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重生,我才是真千金》 第1章 受辱 乾启四十六年,三月末,夜风中隐隐浮动着一丝丝幽香。 女子倚在窗边,她凝神望着空窗外开得正盛的一树桃花,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本是桃李年华的她,双颊凹陷,眼神无光如同垂暮,粗糙泛黄的皮肤,一身瘦骨嶙峋,在清冷的月色映照下,更是透出一股萧瑟的病弱之态。 谁又能想到她沈倾云会是国公府的嫡女,又是江侯府世子江临的正妻,正儿八经的侯府世子夫人。 “嗯~啊~老爷你轻点讨厌~” 沈倾云本来正望着那花儿出神,寂静的院子里却突然回荡起不和谐的声音。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女子的呻吟和男子的粗喘声混杂在一起,透过墙壁传了过来,嘲讽着沈倾云的无能为力。 “那小浪蹄子真是不知羞耻,越发放肆了!她!”一旁的小丫鬟珍珠听到这声音,羞得满脸通红,想要大骂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沈倾云,目光中又都是不忍,压低了声音轻唤一声:“夫人。” 沈倾云回头对她笑了笑,笑容中却都是苦涩:“无妨,习惯了。” 她的夫君江临,心里只有她的姐姐沈思思,成亲几年,不曾碰过她一次,却收用了她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红玉,以此来羞辱她。元宝小说 江临恨沈倾云,可是沈倾云如何无辜。 本应无忧无虑地长大,却在出生时被奶娘换了人生,奶娘的孩子成了国公府嫡女,她却被卖到乡下。 在乡下生活了十三年,无知无识,衣着简陋,饱一顿饿一顿,每天只关心什么时候锄草,什么时候喂猪。没想到一朝登上枝头,一时的喜悦后,却是无尽的痛苦。 沈思思是养在国公府老夫人名下的,自幼备受宠爱,才貌双全。即便找回她,沈思思也依旧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对外只说是她从小在乡下养病。 而沈倾云呢,很好坐实了乡下丫头的样子。 行为粗鄙不堪,性格唯唯诺诺,大字不识。明明娘亲韩柔是当年京都数一数二的绝色,她却是气韵全失,连府里姿色妍丽的丫鬟都不如。 除了娘亲欢迎她,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和嫌弃。 她逐渐变得更加自卑、怯懦,甚至从心底生出了不甘、嫉妒和怨恨。 她想哭,她的命不该是这样! 可无论怎么努力,她也得不到一丝的赞赏,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把她找回来? 国公府嫡女和侯府世子江临本定下娃娃亲,如今沈倾云回来了,这定亲对象自然也变成了她。 江临虽然不愿,不知为何,还是答应如约娶她。 她心中是欢喜的,终于在迷茫的日子里,抓住了一丝希望。 她知道江临喜欢的是沈思思那样的才女,所以她拼命练习琴棋书画。她也知道江临心中的不满,因此不管他如何冷漠,她只觉得自己不够好,希望能够通过她的努力日久生情。 她亲手做的饭菜,江临从来不吃。 她亲手缝制的衣裳,隔日就穿在江临身边小厮的身上。 她努力学会的倾城舞,只得来他一句:“东施效颦、矫揉造作,不如思思万分之一。” 江临唯一一次主动踏进她的房子,却是为了要钱。 她眼巴巴地掏出她嫁妆里的房产地契,也没有换来笑脸,只能揉着帕子小心翼翼地问:“夫君,你最近很缺钱吗?” 江临一脸的理所当然:“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的嫁妆本来就应该是思思的,如今我也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说罢,甩袖离去,只剩她愣在原地。 她的期盼也终于被磋磨待尽,想着这一生或许就在这庭院中孤寂着死去吧。 可随着娘亲的去世,将军府的倒台,沈倾云在侯府的日子也就日渐艰难,江候夫人早有不满,更是变了法的磋磨她。 府里谁都知道她被世子厌弃,哪怕是个丫鬟婆子,也能来她的院子踩一脚。 平日里吃的都是残羹剩菜,连侯府看门的黄狗都不如,冬日里只有少的可怜的炭火,一烧满屋的烟尘还不够用。即便是得了风寒,不过也是靠着几碗姜汤硬挺了过去。 她被困在这院子里,受尽冷眼,暗无天日。 良久,沈倾云也只能暗自叹息。 “珍珠,只是可怜了你,跟着我受苦。” 沈倾云望着珍珠,明明是大丫鬟,但裙子灰败,穿着甚至不如府里洗扫房的婆子。 珍珠却一脸认真摇了摇头说:“夫人,如果当初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我愿意伺候你一辈子。” 沈倾云正欲再说,却被一声笑声所打断。 来人是红玉,她脸上还带着完事后妩媚的红晕,凌乱的衣裳刻意露出了脖子上的红痕,一脸娇笑着开口:“珍珠,侯爷说要把你许配给王管事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以后你可不用待在这里了。” 珍珠听罢,一脸苍白,颤抖着说不出话。 王管事的年龄都可以做珍珠的父亲了,更别说他前头娶了两个,皆是被凌虐而死。 沈倾云闻言,手紧紧抓着衣角,因为愤怒的忍耐肩骨突出,好像骷髅架子,手指掐进掌心,扣得生疼。珍珠是无辜的,为何连她也不被放过! 她一把推开了红玉,在红玉和珍珠的惊呼声中闯出了院门。 奇怪的是,今夜府中并没有多少守夜的下人,因此也没人拦住她,沈倾云本想往江临的院子去,却在一池塘边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正吻着怀中的女子难舍难分,那女子一身黑色的斗篷,整个人柔弱地靠在江临身上,抬起脸来,却是沈思思。 沈倾云惊讶地停下脚步,沈思思已经嫁给了三皇子,怎么会在这里夜会江临,还抱在一起! 沈思思也发现了沈倾云,她惊呼着揪住了江临的手臂:“被她看到了,怎么办!” 沈倾云还未有所反应,便看到江临面色阴沉地飞身过来,随即她感觉到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江临推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扑通。” 刺骨的湖水淹没了沈倾云,她不断挣扎,却最终在窒息中痛苦地失去了意识。 第2章 重生归来 沈倾云原本以为自己死了,却变成了一抹游魂。她飘荡在世间,看尽人间百态,她的不甘心,她的愤怒,她的怨恨,都不知道归往何处。 随着脑海中的一道金光,她恢复了意识,没想到竟然重生到了十三岁回府之日! 真是苍天有眼。 这一世,她要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随着晃荡的马车停下,一行人抵达了沈国公府。 见沈倾云怔愣的样子,姜嬷嬷以为她心中紧张,低声说:“小姐,到了,可记得老奴之前说的?” 姜嬷嬷和红玉是派去接她的,这一路上,姜嬷嬷便给沈倾云讲了国公府的基本情况,以及一些基础的礼节。 一旁的红玉不禁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心道这乡下丫头恐怕待会要被吓傻的,还不知道怎么丢脸呢。 上一世沈倾云的确被国公府的气势震住,闹出笑话,可此刻沈倾云只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随即跟着下了车。 刚下马车,就看到大门口站满了人,一位满头珠翠,身着华服的夫人已经是迫不及待凝视着她,虽然面容暗黄憔悴,但是那相似的眉眼却是骗不了人的。 “女儿!真的是我的女儿!老天保佑!” 沈倾云还未来得及说话行礼,就被那夫人抱入了怀中,那怀抱温暖而柔软,久违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住了,沈倾云忍不住一下子红了眼眶。 这就是她的娘亲,最无私疼爱她的娘亲,她最亏欠的娘亲——沈国公夫人韩氏。 韩氏也是低声哭泣了起来,她颤抖着拉起沈倾云的手,想要仔细看看女儿的面庞,却是一下子感受到沈倾云手上粗糙的老茧,不禁心中一痛,眼泪再度涌出模糊了视线,呢喃道:“女儿你终于回来了这是在外边受了多少的苦啊!” 说完,悲痛到差点昏死过去。 “娘亲,娘亲!”沈倾云满含热泪地喊道。 韩氏听得这句娘亲,又悲又喜,连连点头,忙又给沈倾云介绍起一旁的沈国公,她的父亲沈之峰。 沈倾云心中不喜,面上仍旧把礼数做足。 姜嬷嬷看到沈倾云虽然神色激动,但是举手投足之间,竟然毫不露怯,不禁暗自赞叹,不愧是国公府的真血脉,只是提点一番,就与刚见面时就大有不同。 她却想不到,这一世,沈倾云早已换了灵魂。 这时,一旁也传来低低的哭泣声,娇娇怯怯,细碎而压抑,但也很快被人注意到了。 沈倾云一听,立马知道了是谁,她抬起头看,果然见沈之峰旁边站着一少女,身穿鹅黄色锦缎,头戴赤金步摇并着松石宝钗,娇俏秀丽又不失精致华贵,与寒酸的沈倾云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此人正是沈思思,她刚打算说话,沈倾云却假装天真地先开口:“这应该就是代替我生活在国公府的姐姐了吧,姐姐,我真羡慕你,你的衣裳真好看” 说着,沈倾云向沈思思投去羞涩和羡慕的眼光,局促地扯了扯自己简陋的麻布裙子。 只要她不尴尬,倒看看尴尬的是谁! 上一世沈思思也是这般特意打扮得琳琅珠翠,气质高雅,让她自惭惭愧,也让一旁的人在两个人的对比中,将怯懦土气的沈倾云看低。 可此刻,听了沈倾云的话,众人看了看满身华服的沈思思,又看看衣着简陋的沈倾云,都不禁议论起来。 假千金在府中锦衣玉食,真千金却在乡下吃苦受累。但还得是真血脉呀,沈思思精心打扮,仍只算清秀佳人,可沈倾云虽衣着简陋,眉眼间却能看出夫人那绝色的五官。 沈思思面白如雪,那垂泪哑然的模样让沈之峰很是心疼。 他脸色一僵,不赞同地看了沈倾云一眼,随即对着一旁下人们厉声呵斥:“今日之事不可外传,思思仍旧是我国公府大小姐!” 沈倾云心中冷笑,前世这个爹便是完全偏心沈思思的,当时她只以为是养育之情,又怪自己不如沈思思优秀,可是后来,她知道了沈思思的真实身份,才算明白了内情。 但是此刻,她还不能点破,需要蛰伏下来。 韩氏看到不知所措的沈倾云,一向温和的她却面色沉了下来,越过沈之峰和沈思思,直接拉着沈倾云进了府,一边走一边心疼地说:“倾云,娘亲早为你准备了许多衣裳在你房中,你放心,这些年你缺失的,娘亲都会为你加倍补回来。” 或许是因为血缘,从小以来,韩氏都并不亲近沈思思,沈思思更是直接养在沈老夫人身边。后来知道孩子被换了,对她更加不喜。 可这般的完全无视,却是第一次。 沈思思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烂了,心中把沈倾云恨得要死,她低头垂泪,眼中都是怨毒,韩氏从来没有对她露出过那样疼爱的神色。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死在乡下呢! 凭什么! 她才是国公府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啊! 沈倾云可不管沈思思此刻怎么想,从她回来这一刻,她与沈思思注定是要争斗的。 此刻,韩氏更是忙着为沈倾云挑选衣饰,不满意,换!还不满意,再换!京都玲珑阁顶顶好的名贵襦裙,有些官家小姐买一条都要犹豫的,却是各色各式挂满了沈倾云的柜子。 “小姐打扮后真像天仙儿似的,一看就是夫人当年的模样。”姜嬷嬷笑着夸赞道。 “是呀夫人,小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屋子里其他丫鬟也跟着应和。 沈倾云暗中无语,自己刚从乡下接上来,皮肤暗黄粗糙,什么样子心中有数,这些人也真是睁眼说瞎话。元宝小说 韩氏听得却是满意的不得了,终于敲定了一套装扮,又让一旁的丫鬟给上了淡妆,挽了头发。 沈倾云款款从内室走出时,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韩氏更是看得眼眶一红,她亲热地拉着沈倾云的手臂:“这套真是好看,这才是我女儿该有的样子。走吧,随我去拜见你的祖母。” 沈倾云顺从地点头,老夫人啊,我们又要见面了。 第3章 白莲花不管用了 延松堂内,老夫人早已坐在上首,沈之峰和沈思思也坐在右手边的雕花木椅上。 “夫人和二小姐到了。” 随着丫鬟紫檀拉开门帘,沈倾云挽着韩氏进了屋子,一时倒是将上面的三人看呆了。 白色软纱对襟,配着同色的襦裙,系着浅粉色绣花的腰带显得腰肢纤细,外罩天青色大袖,又将发髻挽成个流云髻,斜插一枝荷花流苏金簪,随着身形微微晃动。 这样的一打扮,不见了之前的寒酸局促,又抹了香粉掩盖了暗黄的肌肤,衬托得整个人美了三分。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眸,眸光流转,闪烁着无尽的光彩,但那黑曜石一般的眼底,又似乎蕴含着难以探寻的深意。 这是刚刚门口那个土里土气的乡下丫头? 沈思思不自觉地捏紧了帕子,又很快调整好情绪,第一个站起来笑着迎接:“妹妹这么一打扮,真是让姐姐一时认不出了呢。” 沈倾云羞涩一笑,没有答话,而是越过她先给老夫人行了礼,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上一世沈思思在门口就扮足了一个世家嫡姐的风范和关怀,直接拉着沈倾云来了延松堂。老夫人一见衣着寒酸满面瑟缩的沈倾云,生出万分的不喜,此后处处奚落她。 但见到这般落落大方又有礼有节的沈倾云,老夫人微微松了一口气,对这个刚从乡下接过来的,倒是高看一分。 还得是国公府的血脉,就是养在乡下,也是气质不同的。 “这便是倾云了吧,好孩子,过来让祖母好好地看看你”老夫人开口道:”真是受苦了,跟祖母说说,这十几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沈倾云乖巧的上前,假意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祖母,今个见到你,感觉你比画上的菩萨还要慈祥,从小我就要干活,天不亮就要起来剁菜喂猪,还记得五岁时上灶台,搬不动大锅,烫伤了腿,反倒被打骂了一顿,饿了我三天。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父母要这么对我,今天才感受到真正的亲人” 上一世沈倾云因着自卑,没有说这些,现在却明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随着沈倾云软糯的声音娓娓道来,老夫人不自觉地落下泪,韩氏更是泣不成声,直接抱着沈倾云心肝肉地叫着,就连沈之峰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对这个二小姐也是万分怜悯。 虽说沈倾云与沈思思是一年出生的,却肉眼可见的消瘦,更比沈思思直接矮了半个头。 沈思思今日一连受到两次忽视,现在又被众人奇异的目光打量着,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开口:“没想到妹妹受了这么多的苦,姐姐听着心都要碎了,都怪我,我真不应该继续留下来了。祖母,父亲母亲,让我走吧,我把大小姐的位置让给妹妹。” 沈倾云闻言冷笑,大小姐的位置本来就是她的,什么叫让给她。 但老夫人却是立马心疼地安慰:“思思别这么说,怎么能怪你,你也是无辜的,况且你就是我们国公府养了十二年的正经大小姐,往后你们姐妹要一起相互照应。” 沈倾云却是眨眨大眼睛,装作不懂地开口:“姐姐要走去哪,也是想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这话一出,天雷滚滚,连老夫人都噎住了。 沈思思一时不知如何应答,说想找也不对,说不想找也不对。毕竟她知道祖母不会让她走才扮可怜的,也没准备走啊。 沈倾云心中暗笑,咱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发问。 沈之峰见状轻咳一声:“好了别说了,倾云,以后思思就是你的姐姐,你要敬重姐姐。你初来京都,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 沈思思也急忙接话说:“对呀妹妹别难过了,如今回来了,需要什么,尽管跟姐姐说,姐姐为你安排解决,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沈倾云却也一点都不推辞,直接开口:“好呀姐姐,来的路上我都听姜嬷嬷说了,大家小姐身边都要有一个嬷嬷,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每月还有月例,真是辛苦姐姐为我操劳了。” 沈思思面露尴尬,一下子有些下不来台,气得脸都要裂开了。 人员配置,这些都是当家主母管着的,沈倾云这话倒显得她大包大揽,越了身份,而她做不到,似乎就像在说大话了。 韩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出言责备,可是这一眼仍旧让沈思思羞愧得满脸通红。 “母亲,是女儿一时激动,言辞僭越了,女儿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尽自己最大可能地照顾妹妹” 一边说着,一边又要落下泪来,好不可怜。 沈倾云一脸迷茫地添油加醋:“怎么了姐姐,可是妹妹提的要求太过分了吗?” 韩氏笑着点了点沈倾云的额头:“自然不过分,娘明日就带着你选丫鬟婆子,以后这些事情呀,娘亲慢慢教你。” 沈思思又羞又气,恨不得上去抓花沈倾云的小脸。 “行了,思思也没有坏心思,一时说错话而已。”沈之峰又出来打圆场,“倾云既然回来了,就别小家子气,这些东西,自有你母亲为你安排,不用担心短缺的,时间也不早了,去用膳吧,今日当吃个团圆饭。” 说罢,就起身了。 老夫人也笑着点头:“是呀是呀,今天倾云回来,是大喜事,早让大厨房准备好了,倾云可要多吃点,看这瘦的。” 韩氏心中有不快,但是也没有把场面闹僵,又听老夫人提到倾云瘦弱,很是心疼,吩咐着又多加两个菜。 席间更是把沈倾云的碗中夹得满满的,让沈倾云哭笑不得。 沈思思努力维持着笑脸,实则轻易不敢开口说话,就怕被这小贱蹄子又怼得她哑口无言。 如此晚间倒是平静地过了。 等一翻收拾洗漱后,沈倾云躺在雕花木床上,看着那熟悉的浅粉色帷幔,轻呼出一口气,她要好好休息,明日可还有好戏上场呢。 第4章 挑选丫鬟 第二日一早,沈倾云便穿戴好,先去娘亲的暖玉阁陪着她用了早膳,又一起去延松堂给老夫人请安。 到了延松堂,沈思思是早已坐在老夫人一旁,两个人低声说说笑笑,真如亲祖孙一般。见沈倾云来了,沈思思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老夫人也不觉得不妥,想必是习惯了。 沈倾云行礼时,老夫人只是点点头,很快又被沈思思吸引过去。 韩氏见老夫人对沈思思亲密无间,却对沈倾云淡淡的,微微皱眉,看到沈倾云还是笑得单纯,倒也不说什么,只带着她坐在一旁喝茶。 “老夫人,夫人,大小姐二小姐,牙行的李牙婆来了。”底下的二等丫鬟通报道。 昨日说了要买丫鬟,今日一早,牙婆就掐着时间带着一群小丫鬟上门了。 沈倾云和沈思思便随着韩氏与老夫人一起走到外院里去,见院中已经站满了几十个女孩子,排成五排。 李牙婆一见着老夫人和韩氏出来了,立马上前行礼问安,又给底下使了一个眼色。 几十个女孩便齐齐行礼,低眉顺目地站好。 “老夫人,夫人小姐,一听说国公府要选丫鬟,我这是把最清白乖巧的丫头们给带来了,就看看她们谁有那福气,能被看中眼了。”牙婆讨好地笑着。 老夫人便轻轻拍了拍沈思思的手背,示意她去选丫鬟。 因为沈思思身边有几个丫鬟岁数大了,需要婚配,便也是准备一并挑选替换的,她在人群中扫了几眼,就看中了几个,准备详细问了情况再做挑选。 要说长幼有序,自然是沈思思先选,也好给沈倾云做个示范。但沈思思想着沈倾云肯定不会选,且装出疼爱谦让的模样,就假意开口说:“妹妹,你初次回府,你先挑吧。” 没想到沈倾云竟然毫不推辞,顺口就答应下来了:“谢谢姐姐,只不过妹妹之前没有挑选过丫鬟,不如姐姐先帮我掌掌眼,定能挑几个伺候得好的。” 老夫人见沈倾云如此长幼不分,不禁有些不喜。可话头是沈思思挑的,她却也不好说什么。 沈思思则是一听脸就白了。 该死的沈倾云,真是乡下来的,眼皮子浅没见过世面,丫鬟也要跟她抢。 最关键的是,若老夫人和夫人不在还能糊弄她,此刻她还得亲手把她挑中的人拱手相让,不然岂不是显出她的无能。 此刻真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强撑着笑意点了几个她看中的,推荐给了沈倾云。 “妹妹,这几人我看面相、仪态都尚可,你再看看如何。” 见她点的都不错,老夫人暗自点头,韩氏也没有说什么。 沈倾云倒是走到那几个丫鬟面前,又细细问了话,看看言谈性格、能力,最后才敲定下来。 “祖母、娘亲,我选好了。” 前世自然是没有这一遭的,沈倾云畏缩胆小,丫鬟是韩氏挑好了送来,只选了些乖巧听话的,以免沈倾云压不住。元宝小说 可沈倾云变了,即便刚回来一天,正若蝴蝶效应一般,冥冥中改变着日后的一切。 沈思思却是敢怒不敢言,眼见着好的丫鬟都被沈倾云挑走,最后只委屈的点了两个,看得老夫人心疼极了。 “都选好了,那思思和倾云便带着丫鬟先回院里吧。”老夫人冷冷地看了看韩氏:“你随我进来,有话和你说。” 沈倾云皱了皱眉,想必老夫人要因为她而训斥娘亲,正想开口,就看到娘亲示意她先回院子里,只好先带着一群丫鬟走了。 这次她选了一个大丫鬟倚翠,四个二等丫鬟春桃、夏竹、秋月、冬雪,还有两个洒扫的,再加上姜嬷嬷和大丫鬟红玉,她院子里的人也算是配齐了。 姜嬷嬷站着沈倾云的身后,沈倾云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喝着茶,眼眸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底下一院子丫鬟便紧张而乖巧地站着。 没多久,红玉就忍不住动起来,想要说话,沈倾云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她,红玉只感觉仿佛被一柄利剑定住一般,汗毛竖起,不敢开口。 心中暗想,不过是个乡下丫头,怎么比大小姐还要有压迫感,真是怪了。 “府里的规矩,可以慢慢学,我只说一句话,我这里最看重的就是忠心,若有那胆大妄为想欺主背主的,大可以来试试我的手段。”沈倾云幽幽开口,虽是少女,那冬雪般冰冷的声音,却莫名让一众丫鬟心中胆寒,越发恭敬起来。 “当然了,做的好的,我自然不会亏待了。”说罢,给了姜嬷嬷一个眼色。 姜嬷嬷见沈倾云如此能威慑住场面,很是满意。她是夫人身边的老人,知道夫人一直盼着小姐,担心小姐,看到小姐这般,只觉得感慨万千。心中想着,手下却也不停,拿出本来包好的赏钱,分发下去。 先立威,再示好,这些手段也是前世学来的。 每个人都是二十文钱,大家脸上都忍不住浮现出笑意。倒是红玉,脸上还有些不屑。 沈倾云斜看她一眼,红玉是沈思思安排进来的,前世不断地贬低打压她,后来更是借着江临羞辱她,这个钉子她很快便拔除,也好留出位置给珍珠。 见大家都拿到赏钱,沈倾云又给他们打了鸡血:“院里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都是新人,虽然暂时定下了品级,但还会给一个月的考察期。一个月后,我会根据你们的表现,酌情更改,现在便下去各自忙吧。” “是,谢小姐赏。”众人齐齐回答,心中又有紧张,又有激动,大家都暗自想要表现的好一点,说不定就有提拔的机会。 姜嬷嬷见此,开心之余,又有些疑惑。小姐刚刚从乡下上来,竟然能处理得如此好。 似乎是看出姜嬷嬷所想,沈倾云笑着说:“以往总幻想自己是大家小姐的样子,没想到如今竟然派上用场。” 姜嬷嬷闻言心软的一塌糊涂:“小姐本就是国公府的血脉,以后还能做得更好。” 那边丫鬟通报韩氏来了,沈倾云微微一笑,正好,她有话想与娘亲谈谈。 第5章 负心应当受报应 韩氏进了蒹葭院,见一众丫鬟并着府里的婆子有条不紊地忙碌,点了点头。 “倾云,这些丫鬟可用着舒心?往后若有那不长眼的,你便随时来娘亲这说,娘亲给你换更好的。” 害怕丫鬟们见倾云是从乡下来的,心生怠慢,韩氏刻意叮嘱道。 沈倾云无奈地笑着答应,前世也是这般,娘亲处处为她着想,恨不得将过去十几年的缺失都补给她,是前世的她不知道珍惜。 拉着韩氏坐下,沈倾云忍不住问:“娘亲,刚刚祖母留你下来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叮嘱了几句。”韩氏慈爱地摸了摸沈倾云的鬓发,想到婆婆对于倾云明里暗里的嫌弃,她自然是不能告诉倾云,免得她伤心。 但婆婆有些说得也对,倾云十几年呆在乡下,还有许多要学习补上的地方,她不求倾云做个沈思思那般的才女,基础的识字和礼仪还是要学的。 “倾云,娘亲想为你找个几个女先生,教你读书识字,琴棋书画,你可愿意?”韩氏小心翼翼地开口,怕打击到沈倾云的自尊心。 沈倾云却是笑得坦然:“娘,我当然愿意,以往村子里有小学堂,我便羡慕得紧,常常趁着做农活的间隙跑去偷听。” 毕竟自己早在上辈子发奋学过,提前这般说,之后学的进度快些,也好有遮掩的理由。 韩氏却是听得心碎不已,自己的孩子本该千娇万宠长大,她忍不住将沈倾云抱在怀中:“倾云,你可恨娘亲没有把你照顾好,让你流落在外,若不然”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若不然,她的倾云定比那沈思思优秀。 沈倾云抚慰地拍拍韩氏的后背,轻声说:“娘亲,你别多想,这本不是你的错,而且若非你从未放弃找我,我又如何能够再回到府中,我已经十分感激了。” “孩子,好孩子,你是娘的心头肉,娘怎么可能放弃找你,以后娘都会慢慢补偿给你的。”韩氏见沈倾云如此懂事,更加心疼,直掉眼泪。 身后姜嬷嬷、刘嬷嬷,看着眼前的母女,也是眼眶通红,感慨万千。 安抚下韩氏的情绪后,沈倾云试探着问:“娘亲,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当年奶娘究竟是如何替换我的呢?” 提起这个,韩氏便恨得咬牙切齿:“你出生时,我费尽心力,没有来得及看你一眼便昏死过去,将养了足足半个月,怕带给你病气,这才给了她机会。如今真是悔不当初,想必那奶娘就是趁着这个空隙换了孩子。” “娘亲,你可想过奶娘为何要这么做吗,她既然被招做奶娘,想必自己的孩子早已出生,既然如此,她为何要费力不讨好地帮别人换孩子呢,这又究竟是谁的孩子” 韩氏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自从知道沈思思不是她亲生的,这么多年,她便只盼望着能够早点找到沈倾云,已经是心力憔悴。 至于沈思思,她从小就不亲近的,后来甚至是厌恶。但是对于老夫人和夫君要留下她,却也无可奈何。一是为了国公府的脸面,二是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情。沈思思到底是谁,她也不想去关心。 沈倾云暗自叹气,她知道,娘亲单纯善良,定然不会深想。 况且父亲沈之峰平日里伪造成一个深情忠心的模样,即便娘亲多年没有怀孕,他在府内也无一个通房妾室,韩氏更是被他骗得团团转,全心全意依赖信任他,根本不会怀疑他是否有异心。 但沈倾云重活一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沈之峰不过是想要通过韩氏拿捏住将军府,而沈思思正是他的亲生孩子。 除了沈思思,他在府外还隐藏了许多秘密 “娘亲,一个奶娘,真的就能把国公府的嫡女替换成功吗,你可曾怀疑过,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韩氏闻言紧紧抓住沈倾云的手:“不会的倾云,又有谁会这么做呢。况且若有这种事情,想必你父亲早就查出来了,倾云,你不用怕,娘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再也不让你受苦了。” 看着韩氏害怕愧疚地眨着那迷茫的双眼,沈倾云只能心软地点点头,装作放心的样子。 要揭开沈之峰和沈思思的真面目,这事还得徐徐图之。 重活一世,她发誓要善待自己,要珍惜身边真挚的感情,更要让那些虚伪假意的人,受到报应。 正说着,底下的人来报,说门房收到江侯府夫人递来的帖子,邀请韩氏过几日带着沈倾云和沈思思上门小聚。 “倾云,这侯夫人是你娘的手帕交,这次想必也是听到你找回来了,故而特意让我带你出门见见。这几日便让姜嬷嬷给你讲一些基本的礼仪。你第一次出门难免紧张,不过不用担心,侯夫人是很可亲的,她定然也会喜欢你。” 韩氏又细心的讲了许多江侯府的情况,还有出门可能会遇到哪些小姐夫人,因为内院还有许多庶务要处理,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了。 江侯府,沈倾云眸色冷凝,是了,这吸人血的一家子她可不会忘。 她曾以为是救赎的地方,却是牢笼。 想到韩氏提起手帕交,更是可笑。 江候爷早逝,江候夫人一个人拉扯江临长大,对这个唯一的孩子是视若珍宝。原本知道结亲对象从沈思思这个大才女换成她后,是想要悔婚的,却又贪图她的嫁妆和将军府的助力。 前世她嫁过去后,每日晨昏定省,哪怕是葵水来了也不能懈怠。稍有不顺心,对她就是言语辱骂,什么乡下丫鬟,不下蛋的母鸡随口而来。更别提将军府落寞后,对她更是苛待,就盼着她早日死了,好给江临换一个有助力的妻子。 至于江临这个软饭硬吃、自视清高又三心两意的烂人,更不用提了。 江侯府看着花团锦簇,其实早已是个既无实权又无财力的空架子,否则沈思思也不会一边吊着江临,一边处心积虑让出婚约。 这辈子她倒是要看看,若是成全了江临,让他娶了沈思思,这一家子又能过出个什么好日子。 第6章 天生我才二小姐 在韩氏的操持下,女先生很快就替沈倾云选好了。 是书香世家的绪府四小姐,如今已经是年近三十。当初绪小姐也是才华潋滟的女子,可惜在出游时路遇山匪,虽然没有失去清白,但原本定亲的人家还是出于名声考虑,退了亲,至此她没有再谋婚嫁,反而当起了女先生。 因着少女时期的才名,还是有许多府中愿意请她的。 沈倾云深呼一口气,绪四小姐才华横溢,为人通达却也孤高。前世还暗自提醒过她沈思思并非表面良善。 可惜,前世她在沈思思的设计下,没多久就让她失望离去,此生她定然不会懈怠。 第二日一早,沈倾云便梳洗打扮好,待绪四小姐一来,不由得眼前一亮。 绪小姐一身竹青色渐变下襦,搭配着白色墨痕对襟和同色大袖,腰垂着一块质地极好的绿色玉佩,行走之间,流苏轻晃,很是风雅。 “绪先生安好,学生沈倾云拜见先生。”沈倾云十分郑重地行了一个拜师礼,见她不卑不亢,神情严肃尊敬,绪四小姐倒是满意地受下了这礼。 原本听闻是乡下接上来的,想必有许多方面要加以矫正,如今看来,似乎根骨还不错,她也不是谁都愿意教的。 “可曾有读书认字?”绪先生神情柔和下来。 “未曾。”沈倾云面上露着一份恰到好处的羞涩:“不怕先生笑话,倾云从前在乡下长大,只有偶尔闲暇时能去旁听一下乡下的小学堂,想从最基础的学起。” 绪先生点点头,倒是没有因此而看低沈倾云,反倒满意她的坦荡:“那就从三字经、千字文开始教你一些常用字,等过段日子,再背些诗词,对你出门聚会也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沈倾云听了很满意,她不急着要多有才华,温故而知新,重活一世她可以慢慢学。 绪先生也没有指望沈倾云能够学成个大家,毕竟起步太晚,只想着她能应对基本生活所需,便也很不错了。 但是连着几天教学下来,绪先生是越来越惊讶。 沈倾云可以说得上是天资聪颖,虽然都是教导的基础知识,但是几乎过目不忘,一点即通,很多时候还可以举一反三。更加难得的是,沈倾云每日勤学苦读,毫不懈怠,并不会因为自己学得快而心生骄傲。 绪先生心中倒是真起了要好好教导沈倾云的心,因此也不吝啬在韩氏和沈之峰面前夸赞她几句。 “绪先生说的可是真的,太好了。”韩氏听后大喜,绪四小姐一向清高孤傲,若不是靠着将军府的关系,或许还请不来她。但没想到沈倾云竟然这么快能够得到她的认可。 “当然是真的,真不愧是国公府的血脉,小姐这是有天赋。”姜嬷嬷也笑眯眯地说。 沈之峰倒是面色平平,想着才学了多久,又能厉害到哪里去,总归比不上沈思思的。 沈倾云还是不骄不躁,只有她知道,上辈子她几乎是熬瞎了眼,努力想要成为江临喜欢的才女,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绪先生在重新衡量了沈倾云后,加快了读书认字的进度,且将琴棋书画的教学提前。 不教不知道,这下绪先生真是油然生出了可惜之感。 她不禁想,若是沈倾云从小就在京城长大,以这般的天赋,想必可以和现如今的京都第一才女季千雪一较高下。 对此沈思思自然是倍感危机,一连几日想去打扰沈倾云,却都被回绝。心下恨得不行,不过是个乡下丫头,能认几个字就不错了,在这装勤学给谁看呢! 于是她找到了沈之峰:“父亲,以前便听闻过绪先生才华横溢,反正都是要来府中教学的,可否让女儿也去学习。” 沈思思心想,那是绪先生没有教导她,若是她也去,对比之下必然显得沈倾云蠢笨如猪。元宝小说 沈之峰自然不会反对,他早觉得请女先生来教导沈倾云无非是对牛弹琴,因此第二日屁颠屁颠地直接带着沈思思过去了,想着沈思思已经有才名在外,能够教导她,绪四小姐应该倍感骄傲才是。 没想到绪先生居然一口回绝了。 “感谢国公爷能够认可我,但府中两位小姐进度差异太大,实在不适合同时教学。我本就是被请来教导二小姐的,还请国公爷另寻她人。” “不用同时教学,倾云底子太差,每日教导半个时辰足够了,能认识一些常用字就行,倒是我家思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需要先生的指点。” 他想当然的觉得,都是沈倾云拖了后腿。 沈倾云面色已然冷凝,但不用她说话,绪先生再次开口回绝:“既已精通,我自愧无力指点大小姐。况且二小姐天资聪颖,我定会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 沈之峰这下傻眼了,怎么会这样? 一旁的沈思思闻言,眼中已经含有泪花,却又不敢朝绪先生发作,只对着沈倾云道:“妹妹,可是你不愿让绪先生教导我?” 沈倾云不怒反笑,正欲回击,沈之峰已经恼羞成怒:“女子无才便是德,倾云,你自小在乡野长大,能学出个什么。都是家中姐妹,要懂得谦让。” 话里意思竟然是让沈倾云主动让出绪先生。 “国公爷慎言!”绪先生却是陡然提升了声音:“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自古以来,每揽史书,不乏惊才绝艳的女子,见识卓绝,写诗著书,不差于当代男子。二小姐既有天赋,就不应被埋没,我已决心好好教导二小姐,还请国公爷为大小姐另择名师。” “绪四小姐是否太过自以为是?我倒是看看你能把倾云教出个什么样!”沈之峰被怼得面上无光,又怕绪先生再和他相辩,直接甩袖离去:“思思走吧,可别教坏了你。” 沈思思满心不甘,也只能跟着灰溜溜地走了。 沈倾云被绪先生的话说的心情激荡,更被她坚定的态度所震撼,忍不住问:“先生,你为何不愿意教导沈思思呢?” 第7章 再回江侯府 不仅是这辈子,前世绪先生也没有教导沈思思,只是见她对学问一窍不通,态度不佳,才失望离府。 绪先生微微一笑,柔和的声音如风过莲花般清幽:“我听闻这几日,大小姐每日约你赏花看景,外出游玩,你都只是在家习书,你做的很好。我往日也看过沈府大小姐的诗作,闺阁气息太重,过于无病呻吟,况且再观今日言行,想必与我的理念多有不合。” 绪先生说得隐晦,但是沈倾云听懂了。 她刚开始读书认字,正是关键的时候,沈思思作为姐姐,不加辅导,反而每日约她出去游戏玩乐来干扰她,心思不纯,品性不佳。读诗也是读人内心,沈思思的心思都在内宅的勾心斗角上,绪先生又怎么会费力去教导她呢。 至于前世,她每日害怕绪先生的冷脸,又自卑于自己学问太差,跟着沈思思偷懒耍滑,自然得不到绪先生的认可。 沈倾云没有问绪先生此刻为何会如此看重她,但是这般全心信赖,却是让她心中一热。 “先生,倾云定然不会辜负你的教导。” “好,我们接着昨日的这篇文章继续。” 绪四小姐今日怒怼了沈之峰,也是带着几分傲然意气,但是她未曾想过,再过不久,沈倾云就会在京都崭露头角,以后更是会真正成为她的骄傲,不负今日所言。 韩氏听闻了沈之峰带着沈思思来闹了一趟,心中也恼,却是怪沈思思暗中撺掇。“倾云,你别怪你的父亲一时口不择言,他也是无心的,你能够学好,他定然开心。” 对此,沈倾云只能顺从地点头,不想和韩氏争辩,她会慢慢撕开沈之峰虚伪的真面目。 表面平静之下,就到了去江侯府的日子。 回来国公府的小半个月里,沈倾云倒是将养了不少,脸蛋看着都饱满了些,身上的病弱之气也消散了,多了几分书卷气。 初夏还是有几分凉意的,便穿了织金立领对襟小袄,外罩着粉色细绸比甲,上面绣着几枝清新的兰花,下面则是撒花石榴裙,又梳了个双丫髻,发髻间点缀了一些绢花并着步摇,素雅却不失清艳,只是年纪尚小,身量还未张开。 “小姐,这般打扮是否显得太稚嫩了些?”倚翠有些不确定。 原本沈倾云便比沈思思矮半头,沈思思又惯是穿得时下流行的衣裙,如今这么一对比,倒是显得沈倾云硬生生小了两三岁。 红玉却是很开心的,觉得沈倾云这般装扮会被沈思思压下一头,只赞同道:“小姐本就年岁小,穿得可爱些也无妨呀。” “无妨,走吧,娘亲已经等着了。”沈倾云说完就去了前院,她穿得显小一些,也好惹事情啊。 前院里沈思思果然是早就装扮好等着了,她今日穿着湖蓝色敞口纱衣,米白色腰封上是闪着光芒的珍珠压裙禁步,显得小腰盈盈一握,面上还涂了胭脂口红,好不动人。 但等到沈倾云走近了,那精致的眉眼,已显露出三分绝色,再加上通身贵气天成,竟然隐隐将沈思思的颜色压了下去。 韩氏没有关注沈思思沉下来的脸庞,只看着沈倾云是越看越满意:“走吧倾云,今日是你第一次出门,想必紧张,到时候跟着我便是。” 沈倾云注意到沈思思,天真地笑着:“姐姐怎么了,看着不太高兴。” “怎么会,妹妹可别多想。” 沈思思脸色一僵,恢复好得体的笑脸跟着韩氏进了马车。车上,她又看了看沈倾云日渐白皙的面庞,心中暗想,不是让红玉那丫头往她脂粉里下了东西吗,怎么好像没什么效果。 沈倾云见她一直盯着自己脸看,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了。 上一世她满脸红痘,皮肤蜡黄,全拜沈思思所赐。这一世她当然防着红玉,根本没有用那盒有毒的脂粉。 到了江侯府,看着门前的石狮子,那一排阔气的侯府大红门,沈倾云微咪了咪眼,唇角扬起一抹冷凝的笑意。 沈倾云当然知道自己前世这个婆婆的德行,老侯爷和侯爷死后,江临又只知道吟诗弄曲,不过谋了个清水闲职,侯府早就落魄了,却还总是整这些花里胡哨的聚会,享受一些吹嘘和追捧。 这次小聚,江候夫人也是邀请了不少熟悉的夫人小姐,不过除了韩柔这个国公夫人,大多还是些小门户的,或者是高门庶子的夫人,其中不乏有的人还是冲着韩柔来的。 大家都知道,国公府从乡下接回来一个二小姐,听说连字都不认识,都好奇的伸长脖子等着看。 没想到沈倾云一进门,大家都呆住了。 怎么会是个眉目如画,精致可爱的小仙女呢?最摄人的是那双眼,正如同高山上流下来的溪水般清澈晶莹。再看到韩柔那满脸疼惜的样子,纷纷开始赞扬夸奖沈倾云。 “这就是倾云了吧,快过来给我看看,柔儿,和你年轻时可真是一个模子,可比我们家妙丹好看多了!”江侯夫人笑着说。 “娘!”一旁的江妙丹嘟着嘴跺了跺脚,惹得江侯夫人和一旁的几位夫人都笑了起来。 她亲切地拉住了沈倾云的手,一边还褪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就戴到了沈倾云手上。沈倾云推辞一下也就受下了。 比起韩柔给江侯府送的礼,这点小东西沈倾云可是收的心安理得,不过面上还是一副欢喜的样子。 江妙丹倒是直接越过了沈倾云,亲热地挽上沈思思的手臂:“思思姐,你也来啦。” 看到江妙丹与沈思思亲热的样子,江侯夫人掩唇笑着:“这皮猴儿,是个坐不住的,早就等着思思和倾云了,你便带着小姐们先去外面亭子里玩吧。” 江妙丹笑着答应下来,又喊了在座的小姐一起出去了,外面小亭子里早就备好了瓜果,见小姐们来了,马上有丫鬟端着热茶水也过来了。 大家三三两两的,有的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有的相伴看着亭子下湖中的风景,倒是沈倾云注意到江妙丹神神秘秘和沈思思说了什么,沈思思便红着脸出了亭子。 沈倾云也找个如厕的借口,大家不熟,江妙丹又不爱搭理她,倒也没人过问太多。 而她对江侯府了如指掌,一下子就找到了沈思思,悄悄跟在她后面。 第8章 江侯府翻车 不出意外的,沈思思果然是来找江临了。 微风吹拂起沈思思的纱裙,显得她柔若无骨,映衬着那张苍白的小脸,轻轻咬着唇,眼眸里似乎有泪光闪动,虽还没有说话,已经勾起了江临了怜惜。 江临正欲上前安慰,沈思思却是后退一步,侧过身去,错开了江临想要拉住她的手。 两个人在这你侬我侬,倒是把跟在后面的沈倾云吓一跳,急忙躲好,就怕沈思思突然转过身看到她,岂不是大眼瞪小眼。 “临哥哥,我们以后怕是不能再这样私下见面了。” “这是为什么!思思妹妹,你为什么突然要这么说!” “临哥哥,我们家的事情,我也不瞒着你,如今倾云妹妹回来了,那婚约我自知我配不上你,日后,日后哎,总归我们不能再见了。” 沈思思说着,似乎是悲伤哽咽到说不下去,装作要离开的样子。 江临哪里舍得让她就这么走了,情急之下,一把将沈思思抱在怀里:“思思妹妹,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只认你一个人。是不是那沈倾云在家欺负你了,我就知道这乡下来的黄毛丫头肯定不怀好意,貌丑无盐,定然会嫉妒你,没想到心思还如此狠毒” 啧啧,沈倾云在一旁假山后听得咂咂嘴。 江临是恨不得把沈倾云踩到泥里来哄沈思思的开心,等他说的差不多了,沈思思才委屈地从江临怀中挣脱开:“临哥哥,你不能这么说妹妹,她若是听到会伤心的。虽然她自幼长在乡下,不识字也不懂礼数,但是她心思单纯,不是个坏的。” 说完,沈思思又满怀柔情、愁肠百结地看了江临一眼,直把他看得心尖都软了。 “临哥哥,你如此俊朗而又有才华,若是妹妹知道与你有婚约,必然欣喜,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免得让妹妹误会了,心生不满。至于我,我一个人会好好的,这是我欠妹妹的,你不用担心我。临哥哥,你可懂我?” 一番话下来,江临只觉得沈思思是个单纯善良的解语花,更加疼惜。 “我懂,我怎么会不懂。”江临感动地再度抱住了沈思思,任凭她挣扎也不放手。 你懂个屁。 沈倾云在假山后都想扔块石头砸过去,看看江临这蠢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据她所知,在此之前沈思思已经在许多聚会上认识了不少王公贵族的少爷公子,早就想把江临一脚踹开,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让他主动放弃婚约。 瞧瞧眼前这深情不舍的一对璧人,她定要成全他们啊。 不想再看这对辣眼睛的狗男女,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沈倾云悄悄绕路回了亭子里。 江妙丹看到沈倾云如厕去了这么久,忍不住开口讥讽:“沈小姐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可是从未见过侯府大院,迷了眼睛,侯府的风景可美?” 一个喊思思姐,一个喊沈小姐,亲疏立见,旁边几个小姐一向追捧江妙丹,听这话也跟着嘲笑了起来。 江妙丹见状,更加气盛,用事不关己的语气,又说了几句尖酸刻薄的话。 沈倾云不接话,而是一脸认真的反问:“江小姐,还有这几位小姐,你们这是在瞧不起我,说我没见过世面吗?” 江妙丹脸色僵住了。 她们的确是这个意思,原以为沈倾云毫无学问,多半听不懂,要不然也是羞愧难当,可是这沈倾云怎么能直接指出来呢? 沈倾云却是憋住笑,真诚才是必杀技,她正色道:“我这几日跟着绪先生学习礼节,也懂待客之道。既然江小姐不欢迎我,那我还是走吧。” 一旁的小姐们倒是反应过来,急忙拉住沈倾云:“这位妹妹,妙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关心你。” “是吗,既然如此,我去问问娘亲我是否理解有误。” 说着,不等她们反应,直接起身去了韩氏那,开口直言:“娘亲,我有一问,想让你解答。” 韩氏有些疑惑:“倾云怎么了,说给娘亲听听,你不是和小姐们在后院玩吗?” 沈倾云睁着懵懂的大眼睛,一脸天真地将刚刚江妙丹和其他小姐嘲讽她的话都说了出来,一字一句,丝毫也不添油加醋,然后只委屈地撇了撇嘴:“娘亲,我不懂,江小姐说这些话是关心我,可我觉得和绪先生教导的不同。” 众位夫人都在,闻言都惊讶地看向江侯夫人。 江侯夫人已然面色沉如锅底,丢脸,真是从未如此光明正大的丢脸,她对着身边的大丫鬟说:“去,把小姐带过来。” 又转身朝着韩氏道歉:“柔儿,妙丹心思纯善,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可看着沈倾云言辞灼灼的样子,众人心里都明白,这般直接说出来,想必是真的。何况年纪这么小,又是从乡下接上来的,说谎哪里会这么镇定。 无非是性格虎了点。 韩氏已经气到身姿微微颤抖,倾云的情况,定然在外会受到些冷言冷语。但是江侯夫人是她的手帕交,江妙丹又向来乖巧懂事,她才放心让倾云出来,多接触结交一些闺中密友。 却没想,头一回带倾云出门,就让她受了欺负,真真让她心痛万分。 她知道沈倾云不会胡编乱造,此刻却也不好直接发难,只能问她:“倾云,那你姐姐沈思思呢,她在哪?” 沈倾云歪了歪头,甜甜一笑,像是一朵纯白无辜的水仙花:“姐姐呀,我去如厕的时候,因为不熟悉走错了路,看到她和一个哥哥在后院呢,听她喊的是‘江临哥哥’呢,我回了亭子后,姐姐还没有回来。” 轰隆隆。 众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眸色诡异地忍着笑意。大院里的夫人无聊,最是喜欢探听这些深宅里的秘事,如今看来,一向清高的沈家大小姐竟然私会江世子,丢下妹妹一个人,被江小姐嘲讽讥笑,这 没白来,今天这趟可真是没白来,大概在场的许多夫人都是这么想的。 第9章 普信男江临 等丫鬟喊了江妙丹过去,江侯夫人立马板起脸色:“妙丹,让你照顾好倾云,你是怎么回事,还不快过来道歉。” 江妙丹却是人生头一次,在这么多夫人小姐面前没脸,她眼中都起了泪花,看到大家都在看她好戏,咬咬牙转身直接跑了。 “妙丹,妙丹!你这丫头!”江候夫人立马歉意地看向韩氏:“柔儿,这丫头是被我惯坏了,你放心,我定然狠狠收拾她,让她来给倾云道歉。” 话虽然这么说,江侯夫人那脸上的疼惜之色谁都能看的出来。 韩氏叹口气,她固然愤恨,可这是密友的女儿,她又能怎么责怪呢。 沈倾云就在一旁看好戏,还大度的表示自己不在意。她只想让娘亲慢慢对江侯府失望,放弃让她嫁过来的心思。 前世韩氏其实也是为沈倾云考虑。将军府帮了江侯府许多,更何况江侯夫人是她闺中密友知根知底,能帮她照看一下倾云,江临生的也是风度翩翩,又有婚约在,上哪去给沈倾云找家世人品更好的人家呢。 不过如今这样一闹,韩氏心里也开始有些转变了。 前面闹得人仰马翻,这边江临才刚刚把沈思思哄好,就听得丫鬟来找沈思思,他就装作是偶遇的样子,一路把沈思思送了过来。 等他走到江侯夫人院子里,对着侯夫人行礼道:“母亲,我刚刚正巧遇着思思在侯府里赏花,听得你寻她,就跟着一起来过拜见你和众位夫人了。” 闻言,众夫人脸色都怪怪的。 如果是往日,江侯夫人肯定会展示炫耀一番她优秀俊朗的儿子,此刻却是恨不得没看见他。 但也只能跟着打圆场:“知道你有孝心,这里都是女眷,你也不好多待着,便先下去吧。” 江临又行了礼,就准备退下,正巧看到韩氏身边的少女,与她有七分像,穿着打扮却都比较稚嫩,倒是玉雪可爱,此刻正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 这怕是看上他了吧,眼睛都不眨,真是没脸没皮,怪他魅力太大了。一个乡下丫头,不过生的几分姿色,就算她死皮赖脸要以婚约威胁,他最多给个妾室的位置,唯有思思这般才貌双全,善良美好的女子才配做他的正妻。 要是知道他这么想,沈倾云怕是要吐血,她只觉得上辈子眼瞎大概才看上这么个衣冠禽兽。如今再看江临,除了那张脸算得上五官端正有棱有角,又还有什么优点呢?不过是她爱得盲目罢了。 呵呵。 两人心中都是冷笑。 韩氏也不想再待下去了,领着沈思思和沈倾云说家中有事,便先回了府。 众位夫人看到这么个情况,也都三三两两领着自家小姐告辞了,有那八卦好事的,自然迫不及待想回去跟相熟的夫人说一嘴。 这么一说,自然有人提起了韩国公府和江侯府的婚约,说道这有婚约的恐怕就是大小姐,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马车上,沈思思看到韩氏面色阴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走了,忍不住问:“母亲,为什么我们今日这么早就要回府。” 不提还好,这下韩氏不等回府就欲发作:“你还好意思提起,为何把你妹妹一人丢下,去私会那江世子?”元宝小说 沈思思面色大变:“母亲你在说什么,临哥哥……江世子只是碰巧遇到我,才送我过来,哪有什么私会,母亲这话让女儿如何自处!” “姐姐,对不起,是我如厕时走错了路,看到你和江世子抱在一起,一时震惊,这才说漏了嘴,都是我不好。” 什么! “倾云,你说的是真的吗?”韩氏一听,几乎要昏厥过去。 沈思思更是连哭都忘了,震惊的看着沈倾云,怎么会,怎么会让她看到了!还有说漏嘴是什么意思! “娘亲,我虽然长在乡下,也知道男女大防。”沈倾云转头对着沈思思一脸严肃地说道:“姐姐,我远远瞧见了,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没有上前提醒。不过我也知晓女子名节的重要性,所以只说见到你和那世子爷待在一起。姐姐可再不能如此,若是别人看到了,指不定已经谣传出去了。” 如此一说,明明是沈倾云故意捅出去的,反而变成她为沈思思遮掩,要感谢她才是。 当然,她其实另有顾虑,若是沈思思直接闹出丑事,难免影响整个沈家,只要娘亲信她就行。 “思思你真是糊涂,还不如你妹妹懂事明理,这段时间你不要出门了,在家抄写女则女戒百遍,交给我!”韩氏捂住心口,显然气得不轻,沈倾云赶紧上前安抚。 沈思思脸色又青又白,脑袋嗡嗡作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跪在韩氏面前呜呜哭了起来:“母亲,我没有,妹妹隔得远,定然是看错了,我与江世子确实见面聊了几句,离得近了些,绝没有越距的行为。” 韩氏已经是闭目养神,根本不想看沈思思一眼。 没多久国公府到了,大家都是要脸面的,韩氏冷冷瞥了沈思思,见沈思思急忙擦干了眼泪,才带着沈倾云先回了暖玉阁。 走前还打点好马车夫,不管听到什么,绝不能外传。 等人只剩下韩氏和沈倾云在房中时,韩氏才背脊一松,靠在软塌上,疲惫地揉了揉额,面露慈爱地看着沈倾云:“倾云,今日你也见到了那江世子,你觉得如何?” 沈倾云一愣,原来娘亲还没有放弃她和江临的婚约,但此刻只能装傻:“江夫人的儿子自然优秀。” 韩氏叹了口气:“倾云,我也不瞒着你,我们沈家与江家本有婚约,如今把你找回来了,那” “娘亲,我不愿意。”沈倾云紧张地抓住韩氏的手臂打断她的话,撒娇道:“我要一辈子陪着娘亲,我才回来,娘亲就说这些,可是想早日把我嫁出去。再说今日我见姐姐与那江世子似乎有意,若有婚约,就成全他们吧。” 韩氏闻言也皱起眉头,不过还是又劝:“倾云,思思和江世子也算熟悉,或许真是你看错了,这事以后慢慢再看。” 第10章 不接受道歉 江侯府这边,江候夫人也是一脸苦口婆心地劝着江临。 “临儿,我知晓让你娶那沈倾云是委屈你了,可将军府和国公府对你助益良多,等你以后升迁了,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求娶不到呢。” “娘,你知道我喜欢的是思思,从小我便把她视作我未来的妻子,如今却让我换成一个乡野粗妇,听说才开始读书认字,她哎,娶了思思不是两全其美吗,既有助力,又匹配得上世子夫人。” 看到江临不悦的样子,江侯夫人也是长叹一口气:“临儿,外人不知道,可那沈思思毕竟不是韩柔亲生的,今天她那态度我也试探过,明显只疼爱那沈倾云。你若真喜欢沈思思,娶过来做妾便罢。” 毕竟国公府和江侯府都是半斤八两,唯有得到将军府的助力才最重要! 况且在江侯夫人的眼中,沈思思只是顶了个国公府大小姐的名头,还不知道是哪里的野种,同样配不上江临,能给她儿子做妾就不错了。 “这怎么可能呢娘!思思绝不会为妾,我一定要明媒正娶让她做我的世子夫人!”江临大声反驳。 “就是啊娘亲,你是脑袋昏头了不成!” 江妙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门外,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冲了进来:“思思姐温婉大方、善解人意,你看看那沈倾云,就是个木头疙瘩,她今日让我如此没脸,你竟然要娶她当我的嫂子,她怎么配!我也不同意!”元宝小说 看到儿子女儿都如此不懂事地顶撞她,江侯夫人是气得倒仰。 “小姑娘家家的,说话也不知羞。你今日为难那沈倾云做什么,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你呢,不是让你好好招待她吗?”江侯夫人指着江妙丹,声音气到颤抖:“你明天就备礼去国公府道歉,说你只是无心之言。” “我不要!再说了,我说她的话难道不对吗,她本来就是没见过世面。娘,你居然还要我一个侯府小姐去给一个乡下丫头道歉!” 江妙丹也是气出了泪花,从来只有别人捧着她,哪有她低头的份。 “你,你!”江侯夫人一个气火攻心,两眼一黑倒了下去,登时吓坏了江临和江妙丹。 江临眼疾手快扶住了江侯夫人:“娘,怎么了,你还好吗?”江妙丹则是吓得在旁边眼含泪水,不敢再动。 一旁的大丫鬟赶紧倒来一杯热茶,江侯夫人喝了茶水,缓了缓:“你们是要气死娘才甘心吗?” 江临咬咬牙:“娘,我知道了,我明日就送礼过去,替妹妹道歉。” 江侯夫人这才算满意地点头,儿子还是听她话的,心中不禁也有几分恨上了那沈思思,小小年纪,没想到还是个狐媚子。 第二日,江妙丹还是不愿意自己到国公府,江临只好准备了两份礼物,一份给韩氏,一份给了沈倾云,主动鞠躬致歉:“韩夫人,我家妹妹年纪小,玩笑开过了些,让倾云妹妹受了委屈,今日特带一份薄礼,还希望倾云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韩氏看了看眼前的江临,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小冠,一身雪白的直襟长袍,腰束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挂了一块墨玉,气质温润,行为有礼,很是满意,当下就带了三分笑意。 “小孩子口不择言,下次注意便好,倒是劳烦世子还来国公府跑一趟。” 沈倾云收了礼物,也礼貌行了礼:“谢谢江世子。” 说完就站在韩氏旁边,并不多言。 韩氏只当她是不好意思,和江临又说了几句家常话,就笑着让沈倾云送江临出府,她还是很喜欢江临这孩子的,也看好这门婚事,希望他们可以多接触一下。 两个人一路无言,沈倾云漠然走在路上,只嫌出府的路太长。 江临看了看旁边的少女一眼,大约是在家的缘故,头发松散地轻挽斜鬓,只插着两只点翠簪子,一身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勾勒出曲线,倒有一种说不出的轻灵之气。 这竟然是沈倾云吗,今日细看,怎的感觉不一样了。 看着那阳光下精致的侧脸,鬼使神差的,他突然觉得,或许娶了沈倾云也不是那么为难的事情。 但想到了沈思思,他还是开口说:“倾云妹妹,想必你也知晓我们两家有婚约之事,我与你姐姐” 沈倾云蓦然停下脚步,打断他的话,面无表情地说:“江世子放心,我自然知道你与姐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不会干扰你们的,也祝你们早结良缘。” 江临被她这话说得一愣一愣的,突然有些羞恼起来:“你别随口乱说,我和思思清白的很,倒是你自己,有自知之明就行。” “希望江世子也有。” “不识好歹,我今日特意带了礼物来道歉,你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接受道歉。” “沈倾云,你这是在欲擒故纵吗,如果耍这些手段,就太没意思了。” “江世子,我看你是误会了,况且你也太高看你自己,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影响你和沈思思的婚约,以后也别自以为是地来我跟前碍眼!”沈倾云冷冷一笑,抬手做出请走不送的姿态。 江临从未被女子如此嫌弃过,但此刻也只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拂袖离去。 沈倾云倒是觉得真真可笑,明明是他先看不起她的,前世更是对她弃之如敝履,如今她主动放弃了,这人倒显出不服来。 “小姐,你还好吧。”一旁跟着的倚翠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沈倾云。她不懂,江世子其实也算是一表人才,不过看小姐的态度,似乎很是厌烦他。 “无妨。走吧,我昨日就禀告了母亲,想要出去逛逛,买些衣服首饰。” 确定江临真的走了,沈倾云反而放松起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没什么问题,就带着倚翠和侍卫出了府门。 她今天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11章 珍珠 听到沈倾云准备买首饰,一行人便往西街去。到了西街,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到郊外,有茶楼,酒馆,当铺,作坊,也有一些成衣店和首饰店,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许多人都来这里逛街采买,热闹极了。 沈倾云取了面纱戴上,下了马车,只是随意地走走逛逛,偶尔进一家首饰店,也就晃一眼,并不会去不细看。 她走着走着,眼看着越走越偏了,倚翠正欲提醒,一团黑影突然撞到了沈倾云的身上。 倚翠吓了一跳,急忙扶住了往后倒的沈倾云,后面的两个侍卫也是赶忙到前边来警惕着。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脏兮兮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她看到自己撞到一位大家小姐,显然也懵了,坐在地上无助地抱着头,准备随时挨打。 “跑,你这死丫头,你接着跑呀!”一道凶狠的声音传来,就看到一个满身横肉的肥婆子,手里拿着藤条,气喘吁吁的,脸颊上的汗水像油一样滑落下来:“哎哟,可累死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刚说完,她也看到了眼前的情况,于是一把上前揪住那女孩的耳朵,拧着往上提,就想把她拖回去的样子。 “住手!”沈倾云示意侍卫拦住她们,眸色沉沉里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弄脏了我的衣服,就想这么走了吗?” 那婆子一看,翠绿烟纱的裙摆上赫然便是一团黑色的污渍。 “真对不住了小姐,都是这丫头走路不长眼,我现在就打死她!”说着,婆子气得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拿起藤条便往小女孩的身上甩去,本就单薄破旧的衣裳上,瞬间出现一条血痕。 都是穷人家孩子出来的,倚翠不禁看得有些不忍心。 沈倾云直接冷了脸,挥手示意,两个侍卫上前将这婆子拦了下来。 小女孩似有所感,颤颤巍巍悄悄往沈倾云这边靠了靠,她抬头看着沈倾云,薄雾般的阳光打在她裙摆上,正若画上的仙子一样美好。 这样的动静很快也吸引了围观的人,有认出那婆子的,劝道:“牛家婶子,你就别打了。” 众人三言两语地讨论着,很快让人知道了概况。 原来这小女孩的父母死了,她的叔叔婶婶听说女孩家里在京都郊边有套小房子,美其名曰来照顾她,其实是侵占了她的家产,还每日打这孩子,逼她做苦活。 “哎,好心姑娘若是可以,不如把石头买回去做丫鬟吧,这丫头可勤快着呢。” “是啊是啊。” “石头还经常帮我背菜呢” “听说牛婶子准备把石头卖给有钱商人做妾!” “哎,造孽呀” 附近的人低声讨论着,其实早有些熟悉的人看不下去,但是牛家两口子凶神恶煞,一般人也不敢惹,只能偶尔偷偷拿些吃的接济一下。 沈倾云默默听着,手不经意地轻抚过纱裙,她一步一步走到牛婶子面前,面纱遮住了脸颊,只露出那一双盈盈水眸,深沉如墨的眼底闪过杀意。 牛婶子被她这么看着,明明眼前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却压迫得她后背发凉,额头都冒出些冷汗,不敢随意开口说话。 良久,沈倾云才慢悠悠地说:“既然弄脏了我的裙子,那就赔钱吧。” 倚翠立马帮腔:“小姐,这是玲珑阁今年新款的成衣,一件衣裳至少20两白银。” “20两白银!怎么不去抢呢!”牛婶子尖叫起来,那粗犷的嗓音真像牛被踢了一脚,倒是将旁人都吓一跳,一旁的侍卫反射性拔出刀,牛婶子立马噤声,谄媚地笑着:“这位小姐,咱们穷苦人家可真没这些钱。” 20两白银,抵得上普通人全家半年的花销了。 “哦,那你准备怎么办。”沈倾云笑着问,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牛婶子心中瑟缩了一下,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唬人呢。 地上的石头本来坐着不吭声,此刻却挺直背跪在沈倾云面前:“小姐,就把我卖给你当丫鬟,赔了这裙子吧。” 不知道为何,石头觉得这个小姐是能救她的人。 牛婶子瞪了瞪眼,但看到侍卫那明晃晃的刀刃,还是屈服了:“对对对,就拿这贱丫头抵了,她干活可麻利着,小姐你看行吗?就是,能不能加点钱,嘿嘿” 沈倾云一个眼神扫过去,牛婶子赶忙摆摆手:“不用不用,小姐觉得还行,就带这死丫头走吧。” “滚。”沈倾云低声说。 “诶,诶。”牛婶子双腿发软,赶忙跑了,一边还回头吐了口口水骂了一句:“呸,赔钱货!” 倚翠皱了皱眉,不悦地骂了句:“真是个恶婆子!” 沈倾云没有再说话,只是示意倚翠将石头领着,一群人坐上马车回府了。 路上,沈倾云想起前世。也是这日,韩氏带着她出去西街买首饰,绕路回府时看到了石头。但当时石头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很是可怜,她动了恻隐之心,牛婶子趁火打劫,竟然是花了50两白银才将石头买下了。 可惜,前世她没有保护好她,想必她若是死了,石头还是难逃嫁给那管家做填房的命运。 今生不会了,再不会了。 等回到府上,石头被先带下去梳洗。 韩氏听说沈倾云买了个丫鬟回来,就叫来姜嬷嬷问情况,得知石头的家世,也唏嘘了一番。 “小小的姑娘,也才10岁,身上却有不少伤,烫的打的,看着实在令我这个老婆子都觉得可怜。”姜嬷嬷说。 韩氏也是心软的人,女儿房中添个丫鬟罢了,倒也不在意,只叫姜嬷嬷这几日注意一下品性就行。 这边石头身上伤口都涂了药,换上丫鬟的干净衣裳,才被带到蒹葭院。 沈倾云忍不住问:“好好的女孩,怎地叫石头这个名字。” “爹娘说女孩起个男孩名,好养活。”石头不好意思地说。 沈倾云看着石头那双单纯执拗的眼睛,笑了笑,说了一句上辈子同样的话。 “那就改个名字,叫珍珠吧。” 第12章 白马寺,下作手段 珍珠的到来,却像给蒹葭院平静的湖水里投入了一颗小石头,泛起涟漪。 原因无它,沈倾云所提到的一个月的观察期就快到了。 如今珍珠是跟在倚翠身边的,平日里倒是有许多可以见到沈倾云的机会,且沈倾云似乎也对珍珠是和颜悦色,颇有几分喜欢的意味。 要知道如果经常能在主子面前露脸的话,升迁得自然要快些。可如今大丫鬟、二等丫鬟名额都是满的,珍珠一来,是否意味着有人会被挤下去呢? 二小姐性格温和,又受夫人宠爱,院子里待遇也好,大家都希望能留下来。 有些丫鬟心生嫉妒的,就开始明里暗里给珍珠使绊子,珍珠对此一言不发,只老老实实做好分内的事情。 姜嬷嬷将这些事情看在眼里,倒对珍珠有了几分喜欢。 沈倾云又恢复到每日跟着绪先生学习的日子,沈思思仍然被拘在院子里抄书。沈之峰倒是不满过,不过他向来不太管内宅的事情,每日出门不知道在忙什么。 大约在温柔乡里奔波吧,沈倾云想,但她还懒得管,只乐得享受和娘亲每日独处的时光。 天气有些渐热了,这天江侯夫人却突然约着去白马寺里上香。 韩氏想了想就答应了,却没有带上沈思思。 沈倾云有些无奈,她知道,江侯夫人与娘亲的意思相同,都希望她与江临能多多的接触一下,毕竟她明年就及笄了。 上辈子也有这事,不过因为沈思思同行,她虽走在中间,也没挡住两人眉目传情。 这辈子,她打定主意潜心拜佛,然后就打道回府。 就像她预料的那样,刚到了白马寺,韩氏和江侯夫人就约着听禅。 “倾云,白马寺后山的风景极美,我知道你们年纪小的坐不住,难得出门一趟,就去后山逛逛吧。”韩氏说。 “是啊,临儿,你之前也来过这里,就负责带倾云四处走走,她的安全我可就交给你了。”江侯夫人也笑着说。 来之前,江临已经被江侯夫人再三叮嘱,因此如今倒是应承下来。 “倾云妹妹,走吧。” 沈倾云心中直起鸡皮疙瘩,一言不发地跟着江临往后山走去。 江临对沈倾云上次的言辞还耿耿于怀,他不敢相信,一个乡下长大的小丫头,看到他竟然毫不动心,还对他疾言厉色。 故而江临就忍不住又多看沈倾云两眼。 由于是来拜佛上香,今日她穿得素淡,白色锦缎上只在裙角和袖口绣着百合,头上也没有戴过多的发饰,倒是系着翠绿色的缎带,很是飘逸。相比上次见面,皮肤似乎更加白皙细腻,粉唇娇嫩,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澄净却幽深的眼眸,整个人婷婷袅袅,清丽脱俗。 江临竟然有些看呆了。 他不得不承认,沈倾云的容颜似乎比沈思思还要美,竟然让他的心里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但是沈倾云已经被他盯得不耐烦了,直言道:“江世子,男女有别,姐姐虽然没有来,但是想必世子也不会希望她误会。寺院僧人众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还是分开各自逛吧。” 江临面色冷了下来:“你就这么不情愿跟我待在一起吗?” 沈倾云倒是被他的问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是向来对她避之不及吗? 无所谓,她直接转头就走,用行动来回答了这个问题。不过,她没有错过身边红玉那眷念不舍的目光。 是了,前世红玉就曾说过她很早就倾心于江临,故而她这次专门将红玉带出来验证一番。 而刚过转角,红玉就忍不住了:“小姐,夫人不是说让世子爷带你逛逛后山吗?” “江世子喜欢的是姐姐,我们自然得保持距离。”沈倾云看了红玉一眼:“怎么了,你有意见?” “没有,小姐。”红玉讪讪的说,眼底却是不甘心的神色。 沈倾云暂时不想理会她,于是说道:“你先回厢房,让我一个人逛逛。” 红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就这样答应下来,沈倾云暗中嗤笑,可能是想去偶遇江临吧,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难得来一趟白马寺,她也想静下心四处走走。重活一世,她不由得也对寺庙起了敬畏之心。 走进一片竹林,林中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檀香味。 “施主,杂念太多,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以德报怨,放下仇恨,方有一片天地。”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沈倾云一愣,转身过去,却见林中不知何时有一老僧人,慈眉善目,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沈倾云微微一笑,反问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老僧人没有说话,沈倾云也福了福礼,既然这竹林有人,她自然要离开。 “无尘大师,看来今日你不能说服任何一人。”清冷磁性的声音响起,身形欣长的男子从竹林深处走来,一身玄色窄袖暗纹袍,袖口处用金丝线镶绣着祥云锁边,腰间是朱红白玉缎带,挂了一枚质地极佳的乳白色玉佩,浑身气质疏离,贵不可言。 他眸光落在沈倾云远去的背影上,直到那身影消散不见。 而沈倾云也感受到似乎有人在身后看着她,直觉告诉自己,这道目光的主人并不好惹,因此她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快步出了竹林。 回到了厢房,红玉竟然已经守在门口,见沈倾云回来了,忙殷勤地为她倒上一杯茶水:“小姐逛了这么久,想必口渴了,喝杯茶解解渴。”, 如此殷勤,倒是让沈倾云觉得有些可疑,而刚喝了一小口,她敏锐地察觉到,水中似乎有一丝淡淡的甜味,混合着一股奇异的花香。 她的味觉异于常人,于是假意擦擦嘴角,却把茶水吐到手帕上了。 原来还是只会使这些下作的手段,只不过不知为何比前世提前了许多。 她的心底仿若燃起熊熊的火焰,何尝不想平静美满的过一生,可是这些人,前世害她,今生也不准备放过她,既然如此,她们犯下的罪孽,她又怎么可以饶恕! 可是顷刻间,沈倾云只感觉脸颊发烫,连带着头晕乎乎的,看着眼前的红玉都成了两个人影。 第13章 二小姐危 “小姐,怎么了,看你似乎有些不舒服。”红玉试探着问。 眼见着沈倾云脸色潮红,鼻尖都微微浸出汗意,头重脚轻昏昏欲睡的样子,红玉急忙上前稳住她差点倒下的身躯:“小姐可是累了,我扶你到床上休息吧。” 沈倾云呢喃两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软软地靠在红玉的身上,被她扶着到了床上。 红玉心底暗惊,这药效竟然如此强劲吗? 这样也好,她赶紧放下床边的帷幔,然后转身到门口守着。 另一边,江临带着一盒点心往沈倾云的厢房走去。 他心里很是别扭,当江侯夫人知道他和沈倾云分开逛后山时,直呼不争气,就拿了一盒点心让他来赔礼道歉。 一边走一边懊恼怎么就答应下来了,他觉得他应该是很厌恶沈倾云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却总是想起她,甚至是江侯夫人的这些要求,他也不那么抗拒了。 就这么不知不觉的,竟然就已经站在了沈倾云休息的厢房门口。 “咚、咚、咚。” 江临敲了敲门:“倾云妹妹,你在吗?” 门内没有反应,江临有些气恼,正欲斥责沈倾云不知礼数,就听到屋子里似乎隐隐传出了女子的声音。 “嗯...热...好难受......” 隔着门,江临听得并不清楚,但是隐隐也能察觉出这声音有些不对,刚准备再敲门,门突然就打开了,一阵异香伴随着开门的风迎面袭来,江临被呛得直咳嗽,意识也模糊了起来。 隐约之间,他好像只看到一个娇小的女子站在他的面前。 厢房里发生的一切,韩氏并不知晓,她想着沈倾云流落在外十四年,如今能够找回,必然是佛主庇佑,因此潜心跪在佛像面前,祈求让她的倾云后半生平安顺遂。 江侯夫人倒是面色淡淡,刚刚她借着透气的片刻了解情况,如今不知道江临有没有和沈倾云好好说上话。 这么久了,也没个消息,难道是相谈甚欢吗? 又过了一会,她身边的大丫鬟却是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低声在江侯夫人耳边说了一句:“不好了夫人,似乎是出事了。” 江侯夫人听得眼皮一跳,她看了看一旁专心的韩氏,没有惊动她,悄悄走到房间角落:“出什么事情了,佛门净地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 大丫鬟面露难色:“夫人,少爷一直不回来,我刚刚派人去找,就听说少爷进了沈家二小姐的厢房就没再出来, 派去的丫鬟说...说......” “说什么,你倒是赶紧的!”江侯夫人有些不耐烦丫鬟支支吾吾的。 大丫鬟闭着眼横了心道:“说从二小姐的厢房里,传出奇怪的声音,似乎,似乎是有人在做那些事。”讲到这里,大丫鬟已经是满脸通红。 那些事? 是她想的那种事情吗? 江侯夫人愣住了。 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不过倒也好,生米煮成熟饭,那沈倾云岂不是就是板上钉钉要嫁过来,只不过事关两府的声誉,倒是不能嚷嚷开。 可,要怎么和韩氏说呢。 江侯夫人只是冷静了片刻,就决定装傻,她一脸焦急地走过去:“柔儿,听下人说倾云不舒服,临儿已经先过去看看了,你也别太担心。” “什么,倾云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都是下人来禀告的,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好,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韩氏一听哪里还坐得住呢,急忙起身和江侯夫人一起往沈倾云的厢房这边赶。 江侯夫人早就暗示了丫鬟去沈倾云的厢房门口守着,不要让别的人靠近。而韩氏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几个丫鬟都站在门口,脸色通红,一言不发。 “倾云呢,在里面吗?”韩氏一边问,一边就准备推门进去。 一靠近,便听到了那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女生的呻吟和男子的粗喘声交杂在一起,一下子让韩氏僵在原地。 江侯夫人适机做出惊讶的表情,她看着房门不可置信地说:“这声音,这,里面是谁?” 一旁的丫鬟行了行礼:“应该是少爷和沈家二小姐。” “胡说!”韩氏厉声呵道,可是她也不确定里面到底是谁,一时间想要推开门的手都有几分颤抖。 江侯夫人看着这样的韩氏,突然有些幸灾乐祸。 原本她们两人在闺中是相处的不错,韩柔也不过比自己的家世更好一些,为什么韩柔就嫁个如意郎君,生不出来儿子,国公爷也不纳妾。可是看看自己呢,好日子没有过几天,夫君早逝,侯府败落,她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辛苦操劳,深闺寂寞。 凭什么呢! 这些年来,韩柔为侯府是提供了不少帮助和银两,但想必也是在内心嘲讽可怜她吧。 如今倒好了,若是沈倾云真的失身给了自己儿子,只要侯府不愿意,那就只能做个妾!当然,她不会做的这么绝,可是那必然要多给点嫁妆补偿,否则这婚前失贞的女子,还有哪家能要? 江侯夫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当响,仿佛已经看到沈倾云做了她的儿媳,每日任劳任怨伺候她,用真金白银孝敬她的样子了。 于是,她掩盖住眼底的笑意,故作担心地说:“倾云大方知礼,我也不相信她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想必是哪个下人,趁着主子不在,白日宣淫,污了倾云的名声,我定然不会轻饶!” 如今把沈倾云捧的越高,这真相揭露了,才摔的越狠。 说着,就一把推开了房门。 不过想到毕竟江临还在里面,便只有江侯夫人和韩氏走了进去。 突然的开门显然是惊到屋里床上的两个人了,帷帐下面,声音消失了,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人影,显然是一男一女,见人进来了,慌乱地拿着被子遮挡。 韩氏只觉得心中一痛,她轻声呼唤:“倾云,是,是你吗?娘亲来了。” “娘亲。”软糯的声音响起,正是沈倾云。 第14章 背后的人是谁 “沈倾云,你,你怎么在这里?”江侯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 “江侯夫人说笑了,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这是我的厢房呀。”沈倾云微微一笑,然后才好奇地问:“倒是娘亲你们,不是在听禅吗,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还围在女儿的院子里做什么呢?” 韩氏听声也回过头,门口盈盈站立的,不正是她的女儿沈倾云吗! 看到女儿衣裳整洁,鬓发未乱,神态自若的样子,显然没什么问题。她心下松了一口气,赶忙道:“倾云,你别过来。” 想起江侯夫人说的话,难不成真是哪个胆大的下人,竟然在女儿房里做这种勾当,没的脏了女儿眼。 韩氏不再犹豫,一把上前揭开了床上的帷幔,被褥遮盖下的两人,正是江临和红玉。 江侯夫人尖叫一声,扑了上去,扯着红玉的手臂就把她拉下了床,嘴里还一直骂着:“你这不要脸的贱丫头,居然勾引我儿子,看我不打死你!” 红玉早就吓傻了,此刻被揪下床,赤裸裸的身体就这样暴露在大家的眼前,身上甚至残存了欢爱的红痕。 这般,所有人的目光都到了红玉这里,大家默契地不去看床上的江临。 而红玉只能一边哭一边躲着江侯夫人的打,一时间屋子里女子的哭喊声和叫骂声混在一起,好不热闹。 沈倾云冷冷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闹剧,想起前世红玉故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地炫耀着她的恩宠,那画面和眼前的一切重叠在一起,她只觉得痛快。 韩氏安抚住江侯夫人,就将沈倾云带出了院子:“倾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红玉怎么会在你的房间和江世子......” “娘,我也不知道呀。”沈倾云无辜地说,仿佛还被刚才的场景给吓到了:“先前女儿和江世子分开后,就让红玉先回房了,想要自己独自逛逛,不小心就走远了一些,我也是听到动静,这才回来看到这一幕。” “娘,现在这可怎么办呢?” 看到女儿惴惴不安的样子,韩氏紧紧握住了沈倾云的手,经过刚刚的事情,她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还好床上的人不是倾云。 韩氏冷静下来以后,安抚住了江侯夫人,将红玉穿好衣服后绑了起来,红玉惊魂未定,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并不反抗。 江侯夫人则是先带着江临回到自己的厢房里去了,发生这样的事情,江临不敢再看沈倾云的脸,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好在江侯夫人有心隐瞒,此刻在场的丫鬟都是心腹,想必也不会闹开。 韩氏一直强撑着,此刻见人都走了,才一下子垮了下来。沈倾云握住韩氏的手:“娘,红玉是我院子里的丫头,如今出了这种事情,我想先审问一下她。” 看着沈倾云复杂的神色,韩氏也有心让她多经历一些事情,于是点头让沈倾云去单独审问红玉。 见到来人是沈倾云,红玉眼前一亮,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小姐,救救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药啊,最好的地方就在于会让人丧失事发时前后的记忆。 她只隐约记得她见到了二小姐,但是不知为何头一晕就失去了意识,后来她还以为只是做了春梦一场,梦里的江世子对她目光缠绵,两人更是热烈地共赴巫山云雨。然而一转头,梦碎了,她浑身赤裸被拉下床,受尽所有人的嘲讽。 被迷晕的不应该是沈倾云吗,为什么变成了她自己? 她还有活路吗? 像她这样被抓住通奸的丫头,主人家就是直接打死,也无碍的。 “红玉,我只说一句,我可以保下你,甚至可以助你达成所愿,将你许给江临,唯一的条件是,你告诉我,谋划这一切的人是谁。” 沈倾云似乎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直接一句话问到要害。 最关键的是,她怀疑沈思思背后有人帮她。 红玉瘫坐在地上,愣愣的问:“二小姐,你别骗我了,你有什么办法?” “你现在除了相信我,你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吗?”沈倾云勾起一丝头发,无聊地把玩着,语气淡淡却冰冷:“娘对我的疼爱大家有目共睹,我既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再说你犯了这样的事情,乱棍打死,丢到山里被野狗撕碎,想必也没人说什么。” 沈倾云走上前,手掐着红玉的脸蛋看了半晌:“多标志的人儿啊,你可以选择忠心,可惜这辈子便与江世子无缘了,不知这山里的野兽,会不会对你怜惜一点。” 红玉看到沈倾云黝黑的眸子里倒映出自己惊恐的脸,她从来不知道,二小姐会有如此可怕的一面。 一想到自己的尸体会被丢弃在山野之中,她浑身都颤抖起来。 “我说,我说,是大小姐,大小姐平日就让我监视着蒹葭院,这次又让我给你下药,我就知道这么多。” “那药呢,药也是她给你的?她整天都被关在院子里,又是从什么渠道得到药的。” “我不知道,小姐,我真的不知道。” 红玉神色慌乱,两个眼睛不安的四处闪躲,沈倾云敏锐地察觉到,她在说谎。 “沈思思的这些小动作,我若不知晓,你也不会被绑在这里了。但她一个深闺女子,也不过是十四岁,还被关在院子里,怎么可能拿到这种药。” “再说了,你如何确定江临会到我的房中,就敢贸然对我下药,说,到底还有谁在帮你。” 听到沈倾云的这番话,红玉已经完全傻眼了,二小姐竟然什么都知道。 她低着头,神色中都是懊恼和纠结,最终咬了咬牙说:“是福安姐姐,是她告诉我会引江世子前来,也是她给我的药。” 福安,怎么可能! 她是韩氏身边的二等丫鬟之一,平日里沉默少言,但是做事稳重妥帖,同样很受韩氏的信赖。 福安被沈思思收买了吗?不,不对,有些地方说不通。 第15章 处置红玉 沈倾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前后事情又捋了一遍。 在她感觉到茶水味道有异之后,虽然不小心喝了一点,头有些晕,但神智十分清醒,将计就计装成药效发作的样子。 而珍珠早就藏在后窗的外面,看到这一幕,趁着红玉背对着她守在门口时,偷偷进来打晕了红玉,将她放到了床上。 两个人从红玉的身上搜出了一个荷包,荷包里装的正是剩下的药粉。 和上一辈子一样的药。 重活一世,又怎么允许自己在同样的事情上跌倒两次,她早防着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但凡出门都小心谨慎,这次更是提前让珍珠偷偷守着她的房间。 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沈倾云先从窗户离开,到外面吹冷风清醒一下,而珍珠则代替红玉守在门口。看到江临果然过来敲门,便把药粉全都撒在他的脸上。 剩下的嘛,自然是干柴烈火。 突然,她脑海中灵光闪现,是了,福安负责的是暖玉阁内院的事务,平日里从不出门,也不见她和沈思思有任何的接触,而那个装药的荷包,回想那布料,的确是韩氏房中丫鬟用的。 如果药是沈思思给福安的,那她为什么不直接给红玉,而是让福安转交给红玉,这不是增大被发现的风险吗?毕竟红玉晚上经常偷偷到沈思思的院子里汇报她的情况。 况且,福安还换上了自己的荷包,一旦被发现,岂不是证据确凿。 那福安会自己买药来帮沈思思害她吗,她又是从哪里买的药? 沈倾云努力回想上一世的情况,娘亲死后,福安去了哪里,似乎,似乎,一瞬间,她想到一个可怕的念头,但她还需要证据。 “行了,如果娘亲问起来,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吧。若是被我娘知道你给我下药,你也是非死不可的。”沈倾云对着红玉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红玉愣愣的看着沈倾云的背影,一言不发。 出了房门,沈倾云走到韩氏面前:“娘亲,我问完了,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可否求您一件事?” 韩氏温柔地看着她:“什么事?” 沈倾云叹了一口气:“我想求娘亲不要发卖了她,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红玉毕竟是我的大丫鬟,当初还跟着姜嬷嬷一起接我回府,我实在不忍心。” “倾云,你便是太善良了,这样的丫鬟,娘亲绝对不能让她留在你的身边!”韩氏说着,都是愤怒:“还好今日的事情没有闹大,江侯府那边想必也会瞒下来,否则就连你的声誉都会被那丫头连累的。” “我自然不会把她留在身边,我想让娘亲将她赐给沈思思。等日后沈思思嫁到江侯府,跟着一起嫁过去便是,也算是全了这丫鬟的心愿。” “这,这怎么能行呢?”韩氏惊讶了,突然又抓住沈倾云话中的重点:“什么是全了她的心愿,这丫鬟喜欢江临?” “若是不喜欢,女子发生这样的事情,早就嚷开了。”沈倾云一脸委屈得看着韩氏,像个落水的小狗狗:“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不会还想着让我嫁到江侯府去吧。况且今日那江世子对我冷言冷语,否则我也不会自己到后山闲逛。” 韩氏沉默了。 的确,先是沈思思的事情,后来又是红玉的事情,纵容江临平日里再如何表现得风度翩翩,这行事上实在不值得托付。 沈倾云见韩氏有所松动的表情再接再厉:“娘亲,思思姐和江世子本就青梅竹马,在一起倒也算般配,我们两府本就有婚约的,想必许多人也觉得思思姐会嫁过去。至于红玉,饶她一命,就当是替我积德行善吧。” 韩氏被沈倾云这样连哄带骗的,只好答应下来,她实在不忍心拒绝沈倾云的任何要求。 至于婚配的事情,罢了,好在倾云明年才及笄,还有时间慢慢相看。 沈倾云见韩氏终于放弃撮合她和江临,心中大喜。 她之所以没有说出红玉和沈思思勾结下药的事情,就是怕韩氏知晓后,更加不会同意让沈思思嫁给江临,反倒觉得江临无辜,愧对江侯府,加以补偿。 至于福安,她还需要留着,确定背后的那个人。 “倾云,可这般的话,怕是江侯府那边不会答应。”韩氏皱了皱眉,想到刚刚江侯夫人那般痛打红玉的样子。 “没事的娘亲。”沈倾云安抚到:“江世子跑到我的厢房,与我丫鬟有私情,本就是他自己占了大错,他既然要了红玉,总该对她负责。况且若是好好的,却无缘无故发落了一个大丫鬟,更加惹人怀疑。” 韩氏叹了一口气,只得这样了。 消息传到江侯府夫人这边,直把她气得破口大骂:“韩柔这是什么意思,那贱丫头不打死,竟然还要让她以后跟着沈思思嫁过来,她也配!” 江临狠狠地皱着眉头,满脸羞愧:“娘,你小声一点。” “临儿呀,今天可是那沈倾云害你?你不是去找她的吗,怎么会和她的丫头。”江侯夫人恨铁不成钢地说:“如今好了,韩柔决定让沈思思嫁过来了。” 江临想到沈倾云淡漠而清冷的身姿,想起她对他一直避而远之的态度,摇了摇头:“这事应该和沈倾云无关,倒是那个叫红玉的丫鬟,三番五次找机会偶遇我,恐怕......” 江临努力想要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实在是记不清。又是发生了这样丢脸的事情,他也不想将细节都讲出来。 但是,明明他终于要如愿娶到思思了,为何心里这般的难受呢。 江侯夫人看到儿子一脸的灰败,心痛不已,只觉得手中的帕子都要被扯碎了,可她也没脸去找韩柔说项,况且韩柔说的也对,如今这事只能悄悄解决,闹大了反而不好。 她只能反复自我安慰,儿子本就喜欢沈思思,而沈思思好歹也是沈国公府的嫡长女的名头,又有才学,总比沈倾云那个乡下长大的好吧。 行呀,勾引她的儿子,等红玉那死丫鬟到了江侯府,看她不弄死这贱皮子! 第16章 引蛇出洞 回到府上,红玉就被安排给了沈思思,正好上次事发,她身边的一个大丫鬟被韩氏发卖了,红玉便补上了这个空缺。 沈思思气得要死,直接将杯子摔在红玉的身上:“你是怎么回事,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竟然还和临哥哥,你......韩氏可是发现你了,怎么会让你来我的院子?” 红玉瑟缩在地上,敢怒不敢言:“大小姐,是我不好,但是夫人一定没有发现,是二小姐,二小姐怜我,想要让我到你院子里来,跟着你一起嫁到江侯府去。” 一想到这里,红玉就忍不住流露出兴奋的神色,她把头埋的更低了,就怕被沈思思发现端倪。 “什么!好啊,真是好!”沈思思深吸一口气,坐倒在美人榻上,眼神里一片狠辣之色。 这是什么意思,合着她还没有嫁给江临,身边的大丫鬟已经是江临未来的通房了。 不,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不要嫁给江临! 沈思思看着地上跪着的红玉,恨恨地一脚将她踹翻,然后示意身边另一个大丫鬟:“走,紫鹃,随我去书房找父亲。” 红玉只感觉背在地上撞的生疼,直到沈思思走了,才默默从地上爬起来,心中满是不服。其实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本来就是留着给未来夫君做通房的,她如今好歹已经是江世子的人了,红玉暗下决心,待她得了宠,走着瞧。 ....... 沈思思这边的动静,沈倾云也都知道了,这样的场景也正是她所期待的,前世红玉帮着沈思思折辱自己,可这辈子两个人一个夫君,狗咬狗又是何等精彩。 但眼下,沈倾云坐在暖玉阁里,喝着茶水,心思一转,悠悠开口:“娘亲,这茶真好,汤色碧绿,味道清雅,回甘经久不散,可是碧螺春?” 韩氏笑的温柔:“是今年春分后新出的,你若喜欢,待会拿一包过去蒹葭院,可是绪先生教的,你倒是学以致用。” “绪先生教得细致,女儿受益匪浅,不过还有很多要学的呢。”沈倾云看了看一旁的沉默寡言福安:“这茶是福安泡的吧?” 突然听到沈倾云点自己的名字,福安一愣,低声回答:“是奴婢泡的。” 说完,又乖巧的站在一边,显得有几分木讷。 沈倾云却像是突然来了兴趣,上下打量着福安:“福安姐姐,你今年多大了?” “回小姐,今年十九了。” “十九。”沈倾云想了想,又问韩氏:“娘,福安姐姐若是嫁出去了,谁来泡这么好喝的茶呢。” 韩氏刮了刮沈倾云的鼻子,打趣道:“你才多大,还知道为福安考虑嫁人呢,也不知羞。” 福安却像是被惊吓到了一般,赶紧跪下来颤抖着说:“小姐,夫人,福安不想嫁人,想要一直留在夫人身边。” 沈倾云闻言,眼底闪过暗芒,却不说话。按道理来说,十九岁,已经是大姑娘了,平常人家,应当想早日嫁人。 韩氏倒是笑的开怀:“福安,也是我不好,竟然都没有注意到你都十九了,若你真有想法,我定给你两匣子嫁妆,让你风光出嫁。” 能得主母赏赐,说明是受宠的,出嫁的时候也有脸面。 但福安却是脸色惨白,瞧不出来一丝开心:“夫人,我还暂时没有别的想法,只想好好伺候夫人小姐。” 韩氏只当她是提起婚嫁羞涩,还嘱托嬷嬷说若有好儿郎,也替福安留意着,她还是很喜欢这个恪守本分、勤勤恳恳的丫鬟。 没成想嬷嬷倒真有几个推荐的,韩氏和她兴致勃勃讨论起来,时不时问问福安的意见,那模样,倒是真想替福安寻个好郎君。 沈倾云看着福安,眼底一片深沉:“福安姐姐,娘亲这是看重你呢。” “折煞奴婢了。”福安看到沈倾云笑得甜蜜,眼眸却像幽深的湖底,心尖一颤,低下头去。 沈倾云没有再说话,而是陪着韩氏又说了些有的没的,这才出了暖玉阁。 回到蒹葭院,沈倾云叫来珍珠,让她晚上偷偷去暖玉阁注意一下福安的动向。如今她只是蒹葭院的一个小丫鬟,身材矮小却灵活,不起眼,也不容易被发现。 珍珠虽然不知道小姐的用意,但是还是认真地点点头。 只要是小姐吩咐下来的,她就会努力做好。 沈倾云看到她真诚笨拙的样子,心中怜惜,毕竟她也不知道今日刺激了福安,会不会引得她行为有异,倒是苦了珍珠要去蹲守。不禁感慨自己可用的人还是太少了,得改日寻些会武艺的。 待到夜深了,整个国公府都是静悄悄的,韩氏身体弱,更是早早就熄灯睡下了。 一个人影却偷偷趁着大家都不注意溜出暖玉阁,往着比较偏僻的东院去了。 看身形,那不就是丫鬟福安吗!珍珠心神一震,连忙悄悄跟上,一般心中赞叹小姐真是料事如神。 等尾随着她一路到了东院,却见那本来常年空置的屋子,点了一盏小小的烛火。 福安轻轻敲门,三长两短,屋内的门不一会就被打开,但屋子里光线太暗,有些看不清。珍珠不敢靠的太近,只能缩手缩脚地藏在不远处,伸长脖子往里瞧。 里面的人走了出来,珍珠终于看清,之前屋内的人竟然是国公爷,她猛地缩了回来,用手捂着自己的嘴,趁着夜色悄悄摸回了蒹葭院。 沈倾云没有睡,听得珍珠所说,只静坐在美人榻上。 摇曳的烛光照在沈倾云绝美的侧脸上,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盖住了她的眼睛,让她整个人看上去笼罩着淡淡的悲伤气息。 可她的内心,却像烈火焦灼,好半晌都不能平息。 所以福安的后面果然是沈之峰! 难怪前世娘亲病后,她似乎瞧见过福安和沈之峰待在一起,当时没有多想,可现在,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所以那药,应该也是沈之峰给福安的。 女子的名节大如天,而他,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害她,只为了给他另一个私生女铺路。 沈之峰!他实在是愧为人父! 第17章 筹谋 前世,沈倾云就很想问问他,同样是他的孩子,为何对她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她也曾经期待过父亲的真心关爱。 是了,前世。 沈倾云的心猛地一震,似乎有一把利刃插入心口搅动。 她前世其实有好好生活的可能。 当时她见江临一心爱慕沈思思,又自卑于自己无才无德,便曾提出过让沈思思和江临履行婚约,她自慢慢寻个普通人家,但求相互欢喜。 可是是沈之峰,劝她,说思思和江临不过是从小长大的兄妹之情,说男子成婚后心态便会有所不同。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犹豫。 后来,她中了药,虽然江临并没有碰她,但却被许多人瞧见她衣衫不整地抱着江临,这般,她和江临的事情才完全定下来。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始终对江临心怀愧疚,江临也常常以此骂她不知羞耻,受她连累,她才总是忍着,盼着,希望某一天江临能够感受到她的真心。 可结果是真心不过是喂了狗。 她以为这事情是沈思思一手陷害,可原来从头到尾,沈之峰都参与其中。 人心竟然可以偏袒至此。 既然害了她两世,新仇旧恨,她又怎么能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要让沈之峰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当然,在这之前,她还需要扩充自己的人手。 第二天早上,沈倾云还是正常跟着绪先生学习,下午则求了韩氏,说自己想出去逛逛散散心。 发生了这么糟心的事情,韩氏也不希望沈倾云忧思郁结,因此答应下来,只是嘱咐了要多带几个侍卫。 “果然娘亲是最疼我的,那我便出去了。”沈倾云转头便带着珍珠出门了,韩氏没好气地笑笑,继续手上的针线活,她要给沈之峰绣一个袍子。 沈倾云知道西街的后边有牙行,等到了西街,吩咐侍卫们在一家成衣店前面守着,自己则带着珍珠偷偷从后面溜了出去。 “小姐,我们要去哪,这样太不安全了。”珍珠皱了皱眉。 “珍珠,你想想,这次是侥幸,若是下次再遇到这种危险怎么办,我们去瞧瞧,看看能不能买到会点功夫的,这事我们得私下来。”沈倾云笑着叮嘱。 珍珠回想起寺院里危险,又想到国公爷的表里不一,便郑重地点点头。小姐既然信任她,她当然要好好保密。 沈倾云也不知道牙行在哪,沿路问了几个看上去老实的妇人,绕过两条小道,总算找到门口。 虽然蒙着面纱,但那衣着首饰和通身的气度,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牙行的一个人牙子立马上前接待:“这位小姐,请问是想买丫鬟吗?” “不,我想找个会点功夫的,机灵一点帮着做事的。”沈倾云淡淡的说。 她虽然说得隐晦,但是牙行的牙子毕竟看多了人,立马知道沈倾云是想找人在暗中行事的,在大家族里,这种事情并不少见,有钱有势的人家,还会圈养暗卫,不过像这样一个大家小姐自己出来买的,还算少见。 “这位小姐,可不是巧了,你还别说,我们这正好能找到这样的,你慢慢挑,只是这价格,可能.......”牙子笑着用手势比划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神态有些猥琐。 珍珠既厌恶又害怕,紧紧盯着这人,准备一有不对劲就拉着小姐跑,沈倾云却是面不改色:“带我去看吧,若是合适,银两好说。” 韩氏宠爱沈倾云,每次她出门,都会备足银两,平日里还时常私下给她一些体己钱,因此沈倾云的手头还是挺松快的。 “好嘞,小姐这边请!”牙子笑的见眉不见眼,对旁边的人吩咐了几句,带着沈倾云往里面的院子里走去,安排她坐在一个椅子上,旁边的桌子也有人立马摆上茶水。 没一会,就看到那人牙子带着一些少年走进院子里来了,高矮不一,但是面色都有些发黄的,许多人身上的衣服还有破洞,显然这个牙行十分苛待,甚至会责罚。 沈倾云看了看这些人,微微蹙眉:“就这些人了吗,看着就不太行,我还是换一家吧。” “哎,小姐,您别急呀。”见大客户要走,人牙子立马将她拦下来:“小姐倒是说说,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我肯定能给您找到满意的。” “我想找会些功夫的。” 一旁的一个小伙子,闻言偷偷和人牙子说:“前几天那个不行吗,看着身手应该挺不错的。” “那小崽子可凶着呢。”人牙子想了想,若是能糊弄这小姐买下那个刺头也不错,反正她估计也不会来第二次了,于是点点头。 “小姐您等等,有个合适的,您要不要看看。”然后就表示要给沈倾云带路。 沈倾云已经有些不耐,毕竟这牙行看着不靠谱,但是还是跟着过去瞧瞧。 就见一间小的柴房里,一个十四五岁大的少年,正守着躺在地上另一个人的身边,看面容,两人有几分像,似乎是兄弟。 地上那人身上有明显的鞭痕,胸口处还有一处箭伤,好像都发脓了。坐着的好点,但看着也是脸色煞白,身上也有血迹,似乎是受过伤,眼神中都是隐忍的野性,像一头受伤发狠的小豹子,护在地上男人的身前。 想必若不是他这样,地上那人应该早被丢出去自生自灭了。 “这是什么情况。”沈倾云示意人牙子解释,她可不想沾染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人牙子撇撇嘴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讨好地笑到:“小姐,这两人身手可好着呢,我这地方小,不好治,你若嫌弃那个,只买这一个也行呀。” 沈倾云沉思着,少年对上她的眼睛,突然开口:“若是买我走,也要带上我哥哥。” 一旁的珍珠或许是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样子,面露不忍,可她也知道,这样的人哪能买回去呢,因此不说话。 沈倾云看了看珍珠,又看了看地上的少年,那黑黑的眼珠濡湿一片,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罢了,就当她日行一善吧。 第18章 误打误撞 “行了,我就买下他们吧。”沈倾云开口,但又转头说:“可你看看他们这伤,我怕是治伤都要不少的银子,实在有些亏了,你这价格肯定得低一点。” 人牙子倒也惊讶这小姐真的要买下这两个,这两人可不好管,当时被卖过来的时候都昏迷了,醒来还打伤了人,只得关起来。 心想这不是碰到冤大头了,笑的更加谄媚:“行行行,那是自然,小姐就给五十两银子吧。” “五十两银子?”沈倾云冷笑:“你这是看我好骗吗?普通的仆人也就一人10两银子差不多了,这还是带伤的,他们两个人十五两银子,不行就算了。” 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人牙子倒没想到沈倾云这般门清,赶忙拦下了沈倾云说:“小姐别走呀,行,十五两就十五两吧,就当我发发善心,不赚你的。” 沈倾云懒得与他废话,只付了钱,拿了两人的卖身契,就带着珍珠往外走。 那少年沉默地搀扶起自己的哥哥,一言不发地走在沈倾云的身后。 等出了这牙行,沈倾云又就近选了一个小医馆,付了钱让大夫给这两人看病。 或是生命力顽强,又或是之前两个曾草草地上过药,伤口处理起来并不麻烦,至于身体虚弱,更多的原因是很长时间的饥饿导致营养不良。 此刻珍珠也买回来几个肉饼,发给两个人,吃得都是狼吞虎咽,一嘴油光,看得沈倾云有几分好笑。 她单独将神态看着还算好的那个少年叫到一边,又看了看他的卖身契:“你叫寒玉?” 寒玉点点头。 沈倾云打量了他半晌,在洗干净脸后,除去面色和虚弱不管,少年的脸庞透出棱角分明的冷俊,竟然是意外的好看,浓眉下是一双清澈却乌黑深邃的眼眸,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是锁定了猎物一般。 沈倾云不适地轻咳了一下:“我会帮你治好你的哥哥,你可知我已经买下了你们,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的侍卫。” 寒玉再次点点头。 倒算是听话。 沈倾云其实也有自己的打算,她看这两人的气质,明显与普通人不同,身上又受着伤,或许有些麻烦,但是至少现在,她缺少能暗中保护她的人。 “你的身手如何?”沈倾云试探着问道。 寒玉想了想,随即看了看四周,一个恍神,就消失沈倾云的面前。 沈倾云愣在当场,差点惊呼出声。 可是突然,寒玉又出现在她的眼前,手上还捧着一枝红色的山茶花。 沈倾云记得,这医馆的外院里,就有一树红色山茶,开得正艳丽。 虽然面容紧绷着,但是能看出寒玉的眼眸里透出一丝骄傲,仿佛在对着沈倾云说:你看我身手多好,吓到了吧。 沈倾云心底翻起惊涛骇浪,她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是捡到宝了,这样的身手,怕是在那些高门大户做个暗卫都绰绰有余吧。 但是她的面上却依旧沉稳,勾起唇角的笑意:“很好,既然如此,你跟着你哥哥在这里养伤,等过几日,我自然会派珍珠来接你。” 顿了顿,她又说:“想必你和你哥哥之前的经历不比寻常,若是一年以后,你们不想再当我的侍卫,可以来找我,给你们卖身契自行离去。但这一年里,你们就要认我当你们的主子。” 听完她的话,寒玉抿着唇,随即单膝跪下,轻声回答:“是,主子。” 以他的功夫,被困在那,也是为了照顾他的哥哥,一时艰难罢了。他若是想走,她自然留不住,但是现在看来,至少是个有担当的,认了她这个主子了。 沈倾云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戏谑,将那只红色山茶花直接插入寒玉的发髻里,随即笑着走到内室去了,只留他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寒玉取下山茶花,小心放到了自己的衣襟里,微光之下,他的耳廓通红。 内室里,珍珠正在帮忙取药。 这个医馆很小,不过是祖孙俩自己开的,沈倾云打量了一番,医馆在小巷子里,平日也就有人街坊四邻的过来看看简单的病症,四周倒还算隐蔽,就付了钱带着珍珠离开了。 两人回到成衣店,随手买了一套襦裙,付了钱便出去与府中的侍卫会和。 时间虽然有些久,但是侍卫们也并没有起疑心,小姐们逛街总归是要费些时间的,平平安安回府就行。 而沈倾云不知道的是,她才刚刚回府,就有一群黑衣人顺着踪迹最终找到了那家牙行,可是打听之下,他们要找的两个人,竟然已经被买走了。 没办法,黑衣人又探查一番,最终探查到国公府,却仍旧不见那两个人的踪影,只得先回去禀告情况。 ...... “你说他们被买走了,谁买的?”男子负手站立在阴影中,虽然看不清,但那低沉的声音明显透出一丝不悦。 “主子,经过我的查看,似乎是沈国公府的二小姐,沈倾云买走了,但是......”感受到主子的压迫,黑衣人的额头浮现出冷汗。 “说。” “但是,卑职经过一番探查,并没有发现两人的踪影,好像是不在沈国公府。” “好像?” ...... “卑职会继续确认。” 男子思索一番,从阴影中走出来,只见他俊美绝伦的脸如雕刻般分明,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淡漠的眼神中漆黑无底,却又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的思绪。 沈倾云,他心中默默想着这个名字,不正是当时竹林中的女子吗。 竟然又是她,回想那如烟似雾的背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小姐,怎么又会有这些言辞和手段,竟然跑到那么偏的地方,偷偷买下两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 她想做什么? “无妨,先盯着沈国公府,若是找到了那两个人,也不必急着带回来,静观其变吧。” “是!” “退下吧。” 随着男子低沉的命令,几个黑衣人瞬间消散无踪。 第19章 布局 一连着好几日,沈国公府似乎恢复到往日的平静中。 沈思思被放了出来,大部分时间在延松堂陪伴老夫人,偶尔外出与那些熟悉的小姐们相聚,踏青赏花,倒也自在。 沈倾云每日跟着绪先生学习,起早贪黑,不曾懈怠一日,不过每天她都会来陪娘亲韩氏用餐。 “夫人,别等了,国公爷今天也出门了,这个点了,想必已经在外面用膳了。” “是嘛,那我先缝两针,等着倾云过来。” 隔着门帘,沈倾云就听到屋内嬷嬷和韩氏的对话,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丫鬟替她撑开帘子,入眼便是韩氏身着紫色绣花长袍,鬓发上只斜插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玉簪,半倚靠在美人榻上,目光温柔地绣着手上的衣物,太阳西下,暮光融融,眼前的一幕娴静得如同一幅仕女图。 “娘,现在光线不好,你这样眼睛怎么受得住。”沈倾云忍不住提醒。 韩氏嗔怪得瞥了沈倾云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可不是嘛,夫人快别绣了,刚说起小姐就来了,快,让厨房的上菜。”陈嬷嬷笑着,让底下的小丫鬟开始忙碌起来。 “这不是夏天到了,想着给你爹置办些轻薄的衣裳。”韩氏看了看手上的绣袍,满意得点点头,这才放下。 “让绣娘做不就好了,何必你这么劳心劳神。” “傻孩子,那怎么能一样呢,等你以后成亲了,就懂娘的心情了。”韩氏笑着打趣。 沈倾云很是不满,自己这个爹明明是个闲职,平日里却不见踪影,显然是去外室那潇洒了,倒是把娘亲骗得好苦。 可是看着韩氏这一脸的幸福,沈倾云又不知道,是否应该这么快揭穿沈之峰的真面目。 陈嬷嬷那边很快将饭菜布好了,沈倾云看了看远处站着的福安,想着得先解决了,否则留这么一个眼线在娘亲身旁就太危险了,前世娘亲的死因不明,如今她十分怀疑有沈之峰动的手脚。 沈倾云收回思绪,看着眼前温柔的娘亲,正在为她夹菜,碗上又是堆的尖尖的,好笑又满足,两人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餐后,倚翠随着沈倾云在花园里消食散步,眼前的一朵花边有一片虫蛀的叶子,沈倾云伸手摘下,用脚碾进土里,问道:“消息可放出去了?” 倚翠点点头:“府里的都知道了,夫人在为福安寻亲事呢。” “可有意动的?” “有的,好两个管事儿子正巧到了年纪,恐怕这几日就会去问情况了。毕竟是夫人身边的得宠丫鬟,想寻个亲事还是不难。” 沈倾云淡淡一笑,亲事,想必福安是看不上的,但想要攀上国公爷做姨娘,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就等着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二日,果真有一个管事找到陈嬷嬷,想要问一下福安的情况。 “陈嬷嬷,咱都是家生子,情况你大概也知道,我那儿子虽然算不得多优秀,但如今也帮夫人管着一家铺子,吃穿不愁,还算上进。年纪大了福安一岁,往日给他说亲,总是不满意,如今却是认下了,我这不就巴巴的找你来了,看看他有没有那个福分。” 说话的王管事是负责外院采买一块的,在府中也算有些地位。 要说福安只是个二等丫鬟,不过生的乖巧清秀,配个管事儿子,倒算绰绰有余呢。 陈嬷嬷也见过那管事儿子,五官端正,没什么恶习,是门好亲事,于是笑着答应下来,说回头就跟夫人禀告。 韩氏一听,也觉得不错呀,便把福安叫过来问话。 “虽然匹配,总得看你自己的想法,你可愿意?” 福安的脸刷地白了,跪了下来:“夫人,你可是嫌弃了奴婢,觉得奴婢有哪里做的不好的,要把奴婢给撵出去了。” 韩氏笑的不行:“傻福安,瞧你这说的。” 陈嬷嬷也开口劝慰:“姑娘大了可留不得,留来留去留成仇嘞,那王管事的儿子,长相能力都不错,你若是拿不定主意,可以先见见。” 沈倾云正好在一旁,表面天真地跟着说:“瞧福安姐姐这样,可是瞧不上管事儿子,不知福安姐姐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呢?” 福安抬头看向沈倾云,见十四岁的小姐容颜清丽,表情恬淡,可那双眼黑黝黝的,似乎透着说不出的冰寒。 她赶忙低下头,其实她也知道,她年龄摆在这了,况且这亲事也算匹配的,一再推脱,反倒可疑,只能假装不安:“这,小姐多虑了,只是猛然听说这事,有些害羞,还是像陈嬷嬷说的,先见见吧。” 陈嬷嬷见她应下来,捂着嘴乐,倒也开心:“行呀,我明日就去回了那王管事。” 福安讪讪地,心里想着却是要赶紧告知国公爷。 她身心都已经是国公爷的人了,怎么可能再嫁给别人呢。 沈倾云坐在一旁喝茶,鱼儿已经上钩了,她不急。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福安似乎是每隔五日会去东院与沈之峰相会,算算日子,还得再过两天。 可福安急呀,急的嘴边都要起泡了。 也许是王管事的儿子的确中意福安,又或许是他的年纪也不小了,王管事催的紧。 这边陈嬷嬷才刚回口信呢,那边就开始火急火燎的安排碰头了。 那王忠其实见过福安的,他偶尔会拿着些账目之类的,定时给韩氏通报查看。二等丫鬟平日里也经常呆在暖玉阁的外院,王忠有好几次,就看到福安乖巧地在那忙自己的事情,他心里觉得这丫鬟挺可爱的。 如今听说自己爹竟然准备让他娶了福安,夫人也是同意的,一向忙生意不想婚配的他,突然觉得,若是家里有个娇妻等着自己,想必也是岁月静好。 于是去买了个碧玉簪子,借口来汇报账目,远远见了一面,就把簪子托给陈嬷嬷转交。 陈嬷嬷觉得这王忠倒算是有心了,因此在韩氏面前好一番夸。 福安却还是泪汪汪的:“奴婢配不上王公子,奴婢只想好好伺候夫人。” 沈倾云心中冷笑,确实配不上。 第20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福安的这个态度显然让一直忙活的陈嬷嬷也有些泄气了,她皱了皱眉,不好再劝。从她心底来说,觉得福安年纪也大了,若是这次错过了,以后怕是想找个好的,也来不及了。 韩氏也有些不耐,但不好勉强。 沈倾云笑道:“哪有见一面就定终身的呢,嬷嬷你们太急了些,或许福安姐姐多接触一阵子了,就改变心意了呢。” 福安跪在地上,没有接话。 在她的心里,王忠再好,也是个奴才,怎么比得上国公爷呢。 韩氏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先这般吧,我有些累了。” 陈嬷嬷扶着韩氏去休息了,沈倾云也回了蒹葭院。 刚回来,珍珠就一脸神秘偷偷摸摸地凑过来:“小姐,寒玉回来了。” “哦?”沈倾云挑挑眉,心想来得可真是时候呀:“那他在哪?” 珍珠往四周看了看,小脸皱得像苦瓜:“我也不知道,小姐,他刚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我找了他好半晌也没发现他藏哪了。哦,对了,他给小姐留下了一个哨子。” 沈倾云被她这样有些逗笑了,不过还是拿起那个哨子仔细地看了看,那是一个玉做的口哨,质地一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沈倾云让珍珠把房门看守好,吹了吹这个玉哨子,却没什么响声。 可没一会,寒玉就跪在了她的面前。 沈倾云强压住自己想要惊呼的样子,这神出鬼没的,太唬人了吧,冷静下来问道:“你哥哥呢?” 寒玉恭敬地回答:“哥哥还在养伤,奴才先过来保护小姐。” 沈倾云摆摆手:“别奴才了,就称我吧。你刚刚躲在哪里了,怎么完全找不到你?” 闻言,寒玉的嘴角有一丝笑意:“回小姐,我刚刚不在外面,但小姐的玉哨与我身上玉佩有特殊的感应,因此我马上赶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沈倾云又看了看手中的玉哨,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平时都会藏在哪?” “树上、草丛里、房梁、屋顶之类的。” “这样啊......嗯......寒玉。” “小姐请吩咐。” “不准偷看我洗澡换衣服。” 。。。。。。 “小姐请放心!”寒玉抱拳低下头,露出的耳朵和脖子却都红得彻底。 沈倾云也觉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你来得正好, 我晚上有事情吩咐你去做。” 一阵交谈后,寒玉又消失了,不知道躲在了哪里。 沈倾云好奇地到处看了看,没发现。 窗外,寒玉默默地看着她。今日她穿着淡粉色的纱衣,里面白色的裙摆上绣着金线芍药花,头戴着簪花翡翠步摇,随着她的走动,拂过嫩白的脖颈,那双澄澈的眼眸里,都是好奇和不可置信。 他这么看着,唇边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笑意。 沈倾云找了一会也就放弃了,心想有武功可真好,可惜自己是来不及学的。 她找了一根红绳,将这个哨子挂在了自己手上,藏到了衣服的最里面遮盖起来。 夜渐渐深了,东院小屋子的烛火点了起来。 暖玉阁那边,福安也静悄悄地从院子里溜了出来。 她一路小心翼翼地避着走,直到看见那亮着烛火的小屋,面上一喜,正欲上前敲门,脖子一痛就失去了知觉,晕了过去。 屋子里的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过了一会儿才谨慎地打开了房门,轻声问:“谁。” 但是寂静的夜里没有任何声响回应他。 于是他皱着眉走出房间,烛光映照在那成熟但仍旧透着俊逸的脸上,正是沈之峰。 奇怪了,今天福安怎么还没有来呢? 他关上门,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干脆靠着床上小憩起来。 突然,一声凄厉的女子尖叫划破了夜空,国公府夜里的侍卫急忙往声音处赶去,却是从马房那边发出来的。 除了女子的尖叫声,还有男子的质问和粗笑,伴随着一两声喘息,在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侍卫们皱着眉头,推开房间。 就见一个女子满脸通红,脸上都是泪水,表情痛苦。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开了,胸前一片洁白,衣裙已然十分地凌乱。 而此刻,还正以暧昧的姿态,坐在男子的身上。 那男人脸上极有兴奋,又有迷惑,但手仍旧不停得抓揉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这幅淫糜的场景委实惊呆了众人,可那些侍卫却也没有关上门,而是愣在当场不知作何反应,一边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女子裸露在外的皮肤。 终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不是夫人身边的福安吗?” 这...... 侍卫头子蒙了,混沌的脑子里总算出现一丝理智,他赶忙上前呵斥:“刘栓,你在做什么,你竟然敢在府里轻薄丫鬟!” 被叫刘栓的,是马房里喂马的,就住在马厮旁边的屋子里,长得很丑,脸上一颗大痦子,身上长期带着臭味,因此三十好几了也没有讨到媳妇,是个老单身汉。 他本来还以为在做梦呢,睡得正香,天上掉下个美娇娘,又香又软,躺在他身边扭动着火热的身躯,因此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亲热一番也值了。 此刻被侍卫大声一喊,急忙辩解:“这可不关我的事情呀,是这个丫鬟深夜来勾引我的!” 他这话谁会信呢,但令人尴尬的是,福安却一直趴在刘栓的身上不下来,那躁动的样子,很难让人不想入非非。 都是年轻小伙,看得这些个侍卫是口干舌燥。 难道这丫鬟如此重口? 福安咬破自己的嘴唇,强行恢复了一丝神智,厉声喊:“是他把我掳过来的,快救我!” 便有那侍卫上前拉扯,途中还趁机在福安的身上偷偷摸几下。 也有侍卫赶紧去暖玉阁禀告韩氏的。 福安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可是此刻的羞辱,另她恨不得马上死去,但是她却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刘栓这个恶臭的老男人亲热,又遭受到侍卫揩油。 如今还要告诉夫人。 完了!都完了! 这次谁也救不了她。 第21章 有孕 沈倾云美美地睡了一个好觉,起来就听闻暖玉阁那边似乎是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情?”她一边被丫鬟伺候着梳洗,一边不在意地问。 “听说是夫人身边的福安,昨个深夜被抓到,在马房那边与下人私通,如今给绑起来了,等着夫人处理完庶务后再处置。” 倚翠的眸光闪了闪,她看着眼前的沈倾云。不知不觉间,沈倾云回府已经快两月了,皮肤也变得越来越白皙细腻,此刻更衣时只是露出一截纤长的脖颈和侧脸,都显得十分美好,举手投足间更没有了初入府的拘谨和土气。 而她总是不敢直视沈倾云的眼眸,明明是少女,那幽深的瞳孔中却总是透着冷意,似乎能把人心底照穿。 福安的事情,和小姐有关吗? 倚翠自然不敢问,只是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一些。 沈倾云装扮好了,就到了暖玉阁来看看情况。 刚到门口,就发现王管事站在院外面和陈嬷嬷说话,表情有些焦急和不解:“嬷嬷,你倒给我透个实情,我听说福安出事了,可是真的吗?” 显然,这大宅院里这种风月八卦,只是一晚就传开了。王管事听了这事,心底却有些不信的,还以为是下人乱嚼舌根。 毕竟他的儿子,不管是从相貌,身份,前途,哪个不甩那马房的刘栓好几条街。 陈嬷嬷也是不停的叹气:“夫人忙着府里的庶务,还没有把事情经过审问清楚,你走吧,不过我私下提醒你一句,那亲事,你就别想了,给你儿子找个更好的。” 王管事的面上也就凉了下来,这话,可不是拐着弯地说福安确实有问题。 他摇了摇头,一脸丧气。 沈倾云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屋内,屋子有几个管事婆子,此刻在汇报府中的内务,其中两个眼中已经是闪烁着,偷偷打量福安在不在。 看到沈倾云来了,正巧也忙的差不多,韩氏就让这些人都退下了。 “娘,你还好吧,昨晚是不是没有休息好。”看到韩氏眼底下一片青黑,面露疲惫,沈倾云有些心疼。 “倾云,你怎么来了,你还小,不用管这些,快回蒹葭院吧。”韩氏摸了摸女儿的头,不想她接触这些脏污的事情。 “女儿已经不小啦娘,明年就要及笄了,就让我陪着娘处理吧。” 看着沈倾云澄澈濡慕的眼睛,韩氏心底一软。 是啊,女儿明年及笄后,就要考虑定亲的事情,她总归不能保护女儿一辈子,后宅深深,往后还得靠女儿自己去走。 “好吧。”韩氏叹息一番,带着沈倾云去了内室,又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把福安带过来!” 陈嬷嬷此刻也进来了,想必是王管事走了,她也没有说话,只默默站到韩氏身边。 福安被带进屋子里时,身上还是昨夜的衣裳,隐隐就透出一阵马粪味,她目光涣散,头发凌乱,再也看不出曾经乖巧的样子。 “福安,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韩氏问。 福安被这问话一惊,随即看向眼前的韩氏,终于流下泪来,跪着磕头说:“夫人,夫人求你饶了我吧,我是被那马房的...被他给掳走轻薄了,奴婢清清白白,真的没有与他私通。” 沈倾云一脸的不解:“福安,你好好的在暖玉阁里,那刘栓还能进内院把你掳出去吗?” 福安身体一个颤抖:“回小姐,我是昨夜心情不佳,夜里睡不着,想要出去散散心,没想到...没想到....” 也许是又想到昨天的不堪,又惊又怕,终于还是忍不住伏在地上哭起来。 看到她这样,韩氏有些不忍,毕竟是身边这么多年的丫鬟,她也不相信福安会看上刘栓那个老光棍。 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连带着她这个夫人也面上无光,声誉受损,不处置肯定是不行的。 “如今已经这般了,你便到庄子上去吧,只要你是清白的,以后时间久了,或许还能寻个老实人嫁了。”韩氏到底是舍不得直接发卖了去。 至于那个刘栓就没有什么好运了,昨夜就被棒打一番,今早便被人牙子带走了,想必只会被卖到做苦力的地方。 福安也知道,她不能扯出国公爷,能这样已经是夫人开恩了,何况去了庄子上,说不定还有机会见国公爷,便要谢恩。 “等等。” 沈倾云突然开口,微微一笑:“娘亲,那马房在外院,便是心情不好,就能大半夜散步到外院去吗?福安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白的,不若验身后再下定论。” 韩氏蹙眉,也觉得她就这样处置,或许会引起下人的非议。 可韩氏还没有说话呢,福安却尖声道:“小姐,就不能放奴婢一条生路吗,奴婢真是清清白白的!” 这厉声顿时让屋内的人都吓了一跳,陈嬷嬷直接呵斥:“大胆,怎么跟小姐说话的!” 福安也知道是自己心里急了,又连忙跪着哭诉:“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奴婢实在......” 可她凶了沈倾云,却是让韩氏面色沉了下来,也不管福安怎么哭,挥挥手示意婆子把福安带下去验身。 福安这样可真是慌了,整个人都挣扎起来,又哭又闹,挣扎得狠了,甚至开始呕吐起来,跟往日里沉默安静的样子真是截然不同。 看她这样,韩氏心里也是一跳,陈嬷嬷赶紧使了个颜色,两个婆子加大手中的力度,又塞了条帕子堵住了福安的嘴,连拉带拽把福安押走了。 陈嬷嬷低声说:“夫人,这怕是......” 韩氏闭着眼,撑着额头不说话,只那紧紧皱着的眉头不曾松开。 沈倾云倒是端坐在一旁,慢慢地喝着茶,想着怎么把火烧到沈之峰的身上才好。 过了一会,刚刚离开的一个婆子回来了:“回夫人,那丫鬟已经是不洁之身了。” 韩氏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婆子看了看她的神色,还是大着胆子继续说:“夫人,奴婢看她那样子,似乎...当然,或许是奴婢看错了,那丫头像是怀孕了。” 第22章 翻脸无情 “什么!”韩氏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你可确定?” 婆子挠挠头:“也是根据经验看的,那丫鬟,前面的晕色又大又深,还总是呕吐反胃,实在是......” 韩氏的眼中闪过狠厉,她揪紧手里的帕子,对着陈嬷嬷吩咐:“去把府医请过来,给福安看看脉。” 陈嬷嬷也意识到严重性,赶忙去安排小丫头请府医,又给了这个婆子一点赏钱,让她们把嘴巴可管严实了。 沈倾云也被这突然的变故给怔愣到了,前世有这样的事情吗? 仔细想想福安似乎因为家里的事情请过长假,如今看来,或许当时就是偷偷去打胎了。 正想着,沈之峰才姗姗来迟。 “出什么事情了,怎么还要请府医?”他一边说一边往屋子里看,没有看到福安,却丝毫不关心韩氏那难看的面色。 “老爷,是我没有管教好身边的丫鬟。”韩氏有些难以启齿。 沈倾云却是不嫌事情闹大:“爹,这事可不怪娘亲。娘亲身边的二等丫鬟福安你可有印象?” 沈之峰点点头。 他昨夜就在小院里睡着了,早上醒过来用了餐,才听说福安竟然被绑起来了,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还以为是自己暴露了,赶紧跑过来。 “爹,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福安平日里看着乖巧柔顺,昨天夜里竟然抓到她在府里和小厮私通呢,她非要说自己是清白的,娘请了婆子验身,没想到查出来可能连身孕都有了。” “砰!” 沈之峰本来端着茶杯,此刻狠狠的直接砸放在桌上,杯底一下子出现了裂痕,热水顷刻间漏了出来。 “爹!” “老爷!” 众人一阵惊呼,小丫鬟赶忙上前收拾。 沈倾云面上一副被惊吓的样子,眼底却都是戏谑:“爹,你别动怒,若是那丫鬟真怀了不知谁的野种,发卖出去便是了。” 沈之峰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大了,可是听着这字字句句,他只觉得额头的青筋暴起,眼前一片眩晕。 他昨个等了那福安一夜,可福安却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还怀了不知道谁的孩子。 真是奇耻大辱! 他的脸憋气得通红,但是也知道此刻绝不能暴露自己和福安的关系,只能咬着牙,假装平静地遮掩道:“国公府一向风气正,没想到竟出了这种丑事。” 韩氏没有多想,只是深深感到自己失职,早在福安如此抗拒婚事的时候,她应该察觉到不对劲的,此刻低着头,也就没发现沈之峰的不对劲。 沈倾云虽然知道福安会到马房是她一手安排的,但是看着沈之峰这憋屈的样子,心里实在是乐开了花。 被人背叛的感觉如何呢,只是这样,就受不住了吗? 这时,府医也过来了,他是先去看了那丫鬟的情况才来禀告的,直接就带来了福安有孕的消息。 沈之峰的眼中全是愤怒和狠辣:“既然如此,开一碗堕胎药下去,赶紧把这丫鬟发卖了,免得脏了我们国公府的地。” 韩氏想要按照沈之峰说的去做,却被沈倾云打断了:“娘亲,爹爹,有了孩子,也不是福安一个人的错,我们至少要抓住孩子的父亲吧,否则岂不是将祸患留在府中。” 沈之峰冷哼一声:“想必就是昨夜她私通的那个。” “父亲你有所不知。”沈倾云正色道:“昨夜福安私通的是马房的刘栓,女儿觉得福安应该是一时的鬼迷心窍,怎么会和那种人长期私会,还有了孩子呢。” 沈之峰一听福安私会的竟然是马房那个又老又丑的刘栓,气得火气直冒天灵盖,恨不得现在就拿刀去把福安给砍死。 沈倾云仍然自顾自地说:“福安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孩子父亲都没有露面,可见人品低劣,又无担当,决不能让这种毒瘤留在府上。” 沈之峰的眼皮跳了跳。 韩氏也是气得狠了,如今听沈倾云这么说,赞同地点点头:“就先把福安关押起来审问吧。” 陈嬷嬷领命前去,但是不管她问什么话,福安都只是呆呆着抚摸着肚子,一言不发。 韩氏连连叹气。 沈之峰在冷静下来以后,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于是找了公务繁忙的借口,就离开了。 沈倾云也回了蒹葭院,她叫来寒玉:“你去那边盯着点福安,如果有什么异动,就来禀告我。” 寒玉领命走了。 昨夜的事情也是让寒玉去做的,在福安准备找沈之峰的时候,将其打晕,下了药,直接丢进了马房里。 如今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敢对她下手,就应该承受她的报复。 现在王忠自然不可能再求娶福安,而沈之峰那边,就不知道会如何想了,前世尚且容不下这个孩子,今生这情况,恐怕更加弃之如敝履。 而福安本人,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谁问话都不开口。 这一天里,府里的下人们做事都小心谨慎,知道此刻主子们不悦,私底下也没少讨论福安的事情。 “好好的管事娘子不做,怎么就出了这种事情呢。” “王管事一家恐怕都气疯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还好没有娶了过去,否则...哈哈。” ...... 到了亥时,沈倾云还未入睡,她心中总是有些不安,仿佛是为了映照她心中所想,寒玉突然现身:“福安状况不太对。” 沈倾云急忙带着珍珠悄悄赶到福安那边,房门锁着,隔着门就闻到一阵浓浓的血腥味。 寒玉直接踢开窗户,带着沈倾云越进屋子,珍珠则在窗外守着。 月光和远处烛火的照射下,沈倾云看到福安躺在地上,痛苦地低声呻吟,身下的血流了一大片。 她急忙跑过去:“福安,福安,你醒醒,怎么回事?” 福安隐约看到沈倾云,惨白一笑:“小姐...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说着话,嘴边就流出鲜血。 沈倾云走过去想扶起她,却被她猛地抓住了手臂:“夫人...告诉夫人...大夫...” 话未说完,手就松开了。 “小姐,人没了。”寒玉说。 第23章 把脉 沈倾云面色冰寒,她站起身,对着寒玉说:“走吧。” 一行人沉默地回到了蒹葭院,沈倾云才开口问:“寒玉,是怎么回事?” 寒玉半跪在地上:“小姐,是我的疏忽。戌时有个丫鬟偷偷给福安送吃的,福安应该是很信任她,因此吃了一点东西,当时看着都正常,可是到了亥时,她就开始肚子疼了。” “那丫鬟是哪个院的?” “不认识,但我留心跟了上去,看到与那个丫鬟接头的,是国公爷身边的管事。” 沈倾云的指尖掐入掌心:“关福安的那个院子,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应该也是他示意的吧。” 这个他,不言而喻。 “好了,你先退下吧。”沈倾云挥挥手,寒玉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就消失了。 沈倾云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目露嘲讽。先前,她就担心沈之峰会不会对福安下手,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这么狠心。 沈之峰应该也是清楚的,那可是他的亲生孩子,如今却是一尸两命。 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福安死之前说的那两句话。 恐怕福安也反应过来了,是沈之峰要她死,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第一句话她懂,第二句又是什么意思呢? 夫人...大夫... 沈倾云心神一震,难道是要给娘亲请个大夫?她又不知不觉想到前世,娘亲虽然柔弱,但是身体还算康健,怎么会那么快虚弱死去。 要冷静! 沈倾云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担忧和怒火,如今尚有时间,若是沈之峰真的对娘亲下手,她定然与他不死不休。 在这样的念头下,沈倾云渐渐睡去。 梦里,她似乎又梦到前世,她被关在江侯府的后院里,不见天日、苟延残喘。梦中的自己站在那昏暗的房中,望着窗外,转过身来,面黄肌瘦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生气。 当清晨的光照进来,沈倾云醒过来,抬手之间,看着自己纤细盈润的手指,不禁松了口气。 倚翠早就候着了,见她起了,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低声说:“小姐,福安没了。” 沈倾云愣了一下,忍不住问了句:“怎么没的?” “听说是今早婆子过去看看情况,没想到就发现人已经凉了,具体的情况不知道,府里都说福安是羞愧自杀。” 沈倾云没有说话,一个丫鬟的命顶多够这些人讨论几天,再过不久就会像风过无痕,谁也不会提起了。 绪先生到府中时,也听到些流言蜚语,但看沈倾云面色沉静,不被外界所扰,很是满意。 这段时间沈倾云进步神速,尤其是在琴上,虽指法不够老练,但胜在情绪饱满,意蕴深长,往往令听者动容。 绪先生笑着问:“倾云,再过一个半月是太后寿宴,按照惯例,不少官家女子会上台表演,你可有准备?” 沈倾云摇摇头:“京都才女数不胜数,我还是不去献丑了。” 这种表演表面是贺寿,其实就是给女子们一个机会,毕竟那天皇子公孙都在场,若是表演出彩了,说不定就会被哪位看上。 可她这辈子,早就对婚嫁之事没什么期待了。 对话传到沈思思这边,她狠狠往身边丫鬟身上掐了一把:“贱人,凭什么我要嫁去破落的江侯府,却让沈倾云准备宫中宴会。” 这段时间,沈思思一直深居简出,为了就是让人赶紧淡忘她和江临之前闹出的事情,暗中蛰伏,等待一个机会再次崭露头角。 可父亲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说好帮她安排,早点利用沈倾云摆脱婚约,这几日却没了动静。 沈思思心里的小九九,沈倾云暂时还顾不上。 这边的学习刚刚结束,她就忍不住到暖玉阁去了。 韩氏今日穿的是一件绣着攒珠桂花的对襟禙子,腰身处特意收紧了,下身则是深黄色,裙摆处绣了些缠枝花卉,瞧上去温婉可人。 美中不足的,便是面色有些差,在裙子的映照下,显得有点发黄。 “娘亲,你最近可是累到了,怎么看起来如此疲惫?”沈倾云拿过韩氏手中的账册,放到一边,看到娘亲整日为国公府劳心劳力,一股无名火就从心中升起来。 韩氏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着问旁边的陈嬷嬷:“有吗?我瞧着还好呀。” 陈嬷嬷知道福安的事情总归让韩氏心中不痛快,此刻也打趣:“还不是小姐关心夫人,夫人也是该放宽心多休息。” “是呀,娘亲。”沈倾云抱着韩氏的手臂开始撒娇:“你这面色太差了,不若让府医来把把脉,也好让我放心些。” 韩氏觉得沈倾云有些小题大做了,可女儿关心她,她心里便像是吃了蜜,架不住沈倾云哄,还是将府医请过来了。 府医来了用绢帕盖在韩氏的手腕上,仔细地把脉,思索片刻才说:“夫人脉象有些虚浮,唇甲淡白,乃是气血不足,我开个温养的方子,平日里多休息,可食补,慢慢就好了。” 沈倾云忍不住问:“这样就行吗,还有别的地方需要注意吗?” 府医摇摇头,半晌还是说:“夫人的脉象中,又隐隐有气火旺盛之像,上燥下寒,长期以往定是对身体有所损害,还望夫人放宽心情。” 韩氏叹口气,又揉了揉额头,决定不再去想福安的事情,她最近的确是被这些事情弄得心烦意乱,陈嬷嬷则是跟着府医拿药去了。 沈倾云却是听得心中沉重。 前世韩氏死前,把脉也是这样,没诊出什么来,可人就像失了水的花一般,枯萎凋零了。 是真的没什么,还是府医无能,又或者是府医已经被沈之峰收买了? 韩氏一边头疼一边还要翻看账目:“说是休息,这么大个国公府,上百人要管着,哪里休息得了呢。” 沈倾云闻言也皱着眉头,韩氏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住呢,突然她灵机一动:“娘,不然让我帮帮你吧,我该学着管家了,你也好趁机休息一下。” 第24章 二小姐管家发现纰漏 韩氏听到沈倾云的话愣住了:“倾云,你是说你要学管家吗?” 陈嬷嬷这时也安排妥当从外边回来了,听到这话,却是开心:“老奴觉得可行,若是小姐能帮着夫人管家可就太好了!夫人最近呀,总是头疼,就是这府内的事务放不开手。再说了,小姐这个年纪呀,也该学学咯。” 听到陈嬷嬷的话,韩氏才开始正视这件事情。 是了,她的倾云已经十四岁了,大家族里的嫡女,这个年纪就可以开始学着管家了。 毕竟以后嫁出去,定然是要做当家主母,可不是只会琴棋书画就能行的。 这般想着,韩氏就答应下来:“倾云你可想好了,当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金银采买,人情世故,多的是要学的,你可能吃这个苦?” “为了娘亲我也不会轻言放弃的。”沈倾云笑着将头靠在韩氏的肩窝上,鼻尖瞬时闻到一阵柔柔的香气,她撒娇道:“娘亲可要好好教我,不许藏拙,我一定能快点学好,让你放心去休养。” 韩氏笑得不行,伸手刮了刮了沈倾云的鼻子:“那以后每日早上辰时你便来暖玉阁用膳,从账本开始看起,可能做到?” 沈倾云连忙点头,她是真的想要多学点。 消息传到沈思思耳朵里,当天又砸碎了两个花瓶。 韩氏难道忘了,府里还有她这个大小姐吗?她以后可是要嫁入皇家当贵人的,到时候整个沈府都要依仗她。如今韩氏眼里竟然只有沈倾云,完全把她抛之脑后! 老夫人和沈之峰也对此表示不满,奈何提了几句,见韩氏完全没有带上沈思思的意思,也就作罢了。 沈倾云本来还惊讶了一下,这次他们竟然没怎么作妖。 等学会了看账目,沈倾云这才懂了。 整个国公府,全是靠韩氏的嫁妆补贴着,才能维持如今的花团锦绣,就沈之峰那点俸禄,实在是不够看的。 国公府的一些店铺庄子倒是不错,收益也可以,可是奈何架不住这开销大。 老夫人那边,人参燕窝没有断过,沈之峰这里,文房四宝都是名品,平日里用的都是最好的桃花纸,更别提每日山珍海味,一年四季的绫罗绸缎头面首饰,哪样不花钱呢。 若是惹恼了韩氏,真算起来,他们自己可承担不起。 沈倾云看着这账目是又气又恨,不禁又感慨,她们娘俩可真是如出一辙的恋爱脑。 韩氏用嫁妆补贴国公府,而她上辈子也是用嫁妆去填江侯府那个大窟窿。 要说老一辈还在的时候,国公府和侯府何等的兴旺,如今在陛下有意的遏制下,都日渐凋零。 可是江侯夫人、老夫人、沈之峰这些人,却是做不到由奢入俭,一边利用感情吸着别人的血,一边却又摆着高傲的姿态,又当又立,真真可笑。 沈倾云翻看着账目感慨,突然间,她的目光凝视在一行字上。 反复将前后几个月的账目查看之后,她喊来账房先生。 账房看到是沈倾云,想着一个小女孩,能看懂什么,表情很是不耐:“小姐若是有哪些看不明白的,不若先跟嬷嬷请教,侯府的账目繁杂,恐怕没有闲时。” 这便是嫌沈倾云耽搁时间了。 沈倾云眯了眯眼,看着眼前肥头大耳的账房,只是直截了当指出问题。 “这个支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隔三差五都会往琵琶街这户送上百两银子?” 账房看了看这笔支出,思索了一会,撇着嘴说:“那是老爷的一家铺子,似乎是经营不善,需要补贴。” “哦?那这家店具体经营的什么,如何不善,这笔钱又是怎么运作的,为何一直没有效果?” 账房先生傻眼了,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沈倾云不禁冷笑:“好个一问三不知,你既然是管银钱的,该知道上百两白银,够普通家庭开销多久,一家铺子,不能赚钱,反倒是每个月每年往里面继续投这么多钱,你就是这么管账目的?” 说完,猛地将手上的茶杯砸在账房脚边,砰的一声,吓得账房抖了抖,抬头再看到沈倾云那黝黑阴沉的眼眸,带着恨意,情不自禁跪了下来。 还没等账房狡辩,沈倾云又指着一处接着说:“这蔬菜的价格也不对!” “冬季价高,可以理解,但是到了夏季,供应上来了,价格却是仍然不变。如今既没有听说干旱,也没有听说天灾,不若把供菜商叫来对对价,看看这回扣是吃到谁的嘴里了!” 别看只是蔬菜,可国公府上百口人,一日三餐,这量累积起来利润也相当可观,更何况或许还有别的地方,只是现在没有查出来而已。 而账房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终于正视起眼前的少女来。 眼前的小姐穿着碧烟色纱裙,挽着一条淡红渐变的披帛,面上是银白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眸,气场凌厉,贵气逼人。 他真的没想到,这么小的纰漏,也会被发现。 也是韩氏一直以来待下都比较温和,放大了他的贪婪,可如今却被揪了出来。 “小姐,不是的,这里面有误会......” “不用解释了,我们沈国公府用不起你这样的账房,只是你现在还不能走,我自然会请一个新的账房先生,到时候,若是补不上缺漏,你就等着下牢房吧。” 沈倾云说完,直接向外走去。 账房情急下想要抓住沈倾云的手臂求饶,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打中了手和膝盖,疼得整个手掌都麻木起来,跌坐在地上哎呦地叫唤着。 暗中,寒玉冷冷得看着他,一双脏手也敢去拉扯小姐,若不是在府中就直接废了他。 沈倾云懒得再看账房一眼,只是吩咐下人把他看管起来。 从她发现这个账目不对劲开始,账房今日就注定不能平安走出去了。 琵琶街...琵琶街... 她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 或许沈之峰是有家店铺在那,但是更重要的是,那里也是沈思思经常去的地方。 这么多年,沈之峰竟然就这样,挖着韩氏的嫁妆养着外室。 真不要脸。 第25章 视察店铺对上外室 “倚翠,你拿着账目去暖玉阁,告诉娘亲刚刚的事情,让她来处理账房。”沈倾云一边走一边吩咐。 “是,小姐。”倚翠福了福身,也知道这事的重要性,赶忙往暖玉阁那边去了。 “珍珠,走吧,随我去视察一下那家不赚钱的店铺。” “好的小姐!” 备了马车,沈倾云带着珍珠就出门了。到了琵琶街,沈倾云让侍卫们在街口等着,自己则独自带了珍珠进去。 她一户户数过去,终于看到了那家铺子。 那是一家首饰铺子,楼后面似乎还有个院子,占地倒是挺大的。 琵琶街虽然不像西街那么繁华富硕,但是人流量却不少,沈倾云随意看了看,店里面的首饰做工精巧,用料一般,所以定价并不算高,倒也吸引了不少夫人小姐,正在逛看试戴。 沈倾云环顾四周,心中冷笑,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每个月亏空呀,不仅不需要补贴银钱,甚至应该有不少的进账才对。 或许是看她衣着精致,气场不俗,很快便引来一个店小二向她推荐介绍:“小姐,今日是想买什么首饰呢?” “只要好看就行,小伙计,我是第一次来,你们这店的首饰品质如何,可别坑我。”沈倾云笑着说。 “那哪能呀,这位小姐你就放心吧,我们都是老店了,做工精良,你看这么多夫人小姐都在我们这选首饰呢,不少都是老顾客!你看看这簪子,用芙蓉玉做的,粉润喜人,又是时下流行的款式,正适合姑娘你这个年纪佩戴呢。” “嗯,还有没有更好的?” “当然当然,小姐你看看这套,也很适合你......” 沈倾云跟着韩氏自然是见识了不少好东西,此刻也看出这些首饰品质一般。 她眼光突然闪到旁边柜子里的一套首饰,是用翡翠做的镯子、耳环和项链,种质细腻通透,颜色纯正,用料厚实,散发着盈盈光泽。 那质地,显然比店里其他的首饰都要好得多,甚至可以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按理说,店小二看到她这样的大客户,不应该不向她介绍的。思索片刻,她手指了过去:“把那套翡翠的拿给我看看。” 小二一看,面露为难:“这不行呀小姐,这是为我东家夫人特制的,只不过先放在这里,过不久她就要来取的。” “哦,东家夫人?”沈倾云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 但她没有急着说破,而是态度一改刚才的温和,显出几分骄纵:“无妨,我就要这套,给我包起来吧。” 店小二有些尴尬地看着沈倾云,又劝道:“这位小姐,您还是看看别的吧,这套真的不行,况且您年纪尚小,也不适合戴这套翡翠首饰,这边还有更适合您的,您要不试试?” 两人的争执也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此刻都将目光若有似无地投过来。 珍珠站在沈倾云的身后,脑袋已经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这铺子不就是国公府的吗,既然如此,这东家夫人,可不就是自家夫人了,小姐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不过秉持着相信小姐的心理,她一直一言不发地待在一旁。 沈倾云却是将一个娇气刁蛮的大家小姐演了个十足:“你这店倒是好笑,开门做生意,摆出来的首饰却不给卖,今天我就要这套了,大不了我出双倍的价格!” “这位小姐,不好意思,这套首饰不能卖给你。”一道柔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并不是价格的问题,是我夫君为了我特别定制的,因此不对外出售。” 店小二一看,顿时松了口气,笑着喊道:“夫人您来了。” 沈倾云回头望去,见是一个身材丰腴的妇人,一身桃红撒花石榴裙,称得肌肤雪白清透,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胸前却是波涛不止,虽戴着面纱,但那露出来的一双眼带着媚态,仿佛含着一汪春水,整个人都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姿态妖娆。声音轻柔,难怪会让沈之峰巴巴的养在外面,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 看那满头的珠翠,竟是比韩氏平日的装扮看着更加的富贵。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手中抱着绸缎、提着点心,看样子似乎是外出逛街刚过来。 “这么说,你就是东家夫人了?”沈倾云淡淡地问,面露讥讽:“倒不知你们东家是谁?” 她这打量的目光和眼中的不屑,都刺痛了来人的眼睛。那妇人身边的丫鬟怒气冲冲地开口:“这与你何干?都说了这是我们夫人的首饰了,这位小姐还请自重,没的眼皮子这么浅,非揪着别人的东西不放。” 妇人低声呵斥:“这都是客人,玲儿,不许胡闹。” 话虽这么说,却没有丝毫要道歉的意思,只是定定地看着沈倾云。 或许是看她不是常客,又或许觉得店中多半只是一些商户女子,或者是一些小门户官家的,不怕得罪,因此说话倒是尖锐。 珍珠见小姐被如此出言讽刺,气血上涌,正欲骂回去,却被沈倾云拦了下来。 她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你可知我是哪家的小姐?” 丫鬟玲儿忍不住又刺道:“哪家的小姐也不能不讲道理吧,天子脚下,还能强买强卖了不成?” 沈倾云笑了:“这套首饰我今日怕是要定了。” 妇人闻言皱着眉头打量她,衣着虽不华丽,但是料子都是极好的,头上的玉簪浑然一体,色泽润丽,镂空的蝴蝶振翅欲飞,整个人素淡高雅,气质出尘。 唯独那双眼睛,蕴含着叫人看不懂的深意,还隐隐带着几分讥讽。 “小姐说笑了,还是看看别的首饰吧。”说完,妇人就走向柜台前,示意小二把那套翡翠首饰包起来拿给她,不再想和沈倾云多加纠缠。 旁边的夫人小姐们也低声讨论起来,话里话外都觉得沈倾云有些盛世凌人,不讲道理。 沈倾云也不辩驳,只对着店小二说:“麻烦请你们管事出来一趟,告诉他,东家小姐来了。” 第26章 抓外室 这...这是个怎么回事呢? 沈倾云的话在众人耳边炸开了。 一个东家夫人,一个东家小姐,可是看这情形,两个人明明不认识呀! 被点名的店小二直接懵了,他虽新来没多久,倒是认识夫人的,却不认识这个小姐,可看看沈倾云沉着稳定的模样,完全不像是说谎的人,此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底下的动静,此刻也惊动了楼上本来在休息的管家走了下来。 店小二眼睛尖,立马喊道:“管事,这边有位小姐找你。” 管事看了看沈倾云,一脸疑惑的走到她面前:“这位小姐,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沈倾云回府不过才几个月,刚开始学着掌家,这铺子里的管事,自然是不认识她的。 还不等她说话,那叫玲儿的丫鬟已经迫不及待地笑起来了:“哎哟,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敢理直气壮地骗上门。我家夫人只有一个少爷,倒不知道你这位小姐从哪冒出来的,也敢自称东家小姐,连管事都不认得你呢。” 那夫人听到沈倾云的话,先是一惊,后来又放下心来。 思思都说了,刚接回来的那个沈倾云,面黄肌瘦,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大字不识的,想必就是个村姑,眼前的小姐气质高贵,虽然年龄相仿,但定然不是她。 再说了,就算是她, 也不可能找到这个店铺里来的,就连韩氏这么多年都没有管过这家铺子,营收全进了她的口袋。 倒是不知道这个小姐什么目的,在这里口出狂言。 那边店小二已经三言两语的,把大概情况都给管事说了一声。管事点点头,继续道:“这位小姐,我不认识你,来者是客,若是想买首饰,可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若是没有,还请小姐别在这里闹事!” 玲儿在旁边啐了一口:“什么小姐,就是个骗子!若再胡搅蛮缠,我们干脆报官好了。报官把她...” 没等她再骂,一个石子直接从暗处飞出来,打到她的嘴上,打断她的话,疼得她捂着嘴直叫唤。 “玲儿!”妇人一声惊呼。 珍珠实在是气笑了:“你这管事好生没理,我们小姐是沈国公府二小姐,你这铺子就是国公府的,那我们小姐可不就是正儿八经的东家小姐了。” “无妨,我也是刚管家不久,管事不认得我,倒也正常,只是下次问清楚再开口,别闹这么大笑话了。” 沈倾云冷眼看着管事,又开口嘲讽:“若说报官也可以,我娘亲沈国公夫人现在好好地在府中呢,不知道这是从哪又冒出来一个东家夫人,好大的胆子!” 这话说完,管家呆住了,妇人呆住了,围观的人本来还在议论沈倾云的,此刻也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玲儿不死心的开口:“你胡说什么呢, 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是沈国公府二小姐!” 那妇人也紧紧盯着沈倾云,脸上再没有刚刚的沉稳,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怎么会...... 沈倾云看向珍珠:“去把侍卫叫过来,另外报个官,我看看今天到底抓谁!” 看这阵势,大家都傻眼了,这少女竟然真的是国公府的二小姐吗? “这位小姐还请不要胡闹了!”妇人强装镇定,拿起首饰:“玲儿,我们走,公道自在人心,不用和她浪费时间。” 珍珠立马挡在两人的面前:“你们不准走!” 管家多少知道些内幕,眼看着纸包不住火了,闹大了可就不好,赶忙上前劝:“小姐,误会呀,都是误会!” “误会,那你解释一下,她为什么敢冒称是东家夫人?” “这...这...小姐,你回去问问国公爷,国公爷会给你解释清楚的,就别报官了。”管事的后背都要被汗浸湿了:“首饰,对,这首饰是给夫人的,如今小姐来得正好,正好拿回府去。” 如今只能盼着沈之峰能够治得住沈倾云,好把这件事给压下来。 这姑奶奶,怎么就突然会来店里呢,还这么巧给碰上了! 管事说着,一边给妇人使眼色示意她先走,一边去拿她手里的那套翡翠首饰。 可是玲儿却不愿意就这么交出来,这首饰明明是为她们夫人特制的。 “放心吧,今天谁也走不了,不好意思了大家,如今有内务需要处理,今日暂且不营业了。”沈倾云笑着看向玲儿,这般说着,就吩咐店小二清人,又喊珍珠叫侍卫报官。 店里的夫人小姐们倒是在旁边不愿意离开,看了好一阵子热闹。 “原来这家首饰店,是沈国公的店呀。” “啊?就是那个深情不二的沈国公吗?我曾经还好羡慕国公夫人呢,有个爱她如命的夫君。” “可不是嘛,这位就是沈国公府接回来的二小姐,那她的娘亲,就是韩大将军的女儿韩柔。” “不是说沈国公为了韩夫人拒不纳妾吗,现在看来,哟,这个妇人看起来不简单呢!” “就是,你看看她那妖妖娆娆的样子,胸前都恨不得挤出来了,就是勾人的狐狸精!我看啊,这就是国公爷养在外边的,这下遇到沈二小姐可倒霉咯!” “哈哈,冒牌货刚刚还敢报官呢,真是贼喊捉贼!” ...... 众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然将真实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虽然沈倾云只说这女人冒称,但是这些个事情,谁又看不透呢。 外室在外边以当家夫人自居,真叫人看不起。 而这些夫人家里,许多都是有那不安分的妾室争宠的,或者自家老爷也在外边养了女人的。因此她们都特别愤恨这些小三小四小五。 妇人的脸涨的通红,手心都快掐出血了,心下已经知道不好,想和她的丫鬟玲儿趁混乱溜走,却被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夫人们堵在了那里。 珍珠一一溜烟跑到街口去喊来了侍卫。 大家看到四个国公府的侍卫,更加确信了沈倾云的身份,都对着那妇人和丫鬟嘲讽起来。 “沈倾云!”一声怒喝却突然从人群外响了起来。 第27章 拒不承认 众人都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来人一身藏蓝色锦袍,年龄偏大,但不难看出五官端正,容颜俊朗,倒也有一股成熟的气质。他的额头上都是汗,气息也不稳,看上去是急着过来的。 “父亲,你来了。”沈倾云福了福身。 “国公爷!”侍卫们也都行礼喊道。 一旁的夫人小姐们都低声议论起来,大家伸长脖子,想看看这事态会如何发展。 那妇人一双美目已经是泪水连连地望着沈之峰,又强忍着不让泪掉下来,似乎是受尽了许多的委屈,却憋着不说。 “倾云,你在这里胡闹什么!”沈之峰强压住内心的慌乱和暴怒,站到了沈倾云与那妇人中间,一下子挡住了沈倾云看那妇人的目光。 沈倾云面容沉静,一字一句地说:“父亲,你来得正好,我管家时查出这家店铺有问题,几乎每个月都在亏损,补贴了不知道多少银子上去。我怀疑有人做假账中饱私囊,因此带人来这里视察店铺。” “女儿来了这里,询问了情况,发现店铺完全没有亏损的样子,还有一个年龄大的妇女,自然自称是这家店的东家夫人,还要联合掌柜报官抓我,父亲,你若是再晚来一会,他们还不知道会做什么事呢!” 沈倾云面纱上的一双眼微微蹙着眉,盈盈水眸中透着愤怒和濡慕,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怜惜起来了。 妇人听到沈倾云的话,咬碎了一口银牙,什么叫年龄大的妇女,她明明年轻貌美的很! 沈之峰面色有一瞬间的尴尬,但是又很快沉稳下来,叹了口气:“女儿,你还小,行事太过鲁莽,怎么不问清楚就闯了过来。” “父亲这是何意?” “其实这家店,是为父与一个已故的友人一起开的,月娘正是我那朋友之妻,所以月娘才会自称东家夫人。”他一边说,一边歉意的看向那个叫月娘的妇人,在沈倾云看不到的角度对她使眼色。 还好,他听闻账房出事的,沈倾云又往琵琶街去,想必要有意外,因此急忙赶过来,路上就想好了说辞。 那个月娘反应倒是很快,笑着摇头,一脸大方地说:“是的,沈二小姐你恐怕是误会了什么。若不是你没有一开始表明身份,刚刚也不会起这些无谓的冲突。” “这么说,你与我的父亲毫无关系。” “自然,我与你父亲清清白白,最多...算得上是朋友之交罢了,难道沈二小姐还怀疑自己的父亲吗?” 沈倾云心中冷笑,真有脸说,那就帮她坐实了这个清清白白。 然后不接她的话,而是反问沈之峰:“父亲,那账目的问题呢,这家店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补贴上百两银子,一定要好好查一下。” “为父不是听说那账房先生做假账吃回扣吗?或许就是他从中贪墨的。”沈之峰道。 管事擦着汗连忙附和:“老爷明鉴,我管理店铺一向恪守职责、小心谨慎,店里的经营情况都清楚的记在账本上,随时能够查,小人绝对没有任何贪墨的行为!” “这话就错了。”沈倾云笑着,不管沈之峰沉下来的脸色:“那账房一向小心谨慎,而且国公府这么多家店铺,为何只在这一家贪墨。店里每年经营的情况都是要对照的,若说没有人里应外合,就敢在一家店里一年贪下上千两白银吗?” 众人哗然。 上千两白银呀,对于一些普通百姓来说,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的银钱呢! 大家都忍不住讨论起来,许多人都站在沈倾云这边,认为管事绝对从中牟利。 毕竟,住在这附近的,或者是一些常来买首饰的老顾客都知道,这家店的生意一直不错,尤其逢年过节,更是买卖得热闹红火,根本不可能说亏损的。 正巧这时有一群子拨开了人群。 “让开,让开!不许聚众围闹,是谁报的官?”一个官差模样的人大声的问。 “官爷,这边,是我们报的案。”珍珠瞧见了,急忙招了招手,示意官差往她们这走。 沈之峰面色阴沉,从牙缝中吐出声音:“沈倾云,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还报官,你让国公府的脸面都往哪里搁!赶紧跟他们介绍,说你弄错了!等回了国公府,看我不家法处置你。” 对此,沈倾云置若罔闻,她都是重活一世的人了,可不会在意沈之峰这点威胁。 来的两个人是京兆府的官差,他们走到珍珠的面前,询问为何要报官。 珍珠一五一十将事情的前后经过讲了出来,沈之峰和月娘虽然心里着急,但是由于珍珠并没有添油加醋,因此也插不上话。 等官差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经过,沈倾云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两位官差大人,既然这位月娘的事情父亲已经为我解释清楚,那就不追究了,但是我要状告这个管事,联合府中的账房,贪墨主家银两,还望京兆府能为我们沈国公府查清事实,追缴银钱。” “放心,若是小姐你所说属实,我们自然会追查清楚的。”两个官差见这位大家小姐身姿秀美,语调轻柔,态度和善,说话的语气也跟着柔和下来。 说完,两人就准备去押着管事回府办案。 管事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喊来的官差,竟然是要把自己抓走,霎时间哭爹喊娘,大呼冤枉。 他挣脱开两个官差的束缚,一下子跑到沈之峰和月娘的面前:“老爷,夫人,你们知道的,我忠心耿耿,怎么会做出那些事,求求你们替我说句话,我是无辜的,别抓我呀!” 他这一口一个老爷夫人的,让身边围观的群众又小声议论了起来,看着沈之峰和月娘的眼神都不对了。 沈之峰狠狠踢开管事:“若是清白,自然无事,来求我做什么。不是我不信你,而是那账目上白纸黑字记着的。你真是辜负我的信任,竟然做出贪墨的事情来,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夫人孩子想一想吧!” 说完,沈之峰似乎是一脸的遗憾和痛心:“你可真是糊涂呀,如今我也没有办法保住你了。” 第28章 弃车保帅 管事哆哆嗦嗦地看向沈之峰,终于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听沈之峰这意思,是要他顶包,把真相瞒下来了。否则的话,他的夫人和孩子也许就会有危险。 好好的管事,店里生意好,一个月的月钱也不错,家里开销完全是够的,如今却要沦为阶下囚。 那些银子,全是侯爷给月娘的,供她们娘俩平日里的奢侈开销,而店里赚的,也都给了月娘。 管事心有不甘,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没有再说一句辩解的话,而是浑身无力地被两个官差押走了。 “行了,大家快点散开吧,别在这里挤着了。”官差一边走一边说。 见热闹都看的差不多了,众人三三两两的也就走开了,一边还议论着今天的事情。 “倾云,随我回府吧。你好好的大家小姐,不在国公府待着,竟跑出来抛头露面,还当这里是乡下不成,绪先生如果教不好你,就替你再换一个先生,好好学习一下女则女戒!回去以后,谨言慎行,今日之事,再不要提了,你也不想你母亲整日为你担心吧,我说的你可清楚!” 沈之峰说的话不可谓不重,言辞之间,却透露着不让沈倾云将这里的事情告诉韩氏。 孝大于天,沈倾云自然不会傻到在外面出言顶撞沈之峰,只是乖巧地说:“是,父亲。” 沈之峰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作为父亲的面子总算得到满足,就准备回府。 沈倾云却是笑意妍妍地走到月娘那:“这位夫人,今日确实是倾云莽撞了,既然事情都说清楚了,夫人又是父亲的亡友之妻,不若随倾云回国公府作客,也好表达一下倾云的歉疚之心。” 沈之峰皱着眉头:“倾云,不要胡闹,今日之事闹得大家都累了,赶紧随我回府,明日背了礼品过来致歉就行。” 月娘的眼光闪了闪,她其实很想随着沈倾云进国公府看看,可是见沈之峰的模样,知道自己不能造作,只能跟着说:“沈二小姐,既然是误会,我也不计较了,现在确实是累了,改日再约,你还是快些随你父亲回府吧。” 一旁的丫鬟玲儿此刻已经是缩着尾巴不敢说话,尽量降低存在感了。 “改日是何日呢,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明天吧。”沈倾云又说:“何况父亲常常教导我们,行事要有礼,若夫人不肯去,我实在是愧疚难当,您觉得如何?” 月娘为难地看了沈之峰一眼,沈之峰对着她暗中摇了摇头,但是显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月娘实在是不好推脱。 最关键的,是她自己也很想看看国公府,看看那韩氏如今什么模样。 一个没有夫君恩宠的女人,又要操持整个国公府,定然是个黄脸婆,到时候在她面前,岂不是自愧不如。 “好吧,既然沈二小姐盛情相邀,我便明日登门打扰了。” 沈之峰一下子瞪大了眼,月娘却微微侧开了他的目光。 沈倾云绽开笑容:“明日便等着夫人了。” 说完,带着珍珠和侍卫,随沈之峰一起回府了。 两个人刚刚到府中,就被老夫人的人叫到了延松堂。 “沈倾云,跪下!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跑出去差点惹上了官司。乡下来的,没有教养,真是丢我们国公府的脸面!”老夫人一边说,一边用拐杖狠狠敲着地面,看上去气得不轻。 看来,早有人出去打探消息回府禀告了。 沈思思忍住笑,装作担忧的模样:“妹妹,你怎么可以行事如此无礼呢,听说你常常出门闲逛,若是遇见坏人可怎么办,那不是要家里担心死。” 老夫人冷哼一声:“你学一下你的姐姐吧,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模样!从今日起,禁足,抄写女则女戒两百遍交给我!” “是我让倾云替我出门查看的。”韩氏及时赶到,看到沈倾云跪在地上,眼底都是心疼。 “今日倾云查出了账房伪造账目,私吞银两,如今我也已经报官了,这件事,倾云不但没有错,反而有功,我会好好嘉赏她,就不劳老夫人费心了。” 一边说着,一边还把沈倾云给扶了起来。 韩氏一直以来都乖巧柔顺,老夫人还是第一次被她如此顶撞,惊得刹那间没有反应过来。 沈之峰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韩柔,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母亲说话!” 韩氏转过头,猛地看向沈之峰:“我还没有问你,那首饰铺子的妇人是怎么回事。” 她听到外面的事情,心中隐隐有猜测,却不敢相信,此刻已经红了眼眶。 沈之峰顿时有些没底气,然而却突然又愤怒起来:“成亲数十年,怎么,你还不相信我的为人和真心吗?韩柔,你真让我失望透顶。” “老爷,我......” 韩氏被他吼的这下给镇住了,一时有些呆愣。 沈倾云心中只觉得讽刺,沈之峰这模样不过是恼羞成怒倒打一耙罢了,就和前世的江临一样,只要没有完全的证据,明明是自己的错,却反倒要来怪女人。 但面上,她依旧沉静如水:“娘亲,你或许是误会了,那妇人我见过了,叫月娘,是父亲已故朋友之妻,我还邀请了她明日到府中小聚。” “啊,倾云,是这样吗?”韩氏有些迷茫地眨眨眼。 “是呀母亲,等明日我们一起好好招待她。那首饰店,也是父亲和她夫君一起开的,今日倒让我闹了笑话。” 沈倾云和韩氏这边说着,老夫人和沈思思已经是惊呆了。 两个人都看着沈之峰,却见他表情奇怪又阴沉地点点头,不知道他想到什么,只留下一句:“行了,我还有公务要忙。”,就转身走了。 沈思思浑身浑身颤抖,她看着沈倾云似笑非笑的脸,总觉得那笑容下似乎隐藏着讥讽,不敢再开口说话,只靠在老夫人的身边。 沈倾云竟然邀请她娘亲来国公府作客,她要做什么,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第29章 各怀心思 看到沈思思那惶恐不安的模样,沈倾云心中突然感到一丝的畅快。 上一辈子月娘被沈之峰护得很好,养在府外,既不用服侍老夫人,又不用管理诺达的国公府,更不需要补贴自己的嫁妆,反倒有沈之峰挖着韩氏的嫁妆滋养她,虽然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但每日无非就是赏花看景,逛街作乐,自然把自己保养得珠圆玉润,年轻貌美。 沈之峰和沈思思又常常偷偷去找她,沈之峰更是三天两头地宿在那边,对比韩氏不知道过的滋润了多少。 韩氏体弱,又因为多年找寻不到亲生女儿忧思郁结,因此夜里常常睡不好。沈之峰以体贴为借口,常年与韩氏分房而睡,反倒让韩氏觉得体贴又愧疚。 可他私底下却是勾结韩氏的丫鬟福安,又常常流连在月娘那边。 前世韩氏死后,月娘更是登堂入室,彻底过上了贵妇人的生活。 沈倾云不禁暗叹无耻,沈之峰和月娘这两个渣男贱女,真是般配。 今生,有她在,这些人的路,可就没那么好走了。 ...... 夜里,沈思思悄悄到了沈之峰的书房:“父亲,你是怎么想的,怎么能让娘以这种身份来国公府呢?” 沈之峰眉头紧皱:“今天事发突然,我也是临时找的借口,没有想要沈倾云那死丫头不依不饶。我不这么说,难道让她报官把你娘抓到牢里去吗?” “父亲!”沈思思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刺耳,她不免又压低了音量:“那也不能让娘来国公府呀,要是这样,以后还怎么光明正大地把娘接回来。” 很显然,月娘被沈之峰呵护太久了,性子也过于骄纵,但沈思思却是一下子想到了这个重点。 是啊,如果月娘以朋友之妻的身份登门了,那以后再想迎娶她做正室夫人可就不行了,要遭人议论的。 “行了,思思,你就别多想了,以后的事情再说。”沈之峰对于沈思思如此责怪的语气也有些不耐烦。 “父亲,可我明天怎么办呢,若是娘来了,被人发现我与她相像,岂不是完了!”沈思思气得直跺脚,这也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沈之峰看了看沈思思,要说他疼爱这个女儿,除了是月娘和他的孩子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沈思思长得非常像他,不过稳妥起见,还是说:“那你明日想办法避一避,别让人看到你和你娘同时出现。” “父亲!” “好了,这么晚了,快回去吧。” 沈思思没有办法,只能走了。 沈之峰见状,长舒一口气,其实他的内心也很复杂。 这一点沈思思想到了,他又何尝没有想到呢?今日事发从急是一,另一点是月娘只想做正室夫人不肯为妾,他也很是为难,从心底深处,他觉得月娘如今的身份还是低了一些。 想到因此以后韩氏死了,他也可以迎娶一个世家贵女做填房,再叫月娘作妾,娇妻美妾好不快活呢? 而前世,也是因为沈思思做了三皇子妃,月娘又与他有了新的孩子,才会愿意将月娘娶作正室的。 沈思思怎么会知道沈之峰如此薄情寡义,她回到自己闺房,屏退了下人,就一个扑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恨,恨沈倾云,也恨自己的出身,为什么她不能是沈之峰与韩氏的孩子呢。总有一天,她会变得尊贵无比,让现在轻视她的人都后悔! 冷静下来后,她低声喊了大丫鬟红玉:“伺候我去洗漱吧,对了,提些冷水来。” 红玉虽然不解,倒也照做。 如今她也是在大小姐身边伏低做小,就盼着能赶紧随着大小姐出嫁,到江侯府去。 冰冷的水直接淋在沈思思的身体上,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内心里怨恨的火焰却烧的越来越旺。 第二日一早,大小姐夜里吹风着凉的消息就传遍了府中。 韩氏请了府医去给沈思思看病,没有多加理会。沈倾云倒是挑挑眉,没想到沈思思对自己下手也这么狠呢。 自然沈思思今天就不会一起来待客了。 沈倾云是一早就来了暖玉阁这边,帮着给韩氏打扮起来。 “娘,你平日里穿得素淡,可今日既然是来了客人,自然不能被比下去。”一边说,一边拿着首饰在韩氏的头上比划着。 陈嬷嬷一听也是这个道理,韩氏本来貌美,可因为平日里操劳深居简出,渐渐让人忘了她曾经也是京都数一数二的美人。 因此,陈嬷嬷特地从箱子里拿出不少华贵的衣裙给韩氏试衣服。 韩氏心中对那个月娘,总归有些抵触的,如今听到沈倾云这么说,也就不反对了,任由着陈嬷嬷给她捯饬起来。 等韩氏换了衣裙,化上妆,做好发饰走出来,霎时间惊呆了暖玉阁的一众丫鬟婆子。 陈嬷嬷更是激动得有些眼中含泪。 多少年了,她风华无限的小姐,这么多年压抑在这内宅之中,如今又绽放出自己本有的光彩了。 只见韩氏身着正红色缕金百蝶穿花窄袄,搭配着撒花锦缎裙,腰间垂着碧玉滕花玉佩,掐金挖云的鞋头上,缀一颗硕大的珍珠,熠熠闪光。高耸的发髻上,紫玉镂金簪头点缀着金丝香木嵌蝉玉珠,搭配着累丝珠钗,好不富贵。 如今这身打扮,衬托得韩氏雍容华贵沉稳大气,却又在不经意中透着一丝妩媚,实在让人看呆了去。 沈倾云想到前世消瘦死去的娘亲那枯柴一般的面容和手臂,又看看现在她光彩照人的样子,也跟着红了眼眶。 她强忍泪意,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娘亲,你今日真是太美了。” 陈嬷嬷和一众丫鬟也赶忙接话,直把韩氏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神仙妃子一般貌美。 韩氏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轻轻转了一圈,心中也有些喜悦,听到大家这般盛赞,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隆重了,我还是换一套吧。” “不行,就这套。”沈倾云赶忙制止。 正巧这时,外面的丫鬟也进来通传了。 第30章 外室登门 “夫人,小姐,有位夫人带着丫鬟来拜访了,说是二小姐请来的,现如今正在花厅。” “走吧,娘亲,总不好让客人等着呢。”沈倾云笑着,来得正好。 就让那个自视甚高的月娘看看,什么叫做高门贵女正室夫人的气度。 韩氏没法,只能和沈倾云一起往花厅去了。 刚进去,就见一位女子坐在那,正在品茶,而丫鬟玲儿就站在她的身后,倒是看起来乖巧了许多。 女子身着松香色的斜襟上襦,领口点缀了一些鹅黄色的腊梅,下身是乳白色的轻罗襦裙,裙摆上有些金丝绣的团花暗纹。头发挽成了流云髻,斜插着紫竹簪,并排嵌了些乳白色小花,眉目如水,肌肤如雪,整个人倒是清新淡雅,倒是有几分江南女子的韵味,显得年轻了不少。 不过嘛...... “母亲,这就是月娘。”沈倾云笑着介绍。 月娘看着韩氏,不知不觉就看呆了,连沈倾云说的什么,都没有听清。 眼前这个秀丽端庄、流转娉婷的女子就是韩柔吗?为何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单看月娘,自然是美的,也是许多男人会喜爱疼宠的那一款。可是在韩氏的大气雍容的对比下,就好比小白花和牡丹的差距。 一个只能在路边任人采撷,另一个却要放到房中精心呵护。 月娘神情里的震惊和落寞,都落到了沈倾云眼中,不禁让她心中舒爽了不少。 心中又忍不住鄙视一下沈之峰,竟然忽略她娘这样的绝色,反而去呵护月娘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女子。 “月娘,不好意思,刚刚才来,是我们怠慢了。”韩氏到底是大家出身,也不管此刻气氛有些凝滞,端着笑容开口,带着沈倾云坐到上位。 月娘摇摇头:“我也是刚刚才到,早就听闻沈国公爷提起过夫人许多次,今日一见,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端庄貌美,沈国公爷真是好福气。” 沈倾云听着这话,怎么总觉得有一丝的酸味呢。 她主动说:“本来府中还有一位大姐姐,叫沈思思,可惜今日着凉了,不能前来,夫人可别怪她行事不妥。” “自然不会。” “咦,说到思思姐,我突然发现,夫人与我姐姐,倒真有几分相似呢,下次你们见见,定然一见如故。” 怕什么来什么,沈倾云就挑着敏感的地方说。 沈思思在病床上狠狠打了个喷嚏,对着外面发火:“红玉,你个贱丫头,可是在偷懒,这么久还不把我的药端上来!” 月娘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是很快又平静下来:“二小姐说笑了,我自然比不得府上的大小姐。” “怎么会是说笑,娘亲,你看看夫人的嘴唇和脸型,若是蒙上眼睛,是不是和大姐姐有七分的相似呢。” 沈倾云笑得天真,可她说得详细,让大家都忍不住观察对比起来。 还真是,不说还好,一说越看越像。 韩氏也笑着开口:“倾云不要调皮,不过夫人与思思确实有几分相似,难怪我见着夫人有一些熟悉的感觉。” “呵呵,是嘛。”月娘尴尬地笑笑,不再接话。 眼看着气氛又要冷下来,沈倾云说:“不如我带着夫人到侯府的花园逛逛,凉亭那边我也布置了一番,可以去那看看景喝喝茶。” 韩氏正好还有一些庶务要处理,也觉得沈倾云的安排很合适,点点头:“那月娘与你先过去,待会我来亭子那边寻你们。” “走吧,夫人。”沈倾云站起来。 月娘看她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跟了上去。 一路上,看到他们,经过的丫鬟小厮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二小姐。” 穿过庭院,迈过石阶,从垂花门走到一条回廊上,回廊的一侧是白色的墙,上面窗户雕花镂空,另一侧则种满棺木花草,枝叶都是绿油油的堆簇在一起,散发着清香。 再往前走上石板路,一旁的十米高的假山峥嵘挺拔,山下挖了一个小小的荷塘,留着细水,荷塘上又搭了小桥,小桥流水,树绿花红,穿过这一片,远远看到那边的亭子,四个飞檐上挂着铜铃,亭中纱幔围绕,随风晃荡,真是既美丽,又华贵。 玲儿早已看得目接不暇,忍不住偷偷跟月娘说:“夫人,国公府可真大,真美呀。” 月娘虽然也心中震撼,但是还是瞪了玲儿一眼,示意她谨言慎行,不要被别人看了笑话。 可是这两位环顾四周的模样早就被珍珠暗中看见了,心想着国公爷的朋友想必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否则怎么这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一切,早在沈倾云的意料之中。 月娘性格骄纵,从前一直呆在沈之峰给她买的小院子里,又有一家生意不错的首饰铺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很是满意。 如今看到国公府里,竟然是她从未想象的富贵华丽,她会没有一点小心思吗? 一行人来到亭子里,立马有丫鬟过来,摆上瓜果点心,端上泡好的茶水,然后静静的候在一边。 “夫人,请喝茶,这是君山银针,你试试可合你的口味?”沈倾云笑着,面容上瞧不出一丝不对,很是真诚的样子。 月娘拿起杯子轻品一口,这茶长短均匀、形细如针,茶汤色泽金黄、香气浓郁,月娘心中有些苦涩,这么好的茶,怎么可能不合口味,而她从未喝过,沈倾云却是大方的拿出来待客。 可见这样的茶,对于国公府来说,只是平常之物罢了。 “谢谢二小姐,我还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呢。”月娘忍不住酸了一句。 “哦?”沈倾云轻轻吹了一口茶水,状似不经意地说:“还没有问过父亲,不知道夫人家里是做什么的?” 月娘神色一僵:“没什么,夫君过世多年,不想再提了。” 沈倾云表示理解,心中却想着,如果沈之峰就在这里,听到她这么说,不知道作何感想。 她又笑着问:“夫人年轻貌美,不知道可想过改嫁?” 第31章 骠骑将军 当朝的民风还是比较开放的,允许女子改嫁,因此沈倾云这么问,虽然有些失礼,但是也不好责怪她什么。 月娘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沈倾云接二连三的询问了。 可真是个乡下来的,说话一点分寸都没有,什么地方尴尬提什么。 她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一时意气就到国公府来了。不仅没有打击到韩氏,反而是自己心中沉闷了起来。 “倒是没有想过,或许也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吧。如果遇到的是沈国公爷这样疼爱妻子的男子,恐怕会考虑一二。” 这话,就带着浓浓的茶味了。 看来沈思思那个白莲花确实和她娘一脉相承,或许还能再高明一点。 沈倾云无言地笑了笑,对此并不放在心上。 可说谁谁到,沈之峰听说沈倾云在凉亭这边招待月娘,竟然巴巴的赶了过来,月娘远远就看到他,顿时眼前一亮。 借着沈倾云在这,两个人竟然光明正大交流起来,眼神中还藏着一丝别人看不清的暧昧。 沈倾云一直低着头喝茶,仿佛没有看到眼前的两人一般。 “国公爷,看你老是在揉捏你的手臂,似乎是不舒服?”注意到沈国公一直在无意识地按一下手臂,月娘体贴地问。 沈之峰又刻意揉了揉,一脸无可奈何道:“可不是嘛,公文批阅得太多了,这也没办法。” 沈倾云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可真敢瞎编。就他那点闲职,哪来的那么多公文。 月娘却一脸我就知道的心疼模样:“我今日看夫人处理府中的事物也很忙碌,难免顾及不到国公爷,其实找个人多揉一揉就好了。” 一边说,一个缠绵的媚眼就抛了过去。 两个人的眼神交流刹那,沈之峰心中一软,轻咳一声:“是有些累了,不如我先送你回府吧,你一人回去也不安全。” 月娘从善如流地起身:“那就麻烦国公爷了。” “倾云,待会见到你娘了,跟她说一声,我出去办点事情,顺路送月娘回家,晚饭就不回来吃了。” 说完,理直气壮地带着月娘就走了,临走前,月娘还暗中给了沈倾云一个挑衅的目光。 沈倾云毫无反应,一旁的珍珠已经气得要死。 她出生市井之中,见的这些家长里短也不少,一下子就看出月娘并没有那么简单。 “小姐,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吗?”珍珠有些不服气。 “好珍珠,放心吧,刚刚我已经想到,要如何整治一下她,过两天她就该倒霉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真的吗小姐,太好了!” 生气、恶心,不,这些都不足以形容沈倾云现在的心情。 这两人竟然就在国公府,在她的面前,肆无忌惮的眉来眼去,真当她是个傻的了,若是让娘亲看到,不知道会多伤心。 不过,经过了今日这一系列的刺激,恐怕那月娘的心思也会改变一些吧。 沈倾云静静地喝着茶,等着韩氏处理完庶务来找她。 过了一会,韩氏到了,见只有沈倾云一人,有些疑惑。 “父亲有事情要出门,顺路将那月娘送回去了。”沈倾云并没有为沈之峰遮掩,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韩氏的眼底闪过落寞,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妻子,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不舒服。 可在女儿面前,她还是强撑起笑容:“倒是可惜今日收拾得如此隆重了。” “怎么会,况且娘亲是为了自己美,与旁人无关。”沈倾云拉住韩氏的手臂撒娇:“若是娘真的觉得可惜,不如陪我出去逛逛。” “啊,这......” “走吧走吧!” 被沈倾云拉着,韩氏就稀里糊涂被安排着出门了。 想到沈之峰正送着别的女人,她心中也起了一些气恼,是了,既然如此她便和女儿自己去逛吧。 两母女坐上马车来到了一个湖畔园林,身后跟着的小丫鬟提着点心食盒,这边有许多的凉亭和游船,今天阳光正好,她们准备找个亭子坐下,看看湖景聊聊天。 “娘亲还未出嫁的时候,就常和闺中姐妹来这个湖边游玩,后来姐妹们也是嫁到了各处,如今不常相见了。”韩氏看着这片湖,面露怀念,似乎是想起了少女时期的无忧无虑。 那时候,她的性子并不是这般安静,反而是被她那个将军爹宠得有些无法无天。 那时候,她若是受了委屈,也常常自己一个人跑到这湖边来散心。 沈倾云看着娘亲那怀念的神情,有些感慨,正欲说话,却见一艘游船越来越近,船头有个侍卫大声开口:“可是韩小姐,哦不,沈国公夫人。” 沈倾云一愣,她和娘亲都戴着面纱,没想到竟然还被认了出来,想必是熟人。 “杜沉,不可无礼!”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从船中传出,接着,一位穿着靓蓝色织金锦直裰,身姿挺拔高挑,目如寒松的男子走了出来。 可...... 若是沈倾云没有看错的话,那冷峻的面容上有一丝可疑的粉红,似乎是有些害羞?嘴唇也略带紧张地抿着。 “娘亲,你认识吗?” 韩氏有些惊讶,眼中闪过复杂,还是点点头,直接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男子从船上一个飞身跃下,直接站到了韩氏面前,又有些局促地后退了一步:“昨天刚回来,正好有事情在这边办,想到会看见你。” 杜沉在船头看着将军就这么抛弃了他,暗暗撇嘴,小声嘟嚷着:“哪有什么事情,明明是个大老爷们,却一个人来游船,静坐了一下午不知道在想什么。” 尽管那船还隔着距离,那将军却是回头一个眼刀扫了过去。 杜沉立马屏住呼吸不再多言。 “倾云,这位是萧诀将军。”韩氏介绍着说。 沈倾云心中惊讶,这竟然就是有名的骠骑将军萧诀吗,在军中的地位仅次于韩老将军。赶忙行了礼,喊了声将军好。 萧家也是世代英良,战功赫赫,可惜萧家双亲早逝,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从下留下萧诀一个独子,韩老将军便将萧诀接到身边,悉心培养,后来考自己立了战功,年少有为,在军中十分有威望。 说起来,韩柔和萧诀可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第32章 冤家路窄 “这便是倾云了吗?”萧诀有些不安的捏了捏手,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端看眉眼,就与你是一个模子,日后必然也会出落得和你一样。倒是不知道今日会遇见,也没有带什么礼物。” “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哪里需要什么礼物。”韩氏温柔地笑着,伸手将沈倾云被风吹乱的头发拂了拂。 萧诀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一直说不出口,倒是让三人都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 一旁的杜沉总算是到了岸边了,见到这样子,都替他们将军着急,于是冒着被打的风险开口:“韩夫人,沈小姐,现在天气热,要不要到船中歇会,趁乘凉喝喝茶,休息一下。” 萧诀还是抿着唇,似乎在等韩氏的回答。 韩氏有些意动,可是想了想,还是在心中叹了口气:“不了吧,总归不太好要避嫌的,我还是带着倾云到那边的凉亭去休息了。” 好吧。 意料之中,萧诀的神情未变,不过却开口说:“那我护送你们两个过去吧。” 沈倾云听得有些好笑,她和娘亲也带了不少的丫鬟,侍卫们在不远处的马车边,凉亭就在眼前,如今竟然要骠骑将军护送。 但她很懂事的没有开口,韩氏似乎也不好意思拒绝了,一旁杜沉也跟了上来,几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终于,韩氏打破这个尴尬的寂静:“边关的情况可好,父亲如今在那边可康健?” “一切安好,韩老将军身体好着呢,还每日亲自带着士兵操练,就是闲时比较挂念你。”萧诀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了:“你......如今嫁入了国公府,国公爷待你可好?” 韩氏点点头,她并不会在外面流露出脆弱:“我在国公府的日子挺好的,如今倾云也找回来了,等哪日能看到她出嫁,也算是放心了。” “娘亲,怎么好好的,说起我了。”沈倾云有些气恼,倒是把两个人都逗笑了。 微风轻轻吹起韩氏的面纱,那明媚的笑容就这样映照进了萧诀的眼中。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美,光彩照人,只是如今带着妇人的成熟,别有一番韵味。 萧诀一眨不眨地看着韩氏,他知道这样有些不合适,但是此刻,他真希望凉亭的这条路能够长一点。 韩氏被这炙热的目光注视着,又怎么会毫无察觉呢,她不敢看过去,耳朵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萧诀发现了,一向冷硬的他,嘴唇挂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杜沉在一边都看呆了,这还是他那战场上刚强冷酷的将军吗? 而这条路毕竟有限,尽管大家都放慢了步伐,还是走到了凉亭前边。 萧诀的眼底闪过一些落寞。 “那,夫人和小姐在这边休息吧,我们也不打扰了,若是有事情,可以喊我,我就在刚才的那条船上。” 韩氏点点头,目送萧诀离开。 沈倾云不知怎么的,倒是希望萧诀可以留下来,和韩氏说说话。可没等她想好怎么留呢,一声怒喝从身后炸开。 “韩柔,沈倾云,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猛然回头,这,竟然是沈之峰,此刻正站在一个靠岸的游船上。 真是冤家路窄呀,这也能碰上。 看样子,他似乎也是刚到不久,正准备划船,就看到了她们两个人,身边,竟然还有两个男人。 叫沈之峰如何不生气。 他下了船,大步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数落:“韩氏,你怎么穿成这样,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怎么也跟沈倾云一起出来抛头露面!” 等走进了,看清韩氏这身打扮,眼底也忍不住有些惊艳。 相夫教子,笑话,沈倾云想,夫早就和别的女人跑出府了,竟然如此双标,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责骂娘亲,迫不及待地显示他一家之主的地位。 真恶心。 萧诀的脸早就黑沉如墨,眼中都泛起了杀意,他的拳头死死捏住,好一番克制才忍住没上去打沈之峰几拳。 这个孬种,对着女人逞英雄算什么本事,竟然对柔儿如此大呼小叫,是欺负韩老将军不在京都吗?柔儿她,在国公府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这也能叫好吗? 杜宁明显感觉到将军的怒意,他有些瑟缩地看了眼将军,又看了看沈之峰。 只能说,若是在军中,惹得将军如此生气,沈之峰怕是已经被打的半死不活了。 沈之峰此刻也明显感受到杀意,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萧诀,认出他来,却是更加愤怒,一把扯过韩柔的手臂:“走,跟我回府!” 韩柔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沈倾云急忙扶住她大喊:“父亲,你这是做什么!敢问父亲又为何来这里,若我没看错,那游船里的人是月娘吧,不是说送她回家吗!” 月娘躲在船里不出来,沈倾云自然没看到,但是用脑子猜都能猜到。 沈之峰被沈倾云这高喊弄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更加大力地扯着韩氏。 “砰”的一声响,沈之峰的身体一下子被一阵掌风震倒在地上,扯着韩氏的手也就自动松开了。 萧诀连忙上前查看:“柔......夫人,你还好吗,手痛不痛?” 韩氏摇摇头,但眼眶已经红了,显然,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夫君居然带着别的女儿来游湖。这心碎的样子,瞬间让萧诀就地杀了沈之峰的心都起来了。 沈之峰正欲喊叫,萧诀却先开口:“国公爷当初不是承诺此生只有韩柔一个夫人,绝不纳妾吗,不知那船上的女子是谁,又是什么身份!” “萧诀,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沈之峰站起身,露出嘲笑:“韩柔是我的妻子,我管教我的妻子,与你何事,还请你别管得太宽了。” 说完,目光凶狠地看向韩氏。 萧诀却是直接挡在韩氏的面前,毫不示弱的瞪回去:“韩老将军从小抚养我长大,便是这份恩情,我也会照看她。何况哪怕是普通男人,也见不得你这样三心二意、违背诺言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