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靠玄学爆火人间》 1. 第 1 章 “诶听说了吗?602房的病人今天要出院了。” “这么快?听说他是被雷给劈了吧,这才一周吧就能出院了?” “可不是!当初送进来的时候全身黑漆漆都糊了。听说在手术室抢救时就直接断气了,连王主任都宣告死亡时间了,那眼睛突然就睁开了,把人吓得哦......” 新安市医院住院部6楼,两个保洁阿姨那着抹布一边擦着玻璃,一边低声八卦着,眼神时不时瞥向旁边的房间,面上表情讳莫如深。 602病房内,沈镜站在窗前,默默地听着隔壁逐渐远去的声音。 他嘴角抽搐,不禁有些无语,真是风评被害啊。 不过想想也是,任谁死了又活都挺渗人的。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睁开眼睛时,手术室内众人惊恐又茫然的神情。 贼老天好端端地干嘛打雷劈他! 他叹了一声,正要关上窗户,窗外大树的枝叶忽然抖动了起来,他眯着眼睛,正要细看,下一刻,就和一双绿油油的瞳孔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沈镜一惊,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东西忽地就蹿了出来,挂在了他胸口上。 “哇,城隍爷您终于要出院了,花狸等了您好久啊,呜呜呜......” 大狸花猫口出人言,沈镜却并不惊骇,他无奈地揉了揉狸花猫圆乎乎的脑袋,“胖胖,你怎么过来了?” 胖胖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沈镜身上,一边黏糊糊用下巴蹭着他,一边还伸出粉嫩的舌头往他脸上舔,“我来接你出院啊,我听说人类出院都要有亲人朋友来接才可以离开医院的。” 说着狸花猫抬起头,碧蓝的眼睛好像闪着无数星光,“城隍爷咱们现在快点去城隍庙吧。” 沈镜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撸猫的冲动,勉强抵住大肥猫的下巴,“你得等我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狸花猫软腻地“喵”了一声,猫脸奇异地露出了一个极度蛊惑人心的笑容,“好呀好呀,城隍爷,让花狸帮你一起收拾吧。” 狸花猫敏捷地跳到床上,非常人性化地用爪子拨弄着沈镜散在床上的衣服,认真的小脸紧绷着,连嘴巴两侧的胡须都一颤一颤的。 沈镜哪里受得了这等诱惑,忙上前,“我来我来。” 他麻利地将衣服都塞进背包里,将被褥叠好,又把床头柜上的垃圾扔到垃圾桶,这才拎起了背包,又将大胖猫抱进怀里,走出了房间。 拖他死了又活的福,医院对他的情况很好奇,给了他一间单人病房。整个医院出名的医生都过来开了好几次会议,又围着他翻来覆去地检查询问。最终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最后只能以一句“医学奇迹”完事。 走廊上的空调开得很足,丝丝冷意好像能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 沈镜搂紧了大胖猫,柔软温热的触感让沈镜心情好了不少。 他快走几步进了电梯,“对了,胖胖,你之前说那城隍庙在哪里来着?” “就在白安街!”胖狸花雪白的胡须直颤,举着爪爪往外一指。 沈镜眉毛微蹙,白安街,那都是三环外了,有点远啊。 “喵喵......”胖狸花歪着头,抖了抖耳朵尖。 沈镜搓了搓手指,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猫耳朵又薄又软,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一人一猫很快出了电梯,一楼大堂人很多,医生护士行色匆匆,病人家属满脸愁容。 人生百态,悲欢离合,都在这小小一间医院里。 沈镜快走几步,出了医院大楼,一股蒸腾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现在已经六月底,正是炎炎夏日,太阳高挂在头顶,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 好在沈镜现在体质特殊,也感觉不到多么炽热。 他搂着猫过了人行道,打算去对面的公交车站台坐车去胖胖说的那座城隍庙。 没办法,他住院这一周胖胖每天都要来他耳朵边叨叨,生怕他反悔不去城隍庙了。 胖胖是他一周前被雷劈后突然出现的,听他说,那座城隍庙如今破旧得很,只有一个快六十的徐五爷在里面守着,已经许久没有香客去上香了,几乎濒临倒闭。 怎么感觉自己接手了一个烫手山芋呢?还不如回去考公呢。 沈镜心里哀叹一声,罢了罢了,就去看看吧,毕竟小猫咪都这么盛情相邀了,他怎么好拒绝呢。 沈镜正想着,耳朵突然一动,好像有什么惊声尖叫的嘈杂声从远方传来。 “城隍爷怎么了?”胖胖从沈镜肩头抬起了脑袋。 “我好像听到有什么人在呼救?” “有吗?”胖胖白绒绒的耳朵尖抖了抖。 沈镜眉毛紧皱,他左右看看,忽然转身,朝着右侧的巷子拐了进去。 穿过巷子,又跨过两条人行道,远远的就瞧见前方人头攒动,嘈杂惊叫之声从那里传来。 “前面好像出事了,城隍爷我们快去看看吧。”胖胖瞳孔瞪大,爪子兴奋地在沈镜肩头拍打。 猫也这么喜欢看热闹吗? 沈镜不及多想,快步走了过去。 “造孽啊,怎么有这种人啊!” “太可怕了,神经病就好好看着啊,怎么还放出来了。” “听说好像是喝多了......” “那孩子哭得我心都要碎了,警察怎么还没把人救出来啊?” “孩子妈怎么受得了啊......” 沈镜心里一紧,快速挤了进去,顺着众人的视线往上看去。 拖他目前的好到爆的视力,一眼就看到了前面大楼的顶楼上,一名矮胖的老头正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面容癫狂,眼睛发红,手中拎着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孩悬出阳台外,不住地晃动威胁着,情况又惊又险。 他的身后也站着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面上表情都很凝重。 旁边站着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老太太,应该是小孩的父母和奶奶。 孩子父亲又惊又怒,眼眶暴突,脸皮直抽搐。 孩子母亲哭得声泪俱下,浑身发抖,那老头每晃动一下手臂,她都惊惧得能立刻昏死过去。 而那老太太躬着背,手不断拍着大腿,唉声叹气。 “都不许过来,谁都不许过来。老大,我问你,你到底给不给我钱?不给我就把娃子扔下去!”老头中气十足,又将孩子往外一甩,那孩子哑声叫了一下,就没了声音,显然是之前已经哭哑了。 “爸,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又犯病了,我求求你把小阳放下来吧,他可是你亲孙子啊!” 中年男人声音里的无奈,隔了十几层楼,沈镜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竟然还是一家人! 沈镜几乎不敢相信,那癫狂咆哮的老头竟然是那被他拎出阳台外的小孩的亲爷爷。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匪夷所思。 “别激怒他,顺着他的话说。”同样站在顶楼的警察潘卓小声地提醒着孩子父亲,他浓密的眉毛深深地拧在了一起,担忧的目光落在了满脸惊惧的小孩身上。 该死的,到底应该怎么才能把这孩子救下来。这老头精神病发作,根本没办法劝说。 而他疯归疯,偏偏又警觉得很,对他们这些陌生人尤为防备。他一有要靠近的动作,对方立刻将孩子高高提起,只要那手指一松,小孩就会掉下去,摔成一滩烂泥。 他速度再怎么快,也快不过老头的手指。 看来目前只能寄希望于楼下的同事了。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吸引老头的注意力,安抚好他。 沈镜微微眯眼,瞧见前面大楼的楼梯间快速奔跑着几个消防员身影。 他们很快到达老头所在位置的楼下房间,将窗户打开,其中一人绑好安全绳,从窗台慢慢往外探去。 沈镜和在场的所有围观群众一样呼吸一紧,期盼着他们能平安把小孩救下来。 只是,他看了看前面空荡荡的地面,为什么没有布置防护垫呢?这样不是多了一层保险吗? “怎么没放,那老头一见那东西,又叫又跳,拎着小孩就换了地方。警察根本来不及。又怕惹急了他,没办法只得撤了。” 沈镜不知自己不小心把问题问了出来,听到旁边大叔的话顿时恍然大悟。 这就麻烦了。 沈镜着急,他捏了捏胖胖的后颈肉,“胖胖,怎么办?你有没有办法把那孩子救下来?” 胖胖也有些焦虑地踩了踩爪子,喵呜叫道:“我可以把那老头一爪子拍死!” 沈镜:......那还是算了。 “你这个不孝子啊,不就是让你拿点钱给我治病吗,你这都不愿意。我知道你们就是嫌弃我,你们这是想要我死啊!” 老头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身体也不住晃动,带着那小孩也悬空晃动着,惊得在场所有人都是心跳漏跳了半晌。 “老头子啊,你咋这么想呢,没人嫌弃你啊。老大对你多好啊,这么多年了,天天晚上下班还给你煮好吃的,你不舒服就立马给你买药吃,哪里亏待你了啊。”老太太一张脸苍老得厉害,此刻哭诉着,更显得悲苦。 “你莫哄我,我知道,你想我死。我死了你就安心了,你们都安心了。我晓得!”老头瞪着眼睛,他就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也听不进去。 “爸,你要多少钱我们都给你,你要治病我们陪你去,你快把小阳放下来啊。”孩子妈妈声嘶力竭,双膝一弯,直接跪倒在地上哀嚎。 “真的?真的都给我?”老头板着脸问。 众人都是一喜,纷纷点头,“是是,都给你,你都拿去,我们都给你。爸,你把小阳放回来好吗?”孩子妈妈往前了两步,伸着两只手期盼地望着老头。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刺激到了老头。 楼下,消防员探出了半个身子,两脚小心地踩在了窗框上,伸手慢慢靠近小孩。 所有人都捂着胸口看着那惊险的一幕。 就在这时,那老头肩膀一抖,表情突然又扭曲起来,瞪着虚空吼道:“走开走开,别靠近我!该死的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要杀了我吗?我不怕你们,来啊,来杀我啊!” 老头重新陷入癫狂,额头青筋像麻绳一般突出,身体抖动个不停,手中拎着的小孩如同纸风筝一样摆动。 消防员即将接触到小孩小腿的手就这样错开,他被这突然的动静惊得脚下一个趔趄,一只脚从窗台滑了下去,半边身子都挂在了窗户外。 楼下围观群众顿时一声惊呼。 这一下,老头也察觉到了楼下的消防员,他大喝一声,面容狰狞,“怪物,你要来杀我了,走开,走开怪物怪物啊啊啊啊.......” 老头惊声咆哮,手臂一扬,将小孩扔了出去,自己一翻身,也跟着要跳下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骇得心跳骤停,惊声尖叫。 “爸,不要啊......” “小阳,我的小阳......” “老头子,你魔怔了啊。” 潘卓脚下发力,千钧一发冲到了阳台边,也只堪堪拉住了老头。 楼下的消防员更是惊骇交加,在察觉到老头要扔下小孩时,他纵身一跃,双臂努力向前伸去。但终究晚了一步,小孩的衣服从他指尖划过,朝着楼下坠去。 楼下众人惊叫连连,甚至下意识转头闭上了眼,不忍看这血腥残忍的一幕。 那一瞬间,沈镜呼吸一窒,瞳孔骤缩,胸口处仿佛有一把火在烧,连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脚底一用力,整个人就朝着小孩的方向飞奔了过去。 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想,这好像就是一种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唯有瞳孔里倒映着的那急速坠落的小小身影。 “砰!” 2. 第 2 章 沈镜手臂一沉,仿佛接下了千斤巨石。他顺着力道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耳朵里嗡嗡地响,似乎能听见骨头不堪重负地咔嚓声。 “城隍爷你怎么样?要不要紧?”胖胖踩着爪子飞快跑了过来,焦急地绕着沈镜的腿打着转。 沈镜呆滞了一瞬,才回过神来,胸口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他看着臂弯中昏睡的小孩,心里一片茫然。 他做了什么?他接住了这个孩子? 沈镜试探着动了动手臂,他想象的骨节断裂并没有出现,相反,他整个人好得不得了,还有一分莫名的亢奋。 “天啦,有人接住小孩了!” “这小伙子是谁?怎么这么虎。” “小伙子你有没有事?手痛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太厉害了,这都能接住,是练家子吧?”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又是震惊又是担心。 而楼上的众人更是目瞪口呆。被安全绳挂在半空的消防员眨了眨眼,刚才的惊惧还没散去,就已经被此刻的震撼一幕给惊得不会说话了。 而潘卓,脑中闪过一片乱码后,便只剩下了担忧。这么高的距离接住了孩子,任是你钢筋铁骨也受不住啊。只怕这年轻人伤得不轻。 他迅速将老头交给旁边的小警察,和孩子的家人一起急匆匆奔下了楼。 救护车早已经等在旁边,很快就有人抱走孩子检查,沈镜也被拉进车里小心地检查着。胖胖乖巧地跟在沈镜身边,长长的尾巴卷在他的小腿上。 没两分钟,潘卓他们都跑了过来。 孩子妈妈冲过去一把抱着小孩失声痛哭,怎么也不敢松手。 医生立刻将小孩的检查结果告诉了孩子家人,小孩只受了点惊吓,昏睡了过去,一分一毫的外伤都没有。 这个结果简直让所有人喜出望外。就在几分钟前,又有谁能保证孩子能活下来? 可事实就是如此,孩子不仅活下来了,并且毫发无损。 这都多亏了那个突然跑出来接住小孩的年轻人。 众人都这般想着,纷纷转头找去。 “我真没事儿,不痛不痒的,就不用检查了吧?” 沈镜乖巧地坐在凳子上,任由面前的医生把他翻来覆去地检查。 随后,那医生直起身,心下十分震撼。这人是铜皮铁骨做的吗?从七八层高的大楼下接住一个几十斤重的小孩,竟然还能毫发无伤。 这简直匪夷所思。 他犹豫了一下,为保稳妥,建议道:“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这么高掉下来,那重力不可估量。万一伤到内脏怎么办?” 医院?他才刚从医院出来好不好,这就要二进宫了吗?他的钱包已经被掏空了好吧。 沈镜慌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真没啥事儿,好得很,吃嘛嘛香,还能立刻起来跑二十分钟。” 沈镜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举起一条胳膊拍着上面的肌肉,表示自己身体壮如牛。 那医生瞬间有些无语。 “他还好吗?”潘卓走过来侧头问了医生这句话。 医生点头,“外表看不出问题,可能仪器不够,我是建议他到医院去的。” 潘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好,我是市刑警二支队的队长潘卓,能问你几个问题吗?”潘卓亮出了证件,向沈镜问道。 支队队长?竟然这么年轻的吗?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现在连公务员都还没有着落呢。 沈镜有些羡慕地点点头。 潘卓问了沈镜的姓名,年龄,在沈镜说到他今年才大学毕业时,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沈同学有学过武术吗?” 沈镜心里一动,抿唇道:“学过一些。” “都学的什么呢?” “跆拳道,散打什么的,随便学学。”沈镜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潘卓眉尖一挑,“学的还挺多。看起来可不是随便学学吧?我看你刚才接住小阳的动作,又快又准,就是我们队里身经百战的同事也不一定能做得到你刚才那么完美。” 简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和犹豫,潘卓看了都得惊呼一声漂亮! 沈镜眨眨眼,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道:“怎么会,我是业余的。怎么能跟你们为人民服务的警察叔叔比呢。太抬举我了。” 潘卓:......警察叔叔?? “喵喵喵......”旁边一只小猫咪端坐在地上,乖巧地仰着头喵喵叫了两声。 沈镜忙蹲下抱起胖胖,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潘警官,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等等!”潘卓拦住了他,“沈同学,麻烦跟我们一起回警局做个笔录吧。你放心,花不了多少时间,这只是一个常规流程而已。” 沈镜一顿,心知不去是不行了,只好点头答应。 这时,孩子家长也缓过劲儿来,纷纷跑过来朝着沈镜不住道谢,甚至就要直接跪下。 沈镜忙拉住了他们。这一个个的都比他年纪大,他怎么好意思生受。 听他们说,那老人有严重的狂躁症妄想症,平时都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谁也没想到今日会突然发疯,竟将孙子绑到了楼上去。 之后他们大概会把老人送去精神病院治疗,是再不敢让他留在家里了。 附近的围观群众更是激动,拿出手机啪啪的对着他拍照,几乎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幸亏潘卓他们帮忙,要不然他还真不容易脱身。 到了市刑警厅,做了笔录后,潘卓问他现在的住址,说是之后会给他凭一个见义勇为奖什么的。 沈镜对这个奖没什么兴趣,但还是说了自己目前还住在学校里,新的住址还没有找到。 出门的时候,潘卓送他到了马路上,“沈同学,你身手很不错,身体素质也好,有没有考虑去报警察考核?” 沈镜:......这真是从未想过的道路。 他抱歉地笑笑,“这我暂时没想过。不过我打算考公。” 潘卓也不介意,他拍拍沈镜的肩膀,“那也不错。沈同学,好好加油。” 沈镜抱着胖胖走了。 潘卓站在路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旁边的小警察见了,凑过来问道:“潘哥,怎么了?这小子有什么不对吗?” 潘卓眼眸一动,叹了一声,“这小子不简单啊,他的身手,咱们队里没几个人能比得过。只希望他往后能一如今日,不要行差踏错才好。” 不然,就太可惜了! 沈镜抱着胖胖到了公交站,这个站台只有116路能直达城隍庙,沈镜坐到一旁的凳子上等着。 站台上只有沈镜一个人,他摸了摸胸口,看见了那枚在附着在他神魂之上的城隍印。 城隍印发着淡淡的金光,仿佛一个天然的暖炉,温热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有了如同常人一般活着的状态。 刚才情急之下胸口那股突然的炙热,想必就是城隍印的力量吧。 这城隍印当真是神奇。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沈镜才看到姗姗来迟的116路公交车。 公交车缓缓停下,沈镜忙钻了进去,司机侧头瞥了眼他怀里的胖胖,沈镜忙要解释一番,谁知司机又转回了头看向了前方,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沈镜的错觉。 沈镜有些疑惑,不过既然司机不说,他也不会自找麻烦。他用公交卡刷了车费后就往车后尾走去。 车里的位置已经坐满了,只有零星几个人站着。 沈镜挑了一个宽敞靠窗的位置站着,车里的乘客也似乎全都无视了胖胖的存在。 不是沈镜自夸,就他家胖胖的颜值,不可能被无视得这么彻底。再加上刚才司机的异样,沈镜非常有理由怀疑是胖胖搞的鬼。 他垂眸,胖胖正若无其事地舔着爪子,胸前那搓心形的白毛一颤一颤,勾得沈镜忍不住伸出爪子去揉捏了一番。 沈镜正享受着手下温热的触感,忽然就觉胖胖的身体僵住了。 他疑惑地垂下头,就见胖胖瞳孔扩大,双耳向后,一动不动盯着后车厢。 沈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车尾最后排那处突出的台子上。 有时候公交车上人多时,乘客就会选择坐在那里,这是非常常见的,不至于让胖胖这么大反应吧? 莫非这男人有什么问题吗? 沈镜刚要问问花狸,就发现那男人脸上挂着十分猥琐的痴笑,转动着眼珠子来回打量着车上的乘客。 沈镜顿感恶心,这是遇到变态了吗? 下一刻,那男人忽地站了起来,弓着身,凑近身旁一个比较年轻的小伙子耳侧轻轻嗅了嗅,表情扭..曲销..魂。 沈镜:......他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了。 沈镜表情扭曲,嘴角抽搐,正期盼着那小伙子怒发冲冠,跳起来暴揍那男人一顿,毕竟那男人看起来就是一副长期纵yu过度的模样。 然而沈镜期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那小伙子带着耳机,看着窗外,好像丝毫没有发现一样。不仅小伙没有反应,就连周围其他的乘客也丝毫没有反应。就好像没有看见那个中年男人猥..琐恶心的行为一样。 沈镜眉心顿时拧了起来,下一刻,那中年男人好似不满足起来,抬起手又摸了摸小伙子的头顶,嘴角咧开一道兴奋猥琐的弧度。 那小伙子终于有了反应,他右手一抬,用力捋了捋乌黑蓬松的发顶,又继续看着窗外,彻底将男人无视了个彻底。 沈镜终于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儿,中年男人的行为丝毫不加掩饰,就算乘客们都不想多管闲事,但也不可能人人都做到视若无睹的地步,总会有一些人会露出嫌恶的表情吧? 沈镜心里顿时有了几分不好的猜测,难道是这车里除了他和胖胖以外都看不见这个中年男人? 沈镜心里对男人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他瞅了眼窗外的阳光,不是说鬼魂都怕光吗?太阳还没下山呢,这家伙真是色胆包天出来作怪了? 沈镜正想着,那中年男人嘿嘿笑了一声,朝前走了几步,又来到了一个打扮得青春靓丽的年轻女子身侧来。 那女子穿着长裙,马尾扎得极高,露出纤细白净的脖颈。 中年男人眼睛顿时冒出绿光来,他呼呼喘着粗气,慢慢靠近女子,长长的舌头也掉出了大嘴里,涎水滴答滴答往外淌。 沈镜当即反胃得想要作呕,简直想立刻将这恶心的老色鬼缉拿归案。但他才当城隍不到一天,抓鬼什么的还不熟练,除非拿出城隍印。 但这大白天的,车上都是人,他没办法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否则不仅色鬼抓不了,还可能上“走进科学”社会栏目。 眼看着那长长的舌头就要往那白净漂亮的脖颈上舔去,沈镜忍无可忍,连忙大喝一声,声音之响亮,足以引得车内众人的视线全都集中过来。 就连那老色鬼也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过来,舌头还耷拉在下巴上,多看一眼都是对眼睛的侮辱。 沈镜淡然地笑了笑,向众人道歉,“不好意思,刚才看到一只虫子飞过来,还以为是马蜂,有些吓到了,不好意思。” 车内响起乘客细细低喃声,有表示理解的,也有不耐烦的,但到底也没说什么,继续埋头刷手机。 沈镜松了一口气,手上的胖胖忽然躬起了背,爪子也露了出来,抓的沈镜嘶嘶抽气。 下一刻,他就见那老色鬼弓着背朝着他慢慢走过来。 沈镜心里一突,这老色鬼想干什么?莫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老色鬼几步走到沈镜身边,打量着他的目光尽是猥..琐兴奋,他甩了甩舌头,就要仰头朝着沈镜脸上舔过来。 胖胖发出一声威胁地喵呜声,抬起爪子就抓了过去。 那男鬼敏捷地往后一缩,朝着胖胖挑衅地嘿嘿笑了起来。 胖胖顿时大怒,尾巴扫得快如风,瞳孔一收一缩,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 沈镜忙抱住它,看那男鬼嚣张的样子,也不知道对方什么实力,万一胖胖受伤了可怎么办? 那男鬼得意地吐着舌头挑衅胖胖,见他迟迟没有扑上去反而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他嘀嗒着口水,又色眯眯地靠近了沈镜。 沈镜:......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沈镜正要一脚踹过去时,那老色鬼却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面色大变,疾步后退了好几步,躲在角落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沈镜眨眨眼,发生什么事了?他还没出脚呢! 老色鬼警惕地缩在角落,暗暗打量着沈镜,面上还有几分惶恐与不解。 沈镜顿时明白了什么。看来他即使现在处于肉体凡胎的状态,但毕竟也是一方鬼神,又有城隍印在身,这些小鬼依然不敢靠近他。 这就是无敌的寂寞吗? 公交车很快到达下一个站点,有一个乘客起身下了车。旁边有一个姑娘拎着背包,就要坐过去。那老色鬼故态复萌,大喇喇就坐到了空位上,大腿敞开着。面上还露出一副yin邪的笑舔着嘴唇看着女孩。 沈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沈镜大步跨过去,争分夺秒一屁股坐了上去。那老色鬼顿觉有千斤压顶,腿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灼烧着,他惨嚎一声后连滚带爬地跳了出去,缩在车顶的角落上瑟瑟发抖,连魂魄都变得透明了几分。 怀里的胖胖突然如箭一般弹射出去,嗷呜一口,就将那色鬼一口吞下了肚。 胖胖落地后满意地喵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洗脸,要有多惬意有多惬意。 沈镜:!!! 那被抢了座椅的小姑娘站在位置前有些尴尬,有些疑惑,“你这......” 沈镜忙抬头对她抱歉一笑道:“不好意思,我实在肚子疼得紧,站不住了,抱歉。” 他一手捂着肚子,清俊的脸上一片苍白,头发上还有之前水洗后留下的水渍,看起来还真就有那么几分虚弱憔悴。 那小姑娘愣了愣,脸蛋一下就红了,她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坐就好,我马上就到站了。你很难受吗?还是要去医院看看才行的。” “谢谢,我就是去医院的,老毛病了,没什么要紧的......”沈镜撒谎不眨眼。 小姑娘看起来才十四五岁,老实巴交的,留着齐刘海,脸上还有婴儿肥。她走到后车门口站定。 沈镜眯着眼,忽然神思一恍,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豁然开朗了一般。 他一个念头,就已经看清了小姑娘一生的命运轨迹,甚至连同她的血亲好友,他们的命运如同千丝万缕纠缠在一起的丝线,错综复杂,又井然有序。 沈镜心头震撼,不知道这是被雷劈了的后遗症,还是属于城隍爷的能力。他想多半是后者。 他有些复杂地看着小姑娘,那姑娘似乎高兴到了什么,她眨眨眼,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沈镜心下不忍,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小妹妹,你是三中的学生吧?” “你怎么知道?”小姑娘有些惊讶。 沈镜微笑,“我猜的。” 小姑娘:...... 沈镜又问:“你现在是要去跟朋友去玩吗?” 小姑娘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还挺谨慎,不错不错。 沈镜顿时学起了那老神棍的腔调,“小妹妹,我看你和我有缘,所以提醒你一下,等下走双楠巷的时候,记住千万不要抄近道,否则,可能大祸临头。” 小姑娘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 周围乘客也悄悄地打量着他,时不时低声和身边相熟的人耳语几句。 沈镜:......大家别误会啊喂! 此时胖胖终于舔完了爪子,轻巧地跃上了沈镜的大腿上,伸着舌头就要往他脸上舔。 沈镜连忙往后仰,不是他嫌弃,刚吞了色鬼的嘴,他下不去口啊。 小姑娘见了他的动作,若有所思地动了动嘴,眼神里露出了几分怜悯。 长那么好看,可惜了是个精神病。 恰在这时,公交进站,小姑娘顺势下了车。 沈镜看着小姑娘渐渐远去的背影,她的命运线依旧没有改变。 他叹了口气,未来其实是可以把握在自己手里的,就看你愿不愿意抓住机会了。 3. 第 3 章 秦桑今年十四岁,是新安市三中的学生,马上就要升初三了,平时学业压力大,今天好不容易才让父母同意她和朋友出来玩。 她心里开心,激动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出了门,谁知道公交车上还遇上一个神经病诅咒她! 要不是看在对方有病的份上,她一定会狠狠骂回去。当然,她才不承认其实是因为对方长得有些帅。 秦桑和朋友刘月月见面后,当笑话一样将事情告诉了好朋友刘月月。两人买了奶茶,又买了烧烤,边走边吃,一路上嘻嘻哈哈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在莲花广场逛了一会儿,两人手上都提满了买来的小饰品。 眼看着天色有些暗了,秦桑担心回家太晚,便想从广场后面的小路绕过去, 这时,一旁的刘月月突然指着路口的路牌说:“桑桑你看,那不就是双楠巷吗?” 秦桑下意识看过去,路牌绿底白字,分明是最普通的路牌,秦桑心里却莫名一跳。 刘月月有些疑惑,“桑桑,那个人怎么知道咱们会到双楠路这边啊?你告诉他你要来莲花广场吗?” 秦桑有些愣忡,“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刘月月歪了歪头,面上的疑惑更加明显了。 秦桑心跳却越来越快,因为平时学业重,她其实很少来莲花广场玩,来了也很少看路牌,认得路,但这条路具体叫什么名字,她却并没有注意。 她刚才分明已经升起了绕近路的打算,那条近路比较安静,人也少,靠着河,河岸边种着一排树,总是显得有些阴冷。 若非刘月月刚才出声提醒,此刻她们只怕已经走进了小巷里。 最让秦桑奇怪的是,对方为什么会知道她会来双楠路?而且还打算抄近路的? “桑桑别愣着了,咱们走吧。”刘月月拉着秦桑就要往马路对面的巷子过去。 秦桑一顿,拉住了刘月月。 刘月月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桑桑?你不会是真的相信了那个神经病的话吧?又不是第一走了,你怕什么啊?” “不是,我就是.......”不知为什么,秦桑看着那条小路的入口,心里越发慌了起来。 她咽了口唾沫,“月月,要不然我们换条路吧?” 刘月月惊讶地看着她,两人正要说什么,马路对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人群四散逃离。 两人同时看过去,就见那小巷口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男人,手里抓着一把长刀,癫狂地朝着四周乱砍,惊得无数路人尖叫着逃跑。 秦桑和刘月月两个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也骇得往旁边跑去。 路口处瞬间大乱起来,不一会儿,就有巡逻的警察联手制服了那癫狂的男人,有几名伤者捂着流血的手臂满脸惊恐。 秦桑和刘月月奔跑出老远,见行凶者被逮捕,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还到了惊魂未定。 “刚才那个男人是从巷子里出来的。”刘月月惊恐地瞪着眼睛。 秦桑抖着嘴唇,面色惨白,“如果刚才我们进了那巷子里,是不是就......” 刘月月身子一抖,也想到了后果。那巷子没什么人,她们进去,铁定碰上那男人,以双方的实力悬殊,不死也重伤了! “那个男人!”刘月月惊叫道:“他说的是真的!真的不能抄近道!” “我遇到高人了?”秦桑喃喃道。 “桑桑,天啦,那位大师是哪里人?他叫什么名字?天啦天啦,我们再去找他!” 秦桑愣了愣,面露遗憾,“我不知道啊......” “什么?高人啊,这是高人啊!你怎么能不问了,我们就这么跟高人擦肩而过了吗?”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唯有后悔两个字在头顶盘旋。 “到了吗?” “前面就是了!” 胖胖敏捷地在前面领路,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沈镜跟上了没有。 沈镜勾了勾唇角,再次被胖胖萌到。没办法,猫奴症晚期患者,就是这么没有节操。 “到了,就是这里。” 沈镜抬头,就见胖胖蹲在院墙上,半开的大门刷着红漆,颜色斑驳,看起来简朴陈旧,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大门前有一片不小的空地,沙石石砖铺就,还算平整。 胖胖坐得端坐,抬起将尾巴圈在身前,抬起一只爪子如同招财猫一般向沈镜招手道:“城隍爷,您快过来吧。” 沈镜走到大门口,往里探头,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两边墙角处堆砌着一排排木头柴禾,正中间放着一个方形的大型香炉。不过应该是太久没人来上香,里面空空如也,连香灰都清扫干净了。 沈镜心口忽然一跳,下一瞬,他就勾起了唇角,哦,看来那小姑娘没有去那条小道呢。 不错不错,听人劝吃饱饭。 在沈镜看到的未来里,那名叫秦桑和刘月月的小姑娘都会被持刀男人一刀致命,长刀无情穿过腹部,鲜血几乎流遍石桥。男人癫狂至极,两人即使已经毙命,仍然一刀又一刀砍下去,直至支离破碎。 两人死后,家长几乎都疯了,秦桑的妈妈受不了刺激精神失常,父亲整日酗酒。 刘月月的父母在外地打工,被爷奶带大,孙女死后,两个老人受不了刺激也一命呜呼。父母也离婚收场,形同陌路。 两个家庭如同她们的尸身一样支离破碎。 但如今沈镜再看,未来已经改变,两个女孩都成功考进心仪的大学,秦家满心欢喜。刘家虽然家境一般,却也其乐融融。 所以说,未来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就看你如何选择了。 沈镜心情颇好地跨进门槛,院子正前方就是“显佑殿”,左右是两个配殿。大殿里昏昏暗暗,只隐约能看到高大的神像。 胖胖在一旁脆生生的介绍着:“大殿里供奉的就是城隍爷和文武判官的神像,东西两个配殿分别是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城隍爷,您现在就可以进入神像接受供奉哦!” 沈镜:......他“活生生”的人要怎么进入神像?他才不要抛弃陪了他二十年的身体呢! 沈镜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胖胖,你说我是城隍爷,那文武判官和黑白无常呢?他们在哪儿?” 胖胖一顿,心虚地眼珠子直乱转,“他们,他们还没有呢!不过城隍爷您以后也可以招人嘛。自己找的更放心的!” 沈镜懂了,他这个城隍爷还是个光杆司令啊。 他看了看四周,难怪胖胖说这城隍庙快要关门了,这破旧不堪的样子,他甚至还在东墙看到了倒塌的痕迹。 不过破旧归破旧,还是能看出是有人用心维护着的。 “徐五爷不在吗?”他就这么进来不会被当成小偷吧? “在的在的。”胖胖甩着尾巴叫道:“小五一直住在这里的,多亏了他,这座城隍庙才不至于关门。城隍爷,您不愿意住进神像里,不如就住到面里来吧,我让小五帮你收拾一个房间出来好不好?” 胖胖眨巴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沈镜,一脸萌态。 沈镜还来不及说话,忽听得一侧传来一个声音,“请问,你是来上香的吗?” 沈镜猛地一回头,就见一个中年男人手上拿着三根刚点燃的香,站在院子里疑惑地望着他。 胖胖见到他,忽然喵了一声,凑过去,围着男人蹭了蹭,嘴里还在说着话:“小五,我带了城隍爷过来入住哦,以后这城隍庙就不用担心关门了。” 沈镜有些无语凝噎,叫一个快六十的老爷爷“小五”? 徐五爷留着长须,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脚踩布鞋,留了长发用木簪子竖在头顶,非常简朴陈旧。 他看见了胖胖,非常欣喜,只是他似乎听不懂胖胖的话,只说道:“小狸,你去哪儿了?这几日都没看见你,我都担心死了。” 看来胖胖还是个自由不羁的追风少年阿。 胖胖蹭了徐五爷一会儿,就颠颠地蹿到了沈镜胸口上,沈镜急忙用手拖着它肥硕的屁股墩。 徐五爷见了,有些诧异地看着沈镜。无他,只是平常小狸花非常冷漠,除了他再不肯亲近任何人。 他再次问道:“你是?” 沈镜眨眨眼,飞快地露出一个微笑,“我是来上香的。不对,其实我是过来入住的。您就是五,五叔吧?你好你好,我是沈镜。” “入住?”徐五爷有些茫然,“你认识我?” 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沈镜点头,“是的是的,五叔,以后还麻烦您关照一下了。” “这......”徐五爷有些为难,“这位沈......沈居士,这城隍庙鲜少有香客前来,后院住宿环境只怕也不太方便,你......” “没事儿没事儿。”沈镜无所谓地摆手,他看出了徐五爷的拒绝之意,但他也没办法啊,胖胖还仰着小脸看着他呢。更何况,他如今囊中羞涩,现在天色也晚了,还是不要拒绝小猫咪的盛情邀请了。 沈镜心里一动,道:“其实是这样的,五叔,前几日我做了个梦,梦到城隍爷,他说跟我有缘,让我来城隍庙暂住,有助于我的修行。” 胖胖拍着爪子给沈镜鼓劲儿。 “城隍爷?”徐五爷愕然。 “是的,本来我是不信的。但梦境实在太真实了。他让我来找您,说您可以安排好一切。您不知道吗?”沈镜再次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徐五爷:...... 他知道个什么?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徐五爷内心无语,但看着对方那一脸正经的模样也不像是在撒谎啊,而且对方年纪轻轻,看起来也不像能吃苦的,这城隍庙是什么个模样众所周知,他实在想不出这小青年非要住进来有什么好处。 “您这是要给城隍爷上香吗?不如您现在就问问城隍爷吧?可能他太忙忘了通知您,能理解能理解!” 沈镜侧身让路,一副理解包容的态度,让徐五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徐五爷微微点头,走进大殿。沈镜急忙跟进去。 大殿里萦绕着一股很浓的香火气,比之外面更加幽深,仿佛透着股寒意,叫人望而怯步。正中间竖着三座神像,中间的是城隍爷,左右两侧为文武判官。两侧墙壁上画着一些高深莫测的彩绘,因为年代久远,彩漆脱落,反而多了几分诡谲之感。 沈镜抬头看着中间那座城隍神像,竟莫名觉得有股吸引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的魂魄。 沈镜一怔,按了按胸口,镇定下来。他要是突然魂魄离体来个当场死亡可别把徐五爷给吓嗝屁了。 徐五爷上前两步,非常恭敬地对着神像跪拜。 沈镜在旁边急忙道:“城隍爷啊,您看您贵人多忘事,通知了我还没通知五叔呢。现在大家都在,您就赶紧地跟五叔打个招呼,免得我站在这里多尴尬啊。” 徐五爷跪拜完毕起身,他看向沈镜,目光里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似乎在谴责他在大殿中对城隍爷不敬。 就连怀里的胖胖也是胡须抽搐,面上露出难以形容的神色。 沈镜揉了把胖胖的脑瓜子,满足了不少。 徐五爷上前两步,正打算将香插进供桌上的香炉里,沈镜又道:“这样,您要是同意了,那烟气就打个圈,就算是通知五叔了。” 徐五爷哪怕脾气再好,也容不得人在神像面前胡说八道,他眉头微微一皱,就要出言训斥。下一刻,就见手中三根香冒出的缭缭白烟忽然改变道路,在半空中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圆圈。 徐五爷:...... “这......这是......”徐五爷惊愕地瞪大眼睛,手举着香竟然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将那大圆圈给打散了。 “太好了,五叔您看,城隍爷同意了!” 沈镜眯着眼睛笑出了两颗小虎牙。 胖胖:他竟不知城隍爷还有两幅面孔! “城隍爷显灵了?城隍爷真的显灵了!”徐五爷老泪纵横,小心翼翼地将香插进香炉,又躬身虔诚地拜了三下。天可怜见,他在这庙里当了几十年庙祝了,这是第一次这么明明白白见着城隍爷显灵了。 沈镜鼻子嗅着那浓郁的香烛气,以前觉得有些闷的味道,此刻闻起来竟格外有吸引力。 他没忍住抽了抽鼻子,那白色的烟气忽然化成了一条细丝钻进了他的鼻腔,他的腹部一瞬间就感觉到一股盈盈的暖意,好像平时吃饱了饭一样的舒适。 沈镜大惊,忙看向徐五爷,他正虔诚地望着神像,并没有看见这一好诡异的一幕。 沈镜长松了口气,不敢再待下去,“五叔,您看城隍爷都同意了,我是不是可以留下了?” 徐五爷回神,看向沈镜,他本以为这小青年在撒谎,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看来城隍爷对他颇为不一样啊,这孩子身上有缘法! 徐五爷眼神也变了,比之刚才的生疏礼貌,更加亲切和蔼。 “沈居士......” “五叔叫我小沈就是了,以后还有劳您照顾。” 徐五爷笑容更温和了,这孩子多有礼貌啊,不愧是城隍爷看中的。 “当然可以,五叔这就带你去后院,来来来,走这边......” 徐五爷带着沈镜出了大殿,直往后院走。 沈镜跟在后面,暗暗给自己比了个耶,胖胖也激动得直摆尾。 东西配殿里相对于大殿要狭窄简陋许多。东殿旁边是一个拱桥式的门洞,大概两米高。从门洞过去,就是二进院落。 院落里有六间房,正中间是堂屋,吃饭的地方。左侧第一间是徐五爷在住。他带着沈镜往右侧的三间房里选了第一间, “其他几间房很久没人住了,堆了些杂物,一时半会儿也清理不干净。这间房之前住在附近的童童过来借住了几天,收拾得还算干净。你就先住这里吧。” 徐五爷推开门,靠墙放着一张老式木架床,挂着蚊帐,铺着凉席。旁边床头柜衣柜俱全,窗户下放着一张书桌,摆着几本快翻烂的杂志。 房间大概有二十来个平方,虽然看起来简陋,但整理得很干净。 沈镜心里很满意,“谢谢五叔。” “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五叔说一声就是了。” 沈镜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徐五爷急急忙忙要出去给他毛巾牙膏和买被子,说是现在虽然六伏天热,但院子里晚上也很凉爽,不盖被子容易着凉。 沈镜拦都拦不住,他想给钱,毕竟徐五爷看起来就非常节俭,这庙也是穷困潦倒,他实在不好意思占老人家便宜。 但徐五爷却怎么也不肯收,沈镜担心再推辞反而伤了对方的心。只能暗暗下决心,以后要对徐五爷好一点。这么一会儿,他心里对徐五爷就亲近了起来,真真切切把他当成了一个尊重的长辈。 徐五爷一走,沈镜立刻搂着怀里的胖胖问刚才是怎么回事,难道以后他要靠吃香烛过日子了吗? 不要啊,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胖胖让他放宽心,虽然他需要吸收香烛,和信仰补充能量,但因为他有肉身,也是可以品尝人间美食的。 不过重要性肯定比不过香烛就是了。 沈镜听懂了,一个是主食,一个是零食。他到不介意,只要还能吃美食就可以了。 但这么看来,沈镜就必须得为这座城隍庙的未来考虑了,有人上香,他才能吃得饱穿的暖啊。 沈镜站在窗户口四下打量着,院子挺宽敞,打扫的也干净,从窗户看出去,阳光洒满院落,明亮清幽。院子东侧一角种着一颗黄桷树,高大茂盛,翠绿的叶间星星点点布满了嫩黄的花,满室飘香。 这简直就是他心目中的养老生活啊! 沈镜心里高兴,毕业后居住的地方找到了,也算了了一件麻烦事。 这城隍庙从外面看起来破旧,地理位置也偏僻。但里面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差劲儿。也是多亏了徐五爷,如果没有他的用心呵护,这庙只怕早就彻底废弃了。 “小五确实用心,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心诚的......” 胖胖坐在窗台老气横秋地翘着胡须。 沈镜嘴角抽动,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胖胖一晃跳下了窗台,爪子捣腾着敏捷地爬上了黄桷树。 它站在树枝上,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插着腰,脖子高高扬起,满身飘逸的毛发随风荡漾,它高声道: “城隍爷,以后咱们一起努力把城隍庙做大做强,共创辉煌!” 沈镜抿着唇笑了,他看着天边火红的落日,回道:“好啊!” 4. 第 4 章 第二日一大早,徐五爷就叫沈镜起来吃早饭了。 早餐是鸡蛋面,徐五爷亲自起来煮的。厨房在餐厅的后面,是传统的柴禾灶。里面不算大,但也够五六个人挤在里面了,只是光线不太好,又堆着木材,看起来不够敞亮。 厨房里还开了道后门,沈镜端着面出去,后门出去就是一片菜地,种着一些当季的时蔬,是徐五爷闲暇时种来自己吃。外面不远处就是绕城河。 沈镜吃完了面,非常积极地洗了碗,白吃白住,他真的要愧疚了。 虽然这碗面吃进肚子里就跟掉进了无底洞,只尝到味道,丝毫没有饱腹感。 徐五爷从房间里掏出香烛往外面去,沈镜一看就知道他是要去大殿上香了。 沈镜忙跟了上去,趁徐五爷没注意,悄悄吸走了供奉。 他摸着半饱的肚子,直觉不能只靠徐五爷一人的供奉。 他得想个办法把城隍庙的招牌打出去,吸引更多的人来庙里上香。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去学校把行李收拾出来,如今学校马上就要放假,他作为大四毕业生,是应该搬出来了。 他跟徐五爷打了个招呼,就抱着胖胖去公交站台了。 公交转过天檀公园时,沈镜一顿,忽地想起了那老神棍,当初要不是他诅咒沈镜短命,他又怎么会被雷劈。 仇恨的种子立刻生根发芽。公交车到达站台时,沈镜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这地儿离他学校不是很远,他熟门熟路地从公园绕过去,走到了那一处路口。 谁知那老神棍竟然不在!往常他都是坐在路边这块花坛的石砖上给路过的行人算命。 沈镜走了过去,石砖前面的地板上还放着一本暗红色封皮的测算书,旁边地上还用笔画着一些看不懂的图形。沈镜打开书翻看了一下,看不懂!里面夹着一叠黄纸和一只朱砂笔。 胖胖探着脖子看过来,“是教画符的。镜镜,你可以学一学哦,符箓是非常重要的,可以驱邪,镇魂,保平安......还能卖钱!” 刚觉得这符箓图案有些复杂的沈镜立刻眯着眼睛仔细研究起来,作为一个无业游民,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沈镜一屁股坐了过去,他估摸着那老神棍可能有些事情耽搁了,他打算就坐这里守株待兔,正好工具齐全,他也好练习练习。他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时间。 太阳越发炙热,好在老神棍选的位置比较好,身后有一颗非常茂盛的大树,刚好将这片地方的阳光挡住了,树叶婆娑,带起一股幽幽清凉。 沈镜埋头画了一会儿,已经觉得头晕眼花,手腕酸痛。 他看着如同鬼画符一样的图形,深刻地觉得这画符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情。尤其是他这种手残党。 看那歪歪扭扭,不知对称为何物的线条,沈镜捂着眼,只觉辣眼睛。连一旁的胖胖也诡异地沉默了起来。 它捏捏诺诺地说:“镜镜,这平安符虽然难了点,复杂了点,但是你是第一次嘛,熟能生巧,多画几次就好了。你千万不要灰心,小五很擅长画符的,你可以让他教你,说不定还有窍门呢。” 沈镜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膨胀出来,他一把抱起胖胖将脸埋在了它的小肚子里狠狠蹭了蹭,过了一把猫瘾。 沈镜又练习了一会儿,嗯,比上一张要顺眼一点。他抹抹额头的汗,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点过了,周围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这附近不远处就是金鹤小区,安置房,住的人挺多,旁边就是公园,出来散步的人也多。 沈镜拿起画好的鬼画符扇着风,就见迎面走过来一个阿婆。 阿婆头发花白,走起路来还挺硬朗。她犹豫地瞅了沈镜一眼,开口问道:“小伙子,你跟老王是什么关系啊?你是不是就是他说的那位大侄子啊?” “老王?大侄子?” 沈镜愣了一瞬,瞬间明白她说的老王就是那老神棍。沈镜连忙摇头,“不......” 阿婆却是个急性子,“小伙子,你大伯他今天怎么没来啊?我想让他帮我看看,我儿子啥时候才能娶到媳妇啊? 沈镜:“不,不是......” “哎呀,我儿子今年都三十好几了,成天就知道工作工作,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说这可怎么办啊,我心里急啊,一想到这事儿就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你大伯啥时候回来?实在不行你给我看也行啊,我给你钱,要多少?只要能帮我儿子找到媳妇!” 阿婆的嘴就如同开闸的洪水,噼里啪啦没完没了,沈镜硬是一句话插不进去。说着说着,她就开始掏腰包了。 沈镜心头大汗:“不是,阿婆,您误会了,我真的不是......” 老阿婆动作之迅疾,很快掏出一张百元大钞一个劲儿往沈镜手里塞,“别介啊,小伙子有前途,阿婆相信你的本事儿!之前你大伯可是帮老李家的闺女找到男朋友了,你肯定不差,快帮阿婆看看!” 沈镜那个无语啊,他只是来这里抓老神棍的,不是要来当神棍啊! 胖胖在一旁四脚朝天地哈哈大笑,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沈镜尴尬地推拒着,又怕用力过猛伤到老人,甚至已经想好了跑路的姿势了。而就在这时, “小伙子,你一定得收下啊,一定得帮我看看,就算帮阿婆一个忙吧,我年纪大了,没几年好活了,最后的心愿就是能看到儿子结婚生子,你一定得帮我啊......” 阿婆趁沈镜一不留神,就将钱塞进了他的手里。 胖胖立刻翻身坐了起来,盯着百元大钞眼冒绿光:“镜镜,你就收下吧。你不是要赚钱吗?咱们城隍庙很需要钱的,到处都要翻修呢。她既然想要你帮她算,你就帮她算一下嘛。” 沈镜一想,也是啊,送上门的钱不要才不要。只要他说的是真的,就不算骗子! 沈镜捏着皱巴巴的钞票清咳了一声,道:“阿婆啊,既然你执意要让我帮你算,那我就为你算这一卦。不过我真不是那老王的大侄子。至于你儿子的婚事你其实不用着急,他正缘还没到,最迟今年年底,他就会遇到那位能共度一生的姑娘了。” “真的!”老阿婆顿时大喜,笑得都合不拢嘴了,沈镜的话是只听了后半句,前半句已经随风飘逝了。 “哎哟嘿嘿,今年就能找到了那可太好了,那姑娘什么模样?是做什么的?今年多大了?” 说着她又摆摆手,笑呵呵地,“哎哟你瞧我,我也不是挑剔,只要姑娘脾气好,我儿子喜欢就好了。” “他大侄儿啊,那你能不能告诉阿婆那姑娘姓啥?我也好提醒提醒我儿子,那小子木得很,就怕他又错过了!” 沈镜犹豫了一下:“......姓周。” “姓周好啊,周是大姓呢。谢谢你啊他大侄儿,等我儿子结婚了我一定请你喝喜酒啊!” 沈镜:...... 不过沈镜看到阿婆那么高兴,他自己也蛮高兴的。这么坐一会儿就挣到一百块钱了,难怪那么多人前赴后继要当神棍,这钱可真好挣。 沈镜和胖胖都兴奋地捋着红票票,畅想着以后挥金如土的日子。 “家人们快看啊,原来这家伙就是那老神棍的大侄儿,走了老的来了小的,还真是阴魂不散,连老婆婆的钱都骗,真是丧良心。” 这声音颇为阴阳怪气,沈镜拧眉看去,一个瘦高的小帅哥站在他不远处,头发有些长,都快遮着眉心了。但梳的齐整,额头上还带着一个淡黄色的发带,看起来青春又活泼。 小帅哥手里举着一个自拍杆,手机架在上面,正正对着他。 沈镜一愣,“你在直播?” 小帅哥鄙夷地扫了他一眼,举着自拍杆又凑近了他几分,“是又怎么样?今儿我就还不信了,不能将你们这些神棍骗子一窝端了。你大伯这会儿还在派出所呢,你就敢出来当街骗老人了,胆子真是大啊。看我不曝光你,你就等着出名吧!” 胖胖瞳孔一缩,“镜镜他骂你,我帮你教训他!”说着,锋利的爪子也从肉垫里露了出来。 沈镜一把按住它,轻轻地顺着它的脖颈毛。他就说那老神棍今天怎么不在,感情是遇上路见不平的热血少侠给他扭送派出所去了。 沈镜无奈解释道:“哥们儿你真是误会了,我和那老神棍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也不是骗子。” “你可拉倒吧,还不承认。刚才你对阿婆行骗的过程我已经录下来了。你还收了阿婆一百块钱!直播间里上千号人都是亲眼看见的。证据确凿。” 此刻直播间里的粉丝也在激情开麦。 “我作证,我看到了。” “加一,我也看到了。” “加一。” “这小神棍挺有意思的,还什么今年年底结婚,姑娘姓周......真是笑掉大牙!哈哈哈哈” “这小神棍不行啊,谁骗人不是含糊其辞啊,他连具体时间具体人物都出来了,比起他大伯那老油条差的远了,也就能骗骗老人家的辛苦钱了。”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不干人事儿。” “虽然很讨厌就是了,可是小哥哥长得好帅啊,刚才离得远看不清楚,这小脸怎么苍白苍白的,不过有种不一样的柔弱美,爱了爱了!” “楼上花痴你吃点好的吧!别见个男人就开舔,也不怕倒胃口。” “我愿意你管得着吗?就是帅就是帅,你羡慕嫉妒恨啊!” “小哥哥当什么神棍啊,到姐姐这里来,姐姐养你。” “都别跟我抢,我出一元,小哥哥跟我走。” “我就不一样了,我比较大方,我出十元。” “哈哈哈哈,你们都不行啊,要整就整个大的,我出一百元!” “楼上的,哄抬物价,扰乱市场。有钱也不是你这么花的,败家娘们。” “土豪,求包养。” “姐姐看我看我!” ...... 弹幕在众人的嘻哈打闹之下彻底歪了,小帅哥正义愤填膺着,无意间扫到屏幕,心里突然梗了一下,不是,这走向不对啊,难道大家不该跟他一样怒发冲冠声讨这神棍吗? 他悄悄打量了一下沈镜,心里有些发酸,别说,长得帅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不过他也不赖啊! 他哼了一声,“我说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你干什么不好?偏偏要当个神棍骗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小帅哥的嗓门很大,毫无疑问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附近的人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像看猴一样看着沈镜指指点点。 “他就是老王说的大侄子啊?长得倒是好看哩。” “老王不是被抓走了吗?今儿早上我出来吃早饭看见的,两个大小伙压着他呢!” “被抓走了?我说今天怎么没看到他。真是活该,要我说早就该被抓去派出所了。前几天还骗了我家老头三十块钱呢,我说要找他把钱要回来,老头子硬是不同意。” 真是骂人神棍者人恒骂之。 沈镜那个无语啊,他这还是第一次呢,怎么就被逮住了?运气要不要这么绝啊? 那老阿婆也很尴尬,她搓了搓衣角,说:“哎呀是不是弄错什么了?他没骗我,是我硬要他帮我算的,小伙子,你别为难人家大侄子了。” 小帅哥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大腿,“阿婆啊,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呢?这人就是一骗子,专门骗你们这些老年人的。他刚才跟你说的话就是胡说八道的。” 阿婆瞬间不高兴了,“这怎么是胡说八道呢?我儿子今年铁定能结婚,我告诉你,你可别胡咧咧,我儿子今年要是结不了婚,就是你给咒没的!” 沈镜:...... 青年:...... 直播间观众们:...... 胖胖:噗哈哈哈哈...... “翠花大妹子,你怎么在这里啊?”人群中一道声音挤进来。 阿婆一听这声音,就好像找到了组织,连忙上前一步,拉过来一个老头,“老李啊,你来说说,你大闺女上个月是不是交到男朋友了?老王是个有本事的,他大侄子也不差的。” 硬是被拉出人堆的老李面色有些黑,“大妹子你快别提了,那什么男朋友啊,就是她一同事。她就那么一说,故意搪塞我呢,我前几天才发现,气得我胃疼。” 沈镜:...... 阿婆:...... 老神棍果然名不虚传,看来他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看见了吧?又一个被骗的当事人现身说法了。我可告诉你,你别想抵赖,也别想跑。我这就报警,送你去派出所跟你大伯团聚。” 说着,小帅哥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还警惕地看着沈镜,生怕他趁乱跑路。 沈镜真的无奈了,“放心吧,我不会跑的。我跟那老神棍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倒是你,这么举着不累吗?” 小帅哥握紧了自拍杆,“为民除害怎么会累!我一定要把你这个骗子的丑恶嘴脸通通录下来,看你还怎么狡辩。” 沈镜:......还别说,热血青年人设不倒,就是有点儿太愣头青了,也不怕被人套麻袋,可不是人人都像他那么善良! 沈镜扫了他一眼,眸子里忽然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他想了想,还是出言提醒,“喂,你有多久没去医院体检过了?” “什么?”青年愣神,不明白话题为啥转得这么突然。 “我是说你最近要是有时间的话不妨去医院体检一下,毕竟你还这么年轻,要是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要让你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5. 第 5 章 沈镜这话一出,周围的唏嘘声此起彼伏,各个都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 小帅哥顿时瞪圆了眼睛,一时竟没了反应,似乎没料到沈镜竟然这么大胆,竟然敢当面诅咒他。 而直播间里也是炸开了锅,弹幕齐刷刷往外冒,都在大骂沈镜恶毒。 “天啦天啦,这也太猖狂了,为什么这么诅咒我们小正正。” “亏我之前还觉得他好看呢,我呸!” “面如观音,心似蛇蝎。这句话简直就是给这小神棍量身定制的。” “白瞎了一张好脸,竟然这么恶毒。小正正只是阻止他行骗而已,他就诅咒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这都是什么人啊。”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恶毒怎么当骗子,大伯侄儿都是一副黑心肝。” “报警,正正快报警,这种没良心的败类就该送他去吃牢饭。” 少年迅速回过神来,心里也涌起了熊熊怒火,他快速扫了一眼直播间,此刻大家都非常的愤怒,非常一致地对着这小神棍口吐芬芳。只是可惜对方看不见。 他抿着唇,暗暗提醒自己要冷静,面上怒容仍未消失,“行,你也就只能占点儿口舌便宜了。等警察来了,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周围的人也小声附和着, “怎么能咒人呢?太过分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再怎么样也不能咒人死啊,良心黑了哟......” “现在的年轻人啊,唉......” 胖胖见沈镜被围攻,立刻不满了,它躬起背,朝着周围人龇牙咧嘴地威胁,只可惜胖胖之前坐公交时用了隐身术,周围人都看不见它。 “镜镜,这家伙这么骂你。你干嘛还要帮他,让他去死好了!” 胖胖嘟囔着,尾巴啪啪拍打在地上。 沈镜指头撩过它的长尾,他掏掏耳朵,面上一派淡定自若,心理素质好得一批。 他瞥了小帅哥一眼,淡淡道:“我可没诅咒你,我是在关心你。我好心好意劝你去医院看病,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小帅哥气得脸色通红,“你还好心?别把人当傻子,谁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怀恨在心想报复我嘛!我可不怕你,直播间里还有那么多人都看着你呢!” 沈镜看着那黑色的手机,有些怀疑,“真的有上千人?” “哼,只多不少,你等着出名吧。” 沈镜眉峰一挑,心里却乐开了花,奥哟哟,这做大做强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他看着对方的眼神和蔼了不少,“陈正乐!是吧?” “......啊?” 沈镜微微勾唇,“我要重申一遍,我和那老神棍没有半点关系。另外,我叫沈镜,目前住在三环白安街的城隍庙。” 陈正乐有些迷茫,“......什么?”这家伙怎么突然自我介绍起来了?是生怕没人人..肉他吗? 沈镜却径自开口道:“你叫陈正乐,今年19岁,下半年就升大二了。你母亲叫徐乐玲,父亲叫陈凯,他们夫妻二人感情稳定,自己开了个小卖铺,生意不错。他们只有你一个儿子,千辛万苦才把你拉扯大。你要是没了,最伤心的就是他们。所以我可不是诅咒你,而是善意的提醒。不用谢!” 沈镜一口气说完,再看陈正乐时,对方已经从迷惑到满脸的震惊之色了。 陈正乐不敢置信地瞪着沈镜,“你怎么知道这些?你认识我?不对,你找人调查过我?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陈正乐是个不大不小的主播。因为长相帅气,性格又好,长期下来积累了不少粉丝。本来以为是对方之前在网上见过他。 但仔细一想,他并没有在网上公开过自己的事情,对于这方面,他是很谨慎的。可对方竟连他父母的名字都知道。 那一刻他顿时有些毛骨悚然,只觉得对方是不是早就盯上他了。 胖胖瞧着他那副样子冷哼一声,“愚蠢的人类,死到临头还不知道!” 沈镜有些无奈地瞥了胖胖一眼,这家伙,分明之前还是一副软萌的样子,怎么现在就这么冷酷了呢? 不过他超爱! 陈正乐心下惴惴,赶忙扫了直播间一眼,果然,粉丝们也在激烈讨论。 “我去,这人什么来头,他竟然知道正正的名字。连他父母的都知道了。” “看正正脸色,之前肯定是不认识他的。卧槽,难道真的遇到大师了?” “楼上能多读点书吗?这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啊。我建议赶紧报警。” “楼上你读了多少书,显摆什么啊?都是猜测,还不许别人脑洞大开啊。” “我也觉得有问题,这骗子可能真的调查过正正。还是报警稳妥一点,以防万一。” “可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咱们今天是临时决定过来端那老神棍的,也不知道会遇到这小骗子,怎么就这么凑巧了?” “细思极恐!” “细思极恐个屁,拜托晃晃你们脑子里的水,遇到这种事儿首先要做的就是报警啊!还细什么思啊。” 陈正乐此刻心慌慌的,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除了等待警察过来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沈镜一眼就看出了他心里的慌乱。这也是人之常情,突然来一个人对他如数家珍,而这个人的身份还是疑似骗子,害怕担忧也是能理解的。 沈镜也没抱指望他能立刻相信,只是他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蹭流量,自然也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朝着人群扫了一眼,面色忽地一变,目光停在左侧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带着副眼镜,大概四十左右。他一接触到沈镜的眼神,心里就是一跳。他本来也就是凑个热闹好奇过来看一眼,正想转身离开时,沈镜叫住了他。 “等一等。” 男人皱眉,停下了脚步。 “你是不是有个八岁的儿子?” 一说到儿子,男人的脸色就变了,“你什么意思?你问我儿子干什么?” 胖胖在一旁捧哏,“还能干什么?我们镜镜问什么就老实回答什么!” 沈镜眉峰还微微蹙着,神情有些严肃,“我劝你现在立刻回家,再晚就怕见不到你儿子最后一面了。” 这话简直比刚才还要让人哗然,陈正乐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迷惑了。这神棍莫不是神经病发作了?这些搞迷信的不都是喜欢说好话骗钱吗?怎么这家伙一来就诅咒啊?也不怕被打死? 果然,那男人顿时暴跳如雷,孩子都是做父母的心头肉,谁敢说自己的孩子一句不好,简直就是在雷区蹦迪,更何况是当着父母的面诅咒你家孩子短命呢! 男人气得心口发疼,猛地上前一步揪住了沈镜的衣领,就要给他一个教训。沈镜在胖胖出爪前淡定地握住男人的手腕,避免了一场不必要的血腥。 下一刻,男人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仿佛被什么钢筋铁骨牢牢抓握住,竟丝毫动弹不得。 男人心里一震,当即冷静了许多,心头怒气也散了不少。只是面上仍然一副怒不可遏,“你干啥诅咒我家孩子?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了?” 周围的人也向着沈镜怒目而视,比之刚才,这回好像才是惹了众怒了。 “实话的确让人无法接受。你叫李金波,今年四十二岁,现在xx工厂上班。你老婆刘芳比你小3岁,在xx超市当主管。你二十六岁结婚,婚后第六年才有了这么个儿子,来之不易,你们夫妻平时都是把他当宝贝疙瘩一样疼着......” 李金波咬牙冷笑,“这些事情,随便打听打听谁还不知道啊,你就说你有什么目的吧!” 沈镜面无表情继续道:“你是家中长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你自小就是最不受父母重视的那个,在你八岁那年还差点掉进河里淹死。十四岁辍学出去打工挣钱供养两个弟弟读书。十九岁时急性阑尾炎,因为把所有钱都寄回了老家家差点因没钱治病而险些丧命......” “你,你怎么会知道?” 李金波越听越心惊,这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当初他结婚时,就几乎跟家里闹翻了。他和老婆搬来这边后,也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老家的事情,他父母也从来没有来看过他们,这年轻人是怎么知道他以前的事情的? 尤其是当年差点淹死的事情,他怕被父母责怪,甚至没对任何人说起过。除了他,不可能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沈镜目光里透着几分悲悯之色,“你从来就活得艰辛坎坷,我实在不想看到悲剧再次降临到你的头上,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沈镜扫了眼手表,道:“还有十分钟。” “什么,什么十分钟。” 众人都是一愣,陈正乐瞥着男人惊疑不定的神色,心下更是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样,莫非又被这小神棍说中了? “9分钟。信不信在你,我已经提醒过了。” 那一刻,在场的众人,包括手机直播间里的观众,都瞬间明白了沈镜的意思。 这分明就是一个死亡倒计时。 男人不安地眨着眼睛,吞咽着口水,呼吸也逐渐加重了。 “八分钟,从这里跑回你家单元楼下大概需要五分钟吧,李金波,选择权在你手里。” 沈镜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是那么冷漠,众人心底莫名都觉得有些瘆得慌。 李金波手指不住颤抖,显然在天人交战中。 “七分钟。”沈镜薄唇轻轻吐出。 李金波浑身一震,心理防线已到达极致。他猛地松开沈镜衣领,转身飞也似的往家里跑去。 也就在那一瞬间,人群炸开了锅。 “卧槽,是不是真的?不会来真的吧?” “快跟过去看看,天啦天啦,不会真要出事儿吧?” 有年轻一点的爱凑热闹,也跟着李金波跑了过去,反正小区也不远,没什么损失。 沈镜坦然自若地坐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胖胖蹭着他的手臂,哼哼道:“让他们不相信镜镜你的话,等着吧,他们肯定要来跟你磕头道歉的!” 陈正乐犹豫了一下,就在粉丝们的催促下跟了过去。此时的直播间已经炸开了锅,众人纷纷发表着自己激动的心情。 “我天,我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天啦噜,莫非遇到真正的高人了?” “别想多了,这都是神棍一贯的套路,你们看着吧,等会儿那神棍说不定已经趁乱跑路了。” “正正快跟上,我要看现场直播。” “跟上跟上,妈呀,我现在肾上腺素极速飙升中。” “不知为什么,我心跳特别快。” “我也是我也是,我去,刚才那小神棍好有压迫感,尤其是他倒数的时候,我竟然有种生命被他攥在手里的感觉......” “是真大师还是真神棍,马上就能揭晓了。” “正正努力冲!你就是咱们全村的希望,靠你了!” 陈正乐跑得飞快,一边还不忘举着自拍杆替粉丝们直播。 李金波心跳得特别快,他分不清是恐慌还是着急,他已经不想去分辨沈镜说的是真是假。他只是知道,他现在必须尽快赶回家中,亲眼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平安无事才能放心。 前方就是小区大门了,李金波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快速跑了进去,转过一片花坛草木,就是他所住的6号单元。 单元门前方是一片空地,此刻,他的丈母娘正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新买的纸巾,正在和一个眼熟的大婶聊着天。 他儿子小文正乖乖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玩具小汽车,玩的很认真。 李金波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里暗骂自己神经病竟然相信一个小神棍的胡说八道,要让他老婆知道了,一定又得说他犯傻了。 旁边有相熟的人也松了一口气,笑道:“唉那不就是小文吗?你看这不是好着的嘛。” “我就说没事儿了,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哈哈哈哈哈。” 李金波也跟着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他朝着儿子走过去,忽地心里一跳,那是种从未有过的心慌,好像有什么宝贝的东西即将失去。 他呼吸一紧,眼睛里好似有什么光闪过。他微一仰头,就见大约六七层楼的阳台上,一个小孩站在旁边,不停的晃动着台子上面的花盆。那花盆里大约有一块碎镜子,不断地反射着光。 那一刻,李金波突然明白了恐慌的来源。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朝着儿子扑过去。 “1分钟。”沈镜再次瞥了眼手表。 胖胖仰着脸问:“镜镜,你说那个李金波来得及救他儿子吗?” 沈镜看着手中的符纸,淡定道:“谁知道呢?” 6. 第 6 章 “砰!” 一声巨响,花盆落地,四分五裂。 沈镜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淡笑,有时候,命运也是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他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看看手表,快12点了,竟然在这里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李金波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已经顾不得手脚上传来的阵阵刺痛,那是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扑倒地上摩擦出的血痕。 他惊魂未定地抱起身下的儿子,双手仔仔细细地将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 “小文,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有哪里伤到没有?” “怎么了,怎么回事?这谁扔的花盆啊,咋这么缺德,砸到人可怎么办哦!”小孩的外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肝胆俱颤,要不是女婿来得及时,后果简直不敢想! 被叫做小文的男孩懵懵懂懂地被爸爸抱在怀里,一张小脸雪白雪白的,瞳孔里都是被惊吓到的呆滞,他眨巴眼睛,喊了一声:“爸爸......” 下一刻,小孩突然嘴巴一咧,眼泪哗哗就淌了下来。 小孩霎时间哭得撕心裂肺,李金波原本揪着的心更是七上八下,生怕儿子有了个好歹。 他紧紧地抱着儿子,拍背安抚,“小文,告诉爸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哪里痛?” 失而复得的恐慌充斥着他的胸腔,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里同样带着哭腔。 小孩搂着爸爸的脖子,只顾自己哇哇大哭,直哭得李金波和外婆心慌不已。 两人关心则乱,还是旁边有经验的老人安慰道:“没有砸到,可能是吓到了,没啥大问题。回家吃点儿好吃的,睡一觉就好了。” “运气真是好啊,就差一点儿了,好险啊。” “这多亏李金波来得及时,还是老天开眼,要不然就难了,谁知道这上面还能突然掉花盆下来呢。” 旁边有跟着李金波一起过来的人面上古怪道,“什么老天开眼,他这是遇到大师提点了,专门跑回来救儿子的。” “什么大师?” “你还别不信,我们几个可是亲眼看见的。本来大家伙都不信呢,跑过来凑热闹,谁知道竟然是真的。”说话的男人面上一副后怕敬畏。 “哎李金波,小文哭得这么厉害,要不去问问大师吧?” “大师?对,对对,去问问大师,还得谢谢大师救了我儿子的性命。他就是我李金波一家子的大恩人!” 李金波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抱起小孩就要往小区外面跑。有旁边的人见他手肘膝盖都是血印子,旁道:“你这身上都是伤,不如先去医院上点药吧。” “不用,先去找大师看看我儿子。”李金波抿着唇,抱着儿子走得飞快。虽然这一次确实没大碍,但谁知道这劫数过去没有? 更何况刚才他对大师的态度不太好,得去给大师赔礼道歉,希望大师不要计较他的愚笨才好。 人都喜欢凑热闹,旁边人见了,也跟着往外跑,一群人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在一旁举着手机的陈正乐此刻脸色苍白,在刺眼的光芒照射下,更加白得吓人。 他捏了捏左手,手心处已经浸满了湿漉漉的汗水。 说中了!竟然真的被他说中了。 他迷迷茫茫地看着手机屏幕,喃喃道:“家人们,咱这是遇到真大师了?” 而此刻直播间观众们和他的反应相差无几,同样惊愕,激动。 “震撼我妈,我竟然亲眼见证了这奇幻一幕。” “卧槽你们是没看见刚才那花盆砸下来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楼上那家阳台都不封的吗?还放花盆,真是绝了,这回幸好没伤到人,下次呢?” “是托儿吧?这么玄幻的事情怎么可能是真的!” “我也觉得,有些东西我们外行看不出端倪,实际上是一个团队协作出来的。也许我是小瞧了那个神棍,我还以为他就一普普通通小骗子呢。” “楼上你们怕不是有病,谁是托儿?李金波?拜托谁会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你们刚才是没看见有多危险吗?差一点儿就砸头顶了。” “就是就是,这东西也是能操作出来的?你也操作一个给我看看。” “你是没有孩子吧。当了父母就懂了。” “我看到李金波脸上的表情了,当了妈妈以后才能体会,真的是天下父母心啊。小孩真要是出什么事,这个家就毁了。” “刚才大师不是说了吗,李金波以前过得很不好,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幸福。真是多亏了大师啊。” “大师,请受我一拜。大师,要不帮我也算算呗,钱不是问题。” “我承认我之前说的话太大声了。什么神棍,分明是真大师啊!大师,我请求为我算一卦。” “加一,我也要算,我的天,好兴奋好激动,第一次见到真大师,我该用什么姿势膜拜?” “我也要算,刚好最近有点衰,求大师帮我转个运啊!” “正正,正正,你等会一定要把大师的手机号留下。” “机会就在眼前,高人可遇不可求,那是稀缺资源,平时都掌握在大佬们手里,现在有了个漏网之鱼,一定要拿下啊!” 陈正乐看着直播间观众们的兴奋交流,他却再也激动不起来,心口处仿佛空了一块,被不知名的恐慌填满了。 是真的,他说中了!李金波的儿子真的差点儿就没了,他亲眼看见的,那花盆就是朝着那小孩儿的头顶砸下去的。 那他呢? 白发人送黑发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陈正乐心里咀嚼着这句话,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竟然这么怕死。 他会死吗?他要死了吗?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陈正乐觉得鼻子一酸,心里又委屈又害怕,眼眶已经有些湿润了。 “正正,你愣着干什么啊,快点追上去啊。” “快点儿快点儿,快去找大师,搓手等。” 对,他可以去找大师!对方既然可以救那孩子,一定也可以救他! 陈正乐心里燃起希望,他抽抽鼻子,将手机握稳几步追了上去。 没一会儿功夫,一群人就跑到了路口,但很快,众人就愣在了原地。 只见原本坐在那块花坛边上的人早已经没了踪影。 众人一时都傻了眼,尤其是李金波,他抱着小文,又慌又急,生怕是自己刚才让大师不高兴了。 “你们怎么都回来了?怎么样?没啥事儿吧?我就说那年轻人胡说八道吧,你们还真陪着他瞎胡闹呢!”一坐在旁边摇着蒲扇的老头咧着嘴看笑话。 “刘伯,你有没有看见他去哪儿了?” “去哪儿?肯定早就走了呗,不然还等着你们回来找他算账啊!”刘伯哼笑道:“就他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有什么本事呢!你们呐,还是太年轻。” “走了?怎么就走了?”众人顿时一片哀嚎遗憾,只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儿过来。 “你们干什么这副样子?” “叔啊,你这回可看错了。别看人家年轻,那是真大师!就刚才,要不是大师指点,小文那孩子只怕要不好了!”有相熟的人附过去小声地说。 刘伯顿时瞪大眼睛,“真的?” 他转头一扫,就瞅见这会儿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屁孩,嘴里咬着个棒棒糖,时不时抽两下红通通的鼻尖。 “怎么不真,这么多人亲眼看着呢,就那花盆,就差一点点,就砸小文头顶上了,凶险得很。” 众人都点着下巴,面上有激动,有兴奋,有好奇,有遗憾....... 刘伯瞪着他苍老的眼睛,干瘪的嘴巴蠕动了半晌才喃喃道:“刚才那年轻人走之前还留下了一句话,我还当他胡咧咧呢。” 李金波等人眼睛一亮,齐齐期待地看着他。 “是啥?刘伯您快说。” 刘伯拍拍后脑勺,“他说,如果你们来找他,就告诉你,这孩子过了这一劫,往后定然是平安顺遂了,让你们不用担心。” 李金波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抱着儿子狠狠亲了一口,“好好,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其他人却不满意了,追着刘伯一个劲儿的问:“就没了吗?刘伯,大师还说什么了?” “是啊,他下次还来吗?什么时候来?” 刘伯被问烦了,摇着蒲扇在空气中拍了拍,“我哪儿知道那么多,他啥也没说啊,自己就走了!” 众人见真的问不出什么,都有些遗憾,“刘伯啊,你怎么也不拦着点儿问问清楚,多可惜啊,人家可是有真本事呢,说不定哪天就得求上人家呢。” 刘伯瞪着眼睛吼道:“我这哪儿知道他年纪轻轻算的这么准啊。光说我,你们之前怎么不问问!” 众人这才悻悻地闭嘴了,别说刘伯了,就是他们自己,也确实没信啊。那谁能想到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小伙子竟然还是个有真本事的高人啊! 众人一边扼腕叹息,一边转头跟身边的人窸窸窣窣八卦去了。 不一会儿,路口的人就七七八八地散去了。 只留下陈正乐举着个手机愣了一会儿,才惊觉头顶的太阳晒得很,他慢腾腾走到沈镜之前坐过的地方坐下,整个人都有些颓靡。 直播间里的观众还在惋惜遗憾,恨不得捶胸顿足穿越回十分钟前找到沈镜帮他们算一卦。 “怎么就走了呢!怎么就走了呢!” “我记得那帅哥之前好像说过他的名字吧,好像叫沈什么的......” “这个我也听到了,好像他是和正正说过的,我确定是姓沈,我也姓沈,对这个字音熟。” “唉正正,你还记得吗?那大师他全名叫什么?” 陈正乐不由得一愣,这才想起对方好像确实说过他叫什么名字。 只是当时周围吵的很,他一边气愤对方诅咒他,一边又要兼顾手机直播,只听了个大概。 不过城隍庙几个字他倒是记住了,只是这市里有城隍庙吗? 陈正乐一时有些失落,他将直播镜头转换过来,他那张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就出现在家了屏幕上。 “正正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该不会中暑了吧?” “今天特别热,室外温度都有38度了,可别真中暑了。” “要不去医院看看吧,正正你的脸色真的挺吓人的,滤镜都遮不住了。” “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除了李金波以外,大师最开始好像就给正正算了一卦......” 这句话飘过,直播间的弹幕突地一滞,陈正乐那茫然无措的表情越发醒目。 “我去,不会吧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是不是开玩笑的?正正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是人家干嘛给你开这个玩笑,那大师看起来不像这种人啊!” “你们什么意思?你们不会真觉得正正会有事吧?正正还不到二十呢,发什么疯呢!” “巧合吧?肯定是巧合,你们不会真的信了吧?” “搞笑呢,说巧合的人,万一是真的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都别吵了,你们忘了吗?大师说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前,是不是还说让正正去医院检查啊?” “对对对,他还说这是一个善意的提醒!这说明什么?说明正正这个劫可能和身体上的病变有关!” “正正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 陈正乐拧着眉毛思索,他最近好像确实觉得挺累的,早上起床的时候头也有些痛。但他以为这是最近熬夜的原因,哪个年轻人不熬夜? “都别慌,大师既然提醒了,说明还有救,就跟李金波他儿子一样,要是没救了人家干嘛多费口舌提醒你?” “没错没错,正正,你快去医院体检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是啊正正,去医院体检一下,没问题就当安个心,要是真有什么,也能提前治疗。” 粉丝们看着陈正乐惨白的脸色,一个个心疼得不行。 陈正乐抿着唇,此刻的他已经心乱如麻,“那我现在就去吗?” “现在就去,早解决早安心!” “去去去,正正不要怕,我们都陪着你!一定没事儿的。” 陈正乐眨眨眼,只觉鼻子酸酸的,看着大家安慰鼓励的话,心里竟然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7. 第 7 章 “镜镜,我们干嘛要走啊?不应该在那里等他们回来吗?我都迫不及待想看他们被打脸呢。” 胖胖趴在沈镜肩头,睁着碧蓝的大眼睛,一身绒毛随风飘扬,惹得周围的人频繁回头。 沈镜不由得心下自豪,果然,他萌萌哒的胖胖,就该被众人惊艳。隐身起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沈镜满足地当了一回宠主达人,温柔地摸着胖胖的绒毛道:“不走不行啊,这么多人看着呢,李金波成功救下儿子,势必会引起骚动。我们再不走就要被围追堵截了。” 万一出现踩踏事故可怎么办?他可不想他做强做大的事业还未开始就中道崩殂了。 沈镜一路搂着胖胖回了学校宿舍,宿舍里没人,也不知其他三人都去哪里了。 地上到处都摆着东西,他来到自己的床位,拖出行李箱就开始收拾东西。 该扔的就扔了,等他收拾好后,他们竟然还没有回来。 他本来还打算跟大家一起吃个饭呢,看来只能以后再约了。 沈镜提着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轻轻松松地下了楼,这要换成以前,可没那么容易了。当城隍还是有这一点好处的,至少力气是贼大! 胖胖跟在他身后迈着猫步,惹得一众少男少女西子捧心。 “天啦,那只猫好乖好听话啊!” “不牵绳,不抱着,它都会自己跟着主人走不乱跑也。” “我家主子要是有那么听话我情愿折寿十年。” “喵喵,喵喵看过来。” “看过来,看这里,喵喵......” 胖胖侧头扫过窃窃私语的女孩们,尾巴优雅的在空中轻摆。 “愚蠢的人类,不要把本喵大爷当狗一样叫唤。” “啊啊啊......它看过来了,它听得懂我说话也......”女孩们一阵激动。 沈镜:...... 虽然但是,他承认他家胖胖很有迷倒万千少女的资本,但你们不觉得你们有些太夸张了吗? 沈镜回到了城隍庙,本想用那一百元买些黄符朱砂和香烛。 谁知道那坑爹的老板竟然说不够!就香也只能买劣质的,品质稍好一点的都买不起。 现在这些东西都那么贵了吗?他不就想吃好一点吗?怎么也这么难。 沈镜气哼哼地回了城隍庙,赚钱的决心越发坚定。 沈镜将行李收拾出来,就去找徐五爷请教画符箓。 徐五爷正在院子里晒中药,听胖胖说他会一些中医,平时就靠给附近的居民看病赚取微薄的收益维持生计。 徐五爷很大方的拿出自己珍藏的符箓大全,并且贡献了自己的黄符纸和朱砂,还细心地指导了沈镜画符箓的一些窍门。 沈镜心里万分感激,埋头练习了好久。看着最新出炉的那张驱邪符,满意地点头。 胖胖不动声色地翻出了徐五爷以前画好的驱邪符摆在沈镜面前。 两张一对比,一个像打印出来的精美绝伦,细致入微。一个仿佛是报废的草纸,擦屁股都嫌割得慌。 沈镜:...... 他幽怨地看着大狸花,“胖胖,你不爱我了吗?” 胖胖舔着爪子,“镜镜,学海无涯,你要精益求精,勇往直前啊。” 沈镜伸出魔爪狠狠地揉搓了一把猫屁股,才拿起徐五爷的那张符纸。 这符纸虽然画的十分精致复杂,光看着就觉得高大上,可惜沈镜一触便知这符纸有形无实,属于中看不中用类型。 胖胖显然也明白沈镜心里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道:“现在玄门式微,有真本事的人太少了。小五虽然对画符念经很精通,但他没有灵力,画出的符纸也是没有用的。” 沈镜点头,看来徐五爷属于学术上的大师级人物,画符念经难不住他,不过实操起来,他就不行了。 沈镜随手一点,将那张符纸上贯注了一点灵力上去,符纸瞬间爆出精光,吓得胖胖一个趔趄,险些从桌子上摔下去。 沈镜也惊了一跳,赶忙去看它。 胖胖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这张驱邪符被你的灵力激活后也太厉害了。连我这个一心向正道的大妖都有些怕。镜镜,这是一张高级驱邪符!” 沈镜见它还有自夸的心情,也放下心来。没想到徐五爷画的符箓竟然这么厉害,不过是激活一下,就成了高级符箓。 他心里有些遗憾,要是徐五爷有灵力,说不定这城隍庙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可惜可惜。 下午三点过,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烈焰熔熔,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着,地面也仿佛蒸腾起一股热气,让那柏油马路都有些扭曲变形了。 市医院外科医生办公室里,陈正乐拿着检验报告,脸上一片茫然无措。 “是恶性肿瘤?我竟然得癌症了?这怎么可能呢?我要死了吗......我爸妈还不知道......” 陈正乐心下惶惑,眼里已经没有了神采。 对面的陈医生见状,叹息了一声,还这么年轻啊,二十岁都不到,不过好在发现的及时。 他连忙开口安慰,“别着急,发现的早,现在还是早期肿瘤,好好治疗的话,恢复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陈正乐瞳孔微微扩大,眸子也亮了几分,“能治好吗?真的能吗?” “能的!只要你好好配合医生。”医生拍拍他的手臂,声音都缓和了几分,“告诉你爸妈没有?跟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医院吧。” 陈正乐抹了一把泛红的眼睛,掏出手机翻出了父母的电话。即使医生说治愈的几率很大,可他内心深处还是茫然的。 癌症这东西,离他很近,却也很远。从小到大,他都知道癌症是很可怕的病,他在电视上,在网络上见过无数人因癌症受尽痛苦,最后死去。但实际上,他身边的亲朋好友却并没有一人患癌,他更是从未想过自己会得这个病。 可事实是,他确实得了。 陈正乐只要一想到后期漫长痛苦的治疗,他就觉得前路一片暗淡无光。 他该怎么办?他真的能治好吗? 还有他的学业,他好不容易才考上心仪的大学,他要休学了吗? 陈正乐抖着手拨通了电话,在听到妈妈熟悉温和的声音时,内心的恐慌终于蔓延了出来。而此时此刻,他却忽然想到了沈镜,他的话再一次应验了! 在等待父母的过程中,陈正乐想起了还在等他消息的粉丝们。 大家都很温柔呢,都在鼓励他,只可惜...... 陈正乐掏出手机,打开自己常用的猫牙直播app,登录后在自己的主页留了言。 “很感谢家人们一直以来的关心和支持,本人因为身体原因,此账号将无限期停更。抱歉让大家失望了,祝大家生活愉快,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身体好了,一切才能好。” 这段话一发出去,早已等待许久的粉丝们一拥而上,评论点赞转发数瞬间达到从未有过的高峰。 他苦笑了一下,看来他还是蹭了大师的光呢。 他点开评论,一水儿的都是问他怎么回事,身体如何了,要不要紧之类的话。 陈正乐抿抿唇,眼泪几乎快要溢出来了。他把检验单拍了照,抹去了身份信息,发到了评论里,并写到: “正如大家所想的,我的确病了,最新报告出来,是恶性肿瘤。虽然是早期,医生也说能治愈的几率很大。但我依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大家一定要切记,好好保护自己的健康。” 这条评论一发出来,瞬间被置顶。 陈正乐点开一看, “天啦正正,抱抱你,不要放弃希望。” “正正,我们等你,你会恢复健康的。” “又说中了,高人真是神算子,我的天,见证奇迹了。” “膜拜高人!” “你们在说什么高人?我村通网了?” “有谁知道高人的姓名地址,我出一万悬赏。” “楼上别太过分了,要找高人去论坛,最热门那栋楼有人在讨论,就不要在这里找存在感了。” “你们都没有心吗?正正都生病了,拜托你们不要再戳别人伤口了。” “替正正祈祷,希望平安。” “替正正祈祷,希望平安。” 陈正乐翻看着评论,心里很感动,虽然有很多人很冷漠,也有黑子趁机落井下石,但是却有更多的人在安慰他,替他祈祷。 这个世界虽然存在黑暗,但是光明却更加灼热耀眼。 陈正乐等着父母过来交钱,才能办理住院,进行治疗。 谁知道以后的日子是如何难熬?趁现在他索性将自己沉进网络里,暂时抛掉烦恼。 他想到了刚才有人说的论坛那栋热门楼,于是也点开了猫牙论坛。 果然,一栋标题名为“街头惊现真大佬,铁口直算救幼童!”全新的楼飘在首页,一个新鲜出炉的“爆”标示着他红果果的热度。 陈正乐点开,楼主是一个十分眼熟的ID“我就是真理”,每天活跃于各论坛,喜欢建各种分析楼,猫牙好几栋热门高楼都是他建立的,流量大,热度高,是板上钉钉的数据大佬。 “家人们,瞧瞧我看见了什么?真大师,真高人啊可遇不可求,万金求大师的真实身份,我要双膝膜拜!” 楼主发完这段话,就放出了一段非常吸引眼球的高潮视频。 花瓶高空坠落,惊险至极,李金波爆发出惊人能量,千钧一发救下小孩。后面紧跟着就是沈镜那张冷峻的脸,他淡淡地说着话:“你再不回去,就见不到你儿子最后一面了。”随后就是他冰冷地倒计时,李金波奔跑的背影。 这视频底下都是一片质疑。 “这么假也有人相信。” “这不就是剪辑的吗?真是无语,把人当傻子了?” “猫牙论坛也开始堕落了吗?这种一眼假的楼都能爆?” “不过视频开头确实很惊险,差一点小孩就没命了,看得我心惊肉跳,幸好没事。” “后面出现的小哥哥是谁?好帅啊,虽然是个神棍,但我只看脸,嘻嘻。” “楼主不是真理吗?现在也为了流量开始哗众取宠了?亏我以前还喜欢过你,取关了。” “塌房了,取关。” “加一” “大家都别慌,这好像是真的,房子还在。” “我作证,是真的,我亲眼看了整场直播,我的妈,此生无憾。” “光说不做假把式,有本事把直播视频放出来啊?要无剪辑全程的哦。” “都说是真的了,你们还不信,等着打脸吧,链接在此,自己看。” 陈正乐点进去看了看,视频从他遇到大师那里开始剪辑的,后面全程无任何加工。 他退出来,往后快速翻了翻,从两百多楼开始,后面全是膜拜跪地的评论,要么就是悬赏求大佬联系方式的。 陈正乐随机跳到第二十八页,已经是第一千多层,在这里,他看到了自己刚刚发出去的检验报告单。 “天啦,这也说中了,这下没人说是巧合了吧?” “连当事人都不知道的病,大师看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什么宇宙之眼吗?” “也是多亏了大师,这可是恶性肿瘤,扩散得十分快速。要是再晚一点,就很难救了。” “好人一生平安,大师不仅看出来了,还出言提醒了,不知道对他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因果。” “应该不会吧?这么厉害的大师平生难见,说不定已经突破元婴,他肯定有办法避开因果。” “什么元婴,直接化神好吧。哪个玄门之人有这本事啊!” “大师一分钱都没收吗?也太好了吧,纯粹做善事啊。” “之前大师还收了老婆婆一百块,我还骂他了。现在我只想扇自己,一百块而已,那是一百块吗?那是大师的金口玉言!求大师给我一个聆听的机会,我愿将钱包奉上。” “同求。” “加一” “重金悬赏,长期有效!” 陈正乐看了一会儿,心里的难受劲儿再也压不住了,他起身想出去走走,大厅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眼一看,正是急匆匆赶来的父母。 “爸,妈!” 陈正乐眼前顿时一片模糊,眼泪唰地就淌了下来。 8. 第 8 章 正在跟符箓互相折磨的沈镜还不知道,他已经在猫牙上狠狠火了一把,并且逐渐朝着各大论坛大火的趋势。 他扔开手下刚完工的符纸,抽出下一张继续。 院子外面,胖胖在盘在黄桷树的大树杈上咕噜咕噜地打着瞌睡,满室的花香飘然在空气中,为美好的午后添加了几分惬意。 沈镜伸了个懒腰,就听得外面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 胖胖头一抬,耳朵高高竖了起来,“是附近的居民,好像叫陈峰的,跟小五很熟。” 沈镜起身走出去,胖胖从树上一跃而下,躬着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才甩着尾巴跟了上来。 刚出了门洞,就见着前院里站着两个老人,两人躬着背,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显得脸上的皱纹更加深刻复杂。 “你们有什么事吗?”沈镜若有所思地询问。 两人也看见了沈镜,虽然对这个生面孔感到奇怪,但此时此刻他们也没心思管了,只问道:“小娃娃,我们找徐五爷,麻烦你帮忙叫一下他,就说是陈峰找他。” “徐五爷出去了,你们等一下,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话刚出口,后面大门就进来了一个人,正是捧着柴禾的徐五爷。 徐五爷瞅见了两个老人,也不惊讶,只是有些叹息,“你们来了,孩子怎么样了?” 不提还好,一提到孩子,陈峰一张脸就更是凄苦,“五爷啊,您就帮个忙吧。那孩子您也是看着长大的啊。” 徐五爷将柴禾堆在墙角,拍了拍手,眉宇间也是无奈,“陈居士,我实在是没办法。那孩子我也看了,我本事有限,看不出什么问题来。你还是赶紧把孩子送医院吧。” “送了送了!”陈峰抬起袖子抹着眼泪,“市医院都去检查过了,查不出来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实在没辙了,只好又带回家了。大家都说是中邪了,我们也只认识您。五爷,我们没办法了啊,您就再看看吧,是怎么个结果,我也认了。只怪咱命不好。” 中邪?沈镜眼神一动,五叔也不会驱邪啊,找他有什么用。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五爷如何忍心再拒绝。他思索一番,叹了一声,答应下来,只让他们先走,自己等会儿再过去。 两人点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愁眉苦脸地走了。 徐五爷会后院洗了手,再出来时,肩上背着个布包,拿着三柱香进了大殿。 沈镜:......感情这殿里的香火都靠徐五爷一个人了啊。 沈镜跟进去,就听得徐五爷默默念着城隍爷的祝文,念完后,徐五爷语气放松了许多,带了一丝亲昵道: “干爹,您今日就再显灵一次,给孩儿一个指示。小冬那孩子听话懂事,以前经常来庙里玩,您也是见过的。如今他突然昏睡不醒,医院查不出问题,孩儿修为不够,也看不出所以然来。这次他爷奶又求过来了,孩儿实不忍心,只盼您显灵,给孩儿指点迷津。” 沈镜:...... 他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沈镜转头,一双眼睛惊愕地看着胖胖。 胖胖低着头舔爪子,将沈镜无视了个彻底。 沈镜也算看出来了,这家伙每次心虚的时候,就喜欢舔爪子。 白鸽街是条老街了,路两边树木郁郁葱葱,将头顶的太阳遮挡得严严实实,凉爽轻快。树干上缠绕着又粗又壮的藤蔓,从枝丫上倒垂下来。树下偶尔有几个老人穿着汗衫摇着蒲扇坐在小板凳上乘凉。 沈镜跟在徐五爷身后,拧眉纠结了半晌,还是没忍住,“五叔,刚才我听到您叫城隍爷干爹,这是怎么回事啊?” 走在一旁的徐五爷微微一愣,才笑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也总是磕磕碰碰,家里人怕养不活。长辈就说拜城隍爷当干爹,让他保佑我能平安长大。” 沈镜:“哦......那有用吗?”刚问出口沈镜自己都觉得无语,这话有些太冒犯了。 徐五爷却不在乎,依然笑呵呵地说:“还是有用的。我还记得我十六岁那年,遇到一个抢劫的,那人身高体壮,我是打不过他的。可那包里的钱是我一个月生活费了,再怎么样我也不能任他抢走。我就死命地扯着包不松手,那人一急掏出刀子就朝我刺过来!” 沈镜闻言一惊,“然后呢?” “然后奇怪的事情就来了,当时我都以为自己这回肯定小命不保了。谁知道那人脚底莫名一滑,刀子贴着我胸口的衣服划过去。我一点伤都没有,那人摔倒在地上,刀尖反而捅进了自己肚子里,流了一地的血,吓得我啊......” 沈镜:...... “会不会是巧合?可能是地上有东西踩滑了。” “不可能。”徐五爷非常坚持,“后来警察都过来了,那地儿干干净净,那刀子都贴我胸口上了,我能感觉到,那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滑倒,还捅了自己一刀。” “那地儿没有监控,幸好刀子上没有我的指纹,旁边又刚好有两个人证,不然我还没那么容易脱身。” 即使现在说起来徐五爷也很是庆幸,“后来我就想,不可能那么巧合的。家里人也都说肯定是城隍爷显灵救了我!” 沈镜:......城隍爷显没显灵他不知道,但有一只胖狸花他们肯定显灵了。 沈镜眼珠轻飘飘地瞥过身侧的胖胖,胖胖扬起脸,暖糯糯地“喵”了一声。 沈镜:好吧,小猫咪能有什么错呢?错的一定是那个抢劫犯!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转出了老街,头顶的阳光登时泼洒下来,刺得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白鸽街附近有一个大型的工人村,这里的楼层最高也才五层,都是步行房,虽然比不上市中心的繁华,却也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沈镜跟着徐五爷来到了一个大院,刚进大门口,就看见了之前来城隍庙的两个老人,旁边还三三两两围着一些男男女女,好似在劝慰着什么。 有人提前看见了徐五爷,忙叫道:“来了来了,徐五爷过来了!” 两个老人转头,瞬间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急走几步迎了上来,“五爷您来了,快,快请进!” 众人纷纷迎上来,围着徐五爷又是一顿感慨。 沈镜站在后面摸摸鼻子,心想徐五爷还真是受欢迎啊。 众人都愁云惨淡着,陈家的老太太老爷爷抹着眼泪,带着徐五爷和沈镜往里走。 旁边的老阿婆见了他,大概觉得眼生,小声询问:“小伙子,你是干嘛的?” 沈镜眨眨眼,乖巧道:“我跟五叔一起过来的。” “五爷?你是他新收的徒弟吗?那挺好,五爷本事大,我之前腿痛得很,五爷给我扎了几针就好了。我孙孙前几天被惊着了,也是五爷过来拍了拍,念了几句就好了。你可得好好跟着学,以后奶奶有事儿也找你看。” 沈镜抿嘴笑道:“好啊,我最近才住进城隍庙里,奶奶以后来上香就能见到我了。” 老阿婆嘿嘿笑了两声,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她上回去城隍庙上香是什么时候来着? 一群人进了一楼6号房,大厅里坐着一对年轻男女,应该是老人的儿子媳妇。 两人见有人进来,忙起身打招呼。女子的脸上的眼泪还没干,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也不知哭了多久了。 那男人也是眉头紧皱,指尖还夹着香烟,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积了许多烟头,熏得满屋子都是烟臭味。 “小慧,快给五爷倒杯水。” 被叫做小慧的女子忙要进厨房,徐五爷拦住她,“快别忙活了,我们先看看孩子吧。” “好好,五叔,您这边过来,麻烦您给我家小冬看看......” 小慧声音里都是哭腔,她擦擦眼角,带着徐五爷往里面一间房里过去。 一起过来的人好几个,应该都是两个老人平时关系好的亲朋,房间小,不可能都跟进去。此刻大家都在大厅里或站或坐,一边说着话,一边伸长了脖子往房间里看去。 沈镜凑近房间门口往里看去,房间光线很足,窗户开着,隐隐有风吹进来,撩得白纱窗帘微微摆动。 两个老人和孩子的父母站在床边,而徐五爷此刻坐在凳子上,闭目认真的给小冬把着脉。 沈镜:...... 果然,还是这如此朴素的治病把脉啊。 徐五爷没有灵力是板上钉钉的,他为人诚恳,绝不愿意装神弄鬼欺骗百姓。平时也都是行医治病。 但小冬的病情严重,陈家人病急乱投医,不管是求徐五爷治病也好,还是驱邪也罢,他们都只认得徐五爷这么一个会道术会医术的人。 沈镜将视线投递到躺在大床中间的男孩身上。小孩大概十一二岁,双目紧闭,面色惨白,看着竟虚弱至极。 沈镜这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 这小孩身体里竟然有两个不同的魂魄。 沈镜眯着眼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小冬,而另一个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两个魂魄死死纠缠在一起,互不妥协,谁也不肯放弃身体的归属权,导致这具身体与魂魄没办法很好的融合,这才出现昏睡不醒的症状。 胖胖也看出了端倪,他蹿到桌子上,压低前肢,朝着昏睡的小冬龇着牙,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那男鬼立刻警惕地看着胖胖,但并没有送来小冬。 陈家人见了,也都有些紧张地看着它,生怕它突然暴起伤害小孩。 沈镜赶忙按住它的脖子,安抚得朝陈家人笑笑,表示胖胖不会乱伤人。 陈家人应该也都见过胖胖,见状只是点点头,虽然没有把胖胖赶出去,但依然眼神紧张。 那边徐五爷把着脉,眉头却越拧越紧,而旁边的人瞧见了,面色也越发紧张凄苦。 之后徐五爷叹了口气,收回了手。这孩子脉象虚弱凝滞,身体比上个月竟更加虚弱,已呈现衰败之像,要是再醒不过来,只怕就难了。 他面色不忍,但也实在看不出问题来。若非今日城隍爷突然显灵,给了他几分希望。只可惜出门之时他恳请城隍爷救治小冬,城隍爷却再未有任何回应。 此刻,他竟也有几分束手无策。 孩子的母亲已经迫不及待,“五叔,小冬怎么样?他能醒过来吗?” “五爷,孩子还那么小,您一定要帮忙啊。”两个老人也是哀声请求。 徐五爷抿嘴沉思了片刻,掏出布包里的银针。 “小冬昏睡不醒,如今我先施针一试,刺激他的穴位,看能否让他醒来。” 几人忙退后几步,给徐五爷让出空间。 徐五爷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远远看着,渗人得很。 那缠着小冬魂魄的中年男人见状,瞬间兴奋了起来,面容扭曲,更加用力缠住了小冬。小冬神色越发痛苦,牙关咬得更紧了。 沈镜眼看着那跟银针即将扎进小孩的头顶,忙喊道:“等一下!” 徐五爷手一顿,抬头看过来,目露疑惑。 那中年男鬼倏地转头过来,露出尖利的獠牙,恶狠狠地瞪着沈镜。 沈镜神色不改,他可太知道这鬼在打什么主意了。 如今这两个魂魄互相争夺主权,小冬到底年纪还太小,不是他的对手。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靠本能外加原配的优势。这一针下去,刺激的是小冬的主魂。 那中年男鬼大概是想趁机将小冬踢出去,好占据身体。 沈镜当然不能让他如愿,他走过去,“不能扎。想救小冬光靠银针刺穴是不行的。这一针下去,只怕会弄巧成拙,之后的小冬可能就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小冬了。” 这话一出,那中年男人立刻一僵,怀疑地打量着沈镜。 徐五爷也诧异地看着沈镜,“小沈你这是在说什么?” “五叔你相信我吗?” 徐五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认真道:“我当时相信你。” “这小伙子是谁啊?怎么回事?” “谁家的娃娃这么不懂事啊?怎么随随便便打断五爷治病呢?” “大白天的,咋说得那么渗人呢。” “小冬不是小冬了,那还能是谁?这小娃娃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我说小冬该不会真的中邪了吧?这好端端就醒不过来了,可不就是有脏东西缠上了嘛。” “你们看那只狸花猫的反应,它可是经常待在城隍庙,是老猫了。这样的猫都是有灵性的,指不定就看到了什么。” 众人神色复杂,讳莫如深。 两个老人知道他是跟徐五爷一起过来的,虽不知他本事,但又听他说得认真,一时竟愣在原地,又是害怕又是担忧。 孩子的父亲陈健却没那么好说话了,他沉着脸,抖着唇,似乎想说什么。 旁边的小慧拉了拉他的衣袖,摇头流泪。 徐五爷蹙眉思索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从凳子上起身,“小沈,你可有办法救小冬吗?” 沈镜扫了眼那如临大敌的中年男鬼,说:“我可以立刻就让小冬醒过来。” “嚯,好大的口气!” “到底是年轻人啊!” 众人哗然,都震惊地看着他。 而旁边的小慧却忽地一把抓住沈镜的手臂,红肿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那最后的救命稻草? “沈......是沈先生吧?您真的能让我儿子醒过来吗?我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小冬,拿我的命换也可以,什么都可以......” 沈镜忍着手臂上传来的疼痛,将小慧扶起来,安抚道:“不需要拿你的命来换,我又不是什么妖邪,还得一命换一命。你放心,小冬会没事儿的。” 他挑挑眉,看向那中年男鬼,沉声道:“你是要我动手拉你出来,还是你自己出来?” 那中年男鬼骤然神色大变,这人竟然真的能看见他!可惜他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否则他定要这多管闲事的家伙一个教训。 他立刻躬起了背,凶狠地朝沈镜露出了獠牙,但双手依然死死抓着小冬的魂魄。 这一副抗争到底的气势把沈镜给气笑了。 他冷哼一声,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今天新官上任三把火,就拿你开刀了。 他猛然上前一步,左手伸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中年男鬼的胳膊。 对方原本还想朝着沈镜的胳膊咬过来,但下一刻,他的面容猛然扭曲,身体开始痉挛颤动,双手双脚几乎无法再缠住小冬的魂魄。 “不......你到底是谁?不行,我不能走......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我就能夺得这具身体了还阳了,不......” 中年男鬼露出狰狞之相奋力挣扎,黑气四溢,却还不死心地朝着小冬的魂魄里挤进去。 屋子里的人顿时一个激灵,只觉得周围瞬间温度降了下来。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冷了?”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家缩着肩膀,不住搓着裸露在外的手臂。望向沈镜的目光都有些不对了,在他们看来,就是沈镜忽然上前将一只手按在了小冬的胸口上,然后周围的空气突然就降了下去,莫名的诡异。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等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阻挠我,为什么!不公平,不公平......” 中年男鬼如同困兽殊死挣扎,屋内顿时狂风大作,窗户啪啪拍在墙上,窗帘更是如同群魔乱舞,头顶的吊灯也不住晃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9. 第 9 章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哪里来的风?” “邪门儿,太邪门了!不会真撞邪了吧?” 众人纷纷后退,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 陈家人也缩成一团,他们虽然害怕,却并没有离开房间,只是靠在墙上,惊恐又担忧地看着沈镜和小冬。 唯有徐五爷站在沈镜身侧,手忙脚乱地从布包里掏出一大堆符纸,想要帮沈镜一把。 沈镜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来这中年男鬼还有点儿本事。糟糕,这样会不会动静太夸张了点儿? 沈镜也怒了,“不公平?你抢别人的东西你还敢喊冤?真是全天下皆你妈,都得紧着你是不是?” 中年男鬼怨毒地瞪着沈镜。 “行了,少啰嗦!赶紧给我滚出来!” 沈镜用力一扯,那中年男鬼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扯出了小冬的身体。对方被暴力镇压之后,几乎无法聚形,化成了一个黑乎乎的煤球被沈镜抓在手心里。 霎时间,风平浪静,窗户也不打架了,窗帘也不跳舞了,吊灯恢复了平静,就连周围的温度,好像一瞬间也升了上去。 沈镜嫌恶地瞅了眼还在散发着黑气的圆球,不着痕迹地将手往外伸了伸。 众人顿时惊恐地朝后退去,虽然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但莫名地大家都一致觉得他虚握的手心里有危险的东西。 沈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眉头却拧成了结,难道他要一直把这东西这么握在手里吗? 这也太膈应了吧? 胖胖眼睛发亮,甜蜜地喵就以声,甩着尾巴就颠颠地奔了过来。 沈镜赶忙举高手臂,“不行。” “喵......”胖胖委屈地叫了一声。 沈镜摸摸它的脑袋,“等回去再说了。” 开玩笑,这么多人看着呢,真叫你吃了还不吓坏一众叔叔阿姨啊。 “沈先生?这就好了吗?小冬能醒过来了吗?”小慧小心地上前了两步,即使被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吓得手脚发软,却也阻挡不了她担心孩子的那颗心。 “马上!” 沈镜垂眸,小冬的魂魄安静地躺在身体里,虽然没有了中年男鬼的骚扰,但到底受到了损伤,已经微微有了溃散之症。 他右手手指点在小冬的眉心,注入了一道灵力,小冬的魂魄瞬间凝固了许多,顷刻间就融进了身体里。 下一刻,小冬睫毛微颤,眼皮才掀开了一条缝,嘴巴就先张开了,“妈妈......” 这一声“妈妈”如同天籁之音,小慧顿时失声痛哭,一把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小冬,“儿子,我的儿子,你终于醒了,你要吓死妈妈了啊,你吓死妈妈了!” 陈家人也一窝蜂冲了上去,围着小冬又哭又笑,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还真的醒了?” “这也太厉害了,就这么一根手指点一下?” “怎么做到的?” “刚才那阵风是怎么回事?是有脏东西吗?小师傅刚才是在跟那东西斗法吗?” “我活那么大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场面!” “我就说是中邪了吧!你们还不信,你看,现在小师傅一出手,不就好了。” “小师傅,您现在住在哪儿啊?以后我想找您办事儿可以吗?” “小师傅,留个联系方式吧,我想请您吃个便饭......” 小师傅?怎么说得他好像出家了一样。 沈镜眯着眼睛笑出两颗小虎牙,“各位叔叔阿姨们,我姓沈,现在和五叔一起住在城隍庙里,欢迎你们过来上香哦。” 沈镜心里美滋滋,免费广告打一波,暴富指日可待。 众人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想要上前凑近乎,又害怕他左手握着的东西,犹豫片刻,只得把矛头转向徐五爷。 “五爷啊,您看庙里来了个这么有本事儿的小师傅怎么也不说一声呢,您也太见外了。” “五爷,咱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沈师傅来了,您好歹通知我们一声,大家伙也好给沈师傅接风洗尘不是?” 众人围了过去,过分的热情让徐五爷都险些招架不住,只得苦笑着连连摆手。 沈镜顿时空闲了下来,他左右看了看,忽然发现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糖罐子。 他双眼顿时一亮,“陈爷爷,那个罐子能给我用用吗?” 陈峰还在擦着眼角的泪花,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瞅见了之前他给孙子买的糖果罐子。他忙点头,“可以可以,您尽管拿去吧。” 沈镜顿时心情大好,他将糖罐子拿起来,里面的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将糖果一骨碌倒出来,将手里的黑煤球塞进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盖子合上。 沈镜晃了晃罐子,听着中年男鬼的愤怒咆哮,他咧嘴一笑, “谢谢陈爷爷,改天我再把罐子给您送回来。” “呃......”陈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瞅了眼那看起来毫无动静的糖罐子,说:“其实可以不用还的。” “那多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没关系,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陈家人连忙摆手。 沈镜眯着眼睛笑了,“那就谢谢了。”正好,他也不用再跑一趟了。 陈家人顿时如释重负地擦了擦额头。 “沈师傅,您看小冬他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您要不要再给他看看?” 陈奶奶搂着孙子的肩膀,一脸担忧。 沈镜看过去,小冬半眯着眼睛靠在妈妈怀里,眼神有些呆滞,神情萎靡,不住打着呵欠。 “放心吧,小冬没什么大碍。只是昏睡许久,身体肯定不如以前了。可以让五叔开点中药温养调理一下,平时吃好点补补,好好休息,过段时间就好了。” 徐五爷点头,“我回去就给他开幅药。” 陈奶奶感激地不住道谢。 小慧皱着眉心头地摸摸儿子的脸,看着沈镜犹豫地道:“沈师傅,您看,要不您给拿一张平安福吧?这孩子这回可是差点没吓死我们,我实在是怕了。” 沈镜一愣。 小慧又忙道:“您放心,我们给钱的,您这次救了小冬,咱们心里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多少钱一张?您说多少都行。” 陈家人一听,也连连点头。 沈镜心下有些发虚,这平安福啊,他还没完全画好呢!他手伸进裤兜摸了摸,有些拿不出手。 徐五爷若有所思地翻着之前掏出的符纸,“这些符纸都是我之前画的,小沈你看可以吗?” 沈镜眼睛顿时一亮,忙接过来。符纸类型还挺多,有平安福,驱邪符,安神符,甚至还有驱鬼符...... 沈镜心里赞叹五叔简直就是叮当猫,救他于“危急”关头。 他取出一张安神符,点进一道灵力随后递给小冬妈妈,“这是安神符,小冬现在最需要这个,你把符纸放在他枕头底下就可以了。” 小慧顿时像拿珍宝一般将符纸接过来,仔细地捋平以后,将符纸垫在了枕头下面。 陈爷爷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沈师傅,这符纸多少钱啊?” 沈镜看向徐五爷,徐五爷却没说话,示意他自己决定。 沈镜想了一下,这徐五爷画的可是高级符呢,他迟疑道:“一张八百吧?刚才治疗小冬我就不收费了,这孩子可爱,也算跟我有缘。” 沈镜还有些担心会不会被奸商,那边陈家人已经激动得连连道谢,“沈师傅,您真是个大好人啊,谢谢您,谢谢您。” “我这就去拿钱!”说着,陈健已经先一步跳了起来,几步冲出了房间。 旁边的人也一拥而上,“沈师傅,我要一张平安福,钱给您,我带钱了。”有人立马掏腰包。 “沈师傅,我要驱邪符,给我一张。” “我随便什么符都行,您给我一张就可以。” “我没带现金啊,手机支付可以不?” “别抢,你抢什么?这张是我的!别扯坏了,我去你的老李平时颤颤巍巍看不出来,今儿力气怎么这么大......” 沈镜手里的符纸瞬间抢售一空,换成了一叠钞票。抢到符纸的人一脸高兴,小心地将符纸叠起来放进口袋。 没有抢到的满脸遗憾,看着沈镜的目光都是哀怨之色。 沈镜摸了摸口袋,没忍住还是掏出了他之前画的符纸,“这里还有一些,品相虽然比不上这些,但我不是全然没用,跳楼价,两百一张。” 话一出口,沈镜手里就空空如也了。 嗯,怎么说呢,沈镜心里其实还蛮开心的,看着自己辛苦画出来的符箓被抢购一空,虽然很丑就是了,但依然没人嫌弃,他就觉得之前吃的苦都值了。 这就是沈镜想多了,这些符纸复杂,外行人根本看不懂。他们顶多就是觉得哪张更漂亮那张稍微丑一点儿而已。 实际上,他们觉得只要是沈镜手里卖出去的,那就错不了。更何况才两百一张,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不一会儿陈健也回来了,他手里拿着钱包,从里面掏出了八张百元大钞递给沈镜,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地说:“沈师傅谢谢您救了我家小冬。还有刚才,我态度不太好,您多担待。” 大好人啊,真的是遇到好人了!他们之前带小冬治病,存款花个精光,人是一点儿也没好转,反而眼瞧着越来越不好了。 如今只花八百就把小冬治好了,这简直就是天降好事啊。 陈健几乎要忍不住落泪了。 沈镜眼睛已经冒出了小星星,他欢快地接过钞票,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都是乡里乡亲的,欢迎大家以后常来城隍庙上香啊。” 第一桶金!他毕业后的第一桶金到手了!沈镜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扇动着小翅膀的红票票朝他飞过来。 “一定一定!我明天就去城隍庙上香!” “我也是,我好多年没去城隍庙了,不晓得里面怎么样了。” “明天一大早我就去,头香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沈师傅,明天还能买到符纸吗?” “我想预定几张平安福可以吗?” 沈镜清清嗓子,“符纸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大家可以预定。” 话一出口,大家又是一阵高兴,一下子沈镜就接了几十张符纸的预定。 “一人限购一张啊!”沈镜忙又加了一句话,开玩笑,不限购是要累死他吗? 10. 第 10 章 回到城隍庙里后, 沈镜拿出钞票数了数,竟然血赚了一万多块。 他心里顿时美滋滋,将钱一分为二,其中一半给了徐五爷。 徐五爷连忙摆手拒绝,只说这些符能卖钱也全靠他,以前他画的这些符根本很难卖出去。 沈镜当然不能答应,不管怎么样符都是徐五爷画的,他可不能占老人家便宜。 徐五爷只得接受,他小心地将一踏钞票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里,笑呵呵地说:“刚好庙里的香烛快用完了,等下我再出去买点,给干爹他老人家换换口味。” 沈镜感动泪目,真是他的好大儿,无时无刻不再为他着想。 徐五爷不经意间瞥见他手中的糖罐子,欲言又止道:“小沈,这罐子......” 沈镜立刻会意,“五叔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徐五爷一听,暗暗松了一口气,回去替小冬开药了。 沈镜回到房间里,胖胖追在他脚后跟不住地喵喵叫着。 沈镜乐滋滋地看着他急得喵喵乱叫,拼命用前爪扒着他的裤子。 他坐到窗前,曲起手指弹了弹桌子上的罐子。罐子猛地抖动起来,在木桌上咯吱咯吱攒动着。 呵,还挺凶! 沈镜哼了一声,正想打开罐子,横空伸过来一只肉乎乎的爪子,啪叽一下掀开了盖子。 一团黑雾瞬间从瓶口涌了出来,张牙舞爪地盘旋在屋顶,化成一个狰狞的血盆大口朝沈镜扑来。 随即喵呜一声长叫,敏捷的喵胖胖从半空跃过,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夜空,迅疾,漂亮。 下一刻,那团黑雾就在屋内消失了,不留一丝痕迹。 胖狸花轻巧地落地,小嘴巴嘟起,仿佛在咀嚼着什么,胡须也跟着一翘一翘的,尾巴轻轻地扫着地面。 沈镜不忍直视地捂着脸,“胖胖,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病从口入,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咱们要......” “嗝!” 胖胖打了个饱嗝,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小爪子抬起来害羞地捂住了脸。 沈镜:...... 他捂着胸口坚强道,不行,忍住,必须忍住。这乱吃东西的毛病不改改,迟早要出事。 沈镜坚持把教育进行到底。 胖胖见卖萌起不了作用了,于是皱了皱猫鼻子,委屈巴巴道:“可是我不吃的话,身体会难受.......” 沈镜一听这话,那还得了,赶忙抱起大胖喵主子检查。 胖胖嘟嘟囔囔着解释,原来他之前被一个大妖怪打伤了,伤势一直没有恢复,只能靠吃别的东西补充气力。 沈镜很是有些心疼,但他也不怎么同意胖胖吃鬼。不管如何,被吃了就真的死了,连来生都没有了,这样太过残忍。 但他也不能放着胖胖不管,他想了一会儿问道:“那城隍印能治疗你的伤势吗?” 胖胖眼睛一亮,期期艾艾地蹭着他,“镜镜,你愿意让我用城隍印治伤吗?” 沈镜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这有什么,等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把它拿出来就好了。” 胖胖顿时大喜,“镜镜你真好。你放心,我就晚上挨着城隍印,只要能被它的光照到就行了,不会耗费很多力量的!” 说完,他吧唧一口亲在了沈镜脸上。 沈镜的笑容当即僵在了脸上,救命,它才吃了一只黑漆漆的大鬼啊! 晚上的时候,沈镜趁徐五爷睡着后,果然如他所说将城隍印从胸口取了出来,城隍印散发着暖黄的光晕,仿佛一个电灯泡,将房间都照亮了几分。 胖胖激动地在床上打滚翻卷,蹭乱了一身毛后,才舒服地趴下,沐浴在光晕里打着呼噜。 沈镜百无聊赖地看着床上的一人一猫。他的□□无知无觉躺在那里,好像睡着了一样。 但只有他知道,那只是一个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躯壳。 沈镜一时无聊,飞出了窗外,打算出去逛逛,当了城隍爷那么久了,他还没有体验过飞翔的滋味呢。刚好他的□□有胖胖守护,也不用担心了。 但沈镜也不敢飞太远,就怕离开城隍印太远会有什么不可预状的事情发生,到时候才真是悔之晚矣。 他先是绕着城隍庙飞了几圈,感受了一把凌空飞翔的爽感,渐渐地胆子也变大了,飞去了白天去过的工人村。 此刻正是晚上九点过,大街小巷都灯火通明,家家户户还在享受着难得的休闲时间。 沈镜去陈家看了看,小冬肉眼可见好了许多,正捧着一盒牛奶喝得津津有味,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沈镜从窗边飞过,忽听得一声微弱的呼救声。 沈镜眉心一拧,朝着声音的方向飞过去,远远便看见一条昏暗的马路边侧翻着一辆黑色小车,车体凹陷,玻璃碎裂,地面上划出一道深刻的轮胎痕迹。 车内的司机是个年轻男子,满脑门都是血,眼睛紧闭着,只有睫毛还在轻颤,显然已经昏厥了。 不远处路中间还躺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女子,电瓶车四分五裂地飞出去老远,女子还没有完全昏迷,正扒着路面想要爬到路边去,但显然她的伤势使她无法做到。 樊雪从未像现在这样无助害怕。身体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她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是巨大的痛苦,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眩晕。 身上的痛让樊雪恨不得立刻毙命,却又不得不求生。 她被小车强大的撞击力甩到了路中间,她必须要离开这里,这条路她很熟悉,每天下班都会经过,但说实话,这路有些太偏僻,几乎很少有行人。 她不能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她必须自救。否则等下一辆车开过来,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然而当远方的黑暗中亮起一道光束时,樊雪绝望了。她怎么快得过这辆车! 她张着喉咙,竭力地发出声音,希望能引起司机的注意。但她失望了,从黑暗中驶过来的宝马并未有一丝减速的迹象。 她要死了! 樊雪惊恐地瞪大眼睛,车前灯打在她布满血迹的脸上。 下一刻,她眼前一花,耳侧仿佛有风飄过,宝马车“嗡”地一下,飞快驶进了身后的黑暗中。 樊雪面上一片愣怔,呆呆地看着消失在远方的尾后灯,似乎无法理解自己怎么突然从路中间闪现到了路边上。 右腿忽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樊雪霎时冷汗直流,她埋头咬着牙,抖着身体忍着疼痛。 然而下一刻,她忽觉剧痛的腿传来一阵温热,疼痛竟顷刻间减缓不少。 她下意识往右腿处看去,瞳孔猛地瞪大,棕黑的瞳仁里倒映处一个人形的光晕。 她一时竟失了言语,傻傻地看着对方。 “还好吧?腿还疼得厉害吗?” 那人说出的话很温柔,声音却有种清淡的低沉。 樊雪嘴唇轻颤,哑着嗓音说:“好多了......” 她瞪着双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她看得出来,这人应该是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只是那团光让她看不清他的具体容貌。 “......你是谁?你是神仙吗?”樊雪心里说不出是害怕还是敬畏。 沈镜的目光停留在女子扭曲畸形的腿上,这伤势太重了,里面的骨头都碎完了。最重要的那根股骨断掉了,只怕她以后很难行走了。 沈镜凝眉想了会儿,尝试着将灵力附着在了那片碎骨上,驱使着那块骨头重新和股骨连接在一起,再次形成了一个完好的整体。 竟然真的做到了! 沈镜大喜,下一刻便觉头部一阵晕眩,眼前竟是黑了一瞬。 他赶忙撤回灵力,这才觉得好受了不少。 沈镜有些诧异,这莫非就是胖胖说的灵力不继吗?胖胖之前就曾催促他让他赶紧收集信仰增加灵力。 只是他一直对灵力多少没什么概念,遇到的两个鬼都被他实力碾压,如今可终于体会到灵力用时方恨少了。 看来其他那些无关紧要的碎骨就只好交给医生解决吧。 他微蹙了眉心,抬眸看了女子一眼,察觉出了对方眼里的惊惧。想想也对,人类对未知的东西总是充满恐惧的。 他想了想,随口道:“我是城隍爷。” “城隍爷!” 樊雪惊叫出声,下一刻,就因动作过大痛得她面目扭曲。 她冷汗涔涔地颤抖着,城隍爷显灵了!她见到神仙了,神仙还亲自救了她! “别动。你伤得太严重,小心伤上加伤。”沈镜提醒了一声,樊雪忙应了声“是”,再不敢动弹,眸子里的惊恐已然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信赖敬畏。 果然,像城隍爷这种耳熟能详又接地气的神仙,就是能给广大百姓安全感。 沈镜笑了笑,这里不就刚好有个现成的信徒吗? 他起身,对女子道:“你的伤势严重,尤其是右腿,股骨断裂,只怕今后将不良于行了。” 女子面色一白,还未说话,沈镜又道:“只是我念你前半生从未作恶,又与人为善,今特为你将股骨接好,免了这断腿之苦。只望你以后心存善念,保持本心。” 这大悲大喜之下,樊雪高兴得几乎流下泪来,虽然这次受了罪,但到底保住了命,还接好了腿,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语无伦次地感谢,“谢城隍爷,谢城隍爷救命之恩,我,我以后每天早晚为您上香祷告,以表我的诚信。” 沈镜满意了,看看,这就是好人有好报,随手救一个人,就能拥有一份长期饭票。 沈镜记住了樊雪的住址,打算有空就去吃个外卖。 这时,旁边的车辆传来一阵呻..吟。 沈镜侧头看过去,这家伙总算是醒了。 他之前一眼就看出那年轻男子伤得不重,这才没有管他,而是选择先治疗伤势严重的樊雪。 “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那边车内传来了砰砰地拍门声,可惜车辆扭曲变形,车门被卡死,他自己也被安全带卡在座椅上,根本没办法自己离开车子。 “在这里等我一下。”沈镜起身过去。 “爸啊,妈啊,我这回是真要死了,救命啊,妈......”年轻男人在车里委屈地呜咽。 沈镜:...... 这家伙还没断奶吗? 他走过去,透过碎裂的玻璃,就见对方顶着一脑门的血哭的稀里哗啦,好不凄惨。 他一抹眼泪,瞅见了窗外明晃晃的沈镜,哭声一下卡在喉咙里,眼睛也瞪大了。 他打了个嗝,喃喃着:“我这是已经死了吗?都见到勾魂使者了?” 沈镜:...... 他真想撬开这家伙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哪里像勾魂使者了。 沈镜无语地扫了他一眼,认命地一挥手,割断了安全带,连卡死的车门也“嘭”地一声自动弹开了。 年轻男子惊愕地瞪大眼睛,不仅没有走出来,反而还使劲儿往后缩,鬼哭狼嚎, “别带我走啊,我还不想死,我才二十岁,我还没活够,爸妈,救命啊......这回儿子我是真的要狗带了......” 沈镜:...... 11. 第 11 章 沈镜正要抬手将这傻缺从车里拎出来。忽地眉头一皱,发现了不对劲。 这人身上竟盘绕着一股黑气。 黑气几乎形成了一团云雾,罩在他头顶。真可谓是乌云罩顶了。按理来说,这么浓的黑气,存在的时间应该不短了,这家伙不可能还这么活蹦乱跳。 这次车祸恐怕也是因这黑气的缘故,可他竟然还只是轻伤。那一脑门的血迹看着吓人,也不过是破了一条口子。 沈镜再一看,果然发现了原因。对方胸口处还盘绕着一团白光,虽比不过黑气浓郁,时时刻刻被吞噬倾轧,但依然坚持着盘在胸口护着年轻男子。 可谓是相当执着。 沈镜了然地挑了挑眉,一挥手,把他拎出了车厢。 齐铭刚一落地连滚带爬就要跑,他心里真真是替自己掬了一把心酸泪。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最近半年来倒霉事层出不穷,要么他走在路上无缘无故滑倒,摔得头破血流,要么天外来物险些将他砸死,就连早上吃个鸡蛋都差点被噎死,总之是霉运罩顶,防不胜防。 但好在每次又都有惊无险,总是与死神擦肩而过,也不知该说他是倒霉还是幸运。 他父母也因此头痛不已,把他当眼珠子一样看着,生怕他一不小心一命呜呼了。 他在家憋了两个月,实在憋不住了,今晚才偷偷溜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这就中招了。 连死神都来收割他的魂魄了,看来他这回真是在劫难逃了。 只是可怜他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希望他们知道他死了以后不要太过伤心,最好趁还能生再生个二胎慰藉一番痛苦的心灵。 齐铭紧张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也不知想了些什么,一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躺在地上满身血的樊雪。 那一刻,记忆瞬间回笼,齐铭忽地想起了车祸发生时的场景。 他撞人了! 这一刻,齐铭心里充满了悔恨,他为什么要出来,他自己死了也就死了,怎么还连累无辜人跟他一起丧命呢! “对不起,对不起,你还好吗?你好像流了好多血,我,我这就送你去医院,你坚持住,坚持住啊......” 齐铭撑着软绵的双腿爬起来,想去找手机。 “她暂时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 沈镜从身后飘过来,吓得齐铭一个激灵。 “城隍爷,我感觉好很多了,都不觉得痛了。”樊雪睁着一双发亮的眼睛看着沈镜,看着精神头很好的样子。 齐铭有些傻了,“你没事?等等,你叫什么?城隍爷?” 沈镜撇撇嘴,这家伙真够傻的。 樊雪朝着齐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当然是城隍爷,要不是城隍爷显灵救了我,我这会儿早就没命了!” 齐铭愧疚地摸摸鼻子,“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刹车突然失灵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 “行了你快别说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大马路那么宽,我好好在路边骑着电动车,你非得我往这边开。你是没长眼睛呢......” 齐铭自知理亏,闭上了嘴。 “他的确不是故意的。” 沈镜突然开口,两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齐铭,你最近是否总觉霉运缠身,好像时刻都能遇到危险,但每次又都能化险为夷?” 齐铭眼睛突地瞪大了,他张着嘴,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可真是太倒霉了。我就光这一个月,就进了十六次医院了,呜呜呜,我太惨了,生不如死啊。这次车祸也是这样,好好的我就跟被鬼迷了眼睛一样冲到了路边上,虽然最后时刻我及时清醒打了方向盘,但还是撞到了电瓶车,自己也翻车了......” 旁边的樊雪都震惊了,目光中都透着怜悯。 沈镜都有些同情他了,这种倒霉的日子他深有体会,不过他倒是没有对方那么惨。 齐铭抹着眼泪,将半年来堆积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大概嚎得太惨,扯到了头上的伤口,他可怜兮兮地捂着脑门, “城隍爷,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吧,我这辈子也没做啥坏事啊,怎么霉神光逮着我一个人薅呢?你们熟不熟?不然你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别老跟着我呗。” 沈镜:......谁要跟霉神熟啊? 沈镜都无语了,他清咳一声,“你虽霉运罩顶,但也有高人护着,所以才能平安活到现在。你若想彻底摆脱这种生活,明日来白安街城隍庙,自会有人助你脱离苦海。” 白安街城隍庙? 齐铭愣了一瞬,立刻大喜,连忙稽首感谢。 沈镜也不想再做停留,直接隐身走了,走之前把车里的手机扔到了他们面上,让他们自己行拨打急救电话。 沈镜一走,仿佛失去了一个大型的光源,路边一下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中。 齐铭连忙抄起电话拨通了120,之后就老实地坐在原地等候。 “好黑啊......”齐铭搓搓手臂,觉得有些冷。 “是啊,刚才都没觉得呢。”樊雪应了一声,虽然她刚开始很痛恨这个肇事者,但知道对方竟然如此倒霉后,那股愤怒也消散了许多。 “原来真的有城隍爷啊。” “是啊。” “你说,既然有城隍爷,那会不会也有鬼啊!”齐铭咽了口唾沫。 樊雪一顿:...... “嘎,嘎......” 不知名的鸟从山间飞过,夜风扬起,枝叶窸窸窣窣,好似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黑暗中偷偷窥探着他们。 两人顿时都打了个激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嘴里默默念着城隍爷保佑。 沈镜直接飞回了庙里,一进房间胖胖就跳了起来,“镜镜,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城隍印刚才有动静!” 什么动静? 沈镜疑惑地看向床头那块大印,还是那么明亮,朝着四周散发着盈盈光辉。 “刚才城隍印突然冒了一圈字出来,好像是两个名字,叫什么雪,齐什么的......我看不出清楚。”胖胖直立而起,两只前爪在半空中比划着。 “是樊雪,齐铭吧。”这算是成功收集到两个信徒吗? “是吧?”胖胖挠挠猫猫头,鼓起脸颊肉看着沈镜说:“镜镜,我刚才只吸了一点灵力哦。” 沈镜摸摸他的脑袋,伸手拿起城隍印,只觉一股微缩的力量流入身体,他瞬间觉得刚才力竭后的疲惫也消散了很多。 这就是信仰的好处吗?这才两个人就已经那么明显了,以后要是有千千万万的信仰,那他不是无敌了吗? 沈镜美滋滋地想着,肚子忽然咕噜一声,他好饿啊! 沈镜回到□□里,和胖胖偷偷去了徐五爷放香烛纸钱的房间,一打开,里面就是一股浓郁的香味。桌子上堆满了徐五爷新买的香烛。 沈镜抽出一根闻了闻,竟然比之前的质量还好一些。 沈镜心里感动,五叔真是的大好人啊,有了钱自己不舍得花,竟先给他买了好吃的。 他以后一定要对他好一点。 沈镜悄咪咪拿出了三柱香,点燃后将香气一进了肚腹。算是吃了个宵夜。 这才满意地带着胖胖回屋睡觉了。 第二日一大早,沈镜就被外面的喧哗给吵醒了。 他迷糊地睁开酸涩的眼睛往窗外看,好家伙,天都还没亮呢!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柔软的凉被里。这院子到了晚上总是清凉凉的,比开了空调还舒服。简直是最佳避暑之地。 他正要再次进入梦乡,胖胖从院子外跳了进来,他站在窗台激动地喵喵叫,“镜镜,快起床,外面来了好多人,都是附近的居民。” 沈镜不耐烦地哼哼了两声,天大地大没有睡觉大,来就来了呗。 胖胖见沈镜没有反应,急得两只爪子不住抓挠着窗台,“镜镜别睡了,他们要买符纸呢,好多钱啊,还有好多香烛,好多信仰......” 沈镜眼睛忽地睁开,翻身坐了起来。睡什么觉,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走起,美味的早餐他来了,红票票他来了,数不清的灵力他来了! 这会儿还不到六点,天空呈一片灰蓝色,遥远的天际透着一抹浅淡的晕黄,昭示着今日也是个好天气。 沈镜打着哈欠走到了前院,徐五爷早就起来了,正一脸高兴地忙着指引香客,廊檐下亮着昏黄的灯光。 院子一侧摆着一张大木桌,桌子上放着一摞一摞的香烛。 正中间那个大香炉终于也派上了用场,里面已经插满了点燃的香。附近还三三两两有举着香柱正对着大殿鞠躬的。 大殿内放着三个蒲团,上面跪着前来上香的香客,大门口还有排队的。 此刻满院子都漂浮着浓郁的香火气,沈镜抽抽鼻子,觉得自己被埋进了美食里。 众人很快看到了他,顿时都冲他奔了过来。 “沈师傅早啊。” “沈师傅,昨日我预定的平安福今天能拿了吗?” “沈师傅,我今天把我一家人都拉过来上香了,孩子们都在这里,您要不给他们看看?抽个签儿什么的?” 沈镜看着围过来的人,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又一个人拍着手挤过来,“沈师傅,今日我不到五点就过来了,头香是我上的。嘿嘿......” 这人也是之前在陈家见过的,他浑身上下都是胖乎乎的肥肉,不过他脸上笑容灿烂,看着倒有几分憨傻。 沈镜有些无语,不免像徐五爷投去了同情的眼神。不到五点就过来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面上笑呵呵道:“辛苦牛居士了,你的诚心城隍爷都知道,他会保佑你的。” 沈镜兴奋地感受了一番信仰值,下一刻,他就愣住了。他不可思议地扫了眼满院子的热闹,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连昨天樊雪和齐铭两个人提供的信仰值都不如? 牛大山嘿嘿笑了起来,“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的,哈哈哈哈......” 沈镜:...... 他目光幽深了起来,“牛居士,心诚则灵啊!” “是是是,我知道。心诚则灵嘛!我懂。”他搓搓手,“沈师傅,我等会儿能不能多买两张符纸,我老家还有几个亲戚也想要呢。” 沈镜:你懂个屁。 他无语了,他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一院子的香客并不是城隍爷的信徒,来上香也是因为他沈镜的缘故,只是想要买符纸,跟他打好关系。 “一人限购一张,想再买等下个月吧。” 沈镜无情的拒绝,牛大山顿时一脸失望。 沈镜将昨日画好的符箓卖给了香客们,看着新鲜出炉的红票票,心里总算有了几分安慰。 算了,慢慢来吧。 12. 第 12 章 城隍庙难得如此热闹,门前小道上路过的人都有些惊讶,时不时探头往往这边看,偶有一两个人好奇,也顺势进来拜了拜。 沈镜悄咪咪吃了个肚饱,心里满足得不行。胖胖跟他说,如果他进入神像里去吃供奉,效果会更好。 沈镜有些心痒想试试,但大白天这么多人都在,大家伙基本都是冲着他来的,他总不能一个人跑房里去睡觉吧? 所以只能遗憾打消了念头,反正以后城隍庙只会越来越好,总能找到机会的。 一直忙碌到中午,才算缓和下来。 徐五爷回厨房做饭,沈镜留在外面打扫院子,地上扔了好些绑香烛的红纸,他一一扫到墙角,打算拿去厨房当柴烧。 这时,大门外忽然哐啷一下,发出了好大一声响。 沈镜忙侧头看过去,正想出去查看一番,刚好一个人影撞到了大门上,随后一个五体投地滚进了院子。 对方按着后腰连声哎哟了两句,抬起了脸。四目相对,正是昨天晚上的齐铭。 沈镜:这出场方式真是奇特,不得不说跟这家伙格外的搭。 齐铭眼睛倏地就瞪大了,指着沈镜的手直颤抖:“.......你,你......是你......” 沈镜一惊,莫非昨晚不小心露出了真容,让他给看出来了?不会吧? 胖胖轻巧地从院墙上跳下来,坐到了沈镜脚边:“镜镜,这人你认识啊?” 齐铭却突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手舞足蹈道:“高人!大师啊,是你,我见到高人了,哈哈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你也在这座城隍庙里啊,太好了!” 齐铭兴奋地朝着沈镜奔过来,他整个人灰头土脸,一身狼狈。额头上红了一片,估计是刚才给撞的,连鞋子也都破了个口。 也不晓得怎么搞成这副惨样的。 沈镜忙后退了两步,试探着问:“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了!你知不知道你上回给那两人算命的事情在猫牙论坛上大火了!”齐铭激动地拍着手,“劳资终于时来运转了,哈哈哈哈哈,全网都在找的高人被我给找到了......” 沈镜一下就明白了过来,原来他说的是上回在金鹤小区算命的事情。这么看起来陈正乐那个直播视频热度应该不小吧。 可惜最近太忙他也没有关注网络,不知火到什么地步,等有空他也上去看看。 齐铭脸上露出傻笑,“遇上就是缘分,高人,您要不也帮我算算?” 沈镜有些不忍直视地捏捏眉心,“你上城隍庙就是为了找我帮你算命?” 齐铭一愣,忙摇头,“不是不是。”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是受了城隍爷的指示,来城隍庙找高人帮我脱离苦海......” “噗嗤.......”胖胖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忙抬起爪子洗脸,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沈镜:...... 齐铭:....... 他摸着脑门四处看了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笑声?” 沈镜冷漠脸,“没有。” “是吗?难道是我听错了?”齐铭疑惑地皱起眉头,下一刻,他忽然盯着沈镜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脸上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难道昨晚城隍爷要我来城隍庙找的高人就是您吗?” 齐铭眼睛亮了起来。 沈镜叹了口气,点头算是默认,“齐居士,我见你黑云罩顶,想来近日颇为不顺吧。” “何止不顺,简直是要了亲命了。”齐铭一拍大腿猛吐苦水, “大师啊您是不知道,我今天本来六点就出门了。我怕自己开车出事,也不敢让我爸妈送我过来,就特地坐地铁公交车过来。谁知道坐公交遇上堵车,还被人狠狠踩了一脚,脚趾头都差点给我踩断了。换坐地铁差点被门夹了,好不容易上去了吧,半路还硬生生被人群给挤下去了......” “一个小时的路程,我硬生生走了6个小时啊,差点就折在半路了......”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难怪他搞得一身狼狈,沈镜和胖胖都对他投以了怜悯的目光。 齐铭抹抹眼泪,哀怨地看着沈镜道:“大师,您看我还有救吗?” “镜镜,这傻子头顶的黑气好浓啊,难怪他这么倒霉。我看他八成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胖胖喵喵了两声。 沈镜清咳一声,“齐居士说得太严重了。其实你这不算什么大问题,待我跟你走一趟,立刻就能解决了。” 齐铭登时喜出望外,天可怜见,他爸妈最近半年为了他硬生生跑遍了各大庙宇道馆,请了无数大师,没有一个能解决的。 如今他竟然还能活着听到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怎不叫他泪目。 沈镜将扫把扔到墙角拍了拍手,干脆道:“走吧,带我去你家看看。” 齐铭拍拍衣角就要带路,突然他脚步一顿,“等等。” 沈镜:? “这来都来了,不如我先去给城隍爷上柱香吧。” 沈镜眉毛一挑,眼神和蔼了不少,这小子觉悟不错嘛。 他从桌子上抽出三柱香递给齐铭,就去后院跟徐五爷打了个招呼。 出来时,看到齐铭还跪在大殿的蒲团上,双手合十,两眼闭着,分外心诚的模样。 沈镜耳朵一动,就听得齐铭默默念着:“多谢城隍爷指点,这次我要是能把这档麻烦事儿解决了,以后一定早晚三柱香天天给您上供。也拜托您保佑我父母一生平安,健康长寿......” 这家伙还挺孝顺。 随后,齐铭睁开了眼睛,朝着大殿恭敬地拜啊了三拜,才起身过来。 “让您久等了,咱们走吧,大师,呃......不知该怎么称呼大师呢?”齐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叫沈镜。” “沈大师!大师的名字就是好听啊!我来带路,这儿离我家不算远,对面工人村公交站上车,坐两个站,之后乘地铁直达......” “咱们直接打车吧,方便一点。”沈镜搂着跳上来的胖胖,跨出了大门。 齐铭却是一愣。 沈镜:“你没带钱?”不是他抠门,他这算出差吧?再怎么样也得报销车旅费啊。 “不是,带了带了。”齐铭不安道:“就是吧,我怕打车连累了司机。” 他已经倒霉出经验了,人越多,越不容易被他连累出事。但人少了,就可能很惨,甚至比他更惨,比如昨晚惨兮兮的樊雪。 沈镜了然,这家伙傻是傻了点,心倒是很不错。 “不用担心,听我的就是了。” 齐铭见沈镜坚持,大概也猜出了什么。想必是大师自有办法化解。 这样一想,他心情越发好了。大师本事越高,对他就越有好处。 两人绕出了巷子,到路口打了一辆车。 “去森和小区。” 沈镜心里一动,这小区可是新安市内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绿化指数no.1,里面都是大平层和别墅,房价时常让沈镜望尘莫及。 只怪这家伙太过二比,让沈镜一度忽视了他还是个高富帅。 司机麻利地一踩油门,车子飙进了大路。 齐铭立刻提起了心,紧张的小心脏砰砰直跳。 只是眼看着离森和小区越来越近,司机依然四平八稳,车子开得贼溜,一度还超了好几辆慢腾腾的私家车。 齐铭终于放下心来,大师不愧是大师。还没出手,就已经成效显著。 才不过半个小时左右,车子已经停在了森和小区大门口。 齐铭兴奋地打开车门下了车,他此刻心情别提多好了,他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平凡普通的出行了? 森和小区不愧是新安市著名的高档小区,这里和白安街就仿佛是两个世界。 齐铭领着沈镜没几分钟就走到了一栋别墅前。大门口站着一对保养的非常好的中年夫妻,瞧见齐铭后,都一脸担忧地冲了上来。 “儿啊,怎么弄成这样?哪里受伤没有?妈已经提前把伤药都给你准备好了。” “小铭,你找到大师没有?他怎么说?这回能不能行。” 齐铭尴尬地推开两人的手,侧身道:“爸妈,这就是我从城隍庙请来的沈大师,厉害着呢!” 两人都是一喜,目光落在沈镜身上,刚扬起的笑容就僵住了。 “沈大师?呃......您好您好。”白漫月勾起唇角,跟沈镜握了握手。 “沈大师今年多大了?”齐伯安扶了扶眼镜,颇为和蔼地问。 沈镜:“22。” 白漫月:...... 齐伯安:...... “大师真是年轻啊,现在还有年轻人研究玄学一道,真是不容易,不容易。”两人呵呵地笑着,还能保持着礼貌真是不容易。 沈镜抚摸着胖胖后颈毛,眨了眨眼,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对啊,别看大师那么年轻,可比其他长满大胡子的家伙厉害多了。大师,我们快进去吧,站这里多累啊。” “对对,先进屋,这么老远过来也是辛苦了。” 白漫月忙招呼着,将沈镜迎大门,又是上茶上水果。别看他们以貌取人,嫌弃沈镜年龄小,但做人却很周到,没让人觉出什么怠慢来。 就这一点,沈镜就高看了他们两分。 “沈大师别客气,来都来了,别拘束。你和我家小铭同龄,不管这事儿成不成,都当交个朋友。”齐伯安神色温和,就好像他是齐铭的朋友上门来做客一般。 一旁的齐铭却不高兴了,“什么成不成?这事儿肯定能成,我早就受够了。爸妈你们是不知道大师的本事。就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可是打的车,一路通畅,啥事儿都没有发生。这多难得啊,都是大师的功劳!” 这话一出,白漫月和齐伯安都是一愣,不敢置信道:“你刚才打车回来的?还什么事儿都没遇到?” 齐铭点头。 这下,两人的神色都变了,他们身子一挺,背也坐直了,看向沈镜的眼神也变了。 13. 第 13 章 “沈大师,您快帮我瞧瞧,我到底为啥这么倒霉?是不是还需要做什么法啊?” 齐铭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摆脱厄运缠身了,一旁的齐父齐母也连连点头,用一双既期待又担忧的眼神望着沈镜。 沈镜淡定地喝了口茶,说:“先带我去你房间看看吧。” “行,我房间在二楼。” 齐铭率先跳起来在前面带路,风风火火就上了台阶。吓得齐母心肝直颤。 “儿啊你慢点儿慢点儿,万一摔下来怎么办?你不记得你上个月从楼梯上滚下来的事情了吗?” 齐伯安也小心地抬起手,似乎时刻准备着接住要出事故的儿子。 等齐铭安然无恙站在二楼时,两人都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 竟然真的啥事儿都没有?以往哪次不出点小意外啊?不是嗑了碰了就是摔了,破皮流血是常事,偶尔断胳膊断腿也都习惯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是藏不住的激动。 “沈大师,您道行高深,可是看出了什么?” 胖胖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喵喵叫着:“刚才还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态度,现在就是大师道行高深了,善变的人类,哼!” 沈镜上了楼梯,享受地摸着在他臂弯里呼噜呼噜的胖胖,“齐铭这状况可是半年前突然出现的?” “是的,那时候我们都没当回事,以为就是意外。谁知道后来事故频频突发,我们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也找了高人来解决,但就是没什么用。” 沈镜看向齐铭,“你之前可有带什么东西回来?” “东西?没有啊。”齐铭一脸茫然。 说话的功夫,几人已经进了齐铭的房间。 “嚯,好浓的黑气,这家伙没死真是苍天开眼了。”胖胖抖着胡须,碧蓝的瞳孔收缩了几分。 沈镜不着痕迹地皱皱眉,抬手挥开在眼前缠绕的黑雾。 旁边的齐家人见状都有些疑惑。 沈镜:“太臭了。”他嫌恶地捂了捂鼻子。 齐铭:...... “哪里臭了?我房间可是每天都在打扫的,今天出门前还喷了香水,再没有比我房间更香的了!”齐铭朝沈镜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 倒是齐伯安和白漫月两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对方,小心地开口问道:“沈大师,可是这房间有古怪?” 沈镜挑了挑眉峰,不错,一家人只有一个傻子,总算看着没那么凄凉。 沈镜啧啧道:“这屋子里的黑雾都快要凝成实质了,空气质量相当严重啊,你每晚在这里睡觉都不觉得憋的慌吗?” “黑雾?”齐铭大惊失色,他警惕地四下打量,“难道我突然那么倒霉就是这黑雾搞的鬼?可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呢?” 一想到自己每晚睡觉地方缠绕着数不清的脏东西,他都要吓出心脏病了好吧。 “沈大师,要驱散这些黑雾难不难?可要我去准备什么?只要您说出来,再难我也帮您办到。”齐伯安急切地开口。 “准备什么倒不用,光驱散黑雾没用,得找出黑雾的源头。” 沈镜眯着眼睛在屋子里扫视,眉心微蹙,这雾气太浓,将源头都给盖住了。要找出来可不容易。 沈镜想了想,掏出口袋里的驱邪符,指尖一点,注入了一丝灵力。 驱邪符顿时灵光大盛,飞至半空中。也是这一刹那,那盘旋的黑雾好像顿时无处可藏,在众人面前现出了本相。 这场面太过惊悚突然,齐家三人都骇得后退了两步,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波涛汹涌般的黑雾。 “这是什么东西......” “我去,我每天就跟这些玩意儿睡在一起吗?” “沈大师,这这这......” 三人面带惊惶,不住往后缩,生怕被这些铺天盖地的黑雾缠住吞噬了。 那符纸小小的一张,如同闯入黑暗的一点希望,源源不断地爆射出曜目的金光。黑雾翻卷咆哮,似乎想将这不速之客吞噬殆尽。 沈镜哼笑一声,他这可是一张高级驱邪符,仗着自己体型大就想以多欺少?真是不自量力。 果然没一会儿,黑雾就逐渐不敌,层层溃散,金光趁胜追击,直至将最后一点黑气抹消。 惊涛骇浪一下归于平静,符纸也功成身退,光芒渐熄,逐渐化为灰飞,最后散落在地毯中。 “这就完事儿了?”齐铭胆战心惊地从沈镜身后探出了头,眼神里竟还带了几分没看够的遗憾。 现实版3D特效大片,身临其境的体验,视听效果无可出其右。 这是多么难得的经历! 齐铭眼睛亮闪闪的,他蹲到地上将散落的符灰小心地扫进掌心,“不能浪费了,听说喝符水能驱邪,这符纸那么厉害,应该很有效果吧?” 沈镜:...... “谁跟你说的喝符水能驱邪?这符灰就是废掉的垃圾,灵力早就消耗殆尽了,你喝这个是想通肠胃吗?那还不如喝泻药来得快点。” 齐铭的手一顿,默默拍了拍手心站了起来。 齐父齐母这时也从大门外走了进来,态度比之刚才的恭敬还带了几分敬畏。 “沈大师,这就好了吗?那东西都驱走了吗?” 沈镜拧眉四下打量,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觉查不出一丝异样。 他心下有些诧异,想不到那东西这么会隐藏,竟连一丝气息都没露出来。 沈镜正要翻找一番,胖胖突然从沈镜肩头一跃而下,敏捷地蹿进了床底,一阵喵喵叫后,床底下探出了一双爪子,接着,胖胖从里面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偶。 它将木偶吐在地上,随后仰着小脑袋,嘴里喵喵叫着,尾巴甩得似一阵风。 沈镜鼓励般摸摸它的脑袋,“胖胖真棒。” 胖胖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在地上撒娇般打了个滚。 一旁的齐铭见了,手心有些发痒,他蹲下身,正想抬手也去摸两下。大狸花却突然翻身而起,朝着他凶狠地喵呜了一声,嗖地一下跳到了沈镜肩头趴着。 齐铭:......这猫还真是有两幅面孔。 沈镜将木偶捡起来,触手冰凉。他翻过木偶正面,木偶眼睛鼻子嘴巴俱全。尤其是那双眼睛,活灵活现,眼球突出鼓胀,充满了怨毒之色。 齐家人都心口一跳,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什么东西?也太渗人了。” “小铭,你从哪里买回来的这玩意儿?” 齐铭也懵懵的,他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我也不知道啊,我没有买过这玩意儿......”说着他一顿,面上恍然道:“我想起来了,这木偶是我在一老太太手里买的。” 齐父齐母顿时向他投去谴责的眼神,“你买这玩意儿干什么?你看看这脸,这眼睛,活脱脱一邪物,你买回来干什么?” “看来是平时给你的钱太多了你没处使了,从今天起,我要取消你的副卡。” “别啊!”齐铭委屈得想流泪,“那老太太摊子上的木偶都很好看,全是她自己刻的。买的人多了去了。我也是看老太太不容易才买的。再说我当时买回来时这东西也不长这样啊,不然我是吃撑了才买这恶心玩意儿。” 齐父齐母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齐铭一眼。 “镜镜,这木偶邪气得很,都快生出灵智了,起码好几百年了,而且常年待在阴气湿重的地方才能有这威力。” 沈镜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木偶,将他塞进了口袋里。 “这东西我带走了。” “行行行,您尽管带走。”那么渗人的玩意儿赶紧有多远拿多远吧。 陈家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后担忧地看向了沈镜,“沈大师,这事儿是解决好了吗?那老太太?” “不用担心,那老太太没什么问题。这木偶不是她雕刻的,应该是她无意间得到的。”沈镜眉心突然一凝,目光射向了门外。 胖胖嗷呜一声长叫,身形化为利箭射了过去。 下一刻,就听得一声惨叫,“别咬别咬,误会误会,我没有恶意......沈大师饶命啊。” “胖胖,松开他!” 沈镜喝了一声,胖胖不甘愿地甩着尾巴,松开了嘴,喉咙里还不断发出呜咽的威胁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莫非还有什么脏东西不成?” 齐家人也是一惊,茫然又惶恐地往沈镜身后躲。 “什么脏东西?一群不孝子,我是造了孽才养出你们这么一群不争气地玩意儿。” 一个穿着休闲毛衣的老头龇牙咧嘴地捂着胳膊,又惊又愤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14. 第 14 章 沈镜眉心一动,这人虽然是鬼魂,但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功德金光,必是生前就是大善之人。难怪能和那木偶斗了半年之久。 沈镜态度好了许多,“你是?” 老头鬼搓着被胖胖咬疼的手臂,闻言连忙朝着沈镜伸出右手,“沈大师,鄙人是齐凌桥。感谢您这次出手救了我那不肖子孙。否则,那小子就当真要小命不保了。” 沈镜笑了笑,伸出右手跟他回握了一下,了然道:"所以之前一直是你在保护齐铭吧。他胸前那抹灵力便是你留下的。" “是我是我。那小子从小就不省心。他带回那木偶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我想提醒他,可惜那东西怨气极重,我连托个梦都不行。为了保住那那小子的命,我是竭尽全力了。眼看着就要压不住,好在那小子命不该绝,叫他请回了您。”齐凌桥一脸后怕地拍拍胸口。 一旁的齐家人看不到听不到,见沈镜动作,便觉汗毛倒立,“沈大师,您这是在和谁说话吗?” “保护?有谁在保护我吗?莫非之前我几次死里逃生都是有人在保护我?”齐铭这回不傻了,睁着好奇又期待的目光看着沈镜。 其实他早就有怀疑了,倒霉归倒霉,每次都险死还生,这实在不符合他霉运罩顶的逻辑。 “臭小子,从小到大就不让人省心,让你爷爷我死了都不安生。这回吃了教训,以后可得长点心了。”齐凌桥嘟嘟囔囔,眼睛却是眨也不眨地看着齐铭,目光带着不舍怜爱。 沈镜心下微动,“的确有人一直在保护你,不然这半年里,你已经死了无数回了。” 齐家人都诧异地睁大眼睛,似乎想不明白他们还能认识哪位能够暗中保护他们的高人。 “你们要亲眼见见吗?” “要要要!”齐铭萌点头。 齐凌桥也突然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地搓着衣摆,“可......这可以吗?” 他轻笑一声,“放心,小事一桩。” 他手指朝向一点,齐凌桥的身形凭空显现。 “爸!” “爷爷!” 齐家人怎么也料不到,十年前就去世的齐老爷子竟然一直和他们待在家里。 “爷爷,原来一直都是你在保护我。我就说怎么每次都跟踩了狗屎运一样......”齐铭哽咽着,一米八的大高个,竟当场就红了眼眶。 齐凌桥刚才还故作严肃的脸,一下就软了下去。他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抹眼眶,“乖孙啊,你从小就不让爷爷省心,这么大了,还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回来,差点小命都没了。你叫爷爷怎么放心得下啊......” “爸,您在家里怎么也不跟我们提个醒呢?亏得我当初还那么伤心,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啊。”齐伯安也红了眼眶。 “你这不孝子说的什么话,你老子我都没了,骨灰都埋进土里了,怎么跟你提个醒?非要我半夜去你床头是吧?” 齐伯安一顿,想了想那个画面,莫名打了个寒颤,摇头道:“还是算了吧。” 齐凌桥吹胡子瞪眼地哼了一声。 一旁的白漫月矜持地抹抹眼泪,感激道:“爸,这段日子辛苦你照顾小铭了。” “没事儿,我的孙子,还能看着他没了不成。”齐凌桥不太自在地点头。 一家人挤在一起叙旧,场面一时十分温情。让沈镜一时都有些不好意思打扰他们。 还是齐伯安回过了神,十分歉疚地看向了沈镜,又是道歉又是感激。 当场就说给他五十万当做酬劳。 沈镜一颗心立刻活了过来,开始扑通扑通地刷着存在感 胖胖眨眨眼睛,一碧蓝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看着又憨又傻。 沈镜一把按在它的脸上,挡住了他丢人的表情。 他清咳一声,“这......也不用那么多的。” 沈镜这反应,齐伯安倒是松了一口气。这年头,像沈镜这般厉害的大师哪里去找啊。就他知道的京城那位袁大师,只怕也比不过沈大师这本领。 可人家那也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出手都是千万级别的,还不一定请的到。他们齐家虽说在新安市是有名有姓,可跟京城那些豪门比起来,还是差的太远。 沈大师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名气还不够大。也是他们齐家时来运转了,趁现在刚好可以打好关系。 “应该的应该的,您救了我儿子,又让我们见到了老爷子,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这五十万不多,只望您能收下。” “那怎么好意思呢。”沈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飞快报出了一串银行卡号。 齐伯安还要再劝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尴尬地笑了笑,掏出手机转了账。 没过一会儿,沈镜就收到了短信提醒,表示钱已到账。 银行卡里第一次有这么多个零,沈镜心情大好,看着齐家人,就像在看一个个金光闪闪的招财猫。 “以后有需要尽管找我,都别跟我客气!”沈镜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符纸,“这是驱邪符,限量的,平时可要五千一张。这三张就免费送给你了。” “之前不是八百一张吗?什么时候涨价了?”胖胖歪着脑袋喵喵叫。 沈镜伸出魔爪狠狠搓了一把猫脸,气得胖胖张牙舞爪地挥舞着爪子。 齐家人大喜,小心地接过驱邪符。 “这跟之前那张效果一样吗?”齐铭捧着驱邪符仔细研究着。 “当然!” 之前那张符纸的威力他们都见过了。这下更是慎之又慎地叠好揣进口袋里贴身藏好。 眼见双方都十分满意,沈镜也归心似箭了。他捏着胖胖柔软的爪子,拒绝了齐伯安的盛情款待。 “对了,齐老先生,您也跟我一道走吧。”沈镜甩出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是神色一震。 “为什么?爷爷也要走吗?”齐铭茫然无措地看看齐凌桥,又把目光转向沈镜,眼里都是哀求,“沈大师,能别带我爷爷走吗?他就跟我们住一起。就跟以前一样不行吗?” “沈先生,可不可以......”齐伯安欲言又止。 这让沈镜心下有些异样,怎么感觉他好像是个破坏人家一家四口幸福快乐的大坏蛋啊。 他叹了口气,“沈老先生,还是你来跟他解释吧。” 齐凌桥脸上是满满的不舍,他轻叹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原本我就是放心不下小铭,执念不散,才一直滞留在这里。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逐渐感到魂力不济。我想,若我再继续留在这里,最多一年,只怕就要彻底消散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大惊。这结果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的。齐铭他们即使再不舍,也只得让沈镜带走了齐老爷子。 本来就是阴阳两隔,如今能见上一面,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说到底,他们也不该再贪心不足了。 回了城隍庙后,沈镜就将木偶拿出来,放到了大殿的神像后面。这木偶已经开了灵智,实属不易。到底还没有伤过性命,看看能否将那怨气化解了。也算是一场造化。 至于齐凌桥,沈镜打算等晚上用城隍印开启阴阳轮回道,送他去投胎。 据胖胖说,阴阳转生道存在于天地间的任何一处。人死后,附近百米就会自动开启,由天道计算你的善恶报应,送去转生。 没有执念的就自然顺应天道进了轮回。而有执念的就会拼死逃窜。他们靠怨气支撑着滞留在人间,但最后仍然会归于天地。 而齐凌桥能留在人间靠的不是怨气,而是功德金光,为此,也消耗了大半,实属浪费了。 沈镜让齐凌桥自己在城隍庙里转转,自己则带着胖胖去查看有哪些地方需要修缮的了。最严重的就是围墙,塌得不忍直视,仿佛年久失修的废弃厂房。 尤其是前院东墙,几乎塌得不剩什么了。 这往后城隍庙香客越来越多,万一哪天掉快砖下来砸到人可怎么办,那也太赶客了。 沈镜想了想,一拍手就决定先修围墙。他找来徐五爷商议。五爷先是一愣,又小心翼翼告诉他不必花这钱,明里暗里地让他自己把钱存好,年轻人挣钱不容易。 沈镜心里感动,十分财大气粗地表示自己不缺钱,坚持要修缮院墙。 徐五爷见状,也只得答应,和沈镜兴冲冲地商量规划,忙了一通最后一拍脑门又决定把前院也一并翻修了,那些门窗,柱子廊檐,脱漆的脱漆,腐坏的腐坏。地面有些地方更是坑坑洼洼,石板碎裂突出,十分有碍观瞻。 这些可都是城隍庙的门面啊! 这事儿说干就干,就要趁早搞定,免得以后人多不方便。 徐五爷跟附近的人熟,他出去找施工的人。 沈镜闲的无聊,拿出了手机。 他想了想,输入了齐凌桥的名字。 这齐凌桥果然是当地的名人,一溜下来十几条的消息,都是他慈善的新闻。 看来这齐老先生生前果然是个大善人,不是那些装样子的。那一身功德金光就做不得假。 胖胖凑过来蹭了蹭,喵喵道:“能身附功德金光的人都挺不容易见到的。镜镜,要不然咱们就不送他去轮回了,让他留下当文判官吧。” “什么?”沈镜眨眨眼,这真是从未想过的路子。 胖胖一屁股坐到了一旁的石头上,抄着爪爪一本正经的分析,“镜镜你看,以后我们城隍庙肯定会越来越热闹。香客多了,来许愿的人肯定也多。到时候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让他当文判官,帮你整理这些信愿,赐福,惩戒之事,你也不用这么累啊。” “这样也可以?他能行吗?”沈镜有些心动。 “当然行了。他有功德金光,肯定能胜任文判官的。不过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了。” 沈镜一听,立马找到了齐凌桥,跟他说了这件事。 齐凌桥又惊又喜,惊的是沈镜竟然是城隍爷。喜的是他竟然能留在人间当文判官。这可是天降好事啊! 他二话没说就点头答应了。 沈镜更高兴了,这下好了,帮手有了,钱也有了。还真是应了齐铭那句话,双喜临门。 为您提供大神 芝华玉树 的《城隍爷靠玄学爆火人间》最快更新 14. 第 14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5. 第 15 章 “号外号外,家人们,全网众筹的大师终于再次现身了!” 6月29日晚上,一位名为“活雷锋”的楼主在猫牙直播论坛建了一栋新楼,标题一出,顿时引得无数网友涌了进来。 “真的假的?找到高人了?” “楼主人呢?丢下一个炸弹就跑了?太没公德了吧?” “又来一个烟雾弹,这都是第几个说找到高人的sb了?要不要那么无聊?” “热情已经耗尽,祝楼主早日狗带!” 齐铭拆开一袋鸭翅鸭舌,又开了瓶鸡尾酒,大喇喇地歪坐在房间的沙发软垫上,打算一边吃东西一边刷论坛。 一切准备就绪,他再次拿起手机翻开自己刚刚发布的一条帖子。不过这么一会儿时间,就已经有六十多条回复。 他迫不及待打开帖子,下一刻,背脊就挺直了。 搞什么?怎么都把他当骗子在骂他啊? 他原本还打算烘托烘托气氛,把期待值拉满,享受一把被众多网友呼天喊地追着求回复的感受,结果网友们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齐铭立刻坐不住了,东西也不吃了,捧着手机噼里啪啦就打了一串字。 活雷锋:“骗你们我就天打雷劈。沈大师全名沈镜,他目前住在新安市白安街城隍庙,想去求卦的兄弟们赶紧去!请叫我活雷锋,不用谢!!!” 发送完新的回复,齐铭长舒一口气,笑了起来,哼,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不信你们还能骂他! 齐铭带上手套,捞起一根鸭翅慢腾腾地啃着,一双眼睛还黏在手机屏幕上。 “听起来好真啊。” “这回竟然不是狼来了?” “城隍庙?看过直播的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大师好像的确说过是他住在城隍庙。不过背景音太吵听不真切。但这么一对比是不是就是城隍庙三个字啊?” “真的真的,就是城隍庙。我刚才又去听了一遍,绝对没错了。” “链接在这里,大家都来听一听。” “听了,确实是城隍庙。” “加一。” 具体地址姓名都出来了,网友们讨论的热火朝天,不过短短几分钟,这栋新楼热度飙升热一,一个火红的“爆”字赤裸裸地挂在右上角。 “高手在民间,这届网友就是争气!” “楼主真活雷锋,话说楼牛怎么找到大师的?不会也找大师算了一卦吧?好奇。” “羡慕,我也好想算一卦啊。单身三十年了,我未来老公到底在哪里求大师指点。” “家人们,有约着一起去城隍庙的吗?我打算请个假过去找大师算算。” “我,我也要去,我下周有空。” “大家有空的一起吧,楼上,我私你了。” “新安市城隍庙有没有人去过?有推荐路线吗?本地人来说一说呗。” “本地人来了。我想说新安市的城隍庙早就废弃了,根本没人去。我上回路过那里,墙都塌了,一个人都没有。” “呃......所以是假的?” “两级反转,竟然又是假的?” “草了,楼主深谙谎言的真理,半真半假,夹带私货。这是在替城隍庙炒作吗?” “白激动了?” “楼主s了,坑是我挖的。” “土是我埋的。” “墓碑是我插上去的。” “楼上太善良了,我直接飞起一脚踹翻墓碑!骗子不配。” 齐铭还没高兴几分钟,形式就突然逆转了。在网友们口中他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齐铭心里那个无语啊,这届网友都这么难带吗?他都说得这么真了竟然还不信? 看来只能拿杀手锏了! 他抿着唇,将手套一扯,唰唰翻开了相册,打开了之前偷拍的照片传了上去。 活雷锋:“我真是服了各位了,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看清楚了,这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偷拍的大师绝美独照,绝世真传,便宜你们了!” 照片是一张侧颜照,背景很明显是在一辆小车后座里。可以看出拍照的人离得非常近,照片拍得非常清晰,将五官放大了不少。浓墨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紧的嘴唇,再加上白皙到能看见细小绒毛的皮肤,无一不是在告诉大家,这是一个非常俊郎的帅哥。 “卧槽,跟直播里的大师很像,有大佬来看看吗?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了是了,太像了,那鼻子那眼睛,就是同一个人吧。” “楼主威武。这都能拍到。” “楼主胆子忒大了,不怕被大师打死吗?” “不至于不至于,大师一看就心肠很好的样子。” “大师好帅啊我的妈,可以直接出道了。” “怎么这么好看,皮肤好白,鼻子好挺,想在上面滑滑梯。” “天生黑皮girl嫉妒了。” “歪楼了姐妹们。照片都有了,这可是铁一般的证据,这是不是说明楼主说的是真的?” “那城隍庙怎么解释?” “我来说,刚才那人估计也不清楚吧。白安街那城隍庙我知道,就在我家附近的。并没有废弃哦,只是人很少而已。里面的庙祝徐五爷会中医,以前我姥姥生病也是找他开药的。而且最近城隍庙突然热闹起来了,前几天路过我来看到里面香火很旺呢。听我妈说是那里新来了个年轻人,啊啊啊啊啊......该不会就是大师吧?我要疯了我要疯了。” “我去,对上了对上了。那个年轻人肯定就是大师了。而且城隍庙突然香火旺了起来,说不定就是大师的原因。” “我觉得楼上真相了,大师的本事毋庸置疑。有真本事的人到哪里都能混的风生水起的,” “话说楼主怎么拍到大师照片的?还这么近距离?不会真是请了大师算卦吧?”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有请楼主现身说法。” “好奇jpg,楼主到底找大师算了什么?” 楼层速度建得太快,齐铭一目十行,唰唰地翻着页面,看大家夸沈镜就跟夸他自己一样,与有荣焉。心里激动得热血沸腾。 他抿起嘴角,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八卦的心理。 活雷锋:“兄弟们猜的真准。不过我找大师不是算卦。而是驱邪。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要放在以前我也不信啊。事情是这样的。” 齐铭五指翻飞,将自己半年来的倒霉事,以及前一天晚上出车祸遇城隍显灵指路城隍庙,以及自己找到沈镜驱散邪祟的事情写得活灵活现,跌宕起伏,把网友们看的一愣一愣的。 “兄弟们,我是不是进错论坛吗?这还是猫砸论坛吗?还不会是灵异论坛吧?” “楼主,我承认你的故事说得非常棒,引人入胜。” “楼主很适合写小说。我是xx编辑,真诚相邀楼主来xx读书城发布新文。” “笑死我了,楼主该不会是个中二病吧?还城隍爷显灵?哈哈哈哈哈。” “这么说起来是城隍爷让你去找大师的?哈哈哈,看到没?城隍爷亲自盖章大师最牛!兄弟们都炸起来。” “楼主你爷爷也蛮厉害的嘛,还能跟邪祟斗了大半年。真是尽职尽责的老祖宗。” “只有我觉得老祖宗最惨吗?生前死后都要替不肖子孙擦屁股,哈哈哈哈。” “所以这件事告诉我们不要随便捡东西回家。” “楼上语文成绩不错吧?中心思想抓得很准。” 齐铭一看大家这插科打诨的回复就知道大家根本不信,他吐出嘴里的骨头,仰头连灌了好几口鸡尾酒。 活雷锋:“我说的是真的,千真万确,我爷爷和那木偶都被沈大师带走了,不信的你们亲自去城隍庙问问不就行了。我发誓我要是说谎就天打雷劈立刻去跟我爷爷团聚。” “开个玩笑楼主也别太认真,怎么动不动发誓的。可别真应验了。” “前段时间不就有新闻说有人被雷劈了吗?指不定就是发誓太多遭天谴了。” “话说我记得那新闻说得好像就是新安市的,不会也跟大师有关吧?” “怎么可能,就是巧合,你们也太能联想了。” “只有我觉得楼主说的是真的吗?十年了还能见到自己的爷爷多好啊,我也想见见我奶奶。” “我想见我妈妈了,楼主如果说的是真的那也挺好。” “楼主爷爷死后能陪在他们身边,是不是我们那些死去的亲人也会陪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都看不见而已?” “真的有城隍显灵吗?那他能不能让好人好报,恶人恶报?” “不管了不管了,明天我正好有空,我要去城隍庙看大师,顺便拜拜城隍爷,我爸每天跑车,希望他能保佑我爸爸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明天就城隍庙走起的有本地人吗?一起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师我来了!” “我我我,加我一个,迫不及待了。” “羡慕!” “天啦我昨天才从新安市回老家,楼主你为什么不昨天来,我恨你!” “哈哈哈哈,可怜,表示同情。” “突然觉得心理平衡了,嘿嘿,下周我就请假去。” 随着时间的推逝,楼层越盖越高,连同之前那栋被标为精华的楼也一并上了热门。 齐铭翻着帖子,眼看着打算去城隍庙的人越来越多,他心里不禁有些慌。 这应该没问题吧?城隍爷应该也会欢迎这些游客过去上香吧? 还有沈大师,他应该也不介意吧? 齐铭抿着唇想了一会儿,又吐出一口气,身体往后一靠。 管他的,城隍庙不就是给人上香的吗?沈大师之前也没不让他宣扬出去不是吗? 为您提供大神 芝华玉树 的《城隍爷靠玄学爆火人间》最快更新 15. 第 15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6. 第 16 章 沈镜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猫牙上又火了一把。 他这会儿正忙着翻修城隍庙。工程队是徐五爷找的,也算熟人了。工头程方林过来看了一圈,一会儿用手悄悄木头,一会儿拿着工具上下测量。 半个钟头后,才收了工具摇头说不太好弄。 地面和围墙还好,买了水泥砖头砌上去就行,耽误不了什么事儿。关键是大殿,那些木头,雕花窗栏,墙上的壁画都非常精致漂亮。但同时也磨损得厉害。想要修复不容易。得找专人。 而廊柱也有些被虫蛀了,想要换新的,就得去买。这种能当梁柱的大木头不太好买,有时候得提前预定,价格也非常昂贵。而且一发动全身,是个大工程, 徐五爷立刻就犹豫了,转头看向了沈镜。 沈镜也没想到修个大殿竟然这么复杂,他那五十万看着多,照程工头那么七七八八算下来竟然还不够! 他绕着大殿看了半晌,眼睛落在磕碜不已的神像上。 这大殿当初建造的时候确实是用了心的,即使是现在来看,也是非常符合大众审美,古典大气。他既然要重修,就要保持住它的优点,不能破坏了。 沈镜想了想道:“不如先修院子围墙吧,把地面也铺平整,其他的,之后等我找到合适的人再说。” 看来是缘分还没到,等以后到了合适的时间再把神像一并重塑了。 “那行!”工头闻言也高兴,他们工程队平时做的就是包工修房子,虽然对大殿那些细致东西没办法,但这些难不倒他们。 说干就干,几人坐在一起商量价钱,砖头水泥等材料由工程队包了,但徐五爷也会亲自把关,虽说是熟人,但样样也得过了明路。 既然不修大殿,钱是够够的,沈镜想了想,让程工头把后院的厕所连同厨房都翻修了。这厕所沈镜是早就受不了的,简直就是城隍庙一大败笔。里面乌漆嘛黑不说,竟然还是旱厕,地面也是坑坑洼洼。洗澡还要自己烧水提桶进去蹲着洗,导致地面也湿漉漉的,一脚下去沈镜都怕摔个狗吃屎。 他打算在厕所安个天然气,厨房也通上,洗菜洗碗有热水更方便。当然柴灶得留下,重修贴上瓷砖翻新一下。 还有整个城隍庙的电路线也一并要换了,之前他就想说了,这庙里的线路太老了,他还真怕哪天引起火灾,这一下都把它解决了,以绝后患。 这么一通七七八八,又得买线路,买瓷砖,通天然气,水泥转头数量翻倍,又是个大工程了。 程工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修得越多他越高兴,计算器摁得劈啪作响。 这么一通算下来,五十万又没了,还勉勉强强才够的上,后期说不定还得再贴点。 沈镜深深觉得赚钱迫在眉睫。几人商量好后,程工头就和徐五爷去选材料了。厕所和厨房的瓷砖沈镜已经选好,糯米白的大瓷砖,地面是防滑的,看着亮堂干净。 第二日一早,程方林就带了他们工程队的兄弟们过来了,装着水泥砖头的货车停在门口前面的空地上,大约十来个人走了下来,个个全副武装,工具齐全。 程方林带着他们跟沈镜和徐五爷打了招呼,就埋头开干了,拉线的拉线,搬砖的搬砖,和水泥的和水泥,不一会儿功夫,院子门口就乱七八糟堆了一堆东西。 沈镜站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庆幸得亏现在城隍庙人少,不然还不好整。 他正想着,就听得外面不远处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是这里吧?怎么堆了这么多水泥和砖头啊?” “这是在施工吗?咱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不能吧?这里就是白安街啊,你看那大门上的城隍庙三个字不也对了。除非这里还有第二个城隍庙。” 正听着,就见大门口晃过了几个身影,下一刻,一个男人探头探脑的朝院子里望过来。 “请问这里就是城隍庙吗?现在是还可以上香吗?” 徐五爷这会儿正在东墙那里跟程工头说话,沈镜起身过去,“这里是城隍庙,你们都是过来上香的?” “对对!”那个男人点头,眼睛朝着沈镜看过来,下一刻,他面上一呆,眼神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激动得脚直抖。 “你你你.....你是沈镜??” 沈镜:“......我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见到大师了,天啦,我见到大师了!” “哪里哪里?沈大师真的在吗?” “我去,第一天来就见到沈大师了吗?咱们运气也太好了吧。” “快让开别挡着我,让我进去。” 大门口一下嘈杂起来,像串珠子一样咕噜噜跳进一连串人进来,伸着脖子朝院子里张望,将大门口堵了个严实。 一群人目光落在沈镜身上后,都尖叫着风风火火连挤带扯地朝着他奔过来。 “沈大师,真的是沈大师。” “见到真人了!” “沈大师你好你好,初次见面。” “沈大师,原来你真的在城隍庙里啊,我们今天特意来看你的。” “沈大师,那天的直播我们都看了,你真的太酷了,我能拜你为师吗?” “大家别挤别吵,太没礼貌了,别挤着沈大师了。” ...... 沈镜连连后退几步,才从众人的热情包围中挣脱出来。 这边的吵闹喧哗也引起了徐五爷那边的注意,他们纷纷抬起头往这边张望,徐五爷一脸担忧,抬脚就要过来。 沈镜见了忙摆手,“没事儿五叔,都是来上香的香客,你忙你的就行。” 徐五爷这才犹豫地停下脚步,时不时朝这边张望,见的确没什么事,才算放心下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沈镜也从大家七嘴八舌中知道,原来他们都是在网上看了视频爆料才结伴过来的。 沈镜一下就猜出是齐铭那家伙爆料的,只有他才会那么无聊。 “沈大师,大家看了直播视频都特别崇拜你,好多人都想来找你算命呢!” 沈镜一愣,“有很多人吗?” “是啊是啊,我们是本市的才来得那么快。其他市的都说要请假抽时间过来呢。” “沈大师,我们今天能上香吗?能算命吗?”一个个都睁大期盼的眼睛看着沈镜。 “能!当然能。” 沈镜扫了一眼四周的混乱,当即决定让程工头集中施工,先修围墙,再趁人少把地面铺平了。现在天气热,水泥干的快,一个晚上就能用了。 至于后院的厨房厕所就无所谓了,怎么施工也影响不到前院。 他点点头道:“你们等一下,我去给你们拿香。上完香想要算卦的再来找我。三千一卦,童叟无欺。” 这话一说完,众人立刻唏嘘起来,有些想凑热闹让沈镜随便算算卦的人都打消了算卦的念头。 这正是沈镜所愿意看见的。命运并非一成不变,算卦更应该慎之又慎,而不是当成玩笑随便尝试。坏事变好事皆大欢喜,就怕好事变坏事,弄巧成拙。 沈镜不好拒绝大家算卦的热情,只好用价格让他们自己放弃。而那些真正需要算卦的,都意味着大事,相信付出这三千块钱,对他们来说是非常愿意的。 虽然许多人都觉得三千太贵了,但想想大师的本事,又觉得还能接受。因此大家也没说什么。 能凑凑热闹和高人近距离接触,结个善缘大家心里也高兴。 沈镜回了后院,从库房里抽出一把长香,又急急忙忙走了出来,将香放在日常摆放的桌子上,由他们自取。 “沈大师,论坛里那位“活雷锋”说他亲眼见过城隍爷显灵,是不是真的啊?您也见过吗?” 其中一个小伙子一边抽出三柱香,一边好奇地询问沈镜。 沈镜挑了挑眉,这齐铭也太藏不住事儿了,怎么连这个也说了。 不过看着众人好奇又兴奋的眼神,他突然又觉得这岂不是收揽信仰的好机会吗? 这么看来齐铭那家伙还是有点用处的。 沈镜立刻轻咳一声,故作神秘道:“诸位,心诚则灵。” 说完,他就转身去找徐五爷了,将一脸茫然的众人抛在了身后。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沈大师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是说城隍爷显灵是真的呢?还是假的呢?” “笨啊!”有人翻了个白眼,“沈大师的意思不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吗?” “就你聪明是吧?”众人一顿嘻嘻哈哈,拿着香去附近燃着的烛火上点燃。 隐在文判官神像里的齐凌桥见状,心里顿时高兴起来,他这刚上任,正是需要好好表现的时候,等会儿众人许愿的时候他就把大家的愿望记下来,再呈给城隍爷判定。 这样想着,他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毛笔簿子,正襟危坐地等着众人上前叩拜。 沈镜去找了徐五爷和程工头,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两人都点头同意了。程工头将工程队的工人们找来,让他们把院子门口的东西都收拾了搬到角落,大家一起集中修筑院墙。 沈镜商量完,又回了院子里。 众人都拿着点燃的长香站在大殿门口朝着里面的神像躬身弯腰。 “求城隍爷保佑我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城隍爷保佑我早日取到老婆。” “求城隍爷保佑我彩票中大奖。” ...... 众人叽叽喳喳,笑容满面,嘴里说着愿望。沈镜却看得出来,他们并不如何诚心,玩闹起哄的兴致占多半。 他一时有些无语,不过满院的香烛气息却让沈镜心里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往大殿里面看了看,齐凌桥抿着唇,神情漠然地看着众人,眼神呆滞,甚至连簿子都没有翻开。 他心下忍不住笑了笑,又觉得有些不地道,看来文判官是大受打击啊。 沈镜到一侧的桌子后面坐下,等着大家过来找他。他左右望了望,没有看见胖胖的身影,不知道这小家伙跑去哪里玩了。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众人一一将长香插进院子正中间的香炉里,一个空灵的声音直达沈镜脑海。 “城隍爷,我爸爸是开大巴车的,每天要跑好几趟,山路难走。我们家里人都很担心他。求您保佑我爸爸平平安安,健康如意,每一天都能平安回家。” 沈镜抬眼看去,就见大殿门口的蒲团上跪着一个女孩。她双手合十,背挺得很直,眼睛闭着,正默默许着愿。 里面的齐凌桥顿时大喜,连忙翻开簿子,郑重地将女孩的愿望写了上去。 女孩许完愿,睁开了眼睛,又恭敬地拜了三下,才起身。 沈镜目光悠悠地看着她,眉心逐渐皱了起来。 为您提供大神 芝华玉树 的《城隍爷靠玄学爆火人间》最快更新 16. 第 16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7. 第 17 章 晴空万里,云雾满天,四周的空气逐渐升高,金灿灿的太阳越发刺眼,将地面烤得惨白一片。 随着时间的流逝,又有一些人进来上香,有附近的居民,也有路过的行人,见里面人多,好奇之下也进来上了香。 徐五爷见人多了起来也过来帮忙,他又从后院库房里拿了一批香烛过来,院子上空都是飘荡着的香火气息。 多亏沈镜之前跟程工头说了,把院子里杂七杂八的施工用具都搬走了,工人们都在东墙热火朝天的忙碌着,倒是没碍着院子里上香的香客。 院子里人潮涌动,沈镜目光搜索着那女孩,想再次确认自己是否看错了。 然而事与愿违,他再次看到了那几乎可以称为惨烈的未来。耳朵里仿佛听到了生死之际恐惧的惨叫哀嚎。 沈镜脸色有些发白,他抿紧了唇正想起身过去,身边忽然围了许多人过来,将他的步伐挡住了。 “沈大师,您是从小就开始修炼的吗?” “您会不会雷法?像大师兄那样手搓天雷?” “您会捉鬼打僵尸吗?对了,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啊,您见过吗?” “活雷锋说他见到他死了十年的爷爷了,是不是真的啊?” “人死后真的会投胎吗?有因果报应吗?” “沈大师,我想学算卦,您收徒不?” ...... 大家围着沈镜你一句我一句,全都是插科打诨凑热闹的。真正找他算卦的几乎没有。 想想也是,这些人本来也就是过来凑热闹好奇心旺盛,像什么原本打算要问问姻缘啊,事业啊,成绩啊之类的东西,也都因为他提出的卦金而劝退了。 沈镜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打算改变。 他摆摆手,无奈道:“诸位请安静,我不打算收徒,也不会搓雷。不过可以驱邪念经画符倒是可以,诸位有需要可以找我的......” 沈镜说着话,视线却再次移向了那个女孩。 女孩叩拜完就跟相熟的几个人站在大殿门口好奇地四下张望着,她们见沈镜这边围满了人不禁有几分遗憾,只打算等会儿人少的时候再过来。 有新的香客过去跪拜上香,几个女孩从大门一侧让开,暗红的大门被蹭得不住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齐凌桥抽着鼻子吸收着香火,肚子里暖融融的又饱又舒服。他不禁暗叹这工作选对了。对于香客的不诚心也就没那么计较了。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拿着长香想进大殿祈愿,门口刚好有三人在闭眼跪拜。他微微侧身,从门侧挤进去。 或许是用力过猛,那大门被他挤得砰地一声撞在木墙上,嘎吱两声,竟就甩脱门框砸了下去。 附近的人都是始料未及,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全都惊叫着往后仰身子。 沈镜顿时大惊,手暗暗一挥。那大门仿佛从半空中被人扶了一把,突然调转方向,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往旁边没人的空地砸了下去。 “轰”地一声巨响惊得所有人都心跳漏了半拍,全场霎时鸦雀无声。尤其是差点被门砸的那几个人,更是脸色惨白,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徐五爷更是骇得胡须直抖,他显然也是亲眼目睹了这场危机,被惊到了。 沈镜抹了抹额头冷汗,好险好险,差点就砸到人了,要真出事了他和徐五爷都得玩完。这门怎么回事,早不掉晚不掉,偏偏这时候掉。 “这大门怎么掉下来了,太危险了吧。” 有人率先发声,其他人顿时也叫了起来, “我的天,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那大门掉下来的时候自己转方向了。” “我以为是我眼花了,这根本不符合物理抛物线逻辑。” “你们也看见了吗?好像有什么神秘力量拉着门砸到另一边了。” “我去,不会真是城隍爷显灵了吧?” 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诡异地看看大殿里的神像,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大门。 而刚才险些被砸到的人也回过了神,听到大家说的话,也想起了刚才那诡异惊险的一幕。作为事件的当事人,他们自然感受的更为真切。 沈镜清咳一声,忙站了起来,走向那几名香客,“诸位抱歉,这次是我们的疏忽,让大家受惊了。为了表示歉意,今日我免费赠送三位一人一张平安福。其他人要买符纸一律打五折。” 知道符纸好处的人顿时欢呼一片,不知道的急忙询问旁边的人,了解之后也是一派兴奋。纷纷围着沈镜要买符纸。 这一场意外就算彻底揭过去了。 沈镜不禁有些庆幸自己最近比较勤奋,再加上徐五爷有空也会画符纸,有些存货,此刻也不算供不应求。 买完符纸后大家又去找徐五爷拿了香烛,这回众人再次上香就心诚了许多,面上严肃,在香炉前鞠躬之后,又排着队到大殿跪拜。 不管怎么样,这大门掉下的姿势过于诡异,即使他们有些还觉得可能是巧合,但内心深处未免也有些讳莫如深,不敢再在神像面前放肆。 齐凌桥见状立刻喜上眉梢,翻出簿子就埋头刷刷写了起来。 沈镜眼睛扫过院子,视线再次寻找到了之前那名女孩。她也拿着长香再次去香炉前拜了拜,这回更加虔诚。 她将三柱香插进了烟雾缭绕的香炉里后,一抬头,就看见了朝她走过来的沈镜。 她面上一喜,忙拉着身边的伙伴也走了过去。 “沈大师你好,我们也想买平安福。” “我要桃花符可以吗?”旁边的女孩脸蛋有些发红。 沈镜了然地点头,幸好之前各种类型的符纸都画了一些。他转身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三张符纸,“现在打五折,都是四百一张。” “谢谢!” 王珊珊和朋友们接过符纸,心里都很高兴。换成平时别说四百买一张符纸,就算免费送她们不一定都会要。 但谁叫这位是真大师呢,可遇不可求,四百块他们还是出得起的。 “沈大师,我能多买一张吗?我想给我爸爸也买一张,下次回家送给他。”王珊珊捏着符纸小心地问。 沈镜:“抱歉,符纸一人限购一张,这是之前就定下的规矩。你若是想再买,就得等一个月以后了。” “这样啊,那好吧。”王珊珊有些失落地点头,就要拉着朋友离开。 “等一下。”沈镜喊住了她。 “怎么了?”王珊珊疑惑回头。 沈镜提醒道:“王居士,你父亲可是开大巴车的?” “对啊,您怎么知道。”王珊珊眼睛亮了起来,下一刻,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心口一悸,语气也急切了起来,预调也不由得提高了,“沈大师,您......是不是我爸爸会出什么事?沈大师,请您告诉我。” “珊珊,别着急,先听大师怎么说。”王珊珊的朋友们拉住了她,她们显然想到了一处,面色都有些凝重。 附近的人也察觉到了异样,三三两两围过来,好奇地看着沈镜他们。 “是要算卦吗?三千一卦是不是,我这就给您。沈大师,请帮我爸爸算一卦,拜托您帮帮忙。”王珊珊立刻掏出手机,就要打开支付系统。 沈镜眉头微皱,他本想私底下提醒一下,谁知道王珊珊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这会儿有这么多人看着。 他要不收的话,岂不是显得之前说的话像放屁? 他思索了一番,道:“王居士,卦金先等等,你若觉得我算得对了再说也不迟。” 王珊珊忙点头,收起了手机,心下感激不已。 “我看怕是要出事儿吧?” “沈大师挺好的,卦金虽然有点贵,但也没有嗜钱如命。” “这还贵啊?你看看那些大师,别说三千,就是给他三万,人家都不带搭理你。” “大师眉头一皱,必有大师发生,快,我得拍个视频。” 说着有人拿出了手机,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举起了手机。 沈镜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想带着城隍庙一起红。不过王珊珊,他看了看对方,女孩眼带泪花期待地看着他,对周围人的拍照议论一概不搭理。 他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也不再关注旁人。 “王居士,你既然愿意找我算卦说明你是相信我的。那么明日下午一点半,你千万不要让你父亲出车,否则必定酿成大祸,家破人亡,悔之晚矣!” 为您提供大神 芝华玉树 的《城隍爷靠玄学爆火人间》最快更新 17. 第 17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1. 第 21 章 奇怪的小孩 网络上的热搜持续居高不下,网友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甚至将他当初以一己之力徒手接住坠楼男孩的视频照片都给翻了出来。 这一下,又是一场轩然大波,网友们纷纷惊呼,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铁臂阿童木。 “大师威武,小弟佩服。” “大师这么牛,好奇是修炼到哪一个境界了?” “根据我的经验,大师应该已经到达元婴期,不日就要化神了。” “呵呵,区区元婴哪里配得上我们沈大师的铁口直断,依我看沈大师早就已臻化境,已经甩拖凡体了。” “卧槽突然发现沈大师就在新安市,嘿嘿,兄弟们不聊了,我要去面基了。” 这一条消息下面又是一顿狂轰乱炸,好不热闹。 沈镜这个名字彻底火了起来,各大网站都是关于他的热搜消息。真正的一炮而红。 新安市公安局刑侦厅二支队办公室,钱葫手里刷着手机,一条热度超高的抖抖视频跳了出来,在看清楚视频内容时他忽然瞪大了眼,表情惊异要分。 他连忙抬头大喊,“潘哥,你快过来看这个!” 不远处,潘卓手里拿着一个茶杯,闻言还以为是有什么事,快走了两步过去,“怎么了?” “潘哥,你看这小子是不是很眼熟?”钱葫把手机怼到潘卓眼前,一张放大的照片登时映入潘卓的眼里。 “这是......”潘卓眯着眼,觉得分外眼熟,“沈镜?” “就是他!”钱葫一拍大腿,“他现在火了,我去,全网都是他的消息。” 潘卓一听这话,心下当即就是微微一沉,沈镜身手极好,当初他徒手接住被扔下楼的小孩留给他的印象极深。不过他一个刚出学校的大学生,即使有些本事,也不至于全网都是他的消息吧? 难道是有什么震惊全国的大事?潘卓脑海里立刻联想到了初出社会的大学生不谙世事,一身本领被不法分子利用犯下惊天大案,东窗事发落网被捕,官方通报,震惊全国! 只是,最近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大案子发声吗? “他怎么了?”潘卓忙伸手夺过手机,手指一划退出照片后开始查看视频热搜。然而片刻之后,他就面无表情地退出了热搜,只有微微抽搐的眉峰透露着他此刻难以形容的心情。 “潘哥,你说这沈镜不是大学生吗?怎么突然就跑去当神棍了?还当得这么风生水起?” “说得什么话!”潘卓轻斥了一声,将手机扔回了钱葫怀里。 “上班时间摸鱼玩手机,给我写一篇检讨交上来。”潘卓扔下这一番堪称“杀人不见血”的话,转身就走了。 只留下钱葫留在原地捶胸顿足,好不后悔。 翌日清晨,旭日初升,金色的光芒千丝万缕,穿透薄雾般的云层投射而下,唤醒了沉睡一宿的大地。 沈镜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黄桷树花的香气。 他微一抬眸,便见院子里那棵高大茂盛的黄桷树开满了淡黄色的花朵。花瓣细长,一片一片包裹其中,缀在满树清脆枝叶间,仿佛一个个含羞带怯的姑娘。 现在天色还早,不过才早上七点过,工人们都还没来,庙里也没什么香客。整个城隍庙都沉浸在一种恬淡静谧的氛围中。 沈镜洗漱完后朝前院过去,徐五爷正拿着抹布在大殿擦拭供台神像,动作细致又认真。 沈镜心下当即有些过意不去,徐五爷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都那么勤快,一大早就起来打扫卫生。 他忙走进大殿,正躺在神像里打瞌睡的齐凌桥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见到沈镜,忙拱手见了个礼,头上的帽子歪歪扭扭好似要掉下来,他又手忙脚乱抬手扶正。一通下来,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沈镜忍住嘴角的笑意,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一般走了进去,想接手擦洗神像的活儿。 “五叔让我来吧,你去休息休息。” 徐五爷闻言忙侧身躲过,手上动作不停,他看了沈镜一眼,笑呵呵道:“不用不用,也不是多累的活儿,我早就习惯了。小沈你吃早饭没有?我给你煮了两个鸡蛋放在后厨,你快过去吃了吧。” 沈镜没抢过抹布,听到这话有些悻悻地摸摸鼻子,他怎么觉得自己像个被长辈惯着的小孩子一样呢? 沈镜当然没有回去吃鸡蛋,他根本就不饿。他本打算出去把院子扫一下,结果地面干干净净,新铺好的水泥院坝在阳光的照射下亮得直晃眼。 他不禁感慨徐五爷真的是太勤快了,这样把他衬托得像个好吃懒做的啃老族。 他正想着找点事儿做,大门口响起了一阵轻微有节奏的敲门声,他侧头看过去,刚好看见有一名穿着雪纺连衣裙,手臂挎着个牛皮小包的女孩走了进来。 沈镜有些诧异,“王珊珊?你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 王珊珊见沈镜叫出了她的名字,眼睛顿时一亮,十分轻快地朝沈镜走过去,“沈大师早啊!我是过来交卦金的,等会9点过还得上班,所以一大早就来了。” 沈镜点头,又是个苦逼的打工人。他颇有些感同身受道:“其实你不用着急的,哪天有空再来也一样。” “那怎么行!”王珊珊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支付系统,“说了尘埃落定就要给的嘛。要是一直不过来,我心里总是念着。” 沈镜笑了笑,也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王珊珊凑上去扫了一下,不一会儿,三千块就到账了。 付完卦金,王珊珊松了一口气,她朝沈镜身后的大殿看了一眼,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 “沈大师,我想给城隍爷上柱香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镜从树下的桌子抽屉里拿出三柱香交给她。 王珊珊接过香柱,去蜡烛的火星上点燃,站在香炉前鞠躬拜了三下,又举着香走到大殿。 这会儿徐五爷已经打扫好了,他见有香客上香,忙提着水桶站到一边。 王珊珊在蒲团上跪下,将香举在胸前,面上分在虔诚郑重。 她默默祈祷了一番,就弯腰嗑了三个头。再抬起头时,她没忍住小心地抬眼仔细打量了一番居于正中的城隍爷神像。 上次来的时候她没有好好看清楚,只知道这城隍庙破旧,就连供奉的神像也残破不已。这下再仔细一看,却觉城隍爷神像高大神圣,敛目微垂,隐在一片缭缭白雾中,端的是一副慈悲济世之相。即使表面掉落的彩漆也掩盖不了他的威严神圣。 王珊珊心头一跳,立刻垂下眼睑,再不敢直视之。 她起身出了大殿,把三柱香插进了香炉里。 她看了看时间,才不过堪堪八点,等下打个车回公司完全来得及。 于是,她又走向站在一旁的沈镜,道:“沈大师,我还想捐点香油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沈镜微一挑眉,香油钱? “是我爸爸让我来的。他非常感激您和城隍爷救了一车的乘客。只是他自己没办法亲自过来,才嘱托我帮忙的。” 这样啊......沈镜这时也想起来了好像庙里确实可以捐香油钱,他记得以前去其他庙里拜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功德箱什么的? 沈镜一时有些不确定,就去问了徐五爷。 徐五爷一听,立刻回了后院,不过一会儿,就拿了个功德箱出来。看得出来这功德箱也有些旧了,应该是庙里以前留下的,后来香客少了,就收起来了。 徐五爷把功德箱放到大殿的神像前,转身朝王珊珊道:“王居士,请把香油钱放进这里吧,城隍爷会保佑你的。” 王珊珊忙点头,打开挎包就掏出了一大叠钞票。她整了整,就要整个塞进去。登时把沈镜和徐五爷给惊着了。 沈镜忙上前一步拦到:“王居士,不用这么多的!” “不多不多。都是我的一片心意。”王珊珊拿着钱要往里塞。 沈镜哪里肯答应,抬手一把盖住了功德箱的入口,“王居士,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你的诚心城隍爷已经知道,真的不必投这么多。就塞个6块钱六六大顺吧。” 沈镜按照自己以往去庙里的经验如是说。他心里有些无奈,这钱他还真是不能要的。他虽然规定卦金三千块,但也是明码标价,你情我愿。他收的不亏心。 而现在他已经收下了王珊珊的三千块,相当于已经银货两讫。再打着香油钱的名号收下这笔钱,不就显得他贪心不足了吗? 他再爱钱也不至于如此。 王珊珊却不答应了,她听了沈镜的话登时眼睛瞪得溜圆,“那怎么可以!沈大师,我知道您心地仁善,不愿意收太多香油钱。但这两千块我必须要给的。” “您和城隍爷救了我爸爸的命,更救了大巴车里二十几条无辜的生命。这两千块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更何况,这也是我爸爸的心意,我要是不照做,回家也不好交代的。沈大师,您就让我捐了这两千块吧。” 王珊珊分在坚持,沈镜实在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了。 他退后一步,眼睁睁看着王珊珊把那两千块大红钞票塞了进去。 沈镜看着叠厚厚的钞票被塞进功德箱里,只觉心里颇有些别扭。 这香油钱没个定数,是多是少全看香客自愿。但正所谓没有价格的东西才是最贵的,难免有些香客碍于面子投进去更多。 但这功德箱也不好直接收走,毕竟其他庙里有的东西他们也不能少。 沈镜拧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对了,他可以把功德箱里的香油钱都都捐给孤儿院啊,这也算为捐钱的香客们积福行善了。 这样一想,沈镜心里敞亮了许多。他打算等下就跟徐五爷商量这件事。 捐完香油钱,王珊珊便要回去上班了。沈镜送她出了城隍庙大门。 期间王珊珊一直时不时侧眸看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镜心下便觉有些好笑,他道:“王居士,你有什么话便只说吧。” 王珊珊一张脸瞬间就泛起了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沈大师,您这两天有没有上网?您知不知道您现在在网上可有名了!” 沈镜微微一挑眉,想起了猫牙论坛的事情。他之前也上去看过,关于那两栋爆火的高楼也浏览了,所以还是知道的。 于是他点点头,“我知道。” 王珊珊顿时仿佛卸下了一个包袱般舒了口气,因为她的爆料把沈镜送上热搜,尤其是刚开始还骂声一片。她心里一直有些愧疚,如今看沈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心下也是大松。 “那就好。沈大师您这下可是彻底火了,热搜上好多人都想来城隍庙上香,要找您算卦呢。您那功德箱还是换个大一点的吧,之后来的人肯定特别多,我怕到时候都装不下了,哈哈哈哈......”王珊珊笑呵呵地说完,就朝沈镜摆摆手,跑远了。 沈镜:......什么热搜? 他莫名其妙地回了院子里,掏出手机随手就打开了微博。 这一下,他眼睛霎时就瞪大了,卧槽,他什么时候上热搜了? 沈镜滑动着手指,那热搜一排下来,起码有七八个都是关于他的。火爆程度简直堪比顶流曝光恋情。 沈镜一颗心怦怦直跳地翻完了热搜,面上还有懵懵的,他这是火出圈了吗? “就是这里吧?城隍庙,没错的!” “沈大师真的在这里吗?我可是专门来找沈大师算卦的。” “三千块卦金呢,你确定?” “三千又怎么了?还不够我出去唱个k呢。” “土豪!我还是给城隍爷上香就行了,但愿城隍爷能显灵,保佑我全家平安,考上京城大学。” ...... 大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嘈杂声,下一刻,一群人涌了进来。 他们一看到沈镜,顿时兴奋地尖叫出声,齐齐朝着他涌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沈大师,我见到沈大师了,啊啊啊啊啊......” 沈镜大惊:......救命啊!!! 之后的时间里,果然如王珊珊所说,一波一波的人相拥而来,城隍庙时常都处于人满为患的状态,浓郁的香烛味飘满空气,整个上空都笼罩在一片香火缭绕之中。 城隍爷显灵一事经过网络的发酵,引得无数外地游客慕名而来,想要祭拜城隍爷,祈求城隍爷保佑。 一时之间,这所鲜少人知的城隍庙风头无两,一跃成为全国知名度排名前几的庙宇,更是成了新安市当地有名的景点。 这让机敏的商家小贩察觉到了商机。徐五爷时常光顾的那家香烛铺子的白老板第一时间找了徐五爷商量,想在大门前支个摊子卖香烛。 徐五爷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第二日,白老板就把摊子摆上了。周围就他一个卖香烛的,生意那叫一个好。白老板一整天就没闲下来,脸都笑开了花。 翌日一大早,沈镜便发现门口的摊子变多了。到底是做生意的,嗅觉灵敏,他们看见白老板挣钱,自然不能错过。一大早就拉着摊子过来把城隍庙大门前那块空地给占满了。 有卖香烛纸钱的,手串香珠的,小吃零食,玩具香包等等,应有尽有。 先来的摊贩占据了位置,反应慢一点的就只能扼腕叹息,捶胸顿足。 长久下来,似乎就形成了一个固定模式,大家每天过来都在自己相应的位置支好摊子,各做各的生意,互不干扰。 徐五爷见了这盛况,不免有些感叹。想当年他还小的时候,这城隍庙便是如此热闹,大门前各式各样的摊子热火朝天。 只是后来渐渐地便没什么人来了,门口的摊贩也不知什么时候再也不来了。他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看见这样的场景。 徐五爷抹了抹眼角的湿润,朝人群里探去,看见了坐在树下被香客包围的沈镜。 他心下不禁有些欣慰,果然不愧是城隍爷选中的人啊,是个有福气的,这才来了多久,就把城隍庙给盘活了。 此后,城隍庙彻底摆脱无人问津的尴尬处境,每日人山人海,倒是把沈镜和徐五爷累个够呛。 尤其是徐五爷,他年纪大了,精力不足,每日光是跟香客说话解说就已经快去掉半条命了。 更有不少远道而来的香客询问庙里可有供应斋饭。或者提供住宿,他们想要留下来听经静心。 这事儿沈镜是无能为力的,庙里如今也只有徐五爷会讲经。但显然他是支撑不住这样的辛苦的。 沈镜深觉再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招人了。 这日刚过中午,城隍庙已经人头攒动,香火缭绕。 大殿里更是挤满了人在上香跪拜,蒲团已经完全不够用。香客们也无所谓,直接跪在了地面上。 门槛之外,一个男人躬着背趴在地上,一双手不停地擦拭着手里的纸。沈镜好奇瞅了一眼,瞬间无语。 原来那男人正低着头刮彩票,一边刮一边默念着城隍爷保佑中大奖。 旁边的人见了都忍不住朝哈哈大笑,说他是想钱想疯了。 男人也不虚弱,大声回过去,“装什么装,难道你不想发财?” 那人一噎,半句话也没说出来。 一旁的见状,戏谑道:“你这样不行啊,不能横着刮,得竖着刮,因为不能发横财。” 这话一出,顿时又惹得一众人哈哈哈大笑,笑得那男子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 而呆在神像里的齐凌桥抖着胡子,一只毛笔刷刷写得飞快,脸上表情又是兴奋又是纠结。当真是痛并快乐着。 沈镜晃摇摇头,又坐回了树下。最近符纸总是供不应求,他还是趁有空多画点。 正当他提起笔时,他眼睛扫到了一个小孩。 那小孩不过八九岁,手里捧着一个罐子傻傻地站在太阳底下,周围是来来往往的香客。他也不知躲避,一张小脸晒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汗。他转着脑袋四下寻找着什么,面上都是紧张茫然。 沈镜笔一顿,正要起身过去。那小孩却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下一刻,小孩抬脚朝他走了过来。 于是,沈镜又坐回了凳子上。 小孩抿着唇走到了桌子前,他紧紧抱着手里的罐子,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沈镜糯声糯气地问道:“哥哥,你叫沈大师吗?” 沈镜一下就笑了,他身子微微向前倾,温声说:“是啊,我就是沈大师。小朋友,你找哥哥什么事啊?” 小孩眼睛一亮,随即抿了抿唇有些软软地说:“我听叔叔阿姨说哥哥你很厉害,我想请你帮我算卦。” “算卦?你想让我算什么?”沈镜也有些好奇。 “哥哥,我想让你帮我找姐姐。这是我的压岁钱,我存了好久,都给你。”小孩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罐子递到沈镜面前,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他,似乎很担心他不肯收。 沈镜伸手接过罐子打开一看,里面乱七八糟塞了很多零碎散钱,还有许多一元硬币,估计是小孩能够存下来的所有的钱了。 小孩见沈镜没说话,面上便有些惶惶,他两手拉着衣摆不停搅动,又黑又大的眼睛里都是祈求,“哥哥,这是我所有的钱了。要是不够的话我以后会再给你好吗?你可不可以帮我找姐姐啊?” 沈镜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估计是这小孩听了大人们的话,知道找他算卦需要钱,就把自己的存钱罐都拿出来了。 沈镜将罐子盖好,抬手摸了摸他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额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爸爸妈妈呢?” “我叫孙鹏鹏,爸爸妈妈都工作去了。”小孩十分乖巧地看着他。 沈镜还要再说,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同学!” 沈镜忙一转头,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大门前朝他走过来。 “你是?”沈镜微眯着眼打量他。 “这么快就不记得了?二环东路那个被爷爷扔下楼的小孩......” 话未尽,沈镜顿时恍然,他忙站了起来,朝男人道:“潘队长,您怎么来了?” 潘卓面带笑意地扫了眼人山人海的城隍庙,一挑眉峰道:“沈大师?” 沈镜当即有些不好意思,他捋了把头发,“潘队您就别取笑我了,都是大家伙给面子随便叫叫。” 潘卓顿时哈哈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沈镜的肩膀,“好小子,真看不出来啊,没想到你还是个玄学研究大家。” 沈镜心里有些尴尬,只得笑而不语。 这时,站在桌前的孙鹏鹏却等不及了,他拉了拉沈镜的衣摆,“哥哥,你同意帮我找姐姐了吗?” 沈镜忙一拍脑门,差点把这孩子给忘了。 而站在一旁的潘卓却“咦”了一声,“鹏鹏,你怎么也在这里?” 沈镜一愣,“潘队你认识这孩子?” 潘卓点头,“也不算认识。这孩子最近这段时间老是跑到警察厅来报警,说他姐姐不见了,要找姐姐。” “那找到了吗?”沈镜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孙鹏鹏,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还去报了警。 “有什么好找的。”潘卓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这孩子姐姐一直就在家里。我们第一次接到他来报警就去他家里查了。他姐姐是本地xx大学二年级学生,人好好在学校上课呢,根本就没有失踪。” 竟然还是他学妹!沈镜心下觉得古怪,“那他怎么还要找姐姐?” “我们都跟他说了,也告诉了他父母,让他跟他姐姐见了面。但他就是怎么也说不听,趁没人注意就往警局里跑。这两天没来,我还当他放弃了,没想是跑到你这里来了。” 潘卓蹲下身体,“鹏鹏,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万一走丢了怎么办?你爸妈知道吗?” 孙鹏鹏抿着唇没说话。 潘卓无奈地摸摸他的头,站起身跟沈镜说:“行了,我先把这孩子送回去,免得他父母着急。” “也好。”沈镜点头,“鹏鹏,把罐子拿回去吧,下次可不能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鹏鹏接过罐子抱进怀里,潘卓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孙鹏鹏转过头来,一双眼睛默默地看着沈镜,直到走出了大门,再也看不见为止。 22. 第 22 章 房间的人绝对有问题…… 虽然送走了孙鹏鹏,但沈镜心里却始终有几分隐隐的疑虑。不过很快就有香客找他买符纸,沈镜只得把这件事暂且放下,又重新投入了忙碌中。 次日,来城隍庙上香的人依然络绎不绝。沈镜埋头忙了一上午,直到徐五爷过来提醒他去赶紧去吃饭,不要饿坏了胃。 沈镜这才发现竟然一个上午都已经过去了。虽然他不会饿,但也不好拂了老人家的好意。 他想了想,便打算去吃昨天吃过的伤心凉粉。这家的凉粉味道非常赞,香辣醇厚,回味无穷。 老板是上周才搬来的。城隍庙大门口的好位置都被占据完了,没占到位置的商贩不肯放弃,于是挨个又将连接在大门右侧的巷子一侧占了下来摆上了摊子。 因着这个问题,市工商管理部门还派了人过来查看情况。也不知他们回去后是怎么商量的,总之上面同意了商家在此地做生意。 毕竟当初这块地方本来也就是设置了可以摆摊位的,只是后来随着城隍庙的问人问津,这地儿也闲置下来,成了一块空地。 这下可以算作是重新启用,动作快的立刻交了摊位费,就算是固定下来了。 只要这城隍庙继续这样热闹下去,想必他们的摊子也会这样一直摆下去。 沈镜从大门出去,走了几分钟,就看到了张记凉粉摊子。 摊子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都是勤快手脚麻利的。此刻凉粉生意非常好,摊子前等着吃凉粉的吃货排了好长的队伍。旁边几张小凳子上也坐满了人,还有几个年轻人端着打包盒三三两两站在一旁吃得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嘶嘶抽气。。 沈镜一过去,忙得脚不沾地的老板就认出了他,忙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沈师傅,今天也来吃凉粉啊。” 老板娘将一碗凉粉装进食盒里递给一个姑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沈镜笑道:“沈师傅您要几份?我这就给您装上。” “一份就可以了。先给他们前面的,我排队就好了。” 沈镜自觉走到队伍后面站着,“张老板,你家凉粉实在太好吃了,我昨天吃了一碗,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想着那味道。这不,这会儿一有空就赶紧过来了。” 老板娘见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忙低头打包凉粉了。 在这里吃凉粉的无疑都是来城隍庙上香的,众人听了沈镜这话,也附和道:“看来咱们跟沈大师口味相同,都喜欢老板这伤心凉粉,哈哈哈哈......” 张老板听了心里自然高兴,被热得红通通的脸上布满了笑容,他一边飞快地给盆里的凉粉拌着佐料,一边道:“大家伙喜欢就好,咱这伤心凉粉做了十几年了,其他的不说,就这味道那可是地道得很,吃过的都说好吃。” 几番说笑,很快就轮到了沈镜。老板两口子是做惯了活计的,动作麻利,凉粉又是现成的,几下切成条拌了佐料就好了。 沈镜提着装好的凉粉往庙里走,还没到大门口,远远就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矮小的身影。 是孙鹏鹏! 沈镜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又来了,还真是执着啊。小孩今天穿了件兜帽短袖卫衣,胸前印着一个大大的熊猫。看起来非常可爱。 孙鹏鹏大概是没在树下看到他,此刻正茫然地转着脖子四下寻找。他的脸蛋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的,手里依然宝贝一般紧紧抱着昨天那个钱罐子。 沈镜眉心一动,几步走了过去。 孙鹏鹏大概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转头视线就落在了沈镜的身上。小孩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抬脚颠颠就朝他跑了过来。 “大哥哥,你回来了!”孙鹏鹏停在沈镜身前,仰着脖子欣喜地看着他,一双黑眸又圆又亮。 沈镜抬手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发,温声问:“鹏鹏,你怎么又过来了?” “大哥哥,这个给你。”孙鹏鹏将搂在怀里的罐子举起来递给沈镜。 “鹏鹏,这个你收回去。哥哥不能拿你的钱。”沈镜俯下身体,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 孙鹏鹏抿着唇,眼里的光一下就暗淡了下去,“是不够吗?对不起,我只有这么多了。” 下一刻,小孩眼睛忽地就红了,水汽漫上眼眶,一颗颗泪珠子顺着眼角就滚了出来。 沈镜:...... 沈镜一下就慌了神,忙蹲下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着眼泪,“别哭啊,怎么就哭了呢?” “我找不到姐姐了怎么办,我想姐姐了,姐姐你在哪儿啊......”孙鹏鹏嘴巴一瘪,呜呜地就伤心地哭了起来。 这下沈镜哪里还敢再说什么,他抱着孙鹏鹏,不停地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鹏鹏乖,鹏鹏不哭。昨天那位潘叔叔不是说你姐姐在家吗?怎么会找不到她呢。” “她才不是我姐姐。她是大坏蛋!”孙鹏鹏哭得直打嗝。 沈镜眉心一拧,心下的怪异越发明显。其实昨天孙鹏鹏来找他要找姐姐的时候,他就已经替他看过了。 孙鹏鹏的确有一个姐姐,今年二十二岁,但她的生命线十分正常,并无意外发生。 此刻再次听到孙鹏鹏如此斩钉截铁的话,沈镜不免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沈镜想了想,将凉粉放到了一边,牵着孙鹏鹏的手道:“鹏鹏你家住哪里?哥哥送你回家。” 孙鹏鹏抽了抽鼻子,抿着唇不说话。 “顺便再看看你姐姐在哪里。”沈镜无奈地摸摸他的头。 小孩眼睛登时一亮,也不哭了,拉着沈镜的手着急忙慌就往外走,“哥哥我们快点走,我给你带路。” 沈镜低笑一声,任由小孩拉着他出了城隍庙。 孙鹏鹏住在金阳小区,离城隍庙要坐6个站的公交车。 沈镜几乎可以想象小孩是怎么一个人捧着存钱罐一路坐公交车跑到城隍庙找到他的。 不得不说,这孩子很有毅力,也很聪明。 下了公交车,孙鹏鹏越发显得急切。他拉着沈镜,脚下的步子加快了许多。 两人还没走进小区大门,就听得附近传来一声大喊,“鹏鹏!” 沈镜侧头看去,就见一名女子飞快从旁边跑了过来。她一把抱住小孩,抬手佯装愤怒地拍了拍他的背,斥道:“鹏鹏你去哪里了?妈妈不是说过不让你乱跑吗?你怎么回事?才一会儿没看见你就跑没影了,出事了怎么办?” 孙鹏鹏抿着唇,侧头看了一眼沈镜,搂紧了罐子没说话。 女人面上怒气未消,这时似乎也才看见了沈镜。她站起身,将孙鹏鹏拉到了身后,看着沈镜的目光带着审视怀疑。 “你是?” 这是把他当成诱拐儿童的不法分子了? 沈镜心下颇觉无语,未免女人误会,忙道:“你好,我是沈镜。这孩子来城隍庙找我,我见他年纪小,不放心,就送他回来了。” “城隍庙沈镜?”女人有些诧异地打量着他,忽然像是认出了他,惊疑不定道:“你是不是就是网上都在说的那位沈大师?” 沈镜一挑眉,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他。这下可好了,省了许多麻烦。 于是,他点了点头,“我就是,您贵姓?” “免贵姓刘,刘宣萱。”女人脸上的怒气也没了,她面带喜色,颇有些激动地跟沈镜握了手, “沈大师,我听说过你。咱们公司最近好多人都在讨论你,说你算命特别厉害。是不是真的啊?还有网上说的城隍爷显灵一事也是真的吗?哎哟我一直都想去城隍庙里拜拜的,可惜最近公司太忙了一直走不开,到现在都没抽出时间......” 刘宣萱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颇有些话痨的属性在里面。沈镜嘴角带笑,快准稳地打断了她的话。 “刘女士,鹏鹏他来庙里找我说是姐姐不见了。我看他说得认真不像在撒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宣萱一听这话,兴奋的神情消散了不少,也忘了自己后面要说什么了。 她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看了孙鹏鹏一眼,“这孩子又去麻烦您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鹏鹏他姐姐没失踪,好好在家里呢。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几个月吧鹏鹏突然就说姐姐不见了,非要去找姐姐。又是打110又是跑去警局报警,给人家警察同志添了不少麻烦,我们是怎么说也不听啊。” “妈妈,我没撒谎。姐姐真的不见了。”这时候,孙鹏鹏突然扬起头,十分认真地说道。 刘宣萱无奈地拍拍他的脑门,“你呀让妈妈怎么说你才好。姐姐每天晚上在家睡觉,今早上我们还一起吃了早饭,她哪里就不见了?难道爸爸妈妈见到的都是鬼不成?” 孙鹏鹏又抿起了唇,垂下眸子不再说话了。 “这孩子也真是的,明明以前总是黏着他姐姐,怎么现在就跟见了陌生人一样呢?也不晓得是闹了什么矛盾,问他又不说。”刘宣萱抱怨道,面上都是不解和无奈。 沈镜听了这话眉峰微微一动,“鹏鹏跟他姐姐关系是不是很好?” “那肯定的。以前我跟他爸爸加班的时候,都是晴晴带着他。姐弟俩关系亲得很。这孩子一会儿不见姐姐就哭着要找。” 刘宣萱捏了捏孙鹏鹏的肉脸,小孩撅着嘴,没搭理她。 沈镜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眼,道:“刘女士,不知道鹏鹏他姐姐现在在哪里?我可以见见她吗?您要知道,小孩子有时候可以看见一些大人看不见的东西,不一定是在说谎。” 托了沈镜现在的大师人设,这话一出,刘宣萱面上当即有些惊疑不定。 “沈大师,您这话莫不是说我家晴晴有问题?” 沈镜看着对方又惊又怕的神色,连忙道:“这倒不一定,还得看了才知道。” 刘宣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的眉头紧锁着,不知在想什么,“晴晴她就在家里,我这就带您过去见她。” 说着,她拉起孙鹏鹏的手就往小区里走。 路上,刘宣萱抿着唇,眉头紧锁着。难得沉默了下去。 沈镜跟在他们后面到了六单元,进了电梯后,刘宣萱忽然开口道:“沈大师,您说我们家晴晴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吧?” 沈镜侧头,从她眼里看到了紧张。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浓浓的担忧之情。 沈镜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也许一切等见了孙晴晴自然就清楚了。 三人一路坐电梯到了19楼。 这小区是一梯五户,刘宣萱他们家在3号房。 刘宣萱开门进了屋子,沈镜正想弯身换拖鞋。对方忙阻止了他,“沈大师就不用换了,怪麻烦的,直接进来吧。” 沈镜看了看干净明亮的瓷砖地板,又看了看自己布满灰尘的鞋底,还是换了拖鞋。 进了客厅,刘宣萱就朝里面喊了起来,“晴晴,快出来,有客人来了。” 喊完刘宣萱去给沈镜沏了茶,又将水果盘子端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沈镜在沙发上坐下,孙鹏鹏不知为什么变得更安静了,沈镜剥了个橘子递给他。 “谢谢哥哥。”孙鹏鹏接过来,贴着沈镜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吃了起来。 忙完这一切,刘宣萱见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又忙过去敲了敲门,提高了音量喊道: “晴晴你是不是还在睡觉?都什么时候了还睡,让你不要熬夜你非不听,昨晚几点回来的?” 这下果然有了效果,房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哼唧声,随后便有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道:“知道了妈,我这就出来了。” 而就在这时,沈镜明显感觉到了身侧的孙鹏鹏身子微微一僵,直直地挺起了背,更加朝他贴近了几分。 沈镜心下一凝,孙鹏鹏在害怕! 这太不对劲儿了,按照刘宣萱的说法他们姐弟关系如此亲密,即使再闹矛盾为何孙鹏鹏只是听到姐姐的声音反应就如此强烈? 这下意识的身体反应说不了慌。房间里的人绝对有问题! 沈镜眼神微眯,看向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23. 第 23 章 去,给我吃了沈镜 房门嘎吱一声打开,先是一截雪白的裙摆从门缝里探出一截。 沈镜眉心一凝,定睛看去。下一刻,便有一名高挑的女孩披散着头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踩着拖鞋走了出来。 只那一刹那,沈镜眼里无数代表着命运的丝线扭曲缠绕,似乎预示着什么不同寻常的改变。 然而只一瞬间,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不过是他的错觉罢了。 沈镜心下觉得异样,他微微眯起眼睛再细细看过去,无数错综复杂的命运线交织缠绕,看似复杂,却又一切正常。 沈镜心下一怔,有些不敢置信。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竟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本以为见了本人就总能看出点儿什么异常来,如今却让他十分意外。 沈镜不禁有些怀疑自己,难道说真的是他想多了? 可是直觉又告诉他,这名叫孙晴晴的女孩绝对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晴晴,你怎么回事?有客人在呢,怎么不把衣服穿好了再出来。”刘宣萱拧着眉,脸色有些不太好。 孙晴晴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道:“我这不是穿了裙子的吗?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妈你也太老古董了吧......”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不听话了?”刘宣萱无奈地摇摇头,但沈镜却看清楚了她此刻眼底微微闪过的一丝疑虑不安。 看来沈镜之前那番话在她心底留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说话的功夫,孙晴晴径直走去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完全将坐在客厅沙发的沈镜无视了个彻底。 坐在沈镜身侧的孙鹏鹏在孙晴晴出来后就放下了手里的橘子,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带着几分害怕和不安。 沈镜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孩背脊一松,微微垂下了头。 刘宣萱却上前一步,拉了拉孙晴晴的手臂,语气劝哄道:“晴晴,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快过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沈......沈先生。” 刘宣萱拉着孙晴晴走到沙发前坐下,一双眼睛却是朝着沈镜看了过来,眼底带着几分询问和急切。 这时候,孙晴晴也仿佛终于看见了沈镜,她眼睛微微一亮,声音清甜地打了个招呼,“沈先生你好。” “还有鹏鹏,中午好啊。”她伸出手捏了捏小孩的脸,小孩顿时皱起了眉毛,脖子狠狠往后仰,好像特别厌恶对方的碰触。 孙晴晴也不介意,她捋了捋头发,笑意盈盈地转头对刘宣萱开玩笑般道:“妈,这位沈先生不会是你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吧?怎么不早说,我都还没洗脸呢!” 沈镜:...... 刘宣萱:...... 刘宣萱当即冲着沈镜尴尬地笑了笑,“浑说什么呢,你个臭丫头,咋这么不害臊呢?这位沈先生可是......可是......” 沈镜看出了她的纠结,直接对孙晴晴道:“孙学妹你好,我是沈镜。也是xx大学的,今年刚毕业。现在在城隍庙任职。” 还别说,沈镜这番话还真有一种相亲即视感。不过他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想看看孙晴晴的反应。连刘宣萱都知道他,对他的态度还这么热情,想必孙晴晴也不会不知道。 若她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此刻定会露出破绽。 然而孙晴晴的反应却出乎沈镜意料。她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一副惊喜交加的模样叫道: “你是不是就是城隍庙里那位沈镜沈大师,天啦,我竟然见到沈大师了!不行,我一定要拍照留恋。我手机呢?” 孙晴晴激动得手足无措,她四下张望一番,一时没找到手机,转头就放弃了。她随即起身一屁股坐到了沈镜身边,眨巴着眼睛凑近他期待道:“沈大师,网上都说你铁口直断算的特别准,你可不可以也帮我算算啊?拜托拜托了。” 沈镜:...... 他一时被孙晴晴这迷妹一样的操作给弄得僵在了沙发上,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才好。 “晴晴!”刘宣萱低声呵斥了一声,“你赶紧过来,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太没礼貌了!” 孙晴晴撇撇嘴,不情愿地坐回了刘宣萱身边,抱怨道:“哎呀妈,你跟沈大师认识怎么也不跟我说呢,这多好的事情啊,早知道我就跟我同学炫耀炫耀了,可不得羡慕死他们!” “沈大师,您就给我算算呗?我真的特想感受一下。”孙晴晴睁着猫猫眼看着他。 沈镜:...... 这真是他从未想过的场面。老实说,若非他提前对孙晴晴存了防范心理,这样一位长相漂亮,又活泼可爱的女孩很难让人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 这孙晴晴表现得实在太正常了,正常得沈镜觉察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来。 他想,这孙晴晴要么确实是原装货,要么就是演技逼真,本领高强,竟能瞒天过海。 沈镜心下不禁更加警惕起来。看来这还是个硬茬子啊! “行啊。” 沈镜点头笑道:“我观学妹面相,日后只要不行差踏错,未来必定锦绣前程,富贵长春。” 这话出口,孙晴晴瞬间高兴不已,激动得直拍手。就连刘宣萱也很是按耐不住,忙问着沈镜:“沈大师,您说的可是真的?” 沈镜点头,“若我没看错的话,确实如此。” 沈镜的确没说错,按照他目前所看到的,孙晴晴的命格的确很好,是福禄双全的金命。 “好,好啊。我就说咱们晴晴以后肯定好得很。” 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的孙鹏鹏却突然不安地扭了扭身体,微微侧仰起脸着急地看着沈镜,似乎在催促他什么。 沈镜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此刻他也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这孙晴晴表现得太正常了,他总不能直接出手吧?万一伤及无辜怎么办? 沈镜拍了拍他的后背,忽然从裤兜里掏出三张符纸。 “刘女士,这是我亲自画的驱邪符,你们收好,将符纸放在枕头下面,可保妖邪不侵。” 沈镜说着,目光瞥了眼孙晴晴。 “这怎么好意思呢?沈大师,您把鹏鹏送回来,又给晴晴相了面,我怎么好再收您的符纸......” “这没什么,我和鹏鹏有缘,这孩子乖巧懂事,就当做是送他的见面礼吧。” 沈镜执意要把驱邪符送给刘宣萱,当然,重点是孙晴晴。 然而孙晴晴却似乎没看出沈镜的意图,一把接过驱邪符,迫不及待地展开,微微举起放在眼前仔细观赏。 “这就是驱邪符吗?画得可真漂亮。我听我同学们说,城隍庙的符纸要八百一张呢,还是限购的。” “妈,这是沈大师的一片心意,咱们就收下吧!”孙晴晴语气兴奋,将符纸贴在胸口,眼睛里泛着光,“谢谢沈大师了,我们这回可是拖了鹏鹏的福呢。” 沈镜心下十分挫败,他想不通的是,若是夺舍,以他身负的城隍之力,不可能看不出问题。而若是中了邪,这驱邪符也可不能没有反应。 这孙晴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镜无语,又闲聊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不早了,他借口有事,起身告辞。 孙鹏鹏立刻拉住他的手,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十分地不愿他离开。 沈镜有些愧疚,答应了小孩的事情没有做到。他捏捏小孩的手背,以示安抚。顺手悄悄地在他和刘宣萱身上都打入了一道护身灵力,以避免他们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孙晴晴也表现得分外不舍,和刘宣萱一起将他送出大门后,还挥着手让他下次再来玩。 沈镜深受打击,只觉孙晴晴那灿烂的笑容里充满了对他的讽刺。 他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表示下回一定再来做客。 终于,在察觉到对方略微僵硬的笑容后,稍稍满意地离开了。 此刻最高兴地就要属刘宣萱了。刚开始沈镜的话让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自己女儿真出了什么事,被一些邪祟给缠上了。 可后来沈大师不仅给晴晴看了相,又送了符纸,全程再也没提什么其他的事。 这不禁让她松了一口气,看来沈大师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可见她女儿好端端地什么事儿也没有。 她回了客厅,将茶几收拾了一下,回头对孙晴晴道:“晴晴,以后你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睡到下午才起来了,万一来客人了,多不礼貌!” 孙晴晴又坐回了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用手指缠着胸前的头发,“妈我知道了,我这不是好不容易放假了多睡了一会儿嘛,下次不会了。” 刘宣萱这才满意地拎着垃圾去了门外。 客厅里一下就只剩下了孙晴晴和孙鹏鹏两个人。 孙晴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她抿着唇,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站在沙发一角的孙鹏鹏。 “鹏鹏,是你去城隍庙找了沈大师来家里的吗?” 孙鹏鹏抿着唇,没说话。只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孙晴晴冷笑一声,“真是我的好弟弟。姐姐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的茬?不是去警局报警,就是跑去城隍庙找法师,怎么,你想做什么?” “你才不是我姐姐,你这个大坏蛋,快点离开我家。”孙鹏鹏鼓起勇气朝她吼道。 “笑话,我怎么就不是你姐姐了?鹏鹏,你看清楚了,姐姐跟以前哪里不一样了?你为什么老是说这些让姐姐伤心的话?你以前可是最喜欢姐姐的啊。” 孙鹏鹏咬着嘴唇,眼里泛着水光,语气里都是哭腔,“你才不是我姐姐,姐姐不会睡懒觉,更不会吃我的泡芙冰淇淋。” 孙晴晴:...... 她啧了一声,“好了好了,姐姐下次不吃了,都给你吃还不行吗?” 孙鹏鹏瞪了她一眼,“骗子!姐姐根本不喜欢吃泡芙冰淇淋,她吃了就会吐,可是你很喜欢,你才不是姐姐!” 孙晴晴眸光一冷,耐心尽失。她突地起身,上前一步猛地揪住了孙鹏鹏的衣领,将他焊在了墙上。 这突然的动作吓得孙鹏鹏整个人都直哆嗦,瞳孔里满是惊惧之色。 “该死的小屁孩,既然你不想当我的弟弟,那我也没必要再对你客气。” 她压低了声音,威胁道:“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给我找麻烦,我就送你去见你那死鬼姐姐。” 孙鹏鹏嘴唇一抖,漆黑的眸子突然瞪大,眼泪大颗大颗就滚出了眼眶,“你承认了大坏蛋,你把我姐姐藏到哪里去了?” 孙晴晴哼笑一声,“我就不告诉你,有本事你再去找你那个没用的沈大师过来抓我啊。” “你还我姐姐,你还我姐姐!”孙鹏鹏忽然嚎啕大哭起来,拼命挥舞着着四肢朝孙晴晴用力踢打过去。 孙晴晴一个没留神,被他打到侧脸,立刻就留下了一道红痕。她目光一沉,当即面泛杀意,抬手就掐住了孙鹏鹏的脖子。 只是还未待她用上几分力气,一股强烈的刺痛从她手心处传来,骇得她连忙松开了手,后退了好几步。 孙鹏鹏顿时滑下了地,哭得声嘶力竭。 恰在这时,刘宣萱开门回来了,一看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女儿也面色不好地站在旁边。 她当即斥责道:“怎么回事?你们姐弟俩怎么回事?我一不在就搞幺蛾子,到底是要干什么?” 孙鹏鹏哭得越发伤心欲绝,仿佛下一刻就要抽过去了,他嘴里还不停喊着,“姐姐,我要姐姐......呜呜呜......” 刘宣萱顿时心疼坏了,忙上前几步,将孙鹏鹏抱进了怀里,“不哭了,鹏鹏不哭了,妈妈在这里。” 孙鹏鹏把脸埋进刘宣萱怀里,呜呜的哭声叫人听得心都要碎了。 刘宣萱顿时抬头去问孙晴晴是怎么回事。 孙晴晴握着还有些刺痛的手,冰凉凉地看了孙鹏鹏一眼,说:“妈你也太偏心了吧?鹏鹏最近对我怎么样你不知道吗?亏我之前那么疼他,结果呢?他现在是长大了,眼里一点儿也没有我这个当姐姐的了。” 刘宣萱一噎,也理亏得很。她语气弱了几分,“晴晴,鹏鹏他还小不懂事儿,妈会跟他好好说的,你别放进心里。” 孙晴晴抿了抿唇,面上露出几分委屈。她唔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刘宣萱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但怀里哭得声嘶力竭的儿子也让她放心不下。她到底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抱着儿子不停地安慰着。 孙晴晴回了房间,脸上的表情转眼消失,她抬手看着还有些发麻的手心,面若寒霜。 “晴晴,怎么了?那家伙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屋里凭空多出了一个低沉暗哑的嗓音,仿佛是从什么沙石地里挤压出来的,只是听着就叫人莫名寒颤。 孙晴晴冷哼一声,“就凭他?不过一个会点本事就敢班门弄斧,自以为是的家伙罢了!” 她快走几步坐到书桌前,将一直捏在左手的符纸拿了出来。 “晴晴,这是什么东西?快拿开,拿开......”那阴冷潮湿的声音透着无比的恐惧,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胆怯惊惶。 孙晴晴一顿,立刻一把将符纸撕了个粉碎。 她目光阴冷,看着符纸碎屑若有所思道:“没想到这个沈镜竟还有几分本事。不过他竟敢跟我作对,就别怪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晴晴,你想怎么做?”那暗哑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兴奋,透着邪戾的阴笑。 孙晴晴突然起身,弯身从床底拖出一个画满了诡异符文的盒子,她撕开上面的符纸。 盖子一打开,立刻便有一股阴冷之气散了出来。若沈镜此刻在此,必定能够察觉出异样来。 木盒里面正是五个模样怪异的木偶。 那木偶分别为白,青,黑,赤,黄五色。各个五官狰狞,双眼暴突,鼻底凹陷,大嘴咧开,露出里面尖利的牙齿。 中间那个赤色木偶大嘴咧开,口吐人言,“晴晴,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打开我了。你今天也好美,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为你做任何的事情了。” 它语气激动,那双惟妙惟肖的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叫人看了便心生恐惧。 孙晴晴咬破指尖,将血一一滴在五个木偶头顶。 其余几个木偶眼珠突地闪过一丝寒光,五官仿佛活了一样开始有了神采。登时,整个屋子阴气大作,寒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去,给我吃了沈镜!” 孙晴晴咧开嘴角,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那赤色木偶突然嘎吱嘎吱地兴奋大叫起来,嘴里吐出一阵红雾,红雾盘旋而上,渐渐聚成了一个狰狞诡异的男子形象。 其余四个木偶也抖动着同样吐出四色浓雾,盘旋在红雾周围,逐渐凝聚成一个个面容扭曲,肢体怪异的人形。 那红雾戾啸一声,从窗户飞蹿了出去,其余四色雾气紧跟其后。朝着城隍庙而去。 25. 第 25 章 今天我就是法官 夜沉如水,华灯初上,街边一排排骤然亮起的路灯仿佛一颗颗夜明珠,闪烁着耀眼的辉芒。 金阳小区内。 孙晴晴惬意地洗了个热水澡,踩着拖着啪嗒啪嗒就进了客厅。 孙鹏鹏还坐在沙发上看着动画片,眼角上似乎还挂着泪珠。闻声侧头向她看来,立刻鼓起眼睛瞪了她一眼,一张小脸气鼓鼓地和她对峙着。 孙晴晴勾起唇角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对于这小屁孩毫无威胁的敌视丝毫不放在眼里。 一旁的刘宣萱见到姐弟两这无声的闹着矛盾也很是无奈,劝也劝不动,只能随便他们去了。只希望哪天他们的脾气过去了才好皆大欢喜? 孙晴晴目不斜视地走到冰箱旁,从里面拿出一瓶酸奶,一边喝,一边回了房间门。 她躺在自己那张定制的躺椅上,慢悠悠地拿出一瓶护肤乳轻柔地擦拭在年轻的皮肤上。 孙晴晴感受着手下细嫩滑腻的触感,不禁享受地眯起了眼。那一刻,她的眉眼间门有着不属于她这个豆蔻年华的怀念与沧桑。 忽然,窗户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震动,伴随着一丝丝森冷的寒气浸透了进来。 孙晴晴面上一喜,急忙起身走到了窗户边,隔着透明的玻璃,果然见到那熟悉的几团雾影正徘徊在半空中,她双眸一亮,用力推开窗户,喜道:“如何?搞定了吗?” 然而下一刻,那原本应该温顺无比的雾影忽然膨胀而起,铺天盖地朝她当头袭来。 孙晴晴登时惊惶地瞪大眼睛,甚至来不及呼上一声,整个人就被吞进了浓雾里。 那浓雾忽大忽小,似愤怒似兴奋。不一会儿的功夫,孙晴晴的身体顿时被吐了出来,如面条一样软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浓雾在空中盘旋一阵,猛地朝远处飞掠而去。若仔细看去,似乎还能看到其中一个人影正不断挣扎着,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浓郁的裹挟。 城隍庙内,沈镜担心徐五爷提前回来找不到他们。 他将身体留在了床上,假装在睡觉。将胖胖留在旁边看守,就和齐凌桥去了大殿,等着四凶神把孙晴晴带过来审问。 齐凌桥身为新上任的文判官,第一次面对城隍爷开堂审判,如何不激动。 他站在沈镜身后,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拿着簿子,神情严肃,面容沉静。 而此时沈镜早已坐在了大殿之上。 大殿还是那个大殿,一切好似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去却又分外不一样。 掉漆腐蚀的木质窗栏恢复如新,四周阴暗诡谲,似有淡淡烟雾笼罩其中,无端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之感。叫人不敢轻犯。 那供桌成了案台,沈镜端坐其后,高大的神像矗立于他身后,敛目低垂,俯瞰着大殿之下,警示着众人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不一会儿,就见不远处黑影盘旋,由远及近,只一眨眼,那雾影就已经到了跟前。 嘭地一下,孙晴晴狼狈地被黑影吐了出来,摔在了地上。 她哎哟一声之后,立刻撑起了身子,朝身后的四鬼大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将我的生魂扯出体外,不怕我将你们施以万毒噬心之咒吗?” “四凶神”闻言齐齐颤抖了一瞬,但抬眸又瞥到了上方的沈镜,心下大定。 他们立时似又想起当初的种种折磨痛苦,身形突地扭曲膨胀,眼看着就要再次丧失理智,将孙晴晴噬咬成碎片。 沈镜见势不妙,大喝一声,“大殿之上岂由尔等放肆!” 他这一声隐含着微微灵力,势如磅礴,当头棒喝,四凶神身子一抖,霎时间门恢复神智,惶恐地跪了下去,连声告饶, “城隍爷恕罪!我等一时想起从前种种磨难,如今凶手就在眼前,一时失了神智,被怨气蒙蔽,望您明查!” 这一下,孙晴晴身子一怔,猛然回过头来,不敢置信地朝沈镜看了过来。 而到这时,她似乎才发觉了自己所处之地。大殿之上神像威严,一切似乎皆在他的法眼之下,明察秋毫,叫人莫敢轻犯。 大殿之下又似有森森寒气,鬼哭神嚎。 孙晴晴一惊之下,眉眼间门已不自觉溢出了几分惶然无措,“你是城隍......爷?不......这不可能!这世上早就没有了城隍。不可能......” 孙晴晴目光一凝,将不安压了下去,咬牙切齿道:“你究竟是谁,竟然冒充城隍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不慎着了你的道,你既然让四凶神将我抓了过来,不妨说出你的目的。” 沈镜顿时冷笑一声,这个孙晴晴,当真是死性不改。 他淡淡道:“孙晴晴,你当真不认得我了?” 孙晴晴眉心一蹙,她眯着眼,朝着沈镜细细看过去,下一刻,那双带着几分迷惑的眼睛忽地瞪大了。 她低呼一声,惊愕道:“你......你是沈镜?” 沈镜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还是有点眼力劲儿的。 他压低了声音,学着电视里那些清官们道:“孙晴晴,今日有五凶神于本城隍面前状告于你。我且问你,你是否用极其残酷之手法将其一一折磨而死,又奴役控制他们两百余年,让其无法转生,不得解脱!” 孙晴晴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她抿着唇,呼吸有些急促。 “不......不是我,我没有。”她摇着头,连声否认,四鬼眼睛岂能放过她,顿时冒出红光,咧开嘴朝她咆哮嘶吼起来。 孙晴晴身形微微一颤,不想漏了底气,她咬牙高声道:“是我又怎么样?沈镜,你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审问我!赤鬼呢?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为难于我?” “大胆!城隍爷名讳也是你敢叫的?”身后,齐凌桥也看不下去了。这种丧心病狂之徒根本不需要跟她客气。 他一声厉喝,扬起判官笔朝她一挥,孙晴晴顿时如觉心肺都被撕扯成了碎片,她惨叫一声,在地上痛苦地打起了滚。 半晌,直到疼痛逐渐减轻,她才喘着气停下来,一张脸当真是雪白如纸,浑身更是抖如糠塞。 “判官笔!这竟然是判官笔,你是谁?不,不对......”她惊惶地看着沈镜,“你当真是城隍爷?” 孙晴晴不敢相信,怎么会,这世间门分明早已不再有城隍。为何这位城隍又突然现世? 孙晴晴浑身绵软一片,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若早知如此,若早知......她咬着唇,心底涌起无限惶惑,若早知,她还会那么做吗? 这个问题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沈镜冷冷地看着她,“孙晴晴,你既然已经招供,那么我且再问你一句,真正的孙晴晴在哪里?” 孙晴晴陡然一怔,她抖着唇,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控制的惊惧,“我......不......回城隍爷的话,我听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就是孙晴晴。” 沈镜面色一寒,“大殿之上,岂容你讹言谎语,还不从实招来!” “我就是,我就是孙晴晴。我没说谎,就算你是城隍,也不能逼迫我!” 沈镜目光一凝,冷冷地看着她。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再不如实告知,我便将你投入刀山火海,寒石冰锥之地!世世受尽折磨,不得解脱!” 孙晴晴被这一声大喝,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她目光一转,好像想起了什么,忙叫道:“不,不可以。我就是孙晴晴,我阳寿未尽,我还是活人。就算你是城隍,也不能将一个活人生魂投入地狱受刑!你这样做,天道不会饶恕你!” “你跟我说天道?”沈镜嗤了一声,“只怕天道都嫌你晦气!” 沈镜眸光一冷,不再跟她废话。他扬手一挥,数道光影打在孙晴晴身上。孙晴晴立时惨叫连连,不断哀嚎打滚,好不凄惨。 在场的众鬼无不冷眼旁观,四凶神更是面露畅快之意,甚至恨不得亲自上前将其大卸八块。 不出一会儿,孙晴晴已经受不了了,她连声大叫道:“放了我,我受不了了,城隍爷饶命,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你可愿从实招来?” “我招,我招!我不是孙晴晴,我不是,我都说了......”孙晴晴不断惨嚎着。 沈镜撇撇嘴,他还以为对方有多硬骨头呢,不过是让她体会了一把五凶神死亡的过程而已,这才几分钟就受不了了吗? 沈镜颇有些勉强地抬手收回了了灵力。 孙晴晴大喘着气躺在地上,魂魄已经隐隐有溃散之态。 沈镜颇有种“屈打成招”的“贪官污吏”的作风,他冷眼看着孙晴晴问道:“你是何人?真正的孙晴晴在哪里?你又是如何换魂代替了她,都通通交代清楚。” 孙晴晴不由得身子一软,伏倒在地,老实地交代了一切。 原来这“孙晴晴”本来叫石秀云,生于三百多年前。她自幼生得美貌,活在众人的赞美之下。她也因此心下得意,沉浸在喜悦之中。 但美貌终究还是会消失,岁月匆匆,她一天天老去,华发生起,皱纹覆面,周围的赞美也逐渐消失。 她成为了一位泯然众人的老太太,而有人老去,自然就有人年轻。那所有倾倒,赞美的目光重新追随到了另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孩身上。 “凭什么?凭什么她那么年轻漂亮。这一切本该是我的!我不能容忍自己老去,绝对不能!” 石秀云哑声嘶吼,很快又笑了起来,“连老天爷似乎都不忍我这般年华老去,行将旧木。有一天,我无意间门得到了一本术法秘籍,上面记载了一道换魂术法。于是,我换到了那个女孩身上。” “你知道再次拥有柔软年轻的皮肤是一种什么感觉吗?那是一种能让人深深沉醉其中的魅力。从那以后,我再也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一次一次地寻找年轻漂亮的姑娘换魂,一次次获得美好鲜活的□□......我永远也不会老去,永远不会!” 沈镜看着她扭曲充满贪婪的脸,心下不住泛着恶心。但同时,他又不禁感到好奇,这到底是怎样一道术法,竟然能瞒天过海,遮蔽天机,连他这个城隍也看不出端倪来。 沈镜想不明白,就直接问了出来。 孙晴晴迟疑了片刻,认命地交代了出来。 原来每次石秀云要换魂时,她都会和选中的姑娘签一份契约。表示自愿奉献躯体,互换生魂。又在实施换魂之术前,抽出对方体内的血,双方连喝三日。这样做是为了减免□□的排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待到术法大成,就是真正的偷天换日,从此,你成了我,我成了你。 所以,即使是身为城隍的沈镜,也看不出端倪。因为“石秀云”在换魂成功后,她就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孙晴晴,拥了她的命运线。会代替她过完属于孙晴晴的一生。 沈镜听完,总算恍然大悟。难怪,有了那封自愿签署的契约书,相当于就是在天道之下过了明路。不管沈镜怎么看,都看不出端倪。 因为此刻的孙晴晴本来也就是孙晴晴。 沈镜想明白了一切,目光投向地上的“孙晴晴”,“那封契约书在哪里?” 孙晴晴一顿,“在家里,我放在了床底下。” 算她识相。 沈镜冷冷瞥了她一眼,侧头看向了齐凌桥。没办法,他手底下人丁凋零,只得委屈齐凌桥跑一趟了。 齐凌桥秒懂,非常给力地飞了出去,直往金阳小区而去。 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还不负所托地带回来了那封契约书。 同时跟着他回来的,还有一个苍老的生魂。 石秀云看见她,顿时大惊失色,唇峰抖得几乎要嗑在牙齿上。 而那生魂见到石秀云,先是一怔,既而又惊又怒,她抬起一根手指指着她,行将就木的灵魂都在颤抖。 沈镜满意地向齐凌桥投去了一个赞扬的眼神,他接过那封契约书看去,果然见到了底下那两个血红的手印。 他心下不由冷哼一声,什么自愿签署,只怕是那石秀云不知使了什么诡计,哄骗那些姑娘们签下了契约书。 沈镜目光如箭,射向石秀云,“石秀云,你可知你身旁那生魂是谁吗?” “我......我......”石秀云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镜眯起了眼,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干什么去了? 他又看向那生魂,“孙晴晴,你可知道她是何人?” 孙晴晴顿时嚎哭一声,跪了下去,“我知道,她是王若兰!是她,是她骗我签了一个什么奇怪的契约,又将我绑起来放血,逼我喝了她三日的血。我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就变成了那老人的样子。” 孙晴晴绝望地哭诉着,她本是大好青春年华,不过是五一节出去旅游了一番,途中遇见了老人王若兰。她向来心地善良,不忍看见她人受苦。王若兰一番苦肉计,就将她给骗了。 从此,孙晴晴才知何谓人间门地狱。当她彻底醒过来时,一切已经无法回头。她成了那即将腐朽的老人。留在了那暗无天日的巷道里。 她震惊,她愤怒,她不甘,她歇斯底里,痛苦哀嚎,但没有用,她甚至连那张散发着恶臭的床都下不了。只能一日日等着邻居施舍一般地来喂她两口吃的。 在无尽的黑暗中,绝望地走向末日终途。 孙晴晴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似乎要将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委屈痛苦都倾泄出来。 “这个老巫婆,她占据了我的身体,我才是真正的孙晴晴!我才是,我才是!!” 沈镜知道,那王若兰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她是继孙晴晴以外的上一个受害者。三百多年了,我不知有多少姑娘被石秀云所害。 沈镜眸光冷厉,“石秀云,你施展邪术,害人无数。理当投入十八层地狱,受刑狱之责。但如今你又占据孙晴晴□□,本城隍让你即刻将身体还给真正的孙晴晴,不得有误!” 石秀云双目猛然瞪大,几乎目眦欲裂,“不,不行!我不要换回去。不公平,你凭什么阻止我。我是持证入住,天道都不管我!我是合法的!” 瞧瞧这话得有多无耻啊!还不公平,就她也配说公平二字?要不是她使了手段获得了那封契约书,这才钻了天道的空子。 这就好比你拿着已经签字合法的合同买卖书更换了房产证。即使我知道你这签名或许不是卖家自愿签署的,但那又有什么用? 没人检举,卖家也无法申诉,房子也已经过户入住,在所有人看来这房子就是你的,你住在里面合理合法。就算是司法部门也无可奈何。 但沈镜又不是天道,不是可以被钻空子的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沈镜气笑了,当即大怒道:“你说的是什么屁话!持证入住?你以为你是买房呢?你当我不知道你耍的什么手段?你自己不想老,就要抢别人的身体?” “我告诉你,今天劳资就是法官,你是被告!孙晴晴是原告。现在我就宣判,你这合同存在欺诈行为,合同无效!” 沈镜一挥手,不管不顾将那封契约书烧成了灰烬。 “不......” 石秀云大受打击,她厉声尖叫着,双手举在半空似乎想要接住那逐渐消散的灰烬。 霎时间门,门外一阵电闪雷鸣。被蒙蔽多年的天道终于清醒了。 忽地,两道光束从天而降,笼罩在了孙晴晴和石秀云的生魂之上。 只眨眼,两人已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只待他们重回肉身。从此,便可拨乱反正,各归各路。 26. 第 26 章 无间刑狱 两人各归其位,也算是皆大欢喜。当然,除了石秀云。 沈镜心下满意,他温和地看着孙晴晴道:“孙晴晴,既然已经换了回来,你就赶紧回去肉身吧。生魂离体太久,对你自己也不太好。” 孙晴晴此刻已经喜极而泣,她朝着沈镜感激地躬身道: “城隍爷,谢谢您,谢谢您替我主持公道。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 说着说着,她又伏倒在地,哭得像个小孩子,浑身都在颤抖不止。 沈镜心下不禁有些同情,这事儿不管换成任何人都接受不了。她也真是倒霉,就因为长得年轻漂亮就被石秀云这个变态给盯上了。 沈镜叹了一口气,看她那样,估计自己回去也悬。 “事不宜迟,本城隍这就送你回去肉身。以免你家人担心。。” 一提到家人,孙晴晴便有些迫不及待了。她此刻只想立刻回家。 而一旁的石秀云却极为排斥,甚至已经到了恐慌的地步。她嘶吼道: “不......我不要变回去,我不要再回到那具腐朽的身体里,我不要,我不要......” 沈镜顿时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可真是想得太美。还不想回去,就你那作恶多端,满手血腥的模样你回得去吗你?真是脸大得不要不要的...... 咦,等等...... 沈镜眨了眨眼,这才发现,原来王秀兰的阳寿竟然已经即将走到尽头,只等天一亮,只怕就要死去了。 沈镜心下直呼幸运。若是他发现得再晚一会儿,只怕孙晴晴就会老死在那具躯壳里,成了一个真正的鬼魂。甚至可能直接进了轮回道,去投胎转世了。到时候就算把契约撕毁也没用了。阳寿已尽的人还如何能还阳。 看来这老天爷也是看不过去石秀云的作恶多端了。 “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石秀云还在发疯一般地抗拒着。 沈镜冷冷扫了她一眼,这么不想回去,看来真的是很讨厌那具苍老腐朽的肉身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好事做到底......亲自送你回去好了! 嗨呀,他真是太善良了,不辞辛劳也要送石秀云回去好好享受一番在阳间的最后时光。 沈镜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惹得一旁的齐凌桥很是费解。 “不回去?怎么能不回去呢!活着总比死了好啊,你说是吧?石秀云,本城隍可是为了你好,莫要耽搁时间了,我这就亲自送你们回去肉身!” 沈镜说完立刻起身,也不管石秀云如何挣扎不愿,一挥手,将她笼进了城隍官服宽大的袍袖里。这衣服是由城隍灵力所化,石秀云的生魂被罩在其中,就仿佛被无数的灵力桎梏住,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城隍爷,您这......”齐凌桥有些吃惊地看着沈镜,明明按照石秀云做的孽,直接打散她的魂魄都是可以的,怎么还要送她回去还阳呢? 那“四凶神”也很是不理解。石秀云把他们害得如此凄惨,他们原本以为城隍爷会为他们做主,狠狠责罚她。可是如今却还要送她回去还阳? 着岂非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四凶神怨气暴涨,但是碍于城隍爷的神威,他们只能痛苦地嘶吼着。 沈镜叹了口气,抬手释放出一道灵力驱散了他们的怨气。 “我知你们的痛苦怨愤,你们且放心,那孙晴晴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若是不信,你们可随我一同过去,亲眼看着她被绳之以法。” 四凶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点了点头,“但凭城隍爷做主,我等只希望石秀云那恶人能够恶有恶报,血债血偿。” 沈镜点头,同样将他们收入了袖中,便带着孙晴晴去了金阳小区。 齐凌桥也连忙跟在身后,他也很想亲眼看着石秀云得到报应。 三“人”刚飞到窗口,就见屋子里面吵嚷嚷地乱成了一团。而刘宣萱正搂着歪倒在地的孙晴晴焦急地大声呼喊。 原来是之前石秀云生魂突然被四凶神扯出体外,肉身便昏迷不醒。 刘萱萱经过房间发觉屋内过于安静,便敲了敲门,谁知里面丝毫没有动静。她顿时便觉不对,忙推开了房门,发现了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女儿。 这下可把刘宣宣给吓坏了,几步冲了上去,又拍又喊的。把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孙鹏鹏也引了过来。 孙鹏鹏站在门口,一脸地冷漠。刘萱萱叫他去拿手机过来打120,他也不动。气得刘宣萱狠狠骂了他两句。 “是我妈,是我妈!还有我弟弟鹏鹏!”孙晴晴激动得大叫,在窗户口手舞足蹈地打着转,又哭又笑地。 “妈我在这□□鹏,鹏鹏......” 沈镜十分理解孙晴晴哦心情,但此刻看到她很跟只猴子一样吱哇乱叫,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他清咳一声,温声说:“快过去吧!他们都在等你!” 他在孙晴晴背后轻轻一推,孙晴晴只觉身子顿时飘了起来。接着,便觉得整个人都是向下一沉,身体随即传来一股微微的滞涩感。 她下意识抬了抬手,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唧声。 刘萱萱登时大喜,忙伸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脸,又用手指掐她人中。 孙晴晴顿觉吃痛,她眉头一皱,就睁开了眼。 “晴晴,晴晴你可算醒了,你可吓死妈妈。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好端端突然就晕倒了呢......” 孙晴晴呆愣愣地看着妈妈近在咫尺的担忧的脸,她鼻腔一酸,眼泪唰地就淌了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妈,妈妈......” 孙晴晴瞬间泪崩,扑进了刘宣萱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眼泪鼻涕淌了一脸。 “晴晴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别怕别怕,妈妈这就送你去医院。”刘萱萱急的脸色都白了几分,生怕女儿是哪里出了问题。 孙晴晴一听这话忙将埋进妈妈怀里的脑袋拔了出来,她摇着头,哭得直打嗝。 “妈,妈妈我没事儿,我就是很想你,太想你了......呜呜......” “你这傻孩子,刚才吃饭不还一起吃了吗?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刘宣萱有些无奈,她摸着女儿的头发,还有些担心地问:“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没事!”孙晴晴抽抽通红的鼻子,“我就是昨天晚上熬了个通宵,没睡好,太困了!” “你还敢说!我让你早点睡早点睡,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都直接昏倒了!你自己的身体你都不爱惜,以后老了可怎么办......” 孙晴晴听着妈妈的唠叨,却并不像往常一样觉得烦躁,相反。她从未如此刻般感到幸福满足。 真好啊!她又能听到妈妈的唠叨训斥了,她曾以为,她永远地失去了这一切。 而现在她才明白,她有多么的怀念,多么的不舍。不舍属于孙晴晴的一切。 她抬眼,透过模糊的水光看见了站在门口冷冰冰看着她的的孙鹏鹏。 “鹏鹏,你怎么站在那里,快过来啊,姐姐好想你!”孙晴晴朝弟弟伸出了一只手。 孙鹏鹏没动,他一双黑眸紧紧地盯着她,眉毛微微蹙起。 “鹏鹏,是姐姐啊,姐姐回来了,我回来了!” 孙鹏鹏呆呆地看着孙晴晴,忽地,他的眼睛骤然瞪大,两手不知所措地搓着衣角。 他抿着唇,直直地盯着那双朝他看过来的的眼睛。 那双眼睛变了!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和之前不一样了。 那个冒充姐姐的大坏蛋她根本就不知道,就算她跟姐姐长得一模一样,他在她来到家里的第一天就已经知道,她根本就不是姐姐! 因为,她们的眼睛不一样。 那个人的眼睛总是让他害怕,冷冷的,凶凶的,好像有一条毒蛇藏在里面。 可是姐姐不一样,姐姐的眼睛像有星星在闪,很漂亮,很温柔。 他喜欢姐姐的眼睛。 孙鹏鹏瞪着大眼睛,一颗一颗晶亮的泪珠子从眼眶啪嗒滚了出来。 “鹏鹏,快过来,让姐姐抱一下。” 孙鹏鹏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摆着小手,像个炮弹一样冲进了孙晴晴怀里。 “呜哇,姐姐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鹏鹏好想你啊,姐姐呜呜呜......” 两姐弟抱头痛哭,倒是看得刘宣萱莫名其妙。不过姐弟两总算和好如初了,她心里也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一家团圆的场景总是幸福。。的。 沈镜和齐凌桥在窗外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两人直奔王秀兰的住处。 石家巷子是一条老巷子了。这里的房子都是几十年前的安置房,房屋老旧,总是一副灰扑扑的模样,街角狭窄,水泥路更是坑坑洼洼,似乎走一步,都能溅起一裤腿的污水泥沟。 此地住的多半都是一些老人,要么就是外地过来打工的务工人员。房租便宜,也没什么人管理。屋檐横梁之下拉着错综复杂的晾衣绳,一件件衣裤挂在半空,飘飘荡荡。 沈镜和齐凌桥径直飘到了一条暗巷里,巷子尽头,有一间低矮的房屋。这里人烟稀少,即使是白天,太阳也很难照不过来,总是显得黑沉沉的。 沈镜猜想这多半是石秀云为了掩人耳目,悄悄捣鼓她的邪术,才找了这么个不见天日的房子。 他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户往里看,屋子也小,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靠墙放着一张低矮的木床,一名老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老人躺在上面一动不动。床褥发黑,不知放了多久没洗的碗筷也堆在床头柜上。 沈镜不用进去,也似乎能闻到里面的臭气熏天。 真是难以想象孙晴晴竟然在这样一个可怕的环境里住了几个月。她没自残而死已经是心理强大了。 他拧了拧眉,一挥衣袖,将石秀云和四凶神都放了出来。 石秀云一见到周围的环境,便抱着头又惊又恐地大叫。 沈镜见她这般,心下很满意。害怕才好啊,不枉他不辞辛劳送她过来。 沈镜伸手在石秀云背后一推,她就跟被一条透明的绳索牵着一般回到了肉身里。 下一刻,那双耷拉着的眼皮轻轻一颤,微微掀开,露出了里面浑浊泛黄的眼珠。 很快,石秀云仿佛恢复了神智,她那张苍老如枯树皮一般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她徒劳地张着干瘪的嘴,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嘶吼。 沈镜饶有兴趣地看着石秀云在那张破旧低矮的床上挣扎着,嘶吼着,绝望着...... “城隍爷,您这是......”齐凌桥探头瞥了眼石秀云,不太明白沈镜到底是啥意思。 “你不觉得她很适合这间肮脏黑暗的房间吗?就跟她的心一样。”沈镜眉眼淡淡地,他抬头看了眼漆黑一片的天幕, “还有九个小时,真是短暂啊!石秀云,好好享受你这最后九个小时的好日子吧!” 齐凌桥眨眨眼,好似忽然想清楚了什么,他有些诧异地问:“城隍爷,您是说她还有9个小时的阳寿?” 沈镜唔了一声,算是回答。 齐凌桥胡须翘了翘,又侧头看向了在床上挣扎,惊恐万状的石秀云。他心下无端打了个寒颤。 说什么让她享受最后九个小时的好日子,这是哪门子的好日子啊,对于恐惧苍老的石秀云来说简直是人间地狱,比让她死了还痛苦。 城隍爷这是杀人不见血啊!高,实在高! 之后,沈镜同齐凌桥和四凶神就一直在屋外等着石秀云阳寿到尽头的那刻到来。 大概是石秀云心里太过恐惧害怕,又或者是她之前生魂受到了沈镜和齐凌桥灵力的攻击。 总之,她好几次都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提前一命呜呼了。 但沈镜怎么能让她在阳寿未尽前就死去。每当她翻着白眼提不上气的时候,沈镜就非常好心地帮她一把,让她不至于就这么狗带了。 石秀云胸口不断起伏着,她的鼻间萦绕着一股浓浓的恶臭,她分不清到底是房间里散发的臭味,还是她身体里传出来的腐败的老人味儿。 她用力撕扯着自己皱巴巴的皮肤,抓挠着干枯油腻的花白头发,这不是她,这不是她! 她的皮肤是最细嫩光滑的,她的身体是如此新鲜,充满了生机活力。绝不是这样一具苍老,腐朽,只能躺在这张肮脏发臭的床上动弹不得。 为什么这么漫长?她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她还要被困在这具已经腐烂的□□里多久? 一个月,一年?两年? 不,她一刻也忍不了了!谁来帮帮她,谁来拯救她,只要能让她从这具腐坏的□□中解脱出来就好。 石秀云绝望而又癫狂地拍打着床弦,歇斯底里,声嘶力竭。 四凶神贴着窗户,暴突的双眼直直地看着石秀云痛苦挣扎,哀嚎不断。他们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畅快之意。 再漫长的时间都总有过去的时候。黑沉沉的天幕逐渐被染上了淡蓝色,天穹之上,一抹朱红晕开,透着点点金光。金色的太阳从云层里露出半边脸,向沉睡一夜的大地投下金灿灿的光。 “时间到了!”沈镜从屋顶起身,冰冷的视线往下一扫。 一束刺眼的光束透过门缝投进了昏沉脏乱的房间,打在那双浑浊的双眼上。那陷在苍老树皮里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便仿佛停滞了时光,逐渐黯淡下去,再无一丝神采。 这具腐朽的身体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 下一刻,一个透明的魂魄从苍老的身体上脱了出来。她似乎还有些愣忡,摇摇晃晃地浮在床头半空中,眼神茫然若失。 但很快,她忽地一颤,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便朝着大门的方向扑去。 想跑? 沈镜冷哼一声,指尖一弹,一股金芒从天而降,将石秀云罩在了其中。 “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死了,恩怨已尽,你为什么还抓着我不放!” 石秀云瞪着沈镜,目眦欲裂。她痛恨沈镜将她扔进王若兰老树皮一般的身体里,若不是她此刻力量不够,只怕早已经冲上去生吞活剥了他。 “恩怨已尽?石秀云,死亡对你来说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我早就说了,让你好好享受你最后的美好时光!因为,现在,才是你因果报应的开端。” 沈镜话才出口,天边忽地刮起一阵飓风,那风逐渐旋转下降,竟形成了一个漩涡似的黑洞,里面透出阵阵金光,代表着生。 “这是轮回道!”齐凌桥惊呼一声,忙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被吸了进去。当初他刚死的时候这轮回道也曾出现过。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脱出来。 四凶神也面露惊惶,齐齐往后退,抬手用力抵抗着来自轮回道的吸引力。 “轮回道出现了,天道也要让我去转世,你凭什么拦着我?”石秀云癫狂地大吼。 “城隍爷,不能让她就这么去转世投胎!不公平,不公平,我们的血债怎么办?这些年被她残忍害死的无辜之人怎么办?我们不服,我们不服!” 四凶神齐齐怒吼着,甚至想在轮回道的力量之下撕碎石秀云。 沈镜抿着唇,眉峰紧皱。 他不相信天道会这么放过石秀云。如果石秀云真的就这么去投胎了,那么他会立刻出手阻止她进去轮回道。 果然,那轮回道突然发出无数金芒,最终化成了金色字体。 这是天道计算了石秀云生前的罪孽后所做出的判决。 打入无间刑狱,受三百年血池油锅,刀山火海之刑。刑毕,投入畜生道,十世不得为人。 金色字体耀眼夺目,在场的鬼神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下一刻,虚空中又有一道大门开启,里面是无数血气萦绕盘桓。血光冲天,阴风阵阵。又仿若有万鬼哭嚎,震耳欲聋。直叫人肝胆俱裂。 沈镜下意识捂住了耳朵,心口阵阵发慌,这便是无间刑狱吗? 在场的众鬼都惊恐地匍匐在地,这无间刑狱散发出来的森寒诡谲之气天生就能叫鬼神畏惧。 石秀云浑身颤抖,脸上已经是一片苍白惊惧。 “不......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你在搞鬼,你公报私仇!”石秀云几乎疯掉,她赤红着眼睛大喊,“赤鬼,赤鬼你在哪里?快来救我,救救我......” 沈镜冷漠地看着她,“你竟还敢让赤鬼救你?他真的会救你吗。或者说,他想要救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吗?” 石秀云猛地一窒,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沈镜一挥手,将袖中的赤鬼放了出来。 它依然一身赤红,浑身布满被灼烧后的肉瘤疤痕。它晃了晃脑袋,似乎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它看到了金芒压制下的石秀云。顿时,他赤红的眼睛一亮,“若兰,若兰你来看我了。你变得更美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石秀云脸色一僵,忽然咬牙道:“赤鬼,快杀了他!” 赤鬼顿时一吼,浑身血气翻卷。 沈镜抬手按住他,冷冷道:“梁丘丹,你还不清醒吗?你可看清楚了!她当真是你发誓要追随一生的人吗?” 沈镜手上一用力,数道灵气灌进赤鬼体内,将他一身血气红雾瞬间化了。 赤鬼身体一酸,歪倒在地,他捂着头,眼神茫然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喃喃道:“若兰......不,是晶晶,晶晶......我的晶晶呢?” 沈镜哀叹一声,“梁丘丹,你当真糊涂。竟连自己爱慕的女人也认不出来吗?你所喜欢的那个善良的晶晶,早已经被石秀云给占据了身体。你助纣为虐,为了这个杀害晶晶的人甘赴火海,成了她的刽子手。当真是可悲可叹,可怜可恨。” 27. 第 27 章 丘丹,救救我 “谢谢你帮了我,我叫李晶晶,你呢?” “我......我是梁丘丹。” “晶晶,我喜欢你,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丘丹,对不起。我的父母已经为我订下了一门亲事。下个月我就要成亲了。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让我爹知道,他会打死你的。” “不......我不信,我不信。晶晶,你不要嫁给别人好吗?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晶晶,晶晶......” “丘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是父母之命我不能违抗......” “晶晶,求你了,不要离开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 “你真的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我愿意!只要是晶晶你说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如果我要你死呢?你愿意为了我跳进那个火坑吗?” “晶晶?” “哼!说什么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不过是花言巧语。” “不......不是的。我真的愿意啊,晶晶,看看我,看着我。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愿意做,我甘愿为你付出一切,晶晶,不要忘了我。” 他终于还是跳了下去,滚烫的火,岩浆一般吞噬了他。 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谁来救救他,为什么这么痛,为什么这么痛苦。 他这是要死了吗?晶晶,晶晶你在哪里?晶晶...... “你要放弃了吗?你不是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这么点儿痛苦都受不了,你还怎么和我在一起?” 不,晶晶,我不能放弃,晶晶,等我,等着我...... 火,无尽的火燃烧着他的灵魂,源源不断的痛苦灼烧着他,他好像已经死了,又好像还活着。 他真的可以坚持下去吗? 晶晶,你有没有在看着我...... 终于,他又见到了晶晶。晶晶还是那么温柔,那么美丽。这世间一切的美好都比不过晶晶的笑容。 “我炼成了,我终于炼成了,哈哈哈哈。” 晶晶终于看着他了,她对他笑了,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温柔。 她抚摸着他被灼烧得赤红的皮肤,她叫他:“赤鬼!” 赤鬼?这是他的新名字吗? 无所谓,他终于和晶晶在一起了,他终于,得偿所愿。 “赤鬼,去帮我杀了他们!” 晶晶今天心情不好,都是他们的错,他们惹晶晶生气了,杀了他们,他杀了他们! “赤鬼,我要去办一件事,你乖乖留在木偶里。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听话地钻进木偶,晶晶说很快就会来找他,他等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等了多久。 晶晶终于又回来了。可是晶晶又变了一副样子,这已经是第六次了。 晶晶说,她现在叫王若兰。 若兰,若兰,你终于来看我了,你还是那么美丽。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啊啊啊啊啊.......” 梁丘丹捂着头痛苦地嚎叫着,这几百年的记忆齐齐涌了出来。 若兰.......不,是晶晶,晶晶, 赤鬼猛然一怔,仿若从长久以来的迷蒙混沌中醒了过来。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梦里,他跳进了火海,火焰灼烧着他,痛不欲生。他终于化为了厉鬼,助纣为虐,杀害了许多无辜。 不,这不是他,不是他。 “丘丹,你人真好。如果每一个人都能像你那么善良就好了。” 善良?不,他不配,晶晶,他不配。 “哈哈哈哈.......” 梁丘丹倒在地上仰天大笑,他捂着脸,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下,又很快消散在了虚空中。 他慢慢坐了起来,看向了金光之下的女人。 “你不是晶晶。晶晶是那么善良,你怎么会是她。你究竟是谁?” “她是石秀云!” 沈镜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瞥了赤鬼一眼,看来他终于恢复神智了。 梁丘丹浑身一怔,“石秀云?你说她是石秀云?怎么会?石婆婆不是早就死了吗?很早以前就......” 他怎么会忘记,那一年,晶晶终于答应他不会听从父母的决定嫁给另一个人。他心里是前所未有的高兴,恨不得带着晶晶远走高飞。可是很快,晶晶就说要带他去看一个人。 那个人是石婆婆。 他当然听说过石婆婆这个人,她是个众人皆知的怪老太太,整天阴沉沉的,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里总是闪着怪异阴森的光,嘴里时刻叽里咕噜念着听不懂的话。周围的邻居提到她都是一副厌恶害怕的模样。 梁丘丹也不喜欢这位老太太。但晶晶说她就要老死了,她一个人,很可怜。 他答应了,晶晶总是这么的善良。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的见到石婆婆,她就如晶晶所说的那样很老了,老得就快要死去了。她躺在阴暗的房间里,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很微弱。 似乎是听到有人来了,她皱巴巴的眼皮一颤,睁开了那双有些发白的瞳孔。她看到了晶晶,似乎很激动,挣扎着想要从那张破旧的床上爬起来。 晶晶上去拉住了她的手,温柔地替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丝。 石婆婆好像终于发现了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她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忽然那双几乎死气沉沉的双眸突然爆发出了强烈的生机,她看着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呼吸也越发急促。 然而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晶晶的身上,眼神温柔,充满了爱慕。 他想,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晶晶更善良更温柔了。 晶晶似乎也发现了这一幕,她笑着提醒他,“丘丹,石婆婆好像很想跟你说话呢。” 他微微一愣,终于把视线移到了老人的身上,他问:“婆婆,您想跟我说什么?” 那一刻,石婆婆突然哭了,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消失在褶皱干枯的皮肤下。 他有些诧异,也有些不知所措。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太太挺可怜的,她似乎并不像其他人所说的那么阴暗可怕。 石婆婆终于闭上了眼睛,将头转向了墙壁,不再看他们。 晶晶也终于起身。 他跟在晶晶身后一起离开,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鬼使神差的,他回过了头朝床上的石婆婆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石婆婆已经又转回了头,她看着他,干瘪的嘴唇轻轻蠕动着,不知说了什么。 他微微蹙眉,还要细听,不远处,晶晶的声音传了过来。 “丘丹,我们该走了!” “来了!” 他应了一声,终于跨出了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之后没几天,他就听到了石婆婆的死讯。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最后被葬在了乱葬岗里。 沈镜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怜悯,“石秀云并没有死,她学会了换魂之术。这些年,她屡屡更换新的身体,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而当年你见到的那位石婆婆,其实就是李晶晶。” 原来是这样啊......梁丘丹怔了怔,脑子里却在回忆着当年他见到石婆婆的情景。那个时候,她是什么样的呢? 她是不是很害怕?她是不是很难过?他似乎还记得,她好像流泪了。 她是认出他来了吗? 梁丘丹抬手狠狠摁住了额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他站在门边,阳光很亮,照在他的眉眼上,又热又烫。他一只脚跨出了门槛,侧头回望过去。 屋内,昏沉得不见一丝阳光,石婆婆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她看着他,微微蠕动嘴唇,她说:“丘丹,救救我。” 梁丘丹笑了,笑得很大声,整张脸扭曲着,简直比哭还难看。 沈镜静静地看着他,不知是该怜悯还是该痛恨。 这样一个人,诚然,他是爱李晶晶的,他可以为了李晶晶毫不犹豫跳进火海,受尽灼烧之苦。化为了赤鬼。 可同样的,他却认不出真正的李晶晶。这样的爱,何其可悲。 想必最后一刻的李晶晶,也是带着这般的绝望死去的吧。 他叹了一声,随后转头看向石秀云。 “不,放了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您,城隍,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要去无间刑狱,我不去,我不去......” 石秀云察觉到了危险,猛力拍打着禁锢在身上的光幕。 “知道错了就该去刑狱好好赎罪!” 沈镜手一抬,光幕裹挟着石秀云,飞向了血气冲天的无间刑狱。 “等等!” 沈镜一顿,侧头看去,他微眯着眼,冷声道:“梁丘丹,你还要帮她?” 齐凌桥也狠狠皱起了眉毛,这家伙莫不是还要犯蠢? 而四凶神也对他怒目而视,慢慢围笼而上,若他有一丝一毫的异动,就一起将他撕碎。 石秀云也仿佛看见了希望,拼命挣扎,“丘丹,丘丹救我。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在一起......” 然而很快,她就停了下来,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梁丘丹冷如寒冰般的眼神。 “城隍爷,我自知罪大恶极,无法偿还自己的孽债。恳请城隍爷让我同入无间刑狱,以赎罪孽。” 这话一出,众“人”都有些诧异。连四凶神都顿在了原地,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沈镜挑了挑眉,如他所愿。 “既如此,你便同石秀云一同进入无间刑狱吧!” “谢城隍爷!” 梁丘丹郑重地朝沈镜躬身感谢。 随后,他抬起头,冷冷地看了眼石秀云,忽地飞身而上,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沈镜及时收回了光幕。 “石秀云,跟我一起下地狱吧!我会在下面好好看着你,替晶晶,替那些被你换魂的女孩看着你!” “不,你放开我。梁丘丹你疯了吗?你想死别拉着我,放开我,我不去,我不去。” 石秀云疯狂挣扎着,面上的惊恐几乎化为了实质。 梁丘丹狠狠地抓着她的手臂,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血气翻涌的刑狱里。 眨眼,两人便被血光淹没,阵阵哭嚎冲天而起,又似夹杂着一道道凄厉熟悉的惨叫从里面传来。 很快,刑狱凭空消失,那让人肝胆俱裂的哭嚎也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不远处,转生台的光芒逐渐减弱。 “轮回转生道要消失了!”齐凌桥翘着胡须惊呼了一声。 沈镜皱了皱眉,他看向了四凶神。 四凶神站在原地,眼睛还看着消失不见的无间刑狱,脸上是一片茫然若失。 大仇已报,他们已无执念,似乎再留在这里已经没什么用了。 然而等他们想要进去转生台时,却忽然感觉到一股阻力。只那一瞬,转生台金光一散,也如同无间刑狱一般消失在了天地间。 沈镜见他们疑惑,叹了口气,说: “你们并非自然死亡,又被炼制成了五凶神。已非一般厉鬼。况且,即使不是你们自愿的,你们手中依然沾满了血腥,牵扯进了无数因果报应中。虽不至于进入无间刑狱,但也是无法投胎转生的。” “待你们化解了怨气,赎清身上的因果罪孽,我会亲自开启轮回台,送你们去转世。” 四凶神闻言,也并不怨愤。他们的确助纣为虐太久了。其实,他们和梁丘丹也没什么区别。 “我等但凭城隍爷做主便是。” 沈镜点头,这四凶神一时半会是没法去投胎了。只是他该怎么安置他们呢,总不能就这么让他们在外面当孤魂野鬼到处飘荡吧? “你们可愿意跟我回城隍庙?” 四凶神眼睛一亮,齐声道:“我们愿意。从今以后我们四鬼愿意听从城隍爷您的调遣,不惧凶险,以求能偿还往日孽债。” 沈镜一顿,额......他不是这个意思啊?他只是想带他们回去慢慢化解怨气,没想着要让他们打白工啊...... “好呀好呀,城隍爷,这四凶神怨气深重,力量不可小觑。一般的鬼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往后您手下有了这四元猛将,可谓是如虎添翼啊!” 齐凌桥捏着胡须很是高兴。 沈镜顿时咽下了拒绝的话。那什么,其实这样也不错。说不定还能戴罪立功,尽快偿还因果呢。 29. 第 29 章 报应来了 沈镜捏着老人的手腕,倒没怎么用力,只是让他松开了学生的手臂。 他微微垂眸朝老人看去,这一看,心下就是一沉,眉峰当即拧了起来。 胖胖早已从他身上跳了下去,此刻现在沈镜脚边,见他神色不对,忙喵喵叫着:“镜镜怎么了?这老头有什么不对吗?” 沈镜眯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眸子却越发冰凉。 老人也没想到会凭空冒出个人来多管闲事。他见沈镜长得白净斯文,瘦瘦高高的,便想朝着他一顿撒泼,却没想被对方一把钳住他手腕,硬是分毫动弹不得。 暴涨的气焰一下跌了不少,生怕对方暴起打他一顿,反而得不偿失了。 他挣着手腕,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子怎么说话的?我叫这学生仔送我去医院,又不是讹他,啥子叫逼迫?” 沈镜却是冷哼一声,“只是送去医院?说得这么简单。只怕真去了医院你是一通乱七八糟的检查少不了,再在医院里赖个三五个月的。这同学父母自然是受不了要跟你私下和解。到时候你再狮子大开口一通,他们还不是得捏着鼻子认了?” 那学生一听这话,脸色都白了几分,一双通红的眸子朝老人狠狠瞪了一眼。 老人似乎没料到竟被沈镜说出了心里的打算,一下憋得脸红脖子粗。又见之前还被他唬得发抖的学生仔竟然还敢瞪他,当即梗着脖子大怒道: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你到底是啥子人跑过来乱说一通污蔑我老头,泼我的脏水?” 他眼珠子滴溜溜在沈镜和学生身上转了一圈,忽然恍然大悟,哭叫道:“我晓得了,你是不是跟这个学生仔一伙的,你们就是不想负责送老头子去医院检查啊。这世道是怎么了,一个个年轻人都这么不要脸皮了啊?当街就欺负我个老头子了,没得天理了!” 老人作势要往地上打滚,只是碍于沈镜抓着他的手腕,虽不怎么痛,却又在怎么也挣不脱,于是挤出了几滴眼泪,就这么嚎哭起来。 “哎哟我的手,痛啊,痛死了。还有没有人管了,两个小伙子和起来打我一个老头子了,手都要被掰断了,哎哟哎哟,救命啊,当街打老人了......” 沈镜眉头一皱,直接甩开他的手,仿佛是甩开什么病毒一般嫌恶。 那老头因这惯性就势往后一倒,更是哭天抢地,“打人啦,杀人啦,老头子要没命了......” 他这一通嚎叫,倒是引来了更多的人围上来指指点点。 “咋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这两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还欺负老人啊?太不要脸了。” “世风日下,越来越猖狂了。” 这一番指责,倒让旁边一些年轻人不太认同,他们低声吐槽, “也不能这么说,谁晓得怎么回事?万一就是碰瓷呢?” “就是,你弱你有理,不是谁哭得凶谁就占理。” “也不是第一回了,碰瓷这种事网上看太多了,等个反转......” 这些话自然让同为老人的行人不高兴了,他们贯会带入自己,瞧着这老头可怜巴巴地坐在地上,分外感同身受。 一个个朝着那些小年轻斥了起来, “你们小娃娃也不能太过分了塞,多大的事情要欺负一个老人啊?”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晓得尊老爱幼了,一个个都自私的要命......” “我们那个年代也不这样啊,怎么现在的娃娃越来越不像样了......” 在场的年轻人听了心下自然不高兴,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但他们虽年轻气盛,到底也不想多惹麻烦。毕竟跟一群老年人对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很快又有几个看不下去的大婶大叔上前搀扶起老人,面带不满地看着沈镜两人。 老人见这么多人帮着说话,气焰又足了,拍着大腿坐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哭诉,“这学生仔撞了我,我就让他送我去医院看看,他不干,还叫了他哥过来跟我动手,我这手都差点被他掰断了,没天理了......” 老头的演技炉火纯青,若非沈镜就是当事人之一,兴许也要被他给骗去了。 “不是,大家都被他骗了。我没撞他,真没有!他也不是我哥,我们没关系。人家是好心才来帮我的!” 那学生涨得一张脸通红,又急又气,说话都不利索了,时不时瞥沈镜一眼,生怕对方生气一走了之了。 沈镜也很理解他,这学生看着年纪就不大,估摸着也就个初中生,没经历过什么事儿。这一下遇上个这么不讲理的老头咄咄逼人,自然是又气又怕,不知所措了。 然而众人根本就不信他的说辞。就连那些原本还站在他们一边的年轻人也不免有些怀疑他了。 主要是他与沈镜两人站得极近,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这一看就关系不一般,怎么可能像他说的毫无关系呢?这不明摆着骗人嘛! 那老头心下越发得意,“我老头子我不要求多的,你们把我送去医院就行了。这么简单也不肯,还说不是想抵赖!” 沈镜见老头演的畅快,也不打扰他,等他哭完这一通,才缓缓道:“张老头,你这么些年是越发赖皮了,不好好在家待着,成天跑出来碰瓷,欺负学生,不怕你儿媳妇知道了上来咒骂你?” 张老头乍然听到他这番话就是一惊,皱巴的脸就那么僵住,好不滑稽。 他惊疑不定地瞪着沈镜,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熟悉的影子来,“你......你说啥子,什么张老头,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两个月前碰瓷了一个姑娘,叫人家赔偿了你两千多块,怎么的,这么快就花完了?” 张老头心下一个咕咚,不敢置信的瞪着他。 那学生听了也是又惊又喜,只觉得这回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 其余人听沈镜说得头头是道,很像那么回事,一个个也开始有些怀疑了。毕竟现在碰瓷的人太多,大家也不是没听说过。 难道他们当真被这老头儿给骗了枉做好人了? 张老头到底心理素质过硬,不然也干不来那么多缺德的事情,他看了沈镜半天发现自己以前确实不认识他,又咬牙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刚动完手就要往我老头子身上泼脏水了,你真是丧了良心了你!” 沈镜冷笑一声,“我是不是说谎,叫你儿媳妇上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张老头听了随即心里就是一喜,好呀,他就晓得这小子是混说一通的,他儿媳妇远在海城,哪里晓得他碰瓷的事情。 他立刻有了底气,“你编瞎话扯我儿媳妇干甚?我儿媳妇还在海城上班哩,她能知道个啥?” “是吗?”沈镜语气冷幽幽地,“我说的可不是你在海城的儿媳妇。” “那是哪个?我就一个儿子,一个儿媳妇。你这小鳖蛋子撒谎也不打草稿。大家伙快看啦,这小子不仅赖账,还撒谎骗人哩!” 沈镜冷冷扫他一眼,“你确定你只有一个儿媳妇?” “那可不是,我有几个儿媳妇我还能不......”张老头猛地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甚至开始微微发抖,看着沈镜的眼神带着极度的惊恐。 “你,你......你是啥子意思?” 沈镜淡淡瞥他一眼,“你问我?你不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吗?” 张老头喉头鼓动,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旁边不明所以的人见了,越发好奇。 “不会是他儿子出轨了吧?” “有可能!” “八成就是,这老头肯定也知情,都瞒着海城那位呢!” “真是不要脸,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周围人嘀嘀咕咕,张老头听着,脸色反而好了起来。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沈镜的面色,见他神情淡淡,似乎不像知道什么的样子。 他心下念头一转,莫非真像大家伙猜的那样他儿子找了小三?而这小子跟他儿媳妇认识?所以才跑来抱打不平? 难怪这小子知道他的一些事情,原来竟然这样吗? 想到这里,张老头不禁暗暗长舒了口气。 “甭扯我儿媳妇,他们年轻人的事情我老头子不晓得。你要跟这学生仔没关系就别乱出头,让他通知父母送我去医院就得了。我老头子也不为难你。”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在旁人看来是分外通情达理了。但沈镜缺知道他这是心虚了,生怕他知道些什么想赶紧打发他走人。 可惜沈镜却根本不吃他这套,他心下冷笑一声。 “张老头,你都这岁数了还成天做些缺德事,也不怕遭了报应。” 张老头眼睛一鼓,“狗屁报应!劳资一辈子行的正,要啥报应?” “行得正?别笑死人了,你真那么正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你敢发誓你没有碰瓷这学生吗?” “我有啥不敢发誓的?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我要是碰瓷我出门被车撞死!” “那不行!”沈镜立刻开口。 张老头神情一怔,不由得看向沈镜,就连其他人,也有些惊诧地看向他,眼里都带着疑惑。 “你死了不要紧,人家司机是倒了八辈子霉要遇上你?” “扑哧!”身旁的中学生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么一下,他的脸色倒是好了不少。 而张老头却是气得呼吸一梗,万万没料到他能说出这种话,险些厥过去。 沈镜才不管他,淡淡道:“你要发誓就换一个,别连累无辜,连要死这种人生大事都想碰瓷害别人,你真是不要脸皮。” 沈镜这番话,惹得周围的年轻人一个个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有一些年纪较大的人沉着脸,十分不赞同。看沈镜的目光就跟看社会小混混,不良少年。 张老头抖着嘴唇指着沈镜“你”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大喝道:“好啊,那就换一个,我要是说谎,就叫老天打雷劈死我算了!” 嚯哟,还真是下血本了! 沈镜这才一挑眉毛,“你确定?” 张老头胸口剧烈起伏,差点没被沈镜这态度给气死。他从鼻腔里喷出两口气,就要再说什么。 突然,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暗沉了下去,一阵狂风刮过后,震天的闷雷霎时响彻长空。 在场所有人都是浑身一震,忙抬头朝天空看去,只见原本还晴空万里的高空之上,一道道紫色闪电如游龙在云层中游走,时隐时现,电闪雷鸣,好不吓人。 人群顿时嘈杂起来,大家纷纷远离了张老头,面上却是克制不住的激动。 “这大白天咋突然打雷了?” “我去,不会来真的吧?刚发完誓这天雷就来了?” “我去,我要见证奇迹了吗?” 张老头似乎也有些惊疑,他害怕地缩了缩肩膀,胆战心惊地瞅着天上的闪电。 “哎呀看来老天好像听见你的誓言了,你当真确定吗?”沈镜不忘加把火。 老头子哪里受过这种气,他仗着年龄向来为所欲为。大概是真被沈镜气狠了,似乎早已经忘了自己装可怜扮无辜的人设,本性暴露,破口大骂, “你个狗娘养的小兔崽子,没得一点儿家教。我老头子今天就要好好教教你啥是尊敬老人。我看老天爷要劈也是先劈了你个小瘪蛋子,你跟我耍浑......” 沈镜眼神一冷,当真是不知好歹!胖胖也躬起了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嗷呜声,爪子弹出了肉垫,刮在地上刺刺的响。 张老头那撒泼劲儿看得周围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朝他投去厌恶的神色。 这一下,他更是气急败坏,也顾不得假装受伤了,麻利地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沈镜鼻子大骂,甚至撸起袖子就要朝他挥拳头。 “我发你大爷的誓,看你劳资我不打死你!” 然而就在他刚抬起手的那一刻,天空轰然一声炸响,一道闪电从天而降,仿佛一道笔直的利剑朝下挥来,直指张老头头顶。 一阵火花四溅,周围人惊叫连连,四散而逃。 待白光消散,雷声远去,一切恢复平静,众人才停下脚步,惊魂未定地朝张老头看过来。 只见之前还气势汹汹的张老头已经躺倒在了地上,身上一片黑糊,生死不知。 全场静默了两秒,忽然爆发出阵阵惊叫,一时之间,这广场乱成了一锅粥。 “打雷了,天雷劈人了!” “妈耶,我还是第一次见啊,老天开眼了吗?” “快报警,打120啊!” “那老头死了吗?” “活该呗,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让他碰瓷,怎么不多劈两下!” 眼见雷云散去,烈日重新高挂在天穹之上,众人心中的惊恐消散了许多,随之而来的就是兴奋激动。 沈镜站在不远处漠然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张老头,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唉,他都已经这么提醒他了,非要作死当着他这个城隍的面发誓,还偏偏发假誓,甚至要动手打他,这天雷不劈你劈谁啊! 就在众人紧张激动地讨论之下,那黑乎乎的张老头手指一动,接着猛地睁开了眼睛,就那么直愣愣坐了起来。 唬得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后退了好几步,全都疑惑紧张地看着他。 张老头瞪着眼睛呆了呆,忽然身体一抖,面容扭曲起来。 他扯开喉咙惊恐大叫,“不要啊,走开走开,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的,对不起,放过我,饶了我,啊啊啊......” 众人一愣,登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纷纷朝着沈镜和他身边的学生投来同情的眼神,原来这老头还真是碰瓷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难怪老天爷要劈他...... 他们正胡思乱想着,又听得老头大叫一声,双手拼命扯着自己焦糊的头发,浑身颤抖不停。 “对不起饶了我,丽娟,饶了爹吧,我晓得错了,我不是故意打你的,你饶了爹吧!爹不是故意的,你心肠好,别跟爹一般见识......” “镜镜,这老头怎么了?他在说啥糊话呢?” 胖胖一跃而起,跳上了沈镜的手臂上,好奇地瞅着想在发癫的张老头。 沈镜冷冷地看着张老头,淡淡道:“大概是缺德事做多了,报应来了。” 31. 第 31 章 她在等你找到她 挂了电话,张心洁还呆呆地坐在床头上,她捏着手机静默了半晌,忽地站起身,随手拿起衣架上的防晒衣披在身上,才踏出了房门。 屋外,张奶奶正坐在门槛前低头细细拾掇着她在外面捡回来的水瓶子。她的年纪跟张老头一般大,却看着要老许多。身材瘦小佝偻,头发花白。 “奶奶。”张心洁走上前去叫了一声。 张奶奶半眯着眼往后侧了侧头,笑道:“洁啊,快过来帮奶奶拾掇一下。等会儿我好做饭,免得你爷爷回来......” 她一边说着话,手上动作不停,一一将踩扁的瓶子放进蛇皮口袋。动作利落,可见也是个硬朗的人。 张心洁上前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淡淡道:“奶奶,爷爷今晚可能没办法回来吃饭了。刚才我接到警察的电话了,说是爷爷又出事儿,现在在医院里。” “啥?” 张奶奶闻言眉头一皱,那张苍老的脸更显得皱纹横生,她抬脚用力往地上跺了跺,板着脸低骂道:“他又去干那缺德事了?洁啊,这回你别管他了,随便他在外面干啥,他爱骗多少钱是他的事儿,你别去给他擦屁股!这回我也不去了。” 张奶奶紧紧抿着唇角,手下清理瓶子的速度都快了几分,可以看出她此刻内心的怒气。 张心洁面上仍是冷冷淡淡的,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这回不一样,警察说他好像被雷劈到了,在医院里住着呢......” 张奶奶动作一滞,顿时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她,似乎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但见张心洁一脸认真,她愤怒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很快就被新浮上的担忧掩盖了。 她嘴唇动了动,恼恨道:“咋就被雷劈了?今天也没打雷下雨啊,是不是弄错了?我看他就是缺德事儿干多了遭报应了!” 张奶奶叹了一声,透着浓浓的无奈。到底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蛇皮袋,用脚将散在四周的瓶子归拢到一起。 张心洁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就知道会这样。每次嘴上说得再狠,到底心里还是放不下,打算跟她一起出门了。 只是想到警察后来所说的话,她心里浮起了几分躁郁。她定定地看着张奶奶瘦小的忙碌身影,忽然开口道:“奶,警察刚才还跟我说了一件事儿,他们说有我妈的消息了。” “哐啷”一声,一个透明的水瓶掉到了地上,咕噜咕噜顺着屋前的泥土滚到了沟里,那白净透明的瓶子顷刻间染上了污浊的灰泥。 张奶奶身体仿佛僵在了原地,好半晌,都没有说一句话。 张心洁眉心微微蹙了蹙,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里闪过了几分探究,“奶?” “有消息了?她是回来了呢?他们有没有说丽娟在哪里啊?” 张心洁细细地看着张奶奶的脸,不放过一丝表情,“没有,他们说爷爷知道。” 张奶奶身体微微一颤,忽然烦躁地低吼道:“他知道?他能知道啥?那个死老头子能知道啥!那些警察就知道胡说八道,这么多年了也找不到你妈,一点用都没有......” 她一边低骂,一边拿了挂在墙上的钥匙走出了大门。张心洁忽然觉得有些累,这样的话她听得太多了。 她喃喃道:“奶奶,您说我妈当年为啥要走啊?她咋这么狠心就丢下我不管呢?” 张奶奶动了动嘴唇,布满皱纹的脸上带了几分凄苦,她长叹一声道:“洁啊,干啥还说这些呢。都这么多年了......”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张心洁几不可查地点点头。 她心里不可抑制地浮上几分疲倦,甚至是莫名其妙的抗拒。终于有了她妈的消息了,她应该激动,高兴,或者愤怒,甚至应该迫不及待拉着奶奶奔去警局。但意外的是,她的心里出乎意料的淡定,甚至隐隐潜藏着几分害怕。 可是,她到底在怕什么呢? 张心洁捏了捏手指,抿着唇将大门锁好了。 “潘队长,我们该去医院了!” 休息室里,沈镜忽然起身,对着正在看文件的潘卓道。 “嗯?”潘卓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他,“去医院做什么?我们等张心洁过来后再......” 说实话,他有些不太明白沈镜为何会留下来,并且表现得如此积极热情。虽然这也正是他希望的。 然而沈镜已经背起了他的背包,“不用等了,她们不会来的。我们直接去医院。” 潘卓皱起了眉毛,正要说话,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停住话头,接起了电话。是留在医院那边的同事打来的,说是张老头已经醒了,只是依然疯疯癫癫的,问不出什么实际的东西。并且他的家人已经到了医院,正在和医生沟通张老头的病情。 潘卓有些诧异地看了沈镜一眼,只是唔了一声,提醒他们先安抚住张家人,自己马上过去。随后就挂了电话。 沈镜摊了摊手,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潘卓扬眉,起身合上了资料。 “那么,神机妙算的沈大师,我们赶紧去医院吧!” 市医院精神科,沈镜和潘卓还未踏进张老头所在的病房,就听得里面吵嚷的说话声音。 他毫不意外地撇撇嘴,跟着潘卓快步走了进去。 入目便是一个老太太正拉着医生说着张老头的病情,或许是因为她太过着急担心,语气声音不自觉提高了许多,听着有些刺耳。 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扎着普通的马尾,留着斜刘海,神情冷淡,仿佛一名无关紧要的过路人。 而躺在病床上的张老头被绑带束缚在床上,这是医生为了保护他自残所做的。即使如此,他的头依然不停地在撞击着后脑下压着的枕头,眼睛有些发直,干黑的嘴唇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屋内的人很快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齐齐转头看过来。那主治医生摆脱了张奶奶的纠缠,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潘卓迎着张奶奶疑惑审视的目光上前自我介绍了一番。对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 她揉了揉衣角,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光,“警察同志,我知道我家老头子做得不对,我们也劝过,他就是不听啊,我们是真拿他没办法了。但是您看他现在都这样了,您就别抓他去牢里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睛,忽然把目光移向了沈镜,“这是不是就是......小同志,老婆子我跟你道歉,你心地好,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他就是那样的人......” 沈镜笑眯眯地抽出被张奶奶握住的手, “没关系我不介意,他碰瓷的人也不是我。我就是个见义勇为的过路人而已。” 张奶奶“哦”了一声,看着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警察同志......” 潘卓清咳一声,“张奶奶,实际上我们过来并不是为了张贵福碰瓷的事情。而是另一件,关于多年前失踪的黄丽娟......” “丽娟?”张奶奶忽地惊叫了一声,“你们找到她了?她在哪里啊?这么多年了她怎么就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们,连自己的闺女也不管,怎么这么狠心......” 一旁的张心洁冷冷的没说话。她的脸本来就瘦,眉眼淡淡,面无表情的时候总显得有那么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凉薄。 潘卓眉心拧了起来。 “张奶奶,关于黄丽娟的下落我们的确有了一点消息。不过并非是你所想的那样。我们怀疑她可能并非失踪,而是被谋杀了。” “咕隆”一下,张心洁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心跳不可抑制的加速,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她抬起眼眸,飞快地瞥了一眼床上的张老头。 “你说啥?谋杀?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奶奶慌忙地摇着头,脸色苍白,抿紧的唇周布满了皱纹。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张奶奶你这么坚定,是因为你知道些什么吗?” 沈镜的忽然发问让张奶奶一抖,两手死死抓紧了衣角,“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走的那天我去走亲戚了,隔了两天才回家。还是我隔壁邻居告诉我这件事的。” 沈镜若有似无地点头,“这样啊,那你咋这么确定?” 张奶奶一顿,面容凄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直沉默的张心洁终于开口说话了,她冷冷道:“潘警官,您说我妈被谋杀了有什么证据?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我爷爷知道是什么意思?” “洁啊......”张奶奶小心地拉住了张心洁的手臂,连肩背似乎都更加佝偻了几分,声音带着藏不住的不安。 张心洁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潘卓。 潘卓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微微放缓了一些。“刚才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所以我没有仔细说。张贵福被雷劈后便有些精神不正常,他说了一些关于你妈妈的事情。我们怀疑是他......杀害了你妈妈。” “不可能!” 张奶奶惊叫道:“不可能!老头子有些时候是不着调,但他不可能杀丽娟的。那可是他儿媳妇,是洁的妈妈,他怎么会这么做!” “他不会这么做的,我晓得。你们找不到丽娟就胡说八道,还给我们老头子身上泼脏水,当着孩子的面这么说他爷爷,你们安的是什么心?你们要搞得我们家宅不宁是不是......” “洁啊,别相信他们的话,他们乱说的。你妈是自己走了的,她是自己走了的......” 张心洁闭紧了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她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她没有继续去听张奶奶说的那些重复了无数次的话。这些话她从小到大听得太多了,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伤心愤怒,后来便开始麻木,甚至不愿意再从家人嘴里听到她妈的名字。 她抗拒,甚至厌烦! 她看着潘卓,目光冷得可以冻死人。“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就凭我爷爷的一些疯话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潘卓并不介意她的态度,并且非常宽容。 “我没有证据,但你要知道。张贵福即使发疯了,也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话。除非他心虚,他害怕!我办了太多这样的案子,这样的人也见过太多了。” 他注视着张心洁的表情,继续说:“只要他真的做了,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你们家属同意,我就会立案,带人去你家进行搜查,我相信......” 潘卓想得很好,虽然张老头发疯了,他的说辞不足以取证。但他可以说服张心洁,她作为黄丽娟的女儿,只要她报案,同意搜查。他就会立刻带人去张家。只要找出证据,就可以控告张贵福的谋杀罪名了。 “不行!”张奶奶率先出声,“我不同意,这不可能!您们凭什么去我们家里。我们家老头子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还不放过他,还要给他泼脏水,挑拨他们爷孙两的关系,你们安的什么心,我不允许,不行。” 张奶奶抖着手,自顾自地絮絮叨叨,“我说了很多次了,丽娟自己跑了的,村里的人都知道,不信你们就去问,当初她说走就走,丢下洁一个八岁的娃娃不管,我们老两口辛辛苦苦才把她拉扯大,你们说她爷爷杀了她妈妈,这是人说的话吗?你们丧了良心了.......” 潘卓拧起了眉峰。 “我同意。” “啥!”张奶奶忽地瞪大了眼睛,浑身都止不住在颤抖,“洁啊,你说啥呢?那可是你亲爷爷啊!” 张心洁仍然面色冷淡,她像根木桩子一样直直地立在原地。 “奶,我想知道一个答案!”张心洁抿紧了唇,“潘警官,你们确定能找到我妈的线索吗?” 潘卓却蹙起了眉,他不能确定。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许多线索只怕也已经消失破坏了。但他既然知道黄丽娟的失踪有问题,就不可能不去查探。张老头那里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了,去张家搜查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但愿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吧。 “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妈的线索的!” 潘卓一顿,侧头诧异地朝沈镜看了过去。 沈镜神情淡淡,手下慢慢抚摸着怀里正在打呼噜的大胖喵,似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潘卓眉心微蹙,提醒道:“沈大师,你不要......” “放心,我们会找到的。”沈镜抬起眼眸看向了张心洁,“她一直在等你找到她。” 33. 第 33 章 赐福添寿(二合一)…… “就是这里,开挖吧!” 沈镜微侧了身子,将那棵桃树彻底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这突然而又莫名的话让众人沉寂了片刻,细碎的呢喃私语很快嘈杂起来。 “挖,挖什么?这里有什么吗?” 跟过来凑热闹的邻居们都是一脸茫然,那直直盯着桃树下那片土的眼神里却又隐藏着一丝丝惊恐。 沈镜轻挑眉梢,看来,大家也都猜到了嘛。 胖胖非常给面子,率先从他怀里跳了下去,在桃树附近嗅了嗅,很快找准了位置,伸出两只爪子开始喵喵地刨土。 潘卓神色顿时一凝。 “大家退后,阿达,去找锄头过来!” “是!”其中一个年轻警察立刻转身朝着院子小跑过去,他脚步急促,面色凝重,显然已经认定那片土下面是什么了。 剩下的警察很快反应过来,绕着桃树牵起了警戒线,将一众围观群众阻挡在了外面。 当然,除了沈镜。 好像一切都即将尘埃落定了,那些说不出的苦痛,埋藏多年的怨愤,都将大白于天下。 一直处于兴奋激动状态之下的黄丽娟却忽然发起了呆。她慢慢地走到埋葬她的那片土地上,静静地看着,神情茫然。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心洁,乌黑的眼仁里散溢着浓浓的眷念不舍,忽然,便有一串眼泪落了下来,顺着她苍白的下巴滑落,如同烟雾一般消失在了空气中。 阿达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把锄头,一把铲子。 胖胖很有眼力见儿地跳到了一边蹲下,开始默默地舔着爪子。 几名警察接过了锄头,就开始小心地挖了起来。吭哧吭哧地挖掘声回荡在紧张诡异的气氛之下。 沈镜无声地走到了黄丽娟旁边,低声道:“真相大白了,为什么还不开心?” 黄丽娟一惊,猛然转头,发现是他后,眼眸里有些惊诧与敬畏。虽然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她却莫名感觉到了对方的不一般。 她捏诺道:“您是......大师,我,我只是有些担心......” “为什么没选择报仇呢?”沈镜声音很低,低到似乎只有黄丽娟能听到。 “这么多年了,你应该有无数的机会手刃凶手,然而你却并没有这么做。” 黄丽娟是冤屈而死,身上的怨气极重。但张家却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异常发生,直到随着时间的流逝,怨气散去,走向最终的消亡。 黄丽娟似乎也没想到沈镜会这样问,她神情有些落寞,“是啊,为什么呢?” 她又抬起了眼眸,视线定定地落在张心洁惨白的一张脸上。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沈镜叹了一口气,提醒道:“再过几日你就要彻底消失了,你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她怔忡了一瞬,随即摇摇头,又笑了笑,“我知道。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女儿终于长大了,我也马上就要沉冤得雪了,想想其实也挺好的。” “挖到了!” 有人忽然激动地喊了一声,众人忙凑过去看去,就见那刚被刨出来的坑里,一个雪白的东西从灰黑色的泥土里冒出了头。 霎时,一股倒抽冷气的嘶嘶声此起彼伏。 “挖到了,挖到了!真的有东西!” 众人大叫,神情惊诧。几名警察加快了动作,很快,露出的部分越发多,手骨,肋骨,头骨...... 直到一具完整的骷髅暴露出来! 任谁也想不到,自己的身边,一块平平无奇的菜地下面,竟然掩埋写这样一具白骨。现场所有村民都是惊骇莫名,唏嘘声此起彼伏,齐齐后退了好几步。 张心洁捏着指节的手一松,浑身的力气仿佛突然一泄而空。她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双眼呆呆地瞪着那被泥土纠缠的白骨之上。 忽然,她微微一动,好似骷髅一般移动着脖颈,将视线投递到了旁边的老人身上。 张奶奶浑身颤抖,头冒虚汗,眼神发直,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微微一偏,对上了张心洁投来的视线。 “奶,你早就知道了。”这是一句肯定句。 张奶奶浑身一怔,那双苍老的眼眸里涌出痛苦凄楚之色。 “不......洁啊,我......对不起,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张心洁嘴角轻微的撇了撇,发出了一声似有若无的嗤笑。不想,不想,太好笑了,实在太好笑了。这么多年了,她无数次问起妈妈的去向,换来的只有爷爷的暴怒,大声的辱骂。还有奶奶对妈妈喋喋不休的指责。 她甚至真的相信了他们,原来一切都是谎言吗?一场彻头彻尾,名为“谋杀”的谎言。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般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黄丽娟飞快地飘到了女儿的身边,抬手轻柔地摩挲着她的额角,眼里都是心疼之色。 一阵忙碌后,白骨被完整细致地包裹了起来,打算送到检验科进行dna对比。 这时,潘卓走到老人身边,“张老太,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奶奶好像没了精气神一般,呆愣愣地望着张心洁,一动不动。 潘卓使了个眼色,便有两名年轻警察将张奶奶扶起,打算一起离开此地。 张老太也不挣扎,随着他们一起往外走,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张心洁,湿润的水花默默浸出了眼眶。 “洁啊,对不起,别怪奶奶,别怪奶奶......”她的声音随着离去的脚步逐渐远去,好似最后的呐喊。 张心洁一张脸惨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她的目光注视着已经被装进袋子里的白骨,似乎要将那最后的印记刻进脑海里。 跟此事件有关的人都一同被带回了警局。dna鉴定还没有出来,张老太和张老头嫌疑最大,不过张老头已经精神失常,此刻正在精神科接受治疗,几乎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张老太很快被带进了审讯室。 此刻太阳早已经下山,满天的霞光照得路过的行人身上都是紫红一片。 沈镜站在警局外面,搂着胖胖轻轻地抚摸着。胖胖咂咂嘴,将下巴垫在沈镜的胳膊上,半眯着眼睛,望着不远处的霞光,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在沈镜的胳膊上,带起阵阵痒意。 没一会儿,张心洁从警局大门里走了出来,她神情恍惚,眼神呆滞,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身旁还跟着一名女警,那女警低声不知在跟她说着什么。 随后她点了点头,那女警关切地拍拍她的肩膀,有些不放心地转身回了厅里。 而黄丽娟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边,一双眸子担忧地看着她。只可惜,那被她注视着的人完全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沈镜见她身边没了其他人,于是便走了上去。 “张心洁女士,你好!” 张心洁好像个木偶娃娃,她微微抬头看着沈镜,又好像并没有看见他一般。 黄丽娟却很着急,她抹着眼泪,哭声诉诉,“大师,求您帮帮我女儿吧。她现在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被吓到了?早知道会这样,我就是一辈子埋在那里面再没人发现也没关系的。” “那怎么行,善恶有报。如果她早知道自己的母亲背负污名被谋杀,我相信她也一定会选择让你沉冤得雪的。” “这孩子怎么受得了,她怎么受得了......” 张心洁睫毛微微一颤,她看着沈镜,暗淡的眸光似乎有了几分神采。 “你是......” “你想再见她一面吗?”沈镜直接开门见山。 “你说谁?” 一人一鬼同时一怔,一个不敢置信,一个懵懂疑惑。 “我是说,你想再见一见你妈妈吗?” “妈妈,你是说我妈妈?”张心洁眸光一动,忽地伸手抓住沈镜的胳膊,把胖胖吓得一抖,瞬间支起了耳朵。 “你是什么意思?你说我还能见我妈吗?她......她在哪里?” 话说完她又有些懊悔,似乎觉得自己有些愚蠢。这样诡异的事情怎么可能实现。毫无疑问,那具刚被挖出来的枯骨就是她的母亲,她妈妈在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而凶手就是她最亲的亲人。 这就好像是老天在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就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离开你。” “她就在我身边?”张心洁喃喃念着,眼神不停地四下扫视。 沈镜我不废话,指间点出一道灵力打在黄丽娟身上,只片刻,她就显出了身形。 张心洁也没料到身边会多出来一个人,惊吓了一瞬后,整个人突然就顿住了,呆呆地望着那张熟悉到极致的脸。 黄丽娟霎时泪眼朦胧,她万万没想到还有能和女儿相认的一天。她似乎想要靠近,又顾忌着什么,嘴唇蠕动了半天,终于抖着唇颤声道:“洁啊......” 她猛地扑上去,将女儿用力地抱进了怀里。 张心洁浑身一怔,眼泪夺眶而出,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镜默默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眼见有人朝这边投来了异样的目光,他清咳一声提醒了他们。 并且告诉她们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三天后,他就会过来开启转生台,送黄丽娟去转世。 一人一鬼对他千恩万谢,便相携着回家去了。 dna对比结果很快出来,那具白骨的确是黄丽娟本人。虽然在精神科的张老头已经问不出更多有用的消息,但张老太却意外的配合。 或许是有愧,或许是再隐瞒狡辩也没有意义。她将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杀害黄丽娟的时候她的确如之前所说的去走亲戚了。等她回来后,张老头已经将黄丽娟埋进了土里,并且告诉她对方已经离家出走了。 她虽然有些疑惑,但却更为生气。毕竟孙女还小,当妈的竟然就这样一走了之,实在不负责任。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张老头毕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杀了自己儿媳妇后辗转不安,平日里行动间也鬼祟起来。时不时趁人没注意就会去桃树下看看。或者借种菜翻土之际,悄悄往那片地上盖上更厚的泥土。 张老太越想越不安,却也没胆子去问清事情真相。然而没过多久,她便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行李箱,打开之后里面全是儿媳妇的衣物。 那一刻,所有的疑虑不安好像找到了源头。她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知道,也许出走的儿媳妇早已经没命了。而凶手竟然就是她相伴了快一辈子的枕边人。 张老太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大半天,终于起身将箱子拖到了厨房,趁煮饭的功夫,将箱子连同里面的东西通通烧了个干净。 当天晚上,她破天荒头一回将饭烧糊了。 直到孙女放学回家后,她才从那种恍惚中清醒过来。而孙女见到她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妈妈回来没有。 那一刻,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拉着孙女的手坚定无比地告诉她,她妈妈走了,不会回来了。 她看着孙女伤心难过的表情,心口仿佛憋了一口气,堵得她几乎要不能呼吸了。 此后,她每天都要这样念叨一遍,不知道是说给孙女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仿佛说得多了,这件事就成真的了。 而渐渐地,孙女也不再询问妈妈了,好像这个人从来也不曾在这个家里出现过一般。 这件事在整个城中村都引起了轩然大波,谁也没想到他们那么普普通通一个村子,竟然还能有这样一桩掩埋了十几年的命案。 张老头的儿子张楠很快也得到了消息,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谁也不知道他是否也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很明显,他在某一天之后,突然离开了张家,再也没有回来过。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新安市观察网也公布了这一桩案件的始末。这无一例外又引起了一波热度。毕竟之前大家就有所猜测,如今真相大白,网上都是唏嘘一片,将整个张家人都骂得狗血淋头。 包括那个看似无辜的张楠。 或许这件事他没有直接参与,但他也许早有预感,却无法证实,更无法去举报自己的亲生父亲。但他也无法再继续待在这个家里,从此一走了之,连女儿也不愿再管。 整个事件,张家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隐瞒着,他们或多或少都参与了杀死黄丽娟。 真正的受害者只有黄丽娟本人,以及她年幼无知的女儿。 三天后,沈镜又去了一趟城中村,他开启了转生台,送黄丽娟去转世了。 最后临走的时候,黄丽娟抱了抱女儿,笑着对她说:“闺女,妈妈要走了。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不要因为妈妈的事情太怨恨爷爷奶奶和爸爸,他们终究也是你的家人。顺着你的心走,别勉强自己,无论怎么样,要开心知道吗?” 张心洁哭得声嘶力竭,不停地点头,嘴里一直喊着“妈妈”。 黄丽娟最后感谢了一番沈镜,便眼含笑意地跳进了转生台,从此,永远离开了这个世间。 在最后那一刻,沈镜看到了她眼角滑落的泪珠。 都说母爱是伟大的,在这一刻,沈镜从黄丽娟身上看到了一个母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爱。 她难道不恨张家人吗?不,想必这世上没人比她更恨。 可她为了女儿放弃报仇,在最后临走的时刻,又担心女儿从此孤零零活在世上,更担心她夹在她和张家人之间饱受折磨,痛苦一生。 所以,在最后的最后,她让女儿放下仇恨,只愿她余生平安喜乐。 案子进行的很顺利,证据确凿,现在只等开庭判决。 期间张老头的大哥来找过张心洁和张楠,希望他们能写下谅解书。 张心洁非常坚定地拒绝了,有许多人骂她冷漠,白眼狼,但这似乎都不再能影响到她。在黄丽娟下葬后没多久,就收拾了行李离开了新安市。连最后的审判也没再理会。 而让沈镜意外的是,张楠竟然也没签署。不过他到底怎么想的,沈镜也懒得再管了。 倒是胖胖一直纠结着,它扒着沈镜的衣领很是不明白。 “镜镜,我看那个张老太好像的确挺爱自己孙女的。可是她干嘛不说出真相呢?帮着隐瞒也就算啦,还一个劲儿给黄丽君泼脏水,不怕小孩伤心吗” 沈镜摸摸它的脑袋。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这样对他们张家来说更好呗。” 对于张老太来说,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黄丽娟的死亡如果曝光,张家就算彻底毁了。而若是她只是离家出走,那么真正受到损害的也只是黄丽娟一人罢了。 孩子还小,迟早有一天会忘记她的妈妈。 当一件事侵犯到她的利益时,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来维护整个张家的和平,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就是人性啊,权衡利弊之下的选择。 不过这种事情就不用跟可爱的小猫咪详细说了。 这天下午,庙里依然热闹不已,香火气息萦绕在空气中,让沈镜整个人都觉得暖洋洋的,充满了力量。 他给几名香客解了一会儿签,便坐到了树下歇凉。胖胖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敏捷地跳到了他的腿上,爪子垫在胸腹下,就眯着眼睛打起了瞌睡。 沈镜自然而然地开始揉捏它的背毛,由于他长期的抚摸,这片皮毛已经油光水滑,手感比当初好了不知多少倍。 他正沉浸在撸猫的惬意之中,忽地心神一动,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 他微挑眉,拍了拍腿上的大狸猫,胖胖不满地喵了一声,还是跳了下去,在地上撑着腰舒展了一下筋骨。 沈镜从凳子上起来,拍了拍手掌,将大部分的香客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他轻咳一声,朗声道:“诸位,这天就要变了,马上会有大雨落下来。今日城隍庙将于半小时后提前掩门,诸位若要进香还请抓紧时间。若有其他要事,也可自行准备好雨伞,切勿淋了雨水,伤风感冒。” 众人一听,顿时叽叽喳喳起来。大家纷纷抬头看天空,此刻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实在看不出来有下雨的征兆。 “沈大师,您是不是弄错了,我看天气预报没说今天要下雨啊。” “是啊,这太阳那么大,热都要热死了,哪里就会下雨了。” 沈镜淡笑不语,也不再多说,而是又去大门外通知了那些商贩,表示半小时后会下大雨,他们可以提前收拾了。 这些商贩都是露天摆摊,也没什么遮挡物。若是突然下起雨来,只怕会有些不必要的损失。 摊贩们乍然听到沈镜这般说,都有些发蒙,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一时之间也是有些踌躇。 沈镜也不劝说,转身就回了庙里。毕竟也算相识一场,他已经通知了,信不信全由他们,反正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现如今来庙里的不伐有随波逐流,哪里出名,人多就往哪里跑的,但大部分还是冲着沈镜和城隍爷显灵来的。 大家虽是半信半疑,但也知道沈镜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又见他开始收拾桌椅和一些容易被雨水淋坏的东西。 一些早已经进完香,正在庙里到处溜达的人便也和朋友们一起离开了。而还没来及上香的也抓紧时间去大殿跪拜,好在时间也不算紧凑,半个小时也差不多来得及。 香客们陆陆续续相携着离开了。外面的商贩见状,也不再耽搁,急忙忙开始收拾东西。 也不知什么时候,原本还烈日高悬的天空忽然飘了几朵乌云,将太阳遮住了,压得半边天都黑沉沉的。 刚从城隍庙离开不久的人见状,离家近的匆匆往家里奔去,远一点儿的立刻去买了雨伞,要么就近找了商场歇息躲雨。 不过一会儿,就刮起了狂风,吹得四周的树吱嘎吱嘎地摇晃。滴滴雨点从天而降,不一会儿,就跟下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砸下来,只片刻功夫,地面就已经湿透了。 城隍庙前的商贩都大松了一口气,要不是沈大师提前通知他们,这会儿他们只怕要淋成落汤鸡了。摊子上的东西只怕也要损失大半。 众人都有些悻悻,直道沈大师果然算不遗漏。 这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徐五爷没什么事,跑去房间处理他的药材去了。 沈镜待在大殿里,慢腾腾收拾着香案上落下的香灰。 齐凌桥捏着他的簿子,欲言又止地看着沈镜。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他一问出口,齐凌桥也不磨叽了,摊开本子凑上来,“城隍爷您瞧,昨日有一信徒前来许愿,说是她刚满16岁的儿子前段时间进了医院,医生说很有可能成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所以求到了您这里。” 沈镜眉毛一拧,语气有些不太好,“这种事情你为何单独说与我听?这世间因病痛住院,生离死别的人还少吗?若是每一个人都来求我,我都要去救治,那这天道秩序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沈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很怀疑这人是不是他的什么亲戚。这是想走后门吗? 齐凌桥一梗,当即大呼冤枉。 “城隍爷,属下哪里敢徇私枉法。实在是这少年并非一般病痛导致的住院。我查过了,这孩子是个良善之人。他之所以住院,也是因为跳入河中去救一个溺水儿童。结果小孩救上来了,他却因为溺水太久,导致呼吸骤停,大脑缺氧,成了植物人。实在可怜。” 齐凌桥琢磨着沈镜的脸色,继续道:他们家本就贫穷,如今因为这一遭事情,更是把家里唯一的房子卖了。如今一家三代五口都挤在出租房里,生活拮据。还得继续支付那少年庞大的医药费。” “而那被救的溺水儿童家属却不肯负责,大约是怕出钱,甚至都没有上门道声谢。甚至那少年的父亲找上门去,还被打了出来,实在可恨....... “太过分了,为何人类竟然这么忘恩负义,自私冷漠!” 胖胖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一跃跳到了香台之上,靠在了城隍神像上。 “镜镜,这事儿你不能不管啊,得给那家伙一个狠狠的教训!”胖胖挥着拳头用力在空中挥舞着,洁白的胡须也一颤一颤的,小小一张猫脸上竟满是愤怒。 本来已经怒火中烧的沈镜忽地就平静了许多,他哼笑一声,“人类也不全是忘恩负义,自私冷漠的,至少那个不顾一切跳下去救了小孩的少年就是一个纯粹的人。” 胖胖一顿,随即抿着唇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镜镜你说得对,是我以偏概全了。不过那家人你一定不能放过他们的!太可恶了!” 齐凌桥也期待地看着他。 “城隍爷,不然让我们兄弟四鬼过去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晓得什么是善恶有报,亏心事做多了,迟早有鬼来敲门。” 四凶神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大殿,听得此事,立刻瞪圆了眼睛,气势汹汹。 沈镜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不得胡来。” 四鬼气焰一下就收了回去,他们对视一眼,随即微微躬身,是。 “镜镜,为啥啊?你不让他们去,那就让我去。看我用爪子挠他们!”他说着,就要跳香台奔出去。 沈镜一把捞住它,将它稳稳搂在怀里。 “干什么,你一只猫妖,伤害凡人,你想被天道惩罚吗?” 胖胖一顿,随即扭起了身体,气哼哼叫道:“我才不是猫妖!我是城隍庙的守护猫神,才不是妖!” “行行行,你不是妖,你是猫神。猫神我不能乱来吧!”沈镜搂着它揉搓了一通,总算把他安抚下来。 他心下哼笑,这小喵还挺嫉恶如仇,抱打不平的。 “那好吧,我不去了,镜镜你去,你可不能放过他们。一定要好好惩罚他们才行。” “这......”沈镜虽然也很生气,但他一个城隍,怎么好随便对凡人出手呢。 “镜镜,你身为城隍,这就是你的责任,你要视而不见吗?” “恩?”什么意思? 胖胖一见沈镜一脸茫然,立刻嗷嗷叫着跟他科普了一通。 是说城隍之下应该还有十二司,各司其职。其中便有功过司和诸福司。功过司负责记录阴阳两界人鬼行善作恶,呈报城隍存查,作为善恶报应之依据,让守法行善之人的后代得之昌盛,为恶者之子孙殃及苦难。 不过像一些大奸大恶之徒,在经过转生台投胎时已经由天道自行核算了,以判定其来生可投生为畜生道还是人间道。 而诸福司负责执行赐福添寿之职,凡是阴阳两界正直无私,不行邪恶,行善孝悌之忠良,报经城隍审定核实之后,由该司执行赐福于德者,今生来世皆可得福报。 “主要是咱们城隍庙实在缺人,各司都没有设置。所以之前我也没跟你说。不过我觉得您应该重新将功过司和诸福司设立起来。那幼童一家分明就是忘恩负义,如今他一家的恶行被文判官记录在册,理应对他们施予惩戒。” “还有那少年,见义勇为,正直无私,您也不应该视而不见,适当的赐福奖赏也不能少了啊。” “镜镜,你身为城隍,受民众香火供奉,就应该惩恶扬善,护佑此世清明。不然早晚有一天,大家会抛弃你,不再供奉你的。” 胖胖眨巴着大眼睛亮晶晶地瞅着沈镜,就连齐凌桥和四凶神也期盼地看着他。 34. 第 34 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 听胖胖这般说,沈镜心下已有了决断。 他打算亲自去看看那名成了植物人的少年乐章。案胖胖的说法原本这种事情是应该交给诸福司去办的,不过他手下人丁单薄,少不得需要自己跑一趟。 刚好他自己也想去。他刚听齐凌桥说起此事时,心里就极为愤愤不平,对乐章这个少年也充满了怜惜。这世上不平之事实在太多,良善之人得不到应有的福报,作恶之人也得不到应有的恶报。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漫天的雨幕将整个世界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中,似乎想要吞噬万物。狂风呼啸着,仿佛要将树木都连根拔起,一些枯枝断叶翻滚在半空中被带去不知名的远方。 得亏之前就把围墙修好了,不然这会儿一定得塌陷,那才叫做麻烦。 沈镜披着斗笠顶着狂风跑到大门边将门关好,又踩着拖鞋飞快跑回了大殿的廊檐下。 院子里已经堆积起来厚厚一层雨水,豆大的水珠落下来,砸出细细密密的水坑。 他看着仍然白净的脚丫子不免有些庆幸。要不是当初他先见之明将院子铺好,今天这一场雨下来,估计满院子都是水泥坑。这会儿说不定也踩了一脚的泥呢。 他将斗笠取下靠在墙根处,甩了甩头,脸上发梢上的水珠瞬间飞溅在空中。 喵地一声,胖胖从旁边一跃而起,落在大殿门边的一个石墩上。 “镜镜,你把水都甩我身上了!” 胖胖不满地叫了一声,开始埋头舔起沾湿的皮毛。 沈镜坏笑一声,伸出湿漉漉地魔爪又去薅了把它圆润光滑的头顶,惹得胖胖朝他呲着呀嗷嗷叫。 “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感觉也还不错。”齐凌桥揣着袖子,站到了廊下,目光悠悠地望着漫天的雨幕,面带怀恋。 就连四凶神也难得离开了神像,一个两个排排站在廊檐下,默不作声地看着远方。 沈镜猜他们估计是想起了当人时候的滋味了。他也不想打扰他们,也就没说话。只是弯身把打湿的裤脚挽起来,又将浸了水的拖鞋脱下来甩了甩水,这才又重新穿上。 “幸好之前咱们就通知了香客离开,不然这会儿一堆人挤在这里才难受呢。” 胖胖舔完了毛,甩着尾巴趴在了石墩上,半眯着眼睛享受着裹挟着水汽的凉风。 “偶尔享受一番这清净的雨中时光也不错!”齐凌桥捋着胡须笑呵呵的。 这一场雨一下就下了一整晚。尤其到了后半夜,屋外更是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他听着霹雳的雷声心想,也不知有多少人度过了这不眠之夜。 第二天起床,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徐五爷见状,也就没有开门。 他也是个闲不住的,拿着扫帚一会儿打扫这里,一会儿打扫那里。眼看没什么可做的了,又跑来问沈镜雨什么时候能停。 沈镜有些失笑,这徐五爷是把他当雨神了吗? 在得知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之后,他又回了房间去拾掇他的中草药了。 因为下雨,沈镜和徐五爷都懒得出去买菜。中午的时候,徐五爷从屋后的菜地里摘了几个茄子,和一篮子四季豆。 沈镜帮忙把四季豆清理干净,又按徐五爷的要求切成丝。下锅后直接爆炒,更加入味。茄子直接入锅蒸,将小米辣小葱切沫,淋上香油酱油等调味料,搅拌后再浇到热气腾腾的蒸茄子里,香味四溢。 甚至勾得齐凌桥都从神像里钻了出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的菜,恨不得直接扒进肚子里。 两道菜虽然简单家常,却意外的非常好吃。沈镜食欲大增,连吃了两碗饭。看得齐凌桥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沈镜咂咂嘴,万分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没办法,谁叫他没有肉身吃不了人间食物呢。 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吃香火吧,比这些美食管用!他戏谑的眼神登时气得齐凌桥吹胡子瞪眼,一甩袖子飞回了大殿。 吃完饭,沈镜抬头看了眼天空,还是乌蒙蒙的,微风吹拂,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水汽。雨已经小了,随着冷风丝丝缕缕飘散开,撒在头发上好似裹了一层白糖。 他拿了把雨伞,跟徐五爷打了声招呼,就要出门去。 胖胖眼疾手快,嗖地一下就冲了过来,两只爪子捣腾着爬到了他胸口。沈镜忙伸出一只手拖住他的屁股,有些无奈。 “你这家伙,刚才吃饭的时候不见你的影子,这会儿倒是跑得快。你是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啊?怎么这么及时?” “那些菜叶子有什么好吃的,都没有肉!” 胖胖哼了一声,扭着屁股稳稳窝在他的胸口处,小脑袋微微侧过来,嘴巴一张一合说着话,连同两侧白白的胡须也跟着一抖一抖地。 “镜镜,你是不是要去看那个乐章?我也要去,带我一起去!”它眨巴着又圆又亮的大眼睛瞅着他。 沈镜心一酥,恨不得搂着它的小脑袋狠狠亲上一口,拒绝的话哪里还说得出来。 “算了算了,你自己扒好,我要打伞可顾不得搂着你,掉下去被水打湿可不许闹脾气!” 沈镜撑开雨伞,将大门推开走了出去。 胖胖顿时得意地点点头,身子微微一动,软趴趴地扒在他的怀里,只一个小脑袋垫在他的肩膀上,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沈镜也不再管他。目前据他所知,乐章现在就住在市二医院里。他打算先去看看他目前的情况。在这之前,他已经提前查看了一下乐章的生命线。 这孩子倒是有些可惜,从小就聪明活泼,心地善良,同理心非常强,也正因此,他才会毫不犹豫跳下水去救那溺水儿童。而这也是他的命运转折点。 其实即使他跳下水去,也不一定会成为植物人。当时他把那溺水儿童拖至岸边时,已经精疲力尽。 而此时那儿童的父亲也已经赶到岸边,他着急忙慌将小孩拖上了岸,却完全遗忘了还在水里挣扎的乐章。 他此刻已经到了极限,靠自己根本没有力气再上岸,他扑腾了两下就沉进了水里。等岸上其他人发现,将他捞出来时,已经晚了。 如果当时那幼童的父亲能将两人一起拉上来,乐章根本不会有事的。 但有些人就是如此的自私冷漠。 乐章成了植物人,家里再没钱继续治疗,只得把他带回那个简陋阴暗的出租房里。没过多久,原本应该有着大好年华的少年就咽了气,死在了他二十岁的那一年。 还真应了那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沈镜心里冷笑了一声。 从城隍庙到市二医院没有直达的公交车。下了车后,还得走十几分钟的路程才能到。 沈镜下了车,小心地跨过站台处的水坑跳上了台阶。昨晚的雨下的太大,街道上一些低矮的地上还有积着一些水坑,车子飞驰而过时,能溅起漫天的水花。 他撑着雨伞,慢悠悠走在人行道上,微微冷风拂过面颊,夹杂着些微的水汽,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因为下雨的缘故,路上的行人比平日里少了许多,偶尔有一些人撑着伞,也是行色匆匆,走得飞快。 他一个人慢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反倒多出了几分悠闲惬意。 前方路口处亮起了绿灯,街对面的行人陆陆续续走了过来。 其中一名男子未打伞,头顶黑发上细细密密地铺满了银亮如白砂糖一般的水珠,身上的衬衣也打湿了贴在前胸后背上。 男人举着手挡在额前,小跑着冲了过来。随后,他抹了一把脸,一边甩手一边往前走,在经过一根电线杆时忽地身体一麻,就那么“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人都是一惊,纷纷停下脚步看过去。男人好似过电一般浑身抽搐着,似乎想爬起来,四肢却已经不听使唤。他脑袋一歪,竟然直接砸进了旁边的一个水坑里,直接把头脸都完全浸进了浑水里。 只片刻功夫,男人浑身就僵直了,两手也好像被什么冻住了一般蜷缩在胸前。整个人就那么直直地躺在地上,唯有一颗脑袋泡进了水坑里。 一切都发生在片刻之间,众人都是大惊失色,纷纷围了上去想要去救助男人,却又踌躇不决。明眼人都是看得出来这是漏电了,贸然过去只怕也要触电。 沈镜正要冲过去,然而旁边一个姑娘动作更快,她似乎什么也没想,危急关头也只是单纯的想要救人。 她匆匆上前就要扶起男人,然而她刚靠近男人,身子立刻一抽,也摔了下去。整张脸顿时露出了痛苦之色,趴在地上拼命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这一幕惹得众人更是着急,纷纷叫道: “哎呀怎么这么傻,这是漏电了啊,咋能就这么冲上去!” “快救人啦!有没有棍子,找根棍子!” “伞行不行?伞是绝缘体吗?” 众人叽叽喳喳,又惊又慌,一时竟没一个人敢上前去,毕竟小命要紧,谁也不知道这电流强度大不大。 沈镜啧了一声,将伞扔到一边,快速冲了上前去。胖胖也非常识趣地从他身上跳了下去,给他腾出手来。他一手拉一个,瞬间就将两人从电流中心处拉了出来。 众人惊叫一声,都有些惊诧他竟然没有触电,这么轻易就将人救了出来。不过大家也没纠结太久,纷纷凑上来查看两人情况。 看得出来,众人也并非是冷漠之人,只是对泄露的电压感到恐惧,不敢轻易上前救人罢了。 那姑娘倒还好,一脱离了电流的桎梏后,挣就扎着站了起来,后怕地在地上跳了跳,脸色才好了一些。只是身体仍然一片麻木,旁边好心的小姑娘拍着她的手臂,替她舒缓肌肉。 她也是一脸的感激。 沈镜见她没事,也暗暗松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在了男人身上。 显然他没有女子幸运,电流麻痹了他的感官,偏偏又倒霉得掉进了水坑,要是再晚一点,还真就淹死了。 沈镜悻悻地想着,这要上了社会新闻,不知道和当初他自己被雷劈死相比哪一个更丢人。 男人此刻已经脸色发青,双目紧闭,早已经昏死了过去。 众人都很担心,又是报警又是打急救电话,还有人想要上前对他进行抢救。叽叽喳喳,好一通手忙脚乱。 沈镜挥开了他们,自己蹲了下去给他做心肺复苏,在按压胸口时注入了一点灵力。不一会儿,男人就不负众望地睁开了眼睛,歪着头不住地呛咳。 众人见了顿时一阵欢呼, “醒了醒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我就说会没事儿的。” “幸好救得及时,再晚点儿可就难了。” “多亏了这小伙子,是个厉害的。” ...... 大家拍着手掌不住叫好,又是夸赞沈镜,又是对着男人唏嘘不已。搞得他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弄得他都怪不好意思的。 沈镜脸色微微泛红,将男人扶了起来,“怎么样,还好吧?” 他轻拍着他的背,能感受到他僵硬的肌肉已经逐渐恢复,脸色也没刚才那么发青了。 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男人胸口急促起伏着,一身的水,尤其是头脸上,淅淅沥沥地淌着浑水,黑发里海夹杂着一些泥沙。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呼吸后,心下也是后怕不已。 谁能想到,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天,普普通通地出一趟门,在这条经过无数次的街道上,在一根不起眼的电线杆下,差一点就失去了生命。 还是淹死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水坑里。 一想到这个,他的脸就绿了。以前也听说过有人被淹死在洗脸盆里,他还觉得荒谬。如今自己也险些命丧小水坑,才知道天下之大,奇葩事之多,没什么不可能! 他从大家口中得知是沈镜救了他以后,忙拉着他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道谢,恨不得当场跟他结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沈镜呵呵笑着,扭曲着脸用力抽出了手,好险,差点就掰折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再没有刚才生死之间紧张焦灼的气氛,很快,男人又得知还有一姑娘不顾危险上前拯救他。 他在众人的指示下看向了那名女子,随后吸了吸鼻子,又抬起袖子擦干净了脸,把右手的污水也在裤子上抹干净,才上伸出右手。 “谢谢哈,太谢谢了!姑娘你真是人美心善,以后一定福气满满,财运滚滚!” 那姑娘也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伸出右手跟他握了一下。 沈镜心下登时有些忿忿,感情跟他握手就不需要擦手擦脸呗,怎的还区别对待呢? 很快,救护车就过来了。 男人虽然觉得自己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但到底阎罗殿里走了一回,还是去看看放心一些。 他一边朝大家弯腰感谢,一边上了救护车。随着男人坐车离开,众人也一下子就散开了。 街道上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段小插曲从来不曾发生一般。 沈镜担心有人再触电,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直到有维修工过来,他才撑着伞离开了。 胖胖连忙跟了上来,他嫌弃地上都是水,走了一会儿就撒娇耍赖要往他身上扑。 它沾了一爪子的水,沈镜也很是嫌弃,但也拗不过对方,只得抽出纸巾给它四只爪子擦干净了,才允许它上来继续窝进他怀里。 胖胖满意地呼噜了一声,抬起爪子拍拍他的脖子,示意他赶紧走后,又继续将脑袋垫在了他肩膀上。 沈镜一手打着伞,一手还得拖着他肥肥的大屁股,心里忽然就有些瞧不惯它的悠闲了。他咬牙愤愤地捏了把猫屁股,惊得胖胖“嗷”地一声,险些摔到了地上。 沈镜哼笑一声,总算出了口恶气。这才满意地搂着他继续往医院过去。 没走几分钟,就到了医院大厅。沈镜知道乐章现在就住在住院部5楼506号病房。 他也没耽搁,直奔电梯过去。 医院好像从来没有淡季一说,一年四季无论什么时候过来,人总是很多。 沈镜挤进了电梯,里面已经人满为患。好在他提前让胖胖隐身了,不然抱着一只猫,怕是要惹来其他人的不满。 5楼很快就到了,他抱着胖胖飞快钻了出来,才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 走廊里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道,来来往往都是病人和家属,时不时有穿着白衣的护士急匆匆走过。如此的忙碌。 沈镜扫了眼门墙上的号码牌,顺着方向一路走到了尽头,才看到506号病房。 病房门并没有关上,里面摆着好几张床位。想想也是,以乐章的家境,也住不起单人病房。 他一眼扫过去,其中张病床上躺着两名老人,和一名青年。人都神色恹恹,无精打采的。身边围坐着一两名家属,正低声跟他们说着什么。 而最靠里的那张病床上躺着一名少年。少年脸色白得几近透明,双目轻轻闭着,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一动不动。若不是他身上还插着管子,手上还打着吊针,只怕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不过不知道植物人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睡着呢? “镜镜,那人是不是就是乐章?咦......他的家人怎么没在呢?”胖胖支起了身子,左右张望。 没有家人在不是挺好吗,也方便他过去查看。 沈镜想着,正要抬脚进去,身后忽地传来了脚步声,接着便是一道暗哑粗涩的嗓音响起。 “麻烦让一让好吗?” 沈镜忙回头一看。一名分外憔悴的女子站在他不远处。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非常朴素。有些干枯的长发随意地揽在脑后,两缕碎发乱糟糟地夹在耳后。一双眼睛肿胀干涩,血丝红得几乎要浸出血来。 她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颓败的气息,好像再没有什么能勾出她的喜悦。那双望过来的瞳孔里溢满了绝望,仿佛能把人溺闭其中。 “抱歉!” 沈镜忙退开一步,让出了房门。女子点点头,就要进去。 “等等,请问你是乐章的妈妈吗?” 女子停下脚步,看向他疑惑道:“你是?” 沈镜语气有些沉重地说:“梁阿姨你好,我是乐章的朋友,听说他出了点事,就过来看看他。” 话一说完,沈镜就有些囧,他既然是来医院看朋友的,竟然什么也没带空手就来了,实在有些尴尬。 不过好在梁平容并没有在意这些,她听了后疲倦的脸上勉强勾起了一分笑意,“原来是乐乐的朋友啊,谢谢你来看他。不过他已经昏迷了很久,只怕是......” 说着她的声音就带上了一丝哭腔,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眼睛却依然干涩,只怕是哭得太多已经哭不出来了。 “梁阿姨你别太担心,乐章他是个有福气的人,一定会没事儿的。我们听说他救人的事情,都很佩服他呢。您把他教得很好,他是个很善良的人。” “善良有什么好?还不是躺在这里生死不知。要早知道他会这样,我就不该跟他说什么助人为乐,害得他成了这个模样......” 梁平容眼里闪过悔恨,她抽了抽鼻子,又深吸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情绪,才又看向了沈镜说:“不好意思,你别介意。那个......” “我姓沈。” “沈同学,谢谢你的好意。快进来吧,别站这里了。” 看来梁平容是把他当成了乐章的同学了。他心下有些尴尬,自己比乐章大了六七岁,竟然还能冒充一把他的高中同学。还好他长得不着急,不然还真不好办。。 梁平容先一步进了门,站在一旁将门推得更开,好让沈镜能方便进来。 沈镜抬脚走了进去,心里却在叹息,这一家子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啊。 可惜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36. 第 36 章 他怎么不直接死了呢…… 下午六点过,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开,终于露出了碧蓝的天空。阵阵清风吹过,带着薄薄的云雾在天穹之上翻卷飘逸,彩霞细碎地铺在其中,丝丝缕缕的金芒投射下来,绚烂夺目。 棠华小区六单元一十三楼里,一阵砰砰的重物拍在地上的声音传开来,仿佛震得整个楼层都在动荡。这声音持续了许久也没有停下来。 终于似乎有人再也忍受不了了,一阵滴的铃声后,电梯应声而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满面怒容的青年。 青年横眉怒目,嘴唇紧紧抿起,脚步急促又沉重。他好似早已有了目标,径自走向了2302号房门口。隔着厚重的房门,那拍打的砰砰声越发明显,似乎还夹杂着孩童嬉笑的声音。 他深呼一口气,抬起手拍了门上。 ‘砰砰砰......’ 连续拍了好几下,里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咒骂,门嘎吱一声被拉开,露出一张刻薄削瘦的脸。 女人倚在半开的门框前,拧着纹绣的粗黑浓眉瞪着青年,尖利的嗓音几乎能刺破耳膜,“干撒呢?拍什么拍,有点教养没有?” 青年登时一口气梗在了喉咙里,脸颊肌肉因为太过生气而微微抖了抖。他磨了磨后槽牙说:“大姐,你家孩子能不能别在屋子里拍篮球?声音真的很大,我在楼下听得一清一楚,全是噪音......” 他话还没有说完,女人已经如机关枪一样截住了他的话, “笑死人了,我家孩子在家里打个球怎么了?又没上你家打,管得那么宽,你是住海边的吗?嫌噪音啊?这年头又不是死人哪里就一点声音都没有啊?你没声音吗?你上我家拍得门框框响你没有噪音?你有能耐你就自己搬出去。” “那边别墅就没有噪音,你去住啊,你怎么不去!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大男人矫情得要命,别人怎么没你那么多事儿!不晓得的还以为你是哪家出来的娇娇公主呢......” 青年登时被女人喷了一脸口水,尖利的声音刺得他忍不住皱着眉毛后退了好几步。 他看着女人刻薄的脸,气得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什么叫别人没他那么事儿?她也不想想,这一层楼就两户人家,另一户根本还没住人。可不就是他倒霉刚好住在她家楼下嘛。 他忍了又忍,实在不想惹事,放低了声音说: “大姐你别太过分了。谁会在家里打篮球的。平时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我也就忍了。但我今天上了一天班真的很累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你要是再不好好管管你家小孩我就报警了?” “报警?去去去,你赶紧去!”女人跨出一步,夸张地挥舞着手臂, “我倒要看看我们家小孩在自己家里玩犯了什么法?是你家的法吗?拿警察吓唬我,你当我吓大的啊。我呸!” “你懂个屁,你这是扰民,你以为在自己家里就没问题吗?你好歹也是当妈的,不晓得给自己孩子做做榜样吗?” 青年上了一天班,已经累得不行,此时跟女人争执了一会儿,气得他眼皮直跳,脑袋阵阵发晕。 这边吵吵嚷嚷,屋子里的男孩听着声音已经好奇地走到了门边,小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 这会儿他见对方瞪着自己妈妈,嘴巴一撅,手里的篮球就朝青年扔了过去,嘭地一下砸在了他胸口上。篮球又咕噜噜落在地上,滚到了一遍角落。 青年登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险些岔了气。这熊孩子力气还挺大。 “不准你駡我妈妈,大坏蛋!”男孩中气十足,满脸凶恶。 “哎哟乖宝,你怎么出来了,小心一点,现在的人都坏的很,小心被打。快回去。”女人笑呵呵地揽住小孩,亲昵地摸着他湿漉漉的头,似乎对儿子的维护很满意。 “大坏蛋,谁让你在我家的?你也是来要钱的?臭乞丐快滚,不然就叫我爸爸打死你!”小孩恶声恶气地说完,又朝青年吐出舌头吐了口唾沫。 青年登时被气了个倒仰,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看小孩的模样就晓得他们家长是什么样子了。 关于拿钱的事情,这栋楼里的人大致都听说过。这孩子之前溺水被一姓乐的高中生救了,结果那高中生却好像住院了。对方的家人也曾过来讨要说法,不过都被这家人给躲了去。 事情到底如何他也就是听别人说了一嘴,毕竟他上班也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也不太清楚。只是救命之恩肯定是妥妥的。如今这小孩竟然这么轻蔑又不屑地说起救了他小命的恩人,还把他们称为乞丐。可见这家人的态度了,实在是既不要脸又恶毒。 他心头对这家人更加厌恶不喜。 “阿默,你在门口吵吵什么呢?是不是又是那家人过来了?他妈的一群吸血鬼劳资还不信甩不掉了?”屋内传来一道粗声粗气的男人吼声。 那名叫阿默的女人一顿,转头回答,连声音都温柔了许多,“你睡醒了?不是那家人,是楼下的,说你儿子吵到他了,来咱门口要找咱算账呢!” 话音一落,屋内顿时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这家男主人似乎姓曾,他见过,长得一身横肉,又高又壮,关键脾气还不小,对他儿子很是溺爱。 青年自觉自己小身板不是他的对手,就怕这家人不要脸皮围攻他,那才叫得不偿失。 眼看着理是讲不通了,他也不想再继续纠缠了,忙转身走了。临走时还抛下了一句话,“熊家长熊孩子,难怪要掉水里了,这次有人救,下回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小心老天爷看着呢!” 话落下,他已经跑进了电梯。等女人反应过来追过去破口大骂时,只看到了关紧的电梯门。 她心下气急败坏,之前儿子落水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如今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这人竟然敢咒她儿子再次落水。 简直岂有此理,她正要按电梯追出去,男孩已经将篮球捡了起来,嚷嚷着肚子饿了要吃饭。 她只得返回去,他儿子就是有这么个小毛病,一饿了就得吃,不然就要撒泼打滚,怎么哄都不行。不过小孩子嘛,有点儿脾气也正常。而且这小就会护着妈妈,不枉费她这么疼他! 女人想到刚才的情景,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哄着儿子进了家门。 屋里,男人岔着大腿坐在沙发上抽烟,见她进来了就问了刚才的事情。女人切了个苹果给儿子,撇着嘴跟他说了。 “你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矫情?小孩子打个球怎么了?还要报警。我呸!就他那个样子了我看他这辈子都别想生个儿子!” 男人吐出一口烟雾,满脸的不耐烦, “行了,下次别让安安在家打篮球了,最近事儿太多,少惹麻烦。安安,听到没有,不许在家打篮球!” 他朝着小孩喊了一声,小孩扬起下巴吐了吐舌头,继续啃苹果。 女人却不高兴了,“你冲着儿子喊什么?咱们在自己家里,这怎么叫惹麻烦。你又不让他出门,安安喜欢打球,他玩玩怎么了?小孩子不就是这样嘛,谁家没个孩子的,就他事儿多!” “还不是怪你!”男人低吼了一声,“要不是你没看好孩子,他能掉水里吗?能惹出这么多事儿吗?你还有脸说,儿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女人咬着嘴唇有些不敢相信地瞪了男人一眼,她脸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晌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眼睛转向了一旁沉默不语。 “总之最近少惹麻烦,之前那事儿还是有点影响的。那高中生好像真成植物人了,就怕到时候他们找人去咱们铺子里闹事儿。” 女人又把脸转了回来,“不能吧?他们凭什么啊?又不是咱们害的他。都是掉水里,还不是他自己倒霉成了植物人,咱家安安不就没事儿嘛。” 男人眉头拧的死死的,“你懂什么,现在的人都穷疯了,为了钱什么做不出来。总之最近小心点儿。” “说得好听是下去救咱们儿子的,谁晓得他是不是自己掉下去的,不然他怎么上不来?还不是别人去救的他,倒是把锅甩咱们头上了。” 女人气愤地跺了跺脚,她憋了半晌,放低了声音说:“他爸,要不然咱们就给点儿钱给他们,把嘴堵了,免得他们......” “你说啥?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给钱?那是植物人,一辈子的事情。给了一回就有一回,你有多少钱能给。劳资就是把钱都扔了也不给他们!他妈的,一群吸血鬼!”男人用力地把烟头按进烟灰缸,怒视着女人骂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给钱,你就收拾东西给老子滚蛋!” 女人脸涨得又青又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妈,我要喝牛奶,我要喝牛奶!”旁边的小孩又嚷了起来。 女人仿佛终于找到了毕生奋斗的目标,忙站起身朝厨房过去,“乖宝等一下哈,妈妈就给你拿牛奶去!” 女人走了,男人又抽出一根烟点燃,整个客厅都是呛人的烟味,男孩一边啃苹果一边咳嗽。 他也不管,只是眯着眼,脸色难看地骂骂咧咧,嘴里不停地喷出白色的烟雾,“他妈的,怎么不直接死了算了,偏偏弄个半死不活的,这不是诚心讹钱吗?” “喵”地一声,透亮的落地窗前,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是喵喵!” 男孩眼睛一亮,冲到了阳台上,几下站到了凳子上,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安安干什么你?谁让你爬窗户的?” 男人骂了一声,冲过去想把男孩拉下来。男孩好像被什么咬了一样,顿时又叫又扭,声音又难听又刺耳,小胖手扒着钢筋不肯下去。 “有猫猫,爸爸快看猫猫!” 男人皱起了眉毛,顺着男孩的目光往下看,一只狸花猫翘着长长的尾巴,敏捷地跳跃在阳台外的台阶栏之上,又踩过方形的空调外机,不一会儿,就落到了一楼的草坪上。 不远处,一个瘦高的青年站在树下,狸花猫踩着爪子奔过去,几下就跳到了青年身上,青年顺势抱住他,懒洋洋地抚摸着猫猫头。 男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猫,眼里是满满的占有欲。 忽然,那青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目光透过一十六层楼的高度,准确地锁定了他们。 男人顿时一个激灵,明明是那么炎热的天气,他却好像瞬间浸进了冰水里,从头凉到了脚。 他眨了眨眼,再细看过去,那青年已经搂着狸花猫走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青年瘦削挺直的背影。 “真是见鬼了!” 男人莫名地摇摇头,只觉自己是还没睡醒看花眼了。也对,这么远的距离,他又不是千里眼,哪里还能看到对方的眼神啊! 38. 第 38 章 奇怪的大鸟(二合一,昨…… 曾常坤因为那一跤竟然直接摔成了植物人。这是让曾家一家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他老婆徐默乍一听到这消息,更是犹如晴天霹雳。 她本就是没什么主见,一心只围着儿子打转。刻薄又愚笨,家里大事小事也是曾常坤说了算。 如今这主心骨倒下了,家里的店铺生意几乎停摆,收入来源断了不说,还得继续支付曾常坤的医疗费,她一时便觉天都塌下去了。 相比于她的焦虑,而曾小伟对父亲突然住院却没什么太大感觉,也许是因为他年纪太小,还不明白植物人是什么意思。也或许他遗传了他父亲的冷心冷肺。 总之,他也依然过着自己无忧无虑的生活。困了就睡,饿了就吃。一有不如意的就大吼大叫,非得让身边的大人都满足了他的要求才行。完全不管自己的母亲此时有多么无助彷徨。 徐默一边忍受公婆对她的指责,一边照顾老公儿子,已经是心力交瘁。几乎忘记了之前梦里金鬼交代的事情。 这一晚,她好不容易给儿子洗了澡,哄着他睡着后,才疲倦地躺回了床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门,她好像来到了一处暗沉不见天日的空间门,周围轻雾缥缈,幽深看不见尽头。 她心里莫名惶恐,而这时,忽然一白金色影子从雾气后飘来。眨眼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那竟是一个浑身透着白金色,身形高大,青面獠牙的恶鬼。那恶鬼两眼如铜铃一般大,猩红大嘴一张,顿时喷出阵阵腥气。 “新安人士徐默,城隍令你赔偿乐章一家十万,你竟敢置之不理,是想违抗法令,同你那丈夫一起受生罪吗?” 这声咆哮如巨浪拍岸,震耳欲聋。那大张的嘴如巨渊般深不可测,好像顷刻就能将她吞噬进去。 徐默尖叫着从噩梦里醒来,浑身已经是冷汗淋淋,一颗心脏急速跳动着。 她捂着胸口,大喘着粗气。这时,她才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梦。 难道说那并不只是一个梦吗?是城隍!因为她没有将十万块赔偿给乐家,所以他派了鬼差来找她了。再联想到自己老公摔倒当天的异样表现。她的脸色更是惨白一片。 难怪,难怪,他们家这是遭了报应了啊! 徐默受了这一通惊吓,当即也病倒了。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这一病就病了小半年。公婆嫌她晦气,把孙子也接走了,不让她见,怕她过了病气。连店铺的生意也被她公公接手帮忙打理了。 虽说是帮忙,她却连每日营业额是多少也不清楚。 她又气又委屈,但因为生病整日昏昏沉沉的也没办法。只怪自己当初没有跟老公学着做生意,一心扑在了儿子身上。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徐默进了医院第二日就忍着身体的不适急匆匆跑去找了乐家。而这时,她才知道。乐章竟然醒过来了。并且还是她老公摔倒当天醒过来的。 即使再蠢的人也能猜到了一些了。这大概就是老天爷看不过去了,让她老公代乐章受这一份苦。 她生怕自己也要跟着倒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乐家道歉,求他们原谅,并且一口气转了二十万给他们。希望他们不计前嫌,千万要原谅她。 乐家一家人也很是莫名其妙。不过儿子醒了,又多了一笔赔偿款,刚好可以缴清之前欠下的医药费,还有一些结余。他们自然是很高兴的。也不再为难她了。 又听说曾常坤进了医院,至今昏迷不醒,不禁唏嘘不已,感叹世事无常。 “我就说那家城隍庙准啊,你们看我们乐乐不就醒过来了嘛!那曾什么的,竟然也晕迷了。我看就是遭了报应了。果然是老天有眼,赶明儿我一定要去城隍庙里还愿,好好感谢一番城隍爷!” 乐奶奶此时也是眉开眼笑,她怜爱地摸了摸孙子的头顶。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来暮气沉沉的老人家此刻看着也充满了朝气。 半躺在床上的乐章虽然表面淡定,心下却是翻江倒海。那曾常坤竟然真的昏过去了。他竟然真的代替他成为植物人了。 所以那并不是梦啊,他真的见到城隍爷了! 乐章一张脸因为激动浮上了几分红晕,看着竟多了几分生气。 “奶,就是城隍爷!我昏睡的时候梦到城隍爷了。他说我做了善事就该有好报。所以让我醒了过来......” 他激动着大致说了一下梦里的情景,听得乐家人一脸震惊。随之而来的便是满心敬畏。一家人下定决心等乐章身体好一点了,要找个好日子去城隍庙还愿。 这一日,阳光正好。城隍庙里依然香火鼎盛。轻风吹过,院中的大树簌簌作响。听在耳朵里,有种别样的惬意。 沈镜坐在树下,在人群里看见了来上香的乐家一家人。乐章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不过短短一周,脸上竟已经圆润起来,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晕。任谁也看不出他刚刚才从死神的镰刀下挣脱出来。 他们上了香后,一一虔诚地在大殿磕头跪拜。 齐凌桥一半的身体隐在神像里,一手捏着胡须,眼带慈爱地看着在下面磕头的乐章。 之后,乐父从包裹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香油钱,小心地塞进了功德箱里。 沈镜远远只看到一叠红亮的钞票,估计也不少。对于他们如今的家境,能捐出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但看他们个个脸带笑意,眉眼温和,便知他们对现在的状况很知足。 出了大殿后,乐奶奶拉着徐五爷不知在说什么。她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徐五爷也好脾气地站在一旁,安静地听她说话,时不时微笑点头回应,眼睛里好似亮着光。 沈镜一看便知他们是在对城隍爷吹彩虹屁了。平日里徐五爷也非常热衷此事,每每有香客拉着他问城隍爷时,他都能滔滔不绝许久。 沈镜初时还有些好奇。但自从他听了一耳朵以后,饶是他脸皮深厚,也不禁红透了一张脸。 哎,他这个干儿子对他的滤镜实在太高了...... 没过多久,乐家人便携手离开了。 时间门过得很快,好似一眨眼,已到了掩门的时间门了。香客们陆陆续续也离开了,城隍庙一下子也安静了下来。 沈镜拿了扫帚将院落扫干净,又去整理了散乱的香烛。 没一会儿就见徐五爷从后院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本。 “小沈呀,之前你跟我说功德箱里的钱要捐出去,如今这钱都整理出来好一些了,你打算往哪里捐呢?” “整理了?” 沈镜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他拍了拍脑门,最近太忙,他竟然都给忘了这回事了。 “抱歉啊五叔,我差点都给忘了。现在一共有多少啊?” 徐五爷拿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载了许多数字,看起来就是个大工程。沈镜不禁有些惭愧。 “之前的我算了下,有七万多块。钱我都锁在箱子里的。今天的还没有算,等会我再去把功德箱里的钱都拿出来数数。” 什么?七万块? 沈镜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才多久,一个多月而已,竟然就收了七万块了吗。一个月七万,一年就八十多万,这也太赚了吧! 这些香客都这么有钱这么大方吗? 沈镜作为一个刚大学毕业,还没有经历过社会职场毒打的青年,也不禁被这收益惊住了。 这可是纯纯的香油钱啊,还不包括他平时卖符纸,给人算卦挣的钱。 他什么时候竟然这么有钱了吗? 沈镜心下有些不太平静,他不禁看向了徐五爷。对方面色如常,还低着头凑近了笔记本,看他自己每日记的账。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不是,他都不激动的吗?这样显得他很没见过世面一样也。 沈镜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却极为佩服徐五爷。这世上有多少人能经得住金钱的诱惑呢? 这庙里除了他便只有徐五爷一人。他平时很忙,每天处理各种事情,应付来自各处的香客。再加上还要计算自己卖符纸挣的钱,几乎都快忘了功德箱的事情了。 而徐五爷本就是这城隍庙的主人。即使他不把钱拿出来也没人说什么。但面对几乎是囊中之物的钱财竟然也能如此无私。不仅毫不心动,还主动来提醒他。 沈镜不禁感慨一声,“五叔,这么多钱您都不心动的吗?这要是换成其他人可不一定会像您这样啊......” 徐五爷却摇了摇头,笑道:“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我们修道之人讲究安贫乐道,无欲无求。如今我的生活已经比许多人都好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更何况这些钱都是要捐赠出去的。我相信,会有许多人比我更需要它们的。” 徐五爷依然穿着那身简朴的黑色道服,长发盘在头顶,用一根木簪束好。和沈镜初见他时几乎没什么区别。好似不管这城隍庙是富裕还是贫穷,都动摇不了他那颗质朴的道心。 沈镜不禁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佩服道:“高!五叔是真高人也!” 徐五爷却温和地看着他,脸上是和曛的笑意,“小沈可别光说我了,你自己不也一样吗?” “我?”沈镜赶忙摆手,他的心境跟徐五爷比还是差得太远了。 “小沈你莫要谦虚。你是城隍爷亲自选中的人,绝差不了!而且,你若是真在意这些钱财,便不会提出要捐赠,更不会对这些钱财视若无睹,全权交给我整理计算了。” 徐五爷一脸和蔼温和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长辈看晚辈的殷殷期盼。 沈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出来他可能不信,其实他是真的忘了啊,视金钱如粪土这种至高境界什么的他是不可能达到了。 “对了,小沈,这些钱打算捐去哪里?” 沈镜挠了挠头,“孤儿院吧,那些小孩无父无母,也挺可怜的。”这是他最开始打算捐赠时就有了的想法。只是具体要捐去哪家孤儿院还没有确定,他得好好查一下。 徐五爷点头,对他的想法也很是赞同。 “小沈,除了孤儿院,我倒是还有个提议。” 沈镜也有些好奇了,“是什么?” 徐五爷却叹了一口气,“你若是方便的话,可以往一些偏远的山村,找一些困苦的家庭资助一些小女孩。或者是那些有心想要摆脱困境,却无能为力的姑娘。” “同样的环境之下,女孩的处境比之男孩要更加艰难得多。” 此刻,沈镜能感受到徐五爷语气里浓浓的无奈。他想再问问,徐五爷却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摇摇头,将笔记本交给他,转身走了。 沈镜同意了徐五爷的提议。其实关于这一点,他也是认同徐五爷的说法的。城市里的就不说了,像那些偏远山村,女孩确实活得比男孩更艰难。 一个家里再穷,只要有了儿子。他们绝大部分的人都会集中全部的资源去供养儿子。至于女儿,却是很难有相同待遇。 沈镜去找了一些孤儿院,对比了一下,选择了其中最困难的两家。他打算以城隍庙所有香客的名义进行长期资助。 另外,他又使用城隍之力,搜寻了偏远山村那些可怜的女孩,选择了几名进行资助。 他无法帮助所有人,便只选择当下最需要帮助的。 他把孤儿院的地址记了下来,又重新把钱整理了一下,最终的香油钱一共有七万六千三百多块钱。 他的意思是两家孤儿院分别捐赠两万块。剩下的就寄去其他几名女孩那里。之后每个月看当月的收到的香油钱来进行分配。 沈镜把钱用油纸包包好,打算明日就存进银行里,以后便可以直接进行转账。 第二日一早,沈镜就揣着钱出门了。把钱存进银行后,他直奔选好的孤儿院。和院长交涉了一番后,很快就敲定了捐赠协议。 在此期间门,孤儿院那些小萝卜头一个两个都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看得沈镜心里一片柔软。 他当即跑了出去,唰唰买了一大堆零食带回来分给了孩子们。一群群小萝卜头高兴得又蹦又跳,直搂着他叫哥哥。 沈镜一时都舍不得走了,和孩子们玩了一会儿,约定好下次再来看他们,才在一双双不舍的眼神下离开了。 孤儿院的捐赠搞定了,便是对贫困山区的女孩的捐赠了。这个就有点麻烦了。 他选中了六名女孩,这些女孩无一例外都是家境贫寒,甚至过得十分艰难,就连自己的父母对她们的态度也是可有可无。 她们陷在那里,拼命挣扎,想要改变一切但身后却一根无形的绳索却牢牢绑住了她们。 沈镜担心把钱直接寄过去也到不了这些女孩手里。这其中还有一名女孩是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父母却收了彩礼想让她直接嫁人。不肯给钱放她出去读书的...... 他想了想,便打算派四凶神过去,直接把现金交给女孩们。 至于拿到钱后她们要如何选择,便是她们自己的事情了。 回去的路上,沈镜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大学室友打来的。说是下午要一起聚一聚,问他有没有空。 沈镜立刻便答应了下来。大学四年,他和另外三名室友都相处得很好。宿舍四个人,只有他和张越明是新安市籍贯。姚鹤和李安白是外地考过来的。 大家家境都一般,性格也相合,相处得也算融洽。虽然偶尔有争执,但都是小意思,没几分钟就能嘻哈打成一片。 沈镜挂了电话,心情大好。毕业快两个月了,他都没再见过他们一面。老实说,他还怪想他们的。 也不知道大家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他虽有城隍之力,却也不会动不动就窥探别人的人生。 不然,就显得他太过变态了。 聚会地点约在大学附近的徐记土菜馆里。这家菜馆在学校附近开了很多年了,生意一直很好。都是一些家常菜,价格便宜,味道也很好,他们以前经常约着一起去吃。 沈镜四下看了一圈,决定坐地铁过去。 这家孤儿院距离xx大学有些远。他先坐了四号线,再转乘6号线,大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xx大学站。 因为现在是暑期,所以站台没有平日里那么拥挤。 沈镜刷了卡后,便往出口d走去。从这边出去能直接到北校门,过去一条街就是土菜馆了。 沈镜看了看时间门,已经下午五点过了,马上就到6点了。他也不想迟到,便快走了几步。 d出口没有扶梯,只有步梯。步梯大约有二十多层台阶。想出去只得用两条腿爬上去。以往沈镜每次经过这里时腿都得打颤,心里不住吐槽设计建造者实在太没人性。 不过此刻的他再次光临却毫无压力,甚至是健步如飞。 他一口气连上了十几层台阶,依然身轻如燕,呼吸平稳。 而此时,左侧靠墙处,一名长发女孩挎着背包从上面下来,她走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拿起手机看起了信息。 在她前下方,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青年走上来。青年的脸带着不寻常的红,隔着长长的台阶,沈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他留着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与女孩擦肩而过时,他露出的那只眼睛微微眯着,似乎是在打量女孩。 女孩微垂着头,对身边经过的人毫无所觉。 青年脚步放慢了一些,身子晃晃悠悠地又上了几层台阶后,忽然就转过身来,抬起一只脚就直接踹向了女孩的背部。 这一下是用了力道的。前面甚至还有十几层台阶,若是摔实了,受伤肯定免不了。严重的甚至残废都有可能。 女孩后背受力,短促的“啊”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挥舞着手臂要保持平衡,两腿更是因为重力快速地接连跳跃了好几层台阶,却依然阻挡不住往下摔倒的趋势。身上的手机包包更是直接飞了出去,哐啷啷地砸在地上,顺着台阶滚落下去。 这一幕太过突然,台阶上的行人都是一愣,只来得及露出一个惊诧的表情,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扑下楼梯。 沈镜也是没料到自己只是坐个地铁也能遇到这种奇葩事情。 眼看着女孩跌跌撞撞连下好几层台阶,下一秒就能直接脸着地滚下去摔断脖子。 他来不及思索,指尖轻轻一弹,释放出一道灵力稳住了她的身形。 女孩脚下一顿,好似被什么东西生生定在了原地。身体顺着惯性要往前栽倒的时候,她惊惶之下猛地往后一仰。 她本来对这一动作是没抱什么希望,甚至已经做好了脸砸在台阶上的疼痛。然而让她惊奇的是,这么一个极限动作竟然成功了。 她如有神助一般将身体扭了上去,稳稳当当站在了原地。好似武侠剧里那么深藏不露的高手,关键时刻使出了洪荒之力,转危为安。 女孩瞪着惊恐的眼睛,心口处还在砰砰地急速跳动。她青白着一张脸,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 而那鬼火青年踹了一脚女孩后,便若无其事地往上走,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看女孩的情况。 他嘴角带着一抹得意又恶劣的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只是在见到女孩没有同他想象的那样摔下去后,他幸灾乐祸的笑意便消失了,转头就要加快脚步快速离开。 周围的人见女孩平安无事,立刻用愤怒的眼神瞪向青年。 沈镜将青年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其实真的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就能对另一个陌生人展露出如此恶意的。 以别人的痛苦为乐,是什么扭曲的心理? 沈镜面无表情,指尖顺势一点,打中青年的膝弯。青年只觉腿一疼,刚要跨上台阶的腿一歪,身体当即失了平衡,整个人就跟陀螺一样顺着台阶哐当哐当滚了下去。 到了最后一层,青年终于停下了滚动,他摊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不停地哀嚎,满脸痛苦。 目睹了一切的行人此刻只觉大快人心。在稍微的惊诧过后,齐齐拍手叫好。 这还真就是自作孽不可活。想害别人不成,自己反而中了招。 沈镜冷漠地瞥了青年一眼,任由他在下面龇牙咧嘴哀嚎不断。自己抬脚走了出去。 因为这一番意外,他的心情也不那么好了。 他穿过那条熟悉的街道,就看见了徐记土菜馆。 大门前,一个熟悉的青年倚靠在树下,微垂着头,正看着几乎要凑到脸上的手机。 “老大!” 沈镜一声呼喊,张越明循声望过来,下一刻,他就笑弯了眼睛。 “好小子,你可算舍得来了!” 张越明放下手机,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沈镜的肩膀。 见了好朋友,沈镜心情又恢复了过来,立刻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 “老大就你一个人吗?老三老四还没来吗?咱们可好久没聚了。” “不是咱们,是你。”张越明不满地用肩膀怼了下沈镜, “我们三个之前可聚过了。反而是你,也不知道忙些什么,让出来也不出来。那回你两天没回消息,电话也打不通,我都担心你是不是出事儿了。差点儿要去报警。幸好你后来又回消息了。” 他这么一说,沈镜便想到了之前他被雷劈后那段时间门,他们的小群里确实有说过聚会的。 他不太喜欢用手机聊天,尤其是无意义地废话。在学校的时候,他也几乎是潜水,就只是看看他们聊了些什么。除非必要,他很少插话。 大家也早都习惯了。 那次从昏迷中醒过来后,等他看见这条聚会消息时已经过了两天的时间门了。他有些遗憾,只简单回了自己忙没时间门。三人还打趣了他一会儿。 沈镜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诶,那时候我不是住院了吗,所以就......” “什么?住院了?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呢?”张越明立刻瞪圆了眼睛,质问他。 “哎呀,那时候不是昏迷了嘛。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也马上就出院了。再跟你们说也没什么用,还让你们白担心,何必呢。” 张越明听了,无语地叹了口气。 “我说老二,你这怕麻烦别人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了呢?都跟你说多少回了,咱们是兄弟,互相照顾一下很正常的啊。” 沈镜只是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张越明说的是真心话。不过大概是他从小的性格便是如此,能自己解决的绝不找别人。 他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哪怕这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老三老四结伴着走了过来。 “嘿,你们俩怎么走到一起了?” 两人挥着手朝他们小跑过来,“路上刚好遇到了。” “嘿嘿老二,贵人事忙,总算把你请出来了!” 老四李安白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沈镜哼笑一声,直接抬起手肘击向他的肋骨处。他“嗷”地一声,跟狗咬了尾巴似的弹开了。 “卧槽老二,几日不见,你越发凶残了啊。” “好说好说,都是老四你教的好。”沈镜咧开嘴,给了他一个大仇得报的笑容。 他皱着脸嘶嘶抽着气,“说真的,你力气见长啊,差点没把我骨头戳断了。” 一旁的姚鹤见状顿时哈哈大笑,“不是吧老四,你什么时候这么柔弱不能自理了?我记得这可是你一贯的招数啊,咱哥几个谁没吃过你这亏。这回好了,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老二,干得好!我挺你!” 四人嘻嘻哈哈进了土菜馆,直接就去了二楼包厢。这里的老板都认识他们了,张越明一打电话过来预订,老板就十分给面子的给他们留了靠窗的那间门包厢。 “老规矩,蒜香排骨必须来一份,这个最好吃。”姚鹤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首先发话。 “只要是肉,你哪样不觉得好吃?”张越明拿起菜单,熟练地勾了几道菜。都是大家平时爱吃的。 将菜单交给服务员之后,几人又插科打诨笑闹起来。 忆往昔了一会儿后,大家便纷纷开始吐苦水了。 “我跟你们说我那个主管,简直就是脑子有问题。每次说话说不清楚,回头就怪别人办不好事儿。我简直受够他了,每次看他那张脸就想一巴掌呼死他......”老三姚鹤皱着眉毛,终于有了几分疲惫。 “你那算什么,我才倒霉呢。我不小心说漏嘴想辞职专心考公的事情,我们领导就看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成天让我干这干那,我简直成了公司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老四李安白一口将茶杯里的茶灌进嘴里,苦着脸吐槽。 “你也是的。没决定好的事情不要随便让别人知道。出来社会不比在学校里了,多留个心眼才好。” 张越明叹了一声,“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的心。还是在学校的时候好啊,那时候多潇洒。怎么才过了俩月,我就感觉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几人都点头,大呼打工不易,职场不好混。 沈镜听着他们的话,心下也有些不好受。明明之前他们还是一群朝气蓬勃,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大学生。怎么才不过短短俩月,就被生活摧残成了老树苗了呢? “要是干得不开心就别干了呗......”沈镜话一出口,立刻便觉不对,闭上了嘴。他还真是何不食肉糜啊。 果然,下一刻,三人就齐齐向他投来了不满的视线。 “说得简单,现在找工作也不容易啊。大学生遍地是。咱们学校也不是什么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前段时间门我在班级群里还看到好多同学都还没找到工作呢。” “就是就是,咱隔壁班的王浩前两天直接辞职去海城了,这边不好混。” “毕业即失业,说得真对。” “诶当初我还畅想自己毕业后要怎么怎么牛逼,随随便便月入过万。现在想起来,真是太年轻了。” “我现在不求月入过万了,就求能让我付得起房租就行。” 三人哀叹了一会儿,服务员敲了敲门,端着菜送了进来。 几人立刻停住了话头,纷纷抄起筷子吃起来。 “就是这个味儿,好吃!” 沈镜也拿起筷子夹了他最喜欢吃的炖牛肉。 “诶,老二,你怎么不说话?你最近在干什么啊?在哪里上班啊?你也不在群里说话,我们都不知道!”张越明一边吃着排骨,一边询问沈镜。 沈镜咽下牛肉正要说话,对面的姚鹤抹了把嘴叫道:“诶老二我早就想问你了,就那个最近网上比较火的那个大师是不是你啊?我看照片特别像你,就是没敢认。” 沈镜笑了笑,“你看到了?就是我。” 这话一出,三人都瞪大了眼睛。 “真是你!卧槽老二你牛啊,你什么时候学会算卦了?以前怎么没见你弄过啊?” “啥?你们在说啥?什么大师,什么算卦,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李安白瞪着眼珠子一脸茫然。 姚鹤不等沈镜开口,已经激动地跟两人科普了一通,简直比沈镜自己了解得还要细致。 三人顿时朝他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你行啊老二,这个!”张越明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网上说的是真的了,你真的会算卦?要不你给我也算一个怎么样?”李安白朝沈镜凑近了几分,期待地看着他。 沈镜一把掰开他的脸,“一边儿去。命哪里能随便算的。你们好端端的,也没什么好算的。” “别啊,是不是兄弟。”李安白不高兴了。 沈镜才懒得搭理他,飞快夹走了一个鸡腿。 “卧槽,我的鸡腿!好啊你老二,竟然趁我不注意偷我小鸡腿!”李安白咬着筷子恨恨地看着沈镜将唯一的鸡腿塞进嘴里。 “听说老二算一卦要三千块,真是不得了。这也太赚了吧。”姚鹤继续羡慕地说。 沈镜吐出骨头,“也不能这么说。三千块也不便宜,也不是人人都来算的。而且还得讲究一个缘分。” “这样啊......”张越明点头表示理解。 “老二,你就是太老实了。你那城隍庙人再多又能有多少?现在是数据时代。你有真本事,不如开个直播当个阿婆主。我跟你说,那些有点名气的网红都特别赚钱。比打工强太多了。以你现在的名气,还怕没有流量吗?” 沈镜一愣,他倒是没有想过。不过他每天那么忙,也没时间门干什么直播。于是他摇了摇头。 “你要是忙咱们可以帮你啊!”姚鹤一脸兴奋,猛地一拍手道:“对啊,你有技术,咱们几个一起,组成一个团队,分工合作。要是火了,那不比上班抢啊?” 在场几人都是一愣,张越明和李安白脑子里也瞬间门闪过一个念头,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先不说能赚多少,至少也是一份事业,说不定就能成功了。 他们同时抬头看向了沈镜,目光里多了几分希冀。 沈镜:...... 他抿了抿唇,“那什么,我不太擅长搞这些直播。你们也知道的,我不太会说话,肯定也照顾不来粉丝们的情绪。而且我平时真的很忙......” 沈镜说得有些艰难,他看着大家明亮的眼神,心里也有些发堵。 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什么,没事儿没事儿,咱们就是随便说说,不当真,哈哈哈哈......”张越明率先打起起了哈哈。 老三老四脸上也浮过几分失望,但到底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嗨呀,都怪我,胡说八道。老二,你别介意啊,我就是随口一说,想一出是一出。直播这事儿想想也不可能嘛,我们也都在上班,平时忙得很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门......” 姚鹤拿起筷子夹着自己喜欢吃的蒜香排骨。 “吃饭吃饭,咱们好不容易聚一回,就不说工作的事情了,扫兴!”老四也哈哈一笑,吃起了菜。 沈镜点头,尽力忽视空气中残留的尴尬,埋头吃起了菜。 “诶你们有没有看过那条新闻啊?就是大鸟袭击村民,生生把一个男人给啄死了!我看了照片,那叫一个惨样,血肉模糊的。” “什么鸟这么凶残?”老三姚鹤停下了筷子。 “看起来像乌鸦,但比乌鸦大很多,已经啄伤不少人了......” “我怎么没看见新闻呢?” “诶,限流了呗。就在我老家隔壁村发生的,不然我也不能知道......”张越明啧啧叹道。 沈镜却是一顿,他放下了筷子,“什么鸟?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行!”张越明掏出手机,快速点了几下,“呐,就这,你们看看,是不是很吓人?” 几人都凑过头去看,那大鸟浑身漆黑,形似乌鸦。但又比乌鸦大很多,爪子和喙都尖利无比,只是看一眼,便觉肉疼。 “我去,这是什么鸟?你们看它那嘴,那爪子,被抓一下还不得生生撕下一块肉啊?” “难怪能弄死人了。” 几人又开始激烈地讨论起了大黑鸟,仿佛刚才那一瞬间门的尴尬从不存在。 这一顿饭四人吃了一个多小时,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到地铁站分开的时候,姚鹤拉住了他,“兄弟,刚才的事你别放心上哈,我这个人就是嘴巴没把门。想一出是一出,其实没那个意思......” 沈镜抿起嘴角,笑道:“行了,咱们认识多少年了?还能不知道你?少废话,赶紧地滚吧!” 姚鹤也是呵呵一笑,神情放松了不少,“好兄弟!下回再聚哈!” 他挥挥手,进了地铁。 沈镜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心下也叹了口气。他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 很多时候,出了学校人们才知道,社会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混。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学生也在生活的摧残下逐渐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再也普通不过的平凡人而已。 他理解他们想要闯出一番事业,不甘于平凡的心态,有他这么个现成的切入点在,又怎么不尝试把握住呢? 争取一切可争取的机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只要不搞歪门邪道,也没毛病。 不过现在最让他在意的是那奇怪的大鸟。能直接杀人的鸟,可不一般呐。 沈镜眉心微凝,往城隍庙去了。 39. 第 39 章 黑暗里的一束光 沈镜回到庙里的时候已经八点过了。漫天的星辰闪烁着清淡的银辉,为幽深的夜晚增添了几许光明。 城隍庙里很安静,院内还点着昏黄的灯,从院墙里露出来,好似乡野间一盏烛火,静谧孤独。与市区里灯红酒绿的夜间生活好似是两个世界。 他轻轻推开门,转身还未将门闩卡好。身后一道黑影猛地扑了上来,跳到了他背上。 “终于回来了!本喵大爷终于抓住你了!快说你都去哪里了?为什么一天都没有回来?” 胖胖挂在他的脖子上,尾巴啪啪打在他后背上,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沈镜没想到它竟然在这儿等着他,面对喵喵气呼呼地质问,他心下有些心虚,忙将胖胖从背后扒拉进了怀里,顺着毛安抚, “胖胖你听我解释啊!我今天是去办事儿的,那地方又远又偏僻。而且现在天这么热,你不像我,一身的毛去了多受罪啊......” “是吗?很远吗?”胖胖碧蓝的瞳孔微微收缩,眼里透着怀疑。 “真的,不信你问五叔!”沈镜眨了眨透亮的眼睛,以表示自己的真诚。他可不敢说自己完全把它忘在脑后了,不然他今晚铁定喜提一身爪痕。 “胖胖,我这是为了你好。你想想看,留在庙里多凉快,还能打盹儿......你敢说你今天在家过得不舒服吗?” “唔......这个......”胖胖垂下眼睛回忆了一下,它今天一天都趴在院子里的黄桷树上睡觉,好像是挺舒服的。 沈镜一看,心里的恶趣味升了上来,开启了他的猫咪pua大法,“唉,我真是好心没好报。这么热的天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就让喵喵在家休息睡觉,结果喵喵不领情就算了,一回来就开始质问我,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胖胖歪着头,瞪着溜圆的眼睛看着他。表情无辜又蠢萌。 “那什么......好吧,镜镜,是我不对。你别难过了......”胖胖耳朵弹了弹,声音不自觉低了许多,连刚武有力的尾巴也垂了下去。 沈镜在心里忍不住笑出了声,搂起大胖喵狠狠亲了一口。 喵喵挣扎了一下,还不忘提醒道:“不过下次你要出门一定要带上我哦,本喵大爷可是猫神,才不怕热呢!” 沈镜满口答应,心想小猫咪可真好哄。“是是是,猫神大人最厉害了。” “城隍爷,您可回来了。今天花狸大爷可是问了你好几次呢。您再不回来它可就要急死了。”齐凌桥从神像里飞了出来,斜斜地倚在门框上捏着胡须语重心长。 “哦,是吗?”沈镜垂下眼睛瞥了一眼喵喵,“胖胖你竟然这么关心我,太让我感动了。” 胖胖一下竖起了飞机耳,眼珠子乱窜,“谁,谁关心你了!” “没有吗?” “哼,当然没有。本喵大爷才不会那么无聊呢!”胖胖偏过了头,尾巴甩成了风火轮。 “怎么没有啊?”四凶神也跑了出来,一本正经地说:“花狸大爷你忘了吗?就光是下午你就问了我们七八次。害得我都差点以为城隍爷失踪了呢。” “闭嘴!”胖胖恼羞成怒地冲他们吼了一声,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消失在了黑暗里。 四凶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脸无辜地看向沈镜,“咱们没说错啊,是问了七次啊。我没数错吧?” 齐凌桥看热闹一般哼哼笑着,捏着胡须眯着眼。 沈镜几乎想要抱起肚子哈哈大笑,真难得看到胖胖这么傲娇害羞的样子。可惜它跑得太快了,不然他还真想再多逗一会儿。 这么一件小插曲很快过去,他回到后院,徐五爷还没有睡。正坐在窗前看着一本陈旧的古书。 他见了沈镜,忙起身关心了他几句,又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碗绿豆汤,“这是下午炖好的,给香客们喝了一些。这碗是专门给你留的,快喝了解解暑气。” 沈镜心里顿时划过一阵温暖。他接过绿豆汤一口喝干。煮得软烂的绿豆绵软香醇,绿豆汤冰凉清爽,带着丝淡淡的甜味儿,爽口解暑。 “这汤真好喝,谢谢五叔。”沈镜由衷地说。 “谢啥,好喝我明天再煮点儿。夏天喝这东西最解暑。也多亏你买的冰箱,我才能有这口福呢......”徐五爷也笑呵呵的,显然对这冰箱也很满意。 沈镜笑了笑,这些家电可是必不可少的。如今城隍庙后院已经大变样了,厨房浴室都重新装修得明亮干净,里面该有的家电一个不少。再加上这么一个清幽舒适的院子,古今结合,简直就是他以前梦寐以求的住处。 沈镜将孤儿院的捐赠协议交给了他,又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了他,里面的钱两人共同支配,公开明朗。 他陪徐五爷说了一会儿话,就拿了衣服迫不及待去浴室洗漱了。在外面跑了一圈,即使他现在自己不会出汗,但难免也会蹭到一些热汗,黏在衣服上也不好受。 洗清了一身热气,他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尤其是走到院子里,悠扬的夜风一吹,混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味扑鼻而来,别提多舒坦了。 他回到房间,屋子里点着一盏昏黄的台灯,胖胖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正趴在桌子上眯着眼打起了瞌睡,轻微的呼噜声从它喉咙间泄出来,在安静的夜晚下,显得尤其温馨静谧。 沈镜放轻了脚步走到了床边坐下。他随意擦了擦还在滴水的湿发,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关于那奇怪大鸟的消息。 果然和张越明说得差不多,全网关于大鸟袭击人类事件几乎很难看到。他翻了半天也才看到几个据说是当地人发的视频。而且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就是文字描述了一下大鸟伤人,配了些不相干的视频画面。流量也极低。 若果不是特意去搜索,一般人几乎看不到这些视频推送。也难怪除了张越明以外,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沈镜只得翻开了张越明的微信。 一面镜子:“老大休息了吗?今天下午那张大鸟的照片你保存了吗?发给我看一下呗。” 张越明估计也没睡,很快就回了消息。 越上九霄楼:“哪能这么早就休息了,我还在打游戏呢。那照片我没保存,你想看吗?我去给你找一下。” 一面镜子:“谢啦。抱拳jpg” 越上九霄楼:“客气!” 没一会儿,手机嘟地一声,显示有图片传送成功。 沈镜飞快点开了大图,和下午看的照片不一样,这张更清晰。 那是一张黑色大鸟的侧身照,羽翼张开,犹如鹰隼般健硕凶猛。这大概应该是摄影师偷拍到的,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大鸟微微侧过头,黑色的眼珠子透过冷冰冰的摄像头,准确无误地锁定了摄影师。 它目光犀利尖锐,带了几分兽类的凶残血腥,又透着人性的审视敌意。 沈镜就这么透过屏幕看了这么一会儿,仿佛感觉到这大鸟透过冰冷无机智的屏幕在盯着他一般。 他微微眯了眼睛,这只鸟果然不同寻常。 手机又嘟嘟响了好几下,沈镜退出图片,是张越明又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了。 越上九霄楼:“你怎么突然也对这事儿感兴趣了?这图片清晰吧?听说摄影师为了拍到这张照片都被大鸟啄进医院了,还真是为了艺术奉献生命。” 越上九霄楼:“不过这鸟太凶残了,离我们村还那么近,我还挺担心我家里人的。” 越上九霄楼:“你别看太久,我觉得这鸟有点儿邪门。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久了心里头莫名发慌,老不舒服了......” 越上九霄楼:“对了,你不是在城隍庙里上班吗?你们庙里有没有啥好用的符纸给我两张。要开过光的那种,嘿嘿。” 沈镜忍不住弯起了唇角,快速回复了他。 一面镜子:“有啊,驱邪符,平安符,还有桃花符呢!坏笑jpg。,你想要哪种?” 越上九霄楼:“还真有啊!不过我不贪心,就给我来一张驱邪符吧!” 一面镜子:“行,明天你有空不?我给你送去还是你自己过来拿?” 越上九霄楼:“我自己过来吧。明天下午六点过我过来行吗?” 沈镜想了想,虽然庙里下午六点就掩门了。不过张越明自己来也没什么问题。 他回了声好,又把地址定位发了过去。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就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想了想,把四凶神唤了出来。胖胖打了个哈欠,在桌子上抻了抻腰,便端坐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们。 沈镜把事情大致跟他们说了一遍,吩咐金鬼和青鬼晚上过去红云村查探大鸟的事情。而蓝鬼和褐鬼则去那几名需要资助的女孩那里送资助金。 不过这次去的地方都比较远,也不像之前就在附近晃悠。大鸟出现的红云村在新安市北边一个偏远山区里,而那几名需要资助的女孩更是分散各省市。 四凶神说到底还是鬼,他们独自想要去太远的地方还是会受到限制的。以前能跟着。。到处走,也是被塞进木偶里带着走的。 所以沈镜召唤出了城隍印,给他们一鬼戳了一个章,算是名正言顺地隶属于城隍庙的鬼差了。办起事情来,也比一般的鬼魂身份方便靠谱。 四凶神得到了城隍印的承认,都觉得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至少那一层来自于天道的束缚感要减轻了许多。 他们立刻拱手向沈镜道谢,抒发了一通尽忠职守的感言。 而这次算是他们转正以后的第一次正式任务,四鬼都表示一定会尽心尽力,不负重任。尤其是青金两鬼,觉得自己终于派上用场了。 沈镜看他们激动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你们这次出去千万要小心,尤其是金鬼和青鬼。我感觉那大鸟不太一般,或许很难对付。所以你们这次去只是探查一下情况。无论结果如何,天亮前一定要回来。” “请城隍爷放心,我等一定会谨慎行事。绝不辜负您的嘱托,您就在此等着我们兄弟的好消息吧。” 褐鬼和蓝鬼也表示会尽心完成任务。 沈镜点点头,看他们那么自信,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让他们立刻出发了。 四鬼立刻化作四道光影飞出了城隍庙。 山里的夜很深,很沉。万籁俱寂,除了偶而一两声蛙鸣狗吠,再听不到任何的响声。村子里的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睡梦中,就连大地也都陷入了沉睡。 可是薛盼盼却睡不着。 她躺在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里,屋子里混杂着一股让人发闷的潮湿热气,几乎叫人踹不过气来。胳膊微微一动,便能触及到一片滚烫的皮肤。那是她的妹妹。 这么一张狭窄老旧的木架子床上,胳膊挨着胳膊地挤了两个人,连翻身都困难。 可是她也几乎已经习惯了。她尽量往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咬着唇压抑着心里的绝望痛苦。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顺着眼角直接滑进枕头里,打湿了那一片泛白的枕巾。 “姐,你怎么了?” 身边的人翻了个身,床铺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一道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薛盼盼忙抹了把泛红的眼眶,“没什么,吵醒你了吗?” “没......”黑暗中,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姐,你是不是手疼啊?我看见你今天割猪草的时候把手割出血了。” 她的二妹薛玲玲小声地问。 薛盼盼一愣,摸了摸食指处那道血痕,一股刺痛袭上了神经末梢。她竟然都快忘了手指上还有这么一道伤痕了。不过,这身体上的痛又怎么比得上她心里那翻涌着无处发泄的痛苦。 “我没事儿,早就不痛了。”她轻轻抽了下鼻子,松开了手指。 “哦......”薛玲玲在黑暗中应了一声。 “姐,你是不是还想去上大学啊?” 薛盼盼抿住了唇,没说话,她只觉得这夜太黑,太浓郁了,紧紧包裹着她,让她无处可去,无法挣扎。 薛玲玲轻轻叹了口气,“姐,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爸妈根本就不想你去的。你就别为难你自己了。咱村里也没几个去读大学的,不也一样过日子吗?” 凭什么!薛盼盼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又很快咬着唇压下来,瞪大的眼睛闪着盈盈泪光,又透着几分坚毅,“我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学。我为什么要放弃?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唯一的,玲玲,我不甘心......” “可是......读书要钱啊。爸妈不会给你钱的。”薛玲玲小声地说:“姐,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生气。前天你出去翻土的时候李大伯他们来家里了,我听妈的意思是让他们给五万块钱当彩礼。弟弟现在都长大了,要把钱攒下来给他娶媳妇...... 薛盼盼顿时瞪大了眼睛,仿佛有熊熊怒火在她眼底燃烧,“小弟今年才六岁,爸妈就要开始给他攒钱了。还要拿我的彩礼钱,就这么迫不及待吗?就他是亲生的,我们都是捡来的吗?” “嘘,小声点儿,别让爸妈听见了。他们不让我告诉你。”薛玲玲扁着嘴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老气沉沉的认命。 “谁让咱们是女的不能传宗接代,只能下辈子投个好胎了。” 薛盼盼却冷笑一声,翻身坐了起来,“那李大伯的儿子你们又不是没见过,他根本就是智商有问题。爸妈为了五万块钱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我宁愿去死!” “那怎么办。”薛玲玲也坐了起来,有些担忧,“姐,你别做傻事啊。爸妈脾气又不好,你再这么跟他们闹,小心他们真打你。” “我知道你想去读书,可是没钱你怎么去?”薛玲玲说着,也默默淌下了眼泪,轻声抽泣,“我真羡慕小弟,我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说完,她又躺回了床上,侧过了身体轻声抽泣着。 漆黑的屋子里笼罩着一股浓浓的窒息感。 薛盼盼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觉得自己的前途也如今晚一般,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亮。 她这么多年努力读书是为了什么呢?小时候爸妈为了让她帮忙一起干活,照顾弟妹,硬是不让她去学校上学。 还是她当时的班主任亲自过来找她,让她父母必须送她去学校,否则就报警抓他们。 他父母都是没什么文化的人,一听说报警就被吓住了。骂骂咧咧地才让她重新进了学校。 之后,她都非常珍惜学习的机会,每天争分夺秒的学习,放回回家还要帮着干活。很累,但她也很高兴。她这辈子最感谢的就是她的班主任。 是他让她有学可上,让她学到许多以前不知道的知识。 可是现在她突然发现,她辛苦了那么多年好像什么用也没有,她依然摆脱不了这个家,走不出这封闭穷困的山区。 她从枕头下摸出那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即使在这黑暗的房间里什么也看不见,她也依然能读出上面的每一个字。 她咬着牙想,她一定不能妥协,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她一定要坚持,只有走出去上大学,才能改变她的命运。 可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说,面对现实吧,你再挣扎有什么用?你能阻止你父母用你还钱吗?你能说服他们让你去读大学吗?你能筹到大学学费吗? 你不能,你什么都做不到。你只能在黑暗里偷偷哭泣,许诺着无济于事的誓言。想象着无法实现的未来。 薛盼盼绝望地发现,这才是现实。残酷无望。她竟然没有一点儿办法来解决现在的困境,只能寄希望于奇迹的发生。 也许,也许明天一切就会不一样了,不是吗? 她重新躺下了床,含着眼泪闭上了双眼。 不知什么时候她就睡着了。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名看不清面孔的男人隔着一层清淡的薄雾交给了她一个纸包。并告诉她,里面是两万块钱。是城隍爷听到了她的愿望,派他来给她的。 纸包里面的钱乃是城隍庙里所有香客对她的捐赠帮助。足够她上大学的费用。并嘱咐她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大家的一片心意。 薛盼盼是笑着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满屋的简陋破败将她拉回现实。一瞬间,她的心情再次跌进谷底。 “盼盼,都几点了还在睡。没看见猪都饿得叫唤了吗?赶紧起来喂!” 屋外,妈妈尖利的嗓音穿过并不结实的窗户,直接刺透她的耳膜。 “来了!” 薛盼盼应了一声,满心的倦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真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梦,美到她都不愿意醒过来了。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个梦而已。梦醒了,她就又重新跌落人间,陷在一片泥沼中拼命挣扎。 薛盼盼起身下床,她将有些卷起来的凉席扯平,忽地,她动作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那泛白的碎花枕头。原本应该平放在凉席上的枕头此刻翘起了一角,仿佛下面垫着什么厚厚的东西。 她咽了口唾沫,忽然又想起了昨晚的梦。梦里,那个男人将钱交给她后,她便欢天喜地将钱塞进了枕头下,非要紧紧挨着不可。 似乎,好像就是那个地方。 薛盼盼听见了自己噗通噗通加快的心跳,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她慢慢朝枕头伸去了手,她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即使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嘲笑她,“得了吧蠢货,你是在干什么?你当真疯了吗?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梦上面?你太可笑了......” 她抖着手,轻轻推开枕头,一个棕褐色的油纸包露出了一个角。 薛盼盼立刻捂住了心口,双眼瞪大,那是,那是...... 她猛地推开枕头,露出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油纸包。 她呼吸一窒,快速伸出手将油纸包抓了起来。在开口处一拨,里面叠放得整整齐齐的一踏百元大钞就那么突兀地映入她的眼底。 那一瞬间,薛盼盼脑子嗡地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五彩斑斓的光晕在她眼前旋转炸开。 她忽地抬手给了自己一个狠狠的耳刮子,疼痛让她从轻飘的感觉里清醒了过来。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这么多钱,都是真的。她可以去上学了吗,她可以离开这个家了吗? 薛盼盼喜极而泣,浑身都是一阵绵软无力。她紧紧抱着油纸包,几乎要痛哭出声。 她有钱了,她不用再当父母的牵线木偶,即使他们不同意,她也能自己拿着通知书去报道了! 她忽地跪倒在了地上,不住磕头感谢。感谢老天爷,感谢城隍爷!他们真的听到了她的祈求。 谢谢!真的谢谢! 同一时间,又有另外几名女孩发现了装着钱的油纸包。这些钱不多,却是她们此刻黑暗生命里投下来的一束光,照亮了她们前行的道路。 40. 第 40 章 伤重 第二日一早,沈镜是被胖胖给直接吵醒的。它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胸口,好像千斤巨石压上来,差点没让他直接狗带。 沈镜黑了一张脸,还没来得及把这只大胖喵掀下去,又有两只爪子伸过来啪啪就拍在他的脸上,并且伴随着一阵焦急地喵喵叫: “镜镜,快醒醒,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沈镜这下也彻底清醒了,直接翻身坐起。他抓起胖胖两只前爪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好啦,金鬼和青鬼出事儿了!”胖胖咧着嘴说得极快,两侧的胡须抖个不停。 沈镜一惊,忙侧头往窗外看去,此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火红的云霞在天边渲染着它的美丽绚烂。他甚至能听到前院里来自香客们的说话声,以及飘进来的浓浓的香火味儿。 该死,他竟然睡过头了。 徐五爷怎么也没有叫他。这个念头在沈镜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过他很快也反应过来估计是看他昨天在外面跑了一天,担心他累坏了,所以特意让他多睡一会儿。 沈镜一抹脸,下了床,“他们回来了吗?” 话虽这么问,但昨日沈镜已经对他们说了,无论结果如何,也要天亮前回来。然而现在太阳都出来了,青金两鬼都还没过来找他,多半是出事了。 “没有!而且刚才蓝褐两鬼说感应不到他们的情况了。所以推测他们可能出事了。他们现在都在大殿等着你。” 沈镜一沉吟,便将剩下的两鬼召唤了过来。 两鬼见了他都有些着急,还不等他询问,已经将事情都一一说了出来。 原来他们按照沈镜的吩咐将捐助金送到那几名女孩手里后,便返回了城隍庙。而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他们自然不好来打扰沈镜,便打算等青金两鬼回来后一起来见他。 可是他们等啊等,却一直没有等到青金两鬼回来。开始他们还以为他们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毕竟青金两鬼的任务不比他们简单。所以他们心里虽然有些着急却也耐着性子。 可是很快,随着一声鸡鸣之后,眼看着太阳已经要升起,那两鬼却还没有一点动静。这下他们就坐不住了。 四凶神乃是根据五行之术炼制而成,虽然相生相克,却彼此之间都有感应。他们祭起本命术法,想要感应对方目前的所在。结果却是大吃一惊。青金两鬼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无论他们怎么呼唤,连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这下,连齐凌桥都开始着急起来。他想了想,第一时间找了胖胖,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希望他能把这件事情报告给沈镜。胖胖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二话不说就来拍醒了他。 沈镜听了后,心里生气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为什么没有早点来找他。现在过了这么久了,真有什么危险只怕黄花菜都凉了。但看着满屋子着急担忧的神色,他也只好咽下了苛责。 “城隍爷,您可有什么法子能救救青鬼他们?”蓝褐两鬼看着他,鼓起的眼睛里盛满了焦急担忧。四凶神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已经情同兄弟。如今其中两人失踪情况不明。他们自然心急如焚。 沈镜心里也很过意不去。是他低估了对手,擅自派青金两鬼过去查探,才导致了他们陷入险境。 沈镜凝眉思索了一下,便召唤出了城隍印。 好在出发之前沈镜已经给他们盖了戳,属于他旗下的鬼差,如今他用城隍印强制召唤鬼差过来,除非他们当真已经彻底消失在世间,不然就一定会有所响应。 沈镜心里叹息,但愿老天保佑吧! 他将城隍印抛至半空,随着灵力的运转,城隍印顿时散发出灼灼光辉,一层一层的光晕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开,中心逐渐形成了一道旋转的光圈。 光圈之后是看不透的漩涡,仿佛通向什么未知的空间。很深,很沉,带着强大的威压,叫人想要靠近,却又不得不心生畏惧和臣服。 在场的神神鬼鬼,无不瞪大了眼睛盯着那道光影之后的漩涡,期待着下一刻就有他们所期待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那让众人期盼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遗憾,悲悯,不忍的情绪在这间小小的屋子内弥漫开来。 沈镜心下微微叹了一口气,齐凌桥也不忍地别过了头去。就连胖胖头顶的耳朵也耷拉了下去。 “城隍爷,再等等,再等等吧,求您了,别放弃,他们会没事儿的,他们只是被绊住了......”蓝鬼哀哀地看着沈镜,不住地祈求。 他生前的年纪最小,死的时候才17岁。因此如今也保留了他少年的模样。大概也是年龄小,所以性格就有些软,因此沈镜也很少使唤他办事。在四凶神恢复神智后,其他三鬼也一直把他当最小的弟弟来爱护,所以他对青金褐三鬼也是非常依赖。 沈镜被他这么哀求,自然更加不忍。他凝眉又注入了几分灵力。而就在这时,褐鬼却惊喜地叫了起来,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城隍爷,他们还活着,他们还活着! 沈镜一听,顿时大喜。二话不说立刻加大了力量。那一瞬间,金芒大射,漩涡深处更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旋转。只一闪,便有两个影子从里面狼狈地跌了出来。 正是青金两鬼。 众人还来不及高兴,就又被他们的情况给惊住了,纷纷上前搀扶住他们。 两鬼此时的情况都很是凄惨,浑身布满了各种深可见骨的血痕,青鬼甚至还断了一条胳膊。很难想象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沈镜忙祭起城隍印为他们治疗,直到他们身上的伤势总算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谢城隍爷出手相助。”两鬼身体恢复了一些,这才向沈镜拱手道谢。 沈镜挥了挥手手,示意他们不必客气,这才开始询问心里的困惑,“你们怎么会伤成这样的?” 五凶神的本事自然不必说。虽然少了枢纽赤鬼的控制,让他们实力大打折扣。但他们四个也不是浪得虚名。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只有青金两鬼,那也不是一般小鬼能够抗衡的。 更何况他们还在城隍庙里受了一段时间的香火,又升任了名副其实的鬼差,而且沈镜还吩咐他们不必硬抗,怎么竟然也能弄得这般狼狈? 听到沈镜的问话,两鬼都觉得有些丢脸。信誓旦旦跑出去,结果灰头土脸回来,险些连小命都没了,说出去简直就是在他们脸上狠狠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两鬼都苦笑了一声,将他们在红云村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原来他们奉沈镜的命令去查探怪鸟的事情,他们原本也是打算听从沈镜的吩咐,只暗中查探。 只是他们一到红云村,就感觉到了村里极重的阴气。这么重的阴气,如果人长期居住在此,必定身体虚弱,多病多痛。 他们立刻猜测那怪鸟必定和这阴气有关。只要查出阴气来源,也许就能知道那怪鸟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但由于阴气遍布整个村子,想要找出源头却并不容易。他们花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总算找到了阴气来源。 正是村子后面的悬崖之下。 他们隐匿身形来到后山,还未靠近悬崖,便已经感觉到了那里几乎冲天的怨气。两鬼也是经验丰富了,一眼便看出里面的东西道行高深,他们未必是对手。于是便想悄悄离开,打算先回来直接禀告沈镜。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一进村子,就已经被村子里的东西给盯上了。 他们来不及离开,就已经遭到了一群怪鸟的伏击。说来也怪,那些怪鸟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团队,它们虽然实力不怎么样,却很会配合,一旦被他们盯上,几乎很难跑出来。 两鬼顿时吃了不少亏。但到底是鬼差,再怎么样也不会折在这些小鬼手里。他们弄死了不少怪鸟,才突围出来。 而就在就在此时,他们才发觉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到了悬崖上方。被他们打死的怪鸟也消失不见。漫天怨气从崖底冲了上来,化成了一只巨鸟盘亘在半空中。 那鸟只一张嘴,便有滔天罡风朝他们席卷而来。两鬼瞬间就被卷进了涯底。 悬崖下面怨气深重,白骨累累。两鬼猜测此地大概就是那大鸟的老巢。他们被困在里面,想逃也逃不了,只得拼死抵御那大鸟的攻击。他们甚至试图用本命术法通知蓝鬼和褐鬼。可惜那大鸟也不知使了什么办法,悬崖之下仿佛与世隔绝,他们根本没办法联系到他们。 屋内众鬼顿时恍然。看来之前蓝鬼和褐色鬼之所以感应不到他们,估计便是那悬崖之下的问题。 蓝褐两鬼也很是自责,要是他们早点发现不对,就能早点告诉城隍爷,青金两鬼也不至于伤得那么重了。 “那大鸟实在厉害,刚开始我们还能勉力抵抗,到到后来已经是强弩之末。要不是城隍爷及时召唤我们,我们只怕已经被那大鸟给一口吞了。即使如此,在离开时大哥也被它咬掉了一条胳膊。” 金鬼靠在青鬼身边,眼神停留在青鬼断掉的胳膊处。如果不是大哥拉了他一把,恐怕他已经被那大鸟咬掉了脑袋。 话说完,屋里众人都沉默了。 沈镜心下也有些沉重,“你们下去好好养伤吧,你们没有肉身,全靠修为。那胳膊想要长出来也不难。” 两鬼沉默了一下,忽然垂下头,愧疚道:“请城隍爷恕罪,我等没有完成您的嘱托。” 沈镜哪里还能责怪他们,“算了,也不是你们的问题。正所谓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那大鸟看起来不简单,你们贸然前去,失手了也正常。都回去修养吧!” 四鬼点点头,互相搀扶着回了大殿。 “镜镜,那红云村里的东西不简单啊,竟然能将青金两鬼逼迫到这种地步。道行只怕不低。”胖胖杵着下巴喃喃道。 沈镜眯着眼思索了一会儿,想不到那小小的红云村竟然还有这等难缠的东西。绝不能让他们继续危害村民,看来只有他亲自跑一趟了。 恰在这时,他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沈镜过去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张越明。他指尖一动,便接通了电话,对面立刻传来了焦急的声音。 “喂老二,我今天不过来城隍庙了。我现在要回老家一趟,以后有时间我再来找你玩。” 沈镜听出了张越明急促的呼吸声,联想到他家就在红云村附近,心里顿时浮上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要回老家,昨天也没听你说啊?” 张越明还在收拾东西,此刻嗓门有些大,“我妈刚才打电话跟我说我小舅被怪鸟攻击了。这会儿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我心里担心我妈。你也知道,家里就我妈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打算回去陪陪她。” 沈镜一听,顿时也急了。那红云村不简单,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怪物。张越明现在回去,万一被那怪鸟盯上了该怎么办? 只是张越明一向孝顺,他既然决定了要回老家照顾他妈,估计也不会听他的劝说改变主意。沈镜想了想,反正他也打算过去查看一番。倒不如和张越明一起过去。 沈镜做了决定后便立刻把自己的打算跟张越明说了。 张越明一听,顿时也有些激动,“老二你说真的啊?” 不过很快,他就又犹豫起来,“哎,我是很欢迎你去我老家玩的。咱们那地方虽然偏僻,但是风景好啊。不过现在那边有怪鸟,你要是过去出了什么事情,那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沈镜忙安慰道:“没事儿。你忘了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了?到时候我带点儿驱邪符平安福,保管没事儿。” 张越明纠结了一会儿,奈何沈镜坚持,他只好答应了。其实有人能陪他一起回去他也挺高兴的,至少路上不至于那么无聊。 沈镜挂了电话,在旁边听了全部的胖胖立刻磨着爪子喵喵叫:“镜镜,我也要去。这次你可不能抛下我。” 沈镜出去洗漱了一把,就从衣柜里拿出背包,随手塞了几件衣服进去。 “你也听到青鬼他们说的了,那怪鸟厉害得紧,你去了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这话一出,胖胖就不满了,“本喵大爷的本事哪里是那四只小鬼能比的?镜镜你也太太看不起我了吧。哼,我倒要看看那大鸟有多厉害,看本喵大爷到时候一口吃了它,看它还怎么嚣张!” 沈镜挑挑眉,没说话。 “不行不行,我必须要去。镜镜你之前可答应我了,以后出门都要带着我的。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自己去,别以为我找不到......” 胖胖绕着沈镜的脚不断撒娇,沈镜被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说实话他还真担心它当真悄悄跟上来。那大鸟诡异,万一这只笨猫在后面被吃了可怎么办? 那他才是没地方哭去了。 41. 第 41 章 看好你的女儿 沈镜收拾好了东西,便抱着大胖喵出去了。到了前院,探头张望了一下,才在人群里找到了徐五爷。 沈镜告诉他自己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这两天都不回来了。 徐五爷也没多问,只嘱咐他一定要注意安全,早点儿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瞬间触动了沈镜的心弦。他看着徐五爷慈爱的脸,心里突然便有些不舍了。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早已经把这座城隍庙当成了他的家了,而徐五爷,也正是他的家人。 他笑了笑,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快回来,这才背着背包出了大门。 没走两步,蓝鬼和褐鬼就急急忙忙跟了上来。 “城隍爷,您是要去红云村抓捕那怪鸟吗?” 沈镜点头。 虽然两鬼都不懂为啥城隍爷不以城隍本相过去,非要顶着这么个肉身去。 但他们依然诚恳道:“城隍爷,请允许我们兄弟随您一起过去。” “你们?不行。”沈镜立刻就拒绝了,连比他们强的青鬼和金鬼都不是那大鸟的对手,他们两去不是送菜嘛。 可是......两鬼也急了,他们可是鬼差,哪有顶头上司独自出去工作,自己却在家里休息的。 沈镜自然看出了他们的意思,他无所谓地摆摆手,“没有可是。现在青鬼和金鬼伤重,我和胖胖也都不在,正是需要你们好好守护城隍庙。在此期间门,你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得让其他妖魔鬼怪肆意侵扰,明白吗?” “是,城隍爷,属下一定会守好城隍庙,等您回来的。”两鬼见沈镜坚持,只好拱手答应下来。回去的时候都有些神情恹恹,估计也是自愧自己力量不足,帮不上什么忙。 沈镜摇摇头,现在也没时间门安抚他们了。他到了公交站台,直接上了去新安东站的公交车。 张越明比他先到,沈镜到进站口时,他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车票张越明已经提前买了。两人也不再耽搁,直接扫了身份证进了站。沈镜老实排队过安检的时候,胖胖隐了身从空隙处跳了进去,站在栏杆上仰着下巴得意洋洋地瞅着他。 沈镜强行抿住忍不住要向上翘的唇角。 两人进了候车室,等了没一会儿就上了高铁。 红云村距离市区确实偏远。从新安市东站到曲宁县北站,大概需要三个多小时。下了车还得坐大巴车一个多小时到冷杉镇。 好不容易下了高铁,沈镜跟在张越明后面出了站口,又直接打车去了县里的大巴车站。 此时已经中午12点过了,正是人多的时候,车站里人山人海,老老少少挤满了人。尤其是买票的窗口,一共三个窗口,都排了好长的队伍。 张越明眼尖,飞快地跑到其中一个窗口,排在了队伍后面。就那么几分钟,他身后就又排了好几个人了。 沈镜左右看了看,提议道:“老大,要不咱们先去吃了饭再来买票吧?说不定等会儿人就少一些了。” 张越明却非常有经验地摇了摇头,“不行。你等会儿来排队一样人多。县里就这一个大巴车站,要去附近村镇都会来这里买票。所以平时人都特别多。你饿了就先去吃饭。等我买了票我再去吃,吃完说不定车子刚好过来。正合适!” 既然人家本地人都这么说了,沈镜也不好继续发表意见。他出了车站,打算去附近商店买点儿东西。 车站附近全是拉揽乘客的私家车,见一个人就大嗓门地跑过来询问你去哪儿。就算你不理他,他也能跟着你走好一段路,好像不把你拉去他车上就誓不罢休一样。 沈镜好不容甩脱那些司机,带着胖胖随便去了一家商店。他先拿了两瓶水。想了想又拿了些小吃。去收银台结了账后又回了车站。 想不到售票员动作还挺快,就那么一会儿,张越明前面就只有两个人了。 沈镜走了过去,递给了他一瓶水。看到沈镜过来他还有些惊讶,“你没去吃饭啊?” 沈镜笑了笑,“我一个人能吃什么,肯定等你一起吃啊。” “够兄弟!”张越明拍拍沈镜肩膀,接过水猛灌了一口,“刚好渴了,老二你真是及时雨啊。” 说话间门已经轮到了张越明,买了票后两人就打算去吃饭。 “1.20的票,还有一个小时发车。咱们就在附近随便吃点儿吧。我知道一家面馆,他们家的铺盖面特别好吃。要不我们就去那儿吃?” “行,你说了算。”沈镜点头,这种时候自然是吃面最方便。他们要是去吃点儿炒菜可能也行,就怕到时候客人多上菜慢,到时候急急忙忙,反而吃不痛快。 沈镜跟着张越明身后出了车站,没走几分钟就到了一家面馆。面馆面积不大,但是生意不错,门前还摆了几张桌子供客人使用。可惜都已经坐满了人。 两人左右看了看,张越明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嗨呀没位置了,生意真好啊。老二,你看要不咱们换一家?” 沈镜倒是无所谓,两人正打算走。老板立刻迎了上来,非常热情地问他们要吃什么,又噼里啪啦介绍了店里的几样招牌面食。 这下子,两人也不好意思走了。张越明笑了一声,为难道:“这坐满了啊......” 老板火眼精睛一般的眼睛一扫,立刻指着一个位置叫道:“那儿不就有一个嘛!” 两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旁边树下放了一张桌子,此刻正有一对母女正在那里吃面。 老板两步走了过去,弯身跟女子打了声招呼,询问她能否拼个桌。 女子扎了个马尾,露出了一张素面朝天的脸。不过她五官端正,皮肤也白净,倒是有一种自然美。她随着老板视线看过来,见到沈镜和张越明后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快过来吧!” 说完,她又将女儿往自己身边移了一点儿,空出了两个还算宽敞的位置。 小女孩七八岁左右,和女子有几分相像,长得十分乖巧可爱。沈镜视线扫过她时,微微一顿,眯起了眼睛。 张越明也没察觉,立刻高兴地拉着他坐了过去。 “谢谢大姐了。老板,给咱们来两碗牛肉铺盖面,黄豆多加一点儿哈!” “行!”老板见客人留住了,也高高兴兴去准备了。 张越明是个自来熟,一坐下就跟那女子唠嗑上了。这一聊,两人竟然还是同村的。祖辈之间门还沾了点儿亲戚关系。一通拉扯下来,两人都亲近了许多。 “小张你咋想到现在回村里啊,最近村子里可不太平,那怪鸟吓人得紧。好多人都不敢出门了。” “没办法,许大姐你也知道我爸早就过世了,家里就我妈一个人,我哪里放心得下。这不一收到消息我就着急忙慌回来了。” “也是,这种时候确实不好让老人家自己在家。咦,那这位是......”许明丽视线转向了沈镜,却在下一刻,那带笑的脸一下就沉了下去,隐隐透着怒气。 张越明心里咯噔一下,侧头看去,就见沈镜不知从什么开始,一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许明丽身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了一件特别好看的蓬蓬裙,头上扎了两个可爱的小辫子,长长地垂在肩头。此刻正埋头认真地吃着碗里的面条,额上浸出了细细的汗珠,肉嘟嘟的脸颊上沾着些许的汤汁。 张越明心头大汗,难怪这许大姐突然变了脸色。任是谁发现一个成年男人这么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女儿,也不会高兴的。 他连忙抬起手臂顶了顶沈镜的肩膀,“老二你发什么呆呢!” “呜?”沈镜回神,将视线从小女孩身上收回来,这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儿。尤其是对面的女子,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看着他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厌恶,恨不得把他当成垃圾扫出去。 沈镜:...... 这是怎么了,在他愣神的功夫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张越明。 张越明尴尬地笑了笑,凑近沈镜耳边低声道:“老二你怎么回事,干什么一直盯着人家小女孩看啊?” 沈镜眨眨眼,顿时恍然大悟。卧槽,这是把他当变态了啊! 他心里顿时浮上一丝窘意,脸也瞬间门红透了,忙摆手解释,“误会,都是误会。抱歉,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刚才想到了一些事情。真的,不好意思哈......” 张越明也连忙搭腔,“许大姐我同学人很好的,他不是那种人。真的......” 或许是沈镜那张脸极具欺骗性,也或许是他的态度端正,眼神清明,不像心怀不轨的人。再加上张越明这么个同乡人帮忙说话,许明丽的脸色缓了一些。 恰在这时,老板把面端了上来,两人连忙埋头吃面。 小女孩真的很听话懂事,全程自己都在安静地吃面,时不时还会自己扯纸巾擦嘴,完全不需要自己妈妈操心。 没一会儿,小女孩就放下了筷子,转头朝着女子脆声脆气地撒娇,“妈妈,我吃饱了。” 许明丽显然也很疼爱自己的女儿,她扯了一张纸巾替女儿把没擦干净的脸又擦了一遍,夸赞道:“我们雪檬真棒!再等等妈妈好不好,等妈妈吃完我们再走。” “好。”小女孩乖巧地应了一声。 张越明推荐的面果然不错,香味浓郁,尤其是那黄豆,炖的软烂,吃在嘴里十分香醇。不过现在沈镜却没有心情去品尝美食,他心里一直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心情沉重了不少。 他抬眼又看了端坐在凳子上的小女孩。 想了想,开口道:“许大姐你女儿很可爱,今年得有八岁了吧?” 许明丽立刻停下了吃面的动作,抬眼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沈镜也很无奈啊,但有些话却不能不说,否则,他的良心过意不去。 “许大姐,你们村里是不是有一个叫陈老三的男人?” 许明丽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他曾经坐过六年牢,去年才出狱。”沈镜再次提醒。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张越明也不吃面了,“许大姐,就是村西头陈太爷家的那侄孙。当年不是坐牢去了吗?” 不过沈镜怎么会知道的,他记得他好像没跟他提过这人吧?张越明有些疑惑,忽然间门他就想起了网上传的有关沈镜的事情。最出名的莫过于他算无遗漏。 他心里顿时有些惊异,不会吧,当真这么神?连他们村里有什么人也能知道? 许明丽自然也想起了这么个人。陈老三可是村里的名人,他的一些混账事迹她也没少听过,不过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就坐牢了。 不过她却更加迷惑了,不明白面前这人怎么突然提起那个混混来。 “是有一个。怎么了?” “明天下午三点十分,看好你的女儿。不要让她单独出门。尤其要注意陈老三,不要让他接近你女儿!” 沈镜这句话可以说是明示了。他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除了小女孩几乎都听得懂。 许明丽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连握着筷子的手都在抖。她憋了好半会儿,突然大骂道:“神经病,你们是不是有病!我女儿才多大,你们怎么说得出口。都什么人啊,太不要脸了,太恶心了。变态,神经病!” 她猛地站了起来,面也不吃了。将放在旁边的东西拎起来,又拉着女儿的手,就要离开。 张越明一时有些震惊,似乎也没料到沈镜能突然说出这种话来。见许明丽是真生气了,他忙道:“许大姐别生气,他不是那个意思......” “张越明,我是看在咱们同村的份上才跟你好声好气的说话,你真把我当棒槌了?他一个外地人,要不是你跟他说的,他哪里能知道咱们村子的事情。你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合起伙来想骗我?赶紧滚!” 张越明被当头骂了一通,瞬间门尴尬得闭嘴了。说老实话,这要换成是他,估计也以为遇到骗子了,还是特别低等的骗局。 许明丽气冲冲地拉着女儿就走。小女孩一脸懵懂的被妈妈拉着,还好奇地转过头看了眼身后的两人。 沈镜抬头,对上了她黑白分明的瞳孔。那是一双天真干净的眼睛,还没有被世俗的痛苦所污染。 “等等。”沈镜喊了一声,“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骗你呢?我既没有让你给钱,也没有让你帮我做什么事情。” “还是说,你这么生气,是觉得我在侮辱你和你的女儿?那就更不可能了。”沈镜淡淡地说:“我们近日无仇往日无怨的,我何必自讨没趣。” 许明丽冷笑一声,“谁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好心让你们拼桌,你先是盯着我女儿看,然后又诅咒我女儿会......” 她咬了咬牙,把后面的话吞了进去,“我女儿才几岁,你年纪轻轻,人模人样地怎么说得出口!”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周围食客的注意,窃窃私语不断响起,就连老板也一脸担忧地不住向这边张望,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老二算了吧,别说了。”张越明脸色微红,站在原地尴尬得手脚都找不到地方放了。 沈镜眉峰微拧,心里也有些烦躁。只可惜这不是在庙里,要不然也不会遭来这些质疑。其实仔细想想的话,要是换一个陌生人突然跑来跟他暗示他女儿会遭遇不测,他只怕也要生气把对方打出去。 这许明丽其实已经算很克制了。 “我话已经说出来了,你爱信不信。对了,等会儿你出门记得换一双鞋子,不然小心有血光之灾。” 他再次扔出一句话,面也吃不下了,直接起身就走了。只留下女子又惊又怒地瞪着他。 张越明露出一个尴尬地笑,“抱歉抱歉,我这朋友他是庙里工作的,平时就帮人看相,这是职业病犯了。勿怪勿怪。” 说完,他赶紧付了钱,灰溜溜地赶紧跑了。 42. 第 42 章 血光之灾 “我说老二你刚才是认真的?” 张越明追上沈镜后忍不住问道。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沈镜无奈地叹了口气,两人拿着票进了候车室,距离发车还有半个小时。刚才因为那档事儿面也没吃完,好在沈镜之前买了一些零食,两人坐在凳子上边吃边聊。 “不像。不过你刚才盯着人家小女孩看,把我吓了一跳。”张越明将一块夹心饼干塞进嘴里。 沈镜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看着她是因为我当时在给她相面,她命里有一场大劫。能躲过还好,躲不过......” 沈镜语气沉了下去。 张越明看出他的神情,联想到他之前说的话,一时之间也有些食不下咽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所以是真的?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老实说,那小女孩真的很乖巧可爱,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她小小年纪就遭受这么残忍的事情。 沈镜叹了口气,没说话。 张越明顿时急了,“那怎么办?我们就不管了吗?” 沈镜扫了他一眼,“怎么管?我已经提醒过了。” “就这?不是,你来真的啊?老二这不像你啊。”张越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沈镜,提起背包就要站起来,“咱们赶紧回去再跟她说一遍。她是不知道你的本事。你刚开始又盯着她女儿,人家估计把咱们当流氓了。咱们只要再......” 沈镜看着风风火火一脸着急地想出去找那对母女,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呀你这么着急干什么。马上就要发车了,你现在出去不是就要错过了。再说你们一个村的,还怕回去后找不到她吗?” 张越明一顿,似乎这才想起他们是一个村的。他挠挠头又坐了回去,“也是哦。” 他悻悻地拆开一袋卤鸡翅,啃了两口后,忽然又皱起了眉毛,“不是我还是有些担心。老二,你说那要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怎么办......” 沈镜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她的。” 张越明虽然还有些疑惑,但见沈镜说得这么肯定,也暂时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另一边,许明丽牵着女儿气呼呼地出了面馆。他她心想今天大概是出门没看黄历,好端端吃个面还能遇到变态。 “妈妈,你走慢一点儿,我跟不上了。”小女孩在身后走得跌跌撞撞。 许明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放缓了脚步。她侧过头看着女儿乖巧可爱的脸蛋,心里软成了一片融化的糖水。同时,又有一股微微的忧虑在心口翻涌。 或许只有当了母亲才能体会到那种时刻想要保护自己女儿的忧心感觉。尤其是出门在外,她独自一人带着女儿,就更要时时刻刻保持警觉。 联想到刚才那人对自己女儿奇怪的打量,她忍不住跟女儿轻声说:“雪檬,以后在外面要是有陌生的哥哥叔叔盯着你看,你一定要离得远远地知道吗?” 雪檬仰着小脸,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着几分迷惑,“妈妈你是说刚才那个哥哥吗?” “妈妈是说所有陌生的哥哥叔叔。当然,刚才那个哥哥也是。如果他想要靠近你,你也要躲开他知道吗?” “可是那个哥哥长得好看!”雪檬脆声脆气地说道,一脸天真烂漫。 许明丽顿时一口气梗在了心口,“再好看也不行啊,知人不知面不知心。你小小年纪,不能这么肤浅。” 雪檬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 “总之以后你有什么事儿一定要和妈妈说。”许明丽最后嘱咐道。 看着女儿乖巧地点头,她总算放心了一些。这年头,变态的人太多了,她得从小就教育女儿分辨好坏。免得被欺负了还懵懵懂懂什么也不知道。 许明丽牵着女儿往附近的书店过去,打算给她买本儿童读物。眼看着前面红灯变绿了,她拉着女儿又加快了步子。雪檬也倒腾着小腿跟着跑了起来。 谁知下一刻,许明丽准备抬起的右脚忽然一滞,偏细的鞋跟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行走间两腿就再也维持不了平衡,她向前的身体顿时朝地上栽倒下去。 情急之下,许明丽只来得及松开拉着女儿的手,以避免跟她一起摔下去。 只听得“嘭”地一下震响,许明丽以一个狼狈的姿势摔在了地上。霎时间,她只觉整个大脑都是蒙蒙的,剧痛也从膝盖手腕上袭来。 “妈妈!”雪檬也被这突然的情况吓到了,她踉跄着跑到妈妈身边蹲下,不停地喊着她。 “没事儿!宝贝,妈妈没事儿,别担心。” 许明丽痛得龇牙咧嘴,不停地嘶嘶抽气。她有多久没有这么结结实实地摔过了,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错位了。 这动静引得路过的人都不时侧目看过来。她心里顿时尴尬不已,大庭广众之下摔了个狗吃屎,她只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 有年长的老人凑过来询问她怎么样了,摔得重不重。她皱着脸勉强笑了笑,假装没什么大不了地挥挥手,“没事儿,没什么事儿......” “妈妈你流血了!”雪檬眼里淌着泪花,一脸心疼地看着她的膝盖。 许明丽忙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她膝盖处被磨出了一个血糊糊的口子,上面沾着一些灰尘,看起来有些吓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试探地动了动膝盖,发现没有伤到骨头,估计只是皮外伤。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这种伤她以前也不是没受过。他们山里的小孩经常满山跑,皮实得很,那些膝盖手臂经常磕出血口子来,也不用去看医生,等伤口自己结痂就好了。 不过看着那鲜红的血,她心里却是激灵了一下。忽然便想到了刚才那人跟她说的话。 天哪,这不会就是他说的血光之灾吧?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鞋子,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踩到的地方。那里正好有一个小小的圆洞,估计刚才就是她的鞋跟卡进那个洞里才会导致她摔跤的。 不会吧,之前那人刚提醒她换鞋子,不然就会有血光之灾。结果转头她就因为鞋子摔了个大马趴。 怎么会这么巧?等等,好像之前张越明说过他朋友在庙里工作,而且是专门给人看相。难道她遇到高人了? 她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一时之间,焦虑,担忧,怀疑,震惊齐齐浮上了心头,连身上的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 “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痛,雪檬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小女孩眼泪已经哗哗淌了下来,不住小声地抽泣。 许明丽顿时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还狼狈地坐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她忙揽过女儿拍了拍她的背小声安抚,“没事儿没事儿,妈妈不痛,宝贝别怕。先扶妈妈起来。” 小女孩忙用力扶着妈妈的胳膊,试图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许明丽顺势站了起来。捡起身边的袋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旁边的树下。 路过行人看她虽然表情有些痛苦,但还能撑着站起来走动,估计也没有什么大碍,也就各自忙碌去了。 许明丽再次检查了伤势,除了膝盖,手臂上也有一些擦伤,不过好在都不怎么严重。但现在她在乎的不是这些伤势,而是刚才那人对她说的话。 如果对方并不是在故意说那些话来戏弄她和她女儿,那岂不是...... 她脸色刷地就白了一片。 “妈妈?”雪檬看妈妈脸色不好,害怕地叫了一声。 “没事儿。宝贝,咱们不去买书了,我们先坐车回家好不好?” 雪檬点点头。 许明丽随便处理了一下膝盖的伤就拉着女儿往车站走去。 检了票后,两人急急忙忙往站台过去,在曲宁县--冷杉镇的站台处看到了已经坐了不少人的大巴车。 她忙拉着女儿小心地上了车。她往一排排座椅上扫去,眼神忽然一顿,竟然看到了刚才分开的张越明两人竟然也坐在车上。 张越明也看见她了,挥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尴尬地笑了笑,眼角余光暗暗瞥了眼沈镜。对方微侧着头看着窗外,膝盖处放着一个白色的大背包,两手轻轻搂着,时不时微微拍一下。 她左右扫了一眼,看到了他们后面的空位,忙走了过去坐下。低声招呼道:“好巧啊,你们也坐这辆车回去啊?” 张越明非常给面子地侧过头来跟她说话,好像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是啊,真巧。不过你腿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他一提到这个,许明丽就想到了之前他朋友说的血光之灾,心里顿时更尴尬了,“就是摔了一跤,没啥大问题。” 张越明“哦”了一声,善解人意地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他转回了头,脸上的表情顿时转为了震惊。他兴奋地凑近沈镜,“卧槽老二你太神了,我们居然真的碰到一起了。而且她竟然受伤了,你之前说什么来着,血光之灾。应验了!” 沈镜把脑袋转了回来,提醒道:“小声点儿,你不怕人家听到啊。” “额......“张越明按耐下激动的情绪,“我这不是激动嘛。我去,劳资可是第一次见算命这么准的,神算子啊。简直跟演电视一样,我说老二,你啥时候学的这本事儿啊?” “我也不知道啊,大概就是突然开窍了呗。” “你也不知道?”张越明微微蹙起了眉,忽然又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老二,你还记得你之前被雷劈过吗?我问你,你是不是自那之后就忽然懂这些了?” 沈镜一顿,不得不说,他真相了。 “是吧......” “这就对了,一定是因为那雷给你开了天眼。老二,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天选之人啊,我怎么就没这个运气呢......” 沈镜:“......要不,你也去让老天爷劈一下?” “我?算了算了。”张越明忙摆手,“万一直接翘辫子了我找谁说理去?总不至于让老天爷给我偿命吧。” 沈镜忍不住笑了笑,虽然张越明的猜测跟真相有些微的出入,不过他既然这样认为也好。省了他解释的功夫。 很快,车子就启动了。售票员走过来一一检查了票根。完事儿后就坐回了前排的位置。 随着车子的行驶,窗外白惨惨的阳光也投了进来,照在脸上,又烫又刺眼。好在车厢里开了很足的空调,才不至于热得受不了。 沈镜把窗帘拉了下来,挡住了火辣的阳光。 这时,身后的许明丽便探头过来打招呼了。 “小张,你朋友怎么称呼啊?” “他叫沈镜,你叫他名字就成了。”张越明大大咧咧地说。 许明丽笑了一声,朝沈镜看过来,“这名字好听。那什么,沈先生,刚才真的抱歉啊。我以为你们是......哎呀,我这人就是想得多,误会了您,真的不好意思......” 她语气诚恳,脸上又尴尬又愧疚。 沈镜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他其实也能理解,毕竟一个女人单独带着孩子在外面,面对两个陌生男人,那是要谨慎一些的。 他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对方的道歉。 许明丽见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担心对方不再搭理她了。 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把心里的疑虑问了出来,“沈先生,您之前跟我说的话,就是我女儿......” “这件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信不信在你。”沈镜淡淡开口,“我从不在这些事情上开玩笑。你如果真的爱你的女儿,明天最好看紧她。” 许明丽脸色瞬间更白了,心底最后的几分侥幸也给彻底打翻了。是真的,难道她家宝贝明天真的会出事吗?是那个陈老三,他想对她女儿做什么? 许明丽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觉得心脏疼得厉害。不,不行,她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女儿。她不自觉紧紧搂住了身边的小女孩,心下暗暗决定明天一定要寸步不离女儿身边。 沈镜看她神色,知道她是放在心上了。 车子很快使出了县城,没过多久,就开进了山路里。这山路不比之前的公路平坦,崎岖的路面让大巴车时不时就震动一下,震得车里的乘客晕晕乎乎的,一个两个都闭着眼睛休息。 “这段路是这样的。没办法,山路难修。咱们再坐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张越明小声地在他耳边说着话, 忽然,他眼睛一晃,好似看到了沈镜腿上的包动了一下。他连忙定睛看去,就见一只黑乎乎的爪子从里面伸了出来。接着,又有一双碧蓝的大眼睛眨巴着从拉链缝隙里探出来,刚好与他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是猫! 他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就要惊呼一声。 “嘘!”沈镜连忙阻止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别出声,这是我的猫。” “什么?”张越明不可思议地扫了一眼从包里钻出来,此刻正在悠哉悠哉又是抖毛又是伸懒腰的狸花猫,“你什么时候带的猫,我怎么不知道?” “哦,我从城隍庙里就带出来了。它一直藏在包里,所以你才不知道” “怎么可能!你怎么过安检的?”张越明不相信,眼睛却黏在狸花猫身上挪不开。 沈镜早就猜到会这样了,毕竟他们两同样都是个喵喵控,对猫咪这种软萌可爱又傲娇的生物没有抵抗力。 “过安检的时候它自己趁人没注意钻进去的。等我们过了安检我再悄悄把它装进背包里,神不知鬼不觉。”沈镜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老实说,他可没骗他,事实确实如此啊。虽然细节上有些不同,但是影响不大。 张越明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震碎了,“这也行?不过这猫这也太聪明了吧,它竟然还知道配合你去找它。” 猫不都是非常高冷的吗? 他看着狸花猫,眼神却是越来越喜爱,“对了老二,它叫什么名字?” “胖胖。” “这名字好适合它!胖胖过来,让哥哥抱抱。”张越明一脸痴汉地看着胖胖,伸出两只手想抱它。 胖胖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抖抖胡须,嫌弃地转过了身子,拿屁股对着他。 张越明眨眨眼,“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刚才怎么好像看到它对我翻白眼了?” 沈镜:“......没错,你眼花了。” 张越明甩甩头,又朝着猫屁股伸出了魔爪,他还就不信了,他会征服不了一只猫。只是那手还没碰到一根皮毛,狸花猫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忽然转过头来朝他哈了一口气,喵喵了几声。 “愚蠢的人类,谁准你碰我了?” 沈镜忙抚摸了一下胖胖,又宽慰张越明道:“你别介意,猫就是这种性格,毕竟傲娇高冷嘛......” “天啦它好可爱!”张越明忽然低叫了一声,一点儿也没有被猫哈气的恼怒,反而一脸沉醉,“老二你看,它的毛好光滑,像绸缎一样漂亮!” 沈镜:......好吧,是他自作多情了。 胖胖立刻又喵了一声,“大胆,本喵大爷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老二你看,胖胖喜欢我叫它呢!胖胖太可爱了!” 沈镜:....... “胖胖乖,哥哥给你好吃的......”说着,他掏出一包卤鸡爪撕开凑到狸花猫的嘴边。 胖胖呲着牙嘶了一声,忽然一股浓郁的香气就那么明晃晃地钻进了它的鼻腔。它顿了一下,勉为其难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顿时,那双碧蓝的瞳孔里好像亮起了一盏灯。 好吃,好好吃啊! 胖胖瞬间被美食折服,直接蹲下了身体,嗷呜嗷呜地啃起了鸡爪子。 张越明顿时笑眯了眼睛,他试探地伸手触摸了一下狸花猫地侧颈,胖胖呜呜了两声敷衍地威胁了一下,就投入了美食中。 有一就有二,见胖胖不怎么抵触,张越明这下就更大胆了,直接探出手麻利地撸起了猫。 “老二你看,胖胖让我摸了。我就说嘛,没有一只猫能摆脱我的魅力。” 沈镜:......心累,他突然好想把这只没有节操的大胖猫丢出去哦怎么破? 下午三点过的时候,车子终于驶进了冷杉镇的车站。大家陆陆续续下了车。 一出车厢,铺面的热气瞬间袭来,仿佛一下就进入了一个闷热的蒸笼里,浑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不舒服。 车站里来来往往的汽车带起阵阵炙热的车尾气,难闻的汽油味漂浮在空气里,直往人鼻腔里钻,让人忍不住想要反胃。 张越明第一个受不了了,想抱起胖胖往外走。胖胖敏捷地躲开,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不见了影子。 “唉,猫跑了!” “没事儿,丢不了。它就是去外面阴凉地儿了。” 两人急匆匆走了出去,果然见胖胖正坐在一颗树下,正不耐烦地甩着尾巴。 “这猫也太聪明了!”张越明再次感叹了一声,恨不得冲上去把胖胖搂进怀里狠狠亲一口。 这时,许明丽拉着小女孩从后面追了上来。 “沈先生,小张,等一下。” 两人停下脚步,张越明悻悻地瞥了沈镜一眼,吐槽道:“怎么么叫你就是沈先生,叫我就是小张啊?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沈镜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叫你小张也没错啊,她二婶的爷爷的表弟不是你奶奶的堂哥的亲戚吗?我就不一样了,我跟她又没亲戚关系。她当然得礼貌称呼一下。” 张越明惊讶地瞪了沈镜一眼,“卧槽,老二这你也记住了?你脑子是怎么长的啊?” 沈镜耸耸肩,“哦,我这是瞎编的。” 张越明:...... 许明丽追了上来,“我想问一下你们现在是要回村子里了吗?” 张越明点头,“是啊,进村那路不好走,得早点儿回去。不然到时候天都黑了。” 许明丽顿时有些高兴,“那挺好,我也要回村子,咱们一块走吧。人多热闹点。” 她又看向沈镜,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沈镜倒是无所谓,路就在那里,人想怎么走都行。 “行,那咱们就一起走吧。”张越明直接发话,走在前面带起了路。 沈镜低头看了许明丽身边的小女孩一眼,小女孩察觉到沈镜的目光,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他朝她笑了笑,她眨眨眼,小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贴近了妈妈。 许明丽也发现了,好笑地摸摸女儿的头,“雪檬,快叫哥哥。” “哥哥好。”雪檬听话地喊了一声。 沈镜心里一下就软了,谁不喜欢这种又乖巧又可爱的小孩子呢。 “小朋友真乖。要吃零食吗?”他打开背包,翻出自己之前买的一些小零食。 小女孩眼睛一亮,下意识朝妈妈看了一眼。 许明丽无奈地笑了,“大哥哥给你就拿着吧。” “谢谢哥哥!”雪檬瞬间高兴起来,接过零食就迫不及待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沈镜本打算在镇上买点礼物带去张家,毕竟是见长辈,总不好空手去。结果张越明一听,立刻就不答应了。直说没那么见外,两人争执了一会儿,还是沈镜败下阵来。 去村子的路都是山路,没有车,只有靠两条腿走过去。好在张越明和许明丽自小就走惯了。而沈镜就更不可能觉得累了。至于胖胖,它也野怪了,在附近的树林草丛里窜来窜去,潇洒得很。 开始张越明和许明丽还担心猫会走丢了,不过走了一段时间后,发现狸花猫总是能突然跑到他们身边露个脸,他们也就放下了心。 在场也只有雪檬年纪小走不快,有时候会让许明丽背她。 几人在山路上走了半个多小时,各个都是满身热汗,一张脸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的。好在周围时不时有大树遮荫,不然只怕更受不了。 “我的妈呀,好久没走这条路了,累死我了。”张越明喘了口粗气,抬手就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忽然,他就注意到了沈镜的异常,“咦,我说老二,你怎么没流汗啊?” 沈镜心里微微一咯噔,若无其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很少流汗的。对了,这还有多久到你家啊?” “也没多久,绕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好在张越明也没多纠结,立刻顺着沈镜的话转移了话题。 几人又走了一段,忽然前面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猫叫声。 几人同时一惊,“是胖胖!” 沈镜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心里却忍不住担心胖胖不会遇上那怪鸟了吧? 该死,他怎么给忘了,这里离村子那么近了,怪鸟出现在这里也正常。 43. 第 43 章 怪鸟袭击 几人迅速冲了过去,绕过一片茂盛的灌木丛,就见到了胖胖的身影。它弓着背,皮毛炸开,双耳倒竖,瞳孔收缩,正紧紧地盯着前方。喉咙里不断发出嗷呜嗷呜地威胁音。 沈镜见他完好无损,心下顿时暗暗松了口气。他顺着胖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一块山坳处坐着一个女人。 四周荒无人烟,阳光灼热,照得地面的硬实的泥土都白惨惨的一片。女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背朝着他们,身形瘦削苗条,穿着一条无袖的白色长裙,漆黑的长发披散而下,几乎要垂在地面上。只看背影,便是一副美人骨。 张越明和许明丽紧随其后跟了上来,自然也一眼就看到了白衣女子。或许是女人天生就直觉敏锐,许明丽虽然看不出什么问题,但却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手臂上的汗毛齐齐倒竖了起来。她条件反射停下脚步,紧紧拉住了女儿的手。 反倒是张越明,既是个老好人,也是个马大哈,他见了那女子坐在路边,“哎呀”了一声,“这是摔了吗?严重不?”说着急急忙忙就要上去帮忙。 沈镜手臂一抬,将他拉住了,“别过去。” “怎么了老二,为啥啊?”张越明一脸迷茫。 沈镜却不再理他,只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女子。那女子似乎察觉到有人过来,轻轻叹了一口气,肩膀微微一动,转过了头来。她生得一双凤眼,眉眼淡薄,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即使素颜朝天,却也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 许明丽歪着头打量着女子,她初时还觉得那女子有几分眼熟,待细看之后,忽然脸色大变,浑身抖如筛糠,随后身子一软,竟然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这可吓了旁边的张越明一跳,还以为她是中暑了。正要弯身扶起她,却见许明丽脸色惨白,一脸惊恐地瞪着前方的女子。 他心下更是诧异,却不知发生了什么。而就在这时,那女子忽然开口说话了。 “这位先生,你不是红云村的人,又为何来这里呢?”白衣女子的声音很轻,很冷。明明是炎热的三伏天,听着她的声音却好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叫人从心底冒出寒意。 沈镜直视着她,声音也是淡淡的,“这么说来你就是红云村的人了?却不知你是村长还是村支书,要把每一个进村的外人拦在外面进行盘问?” 一旁的张越明听了却是满脸迷糊,“啊,现在还有这规矩了吗?我咋没听过啊?许大姐你知道吗?” 他侧头询问许明丽,徐明丽此刻哪里还听得清他在说什么,她肩膀颤抖,眼神发直,早已经是惊惧交加了。 那女子却是没想到沈镜不按套路出牌,反把问题丢给了她,面色一时竟更冷了,连语气都凶狠了几分,“我好心劝你,红云村的事不是你能管的。你最好现在回去,否则悔之晚矣。” 沈镜却是冷笑一声,“这句话我原句奉还。我劝你立刻收手,否则悔之晚矣。” 女子眼神一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闯。你既然非要找死,那我只好成全你!” 话音刚落,那白衣女子猛地张嘴,一股黑雾从她嘴里喷出。汹涌着直朝着沈镜几人扑来。这诡异的一幕当即把张越明同许明丽两人惊得双目圆瞪,惊叫连连。噗通一下齐齐软倒在地,不住往后退。 沈镜早就做好了准备,手中驱邪符嗖地一下扔了出去,顿时金光爆射,那浓雾好似被数道金色利箭切开,只一眨眼,翻滚的黑雾就尽数被驱散了。 那女子也没有料到不过堪堪交手,自己就是一边倒的败下阵来。她厉啸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双目顿时流下血泪来。一张脸再没有了之前的清丽脱俗之美,反而无比的渗人可怕。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为何非要与我们作对!”她声色俱厉地嚎叫道, 沈镜却皱起了眉头,“好你个妖孽,你们在红云村作恶,伤了那么多无辜之人,不知悔改就罢了,怎么还反过来质问我。我劝你们趁现在还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回头是岸,我或许会手下留情。” 白衣女子讽刺一笑,面容扭曲,又哀又恨,“哈哈哈哈好一个残害无辜。你说他们无辜,我却说他们死有余辜。不过都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畜生而已。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既然无人替我们申冤,那我们就自己来讨回公道。” 沈镜微微抿起了唇角,“你们可是有什么冤情?大可以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们......” “不,你帮不了我们。只有他们的血流尽的那一天,才是我们的解脱之日。你既帮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 女子眼泪哗哗流淌,不一会儿就将雪白的衣裙染成了红色。她忽然哀鸣一声,身形忽地散开,化成一团黑气。那黑气一眨眼就又变成了一只黑色怪鸟,形似乌鸦,尖嘴利爪,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飞扑而来。 胖胖嗷呜一声,飞跃而起,矫健身姿掠过怪鸟腹部,尖利的爪子破开层层翻滚的黑气,刺进怪鸟身躯,霎时便抓下数道羽毛从空中飘落二下。 怪鸟仰天厉啸一声,怒气喷涌,疯狂地冲向了沈镜几人。 张越明和许明丽都知道怪鸟的厉害,到现在红云村还有好几人在医院里躺着呢。如今咋见大活人变鸟,还朝他们冲来,一个两个吓得浑身绵软,几乎直接就要晕厥过去。 沈镜再次将准备好的驱邪符扔了过去,那大鸟即刻被金光束缚,只能挣扎着嘶叫怒嚎。 “你杀得了我一个,杀不了我们所有人。就让你们等着看吧,他们大难临头的一天马上就要来了......” 话音落下,大鸟嘶鸣一声,黑气散尽。最终化成了一只普通的黑乌鸦掉在了地上,却是已经气绝身亡。 烈日当头,热气灼灼,周遭的树木草丛全都焉头巴脑地蜷缩着叶子。四周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好像刚才那惊骇恐怖的一幕从来不曾发生。 “那那那......那是什么东西?”张越明哆哆嗦嗦终于问出了口。 沈镜回头,见两人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四肢更是绵软无力,连站也站不起来。他怕两人吓出毛病,忙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们后背。 两人只觉后心处好像注入了一道热流,将他们心底的寒气尽数驱散,连发软的身体也有了几分力量。 至于雪檬这个小孩,一开始就被许明丽抱进了怀里,捂住了眼睛。她虽然也听到一些声音,但因为年纪小也听不懂,倒也没受什么惊吓。 只是小孩子感觉敏锐,见大人们一个个都面色不太好,她也就安静得没有说话,乖乖地待在妈妈的怀里。 沈镜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慰。 “是她,竟然是她!”许明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哆哆嗦嗦地呢喃着。 “她是谁?你认识她?” “我......” “冷静一点儿,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的。”沈镜低声安抚。 许明丽身子还在轻轻地颤抖,她看了沈镜一眼,联想到他刚才的本事,面上紧张的表情倒真放松了一些。 “是她。我认得她。她是红云村的人。只是......只是她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啊!” “什么!”张越明惊叫一声,面无血色。 “你不记得她了?她就是李屏啊。”许明丽抖着唇,说出那个名字后她浑身都打了一个激灵。 “是她!怎么可能?她不是,不是被淹死了吗?”张越明听到这个名字也一下子就想起了。毕竟不是一个村子的人,他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是整天读书,就盼着能考个好大学。所以也并没有认出李屏来。 不过对这个名字他却是有印象的。毕竟村子里日常匮乏,当初李屏落水淹死怎么也能说是一件大事了,传得沸沸扬扬,附近村子里的人几乎都听过。他对这个名字自然也很熟悉。 “她怎么变成怪鸟了?难道这段时间都是她在作祟?那现在......” 张越明咽了口唾沫,看向了地上的怪鸟尸体。胖胖正好奇地用爪子拨弄着鸟尸,一副好玩的模样。叫两人都不自觉抖了抖。 “镜镜,这就是一只普通的鸟。”胖胖拨弄了一会儿,下了判定。 沈镜眉毛微凝,看来这些鸟都是被阴气附体。不过能控制这样一只鸟过来与他对话,力量也着实不一般。也许,从他一进入红云村附近,它们就已经察觉到了。这鸟不过是专门来试探他的实力的。 莫非那个李屏就是这些怪鸟幕后策划者?她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有她刚才所说的冤情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她并不是简单的溺水? “老二,那李屏她,她不是死了吗?她现在是变成鬼来索命了吗?可她不是淹死的吗?” 张越明苦着一张脸,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见鬼,简直三观都要碎了好嘛。而且还是大白天见鬼,鬼不是都怕阳光的吗?这女鬼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淹死也要分意外和人为,谁知道她是怎么淹死的。”沈镜语气有些低沉。 张越明一惊,“你是说她可能是被害死的?可,可这跟我们也没关系啊,又不是我们害死的她,她干嘛找我们啊......” 沈镜叹了一口气,“她不是找你们的,是来找我的。先进村子吧,一切都回去后再说。” 张越明和许明丽点点头,搀扶着站了起来。他们虽然害怕,也不得不回村里。毕竟这里荒无人烟,要是晚点儿天黑了,只怕更加渗人。 只是经历了刚才那一遭,两人都吓狠了,走路的时候都颤颤巍巍一左一右挤在沈镜身边,生怕忽然又凭空窜出一只怪鸟来袭击他们。 沈镜心里也有些无奈,多亏他现在不怕热,不然身边挤了几个火炉,还不得热死啊。 胖胖也没出去乱跑了,老老实实地跟在他们脚边。这里已经进入了怪鸟的势力范围,沈镜也怕它遇到怪鸟伏击,所以叮嘱它老实待着。 倒是张越明对胖胖刚才英勇杀敌的行为很钦佩,心里越发喜欢。一路上不停地向胖胖示好,时不时趁胖胖不注意想把它抱起来一起走。既满足了他撸猫的畅快,又十分有安全感。 奈何胖胖郎心似铁,压根不搭理他。一察觉他有骚扰的举动,立刻龇着牙朝他哈气。这让张越明一个劲儿地哀叹自己一腔感情都错付了。 沈镜忍不住笑出了声,越发觉得他们简直是一对活宝,般配得很。 张越明见沈镜笑了,又凑近他身边,支支吾吾地说:“老二,你刚才扔的是什么符纸啊,真是太厉害了,连那怪鸟都不是对手。” 一旁的许明丽立刻支起了耳朵,暗暗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沈镜忍住笑,“哦,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驱邪符。” “这就是驱邪符啊?真不愧是城隍庙里出来的符纸。是开过光的吧......那什么,你还有多的吗,那个我,我......”他搓着手,欲言又止。 沈镜终于不再逗他了,他从包里翻出一沓符纸来。他早就知道这些怪鸟不一般,所以特意多准备了许多符纸。 他直接抽出三张驱邪符交给他们,“拿去吧,一人一张放在身上,那怪鸟绝不敢来伤你们。” 话虽这样说,但其实他心里大致也猜到怪鸟的目标绝不是他们。或许之前那些受伤的人都并非全然无辜。至于他们之前做过什么,还要等进村后才能知道了。 两人收到符纸顿时高兴极了,刚才符纸的威力他们也是亲眼所见。如今有了这符纸,就算一层强有力的保障。 张越明小心地将符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许明丽同样小心翼翼,她先把把一张符纸藏进女儿的衣袋里,嘱咐她不要拿出来后,才把自己那张符纸小心收了起来。 44. 第 44 章 专家来了 将近五点的时候,几人终于到了盘和村。沈镜打眼看去,村子附近全是高山险坡,碎石嶙峋,林木丛生,野草比人都高,也难怪车子开不进来,得需要靠两条腿走尽进来。 也因为交通不便,村子里看起来比较贫穷。放眼望去,全是低矮的平房,两层楼的红砖房都是稀罕物。路面也都是没有修整过的泥巴土路,全靠村民长年累月踩出来的。幸好现在天气好艳阳高照,这要是下一场雨,踩一脚鞋子估计都拔不出来。 胖胖没走一会儿,就嫌那土路磕脚,趴着沈镜的大腿就要往身上爬。张越明见状立刻自告奋勇要当现成的坐骑,伸手就要抱起胖胖。 胖胖‘喵呜’一声伸出爪子拍在张越明手背上,一张猫脸上都是嫌弃。 张越明委屈地捂着手背,一颗心都碎成了渣渣。 沈镜心里直想笑。他拍了拍胖胖的小脑袋,任由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的肩膀处。 进村里没多久,许明丽就带着女儿跟沈镜他们不舍地道了别。张越明则拉着他兴高采烈往家赶。 “老二,我家就在前面了。等明天我带你去爬山。我跟你说,我们这儿别的没有,就是山多。小时候我们没有其他什么好玩的,就是满山跑。比待在城里有趣多了,不过就是不能走得太里面了,不然容易迷路......” 沈镜打量着附近的高山,心里却在想着青金两鬼说的那处悬崖。不知道距离这村子有多远。 “行啊。咱明天就去。老大,这些山那么高,那是不是会有一些比较高的悬崖啊?” “当然有了。出了村子不远就有一个。不过家里人都不让我们去,说是以前摔死过人,不吉利。不过我们偷偷去过,那悬崖特别高,底下深的很,看着特别渗人。我就去了一回,回来后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把我妈都给吓着了,非说我中邪了......” 他说着,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抖,“老二,你说那里面不会真有什么吧?” 他以前本来是不信的,只当自己是吓着了。可经历过刚才那怪事儿,哪里还敢那么坚持啊。 “那得去看了才知道啊。不过你说那里摔死过人,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张越明摇摇头,随后又讳莫如深地凑近沈镜耳边小声说:“不过我听说以前穷的时候好多人生了女娃养不了就会扔进去,丢得多了,底下就全是白骨呢!” 沈镜眼神一凝,面色沉了下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崖底阴气冲天就说得过去了。 张越明见沈镜面色不对,赶忙又说:“其实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指不定就是说出来吓唬小孩的。反正我也没亲眼看见过,也不一定是真的。” 沈镜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空穴不来风。有时候无意听说的,未必就是假的。 “咦,老大你们村里怎么都没什么人哪?” 沈镜忽然发现,好像他们一路走来都没碰上几个人。周围的房屋也是大门紧闭,院子里几乎都没什么人,甚至连农村最常见的鸡鸭也没看见几只。除了偶尔看见一两只大黄狗在田埂里窜来窜去。 经过沈镜一提醒,张越明才发现了不对。“对啊,往常这时候大家都在外面干活呢的。现在是怎么回事,连在外面玩的小孩也没有?” 张越明脸色登时大变,“村里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不好,我妈她就一个人在家!” 张越明再也等不了,急急忙忙就朝家里跑了过去。沈镜虽然知道他妈不会有什么事儿,但现在也没法真拦着他,只好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竹林,前方刚好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女人。她身材瘦小,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竹背篓,几乎把她的腰都压弯了。 “是我妈!妈!” 张越明登时欣喜地大喊了一声,就激动地冲了过去。 沈镜一见,反而放慢了脚步,任由他们母子相聚团圆。 相比于张越明的高兴,张阿姨就是忧大于喜了,“阿明,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不要回来吗?” “妈,我哪里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家啊。”张越明撇撇嘴,他帮着把背篓卸下来背到自己背上,才又转过头来看向沈镜,“妈,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的同学沈镜。老二,认识一下,这就是我妈。” 沈镜忙上前两步,“阿姨好。” 张阿姨眯着眼睛,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笑呵呵地,“好好,沈同学。我知道你,你们一个宿舍的吧,是不是还有老三老四的?谢谢你平时照顾我们家阿明......” “哪里,都是老大照顾我们呢。” “咱们互相照顾。妈,老二人可好了,一听说村子里的事儿,就要陪我一起回来。” 张越明打岔,三人一猫往家里走去。 张阿姨走在后面皱起了眉头,她叹了口气道:“你们就不该回来的。小沈,阿姨不是不欢迎你,就是现在村子里不安全。要是平时,阿姨巴不得你们来玩儿呢!” 沈镜理解地点点头,“阿姨我明白。不过我们进来村子里那么久,怎么都没看见几个人呢?大家都不在家吗?” “哪里是不在家,大家伙都在屋子里待着不敢出来呢!村子里最近不太平啊。就我们隔壁的徐老三今早被怪鸟抓了,听说两只眼睛当场就没了,血糊糊的流了一地。村长让大家伙儿都在家里待着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免得受伤。” 张越明一听村子里竟然也出现了怪鸟,还那么嚣张地伤了隔壁徐大伯的眼睛。一想到那怪鸟竟然离他妈妈那么近,他冷汗都要下来了,嚷嚷道。“妈那你咋跑出来了?不是都让不出门吗?” “我能不出来吗,家里的梨熟了,再不摘就烂地里了,多可惜......” “一点儿梨烂了就烂了,能比得上您重要吗?那鸟又没长眼睛,您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办啊?”张越明见自己老妈这么不把自己安慰当回事儿,急吼吼地叫道。 张阿姨一看儿子真着急了,也忙安抚道:“好好,不出门了。反正梨也摘完了,妈就在家里待着,哪儿也不去了。” 母子两絮絮叨叨说着话,沈镜却突然心口一凝。 他微微侧头朝远方看过去,不远处悬空的一根电线上,孤零零地站着一只黑色的乌鸦。那乌鸦长得小巧普通,通体黑色。它什么也没做,只静静地悬在那里,谁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又待了多久。好似一块僵硬的雕塑,安静普通,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沈镜却知道,那只鸟不一般。即使它什么也没做,那双眼睛却好像有思想一样盯着路上走过的几人。似监视,似打量。莫名让人不适。 “镜镜,怎么了?”胖胖发现了不对,顺着沈镜的目光看去,也终于发现了那只乌鸦。它浑身的毛瞬间倒竖起来,瞳孔收缩,警惕地注视着那只鸟。 那乌鸦忽然展开了翅膀,无声无息地飞远了,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远方的林木里。 胖胖爪子微微使劲儿,沈镜一把按住了它,“先别动,那只鸟不过是只马前卒,你追过去也没什么用。” 沈镜没有说的是,就算胖胖跑过去只怕也追不上那只鸟,不过为了大狸猫的面子还是就不要说了吧。 胖胖不高兴地踩了踩爪子,“迟早有一天,我要把这些讨厌的鸟一起吃了!” “诶,这猫是怎么回事?”或许是胖胖的叫声终于引起了张阿姨的注意,她好奇地看着趴在沈镜怀里的大狸猫。 “它叫胖胖,是老二从城里带回来的。”张越明一提到胖胖,眼睛就笑弯了,喜爱之色溢于言表。 “从城里带回来的?”张阿姨有些发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啊,这得多远啊? 沈镜正要开口,张越明又抢先道:“是啊,胖胖特别聪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聪明的猫......” 胖胖一听人家夸它,骄傲地扬起了下巴,难能很可贵的给张越明投去了一个眼神,以表赞同。 张越明顿时受宠若惊,蹭到沈镜旁边就又伸出了蠢蠢欲动地爪子。胖胖尾巴灵敏地一甩,抽在了他手腕上,留下了一条红痕。 张越明“哎哟”一声,委屈巴巴地嘟囔,“摸一下怎么了?我就不信我摸不到你......” 胖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只当什么也没听到。 沈镜:...... 张阿姨:...... 三人很快到了一处平房。房子简陋,院子里却收拾得很干净。张越明第一时间跑到屋檐下,把背上的背篓放下来靠在墙角上。太久没干农活了,背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肩膀痛得很。 他扫了院子一眼,“妈,咱家的鸡呢?” “都关着呢,哪里敢放出来,就怕被那些鸟霍霍了。”张阿姨打开锁住的大门,朝沈镜招呼道: “来来来,快进来。小沈啦,来了家里就不要客气,当自己家就行了,快坐快坐!” 堂屋很亮堂,四处都收拾得很干净。沈镜随意在门口的板凳上坐下,胖胖麻利地跳到了地上,蹲在一旁抖起了毛。 “喝水吗?阿姨去给你们烧点水。” “不用忙了阿姨,我不渴。” “是啊妈,烧啥水啊,咱们平常不都是喝井水吗?”张越明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身的汗,这会儿正拿了旁边竹板椅上的蒲扇大喇喇地站在堂屋中间扇着扇子。 “那能一样吗?”张阿姨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扇,快把扇子给小沈啊!” “有什么不一样,老二又不是外人。”张越明把扇子扔给沈镜,笑哈哈地说:“老二你渴不,我去给你舀点儿水。我跟你说,咱们村里的井水特别好喝,跟矿泉水一样,有股清甜味儿!” 说着,他就去厨房里舀了两碗水出来,递了一碗给沈镜,自己端着一碗站在一旁咕噜咕噜就灌了进去。 喝完又满足地叹了一声,“舒服!”。看得张阿姨抿着唇一个劲儿的摇头。 沈镜忍不住想笑,也就着碗喝了起来。胖胖立刻跳了过来,扒着沈镜的手臂探头过来,鼻子直往碗里蹭。 “镜镜,我也要喝水,我好渴。” 沈镜倒是很想给它喝,但这毕竟是别人家里,用的是别人的饭碗。即使胖胖再怎么聪明可爱,大部分人也会介意和猫公用一只碗的。 沈镜迟疑了一下,立刻就被张越明这个晚期喵喵控发现了,“胖胖想喝水吗?看我,竟然把胖胖给忘了!等一下,我马上就给你舀一碗!” 说完,他咚咚就跑进了厨房,一会儿工夫就端着一碗干净的水出来了。 “来,胖胖喝水!” 胖胖估计是真渴了,嗖地一下跳了过去,猩红的舌尖探进了碗里,呼噜呼噜地喝起来。张越明一脸宠溺地蹲在旁边,跟看自己崽崽一样看着胖胖。他见胖胖正喝得欢,眼睛咕噜噜一转,就悄咪咪地伸出手,轻轻摸在胖胖的后颈处。 胖胖呼噜了一声,没搭理他。 他顿时欣喜地瞪大眼睛,又上手连摸了好几下,手下光滑细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弯起了唇角。胖胖终于喝完了水,转头就恩将仇报地给了他一爪子。 它舔着嘴边的毛,傲娇地跳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埋头打理着皮毛。 张越明丝毫不恼,胖胖没有伸出利爪,所以也只是肉垫拍在他的手背上,根本也不疼。 他嘿嘿着甩了甩手,嘴角勾起,一脸得意,“看吧,我就说我能摸到它,哼哼。” 沈镜:...... 张阿姨:...... 张阿姨似乎也被儿子的举动给无语到了,她跑到门口从背篓里捡出几个梨出来, “阿姨不知道你们要回来,家里也没准备什么东西......”张阿姨有些苦恼地说,“这些梨都是自家种的,长得不好看,但是甜得很。阿姨去洗洗给你们尝尝。” 沈镜忙起身要一起去洗,张阿姨笑着摆摆手,“哪里能让你动手,你就坐那歇会儿,进山的路不好走,你们没走惯的累坏了吧?” “妈,我来帮你洗。”张越明擦了擦汗,要跟出去。 张阿姨摆摆手,“要你凑什么乱,阿明,你陪你朋友聊聊天啊。” 老人家这么热情,沈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借口去上厕所,好让张越明能够去帮自己老妈。 张越明带他去了厕所后,果然就回到了院子,蹲在水池边一起洗。 张阿姨往堂屋里看了一眼,责怪道:“你怎么出来了?怎么不陪你朋友说说话,他一个人多无聊。” 张越明无所谓地说,“没事儿,他去厕所了。” 张阿姨叹了口气,“阿明,你怎么回事,这个时候怎么把同学带回来了。你不知道现在村子里不安生啊,那些怪鸟吓人得紧,你舅舅就遭了殃,幸好不严重。你同学过来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心里过意的去啊?” 张越明被训得委屈,其实他开始的时候也很后悔。尤其是到镇上的时候,听到大家议论怪鸟的事情后悔的情绪达到了顶峰。但那个时候也不可能再叫人家打道回府。不过在回村的路上看见沈镜出手后,他后悔的情绪就一扫而空。反而是庆幸了。 “妈你放心。老二他本事大着呢,那些怪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到时候它们真要找上来,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真这么厉害?”张阿姨一脸怀疑,“我看他文文静静地,你别是吹牛吧?” 那哪能啊!是真的。我跟你说,老二他会驱邪。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怪鸟袭击了,都是老二打回去的...... “啥?你们遇到怪鸟了?你有什么有事?有受伤吗?” 张阿姨手里的梨噗通一声掉到了水里,一脸担忧地拉着儿子检查。 “我就不该告诉你这事儿,你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受得了......”张阿姨此刻是满心的后悔,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明知道儿子不放心她,她还跟他说这些。这种时候跑回村子里,不是专往火坑里跑嘛。 或许是因为有沈镜在,张越明倒没了一开始的担忧害怕,他安慰张母,“妈,我没事儿。老二给了我一张符纸,厉害得很。那些怪鸟根本伤不到我的。哎呀,我忘了让他给您一张了!” 说着,他甩甩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叠好的黄符纸塞到老妈的衣服口袋里,“妈你收着,这符纸特别管用,回来的路上老二就是用这符纸把那怪鸟打死的。” 张阿姨一听这小小一张符纸竟然这么有用,就不肯收,“那你拿着,给我干什么啊,我一个老太婆......” “哎呀妈你说啥呢,让你拿着就拿着嘛,等会儿我找老二再要一张,他包里多得很。”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两人都吓了一跳,以为是怪鸟来抓人了。再一细看,才发现不远处的林子里走出来一群人,走在最前头的是村长,其余的都是不认识的。 “妈,他们这是干什么呢?” 张阿姨却是松了一口气,眼里露出几分喜悦,“估计是上头派来的人,上午村长就通知了,说派了专家过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过来了。” 沈镜听到动静也从堂屋里走了出来,那群人刚好从院子旁边的小路经过。他朝人群里扫了一眼,眼神忽然就停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人恰好也往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目光对上,都有些震惊。 “沈大师!” “潘队长!” 两人异口同声地叫道,“你怎么在这里?” 潘卓停下了脚步,那群人也跟着停了下来,好奇地看过来。就连张越明和张母也一脸疑惑,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沈镜看了他们手上的东西,有电棍,电棍,甚至是喷火器,可谓是装备齐全,估计是来处理那些怪鸟的。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些东西或许对普通的鸟有用,但对那些阴气附体的怪鸟却是一点儿用都没有。这些人一旦惹恼了怪鸟,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他脸色微微有些发沉,“潘队长,你们是要去对付怪鸟吗?” 潘卓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这些怪鸟的消息几乎都被封锁了,不是附近村子的人几乎不会知道。沈镜远在新安市,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的? 沈镜耸耸肩,朝张越明努了努下巴,“我陪我朋友回家看看。” “诶,阿明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这时候村长好像才发现站在一旁的张越明,有些吃惊。 张越明走了过来,“徐叔,就刚回来呢,这是我朋友沈镜,陪我一块回来的。”算是附和了沈镜刚才的话。 村长是个五十上下的男人,大概是为了迎接潘卓几人,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衣,黑色西裤,腰间一条皮带把往外突的肚子勒得滚圆。 他叹了口气,一脸焦愁,估计最近的怪鸟也让他心力交瘁。“你们回来的不是时候啊,最近村子里不太安稳。不过既然回来了就好好陪陪你妈,少出门。” 张越明赞同地点点头。 “潘队长,要不我们先去徐家?” “行。”潘卓点头,他看了沈镜一眼,嘱咐道:“这些怪鸟凶狠得很,你也注意一下,尽量少出门。等我们把那些鸟解决了,大家就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说完,几人就要走。 “等一下。”沈镜上前一步,“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啥?”村长惊呼一声,“阿明他朋友,你莫开玩笑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其余人也诧异地看着沈镜,甚至有些人微微皱起了眉毛,只当他不知天高地厚跑来捣乱的。 沈镜却不管他们,只看着潘卓道:“潘队长,让我一起去。你知道我的本事,那些鸟不一般,你们带的这些东西不一定对付得了它们。” “这些东西对付不了难道你就对付得了?”潘卓身后站着的年轻人挑眉看着沈镜,“我说小同志,自信是好事,但自信过头了就不好了。” “阿楠!”潘卓斥了一声。 高楠有些不满地撇撇嘴,“本来就是啊。” 潘卓拧着眉,心里却在思索着沈镜刚才的话。他想到之前看过的受害人的照片,无一不是开膛破鼓凄惨无比。刚开始的时候县里还派了民警到红云村去抓鸟,结果鸟没抓到,民警们却一个个负伤回来。县派出所察觉不对,这才报告给了市局。 怪鸟几日时间就连伤十二人,严重危害了民众的人身安全。不过也好在这些怪鸟只在红云村附近袭击村民,倒也没有往其他市区过去。局长担心事情闹大,这才派了潘卓过来清理怪鸟。 倘若沈镜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些怪鸟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连这些喷火器都对付不了。又为何只在红云村附近出没? 他面色微异,想到了沈镜以往的本事,他看向沈镜,“沈大师,你有办法对付那些怪鸟?” 沈镜点头,口出狂言,“这些怪鸟只有我能对付。” 他这话一出,引起了在场之人的唏嘘声。这些被派来清理怪鸟的人无一不是训练有素。此刻一个长相文静,身材瘦削的青年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如此大言不惭,是个人都会不服气。不过因为自己警察的身份,也不好对老百姓说什么不好的话,毕竟人家也是想帮忙,就是有些太狂了,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大家伙只能瞪着眼睛,不满地看向沈镜。 潘卓心里却沉了沉,他虽然跟沈镜不算多熟悉,但也知道他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沈镜既然这么说了,只怕这些怪鸟当真不一般。 “好,沈大师。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过来。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潘卓立刻下了决定,严厉嘱咐道。 众人都没想到潘卓竟然会答应,一时有些哗然。这么一个看着文文静静的人,真跟怪鸟对上了不是送死吗? 虽然大家不满沈镜的张狂,但也不是能明知道危险还放任老百姓去送死的。众人纷纷想要劝说,但潘卓却意外地坚持。 沈镜达到了目的,也不管大家的反应,抱着胖胖就跟到了潘卓身边。张越明担心地瞅着他,“老二,你真要去啊?” “放心吧,你在家陪阿姨,我很快就回来。明天咱们就能去爬山了。” 张越明虽然担心,但想到沈镜的本事,也只能目送沈镜随他们一起离开了。 45. 第 45 章 妹妹来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沈镜走在潘卓的身边小声的问。 即使是下午五点过,太阳依然刺眼得很。灼热的温度烤的众人一身的热汗。 潘卓一头漆黑的短发几乎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眯着眼说:“去徐家,今早徐老被怪鸟抓伤,连一双眼睛都抓没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沈镜疑惑,“那咱们去徐家干什么?” “徐老的老婆和一双儿女还在家里。据他们说,那些怪鸟可能早就盯上他们了。现在只有徐老出事,而他老婆只是轻伤......” 沈镜顿时就明白了。既然徐老一家是怪鸟的目标,而作为漏网之鱼的徐老家其他人,就一定会成为怪鸟的下一个目标。他们只要去徐老家里守株待兔就行了。 不过他些好奇,依照怪鸟们袭击村民的凶残,既然徐老一家都是目标,为何又能让徐老老婆儿女逃过一劫,反而是最有力气的徐老遭了殃。 还没等沈镜想出什么,潘卓忽然看着前面说: “到了!” 沈镜抬头,就见前面出现了一座平房。院坝里空无一人,大门紧闭。 村长加快了脚步带着众人进了院子,他率先走到紧闭的大门口砰砰就敲起了门。 “老媳妇儿,快开门,上面的专家过来了。” “老媳妇儿,开门啦!”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随着门后一动木头的响动,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女人探出了半张脸,一双疑惑惊恐,疲倦的眼睛打量着院坝里的人。 “老媳妇儿你看什么呢?倒是开门啊!”村长抹了把汗,一路走来热得他受不了,再加上连日来的担惊受怕,这会儿已经失去了耐心。 徐婶被村长吼了一声,一下反应过来,忙开了门,有些尴尬地赔笑道:“他堂伯,我这不是被那怪鸟吓怕了嘛,家里娃娃还在,我肯定得小心点儿......” “这么多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城里的专家都来了,这回一定能把那些劳什子鸟通通灭了!” “诶诶,好,都灭了!”徐婶也是一脸高兴,附和地直点头。 “领导们,快进屋子歇会儿,这天热得不得了。” 村长转回头跟潘卓几人打着招呼,领着众人一起进了屋子。 农村的房子虽然简陋,但普遍都宽敞。徐老家也不例外。就算他们一群十几个人走进来,也容得下。 沈镜打量一下,下意识就跟张越明家对比了一下。或许是这家有孩子的原因,整理得就没有那么干净,屋子的东西乱七八糟扔得到处都是。再加上堂屋内光线阴暗,看起来更加杂乱。 村长看了,眼皮子直跳,“我不是让你好好把家里打扫一遍吗?你看看你这屋子......”村长把胡乱挂在椅背上的一件衣裳拿起来扔到一旁堆了杂物的破沙发上,“怎么东西乱扔呢?你让领导们坐哪里?” 徐婶也有些委屈,“我打扫了啊,但是家里孩子多,东西一会儿就扔得到处都是。” 村长胸口起伏着,他觉得自己的脾气越发控制不住了。 “行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潘卓出声,“我看这地儿扫得也挺干净的,我们也没那么讲究,大家随便坐吧。” 堂屋里就几根长板凳,挤一挤也能坐八九个人。不过这会儿大家都热得一身汗,大家都不愿意挤。 跟着潘卓过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多讲究的,他们平时出任务的时候什么脏乱差的地方也待过。所以几人两两就席地坐下了。 村长有些过意不去,但凳子少也没法子。赶忙让徐婶把家里的蒲扇都找了出来,给众人轮着扇风。 又和徐嫂去厨房给大家舀水。 众人坐在地上扇着风,都不怎么想说话。 潘卓和沈镜两人同坐一根板凳,胖胖打了个哈欠,将下巴垫在沈镜手背上打着瞌睡。 “这猫......”潘卓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狸花猫,这猫着实眼熟,刚才他就想问了。 “哦,就是你之前见过的那只,它叫胖胖。” 潘卓眉毛一挑,“你竟然把它也带过来了?” 沈镜笑了笑,“你别看它是只猫,说不定之后你们还得靠它帮忙呢。” 这话暗示意味十足,潘卓目光微凝,目光落在胖胖身上打量了一会儿,才说:“你刚才说只有你能对付怪鸟,那你可知道这些怪鸟的来历?” 沈镜把目光从厨房入口移开,淡淡开口道:“或许你该问问这徐家人,他们为何会被这些怪鸟盯上。” “什么意思?” “这些怪鸟并非无差别攻击,他们攻击的每个人都是有原因的。” 潘卓心下一沉,还要再问,恰在这时,村长和徐婶端着水碗出来了。 “大家都来喝水,这些都是井水,夏天喝最爽快,比城里的矿泉水都好喝呢。”村长招呼着大家喝水。 众人走了一路,也早就渴了,这会儿清清凉凉的井水端过来,大家都挺高兴。 沈镜接过水碗,只瞥了一眼,面色立刻沉了下去。坐在他腿上打瞌睡的胖胖立刻喵呜一声跳了下去,躲到一边不停地干呕起来。 沈镜一把握住正要喝水的潘卓手腕,“别喝!” “怎么?”潘卓有些诧异。 “这算是天然无污染的山泉水吧,我老早就听说这种水最好喝了!” 高楠接过水直接仰头灌下,沈镜离他有些远,一时来不及阻止。下一刻,就见他猛地将水喷了出来,整个人止不住地呛咳。 坐他对面的人就惨了,被他喷了一身的口水。大家纷纷嫌弃地骂道:“我去老高,你怎么回事,喝口水能都呛着......” “你就不能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高楠被众人取笑,委屈得直咳嗽,好不容易才把声音找回来,苦着脸说:“不是,我去,这什么水,怎么这么难喝?一股馊味!” “嗖味儿?不能吧。”村长和徐婶一脸懵。 “是真的,哎呀我去,这也太难喝了!”高楠苦着脸,还在作呕。他甚至觉得胃里一阵一阵的刺疼,好像堵了块冰坨子在里面,难受得他冷汗都冒出来了。 其他人不信邪,低头小心地尝了口,立刻呸了出来,恨不得割掉尝过的舌头。 “我说怎么着?你们还不信!”高楠终于找回了场子,声音也大了起来。 见众人都如此,村长忙也尝了口,立刻也皱着脸吐了出来,“哎呀我的天,老媳妇儿你怎么回事,这水放了多久了,都臭了!” “怎么会?我今早才抽的水啊!” 徐婶也懵了,一个人说水有问题,那可能是这个人有问题。可是大家都说水有问题,那肯定就是水有问题了。 她接过村长手里的碗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出来,于是又低头小小抿了口,也没察觉什么怪味儿。她又连喝了两口,咂咂嘴,满脸疑惑, “没问题啊,不臭啊。” 她的表现太平常,众人反倒沉默了。 “不是,你尝不出来?”高楠震惊地问。 “没尝出啥啊......”徐婶有些不安,难道她的舌头出问题了? 众人一时面色各异。 潘卓低头看了看碗里清亮的冷水,侧头好奇地问沈镜,“你早知道这水有问题?” 沈镜摇摇头,将水放到了桌子上,同情地瞥了眼还在角落干呕的胖胖。 “不早,我也是拿到水的那一刻才知道的。这水阴气重,正常人一尝就知道有问题。” 沈镜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屋子里的人都听清楚了。 众人跟看神棍一样地看着他。 “阴气重?啥玩意儿?这不就是水放久了馊了吗?” 沈镜瞥了他们一眼,一本正经地说:“忘了介绍了,我叫沈镜,目前在城隍庙任职,擅长算卦驱邪。” 众人:...... 高楠惊愕地看着沈镜,“不是小兄弟,你没开玩笑吧?” 沈镜打量了他一眼,“你不信?这些水本身没有问题,只需要将附着在里面的阴气驱除就可以了。”沈镜又把水端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驱邪符默念了几句,随后在碗的上空绕了两圈。 “好了,你尝尝。” 高楠瞪大了眼睛,“你自己怎么不喝?”这些馊水他喝得最多,这会儿正难受,哪里还敢再喝。 沈镜却认真道:“你真不喝?我可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胃里是不是很难受?像冰刺一样又冷又疼?” 众人看向他,这才发现高楠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发乌,额头更有细汗簌簌地往下淌。 坐在他身边的人赶忙伸手摸了把他的额头,触手冰凉湿冷,那人顿时大惊,“我去,老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们啊......” 高楠打了个哆嗦,“我,我突然觉得有些冷......” “是那水有问题,他喝得最多,该不会是有寄生虫吧?” “那也没那么快就起反应啊?” “不可能,我也喝了,没问题啊......”徐婶吓到了,在旁边哆嗦着。 但现在没人理她,“老大怎么办,要不送老高去医院?” “去医院没用,先把水喝了!”沈镜端着水碗凑到高楠嘴边。 诶干什么呢,别捣乱。有人推开水碗,现在众人都视这水如洪水猛兽,谁还敢喝啊。 潘卓此时已经走到了高楠身边,他摸了摸高楠的手臂,冰凉发寒,如置冰窟。他心下咕咚一下,暗道不好。沈镜说得没错,现在送医院根本不现实,先不说有没有用,就凭借着村子的偏僻,只怕也来不及。 他看向沈镜,一脸的焦急,“沈大师,你可有法子救阿楠?” “他这是喝了阴气重的水才会这样的,没什么大问题。我这水里加了驱邪符咒和一些灵力,他喝了就好了。”沈镜又把碗凑了过去。 潘卓看着沈镜,“你认真的?” “恩。” “好,我相信你。”潘卓接过水碗,直接凑到高楠嘴边灌他喝了下去,动作快得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再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众人齐齐大惊失色,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唯有死死盯着高楠,生怕他反应加剧,直接狗带了。 然而让众人出乎意料的是,随着清水灌下去,没两分钟,高楠就停止了哆嗦,脸色也渐渐恢复了过来。 “老高,你怎么了?感觉还好吗?” 高楠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胃,刚才的刺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股融融暖意。这股暖意随着血液扩散至全身,没一会他就觉得有些发热,甚至出了一身热汗。 他不自觉皱起了眉头,“都别围着我,热死了,扇子呢?我要扇风!” 众人顿时长松了一口气,知道热就好了,本来这天气就该热,谁会发冷啊。 “行啊,老高,真是没良心,刚好就嫌弃咱们了。” “就是,白瞎了咱们的好心了......” 众人调笑着,焦灼的气氛又恢复了平静。 “去去去,就你们话多。”高楠笑了笑,随即感激地看向了沈镜,“沈大师,刚才真是谢谢你啊,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那水也太牛了吧,我喝了后就跟胃里揣了个暖宝宝,暖和得不得了。” 他刚才并没有昏过去,只是浑身冷得发抖说不了话,但周围发生了什么还是知道的。 沈镜勾起唇角笑了笑,“我早就说了,那水里有阴气。你喝得最多,所以阴气对你的影响最大。我只是把水里的阴气驱除了,顺便加了点儿灵力进去,足够驱除你体内的阴气。” 众人恍然大悟,一个个身高八尺的大汉惊异地瞅着他,目光里有疑惑,有怀疑,有惊奇,有敬畏...... “卓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大师的本事了?”有人问潘卓。 潘卓笑了笑,“我之前就认识他,对他的本事也略知一二。” “难怪,我就说老大怎么这么相信他。”众人了然地点头。 可是不对啊。徐婶不也喝了水吗?她怎么没事? 众人一顿,又看向了徐婶。这屋里的人,除了高楠以外,就属徐婶喝得最多,她怎么没事呢?总不至于高楠的身体素质还比不过她吧? “是,是啊,我怎么没事?”徐婶结结巴巴,刚才高楠发病的一幕她也看得清清楚楚,此刻她心里是又怕又慌,生恐下一个发病的就是她。 沈镜却是冷笑一声,“她当然没事。我早就说过了,这水只有正常人才能察觉出问题。” “沈大师,您这是啥意思啊?”村长小心翼翼地问,不由自主离徐婶远了一点儿。 “徐家一家人都被盯上了,她们身上的阴气比水里的还重,喝这点儿水,对她们根本没有影响。” 众人一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纷纷往后退了两步,远离了徐婶。 “这......这咋可能,你可别胡说八道。”徐婶也慌了,她胡乱在身上拍着,好似要拍掉那些看不见的病菌一般。 “是不是胡说试一试便知道了。” 沈镜忽然抬手,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指尖已经夹住了一张黄符纸。他把黄符纸往徐婶身上一扔,那符纸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飞了过去,刚好悬在了徐婶的面前。 徐婶惊骇地瞪着符纸,似乎想走,然而下一刻,那符纸忽然发出一阵耀眼的金芒,不过片刻,徐婶身体一抖,一阵灰黑色的烟气从她身体里抽出来,眨眼就被金色光芒给吞噬了。 众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给震惊到了。一时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那符纸吸干了徐婶身上的黑气,又飞回了沈镜的手中。 潘卓离他最近,打眼瞥过去,就见那黄符纸上好似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一般,黑黑黄黄的。 “我去,还真有阴气。” “开眼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高人吗。” “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脏东西啊?” 众人都有些发愣,此时他们多年形成的观常识正在重塑中。 “老媳妇儿你感觉咋样啊?”村长躲在潘卓身后小心地问。 徐婶愣愣地抬了抬手,“没事儿啊?我觉得身上暖和多了......”她已经好久不觉得热了,身上时不时打个寒战哆嗦一下。不过因为是伏天,倒也没那么难熬,所以也没多在意。 难道说她当真被脏东西缠上了? 徐婶顿时一个激灵,“大,大师,这是咋回事儿啊?您可得救救我啊......” “怎么回事?这就要问徐婶你自己了。”沈镜目光冷冷地看向她。 徐婶被沈镜冷冰冰的目光刺得一个激灵,“我不知道啊,我啥也不知道啊......” “那些怪鸟为什么盯上你们,你当真不知道?” 徐婶一窒,摇了摇头,没说话了。 潘卓眸光一暗,忽然想起刚才沈镜对他说的话。莫非这些怪鸟跟这些阴气有关? 他拧眉看向徐婶,“徐婶,你们之前说那些怪鸟盯上了你们,你是如何得知的?” 徐婶一听怪鸟两字,身子就害怕地一抖,但也老实说了出来,“前几天我们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有只乌鸦老是跟着咱们,我跟我家男人说了,他还不信,非说啥怪鸟都只在红云村里,是我想多了。结果今天早晨我们还没出院子呢,突然呼啦啦飞来几只鸟把我们给抓得啊......” “只是这样吗?”沈镜冷声问,“你说怪鸟在院子里把你们抓伤的,那为何只有徐老进了医院,而你和孩子们却平安无事?” 徐婶脸色一变,“这......这我哪里知道。兴许它们没空呢?” 这话说出口,任谁都听得出是撒谎。怪鸟没空?怎么的,它们还赶时间啊? 跟着潘卓一起来的人也不是傻子,相反,他们个个都聪明得很。此刻,他们已经猜出了问题。只怕那些怪鸟并非普通的鸟,要不然沈镜也不会执意跟过来。 而它们之所以盯上徐老一家,只怕背后也不简单。 “老媳妇儿,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老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你不说清楚,是也想进去吗?” “不是,不是......”徐婶慌张地摆摆手,一双眼睛紧张地乱转,就是不肯说。 一时之间,众人神情都有些阴沉。 高楠拧眉瞪着徐婶,“你们可曾得罪过什么人?”或许背后之人会邪术,所以操纵这些怪鸟袭击村民。 而徐老一家可能认识这人。他们要找出幕后之人,彻底解决村子里为祸的怪鸟,就一定要撬开这徐婶的嘴才行。 “没啊。”徐婶害怕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警察同志,你们只要把那些怪鸟通通杀了就行了,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众人哪里肯信,就连村长也不信。可惜徐婶就跟据了嘴的葫芦一样,怎么也撬不开。 恰好这时,屋子里探出一大一小两颗小脑袋,正是徐老那一对儿女。他们怯生生地打量着一屋子的人。 徐婶见了,立刻骂道:“看什么看呢,赶紧回屋去。” 两个小孩一哆嗦,就要钻回去。 “等一下。”沈镜出声喊道,他看向小女孩,从兜里掏出一个棒棒奶糖,“小朋友,快过来,哥哥给你吃糖。” 小女孩眼睛一亮,咽起了口水。 “哎呀小孩子不能惯着。死丫头,还不带着弟弟回去,非要我揍你是吧?”徐婶瞪着眼睛骂了一声,语气又凶又悍。 众人都不由得拧起了眉,那小女孩才六七岁大点儿,看着就怯生生的,这当妈的怎么能这么骂自己女儿呢。 潘卓瞧了沈镜一眼,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就把小孩叫过来。 村长看出了众人的不高兴,呵呵笑了起来,“老媳妇儿,怎么跟孩子说话呢。芳芳,到堂伯这里来!” 小孩儿害怕地瞅了徐婶一眼,最终抵不过奶糖的诱惑,牵着弟弟的手走了过来。 沈镜把小孩叫到身边,把棒棒糖给了她。她下意识看了徐婶一眼,见她脸色发冷,于是怯怯地把糖给了身边的弟弟,诺诺道:“芳芳不吃,给弟弟吃。” 小男孩欣喜地接过,埋头拆着糖纸,大概因为年龄小,拆不动,于是他颠颠跑到徐婶身边,“妈妈拆!” 徐婶顿时笑开了眼,心疼地搂着小男孩,“好好,别急,妈妈帮你拆。” 这差别对待如此明显,众人也都看出来了。原来是重男轻女。这种事儿大家也不是没听说过,尤其是在偏远的山村里,更为明显。 沈镜却好像早就知道了一般,面色如常。他又掏出一个棒棒糖,这下他亲自拆开了糖纸,把糖递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没想到自己还有,顿时有些惊喜。她忙接过含进了嘴里,黑黝黝的眼睛立刻放出光来。 沈镜笑了笑,好吃吗? “好吃!”小女孩点头。 沈镜伸手撩开了小女孩额头前凌乱的碎发,露出眉毛附近一道新鲜的抓痕,伤口很深,附近涂满了香灰止血,看起来脏兮兮的。 众人这才发现小女孩竟然也受伤了,再看到伤口的凌乱,不禁叱问道:“天,伤口这么严重,怎么不送医院啊?” 徐婶却无所谓地说:“不严重,涂点儿香灰就好了,小丫头片子送什么医院,这不是浪费钱吗。” 她这话一出,众人都抿起了唇,面露怒色。 “怎么说话呢,小丫头就不是人了?受伤这么严重都不去医院,留疤了怎么办?再严重点儿要是还感染了呢?”高楠最沉不住气,黑着脸率先嚷了出来。 “哪里就那么严重了......”徐婶撇着嘴。 “你给我闭嘴!”村长吼了一声,对自己这个堂弟媳妇儿很是恼火,这人怎么能蠢成这样呢。 小女孩虽然年纪小,却也懂得了看脸色。她见众人因为自己责怪妈妈,很是惶恐,“不用去医院,一点儿都不疼的。” 小女孩这么懂事,众人却只觉得心疼。在这样一个合该天真懵懂的年龄,她却早早就学会了人情冷暖,却不知都经历了多少责骂。 “小朋友,你告诉哥哥,你是怎么受伤的?”小女孩抿着棒棒糖,老实道:“是大鸟。” 沈镜点点头,又问,“那你知道它们为什么要抓伤你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她们没有要抓我,是我自己跑过去的。” 这话说出来,众人都有些诧异,自己跑过去的是什么意思。 而潘卓此刻却像是懂了沈镜的意思,他问,“你为什么要自己跑过去?你不怕吗?” “不怕。她是妹妹,妹妹不怕......” “死丫头浑说什么,看老娘不揭了你的皮。” 小女孩顿时吓得一哆嗦。 徐婶大吼了一声,神情里都是惊慌,“警察同志,你们赶快把那些破鸟通通都杀了,它们简直就是怪物,凶的不得了!我家男人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家里就他一个壮劳力,现在他受了伤,以后可咋整啊!” “大哥哥你们要杀大鸟吗?”这时,小女孩却突然说开口了,尽管她很害怕,依然担心地说:“你们可不可以只赶她们走,不要杀她们啊。” 众人都有些诧异,按理来说,村子里的人都应该对这些怪鸟又恨又怕,恨不得它们立刻死绝了才是。怎么这孩子反倒一点儿也不怕呢?甚至不想让他们伤害怪鸟。 “为什么不杀它们?它们可是抓伤了你的头,你不痛吗?”高楠询问。 小女孩瑟缩了一下,“疼。但是她们不是故意的,妹妹已经跟我道歉了。” 道歉?妹妹?众人眼神一凝,齐齐看向了徐婶。 “徐婶,你们家还有一个女儿吗?” 徐婶哆嗦着摇头,“没有,没有。我家就两个孩子,哪里还有多的孩子。” 沈镜却眯了眼睛,“没有?你确定?” 徐婶却只是摇头,牙齿咬着嘴唇,怎么也不肯说。 “村长,你来说。”潘卓斥了一声,“最好不要撒谎,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村长一时也是面有异色,踌躇不安。被众人质问的目光一瞪,顿时苦着脸道:“是还有一个。” “是小宝的双胞胎姐姐,去年生病没了......” 沈镜心口一冷,算是确定了心里的猜测。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明明白白,想必那些被怪鸟伤害的村民,几乎也可以肯定,和徐老一家的情况只怕是如出一辙。 “妹妹来了!”小女孩忽然惊呼一声,众人齐齐看去,却见窗户上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只浑身漆黑的大鸟,此刻正歪着头,森冷的目光打量着屋内众人。 50-60 第51章 张越明悄悄地回到房间将空调关了。出去的时候他看了眼床上, 他妈妈已经在空调被下面睡熟了。 他将门带上回到了客厅。 客厅里静悄悄地,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零点过了。 他不禁有些担心, 下意识瞅了眼大门处,那里毫无动静。 这么晚了贺一白竟然还没有回来!他翻出最新通话, 第一个就是贺一白的,他直接拨了过去, 手机响了一会儿,便自动停了。 无人接听。 张越明不禁皱了皱眉毛, 想到前两天贺一白还一直在抱怨最近公司事情多, 他估计他可能又在公司加班了。但不知为何,他心底却隐隐有几分说不出的不安感。 张越白拿了衣服去洗了澡, 又看了眼安静无声的大门,走到墙边将客厅的大灯都关了, 只留了一盏小灯, 就打算回房间睡了。 而这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张越明一惊, 忙走到了门口, 他喊了一声,“谁啊?” 门外无人应答, 只是大门微微一震,好像有人在用什么撞了一下。 他蹙起了眉,凑到猫眼处往外瞥了一眼,只看到有人侧靠在墙上, 头微微垂着, 看不清脸。 然而张越明却大吃一惊,因为那身衣服, 分明就是贺一白早上出门时穿的。 此刻他已经顾不得想为什么贺一白不用钥匙开门,他赶忙将门打开,门外的贺一白被打开的门轻轻一撞,就这么歪倒在了地上。 “一白,一白你怎么了?” 张越明冲上去将他扶起来,贺一白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正不停地颤抖,脸色更是白如金纸。他一把抓住张越明的衣服,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抖着唇颤声道:“救命有鬼,有鬼” 张越明顿时浑身一颤,而这时,他忽然看见贺一白右手紧紧握着一样东西。他定睛看去,才发现那东西竟然就是他送给贺一白的驱邪符。而那驱邪符此刻布满了黑灰色,好像被什么东西烧过一般。 一股寒意突地扫过他的心底,他身上立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往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寂静无声,惨白的白炽灯将走廊照得亮堂堂的,唯有看不清的拐角之外,黑洞洞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正暗暗地窥伺着他们,只等他们毫无所觉之时扑过来将他们啃食殆尽。 张越明心口顿时砰砰跳了起来,猝不及防间,走廊的声控灯突地就熄灭了,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黑暗中。 两人“啊”地一声惊声大叫,刺目的白光骤然亮起,不远处,踢踏的脚步声随之响起来。 张越明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恐惧,拖起贺一白就退回了客厅,随即脚一蹬,大门嘭地一声关上了,好似把一切未知的恐惧也关在了外面。 客厅里泛着微微的晕黄灯光,熟悉的环境让两人仿佛从溺水一般的窒息中缓了过来。而此时,两人才惊觉身上的冷汗正簌簌地往下淌,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两人喘着粗气歪倒在了沙发上。张越明咽了口唾沫,苦着脸看向贺一白,“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贺一白显然还是惊魂未定,上下牙齿打着颤,“阿明,你说得太对了,我不是得了精神病,是真的撞邪了” 他抖着手摊开右手,露出了那张被他紧紧握住的驱邪符。符纸早已化成了黑灰,被汗水打湿,黏糊糊地贴在手心纹路上。 张越明瞳孔一缩, “嘭嘭嘭” 规律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地响起,两人浑身一颤,好似有一盆冰水兜头泼下,身体僵成了冰块,只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一白,开门啦”森冷幽怨的女声穿透空气,飘进两人的耳朵里,带起阵阵冷凝的寒意。 “别,别过来,别找我不是我,不是我”贺一白如遭雷击一般跳了起来,险些从沙发上栽倒下去。他好似受惊的兔子,浑身抖如塞糠。 张越明惊恐地瞪大眼睛,砰砰的心脏好似要从喉咙口跳出来。此时此刻,他竟觉得比当初在回村路上遇到的那只似人似鸟的怪物还让他感到害怕。 他咽了头唾沫,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手指摸向了衣服口袋中,手下熟悉的触感好似给了他无限的勇气。他鼓起勇气朝大门外喊去,“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你找一白干什么?” “开门啦,我好冷,好痛啊我死的好惨啊,救救我,救救我”女声低低抽泣了起来,幽冷中却透着明显的怨毒。 “不是我,别找我!”贺一白吼了一嗓子,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了。 而这时,昏黄的灯光忽然闪了闪,原本还有些燥热的空气好像瞬间被冰封过一般。一股白色的寒气翻卷着从门缝之下扑过来。 两人都是浑身一抖,张越明胸口忽地一烫,身上的寒气瞬间消失殆尽。他眼睛一亮,慌忙从口袋里掏出符纸,大喊了一声,声音几乎劈叉了,“你别过来,别找我们,我有驱邪符,小心打得你魂飞魄散” 他将手心的驱邪符狠狠朝前地举了起来。 昏暗中,张越明好似听到了一声似有若无地惨叫声,同一时刻,手心的符纸泛起了前所未有的热意,烫得他险些握不住。 不过眨眼间,那股寒气就似碰到了天敌一般如潮水般褪了回去,忽明忽暗的灯光也恢复了正常。 周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两人瞪着惊恐的眼睛对视一眼,张越明摊开手心,之前还完好无损的符纸已经发黑。 沈镜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整个人还有点儿懵懵的。 睡在枕头上的胖胖起床气极大,一伸爪子就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扫到了地上。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卷了卷身体,将脑袋埋在了爪子下面继续睡了。 然而很快,手机铃声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在安静黑暗的屋子里显得尤为的刺耳。 胖胖彻底怒了,喵喵地吧啦着沈镜叫道:“谁啊,大半夜热扰人清梦,真讨厌!” 沈镜无奈,只得坐了起来。 他安抚地拍拍胖胖的脑袋,起身去地上把手机捡了起来一看,这才发现来电显示竟然是张越明。 他心下顿感不妙,若是没有紧急的事情,他是不会这么晚给他打电话的。他刚要接起,电话铃声忽然就中断了。他连忙拨过去,却显示已经关机。 沈镜立刻拿起衣服换上,“胖胖,我出去一趟,你自己睡吧。” 胖胖警觉地抬起了头,“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 沈镜快速穿好鞋子,“去藤花小区。” 深夜,整个世界都好像已经陷入了沉睡。没有嘈杂的说话声,没有喧闹的汽车声。银白的月光洒下来,白日里喧闹的城市街道在此刻显得如此冷寂。 沈镜抱着胖胖从出租车上下来,司机脚下油门一踩,飞也似的蹿进了主干道中。 门卫大爷正在打瞌睡,看见来人只随便问了问,知道他是找人的,就直接开了门。 沈镜顺利找到张越明所住的三单元,进了单元楼直奔电梯。电梯显示正停在六楼。他按了下楼键。红色数字开始跳跃,很快便到了一楼。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名垂着头的红衣女子。 沈镜好似没有看到她一般,直接走看进去。女子一动不动,直到电梯门关了,她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胖胖竖着耳朵,碧蓝的瞳孔紧紧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镜抬手按了六楼,又侧过头问了问女子,“美女,你要去几楼啊?” 女子微微一动,僵硬地抬起了头,露出了那张白得吓人的脸。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她的声音又冷又涩,好像许久没有开口过一般。 沈镜耸耸肩,抬手按下了六楼的按钮。电梯开始上升。 二楼,三楼,四楼电梯的数字不断跳动,到了六楼却没有如期停下,反而继续地在上升。 七楼,八楼,九楼直到冲上了顶楼十六楼却还在继续往上升,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若是个普通人,只怕此刻一定会吓得手足无措了。 沈镜却忽然咧开嘴笑了,“都到18楼了还不停下,怎么,你想带我上天啊?” 话音一落,红色的数字忽然疯狂一般的跳跃,一会儿七楼,一会儿三楼,红色的数字毫无规则地跳跃闪烁。 女子眼珠机械地转动着,血红的眼睛看了过来,透着怨毒的恨意。 “滚出去!”她喝了一声,黑红的眼珠子啪嗒一声,就从眼眶里滚了下来,掉在了地上,又咕噜噜停在了沈镜的脚边。 这可把沈镜给恶心坏了,他急急后退了两步,嫌弃道:“不是吧美女,有点儿公德心好不好,不要随便乱扔东西啊,恶心到别人就不好了” 红衣女子一顿,又抬起了血粼粼的脸,她张开了嘴。下一刻,猩红的舌头也从嘴里掉了下去,那舌头好似自己长了腿,一蹦一跳地朝沈镜这边跳过来。 沈镜: 他汗毛倒竖,飞起一脚,直接把那根红彤彤的舌头踢了起来,“啪”地一下就贴在了电梯间光滑的墙壁上,舌尖颤动了两下,就认命地不动弹了。 红衣女子脸色一僵,用剩下的一只红眼球不敢置信地瞪着沈镜。 沈镜尴尬地笑了笑,“那什么不好意思,条件反射,一时没控制住。我早就提醒过你了,让你不要随便乱扔东西你非不听” 红衣女子咬了咬牙,忽然扭着脸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霎时间,整个电梯都在抖动,光线噼里啪啦地闪烁了起来。 沈镜啧了一声,有些无奈,“不是,还说不得你了是吧?乱扔东西有理了?” 红衣女子裂开嘴,露出黑洞洞的血盆大口,尖利的牙齿好似动物獠牙一般伸了出来。就要朝沈镜狠狠咬过来。 沈镜眼神一凝,指间弹出两道灵力砸在了女子的身上。 红衣女子猛地往后一扬,如一面风筝一般啪叽一下贴在了光滑的墙壁上。那软趴趴的舌头抬起一角好似在悄悄观察,见主人落了下风,又啪叽一下迅速贴了回去,继续装死。 沈镜抓抓头发,“女孩子别那么暴躁,要听人劝” 红衣女子滑到了角落,忽然便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沈镜一顿,“你怎么还委屈上了,我也没怎么用力啊” “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我当人的时候被欺负,当鬼了还要被欺负,我的命好苦啊呜呜呜” 不说还好,越说越委屈。红衣女子登时哭得肝肠寸断,越哭越大声,越哭越伤心,森冷尖锐的鬼哭声刺得他耳朵生疼。 沈镜难受地揉了揉耳朵,他叹了一口气,想安慰两句。红衣女子身上忽然淌出涓涓猩红的血液来,顷刻就把电梯给淹了。 下一刻,她的头忽然一歪,滚在了地上,面朝着沈镜。唯有那如血一般的红唇还张着,黑洞洞的嘴里还在不断发出凄厉的哭嚎声。 接着,便是手,脚,一一从身体上掉了下来,凌乱地浸泡在血水里。 “我死得好惨,我死得好惨,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红衣女子不断尖啸着,地上的猩红血液好似开水一般沸腾了起来。四面光滑的墙壁也渗出了血液,沿着各处的缝隙涓涓往下淌。 顷刻间,整个电梯间都好像浸泡在了血水里,红通通一片。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臭味直往沈镜鼻腔里钻,他终于忍无可忍,指尖掐了个决,金光闪过。只听得一声凄厉惨叫,满室的红瞬间消失无踪。 明亮的电梯安静无声,那红衣女子好似从未出现过。地上的残肢断臂,墙壁上贴着的猩红舌头也都没了踪影。 沈镜抬头看看了一眼,电梯门上的数字还停在一楼。他重新按了六楼,电梯如常地升了上去。 第52章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张越明和贺一白同时一个激灵,神经几乎崩到了极致。贺一白更是抓紧了张越明的手臂,指尖泛起了青白色。 两人死死地盯着大门, 连呼吸都屏住了。 “开门,是我!”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听在此时此刻的张越明耳朵里简直犹如天籁。 “是老二!”张越明几乎喜极而泣。他倏地蹦起来,绵软的腿一软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他顾不得喊疼, 手忙脚乱爬起来奔到了大门口,一把就将门拉开了。 “亲人啊, 你终于来了!” 张越明眼含热泪, 一个熊抱猛地扑了上去。沈镜还没来及开口,差点被挤扁的胖胖一家炸起毛嗷嗷叫了起来。他连忙松开沈镜, 这才看到了他怀里的狸花猫。 “胖胖你也来了,快, 让我抱抱。” 张越明伸出手就想把胖胖抱进怀里, 想借着胖胖毛茸茸的身体好好缓解一下心内的恐惧。谁知胖胖丝毫不给面子,从他手下蹿了下去, 眨眼就钻进了屋子里。 张越明心下遗憾, 抬头就瞅见了沈镜身后明亮空寂的走廊。他身体一抖,火急火燎地把沈镜拉进了大门。 “快快快, 快进来,快关门!”他一边说话,一边拉过门把手“嘭”地一下就把门关上了。 一进门,沈镜就看到了站在沙发边又惊又怕地望着他们的贺一白。对方相貌极好, 薄唇高鼻。尤其是眉眼, 可以称得上剑眉星目了,若是在平时, 沈镜应该会好毫不掩饰地夸赞一句。 然而此时此刻,贺一白眼里布满了惊惧颓丧,额间还萦绕着一抹浓重的黑气,衬得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一般。再好看的人没了那股属于活人的精气神,也会变得难看。 他脸色微微一变,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张姨先站了起来,招呼道:“小沈你来了,我就说你会过来的,他们两就是不听,把自己吓个半死” 张姨脸色也有些不太好,身上披着件长袖外衫,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没多久。最近接二连三无法发生的诡异事件已经无法用常理来解释了,即使她活了大半辈子,业务难免受到惊吓。只是在儿子面前,还是勉强保持了一些冷静。 沈镜笑了笑,张越明已经过来接了话茬,“哪是我不相信,这不是跟你打电话你没接嘛,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没听到。老二你不知道那女鬼有多可怕,你给我们的符纸都烧没了,幸亏我妈那里还有一张。吓死我了,呜呜,我差点以为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张越明亢奋得有些不正常,大概是对沈镜的本事太过自信,之前又惊吓过度,乍然松口气,血液沸腾,烧得他的脸都涨红了。 沈镜好笑地拍拍他的肩,有些无奈道:“我听到了。我给你打了电话过来,你手机关机了。” “没电了”张越明拿起已经黑屏的手机在沈镜面前晃了一下。 “那你怎么不去拿充电器啊?” 张越明有些委屈,“充电器在房间里,我们不敢去啊” 沈镜: “嗨呀,先不说这个了。一白,快,咱们救星来了。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高人,那驱邪符也是他给我的。有他在,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给我绕道!你赶紧跟老二说说那女鬼的事情。咱们好赶紧把她给送走!” “沈大师,我我是阿明的朋友,我叫贺一白,你,您得救救我”贺一白被吓狠了,话没说两句,鼻涕眼泪就淌了下来,那么好看的一张脸给糟蹋得让沈镜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先别急,慢慢说。”沈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抹看不见的污浊之气顺着沈镜的指间从他体内被抽了出来,转瞬就烟消云散了。 而贺一白这边只觉对方有些发烫的手拍在自己僵硬的肩膀上,一瞬间身体里积蓄的寒气好像瞬间就消失了一般,连带着他混混沌沌的大脑也清醒了不少。 他拍拍发冷的脸,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恢复了不少,气色也好了许多。随即,他之前涕泗横流的窝囊样子也在脑海里盘旋回放。他脸色瞬间有些涨红,眼眸里闪过几分尴尬之色。 沈镜善解人意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关于女鬼的事情。两人立刻白了脸,实在是刚才那女鬼给他们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只怕以后很长一大UN时间爱你都难以忘掉了。 “一白,你来说,这件事你知道的比我清楚。” 几人坐在沙发上,张越明紧紧抓着沈镜的手臂,没有胖胖,他就把目标转移到了沈镜身上。 贺一白苦笑了一声,“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我真是不知道倒了什么霉怎么偏偏就是我被缠上了呢” 在今晚之前,他还一直以为之前所有不寻常的事情都只是自己的幻觉,搞他差点以为自己得了精神病。可是直到今晚在三盘山差点小命不保,他才知道自己这是撞鬼了啊。 因为交上的稿子被打了回来,他一改再改,甲方却始终不满意,要么说颜色不行,要么说人物衣服细节不够完美。他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最近两天幻觉也消失了,他全副精神都投进了工作里。不知不觉,竟然就在公司待到了深夜。 他想着身体刚恢复,还是不能太劳累,免得病情再复发就得不偿失了。他很快收拾了东西,跟其他几名还在埋头加班的同事打了招呼,就开车回去了。 本来他都快忘了之前在三盘山附近发生的事情了,可是当车子经过盘山公园时,那还未完成的建筑,胡乱堆积的残渣水泥,昏黄的路灯,空寂无人的公路,黑森森的山林,与那一晚极为相似的环境莫名地让他心底一突。 他咽了口唾沫,就想加快速度穿过公园时,车子却突地一震,就再次熄火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时间。这诡异的巧合让贺一白的心脏突突直跳。他抿着唇,状似冷静地踩着离合,想要重启车辆。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周围的枝叶簌簌摆动,沙沙的声音在冷寂无声的夜空下响了起来。 贺一白迅速扭动钥匙,“哼哧”一下,引擎重新启动。贺一白如获大赦,他正要踩离合,谁知下一刻,车子却忽然开始急速倒退。 他顿时大惊失色,脚下疯狂踩离合,又是拉手刹,又是踩刹车,但无论他怎么操作,车子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完全失去了控制。窗外的景色不停地倒退,轮胎摩擦在地面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 他甚至不知道这辆车会带他去哪里。安全带的束缚不至于让他因为惯性东倒西歪。 贺一白整个人处在惊惧交加中,肾上腺素急剧飙升。他紧紧抓紧了方向盘,试图控制住方向,不经意间,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后视镜。那一瞬间,他浑身一僵,所有的情绪都好像冰水冻住了一般,大脑失去了思考,身体也僵在了座椅上竟半分也动弹不得。 镜子正对着后车座位,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坐着一名红衣女子。女子双目赤红,就那么透过后视镜死死地盯着他。 贺一白好像被那双充血的眼睛捕获住了,眼睛眨也不眨与那双赤红眼睛透过镜子对视着。 忽然,红衣女动了。她慢慢地起身,举起一双青如枯槁的手朝着他的后颈伸过来。 贺一白几乎要惊声尖叫出声,然而他的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般,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惊恐地瞪着镜子,收缩的瞳孔里倒映着女子女子越来越近的锋利猩红的指甲。 近了,近了,更近了 谁来救救他,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寒气逼近后颈脖,他似乎能感觉到尖利指甲刺破皮肤的锐痛。 千钧一发之际,他忽觉大腿上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烫,混乱之间,他好似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嘶吼声,寒气瞬间褪去。后退的车辆猛地一顿,轮胎与地面急剧摩擦,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划破空气,地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而这时,他才发现,身后竟然就是已经施工了一半的建筑,里面钢筋暴露,纵横交错,以他刚才的车速,只怕要连人带车被当成烧烤串起来。 贺一白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簌簌地往下淌,浑身都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伸手往裤兜一摸,掏出一样黑灰色的东西。也是这时,他才想起来这正是张越明塞给他的驱邪符。 此时的符纸已经发黑发暗,他一惊,立刻意识到刚才那几乎能灼伤他皮肤的烫意正是这符纸发出来。 周围依然那么寂静,空无一人,树影摇曳,灯光昏暗,冷风幽幽。刚才那名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好似他的一场幻觉,早已消失无踪。 他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心的符纸,下意识踩了油门,车子如箭一般射了出去,逃出生天一般冲出了这片让他恐惧的地方。 “我根本不认识她,可能就是我倒霉吧,以后我是真的不敢加班了”要不是他当初加班到深夜路过盘山公园,也不至于被那东西给缠上。 真是要了命了,打工人本来就够苦了,加个班竟然还能撞鬼,想想都是泪啊。贺一白还在忿忿不平,张越明却愣了, “你不认识那个女鬼??不对啊,可是我看那个女鬼好像认识你啊,她之前是不是叫你一白了?” 贺一白一顿,脸色有些难看,“可我真的不认识她啊。” 沈镜却是想到了刚才在电梯里碰到的红衣女鬼,应该就是和贺一白遇到的是同一个。他提醒道: “你再仔细想想呢?有没有认识的朋友同学近期失踪了之类的” 贺一白拧眉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是真的不认识她,天知道她为什么要缠上我” 贺一白崩溃地喊了一声,却在这时,周围的空气猛然下降,天花板上的电灯也开始霹雳哗啦闪个不停。 “贺一白,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竟敢说不认识我?当初是谁写信约我见面的?又是谁将我杀害分尸抛到三盘山的,你现在说不认识我?我要挖出你的心看看究竟是什么颜色!” 胖胖不知从哪里蹿了过来,敏捷地跃上了沙发,黄澄澄的瞳孔收缩着紧紧盯着着大门的方向。 众人都看过去,只见紧闭的大门前,一道红色身影忽隐忽现,她双目赤红,怨毒地瞪视着贺一白,一张青白的脸因为滔天的愤怒扭曲着,涓涓的血液自她身上淌下来,在脚下汇成了一条条溪流。 “她怎么进来了!” 张越明“嗷”地一声差点喊破了喉咙痛,他紧紧抓着沈镜的手臂,指尖几乎要掐进肉里。 而贺一白更是脸色大变,惊恐得直往沈镜身后蹿,“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第53章 贺一白的否认让红衣女子瞬间暴怒, 她厉啸一声,电灯闪得更厉害了,火花噼啪四溅。下一刻, 她就朝着贺一白扑了上来。 众人呼吸一滞,沈镜凝神一挥手, 红衣女子倒飞了出去,眨眼就化成了一卷红雾消失了踪影。 屋子了除了还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之外, 安静无声。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屋子各处, 生怕红衣女鬼又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偷袭他们。 半晌, 张越明才呼出一口气,他看着沈镜充满希望地问:“老二, 她这是走了吗?” 沈镜还没有说话,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张阿姨忽然小声地问:“刚才那姑娘是谁啊?她刚才说什么分尸抛尸的, 咋听着那么吓人呢?” 她小心地朝张越明身边靠去, 面上还带着惊吓过后的惶惑,怀疑的眼神却朝着贺一白瞥过去。 张越明这才想起来刚才红衣女子所说的话, “对啊, 这么看起来她好像是被谋杀的,听起来也挺惨的而且, 她好像认定是一白杀了她” 贺一白自然看出来了他们的怀疑,他惊慌地摆着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阿明, 连你也怀疑我吗” “不是”张越明看贺一白整个人都是惊惶无助的样子, 也很不是滋味儿,他压下了心头的那点惊疑, 艰难地说:“我只是觉得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对,一定是误会的,我绝对没有杀她。我都不认识她,我上哪儿去杀她啊!”贺一白还在语无伦次的解释,眼里满满的都无措,“沈大师,你要相信我啊” “我相信你的话。”沈镜忽然开口。 众人一怔,齐齐看向了他。尤其是贺一白,此刻的沈镜在他看来简直就像是全身都闪烁着耀眼的光环,拯救他羽水火,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你相信他?一个杀人犯的话!” 女子幽怨痛恨的声音回荡在屋内各处,除了沈镜,其余人顿时如惊弓之鸟一般缩起了肩膀。 “既然有话,为什么不出来说。”沈镜眸光忽地看向某处,指尖射出一道灵力,前方空气好似扭曲了一下,空白无一人的屋角蓦地出现了一个红色身影,正是之前那名红衣女子。女子身形晃了一下,似乎才发觉自己显出了身形,她索性也不躲了,目光怨恨地瞪着贺一白。 贺一白好像被施了定身术,登时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僵在了原地。倒是张越明跳了起来,动作极快地躲到了沈镜身后,随后悄悄探出了一双眼睛。而这时,他才发现,对方压根没给他一个眼神,只是定定地看着贺一白。 贺一白同样也看着红衣女子,不是他想看,而是他不敢移开目光。他看清了对方眼里对他浓浓的痛恨,愤怒,怨毒。然而,除此之外,他似乎还看到了几分失望。 为什么会有失望? 贺一白不明白,这是他第一次看清红衣女子的脸,他可以确定,他真的不认识她。那么,她为什么这么恨他?为什么要说是他杀害了她? 难道是他忘记了什么?还是说,有什么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所以这女子才认错了人? 贺一白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不明白。 红衣女子看出了他眼里的迷茫疑惑,咬牙恨声道:“贺一白,你不认得我了?好啊,好啊,你还当真是贵人多忘事” 她苍白的脸扭曲着,愤怒中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隐隐的悲伤之意。贺一白一怔,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张越明左看看,右看看。或许是沈镜在身前挡着,他胆子也大了起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一白,你到底对人家女孩做了什么,有什么误会你们倒是说清楚啊。” 贺一白动了动嘴唇,面上露出苦恼之色。现在这个情况,他似乎说什么都没有用。 “没有误会!”红衣女子收起了所有情绪,冷冰冰地厉声道,“贺一白,你的演技真的很好。我被你骗了一次,就不会再被骗第二次。你欠我的,我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 “先等等。”沈镜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血债血偿没问题,但你是不是应该找对人啊?” 这话意有所指,众人都不由得看向了他。 红衣女子却是一顿,好似受到了侮辱,透着深重怨气的红色雾气从她身体里蔓延出来,周围的空气骤然一冷。 “你说我找错人了?你是觉得我有多蠢才会不知道杀害自己的人是谁?” “冷静一点儿。”沈镜摆摆手,“死人也是会说谎的。当然,我不是说你在说谎。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可能存在的误会。” 红衣女子一双眼睛溢出了红色的血丝,恶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冲上来把他生撕了。但显然电梯里的那短暂的接触让她明白了双方实力的差距,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咱们好好复盘一下,我问你,你是亲眼看见了是他杀了你吗?” 贺一白一顿,紧紧地盯着红衣女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红衣女子却是目光微闪,“看没看见又怎么样,我只要知道是他杀了我就行了。” 这个答案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张越明忍不住了,“你都没看见,你又是怎么知道是一白杀了你,也许是其他人呢?” “是啊,是啊!”贺一白忙点头,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一定是有人冒充了他。 “不可能!”红衣女子瞪向了他,“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不会是其他人的。” 贺一白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又开始猜起谜了,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还在装!”红衣女子咬牙切齿,“当初是你给我写信约我去三盘山的!我我满心欢喜地过去,而你呢,你竟然想杀我。甚至还残忍地将我分尸,把我抛在了荒野,让我被野狗啃食,你简直不是人!” 红衣女子眼里淌下了涓涓血泪,很快就浸湿了那身红裙。 “什么”张越明不敢置信地瞪向了贺一白。就连坐在旁边的张阿姨也面露不忍。 此时此刻,在他们面前站着的好像已经不是那个让他们恐惧害怕的女鬼,而是一个可怜的被残忍杀害抛尸的女孩而已。 贺一白眼里也闪过几分同情,他动了动嘴唇,好似放弃了一般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也许听起来很像借口。但是,我没有给你写过信,也没有约你去三盘山。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可能真的认错人了” 红衣女子定定地看着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没有在撒谎,赤红的眼里划过几分不敢置信,“你说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贺一白有些不忍地点点头。 “不可能!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明明我们”她克制不住地上前了两步,吓得贺一白立刻也跟着后退了两步,她顿了一下,停住了脚步,“我叫宋雪林,你想起来了吗?” 沈镜几人都看向了贺一白,他抿了抿唇,垂下了眼,轻轻摇了下头。 宋雪林好似受到了什么强烈的打击,她咬了咬嘴唇,不甘地瞪视着贺一白,“你怎么会不记得,我是x大学大三中文系的学生。我们曾经还在开学典礼上见过。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x大,竟然还是我们的学妹!”张越明惊呼了一声,“一白,你真的不认识她?你再仔细想想呢?” 不用他提醒,贺一白已经皱着眉在搜刮脑细胞了。 宋雪林在旁边提醒,“那天晚上是杨霞带我去的,有你,和你的几个朋友。后来你中途说有事离开了” 提到杨霞,贺一白很快就想起来了。杨霞是他舍友卫华的女朋友。他经常在宿提到自己的女朋友杨霞,所以他对这个名字很熟悉。至于宋雪林提到的吃饭,他们也经常一起吃饭。而杨霞有时候也会带朋友过来一起。 难道说,宋雪林就是杨霞带过来的朋友之一?可是他为什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贺一白有些愧疚地拍拍脑袋。 直到现在,宋雪林好像才终于意识到贺一白是真的不记得她。她整个人都愣住了,锋利森冷的气息模糊了起来,变得沉默。 沈镜对这一切也有些诧异,他虽然知道贺一白绝不是杀害宋雪林的凶手,因为他身上并没有缠上人命官司。但他也是没有想到贺一白竟然真的对宋雪林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他不禁同情地看了宋雪林一眼,这单相思单得也太彻底了吧。 “宋学妹。”沈镜喊了一声。 宋雪林茫然地抬头看过来。 “我也是x大毕业的,叫你一声学妹也算合理。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是贺一白杀了你。除了他以外,你可还有什么其他的嫌疑人?” “其他人的嫌疑人?我不知道”宋雪林有些呆滞地摇摇头。这么久以来她都坚信是贺一白杀了她,可是现在她却突然发现她好像恨错了人?甚至对方竟然都不记得她。 她就像个笑话一样。 第54章 “这么说那封信是关键, 你知道是谁给你的吗?”沈镜突然问。 “对啊,找到送信的人或许就知道谁是凶手了。”张越明也一拍手,附和道。 宋雪林眉宇轻轻一蹙, 面上露出几分迷茫,“我我也不知道。” 众人一时有些沉默。 沈镜也很无语, 这姑娘怕不是个二哈吧,于是他又问, “那你是怎么收到那封信的?” 怎么收到的?宋雪林看向了贺一白,眼里淌出了滴滴血泪。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 眼眸里还有一些惊惧没有消散。整个人都很是憔悴。 这都是被她吓的吗?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他正在篮球场上挥洒着汗水。所有人中,唯有他长得最好看, 好似鹤立鸡群,那么意气风发, 朝气蓬勃。一下就能将人的眼球吸引了过去。场外许多女生都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为他加油。 也就是在那时,她知道了他的名字叫贺一白。 从那以后,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关注他。并非她特意, 只是仿佛是天意一般,他们总是能在各种场合偶遇到。学校食堂, 图书馆,甚至在学校附近逛街也会无意间看见他的身影。 明明以前他们也都在同一所学校,但在这之前她却丝毫不知道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直到大三开学那天晚上,杨霞说要带她出去玩, 还有她的男朋友卫华和他的室友们。 宋雪林本来不想去, 可是扭不过杨霞,只好和她一起去了。到了现场才知道去的人很多, 而且贺一白竟然也在。 那天晚上他们吃的是烧烤。一个烧烤店一大半的人都是他们一起的。一群人都是年轻人,大家都比较放得开,也喝了一些酒。 宋雪林有些内向,不怎么爱说话。但她的注意力却莫名地停在了贺一白身上。她忽然发现贺一白的脾气很好。他总是笑意盈盈的,别人跟他开玩笑他也不生气。而且,他似乎是一个很顾虑身边人的感受的人。 大概是看她不说话,怕她尴尬,还特意询问了她想喝什么饮料,要点什么菜。坐他旁边的另一个男生也比较安静。偶尔大家说得热闹起哄的时候,他也会不经意地跟他说笑两下,让他不至于那么无话可说。 只是后来,贺一白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便中途离开了。他走了以后,宋雪林突然便觉得这顿饭有些食不下咽了。杨霞跟卫华凑到了一起早就把她忘在了脑后,只顾着和男朋友嘻嘻哈哈打情骂俏。宋雪林谁也不认识,越发如坐针毡。 好在难受的人不止她一人,那个一直很安静的男生也有些不自在,贺一白走了就好像就没什么人记得他了。他只埋头吃着菜,众人起哄举杯的时候,他就机械地举起杯子碰一下,然后嘴角露出一个应付的笑容。 到后面饭终于吃完了,大家又提议去唱k,宋雪林终于待不下去了。她借口有事,跟杨霞说了一声,杨霞挽留了她好几次,她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坚持走了。 这天晚上过后,她又见了贺一白好几次,甚至还打几次了招呼。她以为他们就算不是很熟稔的朋友,应该也算认识的。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不过就是个路人甲,对方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甚至连她的名字也没有印象。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那封信我是真的不知道是谁给我的。或者说,我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到我口袋里的。” 张越明张大了嘴,有些难以相信。“不是,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之前怎么那么确定是一白给你的啊?” 贺一白也看着她,其实刚才他一直在回忆宋雪林说的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开学那天晚上他的确去聚会了。只是事情过去太久了,聚会人也挺多,有一半都是女孩子。他的记忆早就模糊了,要他记得每一个人实在有些为难他。 而且他临近毕业,每天都很忙,对于宋雪林他也确实什么印象了。 可是现在看着对方,他心底莫名就浮上了些许愧疚。 宋雪林难得躲开了他的视线,她抿着唇,说到底也是她自己想当然了。 她还记得她拿到信件的那天是周四。她上午只有两节课。下课后她就和杨霞以及几个同学一起去了图书馆,半道上就遇到了贺一白。他身边还跟着卫华和几个男生,大概都是他的同学。他们有说有笑地迎面过来,看见她们后就笑呵呵地过来了。 贺一白依然是满脸笑容,温和有礼。他朝他们笑着打了招呼,宋雪林抿着唇也朝他笑了笑,算是回应了。走廊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双方说了一会儿话,杨霞和卫华互相笑闹了一下,就分开了。 宋雪林脸有些微微的发烫,她进了图书馆,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书籍就坐到书桌边开始看书。没一会儿,她就下意识把手揣进了兜里。那一下,她突然感觉到了手心里摸到了什么东西。她顺手拿出来,是一张叠得很小的信纸。 她好奇地打开,就看到了信上的内容。落款是贺一白。这封信可以说是一封告白信。上面说他们初次见面的那天晚上,他就对她有了好感,只是平时见了她,却总是不知该跟她说些什么。现在终于鼓起勇气给她写信,是想要约她去三盘山,希望她能如约而至。 宋雪林看清了信的内容后,瞬间涨红了脸。她有些不敢置信,但同时,心底却浮上了难以形容的愉悦,好像喝了一整罐蜂蜜,甜得她心口直冒泡泡。 此时的她完全没意识到贺一白为什么要把她约到三盘山这样一个荒芜的地方。她只是拿着信反复地看,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她甚至想象了贺一白写信时的模样 待她终于冷静下来,她才有些疑惑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放进她兜里的。她很确定,在来图书馆之前这封信还是没有的。因为她有喜欢插兜的习惯。 这时,她忽然想到了刚才在走廊上,贺一白离开时,他的手臂好像撞到了她,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把信塞到了她衣兜里的。 之后一整天宋雪林都很兴奋。直到到了约定好的那一天,她特意换上了新买的雪纺裙,又去化妆店让化妆师给她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容,这才怀着满心地期待去了三盘山。 只是她没有想到,迎接她的不是甜蜜的约会,而是惨无人道的谋杀。 宋雪林叹了口气,她不知该说自己太蠢,还是太倒霉,“所以我才以为是贺一白给我的信,哪知道不是” 众人听了她的话,顿时都陷入了沉默中。 贺一白作为当事人,此时此刻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似乎应该恼怒,毕竟他险些就死了,这对他来说实在是无妄之灾。 他看着宋雪林恹恹的神情,一时又有些同情。这件事看似跟他没关系,但好像又处处跟他有关系。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张越明眼神一转,打破了沉默,“依我看给你写信的人一定认识你们。他能冒充一白写信给你,并且还知道你喜欢一白。你想一想,你们共同认识的人中有没有嫌疑比较大的?” 两人都沉思了一瞬,随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沙发上开始撸猫的沈镜忽然忽然叹了一口气,看来都是一群糊涂蛋啊。 他摇摇头,直接开口问道:“你们认识一个叫程致的男生吗?” 宋雪林眨眨眼,毫无印象。 倒是贺一白愣了一下,说:“他是我同学,沈大师你认识他?” “同学?你对他了解多少?” 贺一白眉心蹙了起来,“程致人很安静,不太擅长交际。不过人挺好,就是太老实了。” 沈镜“嗯”了一声,点点头。 他这冷淡的模样反倒让众人都顿了一下,贺一白好像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变,“沈大师,您突然问起他是什么意思?” 沈镜没有回答,反而又问道:“你最近跟他还有联系吗?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贺一白摇了摇头,“我们毕业后就基本没怎么联系了,毕竟大家都比较忙。不过我倒是知道他住在哪里。” “那挺好。”沈镜忽然站了起来,他看向了宋雪林,“你不是想血债血偿吗?那咱们就走一趟吧。” 宋雪林倏地瞪大眼睛,仿佛才明白了沈镜的意思,“你是说,这个叫程致的人杀了我?可是怎么会,我都不认识他,我也从来没有得罪过他啊” 沈镜哼笑了一声,“现在说不认识为时尚早。也许他认识你也说不定呢?”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什么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淡淡的霞光从云层里透出来,为昏暗的天地增添了几分光明。 银枫街道位于南椒区,属于老式街道,城市改造还没有改到这里来。周围的小区房子都是好几十年前的老房子。房子虽然老,但因为位置好,距离市中心近,中和下来租金中规中矩。是很多打工人的选择。 红枫小区二楼,程致半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屋子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也没有拉开,因此显得屋子里黑沉沉的。 泛蓝的屏幕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他整张脸都有些油浸浸的。他脸色发黄,双眼泛着血丝,正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则新闻。新闻是三个月前就发布的,内容是说一名x大学一名大三女学生失踪的消息。据她同学所说,她于某日上午离开学校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警方正在积极寻找中。 他往下翻了翻,连着一排下来都是相关新闻。甚至还有女子父母悲伤哭泣的图片。程致面无表情地看着,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 这些新闻一开始爆出来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关注度,毕竟每天各种新闻层出不穷,一个普通的女学生失踪,要是没有大流量的关注转发,是很难在网上引起太大的讨论的。 而现在更是早就被众人遗忘。但程致却特意将相关的新闻都搜索了出来,他每天都要看一遍,似乎已经成了他每日的例行公事。 “咚咚咚” 客厅外传来了敲门声。程致一顿,烦躁地瞥了眼大门的方向,又把目光继续放在了手机屏幕上。这种老小区就是这样,总是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来敲门,他一般都不会搭理。对方见没人应,很快就会离开。 “咚咚咚” 大门持续地响着,他终于恼怒地放下了手机。他穿上了拖鞋,放轻了脚步走到客厅,打算从猫眼处看一下外面是谁,要是不认识他就继续回去躺着。随便外面的人想敲多久,他就当没听见。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程致你在家吗?我是贺一白,快开门” 程致脚步一滞,贺一白?这么早他来干什么?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应了一声,“等会儿,我马上过来。” 他走了过去,扭开了反锁阀,将门拉开了。 第55章 "你们这是" 程致看着贺一白身边两个陌生的男人, 眼里闪过几分警惕。 贺一白笑了笑,“他们是我朋友,阿程, 咱们能进去说话吗?” 程致的目光扫过沈镜和张越明,有些迟疑, “一白,你这是有什么事吗?这么早过来, 我还想再睡会儿呢。” 贺一白显然看出了程致不怎么欢迎他。他能理解,他本来就是个比较孤僻的人。若是在平时, 他可能也就走了。但现在, 他瞥了眼站在他身旁的宋雪林,只见她紧紧盯着程致的脸, 双眉紧蹙,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 他心里一惊, 莫非她竟然当真认识程致吗?那么, 程致究竟是不是杀害她的凶手呢? 贺一白心里惊疑不定,再看向程致的时候, 竟觉得那张往日格外熟悉的脸有几分骇人。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阿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要不你” 沈镜却不想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其实我们是过来问问你,你知道宋雪林失踪的事情吗?” 那一瞬间,在场几人都注意到了程致忽然紧绷的身体, 以及眼眸里瞬间闪过的阴郁之色。 他神情冷了下去, 左手抓紧了门把手。“宋雪林?我不知道。一白,我真的有些困, 昨晚熬了个通宵。你要是没什么事咱们就改天再聚吧。”他下来了逐客令,手一推,竟就要把门关上。 沈镜猛地抬手挡住了门扉,“不知道也没关系,但也不用这么急着关门吧。” 程致抿紧了唇,“你是什么人?我已经说了,我想睡觉了。”他用力推门,想直接把门关上,然而对方按着门扉,力气之大,他竟丝毫也推不动。 他心里顿时浮上一抹躁郁,眼里闪过一份阴狠之色。 恰在这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只猫,嗖地一下,就顺着门缝钻进了屋内。他一惊,下一刻,门猛地被一股大力推开,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沈镜趁机挤了进去。 张越明见状,眼疾手快跟在后面挤了进去。 程致想拦也来不及了。他气极败坏,只得转向贺一白怒道:“一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一白尴尬地笑笑,在程致气怒的眼神中也走了进去。他没说话,因为程致的情绪很不对劲儿。以往他就算受了气,也不会这么明显的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 程致看着旁若无人在他屋子里转悠的几人,心下又急又气。他捏紧了拳头,想狠狠骂他们,但自小就笨嘴拙舌的他却说不出什么有力量的话来。 他只是咬着牙怒视着他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沈镜回头看他,“很简单,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就走。” 程致咬牙瞪着他,眼里仿佛能喷火。 沈镜不管他,直接问:“你为什么要杀宋雪林?” 程致有一瞬间的慌乱,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张脸僵硬得没一丝表情,“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杀她。” 沈镜冷笑一声,只是静静看着他,看得程致心里又慌又惊,手下意识握紧了拳头,连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起来。 他这幅模样众人如何看不出来。张越明和贺一白都看着他,眼神惊疑不定, 恰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响动。几人侧头看过去,只见一只狸花猫慢腾腾地从屋子里钻出来,嘴里竟还拖着一个相机。 而程致在看到这个相机时脸色顿时大变,他猛地就扑了上去,试图从猫嘴里把相机抢过来。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张越明和贺一白一跳,还以为他要突然发难了。 然而意外的是那只猫格外的敏捷,即使拖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相机,它依然身姿矫健,脚下轻轻一跃,胖嘟嘟的身体已经跳到了沈镜的身上。 沈镜摸摸它的头,将相机拿下来。 “还给我!”程致疯了一般朝沈镜扑过去,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然而才扑到一半,他忽觉身上划过一阵冷意。他顿时打了个哆嗦,身体就仿佛僵住了一般,再没了力气。 他心里有些惊慌,左右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到。于是只好又把目光瞪向了沈镜,不甘地吼道:“把相机还给我。” 贺一白却悄悄地瞥了他身侧一眼,面上神色复杂,似乎有几分感同身受一般的同情。 程致不明所以,然而他却不知道,在他身边站着一名红衣女子。红衣女子一只手放在他的肩头,森冷的寒气在两人接触的地方氤氲着。没一会儿的功夫,程致的脸色就有些发白了,身体也因为寒冷在微微颤抖。 宋雪林却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她表情冰冷,眼神冷漠。她不知道那相机里都有些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里面或许藏着什么跟她有关的东西。 她看向沈镜,眼里有些急切。 沈镜打开相机,张越明和贺一白都凑了上去。然而等大家看清里面的内容时,都齐齐变了脸色。 只见相机里满满的都是宋雪林的照片。照片里的宋雪林是闭着眼睛的,几人猜测她或许是昏迷了,也会或许是已经死了。因为从背景看,这显然是在一片山林里。没有人会在荒山里睡觉。 她穿着一条白色雪纺长裙,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表情平静。整个人看起来都很静谧。结合宋雪林之前说的话,这或许是她死前最后的照片。除了凶手,根本不会再有其他人能拍到。 沈镜抬眸冷冷地看了程致一眼,程致好像放弃了一般,他微微往后,半靠在桌子上,脸上带着一丝怪异的笑。 沈镜又往后翻了翻,里面千篇一律都是宋雪林,在吃饭的她,在图书馆看书的她,在校外逛街的她,在和朋友说话的她,从各种角度看,这些照片几乎都是偷拍的。有些格外模糊,有有些却很清晰。 但无一例外,这些照片里的宋雪林都很漂亮,眼神清澈,打扮朴素乖巧。看起来那么稚嫩纯真。 贺一白抬头看向了程致身旁的宋雪林,她还是穿着那件血色红裙,裙子样式跟照片里那条白色雪纺裙一模一样。 他想,原来这条裙子不是本来就是红的啊,到底是流了多少血,才能将原本的白色染得这么红,红得刺眼。 宋雪林察觉到他眼神,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她依然脸色青白,双目赤红,眉宇间是一股怎么也藏不住的阴森鬼气。和照片里的女孩几乎判若两人。 贺一白转开了眼,他忽然不忍心再看她。程致毁了这一切。他毁了这个女孩的一切。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宋雪林究竟经历了怎样惨痛的事情、。 “卧槽,你是变态吗为什么偷拍了宋雪林那么多照片?” 张越明越看越觉得瘆的慌,心里止不住的发寒。这个程致是有多变态啊,能偷偷拍下这么多照片,可见对方平时没事儿就在跟踪宋雪林。 想一想,要是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地在暗地里窥伺你,偷拍你,简直比鬼故事还可怕啊。 宋雪林一怔,忽地飘了过来,低头看向了照相机,下一刻,她赤红的双眼就瞪大了,她简直不敢相信那些照里的人都是她。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拍的,为什么她一点儿也不知道?她心里浮上一股抑制不住的戾气,想就这么冲上去将程致撕碎。 但她身边站着的沈镜让她还保留了几分理智, 沈镜抬眼冷冷地看向程致。相机里的这些照片就是铁一般的证据。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杀害宋雪林的凶手了,他就算想狡辩只怕也是无济于事。 贺一白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放下了,他愤恨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宋雪林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程致身体抖得厉害,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他听闻贺一白的质问,忽然神经质般的冷笑一声,“为什么杀了她?她活该!她喜欢谁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喜欢你呢?” 贺一白不敢置信,“就因为这个?” “没错!你有什么好?成天只知道装模作样,你装给谁看啊?” 贺一白看着他,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般,“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看我的。” 程致笑了起来,“朋友?什么朋友?我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只不过是让我当个绿叶好衬托你而已。大家看呐,程致那个家伙那么孤僻,性格又古怪,没有人看得起他,只有贺一白不嫌弃他愿意跟他做朋友,处处照顾他贺一白人多好啊,他样样都比程致优秀,所有人都在夸赞他。” “被别人捧着的感觉是不是很享受?和你比起来,我就像个活在黑暗里的小丑。大家都夸赞你,喜欢你。就连宋雪林也喜欢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要夺走我的一切?” 贺一白喉咙发干,“我没有这么想,没有要把你当成衬托我的工具,我根本不需要” “你当然不需要。你只是施舍我一点友谊,然后大发慈悲让我跟在你身后,看着你光芒万丈,看着我自己是有多么卑微。” 张越明听不下去了,因为他知道贺一白,在学校的时候他们或许不熟,但是合住了这几个月,他很清楚贺一白不是这样的人。他很热心,做什么都很认真,心肠也很软,对身边每一个人都很好。 或许是因为同理心很强,他总是能设身处地站在别人的立场考虑事情,几乎不会让身边的人感到尴尬难堪。 他相信,贺一白是真的想要对程致好,才会处处照顾他。却没想到好心当成驴肝肺,人家压根就不领情。 他冷声道:“既然你这么讨厌一白,那你倒是说出来啊。你一边享受着他的照顾,一边又在暗地里痛恨他,你不觉得你很精分吗?” 程致没有说话,只是双眼发红地瞪着他。 沈镜却知道,这不过是他的自卑心在作祟而已。自卑过头就开始扭曲,周围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有目的的。别人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戳伤他敏感的神经。 贺一白已经不想跟他争辩了,只是他不能理解,“既然你这么恨我,那为什么不冲着我来,却要杀了宋雪林?” 程致眼神阴鹜,他知道他彻底完了,既然如此,他也不用在装下去,他把潜藏在心里的阴暗都发泄了出来。 “那是她活该。我那么喜欢她,我为她做了那么多,我每天连饭也不吃把钱省下来就是为了买相机,为了能多看她一眼。可是她呢?她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她的眼里只有你。她跟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一样,都是一群肤浅无知的臭虫,她根本配不上我的喜欢。” “她践踏了我的感情,我要报复她。”他呵呵笑了起来,“我知道那个蠢女人被你迷住了,所以我以你的名义写了封信约她出来,她果然上当了。” 真是蠢得可笑。程致想到了宋雪林收到信后的样子,他躲在图书馆旁边,看她笑得很开心,脸蛋也红红的。可是那一刻,以往让他沉迷的笑容在此时却让他觉得无比的刺眼,他胸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想要毁灭一切。 他看到她如约来到三盘山,她化了妆,穿得那么漂亮,眼神也是亮晶晶的。可是这一切都不是为了他。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他要给她一个教训,这个肤浅愚蠢的女人,她应该得到惩罚! 于是,他从她身后走了过去,他一把勒住了她的脖子,用早已加了迷药的纸巾捂在她的口鼻上,他看着她惊恐的样子,他心底畅快地笑了起来。 很好,就是这样,就是这个表情。这是独属于他的表情,恐惧他,臣服他,他是主宰她的神。 她终于昏了过去,她躺在地上,身下是松软的泥土和满地的落叶。那么狼狈,又那么的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美。 于是,他拿出了相机,拍下了最后的照片,将这份独属于他的“美丽”永远留存了下来。 之后,他割下了她的四肢,头颅,将她埋在了落叶里。 程致满脸的疯狂,他神经质地笑着,比真正的恶鬼还恐怖。 张越明和贺一白同时想到了那句话,人心,的确比鬼神还要可怕。 “滴答,滴答” 水滴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周围的温度也在瞬间骤然下降。 贺一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朝宋雪林看过去。 她身上的红裙好像活了一般,血色在蔓延,涌动,一滴滴猩红的血从她裙摆滴下来。 一滴,两滴在她脚下汇聚成一摊红色的溪流。 她漆黑的长发飞舞起来,露出了那张森白鬼气的脸。她双目泛红,里面充斥着爆戾之气。血泪顺着脸颊淌下来,融进了红裙里。 贺一白一惊,还未开口,只见红雾一荡,宋雪林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红雾出现在天花板上,朝着程致的头顶蔓延而去,雾气越来越盛,血色越来越浓重。 他心里一震,连忙转头看向沈镜。 沈镜面色平静,好似没有看到那些雾气一般。 或许是大家都没说话,程致癫狂的笑容停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突然问:“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是我杀了她的?明明我做的那么隐蔽,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就连警察也查不出来。” 沈镜淡淡道:“程致,你相信这世上有因果报应吗?” 程致眯了眯眼,不屑地嗤了一声。 沈镜却不想再跟他多费唇舌,他拿起相机,“这东西我带走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沈镜便转身就走。 张越明和贺一白一怔,暗暗瞥了眼快要将整间屋子都灌满的红雾,也立刻跟了上去。 程致有些疑惑,“你不报警抓我?” 沈镜推开门,“我想,有一个人一定很想亲自动手的。” 说完,他直接推门出去了,贺一白同张越明也连忙钻了出去。 门“砰”地一下关上了。屋子里又恢复了阴暗冷寂。 程致瞪着关上的门,在确定他们真的走了后,终于脱力一般倒在了桌子上,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放过了他,但他还是尽快离开才好。 该死,明明不会有人发现他的,他隐藏得那么好,没人知道他和宋雪林的关系,他们甚至不是朋友。警方不会怀疑他,更不会查到他身上。 多么完美的计划,多么天衣无缝的谋杀。 可惜,都被他们给破坏了! 他恨恨地咬牙,忽地打了个冷战。他搓了搓胳膊,怎么这么冷! 他站起来身,鼻间好似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无法掩藏的腐臭味儿。 他微微皱眉,忽然, “滴答” 一滴冰凉的水滴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抬手摸了一下,即使是在昏暗的屋子里,他也能清晰地看到指尖上留下的猩红的颜色。 他咽了口唾沫,缓缓抬起了头。天花板上倒挂着一名红衣女子。 女子黑长的头发四散开,如狂蛇乱舞。她面容狰狞,双唇似血一般红,微微张开着,露出里面尖利似动物的獠牙。 程致瞬间好似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几乎窒息。他看清了女子的脸,青白僵冷,和那天他把泥土洒在上面时一模一样。 “宋宋雪林” 下一刻,女子猛然扑了下来。 “啊啊啊”凄厉的嘶鸣从屋子里传了出来,响彻云霄。 贺一白一顿,回头看去。 张越明也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他不会死了吧?” 沈镜眉毛一挑,搂着胖胖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冤有头债有主,这是他应得的。” 两人都点了点头,报应不爽,欠了别人的,总是要还的…… 第56章 沈镜离开之后, 就将相机交到了警局去了。当然,是匿名的。 收到相机的第一时间,潘卓就带人去了红枫小区, 找到了程致的出租房。然而等他们破开屋子进去之后,屋子里黑得几乎看不见五指。唯有一股浓重到让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在整个房间。有新人当场就忍不住呕了出来。 潘卓心里便觉不对, 他们找到灯的开关打开之后,所有人瞬间就被现场的恐怖震惊到了。只见满地的血几乎把地板泡发了, 细碎的残残肢断臂漂浮在猩红的血水里,微微晃荡着。 即使是经验老道的刑警法医, 也是一边呕吐, 一边将残肢断臂收敛起来。 潘卓立刻指挥了一部分人留在屋内搜查证据,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去外面搜查。然而遗憾的是, 红枫小区是个老小区了,根本没有监控。谁也不知道曾经有谁去过程致的出租屋。 潘卓又询问了程致的邻居, 也没有人听到什么异常。程致是个孤僻的性格, 和邻居们也丝毫不熟悉,没人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 有什么人来过出租屋看他程致的死变得诡异又充满了疑云。 很快法医鉴定结果就出来了, 程致的肢体并不是被什么利刃分尸的,而是直接被大力扯断的, 多处还有牙齿啃咬的痕迹。就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扯碎的。 这一分析结果出来,几乎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头儿,这不可能吧?要是野兽的话怎么会这么无声无息,这野兽从哪里来, 又去了哪里, 怎么可能无人看见?” 老李拿着鉴定报告,满脸的不敢置信。 潘卓接过检查报告, 面色冷凝,“不可能是野兽。现场没有野兽的脚印毛发,或者说,除了程致本人,甚至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脚印指纹。” 老李苦着脸,“这案子太奇怪了,不是野兽,那就一定是人为了,只有人才会扫清自己的作案线索。但也不可能啊?哪有人那么大的力气能直接手撕的?” 潘卓却想到了当初在红云村见到的怪鸟。或者说不是怪鸟,而是冤魂索命。直到现在,那村子还如鬼村一般,无人敢进。谁也不知道留在里面的村民究竟如何了。就连被押进看守所的张三婶也没有幸免,整日在看守所里哀嚎惨叫。被可怕的梦境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村子的事情解决不了,对市长的政绩也很受影响。市长也曾派了高人去村子里,但无一例外,那些高人都面色凝重的出了村子。只摇着头说这都是报应,最好不要再去管。 久而久之,再没人敢管红云村的事情。 潘卓回忆了一下在程致的出租房见到的场面,即使他办案多年,也不免感到渗人。他喃喃道:“或许,凶手不是野兽,也不是人呢?” 没过几天,沈镜就在新闻上看到了最新报道。警方从相机里和程致的出租屋里搜出的证据在三盘山找到了宋雪林的尸体,宋父宋母知道后哭得肝肠寸断。 而杀害宋雪林的凶手也已经找到,不过凶手也已经毙命,死状凄惨,初步怀疑是寻仇。 这一件搁置了几个月的失踪案终于结案了,结果却是如此的惨痛。 新闻报道出来之后,贺一白便请了沈镜去吃饭,以感谢他的帮助。沈镜也没客气,如约而去了。饭后,他们一起去了宋雪林的墓地。 看着墓碑照片里宋雪林干净稚嫩的脸,众人都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贺一白侧头看了看沈镜,有些欲言又止。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询问他宋雪林去了哪里,脸上都是真切的关心之意。 沈镜有些诧异,不管宋雪林有多可怜无辜,可是她对贺一白造成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他能来悼念一下宋雪林,已经是看在往日同学一场的份上,他没想到贺一白竟然会不计前嫌关心宋雪林的现况。 沈镜笑了笑,“放心吧,她去和父母道别后就去转世了,程致已死,她的仇也报了,没必要再继续滞留人间。”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贺一白点头,他转头,目光重新落在了宋雪林的照片上,眼里有隐隐的失落。 “她还让我给你带了句话” "是什么?"贺一白期待地看着他。 于是,沈镜就把之前宋雪林告诉他的话都说给了贺一白听。宋雪林虽然很想再见贺一白一面,却又觉得实在无脸见他,也担心贺一白不愿意见她。毕竟因为她,他好几次遇险,若不是沈镜,说不定他就已经死在了她手下。 宋雪林希望沈镜能替她跟贺一白道个歉,即使他不愿意原谅她,也没关系。 贺一白听了,脸上露出了释然温和的笑容,他看着那张照片,好似看到了当初在学校里宋雪林腼腆稚嫩的模样。 “我原谅你了,希望你来生能平安幸福,找到一个能相爱一生的人。” 几人又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身后,一阵风拂过,吹得碑前的菊花摇摇摆动,好似在对他们招手告别。 之后,他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沈镜回到城隍庙,庙里依然有许多的香客,他们虔诚地在城隍神像前祈祷跪拜。徐五爷热得满头大汗,却仍然不厌其烦地跟围在他身边的香客说着什么。 “五爷,我想给我儿子买张桃花符,您看”一名老奶奶挤在人堆外,高声喊道。 “来了来了,我这就来,桃花符是吧,马上!” 徐五爷应了一声,跟身边的人抱歉地说了一声,就要挤出来。 沈镜见了,心里莫名愧疚起来。他忙走了上去,“买桃花符是吧,让我来吧。” 众人一转头,瞧见了他,都有些惊喜。 “沈大师,哎哟可算见到您了,最近几日来庙里老是不见您的身影。” “沈大师,我想找您算一卦,我都来好几次了,这回总算见到您了。” “沈大师” “好好好,一个一个来,别着急哈。”沈镜听着有些过意不去,他最近好像确实很少在庙里。 他这一出现,就被众人热情地围住了。这一忙就忙到了掩门的时间。一天下来,沈镜和徐五爷都累得够呛,也懒得做饭了。两人去门口买了两份饭菜就将就着吃了。 饭后,沈镜先去洗漱了,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就看到了坐在窗前的徐五爷。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手边还放着一个老式算盘。他手拨弄了一会儿算盘后,就拿着笔仔细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时不时还凝神思索一会儿,嘴里小声地念念有词。 沈镜凑过去,“五叔你这是在干嘛呢?” 徐五爷抬头,见是沈镜。笑了起来,他将眼镜拿下来,揉了揉鼻梁,“是小沈啊,你洗好澡了。” 沈镜点头,他凑近一看,才发现那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最近庙里的收入,有香油钱,卖符纸的钱,还有一些香烛纸钱的支出。 沈镜心里仿佛突然就被什么猛锤了一下,愧疚之情迅速占领了高地。他这段时间不是在红云村处理事情,就是在解决宋雪林的事情,反而留在庙里的时间少了。庙里整日那么多事情,竟然都是徐五爷一个人在操心。 屋里灯光极亮,照在徐五爷脸上,疲惫之态尽显。沈镜心里十分愧疚,“五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然让我来吧,我现在也不忙。” 徐五爷呵呵笑了起来,他摆摆手,“不用,我这马上就算好了,你再来只怕接不上,平白受累。你去歇着吧,我一会儿就算好了。” 沈镜站在原地不动。 徐五爷失笑地摇摇头,“那要不,你来数数钱,把这些钱都清理一下。” “哎,好!” 沈镜连忙点头,走进了屋子。徐五爷拉开抽屉,里面零零碎碎的钱几乎要溢出来。 沈镜直接把整个抽屉抽出来,端到了一边,抽了张凳子坐在桌子边就数了起来。沈镜先将一百的挑出来数好数目,捆好放在一旁后,再慢慢去数零钱。零碎的钱太多,沈镜数到后来已经眼花缭乱,头昏脑涨, 他实在难以想象徐五爷每日都要这么数钱,实在枯燥又耗费精力。两人一起数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数清楚了。今日收益竟然有三万多,实在不是一笔小数目。 看着这个数字,沈镜之前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只当真是痛并快乐着。 徐五爷将钱都捆好,塞进了一个袋子里,“明天我就去把钱存进银行里。你累了吧?其实也不是每天都这么多的,大概是你今天在庙里,多卖了一些符纸,再加上又算了两挂,这些加起来就比平日多了许多。” 沈镜点头,站起身抻了下腰,他想了想说:“五叔,要不咱们招个会计吧,每天算账存钱这些就交给会计去忙。不然庙里这么多事情实在忙不过来,累坏了就不好了。” “行啊,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徐五爷笑呵呵地,心里也很开心。能少忙一点儿自然是好的。最近他忙得都没空看书打理他的中药了。身体也确实有些吃不消了,只是看着小沈每日进进出出忙得很,他也不好打扰他。 沈镜打定主意要招人进来,他可能经常会不在庙里,庙里那么多事情都交给徐五爷一个人,他年纪也大了,要是不小心累坏了就得不偿失了。 第二日,沈镜就写了招聘信息贴在了大门旁边。看的人多,应聘的人却没几个。主要城隍庙比较偏僻,来庙里的普遍又都是来上香的,真要找工作的人却没什么人,即使有那么一两个,那也不是会计专业。 想要一下子就招到人,还是不容易的。 沈镜想了想,去招聘网上注册了个账号,挂了个招聘信息,又留了联系方式,就等着适合的人打电话过来询问了。 然而等了老半天,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接到。他不由得又打开招聘网看了看,这一看他就无语了,竟然有三个人给他标记了骗子标签。 他瞬间就无语了,不是,他怎么就是骗子呢?这三个人能不能不要那么草率,至少也得打个电话问一下再下结论吧! 沈镜气哼哼地放下了手机,认命地将刚才卖出去的一个平安符记在了记账本上。 哎,这样的日子什么能结束啊,他不想记账啊! “小沈,有人找你!”徐五爷在门口处喊了一声。 沈镜抬头看去,就见张越明提着个袋子在门口往里张望,他见到坐在树下的沈镜,立刻抬手招了招,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嗨呀,这人怎么这么多。我差点都没看到你!” 沈镜站了起来,笑道:“平常人是有点儿多,怎么今天想到来找我了?” 张越明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子上,“给你的。” “是什么?”沈镜好奇地打开,竟然是一袋子菌子,处理得很干净,都已经晒干了。 张越明笑了起来,“就是我们之前去摘的菌子,后来我又去摘了些。本来之前就想给你送过来的,不过一直没找到时间。这不,今天没什么事,我妈就催着我送过来了。” 沈镜心里也很高兴,他将袋子重新打好结,用手肘杵了下张越明的手臂,“谢了老大,还有,也替我谢谢阿姨。” “客气啥!” 张越明转头打量了一下庙里的情况,忍不住说道:“之前就听人说这城隍庙最近挺火,没想到人竟然这么多。诶,有香没,我也去拜拜城隍爷。” 沈镜给他指了指西配殿旁边,那里摆着个柜子,上面摆着一摞摞的香烛。张越明走了过去,挑了三炷香,在旁边的蜡烛上点燃,就去香炉那里拜了拜,又去大殿城隍神像前虔诚地跪拜了一会儿。 经过这段时间的遭遇,他对这些鬼神之事十分敬畏。他出了大殿后把香又插进了香炉。转头就见沈镜面前站着几名香客,正不知在说些什么。 于是他就站到了一旁,看着香客们进进出出打发这着时间。 没多久,那几名香客就走了,张越明正要过去,又有几名香客挤了过去,拉着沈镜不知问什么。他只好又退了回来。 又等了二十来分钟,沈镜才终于空闲下来,他看着走过来的张越明,有些不好意思,“抱歉老大,刚才有些忙,让你等久了” 张越明理解地摇摇头,“说这些做什么,当然是工作要紧。你每天都这么忙吗?会不会很累” “还好吧。”沈镜耸耸肩,只要他在这里坐着,总是有很多香客过来找他,说什么的都有。 沈镜看了下时间,马上就要12点,他把本子合上,“等会儿有事没?没事儿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我打电话让他们送过来。” 张越明也不矫情,直接就点头应下了。 于是,沈镜就喊了三份饭菜。 沈镜让送饭的是街头的张记土菜馆。都是些家常菜,沈镜之前吃过几次,味道也非常好,徐五爷也非常喜欢。之后沈镜每次喊外卖便几乎都是喊的这家,老板对他也已经很熟悉了,只要他一打电话,听声音就知道是城隍庙这边的单子。 沈镜抽出旁边的凳子,让张越明也坐到了树下。 张越明把他带过来的袋子放到了桌子下面,他犹豫了一下,问,“老二,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门边贴的招聘信息,你们是要招会计吗?” “是啊,事情太多了,根本忙不过来。”沈镜叹了口气,又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了刚才卖出去的几张符纸。 张越明抿了抿唇,“老二,你看我怎么样?” 沈镜一顿,有些诧异地转头看过去。 张越明挠挠头,“你也知道,我之前离职了,最近几天也都在找工作。但是吧,工作实在不好找,尤其是我这种才毕业的。本来没什么经验就算了,毕竟是应届毕业生,但是之前请假离职的事情,很多公司知道后都有些介意,觉得我可能不长久” 张越明最近很是焦虑,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还得赡养他妈。在城里不像在农村里,样样都得花钱。他现在工作找不到,没有收入,但是每天的支出却不少。烦的他头发都快掉了。刚才在门口看到招聘信息,他心里一下就有了想法。 沈镜立刻理解了,现在大学生层出不穷,他们学的又是金融专业,在x大不怎么出名。x大最出名的是贺一白学的计算机专业。知名度甚至可以排在全国前五。 沈镜倒是不介意让张越明来庙里当会计,首先他是金融专业,和会计也挂钩,而且庙里的业务也不麻烦,他绝对可以胜任。其次作为朋友,他自然也希望能在张越明困难的时候帮他一把。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现在迫切需要一个会计。 只是,他之前也经常听人说朋友之间最好不要牵扯上利益纠葛,否则不仅友谊完蛋,说不定还会结仇。他实在不想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以他对张越明的了解,事情可能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 沈镜想了想,“老大,你确定吗?如果来这里当会计的话,咱们两” “你放心,咱们公是公,私是私,绝不会影响到工作,也不会影响到咱们的感情。” 沈镜立刻就笑了,“那行,我先跟你简单说一下。工资每月七千,要是做得好的话以后会加薪。休息的话每月六天,随你想休哪天。你也知道庙里节假日都不会放假,所以还是要轮班的。要是加班的话按劳工合同来,三倍工资。” 其实平常基本不会加班,每到掩门的时间香客几乎也都走完了。 听到工资数额的时候张越明眼睛顿时一亮,沈镜笑道:‘先别高兴得太早,刚才你也看到了吧,以后你就坐我这个位置。有人买符纸你就卖给他,然后把账记下。还有大殿里的香油钱,每天下班前要把庙里当日的收支都记下来。第二天早上再把钱存进银行里。’ “这个没问题!”张越明拍着胸脯说。 沈镜看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不禁想到之后他痛苦数钱的模样。不知道等他工作几日后,还会不会笑得这么开心了。 沈镜忽然觉得,这七千的工资是不是开低了。算了,先就这么着吧,大不了之后再做调整。 “至于上下班时间,早上九点半,下午六点下班。包吃包住。六险一金也会买,你觉得怎么样?” “包住就不必了,我们同租的那人已经退房搬去跟他女朋友住了,所以我就把那房间又租下来了。” “那挺好。”想想也是,毕竟老母亲在,他的确不好自己一个人住到庙里来。 沈镜又跟他说了一些细节,确定好了待遇后,张越明就决定明天一早就过来上班。 沈镜自然很高兴,他越早上班,他就越早解脱。解决了这件事后,沈镜心里好像放下了一块石头,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第57章 沈镜又把这件事告诉了徐五爷, 他有些诧异,没想到能那么快就招到会计。中午吃饭的时候,沈镜介绍他们认识, 张越明本来性格就好,徐五爷也很随和, 两人聊了一会儿,立刻就熟悉起来, 相处得还算愉快。 饭后,张越明留下来熟悉了一会儿业务, 大概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便离开了。毕竟明天就要开始上班,还得回去准备一下, 跟张姨说一下。 晚上掩门后,沈镜把张越明送过来的菌子交给徐五爷泡好洗干净, 打算晚上煮汤锅吃。他出去买了一只老母鸡, 一块豆腐,一些腐竹之类的配菜后就提着东西回去了。 到了庙里, 徐五爷已经把菌子都泡好了。 沈镜把鸡交给徐五爷处理, 徐五爷直接提到厨房后门去处理了,那里开阔, 廊檐下安了个水台,用来洗衣服的,不过自从沈镜买了个洗衣机后,这里就只简单洗一些小东西了。水台上安装了一个水龙头, 用水极为方便, 旁边还有一个电灯。 不过现在也才六点过,天黑得晚, 此刻太阳还没下山,天光大亮。徐五爷提着鸡放在水台上,手下麻利地清洗着鸡肉。 沈镜也没闲着,他把小菜都通通倒进了水槽里一一洗干净。等他弄好,徐五爷也提着洗干净的鸡进来了。 他把鸡分成四五块,扔进汤锅里开始煮,水开后打了血沫,就开始小火慢炖。炖了一个多小时,徐五爷就把泡好的菌子扔了进去。没一会儿,鸡肉加菌子的香味儿就飘了出来,香得沈镜直咽口水。连胖胖也不断在厨房里绕来绕去,一个劲儿喵喵叫着。 徐五爷笑呵呵地把它抱起来,“我们胖胖也想吃了,不过还没熟呢,要再等等,等煮好了少不了你的!” 胖胖一双碧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冒着白气的汤锅,胡须一颤一颤的,鼻子耸个不停。 又炖了四十来分钟,胖胖的叫声越来越急切,爪子不断刨着地,眼里冒着渴望的绿光。 沈镜也好不到哪里去,得亏他还顾着形象,没有跑到锅前流口水。 到八点半的时候,徐五爷一声令下,起锅。胖胖惊叫一声,从地上跃起来,急切地蹲到了属于自己的小桌子上。 沈镜也连忙把准备好的碗筷拿到桌子上放好。徐五爷提着汤锅的把手就将整个锅子端下来放到了桌子中间。锅盖一揭,灼热的白雾涌了出来,带着浓郁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饭厅。 老母鸡挺大一只,几乎占据了半个锅子,再加上各式菌子,满满的一大锅。沈镜买回来的小菜完全派不上用场,他只好把那些菜都放进了冰箱,打算明天再丢进汤里煮着吃。 徐五爷先撕下一块鸡胸脯的肉,又撕了个鸡翅膀放到小碗里,加了些汤,就放到了胖胖面前。胖胖急得尾巴甩成了风火轮。肉一放下,就嗷呜嗷呜地把头埋了下去。 “小心烫!” 徐五爷连忙提醒。 下一刻,胖胖就惨叫着抬起了头,吐着舌头喵喵叫个不停。它甩了甩头,又小心地探头过去,时不时被烫得嗷嗷叫,却舍不得放弃眼前的美食。惹得沈镜和徐五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坐下,沈镜第一时间就尝了口汤,入口的鲜香滋味儿差点没把他舌头鲜掉。 “五叔,你这手艺也太好了,要是去开个饭馆那肯定生意爆火啊!” 沈镜把碗里剩下的汤一口都喝了下去。 徐五爷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哪是我的手艺啊,都是这菌子鲜,你的鸡也买得好。来,别光喝汤,吃个鸡腿。” 徐五爷夹了一个大鸡腿放进沈镜碗里,沈镜忙端起碗接过,“五叔您别管我啊,您也吃!” “行,都吃都吃!”徐五爷乐呵呵的,看着沈镜的眼神里都是慈爱之色,他夹了一个鸡翅膀到碗里,用筷子把肉从骨头上剃下来。 沈镜见他开始吃,自己也没客气,用筷子戳下一块紧实的嫩肉就要往嘴里送,忽地,他觉得后背一凉,似乎听到了吞咽口水的动静。 他转头看去,就见身后齐凌桥,四凶神排排站在他的背后,用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渴望地瞪着那冒着热气的汤锅,喉咙不断地吞咽,发出嘶溜嘶溜的声音。 沈镜: 不是,这背后站了一排吞口水的鬼,这还叫他怎么吃啊? 齐凌桥见沈镜看见了他,有些不好意地地呵呵笑了起来,“城隍爷,您别管咱们,咱就是随便看看,您吃您的”说着,他就咽了口唾沫。 四凶神就比较直接了,尤其是年纪最小的褐鬼,他挠挠头,眼睛还舍不得从汤锅上移开,“城隍爷,您吃的这是啥,好吃吗?” 沈镜:还行。 褐鬼又咽了口唾沫,“我看那鸡肉炖得软烂脱骨了,不知道塞牙不” 沈镜:我牙好,不塞牙。 褐鬼: 其他鬼: "扑哧"一声讥笑从旁边传来,胖胖蹲在小板凳上,它面前的碗里只剩下了一些骨头碎肉,它一边舔着嘴边的汤汁,一边看着齐凌桥几鬼嗤嗤地笑着,颇有看笑话的意思。 几鬼顿时又气又委屈地瞪向胖胖,心里暗暗咬着小手绢忿忿挥泪。真是岂有此理,他们吃不到美食就算了,还要被嘲笑,不就是仗着城隍爷宠爱它吗?天理何在,公道何在,真情何在! “小沈,你看什么呢?怎么不吃呢?”徐五爷疑惑地看着沈镜,不明白他看着身后做什么。 沈镜立刻回头,笑道:“没什么,我这就吃。” “奇怪了,我怎么觉得突然变凉快了”徐五爷嘟囔了一声。 几鬼身体瞬间绷紧。 “不过还挺舒服,不用开空调了,哈哈哈”徐五爷很满意,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几鬼顿时松了一口气,接着又看向了沈镜,“城隍爷” 沈镜叹了一口气,不是他不想给他们吃,实在是他们没有实体,想吃也吃不了啊 “镜镜,他们想吃也不是不可以。他们现在是鬼神,你端一碗肉汤放到一边,再写一张符纸表明是请他们吃的,他们就能吃到味道了。”胖胖良心突现,在旁边提醒道。 众鬼立刻向胖胖投去了星星眼,呜呜呜,看来他们刚才是错怪猫大神了,果然,他们城隍庙中各众还是相亲相爱,有福同享的。 沈镜却是一拍脑门,对呀,他怎么给忘了呢,只怪他平时除了吃香火之外,吃人间的美食都是用“人”的办法直接吃进肚里,倒没有像鬼神那般只吃味道。一时之间脑子没有转过弯来。 沈镜在众鬼期待的眼神中站起身,去碗柜里拿了几个小碗出来,。 徐五爷顿时就懵了,“小沈,你这是?” “五叔,我刚才忘了,您看咱们毕竟是在城隍庙里,吃东西哪能不孝敬一下庙里的鬼神呢。之前梦里我跟城隍爷有说过话,知道咱这庙里还有文判官以及四位鬼差,我想给他们都装点儿鸡肉,让他们都尝尝味道。” 徐五爷闻言有些愣,随即就反应了过来,“原来是这样,应该的。不过咱们都已经开始吃了,鬼神们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啊?”徐五爷面上露出几分忧虑。 众鬼立刻摇头,“没关系,没关系,咱不介意!” 沈镜笑了笑,“没事儿的,他们不讲究这些。” “那行。”徐五爷起身,帮着沈镜一起装肉。 “城隍爷,给我多来点儿汤” “城隍爷,我不要鸡脖子,我想吃鸡腿肉,我好久没吃肉了,帮我多装一点儿” 四凶神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沈镜耳朵疼,还是齐凌桥比较矜持,捏着胡子和气地笑着,眼睛却紧紧盯着沈镜手里的筷子不眨眼,在看到他夹进碗里一块白嫩嫩的肉,又舀了些汤和菌子后,眼里露出了满意的光。 沈镜把五个碗放在旁边的空桌上,又去找了符纸,写下了他们的职位,表示供奉。弄完一切,五鬼立刻飘到了各自的碗前,埋头大吃起来,吃相堪比胖胖。 沈镜无奈地摇摇头,感情他这是养了一屋子的吃货啊! 给齐凌桥和四凶神他们分了后,汤锅里的肉菜一下子少了大半,沈镜把之前洗好的小菜扔进去煮了。他都不得不有些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得亏买了这些小菜,不然还真有些不够。 之后,沈镜和徐五爷结结实实的吃了一顿,吃完两人都满头大汗,十分餍足。胖胖打着嗝跑到黄桷树上去消食了,齐凌桥和四凶神也砸吧着嘴餍足地回了神像里。 沈镜把那五个小碗端出来看,里面的食物还是原封不动,但是连肉带碗都冷冰冰的,一丝香味热气也没有。就好像这些美食都已经“死”了,失去了它应该有的精华。 原来鬼神是这么吃东西的,沈镜把碗里的死肉都倒进了垃圾桶,估计这些被鬼神“吃”过的东西,只怕连虫子都不会来吃的。 沈镜把碗筷洗干净,又去洗了个澡,就把今天的账本以及钱都带进房间清点了。徐五爷今天累了一天,他实在不忍心让他这么晚了还劳心劳神。 沈镜苦逼地数着快堆成山的零钱,羡慕嫉妒恨地瞥了眼窗外正趴在树上打着瞌睡的胖胖。 好吧,再忍一忍,等明天张越明来上班就好了! 第58章 第二日刚九点过, 张越明就已经过来上班了。此时庙里还没什么人,但门口的商贩已经陆陆续续摆起了摊子,四处都较为忙乱。他骑着新买的电瓶车, 一时竟没有找到合适的停车的地方。 恰好沈镜正把后院的香烛拿出来摆在两殿旁的柜子上供来往的香客们使用。打眼便看见门口一辆白蓝相间的电瓶车在门口一晃而过。 他拍了拍手,走到门口往外张望, 就瞅见张越明推着电瓶车站在一旁东张西望,显然还在找合适的停车位置。 沈镜眼睛一亮, 立刻上前喊了一声,张越明见到他过来, 也一脸喜色, “老二你来了,快过来帮我找个停车的地方。” 沈镜走过去, “你什么时候买了电瓶车了?” “就昨天下午,专门买来上班用的。” 从他住的藤花小区到城隍庙没有直达的车, 即使坐地铁, 下了车也还要换乘公交车坐四五个站才能到。先不说麻烦,就是等车换乘也耗费时间, 这要遇上公交晚点堵车, 岂非一不小心就容易迟到? 虽然他跟沈镜私交很好,但之前也说了, 公是公私是私,他能在毕业季之后许久还能找到这么个工作已经不容易,实在也不想沈镜为难。 但要他每天打车,打工人的钱包也支撑不住这等花销。所以昨天下午回去后, 他把自己找到工作的好消息告诉了自己老妈。两人商量了一下, 就决定去买了个电瓶车。自己骑车过来只要半个多小时就能到了。 虽只是电瓶车,但好歹花了四五千。这庙里人来人往, 随便停放一不小心丢了才得不偿失。 沈镜也扫了圈门外一圈,随便放个电瓶车倒是没问题,不过想找根柱子锁起来一时半会倒没找到合适的。于是沈镜便带着张越明把电瓶车推到了后院去。 进了后院,张越明脸上便露出了几分向往,城里的高楼大厦住多了,这种田园式的古风院子倒成了许多上班族梦寐以求的宜居之地。 沈镜帮着将车子靠在黄桷树下,不禁打趣道:“你要是想来住也可以啊,这里还剩几间房,我可以收拾一间出来。” 张越明嘿嘿笑了一声,两人都知道他不会丢下张姨一个人住进来的。不过平时累了到可以来这里休憩片刻。 沈镜又带他看了厨房和卫生间,这才回到了前院。 院子中间的香炉中已经插上了好几支长长,白色的烟雾徐徐上升,空气里弥散着呛人的香火味。 沈镜把他带到树下,“以后上班你就坐这里了!” 他一一拉开桌子下面的抽屉,露出里面已经提前放好的符纸,从左至右便是桃花符,驱邪符,平安符等一些常用符纸。 他最近还发明了驱虫符,散热符,保鲜符。顾名思义,驱虫符主要就是驱蛇虫鼠蚁,尤其是万恶的蚊子。而散热符相当于空调,但比空调更实际划算,还不易感冒。保鲜符主要就是能保持食物的新鲜一段时间,适合爱出门徒步,旅游,或者自己带饭的上班族等。一张符能用半个月左右。 在夏天这几种符纸尤为受欢迎。附近居民尤其喜欢,经常三五成堆地涌过来买符纸,即使沈镜加班熬夜的画,也供不应求。 虽然价格比其他符纸低但走量,给庙里增添了不少收益。 “这些符纸统一八百一张,其他的驱虫符,散热符,保鲜符五十一张,有人买你就收下,把账记上就可以了。” 沈镜拿出账本给他,张越明翻开了账本,里面每日的记账明细清清楚楚。他瞥了眼右下角的每日总金额,心里就是一跳。他之前就知道庙里符纸的价格,可也万万没想到这收益竟然这么高! 他心下立刻谨慎了许多,暗自告诫自己接下来工作一定要细心一点,莫要出了差错。 沈镜看他了解了,又拿出另一个账本,“这是大殿每日香油钱的账本,你也看一下。目前庙里大部分收益就是靠这两个,当然我有时候替香客算卦,会收取一些卦金,这个你可以不用管。” 沈镜把东西都交接清楚,张越明也长松了一口气,不管是从沈镜的说法上,还是从账本上看,庙里的会计工作都不难,可能就是清点金额和记账比较繁琐。 但是工作嘛,就没有什么轻松简单的,这工作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还是非常不错的了。七千的工资比他上一个工作高多了,还没有乱七八糟的人事关系。而且福利待遇也不差。 说实话,张越明心里很高兴,只觉得他要不是沈镜的朋友,指不定还捞不到这个好工作呢。他坐在凳子上,手翻着账本,暗暗下决心要保住这个工作,不让沈镜为难。 随着太阳的升高,庙里好像一下就热闹起来了。人声沸腾,烟火尘嚣。 因为张越明第一天上班,沈镜也没躲懒,时不时在庙里左逛逛,右看看,偶尔和一两个相熟的香客聊上几句。 一开始那些买符纸的老香客们还习惯性地拉着沈镜要买符纸。沈镜耐心地带着他们找到了张越明。 张越明急急忙忙地打开账本,先问了各位要买什么符纸,他一一将所需要的符纸从抽屉里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后,再一一递给所需要符纸的香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收到钱立马放进钱柜里,再收取第二位的钱。绝不将钱放在桌子上。毕竟周围人太多,要是一晃眼丢了对不上帐,还得要他自己贴上去。 买的人虽多,但张越明有条不紊,自己又细心,虽然开始有些忙乱,倒也没出错。 好容易送走了第一批涌过来的香客,他这才发觉自己额头已经出了一头的汗水。虽然树下晒不着太阳,但到底太阳大,人又多,难免也觉得燥热。 “还好吧?”沈镜递了一瓶水给他。 张越明接过水,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汗水,笑道:“还行,不过他们买符纸怎么也堆着来,这突然来那么多人害得我心里怪紧张的,生怕弄错了了。” 沈镜也笑了,“都是附近的居民,他们就喜欢成群结队的来,习惯就好了。” 沈镜看他热得一身汗,这才觉得这办公环境有些艰苦。以前他自己来,除了坐得久有些无聊外,到不觉得有多热。 当初坐树下就是临时找了个较为敞亮的地方,现在看来,这冬冷夏热,风吹日晒的,实在不是个好地方,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还是得换个地方啊。 他正想着,徐五爷就找了过来。 说是市旅游局的人打电话给他,他们打算派个人过来他们城隍庙做个实地考察,到时候市电视台也会派人一起过来。让徐五爷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沈镜都有些惊了。他们小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城隍庙怎么还劳动到旅游局和电视台了? 不过沈镜倒是谦虚了,若说以前,那这个城隍庙确实是名不见经传,但现在有了他几次三番的上热搜,庙里每日香客迎来送往,不仅拉升了当地经济发展,也推进了新安市旅游业的发展。 这两个月因为城隍庙的关系,来新安市周边景点旅游的游客大幅度提升,旅游局副局长谭红磷得到调研部送上来的数据统计后,便起了心思。 这分明就是一个初生的金疙瘩啊。要是好好好好宣传一下,市里再扶持扶持,说不定能发展成他们市里最著名的庙宇。说不定还能和海市最著名的天宇观争一争锋。 当然,他也就是想一想。人家天宇观那是上千年历史,经过多少战火纷飞,无数名人赋诗题词,光环无数。享誉内外。 但不能和人家比第一,还可以争个全国第二,新安市第一嘛!他收集了最近网上关于城隍庙的新闻,觉着这事儿大有可为。 他们局长马上就要退休了,他要是把这业绩做上去,带动整个新安市的旅游业更上一层楼,说不定下一任局长便是他了。于是,谭红磷一拍手,就派了宣传部的人过去看看情况,多收集一些现场资料以备之后的宣传工作。再通知了电视台的人,拍一些视频,做个访问什么的。 沈镜挠了挠头,“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说是明天上午10点。” “明天上午?这么快!”沈镜无语,还让他们准备,这么点儿时间怎么准备啊? 算了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无非就是打扫干净一点罢了。虽然不知道旅游局的人过来干嘛,不过有电视台的过来也不错。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蹭个本地新闻呢! 这不就是又多了一条宣传路子嘛,虽然他觉得他们城隍庙目前人气还不错,但多条宣传渠道也好。虽然现在网络发达,但还是有许多老人不爱上网,他们获取信息还是靠看电视,或者和身边的人口口相传。 若是上了电视新闻,他们城隍庙知名度又能大大提升了。 这样一想,沈镜又高兴起来,没一会儿,庙里一众人人鬼鬼,猫猫狗狗都知道了这个好消息。 现在全国大大小小的道观庙宇数不胜数,想要出头除了拼资历,就是拼实力。 他们城隍庙虽然资历约等于没有,但实力可是不容小觑的。 齐凌桥他们兴致高昂地出着主意,怎么样才能在明天让他们城隍庙在全国观众面前留下深刻印象,做大做强,一举成名。 尤其是胖胖,兴奋得爪子不住刨地,这可是它喵生的毕生目标啊。 沈镜摸摸鼻子,觉得他们想得太多了,只是电视台有人来而已,能不能上电视新闻还不一定呢。都是他的猜测而已。要是人家就只是来看看,完成个日常指标啥的他们这么激动,岂不显得太尴尬了? 万一他们激动过头再做出点什么不太理智的事情,还得沈镜来给他们擦屁股。 于是沈镜摆手让他们都冷静一点。 胖胖却不以为意,机会都是掌握在自己爪子里的。既然人要来,它就不能错过。它拍着胸脯表示明天一定要给大家一个惊喜,保证让所有人都忘不了。 沈镜一听,心下立刻打起了鼓。千万别啊,就怕惊喜变惊吓! 但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说道说道,胖胖一甩尾巴就没了影子。 沈镜: 算了算了,随他去吧,反正明天他多留个心眼就是了。 沈镜扫了一圈院子,忽然想到明天旅游局和电视台的人过来他该怎么招待他们啊?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至于就让大家伙都站在院子里晒太阳吧? 这也太寒酸了。 他拧眉想了想,深刻觉得他们应该修一个办公室了。不止张越明,包括他和徐五爷,也很需要一个办公室,不仅用来办公,还需要用来招待各路朋友。 第59章 为了迎接他们, 徐五爷特意找出了两套道服,好给沈镜和张越明穿上。 第二天上午时时点左右,大门口就来了一群明显和香客不一样的人。其中旅游局来了两位中年男子, 电视台一名拿着话筒的年轻漂亮,大气温和的女子, 以及两名扛着摄影机的记者,甚至还有两名网报记者。一群人浩浩荡荡, 引得周围的人不断侧目,好不热闹。 沈镜和徐五爷两人自然也迎了过去, 两人都穿着长袍, 一个长须垂胸,身如长松, 精神奕奕,端的是一派风雅。一个长身玉立, 脸白如净, 笑意相迎,气质斐然。立刻就惹得扛着摄影机的记者下意识就对着他们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两人笑容不变, 双方打了招呼, 又握了手,态度都格外的好。 最先开口的便是那位看起来年轻, 但实际经验丰富拿着话筒的女记者:“这位就是徐五爷和沈道长吧?两位有礼了。外面嘈杂,不若我们先去办公室聊聊如何?” 办公室? 沈镜一僵,弯唇笑了起来。他抬手面不改色的将众人引到树下 ,那里, 有他提前放好的几张长凳。 烈日当空, 万里无云。灼热的光线自茂密的枝叶间投射下来,稀稀落落地打在地上, 投影出斑驳的光影。 众人坐在长凳上,迎接着香客们来自四面八方的好奇眼神,仿佛一群误入动物园的猴子,一时之间都有些面面相觑,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在众人嘴角处蔓延开来。 沈镜心里浮出了两个字,总之就是寒酸,真的寒酸!! 还是那位善解人意的女记者打破了僵局,女记者名叫王珂,她轻咳了一声,问了一些玄门术法上的专业问题,当然,这都是由徐五爷回答的。徐五爷于道术经文上多年的钻研,让他一开口便有了大师风范。 随后王珂又问了沈镜一些问题,是他之前网上的一些传闻,以及他对城隍庙的规划之类的采访。沈镜都一一回答了。两方配合极好,时不时有闪光灯啪啪亮起,将他凯凯而谈,从容不迫的模样拍了下来。 采访的差不多了,王珂便起身,让沈镜等人带他们参观参观城隍庙。 其实要沈镜来说真的就没什么好参观的。前院一扫而尽,后院住宿,也无特殊之处。唯一可取之处便是大殿和东西两个配殿。 沈镜带着他们在院子随意绕了一圈。扛着摄影机的刘德扫了眼城隍庙的情况,不由得瞥了瞥嘴,嘴角处浮上一抹嘲讽。按他来说,本来像这种小庙就数不胜数,布局风格千篇一律,就没什么好拍的。除非是那种位于名山之上的道馆庙宇,不光是他们浓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就光是周边的自然风光都值得拍上一拍。 如今再看这庙宇,既简陋,又单调,除了香客众多,倒没什么稀罕的。他心底不禁有些气愤台里怎么把自己派到这里来了。拍摄之上便不怎么用心,只敷衍了事。 反倒是另外一名摄影记者易学信,他年纪较小,唇红齿白的,脸上还带着一抹初出茅庐的兴奋。其实按他之前了解过的情况来看,这庙属实已经好了太多。虽然简朴,但四处打扫得干干净净,香客络绎不绝,面容虔诚有礼。 尤其是那三座殿宇,透着一股被时光加持过的古朴厚重。墙上的彩绘虽有些脱落,但细看之下,画工精致,色彩绚丽夺目,非一般人所能绘也。殿中神像更是威严赫赫,神态安然,在烟火缭绕之后,更显几分不可亵渎之神圣。 易学信找着角度,细心地将自己眼中寻到的美拍摄了下来。 没一会儿,众人就已经满头大汗,热得心下浮躁不已。沈镜见状,掏出早已备好的散热符。 “这么热的天还劳各位跑一趟,实在辛苦了。这是我所画之散热符,各位拿好,免得中了暑气。” 几人看着那三角形的小小黄符纸,不免都有些好奇。 王珂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新闻素材,“之前就听说咱这城隍庙里的符纸灵验得很,颇受香客们喜爱。今天咱们能得沈大师亲赠符纸,可是有福了。” 易学信立刻对准了角度,把符纸拍进了摄像头。 “都是大家抬爱。”沈镜将符纸一一发到众人手上。 几人原先也不过是客气,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宣传,自然极尽所能地发掘特色,毫不掩饰地夸奖。 只是当他们将符纸拿到手上后,仿佛凭空一阵凉意自手心拂过,随即,裹挟全身的燥热瞬间一扫而空,反倒有种由内而外的清凉舒爽。与置身空调的那种凉快完全不同。 效果立竿见影,众人不禁大吃一惊,面上那惊撼的表情差点收不回去。 王珂捏着那小小一枚符纸翻来覆去地看,也看不明白里面藏着的玄机。是和那些便携式降温服同样的原理吗?可也不对啊,人降温服体积大,里面自然能放下一些小型的高科技降温工具。 但这符纸如此娇小脆弱,怎么看也不可能藏了什么微型降温科技,更何况,这效果也不是其他东西能比的。 易学信感受着身上的阵阵凉意,仿佛身处的是秋高气爽的季节,而非烈日炎炎之下。他忍不住问道:“沈大师,这究竟怎么做到的?” 沈镜笑了,神秘道:“不过一些小小术法而已,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众人不禁被他这装模作样的语气震到了,莫非当真是玄学? 当然,易学信仍然尽职尽责地把这一幕拍了下来。而后来这一段上了电视后,还给他惹来了不小的麻烦。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而此时,一声格外嘹亮的喵叫声将众人的心绪都拉了回来,纷纷循声望去。 沈镜乍一听到这声音心里便是一咯噔。等他抬头看去时,就见大殿之上,一只猫凌空跃起,矫健如光影般的身姿轻巧地落在了瓦片上。 随即,一颗颗毛茸茸的猫猫头从屋脊之后探了出来。它们似乎有所胆怯,但随着当先那只狸花猫的一声叫唤。它们顿时顾不得许多,纷纷跳了出来,井然有序地踩上了瓦片。 这些猫各个英姿飒爽,皮毛油亮光滑。它们好似提前彩排过一般,各自换着位置阵型,时而轻甩猫尾,时而举爪摇摆。喵叫声此起彼伏,却又不会显得凌乱嘈杂,声音糯糯如撒娇一般,仿佛能戳进人心里。 城隍庙里所有人都被这奇异的一幕震惊住了,众人仰着下巴,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易学信赶忙举着摄影机激动地拍下了这“群猫乱舞”的景象。就连刘德也是眼冒精光,猫猫跳舞,还跳得如此奇特惊异,若是好好编辑一下,说不定就能上头条新闻了。 沈镜嘴唇抽搐了一下,又见那只明显是头领的大胖狸花仰着脖子高傲又自得的模样,不禁捂住了脸。 他说什么来着?果然就是不能对这只大肥猫放松警惕! 众人的目光都被可爱又威风的猫猫们吸引了,沈镜也没办法把罪魁祸首揪下来。没一会儿,猫猫舞到了收尾部分,众猫排成一排,原地转了个圈,又冲着大家如招财猫一般挥了挥爪子,最后站起身,翘着尾巴井然有序地退场了。 众人还意犹未尽,看着一只只消失在大殿之后的猫屁股,不免有些遗憾。 而胖胖自认为立了大功,没有跟其他猫一起离开,反而从屋顶跳了下来,一跃到了沈镜怀里。 “镜镜怎么样,我准备的惊喜厉害吧?有没有让他们终生难忘?” 沈镜咧开嘴笑了,别人会不会终生难忘他不知道,但他肯定是终生难忘! 救命,他该怎么跟人解释猫会跳舞,还是一群猫在跳舞! 他一抬头,果然见众人火热的目光都落在了胖胖身上。易学信和刘德的摄影机直直地对着他,周围年轻的香客们也纷纷举起手机对着他啪啪就是一阵乱拍,还没关闪光灯,差点没闪瞎他的眼睛。 王珂抚着那颗激动又颤栗的心问道:“沈道长,这些猫是怎么回事?是您养的吗?您怀里的这只狸花猫是那些猫的领头吗?天啦,也太可爱了,我从来没见到那么多猫一起跳舞唱歌的,还跳得那么好看!您是怎么做到的?能跟大家说说吗?” 她语气激动,话筒几乎都要戳到沈镜嘴唇上了。 沈镜尴尬地往后扬了扬,他清了清嗓子,“其实这些猫都是附近的流浪猫,大概因为我经常给它们喂食,所以它们也常来城隍庙玩,也不怎么怕生” 沈镜面色不改,“胖胖是五叔养的猫,已经快十年了,是只老猫了。您也知道,猫活得久了总是有些智慧的。附近的猫都喜欢跟着它。它们大概是知道今天有客人来,所以一起跑到了屋顶来欢迎。至于跳舞,那大概是猫猫联盟会的秘密呢!” 怎么办,怎么办,编不下去啦! “什么老猫!本喵大爷正值壮年嗷呜” 沈镜猛地一捏猫脖子,将胖胖半举了起来,亲昵地把脸贴在胖胖光滑的皮毛上,“是不是啊胖胖。你们什么时候成立的猫猫联盟会,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呢。我还以为我跟你们是一个组织的呢!” 沈镜语气调侃,惹得众人都不禁哈哈笑了起来,场面一度和谐热闹。 胖胖僵着身体:什么猫猫联盟会?那是什么玩意儿?没听过。 王珂果然不愧是资深记者,用风趣幽默的话三言两语就把话头接了过去,从周围香客们的反应看,大家都沉浸在了这段冷笑话中。 沈镜正要一笑而过,忽地,天空飘来一道高亢嘹亮的鸟鸣声。众人猛地又一抬头。 不远处,一只浑身洁白如雪,唯有头顶一点青红的大鸟拖着长长的尾羽徐徐飞了过来。身姿袅娜,如梦如幻。随着它展翅飞翔的动作,青色翎羽飘飘,似凤凰于飞,和鸣锵锵。 不止众人被惊艳了,就连沈镜,也不由得呼吸一窒,把目光落在了大鸟身上。 “好漂亮的鸟,是凤凰吗?是传说中的凤凰吗?” 众人拥拥挤挤,纷纷惊叫起来。 第60章 那似凤凰的大鸟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飞近, 盘桓在大殿上空,锵锵鸣叫之声嘹亮动听,牵引着众人的心脏都不由得为之震颤。 一声高亢之声后, 又有无数清亮鸟鸣由远及近,啁啾之声灵动婉转, 好似空灵笛音悠扬悦耳,又仿佛有无数歌唱家一起吟唱着一首动人的歌曲。 众人沉醉在这几乎能洗涤心灵的乐声中。仿佛拉开帷幕一般, 白鸟凤凰不再一枝独秀。无数五彩斑斓的雀鸟从四面八方飞来,它们众星捧月一般绕着凤凰飞行, 时高时低, 或疾或缓。 当真好似百鸟朝凤! 现场除了鸟鸣织成的乐章外,再无一人发出声音。所有人都仰着脖子, 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上空,面上是一片痴迷之色。然而美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很快, 白凤凰一展双翅, 尾羽轻摆,朝着远方飞去, 其余鸟雀绕空一圈后, 也飞远了。 眨眼之间,大殿之上, 安静又空荡,好似刚才美轮美奂的舞曲不过是大家的一场梦而已。 “镜镜,怎么样怎么样,我这个惊喜够惊够喜吗?我可是求了白白好久它才答应给我这个面子呢!有没有让你们终生难忘?”胖胖仰着下巴, 骄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镜猛地回神, 脑海里似乎还在回荡着刚才看到的绝美一幕,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如梦似幻的飘忽中。他不敢置信地瞪着胖胖, 这竟然都是它安排的? “它真的是凤凰吗?”沈镜失神地看着白凤凰消失的地方,不禁喃喃道。 然而此刻,人群也已经沸腾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是激动,欣喜,愉悦 “百鸟朝凤,我竟然看见百鸟朝凤了!” “怎么走了?别走啊,我还没看够呢!” “快回来,凤凰快回来啊”有人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朝着白鸟飞远的方向追去,奢望能再多看它一眼。 “沈大师,这只鸟你见过吗?是你养的吗?” “沈大师,今天这出别开生面的表演是您安排的吗?网上说您已经得道,这是否和今日的“百鸟朝凤”有关呢?” 王珂激动得几乎不能自持,把话筒怼在沈镜嘴边几乎要直接戳进他的嘴里。这不是梦,她不是在做梦!天啦,她竟然看见传说中的百鸟朝凤了!这可是只能在小说和影视中才能看见的奇幻场景啊,有生之年她竟然亲眼看见了! 这次来得太值了!这小小一间城隍庙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的惊喜。让她不得不得想起之前在网上看见的那些关于沈道长的各种神奇惊异的传说。 莫非都是真的?不然那百鸟朝凤怎么解释?还是说这是城隍爷显灵了? 不管是和沈镜有关,还是和城隍爷有关,王珂都暗暗决定,今天的新闻采访稿她一定要安排进晚上的黄金新闻栏目。就算台里不同意,她也一定要坚持。她相信,这则新闻一定能让她一炮而红! 而一旁的刘德回过神来时忙急匆匆查看摄影机,等他看到摄影机里的拍摄内容时顿时大失所望。他之前本来就不怎么上心,又被那似幻一般的百鸟朝凤迷了心神,竟然连十分之一的美丽也没有拍下来,他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相比于他的气愤难耐,易学信却是笑弯了眼睛。他从猫咪出现时就已经把摄像机架好,等听到大鸟的声音,他第一时间就调转了摄像头,这才把那奇幻一幕拍了下来。他检查着摄像机里的内容,直觉自己转正的机会稳了。 相较于众人的激动,沈镜心下却是苦笑不已。胖胖这回还真是给了他一个别开生面的惊喜啊! “老伴儿,吃饭了!” 晚上六点半,张婆婆照例端出熬好的粥,此刻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盘凉拌猪头肉,一盘自家泡好的酸萝卜。 “来了,来了。”张老头把抽了一般的香烟掐灭,又小心地揣进兜里,这才从小凳子上起来,回到了饭厅里。 他第一时间把电视打开,此刻电视上的频道正是他们常看的新安卫视。卫视上的晚间黄金新闻刚刚开播,熟悉的男女主持用着字正腔圆的声调陈述着新闻。 两人坐好,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新闻。忽然,张老头喝粥的动作顿住了,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电视。张老太见状,随意地往电视上一瞥,这一瞥之下,她的视线也收不回来了。 只见电视屏幕上,一只美丽到摄人心魄的白色大鸟在半空中袅娜辗转,如雾般丝滑的羽毛随着清风悠悠荡漾,好似轻轻撩拨着众人的心尖。白色尾羽似绸带一般飘逸灵动。 两人不由得都看呆了,直到那大鸟消失在白云蓝空之下,才回过神来。 “这这是啥鸟?咋从来没见过,那么大,那么美”张老太不由得张开了嘴。 张老头眼睛还盯在主持人身后那用白鸟展翅高飞定格的背景上,耳朵听着主人的介绍,不由有些疑惑,“城隍庙?老婆子,咱市里有城隍庙吗?” 张老太拧眉想了一下,忽地一瞪眼,“咋没有,那凤凰山附近不就有一个嘛。好多年的了,我上回去还是小时候我爸妈带我去的了” “哎呦,这鸟不一般啦,我老头子活了那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鸟呢,赶明儿我要去城隍庙里看看才行。” “不会是假的吧?我看着不像真的呢。”张老太有些感叹。 “咋不是真的了,那新闻上的事情能是假的吗?”张老头撅着嘴斥了一声,埋头咕噜噜喝了好大一口粥。 类似的事情在新安市各个地方上演着,饭后,老头老太们又齐聚一堂,互相诉说着自己在新闻上的所见所闻,一传十十传百,无论如何,这回城隍庙在整个新安市内算是彻底出名了。 旅游局副局办公室内,谭红林看着之前发上去的网络宣传稿子,点击浏览量都是一骑绝尘,出类拔萃的,他不由得满意的笑了。之前的新闻播出也在网上很是掀起了一波热度,果然,他的眼光错不了!这城隍庙未来不可限量啊。他再次拿出之前宣传部送上来的第一手资料,他看着那有些破旧简朴的大殿不由皱紧了眉,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最近炙手可热的城隍庙竟然这么的 这要是外地游客过来看了,不是丢他们整个新安市的脸吗?而且据说还连个办公室都没有,这穷得也太离谱了吧?他就没有见过比这更穷的旅游景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谭红林一拍桌子,决定向上面申请资金扶持。那殿宇神像是绝对需要修缮重塑的,办公室肯定也是要修的,最好再扩大一下面积,再多修几个殿宇,请几位知名度高的神像进去。把这城隍庙打造成他们新安市第一庙宇。 然后再编造不对,是收集城隍庙以前的一些有趣的故事撰写出来,好好营销一把。比如最近网上讨论的热火朝天的“百鸟朝凤”就是一个很好的故事点。凤凰山上凤凰生,城隍庙下凤凰现,唔,不愁火不了! 谭红林想得热血沸腾,他相信,凭借着城隍庙目前的情况,这申请应该不是很难的。不过这件事还是得跟城隍庙的主事人商量才行。 很快,徐五爷就收到了旅游局的来电,一开始他还有些懵,等听清楚对方的目的后,他就有些犹豫。他没有一口答应,只是挂了电话后,就去找了沈镜商量。 沈镜一听,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他就高兴起来。要不怎么说瞌睡来了送枕头呢。他刚好在思考着怎么修建办公室呢。 沈镜拿了电话重新拨了过去,对方兴致勃勃的说了一会儿,沈镜也些犹豫了,这把城隍庙弄成旅游景点,那这城隍庙到底是属于徐五爷的还是属于旅游局的呢?那之后有关于城隍庙的一切事宜他们还能自行处理吗?局里会派负责人过来吗? 他之前就听说过有些道观被弄成了旅游景点,连庙里的道士进出都得给门票费,实在无语。 沈镜心里冒出了无数个问题,他也不憋着,都一一问了出来。对方听了,也不恼,只哈哈地笑了起来,耐心地一一跟他说明。 他拧着眉慢慢听着,这才知道是他想多了。本来这些年新安市的旅游业就不景气,政府也会扶持一些新兴的旅游景点,鼓励私人开设旅游产业,尽量拉升当地的经济,带动整个城市的经济发展。 而城隍庙也算在扶持条件内,属于优质项目。他们并不会多加干涉庙宇的发展,只要庙宇手续合法,不开展非法活动,不搞非法经营之类的,上面都不会管的。 沈镜听了顿时笑了,这感情好啊,这要真申请下来,岂不是百利无害?他连忙询问对方扶持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对方说申请刚交上去,还在审批中。不过以他们城隍庙的条件,八成以上能够成功。 沈镜心下雀跃,又忍不住又问大概能申请下来多少资金,这下对方却不肯说了,只道他也不清楚,还得看最后结果。 挂了电话后,沈镜心满意足地去找徐五爷了,不管能申请下来多少,那都是意外之喜啊!感谢国家,感谢政府 之后,沈镜和徐五爷就一直在期待扶持资金下来,不出半个月,旅游局就打来了电话,说是申请已经通过,资金一周内就会打进城隍庙的公共账户内。 沈镜顿时喜不自胜。拿到钱后,他就和徐五爷着手准备修缮城隍庙事宜。其实修建办公室不难,难的还是大殿的修缮。好在因为有政府扶持,副局长谭红林也几次亲自过来实地勘察,沈镜和徐五爷都有些感动,一来二去,双方也混熟了。 他们就修缮问题讨论了又讨论,最后还是由谭红林出马找了个专业的施工团队来进行大殿的修缮。由于资金还是有些紧张,谭红林畅想的增加殿宇请神像的希望落了空。沈镜倒是无所谓,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如何修缮三个殿宇上。 至于办公室,就在前院的左侧贴着围墙修建。根据图纸来看,为了映衬整个城隍庙的风格,办公室还是古风形式,两层楼的复古办公室。办公室设计得极为简约大方,又不失古典美,可以看出设计者的水平不一般。 不过 沈镜看了一会儿,就去找了设计师,表示希望把一楼其中一间的办公室开个大的窗口,就专门用来售卖符纸。设计师听了立刻点头,上午拿回去下去就修改好了。不得不说,这设计师的审美真的很戳他的点,开的那个大窗口呈半月形,四周镂空雕花装饰,透着几分静谧幻梦,仿若月宫之美。 一切都决定好了之后,沈镜立刻贴了告示,表示城隍庙于三日后开工修缮,什么时候能开门不一定,得看工期。 此公告一贴出,立刻就引起了香客们的不满。众人围着沈镜和徐五爷吵吵嚷嚷。当然,他们最大的诉求还是担心找不到地方买符纸了,别的不说,尤其是散热符,驱虫符和保鲜符。 这大热天的,他们早就习惯了用这些符纸,一下子没了,让他们如何是好。而且还有好几个年轻人还打算过段时间去徒步旅游呢,这些符纸可都是必不可少的。 在门口摆摊的摊贩们也一脸纠结地瞅着沈镜,这施工一看时间就短不了,城隍庙一关门,那他们的生意可怎么办哦。但人家修缮庙宇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总不能不让人家修吧。 沈镜被吵得耳朵疼,只好表示,庙宇里因为施工不会开门,但他们会在门口摆上一个摊子售卖符纸,想要买符纸的也不必担心断货。众人听了,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而张越明听了心里就是一动,他这才上班没多久呢,城隍庙就要闭门歇业了,那他是继续上班呢,还是在家休息呢。休息的话那工资还发吗?要是不发,他这几个月该怎么撑过去?去找临时工?哪有那么容易啊! 沈镜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便跟他说施工后也不用那么早来上班,上午十点来就可以了,要是没什么人,也可以提前下班。他也不是周扒皮,没事儿也要人坐那儿守着。 至于工资当然照发不误,毕竟他们签了正式合同的,他也不可能违反合同。再说,这点儿工资他还是出得起的。 张越明听了,自然笑得见牙不见眼,再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工作找得值。他拿了一个散热符放在上衣口袋里,周围的热气好像瞬间就消散了一般,整个人都爽快得不行。 这个是沈镜给他的工作福利,免费赠送,管够。这么热的天,他自然也不会客气。凉快之后,他心情又平静许多。眼看目前没什么人来买符纸,他拿出手刷了会儿微博,就看到了关于城隍庙的热搜词条,里面仍然有许多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大部分人都是在说之前百鸟朝凤的事件。 张越明不由得又想到了那天看见的一幕,实在是让人难忘。也难怪这么久了还有人在讨论。他随意翻了会儿,就看到了许多计划要来城隍庙看看的言论。 他顿时一怔,这城隍庙马上就要施工了,这么多人千里迢迢过来,结果发现城隍庙没有营业,那岂不是要失望?脾气再差点儿的人说不定还会闹出事儿来。 张越明一思忖,便找到了沈镜把这件事儿跟他说了一下。 沈镜一听,便觉得自己大意了。他贴个通告在门口,也只有附近的人知道,人家其他省市的人可不知道呢,万一真有香客大老远跑过来上香,他们却闭门施工,岂不是徒增麻烦。 他想了想,就去微博注册了一个账号取名“新安城隍庙道观”,认证通过后,他就把通告发了出去,还带了个最近热门的百鸟朝凤话题,并配了几张城隍庙的风景图。最后把胖胖一张似睡似醒的照片拉到了正中间就发了出去。 没一会儿,谭红林就打了电话过来问他,微博上的那个账号是不是他。 沈镜他不禁挑了挑眉,有些诧异,“你们这么快就知道了?” 谭红林哈哈一笑,说是他们宣发部门看到的,最近因为百鸟朝凤事件他们很关注网上的讨论热点,刚好看到这个,就来问问。 沈镜听了,倒是有些佩服他们对热点的敏感度。 “沈老弟,我看你还是得多关注关注网上的热点啊,城隍庙的宣发得跟上,现在是信息时代,你们年轻人应该比我懂才是啊!” 谭红林忍不住提醒道,现在哪个出名的景点没有专门的官方网站啊,也就他们城隍庙,连个官方账号都没有。他早就想说这件事儿了,好在对方现在开窍了。 沈镜也觉得有道理,现在城隍庙的香客不止附近的居民。平时庙里有什么动向还是需要一个地方发布公告的。他心里禁想着,也许他也应该招个人来专门负责网上的宣发问题。 挂了电话后,没一会儿,新安市旅游局的官方账号就关注并转发了他。有了这个账号的引流,很快,网友们就发现了这个新账号,纷纷冲上来关注转发评论点赞一条龙服务。广大“流浪者”终于找到家了。 然而待大家看清通告内容后,不禁大失所望。他们万万没想到城隍庙开通官方账号后发的第一条博文就是关门通知,这也太不吉利了吧! 众人纷纷吐槽,他们好多人可是都准备去城隍庙呢,尤其是学生,都想趁着开学之前去一趟,哪知道这么不给力! 等沈镜再次上去看的时候,立刻就被评论点赞数吓了一跳。他眨眨眼,这还是他新开的账号吗?他忙点开评论,热评第一条就是询问他皮下是谁,是不是沈镜本人。 沈镜眼睛一瞟,直接无视。之后的就是一些插科打诨,抗议要他延后施工的, 还有就是喊他大师,要网上连线算卦,或者就是询问百鸟朝凤,想要再看一遍,问他能不能再来一次?最好定个时间,他好提前买好车票亲自过来现场看。这一条被众多网友纷纷附和。 沈镜自然也无视了 ,开什么玩笑,他这又不是动物园。更何况,他自己想再看一遍的念想也还没着落呢。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胖胖那副要睡不睡的模样竟然惹得许多爱猫人士都大发猫瘾,有眼睛尖的人更是认出了胖胖就是那天猫猫联盟会的老大。众人对着胖胖的照片舔了又舔,极尽猫奴做态。 当然,也有人质问皮下为何一碗水不端平,既然有了胖胖的照片,怎么能没有他们白凤凰的绝美照片呢?城隍庙厚此薄彼,他们要为让他们的“凤凰”讨回公道,绝不放纵这不平等待遇。 评论唰唰地涨,沈镜皱眉瞅着,为白凤凰打抱不平的言论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人只怕还以为是哪个爱豆的空瓶现场呢。 沈镜想了想,把之前截下来的白凤凰照片设置成了头像。果然没一会儿,评论里又是一阵骚动。 “卧槽,皮下是活人啊。” “皮下,请问你是小姐姐还是小哥哥啊?” “说不定是沈大师本人也不一定呢!” “皮下这么听话,就暂且原谅你之前的失误了。” “既然皮下是活人,那我想要再看一次百鸟朝凤不过分吧?” “不过分,强烈建议安排上!” “安排!” “求安排!” 沈镜一扫而过,就退了出来。反正通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安排,他倒是也想啊!人家凤凰是那么好安排的吗? 60-70 第61章 “阿信,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茂密的山林里,五个背着大大的旅行包的人影艰小心地穿梭在灌木中,坚硬的枝条从身体上抽过, 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何圭慈挥手打开头顶垂下的一根枝条,却不料手背上忽地传来一抹细微的刺痛感, 他“嘶”了一声,忙把手收了回来。走在前面的几人也听到了他发出的痛呼, 纷纷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怎么了阿慈?” 何圭慈看着手背上多出的一条血痕, 心情越发烦躁。 “没什么, 被树枝划了条口子。阿信咱们还是别往里走了,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冯信微微抿着唇, 还没说话,旁边的季秋就先嚷了起来, “不是吧何圭慈, 之前可是你自己同意来凤凰山找白凤凰的,这才走了多久你就打退堂鼓了?” 何圭慈皱着眉毛, 脸色有些难看, “我也没想到这凤凰山这么大啊。咱们走了那么久连根凤凰毛都没有看到,谁知道这凤凰在不在这里啊” 自打那日百鸟朝凤火了以后, 凤凰再次成为网络上的热议焦点。但凡有关凤凰的视频流量都极高。许多神话相关博主也跟风出了许多凤凰科普视频,每个视频的热度都是居高不下。 因为之前白凤凰消失的方向疑似是凤凰山的方位。巧的是这山的名字又叫凤凰山,所以网友们纷纷猜测白凤凰是否和凤凰山有关,说不定凤凰山就是因为白凤凰才命名的。于是大家又去扒凤凰山的各种相关资料, 大到古代名献, 小到奇闻异录,却始终没有找到大家想要的东西。 于是, 便有一些喜好探究冒险或者想要流量的人结伴来寻找白凤凰,谁要是第一个找到白凤凰的踪迹,不说在网上能大火一把,就是那虚荣心也能得到满足。 何圭慈和他的朋友们原本也是凑热闹,趁着还没开学就想来凤凰山碰碰运气。就算没找到也就当出来玩一场而已。但不知为何,他自从进了这凤凰山后,聚莫名觉得焦躁不安,随着他们越走越深,这不安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这不得找了才能知道嘛,我们才刚进来小半天你就吵着要回去了,也太扫兴了吧?”董汾挠挠头,心里头有些不高兴,出来玩最烦何圭慈这种人了。 “就是啊,咱们准备了这么多东西,都还没派上用场呢,哪能就这么回去。”丁法瞅了眼自己背后鼓鼓囊囊的背包,他为了这次旅游,可是买了好多登山用具和好吃的呢,要是就这么回去,不是白准备了嘛。 眼见大家都不愿意回去,何圭慈也没了办法,要他自己独自回去,他也不太愿意。 还是冯信出来打了圆场,大家本来都是同学,平时就经常玩在一起的,即使有时候意见不一,但也不会真就闹得多难看,要不然也不会相约一起出来旅游。众人又开始往前走,嘻嘻哈哈一会儿就忘了刚才的小插曲。 冯信放慢了脚步,走到了何圭慈身边,见他神情不太对,小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他和何圭慈是邻居,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所以感情自然要比其他人更深厚一些。 何圭慈摇摇头,“没事儿,就是一条小口子。”他见冯信还一脸担心,便笑了笑,“真没事儿,就是我心里头莫名慌得很。” 冯信也笑了,“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从小就这样” “哎呀快看,那是什么?”前面有人忽然惊呼一声。 几人都下意识抬头朝前方看了过去。只见前方郁郁葱葱的林木之间,逐渐漂浮出了一层淡淡的薄雾,乳白色的云雾轻柔缱绻,使得周围似隐似现,如梦如幻,让人仿佛觉得进入了虚无缥缈的仙境中。 “好美啊,怎么突然起雾了” “我们不会是找到白凤凰了吧!” 几人又惊又喜,就要冲过去。然而下一刻,那薄薄的云雾好似突然有了生命一样,陡然间就如云海般汹涌翻滚,铺天盖地,好似巨浪滔天。 几人脚步一顿,脚步迟疑了起来。 “这雾怎么感觉有点儿奇怪呢?”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人咽了口唾沫,开始往后退。然而就在这时,之前一直没说话的何圭慈却朝着那云雾慢慢走了过去。 冯信一惊,立刻抬手拉住了他点手臂,“阿慈别过去!” 何圭慈却好似没听到一般脚步不停,直直地往前方走去。冯信一时不查险些被他拉得一个踉跄。他连忙站定,手上加了力道。再一抬眼,心下却是悚然一惊。只见何圭慈面容平静,眼神发直地盯着那云雾,身体僵直着一刻不停地朝着云雾走过去。 “阿慈,你怎么了?”冯信大吼一声,使出了全身力气用力拽住何圭慈,却仍然被他拽着往前走去。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拉住他啊!” 其余几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冲上来拉住了何圭慈。即使何圭慈有再大的力气,也被这四人拽住了。但几人心下依然惶恐不已,因为他们都能感觉到何圭慈那不断拖拽着他们往前走的力量,这根本不是他平时该有的力气。但凡他们稍微松懈一下,只怕就拉不动他了。 冯信几人不过就是十几岁的高中生,乍然遇到这般惊异的事情,一个个都惊骇得止不住颤抖,唯有要保护同伴的心支撑着他们没有松手。 然而惊惧之下,少年人的力气终究有限,很快,董汾第一个松了手,歪在了地上。这一下,何圭慈就径直往前走了好几步,把季秋同丁法都甩了开去。唯有冯信还死死拉着他。 “阿慈,你醒醒,你别过去啊,你快醒醒你到底怎么了?” 他咬着牙,心里又惊又怕,眼眶已经红了一片。他不知道雾后面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让何圭慈过去,过去了,就回不来了。 何圭慈充耳不闻,他的力气极大,拖着冯信如提线木偶一般往前走去,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冯信最终还是痛苦地松了手,脱力一般跌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何圭慈消失在了翻滚的云雾里。 很快,那翻卷的云雾也好似完成了任务一般慢慢消散了,只留下几名惊惧的少年惶恐地瞪着眼睛,看着前方那空无一人的林木。 施工队很快如火如荼地开工了,沈镜和张越明把院子里那张专门用来卖符纸的桌子搬到了大门左侧的树下,以作临时之用。 沈镜贴出的通知果然很有作用,前两周还有许多人本市的老头老太结伴过来上香,得知殿内进不去后,也不想就这么空手而回。众人拿了香就在门口躬身敬拜,倒也热闹了好一阵。 后来渐渐地,人就少了许多。沈镜他们也乐得轻松,徐五爷没了杂事缠身,又一股脑投进了他的医道中去了。 这天下午,沈镜刚从院子里走出来,就瞅见张越明坐在桌后发着呆,眼睛直愣愣地眺望着远方。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就见远处的凤凰山上,一排排如鸟雀一般小的橘黄色身影在林木间若隐若现,慢慢地从山上走下来。 沈镜叹了一口气,“又有人上去了这都第几批了啊?” 他摇摇头,走过去也坐到了桌子后面。张越明哼笑一声,“这些人非要去找什么凤凰,他们也不想想,要是能找到那还轮得到他们吗?这凤凰山那么大,他们也不怕出意外!就是辛苦消防员们了” 沈镜眉峰拧了拧,举目看向凤凰山那边的动静,“不是在山下贴了警告牌了吗?怎么还有人要上去”他有些无语,这要是真出了意外,指不定还得他来背锅。哎,真是想想就辛酸啊。 他眯着眼朝外面看了一眼,这会儿正是下午两点过,日光正盛,连周围的花草树木都好似要被烤焦了一般,四处都透着一股燥气。 眼瞅着没什么人,他拍拍张越明的肩膀,“别坐这儿了,咱出去吃小龙虾!” 张越明一愣,“现在?”他可还在上班啊。 “是啊,中午就吃了一碗凉面,这会儿饿了,趁着现在没人,咱们出去吃一顿。我请客!” 张越明一听,立刻笑呵呵地起身了,“老板你简直就是我的衣食父母!”两人插科打诨地互相调侃了一会儿,张越明就开始收拾东西,沈镜则回后院去找徐五爷,结果徐五爷却摆摆手,对于出去吃小龙虾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倒是胖胖和齐凌桥他们一听到要吃好吃的,纷纷从犄角旮旯里跑了出来,眼巴巴地瞅着他。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自打上回让他们吃了老母鸡炖菌子后,他们一个个仿佛饕鬄转世,成了十足十的吃货,不管沈镜吃啥,他们都要凑上来闻一闻尝一尝。 胖胖本来还想跟着一起去,还是沈镜说饭馆不让带猫,它去了还得隐身,吃起来不尽兴。还不如他打包回来让他们吃个够。胖胖这才不情不愿地趴回了树上。 沈镜松了一口气,真要带了胖胖,吃不尽兴的就是他了。没有“拖油瓶”,沈镜一身轻松地和张越明两人一起出去了。街头有一家专门做下龙虾生意的饭馆,每到吃小龙虾的季节,那店里都是生意爆火。沈镜之前路过见到,就一直想进去尝一尝。两人看了菜单,点了两斤干锅,一斤蒜香,又喊了两瓶啤酒,便戴上手套便开始大吃特吃起来。 等两人心满意足回到庙里时已经五点过了,张越明就直接骑着电瓶车下班回家了。 沈镜把打包回来的小龙虾留了一份给徐五爷,剩下的通通拿去给那群吃货了。齐凌桥他们还好,就是装好画个符纸就行了。但是胖胖要吃,他还得给它把壳剥好才行。 于是,作为铲屎官,沈镜认命地带上手套,一颗颗地把虾肉剥出来,看着大胖猫蹲在凳子上嗷呜嗷呜地吃得满嘴流油。幸好胖胖不是一般猫,不然他还真不敢给他吃味道这么重的食物。 等终于喂饱了小祖宗,他才伸着懒腰去洗漱了。 翌日一早,施工队的人便准时过来施工了。今天有人在描绘大殿里的彩绘,满院子都有一股浓浓的油彩味儿。因为没有香客,齐凌桥他们都在神像里修行。 沈镜出了院门,远远就看见张越明骑着他的小电瓶从巷子过来。他抬手朝他招了招,手机铃声却突地响了起来。 他忙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竟是潘卓打来的。他心下忽地便浮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手指一划就接通了电话。 张越明慢腾腾地骑到了门口,刚把车停好就见沈镜脸色沉沉地挂了电话。 他眉毛一挑,“怎么了?” 沈镜抿着唇,啧了一声,有些无奈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出事了!” “嗯?”张越明不明所以。 “昨天有群学生跑到凤凰山里去找凤凰,结果就出事了,有一个学生失踪了!”他咬着牙说。 张越明一听,也是一惊,“那怎么办?会不会牵连到咱们?” 也不怪张越明这样想,毕竟那些学生是因为找凤凰才会去凤凰山的,这完全是城隍庙之前搞的那出百鸟朝凤的锅。要是闹大了城隍庙铁定也要吃挂落,说不定就此关门也不一定。 沈镜自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皱着眉,“我现在要去一趟警局,你今天就自己在庙里吧 ,要是有什么事就找五叔。” 张越明点头,面上还有些担忧。 沈镜转身朝外面走去,心下却在想潘卓刚才电话里的话。被雾吞了?这是什么意思 第62章 沈镜一到警局, 就见到了在门口等他的潘卓,他连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先跟我过来。”潘卓领着沈镜快速地到了一间空置的休息室里。两人一坐下,潘卓就跟沈镜详细说了事情的经过。当听到何圭慈如同中邪一般走进雾里, 最后又凭空消失之时,沈镜便皱起了眉头。 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是不是那些学生的恶作剧?现场有没有干冰留下的痕迹?” 潘卓摇了摇头,脸色很是难看, “我们开始也以为是这样。你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胆子大得很, 只有他们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的事情。我们知道后第一时间就去了事发之地搜查, 那片林子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任何干冰留下的痕迹。而且根据事发地留下的足印痕迹, 他们的确曾试图阻止过何圭慈。并且,那几个学生非常恐惧!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 他们并非在说谎, 这件事只怕不简单。” 说完他看了沈镜一眼,说:“这件事情处处透着诡异, 现在搜救员们还在凤凰山里找何圭慈。但我想着, 或许这事儿可能跟红云村那件事儿有些类似,而你又有经验。万一我的猜测是真的, 有沈大师的帮忙,何圭慈被救的机会就更大一些,所以” 沈镜当然明白潘卓的意思,不得不说, 他想得很周到。他抿着唇, 沉思了半晌,问:“那几个学生现在在警局吗?” “在。”潘卓点头, “几个学生都受了惊吓,但他们都很配合,也是想尽快找回同伴吧。何圭慈的父母也在警局,你要见一见吗?” 沈镜想了想,“我想先见一见那几个回来的学生。” 潘卓点头,带沈镜去了隔壁的一间大休息室里,还没走进去,沈镜就已经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低低抽泣声。 潘卓推开门,一个少年率先就冲了上来,一双又红又肿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潘警官,找到阿慈了吗?” “冯同学,你先冷静一点儿,先坐下。”潘卓安抚地拍拍冯信的肩膀,带他走回了座位,旁边还坐着三个跟他年纪相当的少年,都是满面惊惶的模样,眼睛鼻头都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一场的。 其中一名少年从沈镜一进来就注意到了他,他眯着红彤彤的眼睛瞅着沈镜,忽地,像是认出了他似的,那疲倦迷蒙的眼神就变了,又惊又疑地看着他。 沈镜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注视,朝他笑了笑。 潘卓微微侧身,指着沈镜道:“先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城隍庙的沈镜沈大师,你们想必也听说过吧。” 潘卓话音一落,几名少年立刻瞪大了眼珠子。沈镜的名字他们何止是听说过,简直是熟得不能再熟。非要说的话,他们进凤凰山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沈镜。 几人惊诧过后,冯信又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把拉住沈镜,又哭又叫地。“沈大师,您是沈大师,网上说您很厉害。您救救阿慈吧,他一定是被妖怪抓走了。那些搜救员肯定找不到他的,只有您能救他了,求求您,您救救他啊” 冯信开了头,其他几人也七嘴八舌地挤了上来,不停地求沈镜去救人。 沈镜只好先点头安抚住他们,等他们情绪平复了下来,才又问了那天的细节。几人一回忆,脸色又白了几分,但考虑到何圭慈的安全问题,他们还是又细细地说了一遍,大致跟潘卓说的差不多。 冯信脸色苍白,“阿慈平时根本么有那么大的力气,就跟中邪一样,我们都拉不住他。” “就是,当时他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都不像个活人,看着渗人得很,吓得我手脚都是软的。”董汾也抚着胸口惊魂未定。 冯信一听 ,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松手,我们几个人本来可以拉住阿信的。” 董汾一听这话,顿时怒了,“冯信!我早就说过了,我摔了一跤,我根本不是故意的,你没完没了是吧!” “好了,你们能不能别吵了。”贺秋拧着眉,不满地看着两人,这人正是刚才最先发现沈镜的少年。“都说了是意外,当时大家都很害怕,摔跤也正常。阿信,我知道你担心阿慈,我们同样都很担心他啊。” 丁法也做着和事老,小声劝说着。 冯信抿着唇没有说话。 董汾却冷笑一声,“说得你自己好像多厉害,最后还不是放手了!” 这话无疑是戳进了冯信的心窝子,他现在一闭眼就梦到何圭慈的脸,质问他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松开他的手。 他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一样,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他指着董汾半晌没说话,最后猛地起身,带得凳子在地上哐啷一声响,然后大步走出了休息室。 沈镜挑了挑眉,对这一幕倒不意外。年轻人嘛,一旦出了问题就容易吵架。 余下几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贺秋不好意地对沈镜笑了笑,低声说: “抱歉沈大师潘警官,最开始是阿汾提议去凤凰山的,又是他最先放手,阿信和阿慈感情最好,所以这件事发生后阿信” 董汾脸色很难看,显然心情非常恶劣,“是我提议的又怎么样,你们大家都同意了啊。现在出事了就怪到我头上。何圭慈失踪了我也难受啊,我也不是故意松手的”说着,他的语气里便带了几分哭腔,眼眶也红了。 丁法垂着头没说话,时不时抽抽鼻子。 潘卓拍拍他们的肩膀,又安慰了一下,就和沈镜一起出去了。临走时,贺秋又喊住了沈镜,他眉头轻轻蹙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沈镜的目光下问道:“沈大师,您能找到阿慈回来吗?” 他的眼神有紧张,有担忧,还有一分沈镜看不清的情绪。 董汾和丁法也抬头紧紧盯着他,神情紧张。 沈镜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我会尽力而为的。” 出了休息室后,沈镜去了趟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关着,里面传出一阵压抑的抽泣声,沈镜听出了声音是冯信的。看来贺秋说的没错,冯信的确和何圭慈关系最好。何圭慈的失踪对他的打击最大。 他对董汾的责怪何尝不是对自己的责怪呢。或者说是董汾是他下意识的找的一个情绪发泄者。只有这样,他才能好受一点儿。否则,强烈的愧疚担忧会压垮他的精神。 沈镜没有进去安慰他,他洗了手就出去了。走到走廊时,正好看见一对夫妻相互搀扶着坐在椅子上。两人都很憔悴,尤其是女方,头发散乱,整张脸都有些浮肿,眼睛也是布满了血丝。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淌出来。一旁正有个女警在温柔小声地跟她说话,时儿给她递一张纸,或者去倒杯水。 从他们的交谈来看,这对夫妻应该就是何圭慈的父母。沈镜找潘卓要了一张何圭慈的正面照片,又拿了他的生辰八字,便离开了。 他从警局出来没多久就接到了谭红林打来的电话,电话一接通,谭红林略带担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沈老弟,你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吗?” 沈镜眉峰一蹙,“什么?” “哎呀,还不是凤凰山那学生失踪的事情。”谭红林叹了一声,“这事儿不知怎么被曝光到网上去了,现在舆论对城隍庙有些不利啊。你赶紧上去看看” 沈镜一惊,这才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开了微博。这一看,心里也沉了沉。 不过一夜的时间,这件事情在网上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起先是知名大v发文描述了一番凤凰山高中生失踪一案,附带了几张图片。随后又就最近多起年轻人深入凤凰山探寻凤凰之事发表了看法,最后又发起了投票,关于少年失踪案新安市城隍庙是否需要负责? 因为之前沈镜算命一事再加上最近火爆异常的“百鸟朝凤”,新安城隍庙和凤凰山在网上就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巨大热议。这投票一经发布,投票人数顿时激增,更有许多大v博主转发发表意见,这一下,热度直接就爆了,事件话题迅速飙升到热搜第一。 众多网友参与进来激烈争执讨论,许多人说都是那些年轻人闲得慌,非要往危险的地方蹿,害人害己。也有许多人说若非之前城隍庙搞出来的“白鸟朝凤”,也不会有人被引诱去凤凰山。年轻人胆子大好奇心强都是正常的。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有怒斥城隍庙的,也有为城隍庙喊冤的,总之吵得不可开交。 到后来,战场便扩大了。甚至有许多人开始了造谣,有说少年早已经没命了,还有说其实这不是第一起了,之前进入凤凰山的人也失踪了或者死了甚至说这是城隍庙的一场阴谋,什么邪术,献祭,等等等 这些一看就是非常离谱的谣言却被大肆传播,许多不明真相的被牵着情绪走,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也开始跟着起哄转发。他们如蝗虫过境一般扫过各大网站,各个大流量视频博文下留下热评。一时之间,城隍庙几乎被架在了十字架上被审判,就连新安市各大官方,警局,消防,旅游局都被艾特出来要求给个说法。 几个官方不堪其扰,不得不联合发表了声明,表示失踪少年还在积极搜寻中,希望广大群众勿要听信谣言,一切等官方通知。 网友们当然不会领情,官网很快沦陷。 沈镜看了一会儿,他的新安城隍庙官博是重灾区,之前唯一的一条博文已经沦陷,评论转发全是要他给个说法,或者就是大骂他的 沈镜扫了一眼,就收起了手机。他心情略有些复杂,怎么说呢,他还是第一次经历网曝呢。不得不说,那些当红的流量明星心理素质是真的很强大了。 网友们的喜好还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啊。他们可以把你捧在手心,也可以瞬间把你打入地狱。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面无表情地拦了辆出租车。老实说,网上那些对他的讨伐他并不怎么关心。只是有些担心再这样下去对城隍庙会不利。他可不想关门倒闭。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何圭慈。 第63章 “滴答滴答” 何圭慈从黑暗中醒来时只觉浑身乏力, 目眩神晕。他拍了拍头,睁开酸涩的眼睛,入目便是脱皮发黑的水泥墙壁。四周光线昏暗, 凉气贴着背部皮肤,连带着身体也觉得阵阵发寒。 他眨了眨眼, 猛地翻身坐起,身下光秃秃的铁架床顿时不堪重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在安静的四方水泥房里显得格外醒目。他惊愕又恐惧地打量着周围,他这是在哪里?他不是正在凤凰山里吗? “阿信你在哪里?” 董汾呢?贺秋呢?丁法呢? 你们在哪里?别玩了, 我害怕, 你们快出来啊! 何圭慈跳下铁架床,几步扑到了被锁起的铁门前用力摇晃, 锁头铁链撞在铁门上发出哐啷哐啷刺耳的声音。 “开门啦,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他大声哭喊着, 但或许是因为昏睡太久,也或许是因为太害怕, 他的声音又小又嘶哑。甚至不及铁门发出的哐啷声。、 “别喊了, 再喊也没人理你,不如省着点儿力气吧。”一道黯哑粗粝是嗓音自昏暗的空间里响起。 何圭慈一顿, 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走廊对面,是一间相似的四方水泥房,同样用铁门锁着。他眯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了那水泥房中间的铁架床上靠坐着一个男人。男人看不出年纪, 穿着一件白T恤, 下颌胡须乱糟糟的。 他又惊又骇,探着头往外看去, 这才发现,这里相同的水泥房有许多,成対排被铁门锁着,里面或坐或卧地躺着人,有男有女。 “现在哭那么厉害,等你想哭的时候只怕就哭不出来了”对面的男人动了动身体,换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低声说。 何圭慈身体不住颤抖,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地问:“你是谁?这里是哪儿?”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这里是哪儿!”男人忽地咳嗽了起来,带得身下的铁架床嘎吱嘎吱地响。他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手紧紧捂住了腹部的位置,牙关咬得紧紧的,终于是把那阵咳嗽抑制了下去,面色才算缓了缓。 何圭慈瞅了眼他床头上挂着的输液袋,问:“你是生病了吗?他们还给你看医生啊”他眼睛微微一亮,想着既然抓他们的人愿意给他们看医生,是不是就说明他们暂时不会有事?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不禁嗤笑了一声,“是啊,他们才割了我一个肾而已,我要是死了,那我的心肝脾肺岂不是浪费了?” 何圭慈眼睛倏地睁大,当即愣在了原地。他呆呆地张嘴,“什么?” 男人冷漠地看他一眼,“物尽其用,没掏空你之前他们当然不愿意你就这么死了!” 何圭慈猛地一抖,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沈镜离开警局之后第一时间就去了一趟凤凰山,找到了事发地。潘卓说得没错,此处除了一些挣扎的痕迹和脚印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地走向了其中一棵大树旁。他蹲下身体,只见那树根之下,微微混杂着一层黑灰色的粉末。他用手指沾了一点儿,拿到鼻子前闻了闻,是非常典型的符纸燃烧过的味道。 符纸虽然已经燃尽,但这些剩下的符灰仍然残留了几分灵力,沈镜只微微感知了一番,便已经知道了这符纸的作用。是摄魂符。 难怪,根据冯信他们所说,何圭慈当时的状态可不就是被摄魂符控制的模样吗?只是,当时在场的人有五个,为何单单只有何圭慈中招了? 这是意外?还是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沈镜眯了眯眼,起身离开了凤凰山。 他一回到城隍庙,张越明就大惊失色地举着手机凑到他面前,“老二你快看网上,咱们城隍庙好像被黑了!咱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已经知道了,网上的东西先不用管,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边说边往后院走去。 张越明还不肯放弃地在后面喊:“要不要出个声明解释一下,或者买个营销控制一下啊?” 然而沈镜就仿佛没听到一般,已经消失在了门洞之后。 “就真不管了?万一被整改关门了咋办?”张越明叹了口气,拧着眉又坐了回去,手里还拿着手机刷个不停,时不时咬牙切齿,面露愤怒。 沈镜大步回了房间,嘭一下就将门关上了。睡在树上的胖胖一个激灵抬起了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盯着沈镜的房间。下一刻,就见沈镜走到窗前,啪一下又把窗户关上了。 这下胖胖再也坐不住了,它敏捷地跳下了树,爪子一踩就跳上了窗台。它先是梗着脖子用头拱了拱窗户,见推不开,这下它心下更加疑惑了。 它忙举起爪子啪啪地拍了拍门,喵喵叫着,“镜镜你在干什么?快让我进去。” 房间里传来了哧哧的声响,不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随后,窗户嘎吱一声被打开,胖胖一个箭步钻了进去。 进去以后,它才发现,房间中间的空地上正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名穿着校服的男生,长得很清秀。旁边用红色的朱砂笔写上了生辰八字。照片周围画了一圈符咒,此刻正闪烁着莹莹光辉。 胖胖盯着看了一会儿,“是牵魂大法!你要找照片上这个人?” 沈镜把窗户关好,“是啊。这个人在凤凰山失踪了,现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再不找到他,咱们城隍庙说不定都要关门了。” “什么?”胖胖一惊,立刻开始跳脚,“关门?为什么要关门啊?他失踪关我们什么事啊?” 沈镜无奈地瞥他一眼,“还不是你搞出来的“百鸟朝凤”。他们跑进凤凰山找白凤凰。这下失踪了咱们可不得负责嘛。” 胖胖顿时僵在了原地,他眨眨眼,随后不可置信地叫道:“找白凤凰?就他们还想找到白白,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沈镜:不是,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搞错了? 胖胖顿了顿,尾巴绕到前面,爪子乖巧地踩在了毛茸茸的尾巴上,“那你找到了吗?” 沈镜眯着眼又看了一下漂浮的符咒,哼笑一声。“自然。虽然对方布下了隐匿符咒让我稍微费了点儿功夫。但想要找到正确的地方,不过也是轻而易举。”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竟然就已经出了新安市。他根据何圭慈的生成八字测算了一下他的命途,但诡异的是,他的命运线好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连带着和他相关的因果线竟然也变得模糊不清。 从开始的摄魂符,到后来的隐匿符阵,再到现在的遮蔽天机的法能,无一不说明了对方的高明。若非沈镜也非一般人,只怕是连何圭慈目前的所在地也找不到。 沈镜打算亲自过去找何圭慈,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将四凶神招了过来。吩咐他们先行去往何圭慈所在地守着,不要轻举妄动,只是守住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以免有漏网之鱼逃脱。青金青蓝褐四鬼难得收到任务,都十分高兴。也不耽搁,立刻飞出了城隍庙。 至于胖胖,他让它在城隍庙里守着,以免有不怀好意之辈趁机进来作乱。胖胖或许是因为沈镜之前说的话心里有些迁就,难得非常老实地点头答应了。它拍着爪子保证一定会守住城隍庙。 其实沈镜倒不觉得会有什么人来城隍庙捣乱,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不过看到胖胖这么斩钉截铁又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是有些想笑。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潘卓的电话。 潘卓接到沈镜电话的时候正在凤凰山下跟何圭慈的父母说话,现在不过才是何圭慈失踪的第二天,还处在黄金搜救时间内,搜救员们都在山里积极搜救中。若不是警察拦着,这对夫妻只怕早已经冲进山里亲自去找儿子了。 潘卓一看到沈镜的名字,心便跳了跳,他侧过身子快速接通了电话,“沈大师?” 电话里,沈镜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无形中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潘卓蓦地瞪大眼睛,脱口道:“你说什么?” 何父何母下意识抬起了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潘卓定了定神,小声地问:“您确定吗?可是他是昨天才失踪的,怎么可能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这句话实在是非常有指向性,何父何母瞬间瞪大眼睛,一错也不错地盯着潘卓,一颗心绷得紧紧的。 “潘队长,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要不然您也不会找到我吧。我非常确定何圭慈现在在胶州灌溪县。你们最好尽快派人去灌溪县救人,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潘卓抿着唇沉默了一瞬,如果沈镜说得是真的,能这么迅速且隐秘地将人转移到胶州,非一二般人能够做到的。除非这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而若是如此,那么受害人就不会只有何圭慈一个人。 潘卓立刻就联想到了许多,这将不是一件简单的失踪案,而是一起跨市的多起人口失踪重大案件。 第64章 “何圭慈?出来!”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喊声把缩在角落里的何圭慈吓得浑身一抖, 他微微抬头,就见不知什么时候,有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已经走到了被锁好的铁门前。其中一人拎着一串钥匙正在打开锁头。 何圭慈顿时惊惧交加, 惶恐地将自己使劲儿缩进角落里。 “别别过来,别过来!” 然而无论他多么恐惧害怕, 锁头还是被打开了,嘎吱一声, 铁门被推开,两个男人大跨步走了进来, 直奔他的所在。 两个男人面无表情, 仿佛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鬼,要将可怕的灾难降临到他的身上。 何圭慈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尖利的叫声从喉咙口里喷薄而出。然而即使他再如何惶恐挣扎,依然被拖着两条手臂拉出了那狭窄昏暗却又是此刻他心内唯一的“安全屋”的壁角。 “放开我, 你们想干什么, 别杀我别杀我” 何圭慈涕泗横流,到底只是个学生而已, 之前对面那男人的话早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一个引火线。如今乍然点燃, 便一发不可收拾。 “妈的,老六抓紧他!”塌鼻男人凶狠地龇牙吼道。 “看不出来, 这小子还有点儿力气。”被称为老六的男人二话不说猛地用劲儿,手上肌肉顿时爆出。两人仿佛抓小鸡一般将何圭慈提出了房间。 他惊恐的挣扎吼叫在昏暗安静的走廊显得如此惊天动地,然而其他四方水泥房里关着的人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毫无动静。有人睁着无神的眼睛一动不动,有人害怕地捂住耳朵将自己蜷缩得更紧, 有人泪流满面, 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救我,刘叔救我, 救我啊”何圭慈看见了坐在铁架床上黑沉着脸紧紧盯着他的刘安泰,病急乱投医一般的尖声呼喊着。 "鬼叫什么,你找他求救不如求求老天爷。"两个男人终于不耐烦了,他们在这里“工作”了那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再怎么哭天抢地,送到手术台上还不就老实了。 然而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何圭慈想要求救的人也许并不是刘安泰这个人,而是他的求生希望在迫使他向任何一个人呼救。 早已经遭过一番罪的刘安泰只是抿着唇,脸色黑沉得吓人。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微微动了动手臂,似有所感一般捂住了腹部的伤口。从皮肉里传来的疼痛提醒着他这残酷又可怕的事实。 没有人能救他们,谁也救不了他们,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而已。 “哭那么凶做什么,等会儿打了麻药睡一觉就过去了,没那么吓人”可惜男人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安抚”并不会让何圭慈的恐惧减轻分豪。 很快,何圭慈就被他们钳制着拖出了走廊,外面顿时豁然开朗,强烈刺目的太阳光照射下来,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何圭慈顿时闭上了眼睛。等他适应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时,他们已经穿过那不大不小的砂石坝子,进入了另一条走廊。走廊不长不短,顶上亮着几盏小小的昏黄的电灯泡。 拐过一个弯后,迎面便遇上两个男人抬着个担架走过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事不醒的男人。男人脸色灰白双目紧闭,仿佛已经死去多时,他胸口处盖着一条白布,白布上布满了猩红的血渍。 何圭慈晃眼瞅见了,脸色瞬间惨白一片,瞳孔瞪大几乎要撕裂开。拖着他的两个男人却是见怪不怪。只听得老六咂砸嘴,用着稀松平常的声音说:“又掏完了?” 对面的其中一人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大喇喇地说:“这倒不是,这家伙自己作的,医生本来是要切他的肝,他自己挣扎的厉害,麻药还没发挥作用自己就把自己捅死了” 他语气里有些遗憾,又有些可惜,仿佛在谈论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只是滕养的一条牲畜还没有卖出个好价钱就死了。 何圭慈被他们的态度吓得浑身发冷,手脚皆软。他想,这是个什么样的人间地狱啊,他真的还活在世上吗? 忽地,一阵好似猛兽的低吼声从身后传来,所有人面色都是一变。 “你们这是要送去那边?”塌鼻子男人忽然问,嗓音里透着隐隐的恐惧。 “可不是,听说早上的时候就饿了” 对面的男人忽地抖了抖,“不说了我们得走了”两人加快了脚步,抬着尸体快步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何圭慈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铁索砸在大门上的哐啷声,沉重又浑厚。低沉的兽吼声越发急切渗人。 很快一阵撕咬啃食的嗷呜声窸窸窣窣地自身后空荡荡的走廊里传来。抓着何圭慈的两人脸色一变,连忙快走了几步,来到一间大铁门猛地推开走了进去。随即又将铁门掩上,将那骇人的窸窣声关在了身后。 强烈的恐惧几乎让何圭慈晕过去,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那声音是什么。他想要大声哭出来,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什么也发不出来,手脚更是软的好像面条,只能任由那两个男人像拖破布一般将他拖进了房间。 “嘿,这小子吓软了。”老六低声调侃一声。塌鼻男人咧开嘴就要附和一番,这时,房间隔间后面忽地传来一声轻咳,两人顿时神情一肃,抿起了唇。 “李医生,人带到了。” 半透明的屏风之后,一个人影站了起来,“把他带进来!” 两个男人立刻拖着何圭慈走了进去。这时候,何圭慈才发现,这隔间之后是一间小型的手术室。正中间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仿佛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一个带着口罩的男人站在旁边的台子上,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微微晃荡,透着诡异又骇人的光影。 男人瞥了一眼何圭慈,视线冰冷残酷。他左手拿起一旁放在台子上的一张纸看了看,随口道:“何圭慈,男,16岁,o型血?” “是的李医生,就是他。” 李医生“唔”了一声,吩咐道:“把他放到手术台上。” 两个男人立刻领命,一抬手就将何圭慈扔到了手术台上。何圭慈顿时大惊,手脚并用地想要爬下去,但他此刻手脚都软得不成样子,两人顿时一左一右将他轻松压了下去。 李医生举着注射器走过来,声音温和地说:“别怕,等打了麻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动作会很快的” 何圭慈瞬间就泪如泉涌,他拼命摇着头,“不要,医生,求你放过我吧。我还在读书,我才16岁,我不想死,求求你,叔叔求求你” 李医生却叹了一口气,“小同学哭什么,真的不痛的。就像睡觉一样,睡着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你运气好,客户要的是你的心脏。不用像他们一样受那么多苦,别怕啊” 何圭慈却是一怔,浑身抖如塞糠,心里又是恐惧又是愤怒,有人指明要他的心脏?是谁?谁要他的心脏?凭什么,凭什么,这是他的心脏,凭什么要给别人!没了心脏,他还能活吗?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换心手术。可是心脏也不是随便就能换的,还得配型成功才行。可是他从来也没有去给谁去配过型啊,对方怎么知道他的心脏适合呢?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倒霉的绑架器官走私,可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早就是别人的蜘蛛网上引首就戮的猎物。那一瞬间,各种阴私诡谲在何圭慈脑海里翻腾,脑子乱的像浆糊。 “别瞎想了,进了这里就别想着能出去了。等这支麻药下去,你就会像睡着了一样不会有任何痛苦的。比起这里被抓进来的其他人来说,你已经是幸运的了。” 李医生说罢,毫不留情地拉开了他的手臂。 “救命救命爸爸妈妈救救我,阿信救我!”何圭慈惊骇地挣扎着,绝望之下,竟语无伦次地祈求着耳熟能祥的神仙救命,什么凤凰神仙,玉皇大帝,观音菩萨,佛主都叫了个遍。乱入如浆糊的大脑却是灵光一现,忽地想起了在网上看到的关于城隍爷显灵救人的事情。 不由得又呐喊道:“城隍爷救命,救救我” 在场三人都嗤笑了一声,“叫什么城隍爷,你还不如叫阎王爷,兴许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 李医生拿着棉签在他的静脉处涂抹消毒液。 在强烈的紧张恐惧之下,即使是消毒液擦在皮肤上冰冷的触感也透着隐隐的刺痛,直入骨髓。 何圭慈呼吸急促,头痛欲裂,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就连胃里都在翻滚着想吐,冷汗更是簌簌地冒出来,浑身的肌肉僵得像块石头,只一瞬,他的脸色就难看得仿佛一个死人。 透着寒光的针尖贴上了皮肤,刺破了脆弱的皮肤。 下一刻,李医生眉头一皱,眼里露出不悦,他冷斥道:“放松点儿!”接着,他轻轻推动注射器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大门猛地被撞开,一个穿着长袍的老人闯了进来。 李医生顿时不悦地转头,厉喝道:“干什么!”然而等他看清老人是谁后,立刻收起了不悦的眼神。他站起身,将还未来得及注射的针头从何圭慈静脉里拔了出来。 “汤先生,您这是?”他语气里带着尊敬以及微微的疑惑。 被称为汤先生的老人神情严肃,苍老的双目微微眯着,眼神却锋利如虎豹,不停地扫射着屋子各处,右手更是握着一柄已经开膛的手枪。 压着何圭慈过来的两个男人也吓了一跳,神情紧张地绷着身体,“汤先生!” 汤先生冷冽的眼神扫过他们,“你们可有见到什么可疑人物吗?” 三人心里一沉,均摇了摇头,“没有。” 这位汤先生正是这个秘密基地二把手,听说跟他们老大交情匪浅。为人心狠手辣,但凡得罪过他的都会生不如死。整个基地的人对他都是又敬又惧。 最重要的是他仿佛有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力量。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竟使得他们基地固若金汤,隐蔽异常。多年以来也无人发现。 如今看汤先生这态度,莫非竟是有人闯进来了?这人是谁?莫非竟是比汤先生还要厉害吗? 李医生和两个男人心下都有些打鼓。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做的事都是伤天害理的勾当,只是做得多了,也就习惯了。那一份敬畏之心也没了。但倘若一旦被发现,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三人心下惴惴,想要询问一番,但看着汤先生脸色,却也不敢造次。 人老成精的汤先生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他们三人的想法,心下便有些不满。但基地有人闯进来却是事实。他沉着脸,皮肤上的皱纹沟壑纵生。只恨不得将那毁坏他的四相八卦阵的家伙碎尸万段。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挑衅他! 他瞥了一眼还躺在手术台上瑟瑟发抖的何圭慈,说:“把他拖回去,暂停手术。” 李医生却是一愣,“汤先生,客户要求下午三点前就要收到东西,眼下要是送他回去只怕时间来不及” 汤先生还没得及说话,凭空一阵狂风忽地从半开的大门处刮进来,直把那铁门‘哐啷’一声狠狠砸在了墙壁上。屋内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顿时随着狂风噼里啪啦满屋子乱飞乱撞。 这邪风当真诡异,顿时骇得李医生几人再也不顾上手术台上的何圭慈,纷纷抱头鼠窜,企图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而手术台上的何圭慈也是又惊又怕。狂风吹得他连眼睛也睁不开,他艰难地抬手挡在脸前,遮住双眼。整个人却不住往后缩,一个不小心从手术台上栽了下去,又跌跌撞撞爬起来。 他拖着发软无力的身体手脚并用地爬到角落,将自己紧紧蜷缩了起来。少年如风中浮萍,不知该去往何方,唯剩满心的无措彷徨。 “汤先生救命啊,汤先生!” 李医生三人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更有无数利器时不时被风刮得从四面八方飞来。屋内又狭窄,想逃都逃不了。只一会儿功夫,他们就已经遍体鳞伤。 然而诡异的是,那些东西却好像长了眼睛一般,丝毫不往缩成乌龟一般的何圭慈身上飞去。 而此刻汤先生哪有功夫管他们,他心下微微一慌,快速躲过飞来的利器后,随即就镇定下来。他迅速掏出一张发光的黄符纸置于胸前,手中掐诀,嘴里默念着咒语。只见他脚下立刻生出一道环形气流,将作乱的狂风隔绝在外,勉强稳住了身形。 “咦?”风里忽地发出了一声好奇的气音,似乎对汤先生那一手术法颇感意外。 汤先生却是一怔,他本以为是哪个跟他一样的老古董来跟他作对呢!却没想到这声音竟然如此年轻。 这般年纪轻轻,竟能轻而易举破坏了他耗尽心血布下的大阵。如今又凭空引出如此狂风,实在不可小觑。 这般人物,是若不能收为己用,就绝不可让他成长起来,否则后患无穷! 他稳了稳心神,“不知道友何许人也,你我无冤无仇,何须大动干戈呢?” “道友二字可不敢当。阁下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不怕遭了报应吗?” 随着那年轻又冷峻的声音落下,呼啸的狂风好似受到了牵引,化作一阵翻卷的气流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那漩涡中心却忽地出现了一个瘦高的人影。 却正是面色冷淡的沈镜。 第65章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一个小时前。 沈镜把事情通知了潘卓后便直奔目的地。很快, 一个呈井字的山谷便出现在眼前。打眼看去,周围荒无人烟,生冷的水泥建筑依山而建, 狰狞的钢筋如怪物的骨骼森寒可怖。 沈镜还未靠近,便感觉到了山谷里面所布下的阵法传来的排斥感。他探头看去, 之前便已经到了四凶神正守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时不时探出一丝灵力想要探寻山谷内的消息, 不过显然失败了。四凶神都微微有些恼怒,让他们去厮杀倒是可以, 但让他们去破阵可就是难为他们了。 于是, 他们纷纷抬头朝沈镜看去,面上露出了几分期待。 沈镜瞬间默然, 还别说,让他这个只有动手能力没有理论知识的人去破一个看起来就很复杂厉害的大阵, 难度不亚于让体育生去造火箭。 不过来自四面八方的期盼眼神炙烤得他有些左右两难。沈镜轻咳一声, 抬手试探着把灵力顺着大阵的灵力运转轨迹传输过去,但很快, 他就感到了灵力运转受到了阻塞, 要是暴力破阵的话,动静太大, 只怕会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何圭慈还在里面,以防万一最好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于是沈镜收回了手。 四凶神看了看还完好运转的大阵,又看了看站在山顶淡定的好像一棵老松的沈镜,一时沉默无语。然而下一刻, 他们倏地又瞪大了眼睛, 只见之前还稳稳站在那里的沈镜忽然化成了一缕缕烟雾融进了他脚下的山石。四鬼同时眨眨眼睛,随即, 便看到一团烟雾从山谷内的石头里钻出来,重新变幻为了人形。 四鬼: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沈镜拍拍衣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当了城隍就是不一样了,他竟然可以把自己融进万物里,借助物体的链接传递。不过这办法实在有些消耗灵力,要不是他现在信仰力足够,也根本没办法使用。 他感受了一番身体里蕴含的灵力,微微蹙了蹙眉,吩咐四凶神守好四个方向,便朝建筑内何圭慈的方向走了进去。 该怎么说呢,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隧道逼窄压抑,头顶昏黄的灯光投下来,在粗糙的地面映出一道道令人胆寒的阴影。隧道两边仿佛蚁巢一样的分隔出一间间四方牢室,简陋又阴冷,在里面待久了没病也得有病了。 沈镜从一扇扇铁门前慢慢经过,心里却仿佛灌了一大坨冰块,又冷又沉。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人间炼狱。他仿佛自虐一般地一间间牢房看过去,昏黄的光影之下,那几乎已经发黑的斑驳血迹泼洒在铁门石壁上,昭示着这里的血腥残忍。 那些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的身影一动不动,穿在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脏臭难闻,带血的纱布凌乱地缠在身体上。他们有人睁着无神的眼睛,脸上都是麻木,有人满头冷汗,捂着肚子痛苦难忍。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瞳孔里都透着灰败绝望。 他们的自由和希望止步在了那狭窄的一方牢笼之内,那扇冰冷丑陋的铁门仿佛一只嗜血的怪物将他们牢牢咬住,不得解脱。 沈镜抖着手,心下的怒气直线攀升,但好在还是保持了最后的理智没有直接暴力拆卸。不能给罪魁祸首一丝机会跑出去,无论这家伙究竟是谁,他必须死! 恰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地哭叫声,在这阴暗寂静的隧道内显得尤为惊悚。还不待他反应,便又听到两道粗粝的男人的咒骂声。 沈镜抿了抿唇角,朝着声音过去,便看到了两个高壮的男人正拖着一个少年走过来。沈镜一眼就认出了那少年便是失踪的何圭慈。 看到他还平安无事,沈镜心下还是稍微松了口气。 两个男人拖着何圭慈走得飞快,熟练地穿梭在隧道里,很快在一个拐角处消失了身影。 沈镜微微一动,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牢室,转身跟了上去。 沈镜跟着他们七拐八拐,很快就出了隧道,短暂的光明之后,重新又走进了另一条更为宽敞的隧道。何圭慈的脸上一直挂着惊恐的泪水,双眼瞪得大大的,呼吸急促。沈镜有些不忍心,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这两个男人要带他去做什么了。心底里升起了几乎让他窒息的愤怒。 当他们拐过一个弯时,沈镜一顿,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眼何圭慈,犹豫了片刻,指间一弹,在他身上打下了一道护身灵力,便朝着另一条隧道走过去。他转身之时,何圭慈三人刚好碰到了迎面走来抬着担架的另一组人。 很快,沈镜便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铁门前,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但却有一股阴寒之气裹挟着浓重的血腥腐臭之气从里面倾泄而来。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黑暗中冷冷地窥伺他,只等着他放松警惕时给他致命一击。 沈镜微微眯起眼睛,抬起了右手,指尖正要触碰到冰冷的铁门时,幽深的黑暗之中陡然射来两道金光,仿佛两颗巨大的灯泡。随着这两颗灯泡亮起,也驱散了铁门内的黑暗。 沈镜的瞳孔倏地瞪大,几乎呆在了原地。这个牢室极为宽敞,满地的白色碎骨凌乱地散落在各个角落,一些发黑的碎肉如泡沫一般粘贴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斑驳发黑的血迹一层盖过一层,几乎掩盖住石头原本的颜色。 猛地一道兽吼呼啸而来,腥风阵阵,震耳欲聋。就连沈镜也不禁心颤了颤。随即一道黑金色裹着阴风扑来。他倏地抬眸,正与一双阴狠冰冷的金色瞳孔对上。 “快点儿,赶紧把这东西投喂进去!” 抬着担架的两人颤颤巍巍地靠近铁门,其中一人抖着手脚麻利地往墙壁上的电闸上一掰,哐当一声响,铁门慢慢往上抬升,升到刚好从一个人躺着塞进去的高度就停了下来。 两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其中一人舔了舔嘴唇,颤着嗓音说:“金睛虎,今天的吃食给您送来了!” 黑洞洞的铁门内毫无动静。 两人屏住呼吸又等了两秒,见里面还是没动静,于是便有些庆幸地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手忙脚乱又迅速麻利地将担架上盖着白布的尸体顺着铁门下那道缝隙推了进去。 “金睛虎您老慢慢享用。” 说罢,两人脚底仿佛抹了油一般飞快地跑远了。 片刻后,铁门之后忽地亮起一道莹莹白光,重新照亮了这间惊骇可怖的石室。一只黑金色相间的类虎猛兽歪倒在血泊中,那双如灯泡一般大的眼睛还睁大着,无神的瞳孔上覆着一层浅浅的白膜。长大的嘴里露出尖利如刀一般的獠牙,碎肉骨刺黏在牙缝之间,腐臭血腥之气源源不断地漫出来。 沈镜冷硬着一张脸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两人逃跑的背影,随后,他垂眸看向了那具被推进来的尸体。原来那些失踪的人最后的归宿便是如此下场吗?葬身兽腹。 他冷笑一声,这样处理尸体实在恶毒又高明,难怪这么久以来都没有被发现。 也不知这畜生究竟吃了多少无辜之人的尸骸,实在该死!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四周,发现了四角刻画的禁锢符文,难怪这间普通的石室能困住这只猛兽,想必那铁门不过是个掩护,给那些助纣为虐的人一个心理安慰而已。毕竟谁也不敢和一只生食血肉的猛兽毫无防护地共处一室。 沈镜紧紧抿着唇峰,忽地从兽腹中感到了一丝异样,他顿了一下,猛地探手剖开了金睛虎的腹部,一张泛着浅淡绿光的符纸静静地贴在一片血肉中。 他眼睛顿时一亮,天,这竟然就是五行护持大阵的阵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果然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不过这布下阵法的家伙还当真聪明,不过可惜,再聪明也抵不过运道。既然遇见了他,就说明他的一生走到头了! 沈镜二话不说,手上一用力,那道符纸便化成了灰。 一瞬间,罩住真个基地的大阵结界仿佛一道被戳破的泡沫,隐藏已久的黑暗在这一瞬间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基地里的人依然忙碌着,心安理得又麻木不仁地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恶魔,唯有某一处正在打坐的老人猛地睁开眼,那双棕色的眸子精光四射,丝毫不见老态。 “潘队长,您确定是往这边走吗?这片山区根本就没人,附近村子的人也早就搬迁走了” 弯曲盘桓的山路之间,一辆辆警车呼啸着驶过,黑色厚重的轮胎碾压过干燥滚烫的碎石路,溅起层层灰尘盘旋在空中。 潘卓坐在后车座里,眼睛死死盯着手机上的地图导航。“不会有错,继续走。” 一只乌鸦从陡峭的山壁间拍着翅膀飞过,粗粝的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天空之下,仿佛有什么不详的预兆在众人心间蔓延开。 基地之外,一个黑色的手机孤零零地躺在山顶石块上,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地图,上面两个小红点不停跳跃,距离越来越近。 沈镜抬手,一道白光猛地从他掌心爆射而出,直接轰开了这道大铁门。巨大的响声回荡在隧道内,沈镜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纷杂的脚步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轻声道:“安息吧,我会为你报仇雪恨的。” 随后,他便朝着何圭慈的方向飞了过去。 , 第66章 只是沈镜刚踏出石室, 耳畔发丝微动,他忽地顿住脚步。冷风凭空而起,从身侧扫过。不过转眼, 周围的空气好像卷进了深沉浓重的黑,数不清的影子从看不见的地方浮现。 他微微眯眼, 手下已经掐了一个决。看不清的脸孔扭曲着从黑暗中浮出,痛苦的哀嚎在空气中震颤, 声声泣血,又好似刀斧刮耳。浓重的怨气像墨汁一般裹在他们周身, 仿佛要将他们拖进更深更重的漩涡中。 影子纷纷朝沈镜伸出五指, 绝望化作黑暗萦绕在他们扭曲的五官中。 沈镜微微抬起手,灵光在他指间溢出, 逸散的黑气化作烟雾消弭退散,耳畔凄厉的□□在此刻也化作了一句句真切的哀鸣控诉。 “是吗?既然如此, 那就随我一同杀出去,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沈镜身上灵光淡淡萦绕, 此时此地, 却仿若白昼降临。四周顿时狂风大作,无数影子化作了一股股戾哮的旋风盘旋在他周身, 似能吞噬一切不平。 狂风裹挟着沈镜以排山倒海的气势一路火花带闪电,所过之处飞沙走石,人仰马翻,好不嚣张。他漂浮在旋风中心, 心下自在不已。这顺风车就是好搭啊, 都不用自己出力,不错不错。 “哎哎, 往那边过去一趟" “哎,那里还有一群人在做什么,千万别放过他们,过去过去” 沈镜看着周围的人惊慌失措,连滚带爬,惬意得甚至想掏出一把瓜子嗑一嗑了。这旋风好用啊,省时省力,指哪儿打哪儿,威力巨大,要不赶明儿自己也整一个? 似乎是察觉到沈镜的心情,一股股旋风越发来劲儿,它们如同拧在一起的麻绳,旋转呼啸,如蝗虫过境一般,惊得整个基地如惊弓之鸟。 汤先生从地下室奔出来时,只看见面带惊惶,四散奔逃的员工,他随手拉住一个想问点儿什么。谁知那人见到他,抖得越发严重,舌头跟打结了似的咿咿呀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汤先生不耐地一推手,将对方抛了出去,嘭地一下撞在石壁上,眼一翻就晕了过去。他冷眼看着四周乱像,右手抬起,五指随手一掐,立刻冷笑一声,转身如一阵风一样朝右侧奔了过去。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手术室”内。 相比其他地方的混乱,此地倒是难得的安静。那台子上小崽子的叫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看来那闯入者还没有到这里,他心里做着计较,叫停了手术。看着对面几人惶惶的神色,他不由冷笑两声,当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就在此时,他耳朵忽地一动,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下一刻,大门嘭地一下被撞开开,一阵翻卷的狂风猛地冲了进来,身后顿时响起一阵哭爹喊娘的求救声。 “这群废物!” 汤先生却是无暇顾及其他,这股凭空而来的狂风带着似要毁灭一切的怨力直冲他面门而来。他一咬牙,飞快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双手迅猛地掐出一个诀,看不见的气流萦绕周身,将狂风抵挡在三寸之外。 这时,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却听见对面风眼中传来了一声极为年轻的轻“咦”声,似带着几分好奇。 他心下微惊,想不到对方竟如此年轻。他眼眸一暗,心念电转间,气沉丹田,大喝一声,那不屈不挠被阻挡在他三寸之外的狂风顿时如同被巨斧劈开,一分为二,绕着他左右两侧扫过,霎时间,室内器物噼里啪啦掀翻在地。 这一招似耗费了他不少精力,额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细汗。他稳了稳心神,向着那风眼中的人沉声道:“不知道友何许人也,你我无冤无仇,何须大动干戈呢?” 看来这家伙果然有几分真本事啊!沈镜眯着眼看着对方露的那一手,略有些感兴趣的勾了勾唇,要不之后让这老头也教教他? 什么,不愿意?没有这个选项! “呜呜”身侧,一道似小奶狗的呜咽响起。沈镜微微侧头,一个大约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虚影贴在他的肩膀上,嘟着嘴露出委屈又愤慨的神情看着他。 或许是贴得他太近,被他体内溢出的淡淡灵力滋养,小女孩的身形相比其他的怨魂更凝实一些。 沈镜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似呢喃道:“好吧,好吧,别急,他会是你们的。” 小女孩顿时弯起了嘴唇,探头朝沈镜脸上贴了贴,冰冰凉凉,却莫名让他心里软成了一片。 风眼之外,狂风依然呼啸,却始终不能近那老道一寸。呼啸的风声犹如愤怒不甘的咆哮。 “真是的,看来摸鱼时间到此为止了。” 沈镜嘟囔了一声,眼神倏地一凝,唇角抿起了一丝冷然,他右手指间轻轻一点,淡淡道:“道友二字可不敢当。阁下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不怕遭了报应吗?” 话音落下,呼啸的狂风好似受到了牵引,化作一阵翻卷的气流从四面八方倒灌回去。随即,漩涡中心敞开,一个年轻瘦削的身影闲适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任凭周身风卷云涌,他的脚下确是一片平静无波。 汤先生眼眸里划过一丝讶然,但很快就掩在了他耷拉的眼皮下。 “报应?哈哈哈哈,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大鱼吃小鱼,年老体弱的狼被年轻力壮的狼驱逐杀死,没有本事自然要被淘汰。这本来就是一个残酷的世界,我不过是遵循着这些天然的生存法则,道友何必拘泥于于此。” 汤先生眼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脸上纵横的沟壑好像一把把死神挥起的镰刀,可怖阴森。 沈镜身后缓缓旋转的旋风忽地拔高,冲着他汹涌翻卷,带起的风声好似野兽的嘶吼,要将他吞噬殆尽。 沈镜微微抬手,那即将暴起的狂风倏地又恢复了温顺,慢慢缩了回来缓缓盘旋在他身后。他掀开眼皮饶有兴致地瞥了他一眼,“是吗,那这么说,此刻我要是杀了你,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汤先生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不在意地捋了捋被风吹起的衣摆,呵呵一笑,带着精光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沈镜的脸,“那如何能一样呢?道友还是太过年轻了啊。你知道吗,人的认知就像一个小小的球体,当思维被牢牢的禁锢在其中时,视野和认知就会变的狭隘。你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是你的认知被禁锢在了旧有的陈腐里。当你看穿这个世界,看透人性时,你就会从中突破出来。到时你就会明白,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假象。所有人,不过是蝼蚁!” 他笑了起来,笑得猖狂,偏执。 “而你和我,却是不一样的。我们获取了“真相”,足够我们俯视那群低贱的蝼蚁。天道选择了我们。我们完全没必要自相残杀,只要我们联手” "哈哈哈哈哈" 沈镜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连眼泪几乎都要笑了出来。 随着他的笑声,汤先生的脸色却渐渐难堪了起来,随后转为阴沉。 “抱歉,抱歉,我没忍住”沈镜直起腰,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道友这是何意?”汤先生低哑的嗓音已经透出了杀意。 “唔,怎么说呢,你觉得你高人一等,其他人都是蝼蚁。可是在我眼里,你也不过是蝼蚁呢。哦,不。你连蝼蚁也比不上哦。” “你说什么!”汤先生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多少年了,已经有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自他修炼有成后,所见的人哪个不是对他恭敬有家,畏惧不已。而那些有眼无珠的东西,早已化作了一抔黄土。 他周身的气压陡然一降,整张脸都黑得像墨汁一样。眼眶也似充血一般红了起来,骇人得紧。 沈镜却仿佛没有看见,他挑挑眉,有些苦恼地说:“怎么办呢,我也不喜欢跟连蝼蚁都不是的东西合作呢。” “黄口小儿,休要放肆!” 汤先生终于忍无可忍,这个人,这个该死的蝼蚁,他要让他为羞辱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让他后悔在这世间活过。 他嘴唇微动,眼中一抹血色闪过,嘴角已然浮起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给我去死吧!!然而下一刻,他嘴角的笑容却陡然僵住了。 “怎,怎么可能” 动不了了,为什么会动不了了?他试着转动指尖掐诀,可手指却好像雕塑一般动弹不得。 “是你!”汤先生不敢置信地瞪着沈镜,泛着红光的瞳孔里盛满了震惊与茫然。 “哦,总算发现了吗?哎,反应怎么这么迟钝啊?该不是年纪太大了老年痴呆了吧。真是的,老了就要有一个老年人的自觉啊,好好在家待着不行吗”沈镜慢悠悠地说着。 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中招的?为什么他丝毫没有察觉到? 汤先生看着唇角带笑的沈镜,一股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寒意贴着皮肤直往血管里钻,整个人都好像被浸进了冰水里。 第67章 “前面有人!” 副驾驶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潘卓下意识往前看去,车子却突地一个急刹车,车内人同时惊呼一声, 胸前的安全带猛地一勒,差点和前车座位来了个亲密接触。轮胎在地上摩擦出一条发黑的纹路, 车子猝然间停驻了。 待车内人稳住心神朝前看去,才发现离车子仅半米的距离处趴着一个满脸惊惧的男人。若非司机反应迅速, 只怕这人就要被卷进车胎之下了。他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又手脚发软的歪了下去, 显然是吓得不轻。 “老大, 不关我的事,他自己突然冲出来的!”司机是个面嫩的小警察, 此刻也是又后怕又委屈,眼神下意识往潘卓脸上瞟去, 想看看领导的脸色。 “别废话, 赶紧下车看看情况。” 潘卓拧着眉,瞥了眼手机上的导航地图, 上面两个亮眼的红点几乎就要挨在了一起。这说明沈大师所说的地方就在附近了。可是放眼望去, 四周除了嶙峋的山石就是杂乱的草木。 他们自进山以来,一路竟不曾遇到一个路人。而此时此刻, 却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实在可疑。 潘卓迅速打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在布满沙土的地上,趴在地上的男人身后的一块大石之后, 又三三两两冲出几个惊慌失措的男人。看身上衣着, 竟都是统一的深蓝色长衣长裤。 潘卓立刻提高了警惕,右手握住了腰间的手木仓, “全体注意!” 随警车一起来的刑警全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不消潘卓提醒,大家也已经在心里拉满了警戒线。车门一瞬间拉开,大家迅速地冲下车,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将陆续冲到路上的男们擒拿住了。实在是顺利得让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而这时,潘卓等人才发觉这几个男人的的表现未免有些太过奇怪了。各个眼神发愣,四肢战栗,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问什么都是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老大,不对劲儿啊” 在场年纪最大的的刑警老于走到潘卓身边,低声念了一句,眼神却是看向了那块大石头后面,意思不言而喻。他们跟不法分子打过太多交道,说实话,能走上这条路的胆子都不小,他们要是有那个本事能将人吓成这样,平时也不至于那么辛苦。 潘卓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最后瞥了一眼手机上两个挨在一起的红点,将手机揣进了兜里。随后握紧了手木仓,沉声说:“若我没有猜错,后面应该就是沈大师所说的地方了。老三你带几个人留在这里警戒,其余人跟我进去!” 话毕,他已经率先拐了进去。其余人立刻跟了过去。 大石之后是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碎石小道,一侧是几乎垂直的峭壁,另一侧便是极为凶险的悬崖。潘卓等人几乎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才算平安走了过去。也不知刚才那几个吓傻了的男人是怎么安然无恙的通过的。 拐了两个弯,借着山石的掩护,潘卓便看见了前方如同天井一般的开阔平地。四周都有人工修筑的房屋铁门等。除了他们所过之处,另外三面都是高山环绕。实在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看来这里便是窝点了!若非沈大师的帮助,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这里。 很快,从前方半开的大门之处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嘈杂吼叫声。只听声音,便知人数不少。众人心下一凝,潘卓打了几个手势,众人在嶙峋山石间几个腾挪,便已经默契十足地找到了几个易于突击与侦查的地点。 “救命,救命,有鬼啊!” “赶紧跑啊,快跑” “踏马的,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了,我的腿,我的腿动不了,谁拉我一把” "劳资就说早晚有一天要倒霉,报应来了吧,哈哈哈哈" 吼叫声,哭嚎声,凌乱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如同炸开了锅一般,沸沸扬扬,比菜市场还吵杂不堪。 刚各就各位的警察们: 潘卓蹙着眉探头看去,就见几个身穿深蓝色长衣长裤的男人手舞足蹈地从不远处的大门里冲出来,有神情癫狂的,有惊惧交加的,更有涕泗横流的但无一例外,这些人显然正处于非战斗状态。 潘卓心念电转,与队友们一个眼神交汇,众人迅速冲出了山石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一一按倒在地。而另一边,还有人陆陆续续三三两两从山洞大门冲出来,也都毫无例外被潘卓他们轻松拿下。 很快,这片唯一的平地上就蹲满了精神恍惚,畏畏缩缩的男人。顺利得让一开始就戒备不已的刑警们都有种不真实感。 "不是,这里真的是那些家伙的老巢吗?这也太容易了吧?"一个二十来岁的小警察甩了甩手腕,嘟囔了一声,随即瞪向脚边的一个男人,喝问道:“喂,我问你,你们聚集在这地儿干什么?你们刚才都嚎什么?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那男人睁着一双发木的眼睛,肩膀摇摇晃晃,像是傻了一般。 年轻警察浓眉一拧,就要发怒,就见一个男人连滚带爬从蹲着的人群里滚了出来,“警察同志,问我问我,我都说,我什么都说。”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警察立刻伸手按住了他,他也不恼,顺势趴在地上,只仰着一张灰扑扑的脸,谄媚地大声道:“警察同志,我都招,我都招了” 天空万里无云,太阳升得老高,刺目的阳光照得石壁一片滚烫,连空气都好似裹挟着一股蒸腾的热气,吸进肺里,让人越发口干舌燥。也不知道哪片山林里,一声又一声的“咕,咕”地叫声传了出来,听着毛骨悚然。 藏在山石深处的一片平地里,一排排蹲坐着萎靡不振的男人们,各个灰头土脸,垂着脑袋。而他们的旁边,站着几名身姿挺拔,眼神清正手持木仓的男人。滚烫的阳光打在他们泛红的脸上,衬得发丝间细密的汗珠都晶莹发亮。 忽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几名警察立即警惕地朝洞开的大门看过去,下一刻,就看见熟悉的同事背着一个形容狼狈的女孩跑了出来。身后还紧跟着好几个人,或抱或背或扶地带着受害者们走了出来。 “快,快搭把手!” “小心一点,别扯到他伤口了” 呜呜地哭泣声,安慰声,感激声交织在一起,一时之间,这片地方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潘卓将背上的男人小心地放下来,让他背靠在一块石头上。在场的警察们无一不脸色难看,他们的心都沉到了一起。 任谁也不知道,当他们全副武装小心谨慎地走进山洞时,却看到那一排排仿佛鸽子笼一般狭窄阴暗的的牢笼里,蜷缩着的一个个麻木沉默的受害人。那简陋苍白的输液管连接着手腕上发青肿胀的血管,腥臭的血腥味混杂着排泄物的臭气漂浮在潮湿的空气中,仿佛人间地狱。 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太阳,我又见到太阳了,真暖和啊” 男人干裂苍白的嘴唇不住的颤抖着,眼泪不断地从发红的眼眶里淌出,他却怎么也不肯把眼睛闭上,执拗地看着阳光下的一切,一切都是那的熟悉,又那么陌生。 潘卓不忍地抬起手挡在他的眉毛上,替他遮住刺目的阳光。而这时,他才看清楚男人的模样。苍白的脸,肿胀发青的眼睛,凌乱的胡茬,几乎看不清颜色的衬衣和腹部处裹着的泛着红黑血迹的纱布,都让他仿佛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的幽魂。 “放心吧,以后你可以尽情地去看,阳光永远在你头顶之上。” 男人这才看向他,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般只是恍惚地点了下头。 潘卓握紧了拳头,终于还是起身,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这些禽兽,绝不能放跑一个!忽然,衣角处仿佛被什么拉住了。他侧头,就看见了一只瘦的只剩一层皮裹着的手腕。 “警察同志,你们看到那孩子了吗?”男人粗哑的嗓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孩子?” “那孩子,是他们新抓来的,是个高中生,之前被带去手术了,我怎么没有看到他啊?”男人眼里露出了几分仓皇恐惧。 潘卓却是一惊,新抓的,高中生,莫非就是何圭慈?刚才在洞里太过黑暗,人又多,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他迅速扫过平地上的人,除开那些被铐住的男人,其余的受害人都是成年人,有男有女,却并没有一个人符合何圭慈的样貌特征。 莫非还有漏网之鱼?除了何圭慈之外是否还有受害人没有被解救到? 潘卓当机立断,迅速点了几个人,就要再次进去山洞。忽然“轰”地一声巨响,连脚下的地都震了震,在场之人都是一惊,那些被铐住的人更是抖如塞糠好一通鬼哭狼嚎。那些受害者也是立刻蜷缩起来,脸白如纸,浑身颤抖。 “哟,大家都在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潘卓眼眸一凝,就见一个人影踉跄着从大门里歪了出来,嘭地一下砸在了地上,震起了一层细碎的灰尘翻卷在空气中。下一刻,一个修长身影从阴影里迈步走出来,嘴角带笑,神情轻松。正是沈镜。 而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少年,少年眼神惊惧,鼻尖泛红,头发凌乱,嘴唇抿着,两手紧紧抓着沈镜的衣摆,仿佛一个惊弓之鸟。不是何圭慈又是谁? “沈大师!”潘卓没忍住低呼了一声。 “潘队,你们比我想象的来得快啊。对了,这家伙你们赶紧铐起来,他可是罪魁祸首之一啊!后面还有两个家伙,就麻烦你们去把人抬出来了。”沈镜用脚尖踢了踢摔到在地上的汤先生。 潘卓一听,立刻招手,让人将人拷了起来。 “小子,你怎么敢!要不是你暗算我,我怎么会输,我不可能会输,我不可能输!”汤先生身上裹了一身的尘土,眼睛充血,唇周的皱纹层层叠叠堆积起来,哪里还有之前气场十足的高人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小老头。 沈镜用眼角瞥他一眼,不屑地撇撇嘴,“技不如人,死鸭子嘴硬。” 汤先生一噎,更是大怒,气得几乎要厥过去,“混账东西,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沈镜不在意地掏掏耳朵,诅咒他?呵呵!!!。 第68章 嘟嘟的手机震动音不停地在耳边鸣响, 沈镜皱着脸,胡乱地伸手将手机从床头柜上抓下来,眼睛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随即摁下了接通键。 “沈老弟, 爆了爆了,你赶紧去网上看看!” 谭红林如洪钟般的大嗓门从手机喇叭里传出来, 沈镜着实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他眯着眼睛退出通话界面, 点开了微博热搜,连续几个火红的“爆”字挂在前排。 【失踪人员家属】 【新安市警方通报】 【凤凰山失踪事件背后势力】…… 沈镜挑了下眉, 这公安局够速度啊, 这么快就通报了吗?手机里谭红林还在兴奋地说着话,声音激动得都带着颤音, 显然是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沈镜也被他感染了,瞌睡彻底没了踪影, 心里痒痒地也想看看警方究竟通报了什么, 就跟着囫囵了几句,迅速结束了通话。 他点着手机屏幕, 眯着眼睛还没看清楚那密密麻麻的字说了些什么, 窗户突然咔哒一声,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东西挤了进来, 随即就如一颗炮弹一般弹射了过来,直接砸在了他胸口。 沈镜一噎,差点没把手里的手机捏碎了。 他一把抓住那毛绒绒的后脖颈正要甩出去,就听的手下呜呜咽咽嚎了起来。 “呜呜呜镜镜你终于醒了, 我都以为你要一直睡下去了呜呜呜……我们城隍庙不能没有你啊” 沈镜:……不是, 他不就睡了一晚吗?至于吗?怎么跟嚎丧一样呢 他侧头望了望窗外,外面艳阳高照, 院子里那颗高大的黄桷树静静地矗立在角落,茂密的叶子层层叠叠,反射出刺目的光线。 呃?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所以他这是睡过头了? “喵~” 沈镜连忙低头,就见手里拎着的毛绒绒,两条后腿乖顺地蜷在身前,将自己团成了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球。宝石般的眼睛泛着水光注视着他,两只前爪还一左一右地擦拭着湿润的眼角,嘴角雪白的胡须微微抖动着,带着尾音的声音细细软软地从猫嘴里传出来,诉说着他此刻激动又委屈的心情。长长的尾巴更是向上翘起,悄悄卷在了他的手腕上。软乎乎的触感一下击中了他的心口。 救命,好可爱! 沈镜大手一捞,心疼地将毛茸茸搂进了怀里,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胖胖抻着脑袋配合地任由他搓揉捏圆,直到沈镜的猫瘾缓解了大半,才蹭了蹭他的下巴委屈巴巴道出他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的事实。 他之前和那老道士斗法,虽说占据上风并没有受伤,但到底消耗太多灵力,所以回来后倒头便睡下了,只是大家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一睡就睡那么久。 沈镜自己也没想到,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有些发蒙,实在是他睡得太沉了,完全没了时间概念,好像一闭眼一睁眼,怎么就三天过去了? 难怪警方连通报都出了等等,那老道士怎么样了? 沈镜连忙打开手机通讯录,里面十几个未接来电,其中四个都是潘卓打过来的。几乎都集中在他睡过去的当天,后面就没有了,估计是徐五爷或者张越明他们跟他们说了他昏睡的事情了。 沈镜直接拨通了潘卓的电话,没一会儿那边就接通了。 潘卓那里正忙得焦头烂额,这案子牵扯太大,这不止是单纯的拐卖绑架案,还牵扯到更恶劣的器官买卖。买家名单,中间人他们顺藤摸瓜查出这其中还有几个知名企业家老板的身影,甚至有两家大型私立医院也参与其中。这其中所参杂的利益纠葛千丝万缕。 省厅对这个案子很重视,已经打了几个电话过来询问了。外派过来的审查人员刚到不久,盯得正紧。导致他们整个市局都压力很大。 另一边,忙得焦头烂额的潘卓乍然听到手机来电铃声,忙掏出手机查看,待看清来电显示时,便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伴随着一股隐隐的放松浮上心头。他起身离开了乱成一锅粥的办公室,走到了过道处安静的角落里。 “沈大师你可算是醒了,怎么样身体还好吗?你要是因为这事儿出什么意外我真是”当日事情一结束沈镜那边就昏睡了过去,他连打几个电话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他虽心急如焚,可也实在抽不开身去探望一下,只能暗暗期盼他能平安无事。如今得到消息,也算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潘卓的语气里是带着几许愧疚,沈镜不太擅长应付这些,为了转移话题忙问了案子的事情。 潘卓也顺势接了过来,跟他说起了案件相关。除了一些不能说的细节,潘卓对沈镜还是有问必答的。之后,沈镜又问了何圭慈的情况。听闻他目前还在市二医院,他想了想,约上了潘卓决定去看看何圭慈。 潘卓迟疑了一瞬就答应了下来。关于何圭慈,他还有一些东西想不明白。虽然幕后黑手已经大致找到,但当日何圭慈失踪时那诡谲的一幕还是让他想不明白。 不止如此,他又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就从凤凰山被转移到了胶州灌溪县的?之后他们查了凤凰山下的所有监控记录,始终没有找到线索,这让警方难以接受。更是觉得匪夷所思。 潘卓第一时间想到那老道士,可惜对方心理素质硬的很,不管怎么审问,反正就是两眼一闭,做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潘卓曾暗地里试探地询问对方是否使用了什么手段,谁料对方轻轻掀开一条眼缝,反倒嘲讽他封建迷信。潘卓心里仿佛被喂了一口屎,恶心得差点没被噎住。 或许这一趟,沈镜能给他答案。 两人结束通话,沈镜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从衣柜里随手抓了一件衣服便冲进了浴室。胖胖也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刚想把脑袋从门缝里挤进去,下一刻就被无情地推了出来。玻璃门啪嗒一声就关严实了。 胖胖抬起两只爪子不甘地在粗糙的玻璃上抓挠了几下,随着哗哗的水声响起,于是认命地找了舒服的姿势蹲下了。它将下巴垫在爪爪上,半眯着眼睛盯着玻璃门那熟悉的花纹,尾巴轻轻地左右摆动着。 等沈镜冒着热气从浴室里出来时,已经过来十几分钟了。他随便吹了吹湿漉漉的头发,便抱着胖胖出了后院。 前院还在井然有序地施工,工人们安静地埋头苦干,汗湿的衣裳沾着厚厚的尘土,漫天的灰尘木屑在刺目的阳光下翻卷,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木漆味儿。 他甫一露面,就仿佛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无波的水面,掀起了层层波浪。旁边正在拌水泥的工人乍然瞧见了他,当即就喊道:“沈大师?沈大师醒过来了,沈大师醒了!”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干活的工人齐齐嚷了起来,前一刻还不知身在何处的徐五爷,张越明好似踩了风火轮飞也似的围拢了过来,连四凶神,乔判官也挤了过来,围着他拉来扯去,嘘寒问暖。热情得让沈镜几乎要招架不住。 在确定了他是真的什么问题也没有,吃嘛嘛香之后,才终于肯把他从包围圈里放出来。沈镜抱着胖胖坐上出租车,他摸了摸额上的细汗,只觉得刚才的澡似乎白洗了。 市医院依旧是老样子,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一楼大堂好像永远有人在排队挂号。人们来去匆匆,每一副表情都是人间百态。 沈镜顺着潘卓给的地址很快就到了住院部何圭慈的病房处。病房里人不少,潘卓来得比沈镜早,他背对着门口站在房门口不远处。那几个少年也都在,或坐或站,面上的表情却不是沈镜想象的那样轻松愉快,反倒有些说不出来的不自然。病床旁边坐着个短发的中年女人,正垂着头安静地削着苹果。 而半靠在病床上的何圭慈,也微微地抿着嘴唇,眼眶有些湿红,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总之,整个病房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沈镜轻轻挑了下眉,抬手扣了下房门。突然响起的咚咚声让病房里的人都抬头望了过来。沈镜一下就成了那个万众瞩目的焦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注视,沈镜嘴角弯起的弧度没有一丝变化,“抱歉” “沈大师!” 沈镜话还未说完,潘卓就已经走了上来,热情地拉住了他的手臂。怀里的胖胖“喵”地一声跳了下去,从潘卓手臂抬起的夹缝间蹿了出去,一眨眼就钻进了病房。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敏捷地跳上了窗台。随后稳稳当当地坐定,一双碧蓝的瞳孔仿佛激光扫射一样一一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仿佛在观察着什么。 众人接触到它的目光,都莫名地一颤,下意识转移开了目光。 “来来来,这几个同学都见过了吧。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大师,这位是何同学的妈妈牛女士。” 潘卓拉着沈镜走到了病房里唯一的女士面前。那女子在沈镜进来时就已经站了起来,听得潘卓介绍,对方原本还有些疲倦的眼神突地就亮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镜。 “沈大师!您好您好!”牛女士伸着双手过来想握沈镜的手,却突地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削了一半的苹果,于是赶忙将苹果放到了床边的小柜台上,又抽了张纸擦了擦,才连忙握住了沈镜的手,眼含泪花道: “原来您就是沈大师啊,太好了总算见到您了,之前就想亲自去城隍庙感谢您,潘警官说您暂时不方便,所以也就没过去。劳您亲自过来看我们家阿慈,太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对方的态度如此激烈热情,沈镜反倒有些招架不住了。他微微蠕动了下嘴唇,还不知道要说什么,对方已经侧过了身去, “来,阿慈,快谢谢沈大师……” 而旁边的何圭慈早已经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正微微仰着脖子两眼亮晶晶地瞅着沈镜。这会儿见沈镜看过来,更是激动得要从床上弹起来。 “沈大师您……我,我……”他一张嘴,就结巴了起来,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反倒多了几分生气。 一旁的冯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阿慈什么时候变成结巴了我都不晓得,得亏沈大师今天过来,不然我还要被你蒙在鼓里呢!” 这话一出,丁法,贺秋,董汾都一齐笑了出来,几个年轻人本来就要好,如今这么插科打诨一下,各自面上都轻松不少,也开始你一嘴我一句的打趣起来。 将之前那莫名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仿若从未曾存在过一般。 沈镜瞅着众人,也笑了起来,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屋内众人的神态,心下已经是了然。 第69章 “沈大师, 有个问题我想问您很久了,不知道能不能” 沈镜随声望去,正对上了冯信激动好奇, 又有些犹豫纠结的眼神。 沈镜心下一动,放松了语气, “你想问什么?” 冯信眼睛肉眼可见的一亮,和身旁的小伙伴对视一眼, 几人眼里都爆出了兴奋的光彩。然而沈镜却看得仔细,那长得娃娃脸的贺秋眸底的惊慌却一闪而逝, 手指已不自觉捏紧了雪白的衬衣尾摆, 将那质量上乘的桑蚕丝面料都捏出了几道痕迹。 沈镜默不作声,只当不知。 “沈大师, 之前阿慈说您在那个“魔窟”里和那个老道士斗法,风云变色, 飞沙走石, 鬼哭狼嚎打得那个老道士抱头鼠窜” 董汾率先出声,他个子本就高挺, 长着一张方阔脸, 又浓眉大眼的,看着很是英气。此刻他脸颊透着红, 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说起话来就跟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不带喘的,唯有那颤颤,好似劈了叉的嗓音透露出他此刻激动不已的心情。 在他身旁的丁法也满脸晕着激动的红晕, 眼睛紧紧的盯着沈镜, 双手紧握胸前,虽没说一句话, 确是无声的附和。 其余人也都或惊疑,或好奇,或尴尬地看向了沈镜。 少年人毫不掩饰的直白情绪让沈镜忍不住低笑出声,目光看向了病床上的何圭慈,对方接触到他的目光,那满满崇敬兴奋的目光立刻多了几分羞赧,连忙移开了目光。 “风云变色,飞沙走石哪有那么夸张。你们当是拍电影啊”沈镜摇摇头,又勾了勾唇角笑道:“不过抱头鼠窜倒是差不太多” “啊怎么会”丁法瞪着眼睛没忍住拖长了音出声,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失落。 “明明阿慈就是这么说的啊,是吧,阿慈?”冯信赶忙转头看向床上的何圭慈,想要获得对方的认同。对方眨眨眼,一脸懵懵的。 现场最激动的自然是董汾了,眼见即将在自己面前打开的新世界大门又被沈镜一脚给踹关上了,不禁睁大眼睛大声道:“怎么可能,何圭慈不会骗咱们的。再说了,当时在凤凰山上,咱们可是亲眼看见那时候有多邪门了,何圭慈当时肯定是中邪了,不然哪那么大力气,咱们几个都拉不住肯定有问题!不然怎么解释那天的异常?” 一口气不带喘的说完,就紧张地看着沈镜,生怕对方说出什么让他失望的话来。 在场的除了心下了然的潘卓,便只有何圭慈的母亲牛大姐算是唯一的长辈了。或许是担心几个少年吵吵杂杂太过失礼,她不安地四下扫了一眼刚要开口,谁知沈镜却又慢悠悠地说话了。 “关于那天凤凰山的事情,我想有一个人可以给你们解释。而且我相信,他一定比你们所有人都知道的清楚。”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谁啊?” 沈镜目光一转,落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贺秋身上,其他人见了,也纷纷看向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默默站在了角落的贺秋。对方霎时间成为整个病房的焦点,脸色瞬间就白了。 “诶贺秋?沈大师是说贺秋知道吗?” “贺秋能知道啥啊?他要是知道咱们还能不知道吗?”丁法拧着眉嘟囔着。 沈镜却没回答几个少年的疑问,只是一双深沉的眸子淡淡地看着贺秋,无形中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贺秋喉头滚动,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他抿着唇,眼神开始躲闪。他这幅模样落在几个同学眼里,那无疑是不打自招了。 潘卓心下一动,告诉他,或许之前困扰他的问题马上就能得到答案了。 “哦靠,不是吧,贺秋你还真知道啊,你也太不厚道了吧?这都不告诉咱们?”董汾开始嚷了起来。却也刺激了贺秋,他一个激灵,张嘴便喊了出来,“我没,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五人平时都玩的挺好,互相也算了解。贺秋这幅心虚又恐慌的模样可不是单纯的“瞒着好朋友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秘密”。 冯信眉峰慢慢拧了起来,“贺秋,沈大师为什么这么说?你知道些什么?” 触及到他略显逼迫的眼神,贺秋越发慌乱,快速摇晃了一下脑袋,急促道:“我没有,我不知道” 他扫过几个朋友,对上了几人望过来的目光,好似有些不能接受,不禁退后了几步,眼睛里的血丝漫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没想过要伤害阿慈的” 这话一出,屋内的几人都是神情一凝。何圭慈愣愣地看着贺秋,神情茫然。 话一旦说出口,后面的事情再说出来好像就没有那么困难了。或许是因为愧疚,也或许是因为一个人将这个秘密埋在心里太久,如今被沈镜撕开了个口子,就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贺秋崩溃地声泪俱下,事情的真相就这么在众人面前揭开了。 原来是两年前,贺秋的姑父薛文若查出了心脏衰竭,即使有最好的医生治疗,依然避免不了心衰竭的逐渐加剧,到后来不得不考虑换心手术。然而令薛家人痛苦的是始终没有匹配到合适的心源进行换心手术。 眼看薛文若一天天被病痛折磨,薛家人也备受折磨。病急乱投医之下,开始走起了歪路。既然合法渠道解决不了问题,那么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在一次很寻常的生意酒桌上,薛家人认识了一个姓徐的男人,对方得知了薛文若的病情,便表示有“办法”帮忙。 之后,他们便开始了海选。一个月前,贺秋所在的三中进行了一次全校师生的体检活动。而就是这么凑巧,何圭慈与他的血型和HLA配型都成功了。 何圭慈年轻健康,父母健在,家庭和睦。想要让他自愿献出心脏那是不可能的。于是,他们便开始策划,如何让何圭慈合理的失踪。 就在薛家人无比烦恼的时候,这个徐先生又出现了。并且这次和他一起的还有汤先生。 贺秋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是后来汤先生给了薛家人五张符纸。而这五张符纸正是后来他姑母贺洁给他的所谓的平安符…… 贺洁当时告诉他这五张符纸是一位有名的大师给她的,保平安,非常灵验,让他分给他的几个朋友。 若是平时贺秋肯定也不会把这些符纸放在心上。但近期城隍庙在网络上爆火,白凤凰的出现更是掀起了一股热潮。贺秋五人也早就约好要去凤凰山找白凤凰。虽说几个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凑在一起就容易热血上头,但他心里还是难免有些担心在山上会遇到什么危险。 这五张平安福送得就恰好那么及时。出发之前他顺手就将兜里的符纸一一分给了几人。不管有用没用,求个安心也好。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不是他所以为的平安福,而是精心设计的何圭慈的催命符。 这也是贺秋后来才知道的。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和冯信他们一样感到害怕焦虑担忧。直到他无意间听到了他姑母和薛家人的谈话。 这才知道原来何圭慈就是他们找的心源。而他的失踪也是他们所策划的。这对于贺秋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他不敢相信好朋友的失踪是自己家人所为,从小对自己极好的姑母姑父更是罪魁祸首。而自己在不知觉中成了帮凶。 一边是自己家人一边是自己的好朋友。对于贺秋这样一个十几岁,从没有经历过任何挫折的少年来说,这件事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沉沉的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夜不能寐,倍受折磨。 直到收到了何圭慈平安回来的消息,他才觉得一颗紧揪着的心终于回到了胸腔。然而等真的见到躺在病床上昏睡不醒,憔悴不堪的好友时,他才惊觉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过去。 他从没有那么真切的意识到他背叛了自己的好朋友,对方肉眼可见瘦削下去的脸颊,干裂起皮的嘴唇,甚至是看向他们时眼底还未散去的惊恐,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针尖一样扎向他,怒斥他为何视若无睹。 他甚至想就这么躲起来,不看不听不想,像只鸵鸟一样,但愧疚依然如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压得他透不过气。 沈镜离开病房的时候贺秋还在哭得不能自已。他没有再听贺秋的哭诉,也没有再去管其他人的反应。早在他看清整件事的因果之时,他就已经知道贺秋的不对劲了。 少年人眼底的纠结挣扎他都看在眼里。亲人和朋友之间,也许很难选择。但这也并不是他隐瞒不报的理由。 选择揭开这一切,沈镜也曾仔细思量过的。是就这样粉饰太平,还是撕开表面的和平?或许一旦公开,几个少年的友谊就会土崩瓦解。但靠谎言与欺骗维持的友谊,也只不过是镜花水月,总有一天也会消失。 他也看得出来,其实贺秋心里也在挣扎着想要坦白一切寻求何圭慈的原谅,但有些事情想要开口却不是那么容易。沈镜只是给了他一个开口的契机,让他坦然面对一切。以免之后的日日夜夜都活在愧疚折磨中,以致于最后走入死胡同,导致悲剧的发生。 而作为当事人的何圭慈也不应该被隐瞒。他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至于要不要原谅贺秋,便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沈镜走出医院大楼,胖胖不知从哪里跳了过来,敏捷地把自己砸进了他的怀里。他顺手抚摸着胖胖柔软的后颈皮毛,身后,潘卓快走两步跟了上来。 “所以当时在凤凰山上何圭慈究竟是怎么当着众人的面消失的?还有董汾说的你和那个老道士斗法当真这么激烈吗?” 沈镜一窒,刚才用贺秋转移了话题,才把几个少年的注意力从这上面移开,怎么这人还抓着不放啊? 他有些无语地撇了一眼潘卓,幽幽道:“我还以为你要先问问那位徐先生呢” 第70章 潘卓却笑了笑, 摇头道:“那位徐先生名叫徐润,早已经在我们掌控中了。现在我对那日凤凰山上的事情反而更感兴趣。” 从病房出来后,再加上他们之前所调查的线索, 整件事情的脉络他心里已大致理清楚了。只是,他依然不明白当时何圭慈究竟是怎么当着几人的面失踪的, 并且以极为快速的方式从凤凰山转移到了了胶州灌溪县那样一个偏远的山区。 不止是何圭慈一人,还有其他的受害者, 经他们搜查,发现许多人的失踪都与何圭慈极为相似。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人能悄无声息的消失还能瞒天过海这么久。 沈镜一看潘卓那表情就知道今天要是不给他说清楚他是不能罢休了。他想了想, 这事儿也没必要瞒着他, 别说他们之前就合作过好几次,想必往后的合作也不会在少数。适当给对方透个底也更方便今后的合作。 下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顶, 医院门口进出的人却不见少,三三两两的人手里捏着一张张雪白的病例单。满脸的麻木漠然。 沈镜往旁边阴暗处让了让, 眼看着潘卓也移步跟了过来, 于是他也没有隐瞒,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这事儿真理清楚了其实也简单, 关键就在当时贺秋给他们的符纸上。这符纸名叫牵引符, 而这符纸要起作用除了有老道士的暗中施法,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上面沾了何圭慈的血。这也就是为什么分明当时五个人身上都有符纸, 却只有何桂慈一人中招。中术之人形如傀儡,力大无穷,不是一般人能够控制住的。所以当时冯信几人都拉不住他。 之后沈镜又去凤凰山查看过,在冯信他们所说的雾气出现的地方发现有符纸燃烧过的纸灰, 这应该也是那老道士的本事之一。何圭慈中术之后利用迷雾躲过了冯信几人的视线一路直奔与那群任汇合后, 再利用空间转移符纸离开了凤凰山。整个过程可谓是天衣无缝。这也就是为什么搜救队在凤凰山没有找到线索的原因。 潘卓听完后也是恍然大悟。难怪当时他们在凤凰山附近什么也没有查到,监控更是毫无线索。想必其余受害者也是如此流程被绑去了灌溪县。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骇人听闻的邪术, 若非是沈大师亲口告诉他,恐怕他也是不敢相信的。 他心下不由得凝重了起来。决不能任由这些歪门邪道继续肆意妄为下去,否则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受害者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世上。 两人没说多久,潘卓便接了个电话便匆匆走了。 沈镜一时无事可做,他眯着眼睛瞥了眼外面白灿灿的阳光,还是抱着胖胖走出了医院。 之前他忙着城隍庙的事情,一直都没时间出来好好逛逛,现在难得有了空闲,他也不急着回去了。他招手喊了辆出租,直接到了二环一个非常有名的小吃街。 小吃街的建筑仿造古时候的木屋,木屋刷着统一的棕色木漆,街道两旁整齐栽种着翠绿的小树,正中间的石板路上隔几米就种着一簇簇开得正盛的鲜花。一排排洞开的小店热闹非凡,店员热情似火地吆喝忙碌着,五花八门的美食佳肴整整齐齐地摆在摊前,扑鼻的香味勾动着行人的味蕾,混合着时不时飘出来的花香,别有一番风味。 果然不愧是名声远扬的小吃街,看看这大太阳的,人是一点儿也不少。尤其是成双入队的小情侣,简直成了他们约会的打卡点了。 沈镜鼻尖动了动,没忍住咽了口唾沫。别说味道怎么样,光看这色泽香味,就很难空着肚子回去。胖胖更是激动,早就已经扬起了脖子,一双碧瞳炯炯有神地盯着两旁的小吃,耳朵尖竖起,爪子着急地踩着沈镜的手臂,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两个字——想吃! 沈镜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挤进了最近一家香味浓郁的烤猪蹄店。 等一人一猫心满意足挺着肚子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漫天的星子闪烁着微光,点缀在黑幕一般的天空上。轻轻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属于夏季的热意。沈镜提着打包好的吃食下了车,车子又晃晃悠悠地开走了。 站台处一个人也没有,街道上零星几个铺子也关门了。已经开始歪斜的路灯尽职尽责地发挥着余光,长长的影子倒映在微微凹凸的地面,显得有些形单孤影。 前方不远处就是两进的城隍庙。白天看起来烟火气十足,给人满满的安全感。到了晚上反而给人一种森森然的感觉。再后面就是蜿蜒广阔的凤凰山,山上枝条纵横交错,在星光照耀下隐隐绰绰,令人望而生畏。黑暗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布谷鸟的空寂叫声,越发让人心底发悚。 忽地一声嘹亮的猫叫从角落阴影里传来,沈镜微一侧头,朝着那处阴影喊道:“胖胖?” 细碎的声音窸窸窣窣传来,沈镜拧起眉峰,抬起脚走了过去。只是还未靠近,几道暗影如闪电般四散开去,眨眼就又隐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下一刻,一只肥硕圆润的狸花猫踩着猫步甩着尾巴优雅地走进了路灯的光影之下。 沈镜笑了笑,招手轻声道:“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自己提前跑回去了。” 刚才公交车还未到站,胖胖就提前钻了出去,沈镜还以为他自己等得不耐烦先跑回城隍庙了。 胖胖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懒懒道:“刚才瞧见我一猫小弟叫我,过去看了下情况。” 沈镜微微一愣,奇道:“你还有小弟?” 胖胖闻言微微扬起下巴,挺起毛茸茸的胸脯,随后眼皮垂下瞥了沈镜一眼,那小模样别提多傲娇。“我堂堂一城隍庙守护神猫,有几个小弟怎么了?” 沈镜挑了挑眉,憋住了嘴角的笑意,“那你小弟找你什么事?” 胖胖弹了弹耳朵尖,一扭头朝前走去,说:“他们能有什么事儿?不就是一些打打闹闹嘛。真烦猫,连抢地盘这种小事儿也找猫大爷我,也不看看我是什么身份!” 胖胖口是心非地碎碎念着,语气里却能听出几分亲昵和引以为豪。沈镜心里暗道其实你自己也挺喜欢这些打打闹闹的小事嘛。 不过看起来胖胖和他的猫小弟们感情很好呢。 一人一猫在昏暗的小巷里走着,没一会儿就到了大门口。庙里干活的人早就已经下班了。这会儿整个寺庙都极为安静。红木大门上白炽灯已经亮了起来,一圈圈光晕透出来,照的门口那一片空地格外明亮。 胖胖率先跃上了院墙,一个纵身就跳了进去。沈镜却不能跟他一样,老老实实地敲了敲门。 大门嘎吱一声开了条缝,大门没上栓,看来徐五爷还是给他留了门的。沈镜轻轻一推,还没跨进去,里面就探出来半张脸,被灯光映得白惨惨的,连五官都有些模糊。 对方嘴巴一咧,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老二你可回来了!” 这声音洪亮,震得沈镜耳膜都抖了抖,差点没当场聋了。他楞了一瞬,才呼出一口气,盯着张越明,幽幽地说:“你怎么还没下班啊?” 张越明豪放地一把拉开大门,让开半个身子将沈镜拉了进去,“我这会儿哪里安心下班哟,你一口气睡了几天,醒过来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句话你就跑了,我可不得在这儿等你回来!” “怎么样?今天你去派出所有什么消息没有?那事儿搞定了没有?怎么解决啊?” 沈镜被他拉着一路走了进去,他那大嗓门还喋喋不休,整个城隍庙里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你一口气问那么多,你让我先回答你哪个?”沈镜将手里的袋子举了举,“喏,我买的宵夜,先吃东西吧。” 张越明眼睛一亮,忙接了过去,麻利地掀开袋子瞅了两眼,“嚯,还挺丰盛!行啊老二,我先进去拿个盘子装起来。” 说罢,他脚下生风一溜烟就跑去了后院。没了他的大嗓门,前院一下又恢复了安静。只是这安静还没持续几秒钟,四凶神和文判官又如一阵烟一般突地钻了出来围在沈镜身边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汇报这几日的情况。叽叽喳喳好不吵闹。 他昏睡这几天倒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那么几个枉死鬼看他昏睡不醒,以为他要嗝屁了,就想着来蹭个香火,要是能占个地盘就更好了,不过被四凶神给撵了出去。 还有一些想求他办事儿,比如想投胎,告阴状的或者做了好人好事儿有功德需要赐福的,也都被文判官一一记录了下来 沈镜随便翻了下簿子,看到上面一条条一桩桩的记录,顿觉得有些头大。偏偏四凶神年纪最小的老四还紧贴着他的手臂,叽叽喳喳抱怨他不在的日子。一股股寒气钻进他的毛孔直往他心口蹿。 沈镜打了寒战,忙将簿子还给了齐凌桥,从背包里掏出他特意买回来的香烛,这东西比普通的香烛卖的贵多了,一根就要三百多!不过贵也有贵的好处,他自己亲身体验过,那香味儿确实比一般的香烛更浓郁,也更管饱。吸了后顿觉精神抖擞。沈镜特意买回来犒劳他们这几日的辛苦。 显然齐凌桥和四凶神也是个识货的,几“人”刚闻到香烛上散发的浓郁香味儿,一个个眼睛就瞪大了,吞咽口水的声音咕隆咕隆一声比一声响亮,活像饿死鬼似的。 沈镜也没勾着他们,拿了火柴点燃直接插进了香炉里,几鬼一拥而上,团团围着那飘渺的白烟仰着脖子用力吸,一脸陶醉地飘飘然。得亏没人瞅见,不然这深更半夜的,那场面还不得随机吓死几个人。沈镜瞅着,忽然脸色有些异样,莫非他平时悄悄吸香火气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模样? 他想了想自己仰着脖子凑在香烛上满脸陶醉地用力抽动鼻子吸食香火的样子,立刻睁大眼睛摇了摇头,把那奇葩的画面甩出脑海。不能够,不能够!他好歹也是堂堂城隍爷。他还不至于那么饥渴呢, 71.72.73 第71章 沈镜穿过门洞走进后院, 院子里的黄果树已经开花了,淡黄的花朵隐在茂密的绿叶间,随着夜风一吹, 空气中满是浓郁的香气。 厨房的灯亮着,里面时不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沈镜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张越明正在灶前忙碌着,锅里的水已经开始飘出了薄薄的水蒸气。 张越明抬手扇了扇, 忽地侧头瞧见了他,立刻咧开了嘴笑道:“肉有些凉了, 油都腻在一块了, 我给热热先” 桌子上摆着他提回来的打包袋,里面的吃食都拿出来了, 一盒盒地摆在上面。有一盒蹄花凉了,白白的油脂凝固在一起, 仿佛果冻一样。 沈镜也笑, “行。”他左右看了看,“五叔呢?” 张越明将蹄花倒进碗里放进锅里蒸, 说:“你回来前有个姓毛的婶婶过来找他, 看起来挺急的,说是她小孙女一直咳嗽, 让他去看看” 说到这里,他话匣子就打开了,他将锅盖盖好,拍了拍手嘟囔道:“要我说真咳得厉害就送去医院嘛, 指不定是肺炎呢, 这么拖着可别拖出大问题了!” 沈镜听了,也点点头。五叔的医术确实可以, 收费也便宜,周围的老邻居们也习惯找他去看。不过咳嗽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真有什么问题还是得去医院检查才好。 “等五叔回来问问他吧。” 沈镜脚步一拐往自己房间走去,身后张越明憋了嗓子喊道:“老二今晚我就不回去了,跟你凑合凑合。” 房间里的灯早就打开了,估计是张越明之前打开的。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机,正在充电。他头也没回地说:“随你,晚上可别嫌我挤着你。” 张越明跟在后头呵呵笑,“嫌谁也不会嫌你啊,咱两谁跟谁,又不是第一次了。对了老二,有没有干净的衣裳啊,我今天出了一身的汗,都腌出味儿了” 沈镜翻了个白眼,打开衣柜拿出一套常穿的睡衣,又翻出了一件之前没穿过的T恤短裤扔到床上,“这我之前没穿过,等会儿你就穿这件吧。” 张越明捡起衣裳抖了抖,“行嘞。” 沈镜拿着睡衣去了浴室,没一会儿就一身水汽的出来了,晚风再一吹,鼻尖萦绕着一股花香,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张越明站在院子里朝门洞外张望,嘴里念叨:“五叔怎么还没回来?我都饿了!” 沈镜擦着头发往厨房看了一眼,灶上的火已经关了,只有盖子还好好地盖着。 “要不你先吃吧,我买的挺多也吃不完。” 张越明咂咂嘴,将分泌的口水咽下去,“我还是再等等吧” 正说着,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五叔提着他的药包回来了。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巴抿得紧紧的,抬眼瞧见了沈镜和张越明,脸色才缓了下来,“小沈回来了,吃饭了没?我给你煮碗面吧,刚好你之前带回来的菌菇干我今天泡发了些,给你煮到面里一块吃,保管好吃。” 只这么一句话,沈镜忽就觉得一股暖流流遍了四肢百骸,哪哪儿都暖洋洋的,说不出来的舒坦。 他抽了抽有些发痒的鼻子,没忍住咧开了嘴,“不用了五叔,我都吃过了。我给你带了一些宵夜回来,您尝尝” “是啊五叔,老二他买了好多吃的,还有软烂的蹄花,你喜欢的。我都热好了,咱们赶紧去吃吧,我都饿了。” 徐五爷捋着胡须呵呵笑着:“你们去吃吧,我就不吃了。”说着他提着药包就要回房间。 张越明一把拉住他,“别啊五叔,人老二特意给你买的,你好歹也尝尝啊,我都热好了,香得咧,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五叔拗不过他,被他拉着进了厨房摁在了凳子上。 沈镜也跟在后面进了厨房。 “来了,起锅!”张越明掀开锅盖,一大股雪白的蒸汽翻滚着涌了上来,顿时满室飘香。他用夹子将碗夹出来放到了桌子上,浓郁的猪蹄香味扑面而来,芸豆被炖得软烂,汤汁雪白,旁边是店家准备好的红油酱汁,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哟,这么丰盛啊。” 张越明将其他的打包盒打开,整份的手撕烤兔,外加两个麻辣兔头,还有一份柠檬无骨鸡爪。沈镜买的有点儿多,除了蹄花是专门带给五叔的。其他的都是打算买回来慢慢吃的,这下可便宜了张越明了。 “五叔吃蹄花,我就吃这个!” 他直接拿起了一个麻辣兔头,红红的辣椒油包裹在兔头上,星星点点的芝麻粒点缀在上面,一口咬下去,麻辣鲜香,浓郁丰富的香味在口腔里爆开,张越明差点没把舌头咬下来。 “老二,快,你也来一个,这味道简直绝了。” 沈镜才吃得肚子滚圆回来,这会儿哪里还吃得下。他摇了摇头,也坐到了桌边。 徐五爷看着张越明,脸上的笑也真切了许多。他拿起筷子在碗里拨弄了一下,蹄花炖的很是软烂,筷子一夹那软弹的蹄花皮就往两边滑。浓白的汤汁溅了一些出来,滴在桌面上。 沈镜拿了一个勺子递给徐五爷,他接过来,笑吟吟说:“你也再吃点?” 沈镜摇摇头,想到之前张越明说的事情才问道:“五叔,刚才你去哪儿了?” 徐五爷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叹了口气,说:“是毛大婶她孙女儿上个月贪凉,自己半夜爬起来冲了凉水澡,就感冒了,闹着肚子疼。我给她看了看,也开了药。本来是没什么事儿了,就前段时间不知怎么了,有些风寒,咳嗽。吃了药也没什么用。刚才我就是去看她的,咳得越发厉害了,一张小脸咳得通红,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我一看,这哪儿行啊!我就叫他们赶紧把孩子送医院看看去。那毛大婶根本不听呀,非让我开药,我哪里能这么耽误孩子!就拌了几句嘴。” 沈镜听着,心里也有些着急,徐五爷的脾气是再好不过了,能跟多年的老街坊拌起嘴来,肯定是气狠了。那孩子情况估计是有些严重了。 他只好又问:“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送医院了吗?” “要真送过去了我也不至于这么气!我看他们是老了老了就老糊涂了。孩子要真有什么事儿我看他们怎么哭去!” 说完,五叔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碗里还冒着热气的蹄花也有些食之无味了。 张越明这会儿已经啃完了一个兔头,这会儿正吮着腌入味儿的手指。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停下来,“这都什么家长啊!那小孩也太倒霉了,能不能联系到她父母啊?老人家固执,她父母应该能听劝吧?” 徐五爷摇摇头,“她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呢,我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唉,算了,明天一早我再去看看,实在不行我就直接打120” 徐五爷年纪大了,大晚上也吃不了多少,吃了小半块就有些腻了,只舀了些汤和软烂的芸豆慢慢吃着。 “不说这个了,小沈啊,你今天出去是不是去处理凤凰山的事情了?怎么样了?咱们城隍庙还能继续办下去吗?” 毫无疑问,城隍庙最近处在舆论风波中,即使徐五爷不怎么上网,也知道凤凰山发生的失踪案对城隍庙影响极大。 徐五爷大半辈子都在城隍庙里,对于他来说,城隍庙就是他的家。事情发生后,他心里是五内俱焚,急得不知道怎么是好。只是见沈镜一直忙得很,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就自己憋在了心里。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做着自己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这会儿终于忍耐不住问了出来。张越明被辣的斯哈斯哈的,听到这话也立刻朝沈镜看了过来,期冀他能说出什么好消息来。 沈镜见他们一个比一个愁眉不展,不禁笑了起来,“放心吧,咱们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这事儿本就和我们无关,等警察局公布真相,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张越明顿时长舒一口气,抽了张纸巾擦手,说:“我就说嘛,咱们城隍庙可是有城隍爷保佑,什么劫数过不去。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怎么影响得到咱们?就是瞎操心,瞎操心。” “不过这两天我也看了网上的官方通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没想到这年头还有那么多失踪的,还都在那什么灌水县找到的,这可是大案子哇!” “是灌溪县。”沈镜纠正道。 “哎呀管他什么县。”张越明摆摆手,“不过这县可真是牛掰!怎么能绑那么多人那么久都还没被发现的啊你说这背后的人得有多厉害啊!” “过几天你就能知道了。”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徐五爷就提着他的药包回房间捣腾去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厨房,张越明摸着肚子拎着衣服冲进了浴室。 沈镜自己回了房间,屋子里静悄悄的,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到胖胖,也不知道他又跑去哪里潇洒了。自打庙里来了齐凌桥和四凶神,胖胖在外面是玩得越发乐不思蜀了。 没一会儿,张越明就洗漱好回来了,他笑嘻嘻地说,“哎嘿,梦回大学,咱们可是好久没一个房间睡了。” 他头发还湿漉漉地还往下滴着水珠子。沈镜心里嫌弃,“赶紧把你头发的水擦擦吧,感冒了我可不给你请假!” 张越明拿起毛巾往脑袋上抹,撇着嘴哼哼,“资本家的嘴脸啊!” 沈镜也哼笑,“知道就好!” “过去过去,给我留点儿位置。”张越明拿下毛巾,甩了甩头,就开始往床上挤。 得亏沈镜这床宽敞,老式的木架子床,底下垫了一层不软不硬的床垫,胜在舒坦。沈镜往旁边挪了挪,翻出手机看城隍庙官方账号下的留言。和以前一大片的好评相比,时不时会穿插一些不好的评论。也大部分都是因为之前凤凰山失踪事件来骂他的,说什么的都有。 之前新安官方虽然已经通告找到了失踪人员,但并没有披露案件。所以城隍庙依然处在风波中。 “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大白于天下。你看看这人说的什么话?让咱们关门大吉?我呸,想得美!” 沈镜转头,见他眉宇间带着怒气,不禁笑了笑,“理他们干什么,都是些随波逐流人云亦云的,等过几天真相大白了,他们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张越明哼了哼,“我就是气不过。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事少钱多的工作,这家伙是想要我失业啊!知不知道打工人的辛酸啊!真是其心可诛!” 沈镜顿时无语。也不再搭理他,继续刷网页去了。没一会儿,耳边就传来了微微的鼾声,他转头一看,好嘛,对方已经睡得跟死猪一样了。 他索性放下了手机,把床头柜上的灯一关,屋子里顿时漆黑一片,唯有还未关紧的窗户缝里透进来一缕淡淡的月光。 沈镜闭上眼睛,黑暗中荧光一闪,身着城隍官府的沈镜已经飘出了窗户。 文判官和四凶神已经等在了前院。见了他出来,立刻抱拳行了一礼。沈镜摆了摆手,齐凌桥非常上道地上前,摊开了簿子举在他面前。 沈镜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了社畜的工作。即使是城隍爷,也逃不过加班的命运啊。 他翻了一下,决定先解决那件告阴状的事情。 齐凌桥心领神会,转眼就化成一阵烟雾消失了,不过一刻钟,他就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对年轻的鬼夫妻。他们才新婚不久就双双丧命了。他们是被谋杀的,生前受到了非人的折磨,最后痛苦而亡。 两鬼都是死状凄惨,连带着鬼魂状态下也是如此。女鬼的一只眼珠都掉出了眼眶,半垂在血糊糊的脸上,嘴巴黑洞洞的,细看竟然没有舌头。男鬼的耳朵开了花,听齐凌桥说是被人用炮仗塞进耳朵里炸开的两鬼的凄惨连沈镜看了都有些不忍直视。齐凌桥同样面露不忍。唯有四凶神无动于衷,他们本就是受尽折磨而亡被炼制的恶鬼,早就对这些事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 凶手有三个,已经全部被公安局抓获。但其中两人是未成年,未满15岁,即使被抓获,可能也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两鬼含冤而死,自然不甘心。怨气滔天,恨不得把三个凶手碎尸万段。但自从沈镜的力量逐渐变强后,在城隍印的帮助下,尤其是新安市本地,阴阳的分界越发分明。鬼魂几乎很难伤害到人类了。 他们无法,在得知本地有城隍爷坐镇后,立刻就过来告状了,希望能让凶手受到应有的惩罚。 两鬼一见到沈镜就流下了血泪,声嘶力竭地控诉着冤屈,希望沈镜能为他们做主。 沈镜翻看着两鬼的诉状,心里也是怒气冲天。三个凶手,一个19岁,一个13,一个14。年纪轻轻人模狗样的,手段却是如此残暴。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第72章 沈镜和齐凌桥一起安抚了一会儿这对鬼夫妻, 就让齐凌桥带他们下去了。 没了这对鬼夫妻凄厉的哭诉,城隍庙总算又恢复了平静。四凶神飘在半空,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沈镜, 似乎只要他一声令下,四鬼就要立刻爆起将那三个凶手的生魂抓捕过来。 沈镜凝眉思索了一会儿, 单看鬼夫妻的惨状,就可以知道那三个凶手罪大恶极, 死不足惜。只是,让他为难气恼的是这三个混蛋的寿命竟然还挺长, 平均都到了五六十岁。这还是那个已成年凶手两年后被判死刑拉低了平均寿命。可想而知另外另个漏网之鱼的寿命有多长了。 好人不长命, 祸害遗千年。沈镜想到了这里,心里无端又涌起了一股怒意。他虽然是城隍爷, 但也不能随意剥夺凡人的生命,即使对方罪孽深重。凡是都讲究一个“法”。不论是人间还是阴界。 “城隍爷, 咱兄弟死人是不是现在就去把那三个凶手的生魂拘来听候发落?” “是啊, 城隍爷,只要您一声令下, 属下等立刻前去! ” 四凶神见沈镜面色有异, 立刻开始请示。 沈镜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空好像一块看不到边际的黑幕笼罩了整个大地, 让人由心底生出一股渺小之感。 开堂审判倒也是一个办法。只要将三人生魂拘来,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了。再将其罪过一一罗列,请示天道,得到天道认可, 方可实施惩戒。届时根据其罪孽程度实施惩戒, 便是名正言顺。被剥夺的寿命还可以作为奖励,赐福给那些功德善人。 只是鬼夫妻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三个凶手现如今已经被拘留,也不怕他们跑了。人间的司法部门还在调取证据,他索性先等一等,到时候直接借用就是了,免得他还得自己做一份详细的证物报告。 而现在,他还有其他事情得去处理,不亲眼去看看,他心里总是不踏实。他挥挥手,在四凶神疑惑的目光中让他们都退下去巡视了。 随后,沈镜直接飞出了城隍庙。夜风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吹拂在脸上,已经有些长的发梢在耳朵边轻轻扫过,宽大的衣袍随风摆动,猎猎作响。 有鸟雀从身边飞过,又好奇地放缓了翅膀扇动的频率,歪着小脑袋,用一侧如同弹珠一般圆溜溜的黑眼珠瞅着他。沈镜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就势停在了半空。 他伸出手,试探地轻轻摸了摸小鸟灰蒙蒙的小翅膀。一下,两下,三下小灰鸟仿佛突然之间回过了神,用力扇动了一下翅膀,往侧方飞出了一点儿距离,随后又停在半空朝沈镜好奇地看了过来。那傻乎乎呆萌萌的小模样惹得沈镜忍俊不禁。 他轻轻一挥手,小灰鸟如收到了惊喜一般,振翅往远方飞走了。沈镜看着它的小身影消失在了不远处的漆黑的林木间,才又继续往前方飞去。 没一会儿,成片的住宅区就出现在了下方。沈镜飞过宽阔的车行道,明亮的路灯下没有映出他的丝毫身影。沈镜降低高度,双脚不过离地半米。 他拐进了小区的人行道,两边的绿化有些年头了,一米多高的树木长得歪七八扭,地面的草叶密集茂盛,路灯稀少昏暗,偶尔照出几只耗子矮小的影子,拖着细长的尖尖尾巴从草叶间蹿出来,又飞快隐匿进阴暗的角落。不知哪里的流浪野猫嗷嗷地叫唤着,声音凄厉,仿若婴幼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小区名叫新翠园,已经可以称得上老小区了,沈镜之前就听说这附近的住宅铺面好像要被拆迁了,但是小区住户们等了又等,结果也只有一小部分看起来比较像危房的那几栋平房被拆迁了。而新翠园等几个住户小区却并没有拆迁。 政府重新安装了水电线路,又刷新了一下外墙,拆迁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这事儿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甚至有些提前听到风声特意来这里买房的人,更是悔得捶胸顿足。只得安慰自己下次一定还有机会,自己一定能等到。 这事儿沈镜自然是听徐五爷说的。五叔和城隍庙附近的人都很熟,平时有些什么事情他也愿意和沈镜唠嗑。 沈镜此次过来,就是要去毛大婶家看看那位咳嗽不止的小女孩。毛大婶一家住在3栋6单元的5楼,沈镜没花什么时间就找到了。这会儿已经半夜快0点了,许多人家都已经歇下了,只有少数几家还亮着灯光,毛大婶家尤盛。此刻他们家灯火通明,耀眼的灯光自窗玻璃处泄露出来,倒映出一道有些佝偻矮小的人影。 沈镜飞近了窗户,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儿飘了出来。看来五叔还是给他们开了药的。 他往窗户里看了看,这是一间小小的卧室。天花板倒吊着一盏老旧的五色花电灯,其中四个灯泡已经坏了,只其中一个灯泡还亮着,昏暗的灯光盈满整个屋子,照亮了褪色的红木地板。靠墙有一排老旧的同色衣柜,床头边也摆着一张低矮的木柜,抽屉半打开,里面零零散散堆着一些小杂物玩具。这是间非常简陋的房间,但胜在干净,可见屋子的主人的勤劳。 毛大婶正从客厅进来,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冒着微微热气的水杯。她走到床边,将躺在床上的小女孩扶起来,水杯凑到她的嘴边。小女孩眯着眼睛,齐刘海湿哒哒地贴在额前,两颊是不正常的红晕。 她配合地凑头过去,还没有喝上两口,一阵剧烈的咳嗽就自她嫣红的嘴里喷出来。毛大婶连忙将杯子移开,粗糙的手拍着小女孩的背部,嘴里念叨着:“乖乖,不咳了不咳了,喝了药就好了" 小女孩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心脏都从胸膛里咳出来。毛大婶显然心疼了,拍着小女孩后背的手也在用力,一张脸皱得仿佛一层干枯的树皮。”吵什么吵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屋子里传来一个老头的怒骂声,毛大婶抿紧了层层叠叠的嘴唇,转脸也不甘示弱地骂道:“死老头子就晓得号丧,亭亭咳得那么厉害,你只晓得扯着喉咙鬼叫,也不晓得过来看看。还睡觉,怎么没睡死你算了!” “死老太婆嘴巴要烂哦,就是个咳嗽有啥子好操心的,哪个没咳嗽过?你就是个劳碌命,那么晚了还在那儿杵着干什么?你就让她睡,睡着了就不咳了。这小娃娃恁不听话,喊不要耍凉水,就要耍,现在怪得到哪个?你就等她咳,咳过了就好了!” 老头子中气十足,嗓门也大,一串话下来硬是要压过了小女孩的咳嗽声。毛大婶眉毛皱的紧紧的,刚要骂过去,小女孩大喘了一口气,终于停止了那似乎不间断的咳嗽。 毛大婶连忙顺了顺她的胸口,正要重新去端水杯,却只见那小女孩突然抓了抓心口,张大了嘴巴,随后低头干呕了几下,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即,嘴角溢出了一丝猩红。这分明已经咳血了! 沈镜心下一紧,立刻就冲了进去。 毛大婶显然也发现了,她豁地站起身,一把将小女孩软倒的身子扶起来,嘴里已经大声喊了起来,“老头子,快快,亭亭吐血了,快过来看看!” 话音刚落下,沈镜就听到了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随即便是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一个干瘦老头冲了进来,他穿着宽松泛黄的褂子短裤,脚下屐着一双灰扑扑看不清颜色的凉拖。老人直奔床边,见到小女孩嘴边的血迹,脸色就沉了下去,干瘪的嘴撅起。 “还愣着干啥子,打120塞!” “120贵不贵哟,听说要很多钱嘞” 两个老人愁眉不展,虽然担忧医疗费,却更担心小孙女的身体。两人即刻手忙脚乱起来。伴随小女孩剧烈的咳嗽声,老人心急如焚,结结巴巴的拿着老人机跟对面的医生陈述着小孩的病情以及所在地址。 沈镜不禁皱起眉头,他靠近小女孩,扫视了一下她的身体,发现她的肺部有不明白色阴影。他不懂医术,但估摸着估计是什么肺炎之类的。而不幸中的万幸是刚才小孩吐的血只是因为剧烈咳嗽而导致的咽喉部毛细血管破裂出血,这个问题倒不是很严重。 小孩面色痛苦,眼睛已经开始翻起白眼,胸口更是不停起伏。她每咳嗽一声,瘦小的身体就颤抖一下。一双小手捏的死紧,指尖几乎都泛白了。 沈镜心下不忍,这么个咳嗽法,就是大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两个老人还在对着手机对面的医生一通乱七八糟的吼叫,等救护车过来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再继续让她这么咳下去,只怕就不是喉咙出血这么简单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一只手悬在小孩的胸口处,一阵温暖的光晕打着旋融进小孩的胸口。小孩身体抽搐了一下,张着嘴巴大大地呼了一口气,又长舒了出来。随后,剧烈起伏的胸膛就逐渐缓了下来。 没有剧烈咳嗽的压迫窒息,小女孩明显感觉没那么痛苦了。她眼皮颤了颤,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那双疲倦的黑眸。沈镜看着她的眼珠动了动,随后瞳孔微微睁大,就那么呆呆地停驻在了自己身上。 沈镜接触到对方的目光,一时有些诧异。莫非这小孩竟能看见他? 下一刻,小孩就印证了他的猜想。小孩嫣红的嘴唇一动,稚嫩的嗓音就泄露了出来,“奶奶,看大哥哥!” 小孙女突然张嘴说话,让无头苍蝇一般的两个老人又惊又喜,注意力瞬间从手机里转移了过来。毛大婶第一件事就是发现孙女不咳了,正待欣喜,下一刻,又仿佛才听懂了小女孩话里的意思。她见小孙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一团空气,心底不禁冒出一股寒气。 “什么大哥哥?哪里来的大哥哥!亭亭莫乱说话。” 亭亭愣了一瞬,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眸子转向了毛大婶,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于是她又抬起手指指着沈镜说:“奶奶,是好看的大哥哥啊,看。” 两个老人顺着小孙女手指看过去,除了一片空气什么也没有。两人对视一眼,身体一颤,毛大婶当即扯着嗓子就嚎了出来。 “哎呦哪里有什么大哥哥,亭亭你是看错啦。什么东西跑我家里来,快点滚出去,不要过来吓我小孙孙,出去出去!亭亭不怕不怕,奶奶在这里,奶奶在这里呢,谁都不能欺负我小孙孙" 她一边说着,一只手还不停拍打挥舞着,好像真的有什么她看不见的“脏东西”跑了过来,意图对她的小孙孙不利。 沈镜有些尴尬地歪歪头,毛大婶那只挥舞的手扫过他的发梢,又如什么也没碰到一般,径直划了过去。 而毛老头已经冲进厨房又跑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碗,碗里盛着雪白的小米。他走到小孩床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橙橙的符纸,啪地一下贴在亭亭的床头。 沈镜一看,顿时无语。这不就是他亲手画的平安福嘛。用他画的符纸来对付他?真是物尽其用啊。 随后,毛老头就抓起一把小米抛往四处洒了过去,一边撒一边还念念有词,如同一个神棍。仿佛这样就能将“脏东西”驱赶走。当然,着重自然是沈镜所在地。 又一把小米从沈镜身体穿过,如天女散花一般洒落在地上。沈镜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他看着两个老人如同跳大神一般地手舞足蹈,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声。 另一边,小女孩睁大眼睛也好奇地看着自己爷爷奶奶的举动,黑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眉眼间也终于透出一丝活力。她眨眨眼,又看向了沈镜,眼神落在他悬空在她胸前的右手。 随后,她也抬起了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镜的手背,却好似触碰到一阵空气,什么也没有。她不禁惊异地张了张嘴。 沈镜连忙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女孩立刻闭紧了嘴巴,只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动着,看着沈镜目不转睛。天真又可爱。 沈镜见小女孩状态好了不少,他耳尖微动,隐隐听到空气中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他心下终于放松了许多,收回了悬在小女孩胸口的右手。 小区楼下的街道上,几个年轻男女打闹着跑过,寂静的夜晚里,他们嬉笑怒骂的声音通过空气清晰地传进了房间,声音又渐渐远去,只有路口的灯光毫无变化地停留在原地。 小孩目不转睛地看着沈镜,仿佛他的一举一动对她来说都充满了吸引力。只是那双明亮的瞳孔里却没有倒影出沈镜一丝的影子。 沈镜双脚离地又漂浮在了半空中,身体往窗户飞去。小孩似乎察觉到他即将离开,身体不由自主地撑了起来,眼睛也跟着转了过来,里面都是不舍。 沈镜朝小女孩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忽然抬起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弹,仿佛烟花一般绽放出来光芒,光芒闪烁着汇聚成一对活泼可爱的小兔子。兔子在半空中蹦跳着,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在屋子里跳跃旋转,尾巴划出一条条炫目的光带。 亭亭的眼中爆出欣喜的光芒,双眼兴致勃勃地追随着兔子。若不是身体虚弱不允许,她只怕要跳下床去跟着兔子的踪迹一起蹦跳了。等兔子的光芒终于弱下去,渐渐消失在空气中,她顿时有些失望地朝窗户边看去,这才发现,那位奇怪的大哥哥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平淡,什么也没有留下来。仿佛刚才一切的只是一场梦而已。一场童年时期最瑰丽梦幻的梦。待往后余生再回忆起来时,不再是只有窒息害怕的充满药味的痛苦记忆。 沈镜飞向了半空中,救护车的警笛在夜空下越发响亮,白色的车身仿佛一道流光划进昏暗的巷道。 解决了这件事,他并没有立刻回城隍庙。而是沿着街道随意地穿行。 一路上,他救下了一只掉进河里的小猫,烘干了它的毛发,看着它活力十足地蹿进了草丛里。将一个跑到大街上找父母的迷路小童送到了区派出所门口。 在他即将打算回去的时候,恰好又见到两个流氓在巷子里拦住了走夜路的女孩子。 他叹了口气,在女孩惊恐的尖叫中将两个流氓弹在地上摔成了狗吃屎。女孩诧异地看着在地上四脚刨地怎么也爬不起来的两个流氓后,终于提着包飞快地跑远了。 沈镜冷漠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做蛙泳状的两人,转身离开了巷子。就让他们在这里趴着好了。反正天气那么热,也冷不死。 沈镜目送受到惊吓的女孩回到了家,才又转身离开。他又漫无目的地晃悠了一会儿,眼见夜空中的星子逐渐黯淡,墨蓝的天际晕出了一抹透明的鱼肚白,才慢悠悠地朝着城隍庙的方向回去。 他想,今晚他可真闲啊。 平淡的日子没过几天,新安市局就在网络上披露了凤凰山的整个案件。由于整个案件牵扯过多,社会关注度也极大,公告内容比一般案件详细许多。一经发布,立刻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紧跟着又有许多官方媒体比如人民x报,最高检察院等等放出了许多跟进的最新消息以及幕后内容。 主要披露了几名幕后主谋以及参与其中的几大医院。院长等几名医护人员被逮捕的画面就那么曝光了出来。 当案件在网络上爆发的时候,沈镜正和张越明坐在一起。因为庙里装修的缘故,张越明平时卖符纸的位置已经搬到了大门前那棵大树下。这儿安静又凉快,还宽敞。是个纳凉的好地方。 两人这会儿正凑着头津津有味地翻着八卦。沈镜飞速地从各种杂七杂八的信息中略过,目光停在了新安市某房地产大亨及其家属被刑拘的消息。 沈镜猜测这说的应该就是贺秋的姑父一家。害人者终害己,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老二你快看,原来这家伙就是幕后的大boss啊,真是完全看不出来,谁知道这么一个人竟然能犯这么大的事儿,简直罄竹难书。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张越明晃了晃沈镜的胳膊。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的叫着,清亮又高亢的嗓音仿佛永不知疲倦。 他回神看过去,新安官方最新发布的一条消息里,有几个主犯名字被着重标注了出来,下面还附了几人的大头照片。其中就有徐润和老道士汪先生。 沈镜盯着徐润的照片看了一会儿,老实说,这人长得极为憨厚,国字脸,有一双十分有神的圆眼睛,微挺的鼻梁,宽厚的嘴唇,放在人群里是绝对不会引起人警惕注意的。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犯下了如此恶劣的震撼全国的刑事案件。 也难怪张越明能发出如此的感叹了。 官方还披露了徐润的一些生平。这是一个十分不起眼的人,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普通家庭,父母都是老实的农民,因为是家中幺子,就偏爱了一些。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很典型的差生,经常出入网吧游戏厅等场所。 也是因为在这些地方,他认识了一些小混混,再加上当时爆火的一部电影,中二时期的少年们便开始了自以为豪气冲天的拉帮结派。认大哥,带小弟。就这么,徐润自然没有考上高中。初中毕业后就更加心安理得地跟着兄弟们混了起来。 在他17岁那年他认识了改变他一生的大哥董庆福。后来董庆福犯案被抓,徐润义气十足地替他认罪坐牢。董庆福顿时感动异常,他发达后没多久,徐润就出狱了。于是,理所应当的,徐润成了董庆福的心腹。他也逐渐走向了无法回头的道路。 很快董庆福在一次火拼中丧命,小弟们也伤的伤跑的跑,剩下的人手都被徐润接手了。势力没有以前大了,日子也不好过了。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一次意外他手下其中一名小弟的肾源与医院的一位病人配上了,双方经过商谈将那颗肾卖出了高价。 徐润一下子尝到了甜头,这不比打打杀杀来得容易安全? 但能配上型,且又是自愿赠与的大善人哪有那么多?即使是出钱买人家也不一定卖。徐润又动起了歪脑筋,既然没人愿意,那他就让他们愿意。 他开始做起了这个无本买卖的生意。开始还收敛些,直到他遇到了老道士。两人臭味相投,狼狈为奸,胆子越来越大,盘子越拉越大最终走向了不归路。 而整个案子中,无辜牵扯进来遭遇网暴的沈镜以及整个城隍庙自然也特意点出来做了澄清。 沈镜作为破获整个案件的关键热心人士,警方自然也着重感谢了一番。沈镜和城隍庙的风评也顿时180度大转变,由一开始的谩骂又变成了一溜儿的彩虹屁。他从一个施展邪术残害无辜的恶魔一下子又变回了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的得道高人了。 沈镜没忍住撇撇嘴,网友们果然都是善变且从众的。 第73章 城隍庙的装修已经到了尾声, 主殿和两个侧殿都已经焕然一新。新刷上的红漆看起来庄严肃穆,殿内墙上的壁画是旅游局的局长专门找的大师来修复的,繁复的壁画色彩鲜明, 变幻莫测,线条流畅古朴, 仔细看去仿佛能牵动魂灵,将人带入一场瑰丽厚重的异世界。 整个城隍庙只有院子入口处新设立的办公室以及张越明“摆摊”的铺子还在如火如荼的修建, 仿古的雕梁连廊已经初具模型,相信完工也要不了多少时间了。 大殿内新订做的几座神像昨天下午已经请了回来, 将旧日的神像换下, 安安稳稳地放置在了贡台上。几座神像皆雕工精美,线条流畅, 可谓是栩栩如生。尤其是正中间的城隍神像,尤其高大, 头戴玉冠, 身披金红长袍,手持一柄玉笏。目光炯炯, 却又面带慈祥, 自上而下注视着众生百态,威严庄重, 又不失慈悲悯人。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还真没说错。真不愧是市旅游局费心找大师做出来的,真的是用心了。沈镜这个城隍本隍在心里默默给他们点了个赞。 昨晚神像一送到,满城隍庙里不管死人活人都满意得不行。连胖胖都绕着神像转了好几圈, 最后直接趴在供台上闭眼睡觉了。 沈镜当晚就和城隍神像建立了链接, 以便于接收信众的信仰供奉。或者是在他离开城隍庙之时,以神像代替其身坐镇城隍庙, 震慑四方鬼神。 翌日一大早,即使还没开业,城隍庙就已经热闹了起来。平时就有闲时无聊的人时不时来城隍庙瞅瞅看看,是一点点儿看着城隍庙翻修过来的。这次请回神像的动静过大,周围的许多居民都瞅见了,这会儿三三两两过来凑热闹。 天上的云海鳞次栉比,霞光从云层缝隙投射下来,整个城隍庙都仿佛披上了一层耀 耀金光,瑰丽华美。 没多时,大门口,院子里已经挤了许多人,要么四下张望惊叹,要么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跪在了神像前开始磕头,要么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互相唠嗑,甚至不少人还开始拉着沈镜几人要香烛,打算再去上柱香。总之好不热闹。 沈镜不得不抵着老百姓的热情,拒绝了上香的要求。毕竟这会儿还没开业,等一切准备妥当后,城隍庙会举行开光仪式,正式宣布开业的。 好不容易把看热闹的大众送走,已经正值当午了。太阳高高升起,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空气中微微荡漾着一丝清风,吹的旁边的大树枝叶摇摆,发出微微的窸窣声响,好像一首降调舒缓的曲子。 沈镜手里捏着几块灰色的抹布走进前院,阳光照在脸上微微发烫,他抬手遮住了刺目的光芒,快走两步跨进了大殿里。徐五爷穿着一身藏青色袍子跟在后面,他身板挺直,精气神十足,黑色的布鞋踩在重新铺设平整的地面上没有几乎没什么声响。 反倒是张越明比较狼狈。他弯着腰,哼哧哼哧提着一桶清水,随着他大幅度的走动,清水也翻滚着泼洒出来,淋湿了地面。一路走来地上全是他留下的水渍。 他憋着一股气,大步挤进殿内,哐啷一声将水桶顿在了地上,这才撑着腰直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沈镜后腿了两步,避开了飞溅出来的水花,无语道:“你小心一点呀,都说我来提了,你非得抢着来” “这殿里可真凉快,跟外面简直像两个世界!”张越明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感叹了一声,随后看向沈镜又说:“就那么一桶水,我提就提了,你还非跟我争,是看不起我吗?想当年大学时候我可是一手一个提桶能爬五层楼的勇士!” 不是,这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沈镜挑眉憋笑,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行,勇士!” “客气了!”张越明抱了抱拳,从沈镜手里抽出一块抹布扔进桶里浸水。 沈镜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拧干抹布顺势擦起了身边的大门。 张越明拎着拧干抹布在原地顿了一瞬,忽然扯开沈镜一把将抹布朝新装上的大门拍去,动作快准很。 “还是我来擦门框吧,贡台神像就老二你和五叔来负责吧。” 沈镜站在他身后一脸莫名,“谁擦不是擦?有什么区别?” “怎么没区别!万一我动作太大冒犯了城隍爷怎么办?要是让他老人家不高兴了那怎么办?我可承担不起!!!”随后他抿唇一笑,悄声说:“这回我可是看出来了,就凤凰山那事儿少不了咱城隍爷爷显灵出手。我可是在网上看到了有不少受害者现身说法呢!” 胡说,这回他可没让城隍元神显形,谁看到了?就连唯一能看到他真身的那些因为被夺取器官无辜丧命的受害者们也已经被他送去转生台了。 这是造谣!这是蹭热度!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几天城隍庙在网上的腥风血雨,天天占据热搜榜首,好多明星大V纷纷下场凑热闹蹭热度,其中浑水摸鱼胡编乱造博眼球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见沈镜满脸不相信,他急道:“而且咱好歹在这里上班那么久了,我能感觉到,这庙里铁定有城隍爷显灵!说不定这会儿他就在神像里看着咱呢,我可不敢造次!!” 沈镜: 他幽幽地说:“那我和五叔就可以造次了吗?” “哎嘿!”张越明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那能一样嘛,五叔可是告诉过我了,他可是城隍爷的干儿子,你是城隍庙的负责人,那就是城隍爷的亲信,都是皇亲国戚呢,不敢比不敢比” 沈镜:???说得好有道理他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一旁的五叔拿起扫帚呵呵一笑,“小张话不能这么说啊,城隍爷心慈,可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再说,你也是城隍庙的人,你们都是我的晚辈,也是城隍干爹的晚辈,都属于“皇亲国戚””的范畴,大家都一样,都一样,哈哈哈哈哈” 沈镜: 不是,为什么要突然提到干爹干儿子这茬啊,他早都已经将这玩意儿丢到爪哇国去了。这会儿突然听到五叔叫他干爹?他已经尴尬到脚趾扣地,即将抠出一座海景房了 张越明却没有体会到沈镜的心情,还在继续乐呵呵地说;“叔,要不我也拜您当干爹吧,这样城隍爷就是我干爷爷了,俺就是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了!” 沈镜:???没想到啊张越明,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行行行,你们都是皇亲国戚行了吧,能别再继续提这茬了吗? 沈镜表示心累不想说话,转身拿着抹布开始擦拭供台。 三人都投入了如火如荼的大扫除,为之后的重新开业做准备。 “城隍爷!” 沈镜还沉浸在自己无语凝噎的心情中,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吓得他一个激灵,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左边文判官的神像上冒出半个虚幻的脑袋,正一脸怨气地看着沈镜。 沈镜:?大中午的干嘛突然吓人? 沈镜忙左右瞅了瞅,五叔正在扫地,张越明勾着腰身在擦门廊,没人注意到他这里的异常。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用传音问道:“你这幅愁眉苦脸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齐凌桥一听到沈镜这么问,立刻大吐苦水,“还不就是那对鬼夫妻!城隍爷啊,您打算什么时候再召见他们呀,这几天他们俩天天拉着我嚎丧,怨气一起比一日重,熏得我都快受不了了!” “再这样下去我也要黑化了” 仿佛应景一般,齐凌桥透明的身子开始往四周蔓延黑气,连新换的文判官神像都好像变得阴森了一些。 沈镜: 齐凌桥也很绝望啊,昨晚看到新的神像时都还高兴得不行,立刻就钻进神像里做了链接。新的神像各方面都让他满意得很,躺在里面休憩时也舒服极了,连修行速度都提升了不少。 奈何那对鬼夫妻缠人的紧,天天找他哭丧就不说了,那日益加重的怨气更是熏得他坐立难安,连修为都有了几分凝滞。偏偏他还不能将他们打出去,不说城隍爷已经受理了他们的案子,就说那对鬼夫妻那惨状,也是挺可怜的。 沈镜心下有些愧疚,他以为凭借齐凌桥的修为不会受到鬼夫妻的影响,虽然也有他不忍动手使用暴力的原因,但确实是他大意了。 惨死的鬼魂怨气深重,不仅会影响他们自身的心智五感,还会影响别的鬼魂,加重他们的怨气,从而导致他们发疯失控。虽然沈镜让四凶神看管他们,没让他们四处游荡扩大影响,但这件事也确实不能拖下去了。 这对鬼夫妻是新安市下面一个比较偏远的区县的人,两口子在海城读完大学就结婚了,回到新安市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花店,两人都没什么大的欲望,都是踏踏实实的人。花店生意不说多好,但也能维持得下去。 生活虽然朴实无华,却也充实幸福。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备孕,期待着一个新的小生命诞生在他们这个平凡的小家庭里,但是谁也不会想到,厄运就这么悄然降临了。所有的一切都崩塌了,露出了最残酷血腥的现实。 至于他们是怎么惹到那三个恶魔的?只能说变态的世界谁也搞不懂。 沈镜拿着齐凌桥交给他的资料消息只觉得无语。起因是如此的简单,简单到任何人看了都不敢置信,甚至还会产生怀疑,疑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白眼狼一般的人。 导火索就在那个刚满19岁已经成年的凶手董海洋身上。中专毕业后就一直游手好闲,也就长了一张稍微能欺骗大众的一张白净脸蛋。 那一天只是每个普通又平凡的一天,董海洋去到鬼夫妻的店里买花,因为一个他好感已久的女孩子的生日到了,他打算买束花博取她的好感,趁势表白。 到了店里,花店夫妻自然热情招待了他。给他推荐了玫瑰和蔷薇,他自然选择了热度极高的玫瑰花。 老板娘用满天星给他点缀打包好,即将付钱的时候,董海洋发现自己没钱了。夫妻俩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有表露出来。而董海洋也不想放弃花束,表明自己不是故意不带钱,百般说着好话,描述着他和“女朋友”的情深义重,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老实诚信的大情圣,想跟老板赊账。 夫妻俩都是热心的人,一捧花也值不到多少钱,他们要是再纠结反而显得小气。而且董海洋嘴皮子利索,又长了一张表里不一的脸。况且他们也担心耽误了人家小情侣的时间,让他们产生矛盾就不好了。于是夫妻俩就同意了。还十分热心地赠送了两只蔷薇花,祝他们能够幸福。 然而谁也没料到,这个前一天还看起来大方爽快的男生,第二天就翻脸不认人了。原来是他追求的女孩没有答应他在一起的请求,更没有收下他的花。 他恼羞成怒之下认为是花店夫妻两给他选的花不够新鲜美丽才导致他表白失败。送的那两只代表“爱的承诺”的粉蔷薇更是赤裸裸的羞辱。于是,脑回路奇葩的董海洋跑到店里大闹,不仅不肯支付前一天买花的钱,要向夫妻俩索赔他受到的各种精神损失费。 夫妻俩被他判若两人的不要脸嘴脸震惊到了,他们自然不会同意,并且据理力争。矛盾爆发升级,董海洋破口大骂,掀翻了他们摆在门口的紫罗兰花等好几种精心培育的花,气得夫妻俩报了警。 进了警局,闹剧终于消停了。本来是要让董海洋赔偿他们的损失,但看对方一副没脸没皮的样子,夫妻俩也不想跟他继续纠缠浪费时间,只能自认倒霉了。 然而他们想息事宁人,董海洋却不这么想。他因此怀恨在心,约上了另外两个凶手刘熙和应小东。三人观察了夫妻俩几天,摸清了他们的作息路线。在一天凌晨时分,夫妻俩开着小三轮去郊区的花市采购新鲜花束的时候,刘熙和应小东假装迷路,利用夫妻俩的善良将他们骗下车,再出其不意地偷袭,将两人打翻在地绑了起来。 自此,三个恶魔对夫妻俩开始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凌虐,听着他们的惨叫哀嚎放声大笑,直到他们死去,才将他们草草埋在了废弃厂房附近。还是后来收废品的大爷他随身带在身边的狗发现了不对劲,刨开了松软的泥土,才让夫妻俩的尸体被发现。 三个凶手作案手法并不高明,很快就被警方抓获。几人也供认不讳,破案程倒是并不复杂。只是其中涉及两个未成年凶手,司法审判反倒棘手起来。 本来按照他们的罪行,那是死有余辜的,夫妻俩尸体呈现出来的惨状就连经验丰富的老警都感到愤怒震惊,更遑论其他人。可惜偏偏因为有未成年保护法,而加上他们的家长也倾其所有请了律师,誓要减轻他们的刑罚。 都说人心比鬼神还可怕,董海洋三人岂非就是比鬼神还恐怖的存在? 沈镜手指点着簿子,面上一片冰冷。其实若非这对鬼夫妻找上门来,他只怕也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他近期都在忙何圭慈那件事,无暇分身。而这样一桩重大的刑事案件在网络上也并没掀起什么风浪。 凤凰山的人口失踪案,以及再牵扯出来的多宗失踪人口和非法器官买卖案件已经吸引了广大群众的注意力,牢牢占据了头条热度。 这件杀人案也只在夫妻俩住的那片区域热度比较广泛,各种群消息也都在讨论,夹杂着流言猜测满天飞。 董海洋这个罪魁祸首沈镜并不怎么放在眼里,这家伙心性残暴,剩下的寿命也只有两年不到。他是逃不过法律的制裁的。只是也由此可知,到最后的判决还没有那么快。鬼夫妻俩虽然可能不愿等那么久,但至少这个结果也是宽慰的。 至于刘熙和应小东想到他们,沈镜眼里闪过了一丝冷漠。 或许是他们很清楚自己未成年的身份的重要性,也或许是他们的父母家人律师给了他们底气。两人虽然身在看守所,却依然不知悔改。面对着警察的诘问,不仅毫不在意,甚至言语间流露出对受害人夫妻的轻蔑漠视,肆意点评他们的痛苦。 这究竟是天性如此,还是后天形成的这扭曲冷血的心理?沈镜也并不想知道了,到如今也更是也没必要了。 到了晚上,万籁俱寂。今天的夜空没有一颗星子,黑沉沉的天幕好像要将整个大地吞噬。尤其整个是城隍庙,沉寂得仿佛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而庙内的大殿之中,却不如表面的死寂。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阴司界,凄厉的嘶吼声尖锐高亢,震荡神魂,如一道道扩大的声波往四下扩散,惊得四下的孤魂野鬼惊慌逃窜。 而位于音波正中心的董海洋三人的生魂更是受到强烈冲击,几乎要直接撕裂溃散。还是沈镜反应及时,护住了他们的生魂,才不至于直接魂飞魄散。 沈镜捂着耳朵,强行制止了鬼夫妻的音波攻击。他揉揉耳朵,又看了看齐凌桥和四凶神,他们也都一副刚从痛苦中解脱的庆幸模样。沈镜不禁挑眉,想不到啊,这对鬼夫妻竟然这么厉害! 董海洋三人经此惊吓,已经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再无开始的嚣张。三魂七魄都分了层,只怕这样回去也要变成傻子白痴了。 沈镜不禁无语,也不知道是该说他们无知无畏呢,还是该说他们情感缺乏不知恐惧为何物。到了这阴司殿见到了被他们杀害的鬼夫妻,还敢狂妄自大,言语讽刺调侃。惹得鬼夫妻俩顿时暴怒失控,险些直接魂飞魄散了。 此刻鬼夫妻还在恨恨地瞪着他们,面容扭曲,怨气冲天。若非顾忌沈镜这个城隍爷在场,他们只怕已经冲上去将他们撕成碎块了。 “城隍爷您为何还要护着这三个败类,他们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应该打入十八层地狱,日日受扒皮油炸之刑才能解我夫妻之恨!” 鬼丈夫方恒朝沈镜诘问嘶吼,身后浓重的怨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张牙舞爪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朝他扑来。 “放肆,阴司殿上,城隍爷前,岂容你无礼。”四凶神之首的金鬼怒喝一声,一甩手中勾魂锁,啪地一声打在方恒扭曲变形的鬼身上,对方顿时痛叫一声,随即面露狰狞,嘶吼着就冲了上去。 然而他再怎么厉害终究也只是个新鬼,和四凶神这种几百年修为的老鬼比起来差得太远了。金鬼手中微一用力,手中锁链如活了一般紧紧缠缚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只有周身黑气萦绕震荡。 鬼妻子吕彤眼见丈夫吃亏,也不敢再放肆。双眼中立刻流出一串血泪,开始替丈夫求饶。 沈镜叹了一声,摆摆手示意金鬼放开。金鬼收回锁链,鬼夫妻俩顿时抱在一起,鬼哭声萦绕着整个大殿,凄厉又哀怨。 两鬼怨气太重,已经不复生前的善良。当然,就是任何人受到了这样惨痛的折磨也不可能还和从前一样。只是沈镜却是心下不忍,不忍看他们就这样被怨气吞噬,最后沦为什么也不知道的恶鬼,只凭着本能撕咬吞噬。 纵使他可以用外力帮他们驱散怨气,但他们心中的怨力不散,也终究是饮鸩止渴罢了。 沈镜一拍惊堂木,沉声道:“肃静!” 这声音带了丝灵力,两鬼一颤,立刻停止了哭声。 沈镜看着他们七窍流血的脸,正色说:“非是本城隍护着他们,城隍殿前,岂容尔等胡来。你们既然告到本城隍面前,一切事宜当皆由我审理,更不可妄自动手,杀害被告。” 鬼夫妻没再做声,那张扭曲布满血污的脸自然也看不出表情。但不管如何,沈镜都是不会让他们动手的,不然他们就真是万劫不复了。 再看董海洋三人,神魂不清,继续审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案件因由已经十分详尽,他手中这份报告只怕比派出所查出来的还要详细。 他挥了挥手,让四凶神将三人生魂送回他们的肉身。临走前还不忘替他们稳固了一下三魂七魄,这自然又惹得鬼夫妻不快,但有了刚才的教训,他们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沈镜替董海洋三人稳固神魂,自然不是善心大发同情他们。他们这样回去不出意外也得变成傻子了。但这样未免太便宜他们了,他要他们清醒地受到惩罚。 沈镜一向认为报复仇人最有效的方法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只有让凶手切身体会到被害者同样的痛苦折磨,才能以慰受害者的在天之灵。 这应该也算是消解鬼夫妻怨气的最有效的一种方法吧。 沈镜让齐凌桥看管鬼夫妻后,当晚直接将董海洋三人的罪证公示天道,得到了天道认同后在生死簿上划去了刘熙和应小东剩余好几十年的阳寿。 至于董海洋,他还剩不到两年的阳寿,沈镜大发慈悲给他留下了,并且还给刘熙和应小东两人分别留了将近两年的阳寿。让他们好兄弟一起走,也算全了他们的“兄弟情”。 相信在这剩下的两年里,他们会为他们所犯下的罪过真心忏悔的。 第74章 完结 第74章 完结 光阴似箭, 仿佛一眨眼,已经三个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鬼夫妻被沈镜安置在了城隍庙里, 由四凶神看管。以防他们突然失去理智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而这期间每天晚上凌晨三点半到六点,他们都会前往看守所去看望董海洋三人。原因无他, 自沈镜将他们的阳寿划去后,就对他们施展了咒术, 让他们每到这个时间段灵魂就会受到鬼夫妻生前所遭遇的折磨。而这个时间段也正是他们折磨鬼夫妻的时间。 三人在梦里承受着他们在鬼夫妻身上所施展的折磨,如同当初鬼夫妻一般哀嚎求饶。但同样的, 不会有人来解救他们。正如鬼夫妻当时面临的痛苦, 只能一点一点走进绝望的深渊。 或许会有人认为沈镜太过残忍,可是他却认为这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当初他们但凡仁慈一点, 不必要这么残忍,此刻他们也不必受此痛苦。害人者终害己, 董海洋三人算是切身体会了。 不过短短几个月, 三人已经受不了了。他们声嘶力竭地哀求警察,医生, 父母家人, 希望他们能救救他们。然而不管医生怎么检查,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开始大家还认为他们可能是想逃避法律的制裁装疯卖傻, 然而随着观察,发现他们表现出来的恐惧并不像装出来的。经过调查,警方更是惊奇地发现,他们做噩梦的时间竟然与之前他们供认的绑架折磨并杀害的方恒夫妻的时间一致。并且噩梦内容也和受害者的遭遇如出一辙。 这不禁让所有人都感到诡异, 出于人道主义, 医生也在尽力帮助他们,但神经科的, 心理科的医生们皆束手无策,最后只能将其归结于报应了。 董海洋三人开始恐惧夜晚的降临,然而无论他们多么不希望黑夜的到来,时间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此时此刻的三人终于后悔了,他们为他们的残忍忏悔。每日痛哭流涕祈求鬼夫妻的原谅,或者直接给他们一个痛快。 而刘熙和应小东也不再为了自己未成年身份有可能躲过制裁而洋洋得意了,他们只要一想到往后的几十年都将被这样的噩梦折磨,心里便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害怕。 鬼夫妻的怨气如沈镜所期盼的那样终于逐渐消解了,外观也逐渐恢复成生前的模样。他们不再整日哀嚎鬼哭,还能开始怀念生前一些温馨的生活小事。他们的脸上偶尔露出了温和的神情,甚至晚上有时还会跟着四凶神出去巡视。 沈镜心里很满意,他还有个小秘密没有说出来,就是他想招揽这对鬼夫妻。现如今城隍庙人手不足,这对鬼夫妻无论实力还是其他方面,都挺适合他的招工条件的。 虽然如今他们怨气未散,偶尔还会失控,但他相信,等董海洋被枪决,三人齐齐奔赴黄泉的时候,他们的怨气便会彻底消散了。届时他再询问鬼夫妻二人是否愿意留下来当城隍庙的鬼差。 沈镜美滋滋地畅想着日后自己身后跟着一个连的鬼差,浩浩荡荡夜巡的场景。再也不用感受到人手不足的窘迫感了。 什么,你问他们会不会同意?这还有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呢,他相信这期间,鬼夫妻一定会感觉到他们城隍庙内部的企业文化,人文关怀,一定会开心地融入他们这个大家庭的! 沈镜这般自信地想着。 经过这三个月的时间,城隍庙也终于要再次开业了。其实早在两个月前整个城隍庙就已经修缮完毕,但沈镜依然选择了两个月后的黄道吉日举办开光仪式。 消息早已经提前发布了出去。城隍庙的官方微博,新安本地电视台,市旅游局的官方网站上,通通都发布了这一消息。 新安城隍庙本就是当地最富盛名的寺庙,给新安当地的旅游经济都带来了巨大的收效。这也是为什么旅游局能替城隍庙申请到政府这笔资金来修缮庙宇。 而经过此番的凤凰山事件,更是一举成为全国最知名的庙宇,其神奇灵验的印象几乎刻在了广大群众的脑海里。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跟风,亦或是单纯想要祭拜城隍的人们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过来打卡了。 只是奈何城隍庙一直没有营业,这可把网友们急坏了,沈镜的评论私信几乎每天爆满。包括新安旅游局的电话也被打爆了,急得谭红林都亲自上门来找了他好几次,沈镜也没有松口。 如今这则开业的消息一经公布,顿时就冲上了热搜。临近开光仪式那几日的机票火车票的订票人数暴涨,新安市内许多酒店,尤其是临近城隍庙附近的酒店房间也已经爆满了,其他区域的酒店生意也不差,整个市区的房价都飙升了许多。 这如火如荼的场面引起了市政府的重视,好在之前市政府就为了扶持当地的经济,在城隍庙附近开辟了一条步行街,不至于城隍庙附近太简陋丢了整个市区的脸。街道两边的商贩早已经入驻满了,在各自划分的区域摆好自家摊子,井然有序。如今城隍庙即将开业,众商贩也得知即将有大量游客前来,心里都纷纷笑开了花。 城隍庙所在的白云区政府更是亲力亲为,为了迎接游客们的到来,各种标语欢迎词都打上了。还招募了一波临时工在当天来庙里帮忙当志愿者。 这算是给沈镜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越靠近开光仪式的时间,沈镜越发忙得脚不沾地,他们不仅要操办开光仪式,准备工作繁复。还要跟旅游局和政府的人沟通当日的流程,确保当天不会因为人流量过大发生意外。 市电视台的人也少不了要来直播拍摄,用以登上当日的晚间新闻。 考虑到当天来的人会有很多,买符纸的人必不会少,为了不让大家失望,他和徐五爷硬是加班加点画出了一叠又一叠的符纸,交给张越明整理。 沈镜颇有些心力交瘁了,甚至开始后悔在网上公布开光仪式的日期了。然而他也只是这样想想罢了,就算他不公布,旅游局也会公布的。如今城隍庙可是市里的模范景点万众瞩目。 开光仪式的前两天,城隍庙附近已经涌入了许多陌生面孔,虽然这段时间市政府已经做了许多准备工作,但城隍庙以前本就没什么人气,地处又偏僻,附近自然也不会像其他著名的景点那样设施齐全,各种游玩项目层出不穷。但大家都是冲着城隍庙的名气和神异来的,倒也不算失落。 当天天还未亮,沈镜就被一阵闹铃吵醒了,他翻身坐起,看了看时间,才凌晨四点。窗外的天还一片漆黑,漫天的繁星璀璨夺目,预示着今日将是个极好的天气。 旁边张越明也揉着眼睛爬起来了,为了今天的开光仪式,昨晚大家都忙到很晚才睡,今天一大早又要起来,所以他索性就留在城隍庙休息了。 两人换好衣服出来,徐五爷已经穿戴整齐洗漱完毕了。他招呼了两人一声,就出门买早餐去了。 沈镜和张越明洗漱之后,将准备好的道袍穿戴好就来到前院。院子里有一种冷清的安静。他们将灯光打开之后,开始一根根点燃昨日准备的香烛,一排排的烛光跳跃着,仿若璀璨明珠。高香星火闪烁,白烟飘飘渺渺着流向高空。烟雾缭绕,不一会儿,满室都是浓郁的香火味儿。 齐凌桥立在文判官神像里,半边身子在虚空探了出来。他捋了捋胡须,又整了整衣服,一副准备充裕的模样。就连四凶神也时不时探出脑袋,看着满室香烛火光,脸上带着异于往常的严肃认真。 看来大家都在为今天的开光仪式紧张又期待着。 飘渺的烟火仿佛就是一个信号一般,大门口开始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提提踏踏的脚步声,热闹的谈笑声,以及推车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声音,世界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 是大门外的摊主们早起过来摆摊了。摊位上各种吃食特产吊坠手串应有尽有,看来大家也是很有生意头脑,知道游客多的景区应该卖什么才能挣钱。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着工作服的志愿者们也来了。大家互相打了招呼,便开始各种忙碌起来。很快,信众们也三三两两地上山来了。不一会儿,周围就已经人声鼎沸了。 沈镜看了看,还都是本地的老熟人了。这会儿才刚五点过,开光仪式在上午8点到十点之间,外地游客自然不会这么早就过来。然而本地信众却是早早就过来了,像这种寺庙的大型仪式他们都习惯早早过来,最好能跑在第一个上头柱香,这样意味着他们的接下去会更加好运。 沈镜打开了大门,将信众都邀请了进来。天还未亮,城隍庙却已经如白昼一般热闹非凡了。 沈镜将之前准备好的点心拿出来给志愿者们,免得他们饿肚子。免费的饮用水摆在了“妙善轩”,这里是张越明售卖符纸的地方。今天他只怕要在这里坐上一整天了。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大亮了。游客们陆续上山,城隍庙迎来了他最热闹的时刻。志愿者们奔走穿梭在人群里,一辆辆的出租车驶进来停在路边,送来一波波游客,又艰难地挤出去迎接下一波。到处都能看到结伴同行的游客。可谓是人头攒动,车流如水。 很快,开光仪式即将开始。仪式自然由徐五爷这位资历最深的也是庙里唯一正宗的道门弟子主持。沈镜在一旁协助。整个过程庄严又繁复,每一个步骤都透着神圣。旅游局的谭红林和区书记站在大殿右侧认真观看。市电视台记者架着摄影机,认真地将流程拍摄下来。 拥挤的游客们站在一米开外好奇地观望着。头顶的太阳越发炽热,加上人多,现场更是燥热不堪,似乎连风都吹不进来。没一会儿,众人都已经满头大汗,衣衫都要湿透了。 但院子里的人没人离开,院子外的人垫着脚还在往里张望,恨不得直接挤进来,自然被保安们拦住了。虽然对外面的游客似乎有些不公平,但谁让他们来得比院子里的游客晚呢,只得认命在外面等待。 毕竟看仪式不是他们的初衷。祭拜城隍爷,和沈镜近距离接触才是他们此番的目的。要是能获得沈大师的算命名额,那就更不枉此行了。 开光仪式即将结束时,大殿之上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万丈霞光,光晕流转,如梦似幻。又似一片片的金光耀耀的云雾一般流向大殿。远远望去,好似城隍庙的大殿向天空溢出了流光溢彩的吉光。 这般梦幻的场景不禁让现场之人齐齐惊叹,众人纷纷大呼城隍显灵了。还不忘急急忙忙拿出手机拍照,记者们也迅速调转摄像头,将这奇幻的美景拍摄了下来。 开光仪式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圆满结束了。之后,严肃的气氛终于消失,志愿者们四处忙碌,维持秩序,替游客们做解说。记者拿着话筒寻找采访之人,而有游客们排着队上香,入殿祭拜。 而最忙碌的当属沈镜了,他就好像个吉祥物,被游客们团团围着。出于他在网上流传的的神秘高人身份,游客们不敢太过放肆跟他调笑,却也是各种奇葩问题层出不穷。 没一会儿沈镜就口干舌燥,整个人都好像失去了灵魂。人怕出名猪怕壮,果然一个人太出名了也不太好啊。 而胖胖也是不堪其扰,自打他上次带着他的猫小弟们在大殿屋顶来了那么一支舞后也火了。他胖滚滚的身躯,灵活的舞步,呆萌的圆脑袋,无一不戳中了广大猫奴们的心。他刚一出现在庙里,就被一群惊喜的女孩子们围住了,又是摸头揉屁股,又是抱抱亲亲。惊得胖胖嗷嗷叫着蹿出了城隍庙,在众多不舍的眼神中消失了踪影。 沈镜羡慕极了,于是,之后的几天,他也不再这么“抛头露面”了,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规矩,每天只上午9点到12点会在庙里为大家解签,其余时候不上班。 这消息一出,首先沸腾的就是游客们,人这么多,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怎么抢得到名额! 对此沈镜只得表示无可奈何了,别看他只上班这三个小时,那充实度堪比别人八个小时的工作量了。 众人无法,只得接受现实,只默默下了决定第二天一定早点来排队,争取到解签名额。 这样的热闹持续了将近一周,周围的人流量才算减少。但即便如此,每日的游客依然是络绎不绝,不可估量。城隍庙附近的商贩们每天笑得见牙不见眼,吆喝声从天亮直到天黑都还不停息。 这日,沈镜难得睡了个懒觉,前晚他跟着四凶神一起巡逻,解决了一个从外地蹿来的恶鬼,送了五个滞留人间的鬼魂去往生台投胎。 他睡得正香的时候,张越明忽然从外门奔进来,扯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床上拉了起来。 “老二你快起来看看,外边儿,外边儿出大事儿了!” 被这么一声吼,沈镜瞬间清醒了,“出什么大事儿了?谁出事了?” 张越明面容纠结,“没谁出事儿,就是哎呀总之你快跟我出来看看。” 他一把拉起沈镜,两人风风火火地奔出了城隍庙。 庙外站了许多人,游客们纷纷昂着脖子往坡下看,就连商贩老板们也垫着脚忍不住往那边张望。 沈镜一时好奇,走了过去。众人一见他过来,叫道:“沈大师来了,沈大师来了。” 众人纷纷侧身,将他让到了最前方。沈镜也终于看到了前面发生的事情。 连接着山门外院坝的一条羊肠小道上,一个中年女子正一步一叩地往庙里而来。 她衣着得体,头发在脑后盘得一丝不苟,露出她略显苍老疲倦,却凝重坚决的脸。原本光洁的额头因为一路的磕头粘上了尘屑。 沈镜心下微微震动,不止是因为女子那虔诚的动作,更是因为从她身上感知到的那无与伦比的信念。 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各个拿着手机毫不避讳地拍照,分享,甚至上传网络。 女子却仿佛什么也感知不到,她因疲累而泛白的嘴唇微微蠕动,没有发出声音,却听在沈镜耳朵里清晰可闻。 她是在向城隍爷祈祷,不是为她自己,是为了她的儿子。 沈镜灵光一动,女子的生平已尽数出现在他眼前。看完后,沈镜都不禁感叹老天无眼呐。 女子名叫向云舒,是名幼教。她的丈夫是一名消防员,三年前因为解救一名火灾被困的老人离世了。只留下了她们孤儿寡母。丈夫的离世没有打垮她,向云舒并没有自怨自艾,她带着儿子生活简单平淡。 然而一次意外,她的父母出了车祸,命留下了,但也落下了残疾。靠着赔偿款和政府补贴他们还算过得下去。 只是厄运似乎还没放过他们,她十三岁的儿子突然查出了恶性脑瘤,如今只得半瘫在病床上,等待手术。医生甚至告诉他,手术的成功几率只有一半。 她怎么甘心,她的孩子还那么小,他还要上学,还有美好光明的人生,他怎么能躺在床上枯萎,甚至只有一半的机会存活下来。 可是她没有办法了,老天爷瞎了眼啊。 最终,她在网上知道了城隍庙,看到了大家的交口称赞。于是向云舒请了她大姨照看医院里的儿子,自己收拾了行李,毅然决然来到了城隍庙。 她虔诚地向城隍爷祈求,希望他能救救她的儿子。 大家不是说你很灵验吗?那么请你救救我的儿子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我的生命。 沈镜注视了女子一会儿,默默转身离开了现场。女子毫无所觉地叩拜着,一步一步走向城隍庙。 张越明见他离开,忙追问,“老二你去哪儿?” 沈镜头也不回地说:“还能去哪儿,回屋睡觉呗。” “啊?睡觉?那这,这不管了?” “管什么?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一不犯法二不违规。我有什么资格阻止人家的个人行为呢?”他摆摆手,进了后院。 张越明迷惑地摸摸后脑勺,最后也只得摇摇头,回到“妙善轩”继续工作了。 沈镜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下一刻就元神出窍了。他熟练地飘向空中,在经过向云舒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径自往医院飞去。 正在扣头的向云舒心头一颤,似有所感地往儿子所在的医院方向看去。 向云舒一家都是良善之人,她老公为了救人而亡,更是有功德在身。按理说,他们的后代不该是如此下场的。即使不说大富大贵,也该平平安安一生才对。 刚好之前从刘熙和应小东那里收集了不少阳寿,倒是可以直接赐福给这孩子。 之前他一直在想,为什么是他呢?他为什么会成为城隍爷,天道为什么选中了他,如今他似乎有所明白了。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拨乱反正,惩恶扬善,让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 而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年,他都会朝着这个目标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