声鼎沸的茶馆里,旁听完前因后果的刘玉庆险些原地蹦起来。不过数日未见,他那板上钉钉的泼辣未婚妻竟成了香饽饽,而他则被含沙射影成负心郎。 刘玉庆从不觉得自己有错,男子潇洒多情乃天经地义之事,何况他心里并非没有秦芙蓉。 周遭皆嚷郎君流连野花丛,园中芙蓉为伊消魂。怎不提那芙蓉招蜂引蝶,贯爱抛头露面。 隔壁几桌仍在有滋有味的讨论,可刘玉庆一向爱惜羽毛,眼下为免失态,决计不敢同人争执。因此他咬牙攥拳,狠捶了几下木桌,继而不甘地纵马直奔秦宅。 “秦芙蓉,我刘玉庆生来还没受过这等屈辱呢!” 话音未落,历来讲究风度的刘三公子怒不可遏地冲到对方面前。待见她连瞅都不愿意瞅自己,俊脸倏沉,厉声暴喝:“你哑巴了?我堂堂御史公子问你话,胆敢甩脸不回答。” 秦芙蓉怒极反笑,她从不知对方还有这等丑陋的一面。怪不得,幸亏没被他哄骗。 “刘玉庆,我秦芙蓉生来亦没受过这等屈辱!”灵动少女凛然反问。 “你心动了?真想退婚跟了那风里来雨里去的卑贱行商。” 倘若她秦芙蓉目光如此短浅,随手就舍弃未来的荣华富贵,他权当眼瞎看上她。 日后定悔得她肠青! “你不愿退?”秦芙蓉眼尾上挑,一脸不屑。 刘玉庆神情骤厉,阴郁地怒吼:“就你,本公子懒得多看一眼。” “御史公子如此嫌弃我,前岁上元节何苦痴缠?” 听到这话,头一次在女人身上折戟的刘玉庆,立刻出言不逊道:“莲花坊价值不菲,买珠送椟罢了!” 秦芙蓉不可置信地凝着他,心下彻底悲凉。她挑男人的眼光简直烂到家了,什么才情无双,不过是个酒囊饭袋。 忍无可忍,秦芙蓉正欲发作,不料她娘亲急步从屏风后走出:“百闻不如一见,都道刘三郎谦谦君子,今日倒叫老身开了眼。” “伯母……” 刘玉庆颜面乍红,虽知窘迫,但事已至此。索性眉心紧皱,愈发强词夺理:“都是阿蓉逼的。” “阿蓉逼你?”秦夫人重重叹气,心下彻底失望。 “莫说你与我女儿尚未成婚,即便拜堂成亲。难不成仅因旁人出言追求,什么都没做的阿蓉,便要以死谢罪才好。可笑,这天底下就你懂得欣赏好花?” 原本还指望秦夫人规劝女儿,场面上给他一番安抚。既然要撕破脸,刘玉庆干脆连敷衍都懒得做,冷笑着讥讽:“上行下效!夫人不愧教养有度。这花啊,谁爱赏就赏,反正本公子不会再看一眼。” 闻言险些昏过去,秦夫人在女儿的搀扶下,寒声追问:“你能做主,退了这婚?” 刘玉庆神色高傲,气头上的他未有半分迁就:“我们刘家在京都也算有头有脸,先前是我昏了头,刘三何患无妻!” “你——” “退定了!” 他斜眼觑向近旁的秦芙蓉,语调阴阳怪气:“商贾多为掮财奔波劳命,秦小姐需好生侍候,免得来日春闺垂泪。” “混账东西,来人!给我把这个畜生轰出去。” 秦芙蓉拼命拦住扔杯的母亲,自己也气的差点站不住。好在宋忍冬闻讯赶来,及时稳住了她们。 此情此景,即便先前对宋忍冬多有微词,两相对比,秦夫人渐觉女儿婚退的妙。 “珍宝,你们尽快成婚吧!” “伯母,不可!” 秦夫人神情顷刻不虞,宋忍冬赶忙解释:“刘玉庆自诩文人傲骨,实则心胸狭窄,此事定不会善罢甘休。伯母容孩儿稍作处治,他朝决不辜负蓉妹。” 得到了宋忍冬的保证,秦夫人便不再过问他们小儿女的私事,随后启程去了佛寺静养。 京都虽大,但天子脚下,能广而谈之的新鲜事总不过几件。两男争一女,比着其他话题,总归更得市井百姓青睐。 “听说了吗?刘公子退亲了。” “那秦家小姐,岂不哭晕在闺房。” “少来,谁不知娇娇你仰慕刘玉庆。昨儿小丫鬟出门采买,街上阿嫂却道刘玉庆轻薄浮荡。” “女儿家的,嫁个好郎君比登天难。秦小姐现下仍待字闺中,想那商贾再怎么厉害,如何比得上御史公子!” …… 宣王宅里姹紫嫣红,来此散心的蓟春婴倍感聒噪,竟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他瞥了眼向来包容无度的幼弟,唇角不满地勾起:“整日这般,难怪你形销骨立。” 二人虽为亲兄弟,性情却大不同。 概因当年,他们的生父遇害身亡,母亲又被奸人逼迫自裁。德宣帝喜怒无常,年幼的蓟秋生跟着乳母生活在禁宫,不得不处处提防,因而他面对感情,与流落在外的孤傲兄长截然相反。 “府内人越多,愚弟反觉得心安。” 这叫什么话! 然而蓟春婴也明白,幼弟四处联姻既是性子使然,亦有为自己分担的不易。因此,他垂眸遐思,忽觉幼弟比自己更适合禁庭。 只可惜,南穆社稷不够安定,宽厚温存的君主无法适应波涛诡谲的局势。 宣王蓟秋生素来心疼皇兄,见其孑然一身,索性借刘玉庆作筏,笑吟吟地提议:“皇兄不是想提拔刘御史的三公子吗?今日得空,不妨亲赴市井体察,若对方品行高洁,来日定乃百姓之福。” 好说歹说,蓟春婴随幼弟入了城。 城内熙攘远胜于数日前,人头攒动,围聚在街中央。 驻足远眺,蓟春婴冷面如玉,不解地看向一旁的近卫:“抹奴,你过去看看。” 没过多久,抹奴兴冲冲的折返:“主子,怪不得拥堵。原是临街新开了家江南风格的酒楼,眼下正在酬宾。” “京都居大不易,酒楼更是鳞次栉比。不节不日的,人家掌柜的委实不易,咱们且去捧个场。” 明知幼弟贪图热闹,蓟春婴亦未出言反驳,一行人迈步朝前挤去。 碧台栏杆处,心满意足的秦芙蓉依偎在俊美不凡的宋忍冬肩侧。二人不时浅笑低语,身形错落,远远望去极为登对。 他们不过在二楼高台微微亮相,瞬间便吸引无数目光。 “芙蓉楼乃宋某为心仪女子所建,百般相邀,好在秦小姐愿意赏脸光顾。今日酒水,诸公尽可畅饮,小店一律免费相赠。” 正对人群的宋忍冬姿容仙秀,身着儿郎罕穿的赤色锦衣。气质若梅,双眸皎皎,当真惊艳的人错不开眼。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3. 第三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4. 第四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好不容易排到号,蓟春婴只听堂内掌声如雷,闹市般熙攘。 “又搞什么新花样?”再也忍不住,蓟秋生探着脑袋往里瞟。 这芙蓉楼待人接物莫说一等一的热情,就连门口的迎客幡都做得极其讲究。飘逸的“宋”字下,青衫落拓的蓟春婴不动声色地四处观察。 不过一炷香功夫,人流已增了数倍。假若该店能持久盈润,来日户部可收多少税款……以此推论,北伐所需的巨大缺口,或在商贾之利。 “兄长!” 长手不停在眼前挥舞,蓟春婴思绪倏地被打断。他眼眸深邃似一潭幽泉,俊逸非凡的面容流露出几多不耐:“轮到我们了? 一旁的蓟秋生摇头会笑,抬手递过一盘小点心:“掌柜的实在聪慧,怪不得开业便满客。” 久等之人必会烦躁,可店内竟有专门负责此项的伙计。他们一律着短衣束锥髻,衣裳皆为靛青色,举止整齐划一,行事利落干净。 “何等家财,出手如此大方?”蓟春婴浅尝了半口,瞬间被点心的用料、口味惊住。 蓟秋生埋头吃的香甜,含糊不清地应和:“许是薄利多销。” “二客六仆,水龙吟看座。” 门口小二恰好唱到他们的号,话音未落,只见另着褐衣的伙计取走木板,殷勤地将他们引至楼上。 “客官来得正巧,今日酒水一律免费。”言毕,小伙计又道:“房内设有耳室,累了可随时休憩。” 如此细致妥帖,做掌柜的焉愁回头客。 “我想不出数月,芙蓉楼定为京都数一数二的酒楼。” 环环相扣,教人欲罢不能。 听到夸耀之词,小伙计咧嘴一笑:“谢公子吉言!我们掌柜的初来乍到,而今盈利尚在其次,只为不负初心。” 店内一小伙计都这般有见地,休说背后的掌柜。蓟秋生愈加好奇,当下即存了结交掌柜的心思。 待他们落了座,赫然发现视野极阔。店家竟将整个墙面做成半镂空的方窗,两侧装有造型独特的布帘。如此一来,二楼高台不但可以赏景听曲,还能关窗把酒言欢。 蓟秋生交口称赞,抬头却见兄长目光出神的紧盯绮窗,私以为他沉浸在外面的弦歌剑舞。未等与之交谈,兄长猛地起身,气势冷厉地质问小伙计:“帘上图案何人所作,执针的绣娘又是谁?” 一向孤高自傲的蓟春婴,偏在此时,侧颜俊秀隐忍局促。 蓟秋生扫过一脸茫然的店小二,神情不自然地接过话茬:“兄长开什么玩笑?这图案约莫风靡于乾平二年。” “什么意思?”蓟春婴气息越发敏锐。 口说无凭,蓟秋生索性从怀里掏出个香囊,长指点着上面的图案:“喏,是不是一模一样。鸳鸯阁出品,据说江南男子人手一个。” 难以抑制的震惊,蓟春婴闻声发怔,脸色铁青:“谁送你的?” 该不会是她…… 蓟秋生面红耳赤的收了起来,结结巴巴地找补:“兰姨娘的妹妹,客居府上的娇……陈娇娇,小姑娘随手买的。” “哼!”蓟秋生懒得再理会,扭头冲店小二道:“你家掌柜的呢?我有话要问他。” 小二恭敬地放下菜单,垂手笑答:“回公子的话,我们掌柜的现下不在这里。” 蓦然脱力,蓟春婴彻底陷入沉寂。 “兄长要吃些什么?” 一无所知的蓟秋生仍翻着菜单,自顾自的嘀咕:“这里菜样确实有限,还不许带别家的饭食。不过可以自备食材过店烹煮,那我们三日后——” “你就知道吃!” 素来稳重的长兄没由来震怒,当即骇得蓟秋生却步,不安的挠头求饶:“兄长莫气,原是愚弟不该收妾妹的礼物——” “走开!”谁在乎这些破事。 遥想当年,乌发素面的小娘子柔情似水地馈赠香囊,揽着他口口声声娇嗔:“郎君英姿不凡,妾无以为报。幸得粗拙女红,聊表思君之情。” 私以为珍宝的东西,却原来人人可得。那撒谎成性的虚伪女子,胆敢这般巧言令色,此生休要他寻到! 面皮涨红的蓟秋生偷瞄着兄长,只恨自己行为不妥,尴尬中忙遣随从将香囊丢掉,接着转移话题到:“银两,让你打听的刘三郎呢?” 身后的随侍立即上前,“刘公子并未现身。” “你且好生享受,先走一步!” 胃口全无的蓟春婴,在欢快的鼓乐中愤然起身,徒留不知所以然的蓟秋生。 抹奴心知此事与宣王无关,但碍于主子的隐私,只得快语宽慰一番,而后神色不安地下楼。 一楼回廊,半开的雅间里,几个妙龄女子正围着一位俊秀男子喋喋不休。 无意路过的抹奴,乍地瞳孔放大。他狐疑地停下脚步,凝神搜寻适才一闪而过的清窈身影。 怎么那么眼熟,可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辨认,门后忽地探出个小脑袋:“啊!圣……” “嘘!” 仿佛见鬼,一脸惊愕的抹奴差点咬伤自己。他嘴角勉强挤出丝干笑,朝神情愉悦的女郎拱手哀求:“林小姐切莫声张,奴才还有事要办,先行告退。” “哎——” 说完,抹奴再顾不得其他,脚底抹油般消失在廊角。 “婉清姐姐,和谁说话呢?” 穿杏衫的圆脸女子,皮肤雪白,个头中等,正顺着林婉清的视线踮脚张望。 林婉清虽意犹未尽,但还是竭力挡住对方,秀美脸颊蕴着殷粉,语气古怪:“过路的店小二,咱们赶紧回去吧!” 圆桌上兀自摆着数盘精致糕点,宋忍冬着公箸逐一取之,待仔细品尝后,遂扬眉谦答:“各位享用糕点前,定是吃了香茗茶。小店的香茗茶中加有两味败火的药材,故而余味辛辣。” 几个人轮番质问,对方仍这般温声细语,带头闹事的刘绣宜索性率先噤了口。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脸红赛霞的发呆。直到其他小姐妹悄悄戳她,才堪堪回过神来。抬眸又偷瞟了宋忍冬好几眼,莫名魂游天外。 宛如谪仙的年轻掌柜修竹玉立,不仅面若好女,就连一双手都生得嫩白纤秀。只可惜,手心略粗粝,细瞥之下有很多老茧。 分明要替三哥出气,但彼时她的心再不受控制,胸腔内当即泛起酸麻涟漪。左右小姐妹仍在依计使眼色,她则神情复杂的胡思乱想,百般怜惜那年轻掌柜来。 独在异乡为异客,京都花销高昂,若非三哥执意退婚,宋掌柜怕是终身也无法接近心上人! “九娘,你肚疼吗?我似乎——” 闺阁最要好的姐妹,破釜沉舟的相助。岂料话还没讲完,就被刘绣宜打断:“一点儿都不!” “人家宋掌柜所言不虚,谁让我们吃了不少茶,难怪品不出糕点的香甜。” 宋忍冬长身玉立,敛了敛神色:“多谢小姐体谅,但林小姐确实指出了我们的不足。糖蒸酥酪欠火候,锦绣香饼食感太杂。宋某稍后便嘱咐后厨,点心亦会重上。” 林婉清向来欣赏知错就改的人,见他如此受教,也不再吹毛求疵。 等宋忍冬掩门退去,她们便开始七嘴八舌的争执。 “九娘怎地反水了,弄得人家险些下不来台。” “那宋掌柜真是俊美潇洒,难怪你哥哥输了。” 此刻的刘绣宜根本听不进别的,她焦急地拽着小姐妹的衣袖:“你们说,他真铁了心要娶秦芙蓉?” “街头巷尾都那么议论,概因二人年少相识,坊间传秦芙蓉当初还看不上他呢!” “没准儿就是你哥哥退婚后,他才有机可趁。” 简直可笑,林婉清忍不住接腔:“这算什么有机可趁,倒不如说是秦小姐清醒了。” 毕竟任哪个女郎看,只要脑子不糊涂,风姿卓然的宋掌柜更胜一筹。 “林姐姐这么说,该不会你也心动了?”刘绣宜暗自攥帕,小心翼翼地问。 林婉清目光骤冷,“喜欢就去追,干我何事。”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却道时隔许久,爽朗直言的右相千金依旧爱慕当今圣上。 芙蓉楼后厨,高大英俊的顾潮惜默然地站在一侧,朱唇微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酥酪本就轻软,锦绣香饼顾名思义食材繁多。对方久置不食,无非成心挑刺。所以这位女客的劝告,恕在下不予接受。” 宋忍冬深谙他的秉性,双目灿若星辰,迈步上前拍着他的肩膀道:“你说的有道理,否则我也不会将你从苏郡重金聘来。” 顾家世代做江南糕点,但顾潮惜为人着实固执。他父母去世后,铺子生意便一落千丈。若非宋忍冬前岁浮州采茶,偶然出手相助,现在早就潦倒不堪了。 可冥顽不灵,亦会磋磨天资。 她静心思忖,垂眸轻声嘱咐:“今日你且将糕点亲自奉上,君子历来求同存异!与其愤懑,不妨听听对方说些什么。” 纵使百般不愿,顾潮惜还是咬牙应下,丧气地端着盘子。还未出门,突然听到宋忍冬感慨的轻喃:“开门做生意,自古主轻客贵。哪怕对方出言不逊,顾郎也千万沉住气!” 高大身影停了一瞬,随即坚定的朝雅间走去。 秦芙蓉再度寻来时,宋忍冬正与布行的人攀谈。等他们聊完,不期想窗外墨色尽染。 “陀螺似的忙碌,你不觉得日子无趣?”秦芙蓉把玩着衣角,揶揄地瘪嘴。 一室寂静,宋忍冬难得流露疲乏之态。她双臂环于胸前,斜倚着桌角到:“嫁给我,并非良策。我自有抱负,罕少关注内宅。” “所以呢,本姑娘才不在乎!你有你的事,我就不能单独寻乐子。” “秦芙蓉!” 宋忍冬凛目望去,一字一句道:“我是个女人,给不了你寻常夫妻间的一切。如今嘴硬任性,来日后悔就迟了。” “你不是好奇,我如何知晓你的隐秘吗?” 秦芙蓉眼眶一红,咬唇委屈地哭诉:“我从前真的爱慕,那个好看又善良的宋家哥哥。为了吸引你,我不惜故意跌落荷花池。可你却奋不顾身的救我,甚至忘了自己来了月信。你当我真心喜欢刘玉庆,不过些微像你罢了!” 二人抬眸霍然相凝,月华如列,洒落一地银辉,竹窗下的黑影儿蹑足远遁。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4. 第四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5. 第五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我并非你想得那般美好。”宋忍冬神色疏离。 莞尔一笑的秦芙蓉,双眸却灿若繁星:“人无完人!何况咱们知根知底,与其找一个陌生男人,倒不如这辈子同你凑合。” 鸡同鸭讲,宋忍冬头疼地紧按眉心,试图从别的方面劝解:“男欢女爱,自古人之常情——” “所以呢?” 秦芙蓉一脸狡黠地打断她,托腮感叹:“想来婚后你不介意戴绿帽,放心吧!真有需要,我便悄悄养个‘外室’,保管不让旁人知晓。” “你——” “说来说去,你无非百般推诿。如今我声名狼藉,你又不肯娶我,索性让我这可怜人一头碰死算了。” 小丫头不管不顾地朝墙撞去,被她竭力拦下后,伏在她怀里嚎啕大哭,薄肩随着抽噎不停颤动。 宋忍冬从未这么局促,也从没见过如此赖皮之人,她不得不柔声哄劝:“没你说的可怕,何况我让人写了新话本,全是我对你的求而不得。” “真的?” “千真万确!” “那你不必再写了,我们成婚一了百了。” 宋忍冬蹙眉叹息,根本拗不过她:“如今刘玉庆贼心不死,他不甘被你抛弃,恨我突然横刀夺爱。眼下不如先想想怎么解决——” “待你我尘埃落定,他哪来的脸继续捣乱。”秦芙蓉泪眼婆娑,宛如一只红眼小白兔。 “到底何时娶我?” 兜兜转转,总归万变不离其宗。 “秦夫人对我向来关爱,我怎可欺骗她!”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娘千辛万苦的将我拉扯大,虽不是图我找个男人,但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过的开心。你宋忍冬明明答应她老人家,绝不辜负我。没想到,转眼竟翻脸无情!” “我可以守护你——” “那就安安心心把我娶了。” “一辈子很长,世上没有后悔药!” 秦芙蓉当即拍桌,振振有辞的回怼:“那你呢?一辈子很长,你后悔了?” “我们不一样。” 抬头斜觑着对方,秦芙蓉语调难掩烦躁:“两只眼睛一张嘴,哪里不一样?” 宋忍冬嘴角微抽,话到嘴边噤了口。 “你我成婚,完全可以当作场交易来做。身为莲花坊少掌柜,未来你我必定有生意往来。联姻于你于我,明显双赢!” 宋忍冬知她心意坚决,遂扬眉道:“成婚之前,你我须签订契约。至于生意,亲兄弟明算账。” “你答应了?” 秦芙蓉当即一跃而起,欢喜地搂住她的脖颈:“一言为定,不过你的话本还要继续往下编。本姑娘要让全京都的人好生瞧瞧,我找的夫君多么玉树临风,多么精明能干——” “嗯,还多么的死缠烂打!”宋忍冬弹了弹她的额角,眼底噙了丝暖意。 两人正要具体讨论,廊外却突然响起阿木焦灼的催促声。 宋忍冬松开秦芙蓉的纤指,一把拉开了门:“阿木,发生了什么事?” “不好了,顾师傅同客人吵起来了。” “前面带路,对了!让人送来壶梨花酿。” 等宋忍冬赶至雅间,才发现局势比想象的还严重。顾潮惜脸上全是糕点渣,那林小姐也好不哪儿去。清丽脱俗的小脸上兀自挂着串泪珠,抬眸瞧见宋忍冬,不免愈发的委屈。 “怎么了?” 宋忍冬悄悄递给顾潮惜一方锦帕擦脸,而后迅速走到林婉清身侧,满脸愧疚地道歉:“小姐有什么不痛快,只管冲忍冬来,千万莫气坏了自个的身体。” 闻言,林婉清抬头狠狠瞪了眼顾潮惜,委屈的背身啜泣。 一旁的刘绣宜心疼小姐妹,义愤填膺的告状:“宋掌柜来得正巧,你家点心师傅说话忒难听,一言不合就气哭了婉清姐姐。” 刘绣宜话音未落,其他几个小姑娘也跟着痛斥。 “什么江南名点师,依我们看不过自负盛名。” “就是嘛,欺负姑娘家算什么本事。今日若不给婉清姐姐道歉,我们便不走了!” …… 宋忍冬接过阿木递过来的梨花酿,朝近旁神色复杂的顾潮惜道:“顾郎且为小姐们斟酒,定是你说话执拗,误会了林小姐的好意。” 顾潮惜俊面沉郁,语气无比生硬:“林小姐见谅,在下只想为你说明一下制作过程——” “你竟还不肯承认,分明火候欠佳。你只品了锦绣香饼,倒尝尝酥酪啊?” 林婉清止了泪,袅袅娜娜地站在碧窗前,秀美脸颊在薄光映照下泛起盈光。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忽然朝顾潮惜看过来。 一瞬间,遽得他异常口干舌燥,心跳剧烈,完全听不清周遭声音。他鬼使神差地捏起一块酥酪,缓慢细致地品尝,而后满脸愧疚:“原是顾某太固执,请林小姐恕罪。” 事情既已说开,宋忍冬接着劝和:“林小姐蕙质兰心,于糕点方面相当有见地。若不嫌弃,此番我想替顾郎求个机会。” “什么机会?”林婉清面露不解。 “拜您为师,束脩便是今后您来芙蓉楼一律免费。” 宋忍冬的豪爽瞬间惊住了所有人,林婉清本欲出口婉拒,岂料身旁小姐妹竟快口替她应下。 “免不免费倒是其次,只是……”林婉清目光越过众人,大大方方的落在顾潮惜身上:“你真心想学?” 自诩糕点传人,顾潮惜肯定不愿意拜一个黄毛丫头为师。但此时此刻不知怎么了。他嘴巴好似黏住,晕晕乎乎就点了头。 “算你上道,过两日为师再来教你!” 人都走光了,顾潮惜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望着宋忍冬:“掌柜的,我又给您惹事了。” “这算什么,以后多听多看多学。这回酥酪做的确实有失水准,私下勤加练习。” “嗯,拜师所需从我工钱里扣。”顾潮惜很少这般反思。 宋忍冬不忍他耿耿于怀,故作轻松到:“林小姐乃官宦之女,京都豪富众多,有了她这个朋友,无形中会少很多麻烦。所以你不必有压力,待来日她指点你时,放下姿态认真学即可。” 回到后厨,顾惜朝一直忙到关店才肯停歇。人还未躺下,便听阿木咬牙抱怨:“狗牙下午又摸了你的钱袋,这还不算什么。咱们掌柜休息的房间,也叫这狗崽子翻得乱七八糟。顾潮惜你就一味宠他吧,大家都懒得说。单你中午那酥酪,狗牙来了还不是手贱打开……” 狗牙是顾潮惜的跟班,二人虽说是主仆关系,但狗牙年纪小,艰难岁月里更是对顾潮惜百般照顾。因此,顾潮惜一直拿他当弟弟看,对他从未严加约束。 听到这话,疲乏不堪的顾潮惜瞬间清醒。随后他翻遍了整个住所,都没发现狗牙半个身影。直到天色擦黑,狗牙才兴冲冲地拎着一个擀面杖回来。 “少爷,这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款式吗?”狗牙说着环顾左右,欲言又止地问:“宋掌柜走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顾潮惜的脸色,依旧眉飞色舞。 “你走吧,奴契我早撕了,从今往后你和顾家没干系了。” “为什么?”狗牙嘴角的笑倏地消散。 胸口没由来阵痛,顾潮惜深呼一口气,厉声质问:“你翻人东西了,对吗?” “我——少爷,我不是故意的。” 每次都这样,也说不出个缘由。 顾潮惜这次硬下心肠,翻身回房取出自己的体己,黑眸通红:“你有力气,也比我处事灵活。拿上这些盘缠,咱们就此分别。” 浑身战栗的狗牙,可怜巴巴的要解释些什么,却见自家少爷冷漠的转身闭门。任他如何哀求,院内其他人怎样奚落,顾潮惜始终不予理会。 天彻底暗了,门依旧未开。 笼灯昏暗,狗牙听着房内众人肆意的欢笑,神情骤然狰狞,而后含泪攥拳离去。 接连几日,顾潮惜称病休养,整个人瘦了好大一圈儿。 步入正轨的芙蓉楼,生意越发兴隆。为此宋忍冬特将店托付给阿木掌管。她则专心处理莲花坊劣质金钗一事。 自秦家退婚后,莲花坊便陆续遭人恶意中伤。背后的黑手大家心知肚明,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这才令事情棘手起来。 宣王府来人相邀时,宋忍冬与秦夫人商议婚期。 “珍宝何时结交的皇亲国戚?” 秦夫人有些惊诧,一旁的秦芙蓉忙跟着打趣:“没准儿有天托哥哥的福,咱们还能去深宫里走一遭。” “牙尖嘴利!”秦夫人作势拧了下闺女,而后语带担忧:“青天白日的,莫不是生意方面出了岔子?” 宋忍冬旋即安抚:“应该不会,孩儿去去就来。” 宣王府建在京都内坊,府邸气势辉煌。进门后,九曲十廊,随侍带着宋忍冬停在了精巧雅致的阁楼前。 四周曲径通幽,宋忍冬被招待在书房。绿窗下静候多时,她人都有些发困,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本王来迟了,让宋掌柜久等。” 来者气宇轩昂,剑眉星目,英姿不凡。 明明宣王目光亲切,脸上的笑容亦很和煦,但宋忍冬仍冷汗直冒,记忆一下子回到三年前。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5. 第五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6. 第六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北郡,乾平四年春。 不知不觉,宋忍冬到郡守府已有数月,如今她的待遇随着侍候郡守大人水涨船高。 仆妇们不知底细,仅凭受宠断定她深得郡守大人欢心,唯有宋忍冬彻底看透了那个冷面如霜的男人。 白日里,他眼中压根就没有她。只在寂静夜晚,不遗余力地将一身热情诉诸。 毫无尊严的侍妾生活,几乎令宋忍冬深恶痛绝。若非尚未寻到阿木他们,她早就不顾风险,头也不回的一走了之。 百转千回,宋忍冬眼神倏然落在书桌上。凝着那枚官印,她心底蓦地滋生出一个念头。 年前与北夷的那场大战,极大鼓舞了南穆士气。尤其是老百姓们,表现的极为欣喜。因而在北郡这样的边城,借着即将到来的上祀节,人们再度为胜利喝彩。 某天傍晚,下值早归的蓟春婴与往常一般,低头伏案批改文书。但这次不知什么缘故,他总有些心不在焉。偶尔晃神,抬眸鼻尖被一股清香引诱。 他余光暗瞥,凝着近旁伺候的女子,见其有些魂不守舍,不由得清冷扬眉:“没休息好?” 光顾研墨的宋忍冬“啊”了声后,腾地双颊绯红,露出副含羞无措的小儿态。 室内莫名沉寂,直到端坐之人抬腕丢了笔,长臂猛伸将她拽入怀中,她才结结巴巴的挣扎:“大人……真不知其中缘故?” 他这个罪魁祸首,如何不晓得因果。本欲竭力克制,但怀中小女子千娇百媚,瞬间勾得他失控。 心思飘忽的蓟春婴全然没注意,怀中女子嘴角冷撇,神色与面对他时完全不同。以往看他的楚楚盈眸,当下不仅黯淡无光,甚至还充斥着疏漠。 她肉眼可见的不快,蓟春婴攥拳轻咳,难得体贴回:“近来本城有游春会,听说观者如织,你想不想去?” 本有些心灰意懒,待听到他提及游春会,宋忍冬方再度扮做欢喜状:“大人没骗我,真的吗?” “区区游春会,值得这么开心?” 当然! 宋忍冬早盼着出府,想来这游春会人山人海,没准她能顺顺利利地找到阿木。 问话的人忽然神色落寞,宋忍冬仓皇扫过他的幽目,吃不准这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到底去,还是不去! 见状,她咬牙挺起纤长白皙的脖颈,娇媚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继而以指腹为笔,动作暧昧柔缓地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颚划至高挺的鼻尖,视线偶尔不经意交汇,她愈发音缓嗓轻:“大人一向日理万机,莫为了妾身耽误公务。其实能陪在大人身边,妾身就很欢喜了。去不去游春会又何妨,妾身早已满目春了。” 蓟春婴喉结滑动,黑眸不动声色地盯住她,恨不得将其灼蚀掉。 烛影摇曳,灯下美人颦笑婀娜。他的目光久久停在她身上,陡然间翻涌无限情丝,一把扫除桌上阻碍,将她的回应悉数化作嘤咛。 夜半三更,盈光洒落满地清辉。榻上假寐的女子熬到昏昏欲睡,才逮到一丝机会。 她小心翼翼地拿掉腰上禁锢的大手,屏住呼吸悄然下榻。借窗外月影,快速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书,接着摸索到对方随意摆放的官印,果断在空白处盖章。 这段时日,她之所以在书房伏低做小,全为了此刻。 宋忍冬从不为取悦男人,只想模仿他的书写。眼下大功既已告成,无论将来如何,她都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她闭眼将路引贴放胸口,眼尾淌下一滴清泪。 恰在此时,榻上人翻转身子,嗓音沙哑诱惑:“珍娘,你在做什么?” 险些骇得她跌倒,宋忍冬微微喘息。随即侧身收整路引,娇嗔着假装口渴:“大人要水吗?不知怎的,妾身口干舌燥的很。” 原以为对方就此睡去,哪知他竟撑着床柱作势要起来。唯恐秘密泄露,宋忍冬慌不可迭地扑到他身上。 “长夜漫漫,妾身月夜不寐,愿与君共修燕好。” 眼前女子青丝逶迤,一改往日的音柔语怯。破天荒的主动,颇令人耳目一新,故而索取无度。 深院疾风骤起,嫩柳兀自摇曳,经冬春愈秀。 宋忍冬犹在神游天外,耳畔忽然传来阵朗笑:“宋掌柜仙姿月韵,芙蓉楼更是别具一格。实不相瞒,本王着实被掌柜的气度吸引。” 蓟秋生与蓟春婴不同,他热衷广交良友,以期天下谁人不识君。然而他的深情厚谊,遽的宋忍冬心下大乱。 她好不容易厘清过往,宣王蓟秋生的出现,却又再度将她打入低谷。 “多谢王爷青眼相待,欢迎王爷常顾小店。” “自然!莫说我,就连我皇……兄长也对你家酒楼感兴趣。” 蓟秋生不过随口客套,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忍冬佯装无知地回到:“适才见到王爷,小民竟生有一股熟悉感。” “熟悉?” 蓟秋生乐的不可开支,顿觉与其有缘:“莫不是本王生的太凡俗。” “怎么会呢?王爷英俊潇洒,气宇轩昂。小民有些感慨罢了……” “宋掌柜满目惦念,倒令本王都好奇了,但讲无妨!” 宋忍冬摇头喟叹,一副感伤模样:“年少时,小民常陪叔父去北郡做生意。年岁动荡,幸得有位宅心仁厚的郡守大人。他施行仁政,与北夷周旋,爱惜百姓,方有小民今日之造化。恕王爷见谅,这位大人与王爷实有几分相像。” “呃——你说的许是当今圣上?” 蓟秋生被她神色打动,不忍欺骗。 “圣上?” 纵使论断已出,但宋忍冬瞬间脊背生寒,神色错愕地跪倒在地:“小民该死,无礼冒犯。” “起来起来!当年皇兄经略北地,确实心怀天下忧国忧民。此事虽未大肆流传,但本王一直打心眼儿里为皇兄骄傲。如今因宋掌柜的敬慕,内心愈加感动。若皇兄知晓有人如此挂记他,一定非常高兴,来日本王必携你一道入宫。” 试探得到了确认,宋忍冬便不愿再遇到那个男人,因此她温声含笑道:“谢王爷赏识,但小民生性胆怯,最怕面见天颜。得到王爷的宽待,本就万分荣幸了。” 果然人非无暇,似宋掌柜这般,亦畏惧权势。沉眸思忖,蓟秋生对她那份恨不得引为知己的渴盼倏地消散。 “宋掌柜自谦了!”蓟秋生淡然一笑,接着冷不丁地问:“听闻阁下欲竞选御商,倘若有幸选上,届时就不怕圣上召唤?” 蓟秋生并非草包,他觉察出这等聪慧之人的小心机。只不过他以为宋忍冬是钻营,以求来日在皇兄面前“惊艳”。 他的猜想,宋忍冬一无所知。眼下当务之急是,她必须在宣王面前隐退,然而竞选的努力委实不舍抛弃,因此她含羞解释:“臣即将成亲,此事自然交由夫人。” “你要留在京都?” 蓟秋生难掩欣喜,他有意拉拢宋忍冬这等经商奇才。希冀对方能为南穆效力,以助皇兄来日北伐。 “小民要返乡了,以后鲜少赴京都。” 生意自有人代管,若遇见那个心冷无物的男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既如此,她索性把话说死。 “芙蓉楼怎么办?”刚开就不管了。 “有没有小民在,皆一应如常。”言罢,宋忍冬面颊泛红:“不怕王爷笑话,小民入京都所做诸事,不过为了秦姑娘。” 呵,竟爱美不爱财。 “秦姑娘?该不会是刘御史家聘的三郎妇——” “他们已经退婚了,刘三公子亲口拒绝的。”宋忍冬瞟了眼宣王,发现他神色自若,于是语气暗哑:“小民与蓉妹年少相识,从前她是半点不喜我,这次小民持之以恒的追求,才拨得云开见月明!” 宋忍冬眼皮乍跳,暗叹幸好秦芙蓉不在场,否则绝对头一个站出反驳。不过话题已顺利转移,此刻她眼角微扬,语气难掩失落:“只可惜,小民的婚事要一拖再拖了。” 星眸极为黯淡,惹得宣王出声关怀:“难不成秦家姑娘反悔了?宋掌柜俊秀玉逸,城内不知多少小娘子恨嫁,她倒——” “谢王爷夸耀,但世间情爱发乎内心,无关财富地位样貌。” “是这么个理儿没错!” 蓟秋生蓦地念及皇兄,遂皱眉连连叹气,当真不知皇兄要找个什么样的女人。 “等解决完莲花坊的事,小民和蓉妹再着手成婚。”宋忍冬心事重重。 见此,蓟秋生当即拍着胸脯,义不容辞的允诺:“别怕!尽可直言不讳,没准儿本王能帮到你。” 此言正中宋忍冬的下怀,于是她娓娓闲叙,长话短说:“王爷有所不知!咱们莲花坊一向用料严谨,从不会把劣质货品出售。但近日有一贵客,却口口声声买到了假金钗。”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支金钗,手心朝上,恭敬地递过去。 岂料蓟秋生只一眼,就变了脸色。 “这贵客莫非姓陈?宋忍冬,你好大胆子!” 雷霆震怒,蓟秋生俨然没了好脾气。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6. 第六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7. 第七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王爷息怒,贵客身份小民尚未查清,只寻到了买主。” 这金钗分明是他数月前赠与兰姨娘的,昨日还见对方戴着,眼下这宋忍冬却拿出支假的。蓟秋生脸色难看,没好气地冷笑:“那何人买入?” “王爷府上的管事——张润。” “兜兜转转,宋掌柜尽可直言!” 蓟秋生脸色阴沉,恼宋忍冬不识好歹。看着灵动秀逸,不成想如此心机深重。 对此,备受曲解的宋忍冬旋即拱手行礼:“王爷真情相邀,小民怎可冒昧相扰。带此钗来,不过为了私下向张管家请教。” 宋忍冬态度无比谦恳,顾及到对方不知真正的买主是自己,蓟秋生遂挥了挥衣袖:“如今本王既已知晓,且又牵涉府中人,你仔细讲与本王听。” 料那贵客乃府内女眷,宋忍冬心下了然:“王爷公允无私,小民绝不敢欺瞒。其实莲花坊金制饰品从不二样,买主兴许不晓得,但坊内会给每件货品造册登记。” “哦?”还有这等做法。 若军中兵器也如法炮制,或许工匠就不会为赶工而手艺参差不齐,亦不必担心将士们用到残品。 “这支金钗,出售约有半载之久。虽早过了退换期限,但铺子里依旧认的。可那女郎在店门口大呼小叫,直言我们的钗乃劣料,然而却不理会掌柜的回应。稍后更纠集一群流民围堵闹事,压根无意解决问题。待哄闹结束,戴帷帽的女郎彻底消失。只她走的仓促,才遗下这支金钗。” 蓟秋生斜眸倏凛,神情一派古怪:“如果宋掌柜所言句句属实,明日本王将给你和莲花坊一个交代。” 两相对视,宋忍冬依旧不慌不忙:“有劳王爷了。” 气氛微妙,恰有婢女前来禀报。 “王爷,宫中有旨。” 既如此,蓟秋生迅速起身,一旁的宋忍冬趁机请辞。 傍晚时分,蓟秋生进了宫。 兴庆殿早已明灯,隔着层层帷幕,隐约看到有人斜倚在软榻上。 “宣王殿下到!” 重重叠叠的帷帐缓缓拉开,明黄软榻两侧皆奏折文书。正中央的盘龙熏香炉中,徐徐缥着袅袅轻烟,空气中弥漫着味道独特的幽香。 极为高瘦的俊美男子,玉冠束发,身线修长。此刻宫灯明亮,他长指展着一幅画,垂首凝神,神色漠然。 待余光瞟到侧立之人,方握拳轻咳,继而不动声色地收起画卷。 “来的路上,你听说了吧?” 不同于以往,蓟秋生显得异常愤懑。他望着缓缓起身的俊逸皇兄,心内愈发同情:“他们欺人太甚!” 着月白常服的蓟春婴打了个噤声,内侍们旋即悉数退下。 “北夷如今兵强马壮,何尝不想一洗前耻。若非边郡榷场,他们早就挥兵南下了。” 这些年,南穆虽大治,但国力终究微薄,百姓们经不起一场倾国之力的战争。个中原委,蓟秋生当然明白,可他实在心疼皇兄:“北夷惯会做梦,那公主对皇兄分明是贼心不死。明知皇兄要广选良女,故意借机捣乱!臣弟只恨不能为皇兄分忧——” 双拳紧握,恨不得塞外马革裹尸的蓟秋生,着实遽到了蓟春婴:“此事……抹奴没告诉你?” 来的路上,蓟秋生遇到了近卫统领抹奴,但对方却被一内侍急匆匆喊走。因此,满头雾水的蓟秋生大咧地摇头:“来得匆忙,臣弟没细听。” “北夷公主要嫁的不是我,她点名道姓愿嫁宣王你。” “什么?” 蓟秋生顿时萎靡,再不复之前的英武豪气,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地嘟囔:“臣弟从未与她见过,再者那北夷公主不是一直爱慕皇兄吗?” “人都是会变的,她铁了心要你。” 宛遭雷劈,见臣弟一脸苦涩,蓟春婴同情之余更添好笑:“你意下如何?” 还能怎么办! 府内素来莺莺燕燕,外人都道他风流,左右不过政治权衡。即便来日北夷公主进了府,也休想博得他的欢心。 “臣弟来者不拒,只怕公主悔断肠。” 天边明月兀自悬起,兄弟二人并肩遥望。 子夜,寝殿尤为冷寂,蓟春婴再度打开画卷。他瞳孔微凛,目光晦涩地寸寸扫过画中人。 不久,神情凝重的抹奴快步进殿。 “陛下,北郡来信了。” “找到了?” 蓟春婴清冷依旧,仿佛没有丁点情绪起伏。他蓦地站直了身体,捏着手中的书信,嘴角勾出一丝怪笑。 难怪找不到,原来当日……她自齐州便舍了假身份。 “齐州水路发达,果真狡诈。可活生生的人,如何就不见踪影?” 抹奴当即冷汗直冒,犹豫着开口,突然间记起另一桩事,“陛下还记得陶县令夫妇吗?” “他们不是一问三不知。” 一场欢喜,骤然落空。 蓟春婴居高临下的站着,眉眼间戾气骤重。他既恨陶氏夫妇诱骗弱女子,又怨那女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世间怎会有这般虚伪做作、精明城府的女子,对窗遐思,她怕连名字都是捏造的。 “陶家老妇道,对方曾言兄长阿木丢失,或许是旁人协她一并逃的。” 几乎咬牙切齿,蓟春婴寒声下令:“将她离开后,北郡至齐州的出入名单呈来。” “奴才遵命。” “且慢!” 蓟春婴头疼的捏着眉心,脸色苍白:“取当日,及此后数月的名单。选妃着重在江南一带,明日你亲自带着画像去。孤生要见人,死亦敛尸。” 这厢心绪复杂的苦苦寻觅,于宋忍冬看来,不过一场荒唐闹剧。 自逃离后,她经常梦魇。害怕那种可怕的日子再来,嫌恶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 此后岁月,她也曾遣人去北郡打探。当时只遗憾他人间蒸发,许是战死疆场,惋惜南穆少了位栋梁。 却原来,他便是太子遗孤——蓟春婴,如今南穆的九五至尊。 最初日夜惶恐里生恨,可冷静下来一想,对方又何尝没受欺骗。他们不过是在错误的时机里,短暂又陌生的互相慰藉罢了! 秦芙蓉倡议成婚,如今看来确实会帮她消减不少麻烦。好在他大肆选妃,以后定不会记得她。 想的入神,宋忍冬后背忽然一重,扭头只见秦芙蓉笑得粲然:“发什么呆,喜服制好了,快随我去看看!” 连推带搡,宋忍冬被她拽入了闺房。女儿家的装饰,处处令人新奇。 平生罕见此景,宋忍冬忍不住举目环视。 香螺玉黛,雕花软榻。满室盈香,珠翠琳琅……原来女儿家是这样的! “这里没旁人,不如我替姐姐梳头吧!” 秦芙蓉一把将她按在昏黄的雕花铜镜前,侧头歪在她薄肩上,语带艳羡:“姐姐,你抬头看一看呐!” 铜镜内两张相依的美人面如星月交辉,左边娇媚可人,右边绝色孤冷。 “不必了。” 宋忍冬一把捉住鬓旁的素白嫩手,转身取下衣架上的绯红喜服。 “成婚以后,切莫开这种玩笑。” “人家不是好意吗?你分明就很喜欢——” 小丫头一脸委屈,宋忍冬滞了一瞬。随即动作温柔的将嫁衣披到她身上,神情真挚的夸赞:“真美,天真少女一夕成了待嫁新娘。我并非责怨蓉妹,实则唯恐身份泄露。来日一旦有所差池,秦家必受牵连。” “姐姐……” “今后请唤‘夫君’。” 秦芙蓉没由来的心疼,她痛苦地阖上双目,音色难掩沙哑:“从今往后,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我会陪你在这个男儿世道里荣辱与共,我们一起把铺子开满天下。我改变主意了,婚后随你回稽安。” 其实宋忍冬不是不清楚,假若成婚后与新妇离居,稽安会传出多少风言风语。可她不愿对方牺牲,甚至渴盼有朝一日芙蓉能遇到真爱。届时她们和离,她心甘情愿做被抛弃的无能郎君。 从未有人这般,宋忍冬百感交集,瞬间红了眼。她俯身凝向身前人,酸涩哽咽:“我自幼因故女扮男装,但我却为此感激,男儿身令我海阔凭鱼跃。自幼我宋忍冬,便立誓做出一番事业。我要证明女儿家不比男儿差,想多聘用妇女……千言万语,多谢蓉妹。” 灯影摇曳,风吹梧桐。 次日一早,宣王带着个楚楚可怜的年轻女郎光临莲花坊总铺。 “民妇参见王爷。” 秦夫人惶恐不安的行礼,余光发怵的乱瞟。随后趁贵人未曾留意,忙偷偷命人去请宋忍冬。 “本王恭喜夫人觅得良婿,今日登门乃为贵店金钗一事。” 二人正闲谈,宋忍冬自廊外款步走来。她姿容无双,一身艳色锦衣,愈发衬得雌雄莫辨。清窈如修竹,脊背直挺,身量虽不够高大,但在男子里也算寻常。只通身气韵,教人一眼难忘。 本还惴惴不安,顷刻间陈娇娇顿感魂游天外,目光灼灼地追随着那俊秀郎君。原以为刘三郎足够风度潇洒,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宋掌柜,事情已调查清楚。今日本王特带人来,为莲花坊洗刷冤屈。”说罢,没好气地瞥向陈娇娇:“还不赶快认错!” 众人面前,陈娇娇羞中带泪,绞着衣袖瓮声道歉。 原来这一切,皆是她和刘玉庆搞的鬼。 自与秦家退婚,从不把女人放眼里的刘玉庆,始终咽不下被拒之气。他一向心高气傲,在得知秦秦芙蓉果真要嫁给宋忍冬时,更是污言秽语,故意使人卖弄秦芙蓉水性杨花。 然而街头巷尾皆在称赞二人,言说秦宋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深受打击的刘玉庆很快卧病在床,陈娇娇历来仰慕他的才学,冲动之下就替他做下这等蠢事。 “你真是热心肠,丝毫不考虑你姐姐。” 蓟秋生本还怜惜兰姨娘姐妹俩无依无靠,如今恨不得将她们一并送还江南。 “王爷,娇娇也是受害者呀!”陈娇娇可怜巴巴的啜泣,一双眼睛却热络的瞟向宋忍冬。 既然金钗一事真相大白,笼罩多日的乌云一朝散去。秦家看在宣王的份上,自然大事化小。 蓟秋生正待起身,不料静默的陈娇娇突然扑跪在他脚边,扬眸死死哀求:“盼王爷给个恩典,让宋掌柜的收下娇娇吧!”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7. 第七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8. 第八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哪来的妖怪,本姑娘不同意!” 宋忍冬身后悄然冒出个姣俏女郎,她双眼灵动,皎皎似月,此时满脸气愤地瞪向陈娇娇。 “多管闲事,人家宋掌柜都没开口,那里轮到你拒绝!” 两个女郎一言不合就争执,宋忍冬立刻迈步上前,神色淡然道:“贤妻在侧,宋某无贰心。” “胡闹!你看看自己,成什么样子了。” 蓟秋生本就因要迎娶北夷公主头疼,眼下见陈娇娇如此丑态,故而厉声将其痛喝,随后命仆妇把她带到车上。 “娇娇被兰姨娘宠坏了,回去自会受教。二位千万莫往心里去,本王提前祝两位新婚大吉。” 言毕,蓟秋生拱手告别。 九月初一,宜嫁娶、纳婿、开铺。 莲花坊的少掌柜轰轰烈烈出嫁,排场虽比不得皇亲贵戚,但那真金白银的十里红妆,亦引得无数路人侧目。 新郎一袭红衣,高马冠玉,远远望去宛如谪仙。容颜俊美,嘴角噙着丝浅笑。纤手执缰绳,格外丰姿绰约。 围观百姓皆瞪大了眸子看,很多人更是追着迎亲队伍,频频讨要彩头。 “南穆成亲礼节不同于咱们北夷,大将军意下如何?” 说话的少女细腰软裘,双辫乌黑,浓密发髻上缀满了斑斓的珍珠玉石。圆溜溜的黑眼珠好似璀璨星河,深邃眼窝看上去格外迷人。 她近旁的高大男子恍若未闻,目光一直紧随着那逐渐远去的迎亲队伍,俊美无铸的脸庞被光影遮住,一时难辨喜怒。 “三日后,娑汐公主自可亲身体验,何必问臣。” “吐玉耆,你明知道我的心意。只要你一句话,我随时——” “两国联姻并非儿戏,公主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我们身在南穆,数步之遥便是他们的亲信,公主还要任性?” 吐玉耆英俊的面容难掩疏离,他碧眸落星,满带疲倦,声音极为低哑。 听到他的话,娑汐忍不住紧闭双眸,大颗大颗清泪滚下。脑海里不受控地想起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翻转不停的画面里,那骑黑色骏马的英俊少年,是她从十二岁就爱慕的心上人。 可是少年的眼里,永远有的只是权力。 “三年前,是你要把我亲手送给那个边郡长官。三年后,我赌气决定嫁给南穆的宣王。吐玉耆,若我顺利成婚,能换来父汗对你的器重,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她眼眸极红,不甘地望向他。 一脸无谓的吐玉耆,垂眸凝视着远方。沉默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承蒙公主错爱,愿公主心系北夷,以两国交好为要!” “你没有心!” 吐玉耆神情冷漠,瞬间像变了一个人,半点耐心都没有,无情且森寒:“公主出嫁,与臣何干。娑汐,记住了!你是为了你的父汗,为了你的部落出嫁。你既然来到南穆,就休提那些陈年旧事。” “你一向狼子野心,当真不怕我告诉父汗——” “公主贵人多忘事,难道不记得去年你叔父起兵谋乱,是谁救了你们。如今我的麾下皆精锐死忠,真想激我夺权?”说着他抬脚近前,俯身凛然而视,气势凶狠:“挑战我的耐性,一般没什么好下场!” 豆大的泪珠“啪嗒”碎落,娑汐浑身战栗,耳畔却轻飘飘的响起:“公主累了,带她回去。” 身后的南穆人不解地嘀咕,“这北夷公主和他们将军聊什么呢?” “还能是什么!” “许是看着刚刚的迎亲队伍,触景生情,思乡悔嫁呗。” “嘘,千万别让贵人听到。” “他们哪懂南穆话,咱们不也听不懂他们吗?” …… 乾平二年春,某边陲小镇。 “二位,吃点什么?” 宋忍冬带着阿木来此经商,他们一路风餐露宿,还不幸丢了陪护。好在辛辛苦苦,终于在傍晚抵达野栈。 “掌柜的,要不吃碗面?” “你先吃,晚间给我打包一份送房间。我太累了,上楼休息了。”宋忍冬神情憔悴,看上去格外羸弱。 阿木难免有些担忧,可宋忍冬态度强硬,之后便迅速离去。 小镇虽近春日,但因靠北,此时仍雪花曼舞。 宋忍冬歇息倒是其次,主要她突然来了月事。因而脚步十分匆忙,一时间更顾不得仔细看路。行至拐角处,一个身姿极为欣长的男人正要下楼。他长腿迈得飞快,宋忍冬则迎面逢上,霎那间她根本来不及闪躲。 “你这人——” 险些将她撞飞! “借过!” 对方虽嗓音低沉,但声线极为诱人。宋忍冬顾不得痛,忙好奇的扭头打量,不成想那人转瞬就不见了。 回到房里,她迅速卸去假面。一番梳洗,直接四仰八叉的瘫在塌上。 刚有睡意,蓦地听到屋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陡然间,她汗毛倒竖,顾不得换衣物,便动作麻利地躲至暗角。 “大人,就是在这里!” “挨个去搜,今晚那狼崽子休想逃……” 此刻廊外人影晃动,宋忍冬强忍住浑身战栗。哆哆嗦嗦中,掏出随身携带的贵重之物,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她祈求上天保佑时,后窗“砰”地一声,一个陌生男人覆上来紧捂住她的口鼻。 来人身材异常高大,宋忍冬根本挣扎不脱。惶恐不安之际,耳垂一阵温热:“帮我!姑娘助我摆脱外面的搜捕,我自会放姑娘一条生路。” “你——” “来不及了,否则我拉你作陪葬。” 宋忍冬侧眸望向窗外,咬牙双拳紧握:“一言为定!” 幽烛忽吹,对方强势且不可挡地按住她的肩膀,视线猛地模糊。 “姑娘受伤了?” 这人莫不是狗鼻子,幸亏室内昏暗,否则宋忍冬定要羞愤而死。面对他的关切,她默不作声地歪头侧向一边。 随后未等他开口,房门便教一群气势汹汹的夷人给踹开了。他们不怀好意的四处扫视,待看到榻上火热的痴缠男女,不由得讪笑着一哄而散。 外面喧闹许久,直到走廊彻底安静。宋忍冬才不耐烦地推了推他,对方好似无知无觉,依旧牢牢拥着她。 “人都走了,还不快起身!” 想到适才这人的所作所为,她就恨的牙痒痒。 “多谢,你的伤怎么样了?” 这人简直有病! 宋忍冬忍无可忍,一把扯过他的耳朵:“来月事了,你能治?” 身上人僵硬的一动不敢动,接着愈发小心的从她身上移开。然而他依然没有想要离开房间的打算,宋忍冬骇得不知所措。 “姑娘莫怕,只是眼下出去,他们肯定会逮到我。请放心,明日一早我就离开。” “男女授受不亲!” “此事你知我知,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我睡在里面,绝不冒犯姑娘,我可以对天神起誓——” “没用,除非你让我绑了你的手。” 里面人一径沉默,迟疑片刻,闷声低喃:“姑娘请便。” 阿木敲门送饭,宋忍冬摸黑套上他的外衫,简单挽起头发就开门了。 “掌柜的,怎么没点灯啊?黑咕隆咚的,该不会没有煤油了,我这就去楼下——” “不必,我就是累了。对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随手接过面,身子死死挡在门口。 “唉”,阿木叹了一口气,连连摆手:“北夷士兵突然闯进来找人,看样子对方定犯了大错。不过他们的气势也太嚣张了,幸亏咱们的人及时赶到,不然所有人都要被羞辱一遭。” “果真可恶。” “不提那些讨厌的北夷人了,掌柜的!刚在楼下,咱们从稽安带来的那批货,好些人向我打听来着!” “是嘛,那明天咱们就去谈。” 这座边陲小镇本属南穆,无奈德宣帝昏庸无道,根本置天下于不顾。而今北夷强盛,隐隐将要吞掉这片领土。 宋忍冬因顾及房内人,再加上她并未做任何伪饰,只好寻个由头支走阿木。随后她点燃烛台,自顾自地吃面。 许是味道太香,榻上人竟背手起身,行动不便的朝她走来。 “你饿了?” 见他一眼不眨地盯住自己,宋忍冬丝毫没觉得怪异。她以为对方很想吃,考虑到自己的食量本就不大,随便扒拉两口,留下一大半未动。 “你若不嫌弃,喏!” “我叫吐玉耆,北夷人。” 宋忍冬这才认真凝视他,果然深眸碧眼,生的极俊逸。可眼下她没有结交朋友的心思,唯盼对方赶紧离开。 “吃不吃?” 吐玉耆抚额轻叹,语气颇无奈:“有劳姑娘了!” 刚想发火,宋忍冬突然意识到对方双手被缚,只得不虞道:“筷子仅有一副,阁下要怎么吃?不然……干脆饿一顿算了。” 对面的吐玉耆目光炙热浓烈,他清了清嗓子,英俊容颜笑得十分开心:“我一点儿都不嫌弃,姑娘辛苦了。” 宋忍冬悄悄翻了个白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喂他。 “姑娘怎么称呼?” “食不言。” “日后如何报答你?” “施恩不图报。” “不知姑娘婚嫁否?” “孩子已黄发垂髫,去年才克死第三个丈夫。” …… “将军?将军!” 吐玉耆抬眸看去,说话的正是那南穆宣王。 “想什么呢,如此出神。” 这宣王比起他兄长,容貌更为隽秀,虽不如对方那般俊美英挺,但胜在气质文雅,相处间令人如沐春风。 “在想你们南穆,不过短短数年,竟繁华如斯。” “谢大将军美誉,将军的南穆话说的真流利。” 鬼使神差间,吐玉耆漫不经心地问:“我曾认识位善心的稽安商人,不知京都现下可有稽安商贾?” 宣王旋即抚掌朗笑,“若论会做生意,应该没人比得过稽安人。将军来得正巧,眼下城内就有家稽安商贾新开的酒楼。” “择日不如撞日,劳王爷引路。” 贵客来的时候,阿木正在二楼安排歌舞。 “您瞧,那便是这家酒楼的管事。”宣王指了指高台上的年轻男子,朝后摆摆手,立刻便有随从高声呼喊:“阿木管事,王爷来了!”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8. 第八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9. 第九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阿木,今日有什么特色菜?” 蓟秋生俨然是常客,兀自上了楼。 紧随其后的吐玉耆深眸幽寂,不动声色地端详阿木良久。直到对方开口,他脸上方闪过一丝诧异。 “后厨顾师傅做了金丝蜜卷,王爷来得巧,乡民刚捕来一筐鲜鲤。” 众人相继落座,蓟秋生将菜单递给了一言不发的吐玉耆,态度亲昵:“喏,将军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吐玉耆神思恍惚,一时竟没有接。 “难道这里的菜品,不合将军口味?” “王爷多虑了。” “那是——” 迎上蓟秋生审视的目光,吐玉耆环视四周,长指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适才听王爷讲,此店乃稽安商贾所开,怎么未曾见到当家掌柜?” 蓟秋生闻言朗笑,指了指花窗上的红字:“今晚人家洞房花烛,你自然看不到他。既然将军不点,那便客随主便。” 吐玉耆垂下眉眼,紧抿朱唇,一把举起手中杯。朝蓟秋生恭敬地举了举,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待宋忍冬与秦芙蓉返还稽安时,京都各处皆在庆贺南穆、北夷联姻之喜。 深宫禁庭,蓟春婴凝着一脸绝望的幼弟,到底还是蹙眉冷训:“明日就是你的大喜之日,何苦摆出这副模样。” 既然心有不甘,当初何须逞强。 “皇兄不明白,想我蓟秋生也算才华满腹,可叹却要与那野蛮女子为伍。”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蓟秋生撇撇嘴,还不是两日前。那北夷公主娑汐传信要见他,蓟秋生只当她对自己暗生情愫,为了体谅女儿家,索性屈尊降贵的一大早赶赴约定之地。 哪知刚到地方,不仅没见到娑汐本人,还被几个北夷壮汉逮住严格“体训”。 一番折腾,风流倜傥的蓟秋生骤然形容落魄。可这时,流光溢彩的娑汐才姗姗来迟。 见他苦不堪言的惨状,莫说出言安慰,她竟用尚不流利的南穆话掩唇讥笑:“听闻你府内美人成列,当真暴殄天物。虚到不行的身子,偏生不知安分。” 她那张娇艳红唇一开一合,羞愤交加的蓟秋生则两眼一黑,彻底眩晕过去…… “纵有误解,你也不可如此贬损她,毕竟对方是你的正妻。两国联姻固然充斥着算计,但有时无心插柳柳成荫。” 蓟春婴蓦地想起初见珍娘那晚,他也同幼弟这般,甚至排斥更烈,几乎万分厌恶。 柳成荫?依蓟秋生看绝路还差不多。 那个凶神恶煞的蛮夷女子好在哪里! 因此,他连连摇头,语气亦沉了几分:“我打死也不会喜欢她,蛮夷女子不通教化!兰姨娘、赵美人哪个不胜她一筹。” 嘴上依旧愤懑,岂料皇兄当场变了脸色:“一旦拜堂成亲,她就是你的妻子。无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做丈夫的,你都必须敬她怜她。” 可蓟秋生就是不服气,因为他根本不爱北夷公主。娶她,也不过是为了朝堂政局。更何况,那娑汐分明也不喜他。 但蓟秋生不愿皇兄为难,干巴巴地挤出丝笑意:“放心吧,我会善待娑汐公主的。” 南穆京都不同于北夷王帐,哪怕深秋将至,风景却依旧秀丽。 自幼生长在草原上的娑汐,来到南穆的这段时间,无时无刻不在想家。 吐玉耆为她送来心心念念的物品,没想到传言不和的宣王竟也在。只不过眼下他们正水火不容的生气,娑汐双拳紧攥,难得一脸委屈,目光愤恨地瞪着他:“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什么?就凭你贵为本王正妻!” 他们成婚虽不过一日,但架却吵了数次。 “你混蛋!我们北夷人绝对不会像你这样卑鄙,我死都不会喜欢——” “铁铸的嘴儿!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就永远不要穿南穆的衣裳。我倒要看看,北夷女子的烈性!” 蓟秋生话音未落,吐玉耆拳头骤攥。可未等他开口,一旁的娑汐再也忍不住,冲蓟秋生厉声怒骂:“滚,离开这里。” “你们——”吐玉耆沉目反问。 “还是让高贵的北夷公主来说吧!”蓟秋生冷哼一声,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他欺负你?” 娑汐眼泪潸然淌下,背身以对:“明日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了,吐玉耆,带我回走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恕臣无能。” 娑汐忽然放声大笑,继而斜眸凝着他,眼泪顺着下巴湿透衣襟。 “他不喜我穿北夷服饰,更不愿听我说北夷语。可你知道吗,他宅院里随便一个女人都敢给我脸色……” 北夷的娑汐公主,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何曾如此受辱! 吐玉耆表面淡漠,心底终感歉意,他叹了口气:“公主保重身体,夫妻之间早晚会有和缓,臣不日向南穆天子据理力争。至于公主思念家乡,臣万分理解,唯盼他朝再重逢。” 南穆和北夷不过表面维持和睦,待来日狼烟四起,成王败寇自当论断。 吐玉耆离开京都后,并未直接返回北夷。那日街头偶遇的惊艳新郎,不知为何莫名牵动他的思绪。还有那芙蓉楼里的阿木管事,隐约间总有股熟悉感…… 明月照离人,他始终惦念边城曾出手相助的热心小娘子。如今自己身份大有不同,他吐玉耆再也不是贱奴,他能够给对方富足的生活了。 假若可以找到她,他一定上前问问,小娘子愿不愿意再嫁第四任。 与此同时,相隔千里的稽安,宋府较往日出乎寻常的热闹。 早些日子,宋忍冬在京都迎娶莲花坊少掌柜一事,被尖酸刻薄的同乡恶意中伤,道是宋忍冬凭借一张小白脸,成功入赘了秦家。 在家苦苦等待女儿的苏姨娘,本就担心她身份泄露。在听说她自作主张的同女子拜堂成亲后,更是惊厥在地,缠绵病榻,数日未见起色。 直到一品香的齐掌柜捎信,言说珍宝近两日就回来了,苏姨娘这才打起精神。 同样错愕还有宋坤成,他闻讯神色不虞地闯入正堂,待穿过连廊,冷不丁瞧见两个侍女哭成一团,躺椅上苏姨娘搂着宋明书长吁短叹:“唉,还不知珍宝回来,会是什么情形?” 万一她是被迫迎娶秦家女,府内这些人又该怎么配合呢! 究竟会不会出岔子…… 苏姨娘一颗心高高悬起,念及珍宝毕竟是女儿身,担忧她早晚被新娘子拆穿。一时间,忧愁满目的她当即香汗淋漓,就连怀中年幼的宋明书都不安地问:“阿奶,珍宝叔叔娶了小婶子后,是不是就不要明书了?” 孩子怯生生的眼神,令苏姨娘无比难受。她愈发搂紧他,柔声哄劝:“怎么会呢?我们明书懂礼上进,你珍宝……叔叔即便成亲了,明书也是独一无二的,大家都会特别疼爱你。” 言毕,一旁的巧儿接过苏姨娘的眼色,立刻派小菊端来可口点心。趁势转移了小少爷的注意力,苏姨娘连哄带诱,终将心思敏感的宋明书安抚睡去。 等乳母将他带走后,苏姨娘这才发现探头探脑的宋坤成,语气不悦:“二叔什么时候来的?” “现下府外来了一群宾客,你倒好!躲在这里享清闲。” 宋忍冬一声不吭的成了亲,莫说苏姨娘,宋坤成也几多想法。他恨逆侄不把他这个叔父放眼里,坚信他用了下作手段,才将那京都长大的娇女诱骗到稽安。 本来一个宋忍冬就够他眼馋,如今还多了个嫁妆丰厚的侄媳妇。宋坤成越想越心热,恰好发现苏姨娘亦愁眉不展,不由得从旁煽动:“珍宝这孩子极无礼,出去连封信也不写。自个儿倒好,头脑一热就成了亲。你说,他眼里究竟有没有咱们这些做长辈的?” 苏姨娘顿时翻了个白眼,看宋坤成的眼神都带着嫌怨。可宋坤成只当对方感同身受,同仇敌忾的捶胸顿足:“哥嫂去世时,他年纪尚幼不说,身体还弱。若没有你这个姨娘不分昼夜的照顾,宋忍冬何来今日的得意潇洒。” “我——” “苏姨娘,虽然你身份的确卑微,也算不得我宋坤成正儿八经的嫂子,但这些年,做兄弟的早把你看成了亲嫂子。傻嫂子,珍宝到底不是你生的,你说你替他铜墙铁壁的治理家业,到头来谁言你一句好。” “不劳二叔操心。” “我怎能袖手旁观!” 宋坤成见她脸色惨白,以为已经听进心里,索性继续拱火:“珍宝不仁不义,嫂子何必兢兢业业的付出。” “那我该如何?”苏姨娘恨不得拿棍子抽他。 “依愚弟所见,这宋明书你干脆不养了,就让他新娶的媳妇代为管教。”宋坤成难掩贪欲,语调阴鸷:“话说回来,嫂子手里也攒下不少吧?如今你已年老色衰,少不得要为自己做准备。说句难听的,他表面敬你,心底不知怎样看轻——” “宋坤成!” 苏姨娘忍无可忍地瞪着他,沉声怒喝:“他可是你的亲侄儿,你就不盼他点好?” 眼见苏姨娘不上道,宋坤成倏然甩袖。转念,盼那娇贵侄媳妇快些到。他就不信,这世上有人愿当冤大头,白养便宜儿子。 “珍宝爹娘早去,你何曾怜惜过这个苦命的侄儿。” “我就是对他太好了!”宋坤成反倒委屈上,拧着眉数落:“这些年,他百般刻薄我,对宋玉成亲爹似的,一看见我反倒像杀父仇人。明明府上如此奢侈,偏叫他亲叔父住在斗大鼠洞。” “这些钱全是珍宝辛辛苦苦挣来的,老爷并没有留下什么。”苏姨娘气的发颤。 哪知却激起对方新的恨意,咬牙切齿的宋坤成几欲跳脚:“铺子难道是大风刮来的,还不是大哥留下的。单凭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能有这诺大家业。若他是个闺女就好了,省得如此恼人。” 是个闺女,早早打发出去,家业还愁落不到自己手上! 后院,宋坤成犹在斤斤计较。前院门口,宋忍冬已牵着新妇下了马车。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9. 第九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0. 第十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快看!这宋忍冬好福气嘞,新妇生的如此娇媚。” “哎呦喂,看来传言不实,瞧人家秦家小姐多依赖珍宝少爷啊!” “眼下许是做戏,你个愣头青懂什么!这夫妻之间,须得关上门才知个中辛酸。” …… 众人七嘴八舌的热火讨论,宋府门口被堵的严严实实,就连两旁的石墩子上都趴着几个半大的孩童。宋忍冬见状,忙吩咐林叔继续散彩头。 “夫君人缘这般好,城中爱慕你的少女多如牛毛吧!” 秦芙蓉故意揶揄,待见身侧人双颊绯红,不由得愈发捉弄:“古人云:‘齐人享一妻一妾之福。’如今夫君虽有了我,但终归还不够令人羡艳——” 一派胡言,宋忍冬弯指弹了弹她的额角,没好气道:“见到苏姨娘后,莫再胡言乱语。” “知道!” 秦芙蓉娇嗔连连,“你打的人好疼,快些低头,让本姑娘还回来。” 宋忍冬正准备侧身俯就,身后却忽然传来:“宋贤弟,别来无恙。” “韩兄?” 顺着宋忍冬惊喜的视线,秦芙蓉看到一个未着官服,儒带青衫的清俊男子。他身姿极其挺拔,目光却瘆人的冷。 “祝二位新婚大吉,浅薄素礼,聊表心意。” 宋忍冬恭敬地接过贺礼,随即边走边聊,百无聊赖的秦芙蓉则从旁偷瞟。 郡守韩黎乃京官下放,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初到稽安便吃了大亏。当地世家豪绅不仅故意阳奉阴违,甚至还特意孤立他…… 幸得宋忍冬出手相助,以及后来实施的新政尽得民心,这才在稽安城立住了脚。 “韩兄定是棋瘾犯了!等过几日得了闲,你来府上,咱们下个痛快。”宋忍冬肉眼可见的开心,接着她挽起一旁的秦芙蓉道:“此乃拙荆,秦芙蓉。” “在下韩黎,见过弟妹!”韩黎淡漠的点点头,恪守礼节并不看对方。 “蓉妹,这位便是韩黎——韩大人。” 闻声,粉面可人的秦芙蓉遂行了个福礼。 韩黎板着脸敷衍地拱手,而后朝宋忍冬嘴角含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对了,剿匪可还顺利?” “朝廷要加派人手,贼匪实在狡诈。六郡流窜,今已占山为王。”韩黎神情黯淡,语气里难掩失落。 看着那张突然鲜活起来的面容,秦芙蓉只觉好笑。原以为这个韩大人同年画上的门神似的,却原来不是木头。 宋忍冬正欲劝慰,不料此时,韩黎的随从自前院赶来,着急忙慌的禀报:“大人,官署里来了京都贵人,眼下正等您呢!” “当真不巧,子衿先行告退。” 宋忍冬送走韩黎后,秦芙蓉托腮好奇地张望:“韩大人成婚了吗?怎么看上去格外严肃。” “打听这个做什么,他没有娶妻。” “难怪,我早猜到了。我一看见他,仿佛见到了儿时的西席。” 秦芙蓉不喜男子太过一板一眼,啧啧感叹,这样的人可没什么趣味。 看她一脸嫌弃,宋忍冬凝神告诫:“韩大人一心为民,乃国之栋梁。他娶不娶亲,与你也没什么干系,蓉妹不可这般度人。” 秦芙蓉撇了撇嘴角,神情局促:“问问而已,还不快走!” 宋府西院,苏姨娘守着一大桌子菜,几欲望穿秋水:“巧儿,少爷少奶奶怎么还没到——” “姨娘!” 说话间,宋忍冬伴着秦芙蓉掀帘而入。 苏姨娘当即起身,望着温婉明媚的秦芙蓉由衷赞叹:“秦小姐生的真美,珍宝!还不快让秦小姐落座。” “多谢姨娘。” 秦芙蓉莞尔浅笑,躬身行礼:“姨娘请受儿媳一拜,今后都是一家人,唤我阿蓉就可以。” 彼此相视一笑,接着气氛难免停滞。 “蓉妹,这就是明书。” 躲在苏姨娘身后的宋明书,看到宋忍冬朝他招手,才兴奋地扑过去:“小叔叔,明书好想你啊!京都好玩儿吗?” 宋忍冬亲了亲他的脸蛋,温柔地一一解答。眼瞅孩子没那么紧张了,她才示意早就跃跃欲试的秦芙蓉。 “好乖的小明书,快让婶娘抱抱,我最喜欢小孩子了。” 眼前一幕温馨恬淡,苏姨娘不觉动容,险些要滚下热泪。 欢声笑语中,宋坤成却不请自来。 “二老爷说要送贺礼,老奴一时……” “林叔莫担心,您先下去吧!” 宋坤成借机过府,这种时刻谁能拦他。 既如此,宋忍冬索性主动关切:“二叔要不要坐下一起吃?” “那是自然,我着急来看你和贤侄媳,何曾顾得上吃饭。” 秦芙蓉头一次见宋坤成,虽说是宋忍冬的亲叔父,但对方一副探头探脑的奸相,着实令她不喜。于是垂眸不语,哪知她猛地抬头,赫然发现对方竟一直紧盯自己。因而眉头微蹙,语调略有一丝轻鄙:“怎么单单二叔来了,二婶呢?” 听到这话,宋坤成脸色有些难堪,赶忙随口敷衍:“你二婶身子不舒服,回头我一定带她过来。对了,侄媳来稽安可还适应?这里确实没有京都繁华。” “不必在意!”宋忍冬低声提醒。 可秦芙蓉压根不予理会,适才她特意向巧儿打听了宋家的这些亲戚,知道宋坤成夫妇爱打秋风。腆着脸说什么身子不适,还不是泼妇去青楼捉儿子摔断了腿。一想到这些人惯会欺负她的珍宝姐姐,秦芙蓉脸色便收不住的差。 “不瞒二叔,竟比我在京都还舒坦。” 宋坤成只当她年少无知,一时被宋忍冬的皮相迷昏了头,讪讪一笑到:“这就好!侄媳你刚到府上,日后要你操心的地方可不少。毕竟珍宝成了婚,府里的事可就得全归你来管。” “是不是,苏姨娘?” 苏姨娘懒得搭理他,索性假装没听到,低头专心照顾宋明书。 “二叔多虑了,我自幼不爱操心。苏姨娘就如同我的亲婆母,这个家还是她说了算,我和夫君早谈好了!” 什么! 一计不成,再来一计。 “呵呵,极好。眼下你们小两口,当务之急是要个孩子。” “孩子?” “二叔——” 宋忍冬根本没机会开口。 秦芙蓉掩唇嗤笑,绞着帕子作出副可怜样:“反正这里也没有旁人,今日我势必一吐为快。” “蓉妹,胡闹不得。”宋忍冬不知她想做什么,忍不住摇头劝阻。 一旁的宋坤成见二人嫌隙渐生,嘴角遂高高扬起,“侄媳但说无妨,如果珍宝欺负你,二叔一定替你做主。”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我与夫君说定了,以后就让明书做我的亲儿子。” “这这这……侄媳,莫要冲动。” 宋坤成吓得结结巴巴,暗恼局势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二叔放心!我早就深思熟虑过了,左右我也不会生。” “什么?”苏姨娘和宋坤成异口同声道。 苏姨娘是怜惜,宋坤成则窃喜。 但当宋坤成冷静下来,才意识到鸡飞蛋打。 秦芙蓉自言儿时落水,经名医诊断,日后再难受孕。宋忍冬对此毫无芥蒂,而且家里正巧有一个“好大儿”。 “明书年纪太大,不如二叔忍痛割爱,我的小孙子刚出生——” “二叔,我们心意已决。” 宋忍冬实在受不了,随后借机将他打发出去。 忙活一场百事空,宋坤成气的破口大骂。直到路人纷纷围观,他才骂骂咧咧的离开。 转过街角,没想到碰上了老熟人。 “宋老二,你怎么在这儿?”说话的中年男子一脸刁滑相。 宋坤成连骂带咒的解释,随后索性邀对方喝酒解愁,“梁兄,咱们老地方去!” “今日不成,你不知道吗?山上的贼匪出来捣乱了,还不赶紧的躲家去。万一天黑被抓住,恐怕连赎金都交不起。” “贼匪下山了!” 宋坤成眼睛半眯,倏地突发奇想,“消息可准?” 梁大俊踮脚环视一圈后,趴在他耳畔道:“我女婿不久前上了山,昨日他冒险回家报信。” “你女婿做了贼匪,当真极好!” “你什么意思?” 眼瞅梁大俊要恼,宋坤成忙对他全盘托出自己的打算。一番许诺,二人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唱一和的势将那秦芙蓉抓上山。 稽安官邸,姗姗来迟的韩黎终于见到为选妃而来的抹奴。 “抹奴大人见谅,韩某不曾远迎。” “韩大人无须多礼,这次事出紧急,望大人从旁协助。” 抹奴彻夜未眠的从邻郡赶来,一路风餐露宿,筋疲力竭都是小事,只发愁如何寻找画中人。 “卑职收到了密信,不知圣上让大人选的可是官家女?” 韩黎神情严峻,端正的一板一眼,哪里还有多年前新科及第的风采。 抹奴苦涩的不抱希望,情绪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韩大人只需照画卷上的找。” 他抹奴就不信,掘地三尺还找不到。 夜幕低垂,围灯闲话。 “你且仔细辨认,印象里有没有见到过这等面貌的女子?” “该从何说起?” 韩黎一脸的不可思议,皆因画中人万分熟悉。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10. 第十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1. 第十一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普天之下,容颜近似者多如繁星。单凭一张画像,无异于大海捞针。抹奴大人不妨多提供些信息,这样还能找的快些。” 画像上的女子,若论神态样貌,竟与那宋忍冬有几分相像。但宋忍冬实乃一介君子,且对方已经成婚,细想便知不可能。因此,韩黎并未提及此事。 倒是抹奴,舌头仿佛打结,半晌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什么。其实并非他刻意隐瞒,只圣上再三交代,找到人之前,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那女子不同凡俗,比狡兔还心机城府。若被发觉了,指不定又会改头换面,彻底尾鱼入汪洋。 左右为难,可为了圣上,抹奴含泪将此事揽在自己身上:“圣上对选妃从无要求,皆是鄙人谄媚心思,还望韩大人体谅。” 韩黎立刻神情严肃,满脸遗憾地凝向他:“抹奴大人该以社稷为重,择选后妃,品行胜于样貌。大人贵为圣上亲信,万万不能犯糊涂!” 世人谁不爱美色,韩大人好生做作。 闻言险些噎住的抹奴,张嘴欲反驳,转念一想却又蓦然噤声。这韩黎素来一根筋,二十多岁依旧孤苦伶仃,他没必要出言伤害。 于是抹奴扶额叹息,耷拉着脑袋找补:“韩大人忠君爱国,所言极是!不过咱们选妃还是要依圣上眼光。实不相瞒,此女略得圣上青眼。” 韩黎逐渐品出些异样,抬眸反问:“何以见得?难不成大人有了人选,那直接定了便是。” “我说韩大人怎么就……男女之间,有时候没您想的简单!” 看着气急败坏的抹奴,韩黎想的更岔了,他竟郑重其事地甩脸:“看来必须向圣上进谏了!” 抹奴觉得自己都要喷火了,忍不住发作:“谏什么?” “本朝有令,不得强抢良家女。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身为臣子,韩某不能作壁旁观,任由圣上铸下大错。世间女子多如云,何苦惦念人家有夫之妇!” 好一个圣上钦点的新科状元…… 苦于无法挑明来龙去脉,抹奴耐起性子迂回解释。言说对方曾与圣上有过短暂相处,当时男未婚女未嫁,碍于时局动荡,不得不擦肩而过。 带入感情的抹奴,险些将自己讲哭,却没料到韩黎相当不解风情。 愣了片刻,韩黎麻木回到:“缘分自有天注定,看来此女与圣上缘浅。现下与其冒昧找寻,倒不如打起精神,为圣上另择贤女。” 二人自是不欢而散,要强的抹奴决意亲自带人去找。哪怕按图索骥,决计不再依靠铁面无情的韩黎。 芭蕉窗下,锦衣曼妙的美人端坐在铜镜前梳妆。 她身侧乌发斜披的清窈郎君,素手斜托起她清丽的脸庞,俯身在其高耸盘立的发髻上插入一排金簪芙蓉花。 “蓉妹真漂亮!” 宋忍冬为她戴好珍珠耳饰,真情实意的盛赞。 “要知你手艺这般好,我该早早的出嫁。” 秦芙蓉心满意足的起身,快活的提起裙裾转了一圈,而后聚精会神地盯着宋忍冬,眼眸灿亮:“从今往后,姐姐在房内卸下伪饰即可。反正咱们同床共枕,谁会猜到你的真实身份。” 宋忍冬不置可否地拍了拍她,随即柔声催促:“该出发了,待会儿去了祠堂,若族老言语犀利,烦请蓉妹稍加忍耐。” “知道了。” 宋氏宗祠,回廊门口站满了围观者。 端坐一角的老者,看着恍若仙侣的一对璧人,原本严厉不满的神色,不知不觉缓和了些许。 “秦氏新妇给先祖叩头,问叔公安。” 秦芙蓉进退得当,贤淑地站在宋忍冬身侧,举止教人挑不出半点错。 然而人群里,有些心思浮动的早被宋坤成背地挑唆。 起先他们还对这京都聘来的秦氏心生畏惧,眼下见她如此温顺,且知其不会生养,一个个的好似硕鼠遇甜糕,没由来的气势汹汹。 “珍宝,带秦氏认认族亲。” 宋忍冬起身带着秦芙蓉逐一请安,待到远房五堂婶面前,对方突然发难:“珍宝呐,你如何对得起故去的大哥啊!” 此言一出,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三娘,你这话什么意思?”有不解的,狐疑地质问。 “我……说不出口,要不是昨儿去探望二嫂,哪知内中底细。” 高三娘得了宋坤成夫妇的好处,知道这小秦氏不会生养,小两口打定主意要将宋明书当亲子教养。莫说宋坤成心有不平,她听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近年来,宋忍冬经商得当,家产早就不可想象。如今还娶了资财颇丰的秦氏独女,日后那天杀的宋明书得白捞多少好处。 这根本不公平! 宋坤成说得没错,宋忍冬的家产本就该宗族人人有份。哪知他一意孤行,这般寒了族亲的心。 “趁大家都在,知情的咱们一吐为快。珍宝,你们夫妻俩也仔细考虑考虑。”高三娘心道你们不仁,休怪我无义。 接着她便添油加醋,言语煽动的把事情讲了一遍,见众人心思各异,扭头朝宋忍冬夫妇呵斥:“你二叔二婶今日虽没到,但我们都是见证。你说这么大的事,小两口怎么就随随便便定了!” 宋忍冬强忍不悦,神情冷漠的回答:“抚养明书一事,宗族各位长辈都在场,且有文书凭证,我也向府衙进行了报备。怎么,堂婶不服长辈们的约束?” 高三娘捂着胸口装晕,手指乱飞地点向宋忍冬:“倒打一耙呀!” 一旁的众人,明事理的沉默不语,泛起私心的则七嘴八舌:“也罢!要不珍宝就把百年之后安排妥当,免得哪天——” “哼,妥当?百年之后?你是哪儿托生的黑心鬼,披了张人皮不做人!” 秦芙蓉一把甩开宋忍冬,她自幼性情泼辣,全然不似宋忍冬这般彬彬有礼。 “你这新妇,胆敢忤逆长辈。” “就是,珍宝娶的哪里是媳妇,分明聘了个母夜叉!” …… “放屁!” 秦芙蓉美目流转,恰腰轻蔑地环视众人。 想当年,她母亲青年丧夫,族人也是难缠。可再难缠,碰上铁齿铜牙霹雳发疯的性子,亦教他们夹着尾巴溜边走。 以往在京都,压根没她施展的机会。来到稽安,大有不同。往日里过的浑浑噩噩,此刻秦芙蓉竟破天荒的体会到生活乐趣。 “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当众口吐恶言,难道秦家——” “没听过‘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我们秦家见不到你等跳梁小丑,难怪我家夫君整日愁眉苦脸,原来都是被你们逼的。”说着秦芙蓉紧拽住宋忍冬的手,柔声啜泣:“夫君,他们是吃人的老虎吗?” 宋忍冬很早就看不惯这些族人,但为了故去的爹娘,她不愿将事闹大。眼下秦芙蓉凛容发作,她满心念的却是如何维护好蓉妹,决计不能让其受委屈。 “我允诺成立公学,资扶贫弱。你们只见明书得利,却不想想玉文叔父如何待我。” “我们对你也不差!”脸皮巨厚的,还理直气壮。 一旁沉默的叔公眨了眨眼,依旧没张口。 此情此景,彻底惹恼了的秦芙蓉。她迈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瞪着那静坐的老叔公,陡然拔高音量,骇得对方心惊不已:“叔公评评理,你们宋氏就这么治家的。我们如今年纪尚轻,就有人盼着百年之后了。休说我和夫君拥利万千,就是富可敌国,这钱又与旁人有什么干系。给你们是仁义,一丁点不给,也理所应当。” “你这么能说会道,怎就偏生不了孩子,该不会——”有不怀好意的妇人,下作地转移话题。 却不料宋忍冬罕见震怒,沉眸叱责:“你们这群人,有些我早忍够了。平日里抨击我无所谓,但我的娘子绝不允许任何人非议。她行得正坐得端,再说子嗣一事没有绝对。即便无子,也不影响我对她的怜爱。” 宋忍冬这番惊世骇俗的话语,当场令众人震惊。尽管宋忍冬实为女子,秦芙蓉仍感动的一塌糊涂,她不甘示弱到:“我家夫君都不嫌我,你们凭什么在这儿说三道四。” 清净的祠堂,莫名变成了闹市。 主事的老叔公终于舍得站出来和稀泥,不痛不痒的骂上几句,转头却话锋一转:“珍宝,你这新妇太过剽悍,对长辈说话多有不当。看在我的份上,你让她给叔伯、婶娘赔礼道歉。” 宋忍冬当然不同意,正要反驳,不成想秦芙蓉倏地掩面大哭,抽噎着喊自己的陪嫁乳母:“乳娘,今日你全瞧着呢!他们宋家耍横欺负人,你马上回京都,让我娘去殿前告御状,就说宋氏族亲要图财害命……” 众人当即傻眼,宋忍冬更是借低头安慰她,抿唇无声暗笑。 族人们到底没去过京都,也不了解秦家实力究竟几许,皆以为她在京都举足轻重。一时间,带头闹事那几个尤为凄惨,苦眉赖眼的向老叔公求助。 “珍宝!” 宋忍冬垂眸整理起衣襟,老叔公只得咬牙望向秦芙蓉,苦涩地抚须:“珍宝媳妇,咱们都是自家人。你堂婶堂叔糊涂蛋,你宰相肚里能撑船,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次。” “这倒不难,可他们必须给我立字据。”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11. 第十一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2. 第十二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什么字据?”老叔公被她吼得耳朵疼。 秦芙蓉背手冷瞥,踱步环顾一圈,“你们这些人贪心惯了,不辨黑白,亦不明事理。今日在此立誓,若再有那岂黑心,必遭天打五雷轰。” 她气势凶悍,无人敢反驳。此时,宋忍冬则在一旁快笔写下条文,夫妻俩配合得当。 接过条文的秦芙蓉,挨个逼迫:“还不快签,谁若不签,来日我们一家子没事还罢,出事便是不签的奸人所害。” 小娘子言语似暴雷,举止更不同凡俗。即便心生不满,大多碍于情面,唯唯诺诺的服就。 一连几日,宋府异乎寻常的清净。 月末,苏姨娘照常上山拜佛。不同以往,这次她身边多了位小娘子相伴。 宋府的朱门甫一开,便引得无数瞩目。 尤其是前段时间大闹宋氏祠堂的秦芙蓉,今日难得露面,众人皆好奇地伸着脖子打量。 周遭不时小声议论,隐匿在人群中的宋坤成暗暗咬牙,目光恶毒地瞪向前方,神情极为阴鸷。 马车内,秦芙蓉兀自掀起一角帘子,古怪的嘀咕:“这些人整日无事可干?” “不必放在心上。” 苏姨娘抬手打断了她的视线,转头命巧儿掏出杏肉脯,柔声劝道:“阿蓉,待会儿你陪我去庙里上个香。今儿好日子,咱们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姨娘说得对!” 秦芙蓉胡乱地嚼着吃食,眼底蓦地闪过一丝遗憾:“可惜夫君不能同来。” 以往还不清楚,自打成亲后,秦芙蓉才彻底体会到宋忍冬的不易。平时不仅要忙着生意往来,还得兼顾各种琐事。而今东安书院即将峻成,她还得为此劳心费力…… 苏姨娘俨然已经习惯,闻声她双手合十,喃喃祈祷:“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稽安郊野有个百年古刹——怀觉寺,在当地颇具盛名,香火一直非常鼎盛。她们来的这日也不例外,山道上游人如织,远远眺去蜿蜒似长蛇。 苏姨娘和秦芙蓉齐齐跪在蒲团上,闭目各自诚心祷告。 拜完神佛,苏姨娘照例为宋忍冬祈福,故而紧锣密鼓的张罗。因为需要手抄经书,再加上燃灯等琐事,所以她不得不留在大殿内等候高僧。 耐不住幽静的秦芙蓉,本在附近欣赏碑林,可走了没多久,便觉枯燥无趣。正当她百无聊赖时,远处悄然走过来一个俊秀沙弥,朝她恭敬地打招呼:“这位女施主,怎么不去吃斋饭?” “斋饭!”秦芙蓉压根没听说。 小沙弥指着旁边的厢房,体贴道:“此处热火朝天的修葺,熙攘的做工声比山下的香火殿还炸耳,女施主不妨去半山腰的大槐树那里休憩。” 此时烈阳如许,浓荫满雀的树下最是好去处。 但秦芙蓉婉拒了小沙弥的热情引领,等他走后,才带着乳母和小菊欣然前往。 然而天气炎热,山道又十分陡峭狭窄。未走几步,她便累的气喘吁吁,乳母见状当即去远处的泉眼取水。可走了一炷香功夫,也没见归来。秦芙蓉着实不放心,只得命小菊前去查看。 左等右等,终不见人来。她着急的有些坐不住,刚抬脚竟碰到了郡守韩黎。 台阶碧痕绿,上下相对的两人不由得四目茫然。 燥热难耐,她的面纱一早取下。此刻云鬓乌黑,玉肌胜雪。 未着官服的韩黎,儒带青衫,快步走上台阶,身姿挺拔的见礼:“弟妹,怎么独自一人?” 许是一连几日剿匪挫败,原本不爱多管闲事的寡言韩黎,此番破天荒的语带关切。 秦芙蓉眼角微扬,心下十分诧异,但仍含笑到:“多谢大人关心,我姨娘就在前面。” 闻言,韩黎淡漠地点点头,沉默片刻才又道:“弟妹无需客气,我与珍宝兄弟素来交好。今日亦非在官署当值,唤我‘子衿’即可。” 秦芙蓉嫣然一笑,随后打发时间的同他闲聊。 “对了,韩大哥今日怎么有空上山?” 城内传在剿匪,哪知郡守大人还有如此闲情逸致。 扫过眼前狐疑的俏脸,韩黎言简意赅地解释:“事出有因。” 回话都噎人,也是少见。 秦芙蓉顿了顿,她当然知道凡事必有因。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不自然地望向炊烟袅袅的山下,神色局促:“那韩大哥告辞,我吃点斋饭去!” 韩黎垂眸拱手,不再多言。 人来人往的稽安城内,抹奴脸色难堪地坐在圆桌前。 “酒囊饭袋!” 他让人按着画像仔细找,没想到带回的消息却五花八门。 “这个分明是老妪,这么愚笨。用脚趾头想想,也是要找年轻貌美的。” “你怎么回事,女子女子!” …… 说到激愤处,抹奴干脆抓起一把花生米掷了过去,气的差点撅过去:“一群废物,没一个顶用。” 挨打的面黑男子,边躲边委屈地反驳:“大爷让找的人,依我看分明是城东的宋掌柜。” “还敢提男的!” 抹奴面带不虞,没好气地骂:“滚,爷是懒得计较,否则定要了你们的命。” 这些人本是重金雇来的,素以鸡鸣狗盗为生。眼下他们面面相觑,既然无法让雇主满意,干脆另辟蹊径。他们偷偷一合计,竟生了旁的心思。 “唉,这人出手阔绰,只可惜是个官爷。” “怕什么,他身边不过两三个随侍,依我看不妨给他诓到山上去。” “反正交不了工,免得受他啰嗦。” …… 浑然不知危险降临,抹奴自恃机敏,不妨三个臭皮匠有意折腾诸葛亮。 “为何不早说?” 闻言大喜,来不及细想,抹奴旋即命人备马。 既然画像上的女子出现在西山,那便一刻不能耽误。由于事出紧急,他压根没告知衙署,带了两个随从就兴冲冲地往山上冲。 另一边,乳娘和小菊久久未归。实在等不了,秦芙蓉不耐烦地起身。她提裙迈步,不料大石后竟躲藏了两个黑衣人。 他们忽然一跃而起,不仅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嘴巴,随后更将她捆绑结实,麻利地套入布袋里。四下无人,两个黑衣人摇身一变,扮作背粮下山的普通沙弥。 韩黎微服私访,心事重重的探查匪迹。待要下山,险些被两个行色匆忙的沙弥撞到。幸好他勉力撑着树干站起,只是一息间,他蓦地嗅到股熟悉的味道。 彼时夕阳绚烂,他不过随意抬眸,却愕然地发现那袋子边有朵精致的丝绒花。 “还是老大机智,声东击西果然马到成功!” 负着那貌若天仙的女子,黑胖男子不禁心猿意马:“老大,这女子是神仙吗?好香软——” “少废话,赶紧带回去!” 不久,两人打了个唿哨,从密林中呼出两匹马,骑上迅速朝小道奔去。 顿觉天旋地转的秦芙蓉,眼前一片漆黑。惶恐不安的她,眼泪都要哭干了,胃里更被颠的七荤八素。 可黑衣男子依旧继续赶路,天色愈来愈暗,上山的小径也越发陡峭。 西山龙虎堂,带着半截铁面具的高大男子浑身冷肃。他目露失望地看向跪地之人,难掩震怒:“念儿!我们的目的是粮草,并非这些个公子小姐。” 伏地不忿的清秀少年,磨着牙强忍怨愤,瓮声回到:“孩儿错了,您别生气。” 这两位看似父子,其实并无血缘关系。 不知想起什么,面具男子忽然叹了口气:“我知你一向进退有据,许是最近官府围剿,令大家心里受挫,但君子能屈能伸,眼下——” “干爹没完没了,孩儿既已认罪,您老何不高抬贵手。”少年兀自起身,撇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狡黠地顽笑:“明儿是黄道吉日,寨子里也久未欢庆,不如搞场喜事助助兴。” “什么喜事?”顾青长指紧收,顿觉不妙。 “干爹如今四十有余,孩儿实在看不下去,所以此番下山为您讨个媳妇。” 简直胡作非为,分明就是他看不惯山下迂腐的小郡守,屡次与之作对。 “顾念宜!莫再惹是生非,快将那无辜女子放回去。”顾青眉心紧皱,头疼的厉害,“我们寨子有规矩,妇孺不可欺!” 顾念宜翘着二郎腿,神情不屑:“这哪算得上欺负!人家小姐无比恨嫁,可惜养在深闺无人知,干爹不妨好心成全。” “你——” 眼睛微眯,顾念宜故作老成的叹息:“干爹为人可靠,生的气宇轩昂,着实配得上这小娘子。您若娶了她,也算美事一桩。” “胡闹!”顾青扬鞭就要挥去。 恰在此时,寨子莫名失了火。 蛛网密布,举目灰尘……抹奴掩唇咳了许久,不由得心生颓意,神情满带冷厉。 这韩黎果真令人气恼,莫说帮他找人,此番竟还李代桃僵,胡乱的以他做饵。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能帮他。正当抹奴胡思乱想时,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顺着他模糊的视线,余光窥见那青衣少年一脸漾笑:“美人饿了吗?” 根本不敢出声,抹奴一动不动地趴在坚硬的床沿边,置若罔闻的装哭。 “哑巴了?” 顾念宜没由来的讥讽,嘴角噙着一丝邪笑:“宋老二声称,你夫君素来同那韩黎交好。既如此,写信让你夫君速送钱粮,而且必须托韩黎亲自押送。若不肯办,今夜便让你做新娘!”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12. 第十二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3. 第十三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宋忍冬正在为聘请书院夫子而发愁,不成想小菊失魂落魄的寻来。哭哭啼啼间,话语更是颠三倒四:“少爷,怀觉寺里找不到……” “什么?” 一把扶起摇摇欲坠的小菊,宋忍冬神情蓦冷:“苏姨娘?还是蓉妹。” 小菊上气不接下气的哆嗦:“少夫人,是少夫人不见了。” 闻声,宋忍冬只觉天昏地暗。眼下容不得胡思乱想,她望着彻底黑透的远方,二话不说赶赴怀觉寺。 刚见到苏姨娘,她便愧疚的连声自责。秦芙蓉的乳母也好不哪儿去,扬言要以死谢罪…… 宋忍冬只得暂且稳住她们,而后带着宋府护院逐一排查,很快就有了发现。 原来怀觉寺这几日在做旧殿修缮,因而请了不少壮工。寺里一下子闹哄哄的,据厨房的老僧言,下午还丢失了一袋粗谷……除此之外,宋忍冬还在后山看见了韩黎的小厮。 她心底当即有了猜测,只是没料到宝子一问三不知,他也在神情恍惚的寻人。 一群人打着火把将怀觉寺里里外外翻找,却依旧一无所获。心有不甘的宋忍冬,反复追问乳母和小菊,历经百般曲折,终于让她找到秦芙蓉最后失踪的地方。 幸亏前几日下了雨,山道上还有些泥泞,她看着两排行迹怪异的脚印,立刻着人向官府报信。与此同时,她亲率数名勇健的护院奔至西山。 山寨中,本打算借那巨贾娇妻恫吓韩黎,顾念宜没想到寨子莫名其妙的烧了起来。外面嘈杂不已,他只得将心思放下,骂骂咧咧的去救火。 顾青紧锣密鼓地命人施救,他眼底早已乌青一片,脸色越来越阴沉。立在山顶,举目四望,心绪五味杂陈。 少志终得空,回首烂柯人。 “干爹,究竟怎么回事?” 看着急切赶来的顾念宜,顾青不由得紧闭双眸,忍无可忍的数落:“早说过,不要轻易招惹山下的小郡守。他是清官,我们亦非黑白不辨的歹徒。自两年前游船上见到他,我看你便昏了头。” “干爹——”顾念宜眼里闪过一丝鸷意。 顾青衣袂飘飘,侧身玉立:“若真到那时候,你就照原计划带大家离开。” “那你呢?”担忧的嗓音倏然响起。 “本就虚活,权当慰了死志。” 他话音未落,顾念宜眼眶噙满了泪水,继而死命咬着唇:“干爹,您怎么怨我都成。可……您不能抛下我。” 顾青头微微偏转,始终未回身。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故人终究远去。如今你也能独当一面了,有没有我——” “别说了!” 顾念宜蓦地一声冷笑,随即愤恨地扭头离去。 其实他与顾青本就陌路,而且他也不姓顾。约莫五年前,他无意沦落贼窝,遇到一心要杀他的残暴贼首。生死关头,幸有一剑客误入山头。待了解因果后,出手救下他。后来剑客看不惯贼匪烧杀掳掠,干脆一把夺了权。 他们不过素昧平生,彼此生活了数年而已。时至今日,他连干爹的真实长相都不知。 顾念宜无精打采的从崖顶下来,人还没站稳,跟班黑胖就无头苍蝇似的扑过来:“老大,探子说半山腰来了官兵。” 破旧的卧房里,抹奴气若游丝地追问:“韩大人,下山了吗?” 一旁同样心急火燎的秦芙蓉,两耳都快起茧子了,她随口敷衍道:“稍安勿躁!公子还是先闭目养会神吧!” 怎么能静下来呢! 若非半路遇到韩黎,哪里会阴差阳错的帮他救人! 眼下莫说圣上交代的要事没办成,自己竟还稀里糊涂的进了贼窝,甚至被迫男扮女装…… “莫说他了,你家夫君真会来救?” 音色沙哑到几乎无法出声,憔悴不堪的抹奴在秦芙蓉试图溜走的一刹,死死拽住她的衣袖。 “自然!” 看对方神色有些质疑,秦芙蓉按着心口保证:“我夫君宋忍冬乃稽安有名的商贾,公子好心救我,待她赶到,定会深表谢意。烦请公子稍事休息,我出去打探下情势。 半山腰,韩黎神情复杂地望向远处盈光,朝廷竟派兵前来…… 疾风劲草,悍将手持力盾,借夜色匍匐上山。 然而韩黎之所以点燃柴房,不过是为了让抹奴与秦芙蓉离开,没想到事情却弄巧成拙。 这匪,到了不得不剿的地步。 自顾青接管西山后,一改贼匪的喊打喊杀,他优待山下各庄百姓,不仅劫皇粮阔户,济贫苦大众,还招纳不少青壮年……因此山中一有动静,部分人瞬间化为村民,压根不用担心逃跑。 只是还有部分旧部的老弱病残,纵使顾青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亦不得不妥善安排他们。 一路不停歇,宋忍冬筋疲力竭的靠着树干,抬眸绝望地凝向满天繁星。她无声期许,愿上苍垂怜,保佑蓉妹平平安安。 京都禁庭,圣上正在设宴以愉君臣。 欢声笑语里,林婉清的目光却始终牢牢追随着高台之上。不同于周遭畅快,那俊逸非凡的年轻君主似乎总那么孤傲冷清。 林婉清心里一直记挂杂事,以至于身旁的母亲连唤了好几声。 “清儿……” 顺着女儿的视线望去,林夫人不觉心生怜惜,转念索性嗔怒:“清儿何故紧盯圣上呢?” 林夫人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场内的诸位又都是人精儿,不多时话题已从歌舞再度转回到圣上。 “难怪林小姐目光依依,圣上正值青春年华,俊美如斯!”刘御史一如往常的溜须拍马。 蓟春婴眼皮都懒得抬,微微扬手示意,身侧的随侍忙斟酒重开宴。 “圣上,左相家的千金才华横溢,素有‘京都第一美人’之称。我们南穆恰需一位贤后,与其广选天下,不如怜取眼前人。” “子嗣攸关社稷,恳请圣上以南穆为重,早日开枝散叶。” “江南多美人,臣私以为皇后人选当慎重考虑。” …… 习惯成自然的蓟春婴,眉目疏离,神情模糊难辨,他放下酒杯道:“众卿所言极是!” 此时此刻,林左相恨不得自己长十八只耳朵。毕竟宝贝闺女自打元夜入了一次宫后,脸上就再也没笑过。如今圣上这般回答,莫非好事将近。 可未等臣工开口,蓟春婴黑眸幽深,似笑非笑地看向大将军。 “孤记得,大将军家的小公子似乎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想来一文一武最是般配,左相以为呢?” 林婉清如遭雷劈,这怎么行! 大将军的儿子不仅黝黑粗粝,体格还壮硕如山,完全就不是她的喜好。 幽目扫过台下变换不停的诸位臣工,蓟春婴眼帘低垂,居高临下地感叹:“孤用心良苦,牵挂两位爱卿,此事你们难道不愿?” 闻言,林左相顿感惊涛骇浪,遂脸色难堪地跪求:“圣上明鉴,小儿心有所属。” 大将军见状,也不以为然的推拒。 蓟春婴知他们想说什么,负手而立:“爱卿们自己都不愿为之的事,却偏逼迫孤百般就范。今日在此,孤索性一吐为快。” 清风殿上,惊鸿如神祗的蓟春婴羽睫半垂,神色漠然地扫视众人:“孤昔年于民间早已娶妇,爱卿愿享齐人之福,可孤却唯爱一瓢。” “这……” 林婉清久久仰望着他,待听完圣上的表白,心内不仅不觉得感伤,反而愈加仰慕对方。 殿下诸位大臣显然有些坐不住,不是在猜测这位民女的背景,就是担忧圣上情深不寿。 倘若这位女子还活着,圣上定早就将其纳入后宫了。想来红颜薄命,既如此,还是尽快广选民女为善。 因此,众人无一人对圣上进言,也不再反对广选民女,热闹的宫宴一夕散去。 兴庆殿,蓟春婴仔细审着手中的名册,寒潭般的深眸倏然凛厉,继而冷声命令:“这上面有一个叫宋忍冬的,去查查此人何时,从何地抵达的齐州。” 临窗眺月,蓟春婴神色格外压抑。他寻了这么久,总算有些眉目了。 西山上,顾念宜望着不断靠拢的火光,彻底陷入彷徨。他开始怨自己,如果不是他太意气用事,山寨就不会稀里糊涂的遭围,干爹也不会下落不明。他不该故意作恶,以这种方式向那韩黎挑衅。 彼时他双手遭缚,清秀的脸上几道血痕尤为明显,散乱的发丝不时扫过高挺的鼻梁。 四野枯寂,皎月满天星。 “少爷,这就是他们的头目之一。” 说着,只见一个俊美公子举着火把从人群中走出。 俊美公子虽姿容隽秀,但整个人气息强悍。接着更是不由分说地抵近他,语气凛厉:“那位姑娘呢,你将她抓哪儿去了?” 宋忍冬出其不意的上山,夹在贼匪和官兵之间。以至于寨中人,对她完全没防备。 “你过来,我便告诉你。” 此人手脚被缚,宋忍冬一时情急,忍不住往前探了探。哪知变故瞬间发生,独属于男子的炙热呼吸碰在颈处,她当即骇得脊背发寒,整个人如坠冰窖。 偏偏这时,身上那人忽然身子一扭,两人顺势叠在一起。 “你——” “松手!”宋忍冬咬牙道。 顾念宜只觉得怀里人过分柔软,心下颇为鄙夷这等四肢无力的娇公子。 待感知对方不停的挣扎,为逃命,他骤地绞紧对方身子。然而一霎死寂,他竟随手摸到假喉结,接着目光错愕的凝向了那张倾城玉容。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13. 第十三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十四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原来你——” 宋忍冬见势不妙,本打算堵上对方的嘴。不成想身下人极狡黠,暗中早解开了所有束缚。 一番争执,他们竟顺着山坡滚了下来。 深林幽静,鸣鸟惊飞,唯有孤月挂树梢。 “你是女人?” 平素桀骜嚣张惯了,但此刻顾念宜不知是累的,还是形容落魄所致,语气罕见的温和。 此地荒僻,一时半会护院们肯定找不到。再者她早就下令,此番务必以寻到少夫人为首要。因此,即便心下百般慌乱,宋忍冬仍忍着剧痛,临危不乱地质问:“你把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顾念宜冷嗤一声,本性暴露:“你以为呢!” “我杀了你——” 猛地扑过去,然而力量实在悬殊,宋忍冬反被桎梏,“听见野狼叫了吗?不想死就别折腾。” 一番推拉,最终顾念宜从袖口撕下条长布,转身将宋忍冬手腕牢牢绑住。接着不由分说地拽起她,在前面带她穿过荆棘灌木,四下寻找能够过夜的山洞。 可夜色越来越浓,虫鸣兽叫,骇人至极。 由于宋忍冬崴了脚,每走一步,都疼的细汗密布。即便已经筋疲力尽,但她依旧不曾开口诉苦。 后来还是顾念宜意识到不对劲,冷着脸放慢了脚步,嘴上刻薄讥讽:“赶着投胎啊,小心别给大爷我绊倒。” 身后一派死寂,情绪冷静下来的顾念宜,开始不慌不忙地回忆先前一切经过。 记得那群人喊她“少爷”,而且他们身上均着有“宋”氏标记的衣裳……至此不用再细想,顾念宜就猜出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胆子真不小——” 他蓦然回首,却见恰有一抹透亮的月光打在对方身上。 雪肤玉肌,娉娉袅袅,银河失色。 顾念宜没由来的噤了声,他低头不语,凭着记忆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令他万分遽愕,洞里竟隐隐发出细微的薄光。他们顺着狭口复行数十步,终于视线开阔,但内洞深幽,模糊中似乎还有人在小声交谈。 宋忍冬肉眼可见的警惕,顾念宜回眸阴恻恻地吓唬她:“在这儿老老实实的,否则小命难保!” 言罢,他蹑手蹑脚的独自打探。过了很长时间,才面露喜色的回来:“算你走运。” 原来里面是熟人! 之前顾青趁乱将老弱病残带下山,不料半路竟遇到官兵。无路可走,他只得带大家暂避此地,以盼搜捕结束再出去。 山洞里有吃有喝,皆是从前未雨绸缪备下的。正当顾青弯腰为老者倒水,目光忽然瞥到突然闯入的两人,身子一僵讶然到:“念儿,你——” “干爹,这位……小兄弟受伤了,烦请您尽快帮她接下骨。” 宋忍冬迟疑着凝向身侧之人,没想到奸诈无礼的他,对自己却格外照顾。或许他并非作恶多端之人,不过有难言之隐。 本欲开口训斥,此刻顾青再顾不得其他,俯身一把按住宋忍冬的小腿。 “得罪了,公子忍着点。” 接着“咔嚓”一声,疼的宋忍冬冷汗直冒,贝齿生生咬破了软唇…… “好了!” 宋忍冬抚摸着脚踝,还未出言感谢,却见面具男子突然直勾勾地盯着她。神情严肃古怪,一副风雨欲来的吃人模样。 两相默对,宋忍冬嘴角勾起又紧绷。 “臭小子,哑巴了!”顾念宜敏锐地察出情势不对,因而他忙挺身上前,笑嘻嘻地挡在他们之间,“我干爹好心救你,还不快道声谢。” 这些年来,干爹有仇家这事,顾念宜还是确定无疑的。毕竟平日里,干爹不是在练剑,就是一个人眺着极远处发呆。虽然他自己也有恨,但显然干爹的咒怨更大。 几乎是一瞬,以他对干爹的了解。顾念宜完全断定,这宋忍冬与他干爹定有着不为外人知的纠葛。 然而他余光微瞟,发现宋忍冬一脸淡然。心道这也难怪,没准儿她祖上无德,做下伤害干爹的滔天恶行。 但此刻,顾念宜实在不愿节外生枝,毕竟稽安巨贾一旦离奇失踪,官府势必会不依不饶。届时莫说荡平西山,就是吴地的老巢,恐怕也保不住了。 “多谢恩公相救!” 宋忍冬躬身行礼,垂首压过心头的诧异。 顾青点点头,看似不甚在意,实则藏在袖底的手都有些抖。一双狭长细眸黯淡无光,唯在注视身前人时,才会骤然闪过一丝痛苦。气息险些不平,倾尽所有方压抑住无边涩楚。 山洞里开始响起打鼾的声音,火堆劈里啪啦的迸溅…… 西山上,宋府护院们一分为二。一部分顺着少爷滚落的山坡去找人,另一部分则继续奉命行事。 托腮坐在桌旁的秦芙蓉正昏昏欲睡,哪知窗外竟红光骤亮。抹奴无意侧瞥,旋即低吼:“不好了,秦姑娘快醒醒,火势蔓过来了!” 秦芙蓉瞬间瞪大眼睛,接着不由分说的踹开门。可惜还没等他们走出来,梁柱轰然倾倒。千钧一发之际,秦芙蓉想都不想拼力将对方推出去。 暂且得救的抹奴,整个人迷瞪不堪。恍惚中,只见一个高大黑影从外面飞速冲进来。 韩黎后背灼热,仍奋不顾身地勾住秦芙蓉的细臂,而后一左一右将他们带到安全的空地。 周遭喧嚣闹耳,来来往往的官兵。皆各司其职,不是在盘点清理,就是去扑火救人…… “你怎么才来?” 熏成黑炭的抹奴,异常愤慨地埋怨。 “联络去了。”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死里逃生的秦芙蓉满心牵挂宋忍冬:“否极泰来!那韩大哥来的路上,有没有见到我夫君呢?” 韩黎抬眸不忍看她,憔悴的脸上难掩自责:“适才碰到贵府护院,听说宋兄弟一心寻人,不幸被贼匪挟持而去。弟妹暂且宽心,我已派人全力——” “天呐!” 闻言,秦芙蓉险些昏过去。她鼻尖一酸,眼眶通红地望向韩黎。 姐姐乃女郎,若贼匪……根本不容想象。秦芙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欲语便红妆啼泪。 “不行,我得去救她。” 对此,韩黎着实有心无力。 一方面山上余匪未剿,诸多琐事亟需他亲自处理。再者他还未找到那个人,在此之前,断然不能让对方落入官府手中。 可秦芙蓉面容苍白,素来莹润的眼眸空洞无神,好好的小娘子竟行尸走肉般麻木。 抹奴深呼一口气,委实看不下去。念在她舍命相救的义节上,干脆主动请缨:“韩大人处理公务要紧,至于寻人,我陪秦小姐一起。” 说话间,宋府的几个护院也闻讯而来。 “少夫人,终于找到您了。” 一番交涉,韩黎终于同意秦芙蓉带头去找人。 子夜难眠,黑暗中一直未曾阖眼的顾青,终是无法忘却那双绣着箬竹的鞋子。 “郎君大恩大德,朵依娜愿以身相报。” “是这样的竹子吗?郎君仔细瞧瞧,与你娘绣的可相仿。” “下雨天就不要出去了,着凉了怎么办?” “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了,咱们俩会永远在一起。” “郎君我求求你,放弃吧!” “我单知道郎君厌恶我,不成想这般,我走便是。” …… 过往早被湮灭的画面,异常清晰的在脑海中翻转。 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恐惧,顾青双拳紧握,痛恨这个不公平的世道。他胃里一阵阵地泛起恶心,仰面神情萎靡地望着洞顶。 针落可闻,一切声音都被放大。 饶是宋忍冬再小心翼翼,起身时依然惊动身旁人:“你去哪儿?” 顾念宜嗓音沙哑,困得连眼睛也有些睁不开。 “去如厕!” “别跑远。” 待周遭恢复如常,宋忍冬方缓慢艰难地朝外面移去。她实在担心秦芙蓉,也不知这群人究竟要做什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在天亮之前离开。 夜色茫茫,唯有寂空星辰闪耀。 她的脚很痛,走几步就不得不停下来。当她好不容易走出洞口,没想到身后却传来:“公子要去哪儿?” 戴面具的大叔? 宋忍冬发自内心的感激对方相助,但她不喜对方洞穿寻疑的审视。 “请您见谅!我必须去山上救人,她对我很重要。您放心,我绝不会吐露你们的行踪。” “谢公子高抬贵手!” 顾青微微敛身,犹豫片刻,还是不甘地问:“公子祖籍何处?” 视线昏暗,宋忍冬见他紧抿着唇,不觉眼眸幽冷:“稽安人。” 这人好生奇怪,宋忍冬见他没有伤害自己的举动,只当是寻常。 “请问……家中谁人在主持中馈?” 没完没了,宋忍冬语气凛厉:“父母早亡,姨娘在打理后宅。” “原来如此,何人又为公子做鞋呢?” 宋忍冬狐疑地睨着他,逐句思忖他的问话,本打算不予理会。没想到,对方却极为感伤的喟叹:“从前顾某也有公子这般式样的鞋子,乃我娘亲手制作……如今,家母深埋泉下,人生忽如一梦。江湖飘零,世事沧桑。实不相瞒,第一眼看到公子的鞋,便睹物思人。” “此鞋乃我姨娘所做,望您节哀顺变!” 她话音未落,顾青当即颤栗不休,随后更慌不可及地追问:“你家姨娘——” “夫君!” 灌木丛后蓦地冒出个小脑袋,来不及反应,一群手持火把的壮汉瞬间将他们包围。 “大胆贼匪,还不快放了我夫君!” “蓉妹?” 宋忍冬喜出望外地看向她,接着怕造成误伤,忙挡在顾青身前:“这位大叔不是坏人,他……救了我。” 话音未落,难掩疲倦的秦芙蓉当即欢喜雀跃的扑过来。由于太激动,一时之间她竟没稳住脚步,好在宋忍冬一把环住她的腰。 “吓死我了,终于找到你了。”委屈巴巴的秦芙蓉,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宋忍冬轻轻将她揽抱在怀里,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连声安慰:“傻瓜!我没事,别哭了。” 她双眸似一汪澄澈的清泉,淡然沉静,且蕴着浅淡笑意。 秦芙蓉抽噎着紧握住她的十指,低声暗问:“那个戴面具的男子,看上去不像好人啊!他到底是谁?咱们人多,夫君别害怕。” 说完自己倒打了个哆嗦,宋忍冬抚着她的头顶打趣:“傻丫头,放他走吧!” “走?” 秦芙蓉怔了一息,语气更恼:“分明是贼匪,你这叫放虎归山。” “他救了我,而且观其言察其行,此人确实没做下什么恶事。” 她们两个一直嘀嘀咕咕的,落在旁人眼里就是郎情妾意。 抹奴因要事萦怀,愈发受不了眼前痴缠,遂上前打断:“既然秦姑娘心想事成,咱们不妨早些下山!” “对了!夫君,快来向恩公致谢。” 若非抹奴机敏善断,他们真找不到这里。 宋忍冬迈步上前,星眸摇曳:“在下宋忍冬,多——” “是你!” 不过一眼,抹奴就愕然的定住了神。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十四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十五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眼前人无论神态样貌,分明就是当年落跑的苏珍娘。抹奴激动到无以复加,可对方却十分疏离,好似从未见过他。 “抹奴公子,这就是我家夫君!” 秦芙蓉依偎在宋忍冬肩头,看上去格外甜蜜。 这怎么可能呢! 俊美公子光风霁月,一派疏离清冷。 难道是自己认错了…… 抹奴呼吸赫然加重,迟疑片刻,犹犹豫豫地问:“宋公子可有兄弟姐妹?” 宋忍冬神色依旧,轻轻摇头:“并无!” 奇了怪了,抹奴想要继续追问,哪知对方不动声色地婉拒:“多谢公子对拙荆的帮扶,在下感激不尽,来日邀您过府一聚。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尽快下山为宜。” 一行人迅速离去,徒留顾青对月长叹。 “怎么回事,抹奴公子老偷偷窥我?”秦芙蓉小声嘀咕。 “许是你想多了。” 宋忍冬蹙眉强忍剧痛,看似没什么反应,其实心底早已波涛汹涌。 她如何辨不出呢! 这人是他特意派来的?还是偶然巧遇呢? 一时间,除却耳畔呼啸的夜风,周遭仅剩下赶路的脚步声。气氛突然沉寂,就连秦芙蓉都后知后觉地狐疑:“夫君,你有没有发现有些怪?” 宋忍冬好看的眸子微微一暗,指节泛白:“别想多!” 紧随其后的抹奴一眼不眨地凝着那抹身影,此刻他只恨自己眼睛生的少,完全不够看。 夜色朦胧,抹奴瞪大眸子左看右看,待反复仔细辨认后,他确信对方就是圣上要寻之人。只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那温柔妩媚的苏珍娘蓦做男儿身打扮,且性情着实南辕北辙。 倘若苏珍娘是这副模样,圣上肯定大失所望。 愁苦不堪的抹奴,当即百般纠结。 眼下既不能冒昧上前,又不可肆意拆穿。何况事有绝对,万一世上真有两个状似孪生之人,那时他又该如何解释。 思来想去,唯有按兵不动的试探。 “宋公子,在下暂无归途,能否一路同行?” 半步之遥,宋忍冬气质疏朗地回眸,目光淡然:“不胜荣幸。” 西山上,韩黎和陈总兵眼底皆乌青一片。 贼匪头目不仅没有抓到,除了个别愚笨的,其他竟也全无声无息的溜掉。本来六郡剿匪久滞不解,这下子却在自己辖内率先出了纰漏。 陈总兵早看不惯身旁的臭小子,好端端的不在京都任职,偏生主动来到稽安搅和。稽安富庶,很多政务大家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有他泥鳅翻池,不遗余力地打破所有。 “韩大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你事先提及!”陈总兵语气相当不善。 韩黎寻眺望着远方,面色不虞:“阁下打草惊蛇,以至境地落得这般局促。如今抹奴大人尚未归来,兴师问罪也需顾及时机。” 听此,陈总兵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这韩黎素来闷罐子一个,现在遽然的气势凶恶。 “少倒打一耙,你剿匪失力,真以为老夫看不出来?” 韩黎勾唇冷笑,扬眸质问:“请陈大人指教!” 脸色铁青的陈总兵,恼羞成怒道:“既然你早已得知贼匪踪迹,何不直接相告。反而一意孤行,莫不是想在圣上面前卖忠——” 话不投机半句多,韩黎索性拱手告辞。 官兵们整晚搜捕,亦没有太大的收获。 陈总兵不认为贼匪有连夜转移的能力,他强烈提议放火烧山。韩黎坚决不同意,毕竟这种做法太损无辜百姓。 二人再度不欢而散,心有不甘的陈总兵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所有逮捕的落网之鱼逐一刑讯。 黑胖本躲在崖边的歪脖子树上,因口渴难耐,刚下树找水就被韩黎逮了个正着。 尚未来得及反抗,韩黎一把扼住他的咽喉,“人在哪儿?” “我真不知道。” “你可以不说,晨起自有人将此地夷平,届时神鬼都无救。” 瞬间惊恐,黑胖不由得死死拽住韩黎,抬眸哀求:“大人,请您放过我们老大吧!” “他在哪儿?” 山洞里,顾青满脑子念着那个叫“宋忍冬”的公子,整个人格外心不在焉。 顾念宜见少了人,情绪骤然失落:“干爹,你该不会……” 言罢,他脸色苍白,只当干爹一怒之下处决了宋忍冬。 各怀心事的父子俩遂面面相觑,顾青尚未回答,洞口却传来一阵悉索。 “念儿,护好叔伯婶娘们,我前去打探。” “干爹!” 顾念宜一把拦住他,眼眸幽然:“千万不要硬碰硬。” 韩黎被请进山洞时,顾念宜正安抚众人。待他瞧见来人后,倏地变了脸色。 “是你!还敢进来,不怕我杀了你!” 一别多年,韩黎对他这副阴鸷神色丝毫不陌生,面无表情道:“韩明,好久不见。” “哼,你怎么还没死。” 恶毒至极的语气,就连一旁的顾青也听不下去。 “念儿,韩大人孤身前来,切勿恶语伤人。” “干爹,你懂什么?” 凝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顾念宜思绪不受控的回到小时候。 齐州有个清流儒官,名唤“韩云天”。此人为官清正廉洁,当地老百姓每每赞其青天大老爷。 韩云天与结发妻子慧娘举案齐眉,多年相守生有一子。 当时,齐州发生了灭门惨案,涉事者亲眷无一幸存,只留下个幼子。韩云天悲天悯人,索性将这个孩子收为义子,取名韩黎,与亲生儿子一同教养。 两个孩子年岁相近,韩黎做哥哥,韩明称弟弟。兄弟两都谨遵父亲教诲,以期来日“黎明破晓,驱除黑暗”。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几年后韩云天的妻子慧娘一朝离奇死亡。郡县仵作受命前来,直言她乃绞疾发作。因此此案迅速了结,时间久了,当地人几乎都快忘却。 可乾平二年,韩云天视如己出的养子忽然向官府提告,言说养母慧娘是遭人暗害。害她的不是旁人,正是她的夫君韩云天。 一时间,舆论四起。 后经郡府重新调查,果然发现其中端倪。杀人偿命,自古天经地义。 韩云天服罪死于牢狱,两个儿子也因此反目成仇。 新皇即位,那做哥哥的继承父志,处庙堂之上忧其民。而曾经无比崇拜哥哥的幼弟,则落草为寇浮萍苟且。 “自做官以来,我从未渎职。如今星夜前来,只问你走不走?” 顾念宜轻蔑地瞪着他,本欲出口讽刺。谁知全身仿佛桎梏,许久都动弹不了。 “你就不怕我揭发你!” “你可以不走,等官兵来,你干爹以及身后——” “你逼我?”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争锋相对毫不退让,韩黎低声道:“任你选择。” 话音未落,顾念宜猛地转身,一把将他干爹的剑拔下,继而气息森寒的挥向对方。 明晃晃的剑登时立在韩黎心口,可他依旧一动不动,淡然冷静:“还有半个时辰。” “信不信,我杀了你。” “我一直等着。” 见状,顾青忙将他们强力分开,容不得细思。碍于形势,他们不得不趁着天未亮下山。 次日一早,宋府后花园。 昨夜鬼鬼祟祟观察失败,辗转反侧的抹奴遂了个大早。 没想到,宋忍冬正为秦芙蓉摘花读诗,夫妻俩有说有笑的,令抹奴本来笃定的念想开始动摇。 该不会是自己弄错了! 可那张惊鸿一面的脸庞,又岂会人人有。 好一番纠结苦恼,躲在树后的抹奴决意主动出击。待秦芙蓉离去后,他便一直紧盯着宋忍冬,他就不信对方不如厕,不沐浴更衣……然而左等右等,等的身上全是蚊虫包,对方仍临水而立。 这不行,那不行…… “苏珍娘!” 冷不丁的呼喊,不但没吓到宋忍冬,反倒惊起对方白目:“公子魔怔了?” 抹奴尴尬地挠挠头,推说突然中了邪。继而就势接近,他恨不得生有火眼金睛。可左右围着打转儿,依旧毫无所获。 眼瞅着宋忍冬要走,看着前面稳稳徐行的清窈身姿,抹奴抿唇一狠心,决定不再兜兜转转。他深呼一口气,猛地扑上前去,佯装疏忽故意踩掉了宋忍冬的鞋。 “实在抱歉,宋公子没事吗?”说着抵近观察。 变故发生的太快,宋忍冬根本不曾防备。她的鞋子本就是姨娘特制,在对方不断逼迫下露出了塞布。此刻她神情冷肃,玉容晦暗:“还要试探多久?” 抹奴错身眺向远处,目光不自然地落在碧波荡漾的池塘上,语调踌躇:“我们主子一直——” 宋忍冬轻轻抬眸,目光森寒鄙夷,眼瞳深幽一如离开那日的烟拢雾罩:“也罢,他到底想做什么?” 音色清漠,彼此对视不过一息,她复又扭过头去。 实在没预料到对方会如此冷落,饶是抹奴做好了准备,依旧有些不知所措:“现在我们主子身份大有不同,他始终惦记着您。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苏……宋姑娘当真不念我们主子吗?” 待迎上他那极为揪心的目光,宋忍冬再无半分好颜色:“我们并非夫妻,不过情势所迫。他和我本就道不同,望你转告他,相逢不如相忘于天涯。” 倏然间,空气彻底静止。 抹奴异常迟钝地蠕动嘴唇,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肩:“您怎么变了,从前那般仰慕我们主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宋姑娘与其女扮男装讨生活,何不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娘子——” 懒得再听,宋忍冬扬眉冷笑:“然后呢,守在内宅里争风吃醋曲意逢迎。我从来没有喜欢上你家主子,所以要么你假装从未认识我,要么鱼死网破。” “可你们俩……小娘子一心一意不好吗?”抹奴匪夷所思地望着她。 “本就露水情缘,凭什么女子就要一心一意。我女扮男装在这个世道活得已经很难了,不管是谁,都休想决断我的人生。” 她神色凌然,骇得抹奴再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尽快禀报圣上。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十五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十六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什么!皇兄让我监国?”蓟秋生一脸遽然的站起。 殿前那抹挺拔劲瘦的身姿,适时回眸:“孤决意微服私访,借选妃为由暗查六郡。” “还是此事交由臣弟,毕竟国不可——” “莫再推辞,即日起你便搬进离宫吧!” 蓟秋生没由来的气恼,攥拳忿忿:“都是朝中那群酒囊饭袋,一个个的没眼色,皇兄千万不能被他们挟持。” “你不愿?” “臣弟不敢。” 既如此,蓟秋生嘴角抽了抽:“皇兄何时归来?” “归期未定。” 碧空万里声寂静,君赴江南红豆情。 稽安宋府,一大早就有人登门拜访。 林叔前来禀报时,苏姨娘正在廊下伴明书习字。 “生人是谁?你就说少爷不在家!” 苏姨娘见林叔一味摇头,顿时有些烦躁:“那便寻个由头,尽快打发他走。” 最近府上客居了些来路不明之人,虽说是珍宝默许,但苏姨娘何尝瞧不出,女儿不为人知的沉闷。 碧楼思万千,苏姨娘凝着垂眸习字的明书,没由来的想起些旧事。 前院,纵奈林叔如何婉言相拒,对方仿佛听不懂,依旧杵在门口一动不动。 这人生的高大挺拔,且带着帷帽,周身散发出不好相与的凛然气质。林叔不愿硬碰硬,只得再去通报。 “不走?”苏姨娘满脸狐疑。 林叔一脸苦涩,“这人口口声声同少爷相识,说是有些话要当面问少爷。既然少爷不在家,他愿在前厅等候。” 哪儿来的厚脸皮,苏姨娘只当宋坤成又在搞鬼。 城郊溪山谷,宋忍冬屏退众人,携抹奴单独至此。 傍晚时分,霞光绚彩满天艳。 宋忍冬长身玉立目视远方,飞快收敛住所有情绪,淡漠的语气里闪过一丝无奈:“抹奴大人执意在府上住下,宋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请不要影响我的家人。” 抹奴倍感委屈,可尚未回答,便听宋忍冬异常平静道:“过两日,我即随商队北上。” 离开……这万万不行! “我们主子就快抵达稽安了,这个时候您怎么说走就走呢!” “我以为自己讲的够清楚,我和你家主子本就是一场误会。如今各自安好,何必徒增烦恼。” 气氛突然变得很安静,抹奴急得抓耳挠腮:“宋姑娘,您太固执了。” “固执的是我,还是你们?” 心有不甘的抹奴,忍不住替圣上辩解:“从前在北郡,主子对您不好吗?” 宋忍冬双眸似冰,一眼不眨地盯着对方,赫然将其打断:“我本就不是陶县令的干女儿,情况紧急自保而已。再者他视我为妾,遑论真心!” 抹奴话到嘴边倏地吞没,见对方软的不吃,索性不再纠结:“既然宋姑娘执意逃离,休怪在下不客气。” 仿佛早就洞穿,宋忍冬玉容恬寂,嫣然一笑:“我为何逃离?休言家眷皆在稽安,数年积累岂可一朝抛弃。反正你听不进去半点,不妨来日让你主子亲自同我谈。” 若宋忍冬不了解对方身份,态度或许不会这般坚决。可那个人贵为天子,南穆革新的英明之首,她不信对方会为儿女之情糊涂至此。 他能拿捏的,无非是她女扮男装,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而她就不同了,假使对方是个贪图之人,那么美色于她不过锦上添花。只要他稍微聪明,就会明白她有太多筹码,能令他心动。 官署内,韩黎低头快速阅览文书。 寂静廊外一阵喧闹,接着那陈总兵面目不善的带兵闯入:“韩大人,你好大的胆子!” 随手撂笔的韩黎,动作不自觉的僵了一瞬,许久起身回到:“陈大人什么意思?” “哼!带进来。” 说着两个官兵拽进来一个贼眉鼠目的男人,陈总兵斜眼旁观,嘴角兀自勾起。 地上苦苦哀求的贼匪不是旁人,正是梁大俊的女婿。前几日挨个刑讯逼供,到底问出些端倪。 “对坐这位大人,你可眼熟?” 陈总兵嗓音骤高,当即骇得地上人颤栗不休:“大人他……他认得我们头领。” “怪不得剿匪到你这里毫无进展,韩大人知罪?” 循例前朝,稽安兵政两分。然而自韩黎到来后,竟开始权力制衡。陈总兵往日总抓不住对方把柄,这次简直是意外之喜。 面对指控,韩黎神色自若:“何罪之有!” “身为朝廷命官,胆敢擅自勾结鼠辈。你不承认也罢,我自会禀告圣上。” 韩黎早已上报,此刻干脆点点头,随后继续处理公务。 陈总兵见他丝毫不以为然,心下愈加愤怒,“你以为我没查出你们的关系,韩黎!那贼匪头目分明是你的兄弟,他至今下落不明,你难逃其咎!” “陈大人说完了?” 韩黎剑眉轻挑,漫不经心道:“韩某若有失职,宜交圣上处置。陈大人与其在这里苦口婆心,不妨规劝下二公子。” “你——” 言毕,陈总兵怒不可遏的拂袖离去。 与此同时,身为蝼蚁的梁大俊因女婿被抓,同样辗转反侧寝食难安。虽然他不过一介升斗小民,也没那等通天本领救下女婿,但多少要为哭哭啼啼的女儿讨个说法。 一番绞尽脑汁,梁大俊把恨意转移到狐朋狗友宋坤成身上。若非宋坤成花言巧语,他怎会受其鼓动,从而把在山上安安稳稳的女婿折腾进牢狱。 人声鼎沸的酒肆里,灰头土脸的宋坤成连声致歉。出乎意料的是,梁大俊心胸宽广的表示谅解,而后更是处处为他考虑。 “你那侄媳眼下蜜里调油,若让她知晓你侄子同那柳如意的关系,届时肯定会水漫金山大闹一通。他们俩越不合,不就越是宋老弟的机会。” 宋坤成瞬间目露狂喜,但转念一忖,还是顾虑重重:“小秦氏脾气火辣,我不敢冒然招惹——” “诶,话不能这么讲。不用你亲自出马,你想想谁对柳如意势在必得?”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招手又上了壶酒。 稽安城内,若论出名的,除了大名鼎鼎的宋掌柜——宋忍冬,另一个则当属城西菊花巷中的卖花女——柳如意。 偏巧的是,宋忍冬与这柳如意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柳如意其母乃逃难至稽安的贵家妾,母女俩皆生的面若海棠。可惜柳母不会治家,生来又没有主见,不过数年即被街上俊朗的浪荡子俘获芳心。 后来,她不仅钱财予对方随意使用,甚至还险些遭对方典当。幸得八岁的幼女机智过人,历经艰辛才将母亲救出苦海。 照理说柳母历经劫难,定能明白女儿的用心良苦。 哪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柳母始终不相信情郎诱骗自己,反而每每指责女儿拖累她。如果没有柳如意,男人就不会嫌弃她麻烦。因此,在自怨自艾的仇恨中,柳母对女儿百般折磨。 待柳如意少女及笄,柳母伙同情夫将女儿下注当买卖。一来二去的,倒教游手好闲的陈二郎惦记上, 一日,柳如意卖花归来,于青石桥遇到故意等候在此的陈二郎。 桥上虽常年行人如织,可沿街吆喝的货郎,日日担柴务农的乡民,哪里敢得罪偶经此地的达官显贵。 面对扑上来动手动脚的陈二郎,柳如意系着靛蓝色粗发带的鬓发倏然散乱,淡色布衣登时裂开长口,她那双眼睛再也笑不成月牙状……纤细的胳膊上青紫成片,挎着花卉的竹篮蓦地倾倒在地。 直到投河的最后一瞬,她还在想,今晚娘有没有用饭。 夜幕低垂,星野黯淡。 卖花女如意决绝赴死。 那时宋忍冬也不过十五岁,她自外乡贩布归来,恰好目睹这一幕。随后宋忍冬赶忙命小厮星夜前往府衙报案,她则义无反顾的跳下去救人。 其实,宋忍冬认得这卖花女。 暮春时节,她打马过桥,会听到卖花女坐在桥墩子上哼唱乡间歌谣。 夏日蝉鸣,她异乡归来,会看到卖花女独自褪去鞋袜赤足踢着水玩儿。 但更多时候,卖花女只紧紧抱着她的竹篮无声抽噎。 就这样,一次两次的……次数多了,宋忍冬便彻底记住了这个小姑娘。 起初只觉得她与旁人不同,生的着实活泼有趣,再后来随着偷听的时间长了,还晓得她有个特别美的名字。 如意! 对此,宋忍冬不止一次在想,女郎肯定很受家人疼爱吧! 可明明应万事如意,如意为何总爱流泪呢? 救下柳如意后,宋忍冬为了她官司缠身。奔走呼号中,甚至将城内一间旺铺抵人。很多人都以为宋忍冬会和其他男人一样,将这卖花女据为己有。谁知宋忍冬为她临街开了间胭脂花铺,多年如一日的恪守礼节。 众人对此甚是轻鄙,无人相信。他们下意识的笃定,宋忍冬与卖花女不清不白。 一时间,传什么的都有,宋忍冬听说后直接报官抓人。 她明明说:“柳姑娘堂堂正正,大家莫要咄咄逼人。” 谣言却成了,宋忍冬道貌岸然。 金屋藏娇,只为明珠暗窃。 世人黑白不辨,看似有理有据,不过自以为是的捕风捉影。 如今,那陈二郎早已妻妾成群,但他依旧对当年事耿耿于怀。得不到的,好似生成心头一抹光。 宋坤成前来献计,听闻后陈二郎喜不自胜。这次他要亲眼看宋忍冬身败名裂,家宅永生不宁。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十六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十七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明日能否抵达稽安?”内室兀自传来一把清冷至极的嗓音。 近旁随侍立即躬身近前,毕恭毕敬到:“奴才惶恐,暴雨尚未停,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一行人快马加鞭,已经将原本的行程缩短了一半。可谁知路过西平郡,此地暴雨竟连绵数日。 阁楼瑰丽,熏香恼人。 于层层帷幔中,蓟春婴目光微转,烦闷的将书倒扣着,长指揉着眉心命令:“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出发。” 窗外雨幕连绵,让人思绪不清。他眉目如画,墨黑的眸子深如幽潭。 分开的三年里,珍娘一直走南闯北四处行商。相较她的过往,他们之间更像是一场意外。 素有定力的蓟春婴,破天荒的茫然。他一心要寻她,可寻到又该如何呢! 他承认,对她食髓知味的眷恋,也不可否认,心底还有股难以纾解的怨恨。 所谓近乡情怯,大抵如此。 宋府内,苏姨娘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然而当目光扫到数步之遥的那人时,却又蓦地七上八下,遍体生寒到不知所措。 登门的不是旁人,正是寻人至此的顾青。 此刻他目光晦暗,言语间亦有些吞吞吐吐:“朵——” “称呼我夫人吧?” 记忆中那张巧笑倩兮的亲昵脸庞,眼下却变得极为陌生冷淡。偶尔仓皇对视,顾青酸涩的不能自已。然而他不得不压抑住无边渴慕,神色难掩沧桑:“夫人,这些年还好吗?” 此话一出,他便知道自己又错了。 他的朵依娜离开时,塞北雪花肆意,她衣衫褴褛憔悴如斯。如今的宋府苏姨娘,不仅姿容高雅,且举手投足间,无不彰显她生活的富足。 去时草原枫叶殷红,在接壤南穆的宝安郡旷野。漫天飞雪中,顾青纵马狂奔发疯了一样翻找。 如今多年未见,他狼狈潦倒,戴着冰冷可怕的铁面具,身形清瘦落魄。 苏姨娘鼻音很重,面无血色地凝睇着他:“宋老爷边郡访友,在路边捡到了我。后来归乡,宋家夫人又极为宅心仁厚,他们允我在这宅邸里有一席容身之地。老爷夫人去世后,我便与珍宝相依为命,府内亦视我为夫人。” 她虽未直接回复,但顾青已经感受到她的幸福,遂衷心感慨:“如此甚好,甚好。” “你呢?还在践行……” 说到一半,苏姨娘再也说不下去了。她暗暗深呼一口气,竭力装出满不在乎的神情:“无论如何,故友重逢值得相庆。待珍宝夫妇回来,咱们一起吃顿家常便饭。” 曾经海誓山盟的恋人,一句故友怎解此中情。 顾青胸腔当即泛起酸意,趁她不注意,悄然起身将泪花转回眼底。 “饭就不吃了,顾某该走了。” 望着那道魂牵梦萦的高大背影,苏姨娘苦涩地抿了抿唇,喉头酸涩:“且慢,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见珍宝吗?她还未归来,何必急着告辞。” 其实苏姨娘很想问问他,脸上究竟怎么了。 这些年,他过的究竟好不好? 还有,她走后……他有没有寻呢! 过往早就该尘埃的画面,此刻异常清晰的闪现在脑海。 顾青的生父顾自迁,本是先帝宝佑年间的才子,诗文盛誉南穆。才情无双,文武双全,然顾自迁终其一生,报国无门。后来佞臣当道,明明打了胜仗,顾自迁仍被万箭穿心,惨死于他死死捍卫的城楼上! 父亲折戟于昏庸无道的君主,自此后那个年轻俊美,为人潇洒恣意的小顾郎,再不复昂然之志。素来机敏卓然,又懂慎独自谦的他变得狰狞怨愤。 仇恨毁掉了一个正直奋进的郎君,自此他开始咒怨朝廷,藐视蓟氏权贵,甚至希望狗皇帝的江山早日断送。 曾经的朵依娜,无怨无悔地陪伴在情郎身边,但那个她最爱的人,却一次次的伤害她。 六棱雪花瞬染白头,荒野里北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是那样的刺骨凌寒。求生不得,求死无门,唯独割舍不下腹中的惦念…… 明明这些年她早就不再想起对方,可在亲眼目睹他两鬓斑白的模样后,苏姨娘心底某一处还是轰然破碎。继而五脏六腑痛不可言,就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 城内胭脂花铺里,白净柔美的柳如意,细腰薄肩,红唇莹润。她麻利地盘着账,时不时抬眸嘱咐几个小伙计理货上新。 彼时秦芙蓉听闻宋忍冬骑马负了伤,没由来的担忧。时间一长,脸更是都白了。 “二叔,夫君不去医馆,这种节骨眼来这胭脂花铺做什么?” 若不是顾虑宋忍冬,秦芙蓉才懒得理会宋坤成。 闻声,宋坤成略微使眼色,周遭两个陌生男子竟一唱一和的走出。彼此互为捧哏,言说宋忍冬同这铺子老板娘交情匪浅。他们胡言乱语一通后,秦芙蓉已大概明白了原委。 她隐忍不发,暂且看这三人还有什么把戏。 一旁的陈二郎见宋忍冬娇妻如此貌美,心下不觉心思浮动。可当他听说对方性情极为嚣张,格外的跋扈,且不会生养时,倏然打消了所有旖旎念头。 眼下,陈二郎只盼着小秦氏大闹胭脂花铺,最好将柳如意赶出去。 秦芙蓉掀帘而入,柳如意垂眸趴在柜台提笔字书。 见到有人来,旋即热情起身,灿眸嫣笑:“这位女郎,要买些什么吗?” “哎呦喂,宋少爷真是舍得。” 梁大俊四下打量,阴阳怪气地歪嘴讥笑。 出乎意料的是,尚未等陈二郎和宋坤成开口,秦芙蓉率先语气淡然地问:“我夫君在吗?” 柳如意骤地发窘,摇着头不知所措。 周遭等着看她们打起来,哪知秦芙蓉轻飘飘来了句:“看来二叔,又在刻意诓我?” 其他两人或许不晓得,但此时经历过侄媳教训的宋坤成,登时乖顺解释:“我……没准儿二叔听岔了。” 秦芙蓉可不是好敷衍的,随后半条街的人都知道这三人如何行迹猥琐,也全听到那所谓妒妇的小秦氏目露欣赏道:“你便是那柳如意,果然生的教人欢喜。姑娘若不嫌弃,我秦芙蓉愿替夫君迎姐姐入门。” 宋忍冬返城归来,她不知自己多了位如夫人,也不晓得故人已抵达稽安衙署。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十七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十八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斜阳梧桐,韩黎望了眼窗下闲坐之人,迟疑许久,终是开口提醒:“圣上?” 侧颜如玉的蓟春婴怔了片刻,身子慵懒地后仰,朱唇微启:“子衿治理的辖内,百姓安居乐业,豪族不敢猖狂,真乃南穆之福。不过孤好奇的是,显然韩明不识大体,你何不将当年真相直接告知,如此即可兄弟一笑泯恩仇” 虽然韩云天的确是杀人凶手,但韩黎始终坚持义父是无心之失。还枉死之人公道没有错,但韩云天因不愿同义子对簿公堂,竟选择在狱中自我了结。 后来,众叛亲离的韩黎不顾韩明反对,在义父坟前磕的头破血流。直到离开故乡,韩黎始终未替自己辩解一句,也不再提及那件往事。 可蓟春婴知晓来由,他固然欣赏韩黎的品性,但身为执政者容不得私情:“韩明久为贼寇,孤焉能仅凭你一面之词,就对他予以重用。” “如今南穆急需良将,圣上若想一改前朝积弊,广纳寒士迫在眉睫。韩明自幼立志高远,他一心渴盼建功立业——” “报国无门的人多了去,何况你可曾听过顾自迁?”蓟春婴俊颜微凛,神情晦暗难辨。 韩黎神色大窘,低头连声道:“臣惶恐。” “顾自迁做过前朝太子洗马,父皇生前对他百般推崇,然而先皇一朝令下,文臣变武将。” 说着蓟春婴长腿轻迈,立在韩黎身前低声轻笑:“壮志难酬,他死在自己苦守的城楼上。之后先皇南北议和,将那片故土呈于北夷,顾自迁则被史书记载为冒进渎职的奸佞。孤继任大统以后,对前朝尚未厘清。试问子衿,你与韩明当真愿为这样的国马革裹尸?” “恕臣愚笨,不该为私欲糊涂。” “子衿从未这般,孤能够谅解。你感恩韩氏,不惜一切想为韩明铺路。非是孤不成全,只是孤想要知道,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眼下门阀倾轧,世族互相自保,寒门权贵沽名钓誉。尽管改朝换代,可旧势力谈何容易臣服。这天下必须有人出头,甚至为此流血牺牲。 闻声,韩黎眉一扬,异常坚定到:“愿为天下安,甘做盘中棋。” 随即韩黎起身告辞,徒留蓟春婴重重叹息。 抹奴前来报信时,蓟春婴支着额角在看书,不过他丝毫没有意识到手中书卷早已倾覆。 “她怎么说?” 一别多年,想来她也心绪难平。他料定对方自知愧疚,绝不敢冒昧前来。 “呃,苏珍娘整日繁忙,且她贤妻在侧……恐怕一时不知如何面圣。” 一番字斟句酌,仍令那抹清越身姿倏然挺立。余光暗瞥,那双出众长眸隐有怒气。 “好一个女扮男装的苏珍娘,不仅孤眼皮子底下行商,甚至还——” 他实在说不下去,哪有这样的女子。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想过,对方或许娶妻生子,但他如何都想不到,竟有这种际遇。 “她知道我的身份吗?” 若她识相,一切还有得商量。届时请几个嬷嬷好生教养,来日进宫或立为妃。 抹奴并未为宋忍冬留情,不过是她那些话太过刺耳,与她三年前表现出来的模样大相径庭。莫说圣上会接受不了,就连他都被刺的如鲠在喉。 能怎么着,抹奴耷拉着脑袋支支吾吾:“苏珍娘现下唤‘宋忍冬’,此女聪慧狡黠,经商极为老练。奴才想,她应该猜得出来一二。” “哼,自立文书欺世盗名。如今还闯出一堆烂摊子,孤简直气愤。” “圣上万万不可伤了贵体。” 抹奴险些就要脱口,只得心急火燎地捂着嘴。圣上现在就气愤了,那见到真人还怎么活。 “她一直充作男儿身,此事也并未流露出去。三年前,也可能是一场误会?” 毕竟当时陶县令一心谄媚,身为下属抹奴则希望主子早日开枝散叶。然而他们各怀目的,那宋忍冬也带着私心入了府。 蓟春婴星眸闪烁,玉容清傲:“明日一早,命她来见我。” 天生王侯,神情疏离。 宋忍冬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不成想秦芙蓉兴冲冲地扑上来,揽着她的脖颈埋怨:“你啊你,当真心狠。” “蓉妹,此话怎讲?” 宋忍冬秀丽的双眸难掩疲倦,随即勉力挣脱她的桎梏。 秦芙蓉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双臂交叉环于胸前:“人家柳如意全被你耽误了,你明知道那些臭男人对她贼心不死,光给间铺子有什么用——” “依你看,该怎么办?” “如意姐姐对你情深似海,你何不成全对方,如此一来,那陈二郎再不敢肖像她。” “以女儿身拉无辜之人下水,还是给对方自我庇护的能力更好。蓉妹,很多事容不得胡闹。”宋忍冬语调低沉。 “你自然是好意,可万一对方根本不在乎呢?” “你告诉她了?” 言毕,宋忍冬彻底心累交瘁。 秦芙蓉紧咬着唇,摇摇头:“这倒没有!可我告诉她即便进了府,你也不会宠幸她,她是否还愿意?没想到,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接下来不必细说,宋忍冬已经全然明白了。 “你把她接入府中了,对不对?“ 秦芙蓉自知理亏,低着头挤出一丝干笑:“门口围了一堆人,我不愿让他们得逞,便替你聘了位如夫人。 “胡闹!” 寒夜幽静,无眠之人辗转反侧。 新房内,宋忍冬一一挑开素纱层层,只见殊色佳人端坐在床边。 不经意间四目相视,未等宋忍冬开口,柳如意却兀自嫣笑:“我知你另有苦衷,今后我们一如从前般相处。” “多谢姐姐体谅。” 细雨飘遥,水汽朦胧。 蓟春婴视线望向极远处,他的心情,一如这天气十分惨淡。 久候不至,正当他有些恼火时,廊外走来一袭碧衣的倩影。 记忆里妩媚多姿的温柔女郎,蓦地成了头戴玉冠,面容秀雅的俊俏郎君。 当下她手执雨伞,白皙素手同晶莹剔透的伞柄相交辉映,周身难掩华贵英容之气。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十八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十九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天空灰蒙一片,水汽重的要将人的羽睫打湿。 蓟春婴长衣广袖,貌若天神。俊美卓然,一如初见。 然而宋忍冬神情疏漠,白皙纤指轻轻收起玉柄,继而将伞提于身侧。一袭青衫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美人如虹,冷若冰霜。 离别再重逢,蓟春婴看似面无表情,实则久久不能平复。 分开的岁月里,他想象过很多次彼此相遇的场景,但怎么都料不到会如此生疏。他脑海里冷不丁地念起从前,那时她尚在自己怀中曲意逢迎…… 蓟春婴蓦地神思飞转,黑眸深幽:“当年为何要逃?” 眼前人俊美无铸,磁性的声音却难掩颓圮。 宋忍冬明眸秀丽,默了一瞬:“本就不该停留,阴差阳错而已。” “怨我强占了你?”他气息微滞,面色格外难堪。 “即便遇到的不是你,该逃还是会逃。” 清俊萧索的男子闻声冷笑,继而步步逼近,不容对方退让:“这么说来,当时全乃你敷衍?” 不知不觉,被逼至桌角的宋忍冬昂头相对,胸腔内心跳如雷,她依旧坦然道:“事急从权,不过自保。” “好一个伶牙俐齿,倒是孤往日小瞧了你。可知欺骗孤有何下场,苏珍娘……呵,宋忍冬!” 头顶雷霆轰鸣,皓腕吃痛骤紧。 蓟春婴死死凝着她的脸,诚然对方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样子了。当年那个不谙世事清纯娇媚的女郎,如今变得成熟清冷。虽男儿装扮,却丝毫未损她的美,反而徒增异样的绚烂。 视线陡然交汇,他不可抑制的渴望、恨怨呼之欲出,而她始终一抹释然盈于眉间。 她想忘却前尘,哪那么容易! 俯身之人逼迫愈甚,宋忍冬来不及挣脱,索性仓皇抬臂,堪堪抵住他的下巴。一番推拉,才勉强将彼此距离错开些。 “盼君自重。” 蓟春婴神色一紧,顿显不可置信:“宋忍冬,你我早有夫妻之实。” 耳畔随即传来一声轻喟,怀中人难得笑意满颊,粉润诱惑:“天底下夫妻之实的人多了去,岂会人人顺遂,何况你我本是露水情缘。” 话音未落,疏狂邪肆的俊面似笑非笑,长指暧昧又用力地沿着她的脸庞滑落。颔首软颈,玉骨香肩…… 忽地他虎口一紧,扼得她美目怅惘:“既是露水情缘,想来也不在乎此一时彼一时。” “你——” “孤生平最恨他人欺辱,谁给你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语气倏然温和,动作却大张大合的加重,威胁毫不掩饰,神色森寒:“不识好歹,你当孤对你情根深种。无非是曾经收用过,眼里容不得沙子。” 身为九五至尊,蓟春婴从未这般失态。这些年,他对人对事从不过心,只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让他一再挫败。 分明她欺瞒在前,他自以为宽容,岂料对方不识抬举。 宋忍冬衣衫半解,令她耻恨的还有自己逐渐糜软的音色。此刻她细腰枕在他左臂,两只手犹不甘地乱掰着他。 “你一口一句‘孤’,盛气凌人到听不得半句真心话。我是升斗小民,亦是堂堂正正的人。欺辱?当真教人发笑。三年前,究竟是谁欺辱谁!” 蓟春婴定了定慌乱的心神,俊颜闪过一丝讥讽,意味深长地贴上那莹白耳垂:“你觉得委屈?” 他是有些眷恋,也难以忘怀她曾带来的甜蜜,但这并不足以支撑她想要的一切。 他虽不炽女色,可中宫绝非谁想当就能当。 原以为重逢即良辰,哪知这虚伪女子惯作逢迎。商贾当久了,便以为事事皆可讨价还价。 宋忍冬羽睫轻颤,目光极度陌生。她错愕地看着对方,早先对他存有的细微好感倏然消散。他可以是造福一方的清正官吏,亦或是南穆年少有为的明君,但绝不会成为她宋忍冬爱慕的男子。 自以为是,又倨傲疏散,总以为对诸事胜券在握。 “圣上如此贬视我,何苦又摆出一副非我不可的姿容。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宋忍冬要的不过是一别两宽。” “凭什么,凭你会做生意?” 蓟春婴蓦地松懈,懒扶着她的薄肩,话语更为阴沉。 宋忍冬挣扎着狼狈站起,数步之遥,她脊背挺直,散乱的发髻垂在脸侧。眼眸坚定,神情骄傲,令人见之难忘。 “于你而言,不过寻回一个略微称心的侍妾。既然圣上赞我掮客行径,不妨我们谈场交易。” 蓟春婴掠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殷红软唇上。突然他眉心紧蹙,原来她不知何时嘴角渗出了血迹。 “你分明猜出了我的身份,却始终未对孤尊敬,现下哪来的资格同孤——” “受邀前来,只说是故人相见。三年前,你为边地郡守,我乃失了路引的可怜人。” “总有你的道理!” 宋忍冬脸色惨白,低头一言不发地整理自己的衣裳。她已经懒得辩解,究其根本,无非是她不爱眼前这个人。 哪怕他地位尊崇,纵使他俊逸非凡,又如何…… 蓟春婴含笑轻谑,斜长眼眸不动声色地暗窥她,嗓音里满带不虞:“怎么,要同我玉碎瓦全?宋姑娘一向精明城府,不妨将你口中的交易娓娓道来。” 提及北夷,南穆人多冷嘲热讽,更遑论对他们深入了解。宋忍冬不同,她自稚气少年便奔波于南北,而今她手下的生意遍及各行各业。很多时候,天南海北的人在不同场合,交集出见微知著的信息。 比如鸳鸯阁虽不在宋忍冬名下,但背后的大掌柜却是她。 一张锦帕,由南往北,最后可能敛于王帐某个贵女之手。通过订货多少,或许可以微妙推测出王庭是否平和。 当然这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宋忍冬神采奕奕,无形中绽放出的自信笃定,让蓟春婴久久沉迷,超出预料的不可自拔。 直到一双素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音色轻柔:“若圣上应允,即日起宋忍冬必为南穆竭尽全力,咱们君臣和睦相处。” “这么说来,你从前对南穆有贰心?” 他长眸半眯,皎如明月的注视着她。 “宋某每年为朝廷缴纳大额赋税,自然问心无愧。望圣上高抬贵手,宋某愿肝脑涂地的为国利民。” “你的意思,倒还是孤的福气。” 蓟春婴语带讥诮,一张俊颜神情晦暗,但很快安然不惊:“孤且等着,盼珍娘以国士相报。” 她要离开时,雨恰好停了。 宋忍冬缓缓摊开掌心,里面一片湿漉。某一瞬,她莫名有些恍惚,内心泛起异样的感触。 其实,适才他说错了。非是她变了,实则他们皆恢复了本来的真实。 他不仅仅是边地那个俊冷寡言的郡守,更是恃才傲物盛气凌人的贵胄。 而她,亦无需靠美色娇仰男子。 青山绿水,繁华人世,孑然一身。 “圣上,您就这么放她走了?” 抹奴顺着他的视线,一眼就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思来想去,竟不知她离开的那么决绝畅快。 蓟春婴眉目如画,嘴角淡抿,轻缓低沉道:“她已不是孤想的那个人了!” 红鸾帐暖,提笔献墨的娇媚女子彻底消失,那双沁笑的眼眸不会再对他流露仰慕。可她有着世间最明媚的笑容,曼曼青丝垂落腰际,软枕暖纱,莺啼婉转。 身旁抹奴犹在感叹:“这样罕见的女子,做生意或许比嫁人生子还令她快意。可惜如圣上这般文韬武略,俊美异常的男子,她竟傻到一再错过。” “以后不准提及往事,关于宋忍冬是女子,务必保密。若谁有纰漏,一律格杀勿论。” “奴才遵命。” 这样也好,待来日主子广选天下,何患无美在畔。 就在抹奴脚步轻松地退下时,蓟春婴姿态从容高雅,俊颜忽露一抹恣笑。 往事可以既往不咎,来日谁又能说的准。 宋忍冬要动身去北郡,苏姨娘知晓后,险些晕厥过去。 “姨娘,小心身体。” 秦芙蓉和柳如意一左一右的将她搀扶,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宋忍冬才跪地解释:“孩儿这次一定不会出岔子,姨……娘请放心。” 苏姨娘偏过头去,并不看她。 倒是秦芙蓉,一把拽起她:“夫君,怎么说走就走,要不然我陪你——” “家中事务,还需蓉妹和如意姐姐操持。” 眼瞅宋忍冬心意已决,苏姨娘只得静默地注视着她,迟了片刻无奈道:“家中你且放宽心,现今还有阿蓉和如意。珍宝,书院的先生可安排妥当了?” 近来事多,宋忍冬一直没寻到合适的。 “你若没有称心的,不妨明日见一见我看中的。” 宋忍冬并未有疑,“极好,不知先生姓甚名谁,师从——” “你若这般,世间焉有投机的。此人乃老爷生前结交,不过数年未有交集。” 言罢,苏姨娘借故屏退所有人,凝神望向女儿:“你见过他的。” “谁?” “顾青。” 苏姨娘静了一会儿,掩藏在袖子里的手颤抖不休,她兀自深呼一口气:“落草为寇本不该,此人满腹经纶,埋没了可惜。” 更重要的是,苏姨娘深知顾青仇恨心重。彼时已身在悬崖峭壁的边缘,若无一点点希冀盈活,他就真撑不下去了。 至于希望,则是……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十九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二十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依娘做主,您回头邀顾先生过府商讨即可。” “你不嫌他被官府通缉?”苏姨娘欲言又止地盯着她。 宋忍冬莞尔一笑,柔声解释:“今上施行仁政,除穷凶极恶之徒,对贼匪多以劝降为主。城内的通缉令,昨夜就撤下了。” 韩黎早就查明一切,选择以宽宥为主,定是顾青没犯什么大错。 听到女儿这么说,苏姨娘神情倏然放松,转念又头疼地问:“那个抹奴怎么说走就走了?” 行事古里古怪的,还不由分说地暂居府上,此番倒好竟冷不丁地离开了。 “呃,他乃故友随从。之前有事在身,估计不便同外人细言。” “怪不得!” 次日一早,顾青在苏姨娘的引荐下,再度见到宋忍冬。 两人花厅攀谈,确定好书院事宜。直到韩黎登门拜访,宋忍冬才拱手向长者告辞。 窗下并肩而立的男女,目光复杂地凝向远处。 “宋贤弟,听闻你即将远行?” 韩黎本有些计划要同宋忍冬商讨,可眼下对方一去,至少得一年半载才能回来。 “早有打算了!只不过三年前意外受挫,死里逃生方归故。所以为安姨娘的心,不得已推迟到现在。” 塞外风光,金戈铁马,历来引无数英雄心之向往。 “可惜无薄酒,且祝贤弟一路顺风。” “多谢兄长好意,驰骋千里知己依旧。” 某种程度上,宋忍冬和韩黎属于一类人。 此刻宋忍冬窥他眼皮半耷,淡然中隐有惆怅萦怀,便忍不住开口关切:“兄长莫不是有心事,如果需要我的话,烦请直言相告,宋忍冬定不遗余力。” 韩黎叹了口气,极目远眺:“我决意上书朝廷,反对昔年的成化改革。” 他话音未落,宋忍冬眼眸骤遽,神色纠结地紧抿着唇。 先皇虽劣迹斑斑,可早些年,他的成化改革确实助南穆百姓安居乐业。若非那水利十三策,今日吴东六郡何以成为天下粮仓……当然这些都只是过往,当朝的世家豪族皆以此为钻营。 良政积弊,尤为棘手。如同美味的肉羹里,落入一只苍蝇。教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韩兄顶天立地,敢为天下先,实在令人佩服。然而观史书豪杰,自商君变法以来,革新者难得善报。” 宋忍冬近前一步,目光不觉柔和,“宏图壮志理应赞允,可我视兄长为亲人,凡夫俗念难以避免。愿韩兄三思而后行,若仍决意立践,愚弟必全力支持。” 韩黎眼眶瞬间通红,他静默了一瞬,接着动容地紧握双拳,喉涩音哑:“纵九死,不改吾志!” “若需银钱支持,富宁钱庄随兄遣用。东安书院开课在即,盼韩兄闲暇莅临指导,星星之火或可燎原。” “宋兄弟——” “莫愁前路,条条康庄。” 言毕,宋忍冬略微沉吟:“愚弟走后,一切与芙蓉商议。她非寻常女郎,定能对兄长有所助益。 两相沉默,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寒风萧瑟的初冬,宋忍冬带着商队辞别亲友。迎着朝日,踏霜远去。 与此同时,吐玉耆悄然抵达稽安。 “将军不辞万里,如此冒险……难道是疑心在下?” 阴影里的男子面色不佳,语气也有几分急切。 吐玉耆眸光深邃,蕴籍雅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当然信任阁下,毕竟您全部身家都交付给了北夷。我这次冒险来,不过为了点私事。” 一旁的男子定了定神,讶然地问:“何事?” 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北夷的将军能在稽安有什么牵绊。何况这大将军从前只是王帐里的奴隶,哪来的机会……当真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吐玉耆神情冷漠:“数年前,稽安可有在丹城贩卖棉布的商贾,现下又在哪里?” “丹城……”男子轻轻复念,沧桑抱憾地闪过丝鸷意,旋即神情迷惑的摇头:“乍然间,还真是想不到。” 闻声,吐玉耆俊颜浮现诧异,皱了下眉,仍不动声色暗示:“城内去边地做生意的,想来屈指可数,您不妨静心细想。” 过了许久,临街窗下响起一阵马蹄声。窗下人声鼎沸,那无意张望的男子忽然指着下面道:“思来想去,唯有宋忍冬了。” “宋忍冬?” 吐玉耆下巴微微扬起,漫不经心地眺着外面。顺着他的目光,沿街景致尽收眼底。只可惜大街上人来人往,那商队却渐行渐远,徒留一串响铃声。 “公子,喝点茶吧!” 小菊不时探头大声奉承,每每令勒马回应的宋忍冬有些不适。离家前,苏姨娘千叮咛万嘱咐,执意让她带上小菊和巧儿。宋忍冬推拒不得,便以五郎年幼离不开巧儿为由,好说歹说只带了小菊。 哪知小菊这孩子难得出趟远门,胆怯激动过后,更多的是缠磨:“少爷,您什么时候坐在马车里呢?” “你先歇着。” “少爷,天好黑,您赶紧来休息!” “眼下刚出城,不累。” “少爷,加件披风吧!” …… 宋忍冬耐性全无地强令她休憩,小菊这才嘟着嘴,不情不愿地缩回马车里。 天边彩霞绚烂,红日斜照雁南归。 一行人在林子里短暂休整,宋忍冬则在火堆旁低头翻阅名册。此次出行,虽已做了万全准备,但商队里有些人还不够熟悉。她必须在抵达边地前,将这些人排查清楚。 素来得力的看护王斌前来禀报,宋忍冬忙挥手示意他近前。彼此声线低沉,听着听着宋忍冬不由得眉心紧蹙。 “大概来了多少人?”她凝神思索。 “两辆马车,并无货物。十几个打手或前或后地跟着,始终没见到他们的主子,许是在马车里。” “前面便是狭窄的溪谷,咱们打起精神来,回头杀他个措手不及。王大哥,你吩咐下去。子夜前必须通过溪谷,待出去后,蹲在外面守株待兔即可。” 夜幕低垂,奢华低调的马车内格外悠闲。 四周的角灯精致明亮,装饰典雅不俗。车身看起来极为普通,内里却自有乾坤。莫说踏脚之地,均铺着软厚的轻毯,就连漆桌都一应俱全。正在煮茶的清秀小厮,小心翼翼地托起碧杯:“主子,宋忍冬已经发现我们了。”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二十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二十一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一切照旧,所有货物放中间,我同你们殿后。” 宋忍冬斜挎箭袋,一身玄色劲装愈显飒爽。可惜她非武学奇才,私下苦练源于三年前蒙难,因此实力仅供自保而已。 身为总看护,王斌着实不愿东家冒险,忙婉言劝阻:“东家,我们十几个兄弟足够了,您还是去前面指挥。” “不行!” 略整衣衫,宋忍冬脚步迈得格外坚定,下巴微扬:“眼下不过刚出发,我总不能事事趋避。” 夜色渐浓,饭点商队本该生火煮饭,可他们仍默默穿梭在林间,远远望去宛如一条滑动的草蛇。 “主子,要不咱们干脆挑明身份。” 抹奴不解地看向身前人,死活想不明白,选妃在即,圣上一声不吭地溜了,任由河东六郡无数闺阁佳丽哭断肠。回京都也罢,圣上却做贼似地跟着宋忍冬。除此之外,还无比赏识那西山上的贼,拨了做亲卫犹不够,恨不得走哪儿带哪儿。 “按兵不动,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言毕,蓟春婴目光一转,音色格外清冷:“顾念宜在做什么?” 车窗一角立刻被挑起,抹奴指着远处喃喃低语:“昨儿他拐弯抹角地向我打听宋忍冬,我只说主子要用此人,所以才一路追察。” “他与宋忍冬有交集?”蓟春婴俊颜忽然晦暗。 “不算是,这小子挟持过宋忍冬,可事情早过去了。定是他干爹的原因,毕竟摇身一变成了东安书院的先生。”说着说着,抹奴眼眶遽然地瞪大:“主子,您说他们是不是早有勾结!” 一旁斜倚厢壁小憩的蓟春婴,随即冷眉上扬,目光甚为凛厉:“我竟不知你如此浮想联翩,出去候着!” 倍感委屈,抹奴怨主子太过看重顾念宜,哪晓得他家主子是为旁的烦扰。 表面看,蓟春婴对宋忍冬全无男女之情。可私下,他所思所行皆相反,像是不知自己怎么了,稀里糊涂的就北上。 圆月孤悬,鸟鸣深涧,林森枯寂,廖人的可怕。 商队依旧埋头赶路,但走着走着,队伍的尾巴悄然脱离。 宋忍冬命人埋伏在出口,大家听令屏住呼吸,悉数藏在隐蔽处,之后麻利地将弓架好。 “主子,好安静啊!”抹奴探出脑袋,环视一圈后莫名心慌。 蓟春婴似睡非睡,长指轻按眉心道:“跟丢了?” “什么?” 话音刚落,抹奴立即领悟到主子的意思,轻叹了口气:“他们早就出谷了,想来我们也就离一两里地。” 一行人继续无声赶路,顾念宜中途来报时,说前方有些不对劲。 “谁会搞鬼,难道是贼心不死的山贼?” 蓟春婴慢悠悠地从马车上下来,居高临下地命令:“若是打家劫舍,大内的高手们正好教他们长长记性。” “圣——主子早点回到马车上,外面太危险了。”顾念宜垂眸请求。 哪知蓟春婴不愿以逸待劳,他索性翻身上马,斜负长剑地超前奔去。 某一瞬,耳畔传来一阵诡异的唿哨,接着铺天盖地的箭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幸好蓟春婴早有提防,众人持盾徐徐前行,一场意料之中的厮杀即将无声无息地展开。 可就在这时,谷口忽然传来一把熟悉的嗓音:“无意相斗,请诸位速速亮明真身,否则刀剑无情。” “听上去怎么像——” “主子,属下来回应。” 顾念宜一路都不太邀功积极,眼下神色极为热络。 蓟春婴斜眼瞄着他,旋即命抹奴将火把往前伸了伸,大剌剌的亮光映照出远处英挺公子。 紧接着,抹奴难掩激动的大喊:“宋忍冬,你昏了头。睁开眼睛好好瞧瞧——” 回应他的,是夜空里一支飞射而来的流箭。 适才前方隐约有人回应,可惜始终听不真切。本欲好言相劝,不曾想对方却持着火把熙攘呼号。 “兄弟们,快护住东家!” 抹奴上蹿下跳的闪躲,谁知宋忍冬根本是瞎了眼,丝毫不客气的进攻。 “主子,咱们拼了!” “同谁?” 神情狼狈的抹奴,讶然凝向自家主子。宋忍冬他们占据有利地势不说,当下主子还不允许他们还手,一味躲避怎么行。 月华如列,银辉洒落满地,遥遥觑见那宋忍冬正欲再度引弓开射。 “主子,莫要继续往前了。”抹奴几欲破吼。 饶是顾念宜反映飞快,也没成功阻拦住不管不顾的蓟春婴。眼下这九五至尊令人倒吸冷气,他不管不顾纵身驱马,朝那抹碧影奔去。 “宋忍冬,是我。” 说时迟那时快,等宋忍冬反应过来时,手上动作已经习惯性发出。 “快闪开!” 无情飞箭流星般跃去,瞬间谷口亮了起来。宋忍冬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抹奴等人则拼了命地去挡。 眼看就能替主子受过,谁知蓟春婴不解风情地长鞭一甩,毫不客气地将周围人全部赶走。电光石火之际,他握拳横臂任由飞箭射中。 其他人皆没看真切,唯独顾念宜黑眸骤暗,随后隐没在黑夜里。 周围人一哄而上,焦头烂额的抹奴吓得直哆嗦,十分紧张地问:“宋大夫怎么样?主子,您千万撑住。” 顾念宜亦心急如焚地候在一侧,不过他仔细窥了那伤口,幸好伤在右臂。 “散开,扶主子入车内。” 作为随从御医,宋宁医术精湛,这等小伤自然不在话下。他很快就替圣上包扎好了,只是当他整理完药箱俯身请辞时,那锦衣玉面的君主一番示意。待他恭敬地近前,却见对方神情疏漠恣意:“我的伤是不是很重?” 这该怎么说呢! 其实倒也没什么,若换在军营里顶多算轻伤罢了。可如今伤者是万人之上的贵胄,一丝一毫都举足轻重。 宋宁当即冷汗直冒,百般斟酌:“呃,您的伤属实不轻,幸得主子毅力顽强。但——” “既如此,是否该有专人伺候?” 蓟春婴看上去一派光风霁月,可举手投足间的孤傲气质,令人不敢轻易反驳。 “属下这就好生嘱咐抹奴近卫,这些天主子切忌不要——” 上首没由来的一声长叹,显然圣上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宋宁及时扼住话头,竭力挤出生平最和善的微笑:“主子若不嫌弃,属下愿昼夜奉命照料。” “大可不必!” 恨铁不成钢,蓟春婴冷眼瞟去,语气依旧格外清冷:“有头债有主,你去!将那罪魁祸首带过来,至于怎么说,宋大夫应该比我更擅长。” 南穆最富盛名的冷峻明君,竟然也有这种表现。宋宁狐疑的同时,更发愁要如何妥善解决。 宋宁在圣上沉寂的注视下,缓缓下了马车。原以为会费些周折,不料那“凶手”已主动投诚。 “这位公子,您……实在是下手太重!” 眼前人貌若好女,俊美不凡中难掩殊彩。宋宁虽有些底气不足,但皇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冲。 “全是误会,现在多说无益。他……你家主子情况如何?”满目担忧,更多缘于自保。 “不太好,伤口表面看似很浅,实则牵动五脏六腑,加之主子本来素有痼疾。此番……” 险些编不下去,待看到一双焦灼的幽目时,宋宁扼腕叹息:“牵一发而动全身,情势可以说十分危险。” 这可如何是好! 宋忍冬一颗心陡然揪起,蓟春婴一定要万无一失。他如果有什么意外,后果将不堪设想。如今他身受重伤,她一肚子问题再也没有立场问出来。 这男人当真烦人精,着实教人头疼。 “那您赶快去救治,宋忍冬愿承担一切后果。”此事与其他人无关,希望对方不要牵连无辜。 闻声,宋宁神情变幻莫测,连连摆手:“既然是阁下伤的人,君子理应负荆请罪。依在下所见,您便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们主子吧!” “我又不是大夫?”都牵一发动全身了,还要这般愚就。 宋宁面皮涨红,幸得夜色遮蔽:“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还有其他伤员处理,请阁下务必去车内细心照料。” 这年轻男子生的着实风华绝代,怪不得圣上古怪中透着丝糊涂。宋宁悄然想到圣上一直不选妃,霎那间一切了然于心。 唉,一代明君竟…… 宋忍冬压根没猜到其中曲折,她下意识地想对方会不会气息奄奄了,他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再者,旁的暂且不提,蓟春婴不去江南选妃,反倒莫名其妙地北上。难道朝中准备同北夷作战了,简直可惜呐! 早知如此,她该多带些货物。等天一冷,价钱定翻倍的涨。 左思右想,磨磨蹭蹭,她还是来到了车外。 隔着门帘,宋忍冬嗓音极为轻柔:“圣——” “称呼我‘春婴’即可。” “使不得!” 蓟春婴眼底笑意眨眼消失,他脊背微倾,阴阳怪气地冷哼:“随你,只要我身份有所暴露,届时要你小命。” 宋忍冬抿了抿唇,极其纠结:“蓟春婴?” “你还要再外面呆多久,还不赶快钻进来。” 听到这话,宋忍冬抬腕掀帘,人还未完全进入,脚步扭在地毯上,继而直挺挺地歪倒在蓟春婴两腿间。 见状,他双眸乍深的眸。于四目相对中,他的脸开始慢慢变红。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二十一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二十二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你还要趴多久?”上首一贯清冷的音色,此刻莫名低哑难耐。 宋忍冬惊兔般后仰,继而身子跌倾。就在她即将撞到车壁时,幸得一只大手迅速托住她的后脑勺。 两相凝视,蓟春婴长眸里倒映出一张秀颜。几乎是一瞬,“珍娘”二字险些从他口中溢出。 “多谢,你的伤?”她失神地攥住手边那一片衣角。 “流血了!” 蓟春婴神情疏漠,好似受伤的根本不是他。 “我去喊赵大夫——” “且慢!” 她不解地望去,蓟春婴神色怅惘,强忍情绪道:“左边有工具,你来给我包扎。” “可我并非医者——” “像你从前那般即可。” 宋忍冬迟疑地抬眸,随即目光如炬地盯着他,音色难得有一丝颤抖:“蓟春婴,你故意折磨我?” 蓟春婴视线虚空,隔了片刻才回怼到:“你在胡说什么!” “宋忍冬,分明你恶意射伤我在先,眼下竟是连敷衍都懒得做。你要知道,我——” “你贵为天子,万人之上……为什么要跟着我?”宋忍冬狐疑地盯着他,没由来的捂住胸口。 她这番举动,当即惹得蓟春婴不快,俊颜凛厉起来:“少自作多情,难道只有你可以北上,旁人就一概不许了。” 闻声,宋忍冬蓦然笑了,容颜恍如春日枝头的俏桃花。 “是啊,你说的没错。”接着她话锋一转,巧笑倩兮:“可路有千万条,总不能这么巧。你不放心我,还是说对我旧情难忘?” 她抬眸轻瞥,只见蓟春婴劲腰侧倾,摆出副遐思的神情。 可惜尚未等宋忍冬开口,反应过来的蓟春婴,目光责怨地皱着眉,冷若冰霜地讥讽:“我看你是疯了!要知天下好女多如云,我岂会对一个心里没我的女人念念不忘。” 他语气里的酸溜,宋忍冬全然没有在意。 “有你这句话,我确实把心放肚子里了。” “今日方知,珍娘这般嫌弃我。从前相处,当真一无是处。”蓟春婴眸光深幽,神色明显落寞些许。 “隔墙有耳,盼君上言语谨慎。” 蓟春婴薄唇微扬,一丝冷意划过黑眸:“倒是小瞧你了,怪不得三年前能够轻而易举的逃离。” 明知道这些话多说无益,蓟春婴不知怎么了。看着她那红唇张合,心底仿佛水草缠绕。 “北郡郡守为国为民,蓟春婴怎会一无是处。”她音柔声浅,容颜艳绝生机。 蓟春婴眸光不知不觉中渐暖,他心头一阵酥麻,开口却依旧冷矜:“哼,算你有眼光。” “对了,你准备以这种方式探听北夷?”想想都冒险。 “你不用管,总之我会践行承诺。” 一时激动,蓟春婴伸手拽住她的薄肩,俯身道:“我不管谁——” “主子,有消息禀告。” 抹奴站在车窗外,忽然不合时宜地将其打断。 蓟春婴略微怔神,宋忍冬则借机退下:“时候不早了,商队里还等着我。” 想逃…… “你何时照顾我?” “等我安排好一切。” “明日!” 尽管蓟春婴绝口不提他为何北上,但宋忍冬还是明白了,看来这一路上得多个甩不开的尾巴了。 她飞快收敛住所有情绪,下车时听到抹奴打招呼,对方淡漠的语气里含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 宋忍冬知他在担心蓟春婴,因此随口“嗯”了声,旋即头也不回地离去。 “到底是何等紧急的事,值得你这般兴师动众!”蓟春婴浓眉微挑,显然有些不满意。 抹奴不敢延误,忙双手奉上一封密信。 蓟春婴垂眸浏览,果不其然他一走,京都便风起云涌。 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臣工林立一派静默。 蓟秋生面容隐在玉冠珠帘之下,他抬眸凝睇着堂下诸位,心头百感交集。 皇兄不过刚走,有些人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其中几个还是昔年皇兄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大殿之上他们竟隐约要反骨。 林左相和大将军各立左右,低头沉默不语。殿中那素来长袖善舞的刘御史却一反常态,尽显忠良地躬身道:“殿下,先皇虽有不当,可早些年成化改革确实助我南穆国富民强,尤其是水利十三策,令江南……老臣以为不可轻言废弃,承继循例才是我朝福祉!” 蓟秋生静静地听着,还未开口,一侧的大司徒就愤懑不平地骂:“那个韩黎就知道胡言乱语,此儒生简直罄竹难书。在稽安搞什么还地于民的新政不说,现下据说还暗中招纳三千门客。别的不提,就他包庇贼匪、妄议先皇就足以万死不辞!” “对对对!大司徒所言皆是,韩黎难逃严惩。”一个新贵愤恨不平道,若没记错他正是韩黎的同榜,皇兄破格录取上来的寒士。 “依小臣愚见,韩黎罪当株连九族,身获鞭尸之刑。” “他一个孤儿哪来的九族,莫不成要将他养父母的亲族一并处死,这怕是太——” “太什么?孙副军真婆婆妈妈,养出这等罪臣,死千次也不为过啊!” …… 臣工们你一言我一语,往日肃静的大殿好似菜市场,熙熙攘攘叫的人头痛欲裂。烦闷中,蓟秋生恨不得将他们全部处死。 “静一下!”蓟秋生忍无可忍,拧眉怒骂:“本王都快被你们叫嚷疯了。这是廷议,不是在泼妇骂街!” 大司徒率先请罪,老态龙钟地哀求:“宣王殿下莫气,我们都是为了南穆啊!” 蓟秋生目光微冷,斜眼扫了扫他。犹记得皇兄刚即位时,也是这老匹夫多次耳提面命,倚仗着权势欺压新皇。 这才多少年,他就老入朽木,浑身上下满带奸邪。 这些个臣工们,若没有韩黎敢为天下先,怕是到死也看不破他们的好演技。 蓟秋生暗叹兄长足智多谋,某种程度上更对北伐充满担忧。比起收复失地,内忧远胜外患,这足以毁灭一个新兴蓬勃的王朝。 好在他同皇兄兄弟齐心,眼下他同韩黎配合,佯装觊觎皇位,在权力侵轧阶级内斗中,助有志之士一跃而起。 内除国贼,外逐北夷。海晏河清,天下大同。 下朝后,蓟秋生回到离宫。他本想给皇兄再去一封密信,不料外面传来哭哭啼啼的叫喊声。 听上去,像是他那娇弱不能自理的兰姨娘。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二十二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二十三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临时监国,蓟秋生为遮人耳目,遂拖家带口。 可前朝纷争,足够令他头疼。回到寝宫,竟也片刻不得安宁。 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垂首继续批阅文书。然而天不从人愿,没过多久,兰姨娘哭哭啼啼地硬闯了进来。 “王爷,求您给妾身撑腰,王妃她欺人太甚。” 往日矫柔似水的嗓音,此刻听起来格外造作。蓟秋生大脑嗡鸣不休,却见兰姨娘形容狼狈,发髻不仅歪歪扭扭,就连脸颊上也难掩五指印记。 瞬间气愤,蓟秋生不觉张大嘴巴:“娑汐打得你?” 兰姨娘含泪咬着下唇,余光偷瞟着他:“妾身素来口笨心拙,不知哪句话就惹了王妃。她整日说北夷语言,何人能明白。” “你既口笨,偏生又去招惹她。” 蓟秋生蓦地想起他挨打的时候,一时间对娑汐愈发嫌恶。不过眼下正事要紧,他没甚耐性与之周旋。 此情此景,兰姨娘还有什么不明白。她一向得宠,但自从王爷娶了这北夷公主,一切就全变了。 “您好久都不来我房里了,都怪那群人整日胡言乱语。” 王爷半点儿都不喜欢那个北夷女人,却碍于诸臣劝谏,不得不去对方的寝殿。 原以为兰姨娘不过爱耍小性,听到她这番话,蓟春婴当即寒眸凛厉:“有些话,不是你能妄议的。银两,送兰姨娘回去。” 随即,兰姨娘挣扎着楚楚可怜地喊:“王爷,王爷……” 夜阑人静,深宫叠影。 娑汐蹙眉遣走宫婢,只留下两个贴身侍女守在外面。 思绪不受控的穿梭,她双眼轻闭,神色痛苦地浸在温暖的水中。 “吐玉耆,你难道从未爱过别人?” “公主误解了,在下早有心上人。”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天蓝的好似璀璨宝石,云白的无忧无虑。俊朗劲瘦的低贱奴隶,出乎意料的的在众人击败力昆,还将她安然无恙的送回帐篷。 只是,父汗母后全然忘记允诺于一个贱奴。 “王爷,您不可以入内。” 蓟秋生脸色异常阴郁,未等听完就不由分说的闯进。乌娜和丽珠见势不妙,忙拼命阻拦,可惜力不能敌,顷刻间便被他挥在一旁。 “滚出去!” 双臂紧掩住胸口,娑汐眼眸倔强又羞窘,青丝逶迤容颜耀目。 “老实交代,为何打兰姨娘?” 娑汐直勾勾地望着他,毫不客气道:“要不是看在两国交好的份上,我定要拔刀杀掉她。” “你这个疯子,果然是招人嫌的野蛮女人。” “你说什么?”娑汐眼眶倏然发红。 不知为何,蓟秋生看见她就心情烦躁,整个人莫名其妙的抓狂。 “本王虽娶了你,但至死都不会喜欢你。” 说着他兀自轻笑,鬼使神差的讥讽:“如你这般,即便脱光了,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 心知他为了讨好宠妾,可娑汐无法理解,南穆的男人难道不讲道理吗? “分明是——” “省省力气吧!” 她以为强词夺理就能颠倒黑白了,“屡教不改,出手伤人。看来北夷并没教你如何贤良淑德,那本王便赏你一尊金佛。即日起,你便戴发修行,没有本王允许,此后不得外出半步。” “你要逼疯我?”头脑一热,她霍然从水中跃起。 帐外有人影攒动,蓟秋生来不及反应,扯起一旁的外衣将她遮住。 “王爷——” “滚出去!” 银两担忧主子迟迟不出来,还以为遇到什么难处。彼时被骂的狗血淋头,忙脸色难堪地退下。 看着掩面痛哭的乌娜和丽珠,银两不解地抿着唇。 远隔千里的蓟春婴,则不同于幼弟,他神色淡然从容,静待宋忍冬来照顾。 “东家,那群人是做什么的?”王斌扒拉着稀粥,拧眉询问。 宋忍冬趁势召集众人,“后面是我的旧友,阔别数年,不曾想他竟要去北地探亲。适才多有误会,今后慕春公子将随我们一路同行。” “怪不得,既然东家说是旧友,咱们商队定会将其顾到目的地。” 王斌一脸憨厚,笑着哄散了人群。 火堆旁,酒足饭饱的众人开始七嘴八舌。 “那位公子当真文弱,咱们东家不过一剑就射伤了他。” “唉,文弱又如何,你没瞧着他那马车装备精良,随从也气宇不凡,看样子许是某家富少。” “不提旁的了,出发前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 “江原道徭役加重了,不出半载,必路有饿殍啊!” 虽是乡野匹夫,但众人谈起国事滔滔不绝,直到有人熬不住开始打呼噜,大家这才噤声休憩。 王斌为兄弟们分好薄毡,不经意扬眸,旋即冲角落里愣神的汉子催促:“老木,怎么还不睡?” 老木一向憨厚讷言,闻声摇头:“刚吃的太饱,实在睡不着。老大,我要不跟着轮值的兄弟们守夜吧?” 瞅他神色坚定,王斌拍着他的肩膀朗笑道:“那有劳大哥了。待回头完成任务,我让东家多给些利头。” 彼此相识浅笑,气氛倏然变得沉寂。 王斌尴尬挠头,念及对方老年得子,忙恭维地多扯了几句。待呵欠连连,他不得不去休息。 夜半三更,林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马车内,蓟春婴看似漫不经心地翻阅古籍,实则一双眼睛悉数投在宋忍冬身上。 “口渴了?” 宋忍冬心累交瘁地斜倚着车壁,神情麻木地将茶递给他,“时辰不早了,我该离开了。” 哪知她尚未起身,视线忽然一暗。再抬眸。高大英挺男人已扑面而来。 “别动——” 竭力挣扎,双臂骤地被压在头顶,他伏在她耳畔,温热湿润:“安静,你听!”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二十三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二十四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老鸦寒啼绕枯木,苍穹黯淡结愁云。 “让我下去!” 宋忍冬竭力挣扎,依旧没有摆脱束缚。身后人将她牢牢揽在怀里,伏在她耳后闷声挽留:“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可现在外面很危险。你请的那些看护又不是白痴,他们定有应对之策,何需你一个弱女子逞英雄。” 本是好意,但蓟春婴讲的话不中听,瞬间激起了宋忍冬藏于心底的怨怒。 “在你眼里,女人天生应该安分守己,识时务的依附男人,对不对?蓟春婴,请拿开你的手。” 气氛倏然冷滞,宋忍冬嘴角噙着丝冷笑,心底难掩失望。 她从不否认,眼前的男子的确是个谦谦君子,可这又如何!人不是非黑即白的,他学识再渊博,也不影响对某些事情的狭隘偏见,甚至习惯性的高高在上。 “我——” 蓟春婴异常遽然,驳斥她的话就在唇边,然而当望向她泛红眼眸时,顷刻间悉数噤没。他俊颜模糊,嗓音低沉:“若有伤害到你的地方,实在非我所愿。” 角灯昏黄,美人缓缓抬起秀面,淡然地迎上他的炙目:“你一片好心,我铭感五内。但蓟春婴,你不会明白……这个世道对女子的桎梏,向来有多么苛刻。生而为人,你我究竟有何不同?” “女子一贯柔弱,是需要呵护——”习以为常的话,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宋忍冬一息莞尔,勾唇轻笑:“是啊,于男子们看来,主动去帮扶一个弱女子,已是最大善意的释放。无怪你有这样的想法,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很多时候弱女子不弱,她们足以面对自己遇到的一切麻烦。抱歉,我认为真正的尊重,是能够设身处地的理解。” 闻言,蓟春婴胸腔内莫名酸胀,他思绪骤然翻腾,“我明白你所说的,可不必事事介怀。” 天边星披四野,游移不定的云朵推着慵懒的月亮,明朝定是大晴天。 言尽于此,宋忍冬将其推开,“你多留神,我得去找我的商队了。” “宋忍冬!”为什么就不肯听劝。 “大家离乡背井,自相携起就同甘共苦。如今出了事,身为领头羊的我怎能独自趋避?” 她不卑不亢地起身,临行前星眸恍笑,宛如雪后初霁。 蓟春婴霎时心神掠飞,鬼使神差地攥住她的细腕。 两相迎视,寒眸对沉目。 “公子贵为至尊,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能力。假以时日,相信南穆女子会在你的帮扶下各放异彩。届时众人拾柴火焰高,公子的所思所愿亦会一一实现。” 宋忍冬态度坚决,见状蓟春婴认输般松了手:“万事小心。” “你也是。” 薄光窈影,头也不回地朝远处火光奔去。 一息敛神,蓟春婴脊背直挺,揉着眉心喃喃苦笑:“她不是侍妾苏珍娘,我亦非郡守慕春。宋忍冬早先说的对,她理应天高海阔,我们三年前就结束了。” 神色疏淡,玉面冷峻。 茫茫夜色里,风鸣凄厉。 “哒哒哒……” 奋然的马蹄声在暗夜里格外清晰,一路警惕的宋忍冬慌促的俏脸苍白。未等来人抵近,她赶忙躲进了浓密的灌木丛里。 “人呢?” 适才还远远瞄到,哪知眨眼功夫就不知所踪了。顾念宜受令带着六个护卫前来支援,此时他左右张望,却遍寻不到宋忍冬。 奇了怪了! “宋忍冬!是我。” 顾念宜浓眉紧皱,可迎接他的只有冷风。待他晃过神,恼火地拍了下额头。难怪无人应答,这般愚笨的乱喊,换谁都不会冒然出现。 转念,他变得耐性十足:“宋忍冬,我知道你就在附近。黑灯瞎火的,真要我点燃火把……我是顾念宜,之前在西山当过——” 讲到半截,顾念宜突然意识到身后还有几个兄弟,遂摩挲着脸颊扯开话题:“如今我干爹在你那东安书院当先生,而且咱们俩还抱着——” “咳,顾公子来做什么?”再不出来,这大嘴巴什么都给抖露了。 “你说呢!”明知故问。 宋忍冬心内很是动容,于是近前深表谢意,随后敛神道:“现下情况紧急,烦请大家随我来。” 笨女人一个,不知怎的混成了稽安巨贾。 “你两只脚要走到猴年马月,赶紧上来!” 顾念宜劲腰下弯,坚实有力的臂膀轻松揽起她:“原先瞧你格外精明,不成想竟是如此鲁莽,你当自己有三头六臂啊!” 赤手空拳就敢冲,难得一见的傻子。 宋忍冬唯有感激,因而抿唇浅笑,对他刻薄的话毫不介意。 可她淡然的反应,没由来的令顾念宜有了新的不满。 “攀上贵人,果真金口难开!” 宋忍冬哑然地瞟了他一眼,多少有些好笑。她每次去找蓟春婴,作为随侍的顾念宜看到她都会摆着张臭脸。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难道怕她在蓟春婴面前揭穿过往…… “天色泛青,而且我相当谨慎,顾公子不必担忧。” 他立即冷嗤,正要开口,却见谷口火光冲天,噼里啪啦的打斗极为炸耳。来不及废话,他们挺身纵马,一行人疾驰而去。 山贼来的真不少,且似乎有备而来。围攻中,多以快速冲击为主,左右则狡黠地偷袭侵扰。如此恣意妄为,令曾为同行的顾念宜都有些震惊。 “你们三个去引开左边,其他人跟着商队往前冲。”顾念宜交代完毕,扭头冲宋忍冬问:“商队谁在管?” 经验老道的王斌作为领队,虽身经百战,可山贼来时商队全在休息,因而反应不及时,以至于彻底溃败。 “出发前,你得罪了人?”顾念宜半眯着眼睛,望向极远处。 宋忍冬当即心虚不平,面上依旧镇定:“瞧出些什么!” 周遭混乱不堪,顾念宜清俊的面容难掩奚落,他长指遥点:“看那里!” 宋忍冬凝神望去,只见王斌与一干兄弟在东北角竭力厮杀,看似铜墙铁壁的西南侧竟有山贼在偷偷搬运…… “不行,有多余的箭吗?”这些货物是给北夷女人准备的。 顾念宜二话不说将背上的弓箭抛给她,然后一头扎进最危险的地方。他一向狡诈奸滑,此次却无比英勇,招数灵活,出其不意。再加上他带来的六名精锐勇士,局势总算稳定下来,一炷香后,部分山贼见势不妙决定撤退。 宋忍冬遗憾无法近身搏斗,待情况平复,她费力地爬上了树桠,暗自盯着山贼的去向。 寅时打斗将歇,阴沉着脸的顾念宜抓着垂头丧气的王斌,没好气地将他仍到宋忍冬面前。 “东家,实在对不住您!” 王斌满脸愧疚,一半的货物被山贼哄抢……他简直辜负了东家的信任。 “事出突然,非你所能预料。已经发生了,就不要为此过度纠缠。眼下咱们需要仔细盘点,麻烦王大哥把兄弟们的情况统计给我。” “多谢东家,我知道了。”王斌眼中带泪地点头。 “也罢!我同你一起,正好商量下该怎么追讨余孽!”顾念宜背手站出,侧头轻抚着王斌的肩膀。 原地停留的宋忍冬,闭目快速思索。忽然,她起身走到一个角落,这里本是商队临时炊饮之地,如今火堆早就熄了。 煮粥的陶锅歪倒在地,碎了一地,不过幸好下面没有碎,锅底仍有些残汤。 她毫不犹豫地解下随身携带的水壶,将里面的水全部倒尽,弯腰悄悄装了些汤汁。四下打量,满心的疑惑。 待看到睡眼惺忪的小菊时,宋忍冬瞬间恍然大悟。 只是未等她将去召集众人,小菊打着呵欠到:“眼下咱们自顾不暇,您怎么还派人去救那个慕春公子啊?” 毕竟山贼从前面冲过来,后面的人压根没什么危险。 “拿好这个,躲在前面的草丛里不要出来。除了我,任何人来都不要回应。”宋忍冬脸色难堪,抬手将水壶递给她。 “少爷——”小菊登时清醒。 “走!” 宋忍冬咬牙翻上一匹马,随即拽起缰绳,调转方向后一路狂奔。 孤影独照,冷风吹衣衫。 “主子,您怎能将一半的人分出去?”这也太危险了! 蓟春婴许是有什么烦心事,眉宇始终蹙着一丝郁气。他置若罔闻地看书,抹奴自讨没趣的闭了嘴。 近来,抹奴也捉摸不透自家主子的心思了。 主子喜欢那个宋忍冬吗?好像并不见得。 可他讨厌宋忍冬吗?似乎也没有。 真头疼! 抹奴不免有些心神不宁,恰在这时,马车旁的护卫忽然禀报:“抹奴大人,商队的人来了。” 车前人抬眸随意地瞥了下,只见密林尽头马蹄疾跃。 莫非事情进展不顺利,宋忍冬又来搬救兵……抹奴摆摆手,“你过去迎迎。” 说时迟那时快,宋忍冬浑身颤栗,她强忍哆嗦弯弓搭箭。瞄准前面三人,“嗖”一声,跑的最快那个被一箭射落。 另外两人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抽出明晃晃的大刀朝身后扑来,宋忍冬深呼一口气瞅准时机从边上掠过。晨曦微露中,她不要命地冲,脱力地挥着手臂吼:“赶快迎战,山贼来了!” 她话音未落,后面便恼羞成怒的反击。 抹奴骇得死死护住车身,帘内的蓟春婴伸手探看,不料一支利箭蓦地朝他袭来。 几乎同时,一道窈影仿佛从天而降,为他挡下了所有危险。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二十四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二十五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主子,这位姑娘必须拔箭了!”赵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上首男子垂眸不语,人虽生得极俊美,但面上神色着实冷冽,眉心始终蹙着一丝郁气。 “赵大夫既已知晓她的身份,日后若走漏一丝风声,定唯你是问。” 赵宁连连点头,却又棘手起来:“宋……公子伤在左肩,这衣服——” “出去,稍后唤你。” 车内仅余他们两人,蓟春婴神情温柔地抱起她,浓睫蒲扇,呼吸顿滞,继而薄唇紧绷。一只手轻撑着她的脊骨,另一只手则缓缓撕掉她左肩渍血的衣裳。 霎那间,雪肌莹润,暗香袭来。 蓟春婴喉结滚动,随即小心翼翼地褪去她的外衫。深呼一口气,双臂紧揽住她的薄躯,只余后肩上方示人。 赵宁进来后,强忍心头慌促,低头娴熟的拔去残箭。正当他准备上药,头顶忽然传来:“我来,这些怎么用?” “呃,白玉露清理伤口用,绿瓶里装的是芙蓉膏,涂时会有刺痛感。主子,您记下来吗?” “知道了,你出去把她的小丫头寻来。” “属下遵命!” 赵宁毕恭毕敬地退下,人还没来得及站稳,一旁的抹奴便生扑过来。 “抹奴大人?” 左右环视一圈,抹奴俯身凑到他耳畔道:“宋公子没事吧?” 赵宁当即戒备起来,绝不能让抹奴知晓宋姑娘的真实身份,因此赵宁义正言辞地推开他:“没什么大碍,再说人家宋公子义薄云天,不是你我所能比的。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宋公子的丫头。” 找丫头做什么,难道她伤得很重。 抹奴顿时面色惶惶,以往是他眼拙,竟以为圣上厌恶宋忍冬。 唉,岂料圣上情根深种呐! 这次宋忍冬舍命为圣上挡了箭,圣上怎能不心动! “阿弥陀佛,赵大夫还是留在这里随时待命,我带人去找。”言毕,抹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密林里。 红日初升,霜褪云轻。 蓟春婴不舍昼夜地照料宋忍冬,数个时辰不曾合眼。待她呼吸均匀,他忍不住困倦。方有睡意,臂膀突然紧箍,怀中的美人梦呓惊呼,“娘,抱抱我。” 简直哭笑不得! 正要回答她,蓟春婴目光倏然大惊,原来宋忍冬开始颤栗不休。他立即慌了神,弯颈贴上她的额头。 彼此严丝合缝,他炙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软颊,瞬间令她发痒难耐。 宋忍冬只觉得大脑昏沉,模模糊糊中双唇粘腻,仿佛风吹鸟啄。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竭力睁开双眼。 “好渴——” “张嘴。” 冰凉的杯沿令她格外舒服,可惜喂水之人太小气,总是断断续续。 “不够,娘我还要!” 红唇润泽,素颜静好。 “喝慢一点!” 蓟春婴定不愿当娘,他要做的是……幽眸深谙,嗓音罕见地温和:“宋忍冬,赶快好起来,这次我不会放走你了。” 一个女人不顾生死的救你,她为了什么?原来之前都是口是心非,她心里有他。 过往种种,袭上心头。 明明这般在意,却总表现的不屑一顾。 “此行结束,我一定带你回宫,届时给你至高无上的身份。”蓟春婴眼眸轻扬,低头轻吻了下她的纤指。 思绪翻转,他倍感斯人如阳春,一遇满色碧。 小菊被抓到时,正和林间猕猴排排坐。 劳心费力了好几个时辰,抹奴带着人反复从歪脖子树下经过,哪知这蠢丫头一直坐在树上看着他们。 “要不是我们在下面吃干粮,你还要藏多久,哑巴吗?” 满心记着少爷的叮嘱,小菊此刻无比痛恨自己。要不是她肚子饿,看到吃的没忍住流口水,这个凶巴巴的护卫怎么会发现她。 “喂,别躺在我怀里装死!”咬牙切齿的嫌恶,抹奴恨不得将这个丫头随手丢掉。 小菊本来在灌木丛好生呆着,哪知忽然来了匹惊马险些将她踏死。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拼命爬到老树上躲避。 自始至终,提心吊胆的小菊根本不敢阖眼,待遇到这个龇牙咧嘴的絮叨护卫后,才忍不住在马背上舒服的打起小鼾。 “醒醒,你家主子受重伤了。” “什么——” “哎呦呦”,抹奴疼的揉起下巴颏。 得亏到地方了,不然他非得同这个笨蛋理论。 “你们终于来了,小菊姑娘赶快进去吧。”赵宁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等来他们了。 “主子看上去怎么样?”肯定不好受。 听到抹奴的话,赵宁难得勾起嘴角:“适才用了粥饭,主子心情相当不错。” 既如此,抹奴想都不想将蠢丫头塞了进去。 小菊欣喜若狂地掀帘而入,不成想竟看到一个英俊男子正抱着自家少爷。两人形影不离,状若孪生的依偎在一起。 “少爷,是我?”总觉得怪怪的,小菊乍然呼喊。 一瞬间,遽的蓟春婴冷眼相待。 宋忍冬病怏怏地坐起,迫切想要摆脱身后的束缚,因此她音弱体虚地交代:“小菊,你过来伺候。” 见状,蓟春婴伏在她耳畔道:“不用心疼我。” 白日见鬼,宋忍冬沉脸推他:“你出去,我想换衣服。” 这有什么,难道怕他见到她狼狈的模样。可宋忍冬哪里知道,之前的衣服就是他给穿的。 既然多说无益,而且对方身体实在虚弱。蓟春婴故作疏漠,身子疏远的往前转,嗓音低沉:“这辆车留给你养伤,我待会再来看你。” 宋忍冬懒得听他说什么,眼眸微垂,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来。 一旁的小菊百般隐忍,等那个慕春走了,她才急切地扑上来:”公子,您还好吗?” “水壶呢?”宋忍冬有气无力地问。 小菊擦着眼泪,兴冲冲地回答:“少爷放心,我留的可好了!” “果然是我们小菊,待会你把它亲手交给赵宁,就说我让赵大夫帮忙检查一下。” 言毕,宋忍冬歪倒在小菊怀里,外衣无意间滑落。 手忙脚乱的小菊只一眼便呆住,她疑惑地盯着某处,险些尖叫:“这这这……你是谁?少爷呢!”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二十五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二十六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野旷声寂,快马离人。 “小菊,你怎么呆呆的不说话?”宋忍冬脸色苍白,体弱气虚至极。 一旁怔愣的小菊眼睛红红,好似吃不到萝卜头的小白兔。半天不知所措地抠着手指,咬唇纠结到:“奴才不知讲什么好,您……少爷。” 心绪实属复杂! 小菊自幼崇拜少爷,亲眼目睹对方拼搏自强。然而有朝一日,却发现这走南闯北的壮志男儿竟是位如假包换的女红妆。 纠结良久,小菊神色难堪地看向旁处:“水壶已经交给了赵大夫,不管如何,眼下您千万好生休养。” 从前不知此中内情,再加上少爷从不诉苦……唉,小菊心疼的直落泪。 “哭什么呀?” 视线模糊中,素手执帕递到了面前。 见状,小菊赶忙急切地抓住她的手,目露忧色:“那位慕春公子肯定知道了些什么,他以后会不会要挟您呢?” 勉力提起一口气,宋忍冬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动作温柔地抚着小菊的头顶:“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不要想太多!” 听到这话,小菊才乖顺地拿起帕子拭泪。 “少爷,您怎么比戏文里的人还传奇。”小菊恢复平静后上看下看,左瞅右瞄的:“真像一场梦,教人都不敢相信,您竟然是女人。” “男人、女人没有什么不同!” “这倒是。”小菊挠头到。 宋忍冬神色淡然,好看的眸子忽然灿亮:“小菊,这个世间不会因为我是一个女人,或者一个男人,就会有所改变。只要勇往直前坚守本心,是人便能踏出道万千。” 女扮男装毕竟不是一件小事,何况对方还是亲密熟悉的人。 即使小菊习以为常,但还是莫名的警惕防范,自家少爷的真实身份绝对不能泄露。于是小菊不仅事无巨细地精心照顾,还格外排斥某对主仆。 “没人和你说话,快闪开。”大树下的斯文少年郎,五官突变狰狞。 “癞皮狗!” 圆圆脸的小丫头皱了皱翘鼻,百般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骂谁呢,懒得搭理你,你家主子呢?”抹奴气急败坏道,这都第三回了。 小菊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把着去路,神色极为不悦:“一刻也不让人省心,我们少爷为谁受了伤。现下商队的事就够人头疼了,怎么你还想来捣乱?” “都三日了,我家主子一片丹心,你倒狗咬吕洞宾!” 小菊有些不自然地侧眸,龇牙急躁:“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莫说效犬马之力了,竟敢如此神气的教训我。” 秀才遇到兵,抹奴浑身发僵,没由来的哆嗦不休:“区别对待?” “随你怎么想,我现在要上去给少爷喂药。” 刚抬脚,小菊即被身后人揪着衣领,磨牙怨愤:“你当我眼瞎,昨儿不仅见了赵大夫,你家少爷还和顾念宜隔窗攀谈——” “所以呢?”小菊理不直,气贼壮。 油盐不进,抹奴正欲反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咳。 “聒噪不已,你俩走远点。” 蓟春婴俊颜冷凛,接着自顾自地上车,徒留小菊和抹奴面面相觑。 时值傍晚,阴风怒号。 车厢内虽软裘厚毡,但温度仍高不到哪里。角灯微黯,宋忍冬双目紧闭静美地躺在窄榻上。 蓟春婴伸手探过她的额头,滚烫的要命! 他当即将铜盆中的锦帕洗净,为她一点一点擦拭。可惜这样散热终究太慢,于是他决定为其宽衣解带,只不过他手刚放上去,宋忍冬便睁开了眼。 “珍娘你醒了。”他黑眸绽露喜色。 生怕外面的人会听到,宋忍冬抬腕堵住了他的唇。那成想他食髓知味,异样的触感由掌心开始游移。 “你疯了!” 宋忍冬眉心紧蹙,强撑着身体阻止他。 仿佛被什么东西驱使着所思所想,淡淡的甜蜜,丝丝缕缕的惆怅,都凝在此刻风轻云淡的无声注目里。 蓟春婴眼眸宛若璀璨星辰,让她什么想法都乱了。 “这一次,我们重新认识可好?” 他缓缓将她的手拉至胸前,目光如炬,皎皎皑皑。 “君子言而有信,更遑论一国之君。”宋忍冬不带一丝感情,神色清冷果断。 救人的时候,义无反顾。 冷静下来,却又这般决绝。 蓟春婴到底顾忌她的身体和性情,遂轻抚她的脸颊,忍不住摇头喟叹,再度耐起性子劝服:“珍娘在我面前总这么强硬,叫我拿你如何是好?” 对他判若两人的转变,宋忍冬始终想不明白。她视线冷不丁地对上他那双深邃淡漠的眼睛,轻喃细语:“我们早就约定好了,蓟春婴,请你别让我失望。”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蓟春婴胸腔内猛地泛起一股酸涩,他强忍不虞直勾勾地盯住她:“看见我,果真难受?” 对面人丰神俊逸,俗世红尘里的翩翩公子。然而纵才俊如斯,与她又何干! “你不必妄自菲薄,你我之间早就说清楚了。”宋忍冬坦荡自如,丝毫不拖泥带水。 可她越这样,蓟春婴就越胡思乱想。如宋忍冬这般刚毅坚贞的女子,定是不甘人前泄露心迹。因此,蓟春婴坚定认为她心里有他,而且不惜自己生命的在意他。 戏中人不知春秋,执棋者身在此山。 宋忍冬缓缓垂下眼帘,浓密乌黑的长睫好似枝头暂憩的蝴蝶。一番无用的交谈,足以消耗掉所有精力。她无意苦争辩,唇畔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救你,本就理所应当。我累了,要休息。” 试问天下人,谁敢置九五至尊于不顾。 何况这趟出行,她本奉命而为。 一场交易,两处清欢。 闻言,蓟春婴一把将她拥到怀里,不顾她沉默的反抗:“我守着你。” “别乱动!我胳膊也受了伤,还疼呢!” 宋忍冬几近绝望,麻木无神地躺在他怀里,听他清冷地说:“你伤口没彻底愈合前,就不要管商队的事了,一切有我在。” “五年前,我曾在荒漠迷途,险些干渴而死。四年前,同南笠人做生意,在密林里与困兽斗了数日。就连三年前,遇到你时,恰是我丢失路引百感惶惶。当然,这些只不过是记忆里的浮光掠影。” 宋忍冬扬眸对上他的眼睛,真挚且无奈:“你能帮我一时,能助我一世吗?” 莫说他是高高在上的君主,就是个普通男儿,给予与被给予也都是有尽头的。宋忍冬不愿过分依赖他人,尤其是这个不愿同其纠缠的男人。 他要的,她给不了,也不想给。 “我若说可以,你会信吗?”蓟春婴冷面苦笑,继而低声轻喃:“来日方长,循序渐进。” 他俊雅面容飞速敛息,话到嘴边不知从何讲起。 只叹承诺太轻,相守似乎遥不可及。 做皇妃,成为深宫禁囚里的折翅鸟,这是宋忍冬万万不能想象的。 她不愿延续这个话题,眉峰骤挑,顷刻间转移了话题:“赵大夫查出来了,我的商队确实出现了内奸。这种情况正常,但没有确切的证据下,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你如果想帮我,那就保持旁观。” “货物丢失大半,看护折损数名,王斌身为领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照你这么讲,我分明才是最该承责者。眼下商队的团结为首要,山贼们抢走了货物,不说分赃也需外销。据此最近的城镇有两个,其中潭州最为繁华。”一口气说了好些话,宋忍冬抚着胸口微微喘息。 “就照你说的做,快把药喝了吧!” 蓟春婴攥起她的手腕,端起药碗细致轻缓地灌在她口中,眉目尽带深情。 “多谢。”宋忍冬将药碗放下,不再看他一眼。 晦暗不明中,蓟春婴嘴唇紧抿成一条细线。随后他清冷地笑了笑,侧颏吻上了宋忍冬的耳垂。 气息瞬间大乱,彼此呼吸可闻,她埋在他的肩窝一动不动:“蓟春婴!” 没过多久,蓟春婴寒颜仿佛淋霜,俊美的面容泛着幽彻的冷意。 “主子,您的脸——” 后知后觉的抹奴仓惶闭嘴,随即挡住小菊好奇的视线,“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照顾你家少爷。” “切……”小菊转身掀帘而入,目露遽然道:“少爷,您的伤口裂了!” 宋忍冬眼眶通红,水汪汪的眸子烟雨般朦胧。 小菊再迟钝,也很快明白了,她气得破口大骂:“生的一表人才,不曾想是个彻头彻尾的斯文败类。少爷,他有没有——” “无事,你去将王大哥喊来,我有些事要交代!” 潭州野亭,廊下负手而立的高大男子倏然震怒,接着桌上的玉杯亦被摔了个粉碎。 “将军息怒,都怪小的办事不力。” “哼,同行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问话的不是旁人,正是一路追踪而来的吐玉耆。 “这个……属下尚且不清楚。” 吐玉耆面色阴沉,轻蔑道:“要不是他多事,哪里需要耗费这么多心思。你们继续盯着,逮到时机做掉他。”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二十六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二十七章 行径潭州,天大寒。 傍晚,窗外忽然飘起小雪,热闹非凡的小酒馆里烟雾缭绕。 临福客栈二楼,宋忍冬披衣斜坐在明亮的窗前,数步之遥的王斌则躬身为其解述:“东家,老木昨夜子时又出去了,您看要不要将他捉起来审问?” “不必打草惊蛇,劳王大哥继续盯梢。” 闻声,王斌无比苦涩地叹了口气,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想这老木并非商队的新人,彼此也都曾同甘共苦过。再加上东家对大家这么好,他怎地就同外人勾结。莫说东家想不明白,王斌更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背叛。 宋忍冬弯臂支起脸颊,眺向极远处。 “少爷,喝口热汤吧!” 小菊端着香喷喷的鸡汤抵近,待看到自家少爷一脸怅惘的模样,忍不住凑前担忧道:“您这是怎么了?该不会伤口裂开了——” “没有。” 宋忍冬用汤匙搅了搅鸡汤,没有胃口的抬眸问:“慕春公子呢?” 低头整理床铺的小菊,头也不回的气鼓鼓发作,看上去格外愤慨:“少爷您打听他作甚,他们主仆怕是还沉迷在烟花柳巷,咱们何必跟这种人同行。” 本无心旁听的宋忍冬眉头倏皱,身体亦微不可察地发僵,不过一息即恢复如常。 “备衣,我要出去一趟。” “少爷,外面雪很大,您的伤还没好爽利呢!” 到底拗不过,宋忍冬玉冠锦裘,雪照光映美姿仪。 莲花坊开遍南穆,自然潭州也不例外。 临行前,宋忍冬与秦芙蓉约定好了,彼此以沿途莲花坊为联络点。果不其然,宋忍冬依言收到了信。 展信速阅,她那张雌雄莫辨的秀容,逐渐变得沉郁。 纸上虽寥寥数语,却不难读出背后的深意。 韩黎推行的新政不仅遭到上级的痛斥,甚至还被下面的人倒行逆施。秦芙蓉虽竭力相助,仍杯水车薪无济无事。 改革的阻力大到难以想象,蚍蜉撼树般令人无措。 思绪翻飞雪花摇,北风萧瑟万事空。 宋忍冬思来想去,只能去找那个人。 廊外连绵大雪铺天盖地,待稍稍停歇,宋忍冬撑便伞款步踱出。 街中心四通八达,人流交织络绎不绝,她若有所思地睨向远处,终是满目森寒。 舞榭歌台,身姿曼妙的佳人们羽扇轻摇,柳娇花媚舞步翩跹。 红楼的妈妈见来客俊美多金,愈发的热络。 蓟春婴在里间独自饮酒,他身着华服气质凌然,长眸微微上挑,周身凛然似雪。 暖气扑鼻,满目娇女。 宋忍冬莫名有些踌躇,身后的小菊忽然眼尖地指着二楼:“少爷,那人是抹奴吧?” 谁知她们刚上二楼,却被抹奴一把拦住,救星天降的欢喜:“太好了,宋公子果然寻来了。您赶紧进去吧,我们主子心情不太好。” 小菊本想怼他几句,却被宋忍冬摇头阻止,“你俩在外面守着,我进去看看。” 于是宋忍冬接过侍者手中的酒,表情深幽地推门而入。 众女环绕,倚红偎翠的蓟春婴面容沉静,语气十分冷肃:“我当是谁,你来做什么!” 言毕,他略使眼色,一妖媚女子旋即举杯相凑。 “慕公子,这位是谁啊?” 宋忍冬默然相凝,人明显有些苍白羸弱。 两位公子,一个清冷孤傲,另一个殊贵矜漠。 女郎们兴奋的交口称赞:“今日盛宴呐!若说慕公子是不与世俗的高岭之花,这位公子则为俗世里难以近侵的金玉奢物……” 场内气氛瞬酣,宋忍冬胸口隐隐生疼,她忍痛坐在蓟春婴左侧。 不经意间瞥到他斜扫了自己一眼,继而抿唇淡笑,对身畔女子说了句什么。女子似乎有些不满,还欲说些什么,身后却猛然一暗。 蓟春婴霍然起身,众目睽睽之下坐到宋忍冬身侧,强势霸道地摸了摸她的手,语带责备:“披风随手丢哪儿了?” “在外——” 话音未落,厚重的锦裘便将她围的严严实实。 “你们都出去,赏金找我的随从要。” 众女不甘地扭着腰肢离去,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自上次不欢而散后,他们几乎没有再见。 蓟春婴罕有的落寞,他长指慢拈,停在她脸庞咫尺处,四目骤然相交。 纵使这张面孔看过无数次,可在此时,他依旧不能自抑。 惊艳,心动。 宋忍冬眼里跳跃着闪亮的光芒,一颗心怦怦直跳,久久不能平息。待窥见对方墨色眼眸里的小小自己,更是惊慌地收回视线。 “啊——”太过无促,以至失神后倾。 眼瞅着就要跌跤,宋忍冬下意识想要使力,然而就在手腕翻转的刹那,细腰陡然间被重重拉回。之后,两具温热的身躯不期而撞。 低头嗅到她秀发间的清香,蓟春婴克制隐忍的念想,蓦地全然坍塌。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便会生根发芽,继而深狠地扎入最柔软的地方。 稍稍牵扯,就痛的人五脏六腑都不堪一击。 他们,终究回不去了! 蓟春婴不愿她厌弃,被迫松手前,垂眸在她头顶落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你来找我做什么?”蓟春婴心里还是有些期待,毕竟她主动来寻。 然而宋忍冬迅速理好衣衫,直视着他道:“我想问一下韩大哥的事?” “韩黎?”冷冽至极的嗓音。 纵有千言万语质疑,终噤没在唇畔。 “他是个正直君子,不该在党争流言里蹉跎年华。蓟春婴,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更不该冒险逾矩,但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 刺耳的冷嗤打断了她,蓟春婴眼帘稍稍抬起,神色漠然疏离:“我有什么资格做你的朋友。” 他俯身靠近,不知不觉中将她圈在了角落。 宋忍冬脸颊绯红,脊背莫名颤栗。不过一瞬迷糊,高大身影挡住了她所有视线。 “为什么不能呢?”她嗓音没由来低软。 “你人在外,还心心念念韩黎的一举一动。宋忍冬,你实在可恶!” 宋忍冬用力咬唇,立即反驳:“我不过为朋友打抱不平。” 此话一出,蓟春婴竟不可察地喟叹:“如果他知道你是女人,会不会做不成朋友了。” “你血口喷人——” 下巴骤地抬起,蓟春婴一副翘首以待的模样,端看她挣扎彷徨。 “你以为我在争风吃醋,大错特错。韩黎是你的朋友,更是我的肱骨之臣,他轮不到你来美救英雄。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多想想自己。” “你嘴上这样,可言行总不一致。蓟春婴,我没有办法不怀疑你。”宋忍冬推开他的手,嘴角嘲讽地勾起。 “怀疑我?” “你对我分明旧情难忘,否则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 只要是人,怎么会感受不到对方的试探。宋忍冬不是寻常女子,她素来喜欢单刀直入。 一时间,蓟春婴有些愣住,沉默许久:“如你所说,假若我正式迎你入宫,你可愿意?” “当然不!”宋忍冬斩钉截铁到。 对于她直白的否决,蓟春婴显然见多不怪,反而意味深长的朗笑:“有这种决心是好的,但坚持下去很难。” 宋忍冬匪夷所思地望着他,不知蓟春婴何时这般自信度人了,难道他想以权力相逼? 寒冽忽袭,雪漫天地,伊人独去。 长街尽头,银装素裹。头顶雪花仍在片片飘落,稀薄空气吹的人面皮发冷。 宋忍冬忍不住思绪放空,直到小菊眸光发亮地喊:“少爷,您在这里等我。” 原来巷口有老翁正在兜售热板栗,泥炉火灶烟气飘溢,老远就闻到扑鼻清香。 立在沿街的矮檐下,宋忍冬蹙眉轻抚胸口,忽然咳了一口乌血。 “小心,喏!” 不知何时,她旁边站着个高大英挺的陌生男子。这人带着帷帽,伸手递来一张锦帕。 “谢谢,我有。”说着宋忍冬从怀中取出帕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 不料,对面人依旧没有收回锦帕,反而安静地注视着她,嗓音清冷:“左边,靠上一点点。” “公子,我们是不是认识?”宋忍冬狐疑地望向他,心头莫名不安。 那位公子沉默良久,最后摇头轻笑着离去,简直无法想象。 瞧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妖妖不由得胸腔荡漾,顿觉撞上一场奇遇。 适才的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寻寻觅觅的吐玉耆。此刻他神情一片模糊,心跳如擂鼓,额角青筋毕爆。 小娘子气质非同凡俗,令他魂牵梦萦。只可惜现下彼此形同陌路,无法得以亲近。 原打算以英雄救美的形象出现,哪知小娘子身边多了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这事他不仅始终没做成,无意间还倒是成全了那个男人。 吐玉耆越想越气,既然手下人愚笨,教那小子几次三番逃出生天。一不做二不休,吐玉耆决定自己亲自出马。 可谁知未曾等他行动,他们此前抢来的东西,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被运走了。除此之外,他还受到对方的挑衅,言说不日便会抓出他。 另一边,顾念宜带着人马前来汇报情况。 “主子,他们有部分人马驻扎在城郊,要不要依计行事?”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二十七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二十八章 夜深霜重,四野沉寂。 蓟春婴身着貂裘锦衣,俊逸非凡地盯着对面的窈影。 “好喝吗?”笑意盎然,温柔缱绻。 饶是宋忍冬自持镇定,也忍不住避开他的注目,托腮眺向苍穹。 可蓟春婴却毫无预兆地抬头,与她视线骤然交融:“喏,尝尝!” 碧身镶白边的精致瓷杯里,浓茶清香,薄雾袅袅。 他一双手生的极好,骨节分明十指修长。此刻躬身煮茶,动作美观雅致,引人入胜。 “今夜山贼或来偷袭,我没心思饮茶。”宋忍冬硬着头皮将他一把推开,神情没由来的凝重。 此情此景,令蓟春婴心绪猛地不佳,他剑眉星目倏然黯淡,踌躇片刻道:“你的货物大多抢了回来,而且顾念宜早就带人前去围剿。凡事放轻松,你不必战战兢兢。” “不对!” 宋忍冬黑眸灿亮,修颜映昏烛:“货物基本齐全,不仅没被销赃,甚至连箱子都没有打开。这足以说明,他们想要的不是这个!” 话音未落,蓟春婴迎上她探究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沉吟:“如你所说,他们的目标必是你我。” 宋忍冬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语气淡然的驳斥:“行商多年,除了你那次,我宋忍冬从未被人图谋过。所以不难猜测,他们的目标是你。” 谁知道山贼背后是谁,朝政风云无情席卷,没准儿还是不为人知的新势力。 抹奴和小菊犹在拌嘴,扭头却见两位主子面色不佳地下了车。 “主子,好端端的您怎么下来了?” 抹奴瞧着黑咕隆咚的夜色,愁容焦灼地劝诫:“外面太冷了,您赶紧上去吧!” “一会儿山贼就要来了,咱们还有多少人?” “除我之外,仅留下四个护卫。”其他人都跟着顾念宜捉山贼了。 蓟春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随后朝宋忍冬毫不客气道:“正好,宋少爷的商队还在,咱们将火堆熄灭,一起掩藏在附近的密林里。” “你的护卫训练有素,武艺也较之卓然。我让王大哥听从他们的调度,但你我终归会拖累他人。此地我比较熟悉,若你信得过,你我就栖身于前面的溶洞。” “事不宜迟,就这么做。”蓟春婴想都不想,就跟着宋忍冬离开。 过于幽僻的枯林,唯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走的久了,耳畔响起难以抑制的轻喘。 “你怎么样?” 幸得黑暗遮蔽,宋忍冬面无血色地回到:“我没事,赶路要紧。” “公子,要不——” “小菊,闭嘴!” 抹奴正要开口,不料自家主子抢先一步:“山贼随时可能寻来,你上来,我背着你。” 这……怎能行! “还是我来吧,我们主子的胳膊还没好利索——” “咳咳,抹奴你负责殿后,小菊你前面开路。”蓟春婴迅速安排好一切,然后不由分说地背起宋忍冬。 “这样你太累,山洞就在前面。”她再坚持会儿便是。 “既然距离不远,何来辛苦!” 宋忍冬沉默着趴在他的背上,音色轻微:“谢谢。” 蓟春婴身子一僵,勾唇浅笑:“宋忍冬,你不必与我这般介怀!” “我有吗?” 莫名婉转的柔嗓响在耳畔,蓟春婴冷不丁打了个颤栗,心底有些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前面上坡,抱紧了。” 宋忍冬下意识揽紧他的脖颈,窘迫之余才发现对方看着瘦高,其实身子并不单薄。在这静谧至极的夜晚,他劲挺有力,呼吸粗急,皆令她惶恐不安的心没由来的下沉。 某一瞬,她忍不住想起从前。 红雨翻腾,泪沾青丝。 “宋忍冬,你之前说把我当朋友,是真是假?” 闻言,宋忍冬不觉面红耳赤,郝羞的应答:“千真万确。” 蓟春婴丝毫不觉得累,他闷声追问:“那我们就做朋友,你告诉我,刚刚在想什么?” 背后过于沉默,蓟春婴以为她还在排斥自己,神情骤然阴郁。 本来就觉得抱歉,待听到蓟春婴的问话,宋忍冬不觉双颊绯红。她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自然不能告诉对方。 “我在想山贼到底来多少,咱们的人能不能撑到最后。” “呵呵,果然是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攀谈,他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山洞位置隐蔽,里面也很宽敞,是天然的掩护所。 抹奴和小菊蹲在洞口守护,宋忍冬则和蓟春婴摸索着坐到一处大石上。 “你怕黑吗?”蓟春婴孩子般的各种疑问。 宋忍冬感激他一路背负,明显耐性十足:“小时候怕,现在——” “蛇呢?” 险些吼出来,幸亏蓟春婴长臂一揽,将她嘴巴死死堵住。 “小点声,不然他们俩也跟着惨叫,将山贼招来怎么办。” 宋忍冬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手,竭力压低声线:“你刚才摸到蛇了?” “好像就在我的左手边。” 他话音刚落,宋忍冬已经悄无声息地将半个身子靠在他肩上。蓟春婴佯装不察,不知不觉中将她整个人环在身前。 惊魂未定的宋忍冬,许久才发觉她依偎在蓟春婴怀里。可眼下对方显然已经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愈发令她不敢动弹。 独属于女儿家的馨香,令他清冷的面容难掩慌促,神色亦有些模糊。 忍耐良久,终于有些真正的睡意。不成想洞口忽然响起狼嚎声,一下子将他们惊醒。 “怎么办?”小菊二话不说死死抱着抹奴,整个人埋在他身后不敢抬头。 抹奴哭笑不得,碍于情势紧急,不得不噤声。 蓟春婴原本决定站起来往后挪,谁知竟不小心绊了趔趄。 有伤在身的宋忍冬,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他牢牢压在身下。 “你——”她语气又羞又急,而后羽睫微抖:“还不快从我身上起开!” “冒犯!” 蓟春婴快速起身,却忘记两人行动都受限,一时着急反而弹落的更厉害。 正要开口,两人面门重重碰在了一起。 温软柔滑的触感,宋忍冬暗道不妙。 “在下真是该死!” 蓟春婴音弱气虚至极,隐约又想动,宋忍冬赶忙忍痛用腿夹住他。 一来二去,两人脸红的发烫,半晌谁都不敢再乱动。 “少爷,你还好吗?” 入口狭窄被抹奴用重石挡住,野狼苦守无果,只得摆尾离去。 北夷运筹帷幄的大将军——吐玉耆,也有窘迫难堪的时候。 “将军,林中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难道他们早有防备! 眨眼功夫,飞箭从树顶射来。吐玉耆千算万算,全然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先行小队只得气馁返回。 可谁知令他郁闷的事,一件接一件的发生。 城郊大本营被一个愣头青打得七零八碎,若非来得及时,他的真实身份也险些暴露。 “哪里的小毛头,胆敢惹到大爷头上。”顾念宜没好气地骂道。 “将军,我们的人折了一半,要不还是撤吧!” 吐玉耆纵使心有不甘,顾虑到其他,只得含恨离去。 老木理所应当成了替罪羔羊,宋忍冬证据确凿地审问他,不料众目睽睽之下,他竟服毒自尽。 临死前,仅留下一句:“东家是好人,但蝼蚁从来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宋忍冬眼眶通红,这实在非她所愿。 “东家你别哭,老木自己糊涂,做了山贼的内奸……” “王大哥,劳烦您给他的妻小多加一份补偿。” “东家!” 这趟出行,还没到目的地就折损了几个兄弟。王斌实在愧疚难当,怎奈东家丹心照旧,愈发令剩下的人感慨万千。 路途枯燥,冬至悄然来临。 远在稽安的苏姨娘,推窗见雪花曼舞,不觉思念身在异乡的女儿。 佳节设宴,秦芙蓉早早便去官署请韩黎。 只是这次,韩黎竟一反常态的赶她走。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二十八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二十九章 落日余晖,斜映窗前。俊逸孤影,背身相对。 “请回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嗓音再度响起。 隔着书桌,那娇美小娘子恰腰不满道:“韩黎,你怎么回事?” 这些日子,秦芙蓉和韩黎几乎朝夕相处。 她不仅协助对方改造书院,甚至为配合他施政,还特以宋夫人的名义踊跃支持。彼此历经种种,即使做不成挚友,也算并肩奋斗的同袍…… 此情此景,顿时唤起秦芙蓉三天前的记忆,于是新仇旧恨窝起一肚子火。 “哼,若非婆母让我照顾你这个孤家寡人,本姑娘才懒得搭理你。” “时辰不早了,弟妹请回。”他身形一僵,语气格外疏漠。 难怪老大不小没人要,就这个德性,谁家小娘子受得了! 气急败坏的秦芙蓉,皱起翘鼻脱口抨击:“得亏你没成婚,否则早晚教你给气死。” “不劳你费心!” 韩黎立在窗前,许是被刺激到,破天荒的气息凛厉。 见状,秦芙蓉索性直接冲到他面前。然而人还未开口,她便面色惨白地紧捂朱唇。 “这是……谁伤了你!” 韩黎俯身对上那双充满关切的莹眸,莫名有些胸闷气短。他不知自己怎么了,尤其是怀觉寺之后,竟格外害怕与她单独相处。 “无碍,时辰不早了,我让宝子送你回去。” “定是他们下的黑手?”秦芙蓉咬牙切齿的挥拳。 近来韩黎在推行护农法,要求乡绅们予民薄利,度佃户之方便。不过汲取九牛一毛,但豪族安逸良久,任何风吹草动都被其视为挑衅。 短短一个月内,韩黎就陆续受到十多次追杀。 “冬至阖家团圆,弟妹还是早些——” “老夫子好生啰嗦!” 说着秦芙蓉盯着他鲜血淋漓的手臂,忍不住蹙眉追问:“药箱呢?我记得书房有。” 上一次来交名册,她见宝儿取用过。这才多久啊,他又受伤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韩黎决计不愿意这样做。可他高声喊了好几下,宝子偏偏去了旁处。 推脱不得,他十分不自然地抿唇,余光仓促掠过她:“竹架第四层。” “左边还是右边?” 秦芙蓉蓦然回首,霎时落霞洒绯颊,激起怅绪乍挛。 “我来吧!”音色轻无。 “哎呀,你不用管。” 令人尴尬的是,她踮着脚也触碰不到,无奈之下只得给他挪位,“小心哈,别扯住伤口。” 眼瞅身旁人多有不便,秦芙蓉再也看不下去,含笑歪着脑袋凑过去:“要不……还是我来吧!” “给我。”他有意避开。 瓜田李下,兄弟妻不可欺。 秦芙蓉哪晓得对方心思,何况她对韩黎人品向来信得过。总之根本没多想,拽住他的胳膊凝神施药。 “我们这样,有愧于宋兄弟。” 闻言,秦芙蓉险些要呲牙。凌乱恍惚,不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呃,韩大哥提醒的对。” 她和韩黎相处,竟全然忘记一切。秦芙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打趣:如韩黎这般严肃古板,他此生定不会对任何人胡思乱想。 话已至此,她便不好意思再打扰,遂勾唇莺笑:“回去我会向婆母好生解释,你有伤在身,那就安心休息!” 秦芙蓉接着乘车归府,行至暗巷,不料忽然冲来三个持刀的黑衣人。 宋府护院纵反应及时,慌乱间亦不免落了下盛。其中一个黑衣人,趁两位同伴引走注视,旋即动作阴狠地朝她扑过来。 左顾右盼,秦芙蓉随手拿起个物什掷了过去,却没想到黑衣人动作更敏捷。眨眼功夫,刀已经朝她刺过来。 无处可逃,那一刻她含泪酸涩地闭着眼睛。 “砰”地一声,刀剑争鸣,一个高大身影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 “韩大哥,你怎么来了?”秦芙蓉惊魂未定的落泪。 韩黎没有回答她,而是义无反顾的挥刀抵抗。一番苦斗,见势不妙的黑衣人忙示意同伴,而后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秦芙蓉正要开口,哪知身前人满身是血,筋疲力竭的倾倒在她怀里。 千里明月,离愁思绪。 时值佳节,宋忍冬索性包下一整间食肆。 “王大哥,这几日兄弟们受累了,今晚许不醉不归。” 王斌一直为山贼的事耿耿于怀,不成想宋忍冬仍毫无芥蒂的关怀。此刻饶是他铁骨铮铮,亦感慨万千:“东家仁义,我王斌真的是……” 哽咽的话酸涩在喉,耳畔传来宽慰的释解:“你已尽人力,其他的乃天命。待任务完成,我决意在边郡筹备个商行,不知王大哥有无兴趣做掌柜?” “真的吗?” 男儿有泪不轻弹,王斌却再也抑制不住,婆娑满面的抱拳:“东家的大恩大德,王斌无以为报!” 王斌虽生长于稽安,但前些年走货遇到个边郡女人。他们彼此深爱,却因对方身份有些特殊,迫于世俗压力,眷侣劳燕分飞。 “她们母女现在生活的很好,王大哥漂泊数年,亦算候鸟终得暂歇。” “诺丽有了孩子?” 那时王斌走得匆忙,纵百般解释,爱人不理会他。故乡老母病重,家书一封传一封,实在没有太多的选择留给他。 悔恨和自责,始终交织在王斌心头。 宋忍冬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你的爱人,是一个非常要强的善良女人。她知道自己是北夷人,不会被你的家族接受,且你老母誓死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所以她才不得不忍痛与你分开。” “这些年,她一定很苦。” 话音未落,王斌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东家无私地帮助我的妻儿,我——” “什么都不必说,余生好好怜惜她!” 一把搀扶起地上人,宋忍冬神情坚定,眼中充满鼓励:“来日方长,打起精神来。” “王斌,决不辜负东家的信任!”随后王斌深呼一口气,朝热闹非凡的食桌走去。 宋忍冬坐在小店一隅,小菊端着盘饺饵笑吟吟地说:“少爷,这是您最喜欢的素馅。老板娘刚捞出锅,您赶紧趁热吃。” “他们呢?”冷不丁的询问。 小菊不解其意,指着店中央大咧咧到:“您看,全都吃着呢!” 若没记错,冬至是蓟春婴的生辰…… “怎么没看见慕公子?” “别提了,怪不得养出那样嘴贱恼人的随从。他啊,在街上同一个管家小姐拉拉扯扯,想来正春风得意呢!” 原来是这样,宋忍冬没由来泛起苦笑。 垂眸执箸,饺饵很香,她却食之无味。 怪不得蓟春婴道她自作多情,三年前逢场作戏,当下怎因三言两语就相信。 蓟春婴不过嘴上说说而已,指不定这是他微服私访的一环。 江中离亭,苍茫掩映。 亭内男女对坐,此刻悬窗紧闭,暖龙生烟。 “真没想到,竟在潭州又遇公子。”女郎清丽不俗,素手煨参汤。 俊逸郎君单手执杯浅斟慢酌,隔了许久,方缓缓道:“柳小姐何故在潭州?” “说来话长,与君别后,家中生了些波折。”柳烟儿眼眶骤红,楚楚可怜。 她的丫鬟不知怎地去了外面,一时间,美人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徒留一室寂静。 不为所动品茶的公子,不是旁人,正是蓟春婴。 眼瞅局面瞬变怪异,抹奴遂迈步上前,弯腰将那锦帕递到她手边:“大好的日子,柳小姐快别哭了。” “抱歉,我是不是让公子为难了?” 四目相对,娇柔女郎惴惴不安地凝着他,怯生生的像只幼鹿。 “你一个弱女子,出门在外还是很危险,不如——”回家去。 然而蓟春婴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大哭遽住。 “多谢公子关心,适才听你们说要去往边郡,此言当真?” “鄙人有要事亟办。” 言毕,蓟春婴抬头扫来扫窗外,极为朗利地起身:“时候不早了,同伴还在等候,我们该走了。” 柳烟儿抬腕轻拭粉腮,蓦然扬起亮晶晶的眼睛,难掩欣喜:“太巧了!” 一旁的蓟春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迎上她的皎皎目光,他礼节性的驻足:“柳小姐也有同伴?” “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刹那间顿觉不妙,蓟春婴心底隐约浮起个念头。 “我也要去边郡,苍天垂怜,不期与公子同行。” 一刹那,蓟春婴脸色难掩惊诧,不过他很快平静下来:“怕是不方便吧!” “公子许是为世情顾虑,不必担忧,家母随行。” 千言万语正待出口,柳烟儿已欢天喜地的去唤人。 蓟春婴孤冷漠然地睨着抹奴,主仆皆神色黯淡,一时之间走也不是,留下思绪更五味杂陈。 柳母敛衣出来,一听有随行的可靠郎君,愈发感激涕零。 遥想数年前的相遇,蓟春婴着实无法拒绝长辈的哀求,因此硬着头皮答应了。 待蓟春婴回到客栈,已是夜色深浓。 “主子,咱们回来的太迟,花再多的钱也吃不到饺饵了。” 抹奴整理着床铺,犹在嘟囔:“柳家母女请您留下用膳,您怎么二话不说回来了。今儿可是您的大日子,竟连顿——” “出去!” 蓟春婴听着隔壁传来的笑声,眼皮微抬,一拳狠狠的砸在桌子上。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二十九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三十章 凛冬将至,游子羁绊。 “这梨膏糖很不错,多谢顾大哥。” 宋忍冬随手掰了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顾念宜瞧她喜欢,一颗心不由得落地。停顿良久,方深眸晦涩地闷声道:“你和我家主子究竟如何相识?” 话到嘴边,他却不能直言相告,这慕春实乃当今圣上。 “偶然邂逅,他……好心助了我。作为报答,我才与他一并前往北郡。” 听此,顾念宜深吸一口气,眉心郁结:“虽是如此,但你有所不知。我家主子天生富贵,身份自然不比寻常。平日相处,你务必多加留神。” 宋忍冬女扮男装,万一被圣上看破了手脚,届时该如何是好! “那你呢?”宋忍冬并不知晓顾念宜同韩黎的关系。 顾念宜素来人情淡薄,从不会为什么人事烦恼,没想到如今竟叫这宋忍冬挂住。若非为了义父,他定不会这般纠结。 因此,他愁容满面地扫了她一眼,继而喟叹:“主子需要看护,歪打正着的就用了我。” 他话音落了很久,一时默默无言。室内沉寂,四周却因着节日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猜拳声。 宋忍冬听着外面的喧闹,忽然笑问:“都这个时辰了,你家主子难道还没回来?” 听到这儿,顾念宜瞬间神情凝重,随即张惶告辞。 小菊进屋整理床铺,扭头看到窗边小火炉还兀自燃着,忍不住嘟囔:“少爷,您怎么还没用膳?” “我吃不下,先放着吧!” 之前就因食之无味将饺饵带进了房间,眼下天都黑透了,少爷仍没什么胃口。 “少爷,您莫不是生病了?” 小菊满待忧切,一双圆眼滴溜溜的围着宋忍冬转:“要不我给您煮好。” “不必,我若真饿了,自然就会煮食。” “这怎能行,我看你保准是——” “咚咚咚”,有人敲门。 小菊应声开门,却见抹奴孤零零地站在外头。 “是你?”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小菊,我们主子的衣裳破了,劳你好心给缝一缝。”抹奴态度异于往常的谦和。 难怪呢,小菊当即没好气地冷嗤,随后便不管不顾的掩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直到宋忍冬放下手中的账本道:“谁在外面?” “没谁!” 小菊话音未落,却传来抹奴的高声请求:“宋少爷,我想让小菊姑娘帮个小忙,可她不愿。” 既是小忙,宋忍冬自然没什么好反对的,只得让小菊跟着他离开。 待两人走后,窗外竟狂风不止,大雪绵密势急。 宋忍冬蓦地心神不宁,思绪乱飞之际,遂起身掩窗。彼时天地空濛浩渺,愈发折人哀愁。 “你还未睡?” 耳畔忽然传来把清冷嗓音,宋忍冬还没反应过来,一块黑色方巾悄然映入眼帘。 原来飞雪吹湿了她的脸颊,此刻娇美眼眸亦微微泛皱,细珠从鬓角青丝中滴落。顺着她遽乱的目光,那只骨节分明又格外漂亮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眼前来人,俊颜比外面的空气还冷。宋忍冬眨了眨眼,仓促迎上对方墨黑沉静的厉目。 “眼下正打算就寝,不成想你来了。” 眼前女子眼睛极其漂亮,好似看上一眼,就会被其深深吸引,然而周身始终带着股不近人情的疏漠。 蓟春婴闻所未闻般沉默着,神情令人有些看不明白,一双冷眸亦越过她眺向远处的烟拢雾罩。 “宋忍冬,你就没什么话同我讲?” 闻声,宋忍冬破天荒的心头慌促,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 隔了许久未听到答复,蓟春婴不禁失落的抿唇,下一刻面色难堪的抬脚。 可才错过半个肩头,就听她音柔语轻的说:“若没记错,今日是你的生辰。” 听到声音的蓟春婴,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整个人仿佛雨过天晴般疏朗,眼底亦闪过一丝惊喜,嘴上却不依不饶的嘲讽:“难为你还记得!” 三年前不告而别,允诺要为他庆生,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左思右想,宋忍冬斟酌着启唇:“你用过饭没?” “回来的太晚,沿街食肆早已关闭。店家灶火全熄,我什么都没吃。”他清冷疏离,语气难掩悲愤。 既如此,宋忍冬指了指一角:“这有些生饺饵,你若不嫌弃,我煮给你吃。” “你特意留的?”他身形高大,将她遮的严严实实。 宋忍冬无奈地紧闭双目,对于这个问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蓟春婴也不执着于此,此刻他长眸不动声色地窥着她,静静看她有条不紊地添柴加水。 火炉虽小,橘黄色的火焰却照出她倾城容颜。 他瞧着她极其单薄的侧影,鬼使神差地伸出长臂:“你坐下吧,不必事事精细。” 手腕骤紧,宋忍冬立即挣开束缚,视线缓缓上移,不经意间与他目光相凝。 “这趟北行,你最终目的地是什么地方?” 气氛实在令人喘不过气,宋忍冬轻咳一声,赶忙转移话题。 原以为对方不会轻易告诉自己,哪知蓟春婴神情慵懒地会笑,耐性十足的盯着她:“康城。” 可那座城池,如今在北夷手中。 “你孤身前往,万一……”她素来不爱多管闲事,可此时俨然嘴巴快过大脑。 见她眉宇紧蹙,蓟春婴语气越发温柔:“康城地势险峻,可俯瞰北夷草原,攻下南穆几世得以安眠!” “此城易守难攻,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他沉默了好长时间,那张对谁都冷酷无情的脸,在望向她的一瞬,悄然泛起细不可察的丝丝缱绻。 “你觉得我太冒险?” “并无。” 自古成大事者,必胆魄过人。 蓟春婴还想说些什么,不料宋忍冬“哎呦”一声,白皙的手背被陶盖熏得绯痛。 “你没事吧?” 大手迅速捉住她,而后不由分说的将她赶到一边,俊美的容颜不觉肃然:“我来煮。” 宋忍冬一脸的不放心,“不要来回搅动,饺饵会碎。” 他勾唇轻笑,“从前在北郡,我都是自食其力。宋忍冬,我不是你想象中四肢不勤的无能郎君。” 宋忍冬当即脸颊绯红,咬唇勉强挤出丝笑。 抬眸注视,他的脑海里再不受控地闪过她的雪肤红唇……双耳可耻的殷红。 饺饵熟了,蓟春婴执箸吃的很香。 一个接一个,他看起来真的饿惨了。 “好吃吗?” 许是他吃相优雅,宋忍冬也忍不住流口水。 “喏!” “我不吃——晤。” 蓟春婴强势地喂了她一个,嘴角上扬笑得越发蛊惑:“不烫吧?” 他特意吹凉了,此时看她细嚼慢咽的,好似一只幼猫。 接着他突然的靠近,陡然间令宋忍冬有些胸闷气短,十分局促道:“蓟春婴,生辰快乐。” “宋忍冬,我很高兴。”他的话没头没尾。 宋忍冬却手脚无措,轻声到:“时候不早了,你该去——” “可我未有睡意。” 蓟春婴摇摇头,一双眼睛紧盯住她,仿佛要将她看个透。 宋忍冬朱唇微动,却又在下一瞬抿成条细线,她脊背绷得直挺。 玉颈半弯,薄肩蛮腰。 蓟春婴不错神地盯住她,沉静的神色里夹着一丝慌乱。 四下安静极了,宋忍冬神情复杂难解。此刻除了自己的心跳,她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对了,自明日起,有位柳小姐将与我们同行。” 在无声的沉默里,宋忍冬异常迟钝地抬眸,霎时从迷思中清醒:“柳小姐?” 是那位在大街上,都令蓟春婴忍不住攀谈的官家小姐吗? 宋忍冬一脸坦然,再不复之前的窘迫。 蓟春婴丝毫没有发现她的不同,嗓音欢愉:“你还不认识她,她外祖乃安国侯,柳小姐随母北去,我们正好顺她一路。” “你既允诺,安排便是。” 言毕,宋忍冬抬起笑脸,色若荷花漾唇:“我累了,明日你还要接柳小姐,不妨早点休息!” 说不出哪里怪异,蓟春婴总觉得宋忍冬有些不对劲。 临行前,他百般纠结。犹豫再三,终是缓缓伸出手去。 猝不及防间,宋忍冬的视线正好对上他的胸腹,彼此距离不过咫尺。 一瞬间,独属于男子的凛冽气息,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裹挟住她。 强烈,且不容忽视,又霸道掠袭。 可未等他触碰到宋忍冬的衣角,她登时敛容起身,清冷的立在门边催促:“请!” 她那漆黑灵动的眸子,眼下显得格外黯淡,惊的蓟春婴一颗心猛地抽搐。 寒风凛冽,离人未曾好眠。 “那位便是柳姑娘,生的真美!”小菊真心实意地称赞。 待柳氏母女前来问好,宋忍冬遂躬身见礼,待人接物十分周到:“晚辈宋忍冬,向夫人、小姐问好。” 柳夫人见她生的姿容不凡,又这般谦卑和善,不由得好感倍增:“我们母女几时修来的福气,竟会遇到慕公子和宋公子这样的善心人。路途漫漫,日后若有不到之处,望请公子海涵。” 彼此一番客套,随后各自休憩。 蓟春婴安顿好柳氏母女后,旋即马不停蹄地赶到宋忍冬身边。 “听抹奴说,你命人将东西全搬走了?” 之前养伤,小菊陆续往他的马车里挪了不少物件。眼下她伤势见轻,没有理由再呆下去。 蓟春婴共有两辆马车,如今柳氏母女占了一辆,她总不能和他同乘而行。 “晚间自有客栈,百日赶路你我——” “我喜欢清静,而且接下来商队要贩货,我待在自己的车里即可。” 她神色淡然,教人说不出什么。 原是这样,蓟春婴心头的阴霾当即一扫而空,抬眸又忍不住献宝:“宋忍冬,昨日在街上看到件特别适合你的披风,我便自作主张买了下来,不知可不可——” 宋忍冬十分感激地看向他,摇着头婉拒:“无功不受禄,不过还是很感谢你。” 话音未落,一旁的抹奴以为她是不想有负担,忙替自家主子转圜:“不过是件衣物,宋公子收下吧!” 然而宋忍冬始终不肯,随口攀谈几句后,她独自朝前面的商队走去。 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蓟春婴险些再也克制不住。 抹奴旁观者清,知晓主子的不虞,忙小心翼翼的劝慰:“宋公子满脑子生意上的琐事,越是这样,主子越急不得,咱们——” “你再胡言乱语什么,你以为我没她不行!”蓟春婴嘴硬的怒怼。 马屁没拍对,抹奴深呼一口气,欲言又止的看向他。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让人心烦。” “主子,可能宋公子不缺衣服。” “那她想要什么?”蓟春婴冷眼斜睨。 “今早我见小菊拿了梨膏糖,说是她主子要吃。”抹奴抓耳挠腮的献计,“对了,这梨膏糖是顾侍卫买给宋公子的,要不奴才回头打听下是哪家做的。” 顾念宜?他怎么好端端给宋忍冬买糖。 “今后顾念宜的一举一动,你随时向我汇报。” “什么?”抹奴有些傻眼,不是要买梨膏糖。 深宫禁庭,红梅傲骨。 寝殿幽寂,软榻上侧躺着的清丽女子容颜憔悴,一身皎洁的素衫更衬得她愈发萧索苍白。 此刻跪在她身边服侍的侍女,不时轻声哀求:“公主,您多少吃点东西吧?” “不饿!” 娑汐扬手打翻了面前的汤碗,斜觑着远处的金佛,冰冷的眼泪碎入掌心。 困住了一人身,却箍不住自由心。 自那夜起,蓟秋生开始隔三岔五留宿。 他们明明两看生厌,他偏却变着花样折磨她。 两个侍女惶恐的面面相觑,待想到昨夜那一幕,瞬间恐惧到浑身打颤。 偏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纷杂的脚步声。来人似乎很急,步子迈的既大又快,然而声音却戛然止在了廊外。 瞬间反应过来的娑汐,目光厌恨地凝向某处,而后浑身发冷的攥紧手中利刃。 “宣王殿下到!” 为您提供大神 跳芭蕾的笨笨猪 的《经冬复立春》最快更新 第三十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