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偏执反派的病美人后》 1. 001 一场持续很久的暴雪,让整座宁城蒙上一层素雅温柔。 天难得放晴,护城河畔的独栋庄园内,积雪早就被扫掉,只剩造型精致、凹凸有致的红瓦顶上,残留着些许白雪。 透过明亮的纯白色木质窗框,装饰奢华的卧室内,正站着几个人,在轻声交谈。 “纪晏哥,小景还能醒来吗?” “那天他从楼梯上摔下去,真的吓死我了。” 床前漂亮的青年垂着眉眼,举止神情皆是懊悔。 “如果我能拉住他就好了。” 青年哽咽,眼睛通红。 “容轻,别难过。小景的性格我们知道,他滚下去不怪你。” 说话的人斯斯文文,名叫景白微,是景家大少爷。 听到这话,容轻才缓缓抬头。不过他并没有着急看向景白微,而是移着头小心翼翼地望向叠腿坐在椅子上的英俊男人。 容轻嘴唇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景白微察觉到容轻的紧张,随他一同望去。 坐在对面的男人,叫纪晏。 纪晏似乎很严肃,眉间微微拢起,过于白皙的皮肤显得唇色很淡,那副银丝眼镜让他的五官略显疏冷,周身气压更低。 景白微心下一沉,越来越捉摸不透纪晏的想法。 纪晏,纪家新任家主,同时也是他弟弟的未婚夫。 他们家和纪家早就有婚约,两方长辈交好几十年,公司的重要项目经常合作。为了亲上加亲,甚至订下两位小辈的婚约。 纪晏是由爷爷养大,父母早在十五年前车祸去世。这件事让纪晏很受打击,幼年的纪晏在父母去世后,性格逐渐封闭阴郁,经常独自在角落发呆,成年后雷霆手段令所有人不寒而栗,手段毒辣,不近人情的作风几乎整个宁城都知道。 景白微垂眸,视线落在病床上自己的弟弟景沅身上。 景沅从小就喜欢纪晏,但被家里人宠坏,性格骄纵跋扈,与纪晏订婚后关系并不和谐。虽然凭借两家的交情强行住到纪家,但纪晏对景沅始终冷淡厌恶,甚至不同景沅说话。 宁城的人都传,纪晏喜欢的是容轻,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常亲密。 望着纪晏那阴郁的表情,景白微甚至有种景沅死了,纪晏会很高兴的错觉。 生命体征监测仪,滴滴地响着。景白微望向病床上的景沅,内心五味杂陈。 他这个弟弟性格确实很差,兄弟两人还小时,景沅经常故意欺负他,那些行为甚至可以用恶毒来形容。 不光他,家里的佣人也常常被景沅作弄羞辱。景沅在景家,就像阎王一样,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景沅是早产儿,出生后先天不足,在ICU住了两个月才勉强脱离生命危险。这二十多年来,景沅身体非常孱弱,对十几种过敏原有着严重的过敏反应,身体底子也极差,大病小病不断,心脏也有些问题,每天看着病怏怏的。 也正是因为景沅长年的体弱多病,才让父母如此溺爱景沅。 不过,景家因为他们的父亲的经营不当,近几年开始走下坡路,去年集团资金链受到重创,几乎跟破产没有区别。 所以,即使纪晏对景沅态度这么恶劣,父母也没动过将景沅接回去的念头。 景白微默默叹息,看着呼吸机。 前不久,景沅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头部最脆弱的部分多处磕碰。用医生的话,醒来的几率只有1%,与植物人没有区别。 “纪晏哥。” 容轻的声音将景白微的思绪拉回现实。 “纪晏哥,你这两天都没有睡好,要不要去休息?” 容轻声音很温柔,眼睛绽出讨好的笑意。 纪晏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轻轻靠在椅子前,微拢的眉心思绪复杂,紧紧盯着病床上的景沅,极其专注。 容轻顺着纪晏的目光望去,眼睛里隐隐藏着嫉恨与不解。 先前纪晏就连看一眼景沅都感到恶心,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景沅? 难不成因为景白微在场? 可景家早就变成破落户,纪晏应该不会把景白微放在眼里才对。 更何况景白微与景沅关系并不好,他经常看到景沅欺负景白微。 容轻蹙额,阴冷的目光落在景沅的脸上,掩起几分歹毒。 不得不说,景沅长得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即使沉睡的脸上皆是苍白的病态,也掩盖不住五官的惊艳。 可这又能怎么样? 还不是个病秧子,除了相貌一无是处? 他那天将景沅推下楼的事情,估计这辈子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容轻轻轻勾唇,心里的不快少了几分。 晌午,一束光悄悄探进百叶窗,不偏不倚落在景沅纤长的睫毛上。 迎着曦光,景沅本就白皙的皮肤像极了不掺杂质的无瑕美玉,无可挑剔。 与此同时,景沅的小拇指悄悄动了动,秀气精致的眉眼似蹙非蹙,很快吸引了屋内三人的关注。 紧接着,那双漂亮的褐色眼睛悄然睁开。 容轻一震,下意识皱眉,慌忙向后退去。 “小沅!”景白微赶紧呼唤医生,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非常惊讶。“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屋内三人,全部关注着景沅。 面对一切,那双褐色眼眸轻轻抖动,紧接着灵动的瞳仁无奈含起盈盈笑意,好似那纯白的芍药,陡然染上几分鲜活和生机。 景沅扬起唇,歉意地笑着。 这三人可太能聊了,他要不是刚穿过来憋着尿,实在不想冒犯。没准还能听到什么豪门秘闻呢。 景沅是一位狗血文穿书者,作为新手的他,《豪门甜宠情深似海》是他穿的一本书。 但他还没来得及详细读一读这本小说剧情,就莫名其妙地穿了过来。 幸好刚刚原主的记忆已经慢慢恢复,他匆匆读过这本书的简介和评论区,也算掌握一些剧情。 他,景沅,是这本书的小炮灰。虽然是配角,但戏份很多,几乎无恶不作, 小炮灰性格跋扈恶毒,跟偏执反派纪晏联姻后,不断作死,将纪家搅得乌烟瘴气,甚至害得纪家破产,纪晏最心爱的主角受远走他乡,跟主角攻在国外结婚, 待纪晏卧薪尝胆东山再起后,将他狠狠收拾一通。最终,他在寒冬腊月的天桥下,握着小火柴狼狈死去。 景沅摸摸叹息。 这个死法怕不是借鉴了安徒生童话。 卖火柴的小景沅? 回忆完他短暂的一生,景沅清亮湿润的眼睛缓缓打量床边的几人。 离他最远的青年,应该就是纪晏的青梅竹马容轻。 也是那个把他推下楼梯的人。 瞧对方心虚谨慎的模样,景沅忽然生出恶趣味,想要逗逗他。 植物人突然醒来,吓成这样也正常。 于是,他艰难抬起瘦得可怕的手腕,颤颤巍巍地指着容轻。 倒不是他故意这样,原主的身体确实差,浑身虚弱无力。 容轻立刻吓一跳,表情像见到鬼一样。 景白微皱眉,立刻上前:“小景,你等一等,医生马上来。” 景沅刚想说些什么,胸腔却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唇色越来越白。乍一看像一朵随风摇曳的白色茉莉花,虚弱且无辜。 这原主的身体助攻得不错,都不用装。 靠这副身子,要想在大反派纪晏的眼皮底下过得舒服一些,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很快,医生赶到。 看到景沅,医生同样是一副惊讶的表情。病人明明脑干已经不可逆死亡了,怎么人突然醒了? 紧张的身体检查结束。医生问了一些重要问题,帮景沅摘下呼吸机,凝重地说:“应该没有大碍,但景少爷磕到了脑袋,事故那天的记忆,可能暂时想不起来了。” 容轻听闻松口气,不再紧张。 幸亏想不起来,不然纪晏知道他撒谎,一定会翻脸。 他悄悄望向纪晏,依然发现纪晏的注意力全部在景沅身上,只不过脸色很沉。 他暗暗吸了口气,神色不悦。 没了呼吸机的束缚,景沅瞬间松口气,苍白的小脸轻轻咳着,异常明亮灵动的眼睛却贼溜溜盯着容轻。 容轻被盯得有些害怕,很怕景沅想起那天的事,一时之间又开始忐忑。 “那天…就是你…” 景沅声音很轻,朝容轻抬起手。 一瞬间容轻心脏提到嗓子眼。 难不成景沅想起来了? 景白微面色疑惑,静静等景沅将话说完。 “就是你说,欠我一百万没有还。” 景沅这道声音软软的,像极了委屈的小猫,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可怜,并合事宜地喘了两下。 他刚穿过来,书中说容轻和纪晏关系好像还不错,他不敢冒然戳穿。留着这张底牌,日后没准有大用途。 容轻顿时松口气,紧接着反驳:“我哪里有欠你一百万?” 景沅抿了抿唇,一双杏眼似蹙微蹙:“那我重新想想…你说还我钱的那天,好像就是我摔下楼梯的那天…” 容轻盯着他,呼吸变快。 景沅按了按太阳穴,漂亮精致的眉眼轻轻蹙起:“ 我跟你要钱,然后就走到楼梯扶手前,结果你就…” “哎!我想起来了!!” 容轻急忙打住:“是我欠了你一百万,我现在就还你。” 景沅眼眸缓缓弯起:“回头我给你银行卡号。” 跟容轻算完账,他看向景白微。景白微就是他的大哥了,和他关系并不算好。当然,主要原因在原主身上。原主那嘴上不饶人的性格,景白微没趁他小时候给他扔池子里,就算手下留情。 最后。 景沅悄悄看向离他最近的男人。 这,应该就是书中的超级大反派纪晏了。 纪晏的皮肤很白,眉峰至末端,勾勒出清冷的线条,墨色的瞳仁专注平静,气质矜贵忧郁。 隔着一米的距离,景沅嗅到了淡淡的琥珀香。 这个味道很好闻,带着苦苦的杏仁味,却又夹杂着檀木香。 他想起书中读者对纪晏的评价——一个疯批却迷人的反派。 想到自己以后的境遇都跟面前的人息息相关,景沅心底五味杂陈。 凭借纪晏目前对他的态度,想要扭转乾坤,难上加难。 景沅抬起头,小猫似的无辜眼神委屈巴巴望着纪晏,尤其可怜。 他恍惚间想起,原主上个月穿着性感睡衣半夜去纪晏房间挑衅的事情。 原主的话说得很尖锐。 “纪晏,你是对我不行,还是对所有人都不行?” 景沅心情万分复杂,抬起瘦弱的手臂微微挡着额头。 不然他还是死了算了。 不过,死之前他打算把容轻给他那一百万花光再说。 就是不知道纪晏会不会趁他身体虚弱时对他下手。 这时,他注意到纪晏眸光一沉。 略显疏冷的目光似乎要将自己看穿。 景沅巴巴收回视线,赶紧裹好小被子。但他实在想去卫生间,过了几秒试探地掀开被角,悄悄瞄着纪晏。 掀开被子的力气他还是有的。不过他想依靠背部肌肉坐起来,目前无法实施。 他假意虚晃两下,想看看景白微这个便宜大哥来不来扶他。 可当他虚晃一分钟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兄弟情判断失误。 景白微没有打算扶他的意思。 景白微也很纠结。自家弟弟不愿意让自己碰他,无论何种接触。因为他们刚刚谈事情,让护工在门外临时等候,景白微打算将护工叫进来扶景沅去卫生间。 可当他走到门前时,忽然听到容轻的声音:“纪晏哥?” 景白微回头,发现纪晏不知何时起身将景沅抱起。 两人身高差明显,景沅又瘦,窝在纪晏怀里腰部几乎被纪晏的宽大的手掌挡住。 景沅同样惊讶,褐色的瞳仁不解地瞄着纪晏,像极了认生的小猫,生怕纪晏将他推出去找一个无人的角落悄悄解决掉。 他没穿鞋袜,细瘦的小腿陡然暴露在空气中,白得刺眼。 景沅不明白,纪晏怎么突然温柔起来了?明明刚刚还冷漠地看着自己。 纪晏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贴心地让景沅坐在轮椅上,并用毛毯披在景沅身上,长腿微屈,蹲下静静望着他:“我带你去卫生间。” 这句话,好像刻意放缓。 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担忧。 景沅不知道纪晏究竟是怎么想的,抿着唇:“嗯…” 纪晏的眼眸同样是褐色,但颜色比景沅要淡一些,直直望着一个人时,带着莫名的深邃和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轮椅在昂贵的复古地毯上轻轻滚动。背对着所有人,纪晏推了下眼镜,嘴角挂上古怪的笑容。 很好。 看来他真的重生到了五年前,景沅还没来得及毁掉他的一切时。 2. 002 走廊里的光,格外明亮。 纪晏高大的身躯缓缓推着轮椅,冷淡的视线落在景沅身上。 纤长白皙的指节握着轮椅,咯吱作响。 这次,这次打算换个方式从对方入手。 过去那三十几年,他为了找寻父母车祸的真相,奔波数年。因只有景家知道父母车祸的真相,他被景沅要挟、算计、陷害… 他孑然一身,没有任何牵挂的人,始终活在父母车祸的执念中,像是在那密不透风的漆黑卧室,不见半点光亮。 这次,既然给了他重生的机会,他一定要把握住。 走到卫生间旁,纪晏停下脚步。 敛起情绪,他扶着景沅起身时,俊美的脸庞染上没有一丝温度的笑意。 “沅沅,这段时间我很想你。” 两人挨得很近。 淡淡的琥珀香环绕在鼻息间,景沅呼吸陡然变快,病态的脸上浮显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想他? 纪晏是不是落了半句没说? 比如想他快去死之类的? 景沅呆了似的神态迟缓不定,睫毛跟着颤了颤,开始怀疑他看的原书剧情是否是真的。 半晌,琉璃似的眼睛悄悄垂下。 “喔,我也想你…” 说罢,一股热气莫名涌上景沅微润的眼睛,他小声补了句:“特别想。” 目前他猜不透为何纪晏的行为与剧情相悖,还是先顺着对方说比较好。 纪晏不见情绪的浅褐色眼眸微微一怔,紧接着在景沅看不到的角度浮现一丝阴鸷的笑意。 景沅大病初愈,在床上躺了半月致使四肢有些麻木。从轮椅上勉强起身,很久才迈到里侧卫生间门口。 侧面盥洗镜里的他瘦得可怜。 景沅看了一眼,宽大的纯棉卫衣里几乎还能装下一个人,走路时衣摆晃动得幅度很大。 不过,这张脸确实好看。 青白脸色虽然憔悴无光,如玉的眉眼却格外灵动精致。 见景沅磨磨蹭蹭,纪晏靠在盥洗台前,颀长笔直的腿微微屈着,略显疏冷的眉眼看起来有些不耐。 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银丝眼镜。 纪晏:“沅沅,需要我扶着你吗?”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很温柔。 景沅猛烈咳嗽两声,紧接着弥漫起一层绯红,像朵羞答答的喇叭花扭头与纪晏小心对视。 纪晏究竟是怎么了? 居然还要给他扶着? “还是别扶了,毕竟是隐私部位,回头你还得洗手。” 景沅体贴地说完,继续颤颤巍巍扶着门把手走进卫生间。 听着卫生间里欢快的口哨声和水声,纪晏剑眉微蹙,半晌都没说话。 他总觉得,醒来后的景沅有些奇怪。 …… 两人回到卧室时,容轻已经打算离开。不甘地注视着纪晏,离开前道:“纪晏哥,我可以单独跟你聊聊吗?” 纪晏没看他,但走出卧室。 走廊里,容轻的语气很急:“纪晏哥,你跟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否则怎么会突然跟景沅亲近起来? 后半句,容轻没有宣之于口。 纪晏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浅褐色眼眸不染一丝温度,浅浅瞥了眼焦灼万分的容轻。 容轻,他从小到大的发小。 同时也是在纪家破产时,最先跟他撇清关系,落井下石的朋友。 纪家破产时,业务被许多大型企业吞并。望着父母兢兢业业打下的江山被所谓的朋友们趁火打劫时,那种无能为力和憎恨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你我能有什么误会。”纪晏声音很沉,捡起一根落在外套上的发丝。发丝的颜色偏棕,应该是刚刚抱景沅时留下的。 将发丝轻轻扔掉,他收起眼底的冷意,注视着容轻:“还有事吗?” 容轻欲言又止:“我感觉,你跟我关系突然远了。” 纪晏双手散漫地插进口袋,贴靠墙面笑了:“是吗?” 容轻小心翼翼点头。 今天的纪晏,让他感到害怕。 纪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最近朋友送我两瓶好酒,改天有时间,我跟伯父吃个饭。” 容轻露出几分笑意:“行。我跟我爸约时间。” “嗯。”纪晏没动,注视着容轻离开。 现在的容家虽然不及纪家,但在宁城也算有头有脸。如果他没记错,容家目前所有的资金链都压在金沙湾的开发上。 如果金沙湾的项目出了错… 阳光顺着窗户落在纪晏白皙的皮肤上,银丝眼镜反射着明亮的光。 纪晏眯起眼睛,扬起莫名的笑。 他转身,视线落在卧室里正在吃病号餐的景沅身上。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在眼前。 他该送给景沅一个多有意思的结局呢? … 房间内,景白微还没有离开。始终坐在病床前陪着景沅。他察觉到,自从景沅醒来,虽然身体依旧孱弱,但精神头强了许多,吃饭也比之前有胃口了。 景沅吃东西时,很像一只精致的小猫咪,小口小口的嚼,慢条斯理的。 但景沅好像没什么安全感,待得并不踏实,他猜测跟上次的受惊有关。 景沅过敏原多,所有餐食都是厨师精心烹饪,但厨房经常因做出不符合他口味的饭菜受到责骂。 但今天景白微诧异地发现,景沅居然不挑食了,甚至吃了两口胡萝卜。 纪晏回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兄弟两人的独处。景沅稍稍抬头,冒汗的鼻尖迎着午后的阳光细腻得连绒毛都能瞧见。 他舔了舔唇角的酱汁,继续淦饭。 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先吃饱再说。 纪晏盯着他,敛起心中的情绪,挂上温和的目光,坐到床前。 景白微与纪晏对视一眼:“麻烦你照顾我弟弟了。以后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联系。” “嗯。”纪晏好脾气地应允,“沅沅,慢点吃。” 景沅正扒着饭,闻言果然放慢速度。 今天的事情,已经接连令景白微震惊。景沅和纪晏的关系水火不容许久,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 病号营养餐没什么咸味儿,但纪家大厨厨艺精湛,虽然清淡但味道很不错。 景沅端着粥,小肚子喝得鼓起来。 这时,纪晏抬起手指,轻轻蹭了蹭景沅的唇角。 纪晏的指尖冰凉,景沅睫毛当即颤了颤。 “有米粒。” 纪晏将手指举到景沅柔软的唇瓣前,舒展眉眼:“要吃掉吗?” 景沅不敢乱动,唇瓣触了下纪晏的手指,赶忙像只受惊的小猫别过头。 “还有好多米米。” 景白微听见“米米”二字,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 纪晏收回手,低头用纸巾擦拭手指,深邃的眼神几乎黏在景沅身上:“你胃口不错,我放心了。” 景沅捧着碗,越来越看不透剧情。圆润粉白的脚趾轻轻蜷着,总觉得纪晏虽然很温柔,但不太对劲。 饭后,景白微道别。 房间里面只剩下纪晏和景沅两人。 景沅刚刚穿书,精神头虽然足,但身体不允许。刚醒一会儿,他就乏得厉害。找个时间他得好好了解原主的身体情况,如果有机会,养好身体他才能溜之大吉。 不过… 景沅靠着软和的床垫,贼溜溜的眼睛盯向纪晏,像只找时机瞄准猎物的猫猫。 想要平安离开,他必须要讨得大反派欢心。 于是,景沅拼命在脑海里回忆书中剧情。如果他能提前找到主角受,并将两人成功撮合,岂不是一件大功德? 不过他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主角攻骂骂咧咧的样子。 实在不行,公平竞争。 景沅对自己的想法非常满意。 他记得,主角受首次出场是在宁城一家高端俱乐部。 简介中提到,主角受是貌美小可怜,因家境贫寒在俱乐部打工,被反派纪晏一见钟情,念念不忘很多年。 但按照时间线,主角受应该是在书中剧情一半时才与纪晏首次见面。 他如果能提前去俱乐部找到主角受,并成为朋友,以后有了主角受的免死金牌,还怕纪晏收拾他? 利用这段时间,他再赚点小钱,找个世外桃源归隐山林,后半辈子不用再奋斗了。 景沅的计划越捋越顺,丝毫忘记纪晏还在自己房间。 待他收回神时,正巧与纪晏深邃的目光在空中对视。 他下意识裹紧小被子,垂下眼睛。 “沅沅,我要去趟公司。” 景沅快速抬起头,苍白的唇瓣微微扬起:“路上小心。” 纪晏同样挂上笑,不紧不慢地套上西装外套,并披上一件黑色大衣,整理好袖口。 做完一切,景沅本以为他会直接离开,不料纪晏却重新回到他的床边。 景沅抬眸,发丝上当即落下一个宽大的手掌。 他立刻缩了缩头,身体小幅度被压矮一些,侧头偷偷打量纪晏,才发现纪晏正在温柔地看着自己。 片刻,纪晏轻轻俯身凑近他的嘴唇。 景沅呼吸急促,立刻捂住淡白的唇瓣,一双眼睛紧张地眨了眨。 纪晏该不会要吻他吧? 这样可不行。 没了男德,纪晏今后怎么跟主角攻竞争主角受? 遭到拒绝,纪晏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和庆幸,随后温和地拍了拍景沅的头。 “捂着嘴唇干什么?” 他紧紧盯着景沅,认真斟酌自己是否让景沅猜透心思。 “沅沅,你不喜欢我吗?” 纪晏语气很温柔,手掌向下,指尖落在景沅的下巴上,轻轻摩挲。 “我感觉,你好像很怕我。” 按照道理来讲,景沅才搬到纪家不到三个月,两个人虽然争执不断,但目前只是冷战,还没有起明显的冲突。 “你受伤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纪晏敛起眸中的寒光,将银丝眼镜摘下,嘴角轻轻勾起,“我其实是喜欢你的。” “喜欢我?” 景沅不可置信地看着纪晏,像只受惊的小猫,拘束地裹着被子。 他心脏紧张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病理性的原因。 纪晏那双温柔的浅褐色眼眸虽然无害,但总给他怪怪的感觉。 但无论如何,纪晏都不能喜欢他。 纪晏喜欢他的话,主角受怎么办? 不敢惹纪晏,又害怕崩人设,景沅扭捏半天才煞有介事地道:“纪晏,实不相瞒,我跟老天爷做了交易,才能侥幸醒来。” 纪晏笑容变浅,似信非信道:“什么交易?” 景沅捂着嘴唇,悄悄朝他说:“我答应老天爷,禁欲十年零八个月。” 3. 003 纪晏的表情闪过一丝微妙,随后皮笑肉不笑地打量景沅闪烁的眼睛,从容不迫道:“是吗。” 景沅来不及管这慌扯得假不假,轻轻咳嗽:“嗯,做人不能失信。万一哪天老天爷伤心,再将我收走,你就该永远失去我了。” 望着对方被捂得严丝合缝的嘴唇,纪晏从那抹病态的粉唇上慢慢移开。 沉默片刻,他轻笑:“嗯。” 景沅见纪晏并没有翻脸,十分灵性地挥挥手:“路上小心。” 纪晏微眯着眼,劲瘦白皙的手腕抬起,推了下眼镜,又盯着景沅许久。 景沅不敢动,那抹说不上来的诡异感再度袭来。 纪晏的眼神总像在窥探着他的一切。 “好好休息。”纪晏说罢,高大的身影缓缓离开。 走廊里,管家陈天跟随在纪晏身后。 刚刚纪晏亲自推着景沅去卫生间时,他看到了,他实在想不通纪晏为何对景沅态度突然发生转变。 纪晏走到电梯前,将眼镜取下,眯着眼睛轻轻擦拭。 “景沅是我的一个计划,别让他看出破绽。” 陈天紧锁的眉心骤然舒展,一点就透。 连忙应道:“好。” 纪晏重新戴上眼镜,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眸光微寒。 面对这个上一世对他忠心耿耿的人。他并没有刻意隐瞒。 “严格盯着景沅的一举一动,有任何事情都要向我汇报。” 陈天颔首:“收到。” … 待走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景沅才放松心情,打量起自己的卧室。 床单的质地非常舒服,细腻得如同婴儿的皮肤,整间卧室采用法式复古风,就连随意摆放的花瓶都极尽奢华。 感叹着有钱人的奢靡,景沅轻轻移动身子,想要下地走两步。可刚使上劲,全身便出了虚汗,瘦弱的脊背汗津津的,转眼间湿了一大片。 原主的身体太差,想要养好溜走,最快也要半年。 这里摸摸,那里瞅瞅,景沅从枕头下找出手机,开始熟悉原主的交际圈。 不得不说,景沅人脉圈虽然广,但人缘实在是烂。 生病半个月,一个问候的都没有。 闲得无事,他搜索主角受云疏打工的那家缦合club的地址。 离他家里倒不算远,开车半个小时就到。 如果他想去缦合偶遇主角受,必须要养好身体,同时有一个重要的前提——不能被人发现他身体在变好。 一下午的时间,景沅越看越困。 到最后,精神头也没那么足了。 等他恍然间醒来时,才发现外面的天都黑了,而自己的手腕上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扎上液,上面吊着他看不懂的药品。 这时,陈天推着晚餐缓缓走进卧室。景沅不认识他,警惕而谨慎地朝他注视。 面对景沅,陈天眉眼谨慎,不禁想起纪晏中午离开前跟他交代的话。 过往纪晏不喜欢景沅,景沅也算收敛,虽然偶尔将纪家搅得鸡犬不宁,也会顾及纪晏的想法。 如今景沅得到纪晏的假意纵容,还不得让所有人不得安宁? 陈天在心里默默叹口气,颔了颔首:“景少爷,这是您的晚餐,不合您的口味,我再去让厨房做。” 景沅睡了一下午,精神恢复许多。 专门照顾他的护工找来软和的靠垫,开始帮他摆放饭菜。 景沅发现,每个人对待自己都谨小慎微,足以证明原主有多难伺候。 饭菜的香味儿钻进景沅鼻子。 不得不说,纪家的晚餐很精致。 就是太素了。 景沅不想吃素菜,圆润明亮的眼睛打量寡淡的白粥,抬起腕子推了一下:“叔叔,我吃不下。” 年龄刚刚四十的陈天扯了下唇角。 随后,好脾气地颔首:“您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景沅抿了抿唇,神情楚楚可怜:“纪晏不在,我吃不下。” 陈天和护工同时愣住。 过去景沅虽然喜欢纪晏,但从来没说过这些话,表达爱的方式,仅限言语威胁叫嚣。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半晌,陈天打破了寂静。 “景少爷,纪先生今晚有重要的事情,恐怕不能回来陪您吃饭。” 景沅可怜巴巴的眼睛微敛,方才的神采奕奕顿时消失。 他皱着眉,本就苍白的脸挂上几分忧愁,更多了几分让人怜惜的保护欲。 “那,我能订个外卖吗?” 陈天微微扯着唇:“当然可以。” 望着景沅顿时恢复的愉悦,他怀疑景沅的最终目的是这个。 … 入夜,宁城气温骤降。 还有半个月,就要到新年。 缦合club,云端会所私人包厢内,几位衣着得体,气质矜贵的男士正在谈笑聊天。 纪晏手指夹着烟,寡言严肃的气场与几人格格不入。 面前的两位男士名叫谢凛和陈记风,是他为数不多的挚友。 在容家对纪家落井下石时,给予了最大限度地帮助。 谢凛那时在谢家没有实权,偷偷帮助他被大哥发现,捅到谢家老爷子那里,发配国外,在他重生的前几年,遇到车祸。而陈记风也没好到哪里去,为了帮纪氏反吞并,自家生意遭到重创。 这件事,一直是纪晏的心结,同时也在他疯狂报复时,带走了他最后的善良。 那些伤害过他的人,都是罪有应得。 痛苦的记忆被抽丝剥茧般地提起,纪晏脸色极差,苍白的皮肤异常冰凉。 明亮雅致的吊灯下,他的唇色很淡,眉宇间的复杂愁绪很快吸引两人的注意。 这时,纪晏手机震动。 他抬腕,面无表情:“处理干净就行,以后这种事不要找我汇报。” 谢凛凝视着纪晏。 这句话纪晏说得很平静,表情也不见半分狠厉,却莫名让他心底一沉。 纪晏孤僻不爱说话他知道,但今日有些不太一样。 “纪晏,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公司琐事。” 陈记风也看向纪晏:“总觉得你,心事重重的。” 纪晏举起酒杯:“没。” 陈记风谢凛二人没再追问,跟纪晏碰了碰杯,开始聊一些生活趣事。 谢凛笑道:“纪晏,缦合最近招了几个跳舞不错的演员,要不要让他们过来跳个舞,给你解解闷?” 缦合是谢家旗下的俱乐部,主打的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端商务会所。这里分为很多区,有负责闲情雅致的云端区,有劲爆奢华的酒吧DJ会所,也有商务谈判的悦璟华府。 在宁城,缦合club最著名的就是里面的舞者。这里的舞者不光舞艺精湛,而且多才多艺,喝茶聊天时点两个小曲儿看看表演,心情必然舒畅。 说到这,纪晏想起云疏这个人来。 上一世,他与云疏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缦合会所。 那时,经过多方调查,助理告诉他云疏是他父母发生车祸时的目击者。那时他和云疏走得很近,甚至谢凛和陈记风都以为他喜欢云疏。 但那时他没什么心情解释,一心只想知道父母车祸的真相。 这辈子,他已经记下云疏曾经告诉他的关键信息,没有必要再去找云疏。 “不用,不想看跳舞。” 纪晏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谢凛实在担心纪晏,笑呵呵道:“是不是景沅又作妖呢?这一晚上,就没见你笑。” 提起景沅,纪晏眼睛蒙上一层阴郁。 陈记风赶忙说:“别提那晦气人。” 谢凛:“是啊,喝酒。” 一直到晚上,纪晏才忍着头痛欲裂,缓缓坐上车准备回纪家。 车内很闷,他打开窗,轻轻解开领口,眯着眸子享受着凉风灌入胸口的寒意。 要不是景沅吃软不吃硬,他出于无奈才使用这个方法,他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景沅加倍承受他当初的痛苦。 上一世,尽管纪家重现辉煌,但父母的事始终没有明朗,景沅到死都不肯说,就是为了折磨他。 纪晏忽然垂眸笑了笑,紧握的十指咯吱作响。 转眼间,迈巴赫停在纪家的庄园旁。 “纪先生,景少爷好像在门口。” 纪晏虽喝得不多,但冬天的夜里弥漫着雾气,视野容易模糊,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 鼻息间是威士忌的苦涩,他抬起长腿下车,入目的是景沅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 陈天陪在景沅的轮椅旁,朝纪晏颔首。 坐在上面的景沅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因大病初愈,护工不建议他出来,但拗不过他,只能帮他戴上一顶保暖的针织帽。 景沅纤瘦的身子几乎陷在暖和的冬装内,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和那双写满期盼灵动明亮的褐色眼睛。 在冬日的雾气中,这幅景象令人心头一暖,就连司机都多看两眼。 见纪晏走过来,景沅费力地抬起手臂:“纪晏。” 纪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单手插在口袋里,声线尽量温和:“来接我吗?” 景沅眼睛微闪:“是的。” 纪晏:“谢谢。” 景沅还没来得及接收这份谢意,在看到纪晏身后的人后,小声补了句:“外加蓝衣哥哥。” “谁?”纪晏微微不解。 正巧这时,几人身后响起清脆的声音。 “您好,饿了不外卖。” 纪晏偏头,只见景沅怀里多了份鼓鼓囊囊的袋子,视线落在热情开朗的外卖小哥身上。 纪晏动了动唇,有些惊讶。 景沅满意笑起来:“谢谢送达。” “不客气,记得给我五星好评哦。” 小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忍住看了景沅两眼。 这洋娃娃似的男生可真俊。 电影明星似的。 纪晏见两人相谈甚欢,眼神略带审视。 景沅一向看不起服务行业的人,对谁都横挑鼻子竖挑眼,今天怎么转性了? 外卖小哥离开后,景沅将外卖往怀里拢了拢,礼貌地朝陈天道:“叔叔,麻烦您推我回去。” 才四十岁的陈天:“……” “我来。”纪晏伸出手,握住景沅的轮椅扶手。 “谢谢。”景沅捂着领口,挂上盈盈笑意。 纪家的庄园面积很大,从门口到正门,大概需要十分钟。 景沅并不冷,除了有些虚,没什么异样。 这份外卖他大概挑选一个小时。 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他的过敏食物太多,很多都不能吃。 纪晏走得很慢,路过喷泉池时特意停下。 喷泉池正在施工,底下被挖了一个四到五米高的大洞,尤其是晚上,深不见底的洞口,乍一看特别阴森。 彼时,景沅的轮椅也悠悠停在洞口边。 纪晏嗓音低沉,微微垂下的眼镜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人看不清神色:“陈天,喷泉尽快竣工。” 陈天:“收到。” 纪晏依然看着喷泉池底,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景沅头顶的发旋上。 景沅的头发偏浅棕色,细而软,就像本人一样脆弱易折。 以景沅目前的身体状况,如果轮椅冲进下面,估计一年爬不起来。 这时刮了一阵东风,顺着景沅的领口钻了进去。景沅扛不住这样的风,顿时冷得发颤,紧紧缩成一团,唇色明显淡了一些。 他微小的动作,让轮椅顺着这股东风小幅度向前滚动。 还有半米,轮椅就要掉下去。 陈天右手立刻握拳,望向纪晏在夜色中掩着的眸子。 轮椅还在轻轻移动。 他不清楚纪晏是否准备拉住。 景沅双手抱着外卖,正在仔细察看菜品,就算发现要掉下去,他也不知道刹车在哪里。 等他反应过来时,轮椅已经逼近洞口。 他一瞥,唇色更加苍白。 心脏紊乱跳动,嗓子快要喘不过气。 正当他准备强撑着起身时,轮椅及时停下。 景沅呼吸加快,劫后余生之余,扭头发现纪晏正拉着轮椅扶手。 他的眸子骤然红了。 没忍住,喉咙发出细微的啜泣。 纪晏和陈天从来没见景沅这样哭过。 迎着风,景沅眼眶收着泪,要掉不掉,纤细瘦弱的身体紧紧颤抖。乍一看,像只孤苦伶仃的小兽,委屈哭泣, 纪晏凝视着他,眼神犹疑。 片刻,轻轻蹲下。 “我拉住你了,别怕。” 景沅鼻尖已经哭红,声音微弱且哽咽:“纪晏。” 这两个字,带着点儿亲近和撒娇。 纪晏有一丝迟疑,又想起自己的目的,于是缓缓靠近:“我在。” 景沅委屈:“葱。” 纪晏皱眉:“嗯?” 景沅继续解释:“我都跟商家说,不让他放葱花。他还是给我的鸡翅放了好多。” 纪晏目光当即染上几分复杂,起身不语。 景沅继续哭诉:“差评。” 纪晏嘴唇微扯,冷着脸继续推着景沅。 回到房间,景沅累得快要坐不直。但有晚餐的诱惑在,他积极摆好鸡翅煲,并为纪晏也准备了一副碗筷。 纪晏今天满身疲惫,懒得与景沅周旋,调整一下状态,温声哄他:“你先吃饭,我去书房工作。” 景沅随手递给他一颗糖:“给你补充血糖。” 纪晏望着景沅那没有血色的掌心,缓缓抬眸:“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景沅藏起眼睛里的惊讶。 他不知道啊。 这是商家随手赠送的。 “你喜欢吃就好。”景沅不忘讨好一笑,小猫似的乖巧说道:“晚安。” 纪晏握紧手里的糖果,“晚安。” 待纪晏离开,景沅迫不及待地准备淦饭。 目前,上午刚醒来时身上那种麻木感已经消失,行动比之前灵活许多。 景沅轻轻挪动脚步,姿势像极了八年脑血栓,准备找手机放一首音乐。 他刚刚在坑前吓坏了。 幸亏纪晏大发善心将他及时拉住。 路过试衣镜,景沅又看了眼镜子里自己这副孱弱的身子。 他现在虽然不能剧烈运动,但某些温和的运动应该可以帮他恢复身体吧? 比如…瑜伽之类的。 原主曾经为了改善病弱的身体学过几年舞蹈,记忆中还是有几个瑜伽动作的。 景沅面前,正巧立着一个茶几。 他对着全身镜,双手缓慢撑在上面。 瑜伽里好像有一个动作,叫下犬式。 回忆着脑海里动作的要点,他轻轻提臀,宽大的毛衣沿着白皙的腰肢向前移动。 转眼间,一小片细腰白得诱人,被水晶吊灯的光笼罩,如珍贵的瓷器。 景沅继续绷紧脊背,胯骨抬起,双腿尝试有力。 他向镜子里一瞥,发觉自己的屁股还挺翘,形状也比较圆润。 一套动作做下来,好像没那么吃力。 白皙额头上,生出一些细密的汗珠。 景沅准备吃饭。 就在这时,未关的卧室门被风轻轻吹开。 折返回的纪晏出现在卧室门前,目光复杂且疑惑… 4. 004 景沅一惊,准备调整姿势起来时,纪晏已经走进屋。 见纪晏一步一步靠近自己,景沅内心紧张。 心中忽生一计,于是娇娇地说:“我在欣赏自己的翘臀。” 纪晏表情凝了一下,随后道:“后天你父亲你生日,我们要去探望叔叔吗?” “喔…行。” 景沅撩着明澈的眼睛:“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用客气。”临走前,纪晏的视线又缓缓地落在他的肩膀上,“总觉得,你醒来后变化很大。” 景沅猜测,纪晏所指的变化,应该就是他的性格不如以往那么骄纵嚣张。 他继续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仰头望着纪晏:“那天我跟老天爷约定时,他劝诫我要当三好学生。” 又听到这个理由,纪晏微垂眼眸,皮笑肉不笑:“看来沅沅跟上天交谈很久。” 景沅继续瞎掰扯:“喔。” “还说别的了吗?”纪晏缓缓压低身体,一双浅褐色眼睛悄然盯向他,银丝眼镜下,隐藏着几分逗弄。“有关于我的吗?” 景沅怯怯地瞧他一眼:“有。” “我还跟上天祈求,让你长命百岁。” 纪晏勾唇笑了:“是么?” 景沅咕哝:“嗯。” 屁股翘了这么久,景沅逐渐支撑不住,缓缓起身。他像小猫似的黏糊说道:“纪晏,我累了。” 纪晏敛起情绪:“抱歉,我打扰你了。你先休息。” “不打扰,有空就来找我聊天。虽然我们无法进行□□上的交流,心灵上的探讨还是可以的。” 景沅说得足够真诚,苍白的脸上挂着深情且恳切的笑意。 纪晏身影微顿,随后离开。 听到关门上,景沅瞬间发虚地坐在沙发上,脖子后背全是汗。 回忆起纪晏刚刚那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总感觉藏着另一层含义。 他咳嗽两声,累得头晕眼花。扒拉几口饭菜后,勉强走到床前,趴在上面休息。 偷偷锻炼这件事,谁都不能告诉。 等身体恢复一些,他打算偷偷去缦合club伺机而动,寻找主角受。 如果纪晏知道他的行踪,一定会好奇。 书中的细节他不太清楚,但他清晰地想起书籍评论区的一条留言。 [果然景白莲身体好了,就开始蹦跶了。真是气死我了!] 所以按照这个逻辑,原主后期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如果他一直这么虚弱,另一方面是不是也能麻痹所有人? 又或者,能让纪晏减少警惕感?一个走两步就喘的人,能成什么大事? 纪晏虽然说喜欢他,但总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还是赶紧抱住大腿先保命,趁早溜之大吉比较好。 这一天的起起伏伏,早就超出身体的承受能力。景沅乱摸着被子,盖住一角,陷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等他明天醒来,他一定要按时吃补品和药品,开始锻炼计划。 … 休养一天后,景沅终于拿到所有病症的正式报告。 看着那些目不暇接的病,景沅虚弱地躺在床上,忧愁万分。 原主是在集邮吗? 锦衣玉食的娇贵小少爷,身体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 现代医学不是很发达吗? 给景沅看病的医生是一位德高望重,退了休的老院长。见景沅一副得了绝症的悲惨表情,开始宽慰他。 “景少爷,您的问题主要是伤了根本。抵抗力低下,什么病都容易找上来。” 其实原主小时候,除了心脏病和体弱外,几乎没什么问题。但景沅比较作,做完心脏病手术后不吃苦药,心情郁结,熬夜玩乐,非常不爱惜身体。长大后,才越来越严重。 加上原主不喜欢运动,自然没有健康的身体,一点风寒就能爬不起床,虚得一批。 景沅板正地平躺在床上,盖着柔软的蚕丝白被,只露出一颗脑袋。 如果再闭上眼睛,乍一看不太吉利。 他面色吓得苍白:“李院长,如果我遵循医嘱,还能活几年?” 李院长噎住:“五六十年没问题。” 景沅言辞恳切:“请您要救救我。人参鹿茸冬虫夏草随便用。” 他得在他离开前,薅光纪晏的羊毛。 李院长嘴唇抖了抖:“行。” … 出发准备去景家为景父庆祝生日前,纪晏特意来景沅房间接他。 走廊里,陈天紧紧跟随纪晏,汇报景沅这些天的行为。 纪晏:“陈天。” 陈天:“在。” 纪晏表情凝重:“你觉得,我演得像吗?” 陈天回忆起纪晏假笑时的不自然,组织好语言后,委婉地说:“不太像。” “怪不得。”纪晏轻轻推了下眼镜,随手插进口袋,“他不让我碰他。他以前不这样。” 过去的景沅,隔几天就会去纪晏卧室挑衅,甚至有几次纪晏掀开被子,景沅就躺在床上。 如果纪晏主动,景沅应该非常激动迫不及待才对。 “那您…想不想碰他?”陈天眉间疑惑。 纪晏肃眉瞥他一眼:“去治脑子。” 陈天尴尬地垂眸:“行。” …… 很快,几人站在门前准备出发景家。 景沅出行代步工具是轮椅,由专门的护工负责照顾他的身体。 上车前,纪晏抬手挡了下护工,径自走到景沅面前。 “我抱你。” 纪晏拢住景沅纤瘦的腿,另只胳膊扶着景沅后腰轻轻一抬,立刻将他抱进轿车。 景沅裹得像只小企鹅,认真道了句谢谢,从口袋里取出两颗钙片放进嘴里嚼。 李院长说了,他骨密度低,钙一定要多补。 纪晏看他一眼,想起陈天的汇报:“沅沅最近,好像不抗拒吃药了。” 景沅自然地说:“喔。我得多活几十年,才能跟你长相厮守。” 纪晏顿了片刻,主动牵起景沅的手:“沅沅想开了就好。” 景沅垂下视线,望着被裹紧的掌心,眉间悄悄染起一丝纠结。 纪晏如果不是真心喜欢自己,对自己这么好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景家破产了,好像没什么可利用的价值。 但如果纪晏真的喜欢自己,为什么后面又翻脸了呢? 纪晏不是喜欢主角受吗? 一时之间,景沅的小脑袋快要装不下,表情一瞬痛苦。 纪晏察觉,轻声问:“沅沅不舒服?” 景沅:“疼疼。” 纪晏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我帮你揉。” 景沅还没想好怎么拒绝,纪晏已经凑过来,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熟悉的琥珀香环绕在身旁。 景沅小小的一只,靠在纪晏怀里,无辜且弱小。就好像孤苦伶仃的一棵白丁香,突然落入硕大坚硬的巨石之中。 他扬起尖下巴,悄悄瞄着纪晏的眉眼。 纪宴目前对他不错,他也假装情真意切一些比较好。 万一惹恼对方,被拖进小黑屋嘎了怎么办? 景沅正默默念叨,纪晏道:“说什么呢?” 景沅窝在纪晏怀里,乖乖道:“念清心咒。” 纪晏:“…” … 轿车开了一个小时,停在一处安静的独栋庄园前。 景家父母从景白微口中得知景沅苏醒后,迫不及待地从国外回来。两口子本来在国外引资,听到宝贝儿子醒后惊喜万分。 今天早晨,景家父母刚下飞机。 坐在轮椅上,景沅想起一些过去的回忆。景家之前辉煌的时候,每次景父过生日,景家的庄园总是很热闹,豪车几乎停满草坪。 但从去年开始,来往的朋友渐渐断了,很少有人来家里做客,年迈的景家父母开始奔波各处,寻找资金解救公司困境。 景家父母不是什么坏人,最大的错误就是纵容景沅,所以下场也非常惨淡。 景沅想着,毕竟是自己用着人家儿子的身体,在离开前帮帮景家父母安享晚年,也算尽了一份孝心。 走到门厅时,景沅便听见里面讨论声。 “我说景明?你们家好歹也跟纪家联姻了,纪晏再看不上你们俩,你生日纪晏跟景沅总得露个面吧?” 景沅头很痛,模糊的记忆告诉他,这个声音应该出自尖酸刻薄的大姑。 景父刚要说话,大门忽然被推开。 景沅转动轮椅摇杆,非常顺滑地来到亲戚们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坐在上面。 大姑面色尴尬:“…沅沅回来了。” 景沅礼貌颔首:“大姑,你好像年轻好多,看着像六十岁左右,没有那么老。” 大姑皱眉,刚要说话,当即瞥见景沅身后的纪晏。 “沅沅别闹,姑姑才50。” 景沅歉意地扬起小脸:“抱歉姑姑,我脑子前不久磕到了,差点忘了这件事。” 景家父母看见景沅,急忙围过来,尤其是景母,眼泪直接掉下来,紧紧握着景沅纤瘦的手腕,轻轻颤抖。 景父虽然激动,但先朝纪晏点了点头。 纪晏表情平静,略微颔首后,打量着景家客厅的陈设。 过去那些名贵的古董花瓶全不见了。 估计跟公司破产有关。 他淡漠地坐下,轻轻掸了下西装衣袖,坐在沙发上淡淡望着面前其乐融融的景象,像个局外人,和景家没有一丝关系。 他的余光察觉到景沅姑姑的注视,但他懒得在别人面前伪装,叠着长腿表情平静。 姑姑这时问了句:“纪晏来了。” 没等纪晏说话,景沅蹦了一句:“我爸生日,我的男朋友当然得来了。” 纪晏听到这句“男朋友”,迎面对上景沅亮晶晶的眼睛,随即挂上温和的笑:“对。” 景沅主动伸出纤瘦的掌心:“男朋友,拉手手。” 纪晏眉心微跳。 随后,挂着淡淡笑意与景沅牵手。 景家父母露出几分诡异的疑惑。 纪晏讨厌景沅,不光是他们,但凡跟豪门圈子沾点边的人,几乎都知道。 怎么一个月不见,两人感情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姑姑也很惊讶,本来景家这次出事,她分文没掏,但眼下却有些打鼓。 “纪晏和沅沅的感情真好,谁说不好的?” “没人说不好呀。”景沅露出不谙世事的笑,一贯苍白的脸颊晕起两团红晕,“纪晏,你能带我去洗手吗?” 纪晏:“可以。” 两人离开后,姑姑扒着景父询问:“沅沅不是跟纪晏水火不容吗?” 景父看着自己的姐姐,不是很想搭理:“我也不太清楚。” 姑姑继续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嘟嘟囔囔:“你们家资金链断了,纪晏给你们投钱了吗?” 景父:“没有。” 姑姑啧啧两声,继续翘起腿劝他将公司变卖。 另一边。 卫生间里,景沅乖巧地坐在轮椅上,正在和纪晏道歉。 “抱歉纪晏,我利用了你。” 他其实有点心虚。虽然景家父母不是自己亲生父母,但大家都姓景,看到别人嘲笑他们,他心里也是难过的。 纪晏正背对着景沅,在慢条斯理地擦手。 他表情冷淡,声音却无比温柔:“没关系,本来我就是你的男朋友。” 当他回头时,忽然撞见景沅难过的表情。 湿润的羽睫轻轻撩着,通红的鼻尖像极了受委屈的小猫。 景沅本就清瘦,忍着声音默默流泪的模样,惹人心疼。 “怎么又哭了。” 这句话不加修饰,纪晏甚至没斟酌,几乎脱口而出。 颀长高挑的身影轻轻蹲下,他凝视着景沅,沉默相对。 景沅本不想哭。但他刚刚的记忆中,全是景家父母百般照顾宠爱原主的画面。 景家父母真的温柔。 他穿书前,从没享受过这种疼爱。 “没什么。” 纤细的手腕从宽大的毛衣袖口中探出来,轻轻覆在心脏的位置。 景沅蹙额,感觉心脏有些闷,不禁轻咳起来。 “纪晏,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他抬眸,真挚的模样让人无法拒绝。 纪晏声音低沉:“什么事。” 景沅含着泪:“你能不能将容轻叫过来?” 纪晏看他:“叫他干什么?” 景沅:“他还欠我一百万没有还,我想让他尽快支付一下。” 纪晏表情僵了下,随后温和道:“把你的银行卡号给他吧,我通知他转账。” 景沅委屈地垂眸:“我的钱在他那里这么久了,是不是应该有点利息?” 纪晏深深看他:“你想要多少利息?” 景沅捂着心脏,虚弱地抬起三根手指:“三个点。” 纪晏沉默了。 景沅忽然有点慌。 “你答应帮我忙了。” 他鼻音很重,非常合时宜地咳嗽。 转眼间,苍白的巴掌小脸又红又闷,湿润的眼睛像只落进水中等待营救的小猫。 “我可以帮你要。” 片刻,纪晏说了这么一句。 他笑得深邃,眼神紧紧盯着景沅小巧的喉结,伸手帮他整理领口。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景沅盯着领口前的指尖,开始想入非非。他害羞地握住:“纪晏,十年零八个月,一点都不能少。” 纪晏几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微微怔住,漆黑的眼神与景沅对视。 随后他轻声笑一声,抬起手指完全环住景沅纤瘦而脆弱的脖颈,欣赏似的把玩。 被扼住命运喉咙的景沅立即闭上嘴巴。 怎么还恼了呢? 5. 005 空间狭小的盥洗室前,两双眼睛对视许久,纪晏率先打破平静。 “你的脖子真漂亮。” 纪晏微笑着,指尖摩挲着景沅脖颈的皮肤,虎口位置能触碰到漂亮小巧的喉结。 景沅真的很瘦,纤细的脖颈他单手握住绰绰有余。这让他想起小时候他抓着小猫的触感,都是一样的脆弱。 见纪晏并没有松开自己,景沅认真开玩笑:“你的手掌也很大,正好能握住我的脖子。” 这句话勉强算是赞美,景沅觉得这是礼尚往来。 “是吗?但我觉得应该有余。” 纪晏笑着,稍稍收紧手掌,比了比。 景沅很敏感,喉咙立刻痒起来,小声咳嗽。不一会儿,他的脸颊两侧红红的,眼眸含着一片湿润。 纪晏瞥他衣帽,轻轻收手,随后慢条斯理地起身。 刚刚他并没有用力。 以景沅皮肤的脆弱程度,如果他用力,早就红一片。 不过,景沅咳嗽得很厉害。 纪晏又沉默一会儿,重新蹲下,抬手帮忙顺着景沅没有一点肉的脊背,表情平静。 又是一阵沉默。 景沅抿了抿唇:“纪晏,你刚刚让我答应你的事情,我是不是猜错了?” “你猜呢?”纪晏看着他。 景沅从口袋里取出钙片,小手捧进嘴里嚼了嚼:“我应该是猜错了。” 纪晏沉思片刻,回忆起上一世的事。 景沅首次跟他提起父母车祸事件时,他并不相信,甚至不以为意。可当景沅说出那场车祸在暴雨中的具体细节时,才让他重视起来。 当年父母的那场车祸,是在宁城与海城的交界处,非常荒凉。而那晚的暴雨,也是近五年来最大的一场,甚至引发很多地区洪水和泥石流。 车祸现场,除了纪家知道,消息封锁得非常紧。车祸发生时景沅才几岁,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所以纪晏猜测,车祸事件跟景家有关,而景沅无意间从父母口中得知,也就顺理成章了。 景沅初次提起这件事,是在搬进纪家半年后。距离现在的时间线,还剩四个月。 纪晏不能确定景沅现在是否知道这件事,但以景沅憋不住事情的性格,如果知道车祸真相,早就拿这件事威胁他了。还用等到被冷落半年后吗? 纪晏斟酌片刻,眼神染上温柔的笑:“沅沅,我们已经订婚。我希望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能和我共同进退。” 景沅皱了皱眉:“只是这个?” “嗯。”纪晏回。 景沅爽快点头:“行。” 同进同退嘛! 他退得多几步应该也没问题。 “好,那我们出去吃饭。”纪晏推着轮椅,慢步走向餐厅。 席间,纪晏对景沅非常体贴,时不时帮他布菜,一改往日冷淡的态度。 景家父母非常惊讶,私底下眼神交流,不明白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景沅吃饭时速度虽然快,但用餐的精细程度可谓是登峰造极。 吃米饭时,每一口都非常小,大虾也一定要弄成一小段一小段,才咽得下去。 纪晏没什么胃口,等景沅吃完,带他回家。 临走前,景家父母依依不舍地望着景沅。 他们的小儿子从小宠得太骄纵,他们自己也知道。但景沅从一出生就身体不好,跟景母怀孕时误吃的补药有关。所以两人对景沅始终亏欠。本来他们还担心景沅在纪家过得不好,可今天看着景沅神采奕奕的精神头,才算稍稍放心。 … 一晃一周过去。 景沅身体恢复得很快,基本上和摔下楼梯前的身体状况相差无几,不用必须用轮椅出行。 相对于之前,他的骨骼甚至硬朗许多,虽然依旧瘦弱,但走路也有劲了。 不过在大家面前,景沅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走到哪里都需要轮椅,长期需要卧床。 这就让李院长很费解。 景沅的脉象和状态明显有了起色,怎么迟迟不见好呢? 面对李院长的忧愁,景沅只能宽慰:“不行的话,再多加点灵芝和人参吧。” 李院长:“…试试也行。” 听着两人的对话,陈天并没有多想。不过他最近发现,景沅确实变了许多。 就比如,景沅迷上了网购。 过去的景沅总觉得网购没有档次,非常不屑。而最近几日,景沅拿到快递后总是神神秘秘的,放在轮椅的小背包里,不让别人看。 出于尊重个人隐私,陈天没刨根问底。 … 这天,景沅正坐在纪家的花园晒太阳补钙,忽然看见施工团队浩浩荡荡地从后门进来。 纪家的庄园面积很大,最近景沅抽空就出来逛逛,也逛了三分之一。 裹着厚厚的围脖,景沅捧着奶茶喃喃问:“叔叔,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陈天扯了扯唇角:“修缮野湖后面的马厂。” 景沅慢吞吞应了一声,吸溜两颗珍珠。 陈天满脸黑线:“景少爷,您身体不好,还是要少吃外面的东西,不健康也不卫生。” “这是纪先生提醒我的。” 陈天本不想关心景沅,奈何他需要帮纪晏维持好人设。这几天纪晏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时间回家,更甭提给景沅灌迷魂汤了。 “喔,行。” 景沅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的倒数第二杯奶茶,仰头问陈天:“纪晏这么关心我?” 陈天:“当然。” 景沅稍加思索,对这句话并非完全深信不疑。 如果纪晏真的喜欢他,景家公司出了事,纪晏不可能置之不顾,而景家父母也不会对两人感情变好感到这么惊讶。 景沅皱了皱眉:“那我把保温箱里剩的那杯奶茶留给纪晏吧。” 那可是他唯一的存货。 就算纪晏目的不纯,他也是要抱紧这个粗大腿。 陈天本想说纪晏不喝,但碍于纪晏目前的计划,还是没有多嘴。 “好,我带您回去休息吧,咱们出来太久了。” … 回到卧室,景沅独自留在里面,将门锁好,敏捷地滑动轮椅,朝衣柜里的保险箱走去。 他网购的衣服和道具,都藏在里面,夜深人静时才会悄悄拿出来,陶冶情操。 他的瑜伽进度已经到第四节,该适当接触新的运动方式了。 原主幼时学过民族舞和街舞,也算适合他目前的身体处境,景沅决定“重拾旧业。” 午后的阳光格外喜人。 这个时间,正是景沅睡午觉的时间。 窗帘缓缓拉起,他颇为轻松地从轮椅上站起来,换上轻松的休闲椅,开始做拉伸。 不一会儿,浑身上下汗津津的。 最近的灵芝鹿茸确实管用。 景沅刚穿书时,手凉脚凉,极其畏寒。 如今只运动一会儿,脸颊红扑扑的。 他现在的身体不能支持长时间运动。四个动作歇歇停停,两小时过去。 柔软的地毯上,景沅浑身是汗,躺在上面喘着细气,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的卧室里,有个小保温箱。 他用餐时间长,买的奶茶和外卖经常不等他吃就凉了。那个小保温箱,是专门储存吃的用的。 里面,静静摆放着一杯茉莉奶茶。 景沅动了动唇,还是忍住没喝。 纪晏说话算话,两天前让容轻乖乖把100w的本金和30w的利息打给他,他的小金库瞬间充盈起来。 不过要想带走足够的钱归隐山林,并且让景家父母过得好一些,这点钱是远远不够的。 景沅绞尽脑汁开始琢磨赚钱的事情。 躺在暖和的地毯上,他咳嗽两声,忽然觉得周围有点凉。 顺着飘动的窗帘望去,他察觉到窗户缝未及时关严,三九天的寒风就这么溜了进来, 他暗叫糟糕,鼻腔已经开始不舒服。 等下午时,额头微微发烫。 敷着宝宝降温贴,景沅嗓子又疼又哑,偏偏他对许多西药过敏,很多消炎药和退烧药不能用,先服用一些中成药退烧。 恍惚间,景沅听到耳畔的脚步声。 他浑身疼得厉害,紧紧锁眉。 “沅沅。”这是,纪晏的声音。 景沅费力地睁开眼睛,脸颊烫得泛红。 “你回来了。”他小猫似的念叨一句,轻轻抬起手指,朝着前方:“我给你留了一杯热奶茶。” 纪晏回头,望着保温箱里孤零零的奶茶,声音不急不缓:“给我留的?” “嗯。”景沅浑身发烫,虚弱地拢了拢被角:“很好喝,你尝尝。” 尽快神智有些不清楚,景沅依旧没忘表忠心。 “你最近几天工作忙,我都是自己吃饭。喝到这家奶茶时,就想把好喝的分享给你。” 这些话说得景沅这个当事人都有些触动。 虽然他的话有艺术加工的成分在。 但大反派就应该是这样感化的吧? 纪晏眼神波动:“谢谢。” 景沅露出慈爱的目光:“不客气。” 纪晏加班几天,身体非常疲惫。回到家本来想先休息,但听说景沅病了,为了维持恩爱人设,不得不先过来探望他。 “需要我陪陪你吗?” 纪晏抬起右手,帮他盖紧被角。 按照景沅目前的体贴,应该会说不用。 “也行。”景沅身上太疼了,希望有人能跟他说说话,转移注意力。 纪晏手部动作一滞,随后挂上温柔的假笑:“好,我陪你。” 景沅喜提聊天的小伙伴,心满意足闭上眼睛。他的鼻音已经很重,絮絮叨叨跟纪晏诉说自己的委屈。 比如无法吃西药,只能先吃中成药。 可中成药见效慢,他浑身很疼。 景沅的嗓音偏少年心,清润干净,撒娇时像一只幼年小猫爪,挠着人的心脏。 纪晏默默凝视着景沅。 对方今年21岁,跟他印象中21岁的景沅不太一样。 或许相隔时间太过久远,毕竟他重生前景沅已经26岁。 他忘记上一世21岁的景沅是什么样也很正常。 曾经他也只把景沅当成骄纵跋扈的小少爷,并没有把对方想的有多恶毒。但当景沅一次一次刷新下限时,他才彻底不留情面。 纪晏冷眼看着对方,本就不佳的心情在想起那些回忆后,更加糟糕。 入夜,景沅鼻腔依旧小声哼唧着,胸口不断起伏,呼吸急促。 能看出,景沅真的很难受。 纪晏默默起身,打算离开。 今日的深情扮演累了,他准备休息。 他最后一次帮景沅掖好被角,将手准备抽出来时,忽然被景沅双手拉住。 紧接着,景沅将滚烫的脸颊埋在纪晏掌心,舒服地哼了一声。 纪晏的掌心很凉,从小便是。 见自己的掌心被景沅牢牢压在脸下,他眉眼疏冷,尝试将手抽出。 但,试了两次,景沅拽得很牢固,强行抻出来只会让景沅惊醒。 纪晏不悦蹙额,下一秒,景沅苍白的唇瓣抵在他的手腕,两只手环绕着他的手臂,寻找到舒服的姿势后,全身彻底放松。 胳膊被紧紧坠着,纪晏深深呼了一口气,肃着目光等待景沅松手。 景沅的脸颊温度很高,但触感并没有不舒服,像极了上好的暖绸,手感舒适。 纪晏一言未发,盯着面前的人很久很久, 就当他以为景沅准备翻身,快要松开他时,景沅仅仅调整了一个姿势,脸颊依然慢吞吞蹭着他的胳膊,换了冰凉舒服的地方枕着。 纪晏无奈,抬眸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晚上零点了。 他抬起空出的手,缓缓按摩太阳穴。 这两天,和宋轻父亲容秉的周旋让他很费心神。为了提前拿到金沙湾的开采权,他应酬数量明显增多。 幸运的是,优先开采权已经有了些眉目。 那块地,一年后价值将翻二十倍。他既可以打击容家,又可以收入囊中,是一举两得的生意。 纪晏心情好了些,视线落在景沅小巧的耳垂上。 他一直猜不透,景沅为什么突然变了。 就好像换了个人。 眼神是隐瞒不了的。 最近几天他所接触的景沅,眼睛很亮。如果是装的,只能说对方演技太好。 “纪晏,奶茶喝了吗?里面放了布丁。” 景沅在睡梦中嘀咕一句。 纪晏又看了眼保温箱里的奶茶,眉间生出许多疑惑。 他注视着景沅,心里忽然多了一个假设。 倘若这一世,景沅很痛快地告诉了他父母车祸的真相,始终像现在一样,没做恶事… 他会怎么做? 纪晏薄唇微抿,被景沅的声音打断。 “你不喝的话,给我喝一口。”睡梦中的景沅咂巴两下嘴,顺势嘬了口纪晏的手腕。 纪晏眉毛陡然皱起。 呵!本性难移,假设不成立。 …… 折腾一宿,景沅虽然不发高烧,但依旧持续低烧。 这下,他总算明白病走如抽丝的意思。 昨晚纪晏照顾自己一宿的事,景沅本人已经知道。他很愧疚,也很害怕自己烧糊涂胡言乱语,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不过好在纪宴跟之前没什么不同,白天过来看了他两眼,便驱车前往公司。 养病这段时间,景沅停止了运动课程,一门心思服用补品,开始寻找赚钱的门路。 这天,陈天推着轮椅带他散步时,告诉他一个消息。明天是纪晏外公的生日,亲朋好友都会过来祝贺,纪晏准备带景沅一起去。 能出去溜风景沅自然十分欢喜,特意请设计师送来几套合身的新款衣服,一大清早便穿戴整齐,准备同纪晏一起出发。 纪晏话少,抱他上车后独自看起杂志。 景沅今天穿的是一套纯白色的礼服,右侧蓝宝石胸针点缀,复古且优雅,像位矜贵的中世纪王子。 两小时后。 轿车停在半山腰的独栋别墅前。 景沅提前穿好大衣,坐在轮椅上欣赏着周围的一切,格外新鲜。 记忆中这些画面有些模糊,原主应该来过这里。 正巧这时纪晏碰到一位好友,两人借此机会攀谈起来。 外面的温度有些冷,尤其是山里, 景沅裹着厚围巾,皮肤沾不得一点寒风。 就在这时,后方停靠一辆黑色轿车。转瞬间,走下来一位优雅英俊的男士。 男士似乎认识景沅,朝他招招手。 景沅脑海中的记忆浮现。 面前的人应该是纪晏的表哥,宁谨。 宁谨看他的目光很温柔,也是自景沅穿书后,第一个对他表达善意的外人。 景沅悄悄看身后正在寒暄的纪晏一眼,心道宁谨是纪晏的表哥,也算一条粗壮的大腿。如果关系搞好,将来没准能劝劝纪晏对自己手下留情。 于是,景沅抬起瘦弱的手腕,轻轻拨动轮椅转轴,四只轮子欢快地朝宁谨飞去。 待纪晏与好友攀谈完时,偏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景沅已经围着宁谨开心交谈。 纪晏目光沉了几分,陈天当即捏了把冷汗。 他记得最初景家外公和纪家外公订婚约时,原本打算撮合景沅和宁谨。 原因是,宁谨比较喜欢景沅。 6. 006 宁谨很久没有见到景沅,今天见对方气色不错,心底也跟着高兴。 “小沅,最近身体怎么样?感觉你的脸色红润很多。” 宁谨说得没错,景沅虽然刚刚生完一场病,但脸颊两侧肉眼可见地多了点肉,说话也比过去有精神。 “是纪晏照顾得好。” 景沅笑呵呵地注视着宁谨,因为畏寒,脖子紧紧缩着,双手搭在膝盖上温柔又乖巧。 听到纪晏二字,宁谨缓缓抬头。 不知不觉中,纪晏已经走到他们身后。 “表弟。”宁谨点头示意,声线染上一丝温和,“好久不见。” 纪晏跟宁谨关系不远不近,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很少交心,毕竟是一家人,表面维持得还是客客气气。 纪晏应了一声,右手落在景沅的轮椅扶手前:“沅沅,我带你进去吧,别受风。” 景沅抬起明亮的眸子:“好。” 前往内厅的路上,宁谨陪同两人一起走。 陈天跟在三人身后,暗暗留意着宁谨。 宁家少爷虽然喜欢景沅,但好在景沅是喜欢他们纪先生的。 宁谨应该不会破坏纪晏的计划。 今天阴天,隐隐有下雪的征兆。 绕过圆形拱门,纪晏轻轻推着轮椅,抬手朝向陈天:“毯子。” 陈天会意,立刻帮着纪晏给景沅披上。 景沅本就裹得像只小企鹅,眼下更肥一些,尖尖的下巴埋在鼓鼓囊囊的外套中,显得更加纤瘦。 景沅盯着纪晏,眼睛亮晶晶的:“谢谢。” 纪晏勾唇:“不客气。” 纪晏外公的宅子很大,推着轮椅在青石路上行走,让几人的速度更加缓慢。 “怎么突然回国了。” 纪晏身着黑色大衣,缓缓推着轮椅,漫步在古色古香的中式园林内,挺括的背影略显孤冷。 “回来帮我爸忙家里的生意。” 宁谨始终面带笑意,抬起右手插在棕色大衣口袋,“你呢?最近忙吗?” 纪晏:“一般。” 景沅轻轻竖起耳朵,偷听两人的谈话。 他对宁谨这个人物并不太了解,两人的关系也仅仅有过一面之缘而已。不过作为纪晏的表哥,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景沅扬起淡唇:“这么久不见,你又帅了。” 宁谨颇感意外:“谢谢小沅。” 景沅友好地咧开唇角,紧紧裹着纪晏给他的毯子,对自己目前的人际关系非常满意。 这时,轮椅突然咣地弹起。 景沅没扶稳,吓了一跳。 “抱歉,我没看到前面的石头。”纪晏凝视着景沅,低声说道。 景沅小脸煞白,但还是温柔地表示没关系,捂着胸口,乖乖坐着轮椅。 他真的服了。 那么大的石头纪晏愣没看见? 那双黢黑的眼睛是灯泡吗? 在心里吐槽完,善解人意的景沅不忘再次宽慰纪晏:“别放在心上,我没被吓到。” 纪晏盯着他,片刻后回复:“嗯。” 走进内庭,一股温暖的热流迎面袭来。 这里是纪晏外公专门接待客人的中室,布置得很有格调,仿佛将江南的山水搬到室内。 纪晏的外公叫林知,祖上是有名的显赫世家。林老爷子过寿,谁能不给面子?来往的客人几乎都是宁城的显贵。 纪晏先带着景沅去休息室。 临别前,景沅朝宁谨挥手:“拜拜,表哥。” 宁谨回以浅笑:“一会儿见。” 景沅很开心,唇角不自觉翘起。 纪晏慢悠悠盯着他,疏冷的眉眼让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轮椅在木质地板的声音非常明显,客人们几乎都在注视着两人。 车程遥远,进了暖和的地方景沅有些犯困,体力渐渐不支。 怏怏地坐在轮椅上,他余光打量四周。 都看他做什么? 没坐过轮椅吗? 走进休息室,门被轻轻撞上。 景沅迫不及待地想要自己脱衣服,不料却被纪晏从后俯身环住,拉紧他的指尖。 “我帮你脱。” 纪晏的声线很沉,冰凉的指尖时不时触着景沅暖烘烘的小手,对比格外明显。 景沅揣着双手,就这么被纪晏从后面似抱非抱着,心情格外紧张。 这时,纪晏又靠近他一些:“你很喜欢和宁谨聊天吗?” 景沅没多想:“喔。” 纪晏眸色微动,帮景沅脱下外套后,抬手挂在衣架上,背对着景沅细细整理。 “嗯,看出来了。”纪晏神色阴翳。 景沅看不到纪晏的表情,自然无法察觉到对方的异常。 “宁谨表哥看着很和善。” “是吗?”纪晏轻轻扭头,冷淡的目光在这一刻悄然褪去,已然变得温和。“那么,沅沅觉得我看着和善吗?” 景沅揣着的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又紧张地舔了舔苍白的唇瓣,一脸我不能骗你的纠结。 纪晏深深呼吸一口气,走到轮椅旁蹲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觉你总是很怕我。” 景沅心道:“怎么可不能不怕你?杀人不见血,令人闻风闻风丧胆的你怕不怕?” “不怕,当然不怕。” 景沅灵性地抬起手指,在胸口比了一个爱心:“我最爱你了。” “真的吗?”浅褐色的眼眸像是确认一般,缓缓盯着景沅,丝毫不避讳地与对方对视。 “当然是真的。”景沅笃定道。 过了很久很久,纪晏打破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起身推着轮椅:“还有一小时,晚宴就要开始了,沅沅先去休息,免得劳累。” 景沅扶着轮椅,眼神感激:“纪晏,你真好。” 将景沅送进卧室后,纪晏高大的身影缓缓退出。走在地毯上,他表情凝重,径直踏进一间卧室。 没过多久,卧室里砰地一声巨响。 纪晏冷着眸,手里只剩茶盖。 陈天闻声赶来,轻轻推开卧室门,视线落在碎了一地的瓷片上。 他抿了抿唇:“纪先生,外面都听见了。” 纪晏叠腿靠在红木椅上,重新拿起一盏新茶杯:“听见又怎么了。” 陈天提醒:“景少爷睡觉轻。” 提起景沅的名字,纪晏嗤笑:“该做的我都做了,他居然觉得宁谨和善?” 陈天欲言又止。 其实景沅说得没错,宁谨确实看着平易近人。 纪晏察觉到陈天的小心思,微微眯起眼:“你也那么认为?” 陈天赶忙辩解:“宁少爷从小性格就这样。” 纪晏再次扔了一盏茶杯,眉间隐隐浮动着怒意:“这些日子,我对他不好吗?看见宁谨跟见到亲人一样,恨不得跟人家走。” 陈天:“您对景沅确实好!” 纪晏紧紧抿唇:“那就是我装得不像?” 陈天:“…也不是。” 前阵子还冷眼相待别人,随后突然转变,疼得死去活来,景沅又不是傻子,谁信啊? 这道理,纪晏其实也知道。只不过他低估了景沅的脑子。他以为景沅是恋爱脑,自己一句话景沅便会忘掉过去的一切。 看来是他错了。 纪晏眼神漆黑:“看来,他不是那么好哄。”又想起胡编乱扯的禁欲事件,他神色愈发阴鸷。 陈天突然想了个主意:“不然,您下点猛料?” 纪晏预感不妙:“你接着说。” 陈天悄悄瞥纪晏一眼:“如果您认为,让景沅爱上您非常重要,必要时确实要做出一些自我牺牲。” 纪晏幽幽盯着他,忽然勾唇。 片刻,陈天眼神凌乱且狼狈地从房间里出来。关门时,地上噼里啪啦的瓷器声碎了一地。 与此同时,隔着一条走廊的房间门,被悄悄锁上。 景沅双手背后,遛大街似的欣赏房间里的古董名画。 坐太久腰疼得厉害,他得抓紧时间放松。 不得不说,纪晏外公家确实豪华。这随随便便的紫檀木桌椅,都是价值百万的文物。 景沅随手从口袋里取出一颗钙片,嚼糖豆似的放进嘴里,躺在柔软的床上惬意地舒展四肢。 虽然身体很累,但能出来透透气,他还是挺开心的。 不过… 他突然想起刚刚纪晏问他问题的模样。 所以纪晏是真的喜欢他吗? 不然也不会这么在意自己对他的评价。 景沅严肃地托着腮,脸颊蹭了蹭触感柔软的棉被。 他不禁开始猜测,小说里纪晏跟他翻脸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 不会是因爱生恨吧? 又或者原书中确实有一段暧昧不清的情感纠葛。 景沅累得头痛,费尽力气脱掉鞋后,轻轻收回搭在床边的小腿,像条小蚯蚓,钻进被子打算休息一会儿。 他身子薄且瘦,乍一看,棉被里就好像没人一般,就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不知睡了多久。 景沅醒来时,发现纪晏正坐在床边注视着他。 “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景沅乏得很,被棉被压在底下,只露出一小截细白的手腕。 “嗯,现在带你去跟大家见面。” “喔,好。” 景沅艰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发现脚上的袜子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尴尬地掏进被子里摸了摸,从中取出两个皱皱巴巴的白袜。 偷偷嗅了嗅,并不臭。 “稍等,我穿衣服。” 景沅调整姿势,双腿轻轻屈起,其中一条裤腿被无意间撩起,露出白玉般的小腿,在纪晏面前晃悠。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加上刚睡醒的缘故,翻个袜子都迷迷糊糊,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棉花上,使不出力气。 这时,纪晏伸手取走景沅的袜子。 “我帮你穿。” 宽大的手掌刹那间握住那纤细的脚踝,纪晏慢条斯理地抬起景沅的脚,朝自己伸着。 景沅不敢乱动,一双琉璃般的眸子小猫似的打量纪晏,双手无处安放。 景沅的皮肤很滑,摸着非常舒服。 将袜子套上去时,纪晏就像叙述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沅沅,我昨晚做了个梦。” 景沅没多想:“什么梦?” 纪晏扬起唇:“我也跟上天做了交换。” 景沅一哆嗦,顿感不妙:“你也跟老天爷聊天来着?” 纪晏垂眸:“嗯。” 景沅心里开始打鼓:“那你们俩,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纪晏帮景沅穿好袜子,凑上前将他抱起,“顺便帮你解除了十年零八个月的禁欲期。” 景沅双脚腾起,悬在空中没有任何支点。 “那、那老天爷答应了吗?” 他心虚不已,说话都结巴起来。 纪晏笑了,凑近他的耳畔:“你猜。” 7. 007 纪晏的眼神虽然温柔,但却格外认真。 景沅甚至嗅到一丝危险。 靠在纪晏怀里,景沅像只不敢乱动的小猫,一双眼睛写满警惕。 纪晏察觉到景沅的害怕,微微敛起神色。 “我们走吧,开始吃饭了。” 景沅被松开,重新坐回轮椅:“喔。” 纪晏凝视着他,带他离开。 在屋里面,景沅只穿了件薄毛衣。但他刚刚睡醒,浑身的汗还没落,万一被溜进来的风吹到容易着凉,于是乖乖将毯子披上,身体蜷在一起。 景沅的位置,能闻到若隐若现的檀木香。 他不敢回头,实在摸不清纪晏的真实想法。 但他又担心自己的无动于衷刺激到对他爱尔不能自拔的纪晏,犹豫颇久后说:“纪晏,上天到底怎么说的呢?” 纪晏声音平淡:“沅沅很在乎吗?” 景沅小鸡啄米般点头,纤细如玉的手指紧紧抓着毯子:“嗯,我希望上天答应了。” “呵!”纪晏古怪地笑了下:“真的?” “嗯。”景沅当然不愿意和纪晏发生些什么,还是决定稳住纪晏。 现在,他可以确定纪晏确实喜欢自己。 “我真的,特别爱你。” 景沅迎着屋内空调的暖风,抑制不住地咳嗽着,同时也吸引了其他宾客们的注意。那双因咳嗽含着湿润,似蹙非蹙的眉眼格外让人怜惜。 这种场合,容轻自然也在场。 他和朋友们紧紧打量景沅,语气不屑:“瞧瞧那景家的病秧子,来这种场合做什么?” 奉承他的几位少爷附和:“是啊,坐在轮椅上也不嫌丢人。” “不过…纪晏怎么推着景沅?”明家少爷小声嘟囔一句,同时看向容轻。 纪晏与景沅水火不容,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容轻,大家都是知道的。 容轻脸色险些挂不住:“纪晏再怎么讨厌景沅,在这种场合也得给景家一些脸面。” 明家少爷讪笑,内心却在犯嘀咕。 现在的景家能有什么颜面? 估计公司都撑不过今年。 就在这时,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原因是距离他们几米的景沅和纪晏忽然停下,景沅也不知道嘟囔一句什么,纪晏弯腰,单膝蹲在前侧,帮他整理挂在脚踏板上的鞋带。 容轻怔住两秒,脸色险些挂不住。 “没意思,我先走了。”他沉着脸,转身离开。 原地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继续观望着两人的互动。 景沅其实也没想到纪晏会帮自己整理鞋带,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讨好地挂上笑脸:“谢谢纪晏哥。” 听到“纪晏哥”三个字,纪晏平静的脸上掀起一丝波澜。 抬起头,他注视着景沅:“不客气。” 又犹豫了一下,他抬起手揉了揉景沅的头发。 景沅很配合,抬起头蹭了蹭纪晏的手指。 纪晏凝着他,刚刚被宁邃搅乱的心情总算舒坦一些。 他要尽快从景沅这里拿到消息,以免夜长梦多。 两人的亲昵互动始终牵动着其他宾客们的注意力。 吃饭时,纪晏带着景沅给外公祝寿。 景沅的记忆中对纪晏外公的印象比较模糊,似乎很小的时候见过一面,有一点印象。 “祝外公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景沅非常有礼貌,毫不吝啬地说着吉祥话,嘴特别甜,拜年似的就差给外公作个揖。 外公刚刚还从外人口中听说景沅的所作所为,原本就不太相信,眼下更加确定那是捕风捉影。于是慈爱地朝他招手,示意纪晏推他过来:“来,让我看看沅沅。” 纪晏颔首,推景沅过去。 不得不说,坐轮椅也有其他的好处。 比如可以省一张靠椅,景沅直接在轮椅上吃饭。 这样也算节约一些劳动力吧,他这样想着。 对于景沅,林老爷子喜欢得紧。毕竟当初景沅和纪晏的联姻,就是他一手安排。 握着景沅瘦骨如柴的掌心,林老爷子心疼地说:“身子最近好些了吗?怎么这么瘦?” 景沅抬手捏住脸颊:“好多了,您看我的脸都圆了。” 林老爷子笑了起来:“但还是瘦。” 景沅:“慢慢来,您别担心。” 纪晏家里收藏的人参都快被他炖完了,他才长了一丁点肉,这种事可不能着急。 林老爷子哑声一笑,宣布开席。 跟他们坐在主桌的,都是纪晏母亲这边比较近的亲戚。大家对景沅的行为也算有所耳闻,并不太敢招惹他。 当然,纪晏从小性格忧郁,不太亲人,跟大家关系也很疏远。 不过,纪晏父母离世后,家里的资产一直被纪晏爷爷照料,纪晏并无实权。但近几年纪老突然放权,家里的实业全部交由纪晏打理,纪晏这个人也逐渐被大家熟知,成了不留情面的代名词。 景沅不愿意在意饭桌上的弯弯绕绕,更不愿意放弃美食去揣测人心,小猫似的精心挑选自己能吃的菜肴,小口小口嚼着,吃席吃到最后。等他回过头寻找纪晏时,被大姨提醒,才知道纪晏早就被人叫走。 景沅擦了擦沾满酱汁的手指,恋恋不舍地望着那盘红烧海参。 他今天吃得太饱,不能再吃了。只可惜不能带走,不然晚上热一热还能继续吃。 林老这时说:“沅沅,前不久朋友送了我点上好的灵芝和野生松茸,尤其是灵芝,它是固本化元的,你拿走一些让厨房做给你吃。” 景沅听罢非常感动,没想到林老真的很惦记自己。他悠悠抬起手指,拼成小桃心。 林老笑道:“这是?” 景沅:“感恩的心。” 林老被逗笑:“还是年轻人有意思。” 景沅又陪着林老说会儿话,被管家带着去库房提一些灵芝补品。 景沅坐在椅子上道谢:“谢谢伯伯推我去库房,您辛苦了。” 其实他也想自己走着溜溜食,但为了凹生活不能自理的病弱人设,不得不麻烦别人。 老管家笑道:“您哪里的话。” 景沅抬起笑脸:“请问您库房有袋子吗?” 老管家忽地皱眉:“袋子?您要?” 景沅:“我怕轮椅后面的口袋装灵芝装不下。” 老管家愣住片刻,笑了笑:“我帮您找找。” 库房朝阴,长年不接触阳光,乍一进去温度非常低。 景沅忘记带毯子,猛地遇寒,气管受到刺激制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管家皱眉:“您不舒服?” 景沅挥挥手:“没事,二十几年的老毛病。” 管家在心里悄悄计算。 景家少爷今年不也才二十出头? 放置灵芝的架子格外气派,上面的补品量非常足。在景沅眼巴巴的注视下,老管家帮景沅装了很多,轮椅后面的小口袋塞得鼓鼓的。 只可惜,里面没有干净的包装袋。 老管家道:“您等等,我去给您找。” “不用的,伯伯。”景沅不是贪心的人,没让管家再去拿,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口袋,“往这里再放一些就可以了。” 老管家:“……好。” 回到大厅,熟悉的热气包围着景沅。他告别老管家,打算独自去转纪晏。 他的轮椅是特别定制,装有储蓄电池,累了的时候可以电子操控,不必使力。 景沅就这么慢慢悠悠穿梭在宾客之中,偶然间碰到容轻他们几人。 他不打算理睬,但逐渐朝他走来的几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景少爷好。” 容轻的小跟班挑衅的挥挥手,并抬脚踩住景沅的轮椅轱辘,不让他离开。 景沅在这里只认识容轻,温温吞吞地缩着脑袋:“你们想要霸凌我吗?” 容轻眉毛一蹙:“你有毛病啊?哪只眼睛看到我们霸凌你。” 景沅动作拘谨,紧紧垂着眼睛:“你们踩到我的脚了,好疼…” 小跟班听罢,立刻收回脚:“我靠,你血口喷人!我踩的是轮椅,谁踩你了?” 景沅咳嗽起来,小脸顿时煞白。 “我走不动,轮椅是我的代步工具,它难道不是我的腿吗?” 小跟班蒙了,赶紧朝容轻投去求助的目光:“容少,他——” “景沅,你别以为你伶牙俐齿一些,就能让纪晏哥怪罪我。”容轻冷冷看他,“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跟你打招呼而已。” 景沅慢吞吞捂着心脏:“你继续说,我心脏有点疼,先忍忍。” “你!”容轻狠狠瞪他,“你别以为你最近跟纪晏哥关系缓和一些,就能怎么样!” 景沅仰头看他,靠在轮椅前手足无措,弱小且无辜:“纪晏?纪晏哥,你能不能来救救我。”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身体孱弱得马上就要摔倒一般。 “纪晏哥,你在哪儿?” 景沅艰难地向前迈了一步,踉踉跄跄,马上就要摔倒。 小跟班被吓得不轻,赶紧溜走扯清关系:“我可没碰你啊。” 景沅含着湿润,脸颊咳嗽得都白了。 来往的宾客见这里聚集着很多人,好奇地张望。容轻见情况不妙,担心景沅闹起来让林老也知道这件事,迅速给几个人使了使眼色,大家默契离开。 望着容轻离开的背影,景沅轻轻坐回轮椅,从口袋里取出一根人参须含在嘴里,边哼小曲儿,边操控着轮椅去找纪晏。 容轻好像比上次要丑一些。 像一只小鸭子。 不知过了多久,景沅才看到独自站在露台的纪晏。 他刚要进去,守在外面的陈天道:“纪先生心情不太好,景少爷等一等吧。” 景沅好奇抬眸:“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陈天没隐瞒:“因为商贸国际大楼开发的事情。” 接下来,陈天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给景沅听。 纪家的公司性质属于综合性集团,从事的业务非常广泛,是国内为数不多且规模庞大的私人企业。 集团的股东有很多,纪晏虽然拿到了集团的实际控制权,但仅比排名第二的股东多了5%的股份,这种情况很多别有心思的人跃跃欲试。 纪晏最近接洽的项目是商贸国际大楼的建设,原本已经选好地址,项目书在董事会一致通过。可最近不知道纪晏怎么了,突然决定重新选址,将商贸国际大楼设在丽水园区。 丽水园区的位置并不繁华,甚至可以用偏僻来形容,周围都是轻工业工厂,属于景家私人的地皮。 “景家?”景沅嚼着人参,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陈天露出职业化微笑:“对。您家里的产业。” 众所周知,景家最近两年越来越拉胯,整个公司几乎就靠丽水园的轻工厂续命。这是景家的根基,也是景家最后的救命稻草。 景沅稍加思考,记忆中甚至想不出来有关工厂经营的范围。这也侧面说明,被当成宝贝疙瘩照顾的原主,对这些事情根本不关心。 “好吧,那我去安慰安慰纪晏。我口袋里有好吃的,他吃了以后心情会好一些。” 景沅转动轮轴,哒哒哒地踏上露台。 空旷的露台上,只有一抹高挑的黑色身影。纪晏形单影只,独自靠在围栏上,深邃的视线复杂且阴郁。 丽水园区如果能作为商贸大厦的新址,在一年后政府规划新城时,或许可以让政府放弃南城商业街,在这里规划。 如果他这步棋走对,地皮的价值会随之上涨几十倍,为纪氏带来巨大的收益,商业地位得到质的飞跃。 但倘若一直从事轻工业生产,未来规划时,必定不会将新城设在这里。 可丽水园是景家的产业,纪晏如果强行收购,无路可退的景父和景白微可能会和他鱼死网破。况且景沅还没有彻底信任他,他担心这件事让景沅和他离心。 纪晏握着扶手,忽地听见身后的轱辘声。 他回头,发现是景沅后脸上的愁绪消失,露出一抹温柔的假笑:“沅沅,外面不冷吗?” 景沅操控轮椅,顺滑地朝他而来:“不冷。陈天说你不高兴,我给你送点好吃的。” 纪晏漫不经心地敷衍:“谢谢,但我不饿。”他甚至没兴趣了解景沅给他带了什么吃的。 见对方重新背对着自己,景沅哒哒哒移到他身边,仰起头:“纪晏,丽水园区我帮你拿到。明天让陈叔带我回趟家吧。” 纪晏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帮我拿到?” “嗯。” 景沅畏寒,在外面待久了,浑身上下开始不舒服。他将脸颊埋进衣领,尽量露出一双眼睛:“我帮你说服我爸和我大哥。” 纪晏凝着他,依旧不太相信景沅愿意帮他。 丽水园区是他们景家唯一剩下没有变卖的支柱产业,景明怎么可能舍得卖掉? 犹豫片刻,他道:“谢谢沅沅,但不必你帮我奔波。” 景沅眼神清澈,像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孩子:“没关系啊,我们都订婚了,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纪晏这次沉默很久,心里仍然提防着景沅别有心思。 景沅结束这个话题:“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也想为你分忧。” 纪晏眼神斟酌:“好,谢谢。” 景沅裹紧外衣,搓了搓泛红的手。 他相信纪晏的眼光。虽然书籍的简介中,对纪晏没有详细地介绍,但纪晏能混到终极boss,应该是有些东西的。 纪晏想把商贸大厦落在那里,肯定是嗅到了商业机密。 他准备回家劝劝他那不擅经商的父亲和便宜哥哥,实在不行景家就投奔纪晏算了。 将丽水园区交出去,顺便要一些商贸大厦的股份,在日后商贸大厦市值翻倍后,也算有个保障,晚年能幸福一些。 而且,他也有个私心。 他替纪晏将这件难事情办成,纪晏不意思一下吗? 他最近一直在搜索生财的秘诀,对高端茶馆比较感兴趣。 这种东西广受上流社会喜欢。他如果做成,每天泡在茶馆听听琵琶看看舞蹈,岂不是美滋滋? 依他看,商贸大厦的一楼就不错。 景沅怕自己笑出声,紧紧缩在衣领中瑟瑟发抖。 “我带你进去吧,外面冷。”纪晏轻轻推动轮椅,带景沅回到走廊。“你刚刚说,给我带的吃的是什么。” 景沅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从里面取出一根人参给他:“味道有种草本的甘甜,你尝一根。” 纪晏动作一滞。似乎没料到有人把人参当棒棒糖吃。就连旁边看戏的陈天都没忍住笑,偷偷转过头。 纪晏顿了两秒,温柔地将人参推给景沅:“还是给你吃吧,你比较需要。” “喔,好吧。”景沅没推脱,重新塞进自己的口袋。 轮椅再次轻轻转动。 纪晏低头,发现口袋里满满的补品后眼里皆是疑惑。 最近景沅好像格外爱惜身体。 三人经过正厅时,发现围着许多人。靠近后才发现人群中站着的是容轻和他的两个跟班。 坐在椅子上的两人面色严肃,尤其是容轻祖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就差拿手里的瓷杯砸过去。 林老倒没动怒气,不过明显不悦:“老容啊,这件事就算了吧。” 容老冷哼:“这孩子太不懂规矩,就是被惯坏了!居然敢在你的寿宴上闹!我真是没脸再见你了。” 景沅看着刚刚找茬的倒霉蛋,双手扶在膝盖上,乖巧询问:“他们怎么了?” 纪晏也不了解原委,看向老管家。 老管家会意,将刚刚的事情告诉纪晏。 原来,容轻和朋友欺负景沅的事情被人告到林老那里,林老非常生气,担心不已,当场就要去找景沅。待老管家看到景沅正在和纪晏聊天后,林老才撂下悬着的心。 按理说,这是林老的寿宴,旁人都是客人,在宴会上欺负寿星的家人,传出去都是要被笑话一年的。 大家不会说容轻如何如何,只会说容家教子无方,没有家教。 纪晏听完,视线落在看戏的景沅身上。 “沅沅,他们欺负你来着?” 纪晏微微挑眉,好像并不完全相信老管家的话。 景沅揣着人参去找他的模样,怎么可能是刚刚被欺负完? 景沅稍加思索:“他们没有欺负我。” 这句话,说得不重不轻,却能让在场的人全部留意到。 景沅控制轮椅,来到三个倒霉蛋前替他们说话。 “两位外公别生气,他们没欺负我。他们只是在和我开玩笑,是我不禁逗,身子骨不硬朗。” 景沅咽下最后的一点人参,垂着微润的睫毛:“你们别怪他们。” 说罢,他轻轻咳嗽。 容轻见此,胸腔里的火燃了大片。 “你在这里猫哭耗子,假什么慈悲?我们被训,还不是拜你所赐?” 容轻彻底被点炸,怒目而视,表情快要吃了景沅。 陈天跟着看戏,并悄声提醒纪晏:“您不去表现一下吗?” 俗话说英雄救美嘛,也可以增进感情。 纪晏双手抱臂,并没有上前帮助景沅的打算,反而颇有兴致地挑起眉眼,看着好戏。 自从他重生后,总觉得景沅有些不对劲。 景沅给他的感觉就像汤圆,外面软糯单纯,内里是黑芝麻馅的,腹黑得很。 就比如上次,他始终不信容轻真的欠景沅一百万。凭容轻的家境,怎么可能和景沅借钱?他猜测,容轻有什么把柄在景沅这里。 又譬如今天。 容轻依然没在景沅这里讨到任何便宜。 纪晏微微眯起眸子,紧紧盯着面前柔弱无助的景沅。 现在的景沅和他记忆中的景沅相差很多,甚至让他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人。 纪晏眉眼微蹙,有个荒谬的想法。 8. 008 场内的气氛瞬间拨至冰点。 容老脸唰地黑了:“容轻,你赶紧闭嘴!还嫌不够丢脸吗?” 容轻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急赤白咧的辩解:“明明是他装可怜。我根本没对他做什么!” 容老:“你闭嘴!” 这种家事外人不好掺和。景沅悄悄瞥了眼林老,带动轮椅向林老靠近,可可怜怜地依偎在林老身边,闭上眼睛。 场面太凶险,他害怕。 林老拍了拍他的手背:“别紧张。” 景沅乖巧点头,尖尖的下巴埋在领子内,像只软乎乎的小汤圆,寻求安全的港湾。 纪晏盯着景沅,似笑非笑一声。 陈天眼神不解。 “准备车,回家。” 陈天:“收到。” 一路上,景沅又困又累,靠在软和的毛毯上,嘴里不忘含着人参须。 他明天要和家里谈判,必须养精蓄锐。 纪晏始终沉默,只是余光会不经意打量景沅的睡颜。望着对方口袋里塞的人参,他若有所思:“陈天。” 陈天:“在。” “沅沅的身体,一直没见好吗?” 陈天:“是的。” 纪晏又问:“李院长怎么说?” 陈天对景沅的身体并不是特别关心,只是将院长反馈的大概问题告诉纪晏:“李院长说,景少爷的身体不能着急,需要慢慢养。” 纪晏缓缓点头,叠起长腿认真斟酌。 “我倒是觉得,他最近气色不错。” 陈天微微皱眉,并不太认同纪晏的话。容轻刚刚质问景沅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景沅的体力似乎很差,一副弱不禁风,一推就倒的模样。 “帮他好好治。”纪晏察觉到景沅微微动弹的耳朵,敛起眼眸,手掌亲昵摩挲着对方的下巴,“沅沅身体好,我才能安心工作。” 陈天见纪晏如此的入戏,不禁心生佩服。 “好。” 半梦半醒间,景沅将两人的谈话偷听了一溜够。 果然,纪晏真的喜欢他。 景沅彻底坐不住了,琢磨着赶紧去缦合会所寻找主角受,帮两人促成姻缘。 不过他目前可以放心的是,纪晏不会对他下死手。他先假装爱慕对方,至少能保平安。 … 回到家,景沅后背生疼。今天的强度是他目前身体状况承受不住的,好在有几根人参吊着,让他有精力偷听纪晏和陈天的交谈,也提醒他装病要装得像一些。 原主的书柜中有很多漂亮的笔记本,景沅前几天随意翻了翻,选了一本最好看的封面,当作自己的日记。 他穿进这本书里,一个朋友都没有。 有时候想找人说说私房话都没有机会。 他是个话痨,干脆将心里话记录在日记中。将来待他归隐山林后,可以将自己与大反派斗智斗勇的故事写成小说,当作晚年回忆。 景沅撑着困顿的眼皮,将一些琐事记录。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 上午,陈天陪他来到景家。景母得知他回来了,非常开心,特意舍下公司的事情,亲手给他做好吃的饭菜。 景白微是景沅叫过来的。坐在景沅对面,他不知道自家弟弟为什么突然联系自己。 景沅与便宜哥哥对视一眼,感觉怪拘谨的。于是顺手剥了一颗草莓,小口小口吃着,掩饰尴尬。 他的手指白而细,一颗一颗捡草莓时,像只偷拿食物的小猫,就连吃东西的模样都很像。 景白微默默注视着他,心里染起一丝异样。 这时,饭菜上桌。 景沅咬着排骨,将丽水园区的事情娓娓道来,讲给三人听。 陈天虽然特意陪景沅过来,并没有进屋,始终在车上等待,也让景沅容易说一些心里话。 “爸、妈、大哥。”景沅撂下筷子,言辞轻松:“跟着纪晏混吃混喝也不错。我觉得他想将商贸国际大厦建在那里,肯定有蹊跷。” 景白微犹豫两秒:“丽水园区的位置比较偏僻,纪晏听到什么风声,才肯将大厦建在这里?” “这个我也不清楚。”景沅慢条斯理地剥着大虾,含糊道:“如果你们同意,我去跟纪晏谈。咱们家也不贪心,要商贸大厦20%的所有权就好。” 景父蹙额:“但商贸大厦还没建,正式投入运营还需要很久。沅沅,纪晏不会给你画饼吧?” “当然不会。”景沅认真解释,“纪晏的眼光您还不信?但为了保证咱们家的持续性收入,纪晏肯定要给咱们一点补偿。” 景父犹豫道:“我再想想。” 这种事不是一时半刻能决定的,景沅也不知道。他又劝了景白微一句:“你们最近不也在寻找东山再起的机会吗?肯定缺少资金吧?让纪晏补偿咱们几千万,大哥创业的资金就有了。” 景白微苦笑:“沅沅,纪晏又不是慈善家,怎么可能又给我们大厦所有权又给我们这么多赔偿金?” 景沅托着腮笑了笑:“我有办法。” 景母对这件事其实是赞同的。一直沉默的她温声说:“我也觉得沅沅的提议好。纪家还是有保障的。” 景父踌躇不决:“那等沅沅的消息吧。” 吃完饭,景沅以还想跟父母聊天为由,让陈天先回家。当然,这些话他是偷偷和陈天说的。接下来,他有其他的行程,需要瞒着所有人去做。 假模假式地离开家,景沅没让父母送,打了一辆宽敞的滴滴,打算前往缦合club。 司机师傅比较友善,看到景沅坐着轮椅,以为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朋友,不由得心生怜悯。 他刚下车准备帮景沅,不料面前这位纤瘦的漂亮男孩竟直接折叠好轮椅,扛上他的后备箱。 司机师傅哽住,现在流行轮椅出行吗? 很快,骑车停在缦合club门口。景沅纠结很久,才重新坐到轮椅上,准备进去。 他总不能推着轮椅走吧? 门口的保安见他拦住:“抱歉,我们的俱乐部是会员制,请您出示会员卡。” 景沅坐在轮椅上,眼睛亮晶晶的:“我不是来玩的。” 保安一头雾水,但看在对方是残疾人的份上,温声道:“那你是来?” 景沅:“面试。” 保安更奇怪了。 对方瘦得可怜,又坐着轮椅,年龄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能工作的样子。 “冒昧问一句,你面试的岗位是?” 景沅不久前在网上看到过缦合招聘舞者的信息,于是煞有介事道:“跳舞。” 保安当即笑起来:“你跳舞?你怎么跳?” 景沅神秘兮兮:“你没听过,午夜玫瑰的名号吗?” 保安被皱着眉头:“没有啊。” 景沅咳了咳:“跟你们老板说,隔壁俱乐部的午夜玫瑰过来面试,让他见一见。” 这次,保安成功被糊弄住。 “你等等,我去问问。” 景沅带着感激的笑:“谢谢兄弟,你还怪好心的。” 不知过了多久,这位怪好心的保安匆匆跑来:“我们主管说,不认识什么午夜玫瑰。” 景沅厚着脸皮:“可能我的名号,只有圈子里的人熟悉。” 热心保安怔住:“那怎么办?” 他的朋友也是残疾人,平时受尽白眼。所以他对景沅是真想帮忙。 “你的腿脚不好,我不建议你面试舞者。但我们俱乐部确实会定期招募残疾人,因为这样可以免税。” 保安表情微妙:“我给你我们招聘主管的微信,你看看哪些岗位适合你,填完表再来面试,概率大一些。” 被唤残疾人的景沅挂上笑脸:“你真是位好心的大哥。” 说罢,他艰难地移动轮椅,离开的背影略显萧瑟,时不时传来阵阵咳嗽声。 “对了大哥,我能问你件事吗?”景沅扭着咳得苍白无色的脸,可怜兮兮问。 保安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你说。” 景沅:“你们这里,有叫云疏的吗?” 保安挠挠头:“云疏没有,但有个类似的。” 景沅急忙追问:“叫什么?” 保安:“雨夜狂云。” 景沅:“……谢谢大哥。” 保安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残疾人就业,真不容易。” … 折腾一番后,景沅回到家里。 其实他今天只是想去俱乐部看看而已,并没打算直接面试入职。 他目前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工作,但再养好一些,去缦合的夜店扮演个吉祥物还是没问题的。 到了晚上,纪晏难得早下班回家。 景沅借着和纪晏吃晚餐的机会,将今天回家和父母商议丽水园区的事情告诉纪晏。 当然,他说的话都经过艺术加工,还是有些夸张的成分在的。 待他说完,纪晏轻轻摘下腕表,疲惫地靠在椅前:“所以沅沅觉得我应该支付你们家里多少钱合适?” 景沅心里念叨着,当然是越多越好。但嘴上还是非常体贴地说:“给多少都可以,至少让我们家支撑温饱。你也知道,我父母年龄大了,哥哥也没什么经商头脑,我呢就是个病秧子,没有劳动力,离开父母和哥哥,一心一意跟着你…” 纪晏慢慢悠悠等他说完,拾起刀叉:“沅沅的话,让我很为难。” 景沅小猫似地问:“怎么会为难呢?我们是一家人,将丽水园区痛快地卖给你,也是在支持你。” 纪晏垂眸,不紧不慢地切着牛排:“所以沅沅想要多少钱。” 景沅纠结许久,伸出四根手指。 纪晏笑了,撂下刀叉后推了推眼镜,分明的骨节白皙修长:“四千万也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又到了景沅最不喜欢的环节。 他依稀记得,上次纪晏帮他向容轻讨要利息,让他答应的条件是知无不言。 “什么条件?”景沅道。 纪晏:“明天陪我去趟陵园,是我妈妈的生日。” 9. 009 陵园内,景沅与纪晏已经站了很久。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稍低一些,空旷的墓园里,只有纪晏父母两座墓碑。 墓碑周围很干净,摆放着的白菊还很新鲜,能看出每天都有专人打扫。 景沅从轮椅上起身,悄悄打量纪晏。 好像自从他穿书后,这是两人为数不多并排站在一起的时刻。 景沅发现,纪晏比自己高一头,大概有189的样子。 北风掠过,撩动着景沅厚厚的羽绒服衣摆。他将脸埋在围巾内,不清楚纪晏为什么专门带他来这里。 从站在墓碑前开始,两人便一字未言。 景沅望着对方,纪晏神色凝重,深邃的五官略显孤冷。 片刻。 纪晏单手插在口袋里,垂眸时神色不着痕迹地闪了闪:“沅沅,你知道我父母是怎么去世的吗?” 景沅缓缓摇头:“不知道。” 他的记忆中,确实没有纪晏父母去世的相关内容。 纪晏继续盯着他看:“他们是在车祸中去世的。” “车祸?” 景沅的反应虽然不算平静,但只有纯粹的惊讶和悲伤。 “他们遇到车祸了?” 纪晏微微蹙额:“嗯。” 景沅不知道怎么安慰纪晏,扬起巴掌的小脸,声音试探:“他们去世多久了?” 纪晏沉默着看他。 “十多年了。” 景沅犹豫很久,才抬起一根纤瘦的手指,轻轻勾住纪晏垂着的指尖:“节哀。” 纪晏平静的眸子闪过短暂的诧异:“我以为,这件事家里的长辈会跟你讲。” 景沅摇头:“没有。” 他不知是原主忘记了还是长辈没讲过,总之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我小时候,也出过车祸。” 景沅面前,模模糊糊闪烁着一些原主小时候的画面。 “但记不太清了,很疼很疼。” 景沅推己及人。 小时候不算严重的车祸都在记忆深处让他那么疼,纪晏的父母车祸而亡,纪晏得多心疼啊。 纪晏盯着他,眼神微凛,垂散的手指用力攥紧:“你小时候,也出过车祸?” “嗯。很小的时候。” 想起这件事,景沅的头很疼。周围仿佛阴冷又潮湿,充满压抑感。 纪晏低头,银丝眼镜慢慢滑至鼻翼,掩饰着眸子里的寒光和仇恨。 怪不得景沅知道。 他一直猜测景家和这件事有关,看来还是有迹可循。 景沅见纪晏低着头不说话,清瘦的身子轻轻挪动,冒着头打量纪晏:“纪晏,你别难过。” 心情不好,容易抑郁。 男性的话,可能会秃头。 景沅蹲下,抿了抿苍白的唇,仰头瞧他:“开心点。” 两双褐色眼睛对视。 纪晏勾唇一笑,抬起头时深深呼了一口气,紧握的手指藏在口袋里,咯吱作响。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让景家付出代价。 拼命压抑着内心的仇恨,纪晏唇色泛着白,白皙的脸庞依然强迫自己尽量温和。 就算景家和父母的车祸有关,他不相信景家背后没有其他人指使。 当初父母正在筹备进军海外的事,挡了那么多人的道,一定还有其他参与者。 景沅今天站了很久,有些疲惫。 起身时血压供应不足,晃晃悠悠的。 纪晏藏着眼底的阴鸷,转身道:“走吧。” “哦。”景沅只当他心情不好,扶着轮椅缓缓坐下,转动小轱辘,轻轻追着纪晏。 一直到上车前,纪晏都没和景沅说话。 陈天见回来的两人气氛不对,没敢多吱声,坐在副驾驶尽量让自己没有存在感。 偏偏景沅是个小话痨,一会儿问他中午吃什么,一会儿请他帮忙拿瓶水,一路上闲不住。 经过宁城最大的蛋糕店时,景沅趴在车窗前,扭头扬起试探的笑:“纪晏,你今天心情不好,要不要买个蛋糕?” 这家蛋糕店很有名,送餐的小哥哥各个身高180,颜值超高。除了贵点,没别的毛病。 纪晏始终低头:“不想吃。” 景沅向陈天投去目光:“叔叔,您想吃吗?” 被点名的陈天吓得差点跳车。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想。” 景沅收回期盼的目光,本就疲惫的身体更加虚弱:“好吧。” 等他赚了钱,他一定要点一次黑天鹅店的小哥哥… 哦,不对。 点一次黑天鹅家的蛋糕。 很快,两人到家。 今天的纪晏心情如同阴翳的天空一般,异常沉默。甚至对景沅的虚与委蛇都懒得再装。 他已经顾不得考虑那时的景沅才四五岁,就算景家跟车祸有关也怪不到景沅身上。 可新仇加旧恨,他怎么可能不恨。 望着纪晏冷淡的背影,景沅心情很不是滋味。当然,他更怕纪晏发狂,一不小心折腾死自己。 为了保证安全,他决定暂时不在纪晏眼边晃悠。 … 到了晚上,景沅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等待吃饭。 在纪家,只要纪晏八点前下班,厨房都会准备丰盛的晚餐摆在欧式长桌前,等待他用餐。 景沅瞅着美食,眼巴巴望盯着楼梯。 看样子,纪晏晚上不打算下来吃饭了。 不久,陈天从楼上走下来:“景少爷,您先吃,纪先生今天心情不好,不吃饭了。” “喔,好。”虽然这很合景沅的心思,但他还是意思了一下:“纪晏不吃饭,我会心疼的。要不要帮他送上去一点呢?” 陈天蹙眉:“我觉得可以。” 景沅:“……” 他只是意思一下… 纪晏心情这么差,现在过去让他送死吗? 没等他措辞退缩,陈天已经帮他挑好纪晏喜欢吃的饭菜,恭恭敬敬端起来:“景少爷,请。” 景沅惊讶的大眼睛悄悄敛起,轮椅哒哒哒移动,有种被胁迫的感觉。 纪家一共有五层,配有电梯。 方便景沅的轮椅进入。 纪晏房间外,陈天将托盘交给他,并递给他一个我相信你的眼神。 景沅慢腾腾攥着,琉璃般的眼睛微微转动,忽然心生一计。 “叔叔,我肚子疼。” 陈天微笑着从口袋里取出药:“您上午冰激凌吃多了,下次少吃点就不疼了。” “我只吃了几口。”景沅小声辩驳。 虽然这几口对于他的身体已是极限。 陈天继续微笑:“您先去给纪先生送吃的吧。” 景沅:“喔。”接着,不情不愿地敲响门。 他祈祷,纪晏不要给他开门。 … 屋内,纪晏正靠在椅子前凝视着窗外。 两指间夹的香烟不知在何时已经燃灭。 他眼神空洞忧郁,再次陷入那无尽的死循环中。好像他上一世那般,苟延残喘,靠着那点执念勉强活着。 桌上的粉色绣球花开得正盛。 这是陈天早晨特意送过来的。 纪晏的卧室非常压抑,几乎都是黑色灰色,长期住在里面会降低人体的多巴胺。 敲门声已经响了很久。 纪晏垂着眼帘,低沉的嗓音没有温度:“进来。” 门外的景沅悄悄探头,坐着轮椅进来。 一进屋,他便看见气派的黑色书桌上,放着两颗漂亮的粉色绣球花。 粉色娇嫩,纪晏这么赶时髦吗? “这花真好看。”景沅强忍着头皮,笑嘻嘻地抬手摸了一下绣球花。等他轻轻抬头时,对上的是纪晏那双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纪晏背后,是一面巨大的暗黑风油画,配上那双令人悚然的眼睛,让他非常紧张。穿书这么久,他头一次感受到大反派的气场。 场面冷了很久。 纪晏终于开口:“我没胃口。” 景沅犹豫一下,抬起眼睛打量着纪晏。按理讲,原主这么喜欢纪晏,此时此刻是不是应该继续装一下,表达心疼? 于是他将饭菜放在写字台上,从轮椅上站起来,拿起书桌上的绣球花笑着打量。 “你还是吃一点吧,不然身体扛不住。” 景沅觉得这绣球花很漂亮,挠了下发痒的手背,慢慢端详。 他难得这么喜欢花,瘦得可怜的手腕蹭了蹭额角,呼吸微微变快。 见景沅看花看入迷,纪晏眼底蒙上一层阴鸷。 他所有的痛苦,绝大部分来自面前的人。 他现在无法保持平静。 纪晏抬眸死死盯着景沅:“请你现在出去。” 景沅一怔,赶紧怯怯地向后退一步:“那你先吃东西,我——” 不等他说完,纪晏皱眉:“我说我不吃,需要我再次重申吗?” 这声音,冷得彻骨。 啪一下,景沅磕到书桌,吃痛地蹙额。 他脸色陡然苍白,呼吸抑制不住地加快。 景沅虽然害怕纪晏,但也察觉到这不是正常的紧张,他的心率好像快要爆表一般,浑身痒得厉害,气管越来越狭窄,好像一条脱水的鱼。 “纪晏,救救…” 咚一声。 景沅抓着桌角,像被抽干所有力气,瘦弱的身形逐渐倒在地上。 眼眶仿佛蒙上一层雾气,周围的声音突然间消失。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到纪晏走到自己面前。 …… 半小时后,景明匆匆赶到纪家。 他正在开会,纪家的管家打来电话,告诉他景沅刚刚晕倒了。 跑进景沅卧室,坐在沙发上的纪晏平静地看他一眼。 景明立刻问:“沅沅怎么样了?” 纪晏:“绣球花过敏,已经脱离危险了。” 景沅身体不好,刚搬进纪家时,纪晏为他准备了最完善的医疗团队,方便他随时就医。今天的过敏事件,如果等送到医院急救,景沅情况会很危险。 “绣球花过敏?”景明心疼地看了眼床上虚弱的景沅,喃喃自语:“这孩子知道自己碰不得这东西,从小就很在意。今天是怎么碰到的?” 纪晏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沉默很久,他沉声回:“我卧室里的。” 景明瞬间明白过来,想责备纪晏,但又有所顾忌,只能心疼地摸着景沅清瘦苍白的脸颊,“沅沅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不知道他对绣球花过敏。” 景明叹息:“脱离危险就好了。” 盯着景明略显疲惫的背影,纪晏又开口:“我听沅沅说,他小时候出过车祸。” “车祸?”景明好奇地回头,与纪晏对视时眼神坦然:“沅沅没出过车祸。” “是吗?”纪晏轻轻勾唇,明显不信:“看来是他记错了。” “他说的是不是被绑架那次?”景明恍惚间想起景沅五岁那次意外。 “绑架?”纪晏神色不明:“他什么时候被绑架的?” “应该是五岁那会儿。”景明很少跟外人提起这件事,“那时工厂出了变故,合作伙伴跑了,工人过来寻仇。趁白微不注意,他们将沅沅拐走。我们找了很久,才在山里面找到沅沅。他淋了很久的雨,浑身发着高烧。就是那次,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差。” “哪座山?”纪晏眉心紧蹙,一向沉稳的语气略带急切。 景明:“忘记了。应该是座野山。但那座山应该在宁城与海市交界处,非常荒凉。” 听完这句话,纪晏眸光陡然一凛。 景明继续说:“这些事沅沅都不记得了,医生说是创伤后PTSD,为了保护机体,大脑自动遗忘。” 目光盯着地面,纪晏结合上一世景沅跟他说过的话,逐渐捋清事情脉络。 所以这件事跟景沅没关系。 景沅单纯目睹了车祸现场吗? 高大的身影微微躬着,纪晏双手微拢,眼底是化不开的复杂。 景明不知道纪晏在思考什么,安慰他:“这件事都过去了。” 良久。 纪晏缓缓抬头,继续盯着景明,试图从对方的目光中捕捉出几分心虚。 然而景明自然坦荡,眼神清明。 “嗯。”纪晏应了一句,站起身,来到病床前的景沅面前。 刚刚景沅过敏反应非常凶险,几乎快要无法呼吸。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仍然蹙额,浑身处于紧绷的状态,就连泛着白的脚趾头,都紧紧蜷缩。 景明又照顾了一会儿景沅,继续去忙公司的事。景白微与景母在国外,目前只有他能赶过来。 很快,卧室内只剩纪晏和景沅。 纪晏坐在床边,眼前是当初景沅用车祸现场真相威胁他的画面。 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景沅和景家与车祸无关,景沅确实是见证这场车祸的唯一证人。 纪晏心情非常复杂,低头时瞥见纸箱里露出的一角笔记本。 他无意去看,收回目光时,却瞥见上面的几个字。 强大的好奇心驱使着他抽出笔记本。 入目的,是一排丑丑的字迹。 [沅沅日记,偷看者一辈子阳.痿。] 纪晏眼皮顿时猛烈跳动,手上的纸沙沙作响,就快要被褶皱。 他偏头看向眉头紧锁的景沅,犹豫很久,最终还是翻开第一页。 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纪晏头疼得厉害。他记得景沅学习成绩很不错,字不至于写得又丑又潦草。 当他继续往下读时,脸色慢慢变了。 随后,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浮现。 天色越来越黑,月色清冷。 透过窗户,能看到纪晏宽阔笔直的后背不经意间僵住。 当日记本重新放回纸箱里时,纪晏表情微妙,这几日的一切疑惑仿佛都清晰起来。 怪不得景沅明知道绣球花会引起强烈过敏依然去触碰。 原来…如此。 10. 010 第二天中午,景沅睁开眼睛。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暴雪。整座庄园的屋顶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反射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映射进来,格外刺眼。 景沅抬起纤瘦的手腕,忽然察觉到手背上的针孔。抬头望向天花板,上面吊着空荡荡的输液瓶。 那天的记忆再次浮现在眼前。 景沅仍然心有余悸,窒息的感觉太可怕,他不想体验第二次。 两天没吃东西,他饿得厉害。 撑着弱不禁风的身体,他从床头柜的小抽屉掏出两根人参片,含在嘴里嚼了嚼。 这时,他瞥见纸箱里的日记本。 他房间里的是法式木床,下面有很大的空隙,这些天他往里面塞了不少好东西。 纸箱里的日记给景沅提个醒。他得赶紧锁进保险柜里,不然纪晏看到可就麻烦了。 不过目前他也没写什么,只是描绘了一个叫沅沅的英俊男孩穿进豪门狗血文里的故事。 这个时间,整座古堡都很安静。 景沅嚼着人参,熟练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由于他差点归西,他打算犒劳一下自己。 比如点个黑天鹅店里的小哥哥—— 给他送蛋糕。 卧室门在这时“咔嚓”一声。 景沅抬头,看清外面站着的人后吓得一哆嗦。 纪晏将景沅的抗拒尽收眼底。 他每走一步,景沅都会拼命往后缩,对他害怕得紧,像只可怜无助的小猫。 纪晏心底一沉。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继续朝景沅走去,不料听到一道声音。 “求求你不要杀我。” 景沅裹紧小被子,瘦得连血管都能瞧见的脚拼命向后撤着。 纪晏怔住,果然停下脚步。 在他的认知中,景沅不该这么怕他。 房间内,两双眼睛隔空望了许久。 纪晏眼眸深邃,似乎要把景沅看穿。 这时,戏精上身的景沅抽抽搭搭地开始控诉:“你不喜欢我,可以把我送走,求求你留我一条命。” 就在刚刚,景沅想到一个办法。 纪晏不是想要他的命吗? 他远离纪晏不就好了? 景家跟纪晏的交易敲定后,家里的条件不会太差。到时他拿着手里剩下的128w去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逍遥快活,开一家小卖部,倒也不错。 纪晏凝视着景沅完全不见惧色的眼睛,轻轻勾唇。 很好,果然他没猜错。 下一秒他走到床边,神色温柔:“抱歉,那天是我情绪不好,凶了你。” 景沅咬着唇,琥珀色的眼睛悄悄转动:“纪晏,你不用跟我道歉。如果你不喜欢我,你放我走就是了,不用给我下药。” 景沅所指的下药,是那天致他昏倒的原因。 纪晏落下视线,银丝眼镜里的那双眼睛似笑非笑:“你那天晕倒是因为对绣球花过敏。是我疏忽,不知道你不能碰。” “绣球花过敏?”景沅懵懵地抬头,使劲挤出的泪流到一半忽然断了。 “宝贝,不知道这件事吗?”纪晏藏着眼里的情绪,顺势握住景沅的手,斯文精致的眉眼涌动起温柔,“景伯父说你是知道不能碰的,你怎么会这么粗心?” 景沅弱弱地看着纪晏。 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件事。 原主的记忆太多,一般经过旁人提醒或者有触动才能想起。那天他只顾得和纪晏说话,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景沅这下有些慌,担心纪晏看出什么,连忙编个理由:“都怪我粗心,那天我心里只想着劝你吃饭,竟然忘了自己对绣球花过敏。” 说到这,他语气委屈,重点强调吃饭二字。倘若纪晏有良心,就应该对那天凶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 纪晏垂眸一笑,抬起手臂朝景沅敞开:“是我不好,今后我会提醒他们别再摆放绣球花。好好照顾你。” 景沅仍心有余悸,但面对纪晏主动敞开怀抱,不给面子不太好。 于是,他不情不愿地伏在纪晏怀里,断断续续地诉说委屈。 景沅体型清瘦,埋在纪晏胸前时从另一个角度几乎看不到他的存在。他将下巴枕在对方肩膀,双腿自然屈着,姿势还算舒服。 纪晏眼神微妙,这一刻敛起温柔。 面前的人虽然不是景沅,但车祸那件事似乎是知道的。 他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实施。 不过,对方浑身上下都是心眼,段位很高。 靠着纪晏的肩膀,景沅一边偷偷瞄纪晏,一边张着哈欠。 这时,他那不争气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纪晏看了眼怀里的人:“我们去吃饭?” 景沅乖乖道:“嗯。” … 目前,景沅的体力比较弱,所以陈天命人将饭菜端到景沅卧室。 他披着蓝色小毯子,盘腿坐在茶几前的沙发椅上,塞进嘴里一只奶黄包。 纪晏自然打算陪他吃饭。 坐在对面,纪晏悄悄打量着景沅。 根据那本日记,他能确定景沅穿书时间几乎和他同步。 那么景沅也仅仅和他认识半月。 所谓的深情,应该也是装的。 纪晏长腿交叠,挽起白衬衫袖口,慢慢摘下银丝眼镜,跟景沅相处时,比以往放松一些。 短短半月,对方生了两次病。好不容易养上来的气色也消失了大半。长年营养不良,让景沅骨质脆弱,身上哪里都小小的,尤其是胳膊,仿佛一捏就碎。 这时,陈天打破两人的安静。 “景少爷,您点的蛋糕到了。” 景沅立刻抬头,眼睛被星星占满。可左顾右盼很久,也没看见期盼已久的帅哥外卖员。 陈天也跟着景沅的眼神向后望了望:“景少爷,怎么了?” 景沅皱皱眉:“叔叔,外卖员呢?” 陈天哦了一声:“我让他走了。” 景沅满眼失望,非常心疼银子。当双莓蛋糕放在面前时,心情才好了些。 望着景沅捧着小蛋糕小口小口炫的模样,纪晏朝陈天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纪晏,你别客气,直接切。”景沅慷慨地说着,吃得鼻尖沾上一块奶油。 纪晏默默观察着他,沉声应了句。 虽然面前的人也要时刻警惕,但至少没有景沅那么恶毒,也没有伤害过他。 瞧着,顺眼许多。 纪晏指腹摩挲着腕表,将它摘下。 腕表是他特别订制。 里面有尖锐的细针。 …… 两人的用餐时光难得轻松, 景沅偷偷瞧了尝蛋糕的纪晏一眼,心道对方还挺矜持,这么贵的蛋糕得等他请才吃。 一口两百块。 他的心在滴血。 纪晏不知道景沅心里的弯弯绕绕,慢条斯理地品着甜品。 也正是今天两人如此近距离地吃饭,景沅才发现纪晏就连进餐都很优雅。 不愧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反派。 吃完饭,景沅躺回床,心疼地数着卡里的余额。 这一盒双莓白巧味儿的蛋糕3999。 够他吃好几顿外卖了。 景沅叹口气,打算把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打包。 吃完饭的纪晏本打算离开,但瞧着景沅蔫蔫哒哒的模样,决定坐在旁边陪他一会儿。见景沅愁眉不展,他随口问了句:“怎么不开心?” 景沅:“荷包瘪了。” 纪晏声音平静:“你买什么了?” 景沅:“那个蛋糕很贵。” 回头看了眼还剩一半的蛋糕,纪晏低头,翻阅腿上的杂志,略带沉思:“有机会你可以和你父亲说,我同意用5000万收购丽水园区。” 景沅立刻伸着纤细的脖子,八卦道:“你上次不是还说4000万?” 纪晏盯着他,不急不躁:“补偿你。” 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景沅甚至能开心地蹦起来。 纪晏要补偿他? 是因为害自己过敏的事吗? 他翘起苍白的嘴唇:“你真帅。” “是吗?”纪晏放下杂志,抬头看他。 景沅:“刷卡的男人最帅。” 凝着对方满眼惊喜的模样,纪晏微微挑眉:“嗯。” 景沅没多等,缓缓爬到床边,伸着胳膊捞啊捞,很久才捞上来一件东西。 “这是我的银行卡,多付的一千万你打到这里吧。” 纪晏有些意外,沉默后掀起眸子:“从公对公变成了私对私,我的损失好像有些惨重。” “什么意思呀?”景沅没听明白,嘟嘟囔囔:“你不是亲口说的要补偿我的?” 是想耍赖吗? 纪晏没说话,继续望着那张银行卡。 他这么说,有他的私心。 眼下还是要稳住景沅,尽快套出有效信息。而且如果他和景沅关系足够好,景沅是不是也能预知他的结局? 藏起眼神中的城府,瞧着景沅那一副受了委屈的小猫模样,纪晏轻笑:“那句话不明白?” 景沅:“嗯嗯。” 纪晏又慢慢打量着他,在心里古怪一笑:“看来也没多聪明。” “可以让你赚这一千万差价,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他缓缓说道。 景沅最讨厌听见条件这个词。 每次纪晏一提,准没好事。 “你说。”景沅决定忍一忍。 富贵还是可以淫一淫他的。 纪晏漫不经心:“后天纪氏年会,你以董事长爱人的身份,陪我出席。” 11. 011 时间匆匆走过,丽水园区的收购案正式敲定,景家获得来自纪氏的1000万预付金和商贸国际大厦1-5层的所有权。 清早,景沅数着自己银行卡充盈的余额,活力满满地洗漱挑选衣服。 今天是纪氏年会,他答应要陪纪晏出席,昨晚陈天便派人送来一排为他量身定制的礼服,供他挑选。 西装的面料一摸就很高级。 景沅摆弄着,觉得自己只穿上衣是不是就可以了?反正坐在轮椅上,别人看不见下面。 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他今天代表着纪晏的脸面,还是不要公然玩火。 不久,造型师登门拜访。 景沅底子天生好,皮肤白皙细腻,一点毛孔都没有,并不用上妆。造型师只是根据他的气质,帮他剪了剪头发,做成偏分的造型,整个人的气质顿时显得乖巧温润。 景沅低头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头发,扬头问造型师:“叔叔,我的头发你会拿去卖吗?” 造型师动作一僵:“少爷,您多虑了。” “我在小说中经常看到,穷困潦倒的主角穷到去卖头发。” 造型师僵笑:“她的头发肯定很长。” “喔。”景沅思绪从那些奇奇怪怪的霸总文中抽离。他其实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造型师,如果能卖的话,能不能把卖的钱分他一半。 “说什么呢。”纪晏推开门,迎着落日的余晖缓缓进来。 景沅扭头望去。 今天的纪晏身着一件低调的深黑色西装,披着的灰色大衣版型时尚,很符合纪晏的气质,将他挺括修长的好身材显露出来。 造型师对于纪晏有些惧怕。虽然他长年为一些上流人士定制衣服和造型,但每每遇见纪晏,总是忍不住胆寒。 不过这位纪先生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待人意外地温和。 “我们在谈论头发的买卖问题。” 景沅站起身,随手掀起外套准备扣上。 纪晏没说话,先他一步走到他身边。 “我来帮你扣。” “喔,行。” 景沅低头,入目的是纪晏纤长白皙的手指。 对方动作很轻,距离他也很近。 两人的呼吸仿佛互相绕着,暧昧得紧, 景沅偷看纪晏一眼,不料被纪晏深邃而平静的眼神迅速捕捉到。 他连忙低头,心道纪晏系扣子怎么慢。 纪晏悠悠打量着景沅乱颤的睫毛,眼底藏着几分计划。 上一世,他有一位神秘的合作伙伴,大家都叫他X先生。 这位X先生,是国外有名的投资圈显贵,他能东山再起,和X先生投给他的第二轮融资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当纪氏重新走向辉煌时,X先生所持有的股权几乎与他持平。 严格意义来讲,纪氏已经不姓纪。 每每午夜梦回,纪晏因为这件事执念颇深,无法入眠。 但就在他重生前,他调查到一件重要的事。当年纪氏风雨飘摇,可能有X先生的手笔。X先生在更早的时候,就有收购纪氏的意向,但父母不同意,所以才打算开拓海外市场。 他现在怀疑,X先生和父母车祸有关,或者是公司破产的始作俑者。 景沅当初再厉害,也只是一个走两步就喘的废人,那些缜密的计划,很难让他不怀疑后面有厉害的幕后推手。 如果幕后推手真的是X先生。 面前的人,应该会知道吧。 纪晏系好扣子,手掌沿至两侧,覆着景沅纤细的腰:“沅沅,今天我约了一个国外客户,如果跟和他合作,公司会更上一层楼。” 景沅感受着腰侧的温度,撩起乖巧的眼睛。 说归说,咱的手能放下去吗? “好啊。如果有需要,尽管让我帮忙。”景沅一副贴心小棉袄的姿态。虽然,他什么忙都帮不了,但还是要借机会表忠心。 纪晏勾唇:“好。等X先生到现场后,你跟着我去谈生意。” “X先生?”景沅脑袋里突然蹦出这个代称。 这个名字,好眼熟。 “怎么?你认识?”纪晏保持着微笑。 景沅绞尽脑汁,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在评论区瞄到一眼所谓的X先生。 当时读者的评论大概是—— [纪晏虽然是反派,但屡次被人背叛,太令人心疼了。我还嗑过X先生和他的CP呢!] “我、我当然不认识。” 景沅慢吞吞向后挪动一小步,避开纪晏密切注视的视线开始纠结。 这么看,这个合作伙伴是个背信弃义的坏蛋。 最后应该是捅纪晏刀子了。 那么他该不该提醒纪晏? 景沅垂着脑袋,手指互相缠着。 纪晏未来可是会折腾死他的人。 他这么莽撞的提议,万一纪晏不信或者怀疑他怎么办? 景沅头痛得坐回轮椅。 果然,做好人难。 做一个能明哲保身的好人更难。 景沅所有的细微行为都被纪晏密切观察。他没再多言,推起轮椅带景沅前往会场。 … 今天与其说是年会,不如说是纪氏的成立三十周年庆典。参加的同行和合作伙伴非常多,甚至有不少海外投资圈的大佬借机和纪氏谈生意。 纪氏的支柱产业是轮船制造,在国际海外甚至享誉盛名。最近十年,开始涉足房地产和其他重工业项目,集团的发展潜力非常大。 纪晏的出席无疑将这场年会的气氛推向高潮,尤其是当大家看到景沅后。 景沅不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目光,坐在轮椅上的他已经能完全无视。 别人怎么想,跟他没多大关系。 他翘起腿,开始欣赏这气派的晚宴。 屋顶奢华的水晶灯晃得他眼晕。他抬起手腕,悠哉悠哉地挡着,气色虽然略显病态,却遮不住令人惊艳的样貌。 左侧的几位豪门少爷小姐见状,开始窃窃私语。 “我记得别人跟我说过,纪家并不喜欢这桩联姻。这样一看,他们的关系似乎还好。” “纪晏什么性格你们还不知道?估计只有这景家少爷能忍受得住。听我哥哥说,纪晏疯起来挺变态的。” “人家能忍呗。幸不幸福,只有自己知道。” 众位宾客不约而同地为纪晏让出一条路。大家颔首微笑,举杯朝纪晏示意。 都说纪家少爷狠起来六亲不认,虽然忌惮,但该有的寒暄还是要有。 景沅叠腿坐在上面,表情闲适,似乎很享受纪晏的轮椅推送服务。 他甚至觉得,能戴副拉风的墨镜,就太酷了。 纪晏没多在内厅停留,直接带景沅前往私人宴会厅。 X先生在那里等着他们。 推开门,英俊儒雅的X先生朝他们颔首。 景沅有些意外,因为X先生并不是传统小说中奸诈小人的长相。X先生言语非常随和,也很有礼貌,光看外表,应该是位信得过的合作伙伴。 “你们好,我是xander(桑德)。” 纪晏:“纪晏,这是我的爱人景沅。” 桑德朝景沅友好地伸手:“好漂亮的男孩儿。” 景沅甜甜一笑:“好聪明的先生。” 桑德有些好奇:“为什么称赞我聪明?” 景沅单纯地说:“桑德先生愿意跟纪氏合作,难道不聪明吗?” 桑德笑了两声:“你说得对。” 纪晏声音平缓:“我家沅沅因为体弱很少见人,如果有失礼的地方,请多包涵。” 桑德:“没事,我喜欢这样的合作伙伴。” 纪晏淡淡一笑,与景沅入座。 前菜上得很快,景沅向来按时间吃饭,眼下饿得狠了,平时讨厌的菜叶子都吃得很香。 桑德主动提:“其实,我们家族一直想和纪氏合作。你们这次研发的新型游轮,我非常喜欢。40亿欧元的融资没有问题,但你们需要给我五个点作为回报收益。” 纪晏握着刀叉的手不经意收紧,眼底涌起一丝笑:“桑德先生跟合作伙伴一向都这么分成吗?” 桑德挑眉:“差不多。” 纪晏推了推眼镜,掩着眸子里的冷意:“您的合作伙伴包容性很强。” 桑德举起酒杯:“我们感情非常深厚。” 纪晏稍加沉思,无法确定桑德究竟出于什么目的跟纪氏合作。 倘若带着目的来,他自然能讲价。 但万一桑德只是看中纪氏的潜力,五个点桑德绝不会让。 万一谈崩,纪氏会失去这次在国际站稳脚跟的机会。 “纪晏。”这时,旁边响起一道委屈的声音。 纪晏看向景沅:“嗯?” 景沅撩着无辜的眼睛:“五个点我们赚得太少了,你还怎么给我买跑车?” 纪晏眸子里闪动着诧异,似乎猜到了什么。 景沅不希望桑德与纪氏合作,但又不愿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在谈价格上发挥。 “桑德先生,纪晏还要养家,五个点给股东们分分,再孝敬一下老人,到我这里的零花钱就更少了。” 景沅满眼失落:“能不能涨点儿?” 桑德温柔道:“五个点已经是我的极限。” 景沅摆出一副任性的姿态,虽然唇色微白,脸颊却泛着淡粉色,明显是被气的。 “纪晏,那我们干脆不要和桑德先生合作了,换一家吧。”景沅像只黏人的小猫,抱住纪晏的胳膊,用脑袋蹭了蹭。 他知道这句话非常没有礼貌,万一搞砸合作,也可以找借口说是自己急于抬价。 但纪晏从此远离桑德,兴许后知后觉,会念他的好。 纪晏目光稍加迟疑,随后抬起手掌揉了揉景沅的脑袋:“好,听你的。” 桑德听见这句话瞬间怔住,得体的笑容似乎有些维持不住。 鱼儿马上就要上钩,纪晏怎么敢放弃与他合作的机会? 桑德淡然一笑:“纪先生,您不再考虑了吗?” 纪晏正色:“三个点,这是我的极限。” 桑德:“三个点不可能。” 纪晏撂下刀叉:“这样的话,我只能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失陪了。” 景沅见纪晏放弃,非常高兴。欢快地转动轮椅,打算和纪晏离开。 他的牛排还没啃,也不知道能不能带走。 见两人如此决绝,桑德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仅仅思考几秒,快速说道:“好吧,你们赢了。” 纪晏停下脚步,与轮椅上的景沅对视。 对方圆圆的眼睛写满惊讶。 纪晏缓慢勾唇,回头看向桑德:“可以。” …… 与桑德初步洽谈好细节,纪晏带走景沅,准备去宴会主厅露个面。 景沅吃得很饱,撑得无法坐轮椅,慢吞吞和纪晏走着借机消食。 他偷看着纪晏。 最终,纪晏还是和桑德合作了。 不过目前来看,应该是血赚。 景沅打着饱嗝,唇色都比吃饭前粉了些。 外面好像起风了。 从窗户缝溜进来的寒风撩动着景沅细软的发丝,他冷不丁咳嗽两声,蹙紧额头。 纪晏寻声望去:“冷了?” 景沅摇头:“不冷。” 纪晏没再说话,继续随他的步伐走着。 当他们路过中央钢琴时,一首悠扬的钢琴曲进入尾声,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景沅意识到有人在表演时,弹琴的青年已经自信昂扬地起身,朝他颔首。 “景少爷,听说你曾在维也纳大厅有过专场表演,不知今天能否赏个脸,让我们开开眼界?” 景沅满眼疑惑。 是在叫他吗? 原主会弹钢琴? 不等他回忆,弹琴的青年已经朝他走来,热情地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掌声瞬间雷动,无数宾客都在注视着他。 景沅小脸煞白,立刻看向纪晏。 这琴,可不兴弹啊! 纪晏似乎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但并没有替他回绝,而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景沅甚至看到一丝幸灾乐祸。 他刚刚立下汗马功劳。 纪晏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果然,大反派是没有心的! 被众人的目光逼迫着,景沅抬起虚弱的脚步,走上钢琴舞台。 虽然原主会弹钢琴,但他不敢保证能立刻弹出来。 漂亮的眉眼似蹙非蹙,他再次瞅了眼纪晏。 意外的是,纪晏这时给了回应。 对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沅沅要,求我吗?” 012 从景沅的角度望去,纪晏微微扬起眉梢,深邃的眼睛掀起意味深长的笑。 他没感觉错。 纪晏就是在看戏。 至于为什么看戏?景沅就不得而知了。 他也是个倔脾气,对方越让他求,他越不能屈服。 于是景沅非常有骨气地睨纪晏一眼,扭头潇洒迈向钢琴,像只气鼓鼓的小猫。 纪晏也不急,指尖轻轻松开衬衣上方的纽扣,从侍从的托盘上取一杯酒,细细品味,就好像品这出戏一般。 眼前的人,对他来说很神秘。他并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也不知道对方来自哪里。唯独知晓的一点性格,也来自这些天的相处。 他其实很好奇,对方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景沅已经坐下。 面前的钢琴来自德国手工制造,瓷白色的琴身与景沅的礼服融为一体。 景沅轻抬手腕,目光落在做工精致的黑白琴键上,绸白的脸色虽然带着病气,琉璃般的眸子却绽着令人挪不开眼的神采。 他轻轻呼了口气,双手虚放在琴键上时,额角顿时生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众人等了许久,钢琴依旧没有声音。 刚刚邀请景沅弹奏的青年悄悄勾唇,眼神尽是嘲讽。他早就猜测景沅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的演奏是子虚乌有,看来确实如此。 据他所知,景家少爷就是个草包病秧子,一无是处。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景沅忽然扭头:“纪晏哥,我想你陪我一起弹。” 那温润湿气的眼睛轻轻一颦,小猫似的无辜神色尤其可怜,既是在撒娇也是在恳求。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移向纪晏。 纪晏单手悠闲地插在口袋里,右手则端着红酒杯,挺拔修长的身姿全然没因为大家的关注而稍显局促,银丝眼镜内的神色淡然平静。 没有波澜的眼睛与景沅对视颇久。 景沅轻哼,不情愿地递给他一个求求你的眼神。 纪晏将酒杯递给陈天,迈着长腿上去。 一时之间,掌声比之前更加热烈。 景沅盯着走向自己的纪晏,忍不住在心里唾骂。 明明早就能解围。 非得让他求。 大猪蹄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景沅咧着苍白的唇瓣,满眼期待:“纪晏,谢谢你救我。” 纪晏没回应,坐在景沅身边,朝着下面的乐队道:“《夜之幽灵》,可以伴奏吗?” 指挥缓缓点头:“可以。” 被忽视的景沅又在心里骂了两句,愤慨中突然被靠过来的纪晏环住腰,紧接着手指也被握住,完全陷在纪晏怀中。 景沅骨架小,靠在纪晏怀里完全不显。 “看琴键。”纪晏沉声提醒,随后带着他的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轻盈跳跃,浑厚的低音与丰满诡谲的中音搭配和谐,让在场的所有宾客瞬间沉浸在神秘的夜间幻想中。 景沅跟着纪晏的节拍,往日演奏的记忆如这钢琴曲呈现的湖水一般,缓缓而来。 演奏钢琴,似乎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手感的生疏让他不敢卖弄,乖乖跟着纪晏演奏。 纪晏的指尖很凉很凉,冰得景沅格外敏感,感官不知不觉被放大,鼻息间尽是对方西装上的檀香与琥珀香。 他用余光打量纪晏一眼,对方凌厉精致的五官很是冷淡,可能有银丝眼镜的修饰,气质才略微温和斯文一些。 景沅回神时乐曲已经到了尾音。 耳畔尽是掌声。 容轻彼时才来到主厅,正巧撞见纪晏搂着景沅完成最后一个音符时的模样。 方才的笑容悄悄凝固。 容秉见状,好奇地望过去。看到浓情蜜意的纪晏和景沅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你不是说能拿下纪晏?他怎么和景家的病秧子越走越近了?” 容轻脸色很差:“纪晏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像变了个人。” 容秉一脸的不信任:“听说纪氏即将得到一大笔海外投资,发展得会越来越快。你尽快抓紧,别真让他们俩结婚。” 容轻应了一声:“嗯。” 台上,景沅还沉浸在大家的掌声中,满脸骄傲。 纪晏望着他,带着难以预料的笑意。 骄傲什么呢? 刚刚他演奏的并不是全曲,而是选择了一段。带着弹的方式不适合如此高难度的曲目,蜻蜓点水般的展示比较好。 景沅仍然被纪晏抱着,他嘀咕一声:“弹的不赖。” 纪晏抽回身,推了推眼镜:“算是夸奖吗?” 景沅:“喔。” 纪晏:“程度不够,我不太满意。” 景沅在心里翻了翻白眼,又不敢造次,迫于淫威之下只能心口不一地吹彩虹屁。 “你的琴技实在是巧夺天工。” 一道洞察一切的冷笑落下。 “呵!” 景沅立刻盯着纪晏,带着点警觉。 纪晏睨着他,温柔一笑:“我们走。” “喔。”景沅乖巧被纪晏牵着,路过刚刚邀他上台的青年时,没忍住问了句:“刚刚我们演奏得怎么样?” 青年是蓝家少爷,高中时和景沅是同学,和他很不对付。 当着纪晏的面,他怎么敢挑毛病? 于是蓝少爷微笑道:“弹得很好。” 景沅抬起手掌心:“我的演出费用,一次10w,请问你微信还是支付宝。” 蓝少爷的笑容陡然凝固:“什么?” 景沅反问:“请问是哪句话没听懂?” 蓝少爷不可置信地看向纪晏,似乎在向对方确认:“收费?” 纪晏眉眼平静:“我不收费,但景沅,我不清楚。” 蓝少爷几乎要崩溃:“…什么叫不清楚?” 纪晏不愿跟着景沅做这件丢脸的事,离开前提醒他:“收完钱记得找陈天拿轮椅,我先去应酬。” 景沅比了一个wink:“拜拜。” 纪晏走后,只剩下两人。 景沅逗他:“你不给钱也无所谓,就当你白嫖我喽。” 蓝少爷被气得说不出话:“谁白嫖你?明明是我邀请你上去展示,你是自愿的。” “我当然不是自愿的。”景沅着急地反驳,由于情绪太激动气管受到刺激,猛烈咳嗽起来,脸色陡然没了神采。 “算了,这次让你白嫖一次。” 景沅捂着胸口,虚弱地拖着脚步回到轮椅上。乍一看,沾满湿气的眸子就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蓝少爷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 晚宴很快结束。 回到家的景沅虽然觉得累,但心情不错,洗完澡后盘腿披着斑点狗的毯子继续做健身计划。 前一段时间,他的健身计划搁置了。如今情况越来越好,是时候捡起来。 与此同时,纪晏正在书房工作。 帮他煮咖啡的陈天发觉,纪晏最近两天无论是情绪还是心情,都好了不少。 尤其是今晚与景沅同奏后。 但陈天不敢多问。纪晏生性多疑,又比较敏感,他担心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让纪晏多想。 “陈天,帮我查查桑德的底细。” 陈天颔首:“好。” 将初版合同撂下,纪晏靠在椅子上叠起长腿,目光带着鲜见的轻松。 现在,他可以确定桑德有问题,景沅又帮他拿到了最大分成。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引君入瓮,彻底查清桑德接近他的目的。 如果可以,那40亿欧元包括未来收益,他全都要。 纪晏抬起手臂微微撑着头,思考景沅帮他的原因… … 最近一段时间,景沅突然变懒。不是躺在床上炫零食,就是窝在沙发上追剧。要不是陈天知道景沅和纪晏没什么,差点以为对方怀了。 李院长依旧每周定时定点帮景沅看病,令他奇怪的是,景沅的脉象虽然逐渐稳健有力起来,但身子骨却一天比一天虚。 从业五十年的院长快要愁死,甚至想召集朋友过来,给景沅会个诊。 当然,景沅为什么虚弱,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每入夜,安静的房间里,总会有一个瘦弱的身体哼哼哈嘿地举着一公斤的自制哑铃。 景沅最近已经能持续运动十分钟,体力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 缦合那边,他也没忘。上次保安大哥给了他人事的微信,他将自己的条件发过去后,人事对他非常认可,特意跟他约了今晚面谈。 景沅面试的是缦合酒吧的吉祥物,也就是专门负责播放音乐的人。 因为缦合的招聘条件高,颜值排在首位,所以以景沅的颜值,通过初试很顺利。 到了晚上,景沅将枕头埋在床上,特意寻着纪家的占路偷偷溜出去。 这些天,他每到早上八点就睡觉,陈天他们都知道,一般情况下没人去打扰他。 景沅熟知的小路,其实就是葡萄架后面的栅栏。栅栏之间的空隙并不大,但景沅悄悄锯断一根,凭借他的身材爬过去轻而易举。 加上葡萄架这边几乎没人看管,锯断的栅栏又被葡萄树挡住,很难被人发现。 顺利来到缦合后,景沅通过面试,乖乖跟着领班上妆。 领班见他模样精致,年龄又小,以为他是过来兼职的大学生,对他还算照顾。 他每天的工作时间是两个小时,时薪20,因为他告诉人事自己身体不好,算是特别优待。 毕竟这么漂亮的男生人事还是愿意放在自家酒吧当吉祥物的。 在缦合,所有的人都要化妆,这正合景沅的意。来这里的都是宁城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被认出来是迟早的事。 所以他特意恳求道:“可以帮我把妆化得浓一些吗?” 化妆师翘起兰花指:“没问题,漂亮弟弟。” 景沅打了个寒战,换好服装后,将半张狐狸面具戴在右脸,前往酒吧大厅。 一进去,各种浓郁的香水味儿瞬间涌来。 景沅气管敏感,立即咳嗽起来。 领班知道他身体不好,拐弯抹角地问:“小景,你得的是什么病?” 景沅语气虚弱:“我的病□□种混杂,不太好说。” 领班:“…”这孩子真惨。 通过狭窄的走廊,景沅捂着镇痛的胸口,娇气叹息。如果不是为了找主角受,他才不来这里受罪。 这时,他们面前迎面走来几位男士。 “纪晏,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玩儿?” “工作不太忙,回家也没意思。” 013 听到熟悉的名字,景沅脚步陡然一怔。 纪晏居然也来缦合了? 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仅仅一瞬。 与纪晏擦肩而过的景沅匆忙低头,却又没忍住向后看了一眼。 纪晏应该没有注意到他,高大挺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 领班见景沅没跟上,好奇地看着他:“别看啦,那是纪总。” 景沅慢吞吞收回视线:“喔。” 领班大概三十岁,在缦合工作已有十年。他意味深长地讲:“别看纪总比较惹眼,但敢扑上去的人少之又少。” 景沅不明:“为什么?” 领班笑呵呵说:“纪总瞅着斯文英俊,性格其实比较偏激,大家都很怕他。” 景沅悄然挑眉。 看来大家的感受差不多。 领班告诉景沅这件事其实是有目的的。纪晏在缦合这么有名跟两年前那件事有关。 当初一位员工端酒时借机摸了纪晏的腿暗送秋波,差点让纪晏的保镖把手折断,吓得立刻辞职,连饭盆都没来得及带走。 讲完这件事,两人穿过酒吧大厅,来到舞台后面的休息室找到音乐负责人。 “这是小景。”领班顿了顿,“全名叫什么来着?” 景沅朝负责人颔首:“午夜玫瑰。” “差点忘记该叫艺名。”领班拍了拍景沅的肩膀,“兼职的大学生,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工作,负责播放音乐。你有什么事,尽管交代。” 负责人叫李墨,打扮得很潮,约莫二十八九,银灰色的头发很符合当下年轻人的审美。 他叼着烟,朝景沅抬了抬下巴:“电脑里有十首歌,没有dj表演时,你就按顺序放。” 景沅:“ok。” 李墨又端详景沅:“你一个斯斯文文的大学生,怎么来这里打工?” 景沅笑呵呵道:“勤工俭学。” 李墨嗤笑:“勤工俭学来放什么音乐?你去卖酒多赚钱。凭借你的姿色,一晚上让客人开六位数的酒不成问题。” “六位数的酒,能拿多少提成?”景沅目光炯炯,没忍住搓了搓手心。 李墨:“提成5%。” “哇。”景沅打着小算盘,“一天就能挣五千块钱?” “嗯哼。”李墨挑眉,“你的颜值在这里,挣得只会更多。” 虽然景沅戴着面具,但李墨仔细打量还是能看清楚景沅的五官。 这男孩长得确实漂亮,怪不得一天干两个小时也能被招进来。 此刻景沅在巨大的财富漩涡中不能自拔。 卖酒居然这么赚钱吗? 那他以后没事过来卖卖酒,也算一项安身立命的工作。 李墨将烟掐灭,“你先去熟悉设备,有不懂的来问我。” 景沅挂上笑脸:“谢谢李哥。” 这句李哥对李墨很受用,他应了一声,转身跳上舞台,开始打碟。 景沅的位置在舞台右侧,距离音响很近。感受着音响爆发出的巨大声音,他心脏发颤,耳朵也闷闷的,很不舒服。 为此,他戴上耳罩,浑身才不那么紧绷。 舞池里的人随着音乐肆意摆动。 景沅静静托着腮,脑袋瓜一会儿想着卖酒的事,一会儿想着尽快找到云疏的事。 缦合属于会员制club,进出的客人身份个顶个的尊贵。 就比如现在,一位热情开朗的女生凑到景沅面前:“你是新来的工作人员吗?” 景沅点点头,表现得很腼腆。 女孩观察这位戴着狐狸面具的男生很久了。她是酒吧的老顾客,从没见过这位男生。 虽然戴着狐狸面具,但男孩的侧脸轮廓精致深邃,一看就是位标准的帅哥。 女生笑嘻嘻道:“可以帮我播放一首《lucky》舞曲吗?” 景沅语气友好:“我需要帮你问问。” 女生非常大方,随手在电脑旁放了两张百元大钞,离开前道:“那就辛苦你啦,就当我请你喝杯咖啡。” 景沅看着鲜红的钞票,像偷食的小猫,悄悄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塞进自己的口袋。 他压制着眉宇间的兴奋,继续淡定地当一个吉祥物。 他爱缦合。 缦合以后就是他温暖的家。 景沅的小费没白收,屁颠屁颠地跑到李墨那里询问是否可以临时插播音乐。李墨扫了眼歌的名字,点了点头。 播上女生点的《lucky》,景沅继续放空,关注着大厅每个角落。 缦合的夜店面积很大,光普通卡座的面积,就相当于三个足球场。 他慢慢寻觅,视线忽然落在舞台正中央的沙发上。 这个座位,单人一晚上最低消费十万。 就在刚刚,坐下三位男士。 三位男士气质非凡,人均185。 而纪晏,正坐在中间抽烟。 景沅将面具戴紧一些,不由得好奇。 纪晏这种身份的人,不应该坐在独立包厢聊千万的生意吗? 怎么还来大厅玩儿? 正当他想得入神时,纪晏身边的男士忽然朝他这边走来。 景沅浑身一紧,假模假式地弯腰捡东西。 他乖乖蹲着,这里摸摸那里蹭蹭,拖时间等纪晏的朋友经过。 谁知这时一双黑色皮鞋停在桌前。 “请问可以点首歌吗?” 景沅屏住呼吸。 三秒后,戴着奥特曼面具的人脸悄悄探出头。 陈记风眉宇一怔:“你是工作人员?” 景沅扒着桌沿,鬼鬼祟祟点头。 陈记风递给他一张卡片:“可以帮我放一首音乐吗?” 景沅握住卡片,用手机打了几个字:“我帮你问问我们头目。” 陈记风礼貌颔首:“辛苦。” 离开前,陈记风又好奇地追着景沅看了两眼。现在酒吧也招残疾人了吗? … 得到李墨允许后,景沅开始播放陈记风点的音乐。 幸亏他机灵,在桌下找到一个奥特曼面具。否则那半张狐狸面具肯定遮不住脸。 播放音乐时,景沅全身乏得厉害。还有一小时下班,他得再忍忍。 有了奥特曼面具,他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纪晏。纪晏从坐下开始,始终是一个姿势,指尖夹着烟,也不与朋友说笑,表情沉默且忧郁,像藏着很重的心事,偶尔才回应两句。 在走廊相遇时,纪晏好像说回家没意思? 景沅幽怨起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纪晏天天说爱他,还不是不愿意回家? 他翘起二郎腿,用袖子蹭了蹭额角的虚汗,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 另一边,陈记风与谢凛坐在纪晏两侧,正在讨论景沅。 “我是不是也应该给奥特曼一些小费?” 谢凛端着酒杯笑道:“应该是。” 对面的奥特曼不知道在干什么,托着腮自娱自乐,玩累了又趴一会儿。 陈记风伸手朝身边的人说了几句,助理立刻走向景沅。 “他好像是残疾人,不会说话。” 谢凛惊讶一笑:“人事招他估计为了免税。” 陈记风吐槽:“奸商。” 谢凛作为缦合的老板管的事情并不细,尤其是景沅这种岗位,他基本不会过问。 自始至终,纪晏都没抬眸,并不关心两人讨论的事情。 … 很快,对面的奥特曼站起身,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谢凛朝景沅招招手,示意他走过来。 放个音乐都能被cue的景沅瞬间无措,走路时犹豫拘谨,迈的步子非常小。 待他走到沙发旁边,陈记风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钱:“给你的小费。” 景沅一愣。 原来是要给他钱? 他懂事地在胸口比了一个小爱心,故作矜持地不敢上前领,并借机瞥了眼低头看手机的纪晏。 很好,就这么一直低头。 陈记风以为他有顾虑,又提了一句:“拿着吧,你们谢老板同意了。” 景沅猛地顿住。 纪晏的朋友居然是缦合的老板? 他心里走了几分神,接过钱时浑浑噩噩,动作略显冒失。 “咣当”一声巨响。 景沅立刻看向左侧,被自己碰到的酒瓶已经朝着纪晏倒去。 仅仅两秒的时间。 纪晏的西装裤湿了一大片。 景沅来不及多想,纤瘦的胳膊忽然被纪晏的手掌桎住。 入目的,是一双淡漠疏冷的褐色眼眸。 014 酒吧内劲爆的dj声仿佛突然安静。 陈记风与谢凛不约而同皱眉,看向两人。 景沅吓得不敢抬头,一手被纪晏拽着,另一只手扶着奥特曼面具,生怕被纪晏看到自己的脸。 巨大的精神压迫下,他既不敢出声,又逃不掉,心脏怦怦乱跳。 他又想起领班跟他说的故事。 他把酒洒了纪晏一裤子,纪晏不会弄断他的胳膊吧? 纪晏可是杀人不见血的大反派! 景沅差点哭出来,委委屈屈缩着脑袋,可劲儿往后面退。 陈记风眼神犹豫,看了看吓坏了的奥特曼,略带沉思:“纪晏,他好像不会说话,不然算了吧。” 一般情况下,陈记风不会对纪晏的处事方式做任何评价。但今天这件事,他觉得奥特曼挺可怜,没必要非得给点教训。 景沅感激地看陈记风一眼,又瞅了瞅被纪晏紧攥的手腕,边缘已经泛红,疼得厉害。 他鼻尖忽然一酸,抽抽搭搭地从口袋里掏出今晚的小费递给纪晏,甚至40块钱薪资也在里面。 弄湿人家裤子确实是他的错。 他赔就是了。 很快,纪晏警惕疏冷的眉眼缓缓舒展。大概是景沅瘦弱的小肩膀抖得厉害,他手劲一松,景沅立刻抽出疼坏了的手腕,一下一下揉起来。 谢凛再怎么说也算是景沅名义上的老板。他见景沅确实没其他心思,也不是故意的,朝他摆了摆手:“赶紧走吧,下次别这么冒失。” 景沅点点耷拉的脑袋瓜,小跑离开。 纪晏望着奥特曼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单薄身形与景沅莫名相似。 甚至高度都差不多。 他低头看了眼已经湿透的裤子,语气不佳:“我先走了。” 谢凛跟着起身:“别走呀。我的总套内有干净衣服,你换上后再陪我们喝一杯。” 纪晏淡淡垂着眼睫:“没心情。” 陈记风见纪晏确实乏了,没跟着阻拦:“好好休息。” “嗯。”纪晏拿起大衣,快步离开。 … 另一边,景沅回到舞台旁休息,身上尽是虚汗。可能大家都在喝酒蹦迪的缘故,夜店里的温度并不高。 景沅穿着的工作服已经湿了一半,趁着没人关注自己,走到卫生间,悄悄摘下面具。 面具里的他,额头布满冷汗,柔软的浅棕色发丝被满身的冷汗打湿,凌乱地黏在脸颊两侧。如果不是上了妆的缘故,景沅现在的气色应该非常差。 被捏痛的右手腕轻轻抵在盥洗室上,景沅胸口有点闷,跟这里喧闹的环境也有关。他轻轻蹲在墙角,浑身发虚,一点力气都没了。 时间过了五分钟,一道清润干净的声音出现在景沅耳畔。 “你没事吧?” 说话的青年穿着跟景沅一样标志的工服,但看款式应该是夜店服务生。 对方很瘦,眼睛很漂亮。 “需要我帮你吗?” 景沅用手腕蹭了蹭额角的汗,艰难起身:“不用,我马上下班了。” 青年松口气:“那就好。你是今天新来的大学生吧?” “喔。”景沅抬起疲惫的指尖,时刻不忘形象,整理褶皱的工服。 青年:“回家好好休息哦。” 景沅点点头,又仔细打量面前的青年:“谢啦。” 青年挠挠头:“不客气。” 说罢,景沅拾起奥特曼面具,扶着卫生间的瓷砖墙慢吞吞离开。 青年注视着景沅单薄瘦弱的身影,总算信了朋友跟他说的话。 新同事确实漂亮,但小小的一只,瘦得太厉害。 … 终于等到下班,景沅卸完妆,打出租车回家。今天不光一毛没挣,他还倒贴了80元。 景沅越想越急,气得差点掉金豆子。 微信里,李墨问他明天还来不来,景沅纠结很久,以身体为由拒绝。 目前的强度对他确实有些勉强,他决定三天上一次班。 李墨知道他的情况,没多勉强,叮嘱他注意身体后,便没有再回。 景沅怏怏贴在车窗前,边欣赏沿途的夜景,边吹着夜风心疼那640块钱。 不过纪晏的西装应该很贵吧,把酒洒客人身上确实冒失了。也就是纪晏有钱不计较,换作别人肯定不依不饶。 从栅栏里钻回家,景沅蹑手蹑脚前行,生怕吵醒别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他出现在这里太奇怪了。 纪家非常大,就像城堡一样。 景沅悄悄溜进客厅,正准备按电梯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谁在那里。” 景沅一哆嗦,微笑着回头:“是我。” 纪晏高大的身影缓慢靠近,屋内太过昏暗,只能凭借清冷的月色辨别轮廓。 “这么晚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客厅内的灯忽然亮起。 景沅立刻伸手挡住刺眼的光,借机捂住眼睛故意不去瞧纪晏。 “喔…我有点睡不着。” 纪晏走到景沅对面,似乎发现一丝异样。 顷刻间,景沅的唇边落下一根冰凉的手指。 景沅倏然睁大眼睛,向后躲闪一步。 纪晏表情微妙,抬起无名指:“你的嘴边有口红。” 景沅暗叫糟糕,连忙遮遮掩掩地抹了下唇瓣:“我气色不好,今天涂了点口红。” 纪晏对这个答案似乎有些意见,清冷的眉眼微微一挑:“口红成分含有毒物质。” 景沅抬眸,灵动的眼神悄悄转动:“男为悦己者容呗。我当然希望我在你的眼中,更好看一些。” 纪晏不着痕迹地嗤笑一声,似乎并不相信这句话。 景沅瞄他一眼,灵光一现,突然借机发挥。 “怎么?你不信?”景沅皱起眼睛,转身气呼呼坐在沙发上,“我为了你涂口红,你还嘲笑我。” “哼,依我看,你从来没喜欢过我。” “你以后不要理我了,我们划清界限。” 对方一连串的说辞惹得纪晏一时语塞。他靠在电梯前,视线落在景沅略微凌乱的发旋上,颇为疑惑。 怎么突然生起气来了? “你之前那么喜欢我,一定都是装的。” 景沅的小嘴依旧喋喋不休,明里暗里都在报酒吧的仇。 听到这句话,纪晏眼神微敛,插在口袋里的右手微微抬起,表情不再自然。 客厅内沉默很久。 “沅沅今天心情不好吗?” 纪晏藏起狐疑,走到景沅身边坐下:“怎么跟个小炮仗似的?” 景沅到现在手腕依旧疼得厉害。 一瞬间,酸涩再次涌入鼻腔。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每天晚上都这么晚回家,我想见你都没有机会。” 景沅含着泛红的眼角,微微啜泣。 “你是不是去花天酒地了?还是有了相好把我忘了?你闻闻你的衣服上,都是各种香水味儿。” 纪晏凝视着景沅的表演,嘴角轻轻勾起,有些好奇对方为何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如果不是他知道真相,似乎真觉得对方爱惨了自己。 不知为何。 他今晚被泼酒的不快陡然间被冲淡一些。 纪晏靠在沙发前,右手悠闲地撑着头,颇有兴致地盯着景沅圆圆的脑袋。 这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一只白色流浪猫。 那只小猫戏很多。当着外人凶巴巴挥舞小爪子,当着自己却总是可怜兮兮地喵喵叫。 不知真相的他一度以为家里人都嫌弃小猫,小猫没有安全感才这般黏自己。 直到后来,他看到小猫少爷似的窝在爷爷怀里耀武扬威地要小鱼干,才识破它的真面目。 和小猫在一起的日子,是他童年中为数不多值得回忆的事。 时间慢慢划过…… 等景沅哭诉完,才发现纪晏已经很久没有搭理自己。 他揉了揉湿漉漉的眼睛,嗓子微哑:“你肯定烦我了,我先走了。” 他刚起身,腰间忽然被一截劲瘦有力手臂搂住。 转瞬间,他跌入一个宽阔的怀抱,腾起瘦弱的脚腕。 纪晏抱着他缓缓朝楼梯走去:“这些天,我确实忽视了你,今晚多陪陪你。” 015 这是景沅穿书后,第一次来纪晏的卧室。 与纪晏的书房风格类似,整体色系偏暗,长时间待在这里心情能好才怪。 景沅双手交叠,盖着自己胸脯上,窝在纪晏胸前的脑袋瞅来瞅去。 当他注意到纪晏床上的双人枕时,屁股才后知后觉地紧了紧。 纪晏不会要对他做什么吧? 他偷偷抬眸,立刻对上纪晏微妙的眼神,连忙撇开道:“纪晏,我困了。” “困了可以在这里睡。有我陪你,你应该能睡得安稳些。” 纪晏勾着唇,站在床边时有一瞬犹豫,但也仅仅停顿几秒,便将对方放下。 失重的感觉终于消失。 景沅抓着灰色床单,使劲向后缩了缩。 手腕今晚被纪晏抓的痕迹还没消失,万一纪晏看见,可就说不清了。 纪晏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他盯着缩在床边的景沅,颇有兴致地坐下抓住景沅的劲瘦的脚腕。 景沅连忙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纪晏的手掌很大,握着景沅的脚腕绰绰有余。他打量着景沅紧张不安的神色,慢慢扬起唇:“沅沅想让我怎么陪你?” 景沅抿了抿唇:“你先松嘴。” 纪晏:“嗯?” 景沅改口:“你先松手好不好?我没洗脚,怕弄脏你的手。” 纪晏轻笑:“没关系,我想握着。” 对方的手握得很牢,彼此的温度随着掌心静静传递。 景沅没办法拒绝,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纪晏这么喜欢摸他的脚做什么? 不会有其他的癖好吧? 他还以为纪晏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皮肤细滑,但没料到右掌心布了些薄茧。 他抬起眸子,对面的纪晏含情脉脉。 他赶紧低头,岔开话题:“纪晏,你的手上怎么会有茧?” 纪晏似乎有些诧异,抬起掌心,景沅立刻收回脚,塞进纪晏的被窝。 “茧吗?练枪练的。” “练枪?”景沅脑袋瓜瞬间不太够用,支支吾吾地问:“真枪假枪?” 纪晏摘下腕表,银丝眼镜内的眼睛温柔一笑:“真枪。” 景沅又往纪晏被窝里缩了缩,说话比在客厅闹的时候,底气弱了许多。 “那你家里有没有啊?” 纪晏看着他,轻轻俯身朝他靠近:“这是个秘密。” 景沅心底一沉,气势更弱:“私自持有枪支是犯法的。” 纪晏反问:“那沅沅要举报我吗?” 景沅漂亮的褐色瞳仁悄悄流转:“喔,当然不会。” 纪晏的律师团可不是吃素的。 万一纪晏毫发无损,他就完蛋了。 “既然是这样,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纪晏牵起景沅的手腕,指腹摩挲着:“那枪就在我书房第二个抽屉的白盒子里,危急时刻用的。” 景沅咽了咽口水:“朝谁用?” 纪晏被逗笑,掌心落在景沅头发上:“沅沅这么担心干什么?又不是对你用。” “我就问问。”景沅脊背的汗今晚一波接一波,尽管盖着厚厚的棉被,仍然冷得打战。 纪晏总不会朝自己用吧? 自己表现的这么好。 忽然,景沅想开手臂,小猫似的朝纪晏怀里扑过去:“纪晏。” 纪晏眼里划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在。” 景沅吸了吸鼻子,善解人意地说:“刚刚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你工作这么忙都是为了这个家在拼搏。我还怪你!我太不懂事了!” 环着纪晏的腰,景沅自我批评得毫不留情,整个身体都随着高昂的情绪晃动,甚至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纪晏:“没关系,我确实该多陪陪你。” 景沅抬起湿润的眼睛,认真说道:“我决定,以后乖乖花你的钱就好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回家。” 纪晏目光一滞,表情中掺杂着几分匪夷所思。 景沅晃了晃他的腰:“行吗?” 纪晏重新挂上温柔:“可以。” 景沅心满意足地松开纪晏,盯着他的钱包眼神贼亮。 纪晏前前后后活了小三十年,初次接触景沅这种性格的人。他似笑非笑,从皮夹中取出一张镶着金边的黑卡,递到景沅手边,又一直不松开。 景沅乖乖问:“给我的吗?” “嗯。”纪晏依旧攥着信用卡:“沅沅开心吗?” “开心。”景沅压着能与太阳肩并肩的唇角,故作矜持:“你赚钱养家,我负责花。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说完这些话,景沅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耻。 纪晏松开手:“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吗?” 正在欣赏黑卡的景沅陡然怔住。 “下一步?” 下一步应该是研究怎么花钱。 一直梦想的茶馆,应该能实现了。 纪晏笑慢慢挑起景沅的发丝:“时间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景沅眨了眨眼:“可是我还没吃药。” 纪晏:“我去帮你拿。” 景沅赶紧阻拦:“我的药太多,自己拿就可以。你洗干净在床上等我。” 纪晏微微挑眉:“行,” 商量完,景沅磨磨蹭蹭下床。临走前不忘将纪晏给自己的那张卡带走。 纪晏的卧室与书房距离不远,被衣帽间和卫生间隔开,景沅走两步便到了。 站在书房门口,他的好奇心越来越浓。 纪晏所说的枪究竟是真还是假? 万一唬他呢? 他悄悄朝卧室门一瞥,随后灵巧地溜进书房,鬼鬼祟祟地来到书桌前蹲下。 第二抽屉,白色盒子。 景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当盒子里躺着的黑色枪支映入眼帘时,表情悄然凝固。 与此同时,纪晏悠闲靠在床前,手机中是书房内实时监控录像。 他虽意料之中,却发现一个问题。 景沅身体似乎好了很多。 怎么院长却说,迟迟没好转呢? 016 深夜,景沅回到自己房间,仍心有余悸。那把枪的质感冰凉,摸一下都令人畏惧。 迷迷糊糊洗完澡,景沅嚼着参片钻进被窝。他体虚畏寒,尤其是冬天,手脚必须牢牢躲在棉被里,第二天才会舒服一些。 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远超身体承受能力,没过多久,景沅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将纪晏还在等着他的事抛之脑后。 第二天,景沅起床。 早餐很丰盛,他穿着最喜欢的白色睡衣,像一只小松鼠一颗一颗吃着坚果。 陈天默默看他,过了一会儿低声说:“景少爷,纪先生上班前,托我给您带个话。” “纪晏?”景沅捧着燕窝粥,小口咕嘟咕嘟喝着。 突然—— 景沅想起了什么,透着淡粉色的嘴唇剧烈咳嗽起来。 他忘记昨晚去找纪晏了呜呜。 陈天狐疑:“景少爷,您没事吧?” 景沅捂着心脏,眼神就像天塌了一般:“叔叔,纪晏是不是生我气了?” 大反派生气可是会鲨人的。 陈天懵逼:“纪先生让我告诉您,他最近会经常加班,下周腾出几天陪您去风景区度假。” 景沅嘴角悄然弯起:“度假?” “嗯。” 景沅托着腮,嚼了两口哈密瓜鼓着腮帮子。 他昨天放了纪晏鸽子,不仅没有惩罚,还有奖励?这行事作风哪里是大反派,分明是小天使。 就这样,景沅踏踏实实吃完早饭。 饭后,他独自坐着轮椅,在纪晏卧室所在楼层徘徊。 正发呆时,迎面跑来一位哭着的小男孩。 景沅在这个家从来没见过孩子,温声唤道:“你是哪里来的小朋友呀?” 小男孩站住,眼神怯怯地:“我爸爸在厨房工作。” “原来是这样。”景沅的轮椅轻轻靠近小男孩,见对方泪眼婆娑,低头摸了摸口袋,“哥哥给你找糖吃,别哭了哦。” 小男孩畏惧的情绪渐渐少了些。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漂亮哥哥很凶。父亲特意嘱咐过他,一定要躲着对方。 找了半天,景沅在小男孩的期待中,从口袋里捧出一小把人参片。 他自己都笑了,挠挠头:“人参吃不?” 小男孩手指抠着衣摆,轻轻摇头:“谢谢哥哥,我没吃过。” 景沅考虑到孩子的身体,放回口袋:“走,跟哥哥回房间,哥哥给你找糖。” 小男孩立刻开心起来:“好!” 回房的路中,景沅和小男孩聊起天,得知对方是因为晚上害怕,不敢独立睡觉,才被爸爸责怪。 小男孩的母亲在三年前去世。 对于小男孩的遭遇,景沅很同情。 从抽屉里拿到糖,他非常大方地分给小男孩儿满满两口袋,一大一小兴奋地剥开糖纸尝了尝。 景沅笑眯眯地问:“你知不知道,故事里说,死去的亲人会变成星星?” 小男撩起湿润的眼睛:“不知道。” 景沅继续问:“那你知道,为什么星星晚上才能看见吗?” 小男孩嚼着糖,呆呆摇头。 “因为妈妈知道你晚上会害怕,特意出来保护你。” “真的吗?”小男孩圆圆的眼睛写满惊讶。 “当然。”景沅骄傲于自己编故事的能力,“所以你以后还害怕吗?” 小男孩笑弯眼:“不害怕了。” 景沅摸摸他的头:“真乖。” 送小男孩离开后,景沅照旧拉上窗帘掩人耳目,开始了他的运动时间。 吃晚饭时,他胃口明显变好,一口气炫了两个大鸡腿,惹得陈天频频看他。 … 深夜零点,纪晏驱车回家。 整座庄园被静谧的星空笼罩着,今晚空气清新,每颗星星都能瞧见。 工作一天,身心俱疲。 尤其经历了和桑德的谈判较量。 纪晏没吃东西,也没急于回房间,而是从酒窖取出一瓶红酒,独自来到后花园的藤椅上,仰头闭目。 外面虽然很冷,但空气清新。 纪晏单手握着酒杯,头痛得厉害。 这一世,他似乎有些急于求成。拼命想改变现状,让父母的心血免受他人觊觎糟蹋。但集团的董事会也不是吃素的,非常棘手,不停地给他找麻烦。 纪晏抿着冰凉的薄唇,抬头时忽然瞥见二楼窗户里趴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 后花园里的白楼,是家里佣人住的。这男孩他有印象,在家里长到七八岁才离开。 小男孩的眼睛很亮,嘴里碎碎念叨,纪晏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出小男孩挂着心事。 这时,小男孩也看到了纪晏。小手扒着窗沿,赶紧藏起来。 纪晏注视着空荡荡的窗户,垂眸抿了口酒。可当他再抬头时,又撞上那道明亮的眼睛。 “怎么还没睡。”他随口问了句。 小男孩听到这句话,才悄悄冒出头:“我在看妈妈。” “妈妈?”纪晏微微抬头,眼神不解。 小男孩天真地说:“景哥哥告诉我,妈妈在天空中陪着我呐。” 纪晏眼皮微微跳了下,手腕屈着,放松地搭在靠椅扶手前:“他为什么跟你说这个。” 小男孩炫耀道:“我也不知道。但他还给了我好多糖,想让我开心。” 听罢,纪晏大概明白两人发生了什么。 他没再说话,小男孩也没打扰他,两人就这么一起望着,同一片星空。 等纪晏回到房间,忽然在门上发现一张纸条。上面扭曲潦草的字迹不用看落款,也能看出是谁写的。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昨晚抱歉,我会补偿你的。] 纪晏抬手摘下,视线落在纸条上的两个卡通小人身上。不得不说,景沅画得挺像那么回事,也算在其他方面有所长。 走进卧室,他再次凝视着窗外的月色,唇角悄然勾起。 “补偿?” … 转眼间,过了一周。 清晨起床,景沅便收拾好他的出游行李箱,与纪晏上车。 行李箱是智能电动款,是景沅特意淘来的,可以直接坐在上面,当成电动车骑。这样出去玩拉着也不累。 今天,景沅穿得很清新。 浅绿色背带裤搭配一顶纯白色的棒球帽,乍一看像个刚毕业的高中生。 车程大概有两小时,景沅开始还神采奕奕,到一半时身体有些遭不住,晕车了。 纪晏正在看报纸,察觉到景沅坐姿歪歪斜斜后,淡淡问:“晕车了?” 景沅脸颊憋得通红,趴在车窗前打开一条窗户缝:“嗯。” 纪晏故意调侃:“先前怎么没见你晕过车?” 景沅心虚,故意回避:“纪晏。” 他哼着鼻音,委委屈屈地咳嗽。 “怎么了?”纪晏声线慵懒,注视着膝盖上的杂志,并没有抬头。 景沅:“你不是霸总吗?怎么不开直升机出行?” 这句话一时令纪晏无法解释,甚至坐在副驾的陈天都在憋着笑。 “小说里,霸总都有私人飞机。” 纪晏静静道:“我是霸总,不是霸王。城市空域不允许有直升飞机。” 景沅明显不服气。反派还在乎这个? 不应该为了心肝宝贝冲冠一怒吗? 跟纪晏斗了两句嘴,景沅精神头恢复一些,怏怏闭上眼,等待到达目的地。 又过了很久,黑色加长迈巴赫停在度假村外的草坪上。 景沅推开车门,长舒一口气。 正值中午,这里清爽的环境和空气令他心情好了许多,很快恢复活力,坐在行李箱上打开保温杯小口喝着。 杯里的热气混杂着寒气缓缓腾起。 纪晏整理好大衣,站在景沅身边扫了一眼。 人参、枸杞、红枣…应有尽有。 度假村的面积大约有两万多㎡,距里面的度假别墅,还有两千米的距离。 这是陈记风名下产业,刚刚营业,许多圈内朋友慕名过来捧场。 纪晏这时悠悠道:“我们还需要坐一段路程的车,上去吧。” 景沅微微蹙额,一脸不情愿:“能不能走过去?我不想坐车。” 纪晏挑眉:“你的行李箱似乎有轱辘,你要借给我坐吗?” 景沅遮遮掩掩:“这是我买的。” 纪晏一声轻笑,随即拉开车门。 “沅沅,给你一个选择。自己骑着行李箱过去,或者跟我坐车。” 景沅磨磨蹭蹭抠着行李箱的杆,试图说服纪晏同自己一起走。 度假村这么大,他可不认识路。 “我——” 景沅刚说一个字,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 “小沅,纪晏,你们也在。” 景沅回头望去,发现宁邃正坐在园区专用的旅游观光车上,悠闲地欣赏风景。 宁邃本就模样英俊,随和的气质和高挑匀称的身材都是加分项。 景沅瞄准宁邃身边的空位,眼神陡然亮起。 “宁表哥,你也来玩吗?” 宁邃让助理将敞篷观光车开过去:“是啊,我是被记风邀请的。” 景沅突然有个厚脸皮的想法。 拨动按钮后,他开着行李箱,欢乐地来到宁邃的观光车前。 “宁表哥,你旁边位置有人吗?” 见景沅干净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宁邃温和一笑:“没有,你也想上来透透风吗?” 景沅矜持一笑:“你能捎我一程吗?” “小沅,当然没问题。”宁邃爽快回道。 于是,景沅呲着一排小白牙扭头朝纪晏挥手:“那我选择自己过去,拜拜。” 宁邃跳下车,帮景沅搬行李上车。 望着如此合拍的两人,纪晏独自站在车前,表情温和,眼底却蒙上一层阴郁。 “宝宝。”他忽然朝景沅喊道。 017 景沅已经捧着保温杯坐上车。听到这声“宝宝”,像见了鬼一般小心翼翼盯着纪晏。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宁谨坐在景沅身旁,同他一起望去,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 只见纪晏迈着两条长腿,走到缩成小鹌鹑的景沅身边。 “沅沅不是说要补偿我吗?” 景沅懵了两秒,随后垂眸动了动唇:“喔。” 纪晏视在宁谨脸上稍作停留,随后动作自然地牵起景沅的手:“先下来,我们谈谈具体怎么补偿。” 这句话他是含着笑说的。被不明原因的外人听见,只当是亲密恋人间的暗语。 景沅触着那冰凉的手,想拒绝却没那胆子,只能朝宁谨歉意地道了句:“宁表哥,那你先走吧,我跟纪晏谈谈要紧事。” 宁谨笑容随和:“ok。” 宁谨走后,站在原地的两人沉默许久。 景沅依旧被纪晏牵着,偷瞄纪晏的表情时,猜测对方好像不太喜欢这个亲表弟。不然为什么阻止他与宁谨同行呢? “纪晏。”景沅小声唤了句。 不是说谈补偿吗?怎么迟迟不说话? 纪晏低头看他:“观光车马上就到。” 景沅诧异:“我们不坐汽车了?” 纪晏似笑非笑:“宝宝不是晕车吗?” 景沅缩着脑袋:“喔。” 刚才怎么没见你这么好心。 几分钟后,两人重新坐上观光车,景沅倚靠在扶手前,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主动提议。 “那晚放你鸽子是我不对,你有什么条件或者愿望,尽管提。” 纪晏表情散漫:“尽管?” 景沅又补了句:“在我能力范围内。” 纪晏稍作思考:“沅沅。” 景沅:“在!” 纪晏掩饰着表情的凝肃,用轻松的口吻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车祸那件事吗?” 景沅实话实说:“记得,但不多。” 纪晏:“如果你哪天想起来,可以把事情原委告诉我吗?” “那件事,对我很重要。” 景沅很少见纪晏用如此认真说一件事。 他虽然不清楚对方用意是什么,但还是笃定地点头。 “好的。” 纪晏看向他,深邃的瞳底藏着复杂的思绪。 “乖。” 他抬起手,摸了摸景沅的脑袋。 景沅眸光干净,顶着脑袋小幅度蹭了蹭纪晏的手掌,当作回应。 … 住宿的地方很快到了。 他们的落脚地是景区的一座独栋别墅。 陈记风站在门口将两人迎进去,语气惬意:“你这个工作狂终于想通要休息了?” 纪晏没说话,提醒景沅跟上。 坐在电动行李箱上自然不会费力,景沅握着扶手,轻松超过他们。 望着景沅愉悦的神色,陈记风低声问:“他非要跟着?” 纪晏:“没。” 陈记风挑眉,表示追问。 “是我主动带他过来的。” 陈记风惊讶地笑起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纪晏没解释,只是淡淡一笑。 这座别墅并不只有景沅他们,同样入住的还有陈记风与纪晏共同的朋友,像谢凛他们。 “你们的房间在三楼,采光最好的一间。”陈记风拍了拍纪晏的肩膀,先去招呼其他的朋友。 来到卧室门口。 景沅拉着行李箱,伸着纤细的脖颈扶着门框东瞅瞅西看看。里面温度高,没了羽绒服的修饰,景沅显得格外单薄纤瘦。 说到底,景沅不过是个22岁的男生,喜欢色彩鲜明的东西。背带裤上别着的糖果色胸针可可爱爱,让整体的气质活泼很多。 他最近胖的两斤似乎都长在了屁股上,弯腰时尤为明显,圆润而小巧的部位在背带裤里面若隐若现。 纪晏在身后注视着他:“怎么不进去。” 景沅局促地直起身:“喔。” 其实,他是在看里面是否为套间。但遗憾的是,只有一张超大的双人圆床。 景沅虽然是小鸟胃,但消化快。在家里时一直少食多餐,早茶下午茶夜宵都得有。 眼下只吃了早餐的他肚子开始饿了。 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坚果嚼了嚼,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纪晏。 他在思考,他提出分房睡的想法后,惹恼纪晏的概率有多大。 纪晏余光能察觉有一道贼溜溜的目光盯着自己。单膝蹲下打开行李箱,他视线猛地与景沅相撞,缓缓勾唇:“在想什么?” 景沅心虚垂眸:“没。” 纪晏脱下外套,里面是稍微贴身的黑色单衣。在挂衣服时,健硕紧实的胸肌从光滑柔软的衣料中透出来,若隐若现。 景沅害怕长针眼,赶紧挪开目光,从口袋里摸出几颗人参片放进嘴里。 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后,纪晏主动问:“需要我帮你整理行李箱吗?” “不用。”景沅虽然又饿又累,但哪里敢麻烦纪晏。更何况,他的行李箱并不“干净”。 纪晏没再主动,径直走到他面前悠然俯身:“先去吃饭?” 景沅下意识后倾,两条劲瘦的胳膊撑着身体,目光避开:“行。” 纪晏没有挪开的打算,抬手帮他将胸针扶正,目光掠过他的脖颈,像是巡视领地般温柔一笑:“走。” 他搂住景沅的腰,带着他起身。 景沅知道纪晏馋自己的身子,不禁开始发愁晚上该怎么度过。 纪晏已经将折叠的轮椅打开:“要坐吗?” 景沅犹豫会儿:“行。” 就是他今天穿这么好看,坐轮椅可惜了。 …… 一层餐厅,陈记风已经邀请朋友们入座。见纪晏最后推着景沅姗姗来迟,开始逗他:“我们刚说了,最后来的罚酒三杯。” 纪晏淡淡看他:“你替我喝。” 陈记风嘿了一声,让厨房开始上菜。 在座的都是好友,无需介绍。但这是景沅首次正式和大家吃饭。 纪晏的朋友自然看景沅不顺眼。谢凛悄声问陈记风:“他怎么来了?” 陈记风:“纪晏主动带来的。” 谢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十分不理解。 见宁谨身边有空位,景沅坐着轮椅欢快地跑过去。可能因为宁谨气质温和,待他又不错,他挺愿意和宁谨说话的。 纪晏目光在景沅与宁谨之间稍作停留,不动声色地推着景沅的轮椅挪向另一个位置,自己则坐在两人之间。 他淡淡解释:“这里是上菜的地方,你离得远一些,避免烫到。” 对方的体贴令景沅很感动,虽然他觉得纪晏的眼神怪怪的,但依然当着一桌人的面朝纪晏灵巧地比了心:“谢谢。” 这个场景在纪晏朋友眼中无疑是炸裂的。谢凛拽了拽陈记风的袖口:“他们俩这是?” 陈记风略带深思:“我也看不透。” 很快,饭菜陆陆续续被端上来。 景沅过敏原多,上次绣球花的事让他长了记性,连夜背下原主所有过敏原,生怕一不小心驾鹤西去。 在家里饭菜自然都依着他做,但在这里,大部分他都不能吃。 好不容易瞄到一道可以吃的醋香乳鸽,景沅乖乖地等菜自动转到自己这里。 饭桌上,刘家少爷带了自家的小孩儿。小朋友想夹和田鸡吃,陈记风特意让餐桌停止转动。 景沅饿得头晕眼花,垂下微湿卷翘的睫毛,眼巴巴盯着乳鸽。 这时,宁谨起身夹起两块乳鸽。 “小沅饿了吧,你先吃点。” 隔着纪晏,他递给景沅。 正在帮景沅挑菜的纪晏,筷子一滞。 景沅眸光倏然亮起,望着宁谨的眼神仿佛看到了超级英雄。 道了声谢谢,他鼓着腮帮子嚼着乳鸽肉,好吃到眯起眸子。 空调的风向不知何时调转,将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撩起。 上次造型师给他做的发型固然帅气,但前额的头发有些长了,总是遮着眼睛。 景沅担心头发影响自己吃饭时的发挥,从口袋里取出皮筋,将遮眼的碎发绑起来。他的头型小巧圆鼓,乍一看像颗小苹果。 宁谨目光始终落在景沅的脸上,笑容和煦:“还要再吃几块吗?” “谢谢表哥,我自己夹吧。”景沅不好意思地拒绝。 景沅从小的颜值就是一等一的,谢凛他们就算没看过,也听说过。但先前他们一直以为景沅的漂亮是张扬而具有攻击性的,今天看并非如此。 景沅的气质很乖也很温柔,虽然身上带着病气,性格却很活泼。 谢凛道:“我怎么觉得,他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 陈记风:“这才跟他相处几分钟?” 谢凛又瞧了瞧,更加好奇起来。 这时,纪晏不动声色起身,前往洗手间。 他神色淡淡,目光复杂且疑惑。 他很好奇,宁谨如果真的喜欢景沅,当初为什么不争取? 洗手时,纪晏身后突然出现宁谨的身影。 宁谨还是一贯的温柔:“外公想你了,有时间去陪陪外公。” 纪晏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着手:“你喜欢景沅。” 宁谨脸色丝毫不见紧张:“嗯。” 纪晏抬头,漆黑的视线紧紧盯着镜子里的宁谨:“把你的心思藏好,不然你出了事,外公该伤心了。” 宁谨神色悄然发生变化:“我记得你不喜欢他。” 纪晏对着镜子笑了:“喜欢啊,喜欢得不能自拔。” 宁谨望着镜子里纪晏可怕的笑意,神色严肃:“景家现在已经没了价值,按道理讲你可以毁掉婚约。如果你不想结婚——” “我想。” “当然想。” 纪晏声音拔高,推了推银丝眼镜,礼貌笑着。 宁谨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结婚的事你们确定好了?” 纪晏挑眉:“还没跟他说。” 这时,卫生间门口出现轮椅的轱辘。 “现在我知道了。”景沅扒着瓷砖,狗狗祟祟望着两人。 018 猝不及防的会面令纪晏与宁谨同时怔住。尤其是宁谨,眼神带着几分迟疑和探究,不知道景沅有没有听到他的心意。 纪晏眼神淡然,走到景沅身边勾起薄唇:“也好,不用我跟你说了。” 景沅抬眸望着纪晏,手指轻轻抓住轮椅扶手,开始懊悔自己的冲动。 本来他吃得正香,陈记风他们见纪晏一直没有回来,就问了他一句。为了表示自己对未婚夫的惦记,景沅依依不舍地跟龙虾告别,擦干净嘴角,风风火火开着轮椅过来找纪晏。 巧的是,他无意听见宁谨问他们的婚事。 同时,也听到了纪晏的回答。 景沅垂着懊恼的眼睛。 他刚刚就不应该出声。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假装听不到了。 纪晏这么爱他,这婚如果不结,纪晏翻脸可怎么办? 他现在的身体还没养好,在缦合工作两小时都费劲,逃跑的话以纪晏的能力,估计很快就能将他擒住。 最重要的一点是—— 他的荷包还是瘪的。 纪晏低着视线,始终盯着景沅纠结的眉眼。 “沅沅,想什么呢?”纪晏蹲下身,平视着景沅:“我们订婚已经有两个月,是时候谈谈结婚的事了。” 景沅慌得要死,却挤出一丝期待的笑,捧着双手憧憬:“好啊,我希望我们能拥有最完美的结婚盛典。” 纪晏盯着演话剧似的景沅,低笑着牵起他的手:“一定让你满意。” 眼前的恩爱景象让宁谨有些尴尬。尤其是刚刚他和纪晏说的那番话,尤为讽刺。 宁谨收回失落的情绪,依然彬彬有礼:“恭喜。” 景沅僵硬地笑着。 就是不知道,喜从何来。 … 吃完午饭,景沅乏了。 他像只没骨头的小蛇,趴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回忆着卫生间里纪晏对他的表白。 他承认自己魅力很大,灵魂有趣。 但纪晏也太爱自己了吧? 居然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结婚? 景沅托着腮轻叹一口气,盘腿起身,捧着放了黄芪枸杞与党参的保温杯,悠哉悠哉喝起来。 这时,微信嗡嗡震动。 [景白微: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结果了。] 景沅赶忙问:“有合适的地方了?” [景白微:嗯,在市中心佰金街12号。面积一共有3000㎡,那里流量非常好,所以每月租金20w。] 景沅:“好!谢谢大哥!猫猫比心jpg。” 景白微的回复像是突然卡住,过了很久才回复:“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 景沅让景白微物色的地方是他给茶行的选址。倘若茶馆真的做起来,他将来跑路时卖给别人,稳赚不赔,也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他目前的流动资金是一千一百多万,全部投给茶行的话倒也够,但加上装修、人工以及未来半年的原料购买,可能会捉襟见肘。 纪晏给他的信用卡他还没有动。别看他要的时候脸皮挺厚,真要让他刷个五百万置办茶行,他还是挺害羞的。 景沅掏出黑卡,秀气漂亮的眉眼微微蹙起。 这时,与朋友聊完天的纪晏回到房间。 见景沅握着那张信用卡表情纠结,纪晏低声问:“想什么呢?” 景沅没隐瞒,茶行这件事纪晏迟早知道。 “我想做点生意,但缺少本金。” “你做生意?”纪晏挑起清冷的眉眼,好奇起来:“你想做什么生意?” 景沅朝他招招手:“你过来,我给你讲讲我的宏图伟业。” 盯着那双漂亮兴奋地眼睛,纪晏悠悠摘下腕表,走过去时顺势解开衬衫纽扣。 景沅现在很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猫。 慵懒地坐在椅子上,纪晏交叠长腿:“说吧。” 景沅坐正,拿出提前整理好的资料,滔滔不绝地向纪晏讲起来。 这件事他计划了很久。 哪个偏远山村的茶叶最香他都清楚。 加上原主大学主修的是金融,对商业运作稍微懂一点点。 说罢,景沅将计划书推给纪晏:“你觉得怎么样?” 纪晏并不知道景沅的真实来历,但从对方的想法中能听出内里就是个小孩子。 他淡淡道:“你对市场的分析还算准确,就是调研数据这块有缺失。” 景沅探头,凑近纪晏:“那你觉得,我的茶行有竞争潜力吗?” 纪晏:“定位高端茶行,还是不错的。但——” 他勾唇:“需要强大的人脉网。” 景沅顿了顿,随后扬起脸:“人脉?就是让宁城的富人都知道我的茶行吗?” 纪晏:“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景沅像条蠕动的小蚯蚓,趴在床边托腮瞅着纪晏:“那你可以借我点钱吗?我前期连人工费都掏不出,更甭提宣传了。” 纪晏指尖轻点椅子扶手,视线落在景沅手中的黑卡上:“那张信用卡的额度是一千万,不够吗?” 景沅懵了两秒:“喔,够。” 他明白,纪晏的言下之意是为什么不刷那张信用卡,还要跟对方借钱。 “但生意归生意,我不想白要你的钱。” 这句话令纪晏颇为意外。 在他的眼中,景沅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财迷。 “你想让我投资?” “不是投资,是借我贷款。” 景沅在这方面还是比较清醒。 倘若纪晏真的成为投资人,日后他将茶行转让,纪晏肯定会立刻收到风。 纪晏重新拿起计划书,意味深长:“沅沅想跟我借多少钱?” 景沅打了打小算盘,伸出六根手指:“六百万。” 纪晏反问:“利息怎么算?” “利息?”景沅厚着脸皮嘟囔:“还要利息吗?” 纪晏没有让步:“贷款怎么能没有利息呢?” 景沅皱了皱眉:“你说怎么算?” 纪晏:“每年利息10%。” 这个数字,还算妥当。 比高利贷良心多了。 景沅抿了抿唇:“成交。” 纪晏不明白景沅为何突然开起茶行,略带沉思地问出自己的想法。 对此,景沅含糊不清地解释:“男人嘛,想有点自己的事业。” 纪晏古怪一笑,仿佛那天信誓旦旦说只负责花钱的人不是景沅一般。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件事。只要景沅相信他,帮他完成心愿,对方怎么折腾都可以。 “下午我们要去后山玩真人CS,你要去吗?” 纪晏打量着景沅红润的脸颊,那晚监控中的画面再度浮现在眼前。 景沅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好了。 景沅眼睛一亮,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但又怕身体不能剧烈运动输掉比赛,迟疑不定:“我不能跑,肯定会输。” 原主心脏有器质性的问题,虽然是症状较轻只是心肌缺血和室间隔缺损,但医生还是建议不要剧烈运动。 纪晏:“这项游戏比拼的是枪法和敏捷能力,不能跑不太影响。比赛参与最重要。” 景沅抿了抿唇:“这么说,你希望我去?” 就连纪晏都被这招偷换概念问怔。 “当然。”他思索片刻,低声说道。 景沅立刻跪在枕头前,将钱包藏在底下:“好,我们一起去。” 纪晏望着那藏钱的地方,慢慢勾唇。 … 度假村后山有许多刺激的探险项目。 当景沅坐着轮椅悠悠赶到时,发现这里有很多熟面孔。 容轻,以及那天跟着堵他的小跟班都在。 看到景沅,容轻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听说纪晏来了正要高兴,没想到居然还跟着这只狗皮膏药。 都病得只能坐轮椅了,还出来做什么? 容轻对景沅的厌恶溢于言表,幸亏身边的明家少爷拉着,脸色才缓和一些。 “纪晏哥。”容轻主动朝纪晏打招呼。 纪晏仅点了下头,推着景沅朝陈记风走去。 经过容轻时,景沅乌黑的眼睛悄然弯起,懒洋洋地将下巴搭在纪晏推着轮椅的臂弯上,眼神单纯不谙世事。 容轻气得脸都白了:“绿茶。” … 玩CS的一共九人。 游戏很简单,选出一名king,剩下的四人为一组。胸前的红色感应器用于计算被击中点数,累计超过四次,则直接淘汰。 king并不属于任何队伍,单独活动。哪队能先淘汰king,哪队直接胜利。 当然,如果king累积击杀超过四人,king直接胜利。 抽签完毕,纪晏抽到king,景沅则和宁谨、陈记风、明家少爷一组。 道具箱里,静静地摆放着CS□□,做得非常逼真。 这让景沅想起纪晏抽屉里那支。 见大家都聚在一起挑选心仪的武器,景沅没有急于上前,而是悠哉悠哉地转动轮椅,来到旁边一处安静的地方欣赏起CS战场的全貌。 不得不说,这里布置得非常用心,跟真实的雨林相差无几,玩起来应该挺刺激。 景沅喜欢这类游戏,担心自己体能跟不上,临上战场前嚼着人参片补一补。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你说你都病成这样了,还非得来这么远地方,是怕纪晏哥被别人抢走吗?” 景沅含着参片,语气软糯:“是纪晏主动带我来的。” “什么?”容轻明显不信,被这句话激得恼羞成怒起来。 景沅不想跟他吵架。每次都赢,很没意思。 他调整轮椅的方向,准备溜走。 “景沅!你不要以为你跟纪晏哥有婚约,他就会因为你疏远我。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容轻情绪很不稳定,被景沅不在乎的行为彻底激怒。 景沅畏寒地将下巴埋在领口:“喔。” 这个“喔”字瞬间点燃容轻的火气。 他口不择言:“姓景的,天降比不过竹马,这句话你没听过吗?我们容家的实力和纪晏哥才是旗鼓相当,你别得意太久!距离你被扫地出门的时间不多了。到时候,你就等着跟你那破了产的爹妈四处躲债吧。” 容轻小嘴巴巴的,让景沅头很痛。 他默默叹息,不小心吸了一口冷气,气管忽地一痛,控制不住地咳嗷起来。 “咳咳咳咳….” 见对方咳得脸都白了,容殊预感不妙。抬起头时,发现不远处的人全部朝他们这看过来。 他目光一凛,瞬间有些心虚。 纪晏见景沅捂着胸口,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宁谨与陈记风他们。 待大家走过来,容轻赶忙撇清关系:“纪晏哥,我什么都没做。” 听到纪晏二字,景沅费力地抬头。 但他没时间同纪晏说话,紧蹙的眉眼异常虚弱,咳得就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股子冷气在气管里流窜,冰得他整个胸腔都是疼的,眼圈红得明显。 纪晏开始以为景沅在演戏,走近后眉眼骤然凝肃:“景沅。” 他抬起手臂轻轻帮对方顺着脊背。 景沅微弱抬起头,略带湿气的眼睛轻轻一颦,随后放心地靠着纪晏的臂弯,虚弱地闭上眼睛。 这一口冷气,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陈记风他们已经全部过来,一边看着虚弱的景沅,一边打量容轻。 很明显,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纪晏高大的身躯半蹲在景沅身边,指尖轻轻帮对方擦着睫毛上的泪。 “容轻,怎么回事。” 纪晏转头注视着容轻,银丝眼镜内的墨色瞳仁专注平静,眉峰至末端勾勒出一抹严肃。 容轻急忙为自己辩解:“我什么都没干,他突然这样了。” 景沅这时已经缓过气来。他悄悄望着纪晏,眼睛恢复灵动,暗戳戳琢磨着什么。 “纪晏,刚刚容轻说天降比不过竹马,你迟早会腻了我。” 景沅说罢,捂着胸口再次轻咳。 “他还说,你马上就不疼我了。” 景沅特说越委屈,胳膊搂着纪晏的脖子,嘤嘤嘤地撒娇。 被点名的容轻瞬间紧张。 “我、我就借用了古话而已。” 容轻越说越心虚。 景沅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情绪再次起伏,一双琉璃般的眸子单纯地望着纪晏:“这句话是真的吗?” 纪晏与景沅对视,倏地意味深长一笑。 陈记风与谢凛几人被眼前的这一出戏整得越来越好奇,互相对视,期待纪晏的答案。 容轻此刻望向纪晏,攥着衣摆的手紧紧拧着,希望纪晏能看在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上,给他留一些面子。 这里这么多人,如果传出去,他估计会被圈子的人笑话一年。 一时之间,容轻的脸颊又红又烫。 “当然不是。”纪晏悠悠起身,低头注视着景沅乱飘的眼睛,知道对方已经没有大碍。 让景沅靠在自己的腰前,纪晏手掌落在他的后颈上捏了捏。 “因人而异。” “在我这里,天降才是命中注定。” 纪晏掉马 纪晏的话仿佛耳光,抽得容轻脸痛。 这两句话可谓是句句诛心。不光打了容轻的脸,也间接澄清两人的关系。 在这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纪晏对容轻情有独钟。 当然,这谣言少不了容轻的手笔。 明家少爷见状,悄悄离容轻远了一些。 今天发生这种事,未来想必纪晏与容轻的关系不会太好。他听父亲说,纪氏拿到融资后会越来越强,将来宁城将完全是纪氏的大本营,还是不要与容轻混在一起为妙。 景沅没想到纪晏会这么说。他像只小兽趴在纪宴的腰前,湿润的眼睫轻轻抖动,神色中藏着深深的惊讶。 纪晏居然会这么温柔地说情话? 这真的是嗜血无情的反派设定吗? 景沅咳嗽两声,娇气地将羽绒帽戴上,左思右想后肉麻地回复:“谢谢晏晏对我的爱坚定不移。” 纪晏低头,注视着景沅刻意涌起的爱意,意味深长:“不客气。” 这场面饶是经验丰富的陈记风与谢凛都看呆了。二人目光你来我往,非常好奇纪晏对景沅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 谢凛悄悄道:“你说以景沅的作风,会不会丧心病狂到给纪晏下了蛊?” 陈记风低笑:“你倒不如说,纪晏杀人让景沅看见了。” 谢凛若有所思:“还真有可能!” 小插曲很快过去,容轻已经没有脸再在这里逗留。身边的两个小跟班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与他划清界限,他恶狠狠瞪两人一眼,握紧拳头快步离开。 没了容轻,现场气氛不再尴尬。 九人很快挑好CS对决需要的枪,戴好防护服,准备游戏。 景沅自然不会穿防护服,像个小黏人精追着纪晏,坦然享受对方的穿衣服务。 在纪晏表完态后,两人的关系似乎近了一些,作为蓝队成员的景沅,直到游戏开始前两秒,还像只小跟屁虫待在纪晏身边。 游戏前半小时,两队需要分别到达本队的作战堡垒。这路程大概需要步行一刻钟。 景沅背着挑好的模拟枪,不急不忙地躲着崎岖凹凸的山石,白净的脸颊藏在迷彩帽下,脸更小了。 宁谨作为队长,很照顾景沅的身体。他朝景沅说:“小沅,你不用跑,如果遇到敌人呼唤我的名字就可以。” 景沅比了一个“ok”的手势,顺便感激地道了声谢。 一刻钟的徒步对于景沅来说无疑是项挑战。路才刚走一半,他那厚重的迷彩服几乎被汗水浸湿,额头弥漫起一层细密的虚汗。 他轻轻抖了抖湿润的睫毛,呼吸逐渐粗重,随之而来的是脚下的步子愈发沉重,背着的枪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为了撑一会儿,景沅从口袋里取出两片参片含在嘴里,苍白的小脸这才好了些。 “宁谨!” 这时,对面走来谢凛带的队伍。 宁谨立刻提醒大家藏在最近的岩石后,准备好作战。 景沅收到信号后,抱着枪小心翼翼蹲在岩石后,借着这个机会才算有喘口气的时间。 他的位置很隐蔽,也很安全,而且有足够的空间让他偷偷瞄着“敌军”。 景沅随手举起一簇喇叭花,掩饰着自己,警惕张望。 对面的谢凛这时举起手笑道:“我们是来跟你们结盟的。” “结盟?”宁谨明显不信,“怎么结盟法?” 谢凛道:“游戏规则说,如果我们先淘汰king,就能取得胜利。” 宁谨:“前提是哪队先淘汰king,哪队先取得胜利。” “都一样。”谢凛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将枪丢下:“如果我们联合对付king,至少胜率会提高。到时候各凭本事,看看谁能最后击杀king,拿到人头。” 宁谨稍加沉思,转头询问大家的意见。 这场局大家的赌注不小,输掉比赛的人下场比较惨,需要在冬天的户外脱掉衣服游泳半小时。 陈记风与谢凛他们谁都不愿意输。联合淘汰纪晏,他们赢的概率还会大一些。 于是,陈记风道:“我同意结盟。” 明少爷自然跟着组织走:“+1。” 谢凛:“ok,那么大家先商讨一下办法。” 望着面前聚在一起的几人,正舒服地趴在草地上休息的景沅:“???” 哈喽?这里还有人呢? 不用征求他的意见吗? 好歹算计的对象是他的未婚夫吧? 这种略微阴险的招数真的好吗? 景沅没出声,将脑袋枕在枪上,认真听着大家的讨论。 半小时后,大家终于讨论完毕,开始实施计划。 这里距离队伍的堡垒还有一段距离。景沅休息半小时,也算缓过劲儿来,继续默默跟在队伍最后。 几人刚才的谈话仿佛历历在目。 景沅抱着枪出神,觉得陈记风他们的计策也太狠了。 用一段简洁的话来概括,就是生擒纪晏。 虽说是游戏,但一想到纪晏会被所有人算计围堵,景沅善良的小心脏有一点难受。 “小沅,想什么呢?”宁谨特意停留几秒,等待落在队伍最后的景沅。“是身体不舒服吗?需要我帮你背着物资吗?” 景沅摇头:“谢谢,我的身体还好。” 宁谨笑了:“那就好。” 陈记风此时说:“如果不舒服,可以提前退出游戏。” 景沅眨了眨眼:“你是怕我拖后腿吗?” 陈记风低笑:“我怕你叛变。” 这句话虽然是玩笑,却也间接印证其他三人对景沅的怀疑与猜忌。 他是纪晏的未婚夫,保不齐他会把大家的秘密行动告诉纪晏。 景沅:“喔。” 陈记风看着他:“不过就算你说,纪晏也不一定会相信。” 景沅微微蹙额,想反驳却又觉得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 万一他的“告密”也是计划之内呢? 景沅不禁看向陈记风,对方是纪晏的好友,肯定比他更了解纪晏。如果他去通风报信,纪晏真的未必会信。 于是,景沅不再纠结:“我才不跟他说。” 陈记风笑了:“那就好。” 明少爷这时插嘴:“咱们进入雨林时,你们有注意到旁边的指示牌吗?好像完成什么任务,可以获得外援。” 度假村是陈记风一手策划的,他对这些事很清楚。 他解释:“那任务很变态,不会有人完成。” 跃跃欲试的明少爷只能打消念头。 … 夕阳很快落下。两队的结盟让雨林内暂时和谐,景沅坐在树下的小石头上嗑了很多坚果,嘴里一直没停过。 见他从物资包中取出保温杯,明少爷羡慕地说:“早知道我也带了,天气太冷。” 景沅灵性地问他:“你要喝吗?” 明少爷略带羞赧:“不用…你的杯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景沅:“补肾的汤。” 明少爷:“…哦,那你自己喝吧。” 景沅弯起眼,悠哉悠哉嘘着瓶中热气。仿佛这里不是杂草丛生的雨林,而是休闲娱乐的露营地。 当然,他不是吃独食的人,痛快地将自己背包里的坚果人参分给众人。 唯独被分了一捧人参的明少爷:“……”干吃啊? 这时,不远处的谢凛兴奋跑回来,并且迫不及待地给大家打手势。 几人使了使眼色,立刻埋伏在二十米外的洼地边沿,准备将纪晏团团围住。 景沅的任务就是扮演杂草,而谢凛则负责假借结盟的名义将纪晏引过来。 宁谨担心景沅跑得慢,跑过来蹲下:“小沅,我背你。” 景沅犹豫片刻,委婉拒绝。 二十多米,他还是能自己跑的。 过了很久,埋伏在洼地边缘的景沅顶着喇叭花,听到纪晏与谢凛交谈的声音。 他不敢动,视线紧紧盯着洼地,不敢想象纪晏待会儿会是什么表情。 惊讶?又或者无语? 还是说会有失望和难过呢? 谢凛的声音随着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跟我们结盟后,我们先将记风他们引过来,最后再一网打尽。” “嗯,可以。” 景沅偷偷睁开眼,察觉到纪晏离自己越来越近。待会儿谢凛咳嗽三声后,他们会同时抬起枪,对准纪晏。 景沅虽然好吃懒做,吃锅望盆,对于这种不那么正大光明的招数还是比较抵触的。 倘若这不是游戏,而是现实。纪晏身边最亲近的人真的这么算计他,纪晏不黑化才怪。 一时之间,景沅圣父心泛滥。 纪晏从小就没有父母,成长为这样偏执的人也很正常吧?不过他倒没觉得纪晏偏执,有时候还挺温柔的。 如果不是同名同姓这种事情太巧合,他都怀疑自己找错反派了。 “再往前走一些,我觉得那里比较合适。”谢凛拍了拍纪晏的肩膀,“去洼地看看。” 纪晏很放松,完全没有戒备,非常信任地与谢凛走到洼地,顺利程度远超众人预期。 景沅发现,旁边被石头掩护的陈记风已经调整好枪口,对准纪晏。 而纪晏,正与谢凛谈笑风生,手上的枪都被谢凛找借口拿走。 不知为何,景沅胸口突然闷闷的。 他真的很不赞同这种偷袭方法。 突然,景沅顶着喇叭花起身:“纪晏,快跑!” 纪晏淡淡抬眸,随后睨向四周,周围地势高的地方陆续有人起身,拿着枪对准他。 景沅情急之中将自己的枪扔给纪晏,颤颤巍巍地挡在纪晏胸前:“偷袭算什么本事?有本事1V1单挑。” 陈记风笑容温和,悠悠地盯着两人:“我就知道你可能告诉纪晏,但很可惜,你晚了一步。” 景沅瞥了眼纪晏平静的眼神,发现对方并没有他想象之中的失望与痛心。 完蛋!这估计是人家好朋友之间的套路,就他圣父心泛滥走心了! 乱世之中先杀圣父确实有点道理。 景沅直接躺平:来鲨我吧。 忽然间,他被纪晏冰凉的手轻轻拉住。 他抬头,发现纪晏露出一抹令人胆寒的温柔笑容。纪晏单手抬起他的枪,情绪平静地注视着众人。 “你们的计策太低劣了。” 骤然间,大家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陈记风向后望去,发现他们早就被一圈高大威猛的面具人死死围住。 谢凛反应过来时,兴师问罪:“你大爷的纪晏,你演我?” 纪晏笑了,扣动扳机:“不演你,怎么将你们一网打尽?” 最后一个字说完,黄色液体弹精准地落在谢凛胸前心脏位置,纪晏眸子一暗,微微勾唇:“愣什么,还不行动?” 几秒钟后,整个洼地进入战斗状态。 游戏刺激惊险,陈记风与谢凛他们乐在其中。就连运动细胞不发达的明少爷都一边鬼叫一边咧着与太阳肩并肩的嘴角享受游戏。 一片鬼哭狼嚎中,景沅缩着小身板警惕地望着四周,生怕被别人攻击。 纪晏太可怕了。 果然是反派! 他甚至开始后怕。倘若自己没站出来,回家后一定会被纪晏收拾。 这时,纪晏松开他,指尖勾着他胸前的感应服,轻轻帮他抻平。 “怎么突然背叛组织了?” 景沅梗着脖子:“我崇尚光明正大的较量!” 纪晏低笑,疏冷的眉眼缓缓舒展。 “嗯?” 景沅补了句:“当然,还有我对你的爱情指引着我。” 纪晏表情变得微妙,手指顺势抬起,捏了捏景沅的下巴:“这样。” 景沅点头:“还怕你玻璃心,对大家失望。” 这句话,令纪晏沉默很久,平静的表情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被朋友算计的滋味,不好受。” 景沅小声嘟囔着,很怕被纪晏嘲笑圣父。 良久,纪晏重新牵起景沅,悠悠朝狼狈的大家望去:“我们先回去,明天泳池,不见不散。” 景沅跟着纪晏,贼兮兮地问:“我用冬泳吗?” 纪晏挑眉:“让你进水里,还能活命?” 景沅努嘴:“但我们队输了呀。” 纪晏:“这个赌约只在我们几个朋友之间生效,跟你没关系。” 景沅回头悄眯眯看着大家,十分好心地表示:“这么冷的天,让他们冬泳,万一生病了会显得你不近人情。” 纪晏在这番话中,听出几分别的意味。 “怎么?你担心他们?” 景沅提议:“不如一人收一千万平安费算了。” 纪晏一怔,似笑非笑:“也行。” 景沅兴奋道:“你答应了?” 纪晏微微扬眉:“就算拿到钱,也没有你的份。” 景沅当即鼓起腮帮子。 … 当晚,回到房间的景沅累得够呛。如果不是今天屡屡趴在草地上,他甚至不想洗澡。 泡在浴缸中,景沅开始发愁。 床就一个。 难道今晚要跟纪晏同床共枕了? 当他蹙着忧愁的眸子踏出浴室时,才发现他想多了。纪晏帮他点好餐后,主去隔壁房间休息,将大床留给他。 吃完药和饭,景沅抱着枕头,很快跌入在床上。 他又想起纪晏今天站在洼地时那个笑。 自他穿过来后,纪晏虽然总是朝他微笑,但今天的笑跟以往好像不太一样。 纪晏好像很开心。 估计太爱自己了吧。 想着想着,景沅静静睡去。 直到第二天太阳光落在脸上才醒来。 纪晏的房间就在隔壁,洗漱完的景沅迷迷糊糊推开门去找纪晏。 也不知道今天什么安排。 他的肚子好饿。 敲了很久的门,也不见纪晏开门。景沅漫无目的地闲逛,忽然发现别墅前侧的花园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陈天怎么也来了? 景沅狗狗祟祟地绕路过去,想要给他们一个惊喜。他骨架纤细又瘦弱,被两米高的绿植完全遮挡,脚步声几乎没有。 他悄悄来到纪晏身后,靠近他们—— “今天听陈总他们谈起了昨晚的事,景少爷确实对您很好,如果是真心的,还挺感动。” “是吗?”纪晏神色淡淡。 “嗯,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中。” 纪晏手臂放松地搭在扶椅前,语气带着笑意:“看来以后我要装得再爱他一些,让他更加坚信我对他的感情是真的。” 景沅咧开的唇角悄悄变淡。 020 景沅现在说不清这种感觉。 虽然他对纪晏从来没抱有过其他方面的幻想,从始至终都只想保命,但猛地听见纪晏亲口说出这些话,心情还是有些难受。 原来纪晏从头到尾一直在演。 那纪晏演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蹲太久的景沅双腿开始泛酸,扶着长椅外侧的栏杆蹑手蹑脚地坐下。 他准备继续听一听。 "纪总,桑德那边我们已经查到一些眉目。他确实跟纪先生纪太太有过交集,洽谈的内容是收购。" 纪晏眸光微寒: "嗯,他想吞了纪氏。" “是的。”陈天将资料传给纪晏,“桑德显然对我们集团非常了解,我觉得不排除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纪晏:"你觉得有内鬼?" 陈天:"可能。" 纪晏稍加思索: "如果桑德真的跟我父母的死有关系,我们还得从景沅入手。" 陈天:"嗯。" 听到自己的名字,景沅眼神写满诧异。纪晏父母的死怎么会跟原主有关系?难道是… 景沅现在很担心景家参与了那场车祸。 "那场车祸景沅不记得了,我派人查过十几年前的病史,景沅父亲没有说谎。"陈天: “医生有说怎么让景少爷恢复那段记忆吗?”听到这句话,纪晏瞳孔微微敛起, "刺激或者靠运气。" 接下来的话,景沅已经听不进去。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逃离纪晏身边。 刺激是指什么? 难不成让他重新经历车祸? 心理因素加成,景沅浑身疼得厉害,头顶的发旋微微耷着,就像他的心情一样灰暗。 身后的异常说话的两人并没有察觉。陈天眉间紧锁: "所以我们要——"他没说完,最后半句欲言又止。但纪晏明显听懂他的意思。"他那个身子骨,禁不起折腾。" 纪晏抬眸,望向景沅卧室的窗户神色复杂。 为了这件事,他已经折腾十几 年,不差这一会儿。只要景沅信任他,留在他身边,知道答案是迟早的事情。 至于在一切事情明朗后该怎么处理和景沅的关系,纪晏目前还没有想好。 卧室内,景沅坐在地毯上,着急忙慌地收拾行李箱。再不逃跑,以纪晏的手段能要他的命。先前他放松警惕,又有纪晏作出爱他的表象在,他以为短时间纪晏不会对他下手。 但目前,他不敢确定。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本来他以为自己撮合完纪晏和主角受后,就可以全身而退,看来是他太天真了。他不交代完车祸的细节,纪晏不可能放过他。 卷走抽屉里的最后一个钢铺,景沅背着包,坐在行李箱上火急火燎地往外走。他昨天一度还以为纪晏是天使。 现在一看,对方就是不折不扣的反派! 电梯门这时打开,宁谨走出来: "小沅,你这是要去哪儿?" 景沅抿了抿唇: “天堂。” 宁谨微微发愣: "什么?" 景沅委屈地耷拉着脑袋,开着行李车驶进电梯,并跟宁谨告别: "拜拜,有缘再见。" 宁谨依旧一头雾水: “你要去——” 话没说完,电梯门关闭。 缩在电梯角落里,景沅无精打采地垂着头,越来越难过。纪晏一点都不喜欢他。 利用他也就算了,未来可能还会采用一些极端手段来强迫他恢复记忆。景沅抽抽鼻子,琢磨着怎么借口搬出去住。 茶行已经基本定下,他搬过去住也不是不行。就是装修废料比较致命,如果生活在甲醛和苯的世界,估计马上就得归西。 但他身上目前没多余的钱,长期去住酒店也不显示,回家的话,父母和大哥肯定会问他原因… 景沅突然觉得自己现在仍然无依无靠。就像他穿书前一样,没有家人陪伴。 这时电梯“叮铃”一声打开。 景沅刚要开着行李箱出去,忽然撞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看清楚对面的人后,他哆嗦一下。 好家伙,狭路相逢。 打量着景沅的这副装扮,纪晏缓缓踏进电梯: "你要出去吗? " 景沅缩着头,弱小无助,仿佛待宰的羔羊闯入狼窝: “嗯,我想走。” 纪晏看陈天一眼,俯下身颇有耐心地问: “沅沅不喜欢这里,想回家吗?” 景沅完全不敢看纪晏: “没,我就是…有点想念我的床,在这里住不习惯。” 纪晏温柔勾唇: "原来是这样。" 他悠悠转身,扶着景沅行李箱的把手,朝陈天道: “告诉陈记风,家里床的牌子,尽快找到一样地搬进沅沅房间。" 陈天颔首: “是。 电梯缓缓上升。 每上升一米,景沅表情便多了几分视死如归。等到达两人卧室所在楼层,纪晏拉着景沅的电动行李箱,一步一步带着他重新回到卧室。 景沅坐在上面,心如死灰。 开门时,纪晏透过面前的全身镜无意间瞥见景沅的表情。 这个表情令他略带不解,放松的心弦拉紧,开始留意景沅今天的异常。 景沅从行李箱下来后,哪儿也没去,独自坐在沙发的角落发呆,完全没了往日的神采。纪晏沉思片刻,径直走到景沅身边。 这时—— 景沅悄悄向另一边挪动。 这种下意识的躲避反应让纪晏停下脚步。 明明昨天景沅跟他这么亲近,怎么今天突然疏远了? "沅沅,你今天不太开心。" 纪晏声音很温柔,摘下银丝眼镜注视着景沅的单薄瘦小的脊背。景沅抱着双膝,支支吾吾回: "还好,就是想家了。" 纪晏单手插在口袋里,依旧没有上前: "想家的话,过几天我带你回家。"景沅余光偷偷瞄着纪晏,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而放松。他如果真的有家就好了。 哪至于这么胆战心惊。 “我困了,想睡觉。”景沅从沙发上起来,低着头脱掉外套,从始至终都没有与纪晏进行眼神上的交流。 到最后,他小跑着回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独留纪晏站在客厅。 纪晏头一次坐冷板凳,目光复杂地望着景沅: "沅沅,今 天大家要去野餐烤肉,一起去吗?"景沅的饮食结构纪晏清楚,对方喜欢吃烤制品,尤其是烤肉。所以他特意安排了BBQ。"我很困,你们去吧。" 景沅声音闷闷的,床边纤细的脚踝在这一刻收进被窝,一副下定决心与世隔绝的模样。纪晏略带沉思的直视景沅,这次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走廊里,纪晏叫来厨房的管事。 "今天景少爷叫早饭了吗?" 管事摇头: "没有。" 独自回到房间,纪晏坐在书桌交叠长腿,凝视着窗外的花园。那是他刚刚和陈天交谈的地方。 今天的景沅,格外反常。 纪晏眼皮微跳,分明的骨节缓缓握住座椅扶手,在心中燃起一个猜测。过了会儿,他将陈天叫进来。 陈天听完纪晏的话,仔细回想电梯内发生的一切。 “景少爷看见我,确实丝毫没感到意外。” 陈天今早刚刚赶来,按理说景沅应该很惊讶才对。但电梯里,景沅异常平静。纪晏手中握着钢笔,神色踌躇:"嗯。" 陈天: "那我去看眼监控?" 纪晏垂眸: "嗯。" 陈天离开的时间,纪晏独自坐在书桌前想了很多事。今早在花园里,他们所聊之事与景沅相关的,大概就是车祸的事和—— 纪晏浓眉微皱,没再继续想。 很快,陈天将监控录像调取出来,交给纪晏。望着视频里景沅今早的行动线,一切真相了然于 纪晏一向沉稳的眼神微微波动,摘下眼镜,右手轻轻按着太阳穴,头疼得厉害。陈天分析: "景少爷难道是因为您的那句话伤心了?"纪晏沉默,没予回应。 在陈天的印象中,景沅对纪晏的所有示好都是在演戏。难不成景沅折服于纪晏的魅力,慢慢情深意切了? "你先走吧。"纪晏说道。 陈天单身三十几年,不太懂爱情里面的弯弯绕绕,临走前他犹豫道: “纪总,景少爷可能爱上您了。 纪晏垂着眸子,依旧没有回应。 如果不是景沅而是别人,陈天说不定会 撮合撮合。但景沅的性格他清楚,过去的所作所为他也了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是小心为妙。 安静的书房里,响起撞门声。 纪晏调整姿势,仰头枕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屋顶。 景沅昨天担心他被朋友背叛而难过,那么现在的景沅是否也是这种感觉?景沅难道真的喜欢他? 白皙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腿,纪晏呼吸加重,一向清冷严肃的眉眼凝起一抹纠结。说到底,景沅没有伤害过他。可目前的一切,远远超出他的计划。景沅应该不会再信任他了。 纪晏单手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夹在指尖。 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 景沅躲在被窝里,饿得前胸贴后背。不多时,被窝里伸出一只纤细的胳膊。 胳膊摸摸索索,拉开抽屉取出一些山楂拿回被窝。景沅嚼着又甜又酸的山植糖,总算舒服一些。就算em,还是要将肚子填饱。 想这么久,他也想通了。既然他对于纪晏是有价值的,纪晏肯定不会对他下死手。万一他的脑袋瓜摔傻了,纪晏跟谁套取有用的信息去? 所以景沅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不过这件事也给他提个醒。千万不要被纪晏故作温柔贴心的外表哄骗。纪晏城府极深,不是什么天使。 "咳咳…." 饿了半天,景沅头昏眼花,唇色比前几天白了些,整个人怏怏的,浑身病气。他强撑着从床上起来,蹲在行李箱前翻腾零食。夹心饼干、芝士蛋卷、番茄薯片...所有的零食全已经被他吃光。 景沅沮丧地垂着脑袋,看向挂钟。 距离吃晚餐还有很久,大家又都出去烤肉了,他得出去觅点儿食。 一楼是别墅的餐厅。 景沅下楼时,瞥见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沙发上的人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小沅,你没去BBQ吗?" 景沅朝宁谨笑了笑:"没。" 宁谨人还挺好的,对他始终友善。 "你的脸色不太好。"宁谨起身,关切地询问:“需要帮你叫医生吗?” 景沅摇头:"不用, 我就是有点饿。" 宁谨朝餐厅走去: “厨师们带着食材跟大家出去BBQ了,估计一时半刻没人能做饭。”他挽起衬 衫袖口,双手放在水池洗了洗: "我帮你做点简单的饭菜,你看可以吗?" 景沅不好意思麻烦宁谨,迈着步子跑过去: "不用。厨房里有泡面吗?我煮一煮就好。"“那种东西尽量不要吃。”宁谨温柔笑道, "你喜欢吃手擀面吗?"景沅呆呆点头: "喔。" "你去休息,等我半小时就好。" 就这样,景沅被宁谨支到客厅看电视,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做好了。牛肉自然不是宁谨炖的,是他从冰箱里找到的和牛,肉质非常鲜美。 景沅饿急了,匆匆吹了吹,捧着碗咕噜咕噜喝汤吸面。 宁谨看着他,笑容和煦: "慢点吃。" 景沅鼓着腮帮子,完全没时间回复宁谨,点了点头后,转眼间将一大碗面全部吃光。虽然是冬天,但屋内很暖。景沅吃碗面,鼻尖上弥漫着一层汗,湿漉漉的眼睛满是餍足。宁谨扬唇: "还要吗? 景沅笑容羞赧: "不用了,谢谢表哥。" 宁谨点点头,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景沅虽然身体不好,但洗碗还是可以胜任。跟在宁谨后面,跟屁虫一般积极干活。 宁谨观察非常细微,打量着景沅忙碌的身影,问: "今天怎么没跟纪晏去BBQ?" 景沅咕哝:"昨天玩累了。" 这个理由虽然很充分,但宁谨还是察觉到景沅的沉闷。他没有再问,收拾完厨房,和景沅在客厅聊天。 聊到一半,景沅忽然问: "表哥,纪晏在你眼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宁谨沉默片刻,缓缓说: “表弟家庭环境比较特殊,从小比较敏感,不容易信任别人。” 景沅盘腿将下巴枕在鲨鱼抱枕上: "还有吗?其他方面呢?" 宁谨笑了: "其他方面还好。我见你们相处起来还挺融洽的。" 景沅苦笑 着挠挠头:“还行吧。” 宁谨递给他一颗剥好的葡萄柚:"不说他了,尝尝水果。" 景沅:"行嘞!" 别墅二楼,纪晏已经站在上面停留很久。两人的一切互动被他尽收眼底。 景沅和宁谨相处时很放松,就像前段时间景沅跟他相处时那样。他突然腾起一丝恐慌,担心景沅今后将彻底疏远他。 理智告诉他,他担心的根本原因是害怕父母车祸的真相再也无法解开。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或许还藏着其他的原因。 待景沅准备回房间休息时,纪晏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回到房间。 这种感觉很不好。 就好像他心爱的猫被外人吸引。 入夜,景沅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看星星。 他这次出游忘记带日记本,许多鄙视纪晏的话都没机会写在上面,简直遗憾。吃完七八种药,景沅老大爷似的翘着腿,悠哉悠哉晃着摇椅。他每天的药钱不是一笔小数目。粗略估算,一个月大概有三四万。 如果立刻离开,买药的钱都没有。他的钱全部投到茶行,还欠了纪晏六百多万。景沅悲叹一声,唾骂起万恶的资本家。 实在没钱,只能去缦合卖酒了。 这时,楼下的花圃中传来“咻" "咻" "咻”的声音,瞬间将景沅漆黑的阳台照亮。紧接着,空中腾起彩色的烟火,升至最高空后,瞬间将黑夜映成白昼。 这是景沅第一次看烟火。 他趴在窗前,清亮的眼睛绽满惊喜,完完全全被夜空中绚烂的烟花填满。 很久很久以前,他读过很多。里面都会有男主为爱人放烟花的场景。但他从来没见过。 他只是把想象中的烟花画在了日记本中,畅享有一天他恢复自由后,能欣赏更多的美景。 景沅慢慢坐在阳台,双手托着下巴,开始好奇这么晚了究竟是谁在放烟花。待最后一颗烟花消失殆尽后,他才看清楼下花园里站着的人影。 居然是纪晏? 景沅心头弥漫着怪异。纪晏这么晚了放烟花干什么?难不成在玩古早霸总那套追求意中人? 他左顾右盼,寻找纪晏的意中 人。 这时,站在花园的纪晏忽然抬头。扒着窗户的景沅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挥动双手,煞有介事地假装擦玻璃。 "沅沅,要下来吗?" 这时,纪晏呼唤他。 正在擦玻璃的景沅动作放慢,明亮的眼睛藏着警惕和心事,就像判断危险的小猫一样,迟迟没有回应。 纪晏从口袋里取出小朋友经常玩的星星烟花,朝景沅晃了晃:"要来玩吗?"景沅瞬间扬起几分期待,却依旧没有回应。 纪晏眼睛暗下,坐在长椅上望着景沅: “知道你喜欢烟花,我特意准备了许多。沅沅不想下来玩吗? 终于,景沅这次给了回应。 "外面太冷了,我怕生病。"纪晏点燃一根星星烟花: "穿厚点不会冷的。" 看纪晏玩儿,景沅馋得很。最终,欲望战胜理智,他裹好羽绒服,颠颠地跑下去。 沿途一路,都是刚刚放完的烟花壳子。 景沅兴致勃勃地来到纪晏身前: "还有吗?" 纪晏指了指一旁: "都在那里。" 景沅太兴奋,跑下来时围巾随意搭在肩头忘记围巾,眼下凌乱地垂着,小脸冻得通红。他迫不及待拿出一对星星烟花,凑到火焰旁点燃,随后高举在这明亮干净的夜空。 "你的围巾没有围紧。" 纪晏刚朝景沅走来,立刻被景沅躲了一下。 景沅嘟囔: “我不冷。” 纪晏站在原地,视线落在景沅身上快要掉落在地上的围巾,神色染上几分凝重。"沅沅,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吗?"纪晏开门见山,直视景沅。 景沅眼神躲闪: “没有喔。” "真的?"纪晏问。 "嗯。”景沅刻意转过身,背对着纪晏:“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纪晏站在原地: "可能是我多想了。"景沅手上的烟花很快放完。他又取了两支,蹲在地上望着烟花迸发出的火苗。 纪晏朝他走来: "沅沅。" 景沅看向他: “怎么啦?” 纪晏抿唇:“没什么。” 景沅垂眼: “那我回去睡觉了。” 纪晏抬起手,像往常一样试图牵起景沅的手,不料却扑了空。景沅看起来很紧张,说话磕磕绊绊:“我先走了。”"嗯。”纪晏收回视线: “记得关窗户。" 景沅抬头望向自己的卧室。刚刚他看烟花的时候,为了图清楚,确实打开一扇窗户。看来纪晏观察得很仔细。 "谢谢,我知道喽。"景沅挥挥手,裹着羽绒服像只小企鹅,摇摇摆摆地消失在夜色中。 纪晏盯着对方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他今晚精心准备的说辞一句都没有说出口。景沅远比他想象中得更加抵触他。 在度假村住了几宿,景沅随纪晏回家。 一路上,景沅离纪晏远远的,始终沉默地欣赏外面的风景。他的话一直很密,来的时候小嘴巴巴从没停过。但今天却格外安静,就连司机都察觉到他的异常。 纪晏不动声色,并没有点破。 等回到家后,静静观察着景沅急匆匆的身影。陈天在旁边担忧地问: "纪总,景少爷他…" 纪晏:“你现在帮我去做一件事。” 陈天颔首靠近: "您说。" 景沅的卧室里,保险柜已经打开。他将一切珍贵的东西清点好,收进行李箱内,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 但当景沅坐在床上时,又开始担心自己的故意疏远是否会引起纪晏的不满。纪晏虽然不会把他怎么着,但随便使用点手段折磨他还是轻而易举的。 他目前没有特别恰当的借口离开这里。稍有不慎,有可能引起纪晏的怀疑和不满。 景沅躺在床上,像只没了水分乱扑腾的小鱼干,屋内满是叹息声。 第二天,院长照旧过来帮他检查身体。 景沅配合地抬起手,郁郁寡欢。 院长把着脉:“景少爷最近心肾不交,是不是比较难入睡?” 景沅回想起自己每天15小时的睡眠时间确实在最近几天被打乱,于是乖乖附和: "喔。" 院长继续探脉: “ 您有心火,最好出去走走,心情好了病才能好得快。” 景沅礼貌感恩: “好。 待院长开完药离开后,景沅枕着抱枕,感叹院长确实料事如神。目前的情况,他确实应该外出散散心。 当然,前提是没有纪晏跟着。 哼唱着小曲儿,景沅打开ipad,开始跟进茶行的事。设计师已经将图给他发过来,总体来看很复杂,需要修改的地方有很多,与他想象中的设计有所偏差。而且茶行的买卖手续也出现一些问题,好像是那边涉及城市规划,他的精心选址有一定的概率泡汤。 原本他很焦虑,但景白微一直帮他管着这些事,也算让他稍微放心些。 最近,缦合那边一直在联系他能否去上班。他一连休了一周,换做其他老板早就把他辞了。也就是李墨人还不错,他不去的时候也不催,会找其他人来代替。 最近要忙的事太多,以景沅目前的精力确实有限,他没骨头似的靠在床头,开始幻想天上掉馅饼。比如,有现成的茶行能让他直接接手就太好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距离景沅从度假村回来,已经有三天。这期间,他与纪晏很少碰面,每次纪晏回家时他要么头痛在睡觉,要么正在泡温泉,尽量避免和纪晏接触。 但他知道,这么躲着纪晏不是回事。兔子急了还咬人,纪晏可比兔子恐怖多了。 这天下午,景沅睡醒午觉后伸着懒腰做运动,随后开始享受下午茶。他的甜点是焦糖布丁和柠檬红茶,很符合他的胃口。 这时,他的卧室门被敲响。 往常这个时间,并没有打扰他。 景沅好奇地说: "请进。" 纪晏推开门,迈着长腿走入他的视线。 正咕咚咕咚喝茶的景沅当即咳嗽起来。 今天是工作日,纪晏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沅沅没事吧。"纪晏坐在景沅对面,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 "怎么喝这么快?" 景沅脸都咳红了: "..有点渴。" 三天没见面,纪晏发现景沅清瘦不少。刚刚他问过陈天景沅近期身体状况,院长好像说景沅心火旺盛,夜不能寐。 >"今天有时间早下班,我想送你一个礼物。"纪晏睨着景沅,温柔说道。 景沅的气管终于顺畅,低着头,他的余光悄悄打量纪晏的表情,心里开始纠结。 如果以他最近几天的状态来说,他肯定会拒绝纪晏的好意。但拿捏人讲究松弛有度,要想占据主动方,还是要适当变通。 于是,景沅小声问:"有条件吗?" 纪晏笑了: "没有。" 景沅有些意外,眸子中依然藏着警惕:“是什么礼物?” 纪晏握住他的手: “跟我来。” 很快,两人乘车来到一座大厦楼下。景沅没来过这里,坐在轮椅上任凭纪晏推着。走了几分钟,纪晏带他停在B栋底商,一个气派的LOGO前。"这是哪里?”景沅好奇地打量,读出lg上的字: “云水涧?" 纪晏:“嗯。” 正交谈时,一位胖胖的中年男士从里面跑出来,热情迎接: "纪总带着爱人来了!" 景沅仍然一头雾水,直到进去后发现几排伫立在大厅中央的展示柜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这里是一个茶行。 他喜欢茶,是有渊源的。 早在他穿书前,他就喜欢玩茶和品茶。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实现。这次他有了钱,才想开一家茶行试试。 “你是来带我学习经验的吗?”不管纪晏的目的如何,景沅依旧很开心。这里从茶的种类选择到每个角落的装修风格,都深得他的意。 纪晏轻笑一声,当作回应,带他继续逛。 “我们茶行的面积很大,这里是普通区域,后院是VIP厅。每天晚上,都有茶技师傅们,过来给客人们表演。"茶行的经理介绍道。 景沅来了兴致: "你们这里客人多吗?" 经理: "周末会多一些,后院包厢供不应求。工作日的话,上座率75%。" 景沅: “那是不是非常赚钱?” 经理: "嗯,主要客户资源在这里。一般过来喝茶的,都是谈生意的大老板。" 景沅迫不及待地朝后院伸着脖子,拍了拍 纪晏推着轮椅的扶手: “我想去那里。” 纪晏盯着自己的手,笑了笑: "好。" 整整一下午,经理不厌其烦地为景沅介绍茶行的经营经验,景沅听得很认真,点开手机备忘录认真记下。 聊到最后,景沅都不好意思了,腼腆地笑着:“谢谢您跟我说了这么多经验。晚上我请您吃个饭吧。" 他觉得经理这个人很实在,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说了。 听罢,经理赶忙挥手: “您太客气了。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只要您有用到我的地方,您尽管说。" 景沅被这“一家人”三个字说得有点蒙圈,下意识看向纪晏。 纪晏俯身解释: "你原先选的那家茶行存在很多手续问题,顺利开张的话,至少两年起步。这家茶行的老板准备移居海外,如果你喜欢,可以直接接手。" 幸福来得太突然,景沅突然有点接不住。 他不断告诫这是纪晏的糖衣炮弹目的不纯,却还是控制不住高兴的心情。"那…收购的话,需要多少钱?" 纪晏: “跟你开始选的那家差不多,1700万左右。” 景沅亮起眼: "真的?" 经理笑眯眯道: "骗您干什么?" 景沅当即从轮椅上起身,双手背在腰后,煞有介事地开始在大厅转悠,巡视自己未来的地盘。见经理瞠目结舌,纪晏解释: “他不是残疾人。” 经理拍了拍胸脯: “我说呢。” 转了半天,景沅对自己未来的茶行非常满意。转身问经理:“以后我招点帅气的茶技师可以吗? 经理看纪晏一眼: "没问题。" 景沅又问: "那再招一些身材好颜值高的帅哥过来跳舞,生意岂不是会更火爆?" 经理扯了扯嘴角: "您说得有道理。但您指的跳舞是?" 景沅语气轻松: “跟茶文化相关的古典舞呗。” 经理瞬间松口气。他差点以为是钢管舞或者脱衣舞。 "面试的话,我准备亲自来。&# 34;谈起这件事,景沅瞬间精神起来,神采奕奕的模样让经理捏把冷 汗。 这景老板跟纪先生感情真好。 景老板说这种话,纪先生仍然保持微笑,全力支持着自己爱人的事业。 一直到傍晚,景沅始终坐在大厅欣赏着茶技师的表演,完全不舍得回家。 这家茶行叫云水涧,名字虽然好听,但景沅为了突出新面貌,还是决定换个名字。 从始至终,纪晏都在默默陪着景沅,偶尔景沅提出一些想法后,给予回应。 不过到最后,他们也没决定好茶行的名字。 一下午的时间,景沅饿得厉害。一口气啃了三盘茶点,吃了一盘坚果。 见景沅吃得香,纪晏最近阴郁的心情竟然莫名好了些。这种感觉很像跟自己伛气绝食的小猫终于不计前嫌,放下身段,愿意蹭蹭主人一般。 从茶行出来时,景沅揣着手,目光奕奕: "纪晏,谢谢你帮我想着茶行的事。" 纪晏声音温和: "不客气。我们是一家人,帮你是应该的。" 听到这句话,景沅微微怔住。一向明朗的笑容也在此刻染上几分复杂。严冬里,被冻红的鼻尖泛着酸。他又想起花园里纪晏说过的话。如果他不知道实情,听见纪晏这句话应该会非常感动吧。 他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将下巴轻轻埋在里面,不去看纪晏的眼睛。今天是大寒。 从傍晚时,空中便开始掉落着稀稀疏疏的雪花。虽然不大,但落在人的肩膀会融化成不小的水痕。 纪晏撑开伞,替景沅遮住: "沅沅。这些日子我想你遇到了一些心事。你不愿意跟我说没关系,但别闷在心里。院长说你有心火,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景沅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紧接着耳朵两侧弥漫起一层细微的红晕。瞧瞧,纪晏演戏时说的情话格外真挚。 如果不是他知道真相,他的结局搞不好会人财两失,被纪晏玩弄于股掌之间。不过看来,纪晏对他的异常很是在意。 他还是赶紧收敛一些比较好。 "好的,我会照顾好自己。”景沅吡着一排小白牙,笑得明媚:"纪晏, 你别只给我打伞,你也进来吧。" 两人只有一把黑伞,刚刚纪宴一直帮景沅撑着,自己则暴露在雪中。 纪晏推了推眼镜: “嗯。” 他靠前一步,与景沅肩碰肩一起停车场走。 等他们回家时,路途中的雪越来越大。景沅从车窗里伸出手,好奇地感受着雪的温度。他从来没见过下雪的样子。 这时,他瞥见路边一家卖糖人的店面。 "师傅,可以停一下车吗?" 司机师傅停靠在路边: “景少爷,您有什么想买的可以让我去,外面风雪大。” 景沅拉紧羽绒服: “我马上回来。” 纪晏正在接通电话,见状随景沅下车,一边跟对面沟通方案的实施细节,一边望着买糖人的景沅。 等他结束通话时,景沅已经买糖人回来。 车上,景沅举起带有自己名字的糖画: "你看,老板还帮我画了小人,写了很多吉祥话。" 纪晏点头:"看着不错。" 景沅递给纪晏一个纸袋:"也有你的。" 纪晏颇为诧异: "谢谢。" 拆开纸袋,映入眼帘的是丑丑的纪晏二字。不用深入研究,就知道不是小铺老板写的。 这幅糖画很简单,没有过多的图案修饰,只有纪晏二字和一句祝福语。 "岁岁平安。"纪晏低声读道,像是回忆起一些往事。 “嗯。”景沅舔着糖画,没过多解释。纪晏那幅画是他贪玩儿跟老板要材料自己画的。至于祝福语为什么是岁岁平安,他也没仔细想。可能他潜意识中认为,纪晏一生并不顺遂,能够平安度过每一年最重要吧。 纪晏并没有吃,而是将糖画收起,眼底难掩落寞和无奈。 他也想岁岁平安。 但一些人和事搅得他无法顺遂。这一世,如果真的能岁岁平安就好了。"谢谢。"纪晏嗓音有些沙哑。 景沅嚼着糖: "不客气。" 边角料扔了怪可惜的,还不如利用一下。 br />遗憾的是只能写几个字。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三天过去。 清晨,陈天发现纪晏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虽然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他不要乱打听老板的私事,但他仍然没忍住好奇心,问了出来。"纪先生,有什么喜事吗?" 纪晏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 "没。" 陈天开玩笑道: "感觉您心情不错。" 纪晏眼眉微挑: "景沅的事,基本没问题了。" 陈天微微诧异: "看来茶行的事情,确实很讨景少爷的欢心。" “嗯。”纪晏坐在餐桌前,又想起那个雪夜景沅送给自己的糖画。三天了,糖果应该已经不能吃了。但他还是说:"冰箱里的糖画别扔。" 陈天:"好。" 傍晚,纪晏提前回家,敲门喊景沅出来吃饭。他与景沅的关系刚刚修复好,还是需要继续增进一些感情。 今天他特意定了景沅爱吃的黑天鹅蛋糕,希望两人能好好聊聊天。 可纪晏敲了半天门,也没听到任何回应。 他推开门,看着空荡荡的卧室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快步走向衣柜—— 果然,景沅的行李箱不见了。 紧紧抿着薄唇,纪晏冷着脸喊来陈天: "让你看着景沅,人呢?"陈天不知所措地打开手机: “我查查走廊监控。 纪晏面色冷若冰霜,忽然瞥见景沅枕头底下留下的一封信。他没有任何迟疑,上前撕开。 [纪晏,谢谢你帮我惦记茶行的事情。身为茶行的老板,我有义务把握品控,找到更优质的茶叶。昨天茶行的经理给我推荐了一个茶乡,我决定去那里待一段时间,培育最优的茶叶。不用担心我,勿念~] 高铁上的景沅戴着黑色墨镜,手捧保温杯,嘴里叼着棒棒糖,一脸惬意。 他正愁没有一个离开纪晏合情合理的理由。 这不?被纪晏亲手送来了! 021 高铁前往的地方是国内市场最古老的西南茶区,距离宁城不近,需要九小时才能到。 景沅本想着可以欣赏一路的桃源禅雾美景,可潇洒并没有持续太久。 自从他穿书以来,在纪家养得越来越娇贵,加上原主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好,长时间的高铁对于他这孱弱的体格有些吃不消。 虽然景沅订购的是商务座可以勉强躺下,但毕竟是没家里价值六位数的大床舒服,躺一会儿就腰酸背痛,像豌豆王子一样娇气。 与他同行的是新助理小姜。同时也是原云水涧的采购总监。小姜人聪明,又年轻肯干,是景沅精挑细选的人。 小姜坐在景沅旁边,见对方前一秒还潇洒摆酷,后一秒直接蔫啦吧唧地裹着毯子面色虚弱,不解地挠挠头,有些摸不准新老板的情况。 "老板,您是不舒服吗?" 景沅虚弱地最着果汁: "喔。" 小姜: "您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帮您喊列车的工作人员吗?" 景沅摆手:“没大碍,或许看到我们的茶田大丰收这病就好了。” 小姜噎住: “……”自家老板这毛病还挺容易治。 此次两人的出差调研,一方面是为了评估收购一个乡镇的茶田,另一方面是配合媒体做好自家茶田的宣传工作。 这些事过去的大老板并不上心,几乎全权交给行政部门去考察,但自从新老板买下云水涧后,在了解这些事后异常积极,恨不得当天就飞过来。要不是新老板身体不适不能坐飞机,他们昨天就能到。 贵市的气候条件湿润温和,土壤条件肥沃,非常适合种植优质茶叶。景沅下高铁后,望着面前的黑色商务车,面色苍白地扶着车门问: “我们还得多久才能到?” 小姜:"四小时。" 景沅身形微晃,眉间涌起一抹严肃:"小姜,如果我中途没了,记得把我的骨灰带回家。"小姜吓得不轻: "您不舒服的话,咱们歇一歇?" 景沅咳嗽两声,从口袋里取出几枚人参含在嘴里,屈着双腿躺在商务车后面。“我还能坚持。” br /> 前往茶田的路途中,景沅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打开手机,直面挫折。 他离开的理由很充分,就算纪晏不高兴,也没有正当理由发怒。而且纪晏工作那么忙,有本事过来揍他啊? 他们霸总不是特别讲究效率吗?以纪晏的性格,不可能花费十几个小时来这种小山村过来找他问罪。 他决定要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反正云水涧短时间离了他也不会怎么样。而且现在讲究线上管理,有时间视频电话就行。 登录微信,设想的微信消息并没有弹出。他和纪晏的微信聊天记录依然停留在一周前。 景沅一扫阴霾,勾起苍白的嘴唇,开始畅享自己在这里的美好生活。 云水涧不用装修,帮他省下一笔钱。算上每个月的营业额,他在这里当米虫没有任何问题。当然,景沅的本意并不是吃干饭。等当地的农学专家过来后,他们要带着科研团队一起培育优质的茶叶,打出云水涧的招牌。 过了很久,商务车停在一处坐拥整片峡谷美景的野奢民宿前。 现在已经到了晚上,蓝瓦白墙外的生态环境和自然景观令人心神宁静,极其治愈,非常适合调养身体。 景沅坐在行李箱上,感叹一路上的苦没白吃。 简单收拾完行李,他搬出小木桌与小姜一起吃饭。捧着清香浓郁的竹筒饭,景沅大口大口嚼着,虽然饭菜没有纪家做得精致,但满满都是自由的味道。 小姜见景沅吃得狼吞虎咽,奇怪地问: “老板,你突然来这里出差,你的先生会不会特别舍不得你?" 小姜听经理聊过,景沅的先生是位很厉害的bss,有权有势,不能招惹。 提起纪晏,景沅鼓着的腮帮子愣了两秒,随后将糯米饭撂在饭桌上,眼圈慢慢红了。 小姜以为提到了景沅的伤心事,连忙抽出纸巾: "老板,怪我这破嘴,咱们不提这件事了。" 景沅并没有接过小姜递来的纸巾,眼神焦急地左顾右盼后,捧着汤咕嘟咕嘟喝着。过后他顺了顺胸脯,重新挂上笑: "差点噎死我。" 小姜一愣: “我还以为提到您的伤心事了。” 景沅将嘴抹干净: "不算什么伤心事。你说的那个人是我的 未婚夫吧。" "应该是。”小姜挠头, “我还以为您结婚了。" 景沅没吃饱,将筷子伸向烤米皮:“我跟我未婚夫,互不打搅。所以我来之前,只给他留了便签。” 小姜又问: “只留了便签?那你们为什么要结婚呢?” 景沅扯着软糯的米皮: "家族联姻。" 小姜当即震惊住。 原来所谓的豪门联姻是真的。 “那你的未婚夫对你好吗?”小姜真诚提问。 景沅面色逐渐严肃:“时而宠溺时而虐待。” 小姜夸张吧啊了一声: “他还家暴啊?” "也不是家暴。”景沅端起茶,望着近在咫尺的山峦抿了抿唇,"精神虐待。我待在他身边,夜不能寐,时刻担心自己的安全。" “哦,我大概懂了。”小姜一脸同情, “老板,那你以后怎么办?每天提心吊胆地待在对方身边,时间久了会抑郁的。" 品着热气腾腾极品茶叶,景沅喃喃道: "所以我来到这里,躲躲清闲。" 小姜秒懂: “我说呢,怪不得您这么着急。”和小姜聊完,景沅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他的房间非常宽敞,不光厨房衣帽间一应俱全,还单独带一个小院儿。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一定舒服。 洗完澡躺在床上,景沅总觉得不太适应。或许是床的软硬程度不同,他有点择席。 忙了一天,他的体力已被耗尽。在纪晏家时,每晚他都会喝一杯燕窝炖牛乳再入睡。但以后这种好日子估计没有了。 景沅摸着黑爬下床,从行李箱中悄悄取出燕窝粥、鹿茸、灵芝以及人参。这些补品的量是一个月的,等吃完后他决定回纪家住两天补补货。 这里的夜空,静谧干净。景沅裹着厚厚的棉被,度过真正意义上的独居第一晚。 明天媒体可能会过来,他暂时还不能睡。挣扎着打开床头灯,景沅披着棉被,将茶田所有资料整合,记在笔记本上。 映在墙壁上的身影清瘦纤细,好像一阵风就能刮跑。但那颗小脑袋却始终认真低着,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着。 />到最后,景沅困得睁不开眼睛,抱着笔记本将身体蜷成小球,缩在被窝里垂下浓密纤长的睫毛。与此同时,纪家的客厅灯火通明。 陈天清点完景沅没带走的物品后,神色紧张地向纪晏汇报: "景少爷带走一个月的药量,一个月的补品量,以及所有的零食。" 纪晏面色铁青,靠在沙发上一言未发。陈天语气迟疑,暗示房间内的其他人尽快离开。 “我觉得您不用太着急。景少爷可能真的去出差了。茶行的生意,他总要跟着忙。” 纪晏眼神阴晦: “所以你觉得,他会回来。” 陈天笃定道: "对。" 纪晏表情冷冽,声音低沉: “我以为帮他拿到茶行,他会很开心,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可没想到连身子都没好利落就出去蹦达。" 陈天分析:“您的效率高,几天就帮景少爷拿到手续,或许他心里的结还没解开,趁着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 纪晏睨向陈天: "你的意思是怪我。" 陈天立刻解释: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这种情况大家都不想看到。但景少爷已经走了,我们是不是应该采取某些手段?" "比如?"纪晏脸色冷得掉渣。陈天: "比如我们可以派人将景少爷带回来。" 纪晏冷冷道: "说细节!" 陈天紧张得一身冷汗: “实施细节我还没想到。景少爷吃软不吃硬。总不能您亲自过去接他吧?"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陈天:"不知道。" 纪晏摘下眼镜,随手扔在茶几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查。”听到这句话,陈天宛如抓到救命稻草,匆匆离开房间。房间里只剩下纪晏一人。 他盯着景沅的床,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床边弯腰蹲下。意外的是,上次那箱子早就不见,更别提里面的日记本。 纪晏眉间染上严肃,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尽量在对景沅好了,景沅逮到机会却还是要离开他。 目光巡视着卧室,这里几乎已经找不到任何景沅存在过的痕迹 。就连日常用的水杯和轮椅景沅都带走了,完全一副不准备回家的态度。 纪晏随手抓起一张纸,握在手中慢慢蹂紧。他还妄想着买景沅最爱吃的蛋糕修复关系。看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既然温柔的手段不行,确实要换一种方式。 纪晏冷淡垂眸,视线落在景沅床旁的名片上。 人能跑,但云水涧跑不了。 景沅如果真不想见他,最好永远都别回茶行。纪晏将蹂碎的纸团扔进垃圾团,重步离开。 翌日,景沅趴在床上直到日头晒屁股才起床。被窝里的暖流让景沅不想起床,这里冬天虽然比宁城暖和一些,但远不及被窝来的温暖。 今天小姜告诉景沅,有媒体记者会来采访小镇上的茶农,如果效果好会制作一期节目,宣传他们的茶叶。 景沅不敢含糊,热了一杯牛奶后,揣着药和小姜坐车赶过去。 路上,小姜见景沅集邮似的摆弄药片,神色尽是怜爱: "老板,方便问一下,你是什么病吗?"景沅咕嘟咕嘟喝着水: "身体全科。"小姜一噎,瞠目结舌。 黑色商务车穿梭在绿色的海洋。景沅嗅着空气中茶香,远处是如黛的青山,无论是心情还是灵魂都瞬间放松。 尤其当他得知整片茶田属于云水涧的后,心情像是安上了电动马达,飞向广阔的蓝天。 媒体已经来到茶田,正在访问负责人。景沅整理衣袖: "小姜,我今天帅吗?"小姜稍作打量: "又靓又帅。"这句话对景沅很受用。景沅整理好衣服,过去和大家打招呼。 星禾娱乐的负责人叫程陨,是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士。见云水涧的老板这么年轻,不禁对景沅好奇起来。 程陨主动朝景沅点头: "景老板对吗?" 景沅抬手:“你好。” 程陨推了推眼镜,声音客气:"没想到景老板如此年轻有为。"景沅腼腆一笑: "多谢称赞。"其实,只是投胎冠军。 茶叶集中采摘是在三月份,现在的茶树上都是嫩苗。 和程陨来到千羽孔雀的茶田,景沅声音轻快: "想要获得星禾传媒的专题报道,需要我们达到什么条件呢 ?" 程陨没料到景沅是这样直率的性格,看对方的相貌谈吐,还以为是个腼腆害羞的富二代。他拿着摄影机边拍边说: “你们提供的素材能呈系列,适合报道。”景沅思索片刻,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们这里的茶叶一共有10种?大概占地50亩?采摘季节会向你们开放,茶叶的制作过程也可以对外公开,并且我们研制的新品也可以向你们透露信息,提前让大家品尝。" 程陨对景沅的印象微微改观,笑着问: "你学习过传媒相关的知识吗?" 景沅: "没,我看美食综艺都是这个套路。" 程陨稍加思索: “如果你说的能实现,可以安排专题报道。” 景沅: "k。" 贵市这边有很多少数民族,服饰也都精美漂亮。景沅在茶田遛弯时,便看上茶农采茶时背的茶篓。为了臭美,他也跟别人要一个,背在身侧在茶田里转悠。 他现在逛的这片茶田叫千羽孔雀,一件的价格高达43w,是云水涧最赚钱的茶叶之首。景沅爱惜地抚摸着这些小茶苗,碎碎念着给它们施法,希望它们能茁壮成长,将来挣大钱。 眼下,正是茶农忙碌的时间。 既然都是云水涧的人,景沅干脆和他们一起劳动,权当锻炼身体。 他的嘴很甜,伯伯阿娘叫个不停,还特意烤了茶饼分给大家吃,哄得长辈们纷纷邀请他去家里做客。 隔壁的茶农伯伯见景沅喜欢他们民族特有的服饰,想送给他一套男子服饰。伯伯问景沅: “孩子,你多高啊?我去给你挑挑尺码。”景沅面色羞赧,无处安放的手背后: “一米八八。” 伯伯表情错愕,随即纯朴地笑了: "我问的是身高,你是不是听错了?"景沅笑容逐渐凝固: “一米八五。” 伯伯吓得打量他几眼,甚至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景沅被对方盯得害臊,侧头咳嗽两声: “一米七七。” 伯伯笑了: "这个数听着像真的。" 小姜跟在景沅身后憋笑憋得难受,他发现自家老板又好玩又随和,就是爱情运势差点。干活儿歇息时,几位热心的伯伯阿娘和景沅聊起姻缘,得知他已经订婚后, 纷纷叹息。景沅看着不大,甚至说是刚毕业的高中生都不为过。 伯伯问景沅: "这里距离宁城那么远,你的对象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交谈的过程中,景沅吃了几次药,大家都知道他身体不好,很心疼他。景沅叹口气:“我那个对象…唉…” 伯伯关心问: "你对象待你不好吗?" 景沅写满愁绪: “我们不说他了。” 几位长辈见景沅心情不好,没再多问。待景沅离开后,小姜怕大家担心,透露一句: “那人是个魔鬼,我们老板受委屈了。" "啊?小景这么乖,怎么舍得啊!" "居然这么可恶?" 入夜,景沅抱着暖手炉坐在小院儿看星星。 今天虽然很劳累,但内心的满足与充实却是很难体验到的。 晚餐是香肠腊肉和五彩糯米饭。景沅捧着堆成小山一般的碗享受夜晚难得的静谧。媒体团队那边还要再住几天,跟程陨初步交涉完毕,景沅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他打开手机,微信页面依旧是空荡荡的。 这两天,唯一跟他沟通的就是云水涧的经理。除此之外,没有别人。 纪晏就好像猛地从他身边抽离,除了记忆中还留有这个人的信息,生活中完全没有痕迹。 吃饱饭,景沅心满意足地抚着鼓鼓的肚子,躺在摇椅上追着当下最热的电视剧。 这里的气候温度他很喜欢,穿着普通棉服便不会太冷。渐渐地,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等醒来时,已经过了很久。 周围仿佛更安静了,只有不知名昆虫的鸣叫。景沅喉咙生疼,鼻腔像是被堵住,浑身发冷。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挣扎着起身,他抬起手腕探了探额头,滚烫的温度缓缓传来。 他果然发烧了。 小姜虽然住在隔壁,但这个时间点恐怕已经睡熟。景沅不愿打扰别人,撑着摇椅扶手,慢吞吞走进卧室。 他视线之内非常模糊,没有找药的力气。于是跌跌撞撞地坐在床上,勉强寻着热源裹紧棉被,再一次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景沅醒来时小姜正在看着他,身边跟着的是小镇上有名的大夫。 小姜松口气: "老板,你终于醒了。"景沅动了动干裂的唇角: "嗯。" 小姜接着说:“本来我想给你找一些退烧药。但看到你房间药箱里放着很多过敏药,担心你过敏,没敢给你乱吃。" 景沅艰难竖起大拇指: “给你点赞。”幸亏小姜机灵,没给他乱吃药,不然他真的要饮恨西北了。 这时,大夫用方言说了句: "吃了我熬的药,他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送景沅衣服的茶农感激道: "谢谢。" 送走客人,只剩小姜陪着景沅。他将星禾那边想要的拍摄脚本打印出来,边给景沅讲边说:“您先休息几天,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敷着宝宝退热贴,景沅神色歉意: "抱歉,给你这么多工作。" 小姜露出笑脸: "这是我分内的事。" 景沅皱了皱眉,将眼睛露出来,避免退热贴的遮挡: “那你能帮我做一份炸鸡吗?最好配些番茄酱和蜂蜜芥末酱。" 望着对方亮晶晶的眸子,小姜笑容僵住:“我问问民宿老板吧。” 景沅抬起两根手指头,艰难地在胸口比了一个爱心: "谢谢,回去给你升职加薪。" 被画了饼的小姜立即打满鸡血: “我去杀鸡。” 就这样,病了景沅不再东奔西跑,全部精力用在养病身上。 感了冒的景沅吃东西更加挑剔,嘴里天天嚷嚷没味儿,短短几天瘦了两三斤。要知道每一斤体重都是景沅花了大价钱养起来的,看着秤上的数字,他心疼不已。 星禾娱乐的程陨听说景沅病了,特意购了许多营养品来探望景沅。 将自己裹成蚕宝宝的景沅望着满屋子的人,非常感动,赶紧安排小姜沏茶招待大家。程陨见景沅病得厉害,浑身上下清减不少,关切地笑道: "怎么突然病得这么严重?" 景沅: “吃着吃着饭就感冒了。” 程陨惊讶地看着他:"那你的身体确实应该好好锻炼了。" 景沅怏怏地没有精神: "喔。" />程陨最近几天听了不少关于景沅的私事。大家都在说,景沅英年早婚,可惜对方不爱护他,经常虐待他,险些将他的腿打断。 正是如此,景沅才逃到这里。 看着面前如此漂亮聪明的男生,程陨对景沅伴侣的粗暴行径感到非常愤怒和不解。 景沅盯着程陨从市里买回来的荔枝,偷偷摸摸抠着果篮。这里新鲜水果要去镇上买,他已经很久没吃了。 此刻,村子外驶来数量黑色迈巴赫。 茶农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来到茶田的边缘,好奇张望。 这时,最前面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紧接着走下来一位优雅的中年男人。他礼貌地询问: "请问你们有见过这位男孩吗?"茶农们凑过去一看,上面不是别人,正是景沅。 "见过,他就住在前面的民宿。" 陈天颔首: "感谢。" 这时,其中一个大娘着急地说: “你怎么乱说呀?你们没听说小景有个暴虐成性的未婚夫?万一这个人就是,小景该怎么办?" 大叔懊悔不已: "还有这事?" 另一位大伯说: "我也听说了,那个人差点把小景的腿打断!"陈天陡然愣住,身旁的车窗缓缓滑下,露出一张俊眉清冷的面孔。纪晏忽然笑了: "暴虐成性。" 陈天犹豫着:“您真的打景少爷的腿来着?” 纪晏冷冷瞥他: "你如果脑子不清楚,可以追着汽车跑一跑。" 陈天立刻噤声,干脆利落地上车。 这种事应该是以讹传讹吧… 是谁传得讹,有待考证。 八成和景沅脱不开关系。 但就冲纪晏知道景沅忘带一种药后亲自送过来的态度,也不可能暴力对待过景沅。车队再次浩浩荡荡地出发,纪晏靠在车窗前闭目养神,似乎并没有特别的情绪。五分钟后,轿车停靠在民宿门口。 十名保镖跟着纪晏下车,朝里面走去。 老板娘看到面前的架势,吓得叫来老板。两人面色紧张,紧紧盯着这帮人。 景沅的小屋里,非常热 闹。 坐在床上披着棉被的景沅,正在跟程陨讨论宁城的气候环境。原来程陨也是宁城人,只不过在海市工作。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景沅磕着老乡买的坚果,吃着老乡买的水果,毫不客气,嘻嘻哈哈地听着媒体记者们讲的八卦。 程陨这时说: “当初我研究生毕业,挺想留在宁城工作。但心仪的公司换了新老板没要我,我才去传媒公司当记者。" 景沅“咔”“咔”地剥着碧根果,动作娴熟: “是哪个公司这么不开眼,居然不要你?” 程陨被他夸得不太好意思:"纪氏呗。" 景沅眼底立刻染上几分心虚: "喔。" 小姜听到纪氏的名号也有一肚子话说:“纪氏的财力在宁城简直横着走。全公司上上下下高贵冷艳,谁都看不上。" 景沅慢吞吞嚼着: "喔。" 程陨这时笑了: "小景,你在这里打算待多久?还是说一直到我们拍摄结束?" 景沅颤了颤睫毛: “一年半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院里出现凌乱的脚步声。大家反应过来时,景沅的卧室已经闯入七八名身材健壮的黑衣保镖。 程陨立刻起身,已经准备报警。 坐在床上的景沅吓得哆哆嗦嗦,拼命回忆自己这些时日是否结了仇家。他缩成小鹌鹑,弱弱地问: "你们是谁?"保镖们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那个暴虐成性,险些将你腿打断的未婚夫。"纪晏单手插在口袋里,迈过几阶台阶,缓缓出现在房间。 022 小姜与程陨虽然不认识纪晏,但对面兴师问罪的气势还是吓到大家。尤其是纪晏那双没有一丝温度却挂着笑意的眼睛,格外疹人。 "老板,要不要报警。" 小姜见景沅一动不动石化的模样,小声喊着。纪晏虽然是景沅的未婚夫,也不能想干嘛干嘛,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老板的身子骨那么弱,万一被纪晏拖回去,还有活路吗? 突然三名人高马大的保镖蹿上前,将小姜堵在角落里,板着脸一言不发。 小姜握着手机吓得不轻: "你们要干什么?"保镖没说话,但也没让开。 纪晏这个名字程陨很熟。当初他面试纪氏失败,就是因为纪氏换了新董事长,大刀阔斧砍掉许多部门。 收到小姜求助的眼神,程陨有些犹豫,但碍于纪晏的身份,最终还是没有做什么,站到一旁。他怎么也没想到,景沅的未婚夫居然是纪晏。 景沅的房间并不大,猛地多出十几个人,空间瞬间拥挤起来。纪晏来到景沅身边,坐在保镖搬的椅子上,交叠长腿,悠悠望着景沅。这一刻,房间里只有大家的呼吸声。 星禾娱乐的几名员工见此情况,互相对视一眼,趁着纪晏没功夫搭理他们,悄悄溜走。程陨又最后看了看景沅,虽然担心对方,但还是选择明哲保身。纪晏这阵仗,估计今天必须闹出点动静。 其他人陆续离开,小姜缩在角落里欲哭无泪。关键时刻一个靠谱的都没有。 保镖见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将通往小院的大门关上,顺便带着警告的眼神与民宿老板对视。 门一关,小姜更加紧张,右手紧紧扶着椅子,以便随时做好反抗的准备。他看了眼自家老板,居然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焦急地捅了捅景沅,希望对方表个态。可景沅仍然一动不动,缩着脑袋披着棉被,仿佛哑巴了一样。 “呵!”纪晏的笑声在这掉根针都能听见的房间里格外明显。他幽幽盯着景沅,又睨了瑟瑟发抖的小姜一眼:"沅沅,你怎么不看我?" 景沅这时终于有了动静。 他呆呆地抬头: "这位先生是?" 纪晏看着他,勾唇笑了。抬起手腕, 他示意陈天,陈天立刻带着所有人齐刷刷地离开房间,包括小姜。 脱离苦海的小姜松了口气,却又格外担心景沅。纪晏的身高他估计得有一米九,健硕宽阔的肩膀看着就很有力量。如果真对景沅动手,景沅明天估计都下不了床。 陈天见小姜恋恋不舍,友好地提醒: "您如果不放心,可以申请进去。" 小姜立刻抽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下,房间里只剩下景沅和纪晏两人。 景沅屈膝,将下巴搭在上面,小猫似的警惕地盯着纪晏。纪晏也不急,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 "沅沅是失忆了吗?"景沅继续演戏: “喔,可能。” 纪晏轻笑,抬起指腹蹭了蹭景沅的脸颊: "瘦了。" 对方应该清减不少。气色也比离家出走前差了很多。 景沅蹙着秀气眉眼,泪眼汪汪开始演苦情戏:"这里吃不好睡不暖,当然没家里舒服。但我为了云水涧的未来,为了还清欠你的贷款,只能克服一切困难,来这里出差。" 纪晏嗓音低沉: "欠我那一千万,确实比较着急还。" 景沅当即瞪圆眼睛:“什么时候成一千万了?明明是六百万。”纪晏挑眉:“恢复记忆了?” 景沅察觉被骗,扭头用屁股冲着纪晏。纪晏轻飘飘道: "生气了?" 景沅阴阳怪气: “我哪里敢生你的气?倒是你,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来,跟要抄家一样,吓得我心脏到现在都是疼的。" 纪晏起身,坐到床边后握住他的手腕: "需要我帮你揉揉吗?"景沅抽手,当即在心里骂了他一句流氓。纪晏解释:“你忘记带药了。” “嗯?”景沅不太相信,指着桌子上的药箱: "我带了一个月的量,都在这里。"纪晏从口袋里取出院长给景沅开的药品单,声音淡淡:"忘记一种提高抵抗力的中药。"景沅一看,还真是那么回事。 怪不得来这里后虽然心情舒畅,身体却越来越沉。他还以为是伙食补品跟不上导致的,正琢磨着去镇上买点好吃的,原来是忘吃药了。 "你怎么知道我忘记带这个药了? "景沅攥着药品单,不解地询问。 纪晏: “陈天去查了你卧室的药箱。”“喔。”景沅小心翼翼地在床上爬。 来到床边,他低头找着自己的鞋, "谢谢你给我送药。天色不早了,我要去洗澡,你也赶紧回宁城吧。" 纪宴被这句话气笑:“沅沅是在赶我走?” 景沅穿上拖鞋,身上宽松的米色棉质睡衣看着柔软温和,整个人带着冬日的倦意和温柔。"这里条件差,整间民宿只有三个房间。你如果想明早再走,可能得睡车里了。"纪晏低头,慢条斯理地解开腕表: "你的房间我比较满意,在这里留宿也不错。"“不行!”景沅当即拒绝。 纪晏随手将表放在床头柜上,开始解外套的纽扣, ”怎么不行?" 景沅抿着唇,像只咋咋呼呼的小猫:“我前几天患了风寒,万一将感冒传染给你,我的心一定会疼死。" 边说,景沅边四处寻找纪晏的行李箱。见屋内并没有纪晏的东西,他热情地去开门: “晏晏,快点赶路吧。" 纪晏温柔的笑意悄然变浅。 紧接着,弥漫起一丝寒意。 “景沅,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脾气很好?” 景沅害怕地抓住门把手,像只小鹌鹑一样面色苍白,一动不敢动。 这是纪晏第一次向他露出真实面目。 没想到对方连装都不想装了。 院子里的寒风借着此机会溜进来,吸入景沅的气管。他剧烈地咳嗽,原本就瘦了不少的胳膊细得吓人,紧紧捂着肺,快要不能呼吸。 纪晏表情平静,默默看着他。 但随着景沅不同寻常的咳嗽声越来越喘,纪晏脸色凝肃,来到景沅身边。 院内的保镖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不约而同望去。景沅扒着门框,脆弱得像颗蒲公英,仿佛一吹就能散。 他无助地望着庭院,拼尽力气喊道: "救…."说着,两眼一黑,脆弱地倒在地上。 目睹纪晏行凶现场的小姜急得不轻,拿起手机就要报警。 "等等。”陈天将小姜稳住,轻轻抬了抬下巴:“我们纪总不会伤害景少 爷的。"小姜皱眉: “眼见为实,我都看见了。” 陈天笑着道: "你看。" 小姜顺着陈天指的方向望去,发现纪晏早已经将景沅抱在怀里,而私人医生也匆匆赶到。 “那是景少爷的私人医生,纪总如果不惦记他,怎么会带着医生出行?” 小姜一头雾水: "可我听说——" “小情侣闹别扭呢,气话而已。”陈天拍了拍小姜的肩膀,跟着医生一同进去。 景沅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的缝隙能透进来一点亮光。 摸着黑,他打开灯,发现床边竟然摆着医院里的一些检查设备。门在这时"笃" "笃" "笃"被敲响。 景沅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请进后,端起桌边还温着的燕窝牛奶嗅了嗅。没有异味,应该没毒。 小姜拿着早餐,笑容明朗: "老板,你终于醒了。" 景沅点点头,伸着脖子打量小姜的身后。小姜心领神会: "“纪总走了。" “走了?”景沅嚼着燕窝,含含糊糊道: "怎么走了?" “我也不知道。”小姜帮景沅拉开窗帘,“昨晚您低血糖晕倒后,纪总和医生一直在照顾您。” 听见低血糖三个字,景沅老脸一红:“喔,原来是低血糖。” 小姜笑了笑: "昨晚您输了好久的液。医生今早说您没大碍后,纪总才离开。" 景沅没料到纪晏居然会带着医生来找自己,捧着燕窝粥微微出神。 小姜问: "您有什么问题吗?" 景沅嘟囔: "纪晏是去其他民宿住了,还是回宁城了。" 小姜回忆: “陈助理说,纪总应该是回宁城了。” 景沅点点头,开始琢磨自己昨晚是否太过绝情。好歹纪晏是给他来送药,初衷是好的,他把人往外赶好像有点冷酷无情。 "他们是从宁城开车来这里的吗?" 收拾房间的 小姜打趣: “这我怎么会知道?您也不知道吗?”景沅喝饱粥,坐在床上开始思考人生。 纠结很久,他打开和纪晏的微信聊天框,几个字反反复复地删除。 [景沅:喵喵喵?] 发送完毕,景沅重新缩回被窝里,紧张地等待纪晏的回复。然而,对方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始终没有动静。 景沅托着腮,问小姜: "纪晏现在应该在路上吧?他没时间看手机吗?" 小姜神秘兮兮凑来: "您要跟纪总和好吗?" 景沅当即否认: “没有啊,我就是表达一下温暖的问候。” 小姜嘿嘿一笑: "如果纪总不是家暴狂的话,你们俩其实还挺配的。" “我们俩才不配。”景沅哒哒哒地跑下床,挑选衣服准备去茶田看看。 也不知道医生给他输的什么液,一身的病气突然散了,感冒的症状也有所缓解,整个人现在非常有精神。 小姜贴心地问: “您需要坐轮椅吗?” 景沅纠结了两秒,决定还是坐轮椅为好,这样比较省劲儿。茶田离这里挺远的,走路得二十分钟。 很快,两人来到自家茶田。 还有两个月,茶田即将大丰收。届时,全国各地的爱茶人士都会前往云水涧,为的就是喝到头茬的新茶。 景沅裹着厚厚的围巾,发现今天的茶田格外冷清,半天也没见到勤劳的农民伯伯。 这时,小姜指着百米开外的人群:“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大家好像都聚在那里。” 景沅有颗八卦的心,没等小姜反应过来,已经操纵着轮椅飞快过去。 小姜: 他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坐轮椅如此丝滑的人。 好不容易来到人群旁,景沅轻轻扯了扯围巾,露出淡粉色的唇瓣喊道: “伯伯伯母,你们在干什么?" 大家不约而同转身,朝景沅望来。 站在人群中央的陈天勾唇,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纪先生跟景少爷的故事大概就是这样。这段联姻让两颗孤单的心走到一起,两人也越来越恩爱。只不过爱情中总会有摩擦,偶尔的斗嘴只当是情趣。景少爷啊,其实还是 爱纪总的。" 听着陌生的故事,景沅叹为观止。 除了名字相同,其他的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 望着长辈们慈爱的目光,景沅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他清了清嗓子: "大家千万不要误会,我跟纪晏其实——" 他还没说完,小姜风风火火地追来,身后跟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小姜趴在景沅耳畔:“忘了告诉您,这个镇上所有的农用地皮都已经被纪氏买下。以后具体怎么开发,得看纪氏的规划。" 景沅一脸懵:“那我们绿油油的茶田呢?” 小姜语气随意: "还在啊。" 景沅急了: “我说的是以后!” 小姜挠挠头: "以后的话——" "以后,就要看我家宝贝打算怎么规划了。”车窗轻轻滑下,纪晏坐在后面神色温柔:“沅沅,你的身体还没好,怎么又出来乱跑?" 景沅稍微调整头顶厚厚的帽子,让笑眼完全露出来,双指在胸口丝滑地比了一个小爱心: “晏晏,我还以为你走了,找你找得好苦呀。" 023 见到景沅与纪晏如此和谐恩爱的画面,围观的村民渐渐相信陈天所说,那些小情侣两人不合的传闻确实是子虚乌有。 和景沅比较相熟的伯伯笑道:"小景和纪先生,感情真好。"朝伯伯露出笑颜,景沅灵活地晃了晃小爱心,乖乖坐在座椅上等待着纪晏的回应。 “宝贝找我干什么?你不知道我去哪儿了吗?"纪晏慢悠悠推开车门,来到景沅身边俯身, "按照你的意愿,我应该已经到宁城了才对。" 景沅耳尖动了动,抬起单纯且无辜的眼睛,“晏晏,我昨天跟你说的都是气话。你带那么多保镖突然闯进我的房间,我好害怕。" 说着,他垂下浓密的睫毛,边轻咳边掉下几颗珍贵的金豆子。在场的村民开始劝起小情侣。 “情侣吵架是常事,你们那么相爱,别因为小事伤了感情。”"小沅身体不好,别哭了奥。" 纪晏扬起唇,在景沅轮椅前轻轻蹲下: “是我不对。昨天不应该凶你,我跟你道歉。”景沅委屈地伏在纪晏胸前,哼哼唧唧地哭出声。 陈天皱着眉,对两人的行为实在没眼看。天天搁这里演戏,累不累? 纪晏顺势将景沅抱上车,放在自己身边:“陈天,走。” 陈天收起嫌弃的表情,立刻示意司机离开。 村民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景沅断断续续咳嗽着,从口袋里取出两颗人参片含在嘴里。从始至终,他都低着脑袋,刻意没去看纪晏。 纪晏靠在一侧,盯着景沅暗中盘算的表情,按兵不动。 "晏晏。" 景沅终于想好措辞,崇拜地看着他: "你把这里收购了?" "嗯。"纪晏温柔看着他。 景沅娇娇气气地说:"这些茶田跟云水涧签订了长期供应合同,你打算怎么规划呢?" 纪晏:“我不是说了,将权利交给你。” 景沅按捺着惊喜,矜持道: "这怎么好意思?白要你的东西,我会受之有愧。" 纪晏抬起掌心,勾住景沅纤瘦的手腕: “既然受之有愧,你跟我结婚,我的东 西自然就是你的 了。 景沅浑身一颤: "喔?" 纪晏笑了,指腹落在他的眼尾: "怎么了?结婚的事,我们不是早就订下了?" 景沅垂眸,支支吾吾: “但我是不是还没到结婚年龄?” “噗。”陈天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纪晏冷冷瞥陈天一眼,看向景沅时眼神温和: "去年刚到。" "喔…"景沅眼睛转了转,忽然将手腕从纪晏的掌心中抽出, "但我不想跟你结婚。"这句话说完,景沅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纪晏笑容变浅: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景沅壮着胆: "因为我觉得,你不是真心爱我。" 纪晏明显始料未及,一时沉默。 景沅继续委屈地嘟嚷: “你之前明明那么讨厌我,怎么突然就喜欢我了?人的婚姻只有一次,我不想跟不喜欢我的人结婚。" 纪晏神色稍顿,褐色瞳仁弥漫一丝斟酌。 景沅以为那些话将纪晏镇住,开始佩服起自己的勇敢机智,坚强无畏。纪晏这时抬起头,注视着他。 景沅立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并配合地抽抽着。 "沅沅,你喜欢我吗?"纪晏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要你的真心话。" 景沅皱皱眉,躲闪的眼神被纪晏捕捉到,被迫对视。思考几秒,他道:"我当然喜欢你。这件事你不早就知道?" 纪晏满意挑眉,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这件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景沅: “嗯?” 纪晏: “沅沅是想让我证明,我是真心喜欢你,对吗?”景沅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玄幻,迷迷瞪瞪回一句: "喔。" 纪晏手掌沿着他的脖颈落下,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我答应你。"景沅越来越懵。 答应什么? 他没想让纪晏怎么着啊…他只是想委婉地表达一下两人不 合适。 现在纪晏图新鲜,答应证明爱意。可哪天纪晏有了新欢,嫌他碍事,会不会偷偷嘎了他?景沅脸色白了几分,语气染着病气:“晏晏。” "嗯?" 景沅暗示:"爱是不能勉强的。如果你不爱我,我们可以解除婚约。" 纪晏笑了: “谁说我不爱你的。” 景沅哽住,随后默默垂眼。 村子里的路途颠簸,景沅低着头左摇右晃,好像在琢磨什么。 纪晏:"想什么呢,沅沅。" 景沅:“我在唱歌。” 纪晏: "嗯?" 景沅念叨着:“我爱你,你爱我,我们一起甜蜜蜜。” 陈天生平第一次在纪晏脸上看到尴尬。纪晏顿了顿:"沅沅唱的,挺好听的。" 景沅抬起眼:“因为这首歌,表达了我最真切的感情。”纪晏: "嗯,下次别唱了。" 景沅:"……"嘤! 下午,景沅理所当然地搬进纪晏休息的民宿。 起初他很舍不得自己的小院,甚至邀请纪晏去自己的小院住,但听说纪晏包下的民宿不但环境清幽风景秀丽,还是一座独栋的江南园林后,屁颠屁颠地骑着行李箱跟着离开。 陈天: “…”就没看见过这么善变的男人。 这座私宅是一位海外华侨的,修建后很少居住。本来陈天订下一个月的租期,但纪晏觉得风景不错,陈天当即跟房主谈起买卖。 吃晚饭时,景沅惦记着要去看茶田收购材料,捧着碗吃得很快。纪晏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沅沅。"景沅鼓着腮帮子:“喵。” 纪晏看他: "我觉得,你的身体好了很多。家里到这路途这么辛苦,你好像能适应。" 景沅连忙摇头: "你不知道,来这里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纪晏搅动汤匙: "就算是这样,你也坚持来了。" 景沅听出纪晏的阴阳怪气,送进嘴里一颗海参: “我这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小家吗?你自 己忙事业赚钱,我花钱都不安生。想帮你分担一些经济压力。" 纪晏低头笑了,但并没有说话。 景沅一边打量纪晏,一边继续炫着海参。在这里住这几天瘦了三斤,得赶紧补一补。"晏晏,你笑什么?" 纪晏缓缓撩起眼帘:"你的语气,很像我们已经结婚很久的样子。" "有吗?"景沅咬了口米饭。这些话,都是他看时学来的。 纪晏放下汤匙,静静地看着景沅: "你醒来后变了很多。不像原来的景沅了。" 景沅心一虚,眼神慌乱: "喔。我不是跟你说了,我睡觉那段时间,跟老天聊了很多。"纪晏没理会这个话题,将手擦干净,问道:"还要上些菜吗?" 景沅重新捧起碗: "不用。那个西湖醋鱼没怎么吃,回头放在冰箱里,明天中午热一热。"纪晏: "你喜欢吃,可以做新的。" 景沅讲起道理: “我们要节约粮食。晏晏小时候没挨过饿,肯定没体会过饿肚子的难受。”纪晏眉眼拧起: "你小时候挨过饿吗?"景沅点点头,又摇摇头: “当然没。” 纪晏若有所思: “吃完饭早点睡觉。那些土地文件看不懂的,可以来书房问我。”景沅: "你要工作吗?" “嗯。”纪晏推了推眼镜,笑意颇深, "为了来找宝贝,推了很多工作。"景沅眨了眨眼: "你早点睡,避免秃头。"纪晏话里有话: "不会的,我的肾不错。"景沅挪起屁股: “那我走了。” "等等——”纪晏忽然将景沅叫住,走到景沅身边后,俯下身凑到他的耳畔:“沅沅应该不会再趁机跑了吧?" 景沅嘟囔: “我从来没跑过,我是来谈生意的。” 纪晏了然扬眉: "嗯,晚安。" 景沅心虚抿唇: “晚安。” 第二天,景沅罕见早醒。 程陨今天跟他约了采访,他需要去茶园提前准备。现在是冬季,茶园的工作主要是维护管理、施肥与修剪茶树 。 这个时间,纪晏应该还在睡觉。景沅没有打扰他,坐着轮椅悄悄离开。 这个村落共有两百多亩农田,有90%用于茶树种植。行走在墨绿的山茶间,空气都是清新的茶香。 这里的茶田多数建在高山上,地势相对较高,呈拇指迷宫状。景沅的轮椅不方便上去,便停在梯田边,朝着摄影团队走去。 程陨说这里的代表服饰为苗族,为了更好地体现当地茶叶特色,希望他能换上苗族男装宣传。景沅没推辞,乖乖跟工作人员走。 经历了感冒和低血糖,景沅好不容易养的元气又消失大半,脸色没有以前红润,看着病怏怏的。工作人员给他准备配饰时,关心地问道:"景老板身体好些了吗?"景沅: "喔,好多了。" 工作人员打趣: “果然纪总亲自过来照顾您,您的身体好得快。”景沅讪笑: "昂。" 很快,景沅换上苗族的服饰。工作人员递给他银饰,感叹: “果然景老板人长得俊秀,穿什么都好看。" 景沅整理领口: “我也觉得。” 为了照顾景沅的身体,节目组安排的采访环节很短,尽量不让他长时间站着。景沅背上竹篓,穿梭在一层一层的茶树间,对着镜头背诵提前写好的发言。程陨站在镜头后,跟摄影师讨论: "你别说,景沅骨相优越,适合上镜。"摄影师赞同地点头: “景老板不当明星可惜了。” "人家当什么明星啊。”摄影助理瞥着路边刚刚停下黑色Rlls-Ryce,小声道: “都要跟纪宴结婚了。" 程陨寻声望去,发现纪晏已不知不觉快走到他们身边。他朝纪晏颔首: "纪总,我们在录制宣传片。" 纪晏礼貌点头,望向景沅。 柔和的曦光下,茶园绿意盎然。景沅身着深蓝色苗族服饰,被银饰点缀的细白手腕正拿着剪刀向大家演示茶叶修剪。 景沅很高兴,浓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淡粉的唇与瓷白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一颦一笑皆是水墨画般的美景。 陈天观察着纪晏,沉声道: “景少爷认真工作时很有魅力。” 纪晏抬起指尖推了推眼镜: "他今天 早晨走,有人送吗?" 陈天后知后觉: "…没有。" 纪晏看向他,薄唇微抿。 陈天立刻道: “我马上派两个人专门跟着景少爷。” 纪晏没说话,重新看向不远处的那抹深蓝色。 腰间的细带将少年本就纤瘦的躯体勾勒得更加修长,像娇贵的白芍一样脆弱。 迎着日光,纪晏眯起眼睛,褐色眼眸中皆是景沅的一举一动。 "纪总,明天是您的生日。您有大概的行程安排吗?" 纪晏淡淡道: "没有,不用特意过生日。"陈天有些奇怪,但没再过问。 景沅的拍摄很快结束。 纪晏同程陨他们一同走上茶山。 景沅还在和工作人员沟通,看见纪宴后下意识双手背后,语气略显拘谨: “你怎么来了?” 纪晏语气温柔: “我不能来吗?” 景沅切了一声,感叹纪晏果然敏感多疑。 “程陨,你看看可以吗?不行的话我再重新拍。”程陨:"挺好的,这条可以过了。" "k。"景沅重新看向纪晏,试探地问了句: "你今天不忙吗?" 纪晏沉声回: "忙。" 他声音放缓: "可还是想来看看你。" 景沅脸皮厚,对于纪晏当众的甜言蜜语完全不害臊,你来我往道: “你工作忙,想看我的话,晚上给你看。" 纪晏神色坦然,朝他伸出手。景沅立刻乖乖凑过去,和他十指相扣。 两人的浓情蜜意羡煞旁人,尤其是相貌条件又如此登对,完完全全的霸总文学照进现实。不过,那天领教过纪晏脾气的程陨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的心里,景沅依旧是迫于纪晏淫威强权才这么委曲求全。 "沅沅,听说今天镇上有活动,你想去吗?"纪晏问道。景沅听后非常兴奋:"想去。我还没逛过这边的集市。"纪晏: “车就在路旁,现在可以去。”景沅明显兴奋: “那你在路边等我,我去换件衣服。” 说着,他转身就要下山。 突然—— 景沅单脚踩空,身体猛地前倾,即将摔落到茶山最低部。 茶山的地势凹凸不平,虽然坡度平缓,但他滚下去估计半条命也就没了。景沅闭上眼睛,甚至已经做好跟这里say gdbye的准备。但几秒钟过后,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景沅悄悄睁开左眼,发现自己的腰带正被身后的人紧紧攥住。他眨巴眨巴眼,立刻投入到一个宽阔结实的怀抱。 景沅“唔”了一声。 好有弹性的胸肌。 他好像不小心摸到了。 紧接着,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完全不敢与纪晏对视。 幸好有纪晏,不然他又得摔个半残。 纪晏刚才的速度大家都看在眼里。 景沅的意外令所有人猝不及防。刚刚还没等其他人反应,纪晏已经快大家一步拉住景沅。还没来得及关的摄影机正好录下这一幕。 "吓到了吗?”纪晏见怀里的人迟迟不说话,宽阔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景沅的头, "下次看仔细。" 景沅老老实实地垂着手臂,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 "好。" 离开前,景沅注意到工作人员在查看录像。让纪晏先在前面走着,他悄悄折回看了两眼。 原来,纪晏之所以能这么快拉住他,是因为事发之时纪晏的注意力全部在他身上。换句话说,就是纪晏始终在看他。 面对工作人员的打趣,景沅插科打诨地混了过去,心中却弥漫出几分疑惑。 说好的冷酷无情大反派呢? 刚才的做法倒几分人情味儿在。 景沅小跑着追上纪晏,前往集市的路途中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最后,他总结出原因。 一定是他的可爱真诚打动了纪晏。 现在不是都流行小太阳男主吗? 虽说是演的,但他的表现估计非常令纪晏满意吧。 "想什么呢?"穿梭在热闹的集市中,纪晏推着景沅的轮椅,外貌条件优越的两人很受瞩目。不远处,两名保镖暗暗跟着,陈天则维 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景沅头一次逛集市,看什么都新鲜。 他伸着脖子这里瞅瞅那里够够,就连碰见个卖玩具的都新鲜。 "纪晏,你怎么突然想带我来这里?" 纪晏没隐瞒: "需要来镇上办一件事,村子里没有网络和银行。"景沅捧着小吃,忽然想起自己还没跟纪晏说谢谢。 将最后一块狼牙土豆塞进嘴里,景沅抬起头,郑重而诚恳地朝纪晏说: “刚刚谢谢你拉住了我,否则我得半年无法出门。" 说到这里,景沅其实还有一点不解。 纪晏既然在利用他,为什么不趁这次机会,顺水推舟让他摔下去呢?他静养一年半载,哪儿都不能去,应该更合纪晏的心意才对。 纪晏低沉的声音掺着几分笑: "应该的。沅沅受伤,我会心疼。" 景沅默默尝了一口玉米粑粑,如果不是知道真相,差点信了纪晏说的话。 正值中午,集市来往人群最多的时候。 景沅忽然发现,对面二十米左右的摊位前,聚集着很多年轻人。他仰头望向纪晏: “我们去看看。”纪晏点头,推着他过去。 面前的摊位一个民间游戏场地,里面有套圈、飞镖和抽奖游戏,很多十几岁的孩子正跃跃欲试。景沅这时注意到,套圈区域有一个笼子,里面装着一只灰白色的垂耳兔。 他指着笼子: "大叔,小兔子怎么卖?" 老板笑眯眯道: "这是奖品,不卖。不过您可以玩游戏获得。" 景沅:"怎么玩?" 老板: "飞镖套圈都可以,选一个你擅长的,三次机会十元钱,中标三次,带走兔子。"景沅觉得难度有点高,略带愁绪地望着笼子里的垂耳兔。 小垂耳兔又乖又软,漂亮的眼睛警惕地望着外面的一切,似乎不太喜欢目前的环境,很不适应。景沅心疼小兔子,自己也正巧没伴儿,这才想将小兔子带回家。他挂上笑脸,眼睛亮晶晶的: "大叔,十块钱四次机会可以吗?" br /> “好吧。”景沅失落地接过飞镖,瞄准三米外的气球墙,反复抬腕。 纪晏站在他身边,并没有觉得无聊,反而很感兴趣地打量着他。 气球墙密度不大,他在猜景沅几次能中标。 “啪”一声,第一枚飞镖击中墙面。 景沅没灰心,漂亮清秀的眉眼挂上罕见的严肃,再次尝试。 “嗖——”飞镖再次避开气球。 景沅屏住呼吸,发射第三枚、第四枚…第十枚. 到最后,颗粒无收。 对于这种结果,老板自然乐见其成: "小兄弟,还要飞镖吗?" 景沅皱了皱眉: “要!” 老板笑眯眯地交给他: “小兄弟,你别灰心。我开业这么久,比你技术差的比比皆是。一位男顾客为了给女朋友拿到玩偶,最高纪录56发,一个气球没射中。" 景沅喃喃道: “我可能要突破那位大兄弟的记录了。” 老板笑得更加灿烂: "不至于。" 许是为了吸引景沅的胜负心,老板将垂耳兔的笼子放到景沅身旁,小垂耳兔耷拉着耳朵,歪着头好奇地观察景沅。 一瞬间,景沅的心被萌化。 起手就是五枚颗粒无收的飞镖。 望着前面被自己射得千疮百孔的墙壁,景沅有些郁闷,鼻尖额头生出一层的汗。 纪晏微微挑眉: “还玩吗?” 景沅:"玩!" 纪晏没说话,旁边走过来一对情侣。 "老公,这个兔子好可爱。"女孩儿笑声爽朗, "老板,兔子怎么卖?"老板: "不卖,游戏奖品。" 女孩赶紧将男朋友喊来,指着气球墙:"老公,我想要这只兔子。" 男生眼神宠溺: “行,帮你带回家。” 女孩亲昵地依偎在男生肩膀: "谢谢老公。" 见老板将飞镖递给男生,景沅有些着急: “老板,这兔子是我先预订的,我再买20次行吗?” />听到一旁清润动听的嗓音,女孩才注意这位坐着轮椅的漂亮男孩儿。在男孩旁边,站着一位高挑优雅的男士。 老板不好意思地说:“但您并没有射中气球,原则上兔子不属于您。谁先射中是谁的。” 老板的话无疑掀起另一方的斗志,年轻男生摩拳擦掌,准备出出风头。 在他看来,这位腿脚不灵活的男生技术肯定比自己逊色。 景沅眼睛微微耷起,想说什么却又无从反驳。他不能否认,老板说得确实有道理。手里的飞镖还有三枚,他紧紧攥着,并没有胜算。旁边,男生已经开始瞄准。 "嗖—" "嗖—" "嗖—" 三枚飞镖扎破气球。 女孩兴高采烈地鼓掌:“中了一个!好厉害。”男生: “老板,再要六个飞镖。”老板:"好嘞。" 眼瞧着别人的胜算更大一些,景沅抿了抿唇,将围巾拢紧一些,重新握紧三枚飞镖继续瞄准。这时,他的胳膊忽然被碰了一下。没过两秒,女孩那边传来气球破裂的声音。 "老板,又射中两个,兔子可以带走了吗?" 老板: "可以,笼子单收15元。" 女孩抱怨: "啊?还要单收钱?" 老板: “都是小本买卖,笼子工艺非常好,15元买不吃亏。” 女孩不情愿道: “那行吧。” 老板歉意地看景沅一眼,准备拿起铁笼,不料铁笼抢先被一只骨节修长白皙的手按住。 老板抬头,入目的是纪晏那双清冷的褐色眼睛。他赔着笑: “兄弟,确实是人家先射中的,你们慢了。" 纪晏缓缓抬眸: "看前面。" 老板和女孩他们同时望去,发现景沅前面的气球墙稳稳地扎着三枚飞镖,飞镖下是已经破碎的气球。 纪晏将兔笼拿起,轻轻交给景沅: "很不巧,在他们射中第二枚飞镖时,我们已经全中了。"年轻的男生上前理论:"你怎么证明?" 倚着桌边的纪晏轻 轻起身,疏冷的眼神落在男生身上,没有一丝温度。男生向后退了两步: “都是文明人,说归说别动手。”纪晏沉着眼: "店家有监控,可以去看。"女孩畏惧地摇头,扯了扯男孩: “那我们选别的吧。” 男孩点头: "行。" 眼瞧着两人挑完其他礼物悻悻离开,纪晏视线重新落到景沅身上,清冷的声线带着几分温和:"满意了?" 景沅抱着小兔子,翘起唇: "嗯!" 倚着旁边的柱子,纪晏长腿微屈,若有所思地轻笑一声: “说到底,我帮你扔飞镖,你连句好听的话都没有。" 景沅一怔,想起刚刚那名女孩喊的“老公加油”。 024 垂耳兔看着月份不大,轻轻嗅着景沅的掌心,软软的毛发顺滑暖和。 景沅左思右想,将小兔放回笼子里,轻轻抬起羞赧的眼睛。 纪晏盯着他,像是等待回复。 景沅举起手指,在眼睛前比了一个超级顺滑的爱心,顺便做了个撩人wink。 "谢谢晏晏。" 纪晏悠闲地靠在柱子前,银丝眼镜内的双眸带着调笑: "就这?"景沅得了便宜卖乖: “你都得到了我的心,还不满足吗?”纪晏直起身,将兔笼拿起。 景沅立刻探身要抢:"喂!" 纪晏淡淡道: "这兔子,有我一半。" 景沅嘟囔:"小气鬼。" 纪晏挑眉:“嗯?” 景沅改口: "行,算是我们俩的兔子。" 纪晏这才满意地交给他: "走吧,该吃午饭了。" 景沅喔了一声,边安抚着笼子里的新宠,边开始寻找吃午餐的地方。 虽然这属于小镇上最繁华的地段,但餐馆的规模和面积都不大,饭菜不算太精致。纪晏看了一圈儿,提议: “我们也可以回家吃。”景沅搂着小兔: "你的事办好了吗?" "嗯。陈天办完了。" 景沅肚子暗戳戳叫着,看向一家面馆儿:"我们去吃拉面可以吗?"纪晏视线在门口的牌子上稍作停留,随后带景沅进去。店里的面种类很多,景沅有选择困难症,拿着菜单磨磨蹭蹭。纪晏点的比较简单: “一碗牛肉面。” 服务生点点头,问景沅: "这位先生选好了吗?" 景沅纠结: “我又想吃牛肉面又想吃排骨面。你们家哪种面好吃?” 服务生笑了: “当然都好吃。如果您都想尝尝,可以和您朋友分一些,他点的是牛肉面。” 景沅悄悄瞄着纪晏: "喔,那我点排骨面吧。" br /> 纪晏掀起眼帘: "谢谢。" 景沅心道,不用客气,以后留他一条小命就k。等餐的时候,比较无聊。景沅托着腮,和纪晏大眼瞪小眼。 实在尴尬,景沅主动问:“晏晏,你什么时候回家。” 纪晏将餐具的包装拆开,用茶水烫了烫:"这要看宝贝什么时候想回去。" 景沅轻咳两声: “我接下来还需要与科研团队研究茶叶的新品种,估计得等茶叶的成熟季再回去了。" 每年茶叶成熟时间是三月份。 而现在,才一月初。 纪晏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要在这里待两个月。" 景沅拘谨地垂着眼:“昂。其实我也不想,但云水涧想要有一定的地位,必须得有特色茶叶。”纪晏反问: “研究出新品种就回家吗?” 景沅: "喔。" 茶杯“咚”一声,落在木桌前。景沅抱紧小兔子,神色紧张。 纪晏看着他害怕的模样,神色变得温和:"沅沅让科研团队去宁城吧,我负责食宿,哪里研究都一样。" 景沅推辞: "可宁城的土质跟贵市的土质不一样,不太利于我们实验。" 纪晏声线温柔: “我派人从这里运走几车土,在家里为你专门开辟一块试验田。”景沅小心反驳: "那气候特点呢?"纪晏:"可以安装大棚,模拟贵市温度。" "这——”景沅没理由再反驳,只能装作善解人意道: “那太浪费你的钱了。"纪晏宠溺道: "只要你跟你不分开,钱不是问题。"景沅朝纪晏勉强挤出一丝笑,沮丧地摸着兔子吐槽纪晏。看来,他又得回纪家了。 这时,服务生过来问: “两位先生,我们店的有个新特色,整碗只有一根面条,请问你们要免费 升级吗?" 景沅眼睛亮起: "这种面象征长寿!" 服务生: “是的。” 景沅: "谢谢,我们俩全都升级。" >服务生: “好的,马上做好。” "哎,等等——”景沅不好意思地龇着牙,神秘兮兮凑到服务生耳畔,"麻烦您让厨师把我的面条做长一些。" 服务生被逗笑: “好嘞。”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很快被端上来,景沅迷信地朝纪晏说: “一口气全部吃掉,中途不能断。” 纪晏不解:“为什么?'''' 景沅: "只有这样才能长寿。" 说完,他叼着面条,小仓鼠一样小心翼翼地嚼着,生怕中途将面条扯断。 瞧着景沅略显滑稽的姿势,纪晏稍加犹豫,还是按照正常地吃面方式,慢条斯理进餐。景沅见纪晏不理会,暗自嘲笑对方不懂风水,随后继续鼓着腮帮子,艰难吃面。 很快一刻钟过去。 吃了一半的纪晏擦着嘴看向景沅。景沅依旧在跟那一根面条做斗争。看来服务生确实把他的嘱咐告诉了厨师。 碗里的面是真长啊! 不过景沅一想到自己吃完整碗面能长命百岁,立刻含着笑意,积极享用。可吃到三分之二时,他突然噎了一下,面条“啪”地断了。景沅鼓着腮帮子,呆呆地看着断掉的面条,金豆子一下涌出来,含在眼睛里。 纪晏俊眉微蹙: "怎么了?" 景沅边嚼边委屈: “断了。” 纪晏抿着薄唇,尽量耐心劝说:“只是一种寓意,不要太在意。” 景沅挑起剩下的面条,依然难过: "这样看,我只能活到六十岁了。" 纪晏起初不明白景沅为何对寿命这么在意,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体后,低声道: “你现在按时吃 药,身体不是问题。" 景沅憋着心事,默默叹气。 他总不能说,我寿命的长短不是由身体决定,而是由你决定吧。 “别哭了。”纪晏指尖落在纸巾上顿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景沅。景沅吸了吸鼻子,委婉拒绝。 "我有大鼻涕,弄脏你的手帕。" 纪晏被逗笑:“你帮我洗干净就好。”景沅暗戳戳鄙视纪晏。 br />他就知道,纪晏不会这么好心。 吃饱喝足,陈天走进店里来接他们顺便准备结账。景沅拦下:“哎,我请纪晏,已经付过了。” 餐费一共才62,借着这顿饭向纪晏卖个好多值啊,谁都别想抢他的情。 陈天怔了怔,无意间瞥到账单,笑着道: “还是景少爷贴心,知道纪总明天生日,点了长寿面。 打着小算盘的景沅眼睛瞬间瞪圆眼睛。 纪晏生日? 他不知道啊! 打量着景沅的惊讶,陈天也明白过来,尴尬地低头: “我们走吧。” 景沅一路上都在眼巴巴瞅着纪晏,终于在上车后,鼓起勇气问: “你明天生日,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说出这句话,景沅心都在滴血。万一纪宴跟他要辆车之类的,他可给不起。 纪晏眼底的诧异稍纵即逝,转头看他: "沅沅想送我礼物?" 景沅心里虽然说着不想,脸上却非常积极: “你生日,我当然要送礼物了。” 纪晏面色温和: "心意我收了,礼物就算了。" 景沅立刻露出笑颜:"不好吧。" 纪晏: “没关系,我不想过生日。” 这句话,令车内的几人都很意外。尤其是陈天,明明去年纪晏生日还邀请了很多朋友,今年怎么突然不想过了? 景沅没再说话,因为他明显察觉到纪晏情绪的变化。 纪晏很抵触。 他没再问,抱着垂耳兔道: “那好吧,让小灰球跟你说句生日快乐。”"小灰球?"纪晏看他。 景沅: "对,我新给他起的名字。"纪晏扬了扬眉,随手拿起杂志翻阅。景沅凑过去: "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纪晏温柔一笑: "俗气。" 景沅立刻瞪他一眼,抱着小灰球离纪晏远远的,浑身透露着生人勿cue的气场。纪晏与陈天对视两秒,重新低头,余光悄悄瞥着景沅,没再说话。 夜里,景沅缠着陈天帮他搞了一个兔窝,将小灰球放在里面,开始学习兔子饲养指南。 br />陈天问道: "要带回宁城吗?" 景沅摸着兔耳朵: “当然。” 陈天鞠躬: “您先休息,不打扰了。” "等等——”景沅忽然将陈天喊住,犹豫良久才暗示道: “叔叔,你知道纪宴为什么不想过生日吗?" 陈天摇头: "不知道。" 景沅明显不信,开始上纲上线:“是不是纪晏不让你告诉我?” 陈天认真解释: “我真的不太清楚。明明去年纪总生日还邀请了很多人。”景沅这才相信陈天的话,若有所思点头。 睡觉前,景沅掏出日记本,将这两天的事记在上面。纪晏这个人,真的很复杂。 明明在利用他,却又总让他觉得对方对他是真心的。那么纪晏图什么呢? 第二天,景沅去茶田巡视两圈儿,开始和小姜商量纪晏要在家里给他开辟茶田的事。听完景沅的话,小姜满眼羡慕: "纪总也太豪横了吧。他真的超级爱你。"景沅渐渐沉迷在小姜的一声声夸赞中。 "所以不跟他回去不行啊。" 小姜劝着: “哪儿都没有家里舒服。” 景沅点点头,坐着电动轮椅行依次跟农田里忙碌的伯伯们提前告别。 回去的路上,景沅问小姜:"你说一个人遇到什么情况才会抵触过生日呢?"小姜认真思考: "可能生日那天,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纪晏不愿过生日这件事其实跟景沅没太大关系,偏偏好奇心作祟,他就是想弄清楚。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可能和他有关系。 回到家,景沅狗狗崇崇来到纪晏房间外,透过窗户打量着里面。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沅沅看什么呢?" 景沅吓了一跳,回头朝纪晏说: "想你了呗。" 纪晏牵着他的手:"那进去吧。" 背着纪晏,景沅不情不愿地撇撇嘴,声音却甜甜的: "你今天怎么没工作?" 纪晏: “刚忙完。” " 喔。"景沅跟随纪晏来到书房,看着面前整齐摆放的电脑和文件,试探地问: “晏晏,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纪晏听闻抬起头,思索片刻:“嗯。” 景沅视线与纪晏漆黑深邃的眼睛平齐,磨蹭很久,喃喃地说:"今晚你想吃可乐鸡翅还是蒜香鸡翅?" 纪晏挑眉: "可乐鸡翅。" "喔。"景沅抬起手,将暨角的头发拢了拢,一双藏着心事的灵动眼睛根本瞒不住纪晏。 景沅这里摸摸,哪里瞅瞅,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纪晏身上。但他怯怯地盯了很久,依然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万一触及纪晏伤心事,搞不好他就惨喽。 景沅想开后,坐在书桌前观察纪晏的办公用品。纪晏一定有强迫症和洁癖,几乎东西都是黑白两色,摆放得相当整齐。 一根瓷白色的钢笔吸引了景沅的注意。上面刻着WX的字样,一看便是独家定制。 钢笔外形复古优雅,壳子上镌刻着一句法语,就连笔夹上都精心雕刻着漂亮的花纹。景沅在想,这个WX是谁呢?不会是纪晏前男友送的吧?算起来,纪晏也有26岁了,就算性格孤僻难以相处,肯定也有过恋爱经历。 说不定这钢笔就是哪位小心肝送的。 “看什么呢。”纪晏不知何时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开衫V领毛衣,轻轻坐在景沅旁边。“你的钢笔很漂亮。”景沅称赞。 纪晏点了点头,清冷的目光像是黏在景沅身上一般,看得景沅很是不自在。“我先走了,你忙。”景沅起身,准备脚底抹油。 "等等——”纪晏抬起手,拉住景沅纤细的手腕, “已经忙完了,你可以再坐坐。"景沅转动被纪晏抓牢的手腕,重新坐下。 自从穿书后,两人很少这么长时间的闲聊,更别提在纪晏的房间里。 景沅怕尴尬,刻意寻找话题。 “你的钢笔真漂亮。” 纪晏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注视着他: "这句话你刚刚说过了。"景沅不自在地挠挠头,眼神落在钢笔上“WX”两个字母上。"纪晏,你之前交过男朋友吗?" 纪晏突然抬起手,帮景沅整 理耳畔的碎发: "沅沅很关心这个?"景沅忙解释: "没啊,我就随口问问,也算更加了解你。"他眯着月牙眼,扯着唇角。 纪晏交叠长腿,打量着景沅纤细脆弱的脖颈,目光及上,定格在血色微浅的唇瓣上。"沅沅呢,有没有喜欢的人。" 景沅摇头: “没有。” 纪晏视线落在钢笔上: “那是我父亲送给我妈妈的定情信物。” "真好看。"景沅抬手戳了戳。 纪晏摘下笔帽,露出金色的笔嘴: "看,上面有我妈妈的画像。" “咦?”景沅立刻乖巧凑过去,眼睛绽着惊喜:“工艺好精巧。” 纪晏舒展眉眼,神色放松:"嗯。" 景沅抿了抿唇: “叔叔阿姨一定是很浪漫的人。” 纪晏:"为什么这么" 景沅望着笔嘴上的画像: "能将喜欢的人刻在随身携带的钢笔上,还不能证明吗?" 纪晏点头: "嗯。" 景沅无意间瞥到纪晏的工作日历,又想起生日这个事。他其实不只是好奇,万一能帮助纪晏疏解一些心理问题,也能趁机刷—波好感度。 “晏晏。”景沅拘束地将手放在膝盖上,侧头观察着他:“你为什么,不想过生日?” 听到这个问题,纪晏颇感意外。景沅自从进屋后便一直吞吞吐吐,难道是因为这个?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景沅垂下眼睫, "不给你送礼物,我还省钱了。" 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纪晏注视着景沅,将手臂搭在对方身后的椅背上,轻轻靠近: “沅沅想知道答案?" 景沅眨了眨眼: "关心你。" 纪晏微妙一笑: "那我告诉沅沅。你离我近一些。" 景沅现在几乎被纪晏围着,如果再靠近一些,两人远超过正常距离。但好奇心促使着他慢吞吞行动,耳朵离纪晏唇边仅仅只剩两厘米。 纪晏轻声说: “因为在我的生日聚会上,我身边的人毁掉 了我。我信任的人从此远离我,对我视如陌路。" 这两句话,纪晏说得很轻松,但景沅心底像被狠狠敲击着,难言的涩涌上眼睛。 纪晏笑了:“所以我以后不想再过生日。” 五年前那场生日,景沅夺走了他的一切。在他被警察带走时,朋友们避嫌的目光也预示着他将失去一切。 景沅心脏又堵又闷。 说起来,纪晏也是个可怜人。他随手从办公桌旁的铁叶树上揪了些叶子,垂着脑袋不知该怎么安慰。 纪晏见他不说话,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面朝小院儿,声音平淡: "从那天起,我知道了世界上只能靠自己。你不狠,只能为人鱼肉。" 景沅抬起头: “别难过了。你现在依然拥有着一切不是吗?你长得帅又有钱,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 纪晏看向他,别有深意地笑了: “可我经历的痛苦,永远不会消失。” “但是会遗忘呀。”景沅藏在写字台底下忙碌的手轻轻举起,"送给你,生日快乐。" 纪晏缓过神,发现景沅不知不觉中竟然用铁叶树的细长叶子编织成一朵玫瑰花。 在他诧然地目光中,景沅摊开他的掌心,将玫瑰放上去。 这是他跟短视频学的,本想着离开纪晏以后有技术傍身,钓小帅哥用,没承想先被纪晏初体验。不过也没什么,多个样本做数据支撑,未来更加精益求精。 纪晏举起剑叶玫瑰,缓缓扬起唇。 不得不说,景沅手艺不错。 "你还会这个?"纪晏狭长的眼眸盯着景沅, "不会是之前哄别人的手段吧?"“当然不是,我发誓。”景沅信誓旦旦。这明明是他未来哄男人的手段。 纪晏再次将玫瑰举高,迎着鎏金色的黄昏,指腹轻轻撵着根茎: "还不错。" 景沅翘起唇: “当然了。出去卖的话,一朵怎么也能五块钱。” 纪晏看向他: "你的脑袋里,好像只装着钱。" “谁不爱钱?”景沅哼一声。纪晏不自觉弯起唇: “谢谢你的礼物。” 景沅见纪晏满意,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趁着纪晏现在高兴,他凑到纪晏跟前,语气软糯: “纪晏,你能不能许我一件事?" 纪晏眯起眸子: "什么事?" 景沅的脑回路纪晏这段时间算是摸清楚一些。怎么说呢,奇奇怪怪,不按常理出牌。所以纪晏并不能猜到景沅准备说什么。 “我希望你能保我活到八十岁。”景沅神色腼腆,满眼期待地望着纪晏,甚至还带着点恳求的意思。 纪晏的笑容再次变淡。 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谨慎。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很久,纪晏犹豫道:“八十岁,有些困难。” 景沅不满地皱眉: "为什么?" 纪晏直言: “我都不敢保证我能活那么久,保你的话有些困难。” 景沅缠着他: "但你如果答应我,我就多了一层保障。这样我心情就会好,活得也能久一些。" 纪晏微微皱眉,完全被景沅的请求扰乱严谨的逻辑,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有些滑稽。 在他看来,景沅提出这个要求无非有两个目的。一是希望这辈子吃喝不愁。二是希望自己能一直照顾他,无论两人是否在一起。 "行不行呢,晏晏。”景沅开始讨巧卖乖,时不时盯着那颗绿油油的玫瑰暗示自己的苦心, "折玫瑰时,我的手都被划破了。" 纪晏注意力被转移,落在景沅的手指上。果然,上面有一道已经愈合的划伤。 纪晏握住景沅的手指,心里依然在斟酌景沅的这个请求。片刻,他回:“可以。” 景沅立即眉开眼笑:"真的?" 纪晏神色放缓: “嗯。” 昨天吃断长寿面的阴霾彻底消失,景沅神采奕奕,拉着纪晏: “我们去吃饭,我请客。” 纪晏随着他起身: “出去吃吗?” 景沅点头: "对。村子里有家饭馆,味道还不错,尤其是红豆糯米饭。" 纪晏拿起外套: "嗯。" 这个时间村口的小饭馆客流量很大,他们在旅游旺季时会招待过来玩的外地游客,菜品味道还是有保障的 , 一些刚忙完的茶农见景沅和纪晏来了,纷纷打招呼: “景老板,纪老板,你们也来吃饭呀。” 景沅热情回应: "对。" 饭馆老板特意给他们安排了单独的房间,景沅点了一些菜后,明显特别开心。自从纪晏答应了他的请求,他的嘴角就没放下过。为了庆祝,他还特意点了瓶糯米酒。 纪晏见他这么高兴,心情也很不错。但当景沅准备倒酒时,抬手拦了一下。"你在吃药,不能喝酒。" 景沅喃喃道:"这是青梅果酒,度数很低,我就尝一小口。" 纪晏依然不允: "会有禁忌。" 景沅知道纪晏是为了自己好,指了指他的手机: “你问问医生呗。如果他说可以喝一点点,我就尝一口。" 纪晏权衡后,给医生发了条微信。 糯米饭是景沅的最爱。上次他光吃饭就炫了两碗,虽说后面肠胃有些承受不住,半夜吐了两遭。 “如果有蛋糕就好了。”景沅也觉得这顿生日餐有些寒酸,跟老板要了瓶番茄酱,慢慢悠悠在薯饼上写下生日蛋糕几个字。 ”喏,你的蛋糕完成了。" 纪晏端着小碗酒杯: "你比较适合做销售。"景沅疑惑: "为什么呢?"纪晏笑而不语,尝了口糯米饭。 很快,医生发来微信,告诉纪晏景沅目前是可以喝一些果酒的,只是在量上要严格把控,但要注意桃花酿和桂花酿。 景沅对这两个东西过敏。 得到允许,景沅嗫了一口,眯起眼睛。 青梅果酒入口柔和香醇,淡淡的酒香中保留了最原始的青梅甜香,非常好喝上头。“别贪杯。”纪晏低声道。 “知道知道。”景沅端起酒杯耍酷,靠在椅子上,盯着幽静漂亮的庭院开始畅想他平安跑路后自由洒脱的生活。 一小时后,纪晏带景沅离开。 路上,景沅咕咕哝哝地说着纪晏听不懂的话,走两步就撒娇地蹲下嚷嚷着没力气。纪晏望着景沅眼尾的醉意,无奈给陈天打电话让他来接。景沅看样子是喝醉了。 漫山遍野的墨绿色茶田下,两道修长的身影并排坐 在马路边,等待汽车的到来。 景沅身子骨不能受风,眼下天凉了,纪晏担心他生病,将外套脱下: "要披着吗?" 景沅神态弥漫着朦胧的醉意,乖乖点头: "想要。" 纪晏准备递给他时,故意问了句: “我是谁?” 景沅手指摆成圆圈,放在两只眼睛上: "大魔头。" 纪晏笑意逐渐凝固,慢悠悠将衣服重新穿上: "沅沅。" 景沅:"哎!" 纪晏:“继续冻着吧。” 景沅反正也醉了,明天应该想不起来今天发生了什么。纪晏也干脆卸下伪装。景沅像只冻坏了的小鹌鹑将脑袋缩在羽绒服里,可怜巴巴地用手指在地上比画。纪晏好奇,问: “画什么呢?” 景沅:"诅咒你。" 纪晏被气笑,最终还是将衣服披在景沅后背,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估计还有个五分钟,陈天就来了。 “你真是个好人。”景沅裹着温暖的羊毛大衣,挪着屁股靠近纪晏,轻轻将脑袋枕在纪晏的肩膀上。 纪晏当即看向他,神色中闪过几分意外:“靠我干什么?” 景沅: “害怕黑,里面有鬼。” 纪晏回头看了眼密密麻麻的茶田,没再说话,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很快,陈天到了。 看着这么冷的天纪晏没穿外套,景沅反倒是裹成了小企鹅,陈天非常意外,也有点心疼: “您怎么不穿点衣服。" 纪晏带着景沅上车:"他醉了,衣服薄。" 陈天望着两人扣着的手,似乎看出点别的。他没再说话,专心当好司机。 路上的景沅依旧絮絮叨叨,嘴巴就没停过。那青梅酒,说到底他也只喝了一小杯,或许后劲儿比较上头,吃完饭后他越来越晕,看纪晏都开始重影。 纪晏喜静,对于旁边的小噪音有些无奈。 "沅沅。" 他忽然唤了一声景沅的名字。正嘟囔的景沅懵懵抬头: "喔?"纪晏笑了笑: "再说话,小心外面的人鬼进来 找你。" 这招对景沅果然有用,立刻闭上嘴,警惕地看着四周。纪晏扬起唇,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时,一股热流缓缓靠近他。 纪晏低头,景沅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抱着他的腰,眉心微微拧着,模样可怜。纪晏:"怎么了?" 景沅仰着头: "我害怕鬼,晚上能跟你一起睡吗?"纪晏还没来得及回答,汽车上坡,缓缓驶入地库。陈天懂事地回头: “纪总,今晚玩得开心。” 025 "有病去吃药。" 纪晏冷淡地抬眸,低头看了眼如同八爪鱼一样搂着自己的景沅,剑眉微拧: “帮我开车。” “是。”陈天的讪笑瞬间消失,连忙帮纪晏将景沅从车里抱出去。 路上,陈天悄悄打量着躺在纪晏怀里的景沅,心里直犯嘀咕。跟了纪晏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拍到马蹄子上。能跟景沅睡觉,纪晏不开心吗? 推开高大的卧室门,纪晏掀开床幔,将景沅轻轻放下。 景沅醉得厉害,陷在柔软的枕头上,一双明亮湿润的眸子痴痴地盯着纪晏,乖巧得像只等待主人撸毛的小猫。 陈天偷看纪宴一眼,这眼神黏的都能拉丝了,他很难不怀疑景沅这几天跟纪晏感情进展有多么的快。 景沅轻轻咳嗽,主动伸手拉住纪晏的手腕,指腹像根羽毛一样轻轻划着对方的皮肤,眼神依旧专注深情。 这人的钻石腕表可真闪。 一定很值钱。 望着面前如此活色生香的景象,陈天刻意避开视线,准备回避: "纪总,需要我帮您接点热水吗?" 纪晏应了一句: “嗯。” 陈天又问: “那需不需要我准备一些别的东西?” 纪晏淡淡看他: “别的东西?” 陈天暗示: "就那些——" 纪晏帮景沅掖着被角,声音极沉: "你如果不想干了,可以辞职。" 陈天立刻噤声: “我先退下,您有需要再叫我。” 陈天走后,纪晏浸湿毛巾,看着景沅: “可以自己擦脸吗?” 被子里的景沅乖乖点头: "喔。" 从棉被里钻出来,他双膝跪在床上用毛巾一下一下地擦着脸和脖颈。完毕,他交给纪晏:“完成任务。” 纪晏将毛巾扔在水盆里,调整姿势起身: “早点睡。” "有奖励吗?"景沅双手搭在膝盖,仰着湿漉漉的眼睛,期待地与纪晏对视。 纪晏微微扬眉,重新坐回椅子上: "奖励?" 景沅点头, 贼溜溜的眼睛打着小算盘。 "想要什么奖励?" "喔,你的手表真漂亮。" 景沅笑眯眯地弯起眼睛,双手扶上纪晏的手腕,纤细白皙的手指抚摸着腕表带。“谢谢夸奖。”纪晏礼貌点头。 景沅抿了抿唇,见鱼儿没有上钩,进行下一步的暗示:“我能戴吗?” 纪晏:“或许。” 景沅轻轻抠着表带,浓密的眼睫微颤,时不时期待地看着纪晏,羞赧又直白。纪晏任他拉着手腕磨蹭很久,将表带解下。"哗啦——" 腕表轻轻掉落在景沅掌心。 景沅累了,盘起腿把玩着腕表: "怎么把表带调短?"纪晏: “需要用工具。” 想到腕表将重新交给纪晏,景沅摇头: "不用,我先戴上。" 尽管表带很长,景沅依然爱不释手地套在自己的腕上,另外一只手则牢牢握着,很像护食的小猫。 纪晏平静地接受腕表已经归景沅所有的事实, "我先走了,你睡吧。" "哎——" 景沅赶忙拽住他的衣摆: "你不是要陪我在这里睡觉吗?" 醉酒的景沅比以往语气更软,琥珀色的眸子蒙上一层雾气,眼里皆是纪晏。 在景沅眼中,纪晏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心地善良的土豪,他还挺想跟纪晏交朋友的。纪晏语气略带迟疑:"这里只有一张床。" 景沅指了指沙发: "你可以睡在那里。" 这一刻,纪晏有些怀疑景沅醉酒的真实性。看来就算醉酒,景沅自己也不会吃亏。 他睨着对方,慢悠悠坐在床边: "怎么?你邀请我陪你,只让我睡沙发吗?"景沅声音乖巧: "我们是朋友不是情侣,是不可以睡在一起的,会怀孕。" 纪晏噎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有想到更好的措辞回应景沅。 景沅将枕头递给纪晏: “喏。” 纪晏将枕头抓起,抬手扔回床,丝毫没有睡沙发的打算。景沅见状,皱了皱 眉: “既然你不愿意睡沙发,我就睡床吧。”纪晏还算满意: "行。" 过了两秒,纪晏反应过来,冷冷盯着景沅,气极反笑:“你刚刚说什么?” 景沅无辜: “你答应我了。” 纪晏板着脸,抬起手朝景沅伸去。 景沅立刻缩着脖子,害怕地盯着纪晏: "你要揍我吗?" “景沅。”纪晏视线落在对方那纤瘦脆弱的脖颈前,放弃争辩:“赶紧睡觉,你睡着后我就走。" 景沅弯起月牙眼: "k,你真是个大好人。" 纪晏无奈起身,脱下外套: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景沅干脆利索地脱下毛衣和裤子,光溜溜往被窝一钻: "如果你喜欢,我会每天跟你说一遍。" 纪晏语气中带着一丝凶狠: "十分钟睡不着有惩罚,赶紧睡。" 景沅立即闭上眼睛:"喔,别打我。" 纪晏勾唇: “睡不着就会打。” 景沅侧身,眼巴巴瞅他: “那你给我唱首歌可以吗?” 纪晏偏过头,从沙发两侧拾起一根用于支撑窗户的木棍,并在掌心轻轻敲了敲。景沅吓得发抖,赶紧冒进被窝。 早知道不让对方过来陪他了。纪晏比鬼还可怕。 想着想着,景沅脑袋逐渐发沉,渐渐阖上眼睛。不一会儿,床上响起均匀且绵长的呼吸声。 纪晏盯着景沅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只脚丫,又扫了眼那掉落一地的衣服,无奈叹息,抬手捏了捏眉 他发现跟景沅相处有个好处。可以锻炼耐心。指尖轻轻勾起被角将那干瘦的脚盖住,纪晏迈着长腿轻步离开。 第二天,景沅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抬起手四处摸了摸,喉咙又干又涩,脑袋沉的根本无法抬起。 忽然,他注意到床边站着一个人。 景沅裹紧被子,小心翼翼打量。 面前的人背对着他,正在一颗一颗地系着针织外套的纽扣。 这时,纪晏忽然转头,嗓音漫不经心: "醒了? " 景沅畏手畏脚地缩在棉被里,被眼前的一切突然搞懵。 大清早的,纪晏怎么会在他的房间? 他落下视线,看见地上那一堆凌乱的外衣后更加紧张。再一低头,被窝里的他浑身光溜溜的。 这一刻,景沅身体的不适达到顶峰。 纪晏居然昨晚趁机占他便宜! 他埋在枕头里,欲哭无泪。酸涩的鼻腔又痒又痛,也不知道纪晏昨晚怎么折磨他的。 纪晏打量着面前要死要活的景沅,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油然升起一股恶趣味。 "沅沅,你不舒服吗?”纪晏坐在床边,声音温柔且无奈, "昨晚你抱着我不肯让我走,还记得吗?" 景沅懵懵地抬头,因宿醉睡肿的眼睛微微耷着: "我不让你走?" 纪晏垂眸:"嗯。" 景沅明显不信: “我怎么可能不让你走呢?而且就算我不让你走,你力气那么大,直接走不就行了?" 纪晏望着景沅泛红的眼睛,眼神不舍: "你哭着不让我走,我怎么舍得你难过?" 景沅哑着嗓音呜咽一声,继续趴在枕头上颤着肩膀哭起来。 他不信! 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怎么可能主动求欢? 一定是纪晏这狗趁虚而入。 "沅沅,别哭了。”纪晏含着笑,轻轻帮他顺着后背,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样下去会生病。" 景沅继续抽着鼻涕:"所以你就白嫖我?我们还没结婚,你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纪晏眼底藏着的笑意更深: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留下来陪你。" “我不听我不听。”景沅娇气地捂住耳朵,忽然注意到自己手腕上沉甸甸的东西。他抹了抹泪眼婆娑的眼眶,咳嗽着: "这是?" 纪晏抿着薄唇: “嫖资。'''' br /> 纪晏轻轻顺着他的头发: "两千五百万。" 景沅险些背过气,捂着脆弱的心脏皱了皱眉:"怎么这么贵,卖的话还能值两千多万吗?" 纪晏: "应该可以,两个月前刚买的。" 景沅用被角擦了擦手表,将它小心翼翼藏在枕头下,瞪纪晏一眼:"不要以为一块表就能抹去你对我的伤害。" 纪晏挑眉:“那怎么办?” 景沅下逐客令: “你先走,我想静静。” 纪晏没解释,非常配合地起身:“好。我们今天的高铁是下午三点,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可以取消。 景沅没理睬他,完全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卧室门被轻轻撞上。 景沅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挑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稀罕地将腕表收好。这可是他拿身体换来的。 就算跟纪晏生气,东西还是要收的。两腿间隐隐的酸痛袭来,景沅走路更加费劲,扶着墙,走了许久才来到卫生间洗漱。 也不知道纪晏有没有给他上药。 他看的狗血霸总中,小1在事后都会温柔耐心地帮小0敷药。每当这时,小0害羞又可爱,会撒娇地搂着小1的脖子,说一些悄悄话。 景沅头晕得厉害,痛恨自己的掉以轻心。他不干净了。他被纪晏一个人抹布了。 磨蹭很久,景沅才换好衣服出来。 折腾一宿,他的肚子很饿,坐在床上越想越委屈。他受了这么大的折磨,居然连给他送早餐的人都没有。 景沅带着气,坐在轮椅上自己出去觅食。 这边,纪晏刚刚让厨房将早午餐准备好,特意叮嘱要做些清淡的。景沅恰好听见这句话,板着脸悠悠进来。 陈天见到景沅一脸幽怨,热情地道了句早安。谁知景沅只是淡淡地回应一句,完全没有往日的朝气。 陈天下意识看向纪晏,发现纪晏并不惊讶,悠哉游哉地品着茶,十分惬意。 景沅属于蹬鼻子上脸的类型。过去他在纪晏面前伏低做小,无非是害怕对方要他的命。但现在,是纪晏理亏,他完全可以拿出一些被害人的气势。 " 纪晏,我渴了。" 睡了一晚,景沅的嘴唇干得厉害,喉咙又涩又哑,很不舒服。 纪晏抬眸: "想喝茶吗?" 景沅仰起头:“这还用问?” 正在整理文件的陈天一哆嗦,手上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今天莫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景沅居然敢这么跟纪晏说话。 这还是平日里那个讨巧卖乖的景沅吗? 纪晏倒没恼,抬手帮景沅倒了一杯热茶:"青柑普洱,解酒的。" 景沅盯着热气腾腾的茶叶,秀气的眉毛一颦: “这么热,你让我怎么喝?”纪晏浅褐色的眼眸盯着景沅理直气壮的眉眼,抿着薄唇沉默着。陈天担心纪晏发怒,连忙凑过来: "景少爷,我帮您晾晾。"景沅抬手拒绝: "n,我要他来。" 纪晏狭长的眼眸涌起几分可怕的笑意,随后低头慢悠悠将茶水凑到唇边。“我帮你吹一下。” “哼。”景沅心道,这还差不多。等景沅喝完茶,厨房的餐也端了上来。 果然,都是清淡营养的早餐。 景沅啃着虾饺,时不时鄙视纪晏两眼。如果不是他和敌方实力悬殊,他一定让纪晏付出惨痛的代价。 纪晏胃口不错,吃得比以往多一些。 反倒是景沅没什么食欲,就吃了两只虾饺几口粥。纪晏温声道: "沅沅身体不舒服吗?" 景沅表情幽愤: "我身体舒不舒服,你不清楚吗?"纪晏了然: "那今天好好休息。"景沅将筷子撂下,坐着轮椅愤愤离开。 陈天打量着景沅嚣张的背影,实在摸不清楚两人又在这里唱什么戏。要不是纪晏昨晚找他一起审阅合同到通宵,他甚至以为两人发生了点什么。 景沅休息一天,跟随纪晏回到宁城。 一路上的颠簸和疲惫几乎将景沅的体力透支,如同来时那样,他满脸苦涩,心脏又闷跳得又快,好不容易才撑到家。 这两天,纪家的佣人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一向乖巧谨慎的景少爷,突然一反常态,总是欺负纪晏。 纪晏是什 么人大家清楚。 更玄幻的是,纪晏居然任凭景沅欺负,甚至还会好脾气地哄景沅。 这部魔幻大戏几乎上演了三天,看得大家津津有味,就差准备花生瓜子。 不过,景沅倒是比之前更加提防纪晏,每当纪晏回家,景沅无论在做什么,都会赶紧转着轮椅撤离,速度堪比运动员。 实在逃不开,景沅才会敷衍纪晏,跟他象征性地聊聊天。 纪晏乐在其中,偶尔晚上会去找景沅商量一些收购丽水园区的事,不过每次景沅都严防死守,恨不得穿上盔甲与纪晏见面。 这晚,纪晏难得早回家,与景沅一起吃晚餐。"沅沅,海市分公司过几天开业,我需要出差几天。" 景沅虽然不待见纪晏,但还是说了句: “一路顺风,好好照顾自己。” 纪晏提议:“要和我一起去吗?” 景沅逐渐想歪: "不要。" 一起出差,万一住在同一间房,纪晏对他兽性大发怎么办?他的腿这两天才刚刚好一些,可不想再入狼窝。 纪晏淡淡地端起酒杯:"好。" 转眼间,纪晏乘坐最早的航班离开,机场大厅只剩景沅与陈天。今天外面下了暴雪,天气非常冷。纵使裹着加厚鹅毛羽绒服,景沅依然冻得脸颊泛红,缩在轮椅上像只小鸡崽。 清晨被迫醒来的景沅哈欠连天,忍不住小声抱怨:“纪晏好像只走两天,叔叔你怎么这么重视,还特意来送机。" 陈天淡定地扯了扯嘴角: “景少爷,我发现您最近越来越有胆识。” 景沅怎么会听不出陈天的弦外之音。悠悠开着轮椅: “两天很短的,我觉得不用特意送机。” 陈天提醒:"其实也未必是两天。新公司刚刚运转,肯定会有很多大事需要纪总定夺,两周不回家也正常。" 景沅迅速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两周不回家?” 陈天瞧着他的兴奋劲儿,挑眉道: "您不希望纪总回家吗?" 景沅顾忌陈天是纪晏的心腹,咕哝道: “当然期待了。” 陈天看破不戳破:“我说也是。纪总对您这么好,您肯定也很爱 纪总。” 景沅: "很爱我?举个例子听听。" 陈天:“就比如您喝醉那天。那么冷的天,纪总和您等我开车接你们时,把自己唯一的外套披在了您的身上。" 景沅将信将疑: "真的?" "当然是真的。在车上,您说您怕鬼,想让纪总陪您睡觉,纪总也是哄您睡着后才离开。" "等等——" 景沅红了一半的脸颊瞬间白了: "你说他把我哄睡着后就走了?" 陈天: "嗯,我们那晚有要紧事忙。" 景沅皱了皱眉: "不对啊。第二天早晨,纪晏明明在我的房间醒来。" 陈天犹豫: "纪总早晨七点确实去喊您起床,他说您宿醉,睡太晚头会痛。" "啊…" 一瞬间,那天清晨的事犹如小电影般不断在景沅脑海里回溯。 他欲言又止: "可是纪晏送了我一块手表,说是…说是嫖资。" 陈天笑出声: "纪总应该在逗您。" 听景沅这么说,陈天似乎明白这两天景沅如此嚣张,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是因为什么了。 景沅自知闹了一个乌龙,恨不得钻进地缝。这些天,纪晏一定跟看大聪明一样看他。都怪纪晏,故意往这方面诱导。 不过那块表不是嫖资的话,是什么呢? 回家后,每当景沅想起这件事,都会尴尬地抠脚。他这么欺负纪晏,纪晏却没有丝毫不满,不会等哪天找到机会狠狠整他吧? 景沅默默叹息,看了眼睡得香甜的垂耳兔,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过了两天,果真如陈天所料,纪晏延迟回宁城,预计还要再待一周。景沅听后,暗暗松口气。 纪晏这么早回来,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借着这个机会,他正好能以去茶行帮忙为由,多去缦合打打工,寻找主角受。 当晚,景沅按照约定时间来到缦合。 李墨许久不见景沅,很是热情,特意给他安排了轻 松的工作,让他记录每个包厢的使用情况和续时情况。 换上收身的白衬衫与黑色燕尾马甲,景沅挑选一张狐狸面具,完成自己的工作后,开始帮其他的 同事忙前忙后。 尽管景沅戴着面具,露出的唇瓣和眼睛依旧能看出几分姣好的容貌,更别提被马甲衬托出的蜂腰。 一连几天,这里来了位兼职的大学生,模样贼漂亮的事情传遍整个缦合。 这晚,景沅正在帮吧台的小姐姐擦杯子,收到4006包厢的送酒服务。 景沅见同事一人忙不过来,热心地帮他分担,和他一起端过去。待同事抬起头,景沅才认出这人就是那天在卫生间帮助过他的小天使。 "哈喽,上次就是你救了我。" 景沅朝他笑了笑,讲起那件事。 "原来是你?"男生笑容明朗,脸颊两侧的酒窝很甜,看着乖乖的。自我介绍完毕后,景沅知道男生在缦合的艺名叫雪碎,已经在这里工作五年。 他端着酒:"你怎么这么小就出来工作了?也是勤工俭学吗?" 雪碎无奈地笑着:"不是,我读完高中就出来打工了,家里父母没有经济来源,还有两个弟弟在读小学。" 景沅很心疼雪碎的经历: “辛苦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很少收到陌生人善意的雪碎微微怔住: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景沅:"午夜玫瑰。" 雪碎笑出声: "你的名字很清新脱俗。" 景沅嘿嘿一笑,借机问:“最近缦合有没有一位名叫云疏的人过来面试?” "云疏?”雪碎歪着头,认真思考后说:“好像没有新入职的同事。" 景沅: “那离职的同事有没有叫云疏的?” 雪碎摇头: "没有。我在这里五年了,第一次听见这么有诗意的名字。他是你的朋友吗?" 景沅摇头: "不是。" 过了一会儿,他又喃喃道: “或许这个人不叫云疏。” 在 缦合,每个人都有艺名。 云疏究竟是主角受的本名还是艺名,他不得而知。万一云疏是某位员工的本名,要想调查清楚,他只能向人事寻求帮助了。 给4006送完酒,雪碎仰头放松:“云疏这个名字真好听,比我的强多了。” 景沅叉着腰: “你的也不错。” 雪碎无奈一笑: "这是老板随便起的,我不太喜欢。" 景沅帮他斟酌: "那你换一个名字呢?" 雪碎开始纠结: “我暂时没有喜欢的,倒是觉得云疏最好听。请问我可以用你这个朋友的名字作为我的艺名吗?" 景沅有些为难: "也不是不行…但…"忽然间,景沅意识到了什么。 云疏? 眼前的人不会就是他要找的主角受吧! 见景沅突然变得如此激动,雪碎以为他不愿意,赶忙改口: “抱歉,我不应该占用你朋友的名字。" 景沅却兴奋地问:“你的五年工作经历是在缦合对吧!” 雪碎点头: "对。" 景沅又捋了捋简介上关于主角受的介绍。小可怜、家境贫寒、在缦合打工很久.他眼睛骤然绽起梦想的亮光,似乎看到了重获自由的希望。 他找到主角受了! 景沅拉着雪碎的手: “你在缦合工作这么久,想不想去个稳定一点的地方工作?” 雪碎善意一笑: "你要帮我介绍工作吗?目前我从早晨八点到晚上七点这段时间没有固定的兼职,可以试一试别的。" 景沅听完更心疼雪碎了。 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却要打十五小时的工,作者太太简直不是人!纸片人也是有血有肉的好不好! “我给你介绍的工作很轻松,只需要打扫卫生或者修剪花草。上一休一,月薪2w,你要不要来试试?" 雪碎明显动心了: "请问在哪儿?" 景沅神秘一笑: "你跟我来。" 周日的晚上,纪晏乘车回家。 这次出差海市令他非常疲 惫,新公司的总经理能力一般,并不能让他满意。他亲手主持了多个项目后,才抽身回宁城。 陈天得知纪晏要回家,特意安排了丰盛的晚宴。一大清早便让厨房忙碌,准备符合纪晏口味的菜品。 下车后,纪晏望着灯火通明的客厅,身上的疲惫被驱散几分。他的心情缓和一些。不光是因为他回家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踏进客厅,纪晏一眼便望见等候他的景沅。景沅气色好了很多,整个人神采奕奕,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纪晏朝景沅走过去,家里的佣人立刻帮他拉开椅子:“纪先生,您请坐。” 这声音,纪晏有些陌生,不禁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看,那双平静的眼睛泛起一丝涟漪。云疏笑了笑: “纪先生,给您毛巾。” 纪晏不动声色地接过,抬头静静看着景沅。对面,景沅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托着腮一脸姨母笑。 真好啊!纪晏一定会给他记功! 026 "沅沅,笑什么呢?"纪晏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感觉你今天很开心。" 被点名的景沅怔了怔,随即笑容明媚: “嗯。因为家里来了位新朋友。他叫云疏,跟我年龄差不多大,可以陪陪我。" 云疏一瞬紧张。 他虽然有过家政人员的经验,但从来没有接待过如此阔绰的家庭。 在他的印象中,这种家庭非常注重礼节,阶级森严,怎么会有主人在饭桌上专门提起他,并且称之为朋友? 云疏有些惧怕纪晏,连忙做自我介绍: "纪先生好,我叫云疏。是景少爷…" 景沅刚刚提醒过他,绝对不能和纪晏说两人是在酒吧认识的这件事。 他心虚地垂着头: “是景少爷在家政公司挑选的我过来工作。” 纪晏态度平静: "好。" 云疏看了眼纪晏空着的酒杯,小心翼翼凑上前: “我帮您倒酒。” 纪晏:"谢谢。" 一旁的景沅宛如吃瓜群众。 对!就是这样! 两人这么朝夕相伴几天,感情不就来了?景月老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炫着牛排都比以往更有滋味。 "云疏,纪晏喜欢吃柠檬三文鱼,你帮他弄一些。" 云疏点头: “好。” 云疏刚抬起手腕,被纪晏挡了一下。 "你先去忙吧,我吃饭可以自己来。" 云疏颔首:“好。” 景沅看得津津有味。 才认识十分钟而已,纪晏就开始疼人了。果然主角受对大反派有着致命的吸引。云疏离开后,景沅开始编故事。 “我觉得你平时工作太累,陈天呢虽说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但也相当于半个助理。生活中总有他顾及不到的地方。所以啊,我去家政公司特意帮你挑了位生活助理。你不在家时,他可以陪我说说话。你在家时,他负责帮你煮宵夜或熨衣叠被,你也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纪晏解下腕表,帮景沅倒了杯果汁。 "你从 哪个家政公司招来的人。"景沅语塞: “喔…全名不记得了。”纪晏笑了下: "合同上应该有。" 景沅故作淡定: "行,回头我查完告诉你。" 担心纪晏识破云疏的身份,他先发制人,故意卖惨:“晏晏,你是不放心我挑的人吗?是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瞧着景沅马上就要掉金豆子,纪晏微微挑眉:“没,只是突然不习惯沅沅这么关心我。”景沅像朵柔弱无助的小白花: "我一直很关心你呀。" 纪晏勾唇: “可我出差这么久,沅沅一通电话或者问候都没有。” 景沅抿了抿唇,嘴硬反驳: “我怕打扰你工作。我帮不上你忙也就算了,总不能拖你后腿吧。”"所以沅沅实际上很关心我。" “当然。” 纪晏没表态,轻轻咳嗽两声。 这两天海市温度起伏太大,纪晏的嗓子不太舒服。景沅想起自己前阵子的无理取闹就胆虚,讨好地帮纪晏布菜填酒。 “我心里是有你的。” 面对景沅的殷勤,纪晏忽然捉住景沅夹菜的手腕,光滑的指腹慢慢摩挲,一双浅褐色的眼睛仿佛不见底的湖泊,让人看不透情绪。 "所以,你就给我招了位生活助理?" "嗯嗯!"景沅善解人意笑着。 纪晏把玩着景沅瘦弱无骨的腕子,冷窄狭长的眼眸静静盯着他: “那我就谢谢你的好意。” 景沅撩着圆润清澈的眼睛,像一只漂亮的布偶猫: "不客气。" 纪晏轻挑浓密的眉毛,推了推眼镜。 他不知道景沅怎么认识的云疏,也不知道景沅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但可以确定的是,景沅让云疏来家里,是故意为之。 上一世,云疏向他提供的线索价值不大,不过他仍然尽自己的能力,帮助云疏的两个弟弟升学,瘫痪的父亲入院治疗。 他以为这一世他和云疏不会有交集,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晚上,景沅心情颇好,哼着小曲儿独自坐在庭院的秋千上溜食。 就在刚刚,云疏经他提醒,将厨房里炖的梨 汤送去纪晏书房。纪晏最近总是咳嗽,他特意叮嘱厨房按照李院长给他开的药方帮纪晏顿一盅润肺止咳的汤。 面对这种温柔善良的贴心小棉袄,他不信治愈不了纪晏的心。 正当景沅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时,云疏小跑着从楼里出来:“景少爷。” 景沅探头: "都说了,叫我小景。"云疏喘着粗气: "纪先生叫你。"景沅意外地啊了一声。这个时间,纪晏叫他干什么?“快去吧。” 景沅磨磨蹭蹭起身: "你知道纪晏叫我过去想干什么吗?"云疏温柔地蹙眉: "不知道。"景沅没法子,只能屁颠屁颠去见纪晏。 纪晏正在处理文件,见景沅怯生生地走进来,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来。”景沅明显不愿过去,试探地问: "你找我有事吗?"纪晏抬起头,将钢笔扣上: "没什么事。" 景沅听到这句话差点爆粗口。 没什么事叫他个锤子? 他好不容易创造的机会,居然就这么消失了。纪晏真是让人恨铁不成钢。 没有纪晏的允许,景沅不敢擅自离开。更何况纪晏都帮他特意安排了座椅,不坐的话实在不给面子。 他像只胆小的猫猫,警惕地坐在纪晏身边,湿漉漉的眼睛朝四周打量。 "谢谢你帮我准备梨汤。"纪晏搅动汤匙,端着碗递到景沅嘴边, "尝一口吗?"景沅微微蹙眉。 他都喝了一小锅了。 “晏晏,你喝吧,你嗓子不舒服。”景沅眼神飘忽不定,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帮你准备的?" 纪晏尝了一口: "云疏说的。他说你担心我,千叮万嘱让他趁热端上来。"景沅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下他的恨铁不成钢名单又多一位。 “那你吃吧,我睡觉去了。”景沅故意打着哈欠,眼眶陡然蒙上一层湿气,看起来困得不轻。 "沅沅困了吗?"纪晏抬起手指,帮他擦拭眼角泛起的泪花, "过几天我们家族聚会,你想陪我去吗?" 景沅困得眯着眼睛,声音 软绵绵的: “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没精力陪你去。你带着云疏吧,能随时随地照顾你。" 纪晏的手掌缓缓落下,按着景沅的脖颈。"沅沅总让我觉得,我是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 景沅眼神无辜: "我没有这个意思。" 纪晏握住景沅的后颈,凑过去温柔笑着:"还让我感觉,云疏是你派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沅沅,你说是吗?" 纪晏掌心力度虽然不大,但足以让景沅无法挣脱。他紧张地朝纪晏求饶:"晏晏,你弄疼我了。"纪晏依然没有松手,目光—寸一寸打量着景沅的表情神态。 "沅沅不放心我吗?" "没有。”景沅忙不迭地开始表忠心, ”我全都是为了陛下啊!请陛下明鉴!"银丝镜内的眸子透着淡淡的斟酌。 片刻,纪晏松开景沅。 景沅像是受了惊,缩在椅子上鼻尖通红,眨巴眨巴金豆子就掉了出来。这几天,纪晏对他态度太好,冷不丁地露出本性,他险些无法接受。 “我先走了。” 景沅红着鼻子,委委屈屈离开。书房内只剩纪晏一人。 靠在椅前,他微微仰头,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不清楚景沅想干什么。 但景沅是上帝视角,比他知道的事情要多得多。景沅将云疏带进家里,他不能不多想。 不过,看刚刚景沅害怕的模样,他确实吓到景沅了。 纪晏目露愁绪,疲惫地闭上眼睛。…这两天,景沅收到一个不好的消息。云疏打算离职。 云疏离职的原因很简单,他觉得自己无法胜任这项工作。纪晏性格敏感且冷漠,相处时让云疏非常不自在,倍感压力。 尤其是这两天,跟景沅吵架的纪晏浑身散发着疏冷的气场,他端杯茶都害怕。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份钱并不好挣。 他总有种惹恼纪晏,就会被拖出去解决掉的错觉。 在纪家干的第四天,云疏拿着饭盒天没亮就跑了。 景沅看到云疏的微信很头痛。 他这回不光没把主角受与纪晏凑成一对,还让纪晏在主 角受心中的印象变差。这两人未来能走到一起的概率似乎更低了。 为了劝回云疏,景沅在这晚来到缦合,想给对方洗洗脑。今天是周末,缦合的顾客比以往多了一些,服务部增派许多兼职的大学生。 景沅作为整个缦合的颜值担当,深受偏爱。李墨为了照顾他的身体,给他安排的工作非常清闲。 为了和云疏套近乎,景沅找到云疏后,兴冲冲地端起盘子帮忙。云疏见面具后面的人是景沅,下意识垂下视线: "对不起小景,我真的不能去你家工作了。" 景沅跟屁虫一样跟着云疏:“你害怕纪晏的话,可以专门照顾我啊。我身体不好,也需要人照顾。" 云疏叹口气: "小景。你家庭条件那么好,肯定不缺专业的护理人员。何必选我呢?你想照顾我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真的不能去你家工作。" 景沅都快急得哭出来: "你就不能再考虑考虑?" 云疏真诚道: “我确实想挣钱,但也不愿意在纪家每天无事可做就领那么高的工资。”望着云疏决绝的背影,景沅耷拉着脑袋,缓缓靠在大理石墙壁前。 这件事是他办得不周全。 不光得罪了纪晏,云疏也不愿意再去纪家。纪晏唯一能爱上的人,就这么被他拆散了。 景沅心里很愧疚,这本书似乎因为他变得更加糟糕。 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如何改变目前的局面。 这时,他身后的包厢里哄堂一笑。 紧接着,是几位中年男人的调侃声。 景沅对他们没兴趣,起身准备离开。 "我跟你们把话撂在这里,就凭纪晏……" 忽然间,景沅听到熟悉的名字。 他赶紧贼兮兮地趴在包厢门外,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来往的客人与工作人员有很多,景沅担心自己偷听的行为暴露,记下门牌号后,赶忙离开。 过了十分钟,一位cspy小兔警官的男生迈着轻盈的步伐,出现在走廊里。 站在刚刚的包厢门口,景警官低了一下头,望着那造型精致的天鹅果盘,心都在滴血。这果盘是他自掏腰包,为的就是进去 听听大家都在说什么。 别问他为什么穿小兔警官的衣服。更衣室就这一套他勉强能穿,其他的男生款衣服都太宽松了,屁股恨不得都能露出来。 走进包厢,景沅尽量伪装自己,掐着嗓音道:“这是送给我们尊贵的vip客人的水果,请大家享用。" 里面的人无人在意他,继续聊天。 "你确定这个项目纪晏会吃?" "当然。我可是通过熟人牵线,就等纪晏明天签约。" "熟人牵线?李总果然有门路。" 景沅将果盘放在茶几上,发现右侧倒着几只空瓶子,于是借着这个机会将瓶子一只一只扶起来,准备带走。 "纪晏签了约,先给他点甜头,等他加大资金时再收网,保证他输的家底都不剩。""某些部门那里我已经打好招呼,到时候就算这项目没问题,我也给他整出问题!" 头套里的景沅微微蹙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抱着最后一只瓶子,他不敢过多停留,小心翼翼退着离开。 "服务生,再开五瓶皇家礼炮威士忌。" 景沅颔首: "好。" 从包厢里出去后,景沅没敢磨蹭,喊同事帮忙下单,推着五瓶酒重新回去。这个话题似乎到了尾声,男人们不再继续聊。景沅将酒逐一开好,打算离开。"李总。你这么给姓纪的设局,你不也得吃亏?毕竟你们是合作共赢。"坐在沙发中央的李总嗤笑: "在纪晏那里赔的钱算什么?大钱都在后面。""那我们几个就提前谢李总提携了!" "哈哈哈哈。" 满屋的酒气和烟味儿混杂在一起非常难闻。 景沅急着出去,砰一声撞在门框上,疼得他闷哼一声,生理性眼泪直接浸湿眼眶。 离下班还有一小时,受了伤的景沅老老实实坐在设备前播放音乐,脑子全是刚刚那些信息。这帮人,为什么想置纪晏于死地呢? 难道是纪晏曾经的仇家? 以纪晏做事狠辣的风格,有仇家 也不奇怪。但他有预感,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那个为李总牵线搭桥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如果他没猜错,纪晏对那个人非常信任。 头脑风暴后,仿佛抽走了景沅所有力气。他托着腮没骨头似的靠在桌前,表情为难且纠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纪晏? 可他怎么跟纪晏解释他获取信息的渠道呢? 不告诉的话… 纪晏哪天破产了,去睡桥洞怎么办? 当然,他也可以在云水涧收拾出一间干净的房收留纪晏,并把纪晏给他的钱和手表还给对方。 可纪晏如果破产了,景家投资的贸易大厦是不是也竹篮打水?那可是他帮原主父母养老的保障。 景沅像只没骨头的小蛇,漂亮的眉眼写满忧愁,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衰”字。 有了茶行当借口,景沅回家不用再从后院钻洞,可以正大光明地从前门进。 路过纪晏的房间,门缝里面透着一丝微光,纪晏应该没睡。 景沅依然纠结,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两天,两人没怎么说话,突然聊天还怪尴尬的。 虽然是景沅主动屏蔽纪晏。 又在门外站了会儿,景沅垂头丧气地折回自己房间,打算洗个澡再说。今天太累,得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黑漆漆的卧室陡然被亮光填满,景沅去挑睡衣时,发现桌上放着一件浅蓝色的礼物盒。 他紧忙松开睡衣,快步走去。 蓝白绸带上点缀着一枝优雅的白玫瑰,拆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卡片。景沅打开卡片,落笔有锋,潇洒俊逸的一行字赫然出现。 [T景沅:小年礼物] 落款为纪晏。 景沅迫不及待拆开包装,发现里面是一款色泽绝佳的翡翠平安扣。他立刻在脖子前比画着,跑到盥洗室的镜子前帮自己戴上。平安扣象征祥瑞,寓意四季平安。纪晏挑这件礼物,明显走心了。 景沅不知道纪晏是不是在道歉,但这件礼物他很喜欢。 他是个俗人,就喜欢金啊玉啊的。 很快,被收买的精选打定主意,急匆匆地去找纪晏,将这件事告诉对方。 起初,纪晏见景沅进来颇为意外。这些天,景沅一见 到他就躲,两人关系几乎降到冰点。而纪晏因为有心结,也没去哄景沅。 但今天他想通了。 景沅虽然很爱演,说话有五分假,但并没有做过伤害他的事。 所以无论景沅的初衷如何,抱有恶意的几率并不大。 那天景沅明显被吓到了。 听陈天说,最近几天景沅都没怎么吃东西,整天蔫啦吧唧,郁郁寡欢。纪晏在想,自己是不是做得过分了。 今天是小年,趁着这个机会,他帮景沅和自己挑了两件平安扣的配饰,希望他们都能平安健康。听景沅说完,纪晏陷入沉思。 他明天确实要和李博山签约,而且签约的事情除了内部人员,对外界瞒得死死的,无人知晓。 景沅担心纪晏怀疑自己获取信息的途径,开始编小作文: “他们去云水涧喝茶,我无意间听到的。''''" 纪晏紧紧拧着眉心,仍然对景沅的话持有怀疑。沉默良久,他问:“你看见他们了对吗?”景沅像只小鹌鹑,乖乖点头。 “你还记得他们的长相吗?”纪晏在ipad中调出几张照片,转给景沅看。 ”这都是宁城排得上数的企业家,能挑出去你那里喝茶的人吗?" 景沅点点头,上前仔细打量。 凭借记忆,他精确地将李总和身边两位对他阿谀奉承的人挑出来。纪晏捏着照片,心下了然。 最近一个月,这三家企业不断向他示好,希望两方能达成合作。他警觉性很高,只接收了来自李博山一家的合作邀请,并准备明天签订合同。 可令他奇怪的是,他之所以和李博山合作,并非来自旁人的牵线搭桥,纯粹是考量了近一年李博山手下项目的完成度和收益率,才决定签约的。 那么李博山所说的“熟人”究竟是指谁? 见纪晏心事重重的斟酌,景沅小声道: “那我就不打搅你了。”纪晏抬眸,撞见景沅一直在摸左侧手臂下方的位置。 "手臂怎么了?" 景沅实话实说: “偷听完他们的谈话,我跑得急,不小心胳膊撞门框上了。” 纪晏神色一怔: "我看看。" 景沅藏着掖着: "不用,没事。 " 纪晏观察着景沅泛红的眼睛,能明显看出今晚哭过。他直接起身,走到景沅身边握住那瘦得可怜的手臂,动作刻意放轻,将衣袖撸起。 一块触目惊心的淤青出现在两人面前。 纪晏神色微动,好似一根羽毛落在那久久未波动的湖面。 "抱歉,害你受伤了。" "没事,不太疼。" 景沅抽回手臂,细白的指尖将袖口放下,抬眸时笑了一下: "你相信我的话吗?" 纪晏沉默片刻: "相信。" 景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抬起手将领口里藏着的翡翠平安扣拿出来展示给纪晏。 "我特别喜欢,谢谢。" 景沅的笑很纯粹,仿佛这细腻的翡翠一样,不含任何杂质。他是真心地喜欢,也是真心感谢纪晏。 虽然纪晏前几天凶了他,但在他这里,一码归一码,翡翠的事情还是要道谢的。 注视着对方清亮的眼睛,纪晏垂眸: “那天我不应该凶你,是我太偏激。我所经历的事,你不太了解,目前的情况,对于任何陌生人,我都会比较谨慎。" 景沅大大方方道: "原谅你了。" 纪晏抬眸: "好。" 景沅距离纪晏很近,两人冰释前嫌后,又扯着领口低头拨弄两下翡翠,将它放回原位。 以纪晏的角度,一眼便能瞥见景沅白皙纤细的锁骨以及更下面的景象。他刻意移开视线: "时间不早了,你去睡觉吧。" 能与纪晏恢复友情,景沅也很欣慰。 他试探地问了句: "明天签约你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帮忙吗?"纪晏好奇地问: "你准备怎么帮忙?" 景沅单纯道:“没仔细想,但打脸心机炮灰这种事,我比较擅长。”纪晏终于笑了: “可以考虑邀请你。”景沅转身,跟他挥手: “那我先走了,晚安。” “等等——”纪晏望着景沅的背影,忽然将他叫住。景沅没心没肺地扬起唇: "怎么了?" br />纪晏缓缓道: “忘了告诉你,我也买了一件翡翠吊坠,和你的一样。”他从领口中将平安扣取出。 027 景沅没想到纪晏竟然会买一对翡翠,瞳孔微微放大,重新走到纪晏身边。 他扬着眸,目光乖乖地落在平安扣上,思索很久,犹豫地问:"纪晏,你的平安扣…" 纪晏声音温和: "怎么了?" 景沅喃喃问: “和我的比,哪个贵呀。” 纪晏神色僵住,像是消化了很久,沉声回:"价格差不多。" “喔…但是你的绳子是黑色的。”景沅的关注点很清奇。 他的绳子是红色,颜色稍显艳丽,不过他皮肤白,搭配起来也好看。 纪晏看穿景沅的心思: “要换吗?” 景沅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不用,我这个也挺好看的。” 说着,景沅又爱不释手地将平安扣取出,瞄了两眼。 这个礼物他真的好喜欢。 和纪晏道别后,景沅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收到礼物的事情写在日记本里。 他目前身体养得还算不错,如果将免疫力提高上去,不经常生病,离开后独自生活也还是可以的。 景沅握住平安扣,轻轻闺上眼睛。 第二天,景沅是被陈天唤醒。 睡眼惺忪的他经过提醒,才想起昨晚答应纪晏一起去公司。本来以为纪晏不会邀请他,毕竟是这种商务谈判的重要场合。一边犯着困,景沅一边换上一套正式的衣服,和在楼下等他的纪晏一起吃早饭。 经过昨晚的深入交流,景沅和纪晏心里的疙瘩已经解开。景沅咬着面包,像往常一样与纪晏聊了两句闲天,切入正题。"纪晏,今天我跟你一起去,需要我帮什么忙吗?"纪晏递给他一颗糖心煎蛋: "陪着我就好。"景沅喔了一声,咕嘟咕嘟喝着牛奶。 早餐的轻松氛围陈天自然能感受到,他不动声色地为纪晏整理公文包,眼神却总落在景沅戴着的平安扣上。 原来纪晏买的翡翠是送给景沅的。那两人岂不是带的情侣款配饰?陈天越来越摸不透纪晏的心思。 他一直以为纪晏对景沅虽然好却只是表面功夫,并不是真心的。可昨天纪晏精心挑选玉佩的模样,不像是送给一个单纯的工具人。 r />"我陪在你身边的话,说什么呢?你跟他们谈合作,有没有目的?" 纪晏: "有目的,我会和他们签约。" "可他们不是要害你吗?"景沅略带不解, "还是说,你有别的计划?" 纪晏朝他笑了一下: “嗯。他们要害我,我总不能不反击。” 听到这里,景沅在心里默默赞同纪晏所说的话。既然纪晏那么胸有成竹,他不用替对方过多担忧。 吃饱饭,景沅听话地坐在轮椅上,与纪晏一同离开。其实他坐上轮椅时,是有些心虚的。毕竟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完全不用依靠轮椅出行。 幸好纪晏没怀疑,他才算松口气。 "沅沅,最近身体怎么样?"纪晏主动牵起景沅的掌心,转头看他。 景沅捏着冷汗: "身体还好,就是比较容易头晕和累。长时间站立,有些困难。"纪晏:“嗯,还需要继续精心养护。” 景沅弯起眼睛: "对呀。不过你不要太担心,我会尽力把自己变得健康,多陪陪你。"纪晏垂眸笑了下: "嗯。" 坐在副驾驶的陈天悄悄盯着后视镜里两人的一举一动。好家伙,都开始约定终身了? 纪氏位于宁城市中心的独立园区,是五年前修建的新址,气派的大厦科技感十足。景沅头一次来纪氏,当被纪晏推着行走在宽敞明亮的大厅内时,丝毫不见紧张。 纪氏的员工们穿得都很正式,与纪晏碰面后轻轻点头,继续高效地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来到总裁办所属的十六楼,景沅打量着纪晏的办公室,书桌后,是一副昂贵的油画。 "想喝点什么吗?”纪晏将ipad递给景沅, “在上面点完,秘书会送过来。"景沅抱着平板,新奇道: “你们这里怎么还跟咖啡店似的?”纪晏坐在书桌前: "比较有效率。" 景沅划动菜单,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不用我付钱吧?"纪晏推了推眼镜,眯起眸子:"沅沅。"景沅低头忙着给咖啡备注: "嗯?" 纪晏若有所思: & #34;你这样,总让我觉得,我苛待你。"景沅听后耳根弥漫起一层淡粉色,不好意思地抱着平板。纪晏继续说: “茶行是不是不盈利?” "没有,就是我最近又研究新茶,又收购了新的土地,钱全都被套进去了。" 景沅有自己的规划。他的野心不仅仅是茶行盈利而已,而是打造出属于云水涧的独特茶品牌,向全国推广。 就算以后他将云水涧卖掉,也能挣一笔巨款。 咖啡很快被女秘书端上来。 见景沅坐在轮椅上,秘书小小惊讶一下,随后温声细语道:“您的咖啡。” 景沅刚道声谢,纪晏说道: “你吃药呢,最好不要喝咖啡。” 景沅当即蔫了: “喝一杯没问题吧。” 这时,一直盯着屏幕的纪晏看向景沅和秘书: "是谁说想把身体养好的?" 景沅小声辩解: "可是我从来没有喝过咖啡。" 说完,他委委屈屈朝秘书说: “您知道咖啡是什么味道吗?” 秘书姐姐一瞬紧张,照顾着纪晏的脸色,硬生生回道: “我在吃药,也没喝过咖啡。”景沅脸色瞬间变绿,纪晏则抿着笑意歪头注视着景沅。这眼神似乎带着点嘲笑。 景沅不情不愿说: “好吧,要杯橙汁。”秘书姐姐回了句收到后,火速离开。刚才的感觉太难受了。两个人不是情侣吗?怎么说话跟宫斗似的。 十分钟后,景沅躺在沙发上,咕嘟咕嘟喝着橙汁。 他在家里就只能喝新鲜水果榨的果汁,早就喝腻了。所以对橙汁并不感冒,跟几岁的小孩似的,边喝边玩。 纪晏正在专注地工作,被景沅闹出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对面,景沅盖着厚厚的毯子,无骨白袜松松垮垮地搭在细白的脚腕上,悠闲地翘着脚,有种岁月静好的轻松感。 景沅今天特意搭配一套低领毛衣,那枚平安扣松松垮垮地挂在脖颈,能看出景沅很喜欢。 纪晏不知不觉放下手中的工作,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景沅身上。 他在很小的时候,放学后去公司找父亲,也碰到过这样的画面。那时,他母亲就是这样靠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等父亲下班。 纪晏神色恍惚,被敲门声拉回现实。 "纪总,李总来了。" “嗯,安排他在第三会议室等我。” 景沅这时也懵懵地坐起来,精心打理的头发乱糟糟的。今天醒太早,他睡眠没补够,身体有些疲 惫。 "困了?"纪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然你继续睡?" 景沅一听开始着急: "不让我陪你了?" 纪晏最近感冒,嗓音微哑: "都可以。" 景沅骨碌一下爬起来:“去。” 会议室里,李总西装革履,身边跟着他的助理和公司其他高层。见纪晏推着景沅进来,李总紧忙站起来:"纪总,这位是?"景沅望着这样熟悉的油腻面孔,露出笑容: “我是纪总的男朋友。” "未婚夫。"纪晏强调。 李总伸出手: "纪总,久闻大名。" 纪晏:"谬赞了。" 入座后,李总态度积极地让助理将合同交给纪晏,笑呵呵地说: "在海上建漂浮酒店这个尝试,新鲜刺激。我相信,等我们开放后,全国各地的游客都会蜂拥而至。" 纪晏拿起文件,垂眼看着。 景沅慢吞吞凑过来,探头和纪晏一起看。 他琢磨着纪晏让他陪同,他肯定有一定的作用吧?不能只当漂亮的吉祥物,一问三不知。纪晏发现探过来的小脑袋后,把文件挪到两人之间,示意让景沅接着看。 看了五分钟,景沅大概明白了他们的合作是什么。李总邀请纪晏参与旗下漂浮酒店的项目,一共分为四期,等四期全部建成后,宁城外围的海中将漂浮着六座高端七星级酒店,配套设施如游乐园等都将陆续建成。 这份项目书确实看着让人心动。如果能做起来,赚的钱可以供几辈子挥霍。景沅抿着唇思索着。 那李总究竟是想怎么给纪晏设局呢? > 李总助理将项目书的第14页调取出来, "我们有一套非常完善的环保系统,您可以放心。" 纪晏勾唇:“还不错。我还有一个疑问。” 李总:"请讲。" 纪晏: “第一期工程,我们出资20%,您出资50%,赚了钱却要平分。这种亏本的买卖公司的董事会会答应吗?" 李总语气诚恳: "您也知道,我们的资金远不如纪氏雄厚。第一期之所以多给您三分利,也是希望在赚到钱后,您能在后续的三期工程多给予我们一些支持,毕竟我们公司资金比较有限。" 听到这里,景沅忽然明白过来。这种手法跟杀猪盘好像没什么区别。 就是不知道在进行后续三期工程时,李总会采用什么办法,让漂浮酒店项目停止。 纪晏点头:"既然您这么坦诚,我也就不犹豫了。我现在可以签下一期工程的合同和后三期工程的意向约。" 李总微笑: "纪总是个爽快人,您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等等。" 纪晏握着钢笔,迟迟未打开。 “我的爱人对漂浮酒店很感兴趣,但他身体不好,我家又住在北城,距离开发地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如果将酒店选在我家附近的海域,您看是否可行?" 李总听说要换海域,眉头一皱。 担心纪晏看出端倪,他连忙说:“那边的海域条件不太适合。” 纪晏为难:“沅沅被我惯坏了,最近一直缠着我给他在附近的海域建一座海上游乐园。我还想着,如果能将漂浮酒店改在北城海域,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李总讪笑:"如果您爱人喜欢,可以在附近购买一套庄园。这样不就离得近了?" "不要。”景沅呜呜咽咽地搂着纪晏的胳膊, “我的朋友都在北城,还有我辛辛苦苦种植的茶田,它们才刚有起色,我不能离开。" 李总尴尬一笑,神色为难。 "晏晏,我就要在家附近盖海上乐园。晏晏,求求你了。" 眨眼间,景 沅开始掉金豆子,泛红的眼尾看着楚楚可怜。 纪晏指尖微动,表面却依然平静。 他温柔地抬起手臂,揽住景沅的腰: "宝贝,别哭,我想办法。"景沅哭得更凶,因情绪激动开始咳嗽,不一会儿巴掌大的脸就涨得通红。别说纪晏,李总看了都有些心疼。 "晏晏,不如我们自己在北城建一座漂浮酒店吧。" 景沅灵机一动,湿润的眼睛笑起来。 李总连忙制止: "不行啊纪总。我们的项目书都给您看了,您如果自己建漂浮酒店,不太符合行规。” 纪晏眉心涌起几分为难: "但如果我们将钱投到您的项目,所剩资金没办法再帮沅沅建一座水上游乐园。" 景沅又开始任性地闹起来。 李总眼神焦急: "这样吧纪总。您给景少爷建造的水上乐园,我出一部分资金。" 纪晏一瞬不解: "您还拿的出钱吗?" 李总咬牙: "能!" 纪晏略有担忧: “但我不敢保证这个项目能让您赚到钱,毕竟风险较高,您还是要再考虑一下。" 李总好似破釜沉舟一般: “没问题,我能出钱!” 景沅这次终于绽出笑颜,甜甜地朝纪晏说:“晏晏,李总人真好。” 纪晏拍了拍他的手背: "确实。就是不知道李总愿意投多少钱。" 李总故作慷慨: "您投多少,我跟多少。" 纪晏转头: "去拟合同。" 助理:"收到。" 李总离开后,景沅拿到一份分成完美的水上乐园合同非常有成就感。纪晏凝视着瞬间活蹦乱跳的景沅,调侃道: "不哭了?" 景沅嫌弃:"我那是做戏,你没看出来吗?" 纪晏其实没料到景沅会突然配合他,他之所以将景沅叫过来,主要是想让李总相信他和景沅恩爱和谐。 不然他的后续计划,无法顺利实施。 " 纪晏,你后续打算怎么办?让他出资建设水上乐园的目的是什么?"纪晏语气缓慢: "用他对付我的方法,对付他。"走出会议室,纪晏推着景沅准备去吃饭。 景沅这时向后仰头,从下至上的看着纪晏,额头恰好蹭着纪晏的西装: “我这次配合得好不好?" 纪晏沉思片刻,手臂撑在轮椅上轻轻俯身,与景沅仅仅相隔几厘米。 “还不错。” 景沅耳朵一热,视线掺杂着几分羞赧,想抬头却又担心碰到纪晏的脸,整个人不知所措。秘书拿着文件准备找纪晏签字,正巧碰到这样一幕,急忙收脚转头离开。 她之前还听同事说,董事长和未婚夫关系不睦是豪门联姻,还纷纷感叹豪门的狗血,现在一看简直是胡说八道,人家两人关系明明非常好。 “就嘴上说说么。”景沅避开纪晏的脸,从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语无伦次埋怨: “小气鬼。" 纪晏撑起身重新站直,盯着景沅泛红的耳垂若有所思地笑了。 中午,景沅被陈天接走回家休息。离开前,他偷偷望着纪晏,上午想说的话没说出口。本来他还想着讨赏,现在来看没机会了。 睡醒午觉,景沅随意吃了几口饭,乘车前往缦合。 云疏看见景沅上班后,下意识躲开他,跑去其他同事那里。受挫的景沅有亿点点难过,坐在舞台专属位置,无精打采地抿着唇。 正在调设备的李墨看他一眼,扔给他一瓶旺仔牛奶:“今天怎么了?被学校教授训了?” 景沅懒懒道: "没。" 今天景沅来的早,夜店的灯光开得比较足,李墨打量着景沅,笑道:“你最近气色不错,人也活泼了。" 景沅:"喔。" 李墨盯着远处的云疏,好奇问道: “感觉你对他很感兴趣。” 景沅托着腮: “想交个朋友。” 李墨吊儿郎当: “听哥哥一句劝,职场不是交朋友的地方。” 景沅虽然走了心,却还是紧紧盯着云疏,待云疏去后厨忙的时候,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去。他现在不确定还要不要实施自己的计划,因为云疏明显对他比较抵触。 />但他跟云疏成为朋友,应该没有问题。没准还有机会看见主角攻呢。 云疏见他又追上来,眼神垂下:"小景。" 景沅没提前几天的不愉快,主动帮忙: "需要我帮你一起洗杯子吗?" 云疏想了想,摇头拒绝。 他不明白景沅这种锦衣玉食的少爷为什么要来缦合打工,水这么凉,景沅身体又不好,害对方生病就不好了。 景沅是个脸皮厚的,尽管被拒绝,还是主动挽起袖口上去帮忙。这一大池子酒杯,云疏自己一个人得洗到什么时候。 听着旁边哗啦哗啦的水声,云疏抿了抿唇: "小景,我自己来吧。" 景沅依然积极: “我帮你。” 两人洗了十分钟,景沅腰背开始酸痛。后厨并不暖和,窗户漏风,他吸了冷气咳嗽两声。云疏皱了皱眉: “小景,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景沅咧着嘴:“你说。” 云疏: "你家里条件那么好,为什么要来缦合打工?"景沅一时语塞,欲言又止。云疏看出景沅的为难,叹息道:“我不应该问你这件事。” "抱歉。"景沅道。 云疏笑着摇头: "不必跟我说抱歉,这本就是你的隐私。"云疏的话音刚落,景沅的手机响起来。 正在泡杯子的景沅将手套摘下,看到来电联系人时,目光带着几分心虚,悄悄避开云疏。"晏晏宝贝,找我干什么?" 陈天在一旁,听到这声甜甜的宝贝,希望自己有一双没听到这句话的耳朵。纪晏声线温和: "你在哪?" 景沅叉着腰,开始胡说八道: “我在茶行呀。这几天都要累死我了。”陈天附和: "确实,景少爷每天都很晚回来。" 纪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朝电话里的景沅说:"今天我事情比较少,想带你出去吃饭,晚上有时间吗?" 陈天看破不说破。纪晏明明是特意早下班,回到家后发现景沅不在才特意打电话。 "你要约我吃饭?" 景沅被纪晏破天荒的行为震惊到。但想到今天上午他们打 的默契配合,觉得纪晏邀请他出去吃饭倒也说得过去。 低头看了眼手表,景沅考虑到现在赶回茶行已经来不及了,语气颇为遗憾:“纪晏,今天茶行比较忙,我不能跟你去吃饭了。" 他其实还是很想去的。 纪晏肯定要带他出去吃大餐,虽然纪家厨师的手艺已经是一流,但每天吃总会腻。前不久,他在杂志上看到宁城入驻了米其林四星餐厅,还是挺想去尝尝的。 "忙什么呢?"纪晏追问。 景沅开始胡谄: "就忙着新品的事情呗,我已经泡在云水涧很多天了。" “那么辛苦还帮我去演戏?”纪晏低笑一声,听起来心情不错, "没关系,我已经到茶行了,先去找你。" "啊…你…你…" 景沅磕磕绊绊地说着话,没等他说完,电话那头的纪晏碰到云水涧的大厅经理。 "带我去找景沅。"纪晏说道。 大厅经理望着面前的两人一阵奇怪: “纪先生要找老板吗?他好几天没过来了,应该在忙别的事。" 纪晏嘴角的浅笑悄然消失。景沅像只淋雨的小鹌鹑慌然无错。虽然不在一起,他却嗅到一丝可怕。 028 两人的谈话像是戛然而止。 景沅蜷着手指,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解释。 "纪晏,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忙完给你回消息。" 景沅借口挂断电话,心脏怦怦乱跳。这次完蛋了,撒谎实锤亲自送到纪晏手上。 当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后厨时,云疏关心地问: “景沅,你怎么了?”景沅将湿答答的手套整齐放回,垂着浓密的眼睫,明显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我有事,得先回家了。" 云疏点点头: "那你注意安全。" 走出缦合,景沅裹紧羽绒服,慢吞吞走在路边。这时,他发现一辆眼熟的白色劳斯莱斯停靠在路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轿车里没有人,显然在缦合里。 景沅坐上出租车,让师傅前往最近的国贸商城。今天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决办法了。 景沅刚一进云水涧大门,大厅经理便匆匆凑过来,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您可来了。”景沅刚刚和经理通过电话,知道纪晏没有走,于是问: "他人呢?" 经理悄悄汇报: "纪先生得知您不在这里后,脸色很差,和助理在「知君殿」喝茶。"景沅缓缓舒口气: "行,我去找他。" 云水涧的装修风格均参考唐宋而建,景沅越过几处室内的莲花池,来到「知君殿」门口。几秒钟,移动木门被缓缓推开。 景沅将脑袋探进去,与坐在榻榻米正中央的纪晏对视。 "晏晏,我回来了。" 景沅慢吞吞脱鞋,坐在纪晏对面笑着。 陈天正在一侧帮纪晏倒茶,抬眼看着景沅冻得通红的脸颊,笑了笑: "景少爷,您忙完了?" 景沅: “对。” 陈天递给他一杯热茶: "您身体还没调养好,尽量别乱跑,免得让纪先生担心。"景沅乖顺地点点头,望向纪晏时带着点小心虚,低着头搓了搓冻红的手。从他进来后,纪晏一直没表态,端着茶眼神平淡,没任何多余的情绪。这次轮到景沅心里没有底。 “晏晏。”他主动唤了句 纪晏,认错态度良好: "我不应该骗你,是我不好。"正在品茶的纪晏望着他忽然笑了声。 "宝贝,我没怪你,别紧张。"景沅依然警惕,从口袋里费力取出一枚深蓝色的盒子,双手递给纪晏。 "晏晏,我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之所以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纪晏将茶杯放下,打开盒子,发现是一枚男款剃须刀。景沅抬起双手: "surprise!" 纪晏不动声色地勾起唇: "所以刚刚,沅沅在帮我挑新年礼物?"景沅眼神真挚: "对!" 一堆奢侈品牌店中,就这款剃须刀最便宜。但还是花了他四千大洋,心疼死他了。纪晏:"谢谢,我很喜欢。" 景沅放松地趴在茶桌上,托着腮: “你喜欢就好。” "喝点茶,去寒。" "谢谢宝贝晏晏。" 景沅站起身,从上到下解开羽绒服的拉链,动作稍显笨拙。正在煮茶的陈天看到如此和谐恩爱的一幕,开始怀疑人生。不会吧?景沅说在挑礼物纪晏就信?挑礼物需要这么多天吗?景沅已经连续好几天早出晚归了。 景沅皮肤白,双手稍微被冻红,看着很明显。纪晏让陈天去外面借捂手的东西,将室内的空调温度调高,静静地盯着景沅。 "出去挑礼物,手怎么冻这么红?商场的暖气开得不足吗?""不好打车,走了一段路。"景沅的手其实是在帮云疏洗碗时冻的,但他肯定不能直说。 纪晏抬手推了下眼镜,朝旁边的座位拍了拍, "过来坐,我帮你捂手。" 景沅: "不用,陈天马上就借到暖手宝,还是不把凉气过给你了。"纪晏没再坚持,笑了下: "好吧。" 过一会儿,陈天回来。景沅抱着暖宝宝,跟纪晏在云水涧吃了些点心。准备回家时已经九点,不算太晚。 景沅光吃点心不太满足,和纪晏回家的途中看到一处大排档。街道旁的烟火气很足,景沅扒着车窗,打开一条缝隙,一丝香喷喷的烧烤味瞬间钻进车内。 他 回头看了眼纪晏,想要停下来吃夜宵的请求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他猜,纪晏一定嫌大排档的卫生不够干净,劝他回家吃。 虽然有顾虑,但馋虫打败了理性。 “纪晏,我想尝尝烧烤。”景沅软声恳求。 纪晏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夜色,大排档腾起的白烟缓缓消散在空中。简易的棚下,亮着暖黄色的明灯,热热闹闹的人正坐着喝酒聊天。 他犹豫一下: "外面食物不健康,你身体不好,还是要少吃。" 景沅反问: “所以可以少吃一点对吗?” 纪晏怔了一下,副驾驶的陈天回头: “景少爷,如果您饿了,咱们可以回家烧烤。” "这么晚了,厨师都下班了。"景沅失落地嘟嚷着,又依依不舍看了眼大排档。 ”好吧,我们回家。" “陈天,给他买一些。”纪晏忽然说道, "适量,别买太多。" 陈天很惊讶: "好。" 景沅惊喜地笑着: “我跟叔叔一起去买吧,他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纪晏: "嗯。" 得到允许,景沅迫不及待推开车门,朝着大排档走去。后下车的陈天看了纪晏一眼: "您需要吗?" 纪晏: "不用。" 待两人都走后,纪晏将车灯打开,专注地望着车窗外面,陈天和景沅的背影。 "小刘。" 司机: "纪总,您说。" 纪晏: "从明天起,派人跟着景沅。" 司机: "收到。" 半小时后,景沅和陈天将吃的买回。 大排档的食物种类很丰富,景沅又是个嘴馋的,陈天大概买了十五六种,什么烤鱿鱼炸串臭豆腐铁板牛柳锅包肉一应俱全。 景沅抱着热乎乎的夜宵,笑得格外明朗,透过昏暗的车窗,纪晏都能看到他的满足。 闻着浓郁的调料味儿,纪晏低头,眉毛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陈天跟小刘道: “将净化系统打开吧。 4; 听到陈天这么说,景沅抱着的夜宵没敢打开,把纸袋往怀里揣了揣,准备回家再吃。 商务车里面很宽敞,吧台餐桌冰箱一应俱全。纪晏按了下按钮,一面黑色桌子缓缓腾起。景沅抱着夜宵乖巧说道: “我先不吃,回家再说吧。” 纪晏:“回家不会凉吗?” 景沅搂紧: “我抱着,应该没问题。” 夜宵最外层的纸袋很干净,不会渗油,景沅没嫌弃,放心地搂着。 纪晏犹豫片刻: "你肚子不饿吗?开了空气循环系统,车里不会有味道。"景沅低头瞧了眼四周昂贵的内饰,担心将车弄脏纪晏让他赔钱,拨浪鼓似的摇头。陈天看出景沅的顾虑,劝他: "车脏了可以洗,您饿了就先吃。"景沅开始动摇: "洗车贵不?" 陈天:"不贵。" 听到这句话,景沅才开始放心大胆地将包装打开。 车里面的暖气给得很足,缦合到家里距离不过是30分钟车程,景沅只打开锅包肉的包装盒,用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巴。 这是他第一次吃锅包肉,味道酸酸甜甜,很适合肚子饿的时候。 "纪晏,你尝一口不?" 景沅礼貌性让一下。 筷子都沾上他的口水了,纪晏肯定不要。 “可以。”纪晏看向他。 景沅明显一怔,瞬间暴露了他的初衷。嘴唇动了动,他用笑掩饰尴尬: "行,我帮你换一双筷子。" “用这个就可以。”纪晏低头靠近景沅。 握着筷子,景沅惊讶地抿了抿唇。筷子被他碰过了,纪晏再用岂不是等于吃了他的口水?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将锅包肉喂到纪晏嘴边。 "味道如何?" 纪晏:"还不错。" 景沅敷衍地笑了笑,低头自己准备吃时,才意识到刚刚纪晏的嘴唇也碰到了筷子。 他严肃地凝视着锅包肉,纠结还要不要继续吃。如果他开始用手拿锅包肉,纪晏会不会觉得自己嫌弃他? 他们 俩都订婚了,用一副筷子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 景沅纠结的表情全部被纪晏尽收眼底。 他笑道: “宝宝,怎么不吃了?” 景沅尬笑: "不太饿了。" 纪晏调侃:"不会是嫌弃我用了你的筷子吧。" "怎么会呢?"景沅开始表忠心, "你是我的未婚夫,我不会嫌弃的。" 纪晏: "不用勉强,尊重个人卫生习惯。" 景沅贼兮兮看纪晏一眼,确认对方是否真心,随后也没扭捏,拿着筷子就炫起锅包肉。 俗话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纪晏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瞧着景沅吃得鼓鼓襄寰的腮帮子,垂眸道了句: “慢点吃。” 景沅捧着锅包肉,乖巧应道: "好。" "保温箱里有豆奶,你要不要喝。" "嗯嗯。" 纪晏单手打开瓶盖,递给景沅: "不算太烫。"景沅双手托着餐盒,逗纪晏:“喂喂可以吗?”纪晏盯着他,缓缓勾唇。 “当然可以。” 豆奶插上吸管,纪晏递到景沅唇边。景沅壮着胆: "真乖。"纪晏挑眉: "喝你的。"一旁的陈天紧紧皱眉。 这到底是不是演的? 还有一天,就要到除夕。宁家老爷子生日,邀请家族的亲戚们过去小聚。 宁家老爷子,是宁谨的爷爷,和纪晏外公有很深的交情,所以才让自家小儿子,娶了纪晏的小姨,生下宁谨。 上午,景沅和纪晏到达宁家。 与纪家不同,宁家是书香世家,虽然小辈们也做生意,但家里的长辈都是有学识的文化人。不过宁谨的父亲是个例外。他没有像哥哥姐姐一样在文坛工作,转身投向商海,近几年公司财力越来越雄厚,能与纪氏比肩。 去往宁家的路程短,景沅没坐轮椅,正好有机会与纪晏在宁家的园林中四处走走。 纪晏戴了条白色的围巾,搭配长款黑色大衣,不苟言笑时很像斯文忧郁的贵公 子。 景沅其实还挺吃纪晏的颜的。 途径锦鲤池,景沅戴上厚厚的手套,扒着围栏向里面张望。 他很好奇,冻冰的池水里,难养的锦鲤是在湖底休息呢还是被养在屋里呢?他看不清湖底,向前迈了一步,忽然被纪晏扶住肩膀。 “别掉下去。” 景沅笑嘻嘻道: "都是冰,掉也是掉在冰面上。" 纪晏望着景沅日渐红润的嘴唇,垂眸一笑: “掉在冰上,某人估计一个月爬不起来。” 景沅微微一笑: "也对。" “纪晏,小沅,你们来了。”宁谨身边跟着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正好从湖畔经过。 景沅挥手: “宁表哥。 纪晏朝宁谨轻轻点头,当作打招呼。 对于纪晏的态度,宁谨早已习以为常。他温柔地看着景沅: "小沅是不是胖了?" 景沅随手戳了戳脸颊: "对。" 宁谨笑了: “听说你开了家茶行,有时间我去捧场。” 景沅: "没问题,给你免单。" 宁谨还有自己的事,抬起腕表低头看了一眼: “我先走了,晚点招待你们。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你去忙吧,表哥。”景沅乖乖挥手。 宁谨最后看了眼纪晏,点头离开。回过头的景沅本想继续看锦鲤,发现纪晏比刚刚沉默一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纪晏,你是不是不喜欢宁表哥?" 纪晏声音平静: “嗯。 景沅没料到纪晏回答得这么痛快,纠结很久还是打听了一下:"可以说说,为什么吗?"这个问题,对于纪晏来说不太好回答。因为他讨厌宁谨一家的理由很可笑。 只是直觉而已。 宁谨的父亲宁瞾虽然在所有人口中都是一位德高望重,有信誉仁义的商人,但他却莫名抵触。在他很小的时候,他便觉得宁瞾虚伪。可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因为父母和宁瞾的关系非常好。 “直觉。”纪晏朝景沅看过去。 />今天,他戴的是一副无边框的眼镜。冷峻深邃的眉眼完全显露,微小的情绪更加清晰。景沅眉头紧锁: "嗯,那确实会不喜欢,不怪你。" 纪晏从未奢望过有人会真心认同他的“直觉”,以为景沅只是在借机讨巧卖乖,于是笑道: “你不是很喜欢宁谨?" 景沅惊讶地看纪晏一眼: “我没有喜欢宁谨。我只是觉得,他很温柔。” 纪晏神色微妙: “我不温柔吗?” “你——” 景沅讨好地比了一个小爱心: "你更温柔。" 纪晏自然是不相信景沅的话,看向远处的凉亭: "“所以,我很少跟宁氏合作。" 景沅始终觉得,直觉是一种很玄学的东西。 ”书上说,你初次碰面不喜欢的人,一定不要试着去接触。因为他身上肯定有哪些东西,让你感到不舒服或者有抵触情绪。所以,我很理解你。" 纪晏默默斟酌这句话,走了神。 "那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感觉。"景沅明亮的眼睛闪着:"好帅一男的。"纪晏若有所思朝景沅道: "还有吗?" 景沅:"没了。" 纪晏虽然不信,心情却还是好了很多。他确实比较好奇景沅对他的印象和看法。当初他看日记时,景沅没有写。 "走吧,要吃饭了。" “好。” 宁家的午宴规格非常讲究,所有菜品均经过精雕细琢,再配上好听的名字和古董碗碟,把吃饭当成一种极致的享受。 景沅的目标就是淦饭,再漂亮昂贵的碗筷也不在他的关注内。碗碟里的乳鸽味道嫩而不腻,他差点吃哭,磨磨唧唧恳求纪晏让家里的厨师也做一做这道菜。 纪晏见他吃得香,心情不错,放弃了虚伪无用的应酬,专心和景沅吃饭。 吃东西的景沅很像一只小仓鼠,尤其是嚼菜叶时,一点点将菜卷进嘴里,悄悄地不敢发出动静,眨眼的工夫却又吃得非常多。 纪晏甚至觉得看景沅吃饭比和别人聊天有意思多了。 “小晏,最近公司怎么样?”宁老 和蔼地看着他, "感觉你都累瘦了。" 纪晏声音平静: "谢谢您的关心,一切都好。" 宁老认得景沅,也知道宁谨暗恋景沅的事情,见纪晏和景沅关系融洽,感到很欣慰。倘若纪晏对景沅不好,宁谨也会伤心。 吃完饭,纪晏被宁瞾亲自邀请,过去聊一聊丽水园区的事情。景沅自己无聊,干脆去外面继续看锦鲤。 安静的书房内,宁谨也在场。除了纪晏,还有几位宁家的亲戚。宁瞾听说一个月前纪晏收购丽水园区有些惊讶,这才将他邀请过来。 "小晏,丽水园区位置偏僻,你为什么要将商贸大厦盖在那里?叔叔听说商贸大厦的原定地址附近要修建贸易特区,你这样岂不是赔掉一大笔钱?" 坐在沙发上,纪晏悠然一笑: “谢谢叔叔关心,我有自己的打算。” 宁瞾端着茶吹了吹:"不会是因为景家少爷吧?听说你将他们家的工厂买下来,还给了他们许多商贸大厦的地产。" 其余几位亲戚听到这些信息,瞠目结舌。 宁谨则诧异地望着纪晏。 他不敢相信纪晏会为了景沅这么做。 纪晏端起咖啡,眯了眯眸子: "宁叔叔,这就属于我的私事了。如果您叫我过来,就是盘问我这些,我想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小晏,这怎么会是盘问?"宁瞾怕他误会,将提前准备好的文件交给他, ”这是商贸大厦原址附近修建贸易特区的文件,如果你愿意听叔叔的建议,趁着还没大动工,将贸易大厦重新搬回来。" 纪晏眼没抬,依然盯着咖啡: "不用,谢谢。" 宁瞾尴尬一笑: "也好,你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为了缓解气氛,宁谨将一份项目书交给纪晏: “这是我负责的集团新项目,你感兴趣可以加" 纪晏抬手推了推眼镜: "嗯。" 虽然答应,但并没有拿。宁谨悬在空中的手缓缓落下: "爸,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宁瞾目光慈爱: "好,别太累了。&# 34; 另一边,景沅正在凉亭看锦鲤。宁家的宅子很符合他的审美,如果他未来有钱了,也要修建这样一座园林。 这个时间,往常他正在睡午觉。生物钟作崇,景沅越来越困,抑制不住地张着哈欠。就当他托着腮抬起头时,他瞥见湖畔另一侧,一个佝偻着背影的中年男人。男人正在凿冰,估计是增加湖水的氧气。景沅轻轻起身,好奇地观察男人。 面前的人年岁有些大了,看衣着像是园丁或者花匠,浑身脏兮兮的。 男人干得很卖力,不一会儿冰就凿穿一个洞,沉在湖底的锦鲤迅速聚集过来。景沅终于看见锦鲤,非常激动,津津有味地盯着湖面,打算拍张照片。阳光这个时候很足,男人穿着羽绒服干活不方便,索性将袖口往上撸了撸。 一个无意的举动,却让景沅的心跳错了一拍。男人的右手臂上,纹着一条惊悚的蛇。 景沅不知为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心跳越来越急,快要不能呼吸。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频率,却在收回手机时,瞥见男人抬起的脸, 几乎在一瞬间,他的头剧烈疼痛起来。 男人的右侧脸颊,有一道疤痕。 这面孔太熟悉了,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景沅捂着头,痛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弓着腰蹲下,快要支撑不住。真的好面熟,好面熟… 连带着纹身,他一定见过。 豆大的汗珠沿着侧脸轻轻滑落,他抓着凉亭的围栏,呼吸粗重。 脑海里闪过如同碎片一般的记忆。 有茂密的丛林,带血的石头,以及那道骇人的纹身。 景沅强撑着起身,下意识想要找纪晏寻求帮助,却不想抬起头时,发现对面的男人正在阴冷地看着他。 029 心脏仿佛被沉重一击—— 景沅腿越来越软,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虽然脑海里的那些记忆他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片段,但他对面前陌生男人的恐惧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那段未曾想起的记忆,一定和这个人有关! 景沅已经拨出电话,但纪晏那边还没有接通。陌生男人依然阴森地盯着他,令他庆幸的是,对方并没有再靠近。 他举着手机在耳畔,强装镇定。在确认纪晏忙无法接通后,自言自语起来。 “我就在凉亭,你拐个弯就过来了。”"好,你等我,我马上。" 景沅转过身没有一丝犹豫,沿着凉亭外的石子路小跑过去,并朝着空荡荡的圆形拱门挥了挥手:“我在这里。” 站在湖畔上的男人望了景沅很久,握紧手中的锤子,继续默不作声干活儿。 顺利逃离凉亭的景沅后背已经湿透。但他不敢再单独行动,打算去前厅人多的地方。 心跳依然咚咚地跳着。 景沅恢复镇定后,开始庆幸自己身体比两个月前强了太多。否则以过去的身子骨,得被刚刚那个男人吓死。 他曾经在花圃偷听到纪晏讨论他车祸的事,估计刚刚的那段记忆和当年的车祸有关。但他又从景父那里得知,他没有发生过车祸,只是几岁时被绑架过,记忆一时之间又无法串联起来。 走到一半,景沅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赶忙低头,检查刚刚拍摄的照片和视频。 很好,男人的侧脸是入了镜的,纪晏有了线索调查起来肯定不麻烦。 景沅的心情放松许多,却又开始犹豫。 目前他凭借碎片的记忆就告诉纪晏这个男的可能和他父母的车祸有关,是不是太武断了?如果弄出乌龙,会不会让纪晏白高兴一场? 况且,这些都是他的猜测,主观性太强,纪晏如果派人调查,弄出动静恐怕会影响纪家和宁家的关系。毕竟这个男的可能是宁家的园丁。 景沅走累了,脚步缓慢,越来越觉得这件事还是等他完全恢复记忆再和纪晏说比较好。 纪晏到底是反派,只要跟父母车祸相关的事情,肯定会特别敏感。他担心纪宴为了强迫 自己恢复记忆,使用一些刺激性手段。 “啪”一声—— 景沅的脑袋被一个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紧接着漫天都是金星,晕晕地扶着旁边的柱子。 "我就说你这个飞行器有毛病吧?你还想申请专利,恐怕不太行。" "我的飞行器要不是被人碰到,肯定没问题。" 两名约莫十七八岁的男生走到景沅面前。 景沅头痛得厉害,估计被地上的飞行器刮破了皮肤,手一摸疼的地方,沾上一丝血迹。这两个人景沅不认识,飞行器的主人眉眼跟宁谨有几分相似,估计是宁家的小辈儿。 “实验失败,可真晦气。”宁邃语气失落,给了景沅一个白眼,仿佛景沅才是导致他实验失败的始作俑者。 景沅原本不想跟宁邃计较,毕竟这是在宁家的地盘,对方看着年龄又不大。但宁邃这般不讲道理没有礼貌的行径彻底惹恼了他。 "我说,你的飞行器撞到了我的头,基于礼貌你不应该道歉吗?" 宁邃跟朋友对视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的第二代飞行器光研发就价值三百二十万,我还没找你算账说你的脑袋碰到了我的飞行器,你倒开始叽叽歪歪了。" 宁邃的朋友也跟着嘲笑景沅。 “他怎么可能掏得出来?” "噗,我也这么觉得。" 景沅将脑袋右侧的血止住,严肃地盯着宁邃: "飞行器应该在天上飞,我就算想碰也碰不到。试问如果不是你的东西出现故障,怎么会碰到我?你们宁家人都这么不讲理?" 宁邃被噎了一下:"你!" "你们景家讲理,为了攀上纪家这棵大树,恬不知耻,阿谀奉承。" “我们都恬不知耻了,还知道伤害到别人要道歉,你这种行事作风,只能证明你们家的家教宁城独一份。" “景沅,你是不是找死。”宁谨贵为宁家最小的少爷,被所有叔叔哥哥宠着,哪里被人指着鼻子这么教育过。 他一怒之下扔掉飞行器,朝景沅挥去拳头。景沅敏捷蹲下身,躲了一下。自知打不过宁邃的他借着宁邃发 懵,撒腿就跑。 宁邃: "…" 跑到前厅,景沅喘着粗气,感叹今天皇历克他,事事不顺。脑袋挂了彩,却不能讨回公道。 没过多久,气势汹汹的宁邃也追过来。景沅见纪晏不在,赶紧躲到宁老身后,担心宁邃发疯,袭击自己。 正厅内,宁家的亲戚都在喝茶聊天。看见宁邃进来,纷纷跟他打招呼。 "小邃来啦。" "小邃好像又长高不少。""听说小邃高中就申请到了飞行器的专利,看来咱们家要出科研天才了。" 一声声恭维中,让景沅认清宁邃从小到大所处的成长环境,也难怪这么跋扈。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懒得跟宁邃计较。他跟纪晏毕竟不是宁家人,在人家宁老的寿宴起冲突,纪晏八成劝他息事宁人,搞不好还被扣上不懂事的帽子。 景沅暗戳戳瞪宁邃一眼,朝旁边的荷叶饼走过去,端起一些水果和甜点,打算找个犄角旮旯补充能量。 “爷爷,刚刚我被教育了。”宁谨一脸委屈,朝着宁老和自己父亲告状。 ”那人说,我们宁家没有家教。" 宁邃的父亲一听脸就青了。他们家在宁城有声望有地位,被大家认可的书香世家,从来没人说他们宁家家教不好。 端着茶的宁老脸色也变了下,朝宁邃说: “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宁邃怒视着景沅,添油加醋道: “刚刚我在自己的院里做实验,景沅突然进来,我的飞行器出现故障碰了他一下。他就开始不依不饶缠着我,还内涵咱们家教不好。" 宁老:"景沅?" 宁邃指了指鬼鬼崇祟观察形势的景沅: "他在那里。"全屋的人几乎同时向景沅望去。 腮帮子里嚼着水果的景沅尴尬地咽下去,不得不走到宁老面前。 宁邃父亲是个急脾气,对宁家的声誉看得很重。他粗声粗气地问景沅: “我倒想问问景少爷,您随便闯入小邃的院子,还指责我们纪家没有家教,究竟是什么意思。" 景沅不知道刚刚那座小院是宁邃的地盘,右手摸着 脑袋,轻声解释:"他的…" “好了。”宁老出口打断, "都是孩子间的小矛盾,没必要这样。小邃的飞行器碰到人家有错在先。" 宁邃见宁老不帮自己说话,撇了撇嘴: “爷爷,那是我的实验场地,本来就危险。也不知道景少爷怎么摸过来的。" 宁老安慰他: "好了小邃。"宁邃依然不忿,死死盯着景沅。 这时,单独去书房谈话的几人走了进来。 景沅本来还没事,看到纪晏跟在最后,眼眶瞬间红了,使劲忍着。宁谨走在最前面,最先走到景沅面前,打量屋内怪异的气氛: "发生什么事了?" 宁邃父亲冷哼: “咱们宁家被人指着鼻子说没有家教。” 宁谨微微蹙眉,身后的宁瞾笑呵呵说: "为什么这么" 宁邃父亲阴阳怪气:“因为你小侄子在自己院子里做实验,飞行器不小心碰到了突然出现的景家少爷。 宁瞾温和道: "小景,没事吧?"景沅没说话,撩起湿润的眼睫,悄悄打量纪晏。 宁邃看到纪晏严肃的神色,一副看好戏的派头。都说纪晏与景沅不合,今天纪晏的脸都被丢尽,回去指不定怎么责备景沅。 他双手抱臂,幸灾乐祸地笑了。 景沅其实也说不准纪晏会怎样表态,正犹豫什么时间告诉大家自己的脑袋被蹭伤时,纪晏已经来到他身边。 "你的头怎么了?"纪晏语气平静,俯身查看。景沅摸了下泛酸的鼻尖: "被飞行器刮破了。" 纪晏扶着景沅的头侧,再次仔细观察: "他跟你道歉了吗?" 景沅摇头: "没。他说是我的头碰到了他的飞行器,不肯跟我道歉。" 纪晏点了下头,见伤口已经止血,正在结痂,没太紧张。 瞥到景沅沾着血的手背,他托起那纤细的手腕: “这是刚刚头上的血吗?” 景沅吸了吸鼻涕: "喔。" 宁邃嗅到一丝不妙的情绪,立刻说: “是他闯入我的小院儿,才不小心 被碰到。因为我第一句话不是道歉,开始内涵整个宁家。" 纪晏根本没理睬宁邃,注意力依然在景沅身上: "身上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吗?"景沅缓缓摇头。 纪晏顺势拉住景沅的手,带着他坐下,目光直视宁老: “这是景沅第一次接受邀请来宁家,对整个园子的地理位置并不熟悉。他去湖畔看锦鲤,从宁邃那间与公共区域没任何不同的院子穿回来,这个路线大家觉得有问题吗?还是说,你们宁家每座院子都设有隔离带,标明了私人领地禁止入内?或者原本有门禁,被景沅擅自推开了?" 宁邃支支吾吾,想反驳没话可说。 宁老笑了笑: "当然不是禁止客人入内的意思,这件事是小邃的错。" 纪晏突然垂眸一笑,轻轻推了下眼镜: “既然景沅从宁邃的院子经过没有任何问题,那么宁邃的飞行器碰到了景沅,换一句道歉不应该吗?" 宁邃父亲争辩: "都说了小邃还没来得及道歉,景沅先攻击宁家。"纪晏目光微寒: "沅沅,把你们的对话重复一遍。"景沅眼睛紧张地眨了眨,原封不动重复他们刚才的对话。说罢,纪晏声音冷冽: "宁邃,他说得有一句假话吗?"宁邃不敢直视纪晏的眼睛,没吭声。 纪晏目光一寸一寸落在宁家每个人身上:“景沅受伤了,你们没一个人询问关心,反而把一个小辈拉到这里审问,你们宁家不是没家教是什么?慈善世家吗?" "你——"宁邃父亲立刻起身,被宁瞾制止住。 纪晏盯着宁邃,本就冷淡的眼神染上一层阴鸷: "景沅身体不好,纪家上下精心照料,来你们宁家脑袋伤到流血却没有任何人进行医疗护理,反而被拉出来反泼脏水,这件事传出去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你们宁家是当之无愧的书香门第,教导有方。" 一屋子人,鸦雀无声。 宁瞾看了宁老一眼,主动出头: “纪晏,这件事是我们家办得不对,叔叔跟你道歉。” “二叔。”宁邃小声嘟嚷一句,意识到自己惹祸了。 宁谨也开口: "小沅,让你受委屈了。" 景沅同时收到两份道 歉,觉得这件事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但纪晏正在为他出头,他不打算松口说原谅他们,决定交给纪晏处理。 于是,他捏了捏纪晏的指腹,希望对方收到信号。 果然,纪晏同样捏了捏他。景沅露出笑,专注地等着纪晏。他很意外,纪晏竟然帮他出头。 “宁老生日,你们邀请我跟景沅,说明你们重视纪家,愿意交好。但今天的行为,我只看到了针对。" 纪晏抬起头,慢悠悠盯着宁邃父亲: “针对景沅,就是针对我。既然你们不在意两家的情分,我做什么你们也不要意外。" 宁邃父亲气冲冲道: “你威胁我们?” 纪晏勾唇一笑: "不是威胁。景沅在家里是我的心头肉,手指破个皮我夜不能寐。现在被宁邃破了脑袋,这件事不可能算了。" 纪晏的手段,大家或多或少听说过。纪晏如果真的疯起来跟宁家硬碰硬,这是亲戚股东们都不愿看到的。 宁瞾看了眼自己的妻子,纪晏的亲阿姨。 林舒朝纪晏温柔笑了笑: "小晏,看在阿姨的面子上,这件事你就原谅宁邃可以吗?咱们两家关系这么好,别因为这点事让爸爸伤心。" 纪晏朝林舒一笑:"您放心,这是我跟宁邃的事,不会牵扯到我们的关系。"林舒一顿,再次劝道:“可宁邃还是个孩子。” 纪晏长腿交叠: "十八岁的孩子,要懂得承担责任了。"宁邃害怕得不行,赶紧躲到他父亲身后。 宁邃父亲冷哼: "不要怕,法治社会,他还敢公然行凶?"纪晏推了下眼镜,遮住几分戾气。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他慢悠悠朝宁邃笑着,眼神可怕且阴翳。"沅沅,我们走。" 景沅跟上: "好哦。"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宁谨缓缓收回视线,垂下眼睛。宁邃父亲继续说着气话: "他也就过过嘴瘾,他敢碰我儿子,我不会放过他。" “他敢。”宁瞾端起茶杯,轻轻说道。 宁邃父亲顿时熄火。他虽然在古玩界有一定的声望,但对做 生意方面并不了解,也不清楚纪晏的行事作风。 宁瞾: "小邃,最近小心一些。我让林舒去找林老,让林老劝劝纪晏。" 宁邃带着害怕的哭腔: "好,谢谢叔叔。" 宁老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宁邃。 "你自己去房间面壁思过吧。" 回家的车上,景沅又困又开心。刚刚的纪晏还挺酷,思维逻辑缜密,让宁家那帮“文化人”破防得厉害。 他张着哈欠,东倒西歪地靠着车垫,想躺下来睡会儿觉。 今天他的体能可谓是突破了极限,再不好好休息,明天准得生病。纪晏这时拍了拍腿: “可以躺在这里。”景沅瞄他一眼,犹豫再三凑了过去。 枕在纪晏的腿上,他眼睛亮亮的,也是头一次以这个角度观察纪晏。“晏晏宝贝。” 纪晏低头: "嗯?" 景沅在胸口比了一个心:"感恩。" 纪晏指腹落在景沅受伤的脑袋上: "先带你去医院检查。" 景沅抬着浓密的眼睫:"能不能回家让医生看?我不想去医院。" 纪晏扬起唇: "为什么?" 景沅:"害怕。" 手指抚摸着景沅细软的发丝,纪晏故意逗他: “不疼,可能就缝几针。” 景沅捂着脑袋惊坐起来: "不要,求求你了。" 坐在副驾驶的陈天看到这样一幕,越来越迷惑,无数个问题闪过他的脑海。怎么从宁家出来,两人关系又好了? 纪晏笑而不语,故意不理睬景沅。 景沅突然狡黠一笑: "怎么样?刚刚我的反应够逼真吗?" 纪晏挑眉:“还可以。” 景沅当然知道缝针是假,逗他才是真。重新像小猫一样躺下,用下巴蹭了蹭纪晏的腿: “晏晏,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纪晏好像对他不错,应该不会使用特殊手段逼迫他恢复记忆。 而且他如果帮纪晏找到父母车 祸的真凶,纪晏肯定会更加感激他,不至于跟书中结局一样,让他冻死在桥洞。 纪晏眯着眼睛在休息。 “说。” 景沅想避开司机与陈天,喃喃道: "这是个秘密,我想单独跟你说。" "行,回家再说。" 去纪晏房间前,景沅先回自己房间换一身居家的宽松衣服。 借着这个时间,陈天同纪晏讲: “景少爷最近几天确实去了茶行,但也打出租车去了别处。”"去了哪里。"纪晏坐在书桌前问。 陈天: "去了两次缦合。" 纪晏微微蹙眉: "去缦合的茶室学艺?" 陈天: "具体去哪个会馆我不清楚,但出租车停下的入口距离夜店最近。" “夜店。”纪晏重复一句,手中把玩着钢笔, “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去喝酒,他去夜店能干什么。 陈天突然有个阴暗的想法:"私会?" 纪晏睨他: "私会谁。" 陈天:"宁谨?" 纪晏盯他片刻,眉宇间腾起一股戾气。陈天见状,立刻脚底抹油离开。猜一猜都不行?怎么还急眼了。 正巧这时,路过的景沅和他打了一个照面。陈天扯着嘴笑了笑,确实想不通景沅屡次去夜店干什么。 说不定真跟纪晏猜得那样是去缦合的茶会馆偷师学艺了。 纪晏的房间里,景沅穿着宽松的圆领毛衣,盘腿坐在沙发上剥着坚果。 纪晏正在接电话,他先吃着。 等纪晏接完电话回来时,他已经剥好满满一捧,并且朝纪晏炫耀一下。 纪晏挺感兴趣: "是给我——" 没等他说完,景沅张开嘴将坚果全部塞进嘴里。 纪晏看着他,没再继续说话。 等景沅吃完,他淡淡地问: “什么秘密要告诉我?” 景沅拍了拍手上的坚果碎,将今天在宁家湖畔发生的事情告诉纪晏。 纪晏听完,放松的 指尖陡然握紧。 紧接着,骨节咯吱咯吱响动。 压在心底的仇恨仿佛在这一瞬间解开牢笼,想起父母惨死的事故照片,纪晏的恨意染红了他的双眸,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 景沅有些害怕,没来得及穿鞋,光着脚从沙发上迈下去,蹲在纪晏身边。他犹豫两秒,伏在纪晏的胳膊前,用手慢慢顺着对方的后背。纪晏父母的去世,对纪晏影响真的很大。他好像突然理解纪晏这个角色为什么黑化。似乎过了很久,纪晏的情绪稳定下来。 感受着腰间的温热,他平心静气,开始回忆上一世景沅跟他说出父母车祸事件的具体时间。——惊蛰前后。 离现在还远。 那时的景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没有社交。如果景沅是遇见什么而恢复记忆,那么惊蛰前后景沅遇到了什么人或者事呢? 纪晏思绪慢慢回笼,眉目间的忧郁渐深。 目前景沅提供的线索虽然不是完整的,或者说不能确定跟那场车祸是否相关,但宁家那位园丁肯定不对劲。 “我拍了视频,你可以去查查他。”景沅将视频传给纪晏,嘟嘟嚷嚷: “他长得特别可怕,吓死我了。" 纪晏收到视频,目光复杂地垂下。 画面上的男人很普通,除了长相凶一些,跟宁家做杂事的零工没什么区别。但手臂上那条惊悚骇人的纹身确实不太对劲,好像是某种邪恶的符号。或者说,男人来宁家工作前,背景肯定不单纯。 纪晏将视频留存好,朝景沅道谢: "沅沅,谢谢你。" 被纪晏如此郑重地感谢,景沅怪不好意思的:“没事没事,等我以后全部想起来,一定全告诉你。" 纪晏: "真的?" 景沅不拘小节道: "当然了,咱们俩什么关系?能帮你查明真相,我当然高兴了。"这一刻,纪晏糟糕的心情终于好转。 看来景沅很信任他。又或者说,景沅本来就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尽管有时候会有小算盘偶尔撒个谎,但无伤大雅。 他抬手,开始帮景沅剥坚果。 “但我不清楚具体什么时间可以想起来,所以你别太着急。”景沅话音刚落,纪晏的家庭医生来访,特意帮景沅检 查上药。景沅娇气怕疼,看见医生明亮的眸子便暗了下来,尤其在上药时,非常警惕。 "纪先生,景少爷只是表皮轻微损伤,最近两天别碰水,马上就好。" 医生帮景沅消完毒,如实相告。 纪晏说出自己的顾虑: "不用深入检查拍个CT吗?会不会有脑震荡。"医生笑着宽慰: "不会,听景少爷的描述,这种轻微的撞击没那么严重。"纪晏点点头。 听说这位医生是国内很有名的脑科专家,景沅顺势问: “医生,我很小的时候有段被绑架的遭遇,因为过度惊吓忘掉了那段记忆。如果想找回,需要吃一些药或者做一些治疗吗?" 纪晏没料到景沅会主动问。 医生解释:"这种失忆是大脑对你的保护,如果想恢复记忆,一是采用环境刺激,二是采用语言刺激,三是进行催眠治疗。" 景沅又问: "我现在已经想起来一点,如果只靠时间,恢复全部记忆的几率大吗?" 医生摇头: “不大。就比如您已经恢复的一点记忆碎片,就是通过环境刺激。如果没有刺激,基本上很难恢复。" 景沅点点头,偷看纪晏一眼。 "麻烦您了,我懂了。"送走医生后,纪晏与景沅沉默两秒。 "没关系,慢慢恢复。目前我已经掌握一些线索,先去调查那位园丁,说不定会有新发现。"面对纪晏的话,景沅心底腾起一丝庆幸。 果然,纪晏没想利用过于刺激的方法。 他咧开唇角: "行,我努力恢复。" 纪晏温柔地看着他:"先去休息吧,我再忙一些其他的工作。" “喔,好。”景沅乖乖应着,临走前顺走纪晏茶几上所有的坚果。 过了几分钟,送走医生的陈天赶回来。 纪晏还在思考那个园丁。 他其实不希望这件事跟宁家有关。 倘若他母亲的在天之灵知道自己车祸的罪魁祸首和亲姐姐有着脱不开的关系,他母亲应该会更伤心吧。 陈天就这么站在纪晏身 边陪着他。看到车祸事件终于有了眉目,从心底替纪晏高兴。 纪晏忽然道:“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陈天抿了抿唇,说起他送走医生时,两人的谈话。 “医生说,环境刺激见效最快。我们拥有财力,可以将景少爷目前能想起的符号串联起来,布置还原现场。在景少爷熟睡时,将他悄悄带过去,让他独自在里面待一段时间。那个园丁以及蛇的纹身,同样可以找演员扮演。这样的话,景少爷很有可能立刻想起来一切。” 不得不说,最后一句话,相当诱人。 纪晏盯着微信里景沅发过来的视频,发现镜头在最后几秒抖动得厉害,听声音手机应该摔在了地上。 他能想象到,景沅当时有多害怕。 "纪总,要去布置吗?" 纪晏将手机放下,空洞的眼神情绪复杂。 “陈天。” “我在。” “我不舍得。” 030 这是纪晏第一次明确地与陈天表明心意。 陈天虽然惊讶,但并没有过多地表现出来。或许纪晏对景沅的喜欢早就有迹可循,他早有所准备。 房间内沉默很久。 陈天低声问: “那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单纯等景少爷恢复记忆,不知要多久。”纪晏依然目视着前方。 "先去查视频里的人,接着等。"陈天张了张嘴: "收到。" 待陈天离开后,纪晏独自坐在沙发上,回忆着与景沅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现在说不清对景沅的感情具体是什么,但和景沅在一起,他无疑是开心的。 他喜欢景沅待在他的身边。 将眼镜摘下,他疲惫地眯着眸子,突然收到宁谨的微信。 [纪晏,今天的事情是宁邃的错。改天我带他亲自上门给小沅道歉。]纪晏慢悠悠盯着这句话。 [没必要。] 回复完毕,他将截图发给景沅。 再怎么说也是他替景沅拒绝了道歉,景沅有必要知晓。 不过,纪晏摸不准景沅看到截图后的想法。景沅因为宁谨的亲自道歉心软,也不是不可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晏盯着他与景沅的聊天记录,等待景沅回复。 景沅正捧着薯片在床上追剧。收到截图后他思考两秒,随即回复纪晏: “听你的安排。” 纪晏扬起唇:"嗯。"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纪晏为景沅建的大棚热火朝天地在纪家庄园后方的土地上盖了起来。云水涧邀请的几位农学专家陪景沅一起勘测土质、环境、温度,大家的目标很明确,要培育出比1801孔雀千羽味道更醇香的茶叶。 孔雀千羽目前的市场价格高达4000元150g,本身的味道偏甜,带着一丝烟味,深受广大茶友喜欢。 景沅打算将新培育出的孔雀千羽当作云水涧品牌的第一款产品,先在茶行推广,如果效果不错,再在全国开设分店,让新型茶叶只在云水涧销售,保留客源。 当然,可能这款茶叶从研发到上市需要一年或者史久,那时他可能已经离开纪晏。 不过目前凭借他和纪晏比较友好的关系,景沅有一定的自信能与纪晏和平 告别。当然,这只是他的一个美好设想。 对外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显得虚弱一些。纪晏八百个心眼子,他可斗不过。 至于缦合,虽然他已经找到云疏,但还是决定时不时过去晃悠一下。 最近,他跟李墨递交调岗申请,想去缦合的茶行去当服务生,顺便学习人家的经营模式。李墨待他很是照顾,爽快答应帮他提交。如果顺利,过两天他就能去茶行报道。当然,他也答应李墨不忙时就去夜店帮忙,那里的同事们都很喜欢他。 在大棚里劳作比较辛苦,景沅一般只能监工几小时,剩下则交给陈天的手下。 这天,景沅正在拿小本本记录科研团队们的交谈内容。 这个时间是下午三点,他刚睡醒觉,惺忪的睡眼迷迷瞪瞪,努力记住那些专业名词。这时,在他身边的人悄悄挪动脚步,景沅没注意,哈欠连天,直到脑袋瓜被轻轻揉了揉。他回头一瞥,看到纪晏后眉开眼笑: “晏晏,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大棚里温度高,景沅今天穿得不厚,仅仅披着一件毛衣外套,裹着一条米黄色围巾。 巴掌大的小脸埋在围巾里,笑起来时眼睛微微弯起,很像午后漂亮精致的布偶猫,与主人玩闹。纪晏喜欢看景沅笑,轻轻俯身: "今天朋友来家里做客,就提前回来了。" 说话时,他的指腹摩挲着景沅的下巴,神色悠然,心情明显不错。 景沅抱着笔记本,乖乖任纪晏rua,惹得一旁科研团队的同事们纷纷羡慕。 两人不光相貌登对,家境优渥,就连感情都非常恩爱。 打算离开时,见纪晏站在轮椅身后打算推自己回去,景沅抬头说: “纪晏,我想走回去,坐累了。'''' 纪晏点头,朝他伸出手。 伸手的意思不言而喻。 景沅神色中夹杂着一丝羞赧,将手递给纪晏,两人肩并肩离开。 这不是纪晏第一次牵着景沅,但纪晏今天将景沅的手握住,放进口袋里。景沅盯着纪晏,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纪晏,我有在努力恢复记忆,这两天经常梦到过去的事,但依然是记忆碎片。"景沅非常负责地跟纪晏汇报进度。 纪晏神色平静: "注意休 息,别太勉强自己。" "好。"景沅听到这句话很开心,纪晏越是不着急,越能证明他是安全的。 其实事到如今,他愿意相信纪晏不会因为这件事伤害他。 可能在一次次的印证中,让他更加骄傲,自己没有信任错人。 "朋友们来家里,要准备什么吗?我可以帮忙。""交给陈天就好,你负责吃饭。" 经过餐厅,景沅发现家里的阿姨们已经忙碌起来,就连桌面摆放的烛台与花束装饰品,都已经到位。 景沅能闲着,自然愿意。他问纪晏: "今晚都谁来呢?" 纪晏: “记风谢凛他们,还有几位归国的高中同学。” 景沅头一次听见纪晏说同学两个字。他好奇地说: “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纪晏淡淡道: “还不错。” 等了一下午,纪晏的朋友们如约而至。谢凛与陈记风是纪家的常客,不用特别招待,就跟在自家一样,悠闲地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 “陈斌,星然,你们先坐,纪晏估计在忙,马上就回来。” 被唤作陈斌的男士推了推镜框: “好,纪晏这个大忙人,估计又在工作。”"你们应该多劝劝晏哥,长期下来身体容易垮。"叶星然道。陈记风挑了挑眉: “还是你会心疼纪晏。等他过来,你自己劝。”叶星然笑得优雅: “我可不敢。” 陈斌打趣: “你都不敢,我们几个更不敢了。”叶星然端起酒杯,忽然听到旁边的脚步声。 纪晏与景沅刚刚从酒窖挑完酒上来,看到朋友们已经坐下,随意点头: “来了。”陈斌调侃: "早就来了,但不见主人。"纪晏: “去给你们挑酒。” 陈斌瞥见景沅紧紧抱着的罗曼尼康帝,惊讶地笑了声:“看来我们算贵客,纪晏珍藏这么久的酒都舍得拿出来了。" 纪晏微微挑眉,接过景沅怀里的酒。 "沅沅,给我吧。" “喔。”景沅十分小心,生怕这瓶六位数的酒毁在自己手上,直到被纪晏牢牢握住,才敢松手。 纪晏低 笑: “紧张什么。 景沅心里道,能不紧张吗?万一摔他手上,他可赔不起。 叶星然始终望着纪晏,见纪晏一直没看自己,朝他问道: "这位就是景少爷吧。"景沅抬眸,与叶星然对视。 纪晏的这个朋友,颜值很高。光看气质,就是艺术家的范儿,衣品也好看。这颜说是大明星都不过分。 "嗯,这是景沅。"纪晏跟陈斌和叶星然介绍。 叶星然主动伸手:“景沅你好,我是叶星然,纪晏的十六年同学。”景沅礼貌地与他握手,坐在纪晏身边。这场是同学局,他当好吉祥物就k。 “星然,你的电影拍完了吗?”陈记风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拍完了,新电影将在国内开机。"叶星然笑起来脸侧会有若隐若现的酒窝,应该是个温柔知性的男生。 谢凛:"是打算在国内发展了吗?" 叶星然: “未来有三部电影都将在国内拍摄。如果反响不错,经纪公司就会安排我在国内发展。” 景沅这时才知道,原来叶星然真的是位明星。他悄悄在手机上搜索叶星然的名字,竟发现对方出演了多部好莱坞电影,非常有名。 “晏哥,你最近怎么样?”叶星然将目光落在纪晏身上, "是不是工作压力很大?"纪晏的事,叶星然经常听朋友们提起。近两年,纪晏接手集团,应该很忙。纪晏笑了下: "还不错。"叶星然回以微笑:“那就好。” 景沅还沉浸在叶星然的新闻中,上个月叶星然被曝与好莱坞鬼才导演约会,引得无数网友吃瓜。正在补瓜的景沅倒不关心别的,就想瞅瞅鬼才导演究竟帅不帅。 纪晏转头,正好抓包补瓜的景沅。 "沅沅。" 景沅心虚抬头: “喔?” 纪晏勾唇:“看什么呢?” 景沅当然不可能如实交代,绽着羡慕的笑:“原来星然是个大明星。”陈斌揶揄: "扎心了,星然。小景不认识你。"叶星然弯起眼睛:“可能小景不太关心娱乐圈吧。”景沅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确实不怎么关注娱乐圈,更何况叶 星然混得还是欧美圈。 “沅沅身体不好,最近才精神一些,能有时间关注一些娱乐新闻。”纪晏牵起景沅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 "走吧,去吃饭。" 陈记风率先起身: “走,喝罗曼尼康帝去。” 景沅很感激纪晏帮自己缓解尴尬,跟屁虫似的追着纪晏,抱着对方的手臂。叶星然跟在后面观察着两人,眼底藏着一丝疑惑。 入座后,陈记风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们听说了没,宁家那位小少爷,昨晚在酒吧惹到硬钉子,被揍了。"谢凛瞟他一眼: "那个宁邃?" 陈记风:"对,宁谨的堂弟。昨晚在酒吧估计宁邃喝上了头,公然调戏赵家二少爷的女朋友,还用脏话侮辱人家。被赵家二少爷一顿收拾,听说右侧脑袋被开瓢了。" 陈斌有些惊讶: "再怎么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还往脑袋上砸?" "谁哪知道。”陈记风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讲给大家听, "赵家向来不讲理,黑白两道通吃,估计宁家也不敢怎么样。" 谢凛嘲笑:“宁邃也活该,仗着宁瞾的势力嚣张惯了,宁谨都帮他擦过几次屁股了。” 陈记风笑着摇摇头,问纪晏: "你听说这件事了吗?宁谨有没有找你帮忙?" 纪晏淡淡道: "没。" 陈记风疑惑道: "不应该啊。你跟赵家老爷子还算有几分交情,他们应该请你出面做和事佬才对。" 桌上的人几乎同时望向纪晏。包括景沅贼兮兮的大眼睛。纪晏神色如常: “宁家没有联系我。” "这就怪了。"陈记风嘟囔一句,将这件事翻篇,开始和大家聊些别的。 景沅嚼着蟹肉,明亮的眸子心虚地躲闪。如果纪晏跟赵家关系好,那昨天酒吧发生的争执会不会是… 景沅不敢继续猜下去。 如果真是纪晏的手笔,那么纪晏确实很有城府和手段。而且睚眦必报。 br /> "沅沅。"纪晏低声唤了景沅一句。景沅鼓着腮帮子,心虚的神态尽显。 "螃蟹别吃太多,是寒性物质。"纪晏嘴角涌起温柔的笑意。 景沅点点头,非常听话地将筷子移向旁边的菜叶子,夹了一大口,放进嘴里。纪晏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发丝。 “好乖。” 景沅回以单纯的微笑。 乖个屁。 那么多好吃的海鲜他都吃不到了呜呜。 在外人面前,两人的互动无疑是在秀恩爱。陈记风虽然奇怪纪晏的转变,却也没说别的,只当纪晏是被美色冲昏了头。 吃饭时,几人几乎都在围绕着上学时的回忆聊天。景沅插不上嘴,又只能吃菜叶子,眼神愈发幽怨,进食速度明显下降。 “晏哥,有时间我们可以回趟母校。好像宁高的56周年校庆马上要开始了。”叶星然提议, “我们一起去吧。" 陈斌调侃: "大明星参加校庆,不怕造成拥堵?" 叶星然莞尔:"你别打趣我。" 纪晏见景沅一直不高兴,注意力并没放在校庆这件事上。他只是好奇,明明景沅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蔫了? "沅沅,是不舒服吗?"景沅握看筷子: “没。”目 纪晏的问题同样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景沅见大家都盯着自己,糯糯地说: “我能不能再吃一只螃蟹?” 见景沅竟然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纪晏既无奈又觉得新鲜, "可以,但要搭配姜汁。"“不想吃姜。”景沅抿着嘴抗议。纪晏扬了扬眉: “那就不许吃。” 谢凛这时笑了下,看乐呵似的盯着纪晏和景沅。打情骂俏的纪晏,他还真没见过。 陈斌先前一直听说纪晏与未婚夫关系不好,跟叶星然回国时,还讨论过这个问题。现在一看,似乎情报有误。他下意识看向叶星然,眼里闪过一丝微妙。 最终,景沅也没吃到螃蟹。 他像支失了水分的白玫瑰,卷着边儿,蔫了吧唧地垂着脑袋,用无声的沉默抗议纪晏的霸权。时间不早了。 陈斌与叶星然准备 告别。 告别前,叶星然朝纪晏问: “高中的周年庆,你去吗?” 纪晏:“没时间,可能不去了。” 纪晏: "没时间,可能不去了。" 叶星然点点头,看了眼因为没吃到螃蟹坐在沙发上闹脾气的景沅, "晏哥,我想跟你聊聊,你有时间吗?" 纪晏神色淡然: "有。"叶星然很高兴: “好。” 离开的三人临走前分别看了眼叶星然,尤其是陈记风,似乎觉得不太妥。 走在谢凛身边,陈记风单手插着口袋,吊儿郎当地问陈斌: “星然这次回来,还走吗?”陈斌摇头: “应该不走了。”陈记风又问:“听说他在国外,有个已经快订婚的男朋友,怎么突然想回国?” 陈斌顿了顿:“那个富二代骗了星然,快订婚了才坦白说自己有家族选好的未婚夫,星然就跟他分手了。" 陈记风痞笑:“所以就回国了。” 陈斌:"嗯。" 难听的话,陈记风没说。叶星然什么目的,他们几个相熟的朋友还是能看出来的。 上学那会儿。大家都说纪晏与叶星然是一对璧人,将来一定能走到一起。可惜,叶星然出国了,纪晏好像还郁郁寡欢一阵。 但纪晏本人说,那段时间的颓废是因为家里的事,可大家都不相信。真正了解纪晏的朋友们都猜测纪晏的初恋是叶星然,两人好过一段时间。 另一边,叶星然留下准备和纪晏说说话。 他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景沅,笑着说: "屋子里太闷了,我们出去散散步吧。""行。”纪晏随手披上外套,朝景沅走去: “吃完饭,要一起去散步消食吗?"景沅皱了皱眉,并不想搭理纪晏。 他一共就吃了三只螃蟹。 用消什么食? 晚两秒,都消化到大肠了。 但他并不敢直接拒绝纪晏,更不敢故意不理睬纪晏。只能委屈巴巴道: “没力气了。”纪晏点点头,转身朝叶星然走去。 景沅望了眼两人,不愿意去还有一个原因。人家特意留下想跟纪晏说说悄悄话,他跟着算怎么回事?当电 灯泡? 没等他挪开视线,纪晏推着轮椅走来。 "沅沅上来,我推着你。" 景沅盯着轮椅,表情僵了一下。纪晏推着自己,还叫溜儿食吗? 但纪晏都这样了,他又不能不给面子,只能慢吞吞坐上去,裹着长款羽绒服扮演起虚弱娇贵的瓷娃娃, 叶星然没料到纪晏会推着景沅,笑容凝了两秒,恢复正色。 "走吧,夜空很美。" 就这样,纪晏推着景沅,与叶星然在静谧的庄园内散步。 叶星然没和纪晏说什么特别的,基本上与刚刚吃饭时聊的话题相差无几。纪晏很沉默,景沅听到最多的就是“嗯”字。这时,叶星然笑道: "沅沅这么好看,想不想当明星?" 如坐针毡的景沅忽然被cue,懵懵地抬起头: “明星……?”明星挣钱应该很多吧?他的身体条件可能不允许。 “明星不好。”纪晏低头,帮景沅整理围巾。"为什么不好?"叶星然好奇地问。 "比较累,而且关系网复杂,尔虞我诈,拉踩攀比都是常事。"纪晏认真地看向叶星然。 这是今晚,叶星然第一次与纪晏正式对视。他抿了抿笑: “你还挺懂娱乐圈。” 纪晏: “我入了几家娱乐公司的股,还是了解的。” 五年后,国内的电影行业会蓬勃发展。十几个亿的投资早就不是新鲜事。纪晏提前入股了五家有潜力的小型娱乐传媒公司,等待五年后他们上市。 "其实当明星也有优点。如果小景成为明星,肯定能为集团带来一定的关注度。" "纪氏的关注度没必要用这个维持。”纪晏回答得很干脆,推了下眼镜,朝叶星然笑了, “沅沅不当。 叶星然无奈耸肩:"好吧。不过你应该问问小景本人。"纪晏低头,没忍住抬手,揉了揉景沅的头发, "想当吗?"景沅好不容易做好的造型瞬间乱了。 “喔。”他敷衍回道, "不想当。" 其实他还挺想当的,就是身体不允许。 纪晏满意勾唇 ,提醒他: "把脸埋进围巾里,别冻红了。" 景沅乖乖照做。 看着面前恩爱的两人,叶星然挤出一丝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 景沅抬手:“拜拜。” 叶星然点点头,裹紧大衣离开。 外面冷,纪晏很快推景沅进屋。景沅今晚没吃满足,依然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与纪晏告别后,偷偷摸摸去厨房里的冰箱翻腾。 如果他运气好,可能会有螃蟹在里面。 不过一般,厨房会将剩菜剩饭处理掉,很少隔夜。景沅踮起脚,眯着眼睛仔细寻找,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出现的高大身影。 "沅沅,找什么呢。" 景沅心肝一颤。 得!纪晏来了! 他捂住胸口,娇娇气气转身: "肚子饿,睡不着。" 纪晏嘴角挂着笑:"晚上没吃饱吗?我记得菜里面有你最喜欢吃的糖醋藕排,但你没怎么动。"一双琉璃般的眸子轻轻转动。 有蟹肉谁吃排骨? “我不想吃排骨,就想吃海鲜。” 过去景沅身体底子薄,杜绝一切寒性食物。但他现在身体好了许多,还是能适量吃一些的。 纪晏没料到景沅会这么执着,低头看着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打开保鲜柜: "想吃海鲜的话,龙虾可以吗?龙虾不属于寒性海鲜。" 景沅立刻凑过去: "行。" "龙虾饭还是龙虾面?" "都可以,晏晏宝贝。" 听见景沅这么自然地喊自己宝贝,纪晏心中腾起一丝微妙的满足。 "给你做龙虾馄饨。" “可以!” 景沅鼓着掌,就差吹两声口哨。 这时,听到声音的陈天走来。见纪晏已经开始处理龙虾,迅速问道: “我现在把厨师长叫起来吧。" "不用。"纪晏低着头,轻声回道。 陈天见过纪晏做 饭,但仅限于准备BBQ。眼瞧着景沅抱着面碗准备做点什么,他还是问了句: "如果您需要和面,我还是将厨师叫来吧。" “我来就行。”纪晏这次抬起头,看了陈天一眼, "你走吧,别在这里。" 被当成电灯泡的陈天: "……" 景沅替陈天叹口气,拿着围裙殷勤地环着纪晏的腰帮他系上。他的手劲儿软软的,触着纪晏的腰,就像猫爪一样令纪晏痒痒的。纪晏回头看了眼景沅: "还没好吗?" 正在跟死旮瘩做斗争的景沅: "喔,马上好。"准备离开的陈天简直没眼看。 纪晏动作比较利落,揉好面帮景沅捏了几个小馄饨。景沅边流哈喇子,边惊叹纪晏会做饭这件事。 堂堂反派霸总,居然会捏馄饨。作者设计的人设还挺反差萌。 很快,热气腾腾的龙虾馄饨出炉。 景沅追着纪晏,坐在地毯上一口一口吹着馄饨上的热气。见面前只有一碗,他好奇地朝纪晏说: "你不吃吗?"纪晏陪他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轻轻摇头:“晚餐吃过了。” 景沅抿了抿唇,他觉得纪晏在内涵自己。 馄饨的鲜香味儿一阵一阵钻进景沅的鼻子,他没工夫介意这些,拿着勺子先喝了一碗汤。纪晏靠在沙发的边缘,右腿屈膝,散漫的目光带着些放松,慢慢打量景沅。 "烫!" 景沅迫不及待叼着一颗馄饨,刚把皮咬破,里面的汤汁瞬间灌入口腔,烫得他龇牙咧嘴。纪晏皱了皱眉,靠近他: "受伤了吗?"景沅摇头,竖起一根大拇指: “你做的馄饨超级好吃。” 纪晏明显不信,淡淡挑眉: "你都没吃。" 景沅继续吹着彩虹屁: "虽然我只喝了一点馄饨的汤汁,就已经品尝到世间难得的美味了。" 纪晏笑了一下: "真的假的?" 景沅再次用勺子盛起一颗馄饨,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舔了下又咬了下,确认不烫后,才小心翼翼送进嘴里。 他弯起眼睛:"纪晏,这是我第一次吃馄饨。" 纪晏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你之前,没吃过吗?" “喔,我只在书上看到过。”景沅穿书前,对一切的美食都只是通过文字感知,所以到纪家后,嘴才这么馋。 纪晏抬起手指,碰了碰他的头发。 想要说什么,却又不好开口。 "你觉得,这里好吗?" "好啊,我可喜欢这里了。" 纪晏思索两秒,再次伸出手指,捏了捏景沅的耳朵。景沅看他一眼。 “你也想吃馄饨?” 又明示又暗示的,估计纪晏看他吃得香,也馋了。纪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心里纠结的问题,只有他自己知道。 景沅这次学聪明了,直接小跑着去厨房帮纪晏拿了新的餐具,像刚才一样,盛起一颗馄饨,吹了吹,送到纪晏嘴边。 “张嘴,我喂你。” 纪晏盯着景沅,将馄饨咬住。 待景沅准备抽回手时,他握住那纤细的手腕,向自己拽了一下。"沅沅,你真的愿意跟我结婚吗?" 031 景沅嘴里含着馄饨,咕噜一下溜进喉咙。 纪晏虽然以前也问过这个问题,但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就好像,真的在告白一般。 他盯着纪晏狭长的眼眸,试探地凑过去,轻轻歪着头: "纪晏,你是不是喝醉了。" 景沅突然放大的脸映入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纪晏沉默片刻,笑了一声: "为什么这么问?" 此刻的景沅双膝跪在纪晏面前,抿了抿唇:"没,觉得…"他偷偷看纪晏一眼:"觉得你今天不太一样。" 手腕依然被纪晏握着,触感格外清晰。景沅动了动手指,脸上涌动着几分难言的情绪。纪晏屈着腿,靠在沙发上: “沅沅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景沅垂下轻颤的眼睫: "喔。" “喔是什么意思?”纪晏不依不饶。 景沅心虚地掀开眼帘: "就是…" 按照以前,景沅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愿意,反正他以后拍拍屁股走了,纪晏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可这次,那句愿意他迟迟不愿开口。 纪晏给他一种很真诚的错觉。 他甚至担心自己答应纪晏后,纪晏真的拉他去扯证。 "喔,有点醉,晏晏。" 景沅喝着馄饨汤,眼神愈发迷离。仿佛这鲜香浓郁的汤汁是烈酒,催得他头疼欲裂。话音刚落,景沅轻轻趴在沙发上,出现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纪晏盯着他,眸子里压着浅浅的失落。 他捉摸不透,景沅这次怎么不骗他了? 墙上的钟表一点点走过,景沅悄悄睁开眼睛,好奇纪晏怎么还不走。 再不走,那馄饨该凉了。 这时,景沅纤瘦的双脚缓缓离地。 他的脑袋埋进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一层餐厅,纪晏抱着他并没有乘坐电梯,而是一节一节踏着台阶。 静谧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着纪晏稳健有力的脚步声。景沅趴在纪晏肩膀,借机偷瞄餐厅一眼。那馄饨还剩好几个,看来要浪费了。 r />第二天,景沅醒来后小心翼翼地来到餐厅,见纪晏已经去上班,暗暗松了口气。 昨晚纪晏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扰得他一宿没睡,他甚至梦见纪晏拿着钻戒跟他求婚。在梦里,他很惊讶,惊慌失措地拒绝。 谁承想纪晏忽然对他说—— 「宝贝,如果你跟我结婚,我的钱都给你。」梦中的景沅怔了下,害羞地说: "行。" 景沅嚼着面包,非常鄙视自己梦里的行为。纪晏把钱都给他,他就妥协了?纪晏能有多少钱? 陈天帮景沅倒了一杯牛奶: "景少爷,今天的早餐您不满意吗?" 景沅咕嘟咕嘟喝着:"叔叔。" 陈天: "嗯?" 景沅: "您知道纪晏有多少资产呀?" 陈天思索片刻: "公司股份、股票和净资产加起来,可能有几千亿。" 奶香浓郁的培根在景沅嘴里瞬间不香了。 几千亿都给他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行。 下午,景沅与云水涧的部门经理碰了个面,将自己的改革想法告诉对方。 云水涧作为开业五年的茶行,基础客源是有的。景沅曾看过vip客户资料,年龄在三十以上几乎占七成。 这也就意味着云水涧并不讨年轻人喜欢。 当然,云水涧作为高端茶行,消费基础在这里,年轻人来得少也是情有可原。但缦合的茶室,每到周末年轻人非常多。 景沅分析过原因,大概有两点。一是缦合的公共茶室环境完全还原古代宫廷的奢华。二是缦合的茶室表演人员人气很高,跳得舞蹈赏心悦目,让顾客体验到了王侯贵族的新鲜感。将这种模式搬到云水涧,好像也不是不行。 听完景沅的设想,几位部门经理仔细斟酌,互相对视一番。 负责大堂的经理缓缓道: "将舞蹈表演引入云水涧想法很好,就是演员咱们得好好挑挑。" 人事部经理点头: "回头我跟剧院或者舞蹈学院的朋友聊一聊,看有没有优质的舞蹈演员。" 景沅很满意大家的 反应,端着茶翘起唇: “除了跳舞好,颜值还要高。你们想,现在都市白领们下班后那么累,如果来咱们这里能看到穿着白衣仙气飘飘的小哥哥,得多么赏心悦目。" 大堂经理愣了一下。 默默吐:到底是人家想看还是你自己想看。 有了初步设想,几位经理分工合作,开始策划与招聘。 云水涧没有表演的地方,想要修建舞台,估计得停业一段时间。 不过也好,景沅一直觉得云水涧的环境不能体现“云” “水”特色,可以趁机装修一番。当晚,景沅从云水涧离开,前往缦合。 坐在出租车上,他突然有种打两份工的错觉。 一个是白昼的山茶花。 一个是午夜的红玫瑰。 景沅戴上墨镜,悠闲地翘起腿。 缦合茶室,景沅正在帮舞蹈演员换衣服。他现在身体好了许多,偶尔多工作一会儿,也还能承受。 云水涧的舞蹈演员,景沅一直很喜欢。尤其是男演员们,跳起舞肌肉线条流畅匀称,美而不失力量。 "谢谢你。" 这时,一位舞蹈男演员朝景沅道谢。 “你好像经常帮我整理衣服,但总戴着面具。” 景沅抬头笑了笑: "既然我戴着面具,你怎么知道是我?"男演员笑道: “因为你的声音好听。” 这句话他其实是逗景沅的。帮他整理衣服的人有很多,但唯独面前这个清瘦的男生,今天戴奥特曼面具,明天戴狐狸面具,后天戴天使面具。 他想不认出来都难。 景沅抬头,正对上男演员如画的墨眉与迷人的桃花眼。 这气质不去云水涧可惜了。 他突然有种挖墙脚的冲动。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一鸣。” 景沅点点头,将道具折扇递给对方后,悄悄退出舞台。 陈一鸣可是缦合茶室的头牌。如果他将人挖到云水涧,肯定特别受欢迎。 说干就干。 r /> “听说云水涧待遇特别好,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去应聘舞蹈演员。” 担心被管事的瞧见,景沅塞完纸条,撒丫子跑路。 陈一鸣打开纸条,看到月薪后确实来了兴致。云水涧不是主打中老年茶室吗?也开始搞表演了? 离开缦合茶室,景沅遛着弯,顺便去夜店找李墨和云疏玩。 短短一个月,他和夜店的同事们,关系都搞得非常不错。知道他喜欢吃荔枝,后厨会特意分他一些客人吃剩下,没有碰过的干净水果。 这样,景沅的晚饭就搞定了。 轻车熟路地走进后厨,他看见云疏小可爱正在刷碗。 云疏比他高一些,但同样瘦得可怜。长年营养不良加上劳累过度,导致中度贫血,脸色甚至还不如现在的他。 景沅撸起袖子凑过去: “我帮你。” 云疏看他一眼,笑了笑:“你今天怎么没去茶室?”他知道景沅调去茶室了,但不知道为什么。 景沅: "办完事了,回来找你们玩。" 云疏依旧像之前几次那样阻止他: “我来吧,你歇歇。” 景沅摇头:“我陪你。 他目前已经打消了让云疏去纪家和纪晏接触的打算。起初他这样只是为了保命,跟纪晏卖个好,但现在来看,还是顺其自然一些比较好。 "小景来了。"后厨的王大哥笑呵呵地递给他一盘水果, "5821客人剩下的,几乎没动。"景沅眼里闪着星星: "好嘞,谢谢哥。" 他喜欢吃晴王葡萄,摘下面具,嘴上吃着的同时,兜里还装了一点。王大哥又问: “你想吃坚果吗?他们也没怎么动。”景沅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好啊。" 洗完碗,王大哥带着景沅跟云疏一起在后厨开party。客人没碰过的西班牙火腿、和牛三明治、坚果零食应有尽有,景沅差点吃撑。 云疏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包,见景沅鼓着腮帮子炫饭的模样,嘴角浮起不解的微笑。 景沅一点都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 /> 嚼着牛肉的景沅刚回头,就被李墨拉住。 “1258的客人比较尊贵,需要六名素养比较高的服务生去服务,他们出手非常阔绰,小费一晚上就能有一千。你要不要去?" 景沅乌黑的眼眸转了转: "如果有其他人更需要钱,可以让他们去。" 他知道李墨照顾自己,但这么好的机会让他占了,他觉得很愧疚。云疏比他缺钱,机会让给云疏比较好。 "让云疏去吧。" 李墨顿了顿: “领班特意交代,最好是懂礼仪的年轻人,免得冒冒失失冲撞客人。你们俩都不错,一起去吧。" 景沅拉起云疏: “那我可以戴面具吗?” 李墨:“戴不戴都行。” 缦合夜店的特色之一就是无处不见的cspy,服务生们戴着面具是常事。很快,训练有素的服务生们端着价格上万的酒,依次走进1258。 这里是大型包厢,里面大约坐着十几个人。在座的有男有女,男士清一色的西装革履,气质不凡。 景沅跟在最后,慢悠悠推着自己的水果车。 "纪晏,你今天必须买单。政府最新政策下来了,丽水园区居然要建成贸易特区。你投资的眼光也太毒了吧?" "之前一直传要建在宁城市中心,没想到拐郊区去了。政策真是说变就变。""将来商贸大厦盖起来,市值能翻三十倍,躺着就赚钱。" 一片欢声笑语的庆祝声中,景沅颤颤巍巍地端着果盘,藏在面具里的脸皱成小包子。他有罪。 他就不应该贪图小费接这个活儿。 宁城究竟有多小?他在这里打黑工都能碰到纪晏。 景沅拼命低着头,试图裹好自己的小马甲。等将所有水果盘端在茶几上后,他偷偷转身,试图溜走。 “服务生,帮我点一杯莫吉托。” 耳畔,忽然响起一道温柔的男声。景沅抬头,叶星然就在他面前。 "喔。" 他含糊不清地点头,拿起ipad准备点单。 这方面 业务他并不熟练,鼓捣半天总是停留在收费页面,无法成功下单。 云疏自然也看到了纪晏,担忧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景沅,走过去帮他: “我来吧。”景沅抬起奥特曼面具,惨兮兮地抿唇。 不愧是主角受,活脱脱的小天使! 叶星然本来没在意景沅,但发现他因紧张而抖动的肩膀后,笑着打趣:"你是我的粉丝吗?"很多粉丝见到叶星然都会这么紧张。 他想当然地这么认为。 景沅一头雾水,刚要解释,发现包厢里的人不约而同朝他跟叶星然看过来。陈斌夹着烟:“星然就是火,在这里都能见到粉丝。" 叶星然眨眨眼,非常主动地问: “需要我帮你签名吗?”景沅不敢说话,只能抬起掌心,示意叶星然将名字签在那里。叶星然扶着他的手,签下自己的英文名。 “好了。” 面对叶星然温柔的笑脸,景沅竖起一根大拇指,示意他加油。 包厢里的人继续聊天,无人在意这种粉丝见偶像的小插曲。景沅暗戳戳松口气,鬼鬼祟祟地准备溜出去时,忽然在半空中瞥见一道疏冷的目光。 他悄悄抬起头,眼睛透过奥特曼面具与纪晏对视。 仅仅一秒,他迅速低头。 陈记风察觉到纪晏好奇的目光。 "怎么了纪晏?" 纪晏继续盯着景沅: “这面具有些眼熟。” 陈记风好奇地看过去: “确实。好像上一次那个把酒洒在你身上的聋哑服务生,也是戴着这个面具。听见两人的议论,谢凛叼着烟: “确实。” 谢凛虽然是缦合的老板,但对这种事并不上心,只是一个普通的服务生而已,他没必要在意。 叼着烟,谢凛继续将话题引到纪晏身上: "冲着咱们哥俩的关系,商贸大厦里面的写字楼,便宜租给我两层。" 纪晏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副面具上,淡淡回:“最低七折。” 谢凛哈哈大笑: “哥们够意思。” "纪总,你们集团建贸易大厦的原址,是景家的工厂吧?现在这块地成了香饽饽,景家会不会后悔。'''' 问这个问题的,是陈记风的好朋友,与纪晏不是太熟。 听到景家突然被cue,已经准备溜走的景沅竖起耳朵,假模假式的整理茶几上的东西。他不敢抬头,只能听到纪晏的声音。 “腾退景家的工厂确实很伤他们家的根基。但我给了他们几层贸易大厦的写字楼,还分了大厦的股份给景家父子,他们并不吃亏。" 在座的人非常惊讶: “你还给了股份?如果没有贸易特区的加持,你这笔买卖也太亏了。”纪晏端着酒杯,目光再一次落在景沅身上: "他们是景沅的家人,我总不能亏待。"这句话说完,包厢里的人互相对视,几分微妙的情绪在大家眼中涌动。 景沅已经蹭到角落,还没完全消化他们景家抱紧纪晏大腿,即将跟着发财的事情。不过,现实的残酷又很快摆在景沅面前。 纪晏给的股份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是人家景家父子俩的。 如果他在纪晏面前说几句甜言蜜语,也不知道纪晏会不会同意他入股。 现在入股一百万,将来就能变成一千万。 景沅藏在面具里的眼睛笑得弯起来。 一本万利的买卖,他必须得抓住。 这时,叶星然温声问纪晏: “晏哥,我现在入股还来得及吗?”这个问题,也问出在座各位的心声。现在的商贸大厦是块肥肉,谁不想分一杯羹? 不过在场的除了陈记风与谢凛跟纪晏关系好,也就叶星然在纪晏那里还有几分情面。大家不敢开口,只有羡慕的份儿。 纪晏举着酒杯,仰头抿了一口: "抱歉,股份已经分完。"叶星然的笑容顿了一下。 "哦,这样啊。" 商贸大厦虽然是纪氏旗下的产业,但纪晏本人占股51%,如果想分只能从纪晏名下去分。当初董事会不看好这个项目,许多董事纷纷撤资,纪晏顺势将那12%的股份分给景家。 见叶星然被拒绝,景沅心中扬起的大旗啪地倒下。他去要,估计也没戏。 叶星然失落地垂下眼眸,没料到纪晏会丝毫不给他面子,拒绝得这么干脆。在他的记忆中,纪晏很在乎他的感受。 有用的信息已经听完,景沅推开门准备溜走。不料这时陈记风道: “那位服务生, 可以帮我将西瓜里的籽挑出去吗?" 被点名的是云疏,他点点头立刻走过去。 陈记风随手递给云疏一些崭新的百元大钞,温声道:“辛苦了,我不喜欢吃西瓜籽,但没有籽的西瓜口味我又吃不惯。" 云疏抬头与陈记风对视一眼,腼腆地笑了笑: “谢谢。”景沅扒着门,大概扫了眼陈记风给云疏的那些钱,至少有五六张。 最终,在金钱的诱惑下,景沅没顶住。灰溜溜地回到茶几旁,眼巴眼望等待自己的任务。 也不知道陈记风能不能吃下两个西瓜,他也愿意为陈记风挑籽。 纪晏托着酒杯,余光始终留意景沅的动静。同样的,他也注意到景沅看到有小费后,迅速折返的动作。 狭长冷窄的眼皮微微一撩,纪晏盯着景沅的手腕,低声道: "这位戴着奥特曼面具的服务生,可以帮我倒杯酒吗?" 景沅回头,与纪晏抬起的笑容撞上。只要钱给到位,也不是不行。 景沅动作谨小慎微,慢吞吞单膝弯曲,帮纪晏倒酒。他的奥特曼面具隐蔽性很强,只能露出一点眼睛,纪晏应该认不出来。 烈酒沿着冰块,滚落在杯底。景沅双手端起,交给纪晏。 纪晏思索片刻,接过酒杯: "你叫什么名字?"纪晏的怪异举动,引起很多人的好奇。 往常去酒吧,纪晏很少向服务生提要求,更不用说主动询问对方名字。叶星然闻声望去,发现他的“粉丝”面对纪晏也在浑身颤抖。景沅告诫自己要稳住,轻轻眨眼,指着喉咙,示意纪晏不能说话。 纪晏又盯了他一会儿,赤.裸的目光丝毫没有避讳,落在景沅的锁骨上。景沅的这套工服并不是他自己的,是上一位离职同事留下,穿着比较紧,很贴身。 纪晏身上环着淡淡的酒气,能看出今天并未克制。透过银丝眼镜,他眯着眸子: “你是上次那个 把酒洒在我裤子上的服务生吗?" 景沅手指攥着衣服,轻轻点头。 纪晏忽然抬起手,手指捏住景沅的下巴,温柔摩挲: “我们也算旧相识,可以把面具摘下来,认识一下吗?" 032 摘面具? 听到这三个字,面具背后的景沅猛地向后一退,却在打算离开时被纪晏握住手腕,无论怎样使劲,都无济于事。 两人的争执迅速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朋友们不解地看向纪晏,以为这位服务生在私底下得罪了他。 纪晏用的力气并不大,指腹依然像刚刚那般,抚着景沅纤细瘦弱的手腕,而那双满含温柔的眸子,带着旁人难以揣摩的笑意。 景沅手心立刻生出一层虚汗。纪晏此刻的表情没人比他更了解。对方经常如此含情脉脉地看他,同时又让他感到一丝危险与不安。 他面具戴得这么实,纪晏应该发现不了。 纪晏的反常举动彻底打破屋内热闹轻松的氛围,陈记风向来随和,又想起上次这位“奥特曼”不小心弄脏纪晏西装裤的事。 为了缓解气氛,陈记风笑着说道:"怎么,你们认识?"纪晏声线中带着一丝笑: "算认识吧。"陈记风若有所思地点头。 此刻的景沅已经害怕得不行。 倘若纪晏真的掀开他的面具,他能当场社死。到时,必定有一堆问题等着他。比如,他为什么在缦合打工? 不是说体弱多病吗?工作起来倒是挺精神。以纪晏敏感多疑的性格,一定会怀疑他。 景沅越想越害怕,担心影响他和纪晏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突然咳嗽起来。 他气管敏感,情绪焦虑或紧张都会引起痉挛,是原主的老毛病。这一出声,原本可能不会露馅,现在却会引起纪晏怀疑。 孰恶的声线在纪宴耳畔响起,同时也更加印证他的猜测。他轻轻勾唇,好整以暇地盯着景沅。 景沅拼命捂住嘴,心虚地垂着眼睫。 陈记风还在疑惑纪晏跟这位奥特曼到底有什么渊源,叶星然忽然问:“晏哥,我这位粉丝是你的朋友吗?" 景沅愈发耳鸣,肺都要咳出来。他没了力气,慢慢坐在地上,另一只手却依然被纪晏握着。 他想让自己赶紧停止咳嗽,却怎么都控制不住。 纪晏并没有理会叶星然的问题。 忽然间,递给景沅一杯水。 "唱吗?" 叶星然自讨没趣,皱了皱眉。而旁边的陈斌他们,对景沅的身份更加好奇。 此时的景沅头发湿了很多,浑身没有力气。他乖乖坐在地上,软塌塌地抬起脑袋。当看到面前一杯普通的温水,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染上一丝不解。 鼻尖不可控制地一酸,他想说话,喉咙却只发出一丝小兽般的鸣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委屈。 或许是太担心纪晏识破他的身份,又或者是没想到纪晏居然会递给他一杯水。朋友们诧异地打量纪晏,微微皱起浓眉,仿佛面前发生的事情远远超过他的认知。这时,叶星然旁边的女生轻声笑着: "纪总不会对这男孩儿有意思吧?"叶星然顿了顿:"应该不会。" 女生望着景沅的面具: "虽然看不见脸,但皮肤很好,比我都白。"叶星然没说话,继续盯着纪晏。 纪晏手中的水已经端了很久,但景沅迟迟未来接。他倒不是不愿接,而是嗓子又痒又痛,根本无暇顾及。 更何况,直到现在他的手腕依然被纪晏掠着。 听到景沅的哽咽,纪晏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骤然涌起一丝波动。松开景沅的手,他墨眉暨起,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 "你没事吧?" 景沅已经平复情绪,摇摇头站起来。 云疏担心景沅的身体,凑上前问拍了拍他的后背: “怎么样?”景沅摇头,示意他放心。又悄悄警了眼纪晏,低着头打算离开。这时,缦合专门负责夜店的经理亲自推着谢凛预订的晚餐走进来。看到景沅离自己最近,招呼他道: “玫瑰快过来,帮我将菜摆好。” 被唤作玫瑰的景沅一怔,瞬间尴尬地扣脚趾。谢凛表情微妙: "玫瑰?"经理反应两秒,笑着道:"是啊,这是新招的员工,叫午夜玫瑰。" “午夜玫瑰。”纪晏也被这声特殊的称呼吸引注意,朝景沅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这名字,挺别致。" 景沅瞬间蜷起手指,紧紧撑着衣摆。他现在浑身上下尬得不能呼吸。 "你这个名字确实有个性。”谢凛由衷评价。“我们这里的员工,名字都挺好听的。" 景沅藏在面具后苦笑,离开也不是不离开也不是。 今晚的这场局虽然是在酒吧,但大家唱酒并不凶,打算在这里吃晚餐。这是贵宾室,木地板下的桌子可以直接升起,经理需要人手帮自己。眼雎着云疏和同事们都围了过去,景沅也凑上前,蹲下帮经理打下手。 这些人中,屈景沅最度弱。 纪晏盯着细胳膊细腿积极干活儿的景沅,忽然唤道: "午夜玫瑰。"听到这个令人尴尬的称呼,景沅探起僵硬的笑意,缓缓转身。纪晏指了指前面的酒:“可以帮我倒杯酒吗?” “当然可以。”经理示意景沅快去,“玫瑰,快去帮纪先生倒酒。” 满屋的人都注视着景沅,谢凛调侃: "玫瑰,能摘下面具吗?" 景沅没理睬谢凛,在面具里白了他一眼,磨蹭好久才重新回到纪晏身边,帮他倒了满杯的白兰地。 纪晏看着他: "玫瑰。" 景沅抬起奥特曼面具: "…."喔?纪晏: "你怎么不唱我给你准备的水?"景沅不敢吱声,在嗓子面前比划一下。纪晏故作不懂: "是只喝热水的意思吗?" 景沅赶忙敷衍点头。 这里没有热水,估计纪晏也不会再追着他问。纪晏抬起眸,视线在房间扫了一眼:"有温水吗?" 谢凛的表情像见鬼一样: "没有。想喝热水自己去外面接。" 纪晏眉毛微微抬起,端起水杯朝外面走去,独留景沅站在沙发旁瑟瑟发抖。他发现,旁人的眼神有种抓破两人奸情的既视感。 没过多久,纪晏端着杯子走进来。谢凛见到这样的画面,哦吼一声: "纪晏,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纪晏没理会谢凛的叽叽歪歪,将水杯交给景沅: “温的。”景沅喉咙轻轻滚动,双手接过。 他不敢说话,犹豫很久,将两根手指交叠在一起,用新姿势给纪晏比了一颗心。纪晏重新坐回沙发,朝经理说道: “玫瑰今年多大了?” 经理想了想:“二十岁,是位品学优兼的大学生。”纪晏漆黑的眸子思索片刻: "原来这么小。& #34; 见纪晏对景沅如此感兴趣,经理朝景沅使了使眼色: “玫瑰身体不好,平时打打工就是为了赚些零花钱和药钱。" 如果纪晏够阔绰,听到他这么说,估计会给景沅一笔不菲的小费。纪晏假装没听懂,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玫瑰一个月能赚多少钱?”经理以为他认生,替他回: “每天都来的话,一个月两千左右。”纪晏朝谢凛看去: "你们绶合,薪资不高。"谢宗也是一头雾水,他见过绶合员工们的工资表,并没有这么低。 "你们工资怎么这么点?" 面对老板的灵魂发问,经理挤出一丝微笑:“玫瑰白天需要上课,只能晚上来几小时,所以工资低。" “原来是这样。”谢凛朝纪晏轻抬下巴, "放心吧,没人欺负玫瑰。" 这句话,让景沅与纪晏周围的气氛平添几分暖昧。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纪晏若有所思: “玫瑰既然家庭条件困难,又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学生,我愿意资助他,帮他读完大学。" 景沅听到这句话,浑身是汗。他迅速躬着身,朝纪晏疯狂摆手。 经理虽然很好奇景沅今天为什么不说话,但只当他嗓子不舒服,在旁边帮腔:“玫瑰的意思是,纪先生这么菩萨心肠,让他无以为报。" 景沅直接惊住。 他们经理不去当默剧导演简直可惜了。 纪晏含着笑: “玫瑰这么感激我,那么我从今天起就开始资助他吧。玫瑰每个月生活费由我负责,定期向我汇报学习进展就好。" 经理甚至欣慰,拍了拍景沅的肩膀: “雎,纪先生对你多好。千万不要享负纪先生对你的期待。" 景沅尽量挤出一丝微笑,欲哭无泪。 "既然已经定好,这是我的名片。”纪晏递给景沅,“记得联系我。" 景沅点点头,揣进兜里。 而其他同事看到这副场景,眼神皆是羡慕。又过了一小时,景沅借口肚子疼,悄悄离开。 晚上十一点,谢凛组的酒局结束。 陈记风同纪晏走在一起,随口问道:"那个玫瑰,你是 不是看上人家了?" 纪晏今晚喝了不少酒,思绪有些缓慢。 沉默良久,他缓缓问道: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陈记风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 "感觉你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 纪晏莞尔:"怎么不一样?" 陈记风说不出来:“总之很特别。你一定知道玫瑰长什么样。” 纪晏的司机就在前方等候。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记风: "不瞒你说,在酒吧里,他摘下面具的模样,我确实没见过。" 陈记风不信: "那你这么主动?又是倒热水,又是提供资金援助。" 纪晏缓缓上车,留给陈记风一个背影: “可能我是个慈善家。” 望着扬长而去的汽车,陈记风笑着骂了句: "你是慈善家?那全世界就没有魔头了。" 纪晏回到家时,已经是零点。 他的房间与景沅卧室并不在同一楼层,经过景沅所在的楼层时,他停下脚步。这个时间,偌大的家非常安静。 纪晏抬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到景沅的卧室外。卧室门前,亮着微弱的灯光。景沅竟然也没睡。 纪晏自顾笑了下,看来今天包厢里,景沅被吓得不轻。他倚在门前等了很久,轻轻敲门。 "谁在那里?" 做贼心虚的景沅患着被子,警惕地问。听到里面中气十足的声音,纪晏还算放心,至少身体没受到影响。 "是我,沅沅。" 房间里,传来恋寒窣窣的声音。 收拾完,景沅扯着嗓子喊: "晏晏,你可以进来了。"纪晏推开门,身上穿的西装与今晚在包厢里一模一样。景沅下意识避开视线,轻声问: "晏晏,你找我有什么事。"纪晏朝他走来,一双颀长笔直的腿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刚回家,好久没看到你了。" 景沅仔细回忆,发现两人最近一次的交流是在吃馄饨那次。纪晏还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结婚。 >景沅披着棉被,乌黑的眸子缓缓打量他: "你这么晚回来,去哪了?"纪晏目光警到景沅藏起的名片。 扬起唇,他回答得很坦然: “去酒吧了。” 景沅据了探唇: "喔。" "你呢?去哪儿了?”纪晏慢悠悠看着墙壁上的钟表, “听陈天说,你也刚回来不久。" 景沅掩着心虚: "嗯,我去茶行了。" 纪晏了然一笑,轻轻握住景沅的手:“马上要过年了,最近这段时间好好在家休息,如果时间允许,我带你去芬兰看极光,咱们就在那里过年了。" "看极光?”景沅光听名字就很感兴趣。“我们要出国吗?恐怕我坐不了长时间的飞机。" “我可以安排私人航线,多让你休息。”纪晏抬起手,轻轻帮他整理耳蟹的碎发, “我的年假有12天,可以多陪陪你。" 过去,景沅只在霸总里看到作者描述极光,而原主因为体弱多病,也从来没出过国,更别提在冬日看极光这种易生病的项目。 他康紧被子: "那我们不用在这里过年了?" 纪晏: “嗯。除夕和爷爷他们吃顿团圆饭,我们就可以出发。” 景沅笑的眼睛弯起: "真的?" 纪晏: "骗你做什么?" 景沅: “长这么大,我还没出过国呢。” 纪晏: "这次满足你。" 和纪晏约定好去芬兰,景沅激动得整宿没睡着觉。距离过年只有几天,他得抓紧时间办理护照,免得工作人员放假。 至于包厢里约定的资助事宜——景沅决定装小乌龟,不给纪晏打电话。纪晏工作忙,兴许过几天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翌日,景沅一大清早便跟着陈天去申请护照。结束后,他让陈天把他送去云水涧,准备面试舞蹈演员的事。 根据人事部经理的汇报,本次面试舞蹈演员的求职者共有十五人。经过几位经理的筛选,最终留下七人。 没办法,景沅又要求颜值与气质,又要求身段,这种舞蹈演员很难寻找。安 静的茶室里,景沅盘腿坐在中间,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面试求职者。 陈天知道他要面试工作人员,但不知道他面试的舞蹈演员,看见一个个身姿如松,温润如玉的古装男神进来后,满眼惊愕。 这场景,仿佛让他想起大型选妃现场。他轻轻咳了咳: "景少爷。" 景沅: "嗯?" 陈天: "云水涧的服务生,要求这么高吗?" 景沅见他误会,勾唇一笑: "不是服务生,是舞蹈演员,全是各大高校的优秀毕业生。"陈天匪夷所思: "您请他们来是要?"景沅: "揽客啊。增大客流量,赚大钱。"陈天没再吱声,安静围观。 "老板,第三位帅哥今年刚毕业,在某抖某音是位粉丝十万的小网红。" 景沅: "期望薪资多少?" 经理: "月薪四万。" 这个数字虽然让景沅难以接受,但看到本人后,瞬间心花怒放。 “四万是吧,给他。” 经理瞠目,用眼神示意:您不砍砍价? 景沅端着茶感叹: "俗。" 经理: "可是后面还有许多人,您要不要综合考虑?" 景沅: "帅哥不嫌多,都可以要。" 景沅平时的形象在大家心中是妥妥的铁公鸡。花费四万招聘舞蹈演员,简直得了失心疯。 待求职者离开后,经理刚要开口劝,不料景沅说道: "合同里表明,要用他的账号定期宣传云水涧的舞蹈,吸引更多客人来。" 经理恍然大悟: "妙!"接下来的几位求职者,景沅都不太满意。 不是脸部轮廊干瘪不适合古装,要么就是没有仙气很难吸粉。再或者就是气质欠一些,没有吸引顾客再次来表演的欲望。 还剩一位求职者。 景沅靠在茶桌前,默默托着腮,思考是不是接近年关,许多人都回家过年了。 而让他遗憾的是,他在缦合挖墙 脚的小哥哥并没有来。他还特意吩咐大堂经理冒着被接的风险去缦合茶室门口发传单,收效甚微。 这时迎面走进一位熟悉的面孔,让快睡着的景沅突然精神起来。 陈一鸣来了! 他居然真的挖到了缦合的墙脚。 陈一鸣不认识景沅,知道他是老板后恭恭敬敬鞠躬,向他讲述自己在舞蹈行业所取得的成绩和奖项。 景沅明显特别满意,边翻陈一鸣的简历,边幻想着云水涧爆火的画面。 不得不说,陈一呜的各方面条件确实优越,似乎是天生的古典舞舞者,尽管穿若普普通通的时尚短袖,也难掩清风明月的气质。 陈一鸣的期望薪资是五万一月,比上一个求职者要高,而且也没流量账号的加持。 景沅摸了摸下巴: “我们云水涧有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五万月薪可以给你,但你要配合我们打造舞蹈类型的账号。当然,账号所有权归我们。" 陈一鸣之前在短视频平台注册过几个账号,无一例外地没有任何水花。如果来到云水涧,既能增 加知名度,又不用自己经营,何乐不为? 于是,陈一鸣爽快答应。 正当景沅乐呵呵地和陈一鸣签意向约时,门口新招进来的工作人员道:“老板,还有一位求职者。" 景沅聊得正欢,哪里有工夫搭理其他的人。况且经理说了,所有求职者已经面试完毕,最后来的这个,要么就是迟到了,要么就是没预约,让经理他们见见就好了。 于是,景沅道: “安排别人面试吧,我陪一鸣签约。”经理也很疑惑,因为今天安排面试的只有这么几人。 "老板,这位求职者说想见您。" "见我?”被打断的景沅微微壁额,靠在茶室的椅子上,小声念叨: “哪位求职者?盘靓条顺不?长得帅不?" 陈天好像猜到了什么,沉默不语。 没等工作人员回答,最后一位求职者不请自来,推开茶室的门。"盘靓条顺不敢自我评判,景老板觉得我如何?"纪晏悠悠坐在陈一鸣身边,拿起景沅手边喝了一半的茶,仰头据了一口。 033 景沅完全没想到纪晏会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更可怕的是,纪晏喝了他刚喝过的水。旁边的人气场强大,陈一鸣视线落在那枚墨色钻石手表上,默默向左边挪动。纪晏睨他一眼: "这位是?" 陈一鸣:"您好,我是云水涧的新员工。" 纪晏轻轻抬眸,重新看向景沅: "眼光不错,听说今天这里来了很多你心仪的人。"“听”景沅暗戳戳瞪陈天一眼,陈天立刻咳嗽两声,垂眸避开。 纪晏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景沅收回兴师问罪般的视线,看向纪晏时重新挂上笑脸: “晏晏,我想让云水涧在年轻人中人气高一些,所以请了些舞蹈演员。" 他寻思,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纪晏怎么跟捉奸一样? 纪晏随他一同笑了:"沅沅没必要跟我解释,你的茶行自然由你做主。"景沅装傻,讨好地帮纪晏倒了杯茶:“上好的孔雀千羽,一杯价值一百。”纪晏目光散漫,并没有接景沅的茶。 "不给你的新员工倒一杯吗?" 景沅“喔”一声,朝陈一鸣露出月牙眼: "一鸣,你也尝尝。"陈一鸣心里有些打鼓。 旁边的人应该是景老板的男朋友。 景老板的男朋友吃醋了景老板没看出来吗. 怎么还敢给他倒茶? 喝这杯茶是得罪人。 不喝也是。 权衡后,陈一鸣端起新茶,敬景沅: “景老板,以后合作愉快。” 景沅乐呵呵点头: "k,这杯茶钱就预先从你工资扣了。" "噗——" 陈一鸣呛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盯着景沅。这是什么黑心老板? 他现在毁约还来得及吗? 景沅勾唇: “逗你呢。” 陈一鸣:"…"这表情,还真不像逗他。 约已经签完,陈一鸣打算告别。临走前,景沅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迎着纪晏温柔但犀利的目光去送陈一鸣。 他扯谎: " 晏晏,云水涧太大,我担心一鸣迷路,去送他。"纪晏声线低沉且温和: "好。"很快,木门被关上。 望着空荡荡的茶室,纪晏手中的茶“嘭”一声落在桌子上。握着茶杯的骨节微微泛白。纪晏目光染上几分凉意,喃喃道: "他在这里选妃呢。" 见到纪晏这样,陈天紧张得心跳加快。早知道他不告诉纪晏了。 “也不是选妃。”沉默良久,陈天终于敢吱声, “景少爷只不过想找几位颜值高跳舞好的帅哥罢了。" 纪晏冷冷的视线移向陈天: "他看中哪几个了?" 陈天: "一鸣哥哥。" 纪晏指腹摩挲着茶杯,忽然轻笑: "他还叫那个人,一鸣哥哥?" 陈天皱眉: "也没有,但大概是这个意思。" 纪晏敛起眼: “看来,他喜欢这种类型。” 陈天啧一声: "可能是。宁谨好像也是这种类型。" 提起宁谨,纪晏的眸子更冷几分。 另一边,景沅送陈一鸣走到停车场,嘱咐他说:“你现在在缦合工作对吧。” 陈一鸣: “是的。” 景沅乌眸微闪: "你要离职,你跟缦合老板说了没?" 陈一鸣以为景沅担心自己不能按时报到,向他保证: “我会尽快入职,您放心。” 景沅的意思其实是让陈一鸣将缦合那边交接好再过来。反正云水涧正在装修,一时半会儿不能开业。 听完他的意思,陈一鸣点头: "好。" 景沅挥挥手: “祝你早日辞职。” 陈一鸣:"….好。" 送走陈一鸣,景沅双手背后,缓缓朝云水涧的后院vip室走去。 纪晏那阎王还在,他暂时不知道怎么应对。纪晏也不知怎么了,估计天天熬夜,内分泌失调,大冬天的火气这么大。 他刚一进茶室,坐在一旁的纪晏缓缓抬眼: “回来了。” 景沅含着笑: "对。" 纪晏正在研磨茶叶,低沉的声线夹杂着几分揶揄: "看来云水涧面积挺大,不然也不会让人迷路。" 景沅继续装傻: "对啊,特别大。" 整个云水涧跟缦合比差远了,甚至不如纪家的花圃面积大。纪晏伪装的笑容在这瞬间僵住。 盯着景沅没心没肺的模样,他手中捣茶的工具摩擦着器皿,发出令人心乱的噪音。景沅娇气地捂住耳朵: "宝贝,我耳朵疼。" 纪晏垂眸,将研碎的茶交给景沅: “这种状态可以煮茶吗?”景沅暗暗瞟纪晏一眼,左右为难: “这茶挺贵的,晏晏你有点浪费。” 孔雀千羽一盘茶,可是价值千金。 纪晏不解: “茶叶没掉到桌子上。” 景沅支支吾吾: "我的意思是,你撵得不太标准,茶都喝不了了。" 纪晏不会煮茶,对研磨茶叶的方法不得要领,太浪费了。 纪晏微微一怔,眼睛当即垂下。 陈天捏把冷汗,景沅平时脑子不是挺灵活的?怎么还在今天这种场合火上浇油? 他赶紧补台: "纪总平时不怎么喝茶,刚刚听景少爷说茶叶好喝,才想试着煮茶动手研磨。"景沅没理睬陈天的台阶,继续嘟囔: "但是在捣茶前,先需要将茶叶炙烤,随后才能放进石磨中一点点研磨。" 陈天拼命给他使眼色: "不过纪总这样也能喝吧?" 景沅摸了摸下巴,眉心蹙起: “喝也行,就是口味会差太多。” 纪晏将捣茶工具放下,抬头看他: “不然这茶就——” “我教你怎么补救。” 这间茶室的设计参考宋代茶桌,客人可以脱鞋盘腿坐在铺上。景沅站起身,双膝跪在纪晏身后,右手慢慢则扶住纪晏的手腕。被突如其来的柔软包裹,纪晏沉默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景沅几乎趴在他的脊背上。 "这些茶叶不太碎,我们可以挑出来炙烤。剩下的茶叶再撵得细碎一些,互相匀一匀就可以了。 纤细而瘦弱的手缓缓握着纪晏,触感柔软光滑。 "我们撵 茶的时候,注意不能着急,看到大颗粒的茶叶,要把它往中央带。"景沅有些累,渐渐靠在纪晏肩膀上。他说话时,纪晏能闻到一丝香甜的果香。陈天原本还担心两人发生争吵,现在一看自己简直就是多余的存在。要说谁最会,还是得看景沅。 看他们纪先生这副表情,显然已经沉溺在温柔乡中。 "你换香水了?" 纪晏很享受被景沅“教学”的过程,神色逐渐平静,任景沅将身体的全部力气靠在自己身上。景沅摇头: “没喷香水。我刚刚喝了果汁。” 纪晏偏头看他: “闻着很好闻。” 他们本就挨得近,纪晏这么一回头,两人近在咫尺。 景沅还没意识到纪晏看他的眼神发生变化,依然像教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认真扶着纪晏的胳膊。"你看,这样研成均匀的粉末就好了。" 纪晏点头,在这时抬头看了眼陈天,示意他离开。陈天: "……" 他直接将门锁死好不好? 没了电灯泡,纪晏身形微动,趴在他肩膀上的景沅没做好准备,一个踉跄差点摔在铺上。纪晏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扶住他的腰: "没事吧。" 景沅抬头的瞬间,恰好撞入纪晏温柔深邃的眸子里,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与纪晏这么亲密,不管真的还是假的。 "没事。" 这段小插曲,就这么翻篇。过了一会儿,室内皆是茶香味。 景沅倒了一杯给纪晏,挠挠头:“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怎么想来这里找我?”虽然他知道多半是陈天通风报信,但还是想听听纪晏的想法。 纪晏神色平静,刚涌起的笑意淡了些: "怎么,嫌我坏了你的好事?"景沅挤眉弄眼地笑起来。 “瞧瞧,你把我想坏了吧?我就是在想,如果你经常来这里找我,就给你准备一间专属包厢。”纪晏微微扬眉: "专属?" 景沅抬起手比划: "在门口写上,纪晏专属房间。" 纪晏眯着眸子,淡淡一笑: "行。" "不过,我还以为你会写上,景老板爱人 专属房间。"景沅在内心啧了一声。 真肉麻。 “可以啊,你开心就好。”景沅端起酒杯,笑眯眯地与纪晏碰杯。纪晏勾唇: "可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要过年。景沅自从那晚在缦合被纪晏抓包后,就没有再去了。 他之所以去缦合,就是为了寻找云疏。既然云疏已经找到,以后没有再去的必要,免得屡次碰到纪晏,节外生枝。 还有两天,缦合的大部分员工就要回老家过年,这天中午,景沅早早赶到,给大家准备了很多礼物,当作临别纪念品。 李墨见景沅出手这么阔绰,又要递交辞职信,以为是纪晏给了景沅资助,让景沅可以安心上学,虽然不舍,却也很欣慰。 "你啊,刚有点钱,就不知道节省。”李墨叼着烟皱眉: “买这么多水果干什么?得花不少钱吧?" 景沅笑呵呵地送给他一盒坚果大礼包: “特意给你挑的,只有你有。” 在景沅眼中,最实惠的东西就是吃的。所以他给每位同事都挑了一份果篮,附带一些年货礼盒。 李墨叹口气:“纪晏这个人很复杂,他虽然资助你,但你也要小心。万一他是冲着你的姿色呢?" 说到这里,李墨没再继续说。该懂的,景沅应该都懂。 如果纪晏不图什么,为什么偏偏资助他呢?景沅安慰道: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我自己。"李墨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空常来玩儿。"景沅:"k。" 这个时间,缦合不接待客人,景沅借着送礼物的机会,与云疏去后院儿聊了聊。"云疏,你的真名字叫什么?" 景沅低头剥着坚果,语气有些失落: "万一以后我在大街上碰到你,总要跟你打声招呼。" 云疏: “我叫李倚轩。” 景沅递给他一颗碧根果: “我记住了。” 云疏其实也舍不得景沅,不过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和景沅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离别之时,倒也不觉得难过。 "你跟纪总会结婚吗?"云疏忽然问道。 景沅摇 头: "不会。我们是家族联姻,已经订婚,但不会结婚。""你不喜欢他吗?"云疏双手撑着木椅,轻轻歪头。 景沅犹豫道: “我跟纪晏关系虽然变得不错,但没有那种爱情。” 云疏: “可我觉得,纪总挺喜欢你的。他那天在包厢里,是不是认出你来了?不然为什么偏偏选择资助你呢?" 景沅皱眉: “我也这样想过,但如果纪晏真的知道我在这里打工后,不会就这么算了,搞不好当晚就戳穿我。可那天他回家后,还说要带我去芬兰看极光。" "哇,去芬兰看极光?"云疏似乎很感兴趣,眼睛里满是憧憬, "以后我有钱了,也想出国旅游。" 景沅看向云疏,想起他的结局。云疏最后很幸福,和主角攻远走高飞,出国定居。 "你会幸福的。" 景沅忽然生出一股负罪感。这抹愧疚大概来源于他对云疏与纪晏的乱点驾鸯。虽然纪晏也很有钱,但毕竟不是云疏的官配,万一两人将来不幸福他的罪过就大了。 对于他之前的自私,他郑重其事地朝云疏道歉: "对不起云疏。之前我让你去我家里工作,吓坏你了。" 云疏露出笑脸: "没关系,那么高的薪酬我确实动心了,是我自己愿意的,你没有逼我。" 景沅叹息,拍了拍云疏的肩膀。 "以后你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我。当然…如果我在宁城的话。"云疏有些惊讶: “啊?你要离开宁城了?”景沅抬起眼睛,目光中夹杂着几分复杂。 如果他跟纪晏能和平分手,大概可以继续留在宁城。如果结局鸡飞蛋打,可能他要远走高飞了。"唉,我——" 这句话景沅刚说到一半,忽然在对面的假山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紧紧拧着眉: “云疏,现在这个时间,不是禁止客人进来吗?” 云疏也看过去: “哦,他们啊,是这里的贵客,有专门的svip套房,缦合会二十四小时为他们服务。" 对面来来往往着很多人,其中就包括宁谨的父亲宁瞾。而宁瞾身后,则跟着宁邃与宁邃的 父亲。"云疏,你认识他们?" 云疏点头:“嗯。宁瞾,很有名。” 景沅站起身,伸着脖子继续望着: "好奇怪啊,宁瞾来缦合,为什么还带着家人?"云疏: "大佬的想法,我们不清楚。" 在景沅印象中,来这种场合都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怎么会带着家人来呢?他问云疏: "他们来的次数勤吗?" 云疏拼命回忆: “大概每个月都会来一两次,每次都会有很多西装革履的人跟着。为他们服务的同事,都是提前挑好的。进去之前,会被搜身。" "搜身?"景沅蹙着眉心, "是怕大家带手机或者刀具?" "对,担心大家偷拍。"云疏又想起一件事, "听说宁瞾的名字是后改的,他最开始不叫宁瞾。" 景沅唏嘘: “瞾这个字,他倒敢用。” 云疏: "说明这个人很有野心。" 景沅的预感很准,他总觉得宁瞾定期来这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缦合是谢凛的地盘,宁瞾应该不会傻到来谢凛这里,算计纪晏吧? 上次他在宁家碰到那位园丁就怀疑宁家与当年那场绑架案有关。 ”云疏,我如果想进去服务,要怎么做?" 面对景沅这个问题,云疏一时语塞。“你可以问问经理。” 景沅点头,立刻小跑着去经理办公室。 云疏眉间担忧,很怕景沅再出现那天的意外。他站在经理门口等了一会儿,景沅已经搞定经理,准备去换衣服。 “别担心,我就进去瞧瞧。 云疏点点头。 这边,景沅已经换好古风服饰,与缦合表演部的同事们一同踏进房间。果真如云疏所说,所有进去的人都要搜身,除了人任何东西都不能带进去。 进来的人,有一部分是表演乐器,有一部分负责给大家端茶倒水。 每个人都佩戴着羽毛制成的白色面具,外加一顶白纱斗笠,整齐划一的打扮让人看着很舒服,也让客人之间交谈更加自然一些。 “二哥,咱们怎么在这 里吃饭?谢凛跟纪晏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宁邃父亲提起纪晏,满脸怒气。 宁瞾: "放心,这里虽然是谢凛的地盘,但很安全,我有时间都会来这里用餐。这座房间后面的酒店和小院儿,都是我私人的。再者说,缦合有一半的股份属于谢凛大哥,谢凛对缦合管理得很松,甚至每个月的流水都不清楚。" 宁邃嘴角涌起一抹嘲弄: “果然,纪晏的狐朋狗友们,也没多大志向。” 景沅虽然戴着斗笠,但没敢露面。 全程缩在屏风后面给演奏琵琶的演员打下手。 接下来的对话中,景沅得知,宁家父子已经猜到那晚砸伤宁邃的赵家少爷是受谁指使,不过他们没有证据,不敢跟纪晏翻脸。 紧接着,宁邃又说了很多纪晏和他的坏话,车轱辘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今晚这场饭局,纯粹是家庭局,景沅获取的有用信息并不多。但透过宁邃与宁父的嘴脸,大概也能知道他们宁家有多恨纪晏。 琵琶声悠扬清脆,但景沅却完全没有兴致。就当宁瞾他们即将离开时,醉酒的宁邃父亲说了一句话。 "二哥,我看某些人不顺眼很多年了。他们家不就借着改革的东风,将小破作坊发展起来,现在靠运气和财力越做越大?你看他拽起来的样子,跟他爹一个德性。" 宁瞾声音很轻: “急什么?丽水园区这件事让他赚得盆满钵满,将来我们都能收回来。” 宁邃抢话:"收回来?" 宁瞾意味深长: "你们呢,就踏实等着。以后咱们南边的金融圈,只有宁辰集团。" 宁邃得意道:"好,我等着!" 宁瞾他们彻底离开后,景沅默默与同事们收拾餐桌。同事们似乎对宁瞾聊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没 有一个人讨论。 不过也是,宁瞾这个老狐狸狡猾得很,说话时很少说全名,必要时才采用姓氏交流。如果不是景沅了解事情经过,他根本不知道宁瞾他们在讨论谁。 景沅快下班时,遇到云疏。 云疏正在给客人端酒,朝景沅询问: "怎么样?" 景沅摇头: “没 获取到更有用的信息。” 云疏安慰他: "没出意外就好。" 景沅勉强一笑,拖着疲惫的身子靠在走廊。看目前的形势,宁瞾长期在缦合招待朋友,缦合的第二个老板,也就是谢凛的哥哥,与宁瞾关系不错,甚至还给他留下单独的院子。 如果他想继续偷听宁瞾相关的事情,还得长期留在缦合。 景沅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云疏后,云疏非常惊讶。"你为了纪晏,不走了?" 景沅叹口气:“嗯。他们是纪晏的死对头,我担心他们算计纪晏。”云疏瞧着满脸愁容的景沅,忽然扬起唇笑了笑。 "小景,你还说不喜欢纪总。你为了他,愿意继续在缦合打工,冒险偷听宁瞾的事,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啊?我没有。"如果不是云疏提醒,就连景沅自己都没发现他一直在替纪晏考虑。云疏很温柔: "你可以回去想想。但我觉得你跟纪总很相配,万一能在一起呢?"景沅一本正经: “没有万一。” 回到家,景沅泡个热水澡,开始琢磨起云疏跟他说的话。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到新年纪晏要带他去看极光的事。 既然纪晏这么有诚意,他也不能太逊。他得送给纪晏一个能压倒极光的礼物。景沅向来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这个晚上,他在网上搜索礼物攻略,出来许多奇奇怪怪的选项。比如,给爱人跳一段脱衣舞。比如,扮成小兔子叼着绳子。又比如,买一些小道具,让两人享受美妙的夜晚。 景沅:"... 他怀疑搜索引擎是海棠网站制作的。找了很久,他终于找到一个像样的建议。 「当下社会,年轻人交往普遍比较浮躁,通常用5200或者1317的转账表达自己的爱意。而在几十年前,为爱人亲手织毛衣非常流行。」 景沅读完这段话,赞同地点点头。5200转账太俗了。 织毛衣或者织围巾多有心意? 材料费撑死了52块钱,却能达到5200块钱的效果。如果不傻,都会选择织毛衣。 就这样,景沅偷偷订来一些毛衣针和红色毛线,准备自给自足,为纪晏定制一款特别的新年礼物。 一连两天,景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的事情就是乐此不疲地在房间里偷偷织围巾。 虽说他在编织方面的知识有限,但他学东西很快。跟着网络上的教程,将毛衣线绕在自己的腰上,一圈儿一圈儿有序挑起毛线,织得越来越快。 他的异常,自然引起陈天的关注。 虽然说这两天就要过年,但景沅太奇怪了,整整两天没有出门。 陈天一度怀疑景沅发现了他的跟踪,偷偷从家里其他的地方溜走。可他带着保镖将整栋庄园巡视一圈儿后,只在后院葡萄架旁发现一个狗洞。 景沅应该不会从狗洞钻走吧?当晚,他把这件事告诉纪晏。 果然,纪晏非常重视,径直走到景沅卧室外,敲了敲门想要进去。此时的景沅正在完成他的最后一步——织字。 纪晏两个字太复杂,他织得狂躁症都快犯了,才仅仅织好一个字。 听到敲门声,景沅借口困了,没让纪晏进。纪晏虽然觉得不对,但没有勉强,只是在深更半夜景沅熟睡后,才悄悄走进他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景沅睡得也很稳,完全没有生病的迹象。纪晏巡视四周,视线忽然落在一条红色围巾上。围巾旁边放着针和毛线,明显是景沅亲手编织。有一瞬间,纪晏觉得这条围巾是景沅送给自己的。 但景沅向来古灵精怪,想法独特,万一这条围巾是送给别人或者自己围也不奇怪。纪晏感受着毛巾温柔的触感,轻轻放下。 这时,外面的月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恰好落在这条围巾上。纪晏不偏不倚,看见围巾上的“纪晏”两字。虽然字形有些不标准,但还是很清楚。 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在纪晏心底化开,他盯着"纪晏"二字,指腹小心翼翼触碰。 月色下,景沅裹着棉被睡得很熟,甚至能看出睡前的眼睛是弯着的。 纪晏慢慢蹲在景沅面前,猜测景沅睡觉前在想着什么事? 会不会跟他有关? 纪晏情绪又突然变得复杂。 他发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景沅的各种行为牵动着精力与心情。又待了片刻,他起身离开。 第二天,是大年二十九。距离过年只有一天。 纪晏睡醒后,忽然发现那 条红色围巾整齐地叠放在自己的床边。戴上眼镜,他看见围巾上的小纸条。 「新年限定礼物——发财围巾。祝愿晏晏明年行大运,发大财。 (·>_<·)如果真发大财了,记得感谢我的发财围巾。」 纪晏双手将围巾摊开,默默扬起唇。 楼下,景沅正在嚼着牛肉饼。纪晏穿戴好西装,一步一步沿着台阶下来。 景沅随意瞥一眼,发现今天的纪晏换上一副金丝眼镜,就连平日经常穿的黑色西装都变成双排扣的法式高级灰,配红色更好看。 纪晏脖颈上那条醒目的红围巾,惹得佣人们频频看去。陈天小声吐槽: “纪总的衣品下降了,红围巾真丑。” 正咧着嘴的景沅突然瞪他。 陈天不解:“景少爷,怎么了?” 景沅懒得理睬他,气哼哼地低着头吃饭。 一大清早,陈天真是惹人嫌。 面对景沅突如其来的不忿,纪晏有些微妙,入座后抿了口咖啡:"沅沅,谁惹你了?" 景沅指了指陈天: “他说你的衣品变差了。” 被点名的陈天吓得一身冷汗,僵硬地笑了笑: “景少爷应该听错了。” 纪晏难得好脾气,金丝眼镜下一双动人的丹凤眼格外温柔: “我觉得还不错。” 景沅气呼呼皱眉: "真的?" 纪晏:"嗯。" 景沅开始抱怨: "我为了给你织围巾,几天几夜没睡好。陈天居然觉得丑。" 纪晏没给陈天面子:“他觉得丑,是他的问题。” 这句话,对景沅很受用。他眯着眼,欣赏着自己伟大的杰作: “你要戴去公司吗?” 纪晏垂眸: "嗯。" 景沅又问:“你的同事们会不会问你,这条围巾怎么跟什么bbr的不太一样?”这个问题,就连陈天都能回答。 谁敢在公司问纪晏这个? 纪晏顿了顿,右手轻轻撑着头: “可能会。” 景沅: “如果他们觉得丑,你就说是买的。如果他们觉得好看,你就说——”"无论别人觉得是美还 是丑,我都会说是我未婚夫帮我织的。" 034 听完这句话。 景沅耳尖骤然腾起一丝热意。手指紧紧握着餐具,他嘟嚷一句:"万一别人觉得丑,你就不怕被人笑话吗?" 纪晏眼神平静: "别人的看法对我来说不重要。" 景沅眼睛痒痒的,垂下眼帘: "好吧。" 两人暖昧的氛围让陈天浑身不自在。 他哪里知道这条围巾的主人竟然是景沅。 这下可好,两人一起得罪了。 早餐的时光虽然甜蜜却短暂。不久,纪晏开车上班,景沅则回卧室补觉。 气温一天比一天冷,他身体虽然好了些,但容易困,如果没有茶行的事需要他主持,他甚至想天天窝在被窝里当咸鱼。 明天就是除夕,景沅心里惦记着宁瞾的事,同样也惦记着景家人。他补了一小觉后打起精神,决定去给家人挑些新年礼物。 快过新年的商场很是热闹,景沅带着陈天给他安排的人手,先是买了些珍贵的补品,又去贸易大厦准备挑些精致的礼物。 在给景妈妈挑选披肩时,景沅遇到一位熟悉的身影。 宁谨微笑着走到他面前:"小沅,好久不见。" 景沅虽然讨厌宁瞾,但对宁谨没有意见。他礼貌地颔首: “宁表哥好。” 宁谨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身上: “突然感觉,小沅变了很多。比过去更有活力,也更可爱了。” 景沅嘴角噙着笑:"嗯嗯。" 宁谨又问:"过来挑礼物?" 景沅: "对。新年快到了,想给妈妈买件披肩。" 宁谨撩起温柔的桃花眼: "小沅越来越孝顺了。" 景沅挑的披肩,是店里留给vip客户的,柜台小姐姐歉意地说:"抱歉,已经被其他顾客预订了。" 景沅很喜欢这件披肩,觉得有些遗憾,准备重新挑一件送给景妈妈。这时,宁谨朝服务人员礼貌颔首: “如果我想要这条披肩,需要等多久?”柜台小姐姐回: “最快今天下午。” 宁谨是这家店的黑金vip, 享受着最高等级的品牌购买服务。 "那请帮我将披肩送去这个地址。" 景沅瞄了一眼,地址是景家。 "谢谢表哥帮我买到,支付方式我选择刷卡。"他赶紧将信用卡拿出来,生怕宁谨帮他付钱。柜姐诧异地看了眼宁谨,他们这里黑金vip购买衣服,可以直接刷会员卡,宁谨在这里买东西,向来如此。 "小沅,既然你喜欢,我买下来送给你吧。披肩下午送去你家里,记得签收。" "这怎么好意思呢。"虽然宁谨的举动很体贴,但景沅并不愿意占宁谨的便宜。他平时占纪晏的便宜就够过分了,外人便宜还是不占的好。思索片刻,景沅眼睫轻颤: "谢谢宁表哥,我把钱给你转过去。" “小沅,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宁谨望着景沅细软的发丝,抬起手想要摸摸,却停在半空中,片刻才缓缓收回。 景沅有些拘束,脑海里浮现着原主过去和宁谨相处时的画面。他们之间的交集并不算太多,而且大多数是在原主小时候。 记忆中对宁谨最深刻的回忆,大概就是景老生日时,纪家的小辈都来庆祝。他和八九岁的宁谨一起坐在秋千上举着星星烟花,共同许愿。 也正是那天,原主初次与纪晏碰面,开始关注那位沉默寡言的哥哥。 "谢谢宁表哥。但这是我送给妈妈的礼物,既然是你帮我买了,我也帮你买一件礼物吧。" 宁家和纪家的恩怨迟早有一天会爆发,这条披肩既然宁谨已经帮他买下,他不好当场驳宁谨的面子,送宁谨一件礼物,将人情还回去,他也比较踏实。 "小沅真的要送我礼物吗?"宁谨语气明显上扬,眉眼挂上几分惊讶。景沅点头:“嗯,你挑一件。” 宁谨没推辞,欣然接受: "谢谢小沅。" 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店里闲逛,宁谨忽然问: "小沅,想喝奶茶或者果汁吗?"景沅确实有些口渴,大方点头: "想喝奶。"宁谨: "k,我让助理去买。" 直到这时,景沅才注意到宁谨身后的两名助理。助理提着很多家店的袋子,明 显是陪宁谨来买衣服。 "宁表哥,有喜欢的吗?" 宁谨低头注视着景沅,指着前方的围巾: "想要这个可以吗?"景沅点头: "喔,当然可以。" 就是价格让他有点肉疼。 宁谨语气愉悦: "请您把那条围巾帮我包起来。" 柜姐笑盈盈道: "宁总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当季新款,特别适合您这种精英男士。" 宁谨接过围巾,轻轻戴在脖子上,目光紧紧注视着景沅: "好看吗?" 景沅嘴甜道: “特别好看。” 宁谨扬起唇,并没有将围巾交给柜姐,看样子打算一直戴着。 景沅付完款,宁谨的助理也将奶茶买回来,宁谨提议:"这里有休息室,要一起喝吗?"柜姐在旁边附和:“贵宾室里有咖啡和甜点,如果二位想聊天,可以进去坐坐。” 景沅有些犹豫: “我就不去了,还差大哥的礼物没有买,时间不太够。”其实他还挺想尝尝奢侈品店的甜点,但单独跟宁谨坐在那里,不但没什么可聊还挺别扭。 “我有时间,如果你需要我帮你一起参谋,我可以陪你。”宁谨已经朝着贵宾室的方向走去, "如何?" 景沅抱着奶茶,纠结地蹙起眉眼。 "不了,我得赶紧回家。" 宁谨声音随和: "好吧,有机会我们再聚。过新年应该还会碰面。" 宁家与纪家也算亲戚,过年碰面倒也正常。不过,景沅临走前补了句: “可能碰不到面了,提前祝宁表哥新年快乐。" 宁谨表情诧异: "为什么?" 景沅扬起唇: “因为纪晏要带我去芬兰看极光,我们大年初一就出发。” 其实就连景沅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纪晏答应带他去看极光,他能这么开心。能出国似乎不是主要原因,当听到极光这个词时,他内心萌生的期待远超过其他的事物。 宁谨微微敛起眸子: "这样啊。你的身体不好,能坐飞机吗?" br />"可以,我最近硬朗许多,轮椅都不用常坐了。”说罢,景沅跟他挥手, “宁表哥,我先走了。 宁谨朝他微笑: "好。" 望着景沅的背影,宁谨抿着薄唇,漫无目的地在商场走着。 助理察觉到他的失落,出言安慰: “宁总,景少爷送你的围巾很适合您。”宁谨没有回应,走出商场后抬头看着天空: "小陈。"助理: "我在。" 宁谨喃喃道: “我记得景沅小时候看了一个绘本后,就嚷嚷着想去看极光。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 助理默默叹息,没有说话。 宁谨其实一直有个恶毒的想法。他希望景沅与纪晏相处不好,这样他就可以和爷爷说,取消他们的订婚。 但现在看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景沅买完礼物,先去趟景家。景家父母常年四处奔波,快过年才好不容易休息几天。看到景沅懂事地给他们挑了很多礼物,就连景白微都非常感慨。景沅好像一瞬间就长大了。 对于景沅挑的披肩,景母非常高兴,见他最近气色和身体明显好转,也更加放心让他和纪晏结婚。 告别景家,景沅乘车回到纪家。 纪晏的家是独栋庄园,周围几百米只有这么一户,环境优美安静。经过护城河,沿着宽敞的马路开进来时,景沅如梦初醒,仿佛进入童话世界,梦幻得不太真实。 他打开窗户,寒风拂动着额头的发丝。 街道的路灯上,已经挂上象征新年的红灯笼,城市周围的烟火起起伏伏。 这是景沅过的第一个新年。 他将围巾拢了拢,趴在车窗上放空思绪。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不知道他离开时会不会不舍得。 回到家,景沅发现纪晏下班很早,已经坐在餐厅等他。 “晏晏,我回来了。” 仅仅走这么一段路,景沅脸颊两侧冻得通红。他迫不及待地去老地方倒一杯热乎乎的巧克力牛奶,捧着杯子笑盈盈看着纪晏。 纪晏心情似乎不怎么美妙,将视线从手机上挪开,紧紧盯着景沅。 "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吗?" r />今天纪氏的员工都放假了,纪晏的脸色仿佛跟过年要被迫加班一样。 "沅沅,下午去哪了。" 景沅来到他对面,轻轻坐下: "去商场给我爸妈和哥哥买礼物去了。"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整个人像被泡在牛奶里,琥珀色的眸子绽着愉悦,眼睛弯起时乖得不像话。 纪晏尽量压着内心的情绪,平静问道: "听说你碰见宁谨了。" 景沅心脏快跳半拍,下意识看了眼今天跟着他的保镖。他要买的东西有很多,特意跟陈天要的人手。既然纪晏已经知道了,肯定是这些人告的密。 虽然他跟宁谨见了面,但两人什么都没发生,可纪晏隐忍的表情,好像是他做了什么对不是纪晏的事一样。 "对,正巧碰见的。" 厨房的人在这时过来送餐,被陈天拦了下来。 "等等再进。" 佣人们撞见纪晏冷峻的目光,怜爱般的看了眼景沅。估计今晚,不怎么太平。大过年的,小两口怎么吵架了? 望着景沅,纪晏轻轻蹙眉: “听说你送给他一件礼物。” 中午,提前放假的他特意买回景沅喜欢吃的黑天鹅蛋糕,打算跟景沅在家庭影院看个电影,一起迎接除夕。 可陈天告诉他,景沅出去买礼物,估计得晚些回来。 就这样,纪晏一直在客厅看书,从中午等到下午。可当他询问陈天景沅买礼物进度时,却从陈天口中得知,景沅也送给宁谨一件新年礼物。 更让他诛心的是,那件礼物也是一条围巾。 “喔,是送了礼物。”景沅缩着脑袋,越说声音越小。 今晚的纪晏隐隐带着怒气,甚至比他那次偷跑去贵市,纪晏过去抓他时还要生气。可偏偏纪晏表现的格外平静。 但这样更可怕,还不如直接发火。 景沅垂着做错事的眸子,绞尽脑汁分析纪晏生气的原因。思来想去,无外乎纪晏不希望他与宁家走得太近,毕竟宁家不是什么好鸟。 “晏晏。"景沅抿了抿唇,刚刚还弯起的杏眼轻轻一蹙,声音小小的: "因为宁谨帮了我 ,我为了还他人情,所以才送他礼物。" “还人情?”纪晏睨着他,神色更暗, "所以你送我围巾,也是为了还人情。""对啊。”景沅怯生生说: “你带我去看极光,为了感谢你,我才送你围巾。" "原来是这样。”纪晏勾唇一笑,将金丝眼镜摘下,眯起眸子:“所以你送宁谨围巾,同样是为了感谢。" “嗯!”景沅点点头,将今天送宁谨围巾的始末告知纪晏,临了道: “我当场驳他面子不太好,但又不想占他便宜,所以才答应送他一件礼物。" 听到这些,纪晏的神色缓和几分。 景沅刚松口气,纪晏又紧紧皱起墨眉。 "所以,你不愿意占我的便宜,才织了那条围巾。" 这句话,景沅听得很别扭。觉得有一丝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他犹豫地点头: “大概是这个意思。” 纪晏收回落在景沅脸上的视线,眼底隐忍着失望。 他缓缓起身,目光冷淡地瞥向其他地方:“我不需一物换一物,以后你不用再费时间和精神做这种东西,也不要再送给我。" 说罢,纪晏离开餐厅。 “我没觉得费时间和精力。”景沅转过身,将纪晏叫住。 他好像意识到纪晏生气的原因了。 纪晏肯定以为,自己那条手工织的围巾同随手送给宁谨的人情围巾一样廉价。纪晏站在餐厅门口,背对着他。 “我之所以动手织围巾,是因为网上说,给另一半织围巾,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你对我这么好,又是带我看极光,又帮我教训欺负我的人,我也想送你一件表达我心意的礼物,让你开心。" "给你织围巾时,每织一部分,我都会说一些吉祥话盼望你平安,这跟我随手送宁谨的围巾怎么相比? “谁对我好,我还是分得清的。” 景沅见纪晏笔直的身形微微动容,趁机走过去,将手背递到纪晏身边,展示给他。"你看我的手,破皮的地方都是被针扎的,疼死我了。" 景沅借机吸了吸鼻子。 纪晏低下视线,果 然看到那双青葱般白皙的手指上,隐隐约约带着伤。他犹豫地抬起手,将景沅受伤的地方握住。 "疼。"景沅顺杆儿爬的本事一绝,立刻扑进纪晏的怀里,眼睛委委屈屈。纪晏深深呼了一口气,手掌扶住景沅的头,将对方抱在怀里。浅褐色的眼眸中,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疑惑和复杂。他快要认不出现在的自己。 仅仅一条围巾而已,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让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以前的他,怎么会因为一条围巾而患得患失。 “晏晏,你怎么不理我。”景沅伸出胳膊轻轻环住纪晏的腰,与此同时,湿漉漉的眼睛泛着令人怜爱的委屈。 "手喷药了吗?"纪晏低声说道。 "没有。"景沅抿着唇,可怜巴巴摇头。 纪晏牵起景沅受伤的手,抬头给陈天一个眼神:“去拿药箱,有个地方发炎了。”陈天立刻点头: "好。" 其实,就连景沅自己都没意识到手指有一处泛着红。当纪晏拿起药膏,帮他抹时,他顺势将脑袋枕在纪晏的怀里,小猫似的蹭了蹭。 纪晏:“别乱动。” 景沅声音乖巧: "喔。" 这时,佣人们将晚餐依次摆上桌。 景沅看着垂涎欲滴的螃蟹,早就饿得眼冒金星。见纪晏还在帮他包扎,黏黏糊糊道: "好了没,晏晏。" 纪晏: “嗯,快了。 景沅利用腾出的手,拿起一根鸡腿三下五除二地啃着,甚至还发挥分享精神,递到纪晏嘴边: “宝贝,尝尝吗?” 纪晏看着被景沅啃了几口的鸡腿,别过头: "不吃你剩下的。"景沅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就知道纪晏不吃,故意逗纪晏呢。 等纪晏帮他上完药,态度缓和许多。但纪晏并没有着急去吃饭,而是亲自走到冰箱前,将黑天鹅蛋糕拿出来。 景沅眼睛瞬间亮起,小跑着来到纪晏身边,围着他转:“这款是新出的口味,需要提前预约。你怎么买到的?" 纪晏提着蛋糕,终于浮现浅笑:"提前三天预订。" 景沅抱 着蛋糕: "谢谢宝贝。" 纪晏看着他高兴的模样,提议: "要去看电影吗?今年的贺岁电影,家庭影院可以看。" 景沅抱着蛋糕小跑着离开: "走!" 这顿晚餐,在急剧反转中结束。 当除夕的钟声响起时,景沅已经蜷成一团,靠在纪晏怀里睡得正香。纪晏将头缓缓枕在景沅的头发上,思绪随着窗外的烟花声飘向远方。 他可能真的喜欢上景沅了。 甚至比他以为的好感,更要深一些。 又过了两天,纪晏同景沅踏上前往芬兰的飞机。宁城到芬兰,全程需要9小时。景沅心脏伴有轻微的问题,但小时候做过手术,问题不是太大。 为了帮助景沅适应乘坐飞机,纪晏让助理申请了两次航线,私人飞机会在中途休整。第二天再去芬兰。 头一次坐飞机的景沅对什么都好奇。他没想到,纪晏私人飞机上的乘务员居然这么帅气。 为他们服务的是一位帅气的小哥哥,在景沅登上飞机后,贴心地为他介绍私人飞机里面的各项功能室。 在这里,所有的沙发和桌椅都和家里一样,坐上去很舒服,跟景沅想象中的硬板凳完全不同。 他无意间推开一道门,发现里面是一间卧室,虽然面积略微狭窄,且是个1.2m的单人床,但躺在里面安全感十足,跟在家里完全没区别。 纪晏跟在景沅身后,看着花蝴蝶一样东奔西跑的景沅,轻轻坐一旁,任他闹腾。他发现,景沅的身体确实比之前硬朗许多。不过也是。都能出去打黑工了,身体应该不会太差。 "纪晏,你买这架私人飞机多少钱?”景沅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内,舒服地闭上眼睛: “我看看,我能不能有个奋斗目标。” 纪晏将行李递给乘务员,让陈天倒了杯柠檬水喝了一口: "飞机不贵,贵的是每次航线的申请和后续养护。” 景沅点点头,眼神真挚: "不贵是多少钱?" 纪晏:"1.2亿。" 景沅捂住心脏,决定还是蹭纪晏的吧。 他如果有1.2亿,干什么不比买私人飞机香?不过,他也越来 越好奇纪晏的全部资产。 上次陈天说,纪晏全部身家保守估计有几千亿,那么最近又有丽水园区的加持,是不是更有钱了? 当然,他知道这些钱包含股票基金和一些不动产,但全部加起来有几千亿也很牛了。 "晏晏,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纪晏表情淡然: "不行。" 光看景沅这副表情,纪晏就知道对方一肚子坏水,没什么好事。 景沅追着纪晏走进独立的小卧室,见纪晏悠闲地躺在上面,双手垫在头下,贼兮兮凑过去: "听说丽水园区让你挣了大钱,能不能透露一下你现在所有资产加起来能有多少钱?" 纪晏摘下眼镜,慢悠悠闭眼。 “想知道?” 景沅赶紧点头: “嗯。” 纪晏故意道:"说出来,你不会羡慕吗?" 景沅切了一下: "我就过过耳瘾,怎么会羡慕嫉妒你呢?"纪晏朝他勾勾手,景沅立刻趴在床铺上,一点一点挪过去,凑到纪晏耳畔。 "丽水园区保守估计,净赚10架私人飞机。" 景沅眼睛瞬间蒙上一层兴奋,托着腮趴在纪晏身边: “现在那边的土地价值还没完全发挥出来,如果提前入股,是不是挣得更多?" 这张1.2m的单人床铺,忽然满满当当。 景沅不知何时已经脱下鞋,像只毛毛虫,蜷缩在纪晏身边,满眼星星地做着梦。 "我现在投资100w,将来能挣1000w吗?" 纪晏不紧不慢: "应该可以。但你去哪里投资?股份已经不对外出售了。" 景沅弯起眼: "凭借咱们俩的关系,让我从你手中原价购买一些股份,是不是不过分?"纪晏反问: "咱们俩什么关系?" 景沅“啊”了一声,又凑近一些: “就未婚夫夫的关系啊。” 纪晏突然笑了,抬起手握住景沅的耳朵,轻轻揉捏: "连吻都没接过,算什么未婚夫?" r /> 035 景沅身形微怔,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因为贪财已经忽略了两人的安全距离,就快要扎到纪晏怀里。 他“骨碌”一下,立刻起身。正巧这时,空乘小哥哥提醒他们飞机即将起飞。 景沅喔一声,低头整理了下自己褶皱的衣服,随纪晏离开独立卧室,绑好安全带。 飞机上升过程对于景沅这种初次乘坐的人会很不适应,尤其是耳朵,会又堵又胀。 纪晏这时从口袋里取出块口香糖,剥开包装,递到景沅嘴边: “上升时嚼口香糖,捂住耳朵,你会舒服一些。" 景沅犹豫一下,乖乖张嘴含进去。 很快,飞机因气流剧烈晃动,整个机舱吱吱作响。 景沅捂着耳朵,一阵眩晕,后背被顶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 下意识的动作,使他松开捂住耳朵的手,不停地顺着胸脯,遏制住呕吐的欲望。可随之而来的,是耳膜的刺痛和压抑。 忽然,他的耳朵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捂住。 他诧异地抬起头,发现纪晏正抱着他,帮他保持平衡。景沅悄悄垂下眼帘,又静静抬起。 纪晏身上淡淡的琥珀香充斥在他的鼻息,温柔且沉稳的味道让他安心许多。终于,飞机趋向平稳。 纪晏松开景沅,目光望着窗外的云层: “你先去躺一会儿,我让医生过来看你。”景沅喔一声,虚弱无力胳膊鼓捣着安全带,却怎么也找不到解开扣子的方法。纪晏微微蹙眉,凝视着景沅那惨白的唇色,倾身靠近。 "咔嚓"一声。 安全带成功解开。 景沅胃里确实不舒服,但解不开安全带这种低级错误,还是有点笨蛋在身上。他心虚地眨了眨眼睫: "你在这里休息,我去躺会儿。"纪晏意外地看着他: "不需要我陪吗?"景沅小心翼翼: "嗯。" 望着景沅鬼鬼祟祟溜走的单薄身影,纪晏若有所思地拧着眉,又淡淡笑了。 趴在柔软的床铺上,景沅呆呆望着外面的云海落日,又回忆起纪晏刚刚对他说的话。 作为未婚夫,他跟纪晏好像确实没有太过亲密的动作。 景沅抿着嘴唇,暗暗思考纪 晏说这些话的目的。 他分析,有两种情况。 其一就是,纪晏沉溺于他的美色,开始馋他的身子。其二就是,纪晏在试探他是否真心,在酝酿着什么计划。 综合他对纪晏的了解,他觉得纪晏这个腹黑反派多半又开始疑神疑鬼,怀疑自己对他的爱。景沅脸色严肃,学着纪晏刚刚的动作,将头枕在胳膊上,翘起二郎腿。 对方既然已经出招,他得迎战! “咚咚咚!”门外响起医生的敲门声。 ”景少爷,我来帮您检查身体。" 景沅:"请进。" 这位医生景沅看着面生,他平躺在床上,非常配合地让医生检查心脏。 医生问:“景少爷,您的心脏心率过快,属于窦性心律过速,平常尽量不要做刺激性运动。”原主的先心病景沅知道,但还是头一次听到窦性心律过速这个词语。 他懵懵地问: "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医生:"定期服用药物调节心率就好,如果不干预,可能会造成心衰。" 测心率的仪器,突然吱吱作响。 景沅害怕得紧,快要不能呼吸。 医生赶紧安慰: "别担心,您的病情不严重。" 景沅已经听不进医生说的话,满脑子都是“心衰”两个字。 过了好久,他悠悠道: “医生,心衰会死吗?” 医生为难道: "心衰会死。但——" 景沅捂着心脏,痛苦地将身子蜷在被窝,用被子将自己的头蒙起来。 "能不能把纪晏叫过来。" “我想立遗嘱。” 医生被景沅的过激反应吓到,赶紧将纪晏喊来。 几秒过后,一道急促稳健的脚步声在外响。 “景沅——” 纪晏盯着在被窝里偷哭的景沅,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医生欲哭无泪:“景少爷可能对自己的病情产生误解,觉得以后会心衰。”纪晏沉下脸,坐到床边: "沅沅。"并拍了拍景沅藏在被子里 面的肩膀。 景沅忽然将被子掀开,扑进纪晏怀里: “我想立遗嘱,把我的财产给景家一半,给你一半。你不用顾及我,以后有喜欢的人尽管去追,只要你幸福就好。" "沅沅…" 纪晏眉心微微皱起,紧接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紧接着源自五脏六腑的心疼密密麻麻向外冒着,脸色很差。 医生再次解释: "景少爷,您不会死的。您这是——"纪晏抬起手,示意医生离开。 当房间只剩下两人时,纪晏手臂牢牢搂着景沅的腰,隐隐蹙眉,将脸埋在景沅柔软的颈窝。"不会死的,只是小病。" 景沅将头搭在纪晏的胸前,忽然察觉纪晏说话的语气不太对。似乎有些哑。 他敛起清明的眸子,恢复担忧的表情:"纪晏?你…你怎么了?" 景沅其实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只是小毛病,这样折腾只是为了向纪晏表忠心。可事情的发展,似乎不像他预料那般。 纪晏并没有很满足很得意,他看到的更多的是难过。 景沅的心脏忽然像被火炙一般,煎熬愧疚。他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纪晏曾经失去过父母,应该比他更能体会到失去亲人的痛苦。 景沅不知所措,赶紧搂住纪晏,手掌心一下一下顺着纪晏宽阔的脊背,就像哄孩子一样。"晏晏,我刚刚矫情了。"“我现在明白我不会死了。” "你别难过。" 景沅认错态度良好,全程耷拉着眼睛。 纪晏缓缓道: “我会请最好的心脏专科医生帮你治疗,不用担心。” “嗯嗯。”景沅不知不觉有些分神。 纪晏真的对他很好,不像演的。 本来他帮助纪晏查到纪晏父母当年车祸真相,有一半的成分也是在帮助他自己。 但他现在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帮纪晏将所有事情查清楚,如果真是宁家搞的鬼,跟宁家死磕到底。 "纪晏。”景沅表情严肃,缓缓握住纪晏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纪晏有些惊讶,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忽然。 景沅低头,轻轻吻了下纪晏的手腕。纪晏目光一骤,清冷的眉眼带着几分诧异。 “亲完了,这回像未婚夫了吧。”景沅抬起羞赧的眼睛,根本不敢去看纪晏。过了片刻,纪晏勾起唇。 “我还以为,那句话你没听见。” 景沅厚着脸皮: "听见了。" 这一次,换纪晏反手握住景沅。他垂着浓密的眼睫,目光温和: "你答应我的,会实现吗?" 景沅扬起认真的笑: "当然。" 纪晏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好,我记住了。如果沅沅以后反悔,后果——" 他靠近景沅,凑到他耳畔: “希望用不到。” 这番话中,景沅虽然听出几分威胁,却又被纪晏温柔的语调迷惑。 他侧目,注视着纪晏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晏晏,我们可以商量一件事吗?” 纪晏扬起唇:"可以。" 景沅弱弱道:“亲都亲了,那商贸大厦的股份,可以卖我一些吗?” 纪晏哑然,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一瞬怀疑,景沅跟他说的这些甜言蜜语,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这个。 当然,他没有证据。 纪晏眯起眸子,抬手捏了捏景沅的耳垂:"沅沅,帮我把眼镜摘下去。" 景沅不知道纪晏为何提出这个要求。 难道是纪晏某种怪癖? 他欣然答应,抬起手轻轻落在纪晏的面庞,将眼镜摘下。 “完成任务!”景沅做个超酷的手势,顺势躺在狭窄的床上,并伸开四肢,刻意将地方全部占下。 "晏晏,一起就寝吗?" 景沅眼睛湿漉漉的,满脸诚恳。 没了眼镜,纪晏眼睛有些散光。他眯着眸,故意戳穿景沅: “宝贝把床都占了,我在哪里躺?” 景沅欠揍道:“趴我身上。” 纪晏抬起墨眉: "你确定? 4; 景沅没把这个姿势想太复杂,随口道: "对啊,你可以趴在我身上歇会儿。我能承受得住。"纪晏盯着他,若有所思地扬起唇。 “宝贝说的话我记住了。但宝贝今天身体不舒服,我就不跟你在这里挤了。”纪晏站起身,俯视着景沅。 “来日方长,宝贝早点休息。”望着纪晏的背影,景沅一脸蒙逼。 纪晏怎么话里有话的样子? 他没细想,张了张哈欠钻进被窝。还有四小时飞机就要落地,他先补个觉。 他们转机的地方也是在欧洲的一个边缘城市,离芬兰还有一段路程。 有纪晏的精心呵护与医生的随身护理,景沅身体没有很累,整个人状态也是不错的。 在前往酒店的车上,景沅已经不困,睁着明亮的眼睛精神头十足。 这时,纪晏的外公打来视频通话。景沅伸过去脑袋: “祖父他们今天在吃团圆饭,是不是我们没去,惹他生气了?" 纪晏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可能是。" 每次过年的团圆饭,纪晏都不会缺席。今年是头一回,纪晏祖父生气也是无可厚非。 “要不要接?” “嗯。 纪晏刚按下接听键,老爷子噼里啪啦的质问声传了过来。 能看出老爷子确实很生气,炮语连珠,本来景沅还想跟祖父打声招呼,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放弃。纪晏很懂老爷子的脾气秉性,仅仅两句话,便将老爷子哄好。 老爷子道哼道: "小晏真是找到真爱了,就连过年都不陪我这个老头了。"纪晏轻笑: "不是有宁谨他们陪您。" 老爷子沉思片刻: "没有你,这怎么能叫团圆饭?" 纪晏没说什么,带着景沅跟老爷子说了几句吉祥话,挂下电话。拿着手机,纪晏盯着窗外很久,眸子里藏着几分愁闷和纠结。 景沅试探地问: "纪晏。你是不是担心如果跟宁家撕破脸,祖父会担心?"纪晏垂眸: "嗯。" 景沅叹口气,没办法安慰纪晏。 如果人真的是宁家设计杀害, 相当于亲生姐妹相残,纪晏祖父得多伤心。尤其是当纪晏对宁家下手后,年龄那么大的老人可能会受不住。 这一刻,景沅多希望宁家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并没有存心害过纪晏父母。 很快,汽车停在一座明黄色的城堡外。 他们暂时休息的地方,是一座只有四万人口的小镇。小镇坐落于小岛上,周围被海水包围。景沅很喜欢这里的建筑风格,特意将提前下单的相机拿出来,走到哪里都拍一张照片。见景沅这么有活力,纪晏没过于担心他的身体,静静地陪他欣赏着城堡里的风景。 最近几天刚刚下完雪,整座城堡的屋顶都被积雪遮住,若隐若现的绚丽色彩被阳光映射出来时,宛如走进童话故事中的仙境。 景沅穿着厚厚的棕色大衣,跑到雪绒树前低头捡起落在地上的星星彩灯,转头朝纪晏笑着: “他们是不是刚过完圣诞节。" "嗯。"纪晏踩着黑色短靴,在景沅周围留下一串脚印,最终将他围在脚印组成的圈里。 景沅低头看了眼: "画地为牢?"纪晏双手插在兜里: "嗯。" 景沅突然察觉,纪晏有时也像个小朋友。他故意皱着眼睛恳求: “纪晏,求求你放我出去。”纪晏望着他拙劣的演技,轻轻扬唇:"不。"景沅当即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慢悠悠蹲下开始收集周围的白雪。 尽管他的手指已经被冻红,但他依然用力将它们蜷成结实的雪球,坏心眼地朝纪晏望去。那双漂亮又灵动的琥珀色眼眸中,写满威胁,乍一看像只战五渣却偏爱大家的布偶猫。 纪晏微微挑眉: "沅沅想玩打雪仗?"景沅嘿嘿一笑,用雪球飞快地砸到纪晏肩膀。雪球“嘭”地在羊绒大衣上散开,落在地上。 纪晏没恼,也没说话,只是同景沅一起蹲下,慢悠悠擦着积雪。 眼瞧着纪晏弄的雪球又重体积又大,景沅脚底抹油,嗖一下朝着城堡里面跑去。他跑得并不快,偶尔还挑衅地回头看纪晏,惹得纪晏不想追他都被他的得意惹恼。望着那双互相追逐的背影,陈天在一旁冻得瑟瑟发抖。他不明白,打雪仗有什么好玩的。 两人但凡有个幼儿园文凭都不会对这玩意好奇。 晚上,纪晏陪景沅吃完饭, 一起去小镇购买保暖物品。 芬兰日光不足,温度也比这里低很多,必须穿得暖和一些才能过去。虽然纪晏早就将这些东西准备好,但景沅图新鲜,非要去当地再购买一些。纪晏反正也不用忙工作,自然不会拒绝。 小镇的夜晚每座城堡都挂着彩灯,街道上的商店更是琳琅满目,非常热闹。景沅看上一副驯鹿造型的防水手套,朝老板比划: "hw much?"老板指着价签,告诉他一共十欧元。 景沅虽然觉得贵,但还是抠抠搜搜从皮夹中取出一张纸币,老板笑眯眯收下,用略带口音的英语问道:"你要什么颜色?" 原主的大学成绩虽然不错,但景沅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听得似懂非懂。 他问纪晏: "老板在说什么?" 纪晏挑眉: "他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 景沅皱了皱眉,觉得外国人怪八卦的,但还是用一口塑料英语说道: "husband。"别问他为什么用husband,因为他没有掌握未婚夫这个词汇。老板直接惊住,蓝色的瞳孔写满对两人的祝福。 "你们俩很配。" 景沅: "他说什么?" 纪晏: "他问我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景沅被这个问题难住,纠结地抻了抻纪晏的胳膊: “你告诉他,我们还没结婚。” 纪晏颔首: “谢谢,我们快结婚了。” "太酷了。”老板很会做生意,从另一侧取出两串情侣小鹿钥匙链, ”要不要把这个带走?" 景沅虽然听不懂,但能明白老板是想把钥匙链给他看。他接过放在掌心,朝纪晏说:“还挺好看,老板说什么?" 纪晏:“他在问我们的婚期,可以把这两串情侣钥匙链送给我们。” "免费的?”景沅瞪圆眼睛,朝纪晏偷偷摸摸说:“你告诉他,我们春天就结婚。" 纪晏意味深长地朝老板说: “可以买,手套要蓝色的。” > 临走前,纪晏趁景沅摆弄赠送的小礼物时,交给老板一张纸币: "不用找了。" 老板眉开眼笑: “祝你们幸福。” 景沅攥着钥匙链,不忘回头看老板: "他在说什么?" 纪晏:“祝我们幸福。” 景沅没太在意,依然大大咧咧道: “没想到出来逛街,还有礼物拿。” 纪晏低声回: "嗯。" 景沅分给纪晏一串:“你也戴上吧,小物件还挺精致,咱们俩的鹿好像一头是公的,一头是母的。" 纪晏没注意到这件事,低头仔细观察。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景沅道: “你没看见有一头鹿,眉清目秀的吗?那头肯定是母的。” 纪晏反问:"你给我的,是公的还是母的?" 景沅垂下眼: "公的。" 纪晏见他心虚的模样就知道景沅又在撒谎。 他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小鹿,喃喃道: "把公的给你吧,我要母的。"景沅: "喔?"眼睛瞪得超圆。 纪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虽然我觉得公鹿母鹿都一样,但你是男孩,还是把公鹿留给你吧。” “我——”眼瞅着纪晏将公鹿挑走,景沅憋憋屈屈。 虽然他也觉得要哪只鹿都无所谓。但他比较喜欢帅气一点的雄鹿。早知道他不糊弄纪晏了。 纪晏拿到雄鹿吊坠,拿出手机给助理发送一条语音。 「沅沅说,婚期定在今年春天。春分那天是个好日子,婚礼就在那天举行吧。」说完话,纪晏拉起目瞪口呆的景沅: "怎么了沅沅?"景沅结结巴巴: "这么快?" 纪晏眼底涌动着不解: "不是你说,春天就结婚吗?还是说,你在骗我?" “我——” “我怎么会骗你?” 景沅赶忙噤声,在心里默默算着距离春分还有几天。 r /> 纪晏似乎窥探出景沅内心的真实想法,体贴地提示他婚礼倒计时。景沅瞬间蔫了,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唯恐被纪晏看出来。纪晏太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躲不过。 "好吧,那我会好好备婚。" 听景沅这么说,纪晏心情逐渐放松,望着面前布满彩灯的海岸轮船都顺眼许多。"好,我们一起备婚。" 当晚,景沅与纪晏满载而归。除了少数住在芬兰所需的物品,其他都是景沅管不住手买下的小物件。 逛了一晚,景沅累了。明早就要出发前往芬兰,纪晏不愿让景沅再劳累,将所有的东西交给陈天收拾整理。 陈天保持着微笑,觉得自己就像个大冤种。景沅和纪晏的卧室互相挨着,里侧有一道门相通,和家庭小套房类似。 虽然房间里面很漂亮,风格也是景沅心心念念的欧式宫廷风,但他今天实在太累,没有心情和精力再去欣赏房间。 纪晏派人帮他煮了杯安神的牛奶,便和他告别,准备休息。 喝完奶,景沅没骨头似的躺在柔软的床上,抬起灵活的腿轻轻一勾。奢华的丝质墨绿色床幔自动落下来。景沅享受地闭着眼睛,但一想到自己还没洗澡,便强撑着一把懒骨头,打算粗略地冲一冲澡。 卫生间很宽敞,盥洗室在左侧,浴室在右侧。这里没有门,周围全部采用拱形落地玻璃,镶着金黄色的边框,在灯光下奢华明亮。 景沅琢磨着在这里面洗澡,还怪不好意思的,也不知道玻璃会不会透。 时间不早,他懒懒散散地拿起牙杯,接水准备刷牙。就在这时,他听到左侧的潺潺水声。 左侧并不是墙,同样是一面拱形落地玻璃,但质地比其他几处坚硬一些,应该被当作隔挡。景沅扒拉一下玻璃墙,发现上面竟隐隐约约透着智能屏幕。 他越来越好奇,感叹人工智能时代科技水平飞跃的同时,随意按着上面的按键,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模式。 比如,玻璃上的画面会变成蔚蓝的天空,又或者是巍峨的天鹅堡。就在这时,旁边的水声停了。 景沅趴在玻璃窗上,好奇是不是纪晏在那里洗漱引起的回音。 当他用浑身重量倚靠在上面时,玻璃墙竟然动了。 他以为 里面是浴室的收纳柜,新奇地探头。 可当目光被两条劲瘦有力的笔直长腿占满时,他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口热水的雾气。纪晏听到异响,关掉淋浴,睁开紧闭的眼睛。 036 厚重的水雾在浴室内缓缓升腾。 当水汽消散变得稀薄时,景沅灰溜溜的目光与纪晏明晃晃撞上。 景沅小巧的喉结微微滚动。 不得不说,纪晏的身材确实完美。 腹部的人鱼线上沾着水滴,肌肉线条漂亮匀称,充满荷尔蒙的气息,但并不夸张。 两条劲瘦的腿又长又直,丝毫不见螯肉。 他默默感叹,原来纪晏身上也这么白。 景沅不敢再看其他的地方,暗戳戳收回视线。 “看完了?”纪晏抬手将浴巾拎起,围在腰间。 景沅回过神,连忙低头:"抱歉,我以为这是我的房间,不知道这是你…"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被朝他走来的纪晏一点点通到墙角。 “沅沅想看也没关系,让你看。” 纪晏特意挡住他出去的路,身上仅有一件浴巾。 景沅怯怯地避开视线,却依然被眼前那让人移不开眼的胸肌吸引。纪晏的身材他太可了。 如果以后自己男朋友也有这个身材,他就有福喽。 他的脸颊陡然间飞上一层红晕,像颗雪媚娘,适着淡淡的草莓夹心,想让人捏一捏,揉一揉,一口吃掉。 “我不想看,我又不喜欢要流氓。” 景沅说不过纪晏就想装病,立刻假装虚弱地咳嗽起来,并慢吞吞蹲下。 纪晏知道他在装病,不为所动,漫不经心倚着湿润的瓷砖墙壁,继续逗景沅:“你还知道自己在要流氓。" “我又不是故意的。” 景沅觉得纪晏小气,他只是无意中看了五六眼,就这么不依不饶。 "小气劲儿。" 以前的景沅在这种事上万不敢跟纪晏聖嘴,可能两人的关系变得亲密后,景沅支棱起来,甚至会 和纪晏闹一闹。 “我小气?”纪晏随手将可移动的玻璃墙关上,将景沅拉住,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景沅自然不愿意跟着,但拗不过纪晏力气大,只能像个精致的布偶娃娃,任由纪晏带着。 踏进纪晏的房间,眼前陡然间被一抹暗黑色占满 ,越往里走景沅越感觉压抑。 暗黑色的古典极繁装饰风格处处彰显着这座城堡的繁华,桌角墙壁以及各种家具通通镶着精美绝伦的雕花和金箔。 景沅琢磨着,能住这间卧室的,怎么也得是个国王。 睢着眼睛看直的景沅,纪晏将他轻轻一甩,景沅立刻跌落在柔软的床上,骨碌一圈儿。待纪晏准备欺身靠近时,发现了新玩意的景沅忽然间惊叹:"好漂亮的蓝色夜明珠。" 这张床的帷幔选用深蓝色和金色搭配,床尾特意镶上两颗稀有的夜明珠,是参照号称月亮王的路易十四寝宫装饰。 景沅陷在柔软的床垫上,爱不释手地摸着夜明珠,转眼间又对床尾上的金色天鹅感起兴趣。 纪晏这个大猪蹄子,这么害华的房间居然自己独享。他还没跟纪晏计较,纪晏反而怪他偷看对方洗澡。 自以为拿到纪晏软肋的景沅开始支棱起来,坐在宛如汪洋黑海的大床上,朝纪晏兴师问罪: “你怎么偷偷住这么好的房间?夜明珠晚上亮吗?" 听着景沅的阴阳怪气,纪晏静静俯身,胳膊撑在景沅腿部两侧: "沅沅喜欢?" 景沅: "当然。" 纪晏不知道他是个俗人,就喜欢金银财主吗?纪晏莞尔一笑,抚上景沅桀骜不驯的脸:“满足你,今晚我们一起睡。” "额——" “不是——” 还没等景沅说完,纪晏径直脱下他的鞋,腾出的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踝,将他轻轻往上一提。 转瞬间,景沅滚到大床的正中间。 纪晏一向平静的脸上压抑着几分兴奋,将腰上的浴巾扔在地上,转身换了件黑色真丝浴袍。景沅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赶紧闭上眼睛。 "沅沅刚刚我小气。""这次给你看,你怎么不看了?" 景沅: "我怕长针眼。" 纪晏一噎,目光渐冷。 景沅皮肤白,躺在黑色床单上,对比强烈,露出的手腕宛如落在黑夜的绝佳瓷器。 br /> 不过很可惜,纪晏完全没给他机会,直接欺身而上,紧紧梏住景沅的腰。 “宝贝,想去哪儿?” 景沅不敢转身,浑身打着激灵: “想去厕所。” 纪晏手臂轻轻一勾,景沅立刻像条扑腾的小虾米,滚入纪晏的怀里。 景沅有些担心。 今晚纪晏不会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吧。他思想虽然不封建,但还是想把最主贵的贞操留给未来的男朋友。 景沅蹙了壁眉,像蚕主主一样窝在纪晏怀里准备装睡。睡着了,纪晏应该就不会怎么样了吧。 "晏晏,晚安。" 景沅抬起右腿,丝绸质地的棉被瞬间将两人盖上,紧接着,被窝里回荡着虚假的呼咱声。纪晏盯着景沅穿得结结实实的衣服,语气变硬: "沅沅。" 景沅迷迷糊糊: “喔?”纪晏不会趁机提出什么超出尺度的要求吧? "不然,你回屋去睡吧。" 景沅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 "晏晏,我今天身体欠佳,不太适合跟你——" “等等——” 景沅蓦地睁开眼:"回去睡?" 此时纪晏正慢悠悠地撑着头,嘴角含笑:"嗯。"景沅有些惜。 他这是被嫌弃了? 纪晏刚才明明很主动。 "晏晏,你不想要我了?" 景沅从未感受到如此巨大的失落,垂着马上要哭出来的眼睛,狠狠揉了揉。 这还没结婚呢,纪晏就已经腻了他了。 幸亏他从未对纪晏有过真心。 否则他肯定会在那段如同坟墓的婚姻里,丧失自我,以泪洗面。 景沅债愤想着,越来越难受。 “想要。但——”纪晏莫名一笑: “我有洁癖,不会穿着外衣上床睡觉。” 景沅一顿,垂着眼睛打量自己的衣服。也对,他确实穿着一套白色秋衣秋裤。 虽然是干净的,但重度洁癖的人肯定理解不了。这样挺不礼貌的。 “那我 脱掉好了。”景沅没多想,掀起上衣。实然——纪晏将他拦下。已经脱到一半的景沅皱起眼睛: "怎么?脱衣服也不行?" 纪晏温柔体贴地说道:“沅沅,这种事情尊重你的习惯,不要勉强。” “我不勉强。”景沅气势汹汹地依次脱下上衣和保暖裤,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平角内裤。 "睡觉吧。" 景沅重新钻进被窝,闭上眼睛。 纪晏目光化为一片汹涌湍急的浪潮,一寸一寸侵蚀着景沅的肌肤,最终落在身下那双瓷玉般的腿上。 他重新躺回枕头: "睡觉吗?" 景沅带着气: “嗯。” 纪晏抬起手臂,搭在景沅的头前: "需要枕我的手臂吗?" "不需要,谢谢。 景沅想在这里住,只为了争口气。 两人睡觉时互不打扰,才是他理想的状态。 纪晏关上灯,屋里所有的光线均来自从窗帘外溜进的月色。他忽然压低声音:"沅沅,晚上想去卫生间,一定要叫醒我。" "为什么啊?" 果然,景沅抬起脑袋,凌乱的发丝搭在额前,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眸单纯得不像话。 纪晏渎过去: "这里是中世纪的城堡,有些超现实现象很正常,你身体本来就不好,磁场弱,我担心你被吓到。" 黑夜中,纪晏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蛊惑。 景沅脑海里瞬间腾起那些灵异中的经典画面。好像这种城堡是灵异事件的绝佳圣地。他声音发颤: "纪晏,那我叫你,会不会叫不醒?" 纪晏: “有可能。” 有可能?那纪晏在这里巴巴什么呢? 景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弱弱道:“那我就憋着不去。” 纪晏压着笑: “也行。”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走过,景沅用被子把自己康得严严实实,生怕城堡里冤魂野鬼过来找他报仇。可无论他怎么蜷着,都缺少一点安全感。 漆黑的房间里,他睁开眼睛,只能看清纪晏的脸部轮廓。纪晏 呼吸平稳均匀,明显睡着了。 纠结很久,景沅将脑袋枕在纪晏的手臂上,时不时打量着对方,唯恐将对方吵醒。见纪晏一直没动静,他得寸进尺,像一只树袋熊,胳膊、腿、肚子依次贴着纪晏。 有了安全感,没过多久,他缓缓入睡。 这一晚,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有现在的日子,也有以前的日子。 以前的日子,枯燥乏味,孤苦伶仃,所有画面都是灰色。他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一些。在梦境中,他看到自己以前的样子。跟景沅一模一样。 第二天,景沅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他自己。 深蓝色的床幔形成一个独立空间,外面的光线若隐若现。这时,他听见外面的交谈声。 他掀开帷幔,探出脑袋,纤细的脖颈下不着寸缕。是纪晏和陈天。 陈天是背对着床幔,并没有发现景沅醒来。景沅正庆幸自己光溜溜的模样没被陈天发现时,突然收到纪晏关切的目光。 "沅沅,你醒了。" 景沅浑身一怔,连忙用床幔遮住自己的身体,只露出脑袋。陈天回头,诧异的目光一闪而过。这是?修成正果了? “干净衣服放在枕头上,看到了吗?”纪晏走到床幔边缘,看着里面恨不得同手同脚蹬衣服的景沅,眼含温情:“你昨天一直抱着我估计觉得热了,半夜总踹被子,我担心你光着身子着凉,给你套上一件我的睡衣。" 景沅脸颊红得不行,想求求纪晏别说了。 陈天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体贴地问:"需要请医生吗?或者买一些药育?" 陈天虽然不是gay,但男人之间那点事还是知道的。这景少爷细皮嫩肉,估计昨晚被纪晏折腾得惨了。 “买什么药育!”景沅已经穿好衣服,没来得及穿鞋就跳下床往自己房间里冲。 看着景沅离开的路线,陈天恍然大悟: "原来你们房间里有道暗门?" 景沅刹住脚步,回头辩解:"不是暗门!我们这是正经八百的套房!" 陈天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好像并没有听信景沅说的话。 景沅幽怨地看着纪晏,随后像只逃跑的小猫,将两屋相连的玻璃窗狠 狠关上。他总觉得,纪晏是故意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面对一切,纪晏心情颇好。一向只喜欢穿黑色系衣服的他,竟破天荒套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他轻轻推了下银丝眼镜,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扬: “沅沅昨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往我怀里钻,搞得我没睡好觉。" 陈天忍着吐槽的欲望,一本正经: “但您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2 "是吗?"“可能是今早比之前起得晚。” 陈天感叹,恋爱中的男人都喜欢这样阴阳怪气地炫耀吗? 在这里驻足一晚,景沅与纪晏踏上新的旅程。这次的航线更短一些,不到四小时就到了。 果然,下飞机后芬兰的温度明显低了很多,但望着皑皑白雪下的童话小屋,景沅迫不及待地惠上羽绒服,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纪晏等他玩累了,朝他招手: "沅沅,我们要去提前预订的酒店了。" 芬兰是全球看极光的最佳地点,尤其是在这种极光多发的季节,过来旅游的游客有很多,地理位置绝佳的酒店每天爆满。 景沅点点头,坐在车上前往小镇时,看到山顶上方的一座座玻璃小屋。小屋外观呈明黄色,周围有很多只雪橇犬在休息,听纪晏介绍,这是芬兰最有名的旅游项目,哈士奇雪橇。 "纪晏,我们能试试雪橇游戏吗?" 景沅顾不得风寒,迫切地朝外面望着,连绵的松树上堆积着厚厚的白雪,棕屋白塔,放眼一望,四周的美景真的只存在于童话书中。 “可以,我提前预订了。” 景沅心脏不好,雪橇项目略微刺激,纪晏担心出问题,又预料到景沅不可能放弃这个游戏,所以提前找到当地有名的雪橇犬主人,希望帮他们挑一些相对温和,容易控制速度的哈士奇。 "好,谢谢。" 景沅趴着窗,朝纪晏比了一个心,全然忘记早晨纪晏让他尴尬得想钻地缝的事情。终于,他们到达山脚下的小镇。 刚刚景沅看到的玻璃小屋离他们越近越近。这些小屋并排坐落于山顶,外观乍一看很像用玻璃做的蒙古包。 /> "嗯,专门看极光用的,最佳观赏地。" 听完纪晏的解释,景沅嘀咕: "我看里面都亮着光,会不会已经预订满了?"陈天故意道: "半个月前就已经满了。12月到3月是旺季。" "啊…"景沅垂下失落的眼睛,扶着旁边的围栏东瞅瞅西看看。虽然山脚下的酒店看着很豪华,但明显山顶上的小屋更香。 "纪晏。”他拉着纪晏,语气软糯, “我们去碰碰运气怎么样?我想住玻璃小屋。" 玻璃小屋四周全是玻璃,当极光来临时,可想而知有多么震撼。 景沅眼睛圆圆的,像只撒娇讨食的小猫,每每有求于纪晏,都是这个表情。但饶是如此,纪晏也没觉得腻。 其实,玻璃小屋纪晏早就订好,在山顶最高的位置,周围无人打扰,非常适合情侣。但陈天已经这么说了,纪晏打算逗逗景沅。 “行,去看看。” 说着,纪晏牵起景沅的手准备带他上山。 从山脚下上去,可以乘坐缆车,也可以步行。纪晏知道景沅的身体状况,让陈天去买缆车的门票。 这时,两人背后响起一道孰悉的声音。 “晏哥,小景。” 纪晏与景沅同时回头,发现叶星然正朝他们笑着。 纪晏倒没觉得惊讶,稍稍点头: "好巧。"叶星然弯起眼,戴若一顶雪白的驯鹿帽子,向他们走来。 "你们也来这里玩儿?" "嗯,带沅沅看极光。" 叶星然眼神微动,朝景沅望去: “我也和朋友来看极光,我们可以结伴。” 景沅伸着脖子向后一警,发现叶星然身后站着一位高大帅气的混血男士。他没想太多,亮着眸子问: “是你男朋友吗?” 叶星然脸色一变,温柔摇头:"不是。是我的好朋友。"景沅又歪头看了两眼,发现那位金发碧眼的男士正在朝他笑。他热情地挥挥手,感叹男人五官的精致。这颜值,能跟年轻的某李相提并论。 “我跟沅沅有自己的计划,就不打搅了。”纪晏语调温和,牵起景沅 的手慢步离开。 景沅还没来得及跟新朋友聊天,悻悻地瞅纪晏一眼,"人多热闹些,你不想跟叶星然叙叙旧?""我们没什么可叙旧的。" 纪晏朝景沅微笑,而后话锋一转: "还是说,沅沅比较想跟叶星然叙叙旧?"景沅没心没肺笑了:“我跟他又不熟。” 纪晏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头: "交了新朋友,下次见面不就可以叙旧了?"景沅用余光悄悄警纪晏一眼。 纪晏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来到缆前,纪晏让景沅先上。等缆车准备离开时,又警了眼叶星然和那位混血朋友,才缓缓踏上缆车。 这个外国人的形象和气质,总让他想起一个人。宁谨。 山脚下的人彻底模糊。纪晏收回目光,注视着景沅的一举一动。 景沅被纪晏盯得发毛,坐立不安。折腾半天,将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没心没肺问:"晏晏,你早督没吃饱吗?" 纪晏眼神微动: "吃饱了。" “喔。”果然。 应该是吃饱了撑的。 “如果你没吃饱,我可以带你去吃饭。”为了掩饰自己的内涵行为,景沅摸了摸鼻子,假模假式说着。 因为足够胆大,景沅不由自主地咧着唇。 望着景沅藏着心事的模样,纪晏叠起长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脉盖,像是在分析或者思考。待缆车到达山顶时,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 他望着景沅单纯无辜的表情,挑眉笑了。不既然景沅这么高兴,他没必要再说些什么。只是相对于之前,路程中有些沉默。 山顶果然是玻璃屋的聚集地。 现在已经接近傍晚,光线越来越暗,而这些玻璃屋内映出的灯光,却将整座山顶照亮。 景沅英语不好,需要纪晏去沟通。 他期着脸捏了捏纪晏的手背: "晏晏,你去问问老板,还有空房吗?" 纪晏目视着山顶最高处的玻璃屋: "我已经订好,五个晚上。" "嗯?” 景沅的表情像是撕中彩票,欢天喜地地确定:“真的吗?" 纪晏: "嗯,我猜主贝会喜欢。" 这一刻,无限的愧疚在景沅心底油然而生。他可真该死啊。 居然刚刚说纪晏吃饱了撑的。 他主动牵起纪晏,小声表示感谢: "谢谢你提前计划出游,让我安心当咸鱼。"纪晏笑意温柔: "你能喜欢,我做的一切就都值得。"景沅盖愧难当。纪晏不会真的超爱自己吧。 走进最高点的玻璃小屋,景沅才发现里面配有弧形窗帝,里面不光吧台书房一应俱全,还是这里视野最佳的极光观堂地。 他们玻璃小屋的面积,可比其他人的大多了。 景沅正扒着窗户张望时,纪晏忽然将他抱起来,放在拱形床上。没等他说话,纪晏已经帮他脱鞋。 这里的积雪太厚,景沅穿的是短靴,走路时将积雪撩起来。刚刚纪晏看到他的裤脚湿了,猜测雪已经进入到他的靴袜,这才帮他脱鞋。 "帮你换一双袜子。" 纪晏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昨晚两人逛街买的驯鹿棕袜,轻轻握着景沅的脚,非常有耐心地帮他换上。 "脚着凉容易生病。" 换好袜子,屈膝蹲在地上的纪晏,抬头注视着景沅。这一刻,景沅的愧疚感达到顶雌。他刚刚怎么能说纪晏吃饱了撑的呢。他太过分了。 纯情小景开始摊牌: "抱歉纪晏,我刚刚内涵你吃饱了撑的,是我不对。" "是吗?"纪晏的表情就像刚知道的模样,莞尔而笑:"没关系,我知道你只是在开玩笑。" “嗯,确实是在开玩笑。”景沅感慨纪晏也有天真的时候,蜷着脚趾头,想把脚从纪晏的手上收回,却挣脱不开。 纪晏还在握着他的脚踝,指尖一寸一寸摩挲着他的皮肤,像把玩一件美玉,完全没有松开的打算。 景沅痒得厉害,轻轻咳嗽: "纪晏,你能松开我的脚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听到礼物二字,景沅来了兴致 ,神采奕奕地询问: "什么东西?""你先说,你愿不愿意要?它是一件配饰。"纪晏语气神秘,并没着急揭晓。 景沅是个小财迷,听到配饰就知道价格一定不菲。于是非常顺从地说: “当然愿意要,谢谢你送我礼物。" "不客气,宝贝。" 这次,纪晏的笑容多了几分可怕。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条金属质地的链子,慢慢套在景沅的两只脚腕,轻轻一扣。连接处立刻死死铷住。 两边的脚链相连,景沅两脚只能小幅度动弹。 景沅抬起小腿,喃喃自语: “你的链子是不是扣错了,怎么跟手铐一样?两脚不能分开吗?”纪晏低笑,抬手帮他整理额前的碎发。 "这条链子很神奇,能感知你肌肉的分布、脉搏、心跳,体温。"“下面,我想跟沅沅玩个小游戏。” 望着纪晏一片漆黑的眼眸,景沅有几分退缩: "什么游戏?" 纪晏靠近他: "真心话。" 景沅咕哝: "什么…真心话。" 纪晏把玩着脚链,声音越来越沉: “说一说沅沅的理想型男友。说谎的话,会有惩罚。但是,惩罚内容先保密。" 037 整座玻璃小屋被夜色笼罩,如同纪晏阴翳的眼底,被深不见底的漆黑布满。他的语调虽然温柔,却让景沅害怕得紧。 他不明白纪晏为什么突然询问他理想型,还给他戴上接脚链。他这些日子明明很乖。 纪晏身后,深不见底的夜空,压抑感四面朝天地像景沅扑过来。 就在这时,纪晏右手腕处的手环亮了起来。看外观,手环似乎是控制脚链的感应器。纪晏垂眸,勾起意味深长地笑: "沅沅的心跳得好快。" 景沅眼神中闪过一丝畏惧。 “纪晏…你到底要干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纪晏手环上的指针走动轨迹与人的心跳呼应。虽然运动轨迹很高,但一直处于平缓的状态。如果他说谎的话,不知道指针会不会有其他的表现。纪晏太心机了,居然给他绑这种东西。 纪晏散漫地笑着,随即伸出修长的指尖,按在景沅的后上。 "先别说话,沅沅先想答案。" 景沅琥珀色的眼眸中含着几分退却,害怕地向后挪动。 冰凉的银色脚链随即发生晃动,发出微弱的响声。那双白皙如玉的脚腕正在拼命向后退,就好像试图将链子挣脱一般。 "纪晏,我不想要你送我的礼物了。" 景沅实在害怕,声音带着点哭腔。 纪晏问的这个问题,恐怕答案只有一个——他的理想型必定要按照纪晏本人的形象来说。 但他的理想型其实与纪晏不太相符。可当他刚一动说谎的念头,手环上的指针就开始改变方向,歪歪扭扭地动起来。 他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脚链有测谎功能。纪晏太有手段。 "沅沅不想要我的礼物了么。”纪晏端详着景沅湿润委屈的眼睛,温柔安抚他: “可是主贝已经收下了。" "而且,你也答应我要玩游戏了。""这个问题,沅沅不好回答吗?" 纪晏靠近景沅,手掌托起他的脚踝: "我只是好奇你的理想型而已。" 说罢,他轻轻一抽,景沅立刻像只提线布偶,被他抱在怀里。 />凝视着纪晏柔和体贴的目光,景沅瘦弱的肩膀轻轻颤抖,就好像陷入狼群的小白兔,周围尽是锋利的獠牙。 "真的吗?" 那双澄澈明亮的眸子轻轻垂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疑惑。 他就说最近纪晏不太对劲,总是试探地让他表忠心。可他在飞机上明明已经说了无论如何都要帮助纪晏,可纪晏就是不信,还想让他怎么发善。 越想越委屈,景沅眼圈倏然间红了,瘦弱的体型陷在纪晏怀里,柔弱且无卓。 "沅沅。”纪晏低头靠近他的耳畔,漆黑如海的眸子里涌动着几分迟疑,“我问你的理想型,只是想取长补短而已,你别这么紧张。" 被给纪晏搂着,景沅完全不能动弹,只有眼睛能抬起: "确定?" 盯着对方喻满泪水的模样,纪晏温柔扬唇:“当然。” 景沅解除一点危机,没有之前那么紧张。 他敛起泛红的眼睛,手指互相缠在一起,纠结又为难:“我喜欢身材好、斯文爱笑、双眼皮,最好不戴眼镜的男生。" 最后一条,景沅思考很久才敢说出来。 纪晏戴眼镜很帅,但他不喜欢。 他觉得摘下眼镜的纪晏才是真正的纪晏,在很多情况下,纪晏一直在伪装温柔。纪晏骨子里应该是个难以相处,性格敏感阴郁的人。但人并不坏,只是性格问题。 手环上的指针,依旧在平稳进行。 这预示着景沅没有说谎。 他偷看纪晏,见对方没翻脸,这才松口气。安静的房间里,纪晏忽然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笑。 他盯着景沅,表情古怪。双眼皮,爱笑,不戴眼镜。这三个条件完美绕开他。就好像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先不说他是标准的凤眼,就说不戴眼镜这个条件,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针对。 "说完了吗?宝主。" “喔。”景沅老老实实窝在纪晏怀里。 纪晏据着笑,左手轻轻撩动脚链。 仅仅一瞬间,景沅下身如同过了电流一般,酥酥麻麻。 这种感觉很难耐,却又很舒服,银链仿佛知道令他舒服的穴位是哪里一般,能够准 确作用。景沅呼吸乱了两秒,眼神不解地睢着纪晏。 "晏晏,我又没说谎。" 纪晏仍在撩拨着银链,凤眼微挑: "沅沅今天是没骗我,但这惩罚,是为以前的谎话。"“我记得沅沅曾说过只喜欢我。” "现在看来,那些话都是哄骗我的。" "不过没关系,我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 纪晏继续拨动银链,眼含温情: "放心,这不会伤害到你的身体。" "舒服吗,沅沅?" 景沅浑身已经敏感得不像话,说话时带着哭腔: "纪晏,你把链子摘下!"纪晏盯着他: "别担心,按摩穴位的。" 这是景沅从楼梯滚下去那段时间,景家找医生帮景沅定制的。后期,他让医生加入了一些别的用途。 景沅听说过这种按摩穴位的疗法,但他戴的银链却不是在按摩正经穴位。一向体寒的他浑身很燥。 这种磨人的燥他从未尝试过。 "纪晏,你把它拿下去,求求你了。" 这种难以控制的盖耻感让景沅臊得不轻,这次彻底掉出金豆子,没过两秒,脸颊已经布满泪痕。他没有大声哭喊,而是默默流着眼泪,浸满泪的眼眶闪烁着委屈,眼睫轻轻一动,泪水就无法抑制地掉在纪晏的手背上。 纪晏目光一沉,抬手将银链解开。恢复自由的景沅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纪晏的腿上轻轻咳嗽。 金豆子不要钱似地落在景沅的毛衣上,他眼睛红得像只兔子,瓷白色的皮肤适着因着急而生出的淡粉色,额头布满虚汗。 纪晏看着他,俯身靠近。不料却被景沅使劲挡了一下,全然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纪晏还是头一次碰到景沅这样。 愣在原地很久,他壁了壁额,再一次靠近景沅。可这一次,他被景沅用力推开。 景沅此刻像只受委屈的小刺猬,浑身是刺,敛着通红的眼睛,根本不想去看纪晏。 他不明白,纪晏为什么突然这么对他。 纪晏盯着散落的银链,意识到自己的过分。但他只要想到景沅喜欢宁谨那种类型的 男生,嫉妒的火焰便无法控制得在他的血液中灼烧。 他不明白,景沅明明一直说喜欢自己,却为什么要去对其他男人感兴趣。景沅亲手织的毛巾,只送给了他。 纪晏没有哄人的经验,一筹莫展时,庆幸景沅还愿意坐在他的怀里。假如景沅赌气走了,他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一丝庆幸仅仅持续几秒。 擦干眼泪的景沅立刻扭身从纪晏怀里离开。景沅四处望了望,选择离大床上直线距离最远的沙发,常在角落患上厚厚的毡子。 时间就这么慢慢走过。 房间里时不时响起景沅的啜泣声。纪晏凝视着景沅,将银链收起后,走到对方面前坐下: "沅沅。" "哼。" 景沅鼻腔逸出一丝娇气的轻哼。"刚刚是我失态,吓到你了。"纪晏犹豫片刻,握住景沅的手腕: "沅沅。" “我不想理你。”景沅瞪他一眼,衷着毡子挪动到另一边,用屁股冲着纪晏。 他决定了,帮纪晏处理完父母车祸的事情,就拍拍屁股走人,不再跟纪晏有一丝瓜葛。怪不得作者给纪晏的人设定为反派,正常人谁赠那种礼物? 他要真待在纪晏身边,小命估计就没了。或者哪天一不小心被纪晏折腾死。 “沅沅,我只是——”纪晏的措辞被景沅打断。 “我不听,我不听。”景沅绷着脸,狗血文男主上身,满眼幽怨。纪晏默默凝视着他的脊背,最终没再说话,起身将弧形窗帘拉上。景沅动了动耳朵,侧头偷看纪晏。 好家伙,把他惹生气居然也不过来哄,还去拉窗帝?景沅心里的怨气又深一层。纪晏站在玻璃窗前很久。 "沅沅,极光预测网站显示今晚出现的概率比较低,你先睡觉吧。" 景沅泛红的眼睛一转,余光警着纪晏落在地上的身影,披着毛毡小跑到床上,并且故意躺在最中央,不给纪晏留地方。 他的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纪晏今晚要么去山下住,要么睡沙发。 纪晏没意见,也读懂他的意思。默默走进浴室,出来时直接坐在沙发上擦着头发。景沅今天犯懒不想洗澡。但他的药还在行李箱 ,需要掏出来吃掉。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他实在不想动弹,更别说还是在温暖的被窝里。 如果他没和纪晏吵架,或许就央求对方帮忙了。可他刚刚跟纪晏开始冷战,才不要主动打破僵局。 他正犯愁时,床边柜上突然被一只手放上药品分类盒和一杯温水,纪晏穿着浴袍站在他旁边说: "吃完药,睡觉吧。" 景沅缩在羽绒被里倔强地不去看纪晏,但目光所及之处,又都是纪晏。 他继续维持着傲娇的姿态,探出细白的胳膊拿起水杯,吃完药后一转身,用冰冷的后背屁股冲着纪晏。 纪晏深深看他一眼,将屋内的灯关上,独自坐到沙发上,没再说话。 入夜,屋内静悄悄地。 景沅翻了个身,偷愉望着平躺在沙发上的纪晏。纪晏个子高,躺在沙发上稍见局促。身上的毛毡远没有床上的羽绒被要暖和。 景沅犹豫几秒,打消帮纪晏加被子的念头。 屋里温度高,纪晏身体又好,冻一冻没什么。 拖着自己这副房弱的身子骨,景沅翘起二郎腿,脑海里再次想起刚刚那令人盖耻的一幕。纪晏从哪里搞来的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套在脚上的感觉,简直了。不会是什么惩罚py的玩具吧? 景沅据着严肃的唇,决定冷纪晏几天。不然,纪晏一定觉得他很好说话。他可不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就这样,景沅安稳地闭眼,准备入睡。可就在他快要睡着时,他忽然惊醒。他好像忘记一件事。 纪晏在原书中,可是位杀人不眨眼的反派。他这么对纪晏,纪晏会不会黑化?未来狠狠报复他?景沅瞬间怂了,心虚地回忆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否有些过分。 不过看纪晏的态度,应该挺愧疲的,不会以后蓄意报复吧… 思来想去,他轻轻起身。蹑手疆脚地把自己的羽绒服披在纪晏身上,才放心回到床上。明早纪晏醒来,应该会很感动吧。 景沅感叹着自己聪明的同时,同样感慨生活的不容易。他这么苟延残喘,真是辛苦了。 不对,苟延残喘这个词好像不太适合。 景沅词汇量有限,想不出更合适的词语,安稳入睡。而沙发上的人,却安静望着天花板,手里撑着景 沅的羽绒服袖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翌日。 一大清早景沅便被敲门声弄醒。 他扬着乱糟糟的头发下意识寻找纪晏的身影,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没办法,景沅只能磨磨蹭蹭下床。 推开门,山下的积雪白得刺眼。景沅捂住眼睛,发现敲门的人不是人,而是一只乖巧的哈士奇。哈士奇兴高采烈地摇着尾巴,嘴里叼着一筐篮子。景沅蹲下,借机掐了一把免费的狗狗,将篮子取下。篮子里,适着热气,应该是酒店提供的早督。 "谢谢你。" 天气太冷,景沅只穿着单衣,从篮子里取出一根香肠当作小费后,跟哈士奇匆匆道别。 篮子里的早餐似乎只有一人份,这让景沅心里有些打鼓。他抬眼望去,发现自己的羽绒服被重新挂在衣架上,房间里已经没有任何纪晏的痕迹。 就连纪晏的行李箱,都不见了。 景沅一时之间有些慌,赶紧去拿手机。却发现因为他抠门,他根本没买国外的流量包,手机上不了网,更南提打电话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入脑海。纪晏不会记昨晚的仇,把他独自扔在这里了吧? 景沅开始在心里清点自己的财产,纪晏倒不至于因为这点钱故意害他。眼下就担心纪晏昨天被他冷落,心怀嫉恨。 景沅彻底坐不住,慌乱套上羽绒服,想出去找纪晏。在推开门时,迎面撞进一个宽阔的怀抱。他抬眸,眼睫眨了眨: "纪晏!"他怂怂地接着纪晏的腰,生怕纪晏不付酒店的钱,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抵押。 纪晏手上提着袋子,对景沅主动“投怀送抱”的行为感到一丝惊讶。 明明昨晚还在生闷气。 “纪晏,你去哪了?你怎么也不跟我说。”景沅嘴上埋怨着,眼睛却早就被袋子里的早饭吸引。纪晏手里提的,明显被哈士奇送的闻着要香。 “我担心你吃不惯这里的早餐,让陈天出去帮你买了些。刚刚雪橇犬的主人跟我沟通细节,我就出去一趟。”纪晏将早餐递给他,开始介绍今天的安排。 他们今天预计玩两个项目。上午是雪橇犬山地冒险,下午是雪地摩托。 “好。”景沅刷完牙,开始疯狂炫早餐。这里的 座椅比较宽,他干脆盘腿坐在上面,这样吃比较惬意。 纪晏没再说话,默默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借着这个时间办公。 景沅时不时抬头警一眼纪晏,不说话的纪晏气质更高冷,或者说露出本来的面目。尤其是那双冷窄的凤眼,不笑时让人更加惧怕,难以接近。 昨晚的事,让他和纪晏的关系有些尴尬。现在冷静下来,他有些后悔昨晚的任性。万一纪晏真和剧情中描绘的那般冷酷无情,将他直接扔出去冻成冰棍怎么办? 他现在确实胆子大了,敢跟纪晏要脾气。他记得,自己好像推了两下纪晏。他愈发后怕起来。 "纪晏,我的羽绒服在哪儿?"景沅明知故问,想要提醒纪晏自己昨晚的暖心举动。 “衣架上。”纪晏没抬头,淡淡回答。 “喔,暖和不?”景沅探头,留意着纪晏的一举一动。 终于,纪晏稍稍抬头: "嗯,暖和。" 景沅傲娇翘唇: "我昨晚就是心疼你,才帮你盖羽绒服。" 纪晏淡淡勾唇:"谢谢。" 景沅舔了舔手上的面包渣:"不客气。" 就这样,吃饱喝足的景沅换好最厚的衣服,与纪晏开始一天的旅行。来到哈士奇雪橇的项目地点,景沅又看到那些又胖又漂亮的二哈。他踩着厚厚的雪地靴,来到雪橇面前: "老板,狗狗们吃饱了吗?" 老板是地地道道的芬兰人,听不懂景沅的话,待纪晏翻译完,笑眯眯道: “当然吃饱了,它们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景沅点头,挨个摸了摸狗狗们,与纪晏坐在后面,准备出发。 设备整体比较简陋,一共有12只哈士奇负责拉在两人。见狗狗们超乖的排成有序的队列,景沅问老板: "他们会不会拉不动?" 老板:"不会,他们很有力量。"说完,雪橇队伍缓缓向前而行。 景沅本以为老板会帮他们指挥,但看到前面只有狗狗们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叹。"晏晏,它们不用指挥吗?" 听到这声勤悉的称呼,纪晏平静的 眸子里闪过一丝涟漪。"不用,他们知道路线。你看草地,上面有其他车队跑过的痕迹。" 景沅笑眯眯地将围巾系紧,抓着后面的座椅扶手随着车程的加速惊呼。 纪晏注视着景沅的兴奋,昨晚阴霾的心情也随之消失,沿着越来越开阔的视野,放松地拉住景沅的手,放进口袋里捂热。 他昨晚几乎一宿没睡。 可能还没有接受景沅不喜欢他的事实。但这个命题是纠结的。 他试图从景沅的一举一动中寻找答案。但在寻找的过程中,他也在尽量地让景沅喜欢上自己。 车速越来越快,景沅虽然开心,但也能感受到自己快要蹦出的心脏。他反握住纪晏的手掌,轻轻放松呼吸,让自己沉浸于这场刺激的雪地之旅。 渐渐的,他们的雪车驶进一处布满石头枯草的树林,周围的树枝有长有短,景沅很害怕扎到自 己。 他一边躲着,一边朝纪晏皱眉: "晏晏,路线是不是错了?" 纪晏也察觉到不对劲:"应该是。" 景沅: “那我们该怎么——” 他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雪车在越过一处凹凸不平的地势时绳子突然断了。前面的十几只哈士奇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速离开,仅仅两秒,雪地上已经没了它们矫捷的身影。 但可怕的是,雪车由于惯性和逐渐向下的地势还在飞速行走。 景沅眼尖,发现前面有一处断崖。 断崖的高度并不高,但至少有三四米。 他紧紧牵着纪晏的手,没给他询问纪晏是否要跳车的机会,雪车“嗖”一声越过断崖,紧接着直直坠入地势最低的地方。 景沅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他只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臂紧紧护着,没有半点疼痛。 待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趴在纪晏身上,而纪晏的手臂全程护着他的头。两人平安无事地躺在一处地势低洼的雪坑里,周围尽是石头和杂草。 "纪晏,你没事吧。" 景沅挣扎着起来,检查完被他当作肉垫的纪晏身上没有血迹,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你呢。 ”纪晏坐在雪地上,抬头打量着他们目前所处的环境,"应该是路线设置错了,陈天和保镖他们马上来,别担心。" 纪晏完全不见慌张,从口袋里取出野外定位仪,向陈天他们发送求助信号。地上的雪很湿,尽管两人穿的是防水羽绒服,裤子依然湿得厉害。 景沅挣扎着起身,扬着脖子向断崖上方看了好几眼。 他们掉下来的地方并不深,如果有工具,很容易上去。现在只要保存体力,等陈天他们过来就好。 景沅低头看向纪晏,发现他们掉落的坑里有许多尖锐的石头。倘若纪晏刚刚没护着他的脑袋,他很有可能伤到。 "纪晏,你怎么还坐在地上?" 雪地那么湿,景沅觉得纪晏不太对劲,轻轻蹲在他身边。 "你是不是受伤了?" 望着景沅担忧的神色,纪晏没隐瞒: "刚刚腿碰了一下,有些疼。" "哪条腿?"景沅赶紧仔细察看,当看到被纪晏压着的雪地上被血边染了一小片后,瞬间急了: "它还在流血吗?用不用包扎?陈天他们多久到?" 面对景沅一连串的问题,纪晏淡淡勾后: "不怎么流了,陈天马上到。""真的不流了吗?" 景沅不信,摸索着纪晏被刮破的裤子,发现纪晏腿上还有几处淤青和划伤。此刻,他的愧疲值达到盖峰。 如果纪晏不给他当人形肉垫,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么多伤? “从车上滚下去时,你抱着我干什么。你看你自己,满身的伤。”景沅有些哽咽,垂着湿润的眼睫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纪晏自然知道护着景沅自己可能受多重的伤。可他们掉下车时,他只有一个念头。 景沅伤到脑袋,会不会离开这里? 他记得景沅来的第一天,是医生宣布“景沅”脑死亡的第一天。他害怕景沅离开。 “它还在流血,纪晏。”景沅焦急地说着。没有野外生存经验的他像只热锅上的小蚂蚁,扑通跪在雪地上,掀开纪晏的裤腿。 "沅沅,这是干什么?"纪晏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陈天他们已经在路 上,这只是轻微的划伤而已,不用太过担心。 上一世纪家败落后,他为了得到投资,参加一场国外金融大佬们组织的野外竞技游戏。参赛者谁能留到最后,谁就能拿到巨额融资。 他知道,那些投资对于国外有钱的人来说,不值一提。他们这种参赛者,只是高端富豪们取乐的对象。 他也知道那场野外竞技中会有人工饲养的狼,许多超级富豪都喜欢寻求这种刺激,赌注押主。 也正是那次经历,让纪晏学习了野外生存技能和格斗技能,今天发生的事对于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我要用嘴帮你止血,杰克苏里都这么做。"景沅一本正经地凑到纪晏腿边,跃跃欲试。 纪晏微微壁额: "你确定你看的,不是被蛇咬时需要吸血才这样?" 景沅猛地怔住。好像是诶。人家是被蛇咬了,纪晏时受伤了。 智商急剧下降的景沅悻悻起身: "抱歉,我有点着急。" 纪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别担心,陈天他们已经在路上。" "真的吗?"景沅抽抽鼻子,拖着浑身湿淋淋的衣服狼狈地凑近纪晏,“你们俩在实时联系吗?他到哪儿了?" 纪晏将手机定位交给他: “你看,陈天离我们还有1.5km。景沅捧着手机,慢吞吞点头。 当他准备将手机还给纪晏时,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短信。「纪晏先生,您已成功预约近视眼手术。」 038 短信在屏幕上停留几秒,随后隐藏。 景沅不动声色地将手机还给纪晏,假装没有看到: “估计有五分钟,他们就到了。”他蹲在纪晏身边,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条受伤的腿,根本不敢与纪晏对视。 纪晏预约做近视眼手术是因为他吗? 仅仅因为那句理想型? 景沅将脑袋缩在羽绒服的帽檐内,眼神复杂地盯着地面上的积雪,心里逐渐生出一种可能性。这时,他的肩膀落下一几粒小雪。 再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又下雪了。 他下意识伸出冻红的手帮纪晏挡住伤口,担心伤口感染,解开自己羽绒服的拉链。 “把我的衣服给你披上吧。 景沅里面只穿了一件高领白毛衣,见他已经开始脱,纪晏握住他的双手: “你穿好衣服,别生病。 直到这时,景沅才注意到纪晏的眼镜片破了一小块。 他紧紧凑过去: “纪晏,你的眼镜坏了,碎片有没有扎到你的眼睛?”面对突然靠近的景沅,纪晏瞳孔微敛,淡淡地说: "没。" 景沅还是不放心,生怕碎了的玻璃片碰到纪晏的眼,于是试探地抬起手,帮他摘下眼镜。"你的眼睛度数是多少?" 没了眼镜的纪晏微微眯起眸子,眉眼更显深邃: “左右眼都是200度。“ “那还好。”景沅喃喃自语,"不戴眼镜的话会影响视力吗?" 他不是近视眼,不太理解近视眼的感受。 “会影响一些,不过没大碍。”纪晏工作时经常会召开各种会议,主位距离播放ppt的大屏最远,他不戴眼镜容易看不清下属的汇报。 “哦哦,你戴眼镜还挺帅的,特别像里英俊儒雅的霸总。”景沅尬笑,吹起彩虹屁时倍儿溜。 纪晏没特别的反应,平静地应了一声。 时间一点点走去,景沅越来越冷,尤其是见到纪晏还坐在地上,心情更加焦急。 “陈天距离我们两百米已经很久了,是不是找不到我们?” 景沅担心纪晏的伤口拖得太久,不利于后续恢复,起身准备挣扎一下。 这里几乎都是白茫茫 的草地,他们掉落的坑又不明显,想要找到确实有些难。 纪晏正在跟陈天通话,让陈天他们高喊两人的名字。 过了两秒。 景沅侧耳倾听,果然隐隐约约听到陈天的声音。 他特别兴奋,眼睛环顾一圈儿后,来到纪晏身边: “你把围巾借给我。” 纪晏围着的,是景沅亲手织的红围巾。 倘若景沅能扔上去,这么明显的深红色在雪地里,一定很容易被发现。纪晏犹豫一下: “他们已经快到了,凭借声音应该也可以找到我们。” “但有了红围巾,他们找到我们是不是更快?”景沅尽管鼻尖已经冻得通红,眼睛却神采奕奕,跃跃欲试地抬起手,让纪晏将围巾上交。 纪晏又思索片刻,扶着坑的边缘踉跄起身。“你受伤了,起来干吗?”景沅赶紧扶着纪晏,不明所以。 纪晏足够高,站起来后离坑的边缘近了一些。当听到陈天的呼喊声后,从地上拾取一根长棍,举起回应。 又过了一分钟,陈天几人来到坑的边缘。"纪总,你受伤了?" 陈天看到地上的血迹,立刻让医疗队做好准备,几名保镖顺着梯子跳下深坑,将纪晏与景沅轻而易举地救上去。 景沅估摸了一下,这坑大概四米的高度。 安全回程后,大家碰到了雪橇犬的主人。那十几只雪橇犬也安全到家,主人满眼愧疚,不停地跟两人道歉。 陈天冷冷睨盯着主人,面对那些道歉面色严肃,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那十几只哈士奇各个夹着飞机耳,蔫蔫的模样好像也知道自己闯祸了。 纪晏不是什么圣母,这场意外如果不是上天眷顾,他跟景沅轻则骨折,重则发生晕厥。尤其这里又是冰天雪地的荒凉地,一旦失温断联,会有生命危险。 景沅体格弱,发生意外的概率更高。 “陈天。” “在。” “把握好度。” 交代完,纪晏带着景沅进屋敷药。 景沅最后又瞥了几眼哈士奇,推着纪晏的轮椅一起进屋。 回到玻璃小屋,…医生对纪晏进行全面且细致的检查。 纪晏的伤不算严重,伤口面积虽然大,但不深,敷药一周不碰水就能好。 上药时,景沅紧紧跟着医生学习每一步。纪晏伤的地方自己上药肯定不便,未来一周这项任务就交给他了。 “医生,您慢点,他疼。” 景沅啄起哺,吹了吹纪晏的伤口。这个举动将纪晏与医生同时逗笑。 纪晏默默弯起眼,不知不觉竟想起自己小时候。他每次受伤,他的妈妈也是这样帮他吹一吹。他其实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大人会觉得,伤口吹一吹就没那么疼了? 难道是心理作用? 他打量着景沅乖乖托腮学习的样子,藏在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像被一根羽毛,轻轻触碰。 景沅没怎么受外伤,就是右手划破了皮,医生帮他消个毒,就没再进行下一步处理。 玻璃小屋外的雪越下越大,整座小屋仿佛被冰雪笼置,静谧而温暖。 医生离开后,景沅扶纪晏躺到床上,看外面的雪景时微微走神。 纪晏: “你的脸有点红,是不舒服吗?” 景沅乍地回神,表情有些懵: “没,可能刚刚冻到了。” 纪晏靠在床前,将房间里的温度调高一些,眼睛随着景沅的视线一同望向小屋外被积雪堆满的一颗颗松树。 现在是中午,下雪的缘故没有阳光,地势在他们之下的一排排玻璃小屋已经点上灯光。 “晏晏。”景沅突然没底气地喊了一句。 纪导: “咽。 景沅在心里已经纠结很久: “你说,陈天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会不会让雪橇犬的主人赔很多钱?" 纪晏端起一杯咖啡,声音平淡: “可能会。” 景沅敛起眸子: “让主人赔钱是常规操作,毕竟他干这个就得保证顾客的安全。就是担心陈天要 钱要得狠了,主人会把气撒在动物身上,饿着它们。那些哈士奇懂什么呢?要怪也是怪主人没有训练好,雪橇车的质量不行。" 说罢,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打量着纪晏的表情。 纪晏没有温度的眼睛看向景沅,反问道:“不让主人赔钱,他就不会对那些动物做什么了吗?这种失误倘若再出现一次,那人会面临赔付巨额赔偿。& #34; “但…”景沅觉得纪晏说得有道理, “这次让他少赔点,他会不会对狗狗们的惩罚轻一些?”纪晏垂眸,捏了捏微暨的眉心。 “你怎么了?”景沅凑过去。 “有些头疼,我先休息。”纪晏闭上眼睛, “陈天准备了午餐,他会送过来。” “喔。”景沅担心影响纪晏休息,双膝并拢,将下巴枕在上面继续望着窗外。 纪晏应该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但不太认同。 他托着腮,默默思考纪晏的人设。这件事的处理方式符合纪晏的处事风格。 纪晏应该不是容易被情感触动的人。 外面的鹅毛大雪越来越密,也不知是不是屋内的空调温度太高,景沅脸颊烫得厉害,眼皮越来越沉。 渐渐地,他靠在沙发上,将自己缩成一团,困意越来越强。等他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黑了。 “39度,细菌感染,景少爷应该是冻到了。”“他的过敏源我给你发过去了,你看一眼再给药。” 景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嘴唇干燥得厉害,额头上顶着冰凉的退烧贴,压得他头痛。 “醒了?”纪晏俯身,又帮他测了下温: “难受吗?” “嗯。”景沅浑身烧得生疼,嗓子又痒又痛,身子沉沉的,哪里都不舒服。“不想要这个。”他顶着退热贴,用力扯了扯。 纪晏握住他的手腕: “你不能用消炎药,如果再不用物理降温,会很严重。” "疼。 景沅因为发烧浑身起了一片又一片的红疹,一点触感在他这里都能被无限放大。他疼得厉害,身体缩成一团,将脸埋进枕头,眼眶不争气地泛了红。 纪晏见他实在难受,只能轻声安抚。 可那冰凉的退热贴实在难以忽视,让景沅疼得脸都白了,整个人都在发抖。纪晏连忙掀开退热贴,发现景沅的额头上也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他预感不妙,又重新将医生叫回来。 “我怀疑他对这个牌子的退热贴过敏。” 医生眉眼严肃,连忙查看退热贴的成分。虽然有几位药材确实容易导致病人过敏,但并不在景沅的过敏原名单里。 “应该是未被发现的 过敏原。” 随行的医生这次只带了这一种退热贴,没有其他的品牌,打算现在出去买。 但冬季的芬兰,昼短夜长,药铺和商店在下午五六点几乎都已关门,买东西很不方便。 纪晏担心医生找不到其他品牌的退热贴,给陈天打电话,特意增派一些人手一起去买。 退热贴拿下去后,景沅舒服许多。他像只树袋熊,骑着被子。 看着景沅烧得通红的全身,纪晏思索一会儿,将窗帘全部拉上。 以景沅现在的体温,等到医生买来新的退热贴,估计会造成肺部感染。 他需要帮景沅立刻进行物理降温。 "沅沅,我帮你擦一些酒精,你会舒服些,可以吗?"景沅迷迷糊糊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疼不疼?” “不疼。” 纪晏手指刚要解开景沅的睡衣,被突然惊醒的景沅一把按住。景沅通红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湿润,睫毛垂在眼底,看起来有几分抗拒。 纪晏解释: “不脱衣服,怎么帮你涂酒精?” 景沅挣扎着: “我自己来。” 纪晏没阻止,轻轻松开他。 可已经烧糊涂的景沅哪里有力气,折腾半天才抬起手,就连棉签都接不住。 纪晏默默垂眸,没再顺着景沅。 再拖下去,景沅的体温估计会更高。 他取出酒精和棉签,将景沅的睡衣解开后,在腋窝、腹部、颈部等关键部位逐一擦拭。 景沅已经没力气挣扎,感受着一丝丝冰凉在身上蔓延,竟觉得很舒服。 他变得十分配合,主动拱起腰让纪晏擦拭。甚至直接上手,示意纪晏擦擦这里,擦擦那里。 纪晏被他逗笑,手指轻轻落在他的小腹。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涟漪。 常年病弱的景沅,腹部竟然会有肌肉。 这明显是受过力量训练。 纪晏将景沅翻个身,继续在他的后背涂抹。 景沅舒服地哼了一声: “快点~” 纪晏扬起眉: “嗯?” 景沅脑袋已经不怎么清楚: “手艺这么差, 小心不给你钱。” 纪晏眸光渐暗。 这是把他当按摩小弟了? 左手覆在景沅瘦得可怜的腰肢上,他故意一掐,景沅当即哼哼一声。 “老板,如何?” 景沅舒服地眯起眼: “感觉不凉了,再涂一些。” “行,老板。” 纪晏自顾一笑,顺从地重新取出几只棉签,开始新一轮的酒精降温。就这样,反复两小时后,景沅体温下降的显著,安安稳稳睡着。而这时,医生和陈天他们也买药回来。 他们几乎将附近翻了个遍,最后是跟几户热情的当地居民买来的。 给景沅敷上新的退热贴,纪晏静静守在床边,没打算休息。 陈天见他还伤着,提议: “纪总,不然景少爷我来守吧。” 纪晏右手撑着头: “他如果半夜发烧,需要全身涂酒精。” 陈天点头: “您有需要叫我。” 果然,如纪晏所料,景沅半夜又开始烧起来。这一次,景沅反应更加强烈,疼得浑身发抖,纪晏打算直接送他去医院急诊。 但跟随他们的团队中有芬兰当地的有名医生,医院里能采用的办法,跟在这里差不多,只多了几样成分不一样的退烧药,但都需要皮试。万一景沅对新药过敏,会更严重。 无奈,纪晏继续喂给景沅一些中药成分的退烧药,又让医生给景沅吊了几瓶有葡萄糖的生理盐水,防止景沅脱水。 景沅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一双眼睛肿成核桃。他的后背很疼,躺在枕头上也不是,坐着也不是,最后靠在纪晏怀里才舒服一些。 纪晏搂着他,宽大的手掌帮他顺着后背。 过了很久,景沅才渐渐有了困意。 "纪晏…" 他小猫似地喊了一句。纪晏低头: “我在。” 景沅说得断断续续: “那些狗狗…会不会…” 最后几个字,他没力气再说。被纪晏安抚了很久,终于睡着。纪晏凝视着他湿润的眼睫,将灯关上。 第二天,景沅中午才醒来。 > 很好,内裤完好无损地穿着。 现在的体温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他饿得厉害,简单洗漱后,将桌子上的午餐风卷残云般吃掉。 纪晏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换好一套干净的衣服,裹上羽绒服打算出去看看。 现在是下午一点,还有三个小时天又要黑了。他漫无目的地遛着弯,偶然听见旁边的一对华国情侣讨论今晚极光的事情。 景沅眼睛骤然亮起,迫不及待地给纪晏打电话,想让他快点回来,却在半山腰看见一位熟悉的人正在招揽旅客。 看到景沅,雪橇犬的主人挠挠头: “哈喽。” 景沅颔首,发现那些哈士奇活蹦乱跳,肚子各个吃得鼓鼓囊囊,等待接客。景沅语言不通,跟雪橇犬的主人无法交流,弯腰摸了摸狗子们,转身打算离开。 "Wait a sed!" 这句话,景沅听懂了。 雪橇犬的主人从车上取出一个白色布袋,略带歉意地送给景沅,说了一串景沅听不懂的话。景沅虽然听不懂,但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道了句谢,抱着袋子若有所思。 里面是很多手工制作的工艺品,有他跟纪晏在刚上雪橇车时的合影,有漂亮的litta玻璃杯,还有几只哈士奇的摆件。 更让他惊喜的是,里面有一对玩偶,看形象应该是仿照他和纪晏捏的。 “景少爷。” 景沅正欣赏玩偶时,陈天突然出现。 景沅下意识问: “纪晏呢?'''' 陈天: “纪总去镇上医院了。” “啊?他哪里不舒服?”景沅皱着眉,火急火燎地朝山下望去, "你赶紧带我去找他。" 陈天笑了笑: “纪总没大碍,就是头痛这个老毛病犯了,昨晚又……随行的药箱中忘了带那些药,去医院开一些。 景沅抿了抿唇: “他是不是昨晚照顾我累倒了。” 陈天: “纪总累不累,我们评判不了,他乐在其中也说不准。” /> 陈天没觉得稀奇: “咱们都不让他赔偿了,他送些礼物也正常。” “嗯?”景沅瞪圆眼睛, "不让他赔偿了?为什么啊?" 陈天耸肩: “不清楚,纪总说的。 “他什么时候说的?”景沅追着问。 陈天意味深长: “今天早上。” 虽然纪晏什么都没说,但能让纪晏这么说的,除了景沅没别人。 景沅思绪渐渐飘远,玻璃似的眸子绽着几分欢喜和不解,对纪晏的看法又发生了一些转变。 “听说今晚有极光,纪晏什么时候能回来?”陈天抬起手表: "纪总让我现在去接他。 景沅本想跟陈天一起去,但一想到纪晏这么劳累,他们的卧室昨晚被他弄得乱糟糟的,打算回去整理一下。 今晚要看极光,如果布置得更有氛围一些,纪晏或许会舒服一些。 当然,景沅知道这种星级酒店肯定有客房服务,但听说好像要给小费,所以他打算亲自上阵。 昨晚折腾那么久,景沅虽然不再发烧,但身上还带着病气。他刚把床单扯下来,就已浑身无力,蔫了吧唧地垂着脑装。 无亲,他将服务人员叫过来,两个人一起将玻璃小屋重新收拾一番。 为了突出氛围,景沅特意让服务人员摆了几盆免费的花,见对方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抠抠搜搜从皮夹中取出一张崭新的纸币送给对方。 “对了,我要点餐。 景沅指了指ipad,服务人员瞬间心领神会,将菜单掉了出来。 里面的美食挺多,各个国家的特色菜都有。景沅点了一些芬兰当地的美食,搭配一瓶杜松子酒,打算和纪晏边看极光边小酌一杯。 下单前,他瞥见菜单上的一些烛台摆件。为了让这场晚餐显得更浪漫些,他连同菜品一起下单。 现在是下午三点,天色已经暗下来。 景沅担心酒店上菜快,想交代服务生把菜挪到极光来临前再上,保持一些神秘。 但他英文技能还没完全加载,绞尽脑汁思考神秘这个词该如何说。 服务人员正在礼貌地等待他继续说。这种状态下,让景沅去网上查神秘这个单词的翻译,他估计 会被人家嘲笑。 "sec." "sexual! 景沅终于想起这个词,露出笑脸。 服务人员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用英文祝小情侣有个愉快的夜晚。 不久,纪晏回到玻璃小屋。景沅刚刚洗完澡,小跑着来到纪晏身边: “宝贝晏晏,你的头还疼吗?" 纪晏扫了眼整洁的房间,温声说: “还好,开了些药,吃了后舒服多了。” "那我就放心了。"景沅化作贴心小棉袄,准备为纪晏宽衣解带: “我帮你挂羽绒服。” 景沅突如其来的热心让纪晏有些好奇。他悠悠问: “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晚上可以一起看极光。 纪晏也听说今晚有极光的事,坐在沙发上交叠着长腿,突然看到一对人偶摆件。 “这是?” “这是雪橇犬的主人送给咱们的。” 景沅爱不释手地摸了摸:“你一个,我一个。你看看像不像?” 不得不说,这人的手艺确实不错,将两人捏得栩栩如生,尤其是景沅,像只奶乎乎的小团子,穿的羽绒服都完美刻画。 “他为什么送我们这个?”纪晏拾起景沅的人偶,故意捏了捏。"因为对我们比较歉意吧,昨晚估计捏了很久。" 听见昨晚这个词,纪晏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他还以为对方是因为今天他让陈天不再追究才特意送的礼物。 不过也是,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是几个小时捏完的。 纪晏将“景沅玩偶”放进自己口袋,没想到立即被景沅抓包: “喂,你怎么拿我的?” 纪晏微微挑眉: “你的?他是因为我受伤了才心怀愧疚,要送也应该是送我吧?” "你这…耍赖啊。”景沅蹙着眉,小跑过去就要跟纪晏抢, “明明我也受伤了。" 纪晏逗他: “你那伤口不仔细看都找不到,不算受伤。” 景沅气得双颊泛红: “那我还发烧了呢。” 纪晏依旧不肯交出玩偶,将注意力放到袋子里其他的东西上。 很 快,他拿起两人的合照。 不得不说,这位哈士奇主人还挺细心。这次芬兰行,这几张照片是纪晏和景沅唯一的合影。其中有一张,纪晏很喜欢。 景沅裹得像颗小汤圆,抱着纪晏的胳膊,眼睛里满是信任的笑意。 纪晏将合影收好: “剩下的东西给你。 见值得纪念的东西自己一个都没拿到,景沅更气,抿着唇威胁: “我给你准备了惊喜,你如果不把我的玩偶给我,我就不让看今晚的惊喜了。" 纪晏微微扬眉: “你准备的惊喜?” 景沅见纪晏不信,给服务生打电话,让他们现在就把东西掌过来。 他都想好了,如果纪晏不把玩偶还给他,他就不跟纪晏一起看极光,拒绝烛光晚餐。很快,服务人员将车推进来。 纪晏挥手,那人主动离开。 景沅双手抱臂: “亏我还给你准备了氛围感满满的晚餐,你居然抢我的玩偶。” 纪晏目光悠悠落下,停在小推车的第二层。“这些都是你让他们准备的?” 景沅: "对,我特意交代的。" 抢不过纪晏,景沅开始卖惨。他是真的喜欢那只玩偶,以后跑路时还想一同带走呢。 “晏晏,你就还给我吧,我特别喜欢。” 景沅带着哭腔,微弱的小鹿眼可怜巴巴地盯着纪晏。纪晏眸光中闪过一丝微妙。 他轻轻俯身,将第二层上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明面。 “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景沅低头,看到桌上那些小雨伞、小玩具、润滑液…瞬间僵住。 他、他没点这些啊…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不是我点的。”他红着快要滴血的耳朵,极力反驳。 纪晏挑起凤眼,将这些物品的下单记录展示给景沅,薄唇情不自禁地扬起: “没想到,沅沅居然是这样的人。 039 "我不是,我没有。""一定是他们那里出问题了!" 景沅神色难忍盖赧,着急忙慌地将东西收进袋子里,一股脑藏在后面。纪晏勾着笑,语气散漫:"东西已经看过了,沅沅没必要藏。"景沅没说话,作势要将袋子扔进垃圾桶。 "沅沅。" 纪晏起身长臂一揽,立刻将景沅怀里的袋子拿到手上: "花了这么多钱,还是不要浪费比较好。” 景沅盖得不行,眼睛根本不敢去看纪晏。 别浪费? 用小雨伞吹泡泡吗? “带回家吧,不能辜负沅沅的一番好意。”纪晏含着笑,将袋子晃了晃: “放你的行李箱里,还是我的?" 景沅担心纪晏用这些东西作妖,心一横:"放我这里吧。" 放他这里,他还得借机偷偷扔掉。 纪晏似乎识破他的心思,微微挑眉:"挺贵的,沅沅别粗心,免得不小心丢掉。" “不小心”这三个字,很灵性。 景沅扯出一抹勉强的微笑: "好的。"过了一会儿,夜幕彻底降临。 纪晏布置烛光晚餐时,景沅去浴室泡了个澡。昨晚他发烧出了一身的汗,特意选了一种樱花味的浴球泡了泡,走出浴室后宛如一个移动樱花树。 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胸脯,抬头时圆溜溜的眼睛正好撞上纪晏漆黑的目光。景沅厚着脸皮笑了笑,视线悄悄移向哈士奇主人送给他的布袋子。里面已经瘪了,只有一些玻璃杯。 他慢吞吞过去,拿着袋子又晃了晃,发现就连他们俩的合影都已经被纪晏拿走。他不满地在心里吐槽,坐到餐桌前时,重新扬起笑容:“晏晏,晚上好。”纪晏举起红酒杯: "晚上好。" 玻璃小屋内,烛光与灯光混在一起,随着微弱的暖风一同摇曳。景沅抬着头,静静等待极光的到来。 就在这时,黑漆漆的空中突然闪过一道绿光,他赶忙唤纪晏:"快看。" 纪晏抬头,如梦如幻的绚丽极光在两人面前徐徐晕染开,如此光怪陆离的神迹让景沅眼睛里绽着 亮光,美到室息。 玻璃小屋的优势在这时显露出来。 他们完全不用起身,周围便轻而易举地被绮丽的极光围住。 景沅托着腮,完全被空中的极光震撼。他情不自禁地扬起唇,朝纪晏笑着。 纪晏对极光并不感兴趣,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面前的人。 号沅在仰头看极光 而他在默默注视着景沅。 玻璃小屋内,同时被几种颜色的光照亮。景沅打开手机,不停地拍摄空中的美景。纪晏端着酒杯,轻声提醒: “我带了单反,要用吗?”景沅不太会操作复杂的相机,腼腆地摇头: “我用手机拍就行了。” 饶是如此,纪晏仍然拿来相机,低头调试焦距。景沅看着有点眼馋,弱弱地问: “我想穿上衣服出去看极光,你可以帮我拍点照片吗?" 纪晏莞尔: “可以。” 就这样,景沅穿成一只胖企鹅,小跑着来到极光下,竖起土土的剪刀手。纪晏举着相机,轻轻勾后: “还有其他的动作吗?可以多做几个。”景沅想了想,又比了一个土土的爱心。纪晏调侃:"还有吗?" 景沅平时很少拍照,听纪晏这么说,一会儿去抱松树,一会儿蹲在雪地假装雪人,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动作。 等一套动作拍完,他小跑着来到纪晏身边,用力扒着他的胳膊: "给我瞅瞅。"纪晏将相机交给他。 “我不会用,你帮我调。”景沅黏黏糊糊地嘟嚷。 纪晏抬了抬眉,将照片一张张调给景沅看,景沅很高兴,爱不释手地捧着相机。这时,旁边两位女生开心的笑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景沅: "她们好像在许愿?" 纪晏帮他翻译: "刚 刚那位女士说,在极光下许愿,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景沅咧着唇: "我猜,他们的愿望一定是遇见喜欢的人。" 纪晏望着极光: "你呢,要许愿吗?" 景沅思索两秒,觉得这便宜不占白不占。许个愿而已,万一能成真呢?不过,他没有想见的人,所以打算许个别的愿望。 “要许愿。”景沅闭上眼,虔诚地朝着 极光碎碎念叨。纪晏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试探变为落莫和忧郁。 待景沅许完愿,纪晏沉默很久。 两人并肩往玻璃小屋走时,纪晏忽然问: "沅沅想见的人是谁?"景沅随口回: “我没许这个愿望。”纪晏: "许的什么?" 景沅没隐瞒: "就是希望以后我能够吃唱不愁,健康长寿开心。"纪晏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看着景沅真诚的表情,倒也不像撒谎。 "其实,这个挺容易实现。" 纪晏停下脚步,背后是漫天的极光: “如果你愿意永远待在我身边,我会保证让你的愿望实现在未来的每一秒。" 盯着纪晏认真的眼眸,景沅的心脏快跳一下,视线下意识垂下:"我本来也会永远——"说到一半,景沅的慌有些撒不下去。 他的心脏比刚刚跳得更快,因为紧张耳根和脖颈弥漫起一层淡淡的粉色。纪晏的这个承诺,听起来格外诱人。 真的能每一秒都实现吗? 他局促地据着嘴唇,手指紧紧撑着衣袖,不知所措地眼睛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纪晏静静地看着他:"嗯?怎么不说了?" 景沅掩饰着慌张: “我、我没想到,你会对我说这些话。” “为什么没想到?”纪晏一步步追问,"沅沅是觉得,我不愿意跟你在一起吗?"景沅眼睫慌乱地眨了眨: "我是觉得,你、你…"他不敢继续说下去。 他总不能说,他一直觉得纪晏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吧。 他对纪晏最大的价值,恐怕就是那段和车祸有关的记忆。 “我没想到你会说永远。”景沅垂着脑袋,双手紧紧背在身后。“毕竟永远这个词语太珍贵,很少有人能做到。" 纪晏凝视着仿佛触手可及的极光,表情深沉: "沅沅是觉得,我不能履行承诺。" 景沅心底一沉,抬起惊慌失措的眼睛。 "也不是,你别多想。" 他没料到纪晏居然看适了自己的心思。 "外 面太冷了,咱们赶紧进去吃饭吧。" 景沅拢了拢羽绒服,小跑着离开。 纪晏独自站在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漫无目的地望着极光爆发下,被绿色覆盖的白雪。 这一刻,绮丽神秘的极光带着巨大的压抑感。 他低着头,身影逐渐融于极光中。 景沅玻璃小屋内,等了很久纪晏才回来。 今天他们运气好,赶上极光爆发期,他们所在空域的极光持续了很久。 两人吃完饭,坐在地毯上相对沉默地待了一会儿。景沅披着小毡子,心里始终在纠结。他越来越摸不清纪晏对他的真实态度。纪晏很多的行为都在告诉他——纪晏喜欢他。 “晏晏宝贝。”景沅蜷着手,小声唤道。 纪晏: "嗯。" 景沅偏头看他: “我朋友是近视眼,前不久他做了近视眼手术,但出现了后遗症。”纪晏左腿微屈,手搭在膝盖上: "然后呢。" 景沅: "近视眼手术挺不安全的,单纯跟你分享这件事。"纪晏声音很沉: “你哪个朋友?” 景沅语塞,脑袋里赶紧寻找跟原主关系还不错的人。不过很可惜,一个都没有。“我小时候邻居的哥哥。”景沅胡追了一个人, "所以近视眼尽量不要做手术。" 纪晏没再说话,目视凝视着远方。 “回国后,我给你多买几个镜框,让你更帅一些。”景沅讨好地扬起笑脸。 纪晏声音平淡:"谢谢。" 一晃两天过去,纪晏的年假接近尾声。 景沅与纪晏几乎将芬兰玩个遍。 假期还剩最后一天,景沅与纪晏打算去山下住一宿,将芬兰的最后一个小镇玩。 山下的酒店无论是设备还是环境都比玻璃小屋好很多。景沅与纪晏也分开入住,纪晏不用再住在沙发上。 其实,景沅不介意纪晏上床跟他一起睡,毕竟纪晏是伤员,还是为了保护他而受伤。但每到晚上,纪晏格外“懂事”,自觉去沙发上准备睡觉。 两人自极光之夜后,相处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说不清道不明,虽然睡觉前偶 尔也会聊天,相处时却别扭了很多。 这天,两人从临山酒店出来时再次遇到叶星然。叶星然好像提前知道他们的出行计划一般,特意在这里等待。 “晏哥,今天我有时间,可以一起去玩儿。” 景沅好奇地瞅了眼,发现那天的混血帅哥今天没跟着,叶星然旁边只有助理。他以为这是纪晏与叶星然约好的,大大方方道:"好啊,你有什么出行计划吗?"叶星然: "林纳玛奇乐园和西贝柳斯纪念馆还不错,你们觉得呢?" 听到乐园几个字,景沅还是感兴趣的。不过身体原因,他有许多项目都不能玩。他点头: “那好——” “晏哥应该对西贝柳斯纪念馆感兴趣,它的建筑灵感来源于有名的作曲家西贝流士,外观采用几百根银色钢管建成,特别像一架管风琴。我记得,晏哥初中时就有一架银色管风琴,还提到了这个纪念馆。" 叶星然说完,满是期待地看着纪晏。 "你的记性真好。" 没等到纪晏表态,景沅慢吞吞道了句。"有什么秘诀吗?" 望着景沅认真求学的模样,叶星然顿了顿: "我记忆力一般,但对在意的人或者事比较在意。"景沅点点头,猛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 叶星然不会喜欢纪晏吧? 正常人谁会当着人家对象的面说这种话? 他偷偷留意纪晏的举止神态。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从极光那晚过后一直这样。 他不禁开始猜测,纪晏是否知道叶星然的心意呢?如果知道,纪晏还邀请叶星然一同游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再怎么说,也是纪晏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就算纪晏在外面有喜欢的人,也不应该当着他的面这么明目张胆。 当然,他更愿意相信纪晏不知情。 “我们先去哪里玩儿?”景沅问道。 他发现,叶星然不知不觉走到纪晏身边,三人正并排一起走。“哪里都可以。”纪晏回。 景沅又问: "星然,你想先去哪里?"叶星然笑了笑: “我想——” “你呢。”纪晏打断叶星然,主动问景沅。景沅乐了: “我想先去游乐园。” “可以。”纪晏自然地向景沅那侧靠近,突然问叶星然: “你怎么知道我跟沅沅住在这里,今早要出去玩。" 叶星然愣住,没料到纪晏竟然这么直接地问他。 "昨晚我看到陈天他们,随便聊了聊,是他告诉我你们打算在这里玩一天。" 纪晏没再回应这件事,默默跟着景沅。 此时,景沅心底竟弥漫起一丝开心。这件事纪晏真的不知情!根本不是纪晏邀请的叶星然。 他不自觉地咧着唇角,弯起眼睛: "星然,没关系,你想跟我们一起玩也行。" 叶星然礼貌微笑: "好。" 林纳玛奇乐园是小镇当地有名的乐园,基本设施跟国内差不多,但外观很漂亮,和这个童话小镇的氛围很相配。 踏进乐园,里面的游客并不多,景沅看中摊位上的漂亮头饰,凑过去问了问价格。当老板比出10欧元时,景沅悻悻撂下。 太贵了吧,一个魔鹿头饰而已,做工也不那么精致。叶星然在旁边问:"小景,怎么不买?"景沅直言: "性价比不高,有些贵。"叶星然意外地笑了下: “那我买下送给你吧。” “谢谢星然,你拍戏挣钱也挺辛苦的,我不想要这个头饰了。”景沅表达谢意。 这句话,景沅其实没别的意思。他打心底里觉得叶星然天天吊威亚熬夜,挣钱不容易。他虽然抠门,但不愿意占外人的便宜。 但这句话却让叶星然的脸色沉下来。 他从小家境条件不算好,经常被那些豪门少爷小姐看不起,好不容易当上大明星出了头,又觉得被景沅内涵,心里很不舒服。 "没关系,头饰能值几个钱?我一部戏的片酬能买六十万个。"景沅眨眨眼,小算盘打得倍儿响。 "当明星这么赚钱?" 叶星然莞尔: "其实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我从小就喜欢艺术。" 景沅眼神忽然变得专注,心里开始打起有关娱乐圈的小算盘。不过当这个想法刚刚出现,立刻被纪晏看穿。 "沅沅, 当明星很累。" 景沅带着被抓包的尴尬,喃喃道: “我没想当明星。”当明星以后还怎么跑路。当一只咸鱼就好。 纪晏付完钱,将买的小鹿头饰交给景沅: “走吧,去玩项目。” 景沅痛快戴上,下意识想要去抱纪晏的胳膊,却碍于他们俩目前的尴尬关系,没敢上前。纪晏扫了他一眼,默默走在前。 “晏哥,要去玩过山车或者海盗船吗?”叶星然锲而不舍,再次追上纪晏。 “你记不记得我们上初三的时候,你生日就是在游乐场过的?" 纪晏: "不记得了。" 叶星然没气馁,继续回忆: “那家游乐场好像是记风哥家里的,当时我们玩的就是海盗船。” 纪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正在发愣的景沅: "快跟上。" “喔。”景沅小跑着追上纪晏,依然在想刚刚那个让他走神的问题。 纪晏很明显不喜欢叶星然,那么叶星然一直在这里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是什么目的呢? 叶星然是大明星,长得又好看,身边一定不乏追求者。如果真对纪晏有意思,又做了这么久的同学朝夕相伴,怎么没有修成正果? “你想玩什么?”纪晏忽然问道。 景沅抬头看着纪晏: “想玩旋转木马。” 说完这个项目,景沅自己直害臊。 哪有他这个年纪来游乐场玩旋转木马的?但他心脏不好,那些刺激性的项目肯定玩不了,也就一些儿童项目比较适合他。 “如果想去玩跳楼机或者过山车,就直接去,我可以自己玩。”景沅不愿意让纪晏舍掉自己的喜好陪着他,大方地建议。 叶星然接过话: "没想到小景这么善解人意。" 景沅没理睬叶星然,嘱咐了一句纪晏要注意安全,乐呵呵地朝旋转木马走去。 望着景沅的背影,叶星然露出一抹庆幸的笑容,问纪晏:"你想先玩什么?我可以陪你。"纪晏站在原地,忽然朝叶星然笑了。 "星然。" 叶星然温柔地问: "怎么了?" 纪晏抬指 推了下眼镜,随后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笑意不明: “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出现有些不合时宜。'''' 叶星然笑容悄然凝固。 "晏哥,你…什么意思?" 纪晏温和地看着他: "我觉得你打扰到我和景沅的旅行了。我说得不够明白吗?"叶星然愣在原地,前所未有的尴尬让他脸面全无。自从他爆红后,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我明白了。”叶星然苦笑,眼底藏着不舍和委屈, “我们很久都没见面了,只是想跟你叙叙旧,没有其他的意思。" 纪晏说得很明白: “叙旧可以,但不是在这样的场合。”叶星然垂若湿润的眼睫: “晏哥,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走。”纪晏语气恢复温柔: “一路顺风。”叶星然看了景沅一眼,默默离开。 这边,景沅已经坐上旋转木马,牢牢握着面前的长杆,随着木马一上一下。跟他一起玩的都是十岁的小朋友,旁边都是家长在照相。 景沅正愁没人帮他记录瞬间时,纪晏忽然朝他喊了一句:“沅沅,看这里。”景沅立刻比出剪刀手,朝着纪晏甜甜一笑。 接下来,每当他的木马转到纪晏身边时,他都会摆一个动作。 他是个小土整,从来没进过游乐场,对游乐场所有的了解都来自。在穿进这本书前,他只有一次穿书经历,刚穿进去就稀里糊涂地game ver。但就是那一次,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疼,也就是死亡的感觉。 玩完旋转木马,景沅又盯上隔壁的托马斯小火车,他坐在火车头随着高度仅有三米的轨道慢悠悠前进,玩得不亦乐乎。 其实当他的小火车跑到最高点时,他是有点害怕的。但每次一回头,总能看到纪晏在陪着他,让他倍感安心。 玩累了,纪晏买了几根巨无霸芝士肠递给景沅,自己则坐在旁边给景沅播放刚刚拍摄的照片。景沅咽着肉肠,腮帮子鼓起来:"纪晏,你的拍摄技术真好。把我拍得特别帅。"纪晏逗他: "你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景沅厚着脸皮: "雨露均沾。" 纪晏将手机默默放进口袋,坐在他身边偏头问道: "还想玩什么?" 景沅想了想: "我打算试 试那个飞天虎,你能在底下看着我吗?" 飞天虎的限定年龄是12岁,刺激指数2颗星,比小火车更好玩一些。但景沅害怕高,又担心机器出现故障,所以希望纪晏陪着他。 纪晏没犹豫: "可以。" 收到肯定的回答,景沅反而有些打鼓: "你要不要去玩别的项目?在这里陪着我,一定很无趣。" 纪晏睨着他挑眉: "也是。我应该去跟星然玩过山车。" 景沅壁了壁额,欲言又止: “可是你——”"算了,你跟他去玩吧。" 纪晏没接话,拍了拍他的头: "飞天虎要开始了,我陪着你。" 景沅紧张地蜷着手: "真的?" 纪晏:"嗯。" 再次得到许诺,景沅美滋滋地坐上飞天虎。刺激指数二星的项目果然可玩性高,景沅随着飞天虎一飞冲天,又缓缓下落。他每次快到最高点时都会歪着头确认纪晏在那里看着他,渐渐地没有那么害怕,手心也不出汗了。 他很享受下面有人等他的感觉。五分钟后,景沅准备下车。 可当他满心欢喜地准备跟纪晏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时,却发现纪晏不知何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陈天站在那里。 "叔叔,纪晏呢?" 陈天解释: "叶星然叫纪总,纪总过去找他了。"“那他是陪叶星然去玩了吗?”景沅手臂无力地垂下,眼睛微微育着,精神气瞬间没了。 纪晏刚刚还说要陪他。怎么能转过身就去找叶星然了。 事出紧急,陈天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好像是叶星然打算走,门票出现故障,门禁触发警报, 购票人需要过去一趟。 景沅的好心情仿佛泄了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还想去玩隔壁的千钧一发呢,可纪晏却去找别人了。 "景少爷,纪总刚刚交代,让我陪着您接下来想玩哪个项目?" “我不想玩了。”景沅不知道是在跟纪晏枢气还是在跟自己抠气,垂着脑袋走到台阶旁,孤零零坐在上面。 br />他现在没心情干别的。 面对这样的景沅,陈天有些疑惑,他应该没有得罪小祖宗才对。祖宗怎么一看见他,瞬间不高兴了?这要让纪晏看见,一定会责怪他办事不力。 "景少爷,您想唱果汁吗?"“不想唱。” "那边的炸鸡闻着好香,您要尝尝吗?"“吃不下。” 陈天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 景沅将下巴枕在膝盖上,蔫蔫地瞅着土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得知纪晏离开去找叶星然,莫名的失望感席卷至心头。 陈天正纠结怎么哄景沅时,景沅旁边出现一个身影,让他仿佛看到了救星。他急忙走过去,将景沅从下了游戏项目后到现在的一举一动全部讲给纪晏听。 纪晏眼神越发微妙,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笑着,走到景沅身边。 "沅沅。" 景沅猛地抬头,看见纪晏后切了一下: "你不是跟叶星然去玩别的项目了吗?"纪晏打量着他,甚酌片刻,笑了笑: "没,他遇到了点事,让我过去帮个忙。"景沅"喔"了一声,继续傲娇地坐在原地,板着脸不去看纪晏。"你想去玩过山车就去吧,不用陪我。" 纪晏意味深长地走到他面前: "真的?" 景沅托着腮,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对啊,你可以去跟叶星然一起玩。" 纪晏盯着他,语气认真: “可我想跟你在一起。” 景沅脸颊涌起几分不自然:"你跟我在一起玩多没意思?你去跟星然玩吧。" 纪晏赞同地点头: "也是。" "那——" “我跟星然去玩过山车了。”说罢,他转身,作势离开。忽然,他的衣摆被拉住。紧接着,被景沅从后面抱住手臂。 他回头,景沅红着耳尖,不自在地垂着眸: "纪晏,不许去。" 040 感受着手臂上的温热,纪晏眼眸中闪过一丝肯定,轻轻扬后:"什么?" 景沅真以为纪晏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再次害臊地重复: "我说你不许去找叶星然一起玩儿。" 纪晏故意问:"为什么?" 景沅松开他的胳膊,双手抱臂:“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夫,怎么能和其他的男生一起去玩儿过山车?你必须得陪着我。" 纪晏难得见景沅如此理直气壮,转过身注视着他:“可沅沅刚刚说过,如果我愿意和星然去玩儿,也可以。" 景沅摸不准纪晏的心思,但见对方始终含笑盯着自己,猫胆子愈发大。 “那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行不行?”纪晏淡淡扬唇:"行,听你的。" "真的听我的?" 景沅心情终于好转,眼底隐隐藏着愉悦,特意戴上纪晏给他买的鹿角头饰。戴上后,他轻轻问:"好看吗?"纪晏: "好看。但——" 他靠近景沅,帮景沅调整鹿角的方向,掌心最后落在那奶团子一般的脸颊上,温柔地捏了捏。景沅撩起眼睛,臭屁地问:"手感如何?"纪晏探起浅笑: "还不错。" 说罢,景沅风风火火拉着纪晏前往游戏项目千钧一发。这一次,纪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原地陪着他,而是随他一起玩儿。 千钧一发主要是通过VR特效,模拟赛车手飙车过障碍的情景。游戏期间座位会随着场景晃动,旋转,营造出空中飞车的效果。 景沅与纪晏并排而坐,披上工作人员发放的小雨衣: "不是所有场景都是VR吗?为什么要发这个?” 纪晏解释:"为了让VR的效果更逼真一些,可能中途会遇到一些道具。" 景沅听说可能会有真的水后,立刻乖乖地将雨衣扣紧,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张小脸。纪晏眉心微壁: "系得紧不紧?"景沅摇头: “不紧。” 他的雨衣唱子两侧有根绳,为了防止帽子被风掀掉下去,特意系了死扣。 纪晏伸出手,帮他将袋子松了松。"还 说不紧,都勒出红印了。" 景沅眼神有些躲闪,发现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身后其他的外国游客,都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 帮景沅调整好雨衣,整间VR体验室陷入黑暗。景沅虽然不怕黑,但下意识拉住纪晏的手腕,向纪晏靠近。 他看不清纪晏的表情,但能感受到纪晏主动扣住他的手。 "别害怕,灯一会儿就亮了。" 果然,纪晏的话音刚落,他们前方骤然腾起一道巍峨的城墙。 座椅逐渐向上抬起,景沅感受着即将起飞的刺激,肩膀离纪晏越凑越近,整个脑袋就快要埋在纪晏的颈窝。 纪晏表现得很平静,轻轻摘下VR眼镜。没了眼镜的干扰,他能非常清晰地看到景沅的一举一动。他们的座椅已经沿着轨道缓缓前行,他索性将VR眼镜放在一旁,认真地注视着景沅。 景沅的小动作很多。一会儿疯狂地倒腾着腿脚想要逃跑,一会儿又用力地挥舞着手臂,企图赶走前方的毒虫。但无论景沅怎么折腾,右手臂始终牢牢抱着他的手臂。 纪晏若有所思地看着其他人的反应。还是导沅比较有意思 这时,一位工作人员发现纪晏摘下眼镜,坐着专用的小车追上来:"先生,请问您的眼镜出现什么故障了吗?" 纪晏回: "没,我想看我的男朋友。"工作人员被迫喂了一口狗粮,笑着离开。 景沅对英文一知半解,两人语速又快,完全没听懂。他问:"纪晏,是出什么事了吗?" 纪晏勾唇:"没事,就是提醒咱们,后面的场面略微可怕。"景沅果真被吓咙住,抱着纪晏的胳膊更紧一些: "不会有鬼吧?"纪晏散漫地撩起眼帝: "可能。" 随着座椅的大幅度起伏,景沅绷紧全身,努力抱着纪晏。纪晏慢慢道: "沅沅,我的手臂有些麻。"景沅赶紧松手,怯怯地和纪晏道歉。 纪晏抬起左手臂: "你可以抱其他的地方。"景沅惜惜地摘下VR眼镜,望着纪晏空荡的胸怀,脸颊瞬间像剥了外壳的小虾米。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犹豫很久,他慢吞吞凑过去,将脸埋在 纪晏胸前,没盖没臊地搂着对方的腰。 尽管纪晏的腰他已经接了多次,但这一次跟之前的几次还是有很大的区别。景沅的脸颊越来越汤,担心纪晏看出端倪,他深深吸一口气,鼻息间满是纪晏身上的琥珀香。 接下来游戏里有哪些场景,景沅根本没心思去看。躲在纪晏怀里后,他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脑海中浮现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半小时后,游戏项目结束。 景沅松开纪晏,假模假式地动动那里,瞅瞅这里,就是不去解自己的安全带。等纪晏将自己的安全带解开后,他咳嗽两声,磨磨蹭踏道: “这怎么弄。” “我帮你。”果然,纪晏如他所料,倾身靠近,帮他解开座位上的卡扣。景沅藏着心思,皱了皱眉: “这安全带设计得太复杂,我都解不开。” “还好。”纪晏假装没看穿景沅心里的小九九,顺手帮他将雨衣解开,“走吧,游戏结束了。” 说话时,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依然与景沅保持着非同寻常的亲密距离。眼镜随着他的姿势轻轻下滑至鼻翼,白皙皮肤上,金色眼镜莫名的禁欲。 景沅不知不觉看得入了迷。 他头一次认真打量纪晏的五官,好奇纪家明明没有混血,纪晏的脸是怎么做到这么精致的。鼻子还挺翘。 "沅沅,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景沅被纪晏唤回神,连忙躲闪目光,回道:"有!" 纪晏察觉到景沅有几分不对劲,慢悠悠笑了: “大家都已经出去了。” “好!”景沅乖乖点头,亦步亦趋跟着纪晏准备离开。 VR体验室面积很大,景沅随意张望,旁边的纪晏冷不丁地问: "沅沅刚刚是睡着了吗?" 景沅不清楚纪晏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一头雾水:"睡着?没有呀?" 纪晏笑了: "你靠在我怀里后,就不出声了,还以为你睡着了。" 景沅尴尬地清了清嗓:“没啊,后面的场景也没那么可怕,我当然不叫了。” "既然不害怕,怎么还搂我那么紧?" "谁搂你那么紧了?我就是怕掉下去 而已。" 景沅发现纪晏越来越斤斤计较,明明是纪晏主动敞开手臂,让他靠在怀里的。 这时,一位工作人员热情地凑过来: "请问两位先生,刚刚玩游戏时,我们的摄影机自动为你们拍了很多照片。你们有意向将这套照片带回家吗?" 乐园里的这种服务并不少见,园区也是为了挣钱。纪晏掏出皮夹: "多少钱?"工作人员: “一共10张,100欧。” 景沅虽然听不懂,但通过工作人员展示给他们的合影也能猜出一些。"纪晏,他们要多少钱?" 纪晏: “100欧。” 景沅默默算了算: “相当于600块钱?” 纪晏推了下眼镜:"没关系,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家。" 景沅盯着那些两人在一起玩的合影,虽然很想要,但实在觉得太贵。 他比划了一下,跟工作人员借来摄影机,发现里面他跟纪晏的合影还有很多,大概加起来五十多张。 其中,不乏他紧紧靠在纪晏怀里的“证据”,最让他觉得丢脸的,还是照片中他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如痴如醉来形容,就差将“爱慕”两字刻在额头。 "我们可以买,但能不能将所有照片的电子版赠送给我们?"景沅扯了扯纪晏的袖口: "你帮我翻译。"纪晏了然,将景沅的想法告知工作人员。 100欧元所购买的10张照片是精修后带相框的实体,他们如果将电子版送给两人,倒也不亏。于是,工作人员痛快答应。 拿到照片后,景沅与纪晏边走边看。 景沅很有心机,一旦他翻到自己搂着纪晏的腰一脸满足时,就会迅速越过,不让纪晏看。饶是如此,纪晏还是捕捉到几张景沅笑弯了眼睛的照片。 纪晏若有所思: "原来沅沅这么喜欢抱着我。" 景沅脸一热,继续嘴硬:“我只是怕掉下去。” 纪晏没再跟他争辩: "原来如此。" /> 纪晏朝他低笑: "不犯法。沅沅想什么时候抱就什么时候抱,我乐意至极。" 景沅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突然噎住。 纪晏这么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垂下眼睫,小声嘟康: “也就天冷我还愿意抱抱你。”纪晏淡淡道: "那我们要去南极定居吗?" “南极?”景沅的脑袋一时半会儿没转过来,呆呆地问:"为什么要去南极定居?" 纪晏勾唇,没有回答。 一直走到半路,景沅才反应过来。 他刚刚是不是被纪晏调戏了? 景沅抑制着弯起的嘴角,刻意板起脸: "你刚刚去找叶星然干什么了?"纪晏反问: "沅沅很关心吗?" 景沅双手背后,一本正经道:"就是随口问问。" 纪晏勾唇:"他想出游乐园,票有点问题,需要我这个购买者去核实。"景沅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简单。 "叶星然为什么要走?他不是还想去那个什么风琴宫殿吗?"“我跟他说,我喜欢两个人的旅行,不希望他在这里打扰我们。”纪晏没隐瞒,如实说道。 景沅听罢,露出几分诧异。他没料到纪晏对叶星然说话居然这么强硬?再怎么说,两人也是十几年的同学。这让他很难不去猜测,纪晏与叶星然的真实关系其实并不好。 不过,这个回答着实取悦到了景沅。 叶星然确实有一些惹人嫌在身上。他跟纪晏到底是订过婚的情侣,哪有普通朋友这么没边界感的? 纪晏做得对! 景沅重新看纪晏时,眼睛里多了几分赞许:"晏晏,星然有没有不开心?" 纪晏直言:"他确实有些难过。但他这么没有礼貌地加入到我们的旅行中,似乎也没有考虑过我们是否开心。 景沅仔细品了品,觉得纪晏的话很有道理。他过去看过很多本狗血虐恋,里面的男主攻大多数有一双被绿茶或者白月光蒙蔽的眼睛,跟主角受出现各种误会,后期开始追妻火葬场。 他没想到,纪晏居然看人这么通适。这 个人设,如果不是反派,妥要正牌攻剧本,没准早就将云疏娶回家了。 提到云疏,景沅心底弥漫起一丝异样。 不同于之前那么洒脱,他不敢承认自己开始担心纪晏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真的喜欢上云疏。"纪晏,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纪晏回眸: "什么问题?" 景沅眼睛亮晶晶的: "从小到大,你有没有对你的另一半有个设想?比如性格,或者外貌气质。" 按理说,每个人在一段时间,都会在心里有关于未来爱人的设想与描绘。他其实很好奇纪晏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纪晏意味深长地笑了:"理想型吗?" 景沅赶紧点头: “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陈天已经将车备好,在路边等着他们。 纪晏陪景沅上车后,目视前方,认真地考虑景沅这个问题。同时,景沅也在紧紧关注着纪晏。纪晏心里缓缓腾起一丝不正常的恶趣味。 "我的理想型,身高要在185以上,最好是小麦色皮肤,喜欢运动。"说完,纪晏朝景沅温柔地露出笑容。 "大概就是这样。" 景沅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意外。他仔细斟酌了下这三个条件。跟自己好像不沾一点儿边。 景沅原本还想打听打听纪晏喜欢的性格,看来是没戏了。 纠结很久,景沅喃喃地说: "这是你小时候的理想型吧?那现在呢?有没有改变?" 纪晏睨着景沅期待的目光,悠悠叠起长腿:"没有,还是这个理想型。" 陈天这时诧异地警了纪晏一眼。 他们纪总居然喜欢身高185的运动系小鲜肉。 纪晏察觉到陈天的眼神,故意问他:"怎么了?" 陈天讪笑:"没,我也觉得这种类型的男生比较吃香。" 纪晏勾唇,看向景沅: "沅沅,你觉得呢?" 景沅没吭声,一言难尽地盯着纪晏。 半晌,他默默垂着浓密的睫毛,挪到车的另一侧,不再去 看纪晏,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纪晏试探地唤了句: "沅沅?" 景沅紧紧探唇,依然没有搭理纪晏。 车内的气氛忽然陷入一丝诡异。 饶是陈天也意识到景沅身上醋味十足。 不过也是,当着现任的面说自己的理想型,理想型还跟现任截然相反。 这换谁,谁不翻脸啊? 不过景沅平时乖得很,尤其是在纪晏面前。陈天料景沅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要脾气。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景沅依旧将脸缩在羽绒服里,满眼严肃地盯着车窗外,一个字未言。纪晏指尖落在膝盖上,没有节奏地点着,与平日的沉稳大相径庭。他目光复杂地关注着景沅,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的局面。他其实只是想开个玩笑。 今天有了叶星然的助攻,他能察觉到景沅对他有一丝动心。两个人相处的氛围快和普通情侣相差无异。 当景沅提出这个问题时,他也仅仅想逗一逗景沅而已。又沉默了很久。 纪晏温声唤道: "沅沅,你在想什么?"景沅语气:“封心锁爱,不想说话。” 041 车内气温骤然下降了一度。 陈天连忙转回身,避免掺和这件事。司机也紧张地瞅了陈天一眼,陈天悄悄跟他眼神示意,让他继续当适明人。 纪晏还算轻松的表情微微一变,尽量保持着温和:"沅沅。" 景沅仍然没看纪晏,只将后脑勺展示给纪晏:“怎么了。” 纪晏据着薄唇,眉心隐隐犹豫: "刚刚说的话,我是在开玩笑。" 景沅双眸微微一转: "玩笑?" 纪晏: "嗯,关于理想型那件事。" 景沅终于有了其他的动作,回头警他: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纪晏不缓不慢: "我的理想型,不是刚刚说得那样。" 景沅咕哝: "那是什么样?" 纪晏指尖微蜷,打量着景沅的神态:“我的理想型从来没有具体的形象,从小到大,无论是所闻还是所见,都没有让我喜欢的人。" 这番话,景沅是信的 也比较符合作者设定的大反派形象。如果他没猜错,云疏应该比较符合纪晏的理想型,不然纪晏也不会爱上云疏。 “那你为什么说喜欢185运动系大帅哥?”景沅仍然心存芥蒂,说话时气呼呼的。纪晏垂眸: “逗逗你。” 景沅瞪纪晏一眼,觉得他很无聊,却又因为纪晏这样的解释而感到一丝开心。 “你喜欢185大帅哥也没关系,以后你遇见喜欢的,大不了我还你自由。如果你想现在解除婚约,我也可以配合。" 絮絮叨叨地说完一大段,景沅不敢去看纪晏,将脑袋缩进羽绒服,等待着纪晏的反应。他很紧张,就连呼吸都是慢的,睫毛不停闪烁。 这些小动作,纪晏看在眼里。他沉思片刻:"不想解除婚约,想跟你结婚。" 景沅故意阴阳怪气:“可我不是185大帅哥,我才180。” 纪晏笑了下,看他: "嗯?" 景沅改口: "177。" 纪晏抬 起手,掐了掐景沅的头发: "矮一点可爱。" "那你还说你喜欢185大帅哥?" 这句话,成了在景沅这里过不去的坎。纪晏继续耐心答: "逗你呢。我不喜欢小麦色皮肤,我喜欢白的。" 听到这,景沅才稍稍满意一些。由于车内的温度太高,他的脸颊被烤热,轻轻脱掉羽绒服,露出里面穿的白色毛衣。 现在的他,更像一颗小奶团。 纪晏察觉,他跟景沅这一路的旅行中,景沅除了被冻生病那次,身体硬朗很多,体力也比从前强了不少。又联想那天帮起景沅涂酒精时,景沅薄薄的腹肌,他暗暗笑了。 景沅不知道纪晏为什么笑,以为他在笑话自己: “你肯定没有想好事。”他用脱下的羽绒服将自己的脸遮上,故意不让纪晏看。 "没,我就是比较欣慰。" 景沅掀开羽绒服,露出一双眼睛: "欣慰?" 纪晏: “欣慰你的健康状态比以前好了。” 景沅想起自己装病坐轮椅的那段时间,幽幽道: “主要得用一些好的药材去补身体,家里的百年灵芝快没有了。" 景沅有一段时间,每顿饭都得用一些灵芝和虫草,从纪晏外公那里运回去的补药已经空了。他之前粗略估算过这些补品的价值,看到那一串数字,更加坚定了他留在纪家养身体的决心。 “没有的话,让陈天去进一些库存。”纪晏听懂了景沅的弦外之音,纵容地看着他。 “百年灵芝太贵了,买些普通的就好。冬虫夏草和人参不用买太贵的,我用一万块钱一盒的也行。其实也不用买太多,但我担心陈叔叔频察去购货比较累,所以还是买一年的吧。" 陈天回头微笑: "谢谢景少爷体贴。" 景沅幽幽打开一瓶热咖啡:"不用谢,这都是应该的。" 一直安静如鸡的司机听完几人的谈话,默默在心底算了算。好家伙,这些补药加起来至少得六位数。幸亏他们纪总能赚钱,这是养了只吞金兽啊! 吞金兽·沅丝毫没有注意到司机的内心波动,敲定买药事宜后,心情大好。 >“沅沅,你之前不是说想入股商贸大厦吗?你想投资多少钱?”纪晏记得景沅上次提,还是在他们前往芬兰的飞机上。现在即将返程,还是要将这件事尽早谈好。 谈起这件事,景沅就兴奋。他立刻打开手机银行,算好自己的小金库后,给了纪晏一个数字:"200w。" 云水涧的新模式还没投入使用,他手上的现金流并不多。 纪晏颔首: "我手上有一些股份,转给你吧。" 像这种稳赚钱的商业项目,尤其又是商贸大质这种实手可热的,盯着的人有很多。在这种时刻,股份根本不会对外出售。 纪晏目前拥有的,都是他自己的股份。别人手里的,也断然不会卖给其他人。 景沅歪头问: "你打算以每股多少钱转让给我?" 纪晏: "原始股价可以吗?" 景沅默默算了算:"等政府的贸易新区盖起来,你知道我的200w能变成多少钱吗?" 纪晏笑了: “这个说不准,但2000w是有的。” 景沅兴奋地搓搓手: “行啊,那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纪晏: "回国吧,我让陈天去拟。" 景沅脆生生地朝陈天喊了句:"叔叔,你的动作要快一些奥。" 陈天扯了扯嘴角: "好的,景少爷。" 一晃几天过去。 景沅与纪晏还是按照去时的路线,转机休整,回国时已经到了年十三。 纪晏原本应该大年初八上班,但景沅想在转机的国家玩几天,他只好将工作推迟。 倒时差的景沅没什么精神,在回国后的第二天,从陈天那里得知林老爷子邀请他们元青节过去吃饭。 他跟纪晏过年都没去拜访外公,元育节是必须要去的。 于是当天下午,景沅特意让陈天将自己送到纪晏公司,准备等纪晏下班一起去外公家。这个时间,纪晏正在开会。 景沅靠在纪晏办公室的沙发上,丝毫不客气地端起果汁和零食,一下午嘴就没停过。 纪晏的办公室与第一会议室 相连,景沅如果留心,能听到会议室里传出的讨论声。里面很激烈,高高低低的苍老男声交杂着,景沅反而没听到纪晏说过几句话。 到最后,会议室里传来脚步声。 秘书小姐姐说:"大家应该开完会,从另一侧门走了。您等等纪总,他很快就会出来。"景沅嚼着普片点点头,正好奇地伸着脖子张望偷看,突然被走出来的纪晏抓包。 纪晏今天穿了一套银灰色戗驳领西装,内搭的高领黑色毛衣将他原本不怒自威的气质修饰得更加高冷。对方明显心情不太好,景沅觉得应该跟那些老家伙们叽叽歪歪有关。 见到景沅,纪晏神色缓和一些。 "沅沅,你怎么来了?" 景沅抱着普片,指尖还沾着酸酸甜甜的番茄碎: "我想从这里跟你一起去外公家。" “外公家?”纪晏今天忙得厉害,一项接一项的行程和会议让他险些忘记要去外公家里过元育节的事。 他疲备地按了按眉心,眸子清冷: "好,沅沅等我一会儿。" 景沅配合地点点头: "好。" 纪晏的书桌上堆放着很多材料,虽然多但很整齐。景沅继续嚼着曹片,安静的书房内立刻响起“卡兹”“卡兹”的声音,惹得纪晏抬头朝他看来。 景沅扯出一抹微笑,将曹片递给纪晏: "你要尝尝吗?" 纪晏严肃的神色缓和一些: "不用。" “真的不要吗?番茄味儿的。”景沅想帮纪晏缓和心情,主动从里面掏出一片曹片递到纪晏唇边: "吃过吗?" 纪晏壁了暨眉,还真被景沅猜对。 他确实没吃过曹片。 “没。” 景沅又渎了渎: “那你尝尝。” 纪晏视线落在景沅的手指上,轻轻张嘴咬住曹片,景沅立刻笑眯眯地收回手,顺便舔了下手指。纪晏愣了一下,嚼着普片突然笑了。 景沅一脸懵: "怎么了?" 纪晏将曹片咽下去,指了指他的手: "每吃完一个曹片,你都会舔手指吗?"景沅 又下意识舔了一下: "怎么了?"纪晏微微扬眉,没点破。 过了很久,景沅终于明白过来。纪晏这是嫌弃他用舔过的手指喂对方曹片!自以为曹片喂了白眼狼的景沅气成河豚,打算从纪晏身边离开。忽然—— 他在纪晏的书卓上看到那张两人并肩坐在雪橇车上的合影。视线又挪了挪,哈士奇主人送给他们的手工娃娃也被摆放在一旁。 “东西你怎么摆在这里了?把我的小人还给我。”刚被嫌弃的景沅正愁没地方撒气,直愣愣地伸出掌心。 纪晏轻飘飘道: "谁说这是你的?" 景沅将曹片撂下,把自己的小人拿起: "本尊就在这里,你说它是谁的?" 纪晏偏头问秘书: "你觉得这摆件像景沅吗?" 秘书睁着眼说瞎话: "不像。" 景沅被这番狼狈为奸的骚操作整得无语至极,又拿起两人的合影: “照片呢?你总不能说这个人不是我吧?" 纪晏一本正经: "这是我和我未婚夫的旅游纪念合影,有问题吗?" "但…但…"景沅憋红脸, “你如果使用,需要获得我的肖像权。" 纪晏那双褐色眼眸盯了他一会儿,随后含着笑拿出手机。 “叮铃”一声,景沅收到短信。 「您尾号2500的卡号收到纪晏的转账1000000.00元,附言:肖像权。」景沅皱着惊喜的眉眼,慢吞吞数着零。 一百万!! 他撩起湿润乖巧的眼睛: “可劲儿用,把我制成靶心都行。” 纪晏撑着头,心情更好一些: "将沅沅制成靶心,我可不舍得。" 景沅笑嘻嘻道: "抱枕也行。" 秘书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不动声色地离开。刚出办公室,她立刻在微信群与同事们分享。他们纪总将居然将和未婚夫的合影放在了办公桌上!!!未婚夫索要肖像权,纪总随手就是一百万!!! 微信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陈天的小号也潜伏在里面,看着别人绘声绘 色地八卦纪晏和景沅时,他早就不觉得稀奇。他们纪总这个现眼包,为了景沅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下午四点,纪晏完成工作后,与景沅前往郊区的外公家。 车上,纪晏闭目养神,景沅则鼓捣着从纪晏办公室里搜刮来的拼图。玩着玩着,景沅想起一件事。 "纪晏。" "嗯?" “你今天开会是不是不高兴了?”纪晏轻轻睁开眼: "看出来了?" 景沅如实说:"我听到里面的争吵声,是不是那些人给你脸色看了?" 纪晏轻笑一声: "沅沅是在关心我。" 景沅立即否认:"没,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下午的脸黑得很煤球似的,有点可怕。" "放心吧,没人敢给我脸色看。除了——”纪晏故意留了几个字没说, "我最近想要搞一些大胆的工程,总是被他们阻拦。" 景沅放下拼图,认真问: "拦着的理由是什么?"“风险。”纪晏声音疲倦。 景沅分析:"萤事们觉得这些项目有风险,担心赔本?"纪晏: "嗯,可以这么说。" 景沅又问:“但你觉得不会赔本对吗?” 纪晏听罢,神秘地看着他: “我也觉得会赔本。”景沅这下更不懂了。既然明知道要赔本,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呢? 或许是看出景沅的疑惑,纪晏淡淡解释:“这些项目虽然会亏,但都在我的计划之内。就像水上乐园的项目,引李总入局也是我的计划。" 景沅想起上次他和纪晏一唱一和打配合的事,顺嘴问道: "水上乐园项目你打算怎么做局?"上次纪晏说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具体怎么操作,纪晏没说。 "等他将钱全部投进去后,以一个正当理由,宣布项目失败。" 景沅扬着脖子: “那你不赔钱吗?” 纪晏: "漂浮酒店第一期,李总一定会让我赚钱,否则我后面几期怎么可能会继续投资?" &# 34;所以你想挣完第一期的钱,就立刻跑路,让李总傻眼?"纪晏朝景沅勾后: "沅沅好聪明。" 被硬夸的景沅摸了摸鼻子: “但我记得你们签订了后面几期的意向约。如果你跑路,岂不是要赔钱?" 纪晏:"第一期项目赚的钱,能抵得上五倍的违约金了。" 景沅哇了一声: “你还真是老谋深算。” 纪晏被他逗笑,偏头看他: "能换个好听点的词语吗?" 景沅想了想: "足智多谋?深明远虑?" 纪晏抬起手掌,摸了摸他的头发毛儿: "说得不错,可能有奖励。" “可能?”景沅对这两个字表达强烈的不满,渎过去问: "什么奖励?" 纪晏: “到家就知道了。” 既然纪晏要卖关子,景沅也就强忍着好奇心不去多问。他倒要看看,是谁先憋不住。 “董事会不同意你推进那些工程,你打算怎么办?”景沅再次提起这件正事。 纪晏顿了顿,将心里的想法讲给景沅听。 其实,他如果非要推进这些项目也不是不可以,董事会的那些人顶多唠叨几句,再不济一起弹劾他。 可纪氏的制度上明确规定,倘若董事长所拥有的股票超过51%,没有任何人或者团体有能力罢免或推选董事长。 他现在拥有的股票就是51%。 但纪晏想要达到的目的不仅仅是推进这些项目,他还要掩人耳目,让所有决策事出有因。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让那些他想要揪出来的内鬼怀疑他在故意做饵。 这些话,都是纪氏的高度机密。今天没有司机,只有陈天,纪晏也就没避讳。 听罢,景沅整个人陷入沉思。 纪晏想要抓出内鬼,主要是怀疑父母的离世是内鬼与外人里应外合。要想让纪晏的决策意图不受怀疑,必须要有合理的理由。 “纪晏。”景沅屏住呼吸,带着前从未有的认真注视着纪晏的眼睛。 "我愿意当你的理由。"纪晏微微一怔: “你当我的理由?” 景沅默默垂眸: “大 概就是,你是纣王,我是姐己的意思。”金丝眼镜内,一双狭长的凤眼微挑,闪过几分意外和恍然。 "沅沅希望我当暴君?" 景沅朝他挑眉: "昏君。" 纪晏斟酌片刻,抬眸提醒他: "妲己背负骂名,你确定要当吗?" "我在乎他们的看法做什么?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有钱有吃有喝就够了。" 这方面,景沅想得很通适,别人的评价根本影响不了他。 纪晏若有所思一笑:“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后,沅沅将是个大功臣。” 这一次,景沅没有趁机讨赏,或者提出一些条件和理由。他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知道就好,以后别亏待我。"纪晏仔细品味着“以后”二字: "好。" 一小时后,景沅与纪晏来到外公家。 元育佳节,居住在这里的每一座园林都亮着灯,林老这里亦是如此。景沅原以为今晚只有他和纪晏过来,不料却看到园子里停着很多车。对此,纪晏倒没有感到意外,默默从车中拿出景沅送给他的红围巾,戴在身上。 景沅睢着那些粗糙的针脚,觉得有些害臊,悄悄建议道: “不然将围巾放在车上吧。” 纪晏把车锁上: "为什么?" 景沅语气真诚: "人家戴的围巾都是好几万一条,你戴的围巾……我怕你被别人笑话。" 纪晏丝毫不介意:“我想戴。” 见拗不过纪晏,景沅挥挥手随他: "行吧。" 坐在正厅主位的林老正在和宁聖一家攀谈。他前不久听说过宁家与纪晏的矛盾,很是头痛。之所以在元育节将宁聖一家叫过来,目的是缓和两家的关系。 他的大女儿十几年前去世,只剩这么一个嫁入宁家的小女儿。倘若宁家与纪晏决裂,他们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见林老苍老的脸颊满是遗憾和难过,宁谨母亲林荟劝道: "爸,您别难过。小晏矛盾主要是和宁逵,我们在其中劝和一下,会没事的。" 林老频频点头: "别影响你们和小晏的感情就好。 " 宁谨帮林老重新换了杯茶: "您放心吧,我会尽量和表弟保持好关系。" 林老见宁谨这么懂事,语气歉意: "小谨,景沅和小晏的事,是外公对不住你。"宁谨温柔地摇头: "没关系,我知道小沅从小就喜欢表弟,跟您没关系。"林老见宁谨这么懂事,更加心疼他。 这时,纪晏牵着景沅的手走进来: "外公新年好。" 景沅拎着礼物,笑盈盈地跑到林老身边: "外公,这是我跟纪晏在芬兰为您挑的礼物。" 林老笑呵呵地握住景沅的手:“你们俩有心了,谢谢。” 纪晏淡淡扫了眼宁聖一家,将外套和围巾交给佣人: "小心一点,别让衣架钩住我的围巾。" 佣人颔首: "好。" 见纪晏这么爱惜这条平平无奇的围巾,林荟和蒽地笑了笑: "小晏这条围巾很喜庆,戴上后一年都会平安顺遂。" “借小姨吉言。”纪晏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宁谨, “这条围巾是沅沅帮我织的,为了送给我这件礼物,他熬了很久的夜。" 林荟诧异地朝景沅望去: "没想到小沅跟小晏感情这么好。" 景沅没料到纪晏会将围巾的事情说出来,一时半会儿没做好准备,腼腆地抬眸:"嗯,这是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宁谨注视着景沅送给纪晏的那条围巾,又看了眼自己的那条,勉强朝两人微笑。 宁瞾借机缓和两家的关系: “你看看人家小沅手多巧,小晏跟小沅这么幸福,小晏的父母在天上估计能放心了。" 纪晏的笑意骤然凝固,漆黑幽暗的眸子直勾勾盯向宁瞾。宁瞾奇怪一笑: "怎么了,小晏?" 纪晏冷淡的神色夹杂着几分隐忍,放在桌下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手背的青筋夸张地景露出来。林老也察觉到纪晏的异常,关切地问:"小晏,你是不舒服吗?" 纪晏冷若冰霜: "没有不舒服。" "小晏估计是想念父母了。”宁瞾笑 呵呵地端起酒, “过几天是小晏父母的忌日,我和小荟有时间,可以陪你一起去。我们一大家子,好久没碰面了。" 林荟最先察觉到纪晏的不对劲,暗暗拽了拽宁瞾,示意他不要再说话。她总觉得,纪晏知道了什么。 今天的菜几乎都是景沅爱吃的,但他没心情,注意力全在纪晏青筋凸起的拳头上。纪晏得多难受啊。 他知道纪晏在忍。 如果这对夫妻真的是纪晏父母车祸的始作俑者,那么太可恨了。 景沅犹豫片刻,缓缓握住纪晏握拳的右手。 纪晏低头看他时,他明媚地笑了一下,随后一点一点抚着纪晏凸起的青筋,将那握紧的手指舒展开,与纪晏十指相扣。 042 感受着手背的细腻安抚,纪晏神色稍稍缓和,低头注视着景沅。 “我没事。”他拍了拍景沅的手背。 景沅一笑,轻轻抱住纪晏的手臂,将头自然而然地贴在纪晏身上,用力踏了踏。纪晏又抬起手,揉了揉景沅的头。 看到两人甜蜜的互动,宁谨收回视线,默默据了一口红酒。 "您的心意我心领了,但爸妈喜欢安静,你们工作忙的话就不必去探望了。"听到这些话,林荟脸色有些难看。她紧紧撑着衣摆,据着后没有说话。林老表情忧虑: "小晏,听说你两年前派人将陵园守起来了?" 纪晏声音低缓: "不针对大家,只是在我父母车祸真相没调查出来前,我不希望别人去探望他们。" "小晏…你这是…”林老缓缓叹息,“当年的车祸已经过去那么久,你是时候放下了。外公看你这么痛苦,心里也难过。" “我没有很痛苦,请外公放心。”纪晏礼貌地朝大家笑了笑,“我将陵园守住只是为了防止凶手假模假式地去祭祀,恶心到我父母而已。" "万一,凶手就在其中呢?" 纪晏抬手推了推眼镜,注视着林荟。 “小晏,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找我。”宁谨主动朝纪晏说道。 纪晏看向他,意味深长: "谢了。" 接下来的饭局,大家默契地没再谈论这件事。 纪晏情绪已经稳定,尤其是看到林荟惊慌失措的模样,更觉得可笑。他时不时帮景沅夹着爱吃的菜,看到景沅大口炫饭的模样,心情好了很多。 既然是元宵节,菜肴中有许多汤圆和元宵。景沅喜欢吃甜食,灌了一大碗巧克力汤圆,又吃了七八个元宵。 纪晏微微暨额,渎到景沅身边: "黏的不容易消化,吃几个了?" 景沅伸出手指头: "16个。" 纪晏提醒: "再吃晚上回家胃该疼了。" r /> 纪晏连忙托住他的下巴: "快吐出来。" 景沅张着嘴,眼眶嗡着泪: "疼。" 纪晏皱眉,立刻拿过来一只碗接着: "乖,吐出来。" 在饭卓上公然吐东西景沅觉得实在不雅,纠结很久,骨碌一下将汤圆咽了下去。见到这种情况,纪晏眉心紧皱:"景沅!" 景沅吡牙咧嘴,望着纪晏眼含无奈和怒气的模样,怯怯地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事的心虚模样。纪晏语气明显变得严肃: "咽下去会烫伤食道。" "喔。”景沅咕嘟咕嘟唱了两大口水,随后没心没肺朝纪晏笑了, "没烫伤食道,东西下去了。" 纪晏拿景沅没办法,神情严峻: "嗯。" “小沅,下次可不能直接把汤圆咽下去了。"林老好心提醒,“喜欢吃的话,就来外公这里玩儿,我让人给你做。" 景沅捧着碗吸了一口汤,甜甜地跟林老卖乖: "谢谢外公,那我就经常过来踏饭了。" 林老露出鲜见的笑容:"怎么能叫踏饭呢?外公愿意让你来。" 景沅再次据起笑,试探地扫了纪晏一眼。见纪晏表情依旧宛如冰山,伸出小拇指,轻轻勾着纪晏的手指。 纪晏无奈地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晚上吃完饭,宁聖一家准备跟林老道别。林老有事想跟纪晏说,特意留他一会儿。景沅想着祖孙俩可能有体己话,便懂事地没有跟着,独自坐在庭院看星星。 虽然立春已经来了,但宁城的冬天依旧很冷,景沅裹紧羽绒服,拉上帽子才暖和一些。正巧这时,宁聖一家从这里经过。 景沅回头警了一眼宁瞾,发现对方身边的林荟格外沉默,脸色可以用苍白来形容。 林荟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保养得非常好,适过气质和骨相,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坯子。纪晏的妈妈与林荟是亲姐妹,两人的相貌神态应该有些相似。按理说纪晏年幼丧母,对林荟的亲情更深一些才对,可看刚刚的样子,纪晏对林荟感觉很一般。 宁瞾睢见景沅,主动打起招呼: "小沅,怎么 自己在这里发呆?" 景沅注意到宁瞾身后的宁谨一直在注视着自己,轻轻解释: "纪晏在和外公说话,我没事干出来适适气。" 宁瞾笑了下,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扮演着慈爱的长辈角色。 "你跟小晏关系这么好,有时间帮我们缓和一下关系可以吗?这么多年小晏一直自我封闭,不怎么理我们这些亲戚。我们理解他,并不怪他,但他父母如果地下有知,肯定也会担心小晏孤独,没有依靠。" 不得不说,宁聖这番话说得景沅很有触动,就好像大家真心为纪晏着想一般。 景沅勾后笑了: "纪晏的父母应该不会担心他孤独没有依靠。纪晏的依靠有外公和爷爷,身边呢,也有我陪着他。我知道您作为亲人很担心纪晏,如果您真的关心他,就请您帮助他一起抓到当年造成纪晏父母车祸的元凶吧。" 宁聖微微眯着眸,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我们会的,放心吧。" 景沅礼貌地鞠躬: "谢谢小姨父的承诺,我们大家一起期待着元凶落网的那天吧。"宁聖挑眉: "好。" 景沅又朝林荟摆摆手: "小姨拜拜,您千万不要因为纪晏今天的话而难过,您跟纪晏妈妈有些不可分割的血肉亲情,如果你们真的互相思念,纪晏妈妈晚上会去梦中找怒的。" "啪"一声,林荟的手机掉在地上。 宁谨见林荟举止疲条虚弱,赶忙帮林荟捡起手机: "妈,您没事吧?要不要去看医生?" 林荟勉强露出一丝笑: "不用。" 景沅盯着林荟,越发觉得可疑。 "小姨,您脸色不太好,赶紧去休息吧。" 林荟点点头,拉着宁瞾离开。 跟在最后的宁谨回头看了景沅一眼: "最近天气凉,你多穿点衣服。" 景沅欲言又止,随后复杂地笑了笑:"行。" 宁谨抬手指了指天空: "快下雪了,快回去。" 景沅点点头,转身走进屋内再次回头时,发现宁谨居然还在看着自己。他朝宁谨挥了挥手,宁谨笑着离开。 这一刻,他笃定宁谨不知道父母做过的事。虽然事发当年宁谨还小,但父母做过的错事怎么可能不牵连孩子? 如果宁瞾夫妇真的是纪晏父母车祸的始作俑者,那么宁聖夫妇又从这场人血交易中拿了多少好处呢? 不管宁谨愿不愿意,无形之中肯定也享受到了这份不义之财的惠及。 可那时的纪晏呢?年幼失去父母,亲戚虎视眈眈。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却在享受天伦之乐。这对纪晏公平吗? 宁谨与纪晏注定水火不容,这是不可避免的交锋。 景沅轻叹一口气,忽地发现空中竟飘起雪花。他刚要抬手接住,旁边扬起一只手臂。 "沅沅,看什么呢。" 从林老书房中走出的纪晏神色寂寥,情绪明显低落很多。 景沅赶忙揉揉鼻子: "没。" "刚刚离开的是宁谨吗?"纪晏其实早就从林老书房走出来,见景沅在和宁谨说话,才一直站在暗处没有出声。 景沅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喔,你看到他了。"纪晏点头,踏出门槛,任凭黑夜的雪落在眼镜上,也依然直直地望着天空。 “我跟他没说什么。”景沅垂眸,撑紧衣袖:“我就是在想,如果真的是他父母动的手,他们家是不是拿到很多利益?" 纪晏: "我父母出事后,纪氏发展海外市场的脚步暂停,给公司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失。"景沅点点头: "真是他们家的话,他们太恶毒了。"纪晏没说话,想起书房中林老对他的嘱咐。 [你父母的去世成了你的心结,这些外公都知道。但你还是要珍惜眼前人啊!你的小姨和小姨父对你很关心,上次你在宁家发飘,小姨父也是站在你这边,屡次劝宁邃跟景沅登门道歉。可没过多久,宁邈就被挟了。我不知道这跟你有没有关系,但外公希望咱们家能平平安安地,珍惜这些亲人们。如果你们再出现意外,我真的受不住。] "景沅,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纪晏面无表情,静静看着雪夜。景沅望向纪晏,认真点头: "你 问。" 巧的是,一颗雪花落在景沅的睫毛上,转瞬间化成一滴水,沾在上面轻轻晃动。"如果真的是小姨一家,你觉得我要怎么办?"景沅纠结两秒: "当然是将他们绳之以法。"“法”字,景沅说得很重。 他超级担心纪晏滥用私刑,毕竟纪晏的人设是大反派。纪晏又问: "宁谨呢?如果他不知道父母做过的事,你觉得我要怎么对待他?" 果然,纪晏的问题和他刚刚纠结的问题一模一样。 他随纪晏一同抬头望着天,任凭雪落在自己的头上,琥珀色的眼睛干净得不像话。他猜测,纪晏应该不是在纠结,而是在获得认同感,或者说缺乏安全感。他虽然不知道林老和纪晏说了什么,但能隐隐猜到跟维护家庭亲情有关。林老只剩这么一个女儿,如果哪天真的被纪晏送去监狱判了死刑,林老肯定接受不了。 "纪晏,其实我想过这个问题。" "刚刚我还偷愉查了。虽然法律上讲究罪刑法定——如果罪犯的家屈没有违法,就不应该受到惩罚。但从道德方面来说,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当我想到宁谨吃唱不愁时,你却孤零零地思念父母,更不会觉得宁谨无車。你有权对宁谨抱有敌意和恨意,没有人可以对你的行为指手画脚。" 纪晏缓缓转头,佃硬没有温度的眼神带着几分动容:"外公如果知道这件事,可能会无法接受。 如果身体出了问题,我妈妈会不会恨我?" 他为了找到凶手,寻寻觅觅二十年。到头来凶手却可能是他妈妈的至亲。 他从来没想过结局会是这样。 “当然不会!”景沅已经猜到林老跟纪晏说了什么。他将手搭在纪晏的肩膀,让他完全转身,冲着自己 "人都是自私的,外公有两个女儿,他的爱也是各分为二分之一。丢掉一个二分之一对他来说虽然伤害很大,但他还拥有着另一个二分之一。可你呢?你失去的是全部。你觉得当外公失去全部时,会大方地原谅那个让他失去全部的人吗?他不会的!" "纪晏,没有人为你考虑,你为什么要为别人考虑?" 望着景沅因激动而蔓红的眼睛,纪晏苍白的脸 颊忽然浮起一抹浅笑。他抬起手臂,将景沅紧紧接进怀里: "我活了两辈子,都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 043 雪夜温度骤降,就连景沅的羽绒服都适着一丝凉意。然而景沅却埋在一片热流中,烘得他脸颊暖暖的。 “其实我也没那么好。”景沅鼻翼轻轻蹭着纪晏的毛衣,拢紧手臂搂着纪晏。 他再怎么迷人,也不至于两辈子难遇。纪晏还挺会说情话。 "两辈子难遇夸张了,虽然我也很优秀,但你这样说,好像你能记住前世记忆一样。"景沅没心没肺一笑,继续贴着纪晏。 感受着胸前毛茸茸乱踏的脑袋,纪晏压抑的心情逐渐放晴。不是很聪明吗?连这句话都没听出来。纪晏悄然一笑,垂着狭长的凤眼,微妙的表情被眼镜掩着。 "万一我真的记得前世记忆呢。"景沅惜惜抬头: “你没喝孟婆汤?”纪晏:"或许。" 景沅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如果你没唱孟婆汤,应该拥有前世的记忆。你记得你前世都经历了什么吗?" "前世…"纪晏思绪渐渐飘远,"记得一些。" 景沅诧异地扬起头,没想到这么玄学的事情居然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他欲言又止: "你前世的记忆,真的记得?"纪晏轻轻松开他,缓缓道: "很痛苦。" “那…你会不会想念你前世的亲人?”景沅紧张地盯着他, "比如爱人、亲人和孩子。" 纪晏望着景沅深信不疑的模样,被他逗笑。"只有亲人,没有爱人,更没有孩子。" 景沅暗戳戳探起唇,不知道自己在庆幸什么。过了两秒,他又觉得不对劲。如果没有爱人和亲人,纪晏上一世会不会英年早逝? 他心疼地皱了皱眉,想问问纪晏是怎么出意外的,却又担心提起纪晏的伤心事,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沅沅,怎么了?”纪晏见他眉眼纠结,主动问起。景沅弱弱地抬眸: "晏晏,那你上辈子是不是很早就…" 纪晏会意: "在三十岁左右。" 听到这句话,景沅心脏狠狠抽了下。 /> 景沅抬起手,摸了摸纪晏胸腔左侧心脏的位置:"别担心。"纪晏捉住景沅的手腕,一寸寸向上直至与景沅十指相扣。景沅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怎么——”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纪晏一贯清冷的眼底闪烁着难以言说的认真,“陪我一起长命百岁。" 景沅指尖轻颤,目光不自觉躲开: "我这副身体,怎么可能长命百岁。" 纪晏依旧扣着他的手指,深邃的褐色眸子一如既往地平静,但眼底却隐忍着几分悲伤和心疼: “那把我的寿命分给你一些好吗?” 他不知道景沅之前的经历,但隐隐约约可以猜到,景沅所经历的没有那么美好。 景沅骤然抬头,所有的措辞都无法汇聚成一句话去回应纪晏。 心脏轰地跳动,耳边只有纪晏刚刚的那句话。 要分给他寿命吗? 他觉得这不是一句随口的许诺,纪晏的每个字都在告诉他,如果可以,真的愿意分给他。他的情绪现在无法做到平静,眼眶倏地红了。 “沅沅,怎么了?”纪晏抬起手,轻轻托着景沅的脸颊,指腹帮他将眼泪擦掉。 景沅手指紧紧撑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没怎么,就是不希望你承诺什么生啊死啊的。"纪晏一笑:“那我不说了。”他的手掌还没来得及从景沅的侧脸离开,立刻被景沅焦急地拉住。景沅欲言又止: “试试也行。”纪晏眼神微微发生变化: “你说什么?” 景沅嘟康: “跟你一起长命百岁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不能欺负我,不能凶我。如果你欺负我,我就远走高飞。" 纪晏上前,再次将景沅接进怀里。 "好。" 转眼间过了两天。 景沅前阵子在芬兰旅游睡懒觉睡惯了,每次醒来都日上三竿。 云水涧已经好久没去视察,缦合里景沅更是直接消失。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今天一早特意早早起床,准备两个地方都去打卡。 这两天,他每每面对纪晏都会心照不宣。既上次那个雪夜他表明心意后,跟纪晏相处时总觉得别扭。 明明在纪晏心里,他与之前应该没什么区别,但他心意 的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有过纠结,还要不要离开。两个月前,他可能会非常笃定,但现在他是舍不得的。他不想离开纪晏。有吃有唱有人疼不好吗? 想通后,景沅慢悠悠坐车前往云水涧。 年后,云水涧的整体装修已经结束。在进行除醛和空气质量检测合格后,景沅预计在下个月开始营业。 这次,他的目标是将云水涧打造成超越缓合的高端茶室,专门聘请了职业总经理,立志要在两年回本, 随着天气变暖,试验茶田也初见成效。 景沅看到一切非常欣慰,仿佛成千上万的黄金塞进他的小金库。上午,他正和新聘任的经理开会时,收到纪晏的约会邀请。 「沅沅,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吗?」 景沅故意晚回了一会儿,想显得自己矜持: "嗯…你想去哪里呢?"「国贸新开了一家餐厅,比较符合你的口味。」 景沅眯起笑眼: “那好吧。” 「我下午回家接你。」 撂下电话,景沅发现会议桌上的工作人员都在看着自己。他表情故作嫌弃:“男朋友非要带我出去吃饭,我不想去他就生气。" 景沅的未婚夫是纪晏这事云水涧无人不知,要知道纪氏集团可是促进宁城经济发展的领头羊,相当于大财团。 许多员工在私底下常常探讨,景沅未婚夫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开这种小茶行?不应该随手豪掷一个亿吗? 景沅精打细算的样子根本不像豪门阔少,甚至可以用抠门来形容。 "这么一看,您和纪先生感情真好。"“是啊,真羡慕你们这种年轻情侣。” "纪先生又帅身材又好,跟老板特别相配。" 耳畔的彩虹屁络绎不绝,景沅非常喜欢听。他盘腿坐在榻上,悠哉地端起茶细细品味,嘴角快与太阳肩并肩。 大厅经理打量景沅: "老板,我发现你的气色最近好了不少,整个人特别有精神头。"景沅扬起唇:"昂,还好吧。纪晏担心我身体,前些天派人给我买了很多补品。"“喷喷喷,纪总对您真好。” "直盖慕啊。'''' 凡尔赛结 束,景沅乐呵呵地走出云水涧。不得不说,他现在走起路来都比以前有劲儿,之前弱不禁风的,风一吹就能倒。 绶合那边,李墨正在等他。景沅赶时间,匆匆叫辆车,准备前往缦合。巧的是,他在马路边等车时,碰见一位孰悉的人。景白微开着辆白色宾利,静静停在他身边。"沅沅,你在等车吗?" 景沅很久没见便宜大哥,稍显拘束:"嗯。"景白示意: "你想去哪儿?我可以送你过去。" 这里距缦合大概20分钟车程,打车费用将近30元,秉承着有免费车,不做白不做的思想,他点点头,坐上副驾驶。 景白微见他动作利落迅速,眉目间有几分诧异: “你身体最近怎么样?” 景沅系好安全带: "挺好的了。" 景白微继续打量着他淡粉色的唇瓣: “感觉你整个人焕然一新,看来纪晏将你照顾得很好。” 这句话,景沅并没有否认。纪晏确实将他养得白白胖胖。 “但是他怎么没给你配司机?”景白微听说景沅自己开了茶行,办得热火朝天,宁城许多人都在盯着。 “配了,但我觉得带着司机不方便。”景沅撩着无辜的眼睛,笑盈盈望着景白微。 景白微微怔,随后跟着笑了笑: “那就好。”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这个弟弟变得温柔乖顺,跟他说话也和颜悦色的,这让他很不适应。 时间缓缓走过,车内的两人没再说话。 将景沅送到缦合门口,景白微顺便问了句: "沅沅,你来这里干什么?" 缦合在宁城很出名,尤其是夜店,是有钱人的专属俱乐部。景白微担心景沅独自去夜店被欺负,这才问了句。 担心景沅嫌自己管得多,景白微又解释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去夜店被欺负。"景沅将围巾奥上,朝景白微偷笑。 “你怎么这么紧张?你关心,我知道的。” 他指了指夜店后面的茶行: “我来这里学习经验。”景白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对。”景沅跟他挥挥手,下车离开。 轻车熟路地来到夜店,景沅来找李墨玩儿。 李墨正在调试设备,看到景沅后吹了声口哨: "你不是辞职了吗?怎么又想来了?"景沅趴在吧台前,托着腮:"反正也没别的事,你们对我都很好,过来玩儿呗。"李墨轻笑,扔给他一瓶果汁: “我看你朋友圈,你去芬兰玩儿了?” 提到芬兰,许多同事们感兴趣地围过来。景沅咧着唇角,将在芬兰坐雪橇看极光的事情讲给大家听。 这时,景沅注意到一个瘦弱的人影缓缓走过。他笑意浅了些,唤道:"云疏。"云疏回头,苍白的脸颊清减许多。 "哈喽,你回来了。" 景沅快步跑过去: "你怎么了?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云疏明显藏着心事,但还是笑着摇摇头:“可能最近打的工有点多,太累了。” 景沅皱眉,虽然疑惑,但没再问。等云疏离开后,他悄悄去问李墨:“你知道,云疏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李墨眼神一暗: “唉,你还是别知道的好。这件事挺棘手,需要很多钱。” 景沅催促:“你快说说。” 李墨拗不过景沅一直催,将云疏家里的事情全部告诉景沅。 原来云疏的弟弟最近转来宁城上初中。因为家庭条件不好,被同学欺负。过分的是,一次放学,云疏的弟弟被同学堵到巷口暴打,弟弟没忍住进行了反击,被打伤的同学家里有钱有势,反过来通云疏弟弟退学,并将他们告上法庭,索赔20w。 云疏这么多年,家里一直没什么积蓄,怎么可能拿得出二十万。然而最让云疏难过的,还是学习成绩优异的弟弟即将辍学。 “他们太欺负人了。”景沅听罢,义愤填鹰地拍着吧台, "真以为有点背景就能随便欺负人?"李墨无奈叹息: "你说对了,现在这个社会,有钱有势确实能为所欲为。"景沅深深吸了口气,打算去找云疏。不料云疏先他一步,已经跑过来找他。"小景,我刚刚听到一件事。" 景沅温声安慰他: “你别着急,慢慢说。” 云疏读到他耳畔:“刚刚厨师说,宁聖他们晚上要来,特意准备了忘不了鱼。” “忘不了鱼?”景沅对海鲜的认知比较 生疏,但光听名字就知道一定很贵。 "他们几点过来你知道吗?" 云疏摇头:“但厨房师傅说,鱼八点准时上桌。” 景沅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行,那我去跟老板说,过去当服务生。" 云疏点头: "你悄悄地,别被人发现。" 景沅很感激云疏的报信,本想跟他讨论几句弟弟的事情,但眼前的事比较着急,他得先跟纪晏取消今晚的约会。 半小时后,景沅获得进入宁聖包厢的许可,依然是帮弹古筝的演员搬东西打下手。 纪晏那边,他没联系上,只在微信留了言。 偷偷在绶合打工这件事,他准备找机会坦白,但今天不是时候,他先打探打探宁瞾的新动向再说。 晚上六点左右,纪晏还在工作。 秘书这时捧着一束香槟玫瑰交给纪晏: "纪总,您预订的花。" 纪晏道了声谢,接过玫瑰看入了神。 他好像从来没送过景沅玫瑰,不知道景沅收到玫瑰后,会有什么反应。 时间已经不早,纪晏拿起手机准备让景沅穿些厚实的衣服,派司机去接对方。 可看到那条微信留言后,眸子里期待瞬间消失。 「抱歉晏晏,今晚我有急事,不能跟你去吃饭了。」 纪晏盯了很久,回复: "有什么急事?需要我跟着吗?" 秘书察觉到纪晏心情的变化,悄悄离开。 等了很久,纪晏也没收到景沅的回复。 他干脆直接拨去电话,依然没有回应。 锁在柜子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景沅此刻已经和同事搬着古筝,准备进入宁聖吃饭的包厢。 对于陌生人的审查,这次明显比上次更严格。戴着纯白斗笠的景沅甚至被要求掀开面纱。幸运的是,保镖不认识他,放他通过。 不一会儿,宁聖身边跟着几个人,缓缓进来。 景沅站在屏风后面,依旧像上次那样不动声色,就连跟他一起合作的演员也单纯以为他是过来帮忙的。 宁瞾身边的几个人,景沅都不认识 。只能从一堆陌生人的声线中,辨别宁瞾说了什么。 饭局大约进行半小时,包厢里再次来了一位客人。蹲在屏风后,景沅隐隐约约觉得声线耳熟。这是一个外国人,一直在说英文。 宁谨看样子是能听懂的,两人全程在用英文交流。 景沅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万般无奈下,他决定破釜沉舟一把。借着帮演员端茶的机会,他故意走到茶水区,向外警了一眼。 仅仅一瞬,景沅端茶的手抖了一下。他面色苍白地屏住呼吸这人居然是X先生。 此时的景沅非常怏悔自己的英文水平,如果他英文好,或许就能听到有用的信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在做英语听力的景沅忽然听见两个重要的单词。 Fting Htel。 翻译成中文是水上旅馆,也就是漂浮酒店。难不成李总的项目跟宁聖和X先生有关? 如果X先生真是宁聖的人,那么纪晏的处境得有多危险?景沅眉目忧愁,继续认真偷听。 八点钟,「忘不了鱼」准时被端上餐桌。景沅闻着鲜香味儿差点流口水。 他砸巴一下嘴,本来他今晚也能吃大餐的。但这趟没白来,至少知道X先生与漂浮酒店项目的李总和宁聖都有联系。 景沅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了很久。终于到了晚上九点,宁聖他们陆续离开。 景沅收拾餐桌时,从没怎么动过的果盘里偷了两颗小番茄塞进嘴里慢吞吞嚼着,他饿得厉害,脑袋晕晕的,可能低血糖了。 同事们也已经走得差不多,只剩景沅在收拾残羹剩饭。这里距离后厨路途很远,需要经过绶合的一个小花园儿,景沅端着盘子走得很费力。 来来往往多次,景沅筋疲力尽。 当好不容易只剩下几个盘子时,景沅偷个懒,坐在花园儿的石凳上从口袋里掏出几颡偷来的小番茄,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据说,小番茄是空运来的,价格不菲。 景沅觉得跟市场上两块钱一斤的没什么区别,就是水分足一些,味道甜了点儿。 今天的夜空很干净,花园里时不时飘来烧烤的香味儿。景沅叹着气,疲惫地靠在石桌前。也不知道纪晏回没回家,他的手机不在身上。肚子依然在咕咕叫 着。 景沅的小番茄已经吃没,恰好最后一波服务生从他身边走过,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见他看到食物就两眼冒金星,好心给他一盘没怎么动过的荔枝。 这个季节,吃到荔枝不容易。 景沅跟同事比了一个心后,抬起手腕兴高采烈地剥着。 花园的另一侧,纪晏默默走在陈记风旁边,刚吃完饭出来。 他给景沅发的微信石沉大海,也不知道景沅在忙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反应就是景沅在这 里。 转过拐角,纪晏本来没打算往远处看,却看到石竟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这个人的脸没完全露出来,而且还载着纯白色斗笠,身若一件月色长袍。 但第一眼他便笃定,这个人就是景沅。 远处的景沅正在吃东西,石桌上叠放着几盘残羹冷炙,看样子不像是景沅吃的,倒像是他端的盘子。 夜色很黑,陈记风看不清景沅,随口问了句:"怎么了?"纪晏沉声问: "这里的服务员,会穿这种衣服吗?"陈记风眯起眼: "会吧,估计是负责表演的演员。"纪晏沉默片刻,让陈记风先走,自己则踏进小花园。 景沅吃得正认真,完全没意识到有人向他走来。 这盘荔枝又甜又香,他不舍得自己独吞,准备分给云疏一些,再给纪晏带一些回家。正当景沅小仓鼠一样往口袋里装时,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纪晏忽然唤道:“玫瑰,好久不见。” 044 景沅的动作几乎停滞。这声音,怎么莫名熟恶。他偷偷摸摸抬头,发现纪晏正站在对面。 几乎条件反射一般,他将斗笠上的薄纱放下,紧紧挡着脸。他抱着侥幸心理,觉得现在是晚上,纪晏应该没办法发现。 "玫瑰,现在才吃饭吗?" 见景沅惊慌失措的模样像只遇见天敌的小兔子,纪晏没再靠近,绅士地点了点头,叠腿坐在另一侧的石算上,抬头望着星空。 景沅手忙脚乱地将蓝枝放好后,边比划边摇头,试图蒙混过关。纪晏挑眉:"刚忙完?这是要将餐盘送回后厨吗?"景沅点了点脑袋,斗笠随着动作的幅度缓缓飘动,险些将脸露出来。 「我该走了。 他担心露馅,比划了两下,趁机将餐盘抱起来,准备溜走。"玫瑰,我帮你。"纪晏起身,正巧站在石子路中央,挡住景沅的去路。 景沅藏在斗笠中的眼睛,悄悄瞟纪晏一眼。平时他怎么没发现纪晏这么乐于助人?怎么遇到一个“玫瑰”就化身热心肠小天使了? 景沅的心底蔓延起一丝酸味儿,凶狠地朝纪晏竖起两根指头,示意他赶紧离开。 或许是不解气,他气势汹汹地回头,又伸出一根手指头。 纪晏眼底骤然腾起一丝不解,眉毛微微壁起,看起来很不爽。 景沅怕纪晏兴师问罪,屁颇屁顿抱着盘子离开。就当他踏上三层台阶,准备绕过走廊回后厨时,不曾想在拐角处再次碰到突然出现的纪晏。 他抱着油腻腻的盘子吓得接连后退。 纪晏朝他笑着:"玫瑰,我记得我答应给你资助,你怎么一直没加我的微信?"景沅警惕地瞪着纪晏,差点破口大骂。 加你奶奶个球! 你不知道自己是有夫之夫吗?居然还敢加午夜玫瑰的微信。 更何况纪晏根本不了解午夜玫瑰的人品。 景沅越想越生气,板着脸撞他一下,抱着餐盘离开。 本来他还想跟纪晏试一试,现在看他实在年轻。人家纪晏说不定还在跟他逢场作戏,只有他信了那番鬼话。 说不定纪晏就是处处留情的花心大猪蹄子!景沅没想通,金豆子不争气 地掉下来。他的初恋经历刚刚萌芽,就被掐死在花盆里。他的命好苦! 走进后厨,景沅终于能摘下斗笠适适气。云疏正在洗碗,察觉到景沅眼眶泛红后,渎过去问道: "小景,你怎么了?" 景沅轻轻摇头,漂亮的杏眼难忍悲伤。 这件事太丢脸了,他总不能说自己被抛弃了吧。老攻喜欢上夜店的头牌午夜玫瑰,这种事传出去估计会被笑掉大牙。 “小景,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客人欺负你了?”云疏焦急地拉着景沅坐在板凳上,再次问了一遍。 景沅开口: “云疏。” 云疏: "嗯,我在。" 景沅: “如果一个男人对待其他陌生人非常冷酷无情,唯独对一个人关爱照顾,见面开始就想资助他,甚至还想帮他端盘子,你觉得这个男人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云疏一顿,弱弱问:"你在说纪总和玫瑰吗?"景沅用沉默回答了云疏的猜测。 "小景,你们的感情我不好评判,但我还是想劝你不要太难过。" 云疏对这种事没有经验,轻轻拍了拍景沅的脉盖,塞给他一根西班牙火腿:“我先去忙,你自己待会儿。" 景沅都这时候了,也不忘给云疏比一个小爱心,随后握着火腿哨起来。 说真的,他真的没想到纪晏是这种吃锅望盆的人。嘴上说着要分给他寿命,要跟他一起长命百岁,谁想成遇到夜店的小玫瑰就走不动道。 更何况纪晏连小玫瑰的脸都没见过,就上赶着要资助,这种赔本买卖完全不符合纪晏的风格。景沅娇气地抽噎,越想越难过。 忽然—— 一丝异样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纪晏既然没有见过小玫瑰的真容,为什么今天在后花园这么随便一警,就能准确识别出他是小玫瑰呢? 如果纪晏真的有火眼金睛,能做到有过几面之缘就能通过身形认人,那么纪晏怎么可能认不出这个身形是他? 如果纪晏看到了他的脸还管他叫玫瑰,是不是说明纪晏早就发现了他的身份呢? 景沅哨着油汪汪的火腿,表情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 怪不得纪 晏见他第一眼就要资助他,原来在那晚的包厢里,纪晏就认出他了。这么一看,所有的逻辑都说得通。 可为什么纪晏已经发现了他,却还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陪他一起去芬兰呢?纪晏难道一点都没疑心? 凭借他对纪晏城府的了解,纪晏不可能不去调查这件事。所以这些日子,他一直都被蒙在鼓里。景沅将手洗干净,心怀沉重地准备下班。 时间追溯到他第一天来缦合时,他将酒洒在了纪晏的裤子上。如果纪晏推算,很容易对他的身体健康状态产生怀疑。 过了这么久,纪晏居然按兵不动。 景沅微微眯起眼睛,决定要陪纪晏玩一玩。纪晏今天之所以唤他玫瑰,明显在存心吓他。包括将他堵在走廊,都是在看他笑话。 或许也可以换个词,调戏他。 景沅脸颊缓缓发烫,愈发坚定自己的主意。纪晏这种将人玩弄于股掌的癖好就不能惯着,应该适时反击。 他风风火火地换下工服,准备回家酝酿计划。 离开之前,他特意去找云疏,问清楚云疏弟弟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云疏是他的好朋友,这件事他不能不管。 景沅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巧的是,纪晏也才刚回家不久。 往常这个时间,纪晏都会在书房办公,今天却破天荒地坐在客厅沙发,整个一层大厅灯火通明,似乎在迎接客人。 来到纪晏身边,景沅还没来得及说话,纪晏温柔地抬头,推了推眼镜: "沅沅,回来了。"盯着纪晏朝自己伸来的手,他轻轻握住,转瞬间被纪晏拉近,不偏不倚坐到纪晏身边。 伴随着淡淡的清香,温热的臂膀也在此时将景沅拢住,纪晏偏头靠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景沅乖巧地弯起眼: “茶行太忙了。”纪晏漫不经心地望着他: "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很担心你。" 景沅笑眯眯地道了歉: “抱歉哈,这么晚了,不容易打车。我——” 忽然间,他警到一束香槟玫瑰。 怪不得总嗅到淡淡的花香,原来纪晏买了玫瑰。纪晏察觉到他好奇的视线,抬手拾起玫瑰,送到他怀里: "给你的。" 景沅轻轻一揽,浪漫温柔的香槟玫瑰将他占了满怀。他低头, 嗅了嗅:"好香。" 纪晏抬起手掌,揉了揉他的脑袋: “吃饭了吗?我让厨房准备出一些食材,如果你饿了,我给你做一些简单的饭菜。" 虽然吃完那根火腿景沅已经半饱,但听到纪晏说给他留了饭,立场瞬间不再坚定。 "行啊,我饿了。" 纪晏声音带着笑: "行,等我。" 景沅的视线追随着纪晏,一直来到厨房。看着纪晏忙碌的背影,他忽然觉得纪晏不戳穿他,或许意图很简单,没他想得那么复杂。 纪晏这么晚了还在给他做饭,估计是知道他今晚只吃了些客人剩下的饭菜吧。 景沅在这一刻有一丝动容和使悔。 他心里的防御功能太强,总是担心纪晏会伤害他,其实他应该试着去信任纪晏,毕竟都说好要一起长命百岁,永不分开。 景沅悄悄走到纪晏身后,从口袋里拿出几颗荔枝,剥完皮递到纪晏唇边: "喏。" 纪晏垂眸: "你买的。" 景沅笑了笑,继续伸着手:"尝尝,不是我买的,别人给我的。" 这种荔枝无核,汁水足而甜,纪晏轻轻嚼着: “味道不错。” “是吧?我也觉得。”景沅又剥了一颗,不舍得自己吃,递给纪晏: “朋友一共给了我12颗,我带回6颗给你,公平分配。" 纪晏视线缓缓落在荔枝上: "这是什么品种?" 景沅摇头: "不知道。" 纪晏将牛肉切好后放在一边,伸手接过荔枝端详片刻: “留下一颗,明天给陈天,让他给你买点。" 景沅不好意思地笑了: “也行。不过冬天的荔枝会不会特别贵。” 纪晏淡淡一笑: “我们沅沅想吃,一百万一颗也得买。” 景沅脸一热: “天天吹牛。” 纪晏莞尔,继续低头处理牛肉。 "对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景沅没瞒着,将云疏弟弟的事情告诉纪晏。 “云疏命苦,弟弟好不容易上一所重点初中,又遇到这种霸 凌事件,如果我们不帮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纪晏喃喃道: "我们?" 景沅大大咧咧: "对。" 这两个字成功取悦到纪晏,纪晏将面条下锅,温声回: “行,我们帮他解决。” 景沅双手合十:"纪晏,你简直就是个天使。谢谢愿意帮云疏的忙,这些都是积功德的事情。"纪晏动作非常利落,转眼间已经将一碗热气腾腾和牛炒面端到餐卓。 景沅跟屁虫似的追着纪晏,闻着香味儿,哈喇子都快流出来。 "如果能积功德,可以自己选择吗?" 纪晏坐在对面,递给景沅筷子,顺便帮他榨了杯橙汁。 “选择?你想选择什么?”景沅狼吞虎咽地嚼着面条,温润乖巧的眼睛略带不解。 纪晏靠在椅子前,朝他笑了: "选择能跟你一直平安在一起的功德。" 景沅眸子里闪过一片绯红: “哦。” 纪晏看着他: "行吗?" 景沅大口大口吸着面,鼓着腮帮子道:"我如果是老天爷,我就说行。" 纪晏逗他:"你跟上天不是挺熟的?" “嗯?”景沅瞪着圆圆的眼睛,似乎没听懂纪晏在说什么。 纪晏: "沅沅不记得了吗?你当初可是和上天彻夜长谈,需要禁欲十年零八个月。""嘆——""咳咳——" 景沅嘴里的面险些吐出来。 纪晏望着他无辜且心虚的表情,忍俊不禁:“看来沅沅脑袋里装的东西太多,这些事情都忘了。" 景沅皱眉:“可我记得你跟老天爷也已经达成协议,这禁欲期不作数了。” “看来沅沅记得。”纪晏莞尔一笑,轻轻撑着头,声音缓慢低沉:"刚刚沅沅说,我帮了云疏,要感谢我。" 景沅嗅到一丝不太好的苗头,湿润的眼睫轻轻眨着,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我已经感谢完了,口头感谢。" br />纪晏睢他一副赖账的模样,意味深长: "不行,我想要更多。" 景沅装作不懂:"什么更多?我荔枝都喂给你吃了,没有更多了。" 纪晏抬起手,将景沅扶着的面勾住:"云疏的事情感谢了,那这面呢?" "面是你主动做给我吃的,又不是我要求的。”景沅要着赖,一副穿上裤子不认人的姿态, “我已经吃饱了,你如果想吃,就把面给你吃吧。" 纪晏目光沉沉: "沅沅想赖账?" 景沅理直气壮: "我没有欠你的账,何谈赖呢?" 纪晏见景沅软的不吃,起身走到他面前: "既然沅沅这么说,那么你后天的生日礼物,我觉得没必要送了。" 说罢,纪晏慢悠悠朝着手机道: "给景沅买的礼物可以退了。"景沅目光一敛,急忙查看手机。 原来后天是原主的生日。 仅仅几秒钟的思考后,景沅小跑着来到纪晏身边,抱着他的胳膊使劲儿蹭啊踏: “宝贝晏晏,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纪晏不为所动,缓缓扬俊朗清的眉眼:"给你准备礼物有什么用?想要一个你真诚的感谢都得不到。" 景沅抬起手指头,在胸口比了一个心。 纪晏含笑: “沅沅总拿这个糊弄我,你的心脏还挺多,光送出去的,就有七八个了吧。心脏还够用吗?" 景沅虽然被纪晏嘲笑,但也不敢支棱,毕竟先得到礼物是第一目标。 "我的心脏只有一颗,全给了你。" 景沅乖乖地比划,做了一个送心的手势。 纪晏明显打定主意不吃这套,侧过头: "不太真诚。" 景沅好脾气地渎过去,歪头看他:"怎样的感谢你才觉得真诚呢?" 吃饱饭的景沅脸颊红润,略带湿气的眸子恬淡清纯,瞳仁亮晶晶的,像只可爱等掐的猫猫,乖巧干净, r /> "沅沅,可以吗?" 白皙修长的指尖抬起,点了点景沅淡粉色的唇,纪晏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中,藏着几分兴奋与期待。 045 唇上的触感冰凉,尤其是纪晏那双眼睛,让景沅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景沅稍稍让身子退后,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藏在桌下的手指狠狠揪着毛衣,耳廓的温度骤然间腾起。 他不知所措的模样像只软乎乎的小狐狸,明澈的眼睛闪烁着几分灵动,虽然心里的小算盘让人一眼就能猜透,但漂亮温顺的外表却诱惑着人一次次去试着相信他。 纪晏知道这件事不能着急,拿出足够的耐心等待着景沅的答复。 他收回手,避免给景沅压力,眼神却时刻保持着专注,留意景沅的一举一动。 过了很久,景沅闪着湿润的眼睫,缓缓道:"你想让我亲你吗?"纪晏差点被逗笑。 合着想这么久,就琢磨出这么一句话? "嗯。”纪晏认真回复,“我们是情侣,沅沅好像还没亲过我。" “可是你也没亲过我呀。”景沅下意识反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反而落入另一个圈套。 听完这句话,纪晏表情发生微妙的变化,方才专注的眸子骤然间涌起几分占有欲。他嗓音低沉,带着蛊惑: “原来沅沅喜欢我主动?” 景沅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战战兢兢起身,朝着楼梯的方向望去:“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怕解释不清楚,他脚一提,立刻冲出去打算跑路。却不料纪晏比他反应快很多,瞬间将他擒住,控制住手腕。 就当景沅以为自己要挨接时,他的双脚忽然腾起,跌进纪晏的怀里。 纪晏没回客厅,而是悠哉地朝电梯走去。当景沅发现纪晏按下的楼层是卧室时,连胳膊带腿开始挣扎。 "纪晏,你放我下去。 纪晏眸子里绽着难以压制的兴奋,狭长的凤眼微微一挑,唇角带着笑:“沅沅不是喜欢我主动?你这句话我能理解成口是心非吗?" “我——” 景沅默默吐槽: “口是心非你个大头鬼。”虽然他愿意跟纪晏试试,但没打算这么快将自己交代出去。 “我完美的贞操还在呢。”景沅嘀咕一句,警告纪晏: “贞操可是男人最好的嫁妆,我们还没结婚,你别乱来。" 纪晏扬起唇: & #34;你的嫁妆我收了,聘礼今晚给你。" 眉头紧暨的景沅耳尖骤然弥漫著一层淡粉色的红,他双手交叉挡在胸前: “我拒绝婚前性行 为。" 纪晏盯着他的手: "手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景沅一愣,默默下移,遮住自己的裤子。 纪晏笑了一下,用脚轻轻推开门,将景沅放在床上。没等景沅逃跑,纪晏接住他的腰欺身而上,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巨大的压迫感袭来,令景沅喘不过气。他娇气推着纪晏,故意找借口:“你别压着我,我胸口闷。" 事实上,纪晏并没有将全身的力量压在景沅身上,以景沅目前小身板,他完全不敢用力。 “我记得沅沅在飞机上时,主动邀请我和你一起躺在床上,因为床的宽度狭小,还允许我可以趴在你身上。" 纪晏抬着指尖,一点点在景沅露出的手腕上轻轻滑动,就像欣赏纯脂美玉。"这些话,沅沅都忘了吗?" 果然,想起来的景沅脸颊挂上一丝绯红,右手撑着纪晏的胸,他开始装糊涂: “我记性不好,忘记了。" 纪晏: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说完,他缓缓翻身,胳膊用力搂着景沅的腰,让景沅趴在自己身上,轻轻托着对方。 两人的姿势突然发生变化,景沅有些不适应。他据着唇,无处安放的眼睛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唯独不敢去看纪晏。 纪晏的呼吸异常平稳,不断起伏的胸腔让景沅也随着它轻轻晃动。 景沅像只小猫,带着些初来乍到的青涩和害盖,完全不敢动弹。"这样还压吗?"纪晏手掌握住景沅的后颈,用力捏了捏。 "不压了。”景沅怯怯地趴下,下巴枕在纪晏胸腔附近,“但我恐高。"最后两个字,纪晏屈实没料到。他轻轻打了下景沅的屁股,无奈一笑。"二十厘米就恐高?" 景沅的神态像极了娇气的豌豆王子:"对啊,我害怕。" 纪晏眉间微微舒展,自顾一笑,一时半刻不知道该拿景沅怎么办。虽然他两辈子的阅历加起来也没有很多,但也算阅人无数。唯独景沅这种的,他头一 次遇见。他对景沅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于是,他重新将景沅放下,接在自己臂弯内: "现在还恐高吗?" 景沅摇摇头,被自己的“厚颜无耻”逗笑。他刚刚还以为纪晏会发飙,没承想纪晏居然将他放下了。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纪晏揉了揉景沅的头发,一寸一寸靠近他,近到说话时甚至能感受到景沅的心跳。 "有没有人,和我有相同的感受?" 景沅轻轻摇头:“没。”他虽然听出纪晏是在嘲笑他,还是认真地说:“我周围从来没有像你这么关系亲密的人,哪里会有人跟我" 这句话,将纪晏成功取悦。 他手掌覆在景沅的侧脸,让嘴唇离景沅的鼻翼很近很近:"那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虽然这个问题有几次似曾相识,但景沅依旧认真地想了想。半晌,琥珀色的瞳仁闪起笑意: "嗯,喜欢。"纪晏又凑近一些: "真的?"说这两个字时,他的薄唇蜻挺点水地触碰着景沅的鼻尖,惹得景沅的肩膀轻轻颤了下。 "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纪晏满意一笑,眉眼的举止表情很像得到糖果的小朋友。 这是景沅第一次,在纪晏身上看到稚气。 不知为什么,对方这个笑容也在感染着他,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抚着纪晏的眉心,调皮一戳。纪晏没跟他计较,握住他的手指把玩一会儿。 接下来的时间,纪晏没再勉强景沅。两人相拥在一起,互相说了会儿话,默契地没提缦合的事情。 纪晏知道景沅有自己的计划,他想等景沅主动跟他坦白。时间不早,两人分别泡了热水澡,互道晚安。 第二天,景沅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惦记着云疏弟弟那件事,提醒纪晏推进。 在这件事上,纪晏交给了陈天去办。 起初景沅不太放心,觉得陈天的面子没有那么大,但当陈天成功约到和校长的见面时间,并带着云疏和弟弟过去时,景沅才将悬着的心放下。 本来陈天没打算让景沅跟着去,这件事有他代 表纪晏出面就够了,但景沅比较担心,于是四个人准时出现在校长办公室。 和他们面谈的,除了有校长,还有另一位孩子的家长。 景沅本以为有那位家长在,这件事会很不好推进,不料双方见面后,那位家长意外地客气,甚至直接表明已经撤诉。 云疏见到这样的情况非常激动,紧紧盯着景沅,哽咽地朝他示意。景沅看了谄媚的校长一眼,拍了拍云疏的手背,笑着安抚他。 踏出教学楼,云疏的弟弟准备继续去上课。临走前,他朝景沅和陈天鞠了一个躬,眼神里满是对学校的憧憬。 待云疏弟弟离开后,对方学生的家长快步追出来,找到景沅:“您就是景少爷吧?这件事是我们家孩子不对,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让我给您赔个罪?" 云疏见几天前还跋扈嚣张的人忽然像换了层皮,默默垂下眼睛,等待景沅做决定。 如果景沅愿意去吃饭,他可以忍着恶心去陪坐,毕竟没有景沅他弟弟可能就完了。纵使他对这个人再厌恶。 "事情已经结束,不必了。" 景沅拉着云疏朝校门口走: “您把您家孩子看好,就当是给我们家受伤的孩子赔罪了。”打人方的家长明显一愣,但又不敢说什么,只能点头哈腰地送他们离开。 车上,景沅很好奇陈天用了什么方法,扒着副驾驶的座位,探头道:“叔叔,你是怎么做到让那位家长认怂的?" 时刻担心纪晏走在犯罪边缘的他担忧地试探: "不会使用了什么非法手段吧?" 陈天扯了扯唇: “您说的非法手段是指?” 景沅: "比如威胁他,仍他去江里喂鱼。" 这番话,让云疏差点忍不住笑。景沅扭头蹙眉: “你也笑我。” 陈天含着笑: “我没用什么手段,只是让那位家长公司的大股东找到他,随便聊了聊。”景沅点点头,继续吃瓜: “那位大股东凶不凶?”陈天敛起笑: "不清楚。" 景沅: "那位大股东,年轻不?" 陈天挑眉:"不然我问问纪总?" 景沅不满嘟嚷: “这你都不知道。”被明 目张胆吐槽的陈天不敢反驳,更不敢回怼,只能一脸幽怨地将云疏送去缦合。 既然到了绶合,景沅也想进去转转,干脆和云疏一起下车。 望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背影,陈天微微勾唇,给纪晏拨打电话: "纪总事情已经办好,景少爷目前去缦合夜店玩了。" 对面沉默两秒: “知道了。” 这个时间,缦合夜店还没开门,正在做准备工作。但同事们都知道今天云疏请了假,要去处理弟弟的事情,大家都很牵挂。 当听说景沅出面帮云疏摆平后,不禁围着景沅跟他打探起恋情方面的八卦。 大家都不傻,自然知道凭借景沅这个穷学生的人脉,不可能摆平这件事。 要知道,打伤云疏弟弟的人可是宁城鼎鼎有名的连锁超市老板的孩子。 望着大家兴奋的眼神,景沅打着哈哈,对纪晏两个字闭口不提。 他知道大家心里的猜测,但担心两人的关系影响他后续对宁盟的调查,只能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 云疏也是个嘴严的,一回绶合就钻进厨房忙活。他虽然不知道景沅经常偷偷溜进宁盟的酒局目的是什么,但他能隐隐猜到这件事和纪晏有关。 目前唯一的不便就是,宁聖具体哪天来没有定数,为了报答景沅,云疏决定跟关系不错的主厨套取宁聖每月来这里吃饭的具体信息,或者通过订购昂贵的海鲜和菜品,提前知晓宁瞾吃饭的时间。如果景沅没时间来,他帮景沅盯着。 到了傍晚,景沅在缦合吃饱喝足。这顿饭是蹭的员工工作餐,他不好意思直接走,打算在这里帮帮忙。 今天夜店有个特别活动,主题是天使与魔鬼。来这里玩的客人可以免费选择天使或者魔鬼的面具,舞池区域特意请来了知名舞蹈团为大家跳舞。 景沅选的是天使面具,为了显示出自己的与众不同,特意将面具翅膀位置的一缕染成金色。做好这些,他负责放放音乐,或者帮助前台的同事们端酒上菜。 还有一天,就要到原主的生日。 这也是他第一次过生日。 帮客人端酒时他就在猜,纪晏给他的生日礼物究竟是什么。 不过明天就能揭晓,他还是很激动的。 走着走着,他碰见一 个熟悉的身影。景白微居然也来夜店了? 景白微身边坐着的是一位载着天使面具的青年,看着gay里gay气的,估计是景白微的朋友。因为他知道,景白微的喜欢女生。 天使面具上的一缕金色让景沅很惹眼。尽管他的面具已经将巴掌大的脸遮了三分之二,但依然难掩面具下的精致面容。 这时,前台有一张新的订单。对方要的酒很贵,合计小十万。 景沅小心翼翼地将酒放在小推车上,按照订单号来到001卡座。他记得001不对外出售,估计这位出手阔绰的客人是老板朋友。当他快走到001时,他的瞳孔微微一敛。 坐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纪晏。 今天的纪晏没有叫朋友,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黑色沙发中央,微敞的黑色西装外套内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就连衬衫纽扣都系到最顶端。 来往的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看纪晏,但周围卡座上的人都在悄悄留意。 纪晏今天戴的是一副银丝眼镜,与平时戴的相比,这副眼镜的支架采用钻石制成,在夜店内昏暗 的灯光下,钻石的白光与酒瓶映射的光混杂在一起,贵气害华。 景沅猜测,大家估计都把纪晏当成财神爷看待。一个人喝十万的酒,太害侈了。 做好心理准备,景沅推着车朝001走去,不想他走到纪晏身边时,纪晏已经摘下眼镜,换上今天特发的面具。 纪晏领的是魔鬼面具,和他的气质挺配。 景沅轻轻蹲下,依旧像上次一样没有说话。他其实也很好奇,纪晏能不能认出他。"玫瑰,又见面了。" 果然,纪晏一眼认出景沅。 景沅这次并没有紧张,非常淡定地将酒放到茶几上,面具里的一双眼睛闪烁着笑容,直勾勾盯着纪晏。 "好久不见。" 他用手势轻轻比划,沙发上的纪晏,长腿悠闲交叠,狭长的凤眼睨着景沅的一举一动。 景沅见他没反应,将盘子收回后,缓缓起身。 他今天破天荒地穿了工服,棕色高腰西装裤搭配白色真丝衬衫,尤其是腰前又围上一条浅棕色的围裙,将纤细的腰肢完美勾勒出来。 面具下的唇形漂亮 精致,犹如春天的樱花,带着致命的诱惑。 景沅见纪晏没有反应,得意洋洋朝纪晏晃了晃菜单。意思很明显,别忘了给他小费。 纪晏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忽然伸手。 转瞬间,景沅的腰被勾住,整个人跌进纪晏宽阔的怀抱。 魔鬼面具下的一双眼睛犀利清冷。 “小费给你。”不等景沅反应,纪晏含住那淡粉色的唇瓣。 046 鼻息间,尽是纪晏灼热的气息。 景沅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坐在纪晏怀里,毫无挣扎之力。 纪晏还在轻轻咬着他的唇,两张面具一黑一白,昏暗交杂的夜店灯光下,魔鬼周围的黑暗仿佛将天使完全侵蚀,即将融为一体。 面具互相碰撞摩擦,发出微小的声音。 纪晏的吻缠绵且漫长,直到察觉到景沅快不能呼吸,才轻轻抬起唇。 呼吸到清新的空气,景沅大口大口喘着,手掌落在胸口前,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身边被淡淡的琥珀香环绕,他差点沉浸在其中,完全忘了两人还在他撩起湿润的眼眸,带着点羞赧,又带着些兴师问罪,狠狠瞪着纪晏。纪晏居然吻他了? 就这么大庭广众,堂而皇之? 他以后想去打探点宁聖的消息都会束手束脚,万一他跟纪晏的关系穿到宁瞾耳朵里,估计他再也没办法去偷听了。 李墨的操控台就在纪晏对面,刚刚的一幕他自然也看到。 几位认识景沅的同事互相挤眉弄眼,虽然都听说这位纪先生对待景沅不薄,初次见面就要资助景沅,但风言风语也没得到认证。今晚这件事,这么多人都看见,恐怕能锤了。 "哎哟,玫瑰的运气真好啊。居然被纪总看上了。""001的这个男的是谁?听说他是老板的朋友。" "他你不认识?商贸国际大厦知道吗?联合附近开发的商贸悦府楼盘,全是他的。""我去,看着还挺年轻的,估计撑死了三十岁。玫瑰前途无量啊。""这么年轻,也不知道有没有家室。" 李墨沉着眸,没有参与到几人的谈话中。虽然他早就料到纪晏对景沅有意思,但在这么多双眼睛下,纪晏的主动还是让他意外。 景沅仍然坐在纪晏怀里,气呼呼地瞅着他。 正当他琢磨着怎么跟纪晏摊牌时,忽然一记强大的力道将他拎起。紧接着,景沅一个踉跄,被甩到一边,纪晏那边传来闷咛。 "纪晏,我弟弟在家里满心期待地等着你,你怎么能在外面做这种事?" 景白微怒目而视,抡了纪晏一拳。 r /> 这猝不及防的一拳让在场的人全部愣住。包括看热闹的服务生。 时间仿佛凝固,纪晏垂着眸,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有神的浅褐色眸子逐渐腾起一丝阴鸷。 他缓缓将腕表摘下,挽起西装袖口。 淡淡的血腥味儿在空气中弥漫。 纪晏的嘴角破了一些,虽然没流血,但在大厅广众之下的狼狈,却足够让他跟景白微结下梁子。被甩开的景沅明显被吓到,撞上隔壁的茶几,吃痛地皱着眼睛。与此同时,001卡座周围迅速跑来几名一米九几的黑衣保镖。 李墨见势头不妙,赶紧让服务生将谢凛喊来。纪晏是谢凛的朋友,今晚的形式恐怕要打起来。"景白微,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纪晏慢条斯理地将头发整理好,突然笑了下,眉宇间尽是冷冽的戾气。 景沅头一次见到纪晏这么生气。 捂着被磕到的腿,他慢慢挪过去。 景白微盯着纪晏身后的保镖,心里已经开始懊悔自己的冲动。虽然说纪晏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在外面有一两个情人早就屡见不鲜,但刚刚他的火气一上头,还是无法忍受纪晏对景沅的背叛。 倘若景沅和纪晏感情不和,是表面恩爱也就算了。但那天,他亲眼看见景沅眼睛里对纪晏的爱意。 他的弟弟很爱纪晏。 纪晏这么虚伪,他一定要让景沅知道。眼睢着,场面愈发剑拔弩张。 景沅冲上前蹲在纪晏腿前:"低头,让我看看你的嘴。" 纪晏压着眼睛里的阴鸷和怒火,却仍然顺从地低头,便于景沅检查。景沅捧着纪晏的脸,小心望翼地察看: "怎么破皮了?疼不疼?"望着面具后那双担忧的眼睛,纪晏压着的火气,瞬间少了几分。 “疼。”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纪晏皮肤一直不错,又随了父母偏白,虽然只伤了一小块,看着却触目惊心。景沅虽然知道这是乌龙,却还是非常心疼。 "走,后面有医药箱,我帮你消毒。"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景白微整个人便在原地。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面前的人确实是景沅没错。只是不清楚,景沅为什么穿着服务生的服装? />纪晏起身,冷冷睨景白微一眼,景白微张了张嘴: "纪晏…这是景沅吗?"景沅点头:"你跟我们一起去包厢,我再跟你解释。" 景白微依然有些无措,尤其是盯着纪晏破掉的嘴角,内心更加忐忑。景沅拉着纪晏,让云疏帮忙单开一间包厢,并叮嘱他越少人知道越好。云疏皱着眉,严肃点头,跑向安静的后院。 贵宾室里 纪晏坐在沙发上轻轻闭眼,任景沅摆弄他的脸。景沅找来药箱,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用碘伏一下一下帮纪晏消毒。 景白微站在一侧,表情稍加拘束。 "破皮的地方不多,让我瞅瞅你的嘴里有没有破。如果没有及时处理,明天该肿了。"景沅像哄小孩一样: "晏晏,啊~" 这幼稚的口吻让几位身高马大的保镖略带尴尬,纷纷转身,默契地背对着两人。 被景沅这么安抚,纪晏不怎么美妙的心情好了些,配合地张嘴,景沅趁机打开手机手电筒,一寸不放地察看纪晏嘴里的伤势。 “幸好没肿没破。”景沅抬头望向景白微,"大哥,你手受伤了吗?" 他知道,景白微跟纪晏动手是为了他。不知者无罪,景白微哪里能想到坐在纪晏怀里的是他呢?尽管闹了乌龙,他这个便宜大哥护着弟弟的心是好的,居然敢为他得罪纪晏。 景白微有些意外,左手搭在右手腕上: "没受伤。"景沅点点头,终于将面具摘下去。 景白微顿了顿: "沅沅,你怎么打扮成这样?"景沅不想告诉景白微自己的计划,扯了扯唇角:"我们俩玩cspy呢。" 景白微一瞬尴尬,更加怏悔自己刚刚的冲动。他走到纪晏身边,朝他颔首:“抱歉,纪总,是我刚刚莽撞,以为你在外面养情人。" 纪晏淡淡睨了景白微一眼,没予理会。 景沅见状,朝景白微招招手: "大哥,你先走吧,我跟纪晏还有事情要谈。"景白微再次朝纪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保镖们见纪晏周围没了危险因素,识相离开,将独处的机会留给两人。 “纪晏,我之所以在绶合打工是因为——”说到一半景沅 发现,纪晏好像在生闷气,垂着眸完全不看他, “你是不是生气了,”他凑过去,坐在沙发的另一侧,侧着头打量着对方。纪晏沉默着,用手指了下后边: "疼。"景沅立刻上前,再次捧起纪晏的脸帮他检查。直到这时,抬着头的纪晏终于肯跟景沅对视。 景沅眉宇间升起几分心疼:"纪晏,疼是正常的,过几天就不疼了。"“我帮你吹吹吧。” 他吁着嘴,轻轻吹着气。纪晏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还疼。" 景沅像小鱼一般的嘴型顿住。 继而皱眉,左思右想也没办法再帮纪晏减轻疼痛。 他不禁好奇,纪晏身体素质这么强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因破皮这种小事嚷嚷疼。他这么娇气,都不做这种事。 "有时间我去挟景白微,帮你出气。" 景沅两只手落在纪晏的耳朵上,笑着揉了揉。纪晏依然看着他,一双眼睛深速而平静。 他抬起手指,点了点后边受伤的地方,虽然没说话,但具体是什么意思,非常明显。景沅脸一热,再度想起刚刚那个吻。 他故意装作不懂:"晏晏主贝,我有件事想跟你坦白。" 纪晏微微扬眉,继续拿捏起刚才的姿态,平视前方,不去理会景沅。 景沅没惯他臭毛病,继续说: "我之留在绶合工作,是为了跟踪宁瞾。" 这番话,景沅自认有艺术加工的成分。 虽然他最开始来绶合,不是为了纪晏,但后面辞职后选择继续留下,确实是为了纪晏。纪晏明显始料未及,眼神微微波动。 在这之前,关于景沅留在绶合的原因,他有过很多种猜测。但唯独没想过,景沅是为了他。"我发现宁瞾在这里有自己的包厢,定期会过来,跟朋友过来聚会…" 把两次偶遇的事情详细讲完,景沅嘟嚷:"我担心宁瞾害你,才特意去求经理,每次在宁聖来吃饭时装作服务生溜进去。" 纪晏转头看他:"所以上次我们在后花园碰见,是你刚刚从宁瞾的饭局上出来?" "对!"说起这件事,景 沅就心塞。 本来他能跟纪晏美美地吃一顿高级料理,为了打探消息,苦哈哈地累了一晚上。到头来偷吃一些客人剩下的荔枝都要被纪晏抓包。 他越说越委屈,哭诉道:"你早就知道玫瑰是我,故意这么捉弄我对不对。" 纪晏神色变缓,轻轻牵起景沅的手:"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是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还能为谁?”景沅双手抱臂,傲娇地据着后:“为了你,我操碎了心。没有我,X先生跟宁瞾关系密切,你能知道?" “对。”纪晏顺着他道, "沅沅立了大功。"景沅鼻腔内逸出一丝轻哼:"你知道就好。"“沅沅,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纪晏忽然说道。 景沅挑眉: "嗯?" 纪晏: "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宁瞾的事,决定跟踪他的?" 景沅想了想: "过年前半个月吧。" "所以就是去芬兰前?" "嗯,怎么了?" 纪晏缓缓勾唇: "原来去芬兰前,沅沅就这么爱我了。"“我、我…"景沅语塞, “我本来就一直爱你啊,你不知道吗?” 那双一贯平静的眼眸骤然间染上一抹难以言说的愉悦和感动。纪晏渎上前,手掌温柔地扶着景沅的头: "沅沅,我知道,你一直爱我。" 两个人之间的哑谜,只有彼此之间清楚。 纪晏在意的“爱上”,恐怕比那晚的雪夜定情更加早一些。只不过,景沅没有发觉罢了。房间里忽然陷入安静,很久很久。 景沅的头发被纪晏轻轻揉着,感受着那温热的手掌。 他能察觉到,纪晏血液里藏着的兴奋。 就好像那晚讨吻的纪晏一样。 "沅沅。”纪晏率先打破了房间里宁静,拢着景沅脑袋的手掌将对方轻轻往自己身边一送,"嘴疼,好想好想让你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