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重生后,哥哥们下跪求原谅》
第1章 共赴火海,念念别怕
云念念死了。
半炷香前,她被她的二哥云莫揪住头发,硬生生往嘴里灌了致命的毒药。
毒药见效很快。
她跪坐在地上,身子疼,心更疼。
她的几个哥哥就站在不远处,冷眼围观她的死亡过程。
“云念念,你就该死。”
“因为你,音音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该为他偿命。”
“我云家世代忠良,怎么就偏偏生出你这么一个不忠不孝的畜牲?”
“你不配做我们的妹妹。”
“……”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云念念张了张嘴,最后无力的合上。
说什么呢?有什么好说的?
从午时到现在,她跪在养心殿外,不知解释了多少遍。
她没做过,她没有推云知音。
是云知音邀请她过来的,她说二哥有难,希望她能帮忙。
她到时只有云知音一人,她什么也没做,云知音便自己跳进水里。
可没人相信。
她的哥哥们一如既往,只相信云知音,对她早就厌恶到了极致,她再怎么解释也没用。
死亡前,云念念忽然累了倦了。
她是前太傅云文德的庶长女,有同父异母的五个哥哥一个妹妹。曾经哥哥们也对她很好,也把她当妹妹。
但不知从何开始,外出回来的礼物只剩下给云知音的一份,家宴不会再叫她一起,哥哥们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温柔变到冷漠,再到现在,厌恶到了极致。
她以为她做错了,费尽心机,拼命的讨好,哪怕被云知音陷害,被他们抛弃,也总天真的以为她的家人会回来。
但到最后,她只得到了一瓶毒药。
意识在缓缓消失。
朦胧中,耳边传来了脚步厮杀声。
有侍卫过来,不知是跟着几人说了什么。二哥三哥变了脸色,拔剑走出去。
大哥四哥和五哥一同进了御书房。
须臾,他们护送新帝温成瑾和已经成为皇后的云知音一同离开。
云知音出来时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嘲讽寓意的笑容。
就好像在说:“云念念,你输给我了。”
在那一刻,云念念彻底停住了呼吸。
灵魂飘荡在空中,她还是亲眼看着哥哥们小心翼翼的保护云知音离开。
输了,确实输了。
明明死已经死了的人,她却感觉眼眶酸涩,难受的要命。
家人?呵,他们只是云知音的家人。
……
厮杀声音越来越近。
身后有脚步声音响起。
男子半边脸带着银质面具,穿着厚重的黑色盔甲,单膝跪地,小心翼翼的将她扶了起来。
一双如墨黑瞳,弥漫了浅浅雾水。
云念念瞬间认出了他。
她的夫君,温晏离。
男子是先帝第三子,曾经和云知音有着一纸婚约。
云知音不愿嫁,设计陷害,让云念念替她嫁了过去。
想到这里,云念念有些恍惚。
男子一直冷冷的,京中传闻他脾气暴躁,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
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她死后温柔的抱住她的尸体。
颤抖的手指轻轻帮她擦干净脸上的脏污。
唇瓣贴到她的眼睫。
“念念……”
“嗯!”
云念念灵魂回应了一声。
声音像被风吹散一般,无人听见。
脸上有湿润的触感。
云念念看到温晏离哭了。他哭时,眼底悲凉,夹杂浓浓的情,眼泪一滴一滴打在她的脸上。
“对不起。”
温晏离低声道:“是我来晚了。”
云念念想说,这不是他的错,却无法说出来,灵魂伸出手,天真的想去帮他擦干净眼泪。
下一秒,温晏离站了起来。
男子将她抱到树下,深情眷恋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等我。”
直到站起来的时候,云念念才发现他受了伤。
后背上插了两根箭,陷进皮肉,插的很结实,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33qxs.m
温晏离带着他的兵,在皇宫杀疯了。云念念看到他浑身鲜血,如杀神一般,把皇宫当成了战场。他杀了三哥。
大哥被云知音推出来挡刀,被乱箭射死。四哥掉到湖里被活活淹死。
五哥身体不好,逃跑时被云知音抛弃,被不知名的官兵砍了脑袋。
二哥目睹这一切,自刎身亡。
御书房燃起大火。
云知音和温成瑾被活捉回来。
温晏离拿着剑,无视他们求饶的哭喊,一剑一剑的砍过去。砍了不知多少剑。
两人早已失去呼吸,死不瞑目。温晏离身子晃动,咳出一口黑血。
一场战争之后,他也受了很重的伤,箭上有毒,毒入肺腑。
手下过来扶他。
他摆了摆手,命人退了出去,顺带着将温成瑾和云知音的尸体扔去乱葬岗喂狗。
手下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擦掉眼泪,服从命令的离开。
待到人都走后,温晏离坐在云念念身旁摘掉面具。
人人都说离王温晏离长的丑陋。
但面具下的他,是仿若谪仙一般,五官精致完美的男人。
温晏离随意用衣服擦手,慢慢靠近,手指勾勒着她的眉眼。
黑眸含情,忽的笑了出来。
男子笑容淡淡的,很温柔,很好看。
“念念,我一点也不讨厌你。”
“与之相反,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很喜欢你了。”
直到死后,云念念第一次听到男子的内心刨白,在空中呆滞了片刻。
沉寂的心脏仿佛是在跳动。
他们是被云知音陷害,才有机会走到一起的。
因为云知音的事情,他们彼此疏远。
她以为温晏离是厌恶她的。
婚后三年,除了那次陷害,他们再没有同床过,见面次数用手指都可以数的过来。
但没想到,温晏离在她死后,会这般真诚直率的表明心意。
云念念淡淡开口:“温晏离,我也喜欢你。”
那日荒唐之后,她对他一见钟情。
那句灵魂的喜欢,最终未被男子听到。
在树下坐了片刻,温晏离抱起她,再次站了起来。
“念念别怕,我陪着你。”
温晏离抱着云念念,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再然后,他步伐坚定,抱着她一同走进御书房的火海中。
云念念的灵魂在外面,亲眼目睹了温晏离为她殉情。
“不要,温晏离!”
她喊着他的名字,抬脚跟了进去。
第2章 别哭,别怕我
热气灼烧皮肤。
疼痛感再次袭来。
……
……
男子身上略微苦涩的檀木香气充斥在鼻翼间。
云念念睁开眼。
红帐白墙,身下的喜床还放了几颗红枣未收拾干净。
温晏离穿着正红色喜服,清冷禁欲的脸上带着点点迷人红晕,束腰的带子解开,里面是小麦色皮肤,腰线好看,肌肉紧实却又不会显得太多太突兀。
圆房时他没戴面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视线灼热,与她安静互视。
熟悉的悸动感弥漫四肢。
云念念呆愣的看着他。
很快视线模糊,眼眶发热,眼泪掉了下来。
“哭什么?”
男子抬起手,指尖接过她眼角的泪。
绯色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呼吸停顿一瞬,他冷淡的坐起身。
眉心紧蹙着,暗哑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别误会,我什么都没做,是你中了媚毒。”
没有误会。
云念念死也忘不了这一天。
她浴火重生,回到了云知音及笄那一日,也是她该和温晏离履行婚约的日子。
云知音心系温成瑾。
再加上她听到的外界对温晏离的传言——残暴冷血,长相丑陋。
她哭着求着不愿意嫁。
但婚约是开国皇帝订下的,取消不得。
云文德舍不得幼女,便想了个办法,派人把云念念绑了送上花轿。
怕她临阵脱逃,在送往离王府之前,甚至给她喂了药。
而她信赖的讨好的五个兄长,皆是目睹了这一切,没有一人出来阻止。
正是有了这一夜情欢,云念念最终嫁给了温晏离。
回忆漫长且痛苦。
两股记忆融合时,她头疼的要命,眼眶酸涩,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
温晏离伸手接下一滴。
两滴。
三滴。
男子眼睫低垂,神色黯然的收回手去。
“你不用怕我,我去帮你找个女大夫过来,不再碰你就是了。”
似乎是不想云念念再哭,温晏离起身动作很快。
顺带着把放在床边的檀木佛珠带到地上去。
云念念适时从回忆里苏醒。
她来不及多想,伸手抱住温晏离的腰身。
第3章 掌嘴,把脸打烂了为止
小彤反应不及,被打懵了跌倒在地,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你敢打我?”
云念念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往上拽,迫使她与自己四目相对,又甩了一巴掌。
“打你又怎么了?谁准你闯进来的?”
少女眼中的冷意太过明显,小彤一时被吓到了。
片刻后,才回过神,大声嚷嚷着。
“我只是叫你起床,你却好心当成驴肝肺,等我告诉夫人,一定要你好看。”
“是吗?”
云念念唇角勾笑,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觉得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脸蛋。
“行啊,那就赌赌看,你的夫人是会为你报仇,还是会责怪你脸皮厚打疼了我的手。”
“什……什么?”
不等小彤反应,云念念小手攥住她的头发拖着她往外走。
“疼……你放开我!”
“贱人,放开我!”
丫鬟的叫喊声音很大。
吸引了在外巡逻的侍卫。
云念念推开门,一把把她扔了出去。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在云府的生活全部是自力更生,砍柴,做饭,虽说看起来瘦弱,但对付一个小丫鬟的力气还是有的。
将小彤扔到门外,一套流程下来,她脸不红气不喘。
就是腰有点疼。
温晏离的侍卫靠近过来,看到这幅景象后又停下脚步。
云念念认得他。
男子名叫暗五,云念念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普通的侍卫。
直到死后,温晏离带队在皇宫杀戮时,她再次看到暗五。
看似年轻普通的男子,是温晏离身边最厉害,最可靠的心腹。
小彤从地上挣扎了两下,恶狠狠的盯着她。
像要将她生吞了似的。
暗五感受到了恶意,主动低头问道:“王妃,可需要属下帮忙?”
“需要!”
云念念指着小彤:“给我掌她的嘴,把脸打烂为止。”
暗五愣了片刻,什么也没问,便垂下眼眸,上前执行任务。
小彤惊恐的向后爬。
被两名侍卫按住。
她大叫:“云念念,我可是夫人的人。”
“啪!”
“你……你等回云府的。”
“啪!”
“不过是嫁了一个丑八怪,有什么好神气的。”
丫鬟始终骂骂咧咧。
骂到这一句话时,暗五的手掌停顿一秒。
更狠厉的耳光打了过去。
男子功夫高强,比云念念打的更疼,几个耳光下来,小彤被打成猪头脸。
她开始求饶:“别打了……”
“啪!”
“我……我知错了……”
“啪!”
“……”
云念念冷眼旁观。
看了几下之后,王府的小丫鬟端来洗漱用的温水。
她转身回了房间。
门外的巴掌声音,在云念念洗漱之后才停下来。
缓了片刻。
暗五在外敲门。
经过云念念同意后,他才恭敬的推门,站在外面,让下人将早膳端进来,身子轻微侧过去一点,给云念念看小彤的惨状。
小彤被押跪在地上,头发凌乱。m.33qxs.m
本来清秀的脸完全看不清原来样子,肿的大了一圈,血肉模糊,真真被打烂了。
暗五面无表情的交了任务,沉声道:“王妃,王爷今日有早朝,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回来,请您用过早膳后耐心等待,他回来后会带您进宫面圣。”
云念念摸了摸手腕上的木镯,温声询问道:“趁着这一个时辰,我可以回云府一趟吗?”
暗五:“王妃想去哪里都可以,但请允许属下护送。”
说是护送,其实也是信不过她,担心她半路逃跑不再回来。
云念念笑容浅浅:“好,那麻烦你了,再多叫几名侍卫,还有……请帮我准备一套纸笔。”
她说话很客气,没什么架子,也没提过分的要求。
暗五不做多想,点了点头。
云念念礼貌颔首,坐在桌前吃起早膳。
*
一炷香后。
她带着三十余名侍卫,和被打成猪头说不出话的小彤一起去了云府。
云文德在太傅的位置上做了二十多年,如今已经功成名就,安稳的在家养老。
虽说辞掉官职,云家在京中的地位却从未动摇。
云家长子云修现任大理寺卿。
老二云莫任兵马大将军。
老三云鹤是宫中的御前侍卫。
老四云羡是去年科举乡试第一。
老五云遇还小,暂时还在读书,但也是文采飞扬的翩翩少年郎。
五个优秀杰出的男子,还都很年轻,前途无可限量。
只要不作死,云家在百年内都不会衰落。
朱木大门敞开,内里富丽堂皇。
云念念望着上方的云府牌匾。
又摸了摸手腕上的木镯。
在大门外站了片刻,才挺直脊背,跨过高门槛走进云府。
守门的下人认得云念念。
但她跨进门槛之后,三十余名王府侍卫带着武器也跟了进来。
队伍的末端,两名侍卫拖着小彤往里走。
这架势一点也不像婚后回门的。
反倒是像……过来打架的。
下人面面相觑,不敢阻拦,只得小跑着偷偷去禀告。
云文德率先出来。
正夫人陈柔紧跟其后。
见来了这么多人,云文德的脸色很难看:“云念念,大婚第二日回家,你什么礼物都没带,还带了这么多人,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不成?”
陈柔眼底闪过一丝恶意,又很快消散,拉住云文德安抚:“老爷,念念年纪小,只是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她这么早就回来了,一定也是惦念你的。”
说着,她向云文德使了一个眼色。
云文德皱紧眉头,没再说话。
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还是挺默契的。
云念念却不想看他们演戏,嘲讽道:“我可没惦念你们,不是你说有事让我回来的吗?”
“再说了,我有准备礼物的。”
她让侍卫把小彤拖了出来,就是扔在面前的空地上。
小丫鬟脸肿的像被蜜蜂蛰了之后又被猪一屁股坐下去的样子。
看到陈柔,她像看到救星一半,哭的眼泪鼻涕都下来了,跪爬着跑过去告状。
“老爷,夫人,奴婢只是好心叫小姐回来,就被她打成这样。”
“夫人,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一张脸血肉模糊,陈柔吓了一跳,好不容易认出是小柔,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她强忍怒意,笑着问道:“念念,你这是何意?”
第4章 念念威胁生父,签断亲书
云念念摸着手腕上的古朴木镯,淡淡笑道:“小彤跟了我这么长时间,还口口声声说她是云夫人的丫鬟,处处都为夫人着想,如今我已经嫁人离府,再留着她也不是这么回事,特意把她带回来还给夫人。”
陈柔面色更沉,还是温声开口:“你一个人在外,我跟你爹都不放心,小彤机灵,做事也稳重,还是让她跟着你吧,她要是有错,你随意打骂便是。”
这才刚离家,这小贱人就想脱离控制,若是同意了,以后还不让她登鼻子上天?
云念念摇摇头,继续笑道:“这么机灵稳重的丫鬟我可要不起,也不知道是跟着谁学的,脸皮这么厚,打她打的我手疼。”
在送给云念念之前,小彤一直都是跟着陈柔的。
陈柔紧绷着脸,险些憋不住,刚想再说些什么。
云念念却抬头看了一眼时辰:“就快到下朝时间了,等下我还要见宫面圣,云夫人确定要在一个丫鬟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吗?”
她面色一惊,抬头与云念念互视。
“行了!”
云文德站出来,对着云念念命令道:“你跟我过来!”
云念念笑着:“小彤的事,还没研究出结果呢!”
云文德瞪了云念念一眼,冷声道:“一个小丫鬟而已,既然你不喜欢便扔了吧,等过些日子,再让你娘送你几个更好的。”
他看向陈柔。
陈柔会意,虽然心有不甘,却还是点点头。
正厅的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云念念跟着他们走进去,在侧面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
陈柔关上了门。
正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云文德终于发起火来,指着云念念骂道:“没规律的东西,谁让你坐了?给我跪下,我有事要嘱咐你。”
云念念没有起身,反而拿起桌上的青瓷茶盏。
里面没有茶水。
她放在掌心把玩着。
“让我跪你,不合适吧?”
“你是我生的,我让你跪你就得跪。”
云念念清了清嗓子,朝着外面喊了一声:“暗五!”33qxs.m
男子站在门前,立刻低声回复:“属下在。”
“王妃需要向已经辞官的太傅下跪吗?”
暗五懵了片刻,顺着回答:“不需要!”
“……”
云太傅脸气的发紫,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念念点了点头,继续道:“暗五,你就守在门外,千万别走远了,等下万一我有危险,不用管别人,立刻闯门进来。”
“是!”
外面围了一圈离王府侍卫。
云文德有气无处撒,恶狠狠的瞪着云念念:“长本事了?翅膀硬了?”
“都是云大人教育的好。”
从进门到现在,云念念没有叫过一声爹娘。
但面前的二人却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想来也是,他们的孩子个个优秀,不差她这一个。
云念念唇瓣勾起一抹笑:“时辰不早了,大人有什么事,就尽快说吧!”
“你……”
云文德气的不行,胸腔上下起伏,陈柔赶紧过来帮他顺气。
一边安抚,一边训斥云念念:“念念,我知道昨夜让你嫁给离王,你心里不痛快,但爹娘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啊!”
“而且你现在做了王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婚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看把你爹气的,念念,你最听话了,快向你爹道歉。”
“……”
陈柔说了很多。
云念念一句没听进去,继续把玩着茶杯。
待到云文德缓下口气,冷脸瞧她:“行了,念在你昨天刚成亲的份上,今日我就不和你多计较了。”
“但你记得,是你心系离王良久,求我把婚事给你的。”
“等下去面圣,你应该知道怎么说了吧?”
趁着温晏离上朝的功夫把她叫回家,目的就是让她在进宫面圣的时候撒谎,把庶女替嫁的一切罪责都归到自己身上。
前世的云念念初入离王府,不敢和云文德起争执,生怕到了最后,她被温晏离赶出去后又回不了原本的家,只好乖乖听话,委屈的独自承受。
回想到这里时,云念念暗中紧了紧拳,笑道:“云大人的意思是让我说谎欺君?可凭什么呢?”
“凭你们把我绑上花轿,还是凭你们给我强喂媚药?”
“凭我是你爹!”
云念念仰头看着他。
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勾了勾唇,放下茶杯:“可以啊!”
“我可以按照你们的要求去说谎,但这一来二去的,我成了个罪人,总该赔偿我些什么吧?”
“你想要什么?”
气氛安静了片刻。
云念念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你把名字写上就行。”
云文德皱眉,一把抢过那张纸。
纸张很新,字迹清秀工整。
上面是她与云府断绝关系的断亲书。
云文德气急,把纸撕了个粉碎:“我尚且还活着,你竟然想着断亲,不忠不孝的逆女,你良心被狗吃了?”
纸末碎片掉了满地。
云念念早料到会如此,又拿出新的一张:“我今早写了三份断亲书,云大人还可以再撕一张,但请你注意时间,我这刚嫁过去,面圣的事情耽误不得。”
云文德瞪着她,再次将纸撕碎。
“别太过分,断亲的事我不同意。”
温晏离再怎么说也是皇子,如今皇上身体健朗,继位的事情还没个准,说不定日后还会有用上他们的地方,这么好的棋子,他才不会轻易放下。
陈柔也上前劝说:“念念,你是嫁给离王,但若日后在王府受了欺负,也要有娘家人帮你出气的呀,别闹小脾气了。”
若非重活一次,说不定云念念真的会相信她的鬼话。
前世嫁给温晏离的第二年,皇上突然得了重病,他不知做错什么,被贬去西边镇守边疆。
诺大的王府只剩下云念念和几个下人。
她日夜担忧,难过的睡不着。
待到云文德生辰那日,她强忍着不开心,用最大的努力准备好礼物,想回云府一趟,却被下人拦在门外。
连云家人的面都没见到。
什么娘家不娘家的,现在不需要了。
云念念掏出最后一张断亲书,提醒道:“云大人想好再撕,若你今日不签这断亲书,等下面圣时我管不住我的嘴,你可别怪我。”
第5章 白莲哭哭,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最后一张断亲书,云文德犹豫片刻,没有接过来,站在原地与云念念视线相撞。
嘲讽道:“云念念,你可想清楚了。”
“你一个庶女,就算把真相捅出去,又有几个人能相信?他们就算是信了,皇上是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对我怎么样的。”
“反倒是你,说不定会被离王休弃,到时候就算你在外面冻死饿死被活活打死,我也不会管。”
云念念歪了歪头:“无所谓啊,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把事情宣扬出去总会有人信的,云府的名声恐怕会受损,云知音还想嫁给太子的对吧?这万一遭人议论……”
说到最后,云念念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云文德这个人最注重的就是面子和权势。
替嫁虽不是什么满门抄斩的大罪,但说出去确实名声不好。
而且温晏离和太子是亲兄弟。
太子朝中势力更大。彡彡訁凊
温晏离虽说在外名声不好,势力也不及前者,却深得皇上喜爱,是唯一被提前封王的皇子。
这两人在朝堂之上,百官之间,本就是议论的对象。
若是想要云知音日后想顺利嫁给太子,就必须处理好当下的事。
仔细沉思过后。
云文德再次打量云念念:“你认真的?”
云念念没说话,将断亲书递了过去:“云大人,快到下朝的时辰了。”
外面有离王府的侍卫在,云文德不好打骂,心里在不断权衡。
在云知音和云念念之间。
在太子和离王之间。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太子。
“好,你可别后悔。”
云文德最终在纸上写下名字,摁了手印。
断亲书甩到云念念脸上,云文德道:“你和离王成亲一事,记得对外该怎么说,若是说错一句话,我绝不会放过你。”
云念念接下断亲书,检查了一遍,才折好放回怀里。
“云大人放心吧!我说到做到,替嫁一事的真相,我绝不会说出去。”
其实就算云文德不签这个,她也不打算傻乎乎的对着皇上皇后说些什么。
她重活一世,是想和温晏离过一辈子的,不会为了报复云文德而让温晏离难堪。
今日来云府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到这张象征自由的断亲书。
云念念心事达成,连招呼都没打,丝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开。
推开正厅的门,阳光暖烘烘照在脸上。
暗五和离王府侍卫守在门外。
云念念闭上眼呼吸自由的空气,身子一下轻了很多似的。
前世亲情给予的压力感,在拿到断亲书的一瞬间消散不见。
还有一些时间。
云念念带着侍卫们去了曾经居住的小院。
小院在最偏僻的角落,屋外有一颗枯萎的老树,遮住大半阳光。
下人很少过来,院子角落的杂草都有半人高。
房间里没什么之前的东西,她也没有什么留恋的。
检查了一圈,最终只带走了娘亲留下的几本医书。
再出去时,小院子外过来一男一女。
少女穿着鹅黄色长裙,笑容乖巧,小跑着迎了过来。
“姐姐!”
“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姐夫怎么样?他有没有欺负你啊!”
云知音抓着她的衣摆。
想在她脸上看到什么一般。
大概是想看到她愤怒,委屈,不甘的表情。
可云念念只是默默抽回衣服,什么也没说。
云知音身侧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白。
打过来看到她的一瞬间,眉头就一直皱着。
冷冷的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只是默默拉着云知音,警惕的看着她。
少年叫云遇,云文德的第五子,自幼身体不好,但很聪慧,是个读书很好的药罐子。
云文德有五个儿子,其他四人在面对云念念时,一开始的态度都还算好,只不过是后来变得冷淡厌烦了。
唯有云遇,从云念念记事开始,他便一直对她摆着一张臭脸,像她欠了他多少银子似的。
云念念与他视线交错。
不再露出讨好的笑容,沉默着抬脚,从他身边走过去。
云知音愣了愣神,跟着云念念:“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呀?”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姐姐别生气,我和你道歉。”
云念念仍旧不做理会。
第6章 利用我,就要利用到底
男子声线清冷,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身后马儿打着盹,看样子应该是在这里等了小一会儿了。
云念念恍惚想起,前世温晏离下朝后什么也没做,放下手头工作就赶回来了,比预期的还要早上半炷香。www.33qxs.m
原来从那个时候,她就是在男子心里被重视的。
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道歉:“对不起啊,我来这里处理些事情,害你久等了。”
温晏离喉结微动,沉默不语。
安静片刻,他率先坐上马车。
车帘子是掀开的。
车子很高,云念念上去有些费事。
暗五站在后面,见状想要上前帮忙。
还未曾过来,他便看到从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上随意套着一串紫檀木佛珠。
暗五立刻停下脚步,默默后退。
云念念愣了愣神,抬头看过去,
“上来!”温晏离道。
“哦……哦……”
云念念回过神,小手牵住他的大手,借力上了马车。
车里装饰整洁。
马车中间放了红木小桌,茶水糕点,还有几本书。
两边都准备了软垫薄毯,看起来就很舒服。
温晏离坐在左边。
云念念见状,也坐到左边,离着小桌子很近,可以闻到热腾腾的香味。
光是闻着味道就知道茶水糕点都是刚刚准备好的。
温晏离单手拿书。
像是要把小桌子清空一般,不动声色的将茶水和糕点都往她的身前推。
“谢谢!”
来云府一趟,云念念也确实口干舌燥,捧着茶水就着糕点细细品尝。
杯子的材料是上等沉香木,用来泡茶味道好像更好了些。
温晏离不知何时摘下佛珠,放在掌心轻轻揉动着。
书只翻了两页。
云念念扫了一眼晦涩难懂的文字,实在有些看不懂,伸手递过来一块桃花糕:“你要吃吗?”
少女指尖轻捏着桃花酥,糕身是盛开的桃花形状,粉白色,映的她指尖微微泛粉。
温晏离只看了一眼,快速垂下眸子,佛珠和书都随意放在桌上,空出手来接。
桃花酥是过来时买的,还带着热乎气,软糯香甜。
马车途径闹市,晃动了一下。
云念念没坐稳,身子踉跄,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温晏离拉住,跌进他温暖的怀里。
藏在身上的断亲书掉落到膝盖。
云念念呆愣的抬起头。
不自觉想起昨夜的种种,瞬间慌了心,想要从他怀里坐起来。
温晏离搂着她的腰身:“别动!”
“……”她从心的乖乖听话。
男子手指向下,拿起膝盖上的纸。
纸张经过折叠,露出来的只有一小部分,上面写着“断亲”两个大字。
温晏离没有打开看,而是将纸放在桌上。
放在她腰身上的手缓缓松开。
为什么要断亲?
自古忠孝大于天,到底是有多愤怒,才会选择毅然决然的断亲?
是因为她被逼嫁人,恼羞成怒?
她还是不愿嫁给他?
温晏离面无表情,心境却是复杂难言的。
想着想着,他感觉脑仁疼。
“温晏离?”
云念念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晃。
身子还是半倚在他怀里的,
少女耳根红红,担忧的望着他。
温晏离恍惚回神。
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又将佛珠捏在手里。
佛珠被捏的咯咯响。
最上面那一颗险些被捏碎了。
云念念摸摸他的额头:“你脸色好差,生病了吗?”
温晏离后退些许,淡然的松开佛珠:“没事!”
额头确实是不烫的,但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好。
云念念把整盘桃花糕都推过去:“那你多吃点吧!”
她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很想吃甜食。
偏偏那时云府什么都不缺,就缺她一个人的口粮。
别说是甜食,连一口温水都没有,都要靠自己煮。
她认真收回断亲书。
纸张再次放进怀里,就好像是松下口气般。
少女眉眼弯弯,摁住温晏离的手:“温晏离,从今往后,我自由了。”
温晏离的手指绷紧。
听到云念念继续,用有些撒娇的开心的口吻和他说:“以后我就只有你了,我们一定都要好好活下去。”
温晏离呼吸停顿。
如墨的漆黑瞳孔望过来与她对视:“你说什么?”
云念念没反应过来:“我们一定都要好好活下去。”
“上一句。”
她怔了怔神,露出甜甜的笑,手臂搂住温晏离的脖子,努力的将红唇凑到他耳边。
“我是说,温晏离,我只有你了。”
只有你。
靠近时,温晏离看到她藏在脖颈间的好看红痕,视线变得滚烫灼热。
他伸手摸摸她有些凉的小脸,拇指擦掉她唇瓣上的桃花糕碎末。
“是你先招惹我的。”
“就算是有目的,在利用我,也必须利用到底。”
男人的声音很淡。
云念念懵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
温晏离的薄唇缓缓靠近。
她不躲,有些害羞的闭上眼,乖巧等着。
马车不合时宜的停了下来。
外面下人道:“王爷,我们到宫门口了。”
怀里的少女受了惊,“咻”的一下钻出去。
一腔热血忽然被浇灭,温晏离脸上黑了好几分。
好像是真的很生气,眉头紧紧皱着,又开始捏佛珠。
马车是不可以进宫的,到这里之后就只能步行。
云念念伸手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扯了两下。
感觉到他的不开心,少女害羞红脸,极小声的哄:“先下去吧!”
“等今晚回到家,我们……我们可以……再继续。”
温晏离手指蜷缩,怒气消散了些。
缓了一会,才默默的起身下车。
云念念下车时,他伸手来扶,低眉注意到一直放在手中的紫檀木佛珠,身子又僵硬了片刻,转身进宫。
“温晏离!”
云念念小跑着跟过去,扯着他的衣摆:“你慢一点,等等我。”
男人个子高腿长,她有些瘦小。
他走一步,她要走一步半。
温晏离面色不善,像是有了心事一般沉默不语着。
守着皇宫大门的侍卫悄悄看过来。
离王脾气不好,总冷着脸。
这是第一次,他们看到有人敢直接大声唤他名字的。
温晏离背影笔直,放慢了步伐。
任她牵着衣袖也不生气。
皇城侍卫一脸惊恐,感觉就像在做梦。
第7章 护妻,是我主动娶她的
很快到了养心殿。
外面站了几名御前侍卫。
云念念看到了云鹤。
他持剑站在门边,穿着褐色侍卫服。
旁边的几个侍卫同时恭敬低头,给王爷王妃行礼,只有他没有动。
云念念脚步微顿,无声的看向云鹤。
他摆着一张臭脸。
安静对视了几秒后,还是低下了头。
少女唇瓣微扬,向前走去。
两人越靠越近。
擦身而过时,云鹤抬头警戒的看着她。
无需开口,云念念就好像能听到他的声音一般。
他想说的大概和云文德一样,让她面圣时不许乱说话,不能败坏云家名声之类的。
云念念没做理会。
跟着温晏离走了进去。
月国皇帝一生勤勉,是百姓口中的明君,也是疼爱温晏离的父亲。
皇后是一个温婉大方的女子,笑起来和气好看。
不知是从前发生了什么,皇后这么多年一直无所出,宫里的皇子公主没有一个是她生的。
她母家雄厚,父亲是开国功臣,自己也很有本事,后宫管理的很好,即便膝下无子,也可以安稳无忧的坐在后位上。
两人拜见皇上皇后之后,便被赐了座。
皇后笑眯眯的赏了云念念一根金钗,雕工精美,上面的芙蓉花栩栩如生。www.33qxs.m
随意聊了几句家常,嘘寒问暖后。
皇上还是问及了那个问题。
“昨日云大人连夜进宫请罪,说是你心系离王,才求着嫁过来,可有此事?”
感受到上位者巡视的目光。
云念念在心里叹了口气。
婚事上云家先做了错事,找庶女替嫁,其实不管她怎么说,都一定会有不好的影响。
但说心系离王,造成的影响总会小上一些。
这件事上,她本来就没得选择,只能点头应下。
刚开口,还未说话。
身侧男子清冷声线响起:“是我主动要求娶她的。”
其他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温晏离。
他垂眸坐在那里。
半边面具遮挡住心事。
皇帝欣慰大笑,饶有兴致的望向云念念:“甚好,甚好!”
“既然是离王主动,那替嫁一事,朕便当做不知道吧!”
皇后也笑道:“仔细一看,念念和离王还是挺般配的。”
来之前云念念做好了心里准备。
没想到温晏离能把事情自己揽着,就这样轻易的糊弄过去了。
养心殿的氛围很好,时不时还会传出笑声。
云鹤站在门外看守,脸色越来越差。
皇上对温晏离这个儿子很重视,连带着也对她重视,还让他们留在宫里一起吃饭。
午膳在乾清宫享用。
皇后身体不适提前离开,皇上和温晏离留在养心殿,还有政事要处理。
云念念只好一人出来。
反正还有些时间,她便四处逛了逛。
养心殿在往东走就是御花园,时值九月,正是百花盛开的好季节。
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照耀着,花香四溢。
她蹲在花圃前,伸手扶住一颗饱满的红芍药花。
“你用了什么手段,是怎么让温晏离主动揽下替嫁一事的?”
云鹤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眼神阴鸷,像是要看穿她一般。
一整天都在宫里巡逻看守,他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云念念已经断亲。
云念念歪了歪头:“这样不好吗?皇上不会再追究,也不会坏了云府名声,这不一定是你们期待的吗?你又在生什么气?”
云鹤忽然间话语哽住。
他今日特意换班到养心殿外值守,目的就是为了听一听云念念到底在面圣时说了些什么。
若她敢让云家名誉受损,他绝不轻饶。
可事实上,替嫁一事被温晏离一句话带过去,皇上很开心,云家也没收到一星半点的波及。
对啊,他在生什么气?
云念念继续逼问:“难不成云侍卫只是想看我揽下罪责,看我在皇上皇后面前认罪受罚的样子?”
“看不到皇上厌恶我惩罚我,你心里很失望吧?”
云鹤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他才没有这么想。
他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无端发火,就是心里很堵,很烦躁。
云念念不再说话,目光澄澈的与他对视。
气氛安静了片刻。
云鹤不愿承认云念念说的是对的,开始给自己找借口:“我在问你话,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
“是用了什么手段勾引温晏离对吧?”
说到最后,就连他自己都信了。
他不是因为云念念没有受罚而生气,他是气云念念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对,一定是这样的。
云鹤越说越自信:“像你这样的女人,水性杨花,不是最擅长勾引男人了吗?”
云念念站了起来,摸了摸手腕上的木镯,将木镯往上撸了一点。
一阵微风吹拂。
少女眸色淡淡的,丝毫看不出恼怒的样子,扬起手臂,耳光不偏不倚的打在云鹤脸上。
“啪!”
云鹤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偏头安静了几秒。
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震惊,但更多的是感觉到侮辱。
长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挨打,还是被他的庶妹一巴掌打在脸上。
云鹤愤怒红了眼:“云念念!”
男人也扬起手臂,看这个架势,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云念念轻声唤道:“暗五!”
暗五像风一样的出现,单手按住云鹤,直接押跪在地。
在进宫之前,温晏离就与她悄声说过。
若是有危险,随时叫暗五,他一直守在暗处。
除了他,还有好几个暗卫都在不远处陪着。
云念念红唇勾笑,将手镯放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云鹤。
“水性杨花,勾引男人,云家多年教育,就教育的让云侍卫以上犯下,对本王妃说这样的大不敬的话吗?”
暗五力道很大,跟着温晏离经历过很多危险。
而云鹤却只是一个习武的官家子弟。
家里让他进宫做侍卫,也只不过是给他的官途最开始的磨练罢了。
他敌不过暗五,挣扎不开,恶狠狠的抬头盯着云念念:“你还真把自己当王妃了?”
“不然呢?”
云念念问:“我不是王妃,难道你是?”
她弯腰,小手攥住云鹤衣领:“从前的事情我当做没发生,但从现在开始,请你放尊重一些,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第8章 四喜丸子一人一半,感情不会散
云鹤呆愣了片刻。
从远处过来一队巡逻侍卫。
云念念朝着暗五示意了一眼,他立刻拉着云鹤站起来,自己低头站到云念念身后。
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侍卫路过,朝着她抱拳行礼,复又离开。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后,云鹤才质疑问道:“你真的是云念念?”该不会是被易容冒名顶替了吧?
云念念嗤笑一声,不做回答。
“随你怎么想,就当是以前受你们厌恶冷眼的云念念死了吧!”
时间不早,她该去乾清宫了。彡彡訁凊
少女转过身去,裙角微扬,随意道:“今日我打了你,你大可随意找人告状,我绝不否认。”
云鹤不会说出去的。
他这个人最要面子,被庶妹对他来说打了是一件丢脸到极致得事情。
他会想办法报复,但不会不要脸的愚蠢告状。
御花园内,云念念抬脚离开。
暗五随意的扫了云鹤一眼,低声警示道:“刚刚云侍卫跟王妃说的话我都记得,也会如实禀告王爷,今日是云侍卫自己嘴贱讨打,希望你日后不要再动坏心思,否则你自己知道下场。”
说完他跟着云念念走上一段,确认云鹤没有跟过来后,又继续躲到暗处去。
云鹤面色狠戾,手握成拳,狠狠砸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到乾清宫的时间刚刚好。
她刚走到宫门口,就看到侧边皇上和温晏离一同过来。
云念念弯腰行礼。
皇上心情很好:“行了,我们一起进去吧!”
午膳就是普通的家宴。
皇后不在,只有他们三个人。
刚刚落座,外面进来一名锦衣小少年。
小少年乖乖拿着书,站在殿中央有模有样的行礼:“父皇,三皇兄。”
皇上点头笑笑,指向云念念:“书礼,这是你三皇嫂。”
少年名叫温书礼,八皇子,年十三。
少年撇了撇小嘴,朝她唤道:“三皇嫂好。”
菜肴还没有上全。
趁着这段时间,皇上开始询问温书礼功课。
“功课背的怎么样了?背给朕听听。”
“……”
小少年面色上有些心虚,硬着头皮背过双手,站在殿中开始背。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巴拉巴拉巴拉……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嗷嗷嗷嗷嗷嗷……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可以……”
“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少年背的磕磕绊绊,并不熟练。
云念念安静倾听,心里与他一起默背,背到最后一句,温书礼卡了,她却提前在心里背出来。
“?”
待到背完,她心生疑惑。
这本书,在记忆里她明明没学过,也不知道这些繁琐复杂的文字是什么意思,但她就是会背。
就好像,刚刚在哪里看到过。
云念念恍惚想起,刚才在马车上,温晏离手里拿的那本书,好像就是这本。
她只随意看了两眼,竟然能背下来。
说起来重生之后,虽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她确确实实感觉头脑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
温书礼背的并不顺畅,但还是背完了。
皇上随意教育了两句便让他落了座,菜也上来了。
温晏离拿起筷子,递给云念念一双。
见她始终没有反应,他轻轻戳了她一下。
云念念这才回神,笑着接了下来:“谢谢!”
宫里的膳食丰盛美味。
一道油焖大虾摆在云念念正前方的位置。
她垂眸看了一眼,便推到边角,面前随意换了一道素菜。
温晏离桃花眼眼尾微挑:“不开心?”
“没!”
桌子上的四喜丸子每个都很大。
云念念吃不下一个,便用筷子分成两份。
看温晏离始终不动筷,呆呼呼的问道:“你要吃四喜丸子吗?”
温晏离仍然未动。
皇上和温书礼悄悄看过来。
云念念被看的不好意思,低头用干净小碗把另一半四喜丸子盛好推过去。
“吃嘛,我们一人一半。”
他诧异低头。
本来圆滚滚的四喜丸子分了一半,样子有些丑。
看起来油腻腻的,他自认为不会喜欢吃。
僵持了半年不到,温晏离不动声色的拿起筷子,吃了很小一口。
云念念问:“好吃吗?”
他口味一向清淡,很少吃大油的食物。
慢慢咀嚼咽下后,温晏离低低“嗯”了一声。
“啪嗒!”
坐在对面的温书礼手一抖,将筷子掉在地上。
他慌慌的捡起来,悄咪咪看四周。
皇上却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一般,压根不看他,绕有兴致的看着这对新婚小夫妻。
温书礼松了口气,卑微的用衣袖擦干净筷子继续吃。
云念念看他吃了,心里莫名有成就感。
少女笑的眉眼弯弯,挑着自己觉得好吃的菜给他夹过去。
“那你再吃这个!”
“这个鱼也很吃,鱼肉很嫩。”
“……”
“……”
过了一会儿,温晏离面前的碗里装了满满的菜,就快要溢出来了。
云念念夹的每一道菜他都吃了。
甚至还夹了一块清汤豆腐放在她的碗里。
“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啪嗒!”
皇上的筷子也掉在地上。
刘公公赶紧帮忙捡起来,换了新的筷子。
皇上都没有反应过来一般,拿新筷子,一边吃菜一边看戏。
筷子夹下去,吃的什么他看都不看。
“皇上……”
刘公公再旁提醒,示意让他低头看。
他这才发现筷子夹在了桌上,他刚才吃的是空气。
皇帝不愧是皇帝,面色上波澜不惊,默默把碰了桌子的筷子递给刘公公,又换了新的一双。
午膳在极其诡异的气氛下进行着。
吃完,温晏离和云念念一同离开。
皇上负手而立,站在乾清宫外目送着二人。
男子身形修长,背影提拔,墨色长发用一条发带随意扎起,发尾随风飘荡。
少女长的矮了一些,穿着带着活力的浅绿色裙摆,小手牵着温晏离的衣袖,乖乖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莫名的般配。
皇帝笑道:“看来晏离是对这姑娘动了心啊!”
温书礼不满的哼了一声:“可是父皇,儿臣听说离王妃是费尽心思想要嫁给皇兄的,还算计了云家七小姐,才代替她成为王妃,这样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皇兄?”
第9章 不让她下跪道歉,他名字倒着写
皇帝抬手狠戳他的额头:“不好好用功,一天天净知道听些没用的,今日朕心情好,你这些话,朕就当没听见,以后不许再说了。”
温书礼吃痛捂着额头,极不情愿的“哦”了一声。
二人身影在视线中变小,慢慢消失。
*
入夜。
在大理寺忙碌一天的云修回到家。
正厅的烛火亮着。
云知音坐在右侧,眼睛红红。
云莫云羡和云遇都在她旁边陪着。
到门口时,云修脚步停顿:“这是怎么了?”
云遇道:“大哥,云念念今天回来一趟,把爹气的不行,音音哭了一天,晚饭都没吃。”
“云念念?”云修皱了皱眉:“她怎么了?”
白天只有云遇在家,他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他亲眼看到云知音摔倒,看到她伤心流泪,这部分的故事如实告知。
但云文德陈柔和云念念在正厅里断亲的事情,他是没有看到的,只听陈柔添油加醋扭曲事实的复述一遍,讲出来的只有云念念大逆不道,威胁生父,仗着王妃什么仗势欺人。
云修听着听着,脸色渐渐沉下去。
云知音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抽抽噎噎的道:“大哥,不……不怪姐姐,是音音自己摔倒的。”
“姐姐她一定是在生我的气,都怪我,要不是我……她也不会嫁人,我明天……明天就去离王府,给姐姐请罪道歉。”
云莫冷脸道:“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云遇也道:“都是云念念的错,她想断亲就断吧,反正家里又不缺她一个。”
云知音哭哭啼啼:“可是……可她还是我的姐姐啊!”
“音音别哭了!”云羡心疼的给她擦眼泪:“她害你受伤跌倒连句话都不会说,不配做你的姐姐。”
云知音继续哭,眼泪止都止不住。
向来宠爱的妹妹此时哭的梨花带雨,眼睛又红又肿。
“云念念这次做的确实过分了。”
云莫看不下去的站了起来:“我要去找她,让她给父亲和音音道歉。”
云遇:“二哥,我和你一起去。”
云莫做事有些鲁莽,碰到云知音的事更鲁莽。
云遇也是不喜云念念。
两兄弟达成共识,气呼呼的往外走。
云修开口阻拦:“这是干嘛,都给我回来!”
兄弟们一向敬重他这个大哥,停在了门口。
云修也心疼云知音,却还能保持理智:“今日的事关乎到云府名誉,还是不要外传了,免得让人看了笑话,而且云念念现在在离王府,不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
“老四还有半年就要会试了,这个时候更不能出一点岔子。”
听着他冷静的分析,云莫和云遇只得暂时平息火气。
云莫一拳打在门框上:“那怎么办?难不成就让父亲和音音白受委屈?”
云修:“暂时不急,离王生性凉薄冷漠,云念念又断了亲,她接下来的日子也一定不会好过,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后悔回家的。”
云知音闻言,红着眼睛抬头:“大哥,姐姐……姐姐真的会回来吗?”
“肯定会回来,离王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真的看的上她?”云遇一边说一边挥拳。
等云念念回来,他一定新仇旧账一起,跟她算个明明白白。
不让她跪着给音音道歉,他名字就倒着写。
兄弟们的愤怒被暂时压制住。
云修疲惫的揉了揉眉,看了一眼四周:“老三呢?”
云遇撇嘴:“三哥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问他他也不说。”
“?”云修皱眉:“他一向最疼音音,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大概是今日在宫里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吧!”
云遇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云知音:“音音听话,就算心情不好我不能不吃饭,五哥让厨房给你煮碗阳春面?”
云知音低垂着脑袋,眼里恨恨的。
又委屈巴巴的抽泣了两下,才吸着鼻子,装作懂事坚强的模样:“谢谢五哥。”
云遇更加心疼:“音音这么懂事还无端受委屈,再看看那个云念念,我早就说她和她娘一样不是……”
“老五!”
云修皱眉呵斥住他:“她娘亲已经去世多年了,已故之人不可轻易冒犯。”
云遇话语顿住。
过了一小会儿,才嘟囔了一句:“我说的是事实!”
正厅陷入沉默。
几个人各有各的想法,都不再说话。
*
离王府书房。
温晏离让人唤了太医院院首的许太医过来。
烛火摇曳,四下安逸。
许太医为温晏离诊脉,小心翼翼的抬头询问:“王爷感觉最近状态如何?”
他没说话,而是将佛珠放在了桌上。
最上面的两颗珠子皆是出现细细的裂纹。
许太医拿起佛珠仔细端详:“王爷今天发病了?”
“险些!”
温晏离抬手揉了揉眉心:“两次!”
一次是看到云念念的断亲书时。
另一次是想要吻她,马车却到了宫门口时。
两次他都险些克制不住。
外人传言离王生性残暴,并不是谣传。
温晏离有很严重的暴疾,真发起火来任谁都控制不住。
这么多年皇上一直在想办法帮他治疗,他也控制的很好。
佛珠是几年前皇后亲自去京外的普陀寺所求,听说有高僧开光,温晏离一直带在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气到把佛珠弄裂。
光是抚摸着上面的裂纹,许太医就能想象到他当时的状态,忍不住颤了颤。
“但王爷的脉象还算平和,并无大碍,应该是您最近心事太多,微臣等下给您开一张新的药方。”
许太医细细嘱咐:“王爷最近一定要注意休息,饮食也不可吃太过油腻的食物,还有……还有……”
说到后面,许太医忽然不敢说了。
温晏离:“但说无妨!”
许太医深呼吸,小心观察他的神色:“王爷肝火旺盛,容易急躁,最近还是……不要行房事了。”
温晏离:“……”
男子脸色黑了几分。彡彡訁凊
许太医吓得跪在地上。
“王爷,您的身体要紧,一定要谨遵医嘱,而且,而且如若控制不住,还会伤到王妃,您年轻力壮,万事都不急于这一时啊!”
第10章 他隔着空气,描摹她的眉眼
说完这话,许太医就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温晏离。
只听到佛珠咯吱咯吱响。
没过一会儿,响动声变得清脆。
温晏离捏坏了第三颗佛珠。
淡淡的紫檀木气息萦绕鼻尖。
他一闭眼,就是云念念眉眼弯弯,朝着他笑的样子。
又过了几秒钟。
男子声音淡淡,恢复如常:“本王知道了!”
……
夜凉如水。
云念念洗的干干净净,换了一套厚实的衣衫从沐浴房间出来,回到房间。
房间本是温晏离一个人的,很大很空旷。
她今日回来时,房间内多了一个红木梳妆台。
雕花精致好看,红木香气淡淡。
梳妆台的小盒子里装了很多好看的金银首饰,台面上摆放着琉璃阁的上等胭脂水粉。
琉璃阁的一小盒胭脂就价值千两。
用来护肤的面脂更加精贵,常人想买都买不到。
云念念一下就拥有了好多。
床边的柜子里也放了很多女子衣衫,样式简洁好看。
温晏离是用了心的。
云念念摘下繁琐沉重的头饰,乖乖坐在床边等着温晏离。
烛火渐渐变暗。
她今日又是断亲又是面圣,紧绷了一天,等着等着,便等睡着了。
直到烛火熄灭。
温晏离才推门而入。
房间里昏暗着。
云念念乖乖躺在床上。
安静的站了一会儿后,温晏离靠近过来。
男子半蹲在床边,帮她脱掉鞋袜,又掖好被子。
修长的手指伸出来,停在云念念小脸上方,隔着空气凌空描摹她的眉眼。
温晏离停留了一炷香左右,才起身离开。
待他走后,云念念睁开眼。
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便又很没良心的浅浅睡去。
一夜无梦。
*
有些事情不能急于一时,总要磨合上一些时日。
温晏离不愿同房,云念念也没去问。
次日。
王府的周管家找到了她,恭敬送上库房钥匙。
“王妃,王爷说日后府上的大小事情,您都可以随意做主。”
王府里一共只有两把库房钥匙,管家一把,又给了云念念一把。
云念念还有些受宠若惊。
前世的她以庶女身份替嫁,自卑胆小,加上小彤在身旁总会冷嘲热讽,即便是想着温晏离也不敢去找他,只会一个人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哭泣,可没有这种待遇。
库房钥匙是纯金打造,雕刻精致繁琐的花纹,放在手中沉甸甸的。
云念念接了下来,询问道:“我可以在王府种一些花吗?”
“还有一些杯盏家具,可以换成瓷器吗?”
离王府的风景实在不怎么好看。
花圃里没有花,有的只是黑土和杂草。
府上所有的家具,都是木头或者石头打造的,包括吃饭的碗筷,喝水的杯子,红木杯确实能让茶水味道更好,但用起来灰扑扑,沉重又不好看。
云念念前世在心里吐槽过无数遍。
现在当家做主,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她以后的家增添色彩。
周管家愣了愣神。
外人不知道,但他作为温晏离的心腹,却是知道一些内情的。www.33qxs.m
府上却是没有瓷具,但那是因为温晏离不知何时会发病,青瓷容易被摔坏,也容易伤到他。
至于养花一时,之前也是养过的。
只是温晏离发病时总会把花都拔了,养一次拔一次,到后来也就不养了。
其他的要求周管家都可以满足云念念。
但这两条,他却不知如何回应。
还未开口,男子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书房传出来。
“可以!”
周管家心头一惊,忙低下头:“是!”
云念念朝着书房看过去。
房门关着,里面又恢复安静。
少女眨了眨眼,露出浅浅的笑容。
温晏离作为皇子,作为被议储的对象,他的身体状况是被保密的,再加上前世他们接触不多,云念念什么都不知道。
再加上昨日在宫里,他们一起用的青瓷碗吃饭,吃完饭离开时途径御花园,还停留了一会儿,温晏离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她以为并无大碍。
于是当天下午,王府进了十几名花匠。
现在不是播撒种子的季节,只能移植一些现成的鲜花摘种在王府里。
王府很大,需要好些时日才能弄完。
院落里也换了一些家具。
窗边门口摆上青瓷花瓶。
就连温晏离的书房内,云念念也放了一个小花瓶。
花瓶样式并不华丽,却是她亲自挑选出来的,放在书架角落,和书本放在一起很搭配。
里面装着味道并不浓郁却很好看的小黄花。
温晏离在书桌前安静看书。
实际上那本书,他一个字没有看进去,看了半天都没有翻页。
云念念回头问道:“温晏离,花瓶放在那里可以吗?”
温晏离提前看到了,而且看了好几眼,点了点头:“嗯!”
“那就好!”
云念念坐过去,撑头望着书架:“里面的花我会隔一段时间就换新的,这花香可以提神,放在你书房里正好。”
小姑娘这几日忙坏了。
又要去找花匠,还亲自跑出去买花买花瓶。
进书房之前她在花圃边上停留过,身上有淡淡的花香。
配合手腕上的木镯香气,融合起来味道很是好闻。
木镯味道很独特。
像是山林间的千年古寺,燃香敲钟的味道。
闻着让人心旷神怡。
温晏离总会头痛。
不知是不是错觉,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他眉心舒展,头痛也缓解了些许。
他静静看着,喉结轻微的浮动。
端起青瓷茶杯浅抿了一口。
用惯了红木,再用青瓷,其实也别有一番风味。
第11章 就算是死,也一定死在你前面
小盒子中装着三颗圆润饱满的紫檀佛珠,保护的很好,用绸布垫着。
“前几日我看到你的佛珠裂了,就给你找了一样的。”
说的轻松,做起来却不容易。
紫檀木本就难得,温晏离佛珠上的紫檀木珠身圆润,质量上乘,还请了高僧开光,只有在普陀寺才能找到。
云念念趁着采购买家具的空隙在京城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最后问了周管家佛珠来头,今日一大早便出京去了普陀寺,求了三颗高僧开光的,一模一样的佛珠。
云念念按住温晏离的手,拿走他的佛珠串,将黑绳解开,小心翼翼的将三颗碎裂紫檀木换成新的。
碎裂的佛珠她也没有扔掉,而是珍重的放进盒子里。
“我听寺里的小师傅说,佛珠带着功德,等下我把这三颗送到祠堂去,可以保平安的……”
虽说有些迷信,但最近发生在她身上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了,她竟隐隐有些相信,
而且佛珠也是皇后赠予,即便是坏了也不可随意丢弃,倒不如放在祠堂,也算是给温晏离累积功德。
一直等到云念念将换新的佛珠串戴在他的手腕上。
温晏离始终安静,垂下眸子看,
是一样的材质,但其他佛珠被他佩戴很久,颜色有些发暗,有着很细微的差距。
新的紫檀木味道也更浓郁一些,
他伸手摸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很浅很轻的弧度。
云念念愣了愣,她看到温晏离笑了。
即便是有半边面具挡脸,男子的笑也很好看,笑起来淡淡的,像三月春风一般,让人看着舒适。
只可惜再望过去时,温晏离已经恢复如常,没了笑容。
云念念凑过去眼巴巴的看着他:“喜欢吗?”
“温晏离,喜欢吗?”
温晏离喉结浮动,手指蜷缩,拿起桌上的书。
过了不知多久,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身旁少女噗嗤一笑,伸手拿过他的书籍。33qxs.m
将拿反了的书旋转过来,又放进他的手中,笑声甜甜:“喜欢就好。”
温晏离:“……”
男子视线慌乱,悄悄红了耳根。
背过头去时,摸着手腕上的佛珠,又忍不住露出浅浅的笑。
换了家具,种了鲜花。
温晏离的管家心腹不敢说与云念念说出实情,皆是在心里面替他担忧。
但却不知为何。
他眉宇间的戾气像是在渐渐消散一般。
……
秋高气爽,天气不冷也不热。
云念念一大早便去了京外的普陀寺。
午后回了京城,她闲来无事,便去书馆买了几本书,又逛了逛街边小摊位。
远处传来嘈杂声响。
大理寺官兵在这附近办案,街道两边都被控制了起来。
云念念回头望过去。
大理寺卿云修在官员陪同下往这边走过来。
云修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她,下意识停住脚步。
云念念抿了抿唇,转身继续逛小摊位。
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的样子。
云修蹙眉,跟身旁手下耳语几句。
手下带着大理寺官兵往前走,在人群中搜索。
官兵脚步很重,百姓惶恐,窃窃私语着。
“听说是有个犯人逃到这里来了。”
“真倒霉,出门遇到这种事情。”
“街道封锁,我们暂时也无法离开了。”
“……”
百姓大多都在埋怨。
大理寺官兵出现的地方总会有死亡和冤案,他们虽喜欢看热闹,但也不想扯到自己身上。
身为大理寺卿的云修,此时像是听不到一般,拦在了云念念身前。
暗五下意识的护住云念念,手臂挡在二人中间。
云修眼底复杂。
他穿着官服,在这里隔外引人注目。
人群视线聚集。
云修不想遭人诟病,双手抱拳,朝着云念念弯了弯腰:“离王妃!”
云念念后退半步:“有事吗?”
少女面容警惕,声线冷淡,不再是以往见到他时乖巧,小心翼翼的模样。
这是现在有人罩着了,胆子大了。
云修自顾自直起腰板:“大理寺今日要抓一个要犯,说不定就在我们附近,离王妃还是行动小心一些的好,当心遇到危险。”
云念念不语。
她了解云修的性格,不相信他莫名其妙的关心。
果不其然,云修看着她继续说道:“犯人是名女子,性格恶劣,案发当天,她与父母争执几句,大逆不道杀了亲生父母,还将尸体剁碎埋在院中,离王妃说这种人不忠不孝,是不是该遭天打雷劈?”
原来是在这里指桑骂槐呢!
大逆不道说的是她,不忠不孝说的也是她。
云念念勾唇轻笑:“多谢云大人提醒,我会小心的。”
“也请大人放心,本王妃惜命的很,就算是死,也一定会死在大人后面。”
云修狠狠咬牙:“诅咒长兄先死,离王妃当真是不怕天打雷劈?”
“有什么好怕的?”
真实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再害怕这些虚假无用的诅咒。
而且她问心无愧,就算是天打雷劈,也劈不到她。
远处人群中传来惊呼。
官兵拔剑,百姓四下逃窜。
云修不再与云念念争执,站在原地扭头看过去。
暗五及时护住云念念。
远远望过去,官兵围堵的是一名打扮朴素,身形瘦弱的女子。
女子看起来疯疯癫癫,拼了命的挣扎,吧路边摊位都掀翻了。
她看起来瘦,力气却很大。
旁边的官兵用剑鞘打到她的右手手腕处。
她痛呼一声,被成功抓获。
官兵押着女子过来。
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没穿鞋子,每走一步都会留下血脚印,双脚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她被押着跪在云修面前。
领头的官兵前来复命:“大人,嫌犯抓到了。”
云修点头,与官兵道了一声:“辛苦了!”
女子仍在挣扎,慌乱中抬起头,面容清秀。
眼眸红红的,蓄满泪水,瞳孔里是无助绝望,还有一丝很轻很淡的祈求。
云念念怔愣片刻。
不知为何,像是从她身上看到前世的自己。
绝望无助的时候,心头还会有几分弱弱的期待。
期待她的家人可以查明真相,可以将视线从云知音身上转移到她身上,哪怕一星半点都可以。
“离王妃若是没事,不如跟过来大理寺看看。”
云修冷声道:“看看这种不忠不孝,大逆不道的人,究竟会得到什么样的报应。”
第12章 她感同身受,公堂发声
云修带着大理寺官兵和那名女子离开闹市。
有爱看热闹的百姓跟着围观。
云念念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脚印,不知是哪根筋搭上了,也跟了上去。
大理寺在午后开堂会审。
云念念站在外面看着。
女子名叫秋秋,是一个长的还行,力气很大的傻子,除了父母,她还有一个弟弟,叫秋虎。
案发当天,邻居听到秋家的争吵声,秋母的谩骂声。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吵闹声停止,有人亲眼看到秋秋神色慌乱的从家里跑出来,身上带着血。
邻居察觉不对敲门去看。
敲了好久无人开门。
他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叫人一起把门砸开。
秋家空无一人。
但井边仍有血迹。
柴火垛后面藏了一只断手。
邻居报了案,大理寺官兵来查。
他们在柴火垛的地底下发现秋家老两口,尸体碎成很多块。
杀人的凶器是一把菜刀,分尸的是砍柴用的斧头。
菜刀的尾端缠着破旧布料,正是秋秋衣衫上的碎布。
附近几家邻居都提起秋家老两口重男轻女,秋秋在家总被打骂。
杀人动机有了,人证物证都有了。
案件貌似并无疑点。
只有秋秋一人无助的跪在朝堂上,不断摇头:“不是我……”
“不是我……”
公堂外的百姓声声指责:“杀父弑母,畜牲不如。”
“这种女人就活该被斩首!”
“秋家老两口养了她十多年,还不如养条狗。”
“……”
指责声越来越大。
云修拍下惊堂木,视线淡淡的扫了云念念一眼,才宣判道:“犯人秋秋,杀父弑母,天理难容,于三日后闹市文斩。”m.33qxs.m
秋秋呆呆的跪着。
眸色黯然,却还是固执的摇头:“不是我!”
云念念却感觉被审判的是她一般。
前世死亡那天,她也是像这样跪在云家兄弟面前。
她没有证据,也没人相信。
但不管云家兄弟说什么,不管他们怎么骂他,她都不愿承认,固执的摇头:“不是我!”
“不是我……”
云修即将扔下审判的令签。
云念念恍惚中,忽然开口:“不是她!”
公堂安静。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是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秋秋回头看她。
眼底似乎燃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一般。
拼了命的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声音越来越大。
云修再次拍下惊堂木,面色不善的看向云念念:“离王妃,公堂之上,不可胡言乱语。”
“她谋害父母,不忠不孝,证据确凿,再怎么狡辩也没用。”
云修的话倒像是说给她听的。
就好像他审判的罪人不是秋秋,而是大逆不道,逼父亲签下断亲书的云念念。
云念念摸了摸木镯,抿唇重复:“人不是她的。”
云修眉头皱的更深,面色不善:“你是在质疑本官的审判?”
云念念没有直接回复,眸光清澈的与云修互视:“云大人,她右手受过伤,应该是断过一次,至今还没有痊愈。”
刚刚在秋秋被抓捕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秋秋左手力气很大,右手却使不上劲,身上其他部位被打都没有特别疼,还可以负隅顽抗。
但被打到右手时,疼的立刻缩了回去,抱着手腕蜷缩着。
在开堂之前,秋家老两口的尸体被仵作重新拼装起来,也验了尸。
秋家父母的致命伤都在胸前的位置,伤口偏左,朝着上面倾斜,由此可见,凶手是惯用右手的。
云修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疑惑的看着她。
大理寺一向公正严明,既然有人提出质疑,就会有相应的解释。
云修让人找来一名大夫,在公堂之上给秋秋检查。
事实确实和云念念说的一样,
她右手受伤很久了。
又有正直的邻居提了一嘴:“秋秋的右手是几个月前被她爹打断的,她爹说她偷吃鸡蛋,那时候我们大家都看到了,还帮忙劝解呢!”
秋父打断了秋秋的手,却没有给她治疗。
有好几个邻居都能出来证明,大家分别说了个时间。
秋秋的右手至少断了三个月。
一个断了手的女子,是不可能用右手杀人的。
而死者身上的致命伤,以及分尸时尸体上的切口,都证明了凶手用的是右手。
也证明了,秋秋不是凶手。
云鹤很快明白是他断错了案。
男子脸色很差,又一次拍了惊堂木,顶着百姓的目光,只得先行退堂。
秋秋被暂时关押大理寺。
女子从云念念身旁路过,眼眸湿润,看她的目光充满感激。
百姓先后散去。
云修整理衣衫,从公堂出来,站在云念念面前:“你以前从来不会多管闲事的。”
云念念默默后退。
并非不是不会管,从前的她,只是缺少多管闲事的底气罢了。
“不管如何,今日多谢你。”
云修有些别扭的道:“若是本官一时糊涂判了冤案,恐怕会后悔一世。”
他很在乎大理寺卿这个官职,一直以来在这个位置也算是公正严明。
知错能改,其实还是不错的。
可他判错的冤案,又何止这一个?
想到前世受的委屈,云念念还是会感觉难过。
“秋秋一案,大人再次开堂时,我还会来看。”
“我也想知道,这一对偏心儿子,打骂女儿冷漠女儿的无情父母,究竟是被哪位英雄杀的。”
云修呆滞在原地。
云念念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留下云修一人,细细思索着她离开前的那句话。
*
入夜。
温晏离回到王府。
暗五站在书房门口,待他走进时迎了上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书房烛火亮着,大门紧闭。
窗边映着少女纤细小巧的影子。
温晏离停在院外,睨了一眼暗五:“有事?”
暗五低声把白天在大理寺发生的事如实告知,临了还不忘补充一句:“王爷,王妃好像心情不佳,回府之后就一直坐在书房里,属下半个时辰前送进去晚膳,她一口没吃。”
温晏离揉着佛珠,眸色暗了几分。
“暗一!”
他朝着空气喊到。
另一名侍卫从暗处出来。
温晏离冷声嘱咐:“你带人去一次大理寺……”
第13章 念念撒娇,拉过勾就不许骗我了
半个时辰后,天空下起小雨。
云念念撑头坐在桌旁,手中拿着本书。
桌子上摆着未下完的棋局。
桌角放着用小托盘装的晚膳,她一筷未动。
书房的门从外面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靠近时,高大的身影遮挡住墙边烛光。
云念念脸上印下一片阴霾,抬头看过去,眨了眨眼,露出暖暖的笑容:“温晏离,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温晏离垂眸扫了一眼饭食,伸手摸了一下碗沿,已经凉了。
“暗五,让厨房把晚膳热一下。”温晏离吩咐道。
暗五立刻进来,将托盘拿走。
温晏离在云念念身旁坐下。
云念念赶紧将桌子上的东西往外推,给他倒上一杯茶。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书房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晏离缓缓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二人中间。
干干净净的,还带着热乎气。
“这是什么?”
云念念好奇伸出手,见他并未阻拦才打开油纸包。
是京城西街独有的桃花糕。
糕体松软,糕身上的油还未浸透外面油纸,一看就是刚刚出炉的。
云念念愣了片刻,随后眼眸轻眨,瞳孔里闪着光,像是承载了星辰,看着温晏离询问:“是给我的吗?”m.33qxs.m
温晏离:“顺便买的!”
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是……
他得知云念念不开心的消息,又亲自出了王府,去西街买的。
云念念比温晏离小五岁,她今年也才十六,还是个小姑娘,喜欢新鲜的事物,爱吃爱玩。
嫁来王府十多天,出去带回来次数最多的,就是这个桃花糕了。
云念念眼眸亮晶晶,迫不及待的伸手把一整包的桃花糕往身前抱:“谢谢你啊,温晏离。”
糕点软糯香甜,光是闻着味道,她就觉得心情愉悦。
拿起的第一块桃花糕,云念念递给温晏离。
温晏离伸手接下。
她眉眼弯弯,白皙小手捧着桃花形状的粉色糕点,小口小口慢慢吃。
温晏离吃完手里的那一块,用帕子擦干净手指。
感知到她开心起来,也悄悄扬了扬唇:“我让暗一去了大理寺,云修处事不妥,也该受点惩罚了。”
云念念停下咀嚼,疑惑的歪头看他,腮帮子鼓出一小块,红唇边上还沾着桃花糕的碎屑。
安静了几秒。
她将口中桃花酥咽下,好像是明白了什么,询问道:“温晏离,你刚刚,是在哄我开心吗?”
温晏离手指一抖,佛珠险些掉在地上。
他淡然移过视线,不承认也不否认:“暗五说你心情不佳。”
云念念注意到他红了的耳根,笑的更开心:“谢谢你,但我没事的。”
温晏离挑眉:“没有不开心?”
不开心确实是有,但前世这样的不开心,云念念经历了太多次,只独自消化了一会儿便好了。
“放心好啦!”云念念又捏起一块桃花糕:“我没那么矫情。”
“那你为何不吃晚膳?”
云念念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刚刚是在研究棋局,忘记吃饭了。”
温晏离:“???”
男子顺着云念念的目光看过去。
这才发现桌面上还放着一盘未下完的棋。
温晏离:“……”
棋局是他无意间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实在太过精彩,闲来无事是便将棋局摆好,打算钻研看看。
没想到……
温晏离心虚发问:“你看懂了?”
“快了快了!”
云念念把刚刚看的书递给他看:“我看完这本书应该就能懂了。”
书的封面正对着他。
上面写着书名《初学者围棋》
温晏离:“…………”
他低咳一声,神色难得浮动,有些不自然:“那你……继续看吧!”
云念念从他眼中看不明显的不信任,撇了撇小嘴,没解释。
毕竟她忽然头脑清晰,过目不忘这种事情,就算是解释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少女乖巧的继续吃桃花糕。
忽然像想起什么一般,将沾了糕屑的小手擦干净,贴在温晏离的手背上。
“温晏离,我们打个赌吧?”
小手有些微凉,触感软润。
温晏离偏过头看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再过四天就是十月初一,京城晚上有花灯节,如果我能在四天内将这盘棋局解了,你陪我去看花灯好不好?”
十月初一。
温晏离在心里想着那日的行程,大概就是与皇上和几名皇子,还有几名朝臣一起去京外的猎场狩猎。
狩猎是白天,晚上倒是没什么大事。
见他不语,云念念又靠近一些,攥住他的手指晃了晃。
“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大抵是少女的撒娇太过诱人,温晏离一瞬间没了思考能力,脑子还未反应过来,便点头应下:“好!”
反应回来时,云念念笑意吟吟的望着她。
朝他伸出一根小手指:“说定了哦,拉勾!”
好幼稚。
温晏离表示他不想伸手:“我……”
话只说了一个字,云念念便用小手指勾起他的小手指:“拉勾拉勾,拉过勾就不许骗我了!”
温晏离心头一软,颇为无奈的点头:“拉勾……”
*
小雨从戌时下到子时,还未停歇。
云修只穿了一身单薄里衣,面色发白,跪在大理寺的青石板阶前面。
白色里衣身后位置,被藤棍打出了血,掺杂着雨水,红色晕染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暗一拿着温晏离的令牌站在青石板阶上面:“王爷请云大人好好反省,跪到天亮,可这才过了一个时辰,云大人就受不住了?”
云修抬起头,眼眸猩红,双手垂在身侧,狠狠的攥拳:“究竟是王爷的命令,还是王妃有意为难?”
今日忙碌一天,他本以到了云府,却被暗一以公事为由传唤回了大理寺。
谁知暗一所为的公事,就是打他一顿,罚他跪到天亮。
云修是大理寺卿,主管大理寺。
温晏离身为王爷,被皇上要求协助管理户部和兵部。
二者在朝事上没有多大关联,温晏离管不了大理寺,也从来不管。
一定是云念念回去之后说了些什么,才害的他在这里受暗一的侮辱折磨。
第14章 云修心虚,罚跪一夜
暗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道:“当然是王爷的命令,云大人敢质疑王爷不成?”
云修没吃晚饭,加上夜里风大,他确实有些跪不住了。
男子身子虚晃,眼底满是愤怒。
“不服气?”
暗一双手环胸:“属下奉王爷之命,带着御赐令牌而来,令牌可先斩后奏,大人再怎么不服气也要受着!”
云修咬牙切齿:“狂妄!离王爷的手未免伸的太远了吧!”
暗一朝着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从青石板阶上走下来,扬起手中邢仗,狠戾的打了过去。
云修跌倒在地,又被硬拽着跪了起来。
暗一说话毫不客气:“云大人只不过是一个大理寺卿,离王殿下身份尊贵,岂容你随意点评?”
“白日本就是你犯了错误,险些草菅人命,就算你将此事告到皇上面前,吃亏的也只会是你。”
提到白天的冤案,云修沉默下来。
正如暗一所说,他犯了错误。
如果不是他粗心断错了案,也不会给温晏离,给云念念惩罚他折磨他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确实理亏。
“对了!”暗一继续道:“王爷让我问大人一句。”
“秋秋父母一样偏心儿子,虐待幼女,多年来对幼女冷眼相待,非打即骂,这样的父母配做父母吗?”
“遇到这样的家人,有必要再尽孝道吗?”
云修继续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反驳,声音比刚才弱了几分:“自古忠孝大于天,做子女的怎么敢怨恨父母……”
暗一凝视着他,嘲讽道:“云大人身为大理寺卿,应该站在公平正义的一边上,你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让人瞧不起。”
云修:“……”
大概是心里也觉得说错话站错队。
云修偏过头去,不再反驳。
次日清晨。
跪了一夜的云修神情呆滞,面色惨白,被用担架抬回云府。
云家人围在床边。
负责送他回来的大理寺官兵简单说了一下昨日的事。
云文德坐在床边,脸色阴沉。
云遇恨的咬牙:“云念念,怎么又是云念念,她到底要做什么?一定要把我们都气死才行吗?”
云知音摸了摸云修的额头,心疼道:“爹,大哥他额头好热,会不会有事啊?”
“姐姐也真是的,一切事情都是因我而起,就算是她心情不爽,也应该惩罚我,大哥平时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说着说着,云知音低声啜泣。
云修涣散的瞳孔轻微动了动,神情迷茫。
好?他对云念念好过吗?
昨夜跪了一夜,云修也想了一夜。
他好像从未对云念念好过……
思绪飘转之际,云文德一声冷呵:“别叫她姐姐,就当我没生过这个女儿。”
云修眼睫轻颤。
不知为何的,有一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
云知音还在哭泣。
云莫一拳压在墙上。
云鹤云遇都在骂着云念念。
云羡什么也没说,但看脸色也能看出他对云念念的不满。
好像所有人都在骂她。
没人替她说话。
云修抿了抿唇瓣,不知是哪根筋搭上了,沙哑着嗓音道:“不是她,是我判错了案,该罚。”
房间安静,气氛好像比之前更压抑了。
云文德皱眉:“你烧糊涂了?”
云遇凑过来:“云念念离家这么久都不说回来,压根不把我们当家人,你不用帮她说话。”
云鹤点头道:“没错,一定是她用了肮脏手段勾引离王,不然离王怎么会管大理寺的事?”
“……”
云修没想到,他的一句话让家里人怒火更胜。
男子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云遇话多,还在指责云念念。
云修疲倦的躺在床上,抬手用手臂遮住眼睛:“爹,我有些累了,你们让我安静一下吧!”
云文德睨视着他。
半响后叹了口气:“大夫等下就到,你好好休息吧!”
云知音最后一个离开。
关门前,她最后望了云修一眼,向来乖巧的脸上多了几分戾气。
云念念凭什么会被离王宠爱?
只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云念念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是赢了她的。
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也会有人想尽办法帮她摘下来。
但就在这一刻,她心里浮现浓浓的挫败和不满。
明明是替她嫁过去的,明明是输了的,
云念念的日子却好像好转起来了。
这不公平。
即便是离开云府,即便是断了亲。
云知音也不允许云念念的日子过的比她好。
……
午后。
云文德跪在御书房内,求皇上做主。
“皇上,吾儿云修,多年任职大理寺,为国为民,破获了不少冤案沉案,可他现在因为一点小错误被打的躺在床上,发烧重病。”
“求皇上为老臣做主,为云修做主呀!”
“……”
皇上揉了揉眉:“离王确实做的过火,但朕听说云修险些判错了案,草菅人命,此事双方都有错。”
“皇上……”
云文德想为云修辩解,刚刚开口,皇帝却打断道:“刘公公,传朕旨意,离王做事莽撞,罚俸一年,收回令牌。”
“至于云修,朕念他受伤,判错案的事就不再罚了。”
明显的小惩大诫,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但再深究下来,云修恐怕也会受到波及。
云文德虽心有不满,却不敢再说话了。
彼时,温晏离还不知道自己被罚一事,他换上便装,去了四皇子温子墨的府邸。
正厅内。
温子墨让下人呈上茶水:“今日三皇兄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温晏离:“有事想找你帮忙。”
温子墨年纪轻轻,却总有一颗养老心,不喜朝事纷争,整日都留在府里研究琴棋书画。
就连皇上对他都是无奈的,只给了他一个可以领俸禄的虚职,便放任不管了。
温子墨坐在温晏离旁边,想了很久,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他强势霸气的三皇兄会有什么事能求助到他身上。
是朝堂的事?父皇的事?
温子墨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事?三皇兄说说看。”
温晏离很严肃:“此事只能你一人知道。”
他瞬间身子紧绷,紧张起来,让下人全部退去。
正厅的门关上。
温晏离拿出一张棋谱,上面黑白两方棋子彼此焦灼,陷入死局。
温晏离道:“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个棋局解开。”
温子墨:“???”
第15章 温晏离,你是不是很想输给我呀
温子墨向来喜欢研究这种东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围棋问他算是问对了人。
他仔细看了一遍棋局,眉目始终紧拧着。
一边观摩,一边啧啧赞叹,是难得一见的复杂棋局。
棋子下了四分之三,可用的地方不多。
想要破解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温子墨在朝堂之上畏畏缩缩,在这种事情上却的有着很强的好胜心,认真收下棋谱后道:“三皇兄,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可以!”
温晏离站起身往外走去:“两天之内解开。”
两天是温晏离能等待的最大限度了,因为与云念念的约定还有三天。
担心这个弟弟不靠谱,他又找了几名京城中的下棋好手,一同破解棋局。
结果三天过去。
温子墨好像死了一样。
其余棋手凑在一起,也无法交出一份让他满意的答案。
离王府正厅里,温晏离坐在主位,脸色越来越黑。
周管家在旁边出鬼点子:“王爷,实在不行的话,老奴安排个人过去,把棋局稍稍弄下去两三个子?”
管家也是急坏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温晏离不开心的时候,暴疾特别容易发作。
现在王府不比从前,他要是发作起来摔碎个什么,伤财是小,伤到自己便是大事了。
温晏离拿起佛珠,放在掌心蹂躏着。
周管家看着都觉得胆战心惊,守在后面的暗一暗二也做好了他即将发病的准备。
“温晏离!”
云念念忽的闯了进来,怀里抱着本书。
温晏离一瞬间放下佛珠,“嗯”了一声回复。
周管家:“???”
暗一暗二:“???”
云念念跑到温晏离面前,将那本《初学者棋谱》放在桌上,小脸洋溢着自信:“我看懂这本书了,我们来下棋吧!”
看懂《初学者围棋》?
周管家忍不住嘴角抽搐。
他是个太监,从温晏离还是皇子的时候就一直伺候着,跟了温晏离多年,认得这本书。
是温晏离差不多五六岁时看的书。
以他现在的棋艺,怎么会是《初学者棋谱》能比拟的?
周管家在心里吐槽。
但温晏离对云念念好像不会拒绝一样。
“好!周管家,去拿棋盘。”
周管家:“????”
主位旁边还有一把椅子。
云念念坐下乖乖的等。
周管家呆呼呼反应了一会儿,像是明白过来了:“是,王爷王妃稍等片刻。”
他走就走了,还不忘贴心的叫走暗一暗二。
“我一个人拿不动棋,你们过来帮我?”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见温晏离没说话,便也都懂事的走出去。
周管家拿着棋盘,暗一拿着碗白子,暗二拿着碗黑子,分工明确,合作共赢。
棋盘放在二人中间的桌子上。
温晏离问:“你觉得白棋黑棋哪个会赢?”www.33qxs.m
“白棋!”
他将装了白子的石碗递给云念念,自己拿黑棋,一边看着棋局,一边思考应该怎么输才能更真实。
正巧下一步是白棋的。
云念念将棋子下在了右上角小目的位置。
温晏离挑眉:“你确定下这里?”
周边白棋攻势很强,下在那里看似是在防守,实则很容易被围起来,学过下棋的人大概都不会下在这里,明显吃了大亏。
云念念点头,杏眸狡黠:“温晏离,你可不能让着我哦?”
见她兴致高昂,温晏离便不再询问。
就当是陪她玩,不管赌局是输是赢,他都陪着她去看花灯就是了。
一炷香后。
温晏离望着局势逐渐开朗的棋局,眸色诧异。
虽说他在过程中确实是想要放水的。
但下着下着,他发现云念念好像不需要他的放水。
黑棋渐渐落入下风。
白棋攻势猛烈。
又过了一炷香。
温晏离放下棋子:“我输了!”
云念念牵住他的手,眼巴巴的盯着:“那你可以陪我去灯会了吗?”
他任她牵着:“好!”
“真的吗真的吗?温晏离,你真好!”云念念开心的蹦起来。
“三皇兄!”
“三皇兄呀……”
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温子墨推门跑进来,管家和暗卫阻拦不及。
他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将纸上棋局拍在桌子上,兴奋的说:“你上次交给我的棋局,我解开了,黑子肯定能赢!”
温晏离:“……”
云念念杏眼眨了一下,疑惑的看着温晏离。
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一样,掩唇笑道:“温晏离,你是不是很想输给我呀?”
温晏离冷淡的脸上浮现红晕,不自然的别过头,冷声对温子墨训斥:“别瞎说,本王何时让你破解棋局了?”
温子墨呆愣了两秒。
视线无意间注意到桌子上已经下完的棋局。
他蹙起眉头,看了良久。
云念念肚子饿了,扯着温晏离的手指小声问道:“我提前一天赌赢,做为奖励,你陪我吃饭好不好?”
温晏离点头:“好!”
刚刚站起身。
温子墨一拍脑袋,赞叹惊呼:“原来是这样,白棋竟然还有机会赢?高手,高手。”
他对棋局保持着热忱,又听到刚刚云念念的问题,诧异的看向她:“三皇嫂,是你破解的棋局?”
云念念心情很好,笑意吟吟的点头:“是我!”
少女杏眼澄澈明亮,下意识将小身板挺的笔直。
就差将“我好厉害”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温晏离悄无声息的伸出手,抚平她衣衫后面的褶痕。
清俊面容上露出轻轻浅浅的笑容。
云念念站在身侧,没看到他的动作和笑容,而站在对面的温子墨却看的一清二楚,猛然睁大了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三皇兄,你,你你你……”
云念念闻声偏过头去看。
他冷淡如初,抬眸问道:“我怎么了?”
温子墨缩了缩脖子,立刻怂了下来:“没……没事!哈哈……哈哈哈……”
“三皇嫂,你是怎么想出这样的解局思路的?能不能跟我说说?能不能陪我对弈一把?”
云念念还未回答。
温晏离冷着脸将桌子上的书甩给他。
“她饿了,凭你这脑子,先多看看书再说吧!”
温子墨低头看着封面。
《初学者围棋》
温子墨:“???”
第16章 三哥看到白莲假摔,陷害云念念
很快到了十月初一。
皇上与几名皇子,以及留在京城的武将共同去到京外秋围猎场。
官员家眷也来了大半。
围场外面建了高高的看台,美酒佳肴,不计其数。
云念念跟在温晏离身侧进来。
涉猎的官员名单中有云莫云鹤两兄弟,作为家眷的云文德陈柔带着云知音也来到了这里。
云知音穿着浅粉色衣衫,打扮的清新可爱,远远朝她招手:“姐姐,姐姐!”
云念念闻声扭头看了一眼,便回过头。
见她不理自己,云知音小跑着过来,却是拦在了温晏离身前,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仰头看他。
她身上有一股脂粉味。
倒不是说很浓郁很难闻,只是温晏离平日注重饮食,平淡惯了,闻着云念念身上的木镯香气,还有王府里淡淡的花香,都不会觉得不舒适,但闻着云知音身上的味道,却是下意识的按住佛珠。
男子表情一向平淡,很少喜形于色。
云知音看不出什么,乖巧福了福身子,朝着温晏离甜甜的笑:“这位就是姐夫吧,音音见过姐夫。”
温晏离睨视了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云念念扯着他的衣袖:“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在上面,我们先过去吧!”
他这才开口:“好!”
男子声音低醇好听,像有魔力一般。
云知音忍不住抬头看。
银色面具挡住了半边脸,但露出的另外半边也很好看,面容清冷,桃花眼低垂着,视线始终在云念念身上。
二人即将离开。
云知音想也不想的握住云念念的手:“姐姐,上次你把爹爹气坏了,娘亲也哭了很久,大哥受了伤,五哥前几日得了伤寒,家里都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说的这段话倒是看不出来家人对她的想念。
更像是在告诉温晏离,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
云鹤注意到了这边,担心云念念又会发疯,伤到他宝贝的妹妹,便赶紧过来。
可刚刚靠近。
他在云知音身后,远远的看到云念念拂开她的手。
她“哎呀”一声,羸弱的跌倒在地上,不偏不倚倒在温晏离的脚下。
云知音娇弱的哭:“姐姐,你干嘛推我?是音音又做错了什么?”
云鹤的步伐停顿。
云念念忽的抬头,与他视线对上。
她露出嘲讽的笑。
云知音还不知道她的小动作被她三哥看的一清二楚,面露委屈,小心翼翼的抬头看。
温晏离皱着眉头,往旁边移了半步,朝着身后的暗一伸手,拿了张干净的白手帕,低声询问:“没事吧?”
云知音立刻伸出手:“谢谢姐夫关心,我没事的,你也不要责怪姐姐啊,都怪我不懂事,惹姐姐不开心了。”
“姐姐她虽然脾气差些,动不动和家里人闹脾气,与父亲断亲,刚刚还推了音音,但音音知道姐姐还是……”
话未说完。
云知音看到温晏离拿着手帕,抬起她刚刚触碰的云念念的右手,低眸安静的为她擦了一下手背。
云知音手臂僵在半空,话语也及时哽住了。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笑。
温子墨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石阶上,笑着道:“云七小姐可真厉害,京城如意阁里最好的戏子都没有你刚刚表演的好。”
云知音瞬间变了脸色,强装镇定道:“四皇子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懂?”
温子墨手持折扇,轻轻挥了挥:“本殿下一直都在这里,刚刚云七小姐是怎么摔的,我看的一清二楚呢!”
温子墨笑的肆意,饶有兴致的看向她身后,朝着那个方向努了努嘴:“不光是我看到了,相信云侍卫也看的很清楚对吧?”33qxs.m
云知音身子一僵,回头看过去。
云鹤也在看她,面容不善,神情复杂。
云知音小脸慌乱:“三哥……”
云鹤跨步过来,走到她身旁,先是看了一眼云念念,才弯下腰将她扶起。
从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云念念手指蜷缩,难免有些分神。
所以即便是看到真相,他也不会训斥云知音一句吗?
温晏离放回手帕,无视了旁边的所有人,对着云念念道:“走吧,我们先上去!”
“好!”
云念念将视线回转。
但又憋不下这口气。
走了两步后,她转过身回去,
“姐姐……啊……”
趁着只有这几个人在,云念念抬起小手推了云知音,力道很重。
云知音这次是真的跌倒。
掌心磕到一块尖锐的小石子,娇嫩的皮肤瞬间破了皮。
云念念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面无表情:“既然你说是我推了你,那我就推了给你看看。”
云知音愣了片刻。
云鹤也愣住了。
过了半响,云念念转身离开,和温晏离一同登上拐角的石阶。
温子墨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走之前他又挥了挥折扇,意味深长道:“云七小姐这身子骨可真不怎么样,本殿下今日看到你被风吹倒了两次,等你回去之后可得好好养一养啊!”
话语中带着几分警示。
云知音恨恨的低下头,哭着道:“三哥,我好疼啊!”
云鹤再次扶着她起来。
她虚弱的站起,给云鹤看破皮出血的掌心:“三哥,姐姐她,她好过分啊!”
“……”
云鹤神情复杂:“别哭了!”
好冷漠的声调。
云知音哭的更凶:“三哥,三哥你怎么了?你不疼我了吗?姐姐她推了我呀!要是二哥在,一定会给我报仇的。”
“够了!”
云鹤第一次吼了她:“你第一次是怎么摔的我看的一清二楚,云念念是被你陷害,才又推了你,她本来就没做错,我要怎么帮你报仇?”
她呆愣住,眼泪落下,神色可怜。
气氛安静了几秒。
云知音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去。
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小声道:“是我的错,但是姐姐前几日害了大哥,我只是想帮大哥出个气……”
“我以为三哥会懂我的……”
望着宝贝妹妹梨花带雨的模样。
云鹤心里软下一截。
他眼里的云知音天真烂漫,乖巧懂事,比云念念不知强了多少倍。
在云念念和云知音中间,云鹤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相信云知音。
他揉了揉眉心,温声道歉:“好了好了别哭了,是三哥误会你了,音音听话,三哥先带你去处理伤口,好吗?”
第17章 他不愿受伤,主动放弃
围场看台很快坐满了人。
温子墨坐在云念念旁边的那一桌:“三皇嫂你放心,如果她敢因为摔倒这事告御状的话,我帮你作证,证明她是自己摔的。”
云念念礼貌颔首:“多谢四皇子了。”
“小事一桩。”
温子墨挥了挥折扇,嘿嘿一笑:“三皇嫂若是真的想谢我,等回去之后,可否陪我对弈一盘?”
那日从离王府回来,他就一直钻研着棋局,一直想着这件事。
云念念莞尔一笑:“当然可以,不过要等到明天了。”
她看向温晏离:“今天我们有些忙呢!”
温子墨赶紧点头:“就这么定了,明日巳时,我会去离王府拜访。”(上午十点左右)
又等了半炷香。
其余人陆续到场,太子和温书礼也来了。
云鹤给云知音上完药,他们是最后到的。
所有人都落了座。
皇上和朝臣闲聊着,时不时哈哈大笑,气氛很好。
云念念将桌上的美食往温晏离碗里夹:“等下就要进去涉猎了,你现在吃点东西,补充好体力。”
温子墨悄悄侧目看过去。
温晏离低着眸子享用美食,云念念夹的菜,他都吃了进去。
相处时间长了一些以后,云念念也算摸清他的口味,夹过来的菜不再是众油的大鱼大肉,换成了味道更清淡的。
怕是等下骑马会不舒服,云念念没给他夹太多吃食。
这边气氛和谐。
云家那边就不是这样了。
云鹤心情不佳,便先打了声招呼下了看台。
他走后,云知音笨拙的用左手夹菜。
云莫注意到:“音音,你怎么了?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故作坚强:“没事!”
一边说,一边抬起右手拿杯子,触摸有些发烫的杯臂娇呼一声缩回手去。
云莫眯起眼,抓住她的手腕,总算是看到了上好药快要痊愈的伤口。
云莫:“怎么受伤了?”
云知音立刻红了眼眸,视线有意无意的瞥向斜前方,云念念和温晏离坐的位置。
“没事的二哥,是我刚才不小心摔倒了。”
云莫沉下脸色:“是不是云念念欺负你了?”
她视线慌乱,委屈缩回手:“不是的,二哥,这不怪姐姐。”
云莫好像从她脸上里看懂了什么一般,蹙眉想要站起来:“我去找她算账!”
云知音赶紧拦住他,急急劝说道。
“二哥,你别冲动,是音音不好,刚刚无意间招惹了姐姐……”
温晏离和温子墨两个皇子都在云念念身旁,温子墨好像很向着云念念,还帮云念念说话。
他刚刚看到了她假摔,又好歹是个皇子,说话有信服力。
云知音担心他会说出真相,不敢让云莫过去报复。
她只想让云莫知道是云念念欺负了她,这就足够了。
云知音眼眸红红,拉着云莫低声祈求:“姐姐现在有离王护着,二哥你不要冲动,她刚刚真的没做什么,她只是推开了我,是我不小心摔倒的。”
“二哥,四哥马上就要科考了,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得罪离王,音音没事的,你看,我的手已经好了,一点也不疼。”
“二哥你答应我好不好,算音音求你,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你也别告诉爹娘和其他哥哥,我不想他们担心。”
看着幼妹这般懂事的模样。
云莫在心里更加怨恨云念念,但终究还是经不住她的请求,只得点头:“好吧,但你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有什么事一定要和二哥说,二哥拼了这条命也会保护你。”
云知音目的达成,破涕为笑:“我知道了,谢谢二哥,二哥最好了。”
“……”
吃的差不多后,涉猎开始。
太子率先站了起来。
皇上和皇后闲聊:“去年秋围,是离王拔得头筹,也不知道今年会是谁会脱颖而出。”33qxs.m
皇上右边坐着柳贵妃,是太子的生母,闻言插了一嘴:“皇上,太子这段时间一直在练习骑射,就想让皇上看看他的进步呢!”
皇帝大笑:“好,好,朕等下一定认真的看,太子可要好好表现啊。”
参加涉猎的人依次下了看台,就连温子墨都下去了。
温晏离仍未行动。
云念念在旁细细嘱咐:“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可不能受伤,一点伤也不可以受,晚上我们还要去看花灯呢!”
见他还没反应,云念念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戳了戳他的劲腰:“温晏离,你该下去了。”
他侧目看了她一眼,随后起身,朝着皇上拱手弯腰:“父皇,儿臣今日身体不适!”
皇上:“!!!”
云念念:“!!!”
看台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温书礼年纪还小,不用上场比试,此时乖乖坐在后面吃鸡腿,好大一口鸡腿塞进嘴里,闻言迷茫抬头。
温晏离看起来冷着脸,不喜形于色,但骨子里始终有着一颗争强好胜的心。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说出身子不适四个字。
太子站在下面,看着他的侧脸,沉下眼眸深思。
只有温子墨是知道真相的,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他高高在上的三皇兄,这是坠入凡尘,陷入爱河了呀!
不知过了多久。
皇帝才勉强回过神:“啊……啊,那你便好声休息吧,今日就不用参加比试了。”
温晏离道谢之后又坐回座位。
男子垂下眸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云念念碗里:“吃吧!”
他补充道:“我不会受伤了。”
云念念眨巴杏眼,笑的眉眼弯弯。
“是!”
她开开心心的把菜往温晏离碗里夹:“王爷大人身子不适,还是让臣妾服侍你用膳吧!”
温晏离别过视线,悄然红了耳根。
秋围狩猎正式开始。
但这一切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温晏离把四喜丸子推到正中间。
云念念挑眉询问:“我们一人一半?”
他点头:“好!”
第18章 救星?她救过三皇兄的命?
比试的结果毫无疑问是太子拔得头筹,皇上大笑着赏了银子。
秋围涉猎进入尾声。
身体不适的离王带着他的小娇妻先行一步离开。
温子墨和温书礼并排站在看台上,望着二人远去。
温书礼撇嘴骂了一声:“坏女人!”
“坏女人?”温子墨疑惑甩着折扇。
“可不就是坏女人,云家设计她嫁给三皇兄,三皇兄本来就是受害者,前几日他还因为帮坏女人出气被父皇罚了,他这么多年做事严谨,从来没被罚过……”
不知为何,温书礼对云念念的成见很深。
温子墨却是扬唇笑笑:“别胡说,三皇嫂可以说是咱们三皇兄的救星了!”
“什么救星?”温书礼偏过头,大眼睛里充满疑惑:“她救过三皇兄的命?凭她这个小身板?”
温子墨将折扇合上,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你多久没去离王府了?”
“唔……一年多了吧?四皇兄这是什么意思?”
“有时间去看看吧!”
温子墨意味深长的笑道:“只要你进去看一眼,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
入夜,漫天星河。
京城西边街集繁华热闹。
两侧街道挂着红灯笼,街上到处都是小摊位。
云念念上次过来还是八岁那年,那时娘亲还活着,是娘亲带她来的。
也是这一天,但那个时候府上克扣,娘亲手里没有太多银子,只在街角给她买了一根糖葫芦,那些看着好看又好玩的东西,她连碰一碰都不敢。
现在她有了逛街的底气,恨不得把从前的遗憾一口气全都补偿回来。
温晏离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见她来来回回跑了很多次,从他身旁跑到暗五身旁,把买到的东西全放到暗五身上,让他帮忙拿着。
有时是几本书,有时是未养过的花种,有时是小孩子玩的新奇玩意……
暗五怀里塞的满满的。
花灯节街道最前面是杂货的小摊位,中间是美食摊位和舞狮唱戏的唱台,再往后面是文人志士吟诗作对的地方,那里有一条小河,可以把写下心愿的灯笼放在河里。
快走出杂货摊时。
温晏离淡淡扫了一眼暗五:“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是!”
暗五转身,抱着满怀的小玩意。
温晏离又嘱咐了一句:“回去好生休息!”
他愣了愣,脚步微顿,隔了两秒才低低应了声:“是!”
云念念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红灯笼,用手提着回过头,迷茫的在人群中找了一圈。
“暗五呢?”
“不知道,大概是找地方偷懒去了!”温晏离声音淡淡。彡彡訁凊
云念念歪头深思。
她进离王府第一天开始他便跟在她身后保护。
好像是无论何时,只要叫他名字,他立刻都会出现的。
这么敬业的侍卫,也会偷懒吗?
正想着,温晏离朝她伸出手。
云念念呆呆不动。
他垂着眸子,淡然的拿过她手里的小灯笼,放在自己手中。
云念念好像又明白过来了什么,静了片刻,甜甜的笑:“也对,暗五确实很辛苦,该休息休息了。”
美食街的人流比杂货街要多很多。
云念念牵住温晏离的手,杏眼澄澈明亮:“那你要看住我,我记性不好,容易找不到路的。”
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紧扣。
他戴着半边面具的脸面容松动,垂下眼睫,轻声道:“走吧!”
一男一女手牵着手。
温成瑾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目送二人离开。
身后的手下汇报道:“殿下,听离王府的探子说,自从离王妃进府之后,王爷就没再发过病,而且状况好转。”
温成瑾眸色微冷,放眼望去。
二人的身影慢慢变小,红灯笼里燃着烛火,在人群中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手下小心翼翼的询问:“殿下,需不需要给离王加大药量?”
“不用!”
温成瑾冷笑道:“药放的太多容易露馅,既然他这么在乎这个女人,就先从她身上下手好了?”
“殿下的意思是?”
温成瑾:“离王妃嫁到王府也有一段时日了,你安排人,找个机会让她了解了解离王的病情。”
“是!殿下英明!”
总能感觉到不善的目光,温晏离停下脚步,回头望过去。
花灯节街道人潮拥挤,一眼望不到头。
“温晏离?”
见他停下不动,云念念偏头唤他。
“嗯!”他回身看过来。
“我们去前面放花灯吧!”
“好!”
……
走过了最繁华的地段,到最终点的河边,人流少了一些。
云念念将温晏离一直拿着的灯笼拆下,蹲身送到河面上。
“你不写些什么,许个愿吗?”温晏离问。
她摇了摇头,望着河面上飘的很远的红灯笼,整个陷入了回忆。
“娘亲死后,我便再也没来过花灯节,但云修他们每年都会带云知音过来,给她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蹲在正厅外面的一颗桃树下,等到了很晚很晚,从他们出去等到他们回来,期待着如果能有一个礼物是他们带给我的,哪怕是云知音嫌弃的不要的,只要他们能给我,我就会很开心。”
云念念抿了抿唇:“但我没等到。”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一直希望未来日子里能有人陪我去看一次花灯节,也给我买很多礼物。”
她抬头看他,目光灼灼,笑的释然:“所以呀,我不用写愿望,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温晏离安静的听完,眼睫轻颤,心口抽痛了一下。
这是云念念第一次与他说及她的家人。
她爱玩爱笑,看似没心没肺。
但究竟是多失望,才会做到对家人不再期待啊……
一时之间,温晏离不知如何安慰,朝着云念念伸出手:“起来吧!”
“下次花灯节,我还陪你过来。”
云念念嘿嘿傻笑,牵着他的手站了起身。
起身的一瞬间,她钻进温晏离怀里。
少女身上还有清清淡淡的木镯香气。
小小的,软软的一团,缩进怀里时,手臂努力抱住他的腰身……
温晏离身子微僵,垂下眼睫去看。
云念念将小脸埋在他的胸前:“谢谢你啊……”
第19章 从今往后,她有了新的家人
少女声音哽咽。
像是把心里积攒很久的委屈都诉说出来一般,小身子在轻微抽泣。
温晏离黑眸深邃,淡淡的凝视着她。
隔了好几秒,才抬起手,轻轻的抚着她的后背。
声音淡淡,却又温柔了许多:“回家吧!”
“好!”
……
红灯笼不知最后飘到了哪里去。
温晏离牵着云念念回到离王府,一路无话,安静沉默。
到王府大门前,他停下脚步。
云念念却好像在想事情一般,抬脚跨了进去。
眼前多了一抹光亮。
云念念抬起头,王府前厅外面放着几盒烟花。
侍卫点燃了烟花碾子。
五颜六色的烟花飞上天空,隐约照亮整个前厅。
云念念小手掩住唇,目不转睛的看着。
与此同时,京城各地也同样绽放烟花。
天空变成璀璨花海,姹紫嫣红,美的让人说不出话。
烟花绽放最美的瞬间,云念念感觉脖子一沉。
温晏离将黑绳系着的通透玉佩戴在她的玉颈上。
感受到云念念的视线,他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去,又站到她身侧,抬头看着天空,缓缓道:“生辰快乐!”
云念念眼眶酸涩,踮起脚尖过去。
少女的红唇贴在他没戴面具的侧脸上,触感微凉温润,如蜻蜓点水一般。
男人深邃漆黑的瞳孔在漫天烟火下变得灼热。
“温晏离,真的很谢谢你!”
他淡淡勾了勾唇,被吻过的脸颊升起红晕:“厨房煮了长寿面,要去吃一点吗?”
云念念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擦了擦眼睛:“吃,吃大份的。”
白日里云知音说今天是云遇生辰。
但她忘记了,他们都忘记了,今天也是云念念的生辰,她只比云遇晚出生了半炷香。
花灯节每年只有一次,是月国除了春节之外最重要的节日。
大家忙着过节,哥哥们忙着陪云知音看花灯,又怎么会记得她呢?
罢啦罢啦!
云念念从回忆中脱身而出,牵起温晏离的手。
今时不同往日,她有了新的家人。
那些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就随着烟花一起消散在天空吧!
……
云府。
云遇只穿了里衣坐在床上,面色苍白,不断地咳着。
云知音捧着一碗长寿面递过来:“五哥,生辰快乐!”
云遇今年的生辰过的十分落寞。
房间的小书桌上摆了几份礼物,是兄弟们送的。
但白日里大哥去大理寺办案,四哥去书院读书,其余人去了另外涉猎场。
他生了病,只能躺在床上。
到了晚上,也只有云知音为他端了一碗长寿面。
云遇接过瓷碗,抿唇看向门外。
云知音道:“大哥的案件没查清楚,二哥三哥被皇上传召过去了,四哥在书院,他快科举了不能过来,姐姐……”
不知是否是无意,云知音提及云念念,为难的小声说道:“我今日在围场看到姐姐,也和她说了今日是你生辰,想让她回来的,但姐姐……可能只是太忙了吧,才不愿回来……”
云遇冷哼一声,喝了一口热汤,哑着嗓音道:“不回来就不回来,这么没良心的妹妹,我也不稀罕要。”
*
次日巳时,温子墨如约来到离王府,也如愿在王府后花园的凉亭内与云念念下了一局棋。
一开始,温子墨信心满满。
可渐渐的,他额头上冒了细汗,折扇一直在手中开开合合,一步棋想了很久很久,怎么也想不通。
时间一点点过去。
按照围棋的规矩,温子墨已经超时输了,云念念却没打扰他,坐在一旁喝茶。
快到午时时,暗五走过来道:“王妃,大理寺即将开堂。”
云修判错案心里有愧,伤好之后便没日没夜的找寻新证据,听说是昨夜找到了什么,今早便抓捕了新的嫌犯。33qxs.m
云念念垂眸看着棋局:“四皇子?我等下还有些事情!”
温子墨勉强回过神,才发现已经过去这么久,愧疚的笑了笑:“是我技不如人,让三皇嫂见笑了,您先去吧,我等下会自行离开。”
他还想就在这里钻研一下。
云念念不再劝阻,站起了身,走时微微犹豫,道:“四皇子,这棋局还有一线转机。”
温子墨亮了亮眼:“还请赐教!”
云念念拾起一颗他的黑棋放下。
“?三皇嫂,你这不是下了一颗自杀的棋吗?”
温子墨捡起她的白棋继续下:“你看我放在这里,黑棋就会损失好几个子,等下……”
他似乎明白过来,迫不及待的将被围住的黑子拿出来,本来满满登登的棋盘一下空出好大一块位置。
还有转机。
温子墨喃喃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明白了,多谢三皇嫂。”
说着,他起身抱拳,给云念念做了个揖。
云念念也微微弯腰:“那四皇子,我就先走了。”
温子墨豁然开朗,笑容满面:“说起来我也打扰多时,该离开了,不如三嫂送我一程?”
云念念心里松了口气。
对方脾气是好,但好歹也是一名皇子,温晏离不在,她一个做王妃的,自己跑出去,懈怠客人,这样说不过去。
还好温子墨解开疑惑,命人抄了棋谱,便跟着云念念一同往外走了。
彼时。
王府大门口。
温书礼跨门而入,看到里面焕然一新的景象,脚还没落地,便先停了下来。
他不可置信的缩了回去,抬头看一眼牌匾:“离王府……是这里呀?我没走错吗?”
王府大门口往里走,正对着一个小花坛,里面插满时令季节的鲜花。
正厅里面摆着青瓷花瓶,桌子上的茶壶茶杯全是干净好看的青瓷。
左边的小路通往后院,路边亦是风景秀丽。
在门口站了不知多久。
温书礼还是不敢进去。
直到云念念和温子墨前后脚出来。
他惊得合不上嘴。
云念念脖子上的玉佩,玉质通透,上面是一朵清贞的芍药花。
不等云念念说话,他便提前问道:“这玉佩,是皇兄送给你的?”
云念念挑眉,点了点头,还在想着,到底是什么风,把两名皇子都吹到了离王府来。
温书礼认得这块玉佩。
这是温晏离母妃留下的,是父皇与他母妃的定情之物,价值连城,世间独一无二。
这也是温晏离最宝贵的玉佩,竟只是用了普通黑绳串起来,送给了她?
皇兄他,真的对她动了情上了心?
第20章 坏人不是家人
温书礼上下打量云念念,心里强行反驳自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样一个并不出色的女子,长的瘦瘦小小的,无论是身世还是样貌,他都觉得他配不上三皇兄。
那可是三皇兄啊!
温书礼觉得自己在做梦,抬手超级狠的捏了一下自己的脸,疼的嗷了一声。
云念念:“???”
温子墨:“……”
温书礼后退两步,更加不可置信。
竟然不是做梦,他不信,他还是不信。
面前这个皇子好像是有点傻。
云念念看他一直盯着自己,时而摇头,时而拼命摇头,还后退好几步。
云念念忍不住叫了他一声:“那个……八皇子,你今天是来……来做什么的?”总不能是大老远从皇宫跑过来,在他面前掐自己一下,总不能是这个目的吧?
“啊……”温书礼回过神:“没……没事了!”
眼看着开堂的时间快到了,云念念歉意的道:“八皇子,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出去一下,要不然……”
她本来是想让温书礼回去的。
但少年只听懂一半,甩了甩手:“没关系,你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不用招待我。”
云念念:“???”
温书礼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可还未走远两步。
温子墨无情揪住他的后脖领衣衫,似笑非笑的拉着他离开:“功课背完了吗?我好久没看到你了,走吧,跟我回去,我可要好生考考你!”
直到被他单手拖走,温书礼仍旧一脸懵:“四皇兄,咱们不是昨天刚刚见的吗?”
“而且不是你让我去离王府看看的吗?”
行至拐角处,温子墨笑着用折扇敲了敲蠢弟弟的头:“那你呢?看明白什么了吗?”
“离王府上焕然一新,三皇兄最近也没有再发病,他的病你我都知道,连太医都没办法说让他控制这么长时间,可偏偏三皇嫂过来之后,他的病情好转太多了,你说她算不算三皇兄的救星。”
温书礼:“可是我还是不相信,三皇兄怎么会看上一介庶女?”
温子墨又一次将折扇敲在他脑袋上:“什么庶女不庶女的,嫡庶一论不过是封建迷信,按理来说,你我还都是庶子呢!”
“唔……”温书礼吃痛捂着头:“怎么连四皇兄也在帮她说话呀!”
虽是心里不满。
但过了一小会儿,小少年看着云念念消失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不过想到三皇兄病情好转,她看起来确实没那么讨厌了……”
“……”
大理寺。
云念念顺利赶了过来。
云修坐在公堂之上,大病初愈,面色仍有些发白。
秋秋乖乖跪在地上。
好像是很害怕一般四处张望,直到看到她,眼眸里有了明显的亮度。
云修也看了她一眼,拍下惊堂木,开堂了。
他没日没夜的调查,这次是真的查到了真相,犯人是秋秋的弟弟秋虎。
秋虎沾上赌瘾,在赌坊欠了银子,回家偷钱被发现,一时害怕,就砍死了秋父秋母,怕搬出去被发现,才分尸藏了起来,但还是太慌张,第一次干这种事情,露了马脚。
说来也是讽刺的,那天秋虎偷钱之前,秋父秋母骗了秋秋进房,把她送给一个恶行昭著的老鳏夫。
老鳏夫性格差,前两个媳妇都是被打跑的,他有一些银子,花钱买下了秋秋。
那天从未反抗过的秋秋第一次发疯反抗,用刀砍伤了老鳏夫,赤着脚衣衫不整的逃出去……
秋秋天生力气大,若是那天秋父秋母没有逼她嫁人,让她留在家里,秋父秋母也不会被秋虎砍死。
证据确凿,秋虎也承认了。
云修一脸复杂的宣布结果:秋虎三日后文斩,秋秋无罪释放。
……
从大理寺出来之后,走了一段距离。
暗五在旁低声道:“王妃,她一直跟着我们。”
云念念回头望过去。
秋秋好像有些害怕,立刻躲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过了几秒,她扒拉着墙,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眼巴巴看着她,模样呆呆的。
云念念抿了抿唇,嘱咐了暗五一句,便抬脚朝她走过去。
她身子后缩,却没有跑,呆呼呼的站在原地。
等云念念站在她身前时,她忽的跪了下去,仰起头样子乖乖的。
“要我送你回家吗?”云念念问。
秋秋反应有些迟钝,慢吞吞的摇头:“我……没有家……”
云念念继续问:“那你的父母呢?你不打算把他们好生安葬起来吗?”
她挣扎了几秒,还是摇头:“他们……坏……”
“坏人……不是家人……”
云念念心里一软,伸手过去:“那你要不要跟我走?我应该不算坏人。”
“但你必须时刻记得,从今以后你无父无母,无兄无妹,就算是家人,做错了事也不能一味原谅和忍让。”这几句话是云念念跟秋秋说的,但又好像是在与她自己说。
她自认为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可看到秋秋时,总在她身上看到前世自己的影子。
云念念想,那时要是有人愿意帮她一下,该有都好……
少女的手纤细好看,掌心干净。
秋秋呆愣着,鼓足勇气,抬起自己的小脏手,小心翼翼的触碰她的手指。
软软的,暖暖的。
见她没有排斥,秋秋眼底微亮,拉住她的手指:“我……我很能干,吃的也不多,很……很好养的。”www.33qxs.m
云念念笑着拉起她:“那便跟我走吧!”
暗五此时回来,递过来一双刚买的,干净的女子鞋袜。
如果秋秋与她说想安葬父母,原谅她的亲人,那云念念一定不会再多管闲事,把鞋袜送她,也算是她对她最后的帮助了。
但好在秋秋的回答让她满意了。
秋秋很小心的抱住鞋子。
低头看时,眼睛发红,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云念念摸摸她的头,温声道:“先穿上吧!”
一双随便买的鞋袜,她弥足珍贵的抱在怀里。
过了好一会,许是害怕云念念不耐烦,才很小心的穿上,走起路来轻手轻脚的,笨拙的像刚刚学走路的孩童。
小巷口不知何时站了一名男人。
男人穿着大理寺官服,安静的注视这一切。
云念念目不斜视的从他身旁走过去。
他微微皱眉,侧身挡住她的路。
暗五立刻护住云念念。
云修疲倦的叹了口气,声音软了几分:“念念,我有话想和你说。”
第21章 以后不会再懂事了
秋秋关在大理寺的牢房里,一连关了好几天,很害怕云修,瑟瑟发抖的躲在暗五身后,还不忘拉着云念念的衣袖,想让她和自己一起躲。
很怂,但还想保护她。
云念念抿了抿唇,轻声安抚道:“没事,别怕!”
她继而抬头,面对云修时声音冷漠下去:“云大人,我和你没什么想说的。”
云念念想绕过云修离开这里。
可她往左,云修便往右。
她往右,云修就往左,固执的拦着她不让她走。
云念念挑眉:“怎么?云大人这是没被教训够?还想在大理寺跪一夜。”
提及上次被温晏离惩罚一事,云修面色微变。
冷静了一小会儿,才继续软着语气:“就一炷香,好吗?”
云念念抬头盯着他的眼眸,吩咐道:“暗五,去前面的馄饨摊位,买三碗馄饨,你和秋秋在那里等我。”
暗五点头应是,带秋秋离开。
小巷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云修缓了口气,温声道:“这几日我想了很久,之前确实是我们偏心,冷落了你……”
云念念眼眸微抬,清澈的杏眼中看不到半点情绪的波动。
云修继续说道:“但这么久了,你闹也闹够了吧?抽空回家一次,我替你和爹娘求情,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罚你,至于之前的事情,就这样算了吧!”
云念念勾了勾唇,嘲讽道:“是啊,这么久了,云大人还觉得我是在闹,是在耍小性子吗?”
云修皱眉:“云念念,我已经退让很多了,别太过分,你以前不是很懂事的吗?”
“以前是以前,我委曲求全,讨好你们每一个人,最后被强迫被灌媚药嫁给他人,托你们的福,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懂事的孩子没糖吃,所以我以后不会再懂事了,也不需要你的退让。”
“云大人如果今日只是和我说这些,那么就请离开吧!”
“云念念!”云修急的叫她名字。
云念念却没再看他,杏眸看向坐在馄饨摊位上的秋秋。
后者乖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腿上。
馄饨已经煮好了,就摆在桌上。
她很饿,却没有提前动筷,只眼巴巴的看着。
云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云念念轻声问道:“云大人,你记得秋秋为什么会离家吗?”
“是因为她父母逼迫她,要她嫁给一个陌生人。”
“她以前被欺负时从未反抗过的,但就那一次,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也要逃跑。”
“因为她知道,以前秋家父母再怎么打骂她,她都还是有用的,在家里还能有一口饭吃,有一个睡觉的地方。但现在,父母逼她嫁人,她知道她即将没有利用价值,即将被抛弃了……”
云修面色惨白。33qxs.m
云念念继续道:“抛弃她的是坏人不是家人,这是连秋秋都能懂得的道理,云大人不会不懂吧?”
他瞳孔微闪,垂下眼睫避开云念念的视线。
云修能懂云念念的意义,却还是在狡辩:“我知道你是感同身受,但你和秋秋不一样,无论是爹娘,还是我们都不曾真的打过你,最多也就是生气训斥几句……”
“所以呢?”云念念打断了他的话:“打一巴掌会受伤,打到残废也是受伤,一定要我和秋秋一模一样,被你们压榨利用完最后一点价值,我才能闹脾气,才能说你们是坏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修的声音越来越小。
到了最后,他竟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低下头:“对不起……”
云念念眸色微闪。
她委屈多年,甚至还被害死重活一世,这是第一次听见“家人”对她道歉。
但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听到这声对不起,云念念没什么感觉。
她拢了拢衣袖,抚平袖口的褶痕:“云大人,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各中原因你我都清楚,我和秋秋一样被抛弃了,既然你们从前没把我当家人,现在就不要在我面前虚情假意了。”
“我现在日子过的很好,也很开心,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云念念朝他颔首示意,绕过他的身子离开。
这一次云修没有阻拦。
男子始终呆站在原地。
过了半响,才回过头,看向街边的馄饨摊。
云念念和暗五秋秋坐在一起,毫不嫌弃的吃着街边馄饨。
将桌面上的小咸菜夹进秋秋碗里时,她明显是在笑的。
这样的笑容,干净明朗,很有渲染力,云修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了。
在他记忆里,这个妹妹没有多大存在感,偶尔还会犯些错误,但至少还算听话。
即便是她生气失望离开云府,他也觉得她应该回来,迟早会回来。
直到这次查清秋家父母死亡真相,
他身为大理寺卿,通过住在附近的百姓和现场的一些情况,将案情按照时间从头到尾分析一遍,就像是走了一遍秋秋的人生。
直到这时,云修才知道曾经的云家,包括爹娘,包括他自己,他们对云念念好像真的很过分。
那次被温晏离处罚了之后,云修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先是梦到秋秋嫁给老鳏夫,哭着喊着拼命护住自己逃出去。
又梦到云念念嫁给温晏离。
那时她跪在正厅外面,被逼着穿上嫁衣,手脚都被麻绳捆着,哭的梨花带雨,拼命摇头,祈求的看着他们。
可云知音也在哭,哭着不要嫁给温晏离。
他们心疼云知音,却没人心疼云念念。
所有人都在说云念念不懂事。
云文德让人捏住她的下巴,往她嘴里灌了媚药……
回忆起云念念那时的绝望无助,云修竟有些想骂自己。
同样是他的妹妹,为什么他当时舍不得云知音,却要牺牲云念念?
云修在小巷口站立良久。
云念念吃完了馄饨,用帕子擦干净嘴,偏过头对着秋秋询问了一句,随后又笑笑摸着秋秋的脑袋。
他们一起站起身。
云念念没在看向这边,转身朝着离王府的方向。
三人背景渐行渐远。
云修恍惚间发现,这个向来存在感低但听话的妹妹,好像真的不是在闹脾气,真的对他们失望到了极致,在努力的离开他们。
第22章 是他这个做哥哥的不负责任
云念念离开之后,云修也恍惚着回到云府。
府上干净整洁,下人见到他都是停下手头的工作行礼,等到他走之后才继续工作。
云修从正厅到了后院,漫无目的的走着,身后只跟着贴身服侍的小厮福子。
“大哥!”
云知音笑着朝他跑过来,握住他的手:“我听说大理寺的案子结了,恭喜大哥,大哥最近好忙,都没时间陪音音,今天能不能陪一陪音音呀?”
云知音身后跟着两名侍女,一人手中拿着风筝。
云修低眸看她。
不知为何,又回忆起云念念绝望痛苦,离家嫁人的样子。
他轻轻拂开云知音的手,揉了揉眉心:“音音乖,大哥忙了很久,有些疲倦了,等休息几日,再陪你玩。”
云知音愣了愣。
记忆里云修很少会拒绝她的请求。
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在这一刻她不由得感到心慌,却还是故作懂事的点头,娇笑道:“好,那大哥好生休息,音音下次找你玩,你可不能再拒绝了。”
云修点头,沉默不语的从她身侧离开。
在云府不知走了多久,他走到从前云念念住的小院前面。
小院里遍地杂草,一棵老树挡住阳光。
井口结了蜘蛛网,房间的门破败不堪。
云修眉目紧皱,跨步走了进去。
云念念离开时只拿了她娘亲留下的医书,其余什么都没拿。
云修在她房间的门口看里面,竟不知该怎么进去。
房间地面是很老旧的石板,有很多碎裂的地方。
整个房间都没有阳光,床边的墙上长了洗不干净的青苔,被褥枕头破旧但好在干净。
衣柜正对着门口,柜门大开着,一半是坏的,里面的衣服只有很少的几件。
明明云知音的衣服多的穿不完,小院干干净净的又大又明亮,明明云知音的床铺干净整洁,被子是用昂贵绸缎,是由京城最好的绣娘亲手编织的……
可云念念好像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有满地狼藉,衣柜里钻进来一只老鼠,有孩童手臂大小,朝着云修面露凶光。
福子始终跟着,看到这样的场景,即便是成年男子也会觉得好怕,怯怯的唤道:“大少爷,我们……我们回去吧!”
云修没动,在门前站了很久,忽的轻声问道:“为什么没人收拾这里?”
“什么?”福子一脸懵。
他扭头看他,双目隐隐发红,额上青筋暴起,像是真的很愤怒,怒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下人收拾,府上给他们月银是让他们白吃白住的吗?为什么没人过来工作,这让念念回来之后怎么住?”
声音很大,就连老鼠听着都害怕,扭着圆滚滚的身躯钻进墙角的裂缝中。
福子也吓了一跳,慌乱跪地:“少爷……奴才只负责服侍少爷,其他的事,奴才也不知道呀……”
“但奴才听其他下人说过,六小姐性子怪,不喜欢有人伺候,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的……”
“胡说八道!”
云修捏了捏拳,双目圆睁。
一向做事从容,好面子的大理寺卿,第一次露出这般狰狞模样。
眼底有愤怒,有悲伤,但更多的还是后悔。
“少……少爷……”
福子小心翼翼的叫他。
他瞳孔挣扎片刻,最终,无力的闭了闭眼。
男子叹了口气,倚在脏脏的门框上,忽的低笑出来,自嘲道:“是下人看人眼色冷落她无视她,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负责任,这么多年来,竟然从未来过这里。”
如果他来过,他看到云念念的生活是这样的,一定不会再冷眼旁观,他一定会帮她的。
可惜没如果……
过了半响,云修吩咐:“福子,把念念的东西都搬到我那里去。”
福子心头疑惑,却不敢问,只得点头应下。
他起身进了房间。
越往里走,越能闻到一股潮湿腐败的味道,连他这个都嫌弃。
福子收拾着衣柜里云念念的衣衫,视线悄悄往回看。
云修仍靠在门口。
官服上沾了灰尘和蜘蛛网,他却好像看不见似的,低头深思着。
云知音站在院外,远远看到云修一副忏悔的模样。
她眸色变的冷戾。
云念念,又是云念念。
她都已经离府了,也断亲了,为什么还要抢她的哥哥。
三哥因为看到她冤枉云念念,已经好几日没和她说话了。
现在大哥也变成这样。
凭什么,云念念凭什么?
福子把所有能拿走的东西都装进一个箱子里。
云念念东西真的很少,这一小个木箱子都装不满。
装完,他抱着箱子离开。
在他出来之前,云知音躲到了树后,恨恨的注视着这一切。
*
离王府。
秋高气爽,天气不冷不热很舒适。
索性闲来无事,云念念挑了几本之前买的书拿到后花园的小凉亭里看。
秋秋乖乖跟在后面,抱着书籍。
到凉亭里面,她把书摊成一排。
秋秋不认识字,只是觉得这样摆放方便云念念挑选。
弄好之后,她乖乖的蹲下擦干净石凳子上的灰尘,眼巴巴看着云念念。
云念念觉得她好可爱,摸摸她的头:“好啦,我不需要你这么服侍,你也坐下休息吧。”
她立刻坐在旁边的石凳子上。
秋秋呆呼呼坐了一会儿,便又站起来:“茶,倒茶……”
她被云念念收留,就一心想着报答。
云念念虽未要求过什么,但秋秋一直懂事自觉的做着小丫鬟的工作,现在想要给云念念倒茶。
府上小路很多,房子也多。
云念念担心她迷路,或者被茶水烫到手,嘱咐道:“暗五,你陪她去吧,再帮我去厨房要一份芙蓉糕。”
暗五立刻从暗处蹦跶出来,弯了弯腰:“是!”
抬头时,他无意中扫到桌子上的书。
《初学者菜谱》
《初学者琴谱》
《初学者象棋》
《初学者书法》
《初学者绘画》
……
暗五:“???”33qxs.m
暗五受云念念命令送过秋秋鞋袜,秋秋不害怕他,乖乖的跟着他走了。
云念念将书又摆成整齐的一列,拿最上面的菜谱看了起来。
两人身影刚刚消失不久,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提着衣服篮子路过凉亭外面,像是没看到云念念一样,在旁边笑着聊天。
“听说王爷疯病越来越严重了,王妃估计也活不了几天……”
云念念闻声侧目望过去。
第23章 温晏离,我不想通过别人的嘴了解你
面前闪过一片黑。
两名丫鬟刚说完这一句话,便被多名藏在暗中的王府侍卫包围住,王府侍卫各个身高体壮,黑压压十几个人。
云念念看不到里面的样子,坐在那里歪了歪头。
丫鬟似乎也有些反应不及,安静了两秒钟。
其中一人明白过来她的处境,拼了命大喊:“温晏离是个疯子,他发起疯来会……唔……”
后面的几个字没说出来,两名丫鬟便一起被侍卫打晕。
暗七指使着他们把人送去关押,回身在凉亭外单膝跪地:“王妃,这两名丫鬟是别人安排在王府的细作,属下失职,让王妃受惊了,请王妃惩罚。”
云念念:“没事,你继续去忙吧!”
暗七低着头,额间冷汗直流。
王府里一直都有细作,但抓了杀过之后,不久之后对方还会再安排新的细作。
后来温晏离便命令他们不要再抓了,装作不知道,避免打草惊蛇,再派人暗中监视着。
暗七主要负责的就是这个,这两个细作其实已经在王府大半年了,一向做事小心谨慎,温晏离还会时不时让人传递一些并不重要的信息给他们带回去交差,。
就连刚刚,暗七见到两人走在一起,仍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他们到云念念身前提及温晏离的病情,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
虽然云念念口上说着无事,但当天夜里,暗七还是带着一众侍卫跪在温晏离的面前请罪,将事情都如实交代了。
十几个侍卫齐刷刷跪在后花园的碎石小路上。
温晏离坐在白日里云念念坐的位置上,暗七低头跪在他的脚下。
听着暗七磕磕绊绊说完:“那两个细作被发现之后喊了一声,声音很大,王妃……应该是听见了。”
他面色暗沉,浑身散发阴冷可怕的戾气,佛珠揉的咯吱咯吱响。
周管家站在旁边,看他的样子瞬间惊恐,赶紧劝说道:“王爷,暗七也不敢确定,王妃很有可能还没听见没听清楚的,您千万稳住情绪,保重身体啊……”
暗七把头低的死死的,侍卫也全部瑟瑟发抖。
男子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她受伤了吗?”
暗七愣了愣,如实回答:“没有,那两个细作没有碰到王妃,但她……应该是受惊了……”
周管家头上冒汗,命人把青瓷茶杯收起来,听着佛珠声音越来越响脆,心里也越来越慌,好像很久都没有看到王爷这样愤怒了。
周管家小心翼翼的提醒:“王……王爷,您的三颗佛珠,是王妃亲自去普陀寺求的。”
他把佛珠放进怀里,猛的站了起身。
一直以来都被压制的戾气,好像即将要迸发出来一样。
周管家“扑通”一声跪下:“王爷您冷静点,对方想把消息告知王妃,就是为了看您生气发病啊,您现在这样,不正是中了他们的计吗?”
场面僵持了很久,直到云念念兴高采烈的朝着他跑过来:“温晏离!”
过来时是从凉亭后面的小路,视线被凉亭遮挡着。
等靠近后,云念念才发现跪了一地的人,脚步停顿,缩了缩脖子:“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周管家真的快哭了。
温晏离有个规定,他暴疾发作时下人可以逃跑,也可以想办法阻拦反抗。
主子虽然经常发病,却从未在发病的时候杀过人,最多也就是害的几人受伤,但伤的最多的还是他自己。
而且等他病情缓解之后会拿药拿银子补偿遭殃的下人。
仔细一想,暴疾并不算太可怕。
可怕的是让云念念亲眼看到温晏离发作。
这段时间周管家也明白了,面前的少女是温晏离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她万一受伤,万一被吓到,后果他们都不敢想。
但现在也阻拦不得了。
周管家扫了一眼温晏离颤抖的手,掌心成拳,青筋暴起,已经是压制到了极限了。
他挪了挪膝盖,做好接下来的准备。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王妃受伤。
云念念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疑惑歪了歪脑袋。
视线无意间看到温晏离紧绷的拳头。
“温晏离,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她小手握住他的拳头。
温晏离的手掌宽厚,手大拳头也大,云念念用两只手才能包裹住。
周管家心里默默给自己上柱香:完了完了……
温晏离垂下眼眸看着少女小巧白嫩的手,拳头缓缓松开:“这么晚你怎么还不休息?”
周管家:“???”
少女嘿嘿傻笑:“我跟厨房的大师傅学做了阳春面,你要不要吃一碗?”
温晏离神色微动,心头戾气缓缓消散,成功被一碗阳春面压制住了。
他点头道:“好!”
周管家:“!!!”
他牵起云念念的手往回走。
走着走着,云念念回头看还呆呼呼跪一地的管家和侍卫,问道:“他们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跪着?”
温晏离脚步微顿,手指蜷缩勾住她的手指,沉下脸问道:“今日那两个细作丫鬟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云念念扫向跪着的侍卫,这才发现都是白天里抓细作的侍卫,她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
认真思索之后,还是点头:“听见了!”
管家和侍卫又一次吓得瑟瑟发抖。
静了好几秒,温晏离手指僵硬,不知道该过什么。
耳边一声轻叹打破沉默。
面前的少女踮起脚尖。
在月色下,花园里,轻吻了下他的绯色薄唇。
冰凉软润,少女身上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他强行压制怒火,头痛难忍,嗅着这股味道,竟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www.33qxs.m
温晏离身处黑暗,却好像又看到一束微弱的亮光。
回过神时,云念念对着他笑。
她将他紧绷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与他十指紧扣,小脸洋溢着认真:“温晏离,我不想通过别人的嘴来了解你。”
“有些事情你如果想说可以随时告诉我,不想说我也不会问,我自己有眼睛有耳朵,我会听会看,就算你真的有什么难言病情也没关系,生病了就去治,我可以陪着你。”
云念念用空着的手摸摸他的头:“我不怕你,你也别怕我好不好?”
第24章 坦白,我确实有暴疾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下来。
温晏离心跳加剧,低头唇瓣微扬,咳了一声掩饰:“别胡说,我什么时候怕你了?”
此怕非彼怕。
云念念本想说的是温晏离无需怕她离开,怕她嫌弃他。
但见他笑了,云念念也跟着笑,晃了晃他的手臂:“是是是,王爷大人胆子这么大,怎么会害怕我一个小女子?”
“那你还走不走了?阳春面我放在锅里温着,晚些可就凉了。”
温晏离勾着她的手指继续往回走。
又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着凉亭边上跪着的众人淡淡道:“起来吧,下不为例。”
周管家:“!!!”
一众侍卫:“!!!”
周管家亮了亮眼,目送二人离开。
看云念念娇小的背影时,像是看到了光,看到了再生父母。
王妃,你!是!我!的!神!
*
已经很晚了,厨房的下人回去休息,里面被收拾的干净。
锅里放着阳春面,云念念给温晏离盛了满满一碗。
刚刚煮好不久,温度刚刚好,隐隐冒着热乎气。
面条粗细不均,嚼起来口感很硬,汤汁微咸,卖相也不好看。
云念念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她确实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有些事情还是要实践几次的,她看过了书,还跟着厨房师傅学了两次,才勉强做成这个德行,从和面到成品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她把碗筷递给温晏离:“你尝尝,不好吃的话我再做一次。”
温晏离倒是不介意,坐在厨房的干净桌板前,筷子搅着面条,吃的慢条斯理,动作很优雅,更像是在吃什么人间美味。
阳春面吃了一半,他停下筷子,忽的开口:“我确实有很严重的暴疾!”
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吃了这碗面,就莫名其妙的想把他的秘密说出来:“发病的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
温晏离闭了闭眼,不再去看云念念。
身旁一阵风带过。
他感觉到云念念站了起来,却又不敢睁眼,紧握筷子,心里忍不住懊悔。
怎么一时冲动都说出来了呢?
她移动到他身后,冰凉柔软的指尖放在他头上轻轻揉着:“很疼吗?我看你一直皱着眉。”
温晏离再次睁眼。
阳春面在桌上散发热气。
身后的少女手法出人意料的娴熟,配上她手腕上不知名的木镯香气,竟真的让他缓解好多。
见他不说话,但眉目舒展开来,云念念笑道:“从前娘亲也经常头痛,那时候她教过我人头顶上的穴位,教过我按摩,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些,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按上一会儿,就算不能帮你治病也可以减轻头痛的……”
温晏离掩住情绪,低低应了一声:“嗯……”
“温晏离,刚刚在后花园,你是不是控制不住病情了呀?”
刚才云念念没懂,但听了温晏离承认病情,回忆起周管家那时绝望,欲哭无泪的样子,云念念就懂了。
他沉默片刻,还是“嗯”了一声。
云念念继续笑,按摩的很认真,还不忘夸夸自己:“那我可厉害坏了,你都控制不住的病情,我一过去就控制住了。”
“这是不是代表我们很般配呀!”
温晏离诧异回头,仰视她的杏眸。
她瞳孔清澈,笑的眉眼弯弯,帮他捋顺额边碎发:“我说了我不怕你的,温晏离!”
刚刚说完,面前闪过黑影。
男子有力的手臂搂着她的肩,低下头颅,与她抱了个满怀。
拥抱格外用力,就好像要将她彻底融进骨子里。
云念念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却又不忍推开,之能将小手贴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的安抚着。
他没戴面具的半边侧脸埋在她的脖颈间。
灼热的呼吸让云念念浑身酥麻,不知不觉红了耳根。
不知抱了多久。
温晏离哑着嗓音开口:“那你说好了,以后也不能害怕我。”
男人清冷的声线中竟带着些小委屈。
云念念抬起手,小手指竖起来:“呐,给你拉勾!”
他勾了勾唇,同样抬起小手指。
幼稚的,却又满怀欣喜,与她做了约定。
*
那夜坦白之后,许太医又一次被传唤进离王府。
云念念撒娇打浑,坐在一旁听着。
得到温晏离允许,许太医才说出他的病情。
许太医说他病的不轻,而且接二连三的压制怒火,更容易伤身。
“王爷抽时间可以多走一走,去练武去射箭做什么都可以,宣泄一下躁火,但是……”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云念念。
温晏离道:“但说无妨。”
许太医继续说道:“但是……最近还是……不能圆房……”
温晏离:“……”被云念念哄的开心,他就把这件事忘了。
少女乖乖坐在旁边喝茶。
闻言“噗”的一声,茶水喷到桌子上,太医刚刚写好的药方上。
她红了耳尖,拿帕子擦干净:“抱歉……”
温晏离也拿起帕子。
淡定的擦掉她衣袖上的水渍。
直到这时,云念念才知道他不愿再圆房的真正原因,除了心疼之外,竟然还有些小开心。
原来他不是不想圆房……
许太医走后,温晏离说要处理一些事情也离开了。
云念念回到卧房,打开衣柜,从最底下搬出一个小木箱。
她蹲在木箱旁边静了很久,才慢慢打开。
木箱里的东西熟悉又陌生,是娘亲留下的医书,一共十本。
很少有人知道她曾学过医术,时光穿梭,过了好多年,久到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
……
温晏离再次回府时,看到暗五守在书房门口。
他走过去推门。
房间烛火昏暗,燃了很久,已经快燃尽了。
云念念趴在书桌前,枕着胳膊睡的正香。
温晏离将脚步放轻靠过去。
黑眸扫向桌子上摊开的医书。
医书纸张泛黄,保存多年早已破烂不堪,但字迹还算清晰,上面记录的密密麻麻。
他眸色暖了下来,再次勾唇轻笑。
活了这么久,见过临阵脱逃的兵,见过临时抱佛脚的书生。33qxs.m
却第一次看到得知王爷生病,临时看医书的王妃。
第25章 太子气呼呼,被温晏离装到了
三日后。
温成瑾跪在御书房内,额头冷汗直流。
皇上好几本账本打在他脸上,气的不行:“礼部司如今官员十六名,有十一名在私下里与你有银钱交易,后被你提拔上来的,朕就说礼部这两年为何做事越来越马虎,越来越敷衍,太子可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账本厚厚一沓,打在脸上很痛。
温成瑾白了脸,低下头:“父皇息怒,儿臣,儿臣一时糊涂……”
证据确凿,他否认不得,只能先认罪。
皇上气急败坏,一连骂了他好几句,温成瑾只能低头应着。
温成瑾心里也很不舒服,账簿在他书房暗室里藏的好好的,他也不知怎么就到了皇帝手里。
足足骂了小半个时辰。
皇上疲倦揉了揉眉心:“既然太子无法协理礼部,那礼部的协理权,从即日起交给离王。”
温成瑾惊慌抬头:“父皇,儿臣知错了……”
月国皇帝是个明君,继位立贤不立长,当初让温成瑾和温晏离共同协理六部,也是考验二人谁更适合做一个明君。
温晏离协理户部兵部,温成瑾协理剩下四部,朝堂之上还是温成瑾的呼声地位更高一些。
但若礼部的协理权交出去,他和温晏离都是协理三部,便是真的势均力敌了。
“受贿事大,朕不废了你这个太子已经是留了情面了,礼部官员从今日起重新选拔任用官员,把那几个你安排的废物全部赶出京去,还有,三天之内把你这些年吃到的银子全部送交国库,按账簿上面的来,少一文铜钱都不行。”
皇帝心意已决,温成瑾无法再为自己求饶,他领了罚从御书房内出来,面色很差。
温晏离就站在门口,黑眸沉沉,与他视线相撞。
片刻后,他从他身旁擦身而过。
温成瑾咬着牙,低声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温晏离停下脚步,半边银质面具在阳光照耀下泛着冷冷寒光,毫不掩饰的也低声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不受贿,我也抓不到你的把柄。”
温成瑾侧目望过去,额头青筋暴起。
温晏离继续道:“没了礼部,太子殿下还有吏部刑部和工部,你放在暗室里的,可不光只有礼部的受贿账簿。”
他睁大了眼,面色慌乱。
“上次太子殿下送到我府上的两名细作,我处理好给你送回去了,奉劝殿下一句,你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就别想着再管离王府的事。”
说完,温晏离抬脚进了御书房。
半个时辰后,温成瑾黑着脸回到太子府。
府上看似一切如常,侍卫在书房门口守着。
他带着心腹推门进去,二话不说拧开书架上的花瓶机关。
书架被移开,里面的暗室呈现在温成瑾面前。
近几日政事繁多,他好久没进来了。
暗室里面躺着两具女子尸体,身上满是鞭痕,被绑在一起,嘴巴里塞着破布。m.33qxs.m
心腹徐川上前检查:“殿下,这二人……是刚刚死的。”
身上还有热乎气,身下的血也没干涸,大概是在他们进门之前咽的气。
温成瑾冷着脸,越过尸体进了暗室。
桌子上的帐簿信件全被偷了,本来放在角落里的金银珠宝也被拿走了,就连墙上用来照明的夜明珠都没留。
他一脚踹在空桌子上:“废物,全是废物,府上那些侍卫是干嘛的?一个小小的书房都看不住?”
能在这么多侍卫眼皮底下带两具尸体进来,再带好多金银珠宝,重要信函帐簿离开,温晏离简直是嚣张至极,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最可气的是,竟然让他装到了。
温成瑾恨恨咬牙,又摔桌子又骂人,几乎把太子府的侍卫都惩罚了一遍。
徐川将两具尸体处理干净,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我们还要在继续行动吗?”
院落里一群侍卫趴在凳子上受刑,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温成瑾捏碎了茶杯,掌心流血,恨恨道:“继续!”
“只是在云念念面前说了几句话而已,就能引得他如此报复,可见这女人在他心底的重要性,他敢与我作对,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
重拾医术后,云念念将许太医前后几次开的药方做了比对。
她去铁匠铺定制了一套银针,午后拿着药方去医馆抓药。
古生堂位于西街,药类齐全,药的质量很好,价格公正,听说还有名医坐镇,是京城里名气最好的医馆。
十月中旬天气转凉,大概是近几日发烧感冒的人多,排队的人从医馆排到了路边小巷的巷子口。
巷口的面摊上坐着一名青年,长相端正,皮肤比寻常女孩子还要好上一些。
云念念和秋秋一同过去,站在最后面。
青年打量着她,抬脚拦住。
“小姑娘,这人后面是我的位置,你可不能插队呀!”
队伍到这里已经是末尾了,他坐在旁边面摊上,怎么看也不是排队的。
但毕竟是人家先到,云念念不想惹事,便在前面留下一个人的空位。
见她这样,青年说不出话。
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看了几眼,便起来走到她前面的位置站好。
暗五跑去旁边的糕点铺子买了云念念最喜欢的桃花糕。
糕身松软,刚刚出炉热乎乎的。
云念念一边排队一边把油纸包打开,给秋秋一块,又给暗五一块。
她正要拿,有人从身旁过来时,撞到了她的手臂。
剩下几块桃花糕连着油纸包都掉在地上。
身后传来讨厌的声音:“大街上站着吃东西的,云念念,你的教养呢?”
云念念回头望过去。
云遇身穿白色织锦的厚棉服,面容苍白的站在她后面。
云修带着下人站在更后面。
刚刚还在与人说话,注意到这边的躁动,侧目望过来,看她时眸子微亮。
但靠近时,他听到云遇的低骂声:“你不重形象就不要出来,咳……咳咳……别丢了云府的脸。”
暗五正欲拔剑,被云念念按住了。
她摇了摇头。
周边人多,在医馆外面排队的大部分是病人,不好闹事。
云遇还想说些什么。
云修便赶了过来,一把拉住他:“云遇,别胡闹,给念念道歉。”
云遇懵了一瞬,手指指着自己,又轻咳两声,脸色更白:“大哥,你让我……给她道歉?”
第26章 你就这么不愿意再认我这个大哥?
云遇扫了一眼云念念,冷哼道:“我凭什么给她道歉,她再怎么也是云府出来的,我教育妹妹有什么错?”www.33qxs.m
云念念挑了挑眉。
妹妹?这字眼可真陌生。
云修皱着眉头把他拉回来,面对云念念时语气温柔了很多:“念念,你五哥最近受了风寒一直未愈,心情也不好,你别在意,我替他向你道歉,对不起。”
说完,云修还微微弯了弯腰。
云遇一脸不可置信:“大哥,你在干什么?你凭什么向她……咳……咳咳……”
话说的太急,云遇又咳了起来。
旁边的下人赶紧帮他顺着后背。
云修道:“今日听说古生堂的名医会出来看诊,我带云遇过来看看病,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也生病了?”
古生堂的名医医术高明脾气也古怪,从不会上门诊病,王公贵族请他他都不去,几个月才看心情坐诊一次,也难怪今日医馆排队的人这么多了。
云念念看着二人,仍旧保持沉默。
云遇更加不满:“你聋了还是哑了,不会说话吗?”
“啪!”
云修一巴掌甩在云遇脸上。
少年身子本就弱,被打的偏过头,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大哥,你干什么?是云念念她……”
云修沉下脸冷声道:“她怎么了?你当我眼睛瞎?刚刚是你主动凑过来的,念念一句话没说,就你一直在这里说个不停,丢人的是你,没教养的也是你,爹娘真是把你惯坏了。”
云遇身子颤抖,红了双目,狠狠的瞪着云念念:“都怪你,你老实躲在你的离王府不好吗?为什么要出来?”
“噗!”
身前的青年忽然笑出声。
感受到几人的视线,他拱手道:“不好意思,我只是个路人,听小公子刚才的话语声调和住我家隔壁那个经常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实在没忍住。”
云遇皱眉:“你是在说我。”
他继续笑:“小公子聪慧过人!”
“你……”
“好了!”云修打断二人,也是不满的睨了青年一眼,对着云遇斥责道:“还不到后面排队去?在这丢什么人?”
少年一向敬畏他这个大哥。
医馆外面本来人就多,这一争吵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到这边。
云遇双目猩红,临走前还不忘再骂云念念一句:“你给我等着!”
说完之后,少年沉着脸站到最后面。
云修让下人也跟着,温声对着云念念道:“念念,你别生气,等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你刚刚有没有受伤?”
云修视线向下,看到云念念衣袖上的桃花糕碎屑。
他伸出手。
云念念却退后半步,自己轻拂了一下衣袖:“我没事!”
云修手指僵在半空中,眸色微暗:“念念,你……”
“云大人还是去看看五少爷吧!”
云念念道:“他那小身板比我还弱,要是气坏了,说不定还要埋怨到我头上,指责我眼神带刺,身上带毒。”
云修低下头:“他不会的,再怎么说,云遇也是你哥哥……”
最后几个字,云修说的很小声,小到几乎听不见。
云念念朝着云修伸出手:“带银子了吗?”
云修愣了愣,立刻将钱袋子递过去。
袋子不轻不重,大理寺卿多年,他还算公正廉洁,没收过什么脏钱,手里的银钱也不多。
云念念数了十六个铜板出来,把钱袋子还给他。
她指着地上的糕点:“桃花糕两文钱一块,我买了十块,被五公子撞到掉在地上的有八块,十六文钱,云大人破费了。”
云修彻底白了脸。
云念念继续道:“这地上的糕点,烦请云大人自己收拾干净了。”
队伍的人在往前走。
刚刚云遇无理取闹,前面留下了一大块空位置。
云念念避开云修,抬脚向前。
他停在原地。
又过了一会儿,男子叹了口气,在队伍旁边蹲下身,油纸放在手上,缓缓捡起桃花糕。
云遇憋了一肚子火。
前面队伍移动,他走着走着,看到一向敬畏的大哥,身为大理寺卿的大哥,蹲在地上捡着桃花糕。
云遇跑过去:“大哥,你在干嘛?这么脏的东西,怎么能用手捡?”
云遇拉住云修的手臂。
他却像没感觉一般,捏着一块又一块的桃花糕。
糕点本是软的,掉在地上摔成一块一块,小的碎末掺着泥土,怎么捡也捡不干净。
云遇咬了咬牙:“是不是云念念让你这么做的?是我撞了她,她要对付也应该对付我,凭什么对你这样?我去找她。”
云遇正欲抬脚过去,被云修一把抓住手腕。
男子低着头,好像在深思什么。
僵持了片刻后,他疲倦道:“云遇,别闹了,我真的很累。”
云遇忽的卸下一身力气,抿唇蹲下,与他一起捡。
下人在排队,两个主子在地上捡着桃花糕。
捡着捡着,云修开口道:“云遇,以后别找念念的麻烦了。”
少年抠着石缝里的碎屑,撇了撇嘴:“我就是不喜欢她,看她不顺眼。”
云遇又咳了两声:“若不是她娘当年在娘亲怀孕时动手脚,我也不至于活到现在身体还这么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怎么治也治不好,你们读书的读书,当兵的当兵,我连个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
云修叹了口气:“但事情过了这么多年,她娘已经去世了,你不应该连累到她的身上。”
“刚刚她因为你连累到我,你不是还在为我抱不平吗?”
地上的糕点碎屑捡的差不多了。
云修站起身,又拉着云遇起来,语重心长道:“今日之事,我希望再也不要发生了。”
“她已经被家里抛弃,一个人嫁到离王府,你也应该放下了。”
少年神色恍惚。
唇瓣抿的很紧,没再说话。
第27章 云修忏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默了默,眸色更暗了几分。
“是我的错,我这个做哥哥的,从前没有关心过你……”
云修捧着手里脏脏的桃花糕:“念念你看,大哥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接受你所有的报复,你让我捡的桃花糕,我都捡起来了,你能不能……”
男子小心翼翼:“能不能也接受大哥的道歉?”
“你觉得我刚刚在报复你?”
她杏眸澄澈,干干净净:“桃花糕本就是云遇撞在地上的,你们难道不应该捡吗?”
“……”云修哑然,竟说不出话来。
七尺男儿低头站在她面前,眸色愧疚,忏悔着,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半晌,云修喃喃道:“可……你总要回家的呀!”
“你一个人在离王府,万一受了欺负……万一发烧生病……”
云念念嗤笑一声:“你说的这些罪,我都在云府受过。”
云修面色惨白。
她盯着他的眼眸:“云大人不是去过我的房间吗?你知道那里冬日里有多冷吗?”
“云府下人欺软怕硬,连一床厚被子都不肯施舍给我,每到夜凉的时候,我一个人蜷缩在墙角,冷的睡不着,感冒发烧是常有的事。”
“念念……”云修祈求的唤她名字。
云念念却好像没听到一般继续说:“云遇身子弱,你会带他出来看病买药,云知音生病,你也会亲自探望,哄着她喝药,再把甜甜的蜜饯果子都送到她房间里。”
“而我生病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有一次我难受的说不出话,腿软脚软,实在承受不住,感觉快要难受死了。”
“我费力走到外面,想求你们帮忙看看大夫,从破旧小院里出来第一个看到人就是你,云大人,那时的我以为看到了救赎和希望,但你记得你说了些什么吗?”
“我……”云修语塞。
过去很久的事情,他记得不是很清楚,但经过云念念一说,好像又有一点印象。
云念念勾唇浅笑,残忍的继续说:“云大人看我走路走不好,训斥的说我没规律没教养,一点形象都没有,罚我回去闭门思过,还好心的请了教养婆婆到我这里教我女子礼仪呢!”
云修终于回忆起来。
那时云念念走的歪歪扭扭,衣服也凌乱着,他却从未怀疑过她是生病,以为她娘亲去世,没人教导,确确实实训斥了她。
回忆起来,男子眼眶泛红,无力的再次道歉:“对不起!”
云念念盯着他,没再说话。
好在教养婆婆是个心善的,见她这个样子,想出去找人帮忙。
但不知是找到了谁,最终教养婆婆只带了一碗热水,和一份温热简单的饭菜回来。
那时她躺在昏暗房间的小破床上,时不时会想干脆死了好了,死了可以去找娘亲,死了就有娘亲疼了。
但她摸着娘亲留下的木镯,终究是坚强的活了下去。
云修声音哽咽:“对不起,念念,我不知道,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云念念从回忆中出来,杏眸也隐隐泛了红。
她抿唇不语,一边听着男子的道歉,一边绕过他的身体。
向前走。
云修想要阻拦,却好像被她控诉指责的话语控制住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滴水珠从男子眼底坠落。
划过脸颊,越过身体,滴落在刚刚被他收拾干净的地面之上。
*
到了傍晚,云修神色恍惚的回到家。
除了云遇之外的几兄弟都在正厅坐着。
云知音迎了上来:“大哥,你怎么才回来?五哥好像不开心,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连药都没喝……”
云修呆呆的站在门口。
“大哥?”
云知音抬手,白皙的指尖在他眼前晃晃。
他望着里面,眸色黯然,忽的苦笑了一下。
“大哥,你怎么了?”
感受到他的情绪异常,几个兄弟纷纷侧目过来。33qxs.m
云莫皱眉问道:“云遇说他和你出去遇到了云念念,是不是她又为难你了?”
“她没有……”
云修低下头,掩饰发红的双目:“今日是云遇不小心碰到她的……”
话没说完,云鹤站起来骂道:“不就碰她一下吗?你看她把云遇气成什么样子?”
云修很少管家里的事,直到这时才发现,兄弟们对云念念的偏念很深,没人相信她为她说话。
就连一向性子温和的云羡也不满开口:“她最近确实过分了,仗着离王妃的身份得寸进尺。”
云莫气的拍桌:“她打了大哥,推了音音,如今又把云遇气的不喝药,她还想怎样?”
云鹤反而愣了愣:“推了音音?”
云莫:“十月初一在涉猎场,云念念推了音音,音音回来时手还伤着,她还顾及姐妹情分不肯跟我说……”
那件事……
云鹤沉默的抿唇,看向云知音。
她心虚低头:“二哥,那件事不是姐姐的错……”
她的心虚,在云莫眼中变了味道。
云莫心疼道:“事到如今你还为她说话,你叫她姐姐,她却早就不把你当妹妹了。”
“够了,别说了!”
云修抬起猩红的眸:“她已经离家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正厅气氛忽然安静下啦。
云知音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大哥,你怎么了……”
男子挺的笔直的脊背,忽然佝偻下来。
云修喃喃道:“她对我们失望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云莫眉头皱的更深:“她有什么资格说失望,失望的应该是我们。”
云修侧目看他。
向来沉着稳定的男子,眸色里带了淡淡的悲伤,不知从何而来。
气氛又是安静了几秒。
云修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正厅。
余下的四兄妹面面相觑。
云羡问道:“大哥怎么了?”
“谁知道发的什么疯……”云莫冷哼,对他刚刚的举动很不满:“怕是前几日被温晏离罚了之后,烧坏了脑子吧!”
*
入夜下了小雨。
云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耳边全是云念念没有感情的声声控诉。
他一闭眼,就会梦到那时重病到说不出话,又被他赶回去闭门思过的云念念……
辗转了不知多久。
云修还是起身下床。
第28章 云修再次重病,昏迷不醒
福子睡在耳房,听到动静后也起来了。
“大少爷,您怎么还不休息?”
云修随意披上外衫:“我出去走走,你不用跟过来。”
福子疑惑的歪头。
等到男子离去后,他打了个哈欠,又再次睡着了。
打着伞,穿过雨幕,云修又一次到了云念念的住所外面。
他找人收拾,院子里没了杂草,老树也砍掉了,不会再遮挡阳光。
但房间里始终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老鼠赶了跑,跑了还会再来。
云修推门时,就有两只受了惊的老鼠跑出去。
里面也变干净了,换了新的被褥,新的衣柜,柜子里摆满好看的少女服饰,云修还让人搬了一个梳妆台进来,台面上放了一些首饰。
他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这些首饰都是他看到过的,云知音喜欢用的一些,云修都再买了一份送给云念念。
只可惜,房间焕然一新,房间的主人却不见了。
他坐到床上。
窗户吱呀吱呀的响,冷风夹着雨水渗进来。
云修苦笑,原来他做的还不够,连窗户都忘记修了。
难怪念念会生气,会不原谅他。
房间的阴冷像是去不掉。
光在里面坐上一会,云修就感觉到渗人的寒意。
七尺男儿蜷缩在床上。
手脚冰凉,面色渐渐泛了白,喃喃自语道:“念念,你以前……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吗?”
*
次日。
云念念在离王府找了一间空房,将药材依次分开,一边查阅医书,一边研究着这些药材。
午后,敲门声音响起。
暗五道:“王妃,云将军云侍卫,还有云七小姐在王府外面,说想与您见一面。”
云念念头也不抬:“不见!”
又过了一炷香。
主院外面传来了嘈杂声响。
云莫声音夹杂怒意:“我是你们王妃的亲二哥,我看谁敢拦我?”
“云念念呢?你给我出来!”
少女眉目紧锁,抿唇沉默片刻,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云莫,云鹤,还有云知音,此时已经到了院子口,暗三暗四在前面阻拦。
云莫先看到了她,冷声怒骂道:“你终于敢出来了?不忠不孝的东西!”
云念念走过去。
暗三低头道歉:“王妃,云将军说是您的兄长,侍卫们不敢阻拦,这才……”
“无事!”
云念念朝他点了点头,站到离着云莫三人远一些的位置,侍卫用手臂挡住他们,不让几人靠近。
云鹤恨恨的看着她:“云念念,你昨天和大哥说了什么?”
“他一晚上都睡在你那个破房间里,又受了风寒?你难道不知道他前几天刚刚病愈吗?这下好了,他昏迷不醒,嘴里还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云念念,你给他下了什么药了?”
云念念挑了挑眉,心头倒还是挺诧异的。
云修竟然能在她的房间住上一晚?
云念念默了两秒,笑着道:“我和云府已经断亲,云修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
“暗五,帮我和周管家说一句,以后云府的人来,不管是谁全部赶出去!”
暗五立刻应下:“是!”
云鹤骂道:“云念念,你有没有良心?昨天大哥还在帮你说话,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他是住在你以前的房间,才会生病受寒的,你必须负责。”
云念念歪了歪头,面色上仍旧在笑:“是他自己体弱,关我什么事,那房间我可是睡了十六年呢!”
云鹤忽然愣住,沉默下来。
今日福子汇报云修失踪,他们找遍了云府,才在云念念以前的房间里找到已经昏迷不醒的他。彡彡訁凊
云鹤云莫当时都在现场,他们看到房间里的狼藉。
就算是云修近日有修缮,有重新整理,有些肮脏潮湿的地方也是一时之间掩饰不住的。
他们在那一刻,也知道了云念念曾经住的是什么样的环境。
云知音擦了擦眼泪,朝着云念念忽然跪了下去。
“姐姐,音音知道你还在生气,都是音音不好,我不该任性,害你替嫁离王府,音音回去跟父亲求情,让你和离王爷和离,你回来好不好?你看看大哥好不好?以后所有的漂亮衣服,所有的美食,音音都让给你。”
云念念低眸望着她。
实在有些控制不住,她靠近过去,轻轻抬手拍拍云知音的脸:“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脸这么大?”
云知音梨花带雨的抬起头。
一站一跪,拍脸的动作更像是侮辱。
云鹤怒骂道:“云念念你做什么?不许你欺负音音。”
他和云莫都是想过来,被侍卫牢牢拦着。
云念念直起身子,又后退回原来的位置。
暗五适时递过来一块素白手帕。
她擦干净手,冷声道:“不痛快了就去找大夫,我又不会治病。
“你们当时既然选择抛弃我,现在就请滚的远远的别来找我麻烦,今日之事,我会让王爷禀明皇上,请皇上做主。”
云念念转过身子:“暗五,把他们赶出去!”
侍卫在外围了一圈又一圈,早就蠢蠢欲动。
闻言,几名靠的近的侍卫率先过去。
云莫和云鹤都是习武的,拔剑来拦。
但两人终究敌不过三十来人。
他们被侍卫押着离开。
云鹤红着双目,一边走一边骂:“云念念,你好样的,你最好躲在离王府里,永远别出来。”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妹妹,你是我的仇人,我和你不死不休!”
谩骂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
云念念只轻“啧”了一声,便回房继续看医书了,还不忘嘱咐暗五:“帮我拿些葡萄来。”
“……”
“……”
事情最终闹到了皇上那里。
即便是王妃的家人,也不可未经允许擅闯离王府,还辱骂王妃,以下犯上。
云莫跪在皇上面前揽下全部责任,被罚了刑杖。
好端端的云府,老大风寒,老五重病,老二屁股被打开花,还被皇上骂了。
云文德坐在正厅,气的直不起腰。
“逆女,逆女……”
“云念念这个小贱人,当初她出生时,我就应该直接把她掐死。”
看儿子们受伤的受伤,重病的重病。
陈柔强掩恨意,哭着道:“老爷,念念她是不是看我们都不顺眼,再也不愿意回来了?”
“若是这样,我怎么对得起她死去的娘亲啊!”
第29章 我在哄你
提及云念念的生母阿鹿,云文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愤怒摔了茶盏:“提那个贱人干什么?也不怕晦气?”
陈柔连忙上前帮他顺着胸腔:“不说了不说了,都是妾身的错,老爷,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让孩子们白白吃亏受苦吗?”
“怎么可能?这憋屈爱谁受谁受,反正我受不了!”
云文德皱着眉头深思,忽的看向陈柔,眼底划过一抹阴狠。
“她不仁不义在先,那就别怪我了!”
……
*
入夜。
管家带着温晏离到了后花园的凉亭内。
云念念抱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坐在凉亭的栏杆上,身下便是凉入骨的湖水。
她仰头看着漫天星辰,两条小腿悬空晃来晃去。
担心她掉进去,暗五一直在旁边陪着。
温晏离缓下脚步,轻声走到她身后,摆了摆手示意暗五离开。彡彡訁凊
少女未曾回头,抱着瓷瓶喝了一大口:“你回来了?今日怎么这么早?”
男子在她身后,眉目微挑:“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回过头,露出甜甜的笑:“暗五这么尽职尽责的一个人,只有王爷大人能让他退下去了。”
温晏离不再说话,跨过栏杆坐到她身旁。
黑眸低低垂下,扫了一眼她怀里的小瓷瓶:“喝酒了?”
云念念摇头,将瓷瓶递了过来:“我自己煮的甜牛乳,你要尝一尝吗?”
牛乳味道不算浓郁。
贴近鼻尖时,才有淡淡的甜气。
混合着奶香,味道清新独特。
温晏离眼眸微抬,伸手接了下来。
瓷瓶上还带着温和气。
他放在手中看了两秒,便递还给云念念:“我不喜牛乳。”
这么大的王爷,已经断奶很久了,对这种小孩子的东西,确实没什么兴趣。
云念念倒不例外,拿回瓷瓶又喝了一口。
少女坐在他的身侧,双手捧着青瓷瓶,粉嫩嫩的唇瓣贴在瓶口。
仰头时,玉颈洁白纤细。
温晏离手指动了动,看她又喝了一大口,粉色唇瓣上沾了一点点的牛乳。
“好喝吗?”温晏离问。
云念念歪了歪头,遗憾的将瓷瓶伸出来,瓶口朝下。
“好喝,不过已经喝完了!”
温晏离:“……”
皎洁月光下,她脸颊泛着红晕,杏眼含笑,像是喝醉了一般靠过来,在他耳边低喃:“真的不喝吗?厨房里还有的,我可以再帮你热一瓶。”
一阵清风吹过,湖面荡起涟漪。
温晏离个高腿长,水滴打到鞋子上。
他垂眸望着云念念的两条小短腿。
瘦瘦的,穿的那么少,也不知是在这里做了多久。
默了片刻,温晏离点头:“喝!”
云念念反倒诧异,反应了一小会儿,嘿嘿傻笑的站了起来,抱着栏杆转身,用两条小短腿扑腾着跨了过去。
男子悄悄伸出手挡在她后面,免得她掉下去。
云念念跨过栏杆,朝温晏离伸出手:“走吧,你回来这么晚,一定还没吃晚膳,我再给你煮份小馄饨好啦,我自己包的哦~”
声音带着雀跃。
小脸乖兮兮的,干净单纯。
一点也不像是不开心的样子。
温晏离伸手过去。
离开时,他注意到栏杆上的小瓷瓶。
瓶口残留着少女的口脂。
温晏离空着的手拿起瓶子,另一只手淡然捏着云念念的柔软的掌心,边走边说:“我明日休沐。”
“嗯?”
云念念偏头眨了眨眼:“王爷大人日理万机,已经有小半个月没休息了,今日是怎么了?”
他移过视线,看花看树看月亮,就是不看她。
又过了好几秒,才继续说道:“你明日想去哪里?本王都可以陪你。”
云念念脚步停顿。
杏眼迷茫了一瞬,涣散的瞳孔又凝聚,亮晶晶的,像承载星辰。
她抿唇笑:“温晏离,你是不是……”
话未说完,温晏离便主动承认:“嗯~”
男子步伐快了一些,刻意走到她前面,给她留下半身背影,声音还是清淡如常:“我在哄你……”
云念念得到她想的答案,笑的眉眼弯弯:“你不用哄我的,我都说了,我没那么矫情。”
温晏离没再说话。
他又不瞎。
小姑娘看起来没心没肺,但看着天空时会呆愣出神,心不在焉的,会坐在那里独自神伤。
她刚刚就是不开心了。
他走的快些,云念念扑腾着小短腿跟着:“那你明天陪我去买桃花糕。”
“嗯!”
“你还要陪我去天宝阁吃饭,那里的江米鸭很好吃的。”
“好!”
“还有还有,我让花匠空出了一块花圃,想种些草药试试,你明天陪我一起种!”
“……嗯。”
“再去买几身衣服吧,王府伙食太好,前几日刚准备的秋衣,现在都缩了水。”
“好……”
“……”
“……”
少女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明明都是一些本打算自己去做的事情,结果听到有人愿意陪着,她小脸上写了【开心】二字。
快到厨房门口时,云念念还未说完。
温晏离停下脚步,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你慢慢想,想去哪里都可以,一天不够,我便再休沐两天就是了。”
云念念愣了片刻,实在忍不住的踮起脚尖,在他微凉唇瓣上亲了亲。
少女靠近过来时,温晏离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纤细的腰身。
他黑眸沉了下去,低头看她的目光灼热。
云念念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
纤细指尖抬起,触摸他的薄唇。
“温晏离,你要不要亲亲我啊?”
“我很好亲的……”
唇瓣有甜牛乳的味道。
他乱了呼吸,抬手摸着她的脸,拇指按住云念念粉粉的唇瓣。
就连声音,都变得带了侵略性:“怎么忽然这么问?又不是没亲过。”
成亲时亲过,亲过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云念念头脑发热。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好长时间没有回答。
到最后,也只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温晏离,我……”
“我想亲亲了……”
温晏离低头贴了过来。
呼吸灼热的喷洒在她颈窝处。
感受到男子眼底的欲,她慌乱闭上双眼……
第30章 晏晏你好凶╭(╯^╰)╮
“我想亲亲了……”
温晏离低头贴了过来。
鼻尖抵着鼻尖。
呼吸灼热的喷洒在她脸上……
薄唇一寸一寸逼近。
只浅浅触碰了一下,便又停了动作。
双唇贴了数秒,温晏离再次抬起头。
带着薄茧的手从下至上,抚摸她的眼睫,暗哑嗓音,似是带着无奈:“闭眼……”
感受到男子眼底的欲,云念念乖乖闭上双眼。
下一秒,吻意再次袭来。
不同于少女的羞涩,浅尝辄止。
男子的吻更像是在诠释心意。
先是厮磨,辗转,温柔的吮吸她的唇瓣。
再到后面,吻意带着浓烈的侵蚀和占有欲,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融进骨子里。
温晏离乱了神智,大手离开她的眼睛,缓缓向下,摩挲着少女洁白光滑的玉颈。
王府膳食养人,她最近脸上多了些肉,个子好像也高了些。
但脖颈还是那般纤细脆弱,一只手就可以轻易折断似的……
吻意越来越粗暴,越来越疯狂……
少女被吻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好小心的再次睁眼。
圆溜溜的杏眼眼尾泛着红。
身子虚虚的使不上力气,站都站不稳,云念念只好抬起小手勾住他的脖子。
手腕上的木镯香气淡淡萦绕。m.33qxs.m
温晏离涣散的瞳孔在片刻后有了一丝的清明,缓缓松下手掌……
分开后,少女软着身子倚近他怀里,偏狼狈的大口喘息。
温晏离扶着她的腰身。
长睫低低垂下,看着在她身后的自己的掌心。
手心多了两道月牙形的伤口。
云念念在他怀里蹭了蹭,使不上力气,声调都是矫情的。
“温晏离,你刚刚……好凶啊……”
他晃了晃神,将手掌收进衣袖,低声道歉:“嗯,对不起……”
她又喘息了好久,抬头时眼睛还红红的,亲了亲他的下巴:“那你……以后温柔一点哦……”
含水的杏眸,像是会说情话一般。
温晏离心里啧了一声,真要命。
深夜风大,在外面抱了不知多久,他捋顺云念念的发丝:“回去休息吧!”
她唇瓣微肿,摇了摇头:“我还要给你热牛乳喝呢,还有小馄饨。”
被亲哭了,还想着吃。
温晏离没忍住勾了勾唇:“你不用做伺候人的活,我等下随便吃些就好了。”
“那不行!”
云念念从他怀里出来,捡起刚刚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小瓷瓶,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着:“你一定想喝牛乳了,刚刚这个小瓷瓶你拿了一路。”
温晏离:“……”
他站在原地,待到云念念彻底走进厨房之后,才再次低头,看看手心上的伤口。
“晏晏!”云念念跑到厨房窗口,朝他探出脑袋。
他心停了半拍,放下手掌抬眸,像是丝毫不在意她称呼上的改变:“嗯!”
少女面上含笑:“生牛乳里你要加糖吗?”
“……”温晏离本想说他不喝奶。
可未曾开口,云念念自问自答:“还是加一些吧,加一些甜甜的更好喝。”
“……我”
王爷大人还想说些什么。
只见少女缩回脑袋,开始自顾自的工作起来。
那句不想喝奶,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温晏离薄唇微抿,黑眸沉沉,无奈的叹了口气。
温晏离想,小王妃看起来还是挺开心的,她可能不知道,她刚刚……经历了生死吧……
牛乳煮到一半。
温晏离坐到厨房乖乖等。
云念念面前有一大一小两口锅,一个热着牛乳,一个煮着馄饨。
暗一敲了敲门:“王爷……”
嗅到里面甜甜的奶香,男子话语停一秒,继续说道:“大理寺的云修大人来了,就在门外,说是有事求见王妃。”
温晏离没有说话。
云念念将馄饨捞出一大碗,递到他的桌上,头也不回:“不见,让他走吧!”
暗一:“是!”
馄饨有十来个,包的精致小巧。
温晏离优雅的舀了一个。
只有一点点肉馅,味道不淡不咸,一切都刚刚好。
他一口一口慢慢的吃。
一碗馄饨吃完,暗一又进来了:“王爷,王妃,云大人他不肯走……”
云念念方才回过头来。
少女眉头微微蹙着,沉吟片刻:“那便别管了,让他在外面吹吹风冷静一下,过不了多久云府就会出来找他的。”
“……是!”
温晏离将碗放在桌上,低眸深思。
云念念问:“你吃饱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盛一些?”
大概是从前饿的次数多了,现在做饭做菜时,云念念总会习惯性的多做出一些来。
反正吃不完还可以给府上值夜勤的下人吃,也不怕浪费。
温晏离:“吃饱了。”
云念念没再询问,回头继续熬煮牛乳。
他挑了挑眉:“热牛乳,要这么久?”
少女傲娇哼了一声:“这是我的独家秘方哦。”
正常热牛乳是不用这么久的,她询问太医,又翻了医书后在锅底加了些药材,需要小火慢慢搅开,一刻都不能停。
虽说不能彻底治愈温晏离的暴疾,但药材大多都是补身良性的,可以帮他缓解头疼,让他睡的更舒服些。
又是过了一炷香。
云念念将煮好的牛乳推给温晏离。
看她一直站在灶火前认真的煮牛乳,心里难免是有些出动的。
温晏离默了片刻,任命般拿起勺子,喝了一小口。
不知是怎么处理的,里面竟一点腥味都没有。
入口绵软,有一股淡淡的甜香气,甜而不腻,很好喝。
忙活了很久,云念念终于坐在他旁边,撑着脑袋询问:“怎么样?”
“好喝吗好喝吗?”
她眼底亮如星辰。
温晏离移开视线,不自觉红了耳尖,又舀了一口:“嗯……”
云念念笑:“喜欢就好,以后我每天晚上都给你煮一碗,你喝了再睡,可以助眠的。”
温晏离:“……”
虽然但是。
王爷大人脑海里浮想翩翩。
一时间想到一个画面。
云念念给他递了一碗又一碗的牛乳,语气软软:“晏晏听话,喝完奶奶才能睡觉觉哦。”
“……”
“王爷,王妃!”
暗一第三次敲门。
站在门口时,他看到温晏离身前一碗热腾腾的甜牛乳,唇瓣上还残余一点……
暗卫忽然觉得自己瞎了。
第31章 大冤种温子墨
温晏离语气不善:“又怎么了?”
他回过神,感受到王爷眼底明显的杀气。
小暗卫可怜巴巴的抖了抖身子,干笑道:“我……属下是想说,云大人被云家的下人带回去了。”
刚刚说完,杀气好像更浓郁了些。
温晏离:“滚!”
暗一立刻关上门,连回复都忘记了。
转身时,某个弱小暗卫松了口气,撒开脚丫子跑的飞快。
云念念眨了眨眼:“温晏离,你生气了吗?”
男子正在认真喝奶。
闻言神色微变,眉心不自觉的蹙了起来。
刚刚叫晏晏叫的那么温柔,现在又开始连名带姓的叫他了。
是不是他刚刚凶暗一的时候吓到她了……
他郁闷的继续喝奶:“没生气……”
“还说没有……”
云念念站起身,站到他身后,指尖放在他的发顶上:“我帮你揉揉头,你不要生气啦,他又不会抢你的牛乳喝……”
他揉着眉心,慢吞吞将牛乳喝完。
听着少女在身后喋喋不休,说的都是关怀的话语,他却像在想事情一样,没什么反应。
云念念弯腰贴着他的耳朵:“温晏离,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温晏离无奈叹息:“我在听……”
“可是我感觉你在发呆耶……”
云念念再次坐到他旁边:“是牛乳不好喝,馄饨不好吃?还是我刚刚说了什么?”
少女声调温柔,在很耐心的询问。
他终于缓下神色。
“不生气好不好?有什么不开心的,不介意的话都可以跟我说的。”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他摸出佛珠揉了揉,有些别扭的低着桃花眼:“我不想你连名带姓的叫我。”
云念念呆了数秒,点头:“知道了,王爷大人。”
温晏离:“……”
王爷大人的脸及其幼稚的垮下来,偏头命令道:“不早了,去睡觉……”
“好好好!”
云念念凑过来在他的面具下面亲了亲。
亲完,少女起身“咻”的一下跑了出去。
她在厨房外面探出脑袋:“你也早点睡吧,晏晏晚安~”
暗一第四次过来。
在院子里听到一声晏晏,脚软的险些跌跪下去。
大抵是云念念自己也觉得害羞,低着头就往卧房跑,“啪”的一下关上门。
暗一看到厨房里的温晏离。
男子仍旧低着头,指尖缓缓敲击桌沿。
看样子没生气,挺正常的。
暗一缓了缓神,抬脚小心翼翼的靠近。
到门口时,他看到温晏离薄唇微抿,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噗通!”
暗一跪在地上。
声音大的让温晏离听见。
男子收回笑容,侧目看过来。
暗一低着头:“王……王爷,许太医来请脉了。”
静了几秒,他站起身出了厨房。
视线低下,撇了暗一一眼:“今夜天气不错,你绕着王府跑上一百圈吧,多练练脑子。”
暗一欲哭无泪:“是……”
*
一炷香后,书房里。
许太医为温晏离诊脉,眉头紧蹙,面色不善。
须臾,他小心翼翼道:“王爷的脉象比之前更紊乱了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温晏离揉着眉心,不说话。
近几日确实心情不佳,他为了报复温成瑾抢下礼部,接手一个烂摊子,整日面对一些顽固老臣,烦躁的要命。
但这些事情,又怎么能跟一个太医说呢?
见他默认,许太医也不敢再询问下去,思虑片刻给出一个方案。
“微臣先给您加大药量,但王爷的暴疾忍耐太久也不是办法,微臣建议您最近有时间去宣泄一下燥火。”
所谓宣泄,便是找上一群人陪他认认真真打一架。
打完架会很舒服,但温晏离不喜欢这个治疗方式。
一打起来就会有人受伤,打着打着,他会失去神智提前发疯,不打到筋疲力尽不停手。
若不是他的暴疾加剧,许太医也不会轻易说出这种方法。
温晏离低眸看着自己的掌心。
两个月牙伤口已经结疤。
刚刚在吻云念念的时候,他险些发疯。
确实是应该想办法宣泄一下了。
男子闭了闭眼,无力甩手:“你出去吧!”
“是!”www.33qxs.m
许太医弯身后退。
恰巧一阵风吹过,书房门关上之前,房间里的烛火被熄灭。
温晏离垂首坐在黑暗中,细细思索着。
礼部人员复杂,太子的走狗颇多。
他留下来继续协管,恐怕对他的身体不利,万一日后再接吻时伤了云念念,把她吓到就得不偿失了。
别的都好说,但至少现在,这烂摊子他不能再留了,得趁着太子失宠这段时间赶紧找个倒霉蛋把锅甩出去。
*
次日。
倒霉蛋温子墨莫名其妙的被传唤进御书房。
皇上直接下了命令:“离王近日身体不好,过于劳累,你入朝一年,也应该帮朕处理一些国事了,从即日起,你去协管礼部,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离王……”
温子墨被散养一年,忽然身上多了一个担子:“????”
皇上还不忘给他画个饼:“前几日肃城进贡凝仙琴,这琴先放朕这里保管着,你若将礼部管理妥善,就赏赐给你。”
温子墨喜爱古琴,最想得到的便是这张凝仙琴,对这个饼完全没有抵抗力:“……”
在进御书房之前,他还开开心心的想着中午吃什么,去哪里玩,想吃天宝阁的江米鸭,去京外看看花散散心……
出了御书房之后,四皇子垂着脑袋。
像受了莫大委屈,为琴卖身,失去自由,连连叹息,哭丧着脸离开。
而身体不好,过分劳累的离王殿下,带着他的小王妃,去吃了天宝阁的江米鸭,去京外看花散了心,去一起排队买了桃花糕,去京城最大的织锦阁……
云念念挑了一块上品浅紫色绣花织锦,让绣娘做两套成衣……
刚从织锦阁出来,便又碰到了不想见的人。
云修面色惨白的站在门口,身子羸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
他走向云念念,看到少女眼中的不喜,又停下进步,虚虚干笑两下。
“念念,我……我自己遭了报应,受风寒晕倒,这不怪你,听说云莫他们来找了你麻烦,对不起……你,你没事吧?”
第32章 是我不要你们了
盯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还有起褶凌乱的衣服。
云念念好像看到曾经在他们面前的自己,卑微又狼狈。
她默了默,扭头扯了扯温晏离的手指,温声细语的问:“你等我一下好吗?”
温晏离睨了一眼云修。
他白着脸行礼。
看他这个弱不禁风的样子,倒是没什么威胁力。
男子沉吟片刻,松开云念念:“要吃糖葫芦吗?”
“吃!”
他抬手帮着她捋了一下发丝:“我去买。”
糖葫芦摊就在街尾,离得不远不近。
云念念笑容甜甜:“嗯,好。”
温晏离与云修擦身而过。
待他走后,云念念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去,换成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站都站不好,没规律没教养,一点形象都没有,云大人还是回去吧,别丢了云府的脸,若是实在闲的发慌,就找个教养婆婆来,好好学学礼仪。”
大理寺卿的脸面比刚才更白上两分,本就站不稳的身子又踉跄了两下。
“念念,我……”
云修张了张嘴,本想告诉她他不是有意的,他生病了。
可话语如鲠在喉,他说不出口。
她什么都知道,她冷声说的这些,就是他曾经对她说过的呀……
云修最终低头苦笑:“是,念念教训的对,是我错了……”
见他这般,云念念倒是有些诧异。
云修身子颤抖,像是在祈求,也像是低头喃喃自语:“我不会再偏心了,再也不会了……”
“如果……如果我把你曾经受过的苦难通通再承受一次,你……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云念念反应片刻,嘲讽的勾了勾唇:“怎么受?云大人日理万机,你真的清楚我曾经在云府受过多少罪吗?”
云修愧疚难言,眼眶红红。
一场病好像是让他看清了他的人生,他才发现曾经做错很多事情。
以忙的名义,他从未关心过云念念,也不清楚她真正受的苦和罪……
云修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愿意……和我说一说吗?只要你说的,我一定补偿,一定再去承受一次……”
连要补偿什么,承受什么,他都不知道。
“好啊!”
云念念歪了歪头,仍然在笑:“就从最近的一次开始怎么样?”
云修眼眸微亮:“好,念念,你说。”
“我被云文德让人喂了媚药,被逼迫嫁给一个素未谋面,在外名声很差的男人。”
云念念笑着询问:“云大人要怎么承受我的苦,你也会喝媚药嫁给男人吗?”
“……”云修眸色又黯淡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声用祈求的口吻道:“可是离王对你很好,也算……让你嫁给一个好人家了,能不能?”
“云大人好大的脸,云家当初为什么让我嫁人,这里面的原因你我都清楚,是为了让我代替云知音遭罪的。”
“王爷现在对我很好,我嫁过去也很开心,但是我和王爷之间的事情,又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云念念也知道,这件事情其实与云修没多大关系,不愿意嫁的是云知音,让她替嫁的是云文德和陈柔,云家五兄弟只是冷眼旁观者。
她只是不想云修再死缠烂打,便说出一个他永远没办法承受的罪过罢了。
温晏离拿了一根糖葫芦往回走。
阳光照在半边面具上。
云念念抬起脚,绕过云修的身体。
临走她叹了口气,道:“云大人,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你也不可能承受完我曾经受过的苦,就这样放弃吧,是我不要你们了。”
是我不要你们了……
往前走了几步。
云念念听到一声响动,再次回头。
云修晕倒在织锦阁门口。
面色惨白,唇瓣青紫,病的不轻。
她犹豫片刻便再走回去,半蹲下来,伸手探向他的脉搏。
风寒未愈又爱折腾,身子亏损的不成样。
温晏离走近过来。
手里面还拿着一根又大又圆的糖葫芦。
他低声询问:“你没事吧?”
云念念摇头起身,接下糖葫芦:“没事,让人把他送去医馆吧!”
倒说不上心软。
大理寺卿在她面前晕倒,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死在这里,更会给她找麻烦。
几个暗卫出现,把云修搀扶起来。
云念念勾了勾温晏离的手指,转身,一边离开一边吩咐着:“他腰上挂着钱袋,看诊用那里面的银子,不够的话便告诉大夫他的身份,让他醒来之后自己付钱,别花我们王府的钱。”www.33qxs.m
*
一连病倒好几次,云修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一次昏迷的时间更长了。
四天后的夜里,他才睁开眼睛。
福子坐在旁边:“少爷,您终于醒了……”
兜兜转转一圈,云修还是回到了云府。
看着熟悉的卧房,男子黯淡的黑眸忽然紧张,僵硬的想要坐起来。
福子赶紧扶住他。
他光是坐在床头,就喘息了好几秒,抓住福子的衣领:“念念呢?府上是不是这几天,又找念念麻烦了?”
回想起上次昏迷,云莫云鹤云知音一起去了离王府,云修就没由来的紧张,担心又害了云念念一次。
福子愣了愣,摇头道:“没人去离王府啊……”
他这次是被医馆的人送回来的。
云莫受伤,云羡在书院忙着备考,云遇本来的病就美好,只有云鹤,在他送回来的那天就发了怒,提着刀就要出去。
但不知是云文德和他说了些什么,最终让他平息怒火,没再冲动。
他松下心弦,身子佝偻下去。
“没事就好,念念没事就好……”
云修连着重复了好几次“她没事就好”。
男子声音哽咽,低头像丢了至宝:“她不会再原谅我了,再也不要我这个哥哥了……”
福子帮他擦了擦汗,掖好被子。
闻言犹豫片刻,安慰道:“少爷,听医馆的人说,您是被离王府侍卫救下的,一定是六小姐心软了,才让人救您的。”
“一家人哪来的隔夜仇,六小姐心善懂事,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家的……”吧?
话说到后面,就连福子自己都不信。
他是个下人,但有些事情比府上的主子看的更清楚。
六小姐曾经过的什么样的生活,他比云修更了解一点……
她大概真的不会回来了。
第33章 白莲装无辜:我穿过的衣服可以送给姐姐穿
但这些,福子不会跟云修去说,只能想办法安慰着。
云修暗了暗眼:“别说了,我累了,你去帮我倒杯水吧……”
福子转身出去。
留下云修一人,抱着双腿蜷缩在床头。
半晌,他低下苍白的脸,埋进膝盖低声哽咽。
*
把礼部这个大麻烦甩出去后,温晏离清闲不少,抽空把自己接下来几日的工作都处理妥善,便开始准备按太医建议找个地方宣泄情绪。
一大清早,天还未亮。
他换了一身方便打架的黑色常服出来。
小院里安安静静,只有几个值班的下人。
主卧房的门关着,云念念还没睡醒。
他站在院中等待片刻,暗五便出现在他身后。
他低低嘱咐了几句。
往常宣泄情绪,在王府的练武场就可以。
但现在家里多了一个看起来瘦弱不堪,还在喝奶长身体的王妃,他只好给自己换了个位置。
温晏离带了上百名陪练侍卫,骑马离开京城,去了京外的狩猎场。
这里人烟稀少,有皇上口谕,还有重兵把守,倒是一个宣泄情绪的好地方。
很快到了目的地。
温晏离将身上有杀伤力的武器都除了,佛珠暂交给暗一保管,带上护腕护膝,还让人找了许太医过来,一切准备就绪。
众人进到狩猎场外的一片比武空地上。
过了半晌不到,一名男子趁人不备,悄悄跑进狩猎场,灵活的爬到一棵老树顶,跑了出去……
*
织锦阁的成衣绣好。
伙计将衣衫用雕花木盒装好,送进离王府内。
云念念让下人抱着木盒送回主院。
路上走走停停,心思细腻的少女发现问题,歪头询问:“暗五,今日王府的人,是不是少了?”
路上侍卫少了很多。
暗五眼皮跳动,垂着头回答:“这几日是返乡日,有很多侍卫下人都会回家探望。”
“哦~”
她放下好奇,没太关注这些事情。
织锦阁送来两套秋天穿的厚衣衫,一男一女。
男子的衣衫颜色偏重,整体设计偏暗一些,只有袖口处用金线缝了一圈祥云花纹。
女子衣衫颜色偏浅,更为活泼,很多地方都绣了花纹,样式有些太花哨了……
她回到房间试穿一下。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又胖了的原因,衣衫的袖口有一些紧,衣服后面有一处针脚并不密集,一穿上就掉了线,漏了一个口子出来。33qxs.m
云念念皱了皱眉,将衣衫脱掉,重新放回盒子里。
她换了衣衫,抱着盒子走出去。
暗五在旁小心翼翼的询问:“王妃是要出门吗?属下看这天向,像是要下雨了……”
他不想让云念念出门。
云念念闻言抬头。
看到乌云密布之后,便回房间里再换了一身厚衣服,带了两把伞,还递给暗五一把:“我要去织锦阁,让她们重新绣一遍。”
暗五:“……”
少女爱美,对这布料有着一股执念。
这独特的紫色织锦,一面深一面浅,正好可以和温晏离一起穿出去,她希望改的更好看些。
怕云念念发现问题,暗五不敢过多阻拦,只好沉默的陪在身后。
一路出了王府到达织锦阁。
“姐姐,姐姐……”
讨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念念回头望过去。
云知音小跑着过来,身后陪着云鹤,眉头紧蹙,一脸戾气。
她没理会,抬脚进到店里。
云知音也跟了过来。
之前发生那么多不开心的事,她好像通通忘记了一样,没心没肺的跟在云念念身后:“姐姐,你也是来买衣服的吗?”
“音音最近长高不少,正巧今日三哥休沐,我便缠着他来陪我买衣服了……”
“姐姐身子瘦了些,音音那里有很多之前买的衣衫,只穿了几次,等我回家后让下人给你送过去。”
云念念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歪了歪头:“怎么?你还想把你穿过的衣服给我穿?”
云知音比云念念只小了一岁,她们身材相仿,只不过云知音被养的好些,气质佳脸蛋圆润,也胖了一些。
她愣了愣,眼尾泛红:“对不起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以前都很喜欢我的衣服的,所以……”
云念念冷冷的看着她。
以前她也并非喜欢,只是别无选择。
说来还真可笑,穷人家的孩子会穿哥哥姐姐穿旧的衣服,而云念念不一样,她生在富裕的云府,却只配穿妹妹穿过的衣衫。
现在回想起来,她都觉得很冷很难过。
云知音一瞬间泪眼朦胧,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暗五用剑鞘拦了下来。
在旁的云鹤不满道:“喂,云念念,音音还小,只是想对你好一些,你凶她做什么?”
云念念将手中的盒子递给织锦坊伙计,看都不看他们:“想让我不凶她也可以,你们离我远一些,我就凶不到她了。”
“你……”
云鹤愤怒用手指指着她,隔了几秒才甩下去,咬牙切齿道:“云念念,你别以为你现在有了离王府这个保护伞,就可以为所欲为,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
“好,我等着!”
她淡淡扫了云鹤一眼,便与伙计走远。
云知音在旁低声啜泣。
云鹤放下怒气,轻声细语的哄着。
“音音不哭了,别为了这种人伤心,不值得,你想买什么,三哥都帮你买。”
“嗯,谢谢三哥……”云知音声音怯怯的。
挑衣服时,云知音不自觉的看向云念念,云鹤顶着一张臭脸,不知为何的也在偷看。
她站在那里,拿着衣服与绣娘讲解设计。
衣服尺寸要变大些,绣娘要重新给她量一次。
绣房楼上有单独的房间。
云念念跟着绣娘上去。
云知音挑了两套布料,也跟着一同上去。
到楼梯口,暗五拦住了她:“云七小姐若是不急的话,请稍等片刻,等我们王妃量完尺寸下来,您再上去。”
云知音捏了捏手指,无辜眨眼:“没关系的呀,我可以和姐姐一起。”
云鹤冷哼一声:“耍什么王妃架子,一样都是来买衣服的,凭什么要让着她?”
云念念站在楼上,回头看过来:“她想上来也可以,反正房间里只能进女人,云三少爷不怕我欺负她的话,便让她上来吧!”
第34章 念念识破阴谋
云知音怯怯的道:“三哥,没关系的,让姐姐先吧,音音不急!”
云念念嗤笑一声,转身。
推门的手停在半空,她又疑惑了片刻。
在进去之前,暗五已经把房间整个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是没有风险的。彡彡訁凊
可不知为何。
云念念低头看着门栓,手指又缩了回去。
云鹤在下面很不耐烦:“喂,你还进不进去,别耽误我们时间。”
站立几秒后。
伙计想要帮忙开门。
他刚刚在清扫,手上放了一块抹布。
云念念见状后退两步,笑道:“算了,你们先进去吧,免得说我欺负人。”
云鹤瞬间警惕,抬起手臂护住云知音:“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云知音眼眸微闪,视线向下不再去看她:“姐姐不用管我,你先进去就好,音音会乖乖等着……”
气氛尴尬到了极致,刚刚打算开门的伙计干笑两声道:“哎呀,瞧我这个糊涂的,这边还有一间房,前几日刚清扫过来,云七小姐来这里吧!”
二楼一共两个房间,
但云念念上来时,另一间房明显是上了锁的。
伙计将门锁打开。
云知音抿了抿唇,走上楼梯。
云鹤紧紧跟着。
在接近云念念时,还警惕的瞪了她一眼,护着云知音进了房间里。
伙计关上那道门,顺手将抹布放在楼梯的扶手上。
负责量尺寸的绣娘低声道:“王妃,我们也进去吧!”
云念念还是未动。
杏眸看向小伙计,淡淡询问:“你不帮我开门吗?”
云鹤皱眉嫌弃:“矫情什么?你自己没长手?连门都打不开?”
她仍旧不动,望着伙计,用命令的口吻:“帮我开门!”
他愣了愣,弯腰道:“是!小的给您开门。”
说着,伙计走过来。
贼眉鼠眼的一名男子,先撸衣袖,用手裹着衣服开门。
云念念问:“上次我来怎么没见过你?”
他低着头回答:“小的前几日回家省亲,今日才回来。”
她不再过多询问,而是吩咐身旁的暗五:“你和我一起进去吧!”
暗五好像明白了什么,点头:“是!”
行至门口,伙计嘴角抽搐,抬手阻拦了一下,为难道:“王妃,量尺寸时难免会掀衣服,您带男子进去有损形象啊……”
她再次停下来,眼眸淡淡的扫向周边的所有人。
伙计,绣娘,云鹤,楼下的账房,还有已经量完出来的云知音。
云知音疑惑歪着头:“姐姐怎么还不进去?”
云鹤冷哼:“你管她呢?这么矫情……”
云念念淡淡看着他们:“既然这样,那便不量了吧!”
说着,她头也不回的转身下楼:“我的尺寸,等我回王府自己量好了会让人写了送过来。”
伙计在楼梯上拦住他们:“王妃,还是让绣娘量一下吧,这样更准确些。”
“暗五!”
云念念叫了一声,他便立刻抬剑架在他肩膀上。
伙计面露惊恐,视线慌乱,小心翼翼的问道:“王妃息怒,是不是小的做错了什么?”
云念念绕过他的身体往下走。
云鹤护着云知音,低骂了一句:“这么大人还耍小脾气,也不知是谁把你惯成这样?”
云念念站到大堂:“三少爷觉得我在耍脾气?”
“那不然呢?”
她扯了扯唇:“绣坊二楼的房间只是用来给一些客人量尺寸的,很少会有人特意收拾,我今天过来,房间的门栓提前擦了一遍,可其他地方却没有擦!”
气氛忽然安静。
云鹤皱了皱眉,回头看向门栓。
云念念继续道:“三少爷仔细看看,门栓上有偏黄色的细粉末。”
“刚刚暗五进去检查时,是那个伙计开的门,而我要进去时,伙计就装作很忙离得远远的,见我不动,他才走过来,还是拿着一块抹布,想隔着抹布开门。”
“这是第一次,第二次的时候,他把抹布扔在了楼梯上,却弄了衣袖,隔着衣袖开门,我想这门上的东西应该是触碰不得的吧?”
伙计视线慌乱。
绣娘也连连后退。
暗五一开始不理解,听了她的分析,立刻挥了挥手。
数十名暗卫闯进店里,将云念念牢牢护住。
她找了把椅子,悠闲的坐下去。
云知音也变了脸色,走到门前,当着众人的面碰了碰门栓,笑道:“只是一些灰尘,姐姐应该是想多了。”
她动作太快,云鹤阻拦不及。
可隔了几秒,见她什么事都没有,男子松下心神,嘲讽道:“离王妃看到了吗?音音她碰了门栓什么事都没有,你疑心太重,大概是做了亏心事吧!”
云念念:“她当然没事,她提前服了解药罢了!”
云鹤摆了一张臭脸:“云念念,你别耍花样,有我在,你别想陷害音音!”
“三少爷若是不信,就看看你的好妹妹的手指,指甲里藏着和门上一样的黄色粉末,像云知音这么爱干净的人,应该不会在指甲里留灰尘吧?”
云鹤看向云知音。
她面色白了几分,不自觉背过手去。
站了两秒,云鹤道:“可能是刚刚碰到什么东西留下的,你以为音音和你一样?害人精!”
“再者说了,暗五不是提前进到房间检查过吗?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是你自己多疑。”
所以,即便事实摆在面前,他也会选择相信云知音,为她开脱吗?
云念念眸色发冷:“我上次过来时注意到,二楼两个房间是相通的,中间有个可以过人的窗户,左边的房间确实无人,暗五检查的没问题。”
“但伙计刚才说隔壁房间前几日在清扫,开门时地上还都是灰尘,他明显是在说谎,三少爷敢不敢去右边,云知音刚刚进去的房间看一看?”
云鹤蹙着眉头。
还未行动,就听到隔壁房间轻微的响动。
门外传来刀剑声,和人群的呼喊。
云念念淡淡道:“王爷担心我安危,平日里会在我身边放两队暗卫,现在在绣坊的只是第一队,还有一队在门外等着。”
“三少爷要不要猜一猜,暗卫等下会抓到几个人?”
第35章 念念霸气,后母渣妹通通送官?
云鹤冷着脸推开右边房间的门。
通向外面的窗户被打开,仍有一个黑衣人站在窗口,看到他之后才跳下去。
他走到窗户前面,低头看下去。
离王府暗卫服饰统一棕鹤色,从房里逃出去的人穿着黑衣,很方便区分。
黑衣人少说也有十几个。
一时间百姓慌乱,四下逃窜。
隔了半个时辰,云鹤才数清具体的人数。
十六个,逃了四个,被活捉的有六个,两个在打斗时没注意到打死了,还有四个服毒自尽。
抓到的六名黑衣人被押跪在织锦阁的大堂内。
云念念扫了一眼他们,再次抬头看向云鹤:“三少爷还觉得我疑心重吗?”
“又或者说,你现在想狡辩,说是我为人猖狂不检点,自己惹了麻烦出来,活该被人暗算?”
云鹤脸色十分难看。
若是从前,他真的有可能说出这些话来。
但这次不一样,他从云知音刚刚量过尺寸的房间里看到了真相,那小小的房间里有十六人,可以藏匿的地方却是有限的,云知音不可能一个人都看不到。
他心里单纯善良的妹妹,和这件事真的有关联。
见他不说话,云念念也不再问。
她对云鹤还算了解,男子虽然脾气暴了点,但是个直性子,不会耍小手段。
而且刚刚看他的反应,大概是真的不知情。
沉吟片刻,云念念吩咐道:“暗五,店里封起来不许让任何人靠近,将伙计绣娘,这几个黑衣人,还有云七小姐一同送到大理寺去,我倒想看看,大理寺卿在遇见他妹妹时,会不会秉公执法。”
“是!”彡彡訁凊
得知刚刚自己疏忽,险些害了王妃遇害。
暗五心里不舒服,隐隐有些愧疚。
他将伙计推给别人,亲自过去要带云知音走。
云知音吓得不轻,躲在云鹤后面,小声求助:“三哥……”
云鹤低下眼眸,注意到她的手指。
指甲上干干净净,但那块皮肉微微泛黄。
想来是刚刚慌乱的自己处理掉了里面的粉末,却没处理干净。
云鹤声音有些颤抖:“音音,真的是你?”
“不是……三哥,我是被冤枉的……”
暗五一步步逼近,她急的掉下眼泪。
“住手!”
织锦阁的大门从外推开。
看到来人后,云知音松了口气,腿软到跌坐在地:“爹,娘,救我,姐姐要抓我去坐牢……”
云文德和陈柔先后进来。
陈柔跑上楼扶着云知音:“音音,怎么哭了?念念,音音怎么说也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么欺负她?”
云念念撑头注视,笑道:“云府在城东,织锦阁在城西,这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云老太傅是飞过来的吗?”
云文德不满的撇了她一眼:“没大没小,我是你爹,你还坐着干什么,还不起来?”
她面上在笑,眸色发冷:“云老太傅贵人多忘事,我们已经断亲了。”
“说什么断亲,念念,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在闹脾气,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爹,就算打断了骨头还连着肉呢……”
陈柔语重心长的教育:“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府,我和你爹都很想你,但让人去离王府请你回来时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我们也是到担心你会受委屈,才想了这么一个法子,让音音带人把你带回云府,一家人见上一面罢了!”
几句话就把事实调换,真相变了个味道。
若是真闹到大理寺去,陈柔会将一切过错都放在云念念身上,就算签下了断签书,她也会被指责不忠不孝,嫁了人连家都不回,还要上了年纪的父母用下流的方式“请”回来。
可真是好算计啊!
见云念念沉默下去不说话,陈柔赶紧继续说道:“念念,咱们一家人的事情就不要牵扯到大理寺了,免得让外人笑话,你说对吧?不如这样,跟我们回家一趟,我和你爹只想和你一起吃个饭叙叙家常,你再给你爹给你几个哥哥们道个歉,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吧。”
云念念挑了挑眉,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呵,我说云知音为什么脸皮这么厚呢,原来是随的云夫人。”
陈柔面色微变。
云念念指着云知音:“不管用意何在,她安排人想要绑架本王妃,证据确凿,暗五,将云知音送去大理寺,既然云夫人刚才也承认了参与此事,便将云夫人一起送去吧!”
“云念念!”云文德气的拍了拍桌子。
“怎么?云老太傅是也想去大理寺吗?”
云念念终于站起身,轻手抚平衣上的褶皱:“断亲之后,我本不想和云府再有任何瓜葛,是你们不断招惹我。连下药绑架的事情都做了,谁又知道接下来你们会做什么呢?”
“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就算是被天下人指责,被戳着脊梁骨骂不忠不孝,我也要把你们这些害我的一起拖下水。”
暗五拔剑架到云知音脖子上。
陈柔惊得面色惨白,声音也软了下去:“不要……念念,我们知道错了,你放了音音,以后我们绝不会再招惹你……”
云文德怒骂道:“云念念,我看你敢?不忠不孝的东西,当初你生下来时我就应该直接掐死。”
“……”
自始至终,云鹤始终保持沉默。
男子目送着云知音哭喊着被押下楼,又看向云念念。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的笔直,面对云文德德谩骂声仍旧面不改色。
云鹤不知为何,心里像是触动了一下,向来疼爱云知音,讨厌云念念的男子,这是第一次没有行动,没有出手去保护云知音。
暗五押了云知音下楼。
还有几名暗卫一同上来,将伙计绣娘,连带着陈柔也一起押下楼。
二楼只剩下云鹤一人。
云念念抬头与他对视。
杏眸淡淡,带着一丝决绝。
片刻后,她甩了甩手,让暗卫带着那群人先行离开。
绣坊的门再次打开。
但众人都没有出去。
有小太监尖声道:“太子驾到……”
织锦阁外面不知何时站了三排官兵。
温成瑾在小太监的簇拥下抬脚进来。
第36章 罚跪后母,掌嘴渣妹
温成瑾大步进来,淡淡笑道:“这是怎么了?”
织锦阁内安静下来。
云知音好像有了底气,使出吃奶的劲扑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殿下,殿下救救我……”
男子眼底划过一丝不悦,却还是用温和的语气与云念念商量。
“离王妃,云知音是你妹妹,小小家事,就没必要闹出这么大动静吧?她若惹了你,小小惩戒就罢了,别损了皇室与云府的颜面。”
云念念低低睨了她一眼。
她还在想凭借云知音的猪脑子怎么能想到让人绑架她的?原来是背后有人指点啊……
云知音像是找到了救星,赶紧跪到云念念面前:“姐姐,音音知道错了,你别报官,放过妹妹这一次吧!”
云念念后退半步,拢了拢衣袖:“怕是不能如太子所说的这么做了……”
她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两名男尸:“刚刚王府暗卫正当防卫,用力大了一些,把人打死了,这尸体总要送到大理寺的,不然说不清楚。”
温成瑾这才注意到死了人,面色微沉。
过了片刻,他笑道:“几个下人而已,死不足惜!就交给孤来处理吧,离王妃也给孤几分薄面,如何?”
云念念垂眸望过去。
黑衣人衣服上的布料偏硬,靴子也是统一的。
每一个都是身强体壮,都是千挑万选的。
估摸着这群黑衣人的主子也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这么不好对付,没做好准备,担心这些黑衣人等下若真的去了大理寺会泄露什么不该泄露的事,才想着过来做和事佬的吧!
外面太子带来的官兵众多,比王府暗卫还要多。33qxs.m
就算她想硬带这些人去报官,估摸着也不会顺利。
思虑片刻,云念念点了点头:“那便听太子殿下的,当个家事处理吧!”
云知音松下口气,跪着的身子软了下来。
“不过……”
云念念勾着唇角:“刚刚一共有十六人,而现在捉回来的,一共只有八人,请云老太傅把剩下八个人都叫回来,他们惊扰了本王妃,本王妃就在这里一起惩戒,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云文德闻言愣了愣神,侧目看向温成瑾。
他保持温和的笑:“不过分,云老太傅便把人叫回来吧,既然王妃已经答应孤不会报官,便由着她惩罚,让她消消气吧!”
“是!”云文德冷哼一声,黑着老脸走了出去。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他把剩下的黑衣人都带了回来,整整齐齐的在大堂跪了一排。
算上死的两个,十六个,一个不少。
只不过后面进来的人和刚才逃跑的人不是一批。
虽然都是黑布蒙面,但露在外面的眼睛不一样。
云念念毫不在意,对着身后的暗卫道:“刚刚大家都辛苦了,也受了不少伤,现在给您们一个报仇的机会,随便打,只要不打死就行!”
众暗卫面面相觑。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任务,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过了好几秒,他们才将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拎到后院,一起痛快的揍了一顿。
惨叫声不停。
织锦阁大堂里还剩下几名暗卫,听着声音都觉得爽,也恨不得过去一起打。
“织锦阁的伙计,绣娘,一人打五十板子后赶出去,找人好好照顾着,之前在京城这块地盘,别让他们再找到能挣钱的活计。”
“是!”
小喽啰一个个解决后,云念念走到云知音面前,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
“云念念!”
云文德怒斥她:“你想对音音做什么?”
云念念不理会他,轻拍了拍云知音梨花带雨的小脸:“从前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不想再提,但不代表我都忘记了,这次看在太子的面子上饶你一命,下次再来惹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言罢,她松开手。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暗五,掌嘴二十,给她长长记性!”
二十已经够少了,她算是主谋,却没有伙计和绣娘罚的多。
即便如此,云知音还是害怕,连连摇头:“不……不要……别打我……爹,娘……”
云文德被暗卫拦住。
陈柔上前来拦:“念念,音音怎么说也是你妹妹啊……”
云知音也求饶道:“姐姐,音音真的知道错了,音音只是想……只是想让你回家,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云念念杏眸闪烁,片刻后退后两步:“那便掌嘴五十吧,谁敢求饶,就再加到一百!”
暗五大步上前,命人把云知音架的跪直,凌厉狠辣的一耳光甩了下去。
仅仅是一个耳光,声音清脆。
云知音身娇体贵,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脸颊立刻肿了起来。
陈柔想扑过去,被暗卫按住。
“云夫人,刚刚你亲口承认,这事情你也有参与的,对吧?”
云念念声音很冷:“您是长辈,我便不打了,就请您跪在地上,看着云知音受刑好了!”
话刚说完,陈柔膝盖一痛,狠狠的砸在地面上。
“反了反了!”
云文德双眼气的发红:“云念念,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云鹤,你娘和你妹妹被欺负了,你还愣着干嘛?”
他抬头看向二楼。
走廊空空的。
云鹤不见踪影。
云文德愣了数秒,更加生气:“云念念,你把云鹤带到哪里去了,大逆不道的畜牲,他是你哥哥。”
云念念也回头望过去。
左侧房间的门栓被人拆了,窗户大开,大概是趁着刚才乱成一锅粥时跑出去了。
就算是跑,也不忘记给她的好妹妹销毁证据吗?
云念念扯了扯唇,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目睹云知音受刑。
温成瑾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离王妃这样做是不是太过绝情了?就不怕日后出事时,没有娘家后台相助吗?”
“娘家?”云念念像听到的什么笑话:“我嫁到离王府的那天起便没了娘家,以后是生是死,都与他们无关。”
温成瑾默了默,眸色阴鸷,没再说话。
反正他的目的达成,只要不送官,其他的都无所谓。
暗五的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几下下去她的一张脸血肉模糊,求饶都没有力气,打到最后,只剩下低低的呜咽。
第37章 三哥动摇迷茫
五十下不多不少,很快打完。
陈柔哭着扑过去抱住云知音:“音音,我的女儿,你受苦了……”
云知音被打成猪头脸,呆呆跪坐,好久之后才再哭出来。
“娘,好疼啊,呜呜呜……”
“呜呜呜呜……”
母女俩抱头痛哭。
云文德气的说不出话来,恶狠狠的瞪着云念念。
她装作没看到,朝着温成瑾礼貌弯了弯腰,便抬脚出了织锦阁。
没想到只是改个衣服,竟然折腾这么久,衣服也没改成。
云念念吩咐着:“暗五,把我带过来的衣服拿着,去别的布坊请绣娘来王府改吧!”
“是!”
那群黑衣人还在挨揍。
云念念没催他们,上到马车里面等。
她上车之后,云文德陈柔和几名太子带过来的官兵急急的云知音送回家去上药。
伙计和绣娘此时也挨完惩罚,被拎着赶了出去,有人私下里看着。
云念念不会轻易要人性命,但惹了她的,她也不想让他们好过。
目睹了这一切,她放下车帘,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条。
——是刚刚陈柔趁乱塞给她的。
纸条被揉的发皱,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歪歪扭扭,不是陈柔写的。
【离王犯了疯病,在京外狩猎场。】
云念念坐在座位上静静看了几秒。
最终却只是将纸条放了起来。
待到暗卫们打的爽了,便都回来了。
暗五问道:“王妃,接下来是否回府?”
天空下了小雨,看样子马上就会变成大雨。
路上摊位收起,行人少了大半。
云念念闭了闭眼:“回府吧!”
马车平稳离开。
待到彻底消失后,太子心腹回了织锦阁汇报:“殿下,离王妃回府了……”
温成瑾此时站在后院口。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四名黑衣人,身子被绑,被打的分不清谁是谁。
太子身边有个大夫,特意上前检查了一遍。
十四个人中五个人废了胳膊,五个人废了腿,还有四个又废胳膊又废腿。
这倒不是最可怕的,他们习武之人经常会受些伤,只要胳膊和腿不弄断就还是有机会治疗好的。
但偏偏,离王府暗卫将他们的功夫都废了。
废了功夫的人等同于废人,也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温成瑾阴沉着脸,随意踢了一名黑衣人:“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看向徐川:“你确定他们将消息传出去了?”
徐川点头:“刚才已经去和云府确认过来,云夫人说是她亲手将纸条给了离王妃。”
“那她怎么还沉的住气?”
按照温成瑾的计划,云念念现在应该到狩猎场,目睹温晏离发疯才对。
可事实并非如此,云念念看了纸条后,没有张扬没有询问的回了离王府。
徐川认真想了想,试探解释:“大概是离王妃和云府之间有太多隔阂,所以她不愿相信云夫人的话吧……”
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温成瑾拔剑刺向脚下的黑衣人。
他挣扎两下,便失去呼吸。
温成瑾道:“既然她这么不配合,那便加大药量,孤一定要让她亲眼看到,她夫君发疯的样子。”
*
雨越下越大。
云鹤没有打伞,淋的衣衫湿透。
他走在街道上,手里还拿着坏掉的门栓。
刚刚去了医馆找个大夫询问,得到了准确的回答。
门栓上的黄色粉末不是灰尘,而是……
十香软骨散,一种昂贵独特的毒药,只要触碰到一点,就会浑身瘫软使不上力气。
他是讨厌云念念,更疼爱云知音,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至于陈柔解释的那些话,云鹤根本不信,前几日他为了大哥想要找云念念算账时,云文德拦住了他,说了另一个计划。
但那个计划只是想让云念念受了教训,还没有开始实施,他了解云文德,父亲脾气大性子倔,绝不会像陈柔所说,是为了让云念念回家才设计此事。
真相就是云知音想要伤害云念念,狡辩不得。
想到这一次,又回忆起之前在狩猎场的经过。
云鹤忽然在大雨中停了下来,迷茫的不知如何是好。
……
……
到了晚上,他浑身湿着回到云府。
管家过来迎接,递过来一条干净的长棉巾:“三少爷,您怎么才回来呀,老爷和夫人都急的不行……”
正厅的烛火燃着。
云鹤站在外面,管家小声提醒:“七小姐被六小姐惩罚,掌了嘴,受伤很严重,老爷夫人现在心情不佳,三少爷,您等下进去,可千万别和老爷吵嘴呀……”
云鹤顿了顿。
像是没听到云知音被罚的消息。
若是从前,他一定急的跳起来。
但现在,他一腔怒火,忽然发泄不出来。
十六个精壮,武力高强的黑衣人,还有十香软筋散……
全是云念念真的中招,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云鹤进了正厅。
刚一进去,云文德刚茶杯摔在他脸上:“逆子,你妹妹受了委屈,你拔腿就跑,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给我跪下!”
云鹤抿了抿唇,撩袍跪下。
见他不反抗,云文德气火消了一点,问道:“你这一整天,跑到哪去了?”
“我去了医馆……”
陈柔眼睛哭红,闻声上前:“怎么了?你是不是也受伤了?快让娘看看……”
“我没事……”云鹤打断她,看向云文德,跪的笔直:“我拿着门栓去了好几家医馆,找大夫询问,他们说上面的粉末是十香软骨散。”
陈柔脸色微变。
云文德也没说话。
云鹤不知不觉红了双目,声调变高:“爹,你是不是真的想伤害云念念?她再怎么说,也是您的女儿呀?您让音音给他下药,还安排了黑衣人,您……”
说到最后,云鹤有些说不出来了。
云文德拍桌而起:“逆子,你就是这么看你爹的?”
云鹤目光灼灼与他对视。
气氛安静片刻。
陈柔哽咽道:“云鹤,你误会你爹了,我们……我们也是为了念念好啊……”
她看向云文德,见他没说话,才缓缓起身,走到后面,拿了一个蓝色的本子递给云鹤。彡彡訁凊
云鹤保持跪立的姿势,将本子打开。
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他面上一惊。
第38章 晏晏哄妻:是我错了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是太医院温晏离的病事记录。
上面写着男子有很严重的暴疾,发病之后会愤怒打人,甚至杀人,病症一天比一天严重……
云鹤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云文德:“爹,这是真的吗?”
气氛安静了片刻。
云文德揉了揉眉,像是老了很多:“是真的,皇子的病情涉及到月国未来,一般是不会外传的,爹之前不知道离王的真实情况,以为他只是脾气坏一些,才让云念念替嫁的……”
陈柔擦了擦眼睛,继续说道:“你爹他刀子嘴豆腐心,虽然被念念气的够呛,但也偷偷关注着她,这段时间他察觉不对,私下里查了离王,才发现真相。”
“离王的暴疾已经有十余年了,仍无法治愈,前几日你爹拿到这本病事记录时,后悔的睡不着觉,念念她再怎么说也是你爹的孩子啊,她留在离王府,留在温晏离身边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和你爹商量着,就想先告知她离王爷的病情,让她再做选择,但下人去离王府请了几次,她都不愿意回来,十香软骨散伤不到人,只会让她不能反抗,黑衣人也只是为了把她带回家来,这么长时间了,念念因为替嫁一事还在生气,我和你爹也是没办法啊……”
陈柔语重心长的说出“真相”。
云鹤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本医事记录,身子忍不住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道:“那她,她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
云文德点头,又是叹息一声:“今日温晏离犯了病,在京外狩猎场发疯,刚才在织锦阁的时候,你娘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但……”
“也怪我,不该让她替嫁……”
云文德喃喃自语,摆出好父亲的模样。
但这一切的说辞都很完美,云鹤一时之间没发现什么问题。
跪地良久后,他捏紧手里的书:“我去找她,一定要让她知道这些……”
陈柔伸手拉住他,抿唇摇了摇头:“不行,念念现在已经不相信我们了,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必须让她亲眼看到离王发病,眼见为实。”
云鹤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那本书经过云文德允许后,被他带走了。彡彡訁凊
*
夜里,大雨倾盆。
温晏离站在书房门口。
暗五跪在身后,刚刚将白日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包括自己的疏忽大意,险些害王妃遭遇风险,个中细节,他也向温晏离请了罪。
男子表情始终淡淡的。
痛痛快快的发泄一天后,他现在身体疲倦,精神却是好的,不像前几日那样头痛的厉害。
他侧目望过去。
左侧小厨房燃着灶火,云念念一个人在里面。
少女身形纤细,在灶台边上忙碌着。
阵阵香气飘出。
不知过了多久,她拿了个碗盛出锅里的美食,乖乖找位置坐下,低头独自享用。
暗五跪的满头大汗,愧疚自责中,温晏离终于询问了一句:“她今日心情怎么样?”
暗五愣了愣,如实回答:“王妃看起来心情不错,回来时还给秋秋买了些瓜果糕点。”
男子轻微蹙眉:“知道了,你自己去刑堂领罚,下不为例。”
得到了惩罚,暗五反倒松了口气,轻轻叩首:“是!”
随后起身,冒着雨离开。
片刻后。
温晏离推开厨房的门。
云念念坐在桌边,碗里是刚煮好的青菜瘦肉粥,锅里还有很多。
她抬头看了一眼温晏离:“你回来了?要不要一起喝粥?”
小王妃每天晚上都会问他吃什么,要不要一起吃,给他热甜牛乳喝,从前不想云念念等的太晚,温晏离总会准时回来,就算回不来也一定让人提前带话。
可今日,他没有提前跟云念念说不吃晚膳,她却问都不问自己先吃了,甜牛乳也没有热。
温晏离坐过去。
云念念立刻起身,到锅边给他盛了一碗新的粥,连碗带勺一起推了过去。
他垂下眼眸,用勺子搅了搅,香气四溢。
云念念一边喝粥,一边开口:“我收到一张纸条,有人告诉我,王爷在京外的狩猎场发了病。”
温晏离眸色变深,眼睫轻颤了两下,侧眸去看:“你都知道了?”
她抿了抿唇,继续说下去。
“今日王府侍卫明显少了很多,暗五又奇奇怪怪的劝我不要出去,我只是去织锦阁改个衣服,就能碰到太子和云府联手,他们绑架我不成功,最终便给了我这张纸条。”
“我看过娘亲留下来的医书,暴疾严重的时候最好是找个方式提前宣泄出去,所以,你是想好了今日出去宣泄,被太子和云府得知后,他们想让我看到你发病的样子,才会设计绑架我,对吗?”
她分析的条条是道,说的很对。
男子张了张嘴,到后来,只轻轻“嗯”了一声。
须臾,云念念叹了口气,放下勺子,拉着他宽厚的手掌,将衣袖挽起。
精壮的手臂,小麦色的皮肤上多了几块青紫伤痕。
最近重拾医术,接触了不少药,刚刚在他身上闻到了金疮药的味道。
左手手臂上伤了两处,身上不知伤了多少处。
云念念问:“疼吗?”
“不疼……”温晏离观察着她的表情:“你生气了?”
“没有啊,王爷自己的事情,愿不愿意跟我说,都是你的自由,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温晏离伸出另一只手,想抬起她的下巴,却被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避开了。
“……真的没生气?”
她声音闷闷的,答非所问:“太子和云府让我出城,你让暗五想方设法把我护在王府里,一边想让我看你发病,一边不想让我看,归根结底,其实你们在这方面都一样,都觉得我看到会害怕,会离开你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白日的事明明与温晏离无关,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受害者。
但她大概是被惯的矫情了,思来想去,不管怎么在心里劝诫,云念念还是会感觉到一丢丢的难过。
天知道这一个下午,她有多担心,恨不得飞去狩猎场,却又不敢。
怕因为她的出现,影响了温晏离发泄。
她气温晏离的不信任,也气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能做的只有像缩头乌龟一样乖乖躲着。
温晏离默不作声的看着她。
虽是生气,但她还是手指画圈,帮他揉着伤处。
少女指尖冰凉,触碰到皮肤上引起一阵轻颤。
她以为是自己力道重了,又温柔几分,低着头轻轻吹气,想把疼痛吹散似的。
他将她的小动作揽入眼底,勾了勾唇。
云念念余光扫过,更不开心:“王爷受了伤,是还在笑吗?”
他立刻收回笑容,垂下眼睫挨训。
几秒后,没忍住又一次淡淡扬唇:“你关心我?”
大抵是他笑的太好看。
云念念怔神片刻,才移开视线:“我才没有,我只是不想王爷出什么事,不想我年纪轻轻的就当寡妇……”
月国开国后一直提倡男女平等,但旧时的男尊女卑思想还是深入人心,很少有女子敢这么直白的跟夫君说做寡妇的。
温晏离却没反驳,低醇嗓音解释道:“我做事有计划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明明是哄人的态度,语气温柔。
面前的少女却好像更生气了。
云念念收回手不再帮他揉伤:“是是是,王爷做事有分寸有计划,心腹暗卫知道,太子知道,连云府都知道,只有我这个王妃被蒙在鼓里,白白担心你一天。”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只是没把我放在你的计划里罢了,王爷不用解释,我懂!”
温晏离:“……”
云念念起身道:“我吃饱了,王爷等下也早点休息吧!”
刚刚转身。
男子宽厚有力的手掌握住她的细腕,将她往身前拽。
云念念身子不稳,被他抱在腿上坐着。
他从背后抱着她,绯色薄唇凑到少女的耳边,满是诚意的道歉:“是我错了……”
第39章 晏晏被罚,喝一大罐奶
少女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一下子被捏住后脖颈反抗不得。
身子软了,嘴还是硬的。
她窝在温晏离怀里:“王爷没错,是我无理取闹,我以后不……唔……”
话未说完,温晏离大手抚摸她的脖颈,迫使她偏过身子侧坐,薄唇强势落下一吻。
不同于上次的凶猛,侵略性十足。
这次的吻更加温柔缱绻。
男子舌尖抵在她的贝齿上,一寸一寸撬开,轻哄着她的身心。
云念念从最开始的负隅顽抗,到最后,整个人都沉醉在温柔的吻意中难以自拔。
唇齿相依,浓情蜜意。
……
……
分开后,她倚在他身前低低喘息。
温晏离低头再次凑过来,捧着她的小脸,与她鼻尖抵着鼻尖,目光灼灼的与她对视,耐心解释道:“发病的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很有可能会伤到你,我不想这样。”
他帮云念念捋顺额发,继续承认错误:“但我确实也如你所说,是害怕你会因为我的暴疾离开,是我不够相信你,是我错了。”
那双含情桃花眼,深邃的凝视着她。
云念念再次怔神,脸颊染上淡淡的粉。
温晏离继续道歉:“王妃大人有大量,原谅为夫这一次好不好?”
话音刚落。
少女搂住他的脖颈,用力的抱紧他。
压制许久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爆发:“温晏离,我很担心你。”
“我真的很担心你,一整天我都很想出京找你……”
“但我怕我过去会影响到你,更怕你受伤……”
少女哭腔软软:“以后不要把我排除在计划外了好不好?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你受伤了我可以帮你上药,你头痛我可以帮你按摩,你不开心我可以陪着你安慰你,我也是有点作用的……”
说到后面,她有些语无伦次。
温晏离安静的倾听着,眸色复杂。
心里高高筑起的围墙,好像在一点点瓦解。
他大手抚着云念念的后背:“对不起,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不知过了多久。
温晏离一直温声轻哄。
云念念终于从他怀里出来。
少女杏眼红红,委屈受大了好像刚刚哭过的样子,还傲娇的瞪了他一眼,噔噔噔跑到厨房的角落里去,抱出来一个小瓷罐。
小瓷罐好像很重,她抱着起来的时候,身子踉跄了下,吭哧吭哧的努力抱到桌子上。
温晏离想帮忙,却被小王妃瞪了回来。
云念念成功把小瓷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一瞬间迸发香气。
是一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味道,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
满满一个瓷罐的热牛乳。
“……”
温晏离嘴角抽搐,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云念念将热牛乳推到他面前。
“你喝,罚你都喝完!”
那一小瓷罐,大概是平时四倍的量。
少女声音里还带着鼻音:“下次再惹我生气,我,我就罚你喝……”
本来想说罚他喝两罐的。
但话没说出来,云念念便不敢去说了,喝太多牛乳也不好,会对肠胃造成负担,小瓷罐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不能再多喝了。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继续说道:“我就罚你喝一整罐不加糖的热牛乳!”不加糖的热牛乳超级难喝的,还有一股草药味。
温晏离:“……”真的是好凶的威胁。
男子抿唇沉默片刻。
最终拿了一个空碗来,认命的给自己倒满奶。
温度适宜,不凉不热,味道适中,不甜不腻。
云念念坐回他身旁看他动作优雅的喝奶。
喝完一碗,便自觉的续上一碗。
男子胃口不大,平时饭量也小,光是喝上两碗就有些胀了。
但他依旧什么都不说,乖乖的接受惩罚。
等到喝第三碗时。
云念念拦住了他。
少女偏了偏头,神色别扭,把牛乳抢过来:“我渴了……”彡彡訁凊
小瓷罐里也就三碗半的量。
全部喝完也不会被撑死,最多就是多起几次夜。
温晏离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碰到这么温柔的惩罚,说实在的,不痛不痒。
关键是不痛不痒的惩罚后,还会有人于心不忍,要再和他分担一部分。
望着云念念腮帮子鼓鼓,气势十足的一口喝完牛乳。
温晏离伸手帮她擦干净嘴角的奶渍,低眸笑道:“多谢王妃手下留情。”
男子最近脸上的笑容好像多了很多。
云念念也是勾了勾唇,脸颊红红的,终于被哄开心了。
她也不知为什么。
“家人”欺她害她,她却感觉不到多么不开心,自我疗愈一下就好了。
但生温晏离的气时,就好像人都变得幼稚了,就是想让他哄着。
云念念思虑飘转,抬头询问:“晏晏,我最近是不是……太矫情了……”
“无事!”温晏离伸手抱她。
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矫情些好。”
矫情些好,朝他发些小脾气也是好的。
不然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看不清猜不透,他连哄都不知道该怎么哄。
温晏离起身时,外面正在打雷。
轰隆隆。
闪电劈下,那一瞬间厨房都明亮了几分。
他脸上的半边银质面具闪着细碎的光,将披风裹在她身上,抱着她推开门。
抬头时,连脖子都是泛了红的。
厨房斜对面才是主卧房。
两侧有可以遮雨的长廊,但又不能完全遮住。
风大雨水倾斜而来,洒进长廊里。
云念念仰头看着他,抬手想要摸摸他的半边面具。
但下一秒,温晏离将披风盖到了她的脑门上。
云念念:“????”
少女像被裹成肉粽子。
被他平稳的抱回房间去。
直到屁股坐在床上,才重现光明。
温晏离衣服湿乱,她身上却没有半滴雨水。
他半蹲在床边,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云念念的鞋子。
隔着两层布料,云念念却好像被烫到一般,缩回了脚脚:“我……我自己来。”
她动作麻利的除掉鞋袜。
温晏离垂着眼眸,安静片刻。
他站起身,手指放下腰带上,缓缓解开。
少女脸色潮红,傻乎乎的问了一句:“你……你干嘛?”
“外面雨这么大,出不去了。”
他脱掉腰带,黑眸沉沉:“王妃可愿意让我在这里留宿一夜?”
第40章 温晏离,你压到我头发了……
水滴从他额发处滑落。
男子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摘下半边面具,露出宛若谪仙的俊美容颜。
他腰带解开,衣衫大敞,里面纯白色的里衣包裹腰身,刚淋了一些雨水,里衣贴在皮肤上,完美的腹肌线条若隐若现。
云念念看的头脑发热,悄咪咪咽了口水,别过头去:“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你……你随意……”
说完她便转过身子,跑到梳妆台前卸掉发饰,梳顺长发,涂上护肤的面脂。
明明平日里随意的不能再随意的人,今天却好像有些忙不过来的样子。
温晏离默不作声,褪去外衣,毫不嫌弃的用她用过的水和棉巾洗脸,用茶壶中的热水漱口。
一切都弄好之后。
两个人皆换了里衣,并排坐在床上。
不同于新婚之日的炽热,抵死缠绵。
眼下气氛安静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温晏离主动询问:“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都,都可以”
温晏离:“那便和上次一样吧!”
上次?
云念念甚至还认真想了想。
上次,她被温晏离折腾的筋疲力尽,最后眼睛都闭上了,男子仍旧保持旺盛的体能……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第二天醒来时温晏离就已经走了。
她,她睡在哪边来着……
感受到他慌乱的视线,又想起那夜的荒唐。
云念念只感觉耳根发热,捏着裤腿坐立不安,忽的想起什么一般站起来。
“你……你先躺下吧,我去喝口水。”
今夜格外冷些,房间里准备好的茶水都已经凉了。
云念念仰头喝了一大杯。
一边喝一边悄悄的往里去看。
他已经在里面乖乖躺好。
呼。
少女松了口气,慢吞吞的跑回去,吹了烛火上床。
他暴疾未愈,按照医嘱不能行房事,二人便并排躺着。
身边多了一个人,云念念尚有些不习惯。
但她一整天都是紧绷着心弦,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等到温晏离平安回来,此时卸下一身的力气,竟真的有些困倦了。
男人习武半生,体魄强健,身上像个小暖炉,暖呼呼的。
而云念念在云府的日子并不幸福,整日蜷缩在没有阳光的房间里,夜里冷的彻骨,这么多年落了个体寒的毛病。
半梦半醒间,她开始主动寻找热源,往温晏离身上拱。
小姑娘睡的格外快些。
外面开始打雷闪电。
轰隆隆连着好几声。
怀里的少女连动都不动,呼吸均匀,睡的香甜。
温晏离缓缓睁开眼,身子半侧,手臂轻轻放在她身上。
“唔,晏晏……”
她迷迷糊糊的唤了一声,皱着秀气的眉:“你别乱动,压到我头发了……”
他侧目望过去。
确实压到了。
压到两根发丝……
温晏离悄悄把她长发拢到后面,手掌在她身上拍了拍:“睡吧!”
相拥而眠,彼此共享一床锦被。
气氛和谐美好。
直到……
后半夜的时候。
温晏离再次睁眼。
外面雨声变小,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人听了难受。
让晚上喝了两大碗奶的男人听了更难受……
云念念睡的还是很香。33qxs.m
睡着睡着,一条还未发育完全的小短腿搭在他身上。
“……”
静了不知多久,温晏离试探性的推了云念念一下。
她哼唧两声,终于将腿拿开。
换成了小手攥住他的里衣衣衫。
软乎乎的小脸埋到他的胸前。
温晏离:“…………”
直到这时,王爷大人才顿觉他的小王妃给他的惩罚有多重。
重到睡不着觉。
又静了一会儿。
云念念打了一个寒颤,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毫不客气的扒拉掉温晏离放在她身上的手臂,轻手轻脚的坐起来。
温晏离问:“做什么?”
云念念乖乖回答:“起夜,你要不要一起?”
“…………”
好在那一夜,小王妃也喝了一碗奶和一大杯茶水。
*
一场秋雨过后,气温越来越低。
新找的绣娘将衣衫改好送进离王府时,云念念正在陪着过来拜访的温子墨温书礼两兄弟下棋。
温子墨执白棋,温书礼在旁边看着。
管家此时将衣衫递到她身前。
正巧棋局也快收尾了。
下一步是温子墨落子,他思虑了半柱香,还没想好下哪。
看到云念念把兴趣转移到衣服上面。
温子墨笑着放下棋子:“是我输了!”
温书礼拿着一本棋谱在旁边,懵懵的小声提醒:“四皇兄,这本书上面写的,还有转机,你看你看……”
温子墨拾起折扇敲了敲他的头,对云念念礼貌颔首:“三嫂去试下衣服吧,等你试完,可否赏脸和我再下一局?”
云念念点头:“好,多谢四皇子。”
她抱着衣服离开。
温子墨又一次敲到温书礼脑袋上:“观棋不语懂不懂?这棋局明显是三嫂优势,若正式比试,光是时间上她就早赢了。”
温书礼还小,学些书本上的知识就很累了,下棋只是略懂皮毛,但也能看出云念念的优势很大,勉勉强强别扭的赞叹道:“看不出来,她还挺厉害的。”
少年对云念念有了一些好感,但是并不深,还是觉得他配不上三皇兄,随随便便夸了她一句,便转移话题。
“四皇兄,你治理礼部,怎么还有时间带我过来下棋呀?”
小少年歪着脑袋,毫不客气的塞了一口桌上的桃花糕吃。
刚刚吃进嘴里,他明显一怔。
味道绵密,甜而不腻。
桃花糕看起来样式并不出色,做工粗糙,桃花形状捏的大小不均,但味道上绝对比御厨做出来的还要好吃。
里面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说不出来哪里好,但就是好吃。
温书礼没忍住再吃了一口。
温子墨坐资端正优雅,觉得他吃相夸张,也捏起一块,先是回答他的问题:“礼部现在内部官员理的差不多了,但有几个老顽固实在不好对付,我没办法就求助到三皇兄,他让我休沐几日,他帮我处理……”
说完,温子墨开始细嚼慢咽的吃桃花糕。
刚吃一口,也微微怔神。
温子墨不知不觉中吃了第四块桃花糕,口齿不清:“唔,三皇兄真好,但是父皇不是说他最近病情不好控制,要给他减轻些任务,让你不要去打扰他吗?你为什么不去找太子求助?”
第41章 坏女人变成三皇嫂,真香~
温子墨眼尾微抬,斜睨了他一眼。
他这才意识到是在外面,附近还有离王府的下人,乖乖用桃花糕堵住嘴。
待到云念念回来时。
桌子上只剩下了一个空盘子。
她疑惑看了看二人。
温子墨还是很优雅,干干净净。
温书礼却是一嘴的糕点。
她笑了笑,再次坐下:“八皇子,我做的桃花糕好吃吗?”
他连反应都没来得及,便小鸡啄米式点头:“好吃,你在哪买的,我等下也要去……唔……你做的?”
小少年抬起眼眸,诧异的望着她。
上局棋以温子墨的认输结束,云念念也不客气,抬手识起棋子,边收拾边回答:“对呀,不过还没学会,捏桃花的时候总是捏不好,让你们见笑了。”
她招来秋秋,小声嘱咐:“厨房里还有些桃花糕,你去帮我拿来,再拿些其他糕点果脯,让厨子备上一壶解腻茶。”
接下来棋局归零,她和温子墨重新下了一局。
温书礼拿着书在旁边,没忍住的看了好几眼。
待到食物拿过来。
他毫不客气的放下书籍,就着解腻茶一起吃。
不知是不是在宫外的缘故。
小少年一吃起来没个节制,很快又吃完了剩下的。
桃花糕好吃,解腻茶也很好喝。
再一局棋下完。
这次是平局结束。
虽说一直没赢过,温子墨下的还是挺开心的。
云念念再次起身,看到盘子里的桃花糕又吃的干干净净。
自己做的糕点被人家这么赏脸,她还有些小自豪。
温书礼问道:“还有吗?”
“没了,八皇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再做一份,给您带回去吃。”
温子墨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阻拦。
小少年点头:“好!”
反正下完了棋也没什么其他的事。
两名皇子跟着云念念回到主院。
她进了厨房。
温子墨用折扇敲着温书礼脑袋:“身为皇子,再喜欢的东西也不能表现出来,你太过分了。”
温书礼吃痛捂着头:“你还不是也一样,是因为太喜欢下棋,才来离王府找三皇嫂的。她又不是外人,她是我们嫂嫂,不会害我们的。”
温子墨哑然失笑,折扇抵在他的额头上:“从前不是叫她坏女人吗?怎么改称呼改的这么快?”
“……”
小少年傲娇的哼了一声。
从上次看到离王府的变化之后,他虽然嘴上不承认,但还是在心里认下了这个三嫂。
就连温子墨都说了,家世嫡庶并不重要,能对三皇兄好的,才配做他的妻子。
桃花糕的材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花瓣晾晒了七天,碾成细碎的粉末混在面粉里。
云念念轻车熟路的捏好花瓣,放在锅子里蒸。
蒸的时候香气更加浓郁。
温书礼在外面眼巴巴的看着。
就连温子墨也忍不住被吸引。
蒸糕点需要一个时辰左右。
云念念让人把棋局拿到主院,与温子墨下了第三局棋。
有下人过来,与暗五耳语了几句。
他变了神色。
待到下完这局棋,糕点也差不多快好了的时候,云念念进到厨房,暗五跟在后面。
关门后,他小声道:“王妃,云三少爷就王府外面,让人传话给您,说……”
云念念拿着一块干净棉巾,把装桃花糕的盘子从锅里拿出来,闻言甚至没有停顿,打断道:“不听!”
暗五点了点头,安排下人去回话。
只是桃花糕煮的多了些,拿出来时,云念念碰到了热锅壁。
她“嘶”的一声,将糕点扔在桌上。
门外两名皇子注意到。
温书礼推门而入:“你没事吧?”
少女白皙的手背上染了一大片红晕。
还好躲得及时,没有烫出水泡来,但看着还是惨惨的。
云念念缩了缩手,歉意笑笑:“没事,但给你们的糕点好像……”33qxs.m
桃花糕放在盘子里,刚刚蒸好的更加松软些,被这么一摔,摔碎了好几块。
温书礼愣了愣,安抚道:“没事,反正你捏出来的也不好看,碎的吃起来更方便些。”
云念念:“???”不好看?
温子墨让人拿药膏过来,亲自拿盆到厨房的水缸里打了水,用棉巾打湿再拧干:“三嫂先敷一敷,伤的不重,等下上些药就好了。”
确实不算重。
云念念从前在云府经常吃不到饭,那时小院有个破旧的厨房,她不懂厨艺,就一个人笨拙的那些干草过去将锅子点热,煮一些米粥喝。
那段时间她没少被烫,相比之下,现在的疼痛只是皮毛小伤,用棉巾擦一擦,基本就不疼了。
秋秋跑过来给她上药。
她笨拙捧着云念念的手,指腹抠了一大块药膏下去,一边吹一边小心翼翼的涂着。
温书礼在旁边指挥:“你这丫鬟怎么回事?不要一次性挖这么多的药,根本化不开,去掉一半,对,再去一点点,动作轻点……”
小厨房里围了很多人。
云念念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乖乖配合着,手是痛的,心是暖的。
娘亲去世后,除了温晏离之外,好久没有人这么关心她了……
亲眼看她上完了药。
温书礼好像是喋喋不休说的累了,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还不忘吃一口他的糕点。
“等下!”
云念念挖了一勺白糖,均匀的洒在桃花糕上面。
粉嫩的糕点多了一层白霜。
她吩咐秋秋:“去拿油纸,帮八皇子把桃花糕包起来。”
秋秋乖巧应下,跑着出去跑着回来,抱了好几大张油纸。
桃花糕蒸的很多,一共包了两份。
温书礼收下其中一份,有些别扭的道:“多谢了……”
至于另外一份,云念念送给了温子墨。
时辰不早,她擦干净手,亲自送二人离开。
出到门口时,云鹤还在外面等着。
看到两名皇子,他皱了皱眉,礼貌弯下腰行礼。
温书礼抱着热乎乎的桃花糕,没理会他。
温子墨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临走前,温子墨对着云念念道:“三嫂如今嫁进皇室,若是在外面受到委屈需要帮助可以来四皇子府,子墨到时一定尽力相助。”
云念念眨了眨眼。
温子墨点头离开。
二人的马车相继消失后。
云念念打算回去。
云鹤扯住她的衣袖,眉宇紧蹙,质疑问道:“你什么时候和四皇子八皇子这么要好了?”
第42章 三哥服软,在外面受欺负了可以回家
她拂开衣袖。
面对两名皇子时,云念念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面对云鹤时,她笑容消失,甚至皱了皱眉头:“你怎么还在这?”
云鹤愤怒瞪着她。彡彡訁凊
但片刻后,像是熄了怒火,声音闷闷的:“你最近,过的还好吗?”
云念念感觉莫名奇妙:“你脑子坏了?”
他破天荒的没再说话。
云念念却好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一般,扯了扯唇,身子向后退了半步,站到台阶上。
“前几日我罚了云知音,你是过来给她抱不平的吧?”
“不是!”
云鹤想也不想的反驳,随后又垂下视线:“她设计谋害王妃,被罚也是应该的……”
说到最后,他无意间注意到云念念手背上的伤。
男人一向冲动,瞬间抓住她的手腕,被暗五一脚踹在胸口上。
他跌倒在地,捂着胸口,视线还是放在她的手上。
没有怒骂,没有斥责,只急切的问了一句:“你受伤了?”
“怎么受伤的?是不是……”是不是温晏离打的。
问题问到一半,云鹤止住声音。
毕竟是在离王府外,他不想问的太直接,不然温晏离知道他病情泄露,恐怕整个云府都会遇到麻烦。
问不了话,云鹤气的眼眶发红,瞪着眼睛看云念念:“疼吗?”
云念念:“???”
他缓缓站起,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看着云念念,语重心长的道:“你若在离王府过的不开心,可以回来,云府还是你家。”
“?????”
云念念实在没忍住,嘲讽笑出声:“回去干嘛?回到云府看你们的臭脸?等着云老太傅再为了利益把我送出去?”
“……”云鹤俊脸白了一片:“不会的,爹娘还是在乎你的,我们……我们也一样……”
话说到后面,云鹤自己都不自信的低了声音。
知道温晏离的病情之后,云鹤夜夜难眠,一闭眼就找到云念念在离王府,可能会受伤,可能会被温晏离打,可能会死……
想到这,他就心里一紧。
第43章 晏晏发病前夕
温成瑾淡淡睨了他一眼,转身朝着乾清宫去了。
温子墨和温晏离共同离开。
只剩下慕婉。
女子跺了跺脚,瞪着云念念的背影,干脆换了一条小路走,眼不见心不烦。
皇宫富丽堂皇,内里复杂。
若是一个人走,还真的很容易迷路。
走着走着,温书礼屏退下人。
小少年双手枕在脑袋后面,瞥了一眼云念念。
在外人面前,可以叫她三皇嫂。
但面对面的时候,他仍旧很别扭。彡彡訁凊
温书礼道:“喂,你既然嫁给三皇兄了,就好好对他,不能相信……”
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皱着眉头,好像很烦躁的样子:“不管是谁跟你说三皇兄的坏话,你都不能相信。”
少年意有所指,云念念能猜出他说的是温成瑾。
不知什么原因,温子墨和温书礼好像对这个太子都有意见。
就连刚刚在门口时,温子墨叫温晏离三皇兄,却叫温成瑾太子殿下。
她晃了晃神。
温书礼侧目看着她,眉头皱的更深:“喂,你听懂了吗?”
云念念点头:“嗯,听懂了。”
他这才缓下神色。
穿过御花园,一路风平浪静的到了乾坤宫。
慕婉已经早早到了。
宫内坐着很多貌美妃嫔。
慕贵妃坐在皇后右下面的位置。
云念念行了礼。
今日皇后看起来状态不错,笑意吟吟的,与她唠了一些家常。
唠着唠着,皇后聊到正事上去。
“再有一月便是除夕,听皇上说这次除夕宫宴时,他请了虞国使臣拜访,到时候会进行一场才艺比拼,赢得人皇上会亲自奖励,你们若想参加比拼的,可以现在开始准备。”
妃嫔之间的较量相当于第二个朝堂。
有机会出风露面,得到皇上赏识,她们求之不得。
众人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乌贵人擅长跳舞,
刘贵人擅长吹箫,
灵妃擅长琵琶,
……
云念念坐在角落处听着她们踊跃报名,已经很努力了的将自身存在感降低了。
慕婉请求参加比试后,斜睨着眼看向离王妃:“小女和离王妃的妹妹是至交好友,云七小姐自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离王妃身为她的姐姐,应该比她更厉害才对,离王妃准备展示些什么?”
语气咄咄逼人。
没有询问她是否参加比试,就直接问她想展示什么……
众人的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皇后面色微僵,打着圆场:“念念性子柔,胆子小,不适合在外人面前比试,她陪着本宫就好。”
嫁给温晏离之后,皇室查了她的过去。
皇后自然知道她从小到大,什么都没学过。
但慕贵妃好像不知道。
也有可能是知道了,却装作不知道,打浑水道:“胆小性子柔?那更应该好好练练,不然怎么坐的起离王妃的位置?”
慕贵妃看向她,语气同样咄咄逼人。
“离王妃就参加比试吧,这么多妃嫔都参加,你输了也不丢人。”
半命令的口吻,就连温书礼听了都皱起眉头。
云念念深思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弹古琴好了!”
气氛陷入沉寂。
温书礼皱着眉头戳了戳她:“你没事吧?”
在场的众人都知道,慕家女慕婉擅长古琴。
她那一双芊芊素手能弹出最美乐谱,听说一曲下来,京城传言说是千金不换。
温书礼看看慕婉的手。
又低头看看云念念的那双手。
没她的长,没她的细,常年劳作下来,手指虽白皙,却有很多细小的伤痕,指腹上还有一层薄茧。
这样的手,能弹琴?
就算能弹会弹,但让她和慕婉一起弹,也只能当衬托慕婉的绿叶罢了。
小少年陷入怀疑中。
慕婉看向云念念,忽的嗤笑出声:“好,到时候小女期待离王妃的表现?”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既然说了这句话,慕贵妃和慕婉就不会给她再反悔的机会。
慕贵妃赶紧让皇后身边的梁公公记下名单。
云念念勾了勾唇,继续坐在椅子上保持沉默。
彼时。
天空乌压压一片黑云。
乾清殿内。
皇上训斥了温子墨,礼部新名单上交的仍有问题。
但这份名单,是经过温晏离检查的。
名单被扔在温晏离脚下。
他弯腰捡起,打开。
温子墨站在一旁,也侧目看过去。
名单和他们拟定的并不相同,十七个大臣中,有六个不是他们选的人。
温晏离看了一眼温成瑾,合上奏折。
温子墨赶紧道:“父皇,这名单不是我们交上来的,怕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说要,他从怀里拿出另一份名单呈上去:“儿臣多做了一份,请父皇过目。”
温子墨交的名单没有任何问题。
皇上看了没再说什么,便继续上朝了。
温成瑾低头看过去。
温晏离手里还拿着那份假名单,他指尖碰到名单上的黑字,指腹染上一点点的粉末。
见状,温成瑾满意的勾了勾唇。
月国朝会五天一次,初一必须上朝。
今日朝事颇多。
先是与虞国靖国的和平条例即将到期。
再者是今年雨水多,位于月国南边的肃城患了水灾。
……
很多事都撞在一起,朝会进行了一个半时辰。
温晏离头痛难忍。
外面也开始下起小雨。
他一闭眼,就能想象到云念念在坤宁宫受欺负的场景,身心烦躁。
下朝之后。
温晏离转身往外走。
温成瑾拦住了他,挑眉笑道:“离王今日怎么了?这般急躁?”
“太子殿下有事?”
温成瑾语气不急不缓:“肃城水灾,父皇下令开设祭坛,这本是礼部应该负责的事,但四皇弟刚入朝堂不久,还得你暗中操持啊!”
温子墨在不远处,闻言变了脸主动过去:“不劳太子殿下关心,开设祭坛而已,我可以做好。”
说完,他拦在温成瑾和温晏离中间,让温晏离先行离开。
温成瑾笑笑,没有追上来。
出了乾清宫后。
温晏离将手里沾了雨水的纸递给温子墨。
“这上面多出来的几个官员,你自己注意,着重查一下。”
“是,我知道的,今日多谢三皇兄。”
温子墨礼貌道谢。
若不是温晏离提醒他多准备一份名单藏在身上,今日恐怕就中了太子的招。
温晏离揉了揉眉:“没事!”
男子眉目紧蹙,使劲揉了两下,硬生生吧眉心都揉红了,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官员相继离开,他却还站在乾清殿的台阶之上,像走不动了。
温子墨看出异常:“三皇兄,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
向来沉着冷静的双眸中,眼尾染上了一片猩红。
第44章 宫内古怪
皇上派人传了消息,说今日有些事情不能过来。
坤宁宫的众妃嫔等不到他,便相继离开。
小太监在皇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她看向仍乖巧坐在角落的云念念,眼眸闪了闪,温和语气道:“念念,皇上和离王有些政事要谈,估摸一时半会不会结束,本宫看这雨越下越大,你也赶紧回去吧!我找人送你?”
主人家已经请人离开了,她再留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
云念念看看屋外的雨。
雨不大,但天气阴沉,明明是白天却暗了下来,让人有种压抑的感觉。
她起身捋平衣衫。
朝着皇后福了福身子,便准备离开。
一直坐在旁边偷偷吃糕点的温书礼也站了起来。
小少年急急的又往嘴里塞了两口,跟皇后道:“母后,儿臣送三皇嫂出宫。”
“书礼。”
皇后面色颇变,犹豫了片刻,训斥道:“昨日本宫问了先生,听说你功课又落下了,整天就知道出去玩,哪还有个皇子模样,你留下,让梁公公送离王妃出去。”
小少年呆了呆,他的功课都温习的很好啊,昨日先生明明当着皇上皇后的面夸他聪慧,要不然皇后也不能允许他昨夜去四皇兄府上玩的呀……
温书礼一时没反应过来。
云念念道:“谢娘娘关心,宫里的路我也走过几回了,我自己离开就好。”
她认识路,而且还有暗五在。
皇后却是笑笑:“还是让梁公公送你吧,本宫也可以放心些。”
见状,她也没有再推辞,乖巧的跟着梁公公走了。
出了坤宁宫的大门后。
云鹤穿着侍卫服站在外面。
头发被雨淋湿,衣衫有些凌乱。
他像是刚刚跑过来的一般,还在微微喘息。
看到云念念出来,云鹤肩膀明显松下去。
他拱手弯腰:“王妃,微臣护送王妃出宫!”
云念念皱了皱眉,不知他在耍什么花样。
但梁公公在旁边,她也不能多问些什么,只打着伞绕过他,由着梁公公带路离开。
她走后,云鹤暗了暗眼,站直身子,抚平衣衫上的褶皱,没有打伞的跟在后面,离的不远不近。
此时的坤宁宫。
温书礼目送着云念念离开,忍不住询问道:“母后,你为什么不让我送三皇嫂啊?”
皇后站在门口,伸手就可以碰到雨。
她轻叹了口气:“离王在御花园,暴疾犯了。”
“刚刚若是让你送她,你又不知实情,一定会走御花园……”
“……”
小少年慌了神色看向外面:“三皇兄会有危险吗?”
“不知道,皇上已经叫了太医,书礼,你乖乖留在坤宁宫。”
皇后不让他送云念念,一是不想让云念念看到温晏离发病。
二也是为了保护温书礼,担心他此时出去会受伤。
温书礼自然懂得,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侍卫在控制离王,现在有人过去只会给他们添麻烦,我知道你担心,你先等一等,等到他被控制住了,我再带你过去探望!”
话都说到这里了,温书礼只能点点头。
少年看向雨幕,若有所思。
*
路上时不时会过去几名侍卫,行色匆匆的样子。
梁公公好像也很着急,带她离开时走的很快。
穿过御花园的小路,再往前走上一走,就能看到宫门口了。
但行至御花园时,梁公公忽然走了旁边的偏僻小路。
边走边小声说:“御花园在修缮,不方便进去,只能委屈王妃先走这条小路了……”
“???”
云念念质疑的看了他一眼。
来时还好好的,她跟着温书礼从那边过来的,没有修缮。
有什么问题是天晴时不能弄,偏偏要在下雨的时候去修缮的?
她仍旧没说话,没过多的询问,走着走着,视线却总不自觉的瞥向那边。
云鹤不知何时到了她的侧边。
在她看向御花园时,他便走的快些,低头阻拦她的视线。
云念念眉头紧蹙。
又走了一段后,她注意到小路边上的石柱路灯被拦腰截断,横亘在路中央。
云念念停下脚步。
梁公公慌了神色,赶忙解释:“啊,这是……应该是今日风大,石柱久未维修,这才断了吧?”
“这般奴才,也不知道尽快维修,让王妃见笑了……”
梁公公一着急,说的前言不搭后语。
宫里的东西都会有匠人定期检查修缮。
若是出现这种错失,让石柱断裂,是要被砍头的。
而且这断痕整齐,里面的材料看起来质量良好。
风不可能吹成这样。
除非是有人在这里打斗是撞到或者打到的。33qxs.m
她站立了仅仅十几秒。
梁公公就显得很焦急,额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忙催促道:“王妃,咱们赶紧走吧!”
云念念还是未动,盯着他的眼眸平静问道:“梁公公,你知道王爷在哪吗?”
梁公公更加慌乱,视线瞟来瞟去:“王爷,王爷在御书房和皇上商谈政事呢!”
云念念端详他的神情,片刻后笑了笑:“既然这样,我先在宫里等等吧,等王爷忙完在一同回去。”
“不行!”
梁公公没说话,旁边的云鹤忽然开口。
云念念看向他,歪了歪头。
云鹤抿了抿唇,道:“这雨越下越大,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咚!”的一声。
从御花园的位置传过来。
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
云念念再次无视云修,朝着梁公公颔了颔首:“辛苦公公带路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御书房。”
说完,她抬脚过去。
去御书房的路要穿过御花园,走上好一段。
云念念刚走了两步。
云鹤再次拦住她。
男子性情急躁,这时什么也顾不上,急急说道:“你不能去!”
第45章 目睹他暴疾发作
男人离得太近。
云念念不得不后退半步,蹙眉道:“让开!”
云鹤不动,依然拦在回程的小路上。
梁公公见状也来劝说:“王妃,皇上和王爷一谈起政事,怎么说也要两三个时辰,您还是先回王府吧!”
云念念看着他们。
她轻声叫道:“暗五!”
暗五立刻出现,挡在云鹤身前。
“帮我拦住他们!”
云念念嘱咐一句,便绕过几人跑向御花园。
云鹤想追过来,被暗五牢牢挡着。
他一时着急将事情吐露出来:“云念念,你不能去,温晏离疯病犯了,你过去会受伤的。”
暗五并不知情,也愣了愣。
云念念脚步停顿下来。
云鹤软了语气,继续劝说:“你……你回云府吧,爹娘,还有我们……我们都可以保护你,至少在云府,你不会被害死……”
静了几秒,她再次抬脚离开。
“云念念!”
云鹤急急的推开暗五:“闪开,你不是负责保护她的吗?她这么过去会有危险的。”
暗五犹豫片刻,还是拦住了他:“属下只听王妃命令,云三少爷,对不住了。”
少女的身形渐渐消失在雨中。
梁公公跺了跺脚,赶紧回坤宁宫向皇后禀告。
云鹤不知何时红了眼睛,额间青筋暴起,与暗五打了起来。
一边打一边振振有词:“我看出来了,你们心里都是只有离王,想瞒着念念,想看着她去送死。”
暗五被迫还手:“王妃早就知道王爷患了暴疾。”
云鹤打人的动作忽的停住。
愣了几秒,不可置信的问道:“怎么可能,那她为何不说?为何不找我们求助?”
暗五也停了下来,面无表情的问他:“云三少爷,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你们都不知道王爷的病情,而王妃回到云府求助,你们会相信她,会帮她解决吗?”
“……”
云鹤沉默下来。
云念念说的话,做的事,他从来都不看在眼里。
儿时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还冤枉给了别人,这件事云鹤一直耿耿于怀。
在他心里,云念念大概就是一个说谎精。
就算她回家求助。
他,也不会信……
暗五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去追云念念。
一路冒雨前行。
云念念终于进到了御花园。
路边倒了几个石柱子。
树木上有打斗的痕迹。
皇宫有最好的花匠,养花本事一流,清晨开始,两边的花朵还盛开绽放着。
仅仅过了一个多时辰,鲜花被踩踏的乱七八糟,青石板地面上全是脏兮兮的脚印。
不断有侍卫捂着伤口出来。
还没找到温晏离,云念念便先看到了温子墨。
他拿着折扇站在前面不远处,面前围了一群侍卫。
惨叫声,打斗声,就是在这里发出来的。
暗五和云鹤几乎是前后脚一同追上来的。
暗五站在她身侧,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王妃……”
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沉默住。
云念念也没说话,将伞塞到他怀里,提着裙摆小跑过去。
温子墨也注意到了她。
还未来得及阻止,她便绕到一处侍卫空着的地方,终于看到了温晏离。
男人衣衫湿透,雨水顺着额发,顺着面具往下流。
身上没带武器,手掌紧紧握成拳,拳头上残留血迹。
他单手将一名侍卫扔到石柱子上,石柱被推倒。
这样还不足以发泄,温晏离又按住另一个人,拳头狠狠打过去。
温晏离封王之后就离了宫,已经好几年没在皇宫里犯病了。
宫中侍卫也不像王府侍卫,有很多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不知道应该怎么躲,只能防守反击。
几十个人围着一个人。
每打一下,云念念就感觉心疼一次。
云鹤气喘吁吁的走到她旁边:“这下你看到了?他犯病是根本不在乎人命,你还是跟我回云府吧,我请爹出面,让你和离王和离……哎,云念念……”
话没说完,他看到温晏离不慎摔倒,云念念又不怕死的往前走了两步。
还好温子墨及时出现,拦住了她,神色复杂的摇了摇头:“三嫂,你不能过去。”
雨雾朦胧了视线。
云念念裹紧披风。
她今日出门没拿,披风是温晏离在马车上给她披好的。
他说过,要来接她。
少女怔了怔神,小声叫道:“温晏离……”
被侍卫围在中间的男子,忽然停下了动作,扭头恶狠狠的看过来。
好看的桃花眼里怒气冲冲,眼眸猩红。
面容戾气满满,眉宇紧蹙着。
嘴角多了一块青黑,应该是刚刚打斗时受了伤。
远远看到云念念。
男子瞳孔涣散了一瞬,怔了怔神,带着血腥气的朝着这边逼近。
温子墨和暗五挡在他身前。
云鹤咬了咬牙,暗骂一声:“算了算了,云念念,就当我从前欠下你的。”
他拔剑过去。
还未靠近,温晏离扯过一名侍卫丢在他身上。
男子眉心更紧,好像头痛又犯了。
他停下脚步,捂着头痛苦低吟。
云念念抿了抿唇,弯下身子,凭借小巧的身材从旁边跑了过去。
“别过来……”温晏离警惕开口。
温子墨和暗五都是为之一愣。
他们见过男子发疯很多次,第一次见到他犯病之后还能恢复理智,还能说话的。
温子墨看向云念念。
温晏离也看着她。
瞳孔的血色尚未褪去。
他重复了一遍:“别过来!”
见云念念停下来,男子咬着薄唇,回头,利用轻功跑开。
余下十几名受伤侍卫,面面相觑。
温子墨命令道:“愣着干嘛?还不去追?”
他们这才齐刷刷的跟了过去。33qxs.m
御花园变得一片狼藉。
两名太医低头站在边上,不敢说话。
温子墨叹了口气,低声对着云念念道:“三嫂,你也看见了,雨这么大,你着凉感冒就不好了,还是先回王府吧,宫里有侍卫有太医,皇兄不会有事的。”
云念念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杏眼湿润,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片刻后,她再次提着湿透的裙摆跑了过去。
温子墨伸手拉她。
只拉下她身上的披风。
第46章 得这个病不是他自己选择的
看着她被雨淋湿的瘦弱身影,固执倔强,温子墨怔了怔神。
再叹了口气,低低自语道:“算了……”
云鹤不小心崴到脚,跌在地上,红着眼睛叫她:“云念念,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他犯起病来阴晴不定,御前侍卫和太医加起来都拦不住,你还过去干什么?过去送死吗?”
云念念再次停下脚步。
没回头,视线看向远方,话却是对云鹤说的:“他是我的家人。”
“云三少爷,我不会轻易抛弃家人的。”
雨水打在云鹤脸上,朦胧了视线。
他呆呆坐在地上,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会轻易抛弃家人……
若是从前,云念念说这话云鹤绝不会相信,甚至还会嘲讽她。
但今日看到她毅然决然的跑向温晏离。
云鹤心里竟莫名其妙的觉的堵得慌。
她连暴疾都可以接受,哪怕可能被打死也不会抛弃温晏离,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下定决心抛弃云府的……
云念念说完这话,继续跑了出去。
温子墨在后面轻声道:“念念,你若信得过我,就去如意宫看看吧,三皇兄可能在里面。”
云念念头也不回:“好,多谢!”
暗五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没有打伞,一路无言。
走到半路时,他犹豫的往前走了几步:“王妃,这边有条近路……”
……
如意宫在御花园南边的一个偏角,旁边是祠堂,位置冷清安静,是温晏离母妃生前居住的宫殿。
颜妃去世后,如意宫便一直空着,偶尔会有宫人打扫,像这样的大雨天,里面空无一人。
“王爷生母早亡,他还是皇子的时候,经常在宫里犯病,那时只要有一点清醒,就会跑回这里,把自己关起来,这样就不会伤到别人了……”
暗五低声陈述着。
说到后面,他抿了抿唇,犹豫片刻,继续说道:“王妃,他虽然有暴疾,但没因为病情错杀过人,当年提前离宫是因为宫里压抑,皇上担心他不自在……”
“他在王府给侍卫们定了规矩,如果他犯病打人,侍卫一定要反抗,每次伤的最多的都是他自己,等他病情缓解,也会拿银子补偿那些受伤的侍卫。”
“再到后来,他每次犯病周管家都会问侍卫们,害怕的可以走,自愿挨打的会给银子。”
“王妃,王爷其实很善良的……”
“得这个病不是他自己选择的。”
“……”
向来沉默寡言的暗卫,这是云念念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33qxs.m
每一句都好像是在告诉她,请求她不要嫌弃,不要离开温晏离。
暗五说到最后,轻车熟路的带她进到如意宫内院,在拐角的一个小房间外停了下来。
他静了几秒,微微低头:“王爷应该就在里面。”
云念念走到门口,思虑片刻,小手放在门栓上,轻轻推了推那扇门……
门是被反锁着的。
暗五道了一声得罪,一脚踹开。
常年没住人的房间,就算有人定期收拾也不会干净到哪去。
大概是宫人也偷懒,开门时,里面一股陈腐的味道,还有新鲜的血腥气。
是下午,窗户朝阳,但今天没有太阳,房间里是昏暗的。
耳边是男子沉重的,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一些……铁具撞击的声音。
熟悉的黑影从暗处出来。
男人的半边面具透着寒光。
瞳孔涣散黯淡,没有光亮。
拳头狠戾的砸了过来。
暗五及时护住云念念。
她杏眼潮湿,抿了抿唇,脊背抵着墙壁,凭借瘦小的身躯挤进房间,跑到里面那张木床上。
来时暗五说过,这是温晏离曾经居住的房间。
他为了防止自己发疯伤人,在床尾弄了些东西。
是一副银质的刑手铐,用铁链牢牢拴在床边的梁柱上。
许久未曾使用,铁链上有很深的锈渍。
云念念成功拿到手铐。
刚一转身,她被大力抵在梁柱上。
男子宽厚的手掌掐住她脖颈,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一点点缩紧。
力道很重,重到让云念念感觉下一秒她便要人首分离了。
暗五身子撞在桌上,刚刚起来,心道不妙,稳住身体逼近。
还未走过去,他又停下脚步。
暗五刚刚看到,云念念被掐的面红耳赤,抬起小手,指缝藏着一根银针,飞快扎在温晏离手背的一处穴位上。
银针陷进皮肉,掐着她脖颈的手掌停顿下来。
云念念迅速收针,将他的手掌摁下去。
少女医术不精,施针技术还是好几年前学的,没有办法帮他治疗暴疾。
扎的这一针,只能在不伤害他身体的情况下让他暂时身体发软发麻。
儿时在云府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导致她对这个穴位记忆深刻,偷偷学了很久,自己试验了无数次,那时只是为了自保罢了,没想到有一天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暗五稍作怔神,飞快跑过来帮着云念念一起给温晏离铐上手铐。
手铐许久未曾用过,还是曾经温晏离出宫前的那一副。
时隔多年,男子手腕精壮了不少。
银质手铐变得小了一些。
云念念被暗五拉到安全的位置。
铁链哗啦哗啦响,银针效果消失的差不多了,他蹙着眉头过来,却被束缚着靠近不得。
云念念摸摸身上,从怀里拿出手帕。
淋了一路的雨,手帕都是湿的。
她低声吩咐:“暗五,把你的手帕也给我,再帮我去弄两套干净的衣衫和棉巾来。”
暗五侧目看了一眼,犹豫片刻。
确定铁链不会挣断,他才出了房间。
外面风雨太大,云念念把门关上,用力的拧干两条手帕,朝着温晏离走过去。
他站在那里,像一只炸毛的小兽,掌心紧攥成拳,青筋暴起。
身后铁链被拉成一条直线。
云念念伸手过去,他下意识的挡。
“别怕……”
少女的声音温柔,轻柔的向一阵暖风:“晏晏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温晏离微微停顿。
云念念捧着他的手,将丝质的柔软手帕小心翼翼的塞进手铐中,免得他乱动划伤手腕。
他蜷缩的掌心松弛些许,
下一秒,滚烫的泪滴在手背上。
第47章 简介场一:别怕我,心给你
男人的拳头在这一刹终于松开。
手背一片淤青,指缝里夹着血,掌心有好几道月牙伤痕。
他涣散的瞳孔悄悄凝聚,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与她视线相对。
少女眼眸红红的,有一层水雾弥漫。
明明发病的是他,受伤的是他,哭的却是她。
温晏离呆了呆,紧咬着的唇瓣松开。
下唇被他自己咬出血印。
温晏离伸手摸着她的眼尾,那双好看桃花眼中,眼尾也泛了红。
男人好像是恢复了一些,看清她是谁了:“你哭了……”
“你还是害怕了,对吗?”
云念念摇了摇头,仰着小脸看他。
白皙脖颈上留着一个红红的手印,印记清晰,是刚刚他弄得。
温晏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缩回手,还后退了两步。
他眼睫低低垂下,眉头已经是紧蹙的,很痛苦的样子,低低呵斥:“出去!”
云念念往前靠近了一步,他便后退一步。
铁链从紧绷的状态变到松弛,随着少女一点点的靠近,到后来,长铁链贴在了地上。
他退到梁柱处,退无可退,声音终于大了一些:“你出去!”
面前的少女倔强抿唇,擦了擦眼泪,委屈的温声商量:“外面下了好大的雨,我衣衫湿了,出不去……”
“你让我留下好不好?”
他这才低眸往下看。
她和自己一样浑身湿透,脚下一摊水渍。
趁着温晏离呆愣的瞬间,云念念快跑了两步扑过去。
纤细的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身,用力的扑进他怀里。
暗五拿了两套干净衣服和棉巾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按理说主子之间的事,暗五是不应该偷看的,但他担心云念念,还是多看了几眼。
暗五看到温晏离的手掌悬空在她身后,想放下不敢,想推开又不忍。
男人的眉心蹙的很紧,但又渐渐的松弛了一些。
涣散的瞳孔一点点的凝聚,渐渐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暗五松了口气,默默退出去把门关上。
担心云念念会有危险,他没找房间避雨,而是持剑站在门外。
雷声轰隆隆的传来。
怀里的少女缩的更紧。
他感觉胸前湿湿的,悬着的手掌终于放下,小心翼翼的抱着她。
男人将下巴枕在她肩上,似无奈般的叹了口气:“别哭了……”
云念念这时显得很听话,努力压制住眼泪,从他怀里抬起头,杏眸怯生生的抬起。
“你是不是头很痛啊,先坐下,我帮你看看。”
不知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
她强拉着他,把他拉到床上坐好。
本想着帮他探探脉搏,手铐却动不起来,铐的严严实实。
“钥匙在哪?”云念念问。
温晏离望着她,端详她的神情,虚弱扯了扯唇:“还是先别打开了。”
暴疾还没稳定下来,还是铐着的好。
云念念懂了,没再勉强,手指摁在他头顶的穴位上:“那我先帮你揉一揉,可能有些难受,你忍一下。”
抬手时,手腕上的木镯漏了出来。
木镯沾了雨水,带着些许的潮气。
不知是什么木头做的,那股淡淡的香气一直都在。
他发病时看样子头痛的更严重,云念念加深了力度。
有那么一瞬间,痛苦是加剧的,像是把所有的疼痛都收集起来。
温晏离再次蜷缩起手指。
但仅痛苦了几秒钟,她暂时松开手。
云念念重复好几次,头痛真的消散了很多。
看着他的眉心慢慢松下来,云念念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你感觉好些了吗?”
“……嗯!”
她换了个穴位帮他按着,用还没平复好的小哭腔哄着他。
“温晏离你看,我也是有用的对吧?我可以帮到你。”
温晏离眼眸微闪:“你……”
仿佛是提前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云念念未经询问先行回答:“我没事呀,而且我不怕你,我很厉害的……”
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你冷吗?”
云念念这才注意到自己。
和清晨出来时的样子截然不同,头发凌乱潮湿,衣衫湿透,裤脚崩了好几块泥,鞋子也脏兮兮的。
温晏离低声道:“先换衣服吧!”
这样湿着总会感冒。33qxs.m
见他好像恢复回来了,云念念便转身到门口拿衣服。
门被暗五踹的合不上。
到门口时,她才发现站在外面的暗五,心里一暖,温声吩咐着:“暗五,你先找房间休息吧,他没事了……”
暗五回头,顺着门缝看进里面。
看到温晏离点头,才默默离开。
云念念抱着衣服和棉巾回到床边。
衣服准备得很全,一整套,包括里面的,还有鞋袜都准备了,棉巾拿了两条。
她递给温晏离一条:“你也换一下吧,别着凉!等换完衣服我在帮你按一按。”
“看这个天气回王府也不方便,我们就留在这里吧!等明天再回去,等下我去厨房看看,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
好不容易让他安静下来,她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温晏离细细听着。
少女忽然贴了上来,软润带着凉气的唇瓣抵在他的薄唇上。
舌尖小心翼翼的探出,舔舐他下唇瓣的伤口。
温晏离一怔。
隔了好几秒,才抬手拔掉她的发簪:“不可以在这里。”
“?”
云念念眨了眨眼,还未询问开口。
男人将厚实的棉巾披在她身上。
大手从她身下穿过,托着她的身子将她抱了起来。
温晏离抱着她往外走。
直到铁链再次拉成直线。
他把她抱到桌子上坐好。
这距离刚刚好,只要云念念稍稍后退半步,他便碰不到她了。
温晏离抬手想摸她的脸,却差了一点点,摸不到。
云念念揉了揉眼睛,乖乖的将冰凉的小脸贴过去。
温晏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瓣:“怕吗?”
云念念摇头:“不怕!”
他扯了扯唇瓣,将金簪塞进她手里,在少女疑惑的视线中,把簪尾的尖端抵在心口。
男人单手抚摸着她的脸:“你随时可以反抗……”
他极温柔的请求:“别怕我好不好?心给你,命给你……”
言罢,吻意偏执的袭来。
第48章 背后之人
唇齿相依,呼吸交融。
动作快到云念念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咬住他的下唇瓣。
舌尖舔到伤处,她迅速收回。
是身前被铁链束缚的男人,勾着她还未换掉,湿漉漉的衣衫腰带,将她往身前移了半分。
他撬、开贝齿,探、索而入。
吮、吸着,厮、磨着。
云念念只感觉她被吻的飘到云层上。
每动一下,她的身心便跟着软了一分。
少女在这温柔的吻意中沉沦。
金簪不知何时掉在地上。
她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努力且笨拙的配合着。
……
半个时辰后,如意宫外。
偷偷跑出来的温书礼与温子墨一同出现在宫殿门口。
温书礼走的很快,后边撑伞的小太监小跑跟着。
小少年神色忧愁,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四皇兄,你怎么就让她过来了呢,她那小身板,万一被三皇兄打死怎么办?”
“就算不被打死,万一把她吓坏了,她跑回云府,不要三皇兄了怎么办?”
温子墨撑伞前行,没说话。
那会儿冲动,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觉得云念念真的是三皇兄的救星。
冷静下来之后,他也开始质疑自己。
一个比温书礼大不了几岁的小姑娘,能做什么事呢?
一路走到那个房间外面。
温子墨拉住急急前行的温书礼,抬手让身后的侍卫先准备好。
十几名侍卫训练有素,从门的两侧靠近。
还未准备好,他们看见门开了……
温晏离擦干净头发,换了干净的衣衫站在门口。
面色平静从容,已经恢复正常。
就连准备好的侍卫都愣在了原地,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云念念从温晏离身后出来。
少女脸颊泛着一层粉,唇瓣微肿,出门着急,还在整理衣角。
长发从干净整洁发鬓变到现在,变成凌乱的样子,一根金簪随意固定在发顶。
温子墨和温书礼:“!!!”
温书礼睁大了眼,顾不上大雨小跑着过来,仰头看着温晏离:“三皇兄,你没事了吗?”
小少年眼里的关心是不做假的。
温晏离“嗯”了一声。
视线看向温子墨,微微颔首:“辛苦了!”
温书礼瞬间红了眼眶。
他见过温晏离发病好多次,每一次都是把自己折磨的很惨,不打到筋疲力尽不罢休。
这是第一次,他在中途停了下来,是真的好转,小少年打心里面为他开心。
温子墨也松了口气,笑了笑:“你们没事就好!”
云念念站在温晏离身后,借着男子高大的身躯挡住自己。
有些不自然的将发鬓重新整理了一下,又伸手摁了摁唇瓣,才再次走出来。
“你们这是要回王府?”温子墨问。m.33qxs.m
云念念摇了摇头:“雨太大了,我们想在宫里借住一晚,先找太医给夫君检查一下!”
听着这一声夫君。
温晏离微怔,悄悄红了耳尖。
好在此时无人注意。
温子墨点了点头:“也好,这天气古怪的很,三皇兄和三皇嫂留在房里先休息吧,我去让人通知父皇和离王府,再请太医过来诊治。”
反正温晏离在封王出宫之前就是住在如意宫里的,他后来朝事繁忙的时候,也偶尔会回来住上一晚两晚。
现在如意宫没有新的主人,他们留下来休息也不是不可以的。
天空电闪雷鸣,雨大的离谱,就算是打伞也会淋湿。
云念念刚换了衣服,也不是很想出去,和温晏离互视一眼,点了点头,毫不客气的接受了温子墨的帮助。
温子墨做事很靠谱。
仅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三名太医被叫了过来。
皇上皇后听说他平安无事,也放下了心。
雨太大他们赶不过来,便安排了几名宫女太监过来服侍。
离王府应该也会很快收到消息。
三名太医先后给温晏离诊了脉,皆是说他现下病情稳定下来,并无大碍。
但他为什么会忽然发病,没有人能说的清楚。
太医们共同琢磨着开出一张药方。
云念念看了一遍,便让太监跟着他们去开药。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
她皱着眉头,按住温晏离的手腕,亲自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象有些虚弱,是刚刚打累了,但没什么其他毛病。
但是……
温晏离问:“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云念念眉头皱的更深:“太医开的药方和之前许太医给你开的几乎一样,你的脉象也没什么问题,可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毫无预兆的犯病呢?”
房间里许久未曾住人,还是有些冷的。
云念念想着想着,自觉将鞋脱了,将脚缩进温晏离的被子里。
他垂着眼眸,感受到她身上的凉,身子靠近了些。
少女撑着脑袋。
在他靠的很近时,忽然歪过头去:“晏晏,你今天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啊?”
近到鼻尖抵着鼻尖。
男子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云念念愣了愣,小手跟着伸进被子里,在他腰身上掐了一下:“关系到你的病,你要认真一点……”
力道一点也不重,不疼,痒痒的。
温晏离按住她的手指,面容淡然:“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谁在害我。”
男人的指腹温热,掌心滚烫。
云念念小手被包裹住。
她感觉温暖,便不再往回缩,还挪了屁股靠近了些,歪头询问:“太子?”
“嗯!”温晏离的回答很肯定。
感受着少女一点点靠近,他轻叹口气,张开双臂:“这事你不用担心,他对我不义,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云念念缩进他怀里,舒舒服服的蹭了蹭。
却还是皱着眉头:“就算你知道是他,却也还是不清楚他用的什么手段,还是查一查的好。”
温成瑾有办法可以激他忽然发病,必须查清楚。
不然日后他情绪莫名其妙的被控制,经常犯病身体也吃不消。
但最关键的,还是要尽快治好他的暴疾,一个健康的温晏离,才不会被人抓住小尾巴,抓住弱点。
云念念细细思索。
知道背后人是温成瑾后,她倒是并不意外。
只不过隐隐约约,总觉得还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片刻后,她拍了拍脑门:“我想起来了……”
第49章 她是温晏离的救星
少女力道很大,“啪”的一声响,拍完之后,吃痛的捂着额头。
温晏离觉得好气又好笑,抬手摸摸:“想起什么了?”
“梁公公!”云念念道:“皇后身边的梁公公很不对劲。”
御花园外还有好几条小路都可以通到宫门,他刻意带着云念念绕开御花园,却走了离御花园最近的一条小路。
而且路上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说什么御花园修缮,这么大的雨,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在说谎。
真的想让她顺利出宫,就应该编上一些可信的谎言,而不是这般随意。
若是普通小太监做出这么慌乱的举动,倒不足为怪,但梁公公是坤宁宫的掌事太监,皇后面前的红人,不应该这么笨的。
只能有一种解释,他在装笨。
大概是背后的人想让他暗示云念念去御花园。
少女分析的很认真,条条是道。
温晏离听着,眉心紧蹙起来:“我倒是真没注意过他,既然这样,确实该好好查一查。”
温晏离轻抚着她的后背:“今天吓到你了……”
她怔了怔神,不自觉的红了眼眶,低头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前。
……
小太监取药回来。
云念念亲自检查了,却还是不放心。
她将金疮药塞进温晏离的手里:“等下让暗五帮你上药,我去帮你煮药,晚上想吃些什么?我一起做!”
“都可以,让御膳房做好了送过来吧,你也累了一天……”
“不行不行!”云念念摇了摇头:“御膳房离这里这么远,外面雨又大,饭菜过来都凉了,还是我自己做吧,就不做什么太复杂的菜了,我给你煮面吧!”
“你今天打了这么久,又淋了雨,一定要好好休息的,我再给你煮些姜汤,可惜宫里没办法给你热甜牛乳了……”
少女在耳边喋喋不休。
明明她身子更弱,也淋了雨,手脚都是冰凉的。
此时却像个成熟的小大人,伸出小手摸摸温晏离的头,笑的眉眼弯弯:“晏晏听话哦~”
温晏离:“……”
男子红了耳根,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多穿些再出去,披上披风。”
“知道啦知道啦!”
云念念帮他盖上被子,转身跑了出去。
厨房就在隔壁,也就几步的距离。
云念念刚刚让人送了些新鲜食材,宫女帮忙生了火,她便让人出去了。
她动作麻利的往锅里烧了水,再次检查药材,清洗干净后放进锅里小火慢煮。
一边锅子煮着药,一边锅子煮着姜汤,云念念擦干净桌子,切了青菜和肉,揉了一些面出来。
正忙碌着,厨房的门开了一道小缝。
温书礼探着脑袋偷看。
她回过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好奇问道:“八皇子怎么还没回去?天都黑了。”
温书礼被发现后神色微囧,推门而入。
小少年背着手,装作很成熟的样子:“我……雨太大,我让人去跟母后说了,今夜留在如意宫。”代价是明天一口气要背三本书……
云念念歪了歪头:“那你吃过晚膳了吗?我要煮些面吃,你要吃吗?”
“可以……”温书礼不自然的摸摸鼻子,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她自己忙碌。
她做菜的手法很麻利,一点也不像娇生惯养的小姐。
云念念揉好了面,擀成一张大饼,从一边卷了起来。
“你……”温书礼犹豫着,小声问道:“你会离开三皇兄吗?”
她没听清,回头看他:“什么?”
小少年瞬间慌了神色,手脚都无处安放:“三皇兄人很好的……”
“他是王爷,位高权重,你嫁过来就是正一品王妃,这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
“而且他不犯病的时候一点也不凶,他好像……好像也挺在意你的……”
“他名声虽然臭了一点,但……但这也是有好处的,别的世家小姐听到离王都不敢嫁,你能一直坐在王妃的位置上,不用担心妻妾勾心斗角……”
“还有……还有,反正就是他做什么都很厉害……父皇也很赏识他……”
“你不能因为他有一点小病就离开他,不然你会后悔的。”
云念念:“???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走了?”
“我不管,反正你就必须……啊?你说什么?”
温书礼坐在椅子上,一段话说的面红耳赤,样子呆呆的。
云念念没忍住笑了。
她认真的说:“我不会离开的,你放心!”
温书礼怔了怔神。
见他不再说话,云念念继续切面出来。
正好姜汤也煮好了,她率先用大碗盛出来,再分到小碗里,刷了锅子,重新煮水。
云念念问:“八皇子,你要加糖吗?”
温书礼仍旧懵懵的:“额……加……”
云念念便在几碗姜汤中都加了糖,尤其是给温晏离的,加了两勺。
她端给温书礼一碗:“夜里寒凉,我自己煮的姜汤,你喝一碗吧,麻烦八皇子帮我看着点火,我去给夫君送姜汤。”
“……好。”
见温书礼同意,云念念用小托盘装了两碗姜汤跑出去,到隔壁房间,给温晏离一碗,给暗五一碗。
暗五在给温晏离上药。
她自己又跑了回来,开始煮面。
做王妃的人,有宫女不用,这种小事都要亲力亲为。
温书礼乖乖喝完姜汤。
姜的味道很浓郁,但一点也不辣,加了糖甜甜的。
云念念问:“要不要再喝一碗?还有很多呢!”
“不……不喝了……”
温书礼别扭的站起来,抢了她手里的勺子,有模有样的在锅里搅着面条:“你也喝碗姜汤再忙!”33qxs.m
小少年命令开口。
云念念眨了眨眼,笑着捧起姜汤喝掉。
热乎乎的,喝完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
有温书礼的帮忙,她动作更快了些,切好菜和肉一起放进锅里,只加了一些盐调味。
很快,一锅青菜瘦肉面就做好了。
云念念先给他盛了一碗,然后就去给温晏离送面了。
锅里的草药还在煮。
温书礼坐在桌旁,用筷子搅起一根面吃进去。
忽然想起四皇兄曾经对他说的话。
温子墨说的很对。
这个女人,好像真的是三皇兄的救星啊……
第50章 三哥道歉:和他和离,回家吧
一场暴雨下到次日午时停下。
停是停了,但天空还是昏昏沉沉的,乌云密布,风很大,夹杂着残留的雨水打在身上。
云念念跟着温晏离向皇上皇后请安后一同往宫外走。
途经御花园。
一路上有很多宫女太监在清扫,匠人在修缮破损的石柱石灯。
大雨冲刷掉了血迹,留下一大片狼藉。
云念念心里啧了一声,侧目看着温晏离。
他虽说没有刻意躲避的绕路走,但也是心虚的,不自然的瞥着旁边,步伐很快,就是不看她。
云念念小跑跟着:“你慢一些!”
他不说话,乖乖慢下脚步。
身后的少女反应不及,一下撞到男子结实的后背上,身子踉跄,又恰好往反方向刮了一阵大风,她险些被风吹倒。
温晏离及时把她拽到身前,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
男子还是有些不自信的,沉默片刻,哑着嗓音询问:“你……现在害怕了吗?”
“我经常会弄成这样……”
弄得一片狼藉,打伤很多人。
云念念摇了摇头,勾着他的手指往前继续走:“不害怕,我还挺庆幸的。”
温晏离抬眸:“庆幸?”
她指了指路边被撞坏的名贵瓷瓶,又看了看四周,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像做贼一样靠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
“很庆幸啊,还好你拆的是御花园,不然拆了我们家,还要花好多银子重新修缮呢!”
而且温晏离是因为病才会有这种拆家的举动,皇上并未惩罚,只让他好好休息几日,若换做别人把御花园弄成这样,估摸着能死好几回。
这么一算下来,他不花钱的发泄了一次,还换来了好几日的休息,简直赚翻了。
“……”
男子垂下眼睫,盯着她明亮清澈的杏眸。
知道她在哄他开心,没忍住勾了勾唇:“那我日后,要是把离王府砸了怎么办?”
“那就砸了吧!”
云念念拉着他继续往外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反正最后花的都是你的银子。”
……
一路走到宫门口。
云念念又看见了云鹤。
他还是穿着那套褐色御前侍卫官服,衣衫微微发皱,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也不是很好,眼窝深陷,眼底有一圈青黑,下巴上长了胡茬。
看到云念念过来,他紧咬着唇瓣,视线死死盯着,恨不得盯出什么花儿来。
马车就在宫外候着。
云念念停下脚步,与他视线相对了几秒,转身对着温晏离道:“你先上车等我好吗?”
温晏离什么也没说,抬脚从云鹤身旁走过,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云鹤大步走过来,担忧询问:“你没事吧?”
“他有没有伤到你?”
他低下眸看,注意到云念念脖颈上的红色掐痕,眼眸暗了暗。
少女脖颈白皙好看,那块的皮肤也细嫩,轻微碰一碰就会留下痕迹,昨日温晏离掐的不重,却还是有手指印在上面。
云鹤眼眶发红,好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憋了好一会儿,他拳头紧攥又松开,声音压低,无力的小声问道:“疼不疼啊?”
云念念盯着他发红的眼眶,扯着唇瓣道:“疼不疼,和你有关系吗?”
“我……”
“你还真可笑,明明上个月因为云修生病闹到离王府要和我不死不休,怎么现在我受了点伤,你反倒更不开心了呢?”
云鹤:“……”
男人眼神微闪。
片刻后,云鹤朝她低了低头:“之前的事,对不起……”
这下子反倒换成云念念愣住了。
云鹤抿了抿唇,继续道歉:“那时我真的不知道离王是这样的,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如外界所说脾气暴了一些,音音自小被惯的矫情,她受不了委屈,而你不同,你逆来顺受惯了,所以我以为,你嫁给离王……也没关系……”
所以才会在云文德逼她替嫁时选择冷眼旁观,选择沉默。
云念念小手背后,抚摸着手腕上的木镯,继续朝他笑:“所以啊,云三少爷,在你心里,我就活该受委屈,活该被欺负。”
云鹤俊脸微白。
她小手攥成拳头,强掩着怒火:“既然如此,你现在又假仁假义的关心什么?”
“我就活该被打死,被掐死不是吗?”
“不是的……”
云鹤声音略大了一些,反驳道:“我……我承认我不喜欢你,但我也不想你死在外面……”
云念念不再说话,视线凉薄的看着他。
他更加慌乱,双手无处安放,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我对你确实有偏见,但……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云府的人,也是我的妹妹……”
“得知离王的病情之后,我每天都很担心你……”
“之前说的不死不休都是气话,我真心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说着说着,云鹤看了看四周,趁她不注意快走两步靠进,用很小的,仅有他们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对她说道。
“云念念,你回家吧,爹娘把你嫁出去也很后悔……”
“爹跟我说,只要你愿意回来,他会舍下老脸,舍下云府的名誉去跟皇上请罪,让你和离王和离。”
“以后你就呆在家里,不会再受伤了,我……我也会放下偏见,会对你好的。”
“我们会重新给你选一个有阳光的院落,给你安排下人丫鬟,你可以好好享受你的小姐生活……”
他说了很多很多。
云念念静静的听着。
听到最后,她开口问道:“是云文德跟你说,要我回去的?”
“他真的说会放下云府名誉,让我与离王和离?”
听她的问题,好像是真的在考虑。
云鹤亮了亮眼,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如果我说了半句谎话,天打雷劈。”
云念念又沉默下来。
“你若不信我,总该信的过爹娘吧?他们在家里等你,我嘴笨说不清楚,你回家听听他们说什么再做决定也可以……”
她忽然笑了出来:“云鹤,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云鹤还在劝说着。
闻言,他停顿下来:“你说什么?”33qxs.m
云念念站在他身前,唇瓣勾起一抹弧度。
片刻后,她开口道:“好吧,看在你昨日在御花园是真心想保护我的份上,我可以去一次云府。”
第51章 他丢盔弃甲,败下阵来
“我可以去一次云府。”
少女声音不大,云鹤却听的清楚。
他眼眸更亮:“真的?”
眼底的开心是做不了假的,若是外人看了,大概会夸上一声,他是个好哥哥吧!
但可惜了,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云念念抿着唇瓣,又笑了笑:“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他毫不犹豫。
“你一定能做到!”
云念念想了想:“两个时辰之后,我会到云府拜访,但你要装作不知道,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云老太傅和陈夫人。”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们一定会让我进房间单独谈话,到时候你就躲起来听着,不管我们说了什么,你都不许出来,也不许闹出动静。”www.33qxs.m
凭云鹤的功夫,在自己家里藏起来轻轻松松。
他默了默,看向云念念:“你什么意思?”
云念念不答反问:“能做到吗?能做到我就回去,若你做不到,那便……”
还未说完,云鹤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不再说什么,朝着云鹤意味深长的笑笑,抬脚绕过他的身子离开。
虽说已经与这些人断绝关系,但毕竟经历了两世,云念念了解他们。
云鹤这个人脾气差了点,但说一不二,说出口的就绝对会做到。
既然他这么想做“好人”,想“解救”她,那便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了解了解真相也好!
*
马车离开宫门口,朝着王府回程。
云念念思虑片刻,还是与温晏离说了此事:“晏晏,今夜我想去一次云府……”
温晏离正在喝茶。
闻言,他手指停顿了两秒,偏头望了过来,眉头微蹙。
云念念靠了过去,将茶杯拿下来,拉住他的手晃了晃。
少女杏眼澄澈,眼巴巴的看着他:“我不是害怕你才回去的,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解决一下。”
温晏离倒不担心这个。
安静了几秒,他轻叹一声:“云文德是个老狐狸,你回去会有危险的。”
云念念纠正他:“不是回去,是登门拜访。”
见温晏离不再说话,单手揉着佛珠。
云念念戳了戳他。
又隔了几秒。
少女挪着屁股,趁马车里没有别人,大胆的坐到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般的蹭了蹭。
“我光明正大,以离王妃的身份去云府拜访,到时候会有百姓看到,他们就算真的想对付我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晏晏乖啦,我自有分寸,会保护好自己的。”
“……”
温晏离默了默,还是不说话。
少女将软软的唇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亲。
他丢盔弃甲,败下阵来,无奈叹息:“你注意安全,早些回家……”
云念念瞬间露出笑容,笑的眉眼弯弯,又凑过去亲了他好几下。
从下巴亲到鼻尖。
温晏离将佛珠放下,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宣泄般的回吻过去。
男子吻的用力,舌尖舔着贝齿。
仿佛是从上面嗅到一丝甘甜,吮、吸着,厮、磨着。
她被吻的软了腰肢。
担心她掉到地上,温晏离牢牢地抱着她。
手掌从后面在她腰上摩挲,轻蹭着。
感觉她快呼吸不上来了,温晏离才勉强离开那柔软甘甜的唇瓣,但却又不愿就此放过她。
男人抚下头颅,吻在她脖颈的手印上。
马车轻晃,少女的轻、喘被呼啸而过的风声掩盖。
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很快到了王府门口。
温晏离半倚在窗前,手指揉着佛珠:“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
云念念脸颊红红,再次肿了唇瓣。
被他欺负的杏眼湿漉漉,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稍微低眸,就可以看到锁骨边上一大片的吻痕晕染,像天边的红霞,与白皙皮肤相互映着。
男子顺着她的目光望下去。
喉结浮动了好几下,才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帮她把最上面的扣子系好,再披上披风。
不过好像不管怎么做,都遮挡不住密密麻麻的吻痕。
云念念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趁他不备凑过去,在他颈窝处不轻不重的的咬了一口。
咬完像做贼一样飞快跳下马车,跑进王府里面去了。
温晏离愣了愣,抬手摸着上面的牙印。
男子耳根发烫,默默端茶喝了一大口。
*
午时刚过,离着与云鹤的约定还有一段时间。
云念念回到房里,拿了些脂粉扑在脖子上遮掩吻痕。
房间的门被敲了两下。
她刚刚遮挡干净,有些慌乱,做贼心虚的将脂粉藏起来,理了理衣领,才走出去。
秋秋乖乖的站在门口。
“怎么了?”云念念问。
她眨巴眼睛,朝着她伸出手。
掌心放着一小块银,半两左右。
云念念没接:“你哪里来的银子?为什么要给我呀?”
“周管家、给的”
秋秋笨笨的回复着。
昨日是初一,也是王府发月银的日子。
周管家是按照普通丫鬟的月银给她算的,正常一月是一两银,秋秋刚来了半个月不到。
秋秋家世特殊,人也特殊。
她天生脑子不好使,只能做一些力气活,以前在家附近有人看她力气比寻常男子还大,便让她过来帮工。
那时挣到的钱,都被秋父秋母收了过去。
弟弟什么也不干就可以穿新衣服,她却只有破衣服。
有邻居看不下去劝了两嘴,被秋母骂了回来:“她吃我的住我的,挣的钱给我花又怎么了?”
这句话秋秋始终记得。
所以现在,她觉得她衣食住行都是王府给的,挣的钱也应该交给云念念。
秋秋笨笨的,说了很久才说明白。
云念念笑笑,按着她的手,将她手指扣紧,把银子放在她的掌心里。
“你自己拿着吧,这几天辛苦了,这钱是你应得的,虽然不多,但是是你努力换回来的,你不用交给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她歪了歪头。
隔了好久才明白过来。
她也是可以独立挣钱的人了,不用羡慕别人了……
秋秋眼眸亮晶晶,珍惜的把银子藏在衣服里。
云念念给了她一个小钱袋子让她留着。
忽然想到自己。
在离开云府之前,也是没有经济,只能吃残羹冷饭,穿云知音看不上的衣服。
她摸了摸木镯,去找周管家给秋秋又拿了两套冬衣。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
云念念坐着马车出现在云府门口。
……
第52章 云鹤目睹真相,他被爹娘利用了
云府大门开着。
云念念却没有直接进去,让下人通传,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云鹤站在正厅边上的小路口悄悄望了过来。
他们对上视线。
夜里风寒,少女换了一件厚一点的冬衣,裹着纯白披风。
离开云府两个月,再次回来,就连从前未在意过她的云鹤也能看出她的变化。
面色红润,脸颊上多了些肉。
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一点,身形更好。
站在门口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好像也有提升,身姿挺直,不卑不亢,不像是以前那样胆小,总喜欢把自己蜷缩起来。
云鹤安静的看了很久。
直到云文德和陈柔一同出来。
他远远朝着云念念点了点头,便遵守约定的躲了起来。
云知音也听到消息,提着裙摆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拉住她的手,红着双目叫了一声:“姐姐!”
云念念轻轻拂开她的手。
她暗了暗眼。
云文德和陈柔从后面出来。
陈柔道:“好了,音音,你姐姐刚刚回来,你别折腾她。”
女子语气温和,眉目慈善。
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云文德看向云念念,也放下了怒气,声音温和:“进来坐吧!”
云念念收回手,抬脚跨过门槛。
暗五跟在身后,也走了进去。
进了大门再走几步就是正厅。
快到时,云文德叫住了她:“念念,为父想和你聊些家常,还是不要让外人一起掺和了吧!”
他口中的外人指的是“暗五”。
暗五眉头微蹙,默不作声的看向云念念。
云念念扫到正厅梁上的一道黑影,勾了勾唇,朝着暗五点了点头:“你在外面等我吧!”
“是!”他应道。
见状,云文德心里满意,这才让她进到正厅里。
等到“一家人”都进去了,他亲自把门关上,面上的笑容消散了些许,毫不客气的走到主位坐下。
云知音红着双目跑到她面前:“姐姐,对不起……”
“我都听说了,都是音音不好,是音音害了你。”
“姐姐,你有没有受伤?离王是不是打你了?”
云知音拉着她仔细检查,恨不得看出花儿来。
可她在来之前将脖颈上的手印和吻痕全部遮挡住了,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处。
见她露出来的部位没有伤口,云知音在心里隐隐失望,甚至还暗骂了一句温晏离不争气。
但外面看没有伤,衣服里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云念念后退半步,找了侧边的位置坐下,面无表情的淡淡问道:“我听云……三哥说,你们愿意帮我和离王和离?”
藏在房梁上的云鹤听到这一声三哥。
男子不知为何,感觉心里复杂,眼眶酸涩的厉害。
他别开视线,揉了揉眼,就听到云文德的冷笑声:“怎么?你在离王府过不下去了?终于肯回家服软了?”
云念念答非所问:“离王再怎么说也是皇嗣,婚约已成,他也不会放我走,你们要怎么做?”
见她问的这般直接,好像很着急,真心想要和离的样子。
云文德脸上的笑更深。
但他依旧没有放下警惕,眼神示意了一下陈柔。
陈柔起身检查,先到门口看了一眼暗五,站的位置还算远,听不到他们房间里的对话。
她又检查了正厅前后。
云鹤藏的位置很偏很隐秘,陈柔没看到他。
待到全部检查了一遍之后,她朝着云文德点了点头,又坐了下来。
云文德喝完了那一整杯的茶,将茶杯放下,望向云念念,似是关心的轻叹了口气:“让你出嫁之前,我并不知道离王是这个样子的,害你受苦了。”
“这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为父也可以理解,知道你是心里不爽,想找我们发泄,但发泄过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可以帮你和离王和离,让你回到云府住,以前的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就连云鹤也只能静下心神,才勉强听清楚。
云文德继续道:“但你也知道,离王再怎么不堪,也是皇上宠爱的儿子,就算我拉下这张老脸去求皇上,他也不会同意……”
听了这句话,云鹤皱了皱眉。
明明在这之前,云文德与他交代的是只要云念念能回家,他就有把握求的皇上同意,让他们和离。
怎么云念念回家了,父亲反倒变了口风?
云鹤压住疑惑继续听。
云念念把玩着木镯,问道:“也就是说,就算是你们,也没办法让我和他顺利和离?”
“办法还是有一个……”
云文德观察她的神色,缓缓开口:“离王权势滔天,掌管户部兵部,他手里有兵部的人员名单和各地布防图,你想办法拿到这两个东西,我便有办法帮到你回家。”
听着听着,云鹤面色惨白,紧咬着唇瓣。
云念念知道他的位置,悄悄斜睨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的这一声久违的“父亲”,语气中好像有着服软的意思。
云文德脸上笑容加深,手指敲了敲桌子。
“念念,你是个聪明人,爹也跟你明说了吧!”
“皇上看似身体强健,但再怎么说也上了年纪,如今太子和离王都是正值盛年,太子的势力更强一些,而离王,他有恶疾在身,就算再有能力,以后也没机会登基。”
“只有太子,才有机会继承皇位”
“他已经答应了爹,只要将兵部人员名单和布防图给他,他便会娶音音做正妃。”
“到时候太子登基,音音做了皇后,你随时都可以和离王和离回家。”
云念念听的很明白,歪头看向云知音,似笑非笑:“你想嫁给太子?”
云知音愣了愣,看向云文德后,见他同意,才点了点头。
所以……
云鹤感觉手脚发凉。
他们都在骗他。
明明前几日,爹娘还在叹息难受,说只要云念念回来,一定对她好,一定会想尽办法保她平安,让她和离的。
可云念念回来了,他们就换了态度。
云鹤再傻,也能明白过来真相。
他被云文德和陈柔利用了,就连云知音都是知道真相的,连云知音都在骗他。
第53章 念念打脸三哥:见到我,绕着走
难怪云念念会与他说一个莫名其妙的条件,让他来偷听了。
她早知会是这个结果,她想让他看清这残忍的真相……
唯有他,真的相信他们会对云念念好,傻傻的想让她回来……
云念念抬了抬眼眸,确认云鹤还在。
见她不说话,云知音也跟着劝说起来:“姐姐,你就听爹爹的话吧,我们才是你真正的家人啊,我们不会害你的……”
云念念把双手缩进衣袖里,暗戳戳掐了一下手臂,逼出一点眼泪来。
夹着嗓音,有些哽咽的开口:“也就是说,我还是要回离王府……”
听这句话,云文德再次确认她想和离的决心,老脸笑出褶子,温和的道:“你再委屈些时日,等事情办成,爹一定尽快接你回来。”
云念念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
云文德:“我可以给你三天考虑时间,你若下定决心,三日后的这个时辰,再回一次家,我们商讨大计,但在这之前……”
云文德面色为难,朝着陈柔使了个眼色。
陈柔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倒出一颗灰色的药丸。
“念念,毕竟今日我们跟你说的事情关乎到皇室,也关乎到整个云府,你应该不会外传的吧?”
陈柔把药丸递给她:“我和你爹相信你,但太子不一定会相信,你把这个吃了,我们也好给太子个交代,不过你放心,这不是什么毒药,只要你不把今日之事传出去,就不会有危险。”
药丸指甲盖大小,闻起来味道微微苦涩。
云念念拿着药丸,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云文德道:“吃了吧,我是你爹,我不会害你的!”
她勾了勾唇,当着三人的面将药丸一口吞下。
……
正厅“友好”交谈之后,云念念离开云府。
马车就在外面,她却没有坐,而是让暗五陪在身边,往前走了几步,离开云府的范围。
走到一个偏僻小巷口时,她朝着暗处道:“出来吧!”
云鹤走了出来,神色复杂。
二人彼此面对面站着,云念念抬着眼眸,淡淡的看着他:“你全听到了?”
默了片刻,云鹤低下头:“对不起……”
他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的。
云念念了解云鹤,男子行事鲁莽,头脑简单,云家人说什么他都会信。
当然了,云念念除外。
她说的话,云鹤从来不信。
也就只有让他亲眼看清家里人的真面目,他才会知晓自己做的事到底有多荒唐离谱。
云念念从小荷包里掏出一个银针包,拔出一根银针。
她拿着银针扎在自己手腕上的穴位处。
仅仅过了两秒,那颗药丸被吐了出来。
她将药丸一分为二,其中半份用手帕包着,递给云鹤:“本王妃还是挺好奇云老太傅会给我吃什么药的?就麻烦云三少爷亲自去查查看了。”
至于另外半份,云念念留了下来。
她的称呼又一次变成“云三少爷”,冷漠疏离的态度让云鹤红了双目。
男子站立良久,才颤抖着手接过那半颗药丸。
今日亲眼目睹了真相,他现在整个脑子都是懵的,心情也很差,什么也不想说。
半响后,她转身想要离开。
云鹤却及时拉住她的衣袖。
男人手指蜷缩着,还在颤抖。
声音也是极低的:“今天的事……你可不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三天之后,也不要来了……”
云念念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三少爷是担心我对云府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喽?”
云鹤沉默不语。
云念念继续问道:“云三少爷,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回云府了吗?”
“因为云文德只把我当成一枚棋子,因为你们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云知音,没有我。”
“云老太傅为官多年,你说他之前会不知道离王的病情吗?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只是舍不得云知音,只是觉得我胆子小性子软,很好控制很好利用罢了。”
“而你们,就算是知道真相,也一定会站在云知音的立场上,会第一时间选择保护她。”
“别说了……”
云鹤抬着猩红的眼,眉心紧蹙,很难受的样子,祈求开口:“你别说了……”
云念念本来也没打算再回来。
就算她想做个细作,反利用云府,帮助温晏离报复太子,她也没那个本事。
她不会武功,自保都困难。
而且云鹤已经知道她吐出了药丸,他随时都有可能和云文德说出去。
再回云府,才是最不理智的行为。
她拂开他的手:“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也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云念念看向云鹤:“从今日起,请云三少爷当你的庶妹死了,以后别再跟我说什么回家的事,还有,见到我,绕路走。”
云鹤猛然睁大了眼,唇瓣动了动,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男子紧绷着的脊背,忽的弯曲下来。
他低低道:“我答应你……”
云念念嘲讽勾了勾唇,没再说话,转身出了巷子口。
留下云鹤一人,站在黑暗中立足良久。
第54章 念念求饶,别再凶我了
刚到戌时(晚上七点),云念念回到王府,在周管家带路下到了膳厅门前。
桌上摆满香喷喷的饭食,全是她喜欢的菜色。
温晏离拿着本书坐在主位上,膳厅的门开着,他一抬眸就可以看到外面。
男子另一只手中拿着佛珠,看到云念念平安无事的过来,才悄悄的将佛珠收起,垂下眼睫继续看书。
云念念并未立刻进来,而是在门口和周管家说了几句。
声音并没有刻意藏起来,在里面的温晏离也能听到一些。
倒是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她只是请周管家帮忙买一架古琴。
隔了一小会儿,她走了进来。
外面风大夜寒,云念念顺手关上了门,跑到他身边乖乖坐好,笑的眉眼弯弯:“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平时都是要再晚上一个时辰的。
等他回来,府上的大部分下人都休息了。
温晏离放下书,将桌上的碗筷递给她:“最近本来就不忙,今日我去了一趟户部,交代了一些事便回来了。”
把小事都推给了两部的官员,大事处理干净,接下来他可以如皇上所说的休息几天。
温晏离看向云念念,低眸看着她用脂粉遮挡住吻痕的白皙脖颈,询问道:“你?”
只问了一个字,云念念便像明白他要问什么一样,笑着回答:“放心好了,我没事。”
她看了看四周,一边夹菜,一边说着今日在云府所见所闻。
就连云文德逼她服药,想利用她拿温晏离手中的兵部名单和布防图这种重要的事情,也通通没有隐瞒。
安静听到最后。
温晏离眉心蹙着,低声呵斥了一句:“胡闹,他若给你下毒该怎么办?”
男人眉宇间出现戾气,很不开心的样子。
云念念将小碗里的四喜丸子一分为二,一半推了过去,温声安抚着:“他不敢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
“在进云府之前我封了穴位,就算是毒药也不会吃进肚子里……”
她了解云文德这个老狐狸,若真是有要利用到她的地方,也一定不会轻易相信她,把任务交给她。
云念念早就猜到云文德会给她喂些东西,所以在来云府之前,她就做了准备,即便是毒药,短时间内她的身体也不会吸收。
再加上离开云府之后她又强行催吐了一次,将药丸吐出来,她给自己诊了脉,是没有问题的。
但看着温晏离有些发黑的面容。
少女心里发虚,乖乖认错:“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默了一秒不到。
温晏离对着外面道:“暗一!”
暗一出现在门口。
他吩咐着:“附近找个大夫,再去宫里叫两名太医过来!”
“是!”
暗卫应声离去。
温晏离仍旧冷着脸。
云念念把四喜丸子往他身前又推了推。
甚至夹了一块送到他嘴边。
他还是皱着眉头,询问着:“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似乎是觉得皇宫离着王府太远,暗一来回时间太久。
温晏离没吃那块四喜丸子,把她的筷子也放了下来,拉着她的手起身:“跟我进宫!”
直接去太医院检查一下身子。
云念念哭笑不得,扯了扯他的手指:“真的不用的,晏晏,你要相信我呀!”
实在是不想再出门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
出去再回来,热腾腾的饭菜就都凉了。
云念念当着温晏离的面转了好几圈。
若不是实力不允许,还想给他翻两个跟头。
温晏离抿着薄唇,黑眸沉沉的盯着她。
云念念靠进过来,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瓣。
一边吻一边哄:“我知错了,以后不会再进云府了。”
“你别凶我了……”
少女声音软软,又是撒娇又是求饶。
温晏离一下子软了态度,搂着她的腰身。
却还是有些生气,大手向下伸,在她挺翘的位置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
疼倒是不疼。
但被打在那里的一瞬间,云念念就感觉屁股发烫,耳根红的透彻。
男子将下巴压在她的肩颈处,无奈叹息,鼻翼间的暖流吹到她脖子上,痒痒麻麻的。
温晏离无奈道:“下不为例。”
少女软软哼了一声,点了点头。
敲门声音响起。
原来是暗一感觉王爷情态很急,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便用最快的速度叫了王府斜对面不远处一家医馆的大夫过来,他自己又去了宫里。
大夫进来给云念念诊脉,并无大碍。
他终于稍稍放下心,但还是没有彻底放下。
等到太医过来,再诊了一次脉,还是什么事也没有。
折腾了好一会儿,饭菜还是变凉了。
云念念眼眸亮亮,体验了一次被关心的感觉,愧疚之余还有些小开心,再次把四喜丸子喂到他嘴边。
这次他张口吃了。
眸色也软了下来,揉着眉头连连叹息两下。
“别不开心了,我不是没事嘛!”
她边吃边哄,吃到喜欢的就往他碗里夹上一筷子:“至少我这次过去不是白去的,知道了太子的目的,他们说的兵部人员名单和布防图,你可要保管好呀!”33qxs.m
温晏离默了半响,用小勺子优雅的盛了碗豆腐汤。
“兵部的人员名单却是在我这里,但布防图,不在我手上。”
云念念吃的腮帮子鼓鼓,闻言歪了歪脑袋,口齿不清随口问道:“那在哪里呀?”
他将豆腐汤推到她面前,递了一个新勺子。
“兵部内里复杂,几年前,各地的军营之间相互攀比,不好掌控,父皇有一次生了重病,东南两州的军营竟然私下合到了一起,似有谋反的意图,父皇担心会出事,确实有想过将布防图交给我保管,但他又怕我脾气上来容易酿成大祸,最后他思前想后,暗中将布防图交给了负责训练京城军队的威远将军。”
威远将军。
云念念听着这名号熟悉,还认真想了想。
过了几秒,她反应过来,睁大杏眸:“那岂不是?”
温晏离点头:“布防图在云莫手里。”
威远将军被皇上重视,目前管理京城军队,可以说得上是月国最后一道防线,布防图交给他保管是无可厚非的。
第55章 云鹤喝醉,我都听到了
云莫为臣忠心耿耿,保管布防图多年,就连身为父亲的云文德都不知道。
云念念撑头思虑了片刻,忽的笑了出来:“这也挺好的。”
若布防图外泄,最先遭殃的莫非是保管图纸的人。
但保管布防图的不是温晏离,而是云莫。
就算日后布防图真的到了太子手里,也和温晏离无关,结局无非是太子府和云府相互之间狗咬狗,咬一嘴毛。
温晏离抬手帮她捋顺额边碎发,温声教育着:“下次别再冒险了,对付太子我自有我的办法,也不用你来帮我打探什么情报。”
她吐了吐舌头:“知道啦!”
其实去云府一趟,也并非是为了帮他打听情报。
她只是看一时兴起,想揭穿云府的谎言罢了。
看她心情不错,温晏离也没有再过多教育。
*
离着除夕夜还有不到两个月,云念念无瑕与云府再有什么纠缠。
她让周管家帮忙买了古琴,又请了一名女先生回来。
近几日温晏离在家休息,一般都会在书房看书。
云念念不想打扰他,便在王府找了一个偏僻院落的小房间,白日里过去练琴。
学琴和学棋并不相同,学棋靠的是脑子,学一些书本上的知识,再加以利用就够了。
学琴主要靠手,看书是看不会的,还是要有先生亲自教导。
一整天,云念念都待在小房间里。
先生收了银子,在旁倾囊相授。
直到黄昏时分。
云念念送着先生出去,一出门,便看到坐在院落石凳中的男子身影。
他还是拿着书,侧面对着他们。
银质面具在另一边脸上,这边侧脸完美,让人无可挑剔。
教琴先生都看呆住了,连连过去行礼。
云念念让暗五送她出去,小跑着到温晏离旁边坐下,还有些不好意思。
“你……一直在外面听吗?”
他点了点头,手指捏着书页翻了一页,淡淡的道:“这个先生不怎么样,换掉吧!”
确实不怎么样,毕竟是民间找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见到王妃就很紧张,声音小,问题纠正的不及时,而且云念念练完手,不管练的怎么样,她都只会夸奖不会批评。
云念念双手撑头,叹了口气:“我今日才发现,古琴竟然这么难,学了一天,手都疼了。”
温晏离抬眸看着她的手指。
指尖有些发红。
他伸出手来。
云念念眨眨眼,也把手伸过去,放在他的手掌上。
男子捏了捏她的指腹,思虑片刻,道:“你的古琴声音并不出色,琴弦不好,休息一日,等后天我帮你弄一架好琴来,再给你换个靠谱的先生。”
古琴已经是在京城里能买到的最好的了。
云念念歪了歪头,倒也没有拒绝,笑着应下:“好!”
不管怎么说,温晏离帮她找的,云念念相信一定是最好的。
于是……
休息一天后。
温子墨进了离王府,顺便让手下抬着一架古琴到她的小房间去。
琴身是精贵的紫宸香木打造,就连边角处都雕刻了精致花纹。
温子墨一脸肉痛的让下人放好古琴,转身与云念念大眼对小眼。
温晏离也走进房间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看书。
他叹了口气,拱手道:“三皇嫂,我来……教你……”
“????”
温子墨教她,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男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棋艺最为精湛月国鲜有敌手。
云念念懵懵的坐在古琴前面,心里发虚。
圣上的四皇子,做她的教琴先生。
她真的配吗?
温子墨也有些委屈,不知是被怎么逼迫过来的。
但好在他一碰到琴,便认真起来,教着教着也渐渐有了耐心。
古琴精贵,琴弦音色清亮。
云念念很快被吸引进去。33qxs.m
温子墨认真的讲,她认真的听。
又是过了一整天。
到与云府约定的时辰。
云府大门敞开,云念念却没过来。
云文德站在正厅望着外面。
随着太阳落山,月亮高升,他的脸色越来越差,拂了拂衣袖:“这个小贱人,竟然敢让我等这么久……”
陈柔站在旁边,担忧问道:“老爷,她不会不来了吧?”
“她敢?”云文德提高声调:“她若不依靠我们,就等着被温晏离打死吧!”
陈柔一听,也觉得云念念不至于会连命都不要。
夫妻二人又等了很久。
没等到云念念,却等到了浑身酒气,提着一壶酒进来的云鹤。
男子头发凌乱,衣衫狼狈,单手提酒,另一只手里紧攥着一块手帕。
云文德等了太久,本来心情就不好,见状皱眉呵斥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云鹤身形晃动,险些跌倒。
他站在正厅外面,望着夫妻二人笑:“爹,娘,你们在等云念念吗?别等了,她……她不会来了……”
云文德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他红了眼眶:“为什么要骗我啊?你们知道我在宫里当差,让我趁着她进宫的时候与她搭话,让我把她带回家,就是为了让她再次被你们利用吗?”
气氛冷了下来。
陈柔面色慌乱,拉着云鹤道:“你说什么胡话呢?”
她看向四周,对着下人们吩咐:“你们都下去吧,今日听到的不许再传。”
下人们看气氛不对,赶紧离开。
云文德跨步上前,盯着云鹤看,恨不得看出花来:“是不是云念念跟你说了坏话?”
“云鹤,你现在出息了?你爹娘都不信,去相信她一个离府的小贱人?”
许是太过气愤,云文德没控制住情绪,放着云鹤的面骂了云念念。
听到这声“小贱人”,云鹤的身心又冷了一分。
“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很大声,不知不觉笑出眼泪来。
明明前几日,是他请求云念念不再回来的,但今天看到云念念真的没来,他心里竟然还有些难受,憋了一口气怎么也发泄不出来。
云鹤边笑边说:“云念念什么也没说,是你们,你们上次与她说话时,我就躲在房梁上听着呢!”
第56章 一切罪过都推给云念念
云文德面色大变,不顾形象的跨步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衣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臭小子,你说什么?”
动作又快又激动,云鹤反应不及,手中的那半坛酒重重摔在地上,酒水四溅,一地碎瓷。
他红了双目,冷笑着:“我说,那天你们和云念念在正厅里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听的一清二楚……”
看着父母不可置信,逐渐惊恐的眼神,云鹤将紧攥在掌心的半颗药丸拿出来,扯了扯唇瓣。
“玉罗蛊,呵,你们真的好算计,这药丸一颗,怎么也能换上万两白银吧?”
云鹤入宫有段时日,算是有本事的。
他请人私下查了药丸,今日刚刚确定了结果。
药丸不是什么见血封喉,致命的毒药,却也是折磨人的残忍蛊毒。
服用者若是七日之内没有找到解药,脑子里便会生下蛊虫,吞噬她的意志,让她变成行尸走肉的傀儡。
蛊虫只要生出来,就再无药可解,云念念若是吃了,日后会被控制,会被蛊虫吸干元气,三年之内必死无疑。
这种蛊毒月国没有,只有在西边的黑域,才能买到,买一颗玉罗蛊须花上万两银子,买玉罗蛊的解药,也是须花上万两黄金,价钱昂贵,能下上这种蛊毒的人,应该就没想过让中毒者活下来。
两个时辰前,云鹤听到了药丸的作用,就和现在一样,浑身都是颤抖的。
他目光死死瞪着云文德:“爹,她再怎么说也是您女儿啊,难道她就活该被利用,活该送死吗?是不是你眼里只有云府的权势和地位,是不是早晚有一天,你看我不听话,也会把我像云念念一样抛弃啊?”
“啪”的一声。
云文德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声音极响,力度极大。
他喝了酒,本来就迷迷糊糊,被打的跌在地上,手心触碰到碎瓷片,疼痛感清晰强烈。
在这一刻,云文德像是什么都懂了,知道事情暴露而且失败了,指着云鹤的鼻子怒骂:“逆子,你这个逆子,竟然帮着外人算计你亲爹……”
掌心血肉模糊,血腥气惊到陈柔。
陈柔对儿子的心疼是真的,不等云文德再次训斥,她也冲了过来甩了云鹤一巴掌,力道不重。
打完之后红着眼睛骂他:“云鹤,你这次确实过分了,我们是你爹娘,音音是你亲妹妹,她云念念只是一个庶女,你看看你,非要帮她说话,看把你爹气的。”
“现在给我去祠堂跪着,我不说话就不许起来。”
云鹤抬眸看着她。
掌心的疼痛愈发愈烈。
安静了几秒,他才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去祠堂。
待到他走后,陈柔松下口气,才转身去哄云文德:“老爷别生气了,云鹤太单纯,估摸是信了云念念的挑拨,等下妾身一定好好教育他,您先消消气,想想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云文德瞪她一眼,抬脚狠狠撵着那半颗药丸:“她没吃药丸,又不肯过来,一定是又背叛我们,将事情败露给离王了,我千算万算,就没算输在到你养的儿子上,都是你把他惯坏了。”
“是是是,都是妾身不好。”
云文德气的呼吸不均,隔了好几秒才冷静下来。
“你去准备厚礼,随我一起去太子府请罪,切记,一切的罪过都推给云念念……”
……
彼时,离王府内。
大概是入夜寒凉,云念念练习古琴练到一半,打了个喷嚏出来。
温晏离微微抬眸,默不作声的倒了一杯热茶。
温子墨站在一旁听着她的练习。
手法生涩,手指并不灵活,弹的很慢,但一首曲子下来,琴弦上的错误几乎没有。
第一天学能练成这样,已经算得上是天才了。
一首慢曲结束。
温晏离敲敲桌面:“今日便先到这里吧!”
从辰时开始,一直到了戌时(早八点到晚七点),除了吃饭,其余时间都在练琴,云念念也感觉很疲惫,抬手锤了锤肩,朝着温子墨笑笑:“今天多谢四皇子!”
温子墨也跟着笑:“嫂嫂客气了。”
云念念站起身跑到温晏离身旁,拿着杯子喝了一大口茶,痛快的呼了一口气。
二人一起送温子墨出王府。
她出来时,身上多了一件黑色披风。
温子墨手持折扇,轻轻在掌心敲着,边走边道:“三嫂却是天资聪颖,若多给你些时日,一定能将古琴学的很好,但距离除夕夜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你若想彻底钻研古琴,恐怕很难。”
“若是想在宫宴上出些风头,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云念念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明日我会带一张曲谱过来,接下来的两个月,三嫂只需练这一首曲。”
古琴音色复杂,曲谱繁多,若是像初学者一样一首一首练,一首一首认真钻研,再天才的人两个月的时间也不可能练成琴师。
慕婉学古琴多年,她更加敌不过。
唯一的办法就是像温子墨所说,选择其中一曲,把一曲练会练透,到时候指着这一首出风头。
云念念认真沉思后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
目送温子墨的马车离开后。
云念念回到离王府内,肆无忌惮的伸了个懒腰:“唔,晏晏,我好饿啊~”
温晏离在她身侧,抬手扶住即将掉落的披风。
休息了一小会儿,她拉住他的手往回走。
“你是怎么让四皇子过来教我古琴的?”
提到这个问题,云念念眼睛亮晶晶。
温子墨在这一方面,确实十分出色,教的很好,而且他敢纠正她的错误,及时发现问题,比之前的先生好太多了。
“没什么!”温晏离淡淡回答。
温子墨这个人,其实特别好懂。33qxs.m
他向往自由,不喜欢被官场束缚。
温晏离便提出帮他协管礼部,他巴不得同意。
经历了大半个月,礼部内里局势瓦解,现在收回协管权,会比之前轻松很多,他也不用费太多功夫,一举两得的事。
第57章 云鹤质疑:庶女就该死吗?
深夜。
陈柔哄着云文德先去休息后,便独自去了祠堂。
云鹤身姿笔挺,跪在云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手上的伤未经处理已经结疤,地上有很多血迹。
陈柔站在门口,轻叹了口气才走进来,蹲在云鹤身前。
“刚刚我和你爹去了太子府请罪,你爹一把年纪,拉下老脸,几乎是给太子跪下了,把所有罪责都自己担了,太子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日后你别说漏了嘴。”
女子声音温和,面色慈善。
云鹤抿了抿唇,默不作声。
又安静了几秒,陈柔从怀里拿出一盒外伤药膏,拉着他的手道:“这药膏也是你爹给你的,他刀子嘴豆腐心,实际上还是挺心疼你的,但是鹤儿,你这次错的太离谱了。”
云鹤抬眸看她。
陈柔将药膏揉化抹在他掌心的伤口处,继续道:“你也知道,音音心怡太子良久,就想着嫁给他,我们一家日后都是要仰仗太子,辅佐太子的,而云念念……她只是个庶女,音音才是你亲妹妹,你前几日的做法,险些把她的前程断送了……”
音音是亲妹妹,云念念是庶妹。
这句话,云鹤在陈柔口中听了无数遍。
以前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这次,他忽然有些难过:“庶女就该死吗?”
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陈柔反倒愣了愣。
过了好几秒,才有些心虚的回答道:“她娘当初害的我难产,害云遇差点无法降生。”
“她在云府这么多年,劣迹重重,给我和你爹添了多少麻烦,你又不是没看到。”
云鹤白了俊脸,手指蜷缩了一下,没再说话。
陈柔叹了口气,将药膏塞进他的手里:“鹤儿,你还是太善良了,但云念念不配让你这么善良,她骨子里和她娘一样,都是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人,其实你也清楚这一点,你只是现在被她骗了……”
陈柔最后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想通之后就回去休息吧,今天这事,娘和你爹说了,不怪你,但以后,我们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
陈柔离开后。
云鹤继续跪在蒲团上,茫然的抬起头,不知如何是好。
确实如陈柔所说,他印象里的云念念自私自利,唯利是图,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惜一切。
但前几日,他亲眼目睹她毫不犹豫的走向温晏离,选择还在暴疾状态的温晏离……
不知为何,云鹤忽然觉得他记忆里的云念念,好像哪里出了错误……
*
近几日暴雨不断,南边肃城的水灾加剧,情势刻不容缓。
肃城位于月国和祁国的交接处,归月国所属,两面环山,山的位置偏高,肃城的城池又在低凹处,三番五次的暴雨之后,城里城外堆积了很多水,河流水位上涨。
前段时间皇上下旨赈灾,灾粮还在路上,肃城就山洪暴发,河水冲垮周边几个村子,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失去生命。
礼部设立祭坛向天请罪,户部再次分发灾粮送过去……
近几日温晏离变得格外忙碌,云念念与他一天也见不到几次。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男子忙碌一天回到离王府,还要再去书房处理一些事情。
云念念端了一碗刚煮好的热牛乳进来。
几日过来,明显看到男子眉宇间的疲惫。
她有些心疼,却什么也没说,将牛乳放下,默默站到温晏离身后,帮他揉了揉头。
气氛安静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温晏离才开口道:“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件事,我找人仔细查了,梁公公确实是太子的人,蛰伏在皇后身边多年了。”
皇后这两年来身子愈发虚弱,也是他在背后做的手脚。
“我私下里找人把他解决了,尸体送去了太子府。”
别的都可以忍,但梁公公刻意指引云念念去找已经犯病的自己,事情关乎到云念念,温晏离不能忍。
他还让人从梁公公嘴里套出不少有用的东西。
但不光有太子的秘密,还有太子知道的他的秘密,温晏离思前想后,还是没让皇上知道,直接让人把梁公公杀了。
云念念安静听着,忽然问道:“那你发病的原因,还没查出来吗?”
他揉着眉心,摇了摇头。
他日日服用的药,找了无数大夫检查,都是正确且对身体无害的,也没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
此事太子格外谨慎,没有暴露给别人,梁公公不知道,太子身边的其他人也不知道。
云念念在他身旁坐下,将热牛乳推到他面前,双手撑着脑袋,眉心微蹙:“既不是药方的问题,也没有下毒,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发病呢?这事还是要尽快查清楚,不然你以后随时会被太子控制,还容易伤到身体……”
她眉眼间的担忧清晰可见。
温晏离抬手按住她的眉心,轻轻抚平:“嗯,我尽快查,你别担心。”
“至少现在,太子顾不上我。”
云念念歪头看他:“什么意思?”
他抬起勺子搅着碗里的牛乳,回答道:“肃城水灾,他被父皇下旨,要过去赈灾了。”
赈灾本应是户部着手去做,但温晏离大病未愈,皇上不放心让他折腾。
而太子是这个时候主动请缨的。
也是因为温晏离这段时间私下里做了些事,让朝臣百姓对太子都颇有微词,这才逼的他必须证明自己,想把赈灾的功劳拿在手里。
肃城山高路远,位置偏僻,水灾严重,三条河流聚集到一块,从前还有钦差过去,在水中淹死的,这个时候去赈灾,估摸着没有个一两个月都回不来。
云念念看着他把热牛乳喝完,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其实若是在太子赈灾路上动些手脚,可以省去日后的不少麻烦。彡彡訁凊
但温晏离思前想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毕竟他是钦差,出事了,肃城的百姓安危不保。
反正相互忍耐了好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接下来,除夕之前的这两个月,他也可以摆脱温成瑾的骚扰,在朝堂之上做更多事情。
第58章 碎了的锅盖
梅雨多发的季节,暴雨下了停停了又下。
云念念一直窝在王府里,除了练古琴就是看医书,好不容易等到天气放晴,她便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一大早叫来秋秋暗五:“收拾下,我带你们出去玩!”
暗五点头应下。
秋秋像个小孩子一般眼眸亮亮。
过了一会儿,想到什么似的抬脚跑了出去,又很快回来。
恰巧今日周管家安排下人在王府彻底清扫,主院多了很多人。
回来的路上,有两名下人边走边聊,手上捧着高高的石具挡住视线。
秋秋跑的太快,一不小心撞到。
下人被撞了一个屁股墩,她也懵懵的摔在地上,石具掉了一地。
周管家拿着王府账本,在与云念念说王府一整年的账目,还有除夕给下人们的奖励,一系列的事。
听到动静后,二人齐齐看向外面。
云念念走了过去。
被撞倒的下人望着已经坏掉的石具,有些不知所措。
秋秋也呆呼呼的坐在那里,头顶一个小石碗,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云念念问:“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我又犯错了……”
地上全是曾经王府用的石具,现在已经换成青瓷,这些东西还没扔,周管家打算开源节支,给下人们继续使用的。
坏一两个,倒没什么大事!
云念念敲了敲她的脑袋,伸手过去。
她拽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周管家同时让两个下人起来。
云念念道:“人没事就好,这次就算了,你帮他们把地上的捡起来,下次要记得看路。”
她乖乖应下,蹲下身子捡干净地上的石具。
至于坏掉的,她也捡起来了,等下要扔掉。
被摔坏的有一个小石锅,锅身没有事,就是盖子一分为二,碎成了两半。
云念念站在旁边,继续听周管家讲着王府过年的一些准备。
听着听着,她看到什么东西,叫住了拿着石具离开的下人。
云念念上前一步,拿走了锅盖,仔细端详着。
安静片刻,她问周管家:“这锅是不是以前给王爷熬药用的?”
周管家也仔细的看,点头道:“是这个,王爷熬药的锅子和普通锅子相差无几,但不能弄混,我特意让人在盖子上画了一个印记。”
他指了指印记。
云念念没说话,眉头微微蹙着,将一半盖子递给周管家:“找人查查,这碎片里的白色粉末是什么!”
锅盖的石头碎缝里有些白粉,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周管家是王府老人,对温晏离忠心耿耿,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感觉肩上一沉,赶紧收下锅盖。
秋秋帮着下人一并把石具送回王府的库房。
回来之后,她乖乖站在外面等。
但请人查也是要些时间的。
云念念将锅子和另一半的锅盖藏在了房间里,便收拾妥善,带着暗三暗五,还有秋秋出门。
许是年关将至,路边摊位都多了很多,人群拥挤。
肃城水患还未解决,那边百姓流离失所。
但京城却还是一片繁华盛景,边境的灾难并没有影响到天子脚下的城池。
再过几日还会有虞国使臣入京,如今街道上灯笼提前挂了起来,路边看台上唱戏的,耍大刀的,舞狮的……都在热闹准备着。
一直逛到城西。
月国皇帝重农重商,十二月中旬到除夕那几天都是免收商税的,商贩开心,百姓也开心。
路边摊位摆了长长一排,物品琳琅满目。
秋秋拿着一个小荷包,眼巴巴的看着。
自从上次,云念念说她可以随意分配自己的银钱之后,她便一直想出来逛一逛,但云念念忙着练琴学医,已经有一个半月了。
她自己糊涂,出去又怕被骗,又怕迷路回不来。
小姑娘的荷包里又多了一两银子,一共一两半,才有机会跟着她出来。
云念念在街口的春满楼要了一些美食佳肴。
春满楼今日客满,等饭菜做好也还需要一些时间。
她摸摸秋秋的头:“想逛就下去逛逛吧,让暗五陪着你。”
反正身边还有暗三在,暗处也有人护着,倒是没必要担心云念念的安全。
秋秋小心翼翼的看向暗五,眼眸眨巴两下。
暗五看起来冷冰冰的,只点了点头。
她眼眸亮亮,乖乖的跟着他走了出去。
西街商贩本来就多,又赶上年底,人流繁杂。彡彡訁凊
云念念坐在窗户边上,看着一男一女走出酒楼。
女子胆小怕丢,小心翼翼的扯着男人的衣袖。
小二推门而入,送来刚刚泡好的茶叶。
开门时,二楼的小房间外正好路过几个人。
一名中年男子,大腹便便,穿着金纹织锦,连腰带都是绣着金边的。
身后跟着几名下人,和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子。
女子和他一样,穿的是金纹织锦,一身昂贵配饰,头顶插了好几根纯金发簪,就差把【有钱】二字写在脑门上了。
从门口路过时,云念念望着中年男子,竟感觉脊背有些发凉,下意识的捏紧拳头。
但好在小二端茶进来之后随手又关了门。
二人路过是没有看到她。
小二走后,暗三站在一旁,上前帮着云念念上茶。
无意中,看到她肩膀微微发颤。
暗三问道:“王妃?”
她方才回过神,闭了闭眼:“没事!”
男子的笑声很大,从隔壁房间传了出来。
这笑声,云念念花了两世,都没有忘记……
她抿了杯茶,摸着手腕上的木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楼下又来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暗三看到云文德和陈柔一并进了春满楼,又知道一些她和云家的恩怨,担忧的小声问道:“王妃,要不然我们……先回去?”
云念念拍了拍旁边的凳子让他坐下:“没事,没什么好躲得。”
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今天像是倒了大霉。
等菜的时间里,云家其他人也先后进了春满楼,就在隔壁房间。
在楼下街口陪着秋秋的暗五一回头,便看到云修进去。
男子瞬间心神绷紧,对着秋秋道:“我们该回去了!”
第59章 碰上云家人
秋秋懵了懵,乖乖点头。
她挑中一样东西,交了银子过去。
等着摊贩找零钱的时间里,暗五有些急躁不耐烦。
正欲再次开口,他看到秋秋把银钱塞回小荷包,开开心心的转过身来,将手中刚买到的东西递给暗五。
是一双护腕,做工还算精致,内里用的是羊皮,外面是厚铁片包裹,护腕上还镶了一颗像猫眼石的绿色石头。
他像是被卸下力气一般,站在原地愣了愣:“你……挑了这么久只买了这个?”
秋秋乖乖点头,视若珍宝的捧着:“给你……”
男子一下子沉默住了,手脚都无处安放。
隔了好几秒,才抬手接过,声音还是冷冰冰的,却也温和了一些:“谢……谢谢。”
秋秋笨拙扯着他的衣袖,将护腕给他戴上。
里面的羊毛包裹手腕,暖烘烘软绵绵的。
外面的铁片较厚,沉甸甸的。
暗五不做反抗,让她帮着戴好护腕,她笨笨的,暗五还时不时开口提醒怎么戴。
男子的耳尖不知不觉中染了一层浅粉。
护腕并不精贵,上面的石头也是冒牌的,但就是这么一个廉价的东西,一下子就把秋秋的小荷包清空了,她只剩下可怜兮兮的六文钱,却满足的不得了,摇头晃脑的跟着他回到酒楼。
饭菜还没有上来。
云念念屏蔽周边的声音,拿了一本医书看着。
看到二人回来,还疑惑的歪了歪头:“这么快就逛完了?”
暗五耳尖更红,悄悄将手背后。
刚刚还有些担心她,但现在,看到云府的人没有过来找麻烦,他也放下了心。
暗五和秋秋一起坐下。
酒楼又进来两人,正是云鹤和云遇。
隔壁房间的中年男子,正是陈柔的娘家兄长,永安侯独子陈虎,女子是她的女儿陈嫣然。
陈虎每年年底都会带着女儿从祈州过来,与云家人一同过年,应该是今日刚刚入京,云文德在春满楼给他接风洗尘,云家的人也都来了。
想到从前,云念念没少被这父女欺负。
尤其是陈虎,是她曾经的噩梦,前世因为他,云念念夜夜难眠。
直到两年后祈州暴乱,陈家人意外离世。
直到那时,她才能将噩梦藏在心里。
可如今重活一世,又一次碰到了她噩梦的来源……
云念念本来以为自己会很害怕。
但听着隔壁的欢声笑语,她看着医书。
对陈家人的畏惧像消失了一般。
街道上一阵嘈杂声响。
云念念侧目望过去,看到是离王府的马车,微微发愣。
温晏离下了马车,站在酒楼外面抬起头,与她刚好对上视线。
隔壁房间坐在窗边的是云鹤,听到动静后漫不经心的斜睨一眼。
看到是温晏离,他身子微僵。
“三哥……”
云知音坐在旁边,笑意吟吟的搂着他的手臂:“你看你看,舅舅给我带了好多好玩的。”
桌子上的小箱子里装满了金银首饰。
陈虎家在祈州,有千亩地,出手阔绰,给他们都带了礼物。
云鹤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臂,起身将窗户关了,一边关一边道:“近几日的天可真冷……”
关窗的时候,云知音注意到了下面离王府的马车,面色微变,却还是笑了笑,转身给陈虎继续敬茶。
过了一小会儿,掌柜的亲自送温晏离进了房间。
暗三坐在云念念身旁,自觉让开位置,还换了一个椅子给他。
除了云念念之外的其他人都站了起来。
温晏离坐到了云念念身侧:“你们坐吧!”
众人这才重新坐下,但极有分寸的坐的远远的。
云念念歪了歪头,给他倒一杯茶:“你今日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过来?”
“忙完了。”温晏离淡淡接过茶,抿了一口。
是在暗处的暗卫见隔壁云家人都在,担心云念念会受气,机智的偷偷汇报了她的行程状况。
温晏离上一秒还在忙,下一秒,就把手头的工作放下赶了过来。
离王大驾光临,掌柜的甚是惶恐,让厨子提前做了他们房间的饭菜。
很快,饭菜便上齐了。
但这饭菜是温晏离来之前点的,有很多菜色都是他吃不了的油腻菜。
云念念本想着再点一些,被温晏离拒绝了。
好在菜色够多,还是有几道清淡的。
她将清淡的菜往身前摆,清蒸鱼放在最近处,给他细细摘掉鱼刺,夹到碗里。
隔壁房间点了酒,是陈虎最爱喝的女儿红。
男子笑声很大,气氛很活跃。
想比之下,这边就太过安静了。
云念念专心帮着温晏离摘鱼刺夹菜,温晏离专心的看着。
秋秋不懂事,一个人吃的很开心。彡彡訁凊
暗三暗五乖乖坐好,时不时往这边偷看一眼。
吃着吃着,秋秋看面前的菜都是她一个人吃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扯了扯暗五的护腕,笨拙的将一个比脸大的大鸡腿递到他碗里。
他低头去看,嘴角轻微抽搐。
过了一会儿,还是顶着她亮晶晶的眼神拿起筷子,面无表情,静悄悄的吃。
只有暗三一个大冤种,没人夹菜没心思吃饭,默默咬着筷子偷看。
隔壁房间内,云遇不能喝酒,又坐在角落里,安静的让人看不到。
他倒没什么情绪,乖乖倾听着。
云知音悄悄走出来,扯了扯他的衣袖:“五哥,我也不想喝酒了,你陪我去要一壶茶吧?”
他点头应下。
气氛浓烈热闹时,两人走出房间。
小二此时刚给隔壁送完菜,就站在门口,侧身问道:“公子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云遇刚想开口。
云知音却提前道:“小二哥,我想要一壶清茶。”
小二爽朗点头:“好嘞,小的这就旁人送过来。”
“不用麻烦,我自己下去拿就好!”
她甩了甩手,蹦蹦哒哒的下楼。
望着幼妹活泼的样子,云遇面带笑容的跟着。
很快拿到了茶。
云知音毫无小姐架子,亲自端着茶回去。
她刚刚推门,身后的云遇见有些不对,阻拦道:“音音,你走错房间了……”
可话音刚落,云知音反应不及,还是把门推开了。
第60章 晏晏,帮我报仇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云知音站在原地,懵懵的。
担心她出事,云遇赶紧快走了几步到门口,先行道歉:“抱歉,我们走错……”
行至门前时,他看到了里面的几人。
在门前坐着的暗三暗五立刻站了起来,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左一右拦着门。
云遇望向云念念,病白色的脸上呈现出不喜之色,心里喃喃着他们倒霉,这样都能碰到……
云知音反倒是很开心的样子,踮起脚尖朝着里面挥手:“姐姐,姐姐……”
云念念侧目睨了她一眼。
面无表情,淡淡的道:“暗五,把门关上。”
“是!”
暗五立刻服从命令,把房门合上。
云知音抿了抿唇,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们,小声叫她:“姐姐……”
门缝变到最窄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
动作很快,暗五反应不及。
云知音的手被门夹了一下,门缝又一次变宽,门没关上。
云遇慌得拉住她:“音音,你没事吧?让五哥看看……”
暗五关门的力道并不重,但云知音矫情,皮肤也细嫩,手背上染了一小片浅红。
其实不痛。
她捧着手,泪眼朦胧,坚强的摇了摇头:“五哥,音音没事……”
云遇向来最心疼云知音,一时气急朝着暗五喊道:“你怎么回事?没看到音音站在门口吗?”
暗五嘴角微抽。
不知道是该说这俩人脑子都不正常,还是怎么样?
云知音擦了擦眼泪,拽着云遇的衣角,怯怯的朝着里面道:“不……不怪他,是音音自己没用……”
她看向云念念:“姐姐,你好久没有回家了,音音好想你,今日舅舅和嫣然表姐来了京城,大家都在隔壁的房间里呢……”
“姐姐也一起来吧?加上你,我们家才算完整。”
“音音……”
云遇看着幼妹如此懂事,如此忍让,心里对云念念又多了几分怨念,但只是抿了抿唇,略带不满的看向云念念,也提出邀请:“既然音音这么说了,你们就一同过来吧!”
毕竟年纪还小,身子弱也没经历过什么风雨,有离王在场,他还是有胆子对离王妃用命令的口吻说话。
气氛瞬间安静。
温晏离拿碗盛了鱼头豆腐汤。
云念念抬眸望着云遇。
隔了几秒,才问道:“暗五,我说关门,你没听到吗?”
云遇立刻皱起眉:“喂,你……”
下一秒,暗五把剑抬起来抵在他和云知音身前,强行让他们后退。
云知音委屈的唤着她:“姐姐,你怎么了?你就算生音音的气,也不能不见舅舅啊,你不是最喜欢舅舅的吗?”
“啪嗒”一声。
云念念手指颤抖,筷子掉在桌上。
暗五发现情势不对,迅速将门关上,反锁。
云遇及时护住了云知音,神色不善:“算了,她都这么没良心了,看到她舅舅也不会开心,我们回去吧!”
“再说了,她不是一直不待见舅舅,每年舅舅来家里,她都躲得远远的……”
云遇低声絮叨,恨不得把对云念念的怨念都说出来。
以为刚刚的话,是云知音想让她过来一起吃饭才随意说出来的,便没在意。
云知音低下了头,沉默乖巧的跟着云遇回去。
房间里。
温晏离将刚刚盛好的豆腐汤推到她面前,给她换了一双筷子。
看她还在怔怔出神,大手覆盖住她冰凉的小手,询问道:“不开心?”
隔壁笑声还是很大。
云念念回过神来,唇瓣扯出笑容,反握着他的手:“晏晏,我有些累,我们……回去吧!”
桌子上的菜还有一半没动的,她夹的菜都没吃干净。
温晏离端详她的神色,不做询问的点了点头:“好!”
他拉着云念念站了起来。
暗五和暗三仍旧站在门口,秋秋也乖乖站了起来。
温晏离甩了甩手:“你们继续吃吧!”33qxs.m
他还不忘嘱咐一句:“若是有人找麻烦,就打回去,别吃亏。”
他带着云念念出去。
秋秋懵懵的,也想跟着过去,被暗五及时拉住,拎了回来。
暗五:“王爷陪着王妃回去,你就别去了,把这些吃完!”
秋秋的食量很大,大的惊人。
刚来王府的时候,她总小心翼翼的克制着,不敢让别人看到,怕被赶出去。
直到有一次,云念念发现她偷偷的捡他们的剩饭吃,这才让人给秋秋加了饭食,让她以后吃饱为止。
她很听云念念的话,也很听暗五的,闻言疑惑的歪着脑袋。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才继续坐回位置上吃。
暗五也坐了下来。
刚过午时,看样子这一下午,他都不必陪在云念念身旁了。
暗三却没想坐着。
男子看看外面,伸了个懒腰:“你们继续吃,我正好闲下来,想去逛逛。”
说完,机灵鬼暗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剩下暗五秋秋。
人一下子都不见了,秋秋有些慌,怕暗五也会走,在他走之前想把美食都吃掉。
饿了十几年的人,见不得一点的食物浪费。
她嗷呜一口吃掉一大片锅巴肉,腮帮子被塞的满满。
暗五看着,无奈的递过一杯热茶:“你慢点吃,我们不着急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终于慢了下来。
云念念和温晏离下楼离开。
到街口时,她抬头看过去。
那个房间的窗户关着,但好像能看到一个肥胖恶心的身影。
她手指僵硬。
温晏离轻扯了她两下。
她勾着他的手指往外走。
走了一段距离后,忽的来了一句:“晏晏,你能帮我报仇吗?”
报仇。
温晏离愣了片刻,深思着会是谁惹她这么不开心。
云府对她如此,她也从未要求过他帮忙。
而这次,云念念连报仇都说出来了,可见恨意很深。
在来之前,暗卫说了隔壁都有什么人。
温晏离很快猜到是谁,观察她的神色,小心问道:“陈虎?”
“是!”
他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好,你要我怎么做?”
“你找人去一趟祈州……”
*
回到王府后。
云念念还未坐下,周管家便拿着那半块锅盖找了过来。
“王妃,这里面的粉末已经查清楚了……”
第61章 傲娇暗五:你是不是丢钱了
管家将碎锅盖放在托盘上,双手呈着递给她:“库房有记录,锅子是从宫里拿回来的,锅盖里面的白色物体我也私下里差人询问了,是青雨草的粉末,青雨草凝神静气,对王爷的病情有帮助。”
云念念眉头微蹙,脑海里在回忆青雨草的药效。
片刻后,她抬眸道:“知道了,辛苦你了。”
周管家离开之后。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拿着半块锅盖陷入深思。
温晏离侧目望了过去:“有什么问题吗?”
“青雨草确实有凝神的作用!”
云念念撑着头,眉目还是紧锁着,喃喃道:“但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见她样子极其认真。
温晏离也不好再打扰,便继续忙着手头的工作。
云念念也拿出一本讲解草药的书,找到青雨草的位置仔细查看。
确实如周管家所说,青雨草静心凝神,是一味良药,对很多病都有缓解治愈的效果。
按照书上所说,对治愈温晏离的暴疾,也能有一些作用。
但她记得太医给温晏离开的每一张药方,里面都没有青雨草,而且……
温晏离忙完了工作,单手把玩着佛珠,坐在一旁悄悄看着她。
半晌,他推过来一杯热茶。
茶叶渗着淡淡的香气。
云念念头也不抬的拿着茶杯喝。
整个人都沉浸在书里,喝完了茶,她仍旧漫不经心的拿着茶杯。
温晏离将佛珠摁出轻微的响动,问道:“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书上说的都是青雨草的好,凝神静气,清热解毒,是难得的良药……”
云念念终于将茶杯放下,复又皱了皱眉:“但我总觉得……好像漏了点什么……”
一时间她还真想不出来。
云念念叹了口气,先将医书放下,按住温晏离的手:“晏晏,以后我给你熬药吧!”
少女眼底的担忧清晰可见。
温晏离勾了勾她的手指,思虑片刻:“好,但别太累。”
她想也不想就回答:“熬个药有什么累的,给你热牛乳的功夫就顺便熬完了,到时候你一起喝,喝完才可以睡觉。”
温晏离:“……”
*
春满楼内。
云知音不罢休的又过来两次,敲了两次的门。
门从里面锁的很死,外面的人进不来。
她没看到云念念离开,站在外面委屈道歉,劝说。
秋秋吃的满嘴油光,歪头看过去。
暗五伸出手指抵着她的额头,让她目光回转:“你继续吃,不用管。”
云知音见没有回应,只好先行回去。
房间里的两个人继续用餐。
暗五的食量不大,又吃了一小会便饱了。
作为一个暗卫,就算是休息也要有节制,不能吃的太撑影响行动。
剩下的半桌子美食,最后都进到秋秋肚子里。
看起来瘦瘦的,头发干枯,面色也有些发黄,这样的一个小姑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胃口,吃了四个暗五的量。
一桌子的饭菜席卷而光,茶已经凉了。
她喝了最后一杯茶。
“吃饱了吗?”暗五问。
秋秋开开心心的点了点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还不忘打个饱隔,揉揉小肚子:“饱了……”
暗五站了起来:“那走吧!”
不是着急,只不过隔壁房间还热闹着,笑的太吵。他安静惯了,有些嫌弃。
秋秋也乖乖站起身。
饭菜钱早就付过了,他们直接出去就好。
外面仍旧是人山人海,街道繁华。
暗五停在春满楼门口,有些别扭的问着秋秋:“你……你还要逛吗?”
她呆呼呼的歪了歪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拿出已经瘪了的小荷包,倒出最后的六文钱。
暗五:“……”
六文钱好像是逛不起来。
男子思虑片刻,问道:“那要不……我们回……”
“冰糖葫芦……”
话说了一半,旁边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秋秋眼睛瞬间亮晶晶,拽着他的手腕便跑了过去。
女子力道很大,暗卫反应不及,真的被拽着跑。
暗五:“……”这是没吃饱?
跑到糖葫芦摊外。
秋秋递过去四文钱,换了两串糖葫芦。
山楂串串闻起来就酸酸甜甜的。
她大方的把其中一串递给暗五。
暗五抽了抽嘴角,默默接了下来:“谢……谢谢……”
话还是没说完,秋秋摇头晃脑,用最后两文钱去买了两个大包子。
包子摊只有她一个顾客。
暗五看着她的背影。
沉默了良久后,悄悄将一小块银锭子扔下地上,怕别人看到,还心虚的踩在脚下。
暗卫随主,在某方面和他家王爷一样傲娇。
秋秋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包子。
回头过来后,她笨拙的把包子塞给暗五。
“谢谢!”
暗五道谢接过。
别扭的站了一会儿后,秋秋歪了歪头,疑惑的看着他,好像想问他怎么还不走。
暗五想了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借口:“我……我脚疼!”
秋秋低头看过去。
他趁机挪了挪鞋,终于让女子看到了银子。
也如他预料中的一样,秋秋蹲下把银子捡了起来。
暗五故作惊讶。
“既然有钱了,你……要不要再逛逛?”
银锭子不算大,差不多五两的样子。
秋秋拿手擦了擦,抬起头来。
眼眸单纯,可怜兮兮的:“有人……丢钱了……”
“丢钱……会很着急。”
“我们找一找……谁丢的吧!”
暗五:“……”
女子声音极软,像是恳求。
暗五站在她面前沉默着。
又是隔了好久,逛了一圈的暗三心满意足回来,正好路过,好奇问道:“你们怎么?刚吃完吗?”
暗五斜睨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丢钱了?”
“哈?”
暗三整个人都懵懵的。www.33qxs.m
但好在暗卫从小一起长大,共同训练,彼此间有着默契。
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却还是点了点头:“啊,是丢了。”
暗五立刻把五两银子递给他:“呐,还你。”
暗三:“???”
还了之后,暗五低下头,从他腰带上薅下来一个钱袋子,又拿了五两出来:“你不用客气,这个就当做谢礼了。”
暗三:“??????”
暗五把新的五两银子给秋秋:“他为了感谢你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捡钱不能拿,谢礼是可以拿的。
秋秋觉得很有道理,乖乖收下。
有了五两银子的巨款,她又可以逛街了,开开心心的跟着暗五走。
暗三拿着五两银子,站在原地迷茫。
第62章 有人看上晏晏了
暗五和秋秋去逛街后。
春满楼隔壁的房间也吃的差不多了,众人先后走出来。
云知音焦急的走到隔壁门口。
望着大开的门,和里面正在收拾残局的伙计,她愣了愣,瞬间红了双目。
云遇也走过来,没好气的道:“我就说她没良心,你还非要勉强,这种人走了也好,免得扫兴,看到她我浑身不舒服……”
陈嫣然好奇过来询问:“你们在说谁呀?”
云遇:“还能有谁?云念念那个没良心的东西呗。”
“五哥……”云知音轻轻叫了他一声。
此时,云莫扶着陈虎出来。
陈虎喝多了,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打着酒嗝,跌跌撞撞的走着:“谁……谁欺负我们家宝贝音音了?”
云文德和其他兄弟已经下楼。
楼上只剩下他们。
云遇眼珠子一转,笑着道:“是云念念,她欺负音音,舅舅,你可一定要为音音做主啊,云念念最害怕你了!”
陈虎对其他人态度都不错。
但醉酒后,不知为何,看到云遇好像很不喜欢的样子,嫌弃道:“你算什么东西,我问你了吗?”
云遇面色微变。
云知音见状赶紧搭话:“舅舅,你喝多了,他是我哥哥呀!”
“哦,哥哥……”
陈虎迷迷糊糊,倒像是真的喝醉了不懂事。
云知音叹了口气,红着眼睛跟他说话:“舅舅,你不知道,这半年,我们家发生了很多事……”
“……”
*
一直到晚上。
秋秋和暗五一同回到离王府。
暗五手里拎了很多东西,一大部分都是美食。
秋秋抱着厚厚的一堆书。
一口气将书都拍在桌子上,放在云念念身前。
她想给云念念买礼物,却不知道应该买什么,王府里什么都有,而且都是最好的。
秋秋只能想到云念念喜欢看书。
路过一个小摊位时,那边的书籍是好几本放在一起卖的,看起来都是新新的。
而且书的名字很长。
秋秋虽然不认识几个字,却也记得云念念看的书名字都很短。
长名字的书她没有。
女子一下买了好多,五两银子里有四两都花在买书上。
但她好像很开心,乖乖蹲下,仰头看着云念念。
云念念被吓了一跳:“这些……是送给我的?”
她点了点头。
能有这份心已经很难得了,云念念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那谢谢你了!”
一共有七本书。
她大致扫了一眼书名。
《禁欲世子的小兔精酥软撩人》
《团宠锦鲤郡主:养个狼崽坐夫君》
《病娇反派含泪拒绝我撩火》
《……》
云念念:“……”
望着这些又长又奇怪的书名,她抽了抽嘴角,看向秋秋身后跟着的暗五。
暗五也很无奈的抬头望着房梁。
片刻后,云念念道:“啊……应该……挺好看的。”
不管怎么说,也都是秋秋的心意。
云念念让暗五帮忙把书都放到书架上,对着秋秋道:“等过了年,我教你认些字吧?”
过年前是没时间,她还要练琴。
秋秋一听到认字,开心的不得了,低头蹭了蹭她的衣袖。
书架里面的书本就整整齐齐。
暗五把秋秋买来的每本书都竖了起来放进去。
每放一本,就看一次书名。
心里想着。
确实该认认字了……
书放到最后一本的时候,从里面掉出一张折好的纸。
暗五捡了起来。
为了确保云念念的安危,他率先打开。
里面是一幅……啊,不,好几幅画。
暗五瞬间红了耳朵。
云念念问:“怎么了?里面是什么?”
他愣了几秒,把纸收了起来:“没什么,一张白纸。”
好在云念念没看到内容,对暗五又深信不疑。
等到暗五把纸拿出去后。
秋秋也跟着出去。
他将手里一大堆的食物塞给她,有些别扭的道:“晚上少吃些,早点休息。”
男子飞快离开。
走后,秋秋蹲下身子,捡到一张奇怪的纸。
*
次日一大早。
永安候独子的陈虎和陈嫣然出现在离王府门口。
陈虎大大咧咧的抬脚进去。
走到门口,被守门的侍卫拔剑挡住。
身后的下人吓得后退。
他却好像没什么反应一般,抬头挺胸,粗声粗气的吼了一嗓子:“你们王妃呢?我是她舅舅,让她来见我。”
侍卫面面相觑。
根据前面60多章的经验,他们心里有数,知道王妃的娘家人来王府一般都是进不来的。
但作为侍卫,还是尽职尽责的让陈虎在外面等,自己跑回去通传。
刚走两步,侍卫撞上穿着朝服出来的温晏离,赶忙侧身让路行礼。
“王爷,外面的人自称是王妃的舅舅……”
温晏离看了陈虎一眼,抬脚出去。
陈嫣然不耐烦站在门口。
她听到了脚步声,抬眸随意望了一眼。
只一眼,她视线便移不开了。
男子身形修长,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势。
虽然用面具遮住了半边侧脸,但另外半边却是精致的无可挑剔。
尤其是一双桃花眼,黑眸沉沉,是一双比她见过最帅的男子还要好看不知多少倍的眼睛。
温晏离在她身旁过去。
陈嫣然呆了呆,问道:“你是谁?”
他停下脚步,侧目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暗一在后面牵着马过来。
陈嫣然被娇养惯了,远在祈州多年,也不知道京城的事,反倒一点也不害怕他,甚至靠进两步。
“你不会说话吗?还有,为什么要戴面具?”
说罢,她还抬起手,想摘掉温晏离的面具。
暗一立刻一脚踹了过去。
她被踹倒在地,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眼眶红红,仰头看着他。
陈虎带着一身肥肉跑过来,怒斥道:“喂,你为什么踹我女儿,离王府的人都这么没规矩吗?”
温晏离目不斜视的上了马,又低头看了一眼父女二人,道:“暗一,这二人吵到本王了,赶回云府去,掌嘴五十,罚跪到午时,你亲自监督着。”
暗一弯腰:“是!”
陈虎方才知道他的身份,脸色微变:“离……离王爷?”
这男子竟然还是个王爷,是皇室的人。
陈嫣然亮了亮眼,起身,又虚弱的瘫倒在他的马前:“王爷,我……”
第63章 爹,我想嫁给他
与此同时,云念念走了过来,恰好看到这一幕,看到陈虎时面色微变。
陈嫣然瘫倒在温晏离的马前。
他面无表情,握紧缰绳往前走了两步。
马蹄子快蹬到她脸上时,陈嫣然吓得花容失色,动作敏捷的往旁边爬半步,被踩到了肩膀,疼的吼了一声。
“嫣然!”陈虎立刻过去。
陈家的两名下人也走上前,把她从马下解救出来。
望着她华贵衣衫后面留下一个完整的马蹄印,云念念没忍住笑出了声。
众人看过来,这才发现她就站在门口。
温晏离迅速下马,抬脚走了过去。
陈嫣然仍旧瘫在地上,看他一步步靠近,娇弱的红着眼睛。
“王爷……”
温晏离走的很近。
她心头一喜,推开下人,朝着他虚弱的伸出手。
温晏离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路过,连衣角都没有触碰到。
她面色微变,看着温晏离走向云念念,在少女身前停下,低沉着嗓音问道:“怎么出来了?”
因着侍卫在汇报途中碰到了温晏离,所以并没有再去主院汇报,云念念也不知道陈家人到来这一件事。
她把手中的油纸包塞进温晏离手里,一边塞一边说着:“你走的太快了,早膳都没吃,正好我刚刚做了些桃花糕,等下路上记得吃。”
握着温热的糕点,温晏离怔了怔神,颇为无奈:“我今日想骑马的……”
总不能一只手拿着缰绳,一只手往嘴里塞桃花糕吧?
陈嫣然被下人扶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咬唇轻唤:“王爷……”
声音不小,但好像没人在意。
云念念眉头微蹙,仰着小脸很认真的摇头:“不行,你没吃饭,不可以骑马!”
被她打断了话语后,陈嫣然更为恼怒,朝着云念念,声音更大一些:“王爷想骑马是他自己的事,你凭什么管他?”
温晏离淡淡侧目望了她一眼。
“暗一!”他叫道。
“属下在!”
“我让你把他们赶回云府,你听不见?”
温晏离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丢丢怒气。
暗一打了个激灵,赶紧点头:“是,王爷息怒,属下这就去做。”
说完,他挥了挥手,让门口的侍卫都过来帮忙,将陈家人抓了起来。
陈虎本就是莽夫草包,仗着家事在祈州呼风唤雨,如今到了京城,到了离王府外,被人抓了惊慌的大骂:“你们敢抓我?我是你们离王妃的舅舅,我是来看云念念的。”
他双手被束缚着看向云念念:“念念,是我啊,我是舅舅啊!”
陈虎笑的讨好,脸上肥肉堆成一块:“几年未见,念念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云念念的手一抖。
温晏离及时握住,黑眸荡着涟漪,怒气更深了些:“赶回去,别脏了本王的眼!”
侍卫服从命令,把父女二人往外面押着走。
陈嫣然倒是没说什么,一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倒是陈虎,被人押着也要大吼大叫,又是求饶又是威胁。
温晏离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身旁下人,温热的手掌抚在她的杏眼上。
“几个脏东西,别看了,回去吧!”
云念念晃了晃神,点头:“好!”
温晏离按住她的肩,轻轻一带,让她身子转了一圈面向王府里面。
他大手牵住她的小手往回走。
“温晏离?你不用上朝了吗?”
男子手指摩挲着她的指尖,继续前行:“来得及,先陪你吃早膳。”
上朝是半个时辰之后。
月国皇帝对臣民都很仁德,朝会五天一次并不累,温晏离封王以后从未缺席过,每每都是提前到达在外等候。
但这天清晨,他骑马更快的到了宫门口,还是卡着时间,与皇上前后脚到达的。
甚至进到乾清殿时,身上的官服还是有些发皱的。
他面色从容的站在百官前面,站定后,低头整理了一下。
儿子情况有些怪,皇帝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才开始正式朝会。
年关将至,朝会的内容也多了一些。
先是京城除夕的治安,除夕招待虞国使臣的事,还有各地明年的赋税,明年三月份的科举……
皇上安排了很多事情。
讲到最后,有一名士兵带着捷报进殿。
肃城来报,太子赈灾二月,成功解决水患,疏通河道,即日启程回京。
赈灾的功劳被温成瑾稳稳的拿下了。
皇上看着捷报,大笑两声,安排礼部再次开设祭坛祭天,当场给了太子封赏。
……
云府。
陈虎和陈嫣然被离王府侍卫送了回来。
暗一站在门口,让人把他们松开,面无表情的道:“王爷有令,你们在离王府外大吵大闹,掌嘴五十,罚跪到午时,现在跪下领罚吧!”
陈虎拂了拂衣袖,怒气冲冲的瞪着他:“我看谁敢?”
他让下人回去取东西。
很快,送过来一块黄灿灿的免罪金牌。
陈虎高举金牌:“我有先帝赐下的免罪金牌,看谁敢打我?”
再怎么没脑子的人也不敢随意伪造金牌,免死金牌确实是真的。
暗一变了脸色。
隔了几秒,他默了默,带着侍卫们离开云府。
云知音始终在旁边看着。
等到离王府的人离开后,她走过来,担忧的问:“舅舅,表姐,你们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云念念?”
陈虎很是不满的将金牌放下:“昨日听你说了她欺负你的事,我心里不舒服,想着去离王府好好教育她一番,谁知撞上了离王外出,那小贱人就跟没看到我们似的,连屁都不放,怪不得你们说她没良心……”
听他骂骂咧咧,云知音抿唇沉默。
隔了好久,才叹了口气:“姐姐心里还在怨我,但也不应该把气撒到你们身上啊……”
陈虎又哼了一声:“音音你放心,只要有舅舅在的一天,就一定帮你出气。”
男人肥腻的脸上透着笑。
云知音强忍恶心,苦笑着点了点头:“那便多谢舅舅了,但你们千万别冲动,别伤害姐姐……”
“音音还心疼她?你这么懂事,她却不知道心疼你。”
陈虎气的再次大骂。
骂了几句之后,他才发现女儿回府之后意外的沉默,侧目问道:“嫣然,你怎么了?”
陈嫣然愣了愣。
片刻后,女子眼眸透着精光:“爹,我想嫁给离王。”
第64章 念念委屈:我讨厌他……
气氛忽的安静。
云知音眸色诧异,似在思索。
陈虎却是皱了皱眉:“胡闹什么?离王已经有王妃了!”
“不就是云念念吗?”陈嫣然露出不屑:“她若听话,可以让她做个妾,不听话就想办法让离王休了她。”
云知音眼眸一亮。
陈虎揉着眉心:“你真是在祈州被惯坏了,离王是这么好把控的?京城传言他长相丑陋脾气暴躁,杀人如麻,不是什么良配。”
“他不丑!”陈嫣然亮了亮眼。
虽未看见另外半张脸,但她莫名心动。
长着一双这么好看的眼睛的人,绝对不是丑八怪。
“那他脾气也不好,刚刚若没我免死金牌,你我就要挨罚了。”
陈嫣然:“是我们不该在离王府大吵大闹,爹,你刚刚不是说他杀人如麻吗?他没杀我们,只是把我们赶回来,这说明传言有误,离王殿下一定是被冤枉的。”
“……”
云知音弱弱的说了一句:“其实……离王爷脾气还不错,之所以不喜欢我们,也是因为姐姐……”
听云知音都这么说,陈虎沉默下来。
陈嫣然趁热打铁,又加的一嘴:“爹,那是皇嗣啊,我嫁给皇嗣,嫁给王爷,您出门更有面子。”
“……”
陈虎像是被说动了,许久未曾言语。
陈家辉煌过一段时日,但陈虎父亲去世后,他又是个不会当官的,一家人搬到离京城很远的祈州,有地有钱。
但要说少了点什么,自然是少了官权。
若女儿能嫁到皇室,他家才算圆满。
过了好一会儿,陈虎面色为难的道:“但是我们现在进不去离王府啊……”
云知音问道:“表姐,你真的想嫁给离王?”
她点了点头:“想!”
云知音眼珠子一转,先是四处张望一圈,确定没有外人后,叹了口气,小声道:“这是你们的事,我本来不想掺合的,但舅舅你也知道,姐姐最近欺人太甚,害的大哥五哥接连病倒,我也实在是看不下去……”
“我可以帮你们,但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不然爹娘和哥哥们会骂我的……”www.33qxs.m
云知音面容诚恳。
陈虎毫不怀疑,点了点头:“好,正好嫣然嫁过去,也可以帮你报仇,要怎么做,舅舅听你的。”
陈嫣然也道:“只要音音能帮我嫁过去,怎样都行。”
“别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
下朝之后。
温晏离一路回到离王府。
听下人说,云念念琴房中练琴。
他抬脚过去。
刚走进小院,便听到悠扬流畅的琴声。
短短两个月,云念念将这一首琴谱练的很是熟练。
但琴声略急,弦音不稳,隐隐像是有怒气要宣泄出来的样子。
温晏离站在门外安静的听。
看她眉心微蹙,心不在焉的低头练琴,始终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一曲结束。
云念念揉了揉手指。
温晏离道:“你心神不定,还是休息一下吧!”
她闻言抬头,杏眼弯弯露出淡淡的笑容:“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用忙朝事?”
“不忙!”
明明在朝会上,他被安排了好几个工作,此时却好像真的不着急一样,走进过来,站在古琴边上,朝着云念念伸出手:“你心情不好?是因为陈虎?”
云念念抿了抿唇,将小手放在他宽厚的手掌上:“我讨厌他!”
说讨厌还是有些浅了,准确的说,是恨。
她重生一次,对云家人和几兄弟,只是想断亲,做到彼此不打扰,再无瓜葛,只要这样就好。
但陈虎,她是真的恨,想报复他,甚至想……杀了他。
看到她杏眸里的一层寒意,温晏离默默帮她揉着指腹:“我今日本想替你好好惩罚他们,但暗一无功而返,说陈虎有免罪金牌……”
“对!”
云念念点头:“陈虎父亲是开国功臣永安候,陈家确实有一块免罪金牌,这些年他也是凭着这块金牌为非作歹的。”
温晏离皱了皱眉,感觉到云念念的不开心,心疼之余,也跟着不开心:“要不要我找人私下里……”
云念念微微诧异的抬眸。
她一向知道,温晏离有自己的原则,就算是暴疾发作,也不会轻易伤人性命,不会说这种私下的话。
他杀的人,每一个都是确认该杀的,
而如今,他还没来得及查清陈虎,便相信了云念念的话,想用私下的方法解决。
云念念站起身,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
“谢谢你啊,但不用的,他做的坏事太多,光是我知道的几件,就够他死一万次了,不用脏了你的手……”
前世陈虎在两年后祈州暴乱时被杀,凶手伏法之后,在刑场声声指责了他的罪行。
大理寺几番查证之后,陈虎犯下的事都被揭露出来。
云念念记得很清楚。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人去祈州,把那些罪行都收集回来。
前世她活在黑暗里,曾经想过拿刀子和陈虎同归于尽。
但这一世,她沐浴阳光,更想用光明正大的手段让他得到报应。
也只有这样。
她想请温晏离帮忙,却不想让他被连累,毕竟对方是永安候的后人,忽然惨死京城,一定会引起注意,哪怕只有一点的危险,她都不想温晏离尝试。
少女蜷缩成小小一团钻进怀里,软软的,香香的。
温晏离僵了片刻,弯下腰身,把她抱了起来。
琴房隔壁是王府的客房,被收拾的很干净,有一张软床。
温晏离抱着她过去,将她放在床上。
他坐在床边,抬手摸着她眼角的些许青黑:“你白天练琴,晚上看医书,今日便好好休息一天吧!”
云念念确实有些疲倦,朝他再次张开手臂:“好,你陪我。”
温晏离顿了顿,与她双眸互视。
见他不动,她靠近过去,温柔的吻着他的唇瓣。
吻意浅尝辄止,“咻”的一下。
他唇角微微触动,低下眼眸,似是无奈的叹息:“多大了,睡觉还要人陪……”
虽是这么说,还是伸出手指勾着她的腰带,迫使她再次上前,更深的吻意席卷而来。
……
第65章 哥哥嫂嫂送的真心年礼
陈家人进京六天,已经是第四次在王府外面求见了。
下人过来汇报时,温书礼也在离王府。
最近天气愈发寒冷,小房间里烧了炭火。
云念念坐在桌前,正和周管家商讨着下人的年礼红包。
离王府向来过年都很随意,温晏离不想管,周管家不敢管。
今天云念念来了,着重弄了一下。
下人的名单就摆在桌上。
她和周管家细细叮嘱:“红包就按照每个人一个月的工钱来,凡是离家近的,都可以安排好换班时间……”
守门侍卫此时进来:“王妃,陈嫣然在外面求见。”
云念念话语微顿。
在旁边看书的温书礼,好奇抬眸。
仅仅过了半秒不到,她挥了挥手:“不见!”
侍卫离开之后,云念念似乎没有受到一点影响,继续吩咐着。
“离家近的,安排好换班时间,就可以回家休息一天,回家的都送一份猪肉做年礼,没有回家的下人,就在红包里多加一些……”
王府的每个下人都有红包,往年也是一样。
温晏离虽然生病时凶,平时冷漠,但还是对下人很好的。
今年多送着银子和猪肉,也花不了几个钱,彡彡訁凊
温书礼从最开始的认真看书,看到后面,书本放下,坐在椅子上,手里捏了一块热乎乎刚做好的桃花糕,安静的倾听。
等到周管家也走了之后。
房间里还剩下她和秋秋,还有温书礼三人,暗五站在门口。
温书礼手指摸着书页,好奇的打量着她。
她还拿着下人名单,在计算着红包数额。
温书礼问:“下人而已,交给周管家就好了,你再怎么说也是个王妃,这么辛苦干嘛?”
云念念偏了偏头,憨憨笑道:“今年给下人准备了新布做衣,周管家最近在忙这个,他也挺劳累的。”
但王府的账除了他之外别的下人是不被允许查阅的,反正无事,云念念便自己看了一遍,也给周管家减轻些负担。
温书礼微微发愣,别扭的别过头:“切,竟是做些无用功,外面那个女人三天两头过来,除了来王府,还会去户部外面,去兵部外面,我在宫里都听说了,你若想坐稳这个王妃位置,就应该想想怎么对付她,不然有朝一日,她抢了三皇兄,你可别找我哭……”
陈嫣然最近总是在温晏离出现的地方晃悠。
虽说温晏离从未给过她正眼,但女子的举动确实引了不少人注目,昨日进宫时,皇后还隐晦的问了一嘴。
云念念倒是真的不担心,笑意更深:“你三皇兄,可不是这么容易被抢走的。”
少女眼眸里带着自信。
温书礼一时怔神,还是很别扭,吃着桃花糕喝着茶。
祈州山高路远,想要把证据带回来,总还要一些时日。
但云念念也觉得陈嫣然最近蹦跶的有些过分。
沉默片刻,估算着温晏离该回来的时间,她放下纸笔起身。
温书礼含着一整块的桃花糕,险些噎到:“你……你干嘛?”
“去接夫君回府。”
云念念笑着叫了秋秋,让她去拿东西,自己则找了件白色披风披上。
看她还不算糊涂,温书礼甚是满意:“早该这样,外面的女人我看了,长的丑想得美,你就应该多争争,看住三皇兄,别让外人进来……”
小少年喋喋不休之际,秋秋去而复返,抱着一个檀木红食盒。
云念念双手接过,将食盒放在温书礼旁边的桌子上。
“八皇子,明日除夕,这是送你的一些心意,新年快乐。”
温书礼愣了愣神。
云念念微微颔首,便走了出去。
小少年来的次数多了,她当是自家人,倒是不会像之前一样小心招待了。
但这样也好,她舒服,温书礼自己也舒服。
温书礼呆呆坐了几秒。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微暖,还是嘴硬的自言自语:“本皇子什么没见过,人家都送金银珠宝,到你这里静挑便宜的送,哪有过年送食盒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很小心的打开食盒。
红食盒里面的四周裹着一层绵,是用来保温的。
里面装了很多糕点。
桃花糕,云片糕,蟹粉酥,吉祥果,如意糕……
每一样都散着热气,都是温书礼曾经来离王府,云念念招待他的糕点中,他吃的最多,最喜欢的。
也都是云念念亲手做的。
桃花糕做的还是不如人意,花瓣有大有小……
盒盖上贴了一个红包。
温书礼把红包取下,打开。
里面只有几文铜钱串成的红绳,绳端系着平安福,还有用红纸黑字写下的《平安》
字迹工整张扬,是温晏离的字。
和那些官员嫔妃送的珠宝不一样。
这一个食盒里,装的是哥哥嫂嫂送给弟弟的真心年礼,不求荣华,不送富贵,只有平安。
温书礼拿着红绳,抿了抿唇,珍贵的收了起来。
片刻后,他让下人将食盒看着,自己起身,跟着云念念离开的方向到离王府的大门口。
云念念此时也是刚刚到。
天空下了小雪,纯白色的雪花颗粒飘荡。
陈嫣然穿了一身粉,红色纱衣凸显身材,但是很冷。
与她相反,云念念把自己打扮的圆滚滚的。
大概是王府的伙食太好。
嫁过来三个月的时间,她胖了一圈,身上也长了些肉,个子高了一点。
内里穿着红色的袄子,搭配白色披风,刚从炭火屋子里出来,小脸红扑扑的,一点也不冷。
陈嫣然冻的发抖。
终于看到她出来,急急的站在她面前,用完全命令的口吻:“喂,云念念,你也太没良心了,论辈分,我怎么说也是你表姐,来找你好几次,你都不肯见,摆什么王妃架子?有什么好炫耀的?”
云念念只觉得吵,目不斜视的从她身旁过去。
陈嫣然更是气愤:“云念念,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不远处的街口出现一辆马车。
她往前走了两步,便停下脚步等。
陈嫣然以为她认怂了,更加趾高气昂:“现在听到了?不走了?算你识相,我要进离王府,你让那些侍卫放行,并且告诉他们,以后都不许拦我了……”
温书礼此时跟着出来,气急笑道:“你在说什么梦话?”
第66章 作死,她把温书礼当下人?
陈嫣然并不认识温书礼。
再加上少年穿了一身便装,样式也并不华贵。
她骂道:“我在和云念念说话,哪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
温书礼看看身边,手指指着自己:“你说我?下人?”
听他的口吻,好像又不是下人。
陈嫣然简单睨了一眼,更是不屑:“不是下人就是平民,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离王府了。”
温书礼古怪的盯着她。
本以为小少年会生气,但过了几秒,他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对哦,我是阿猫阿狗,我可以进去,你为什么还站在外面?你不会连畜牲都不如吧?”
“你……敢骂我?来人,给本小姐打烂他的嘴。”
身后有几名陈家的下人,面面相觑。
她的贴身侍女春花和她一个脾气,傲慢上前,扬起手掌就招呼过去。
还没碰到温书礼,被他旁边的侍卫一脚踹倒。
春花“啊……”的一声尖叫,倒在地上还后蹭了两步,连带着陈嫣然一同跌倒。
主仆二人瘫在一起,陈嫣然朝着他们破口大骂。
云念念看向温书礼。
小少年被冒犯了,倒是没有太过气愤,还朝她挑了挑眉。
片刻后,马车终于停在离王府门口。
看到熟悉的车,陈嫣然安静下来,推开下人不让他们搀扶,暗戳戳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摆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在众人目光下,温晏离下了马车。
“王爷……”陈嫣然虚弱唤道。
温晏离没看她,抬脚走向云念念,朝着她伸出手。
她把小手搭了上去,手背微微发凉。
温晏离揉了两下,问:“怎么出来了?”
少女眼眸眨巴了两下,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指尖戳着他的掌心:“我本来想去接你回来的。”
就是接的晚了一些,还碰到了陈嫣然冒犯温书礼,她又没忍住凑了热闹。33qxs.m
这其中过程,云念念没有跟温晏离说。
男子抿着的唇瓣,微扬了一下,抬手扯着她的披风带子,把她包裹的更严实。
弄完,温晏离道:“回去吧!”
云念念点了点头:“好!”
离王爷和王妃手牵手想要一同回去,瘫在地上的陈嫣然有些急了,拍拍屁股起身,拦在了她的面前。
陈嫣然眼眸一转,“扑通”一下跪下。
“王爷,你要为我做主呀!”
“小女是离王妃的表姐,从祈州千里迢迢而来,本想着好好看看她,陪她过个年,可这三番四次来离王府求见,王妃都不愿意相见,今日她更是派了一个下人侮辱我,王爷,你看我刚刚摔倒,手都破皮了……”
女子掌心确实有一点点破皮,若是发现的晚些伤口就愈合了。
温晏离看都没看,转头问云念念:“哪个下人做的?”
做得好,他打算奖赏一下。
云念念还没来得及解释,陈嫣然变亮了眼睛,以为温晏离会帮他报仇,指着温书礼的鼻子:“是他,他还骂我是畜牲。”
温晏离:“???”
想到陈嫣然张扬跋扈的性格,温晏离好像是明白了过来。
既然是温书礼做的,那就不用奖赏了。
雪下的大些,一阵冷风吹过。
陈嫣然跪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
而云念念只是身上的披风被扬起了一个小护肤,白毛触碰到了温晏离的手背。
他眉头微蹙,拉着她让她与自己靠近些:“还是先回去吧!”
少女乖乖的“哦”了一声,杏眸惋惜着。
明显是想看热闹,又想听话回去,还有些小纠结。
温晏离单手揉着眉心,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回王府,对着温书礼道:“你想怎么解决,快一点,她体寒受不了风。”
陈嫣然以为是对自己说的,还懵了懵。
片刻后窃喜道:“谢谢王爷关心,小女不冷的,他多次侮辱小女,请王爷做主为我报仇。”
自始至终,温书礼始终安静的听着,也保持着看热闹的状态。
如今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再次勾唇笑了笑。
“侮辱你怎么了?我还想打你呢!”
小少年也是个傲气的人,吩咐身旁侍卫:“把她摁住,打烂她的嘴。”
这句话是陈嫣然刚刚跟他说的,现在两人对调了位置。
心腹会意,弯腰拱手:“是,八皇子!”
直到这时,陈嫣然才知道他的身份,吓得变了脸色:“八,八皇子!”
几名侍卫上前把她摁在了地上。
陈府的下人不敢过来,只有春花一人还被拦住了。
她慌乱的看向温晏离:“王爷,王爷救命啊,王爷只要愿意救我,小女子日后一定为奴为婢报答王爷。”
她眼眸媚气十足,看着温晏离都可以拉丝了。
女子娇惯任性,也就是长的好看一些,云念念根本没把她当对手的。
但她这三番四次的勾引,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
云念念居高临下的望过去:“你侮辱的是当朝八皇子,是皇嗣,就算求王爷他也救不了你,更何况……”
少女牵着温晏离的手,眸色冷冽:“他是我的夫君,不是什么歪瓜裂枣够得上的。”
这几日来,云念念从未同意陈嫣然的求见,二人也没说过话。
陈嫣然没想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就这般干脆,甚至再次侮辱了她。
她抬起头瞪着她:“云念念,你……”
“啪!”
话未说完,温书礼踢了一脚侍卫,侍卫会意,狠戾的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女子娇生惯养,一巴掌被打成半个猪头,脸上已经发肿充血,样子惨兮兮的。
疼痛感让她清醒过来,更多了一分畏惧。
陈嫣然开始挣扎:“你……你们不能打我,我祖父是永安候,我家有免罪金牌的。”
陈家父女进京这几天,几乎跟着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宣扬了她家的免罪金牌,侍卫也有所耳闻,闻言犹豫了一下,再次看向温书礼。
温书礼双手环胸,俾睨着看向她:“哦?那你的金牌在哪?拿出来!”
陈嫣然:“金牌在我爹手上。”
温书礼又笑了。
似是毫不在意的对着侍卫道:“听见了吗,她手里没有金牌,给本皇子继续打。”
第67章 念念耍赖,要晏晏哄
侍卫服从命令,立刻应了下来,又一巴掌甩过去。
春花见情况不对,悄悄挪了挪脚,想要回去汇报,也好让陈虎拿着金牌相救。
云念念唤了一声:“暗五!”
暗五立刻出现,带着几名离王府侍卫,将陈府下人牢牢围住。
她看向春花:“你这丫鬟真不懂事,你家小姐在这受罚,你却想临阵脱逃?想的可真美,暗五,让他们跪着,看陈小姐受罚,没罚完之前谁也不能走!”
“云念念,你……”陈嫣然恶狠狠的瞪着她。
大概是想说一些难听的话,但一个个耳光下来,她被阻拦说不出口。
温书礼睨了一眼她。
傲娇的冷哼:“你这样我看着还顺眼些。”
不然整日躲在王府不出来,也不知道给自己报仇。
虽说温书礼也知道,她在王府是为了抓紧练古琴,但听到她被一个祈州来的富家女欺负到头上了,还是感觉不舒服。
他的三皇嫂可以被三皇兄欺负,但在外面绝对不能做个窝囊废。
云念念朝着温书礼笑了笑,悄悄勾住温晏离的手指。
少女一向沉的住气。
刚刚与陈嫣然回怼的样子,与其说是报仇,更像是在吃醋,在护食。
温晏离不自觉的勾了勾唇,抬手拂去落在她发上的雪花,再次问道:“玩够了吗?要不要回去?不然我让人送个手炉过来?”
接下来倒是没什么好看的。
陈嫣然从最开始的不满挣扎,到泪流满面,无助的跪着,时不时还看上温晏离一眼。
看她的猪头脸,云念念实在觉得恶心,便把她彻底交给温书礼处置,跟着温晏离回了王府。
进了王府之后。
少女仍旧鼓着脸,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生闷气时腮帮子像含了块糖,鼓成了小圆球。
一路上都是沉默不语。
走着走着,温晏离停下了脚步,温热的手指戳在她的腮帮子上:“还在生气?”
云念念也不知道为何。
不知陈嫣然哪句话戳中了她的怒点,一想到她在温晏离面前含情脉脉的样子,就很不开心。
过了不知多久。
她忽然朝着温晏离张开手臂,搂住他的脖子。
两条小短腿用力一蹬,整个人都爬到他身上去。
白色披风掉落在地。www.33qxs.m
温晏离眼睫轻颤,身子不动,怕她掉下去,便用手掌托着她的身子。
最近胖了不少,有肉了,但抱起来还是轻飘飘的。
少女耍赖似的缠着他,半撒娇半命令的口吻:“温晏离,我不开心了,哄我。”
温晏离愣了几秒。
面具下的脸勾勒出好看的笑容。
笑意很深很温暖,雪花落在身侧,仿佛像是被融化了一般。
即便是带着半边面具,他笑的也很好看。
云念念看怔了神,一时忘记胡闹,呆呆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
温晏离抱着她往上垫了垫,用这样甜蜜浪漫的方式抱她往回走,缓缓说道:“我只是想起你从前说过的话……”
云念念歪了歪头。
温晏离俊脸靠进,与她鼻尖抵着鼻尖。
面具冰凉的触碰到她的鼻子,唇瓣温热的气息随之铺洒而来。
“你说过……你不用哄,没那么矫情……”
云念念恍然间红了脸,
根据男子的声音,回忆起自己刚嫁过来,被云家人三番五次来找茬。
那时温晏离买了桃花糕哄她,她确实说过这句话,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变得矫情了。
小姑娘左思右想想不通,但心情忽的变好,不讲理的搂着他的脖子:“我不管,我就要你哄。”
温晏离继续往前走。
低沉动听的嗓音响起:“哄~”
路边的下人看到,都是克制着低下头。
周管家在后花园的几颗梅花树前面,正安排着人悬挂花灯。
下人拿着红色花灯站在梯子上,好久都没动弹。
周管家不乐意了,抬手拍了他一下:“让你干活,发什么呆?”
下一秒,他目光扫过。
看到离得很近的另一条小路上。
温晏离穿着官服,面上是浅浅的笑意。
云念念穿着红色袄子,整个人黏糊的缠在他身上。
好像也是很开心的样子,四处张望一眼,像做贼般的侧过头,在他面具上亲了一下。
周管家立刻用手挡住眼睛。
同时不忘给自己留一条缝隙。
看着温晏离眉宇间的戾气日渐消失,管家也忍不住咧着嘴角。
哟哟哟,这是他该看的吗?
*
次日,除夕。
一大清早,温晏离穿好衣衫。
今日虽不用上朝,但还是要去户部兵部安排些事情。
他刚刚把衣服穿上,身后的房门便开了一条小缝。
云念念穿着白色里衣,外面随意裹着披风,叹着脑袋偷看。
虽说他们只要不行房事,还是可以同床共枕的。
但同房的日子少之又少。
温晏离不想控制不住自己,云念念也怕他会难受。
二人几乎每天都一样,一个睡主房,一个睡客房,互不打扰。
但能不敲门就进到温晏离房间的,只有云念念一人。
她探着脑袋,刚睡醒杏眸还是迷糊着的。
“晏晏,我可以进来吗?”
温晏离眼皮一跳,上前拉开房门。
见她衣服都不穿好就跑过来,没忍住皱了皱眉,拉着她进到房间里,让她在床上坐好。
他把被子披在云念念身上。
温晏离也刚刚清醒不久,被子带着温和气,暖烘烘的。
云念念乖乖往里面窝了窝,盘腿坐在床上,耍宝似的掏出一个红包双手递过去:“给你的,新年快乐!”
红包不厚,但很大一个
温晏离诧异的盯着她看,特别想知道她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少女披风里面只有里衣,再里面就是……
浮想偏偏之际,温晏离红了耳尖,视线心虚的上移,接下了红包:“谢谢……”
云念念花的钱都是王府的,王府里的钱又都是温晏离挣得。
她本想买些礼物,但思前想去,温晏离什么也不缺,而且用他的钱给他买礼物,也有些不好。
思虑过后,云念念送了一样并不值钱的小礼物。
她裹着被子,杏眼眨了两下:“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温晏离如她所愿,打开红包……
第68章 四哥嘲讽,装什么孝顺
红包里的东西确实特殊。
里面装的是一幅画。
在后花园幽静的小路上,刚刚黄昏时分,还飘着几粒雪花。
少女穿着红色袄子挂在男子身上。
一张画两人都是侧脸,温晏离的脸上没有面具,五官精致鼻梁高挺,眉眼带着浅淡的笑意,与她鼻尖抵着鼻尖。
她耳尖红润润的,乖巧抱着配合着。
温晏离抚摸着画纸,抬眸望了过去。
云念念乖乖仰头,眨巴着杏眼,勾住他的手指询问:“好看吗好看吗?我画的我画的。”
一幅画来不算是栩栩如生,却也能从细节中看出她的用心。
温晏离郑重的收好画卷,点了点头:“好看!”
他又问:“怎么突然想送我画?”
“我本来想送你一件我自己做的鞋子的……”
云念念吐了吐舌头,有些沮丧:“可是做失败了……”
就算有重生过目不忘的金手指在,也不能什么东西都一点就通。
温晏离眉目轻挑。
过了几秒,他弯腰朝着云念念靠近:“下次别做鞋子了,我更喜欢你的画。”
那些针线活万一弄伤手指该怎么办?
他抬手勾着她的下巴,霸道缱绻的吻贴在她的粉唇上。
大概是吻的太用力,少女惊了一下,悄悄后退一些。
被温晏离扶住脖颈,强势的压了上去。
……
一吻漫长,气势十足。
云念念不小心咬到了他的下唇瓣,力道大了一些。
分开后,温晏离的下唇肿了一块。
她呆呆的看着。
男子摸了摸唇瓣,眸色深不可测,视线灼热。
若不是约好的和几名官员商讨国事,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须臾,温晏离叹了口气,摸摸云念念的头发:“下次再送我画,就画一画刚刚的场景吧!”
云念念感觉唇瓣火辣辣的。
听着他低沉的,带着命令语气的话语时,少女脸颊迅速升起红晕。
温晏离揉了揉她的唇。
“我还有事要忙,午后回来接你。”
今晚宫里会有宫宴,也是她练了两月古琴,显示成果的时刻。
云念念张了张嘴。
本想着要他陪着去个地方,但看他穿着整齐,穿着朝服,最终还是乖乖点头:“好,你早点回来!”
过年这几天嘛,忙一些很正常,
温晏离笑容浅浅,亲了亲她的鼻尖。
他离开王府之后。
云念念整理衣衫,叫上暗五一起出去。
周管家正在给下人发红包年礼。
队伍排了一个长龙。
路过时,云念念歪头想了想,过去找周管家要了暗五的红包。
毕竟是和她一起出去,才错过排队的。
暗五是温晏离最忠心最能干的暗卫,红包超大一个。
云念念递过来时,他没客气,道谢之后边接了下来。
今天天气很冷。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云念念拿了一些冥纸钱,冥衣衫……
她坐着马车,出了京城,到了乱葬岗边上不远处的坟地里面。
一条路自己曾经偷偷走了无数次,如今也很熟悉。
云念念走到一块墓碑前面。
碑上的字歪歪扭扭,是她十岁那年一下一下用刀子刻出来的。
只有两个字,阿鹿,是云念念娘亲的名字。
她蹲在墓碑前面愣了很久,才将冥纸币,冥衣都扔进小火盆,烧了过去。
不知是过了多久。
身后除了暗五,又来了一个人。
来人是名男子,声音熟悉,声线冷漠。
“有什么好装的,若真想尽孝心,就不应该让你娘埋在这么脏乱的一个地方,你身为离王妃,把她带回王府,风光大葬,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云念念回过头。
云羡手里拿着一本手抄经书,就站在她身后。
男子在几个兄长里,对她的态度还算是好的。
应该说,是不久之前,对她的态度还好。
前世三个月后,他科考时出了些事情,云知音把罪责揽在了她身上。
自那以后,云羡对她变了态度。
而今生,大概是最近总听说她成王妃之后目中无人,“欺负”云家。
太概这些事情听的多了,云羡提早开始讨厌起她。
看她的眼神中掺杂着厌恶。
云念念抿了抿唇,起身抚平衣摆的褶痕,面色平淡的陈述事实。
“娘亲临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她想自由。”
她活着的时候,躺在床上,每次清醒都会委屈的说一句。
“念念,我想离开这里……”
到寿命终结那一天,阿鹿便不再委屈了。
只是费力的捏了捏云念念的手指,无奈的笑:“念念,我自由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
阿鹿想要自由,离开京城。
当时作为庶女的云念念,跪在云文德房外不吃不喝三天,才跪着求到银子,将她埋葬起来。
至于埋葬在哪里,云家人除了云羡和云念念,其他人都不知道。
云文德也不屑知道。
云念念拿着他给的银子,给娘亲选了这块京城外面的坟地。
第69章 是不是就喜欢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没有依山傍水,没有鸟语花香,
四周都是同样的墓碑。
但这里不脏,很干净。
京城里也有穷人家,那些人家里死了人,若是不重要的,就扔进乱葬岗,只有重要的家人才会葬到这里。
坟地经常会有人来,四面都打扫的很干净。
左右两边的墓碑前面,一边放着几朵小黄花,一边放着一个又圆又红的大苹果。
苹果还很新鲜,是最近放的。
云羡皱了皱眉,走过来一步。
暗五伸手来拦。
他嗤笑道:“怎么?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离王妃还担心我会动手不成?”
云念念头也不回,道:“暗五,让他过来吧!”
他一步步靠近,在她身旁擦肩而过。
最终蹲在了阿鹿的墓碑前面,将亲手抄的往生经扔进火盆里。
云羡畏水,小的时候曾经掉在云府池塘里。
是阿鹿将他捞了起来。
阿鹿去世后,云羡每年都会烧上一本手抄的往生经。
往年都是年底过来送。
大概是今年忙着科考太忙,赶在了今天,不然他们也不会撞上。
在阿鹿的坟前,云羡不想说过分的话。
但自始至终,都是保持着一张冷脸。
往生经燃烧殆尽后。
云羡起身看她。
眉头还是皱着,冷言道:“云念念,好好做你的离王妃,别再招惹云府,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这还是第一个没有让她回云府道歉的。
云念念反而有些愕然。
片刻后,她见火盆的东西没了,便捧了一捧雪熄灭它,随后转身离开。
火盆被暗五收了起来。
纸灰埋进土里。
云羡抿着唇瓣,看她离去的背影,又是冷哼一声:“还有,云念念,你不许欺负嫣然了,她再怎么说,也是我的表妹,你再欺负她,我也不会饶你。”
刚刚的对话中,云念念没有一点生气,甚至对云羡让她不要招惹云府这种话感到舒服。
但一听到陈嫣然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手指蜷缩了片刻,摸着木镯,背对着云羡问道:“什么叫欺负?”
“你还装蒜,嫣然都和我说了……”
云羡声音颇大,忽的想到什么,看了一眼墓碑,抿唇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云念念身前,低声说道:“你三番五次把她拒在门外面,还让人掌她的嘴。”
即便那天很多人看到是温书礼下的命令,但到了云府这边,她还是个罪人。
云念念勾了勾唇:“四少爷不用这么小声,人死后灵魂飘荡,听力更好,视力更佳,你说话声音再小,娘亲也听得到。”m.33qxs.m
她死过一次,最知道变成灵魂的感受。
云念念抬眸望着他:“你不是刚刚警告我离云府远一些的吗?现在又说陈嫣然是你表妹,那她也算云府人吧?我把她拒在门外,不正是合了你的心意?”
云羡脸色微沉。
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不知为何,一见到云念念,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不把气撒了就难受。
“至于掌她的嘴,是八皇子下的命令,陈嫣然对八皇子不敬,被他惩罚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云家就这么喜欢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若是云念念下令掌的嘴,云文德早就派人过来了。
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是温书礼干的,云羡也知道。
少女眸光清澈。
他被迫移开视线,声音还是很小:“那你当时在场,就不能为嫣然求情吗?别以为我在书院就什么也不知道,听说你和八皇子关系很好,你跟他求情,他一定会答应的。”
云念念问道:“四少爷,你猜陈嫣然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府外面?”
“你是陈嫣然的表哥,应该也知道她这么多年都不喜欢我的吧?每次一来云府,就想办法算计我找我麻烦,让我做个丫鬟在她旁边端茶倒水……”
“这次她再来京城,到离王府外面等了我好几天,你不会真的觉得她是来看望我的吧?”
“她这几日,除了去离王府,还去了兵部户部,说来也巧,我夫君去的地方,她都会意外出现……”
“她在祈州是什么人,什么性子,我想你比我了解……”
云羡面色沉下去。
他听到在阿鹿的墓碑前面,云念念直接的说出了事实:“她不是找我,她是想找我的夫君。”
“这种女人我干嘛要犯贱为她求情,我恨不得多打她几下,四少爷若是想保护她,就让她远离我的夫君,别像个青楼妓子一样扭腰转胯,博取我夫君的视线。”
第70章 被扭曲了多年的真相
青楼妓子,扭腰转胯……
光是听到这些词,云羡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这段时间一直在书院,他倒是真的不知道陈嫣然是去离王府做什么的。
但联想到她的性子,竟有些无法反驳。
但作为哥哥,被一个庶女妹妹弄的说不出话来,云羡觉得丢人,只含糊的回了一句:“就算是这样,她也只不过是心怡离王罢了,男子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温晏离还是皇室,你拦不住所有人……”
说到这里,云羡还觉得自己说的很对:“与其让别的女人进府,还不如让嫣然过去,你们也算是姐妹,还能有个照应。”
云念念仰着头,杏眸还是澄澈的,没什么感情掺杂,忽的笑出了声。
“呵,云羡,你觉得我们是姐妹?哪种姐妹?她把我当下人的这种,她爹害了我娘这种?”
提及陈虎和阿鹿的事。
云羡的脸再次沉下去:“云念念,是你娘当时在后院耐不住寂寞……”
“啪!”
话还没说完,云念念抬手打在他脸上,掌心还是发颤的。
云羡第一次被打,一时间愣了愣,偏过头时,终于又看到不远处的阿鹿坟墓,想要继续说下去,但想了想,抿唇冷淡道:“我不想在你娘面前再说什么,我们出去!”
他拽着她的衣袖往外走。
云念念挣扎掉了,暗五及时挡了过来。
少女在暗五身后,微微侧了一些,与他继续对视,揉了揉发麻的掌心:“云羡,过去的事情是娘亲为了保护我,一直不让我说,但现在我想通了,既然已经离开云府,也应该让你知道真相了。”
云念念的生母阿鹿,是在她十岁那年去世的。
那年和今年一样,陈虎一家从祈州而来。
除夕夜,全家团聚的日子。
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云文德带人去了陈虎所在的客院,撞见了陈虎阿鹿在行苟且之事。
阿鹿衣衫不整,脸上红彤彤像是喝醉了,半闭着眼睛躺在陈虎怀里。
当时的云念念也在场,就蜷缩在房间外面。
客院离着阿鹿云念念在的小院很远,那天晚上有人看到阿鹿一个人去了陈虎的地方……
云文德盛怒之下让人打了阿鹿一百刑杖。
但念在她衣服还没脱光,而且当时是喝醉的状态,还有一个刚十岁的女儿。
云文德最终还是留了她的一条命
阿鹿全程没有解释,沉默的接下了惩罚,本来身子就弱的女子,赶回去之后没有上药,没人伺候,大病了一场,在两个月后离世了。
云府的下人都说,阿鹿遭了报应。
阿鹿死后,他们对云念念的态度更差。
这些便是云羡所知道的“真相”。
今日在阿鹿的坟墓前面,云念念将旧事重提,勾笑着问道:“那你猜,为什么下人闯进客院时,我也会在?”
云羡回忆起那日。
除夕夜下了大雪,地面覆盖了很厚的一层。
他听到动静抵达客院时。
云念念也是穿着红色袄子,蜷缩在院落的石凳下面,小脸苍白,已经冻晕过去。
次日她醒来之后,有人问她发生什么。
那时刚刚十岁的女孩子,怯怯的望着面前的大人,咬唇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而现在,十七岁的云念念站在他面前,一字一顿的说出了真相。
“我是被陈虎带回去的……”
“云羡,他最开始想要欺负的人,就是我……”
小云念念被娘亲保护的很好,不懂外人的恶意。
那天下午,陈虎送了她一块糖果。
这是她除了娘亲送了新衣之外唯一收到的一件年礼。
但糖里面放了迷药。
陈虎看她天真懵懂,斜念涌生……
多亏了吃糖的时候云念念就在阿鹿身边,阿鹿去打了个水的功夫,回来发现她不见了,问了下人之后便急匆匆,不顾一切的跑到陈虎的客院。
后面的事,云念念其实也不知道,她只记得被陈虎扔在床上,被他脱去鞋子的时候,阿鹿闯了进来……
再醒来时,她便回到了房间。
娘亲一脸苍白的躺在旁边,身后被打的血肉模糊,但却没有昏迷,强撑着抚摸她的叫,对她说,让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彡彡訁凊
小时的云念念不懂。
但现在,她懂了。
娘亲是为了保护她作为女孩最重要的贞洁,不让她外传,也担心事情败露之后陈虎会对她下手……
当时那个好心指路的下人在第二天就消失了。
一边是身份不明的小妾,一边是永安候的独子,云文德想也不想的就惩罚了阿鹿。
而陈家人也在两天之后匆匆离京。
云羡不可置信的听完了真相。
随着云念念毫无情绪的讲述,他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一样,慌乱的摇了摇头:“你一定是在编故事,舅舅不是这样的人……”
第71章 怼四哥,你不敢尝试对吧?
云羡印象里的陈虎,是一个自由自在的商人。
他是永安侯独子,却没继承侯爵,也没封官,守着祈州的土地经商。
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给他们带很多礼物。
祈州书生很多,书卷气浓郁,盛产笔墨。
陈虎每年都会给他送最上面的笔墨纸砚,还有一些祈州本地人写的与学识有关的书。
云羡眼里的舅舅,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
就是因为这个好,云羡面对陈嫣然也像个好哥哥。
即便女子张扬跋扈,目中无人。
但每年来京的日子不多,她偶尔做一些讨人厌的事,云羡也会念在陈虎的份上装看不见。
他这个人,倒是挺重恩情的。
云念念盯着他看。
看了好几秒,忽然笑道:“云羡,你这个人真奇怪,你一直以报恩的名义每年过来给我娘烧经书,但你的恩人被冤枉致死,如今她的女儿说出真相,你反而不敢相信了?”
云羡默了默,心里复杂,抿唇道:“你有证据吗?”
“要证据还不好找?”
云念念笑意加深:“陈虎这个人最爱喝酒,他在喝醉酒的时候,你想问什么他都会说出来,你要不要去问一问?”
这话倒是真的。
陈虎喝酒时控制不住自己,他后来很少喝酒了,只有信得过的人在边上才会喝。
云羡唇瓣抿的更紧,抿成了一条直线,下唇微微泛白。
云念念感觉难受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儿时不懂事,娘亲又去世的早,她前世性格软糯,不知该如何是好。
接下来在云府的几次过年,云念念都以身体不适为由缺席了,只要陈虎在,她就躲起来。
长大之后她也想过报仇。
前世嫁到离王府,成为王妃之后,她别无所求,这是唯一的执念,甚至已经提前准备很久,在酒里下好了毒药。
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可能是娘亲在天之灵不想让她脏了手脏了心。
祈州暴乱,陈家无一幸存。
前世得知陈虎死亡的消息,她肿着眼睛哭了很久,有欣喜也有不能手刃仇人的失望。
但大抵是陈虎的死亡让她消了这份执念,她选择遗忘了陈虎这个人。
这辈子重生回来,嫁给温晏离三个月,直到再次看到陈虎,她才想起报仇。
这一次也不会像前世那么偏执。
她要光明正大的,让陈虎死。
想到这里,云念念微松了肩,对着云羡冷声道:“话我已经说到这里的,验证只需要几壶酒水罢了,你若不信我,就去试一试!”
她嘲讽的勾了勾唇:“不过我猜,四少爷也不敢去尝试的对吧?”
云羡在她澄澈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剪影。
固执的,愚蠢的……
他面色泛白,低头深思。
云念念转身离开。
坟地恢复宁静。
*
从里面出来后,云念念长呼了口气,整理衣衫再次坐上马车回府。
刚好温晏离也回来了。彡彡訁凊
外面风停了,飘起了雪花。
温晏离和云念念一同进宫。
刚过午时,天空灰沉沉的,薄薄的雪覆盖在地上。
除夕下雪,其实是极好的兆头,瑞雪兆丰年嘛。
但云念念不喜欢。
进宫之后,在即将举办宫宴的太和殿外面,她遇见了云修。
男子比之前瘦了很多,脸色微白,穿着一身厚官服,远远的看着她。
温晏离去找皇上了。
云念念和暗五在外面,正在弄古琴。
他注目良久,走了过来,声音温和道:“念念,你若不想弹奏,我可以想办法……”
从前没见过她弹奏古琴,也知道她没学过。
云修说这话,其实是好心,在担心她宫宴上被慕婉打击,丢了脸面。
云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
二话不说的进到了太和宫内。
云修在她身后欲言又止,最终,苦笑的站在原地。
云鹤执剑站在宫门口。
远远的看到她,咬着唇瓣僵了僵身子,最终转身走远,履行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见到她,绕路走……
时间还早,太和宫没来几个人。
温书礼倒是提前到了。
少年手腕上绑着一条系着平安福的红绳,凑过来看她调试琴弦。
昨日在离王府,他听着云念念最后一次练习,听了一半,觉得还可以,此时撑头坐在她身旁,有些无趣,困倦的打着盹。
朝臣和女眷慢慢进到太和殿。
慕婉跟着慕贵妃一同进来,一眼就看到她笨拙的试音,不屑冷哼一声。
但又看了一眼,女子神色微变,跨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会有惊鸿琴?”
第72章 与温书礼的赌注
暗五伸手拦在了二人身前。
慕婉站在外面,死死的看着古琴,恨不得盯出花来。
太和殿的人都听到动静看了过来。
视线聚集过来时,云念念也有些懵。
古琴是温晏离送的,她不知道叫什么,但看过琴书的她也隐隐听过这个名字。
惊鸿琴是虞国的一名隐士打造,后多次周转,被有心人送给了月国皇帝,皇帝又赏给了四皇子的生母徐妃,最终落到了温子墨手里。
琴身是深山古木打造,琴弦是极品冰蚕丝,用金线包裹着,不易弄断,声线清冷独特,意境深远,温子墨对它爱不释手,听说从不让外人碰。
这么贵重的东西,也不知温晏离是怎么要过来的,还让温子墨亲自教授她弹奏古琴……
今日宫宴能到场的都是重臣,女眷也都是可以上得了场面的。
在场的很多人,包括云念念,都知道一件事。
慕婉心怡温子墨多年。
慕贵妃还向皇上提过二人的婚事。
但三年前,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温子墨亲口拒绝了皇上赐婚,甚至为了躲避慕婉,提前从宫里搬出来住,未封王,建了四皇子府,与慕家再不往来。
但即便如此,慕婉对温子墨仍旧保持着喜欢。
女子时不时会出现在温子墨的面前,假装偶遇,或者用琴来请教,温子墨皆是不予理会。
慕婉对温子墨有着执念,如今看到惊鸿琴,她心里委屈,愤怒,一时无处发泄,狠狠的瞪着她。
气氛安静之际,温书礼懒洋洋瘫在一旁,笑道:“她拿什么琴,和你有关系吗?”
少年的声线稚嫩,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回过神来。
慕婉仍旧死死盯着。
慕贵妃面色不善,轻咳了一声:“婉儿,回来!”
她拳心紧攥,冷哼了一声,压低嗓音道:“只不过是得了一台好琴罢了,弹琴的人不行,琴再好也没有用。”
云念念眨了眨眼,微微一笑:“不劳慕姑娘挂心了,我的古琴是四皇子亲自教授的,弹的好不好,还是要他来点评。”
慕婉睁大了眼,控制不住情绪的再次放大声调:“你……你说什么?”
“婉儿!”
慕贵妃冷着脸唤她,也不满的瞪了一眼云念念,再次命令:“回来!”
太和殿的人越来越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这边。
慕婉堪堪压住愤怒,跺了跺脚,默不作声的回到慕贵妃身边。
云念念继续调试古琴。
温书礼在旁小声道:“惊鸿琴是虞国名士所造,从虞国送到了月国,也是两国友谊的象征,今日虞国使臣来访,四皇兄当时是担心你宫宴受挫才忍痛割爱的,只要你能顺利把曲子弹完整,就能蒙混过关。”
温子墨的意思,云念念也能明白一些:“两个月前,你们都觉得我会输给慕婉?”
温书礼愕然,在她的视线下,默默点了点头。
就算是现在,也还是觉得云念念会输。
云念念:“……”
温书礼又含糊不清的安慰两句:“哎呀,她三岁学琴,学了十五年,你才学了两个月,就算是输也不丢人。”
温书礼还有些心虚:“就算……就算丢人了,也……也无所谓。”
“……”
感受到小少年打心眼里的不信任。
云念念沉默良久,忽的笑了出来。
温书礼看着她面带微笑,总感觉脊背凉凉的,听着她说:“八皇子,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温晏离和温子墨同时进到太极殿。
二人也正好听到这句话。
温晏离坐在云念念身旁。
温子墨坐在温书礼身侧,给自己倒了杯茶。
温书礼咽了咽口水:“赌……赌什么?”
云念念继续笑:“就赌我今天会不会赢过慕婉,如果赢了,你以后都要乖乖叫我嫂嫂!”
温书礼愣了愣。
温子墨喝了口茶,险些呛到。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他喜欢自由,教导云念念怎么弹奏之后就很少过去检验成果了,现在也不知道她练的到底怎么样。
做师傅的,也有些心虚。
只有温晏离保持冷静,侧目垂眸,听着热闹。
温书礼看了看两名皇兄。
温子墨朝着他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会不会赢。
温晏离的眼睛里只有王妃,看都不看他的。
小少年玩心大起,兴致勃勃的点了点头:“好,但若你输了,以后每次我去离王府,你都要给我准备新鲜糕点。”
云念念毫不犹豫的伸出手:“一言为定!”
二人悄悄击了个掌。
其实就算是不赌,温书礼每次拜访离王府,云念念也会亲自准备糕点,甚至他不来,偶尔也会有好吃的甜品送进宫里给他。
小少年还是年轻了些,赌局上是吃了亏的。
第73章 兄弟感情
太和殿人多有些热。
温子墨优雅的将衣袖挽起一点。
温书礼无意间睨了一眼。
他左手手腕上,戴着和他一样的红绳平安福。
“……”
“……”
兄弟二人互视着,面面相觑。
云念念眼皮跳了一下,转头看向温晏离,小声询问:“我不是让你看他们的喜好,认真挑选年礼的吗?”
他正品着茶,慢慢喝完之后才开口道:“不一样的。”
兄弟俩甚至默契的将手腕放在一起对比。
还没对比出个所以然,就听着温晏离继续说道:“老四年纪大手腕粗,他的贵了一文钱。”
“……”
沉默良久后,兄弟二人齐齐叹气,互相吐槽着。
温书礼道:“就知道三皇兄不会这么有心!”
温子墨也无奈笑笑,看向云念念:“三嫂你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三皇兄外冷内热,只是不善表达,我们都知道,他平时私下里没少帮助我,少送个礼也影响不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云念念确实担忧。
但听着温子墨这么一说,放心了一些。
温晏离瞥过去一个视线,淡淡道:“你们给我的年礼呢?”
温子墨和温书礼:“……”
温子墨刮了刮鼻子:“我教了三皇嫂练琴,算不算年礼?”
温书礼什么也没做,心虚望着天。
看他们真的没有因为一些小事兄弟不和,云念念笑了笑。
原来真的家人,就算平时不讨好不在一起,也能有很深的感情……
这边气氛融洽,云念念握着温晏离的手,和两名皇子聊了些家常,还最后请教温子墨一次,问他琴弦调的对不对。
温子墨站了起来,亲自试了音色,帮她调着琴弦。
面容上有着浅浅的笑意。
慕婉坐在慕贵妃旁边,恨的咬牙切齿,跺了跺脚:“姑母,你看她,老老实实做离王妃不就行了,非要勾引四皇子,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媚术。”
慕贵妃是太子生母。
望着其他皇子都围在离王和云念念边上,也是面色不善。
“今日宫宴不能生事端,婉儿,你一定要赢了云念念。”
宴会上的节目似乎变成了官场的争斗。
慕婉毫不犹豫的点头,磨牙道:“姑母放心,我会让她输的一败涂地的。”
……
朝臣家眷进来的差不多之后。
云家人一同坐在右侧方,离着这边远些,云念念也乐得清闲。
皇上皇后陪同虞国使臣一起进殿。
使臣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长相清秀,面容还有些稚嫩。
但能出现在月国的宫宴上,没人敢瞧不起他。
随着皇上的几声寒暄,宫宴正式开始。
宫人先后端上美酒佳肴。
宫宴的节目也先后开始表演。
几场歌舞之后,轮到了古琴表演,报名的只有慕婉和云念念。
慕婉先站了起来,冷眼睨视着她:“离王妃,我们谁先开始?”
云念念笑笑:“都可以!”
使臣名叫时羽,虞国太子。
先前重臣都在殿里,他看的人多繁杂,没看清几个人脸。
如今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向少女的面容,微微恍了恍神。
慕婉语气中带着嘲讽:“那小女便先一步献丑了。”
她琴艺精湛,想先在气势上打压云念念。
云念念点了点头,毫不在意:“好!”
中间的舞台被清理干净。
慕婉朝着皇上和时羽弯了弯腰,礼貌躬身,抱着古琴走了上去。
女子弹了一首最为擅长的凤求凰。
手法娴熟,琴音完美无瑕,一曲让人挑不出错来。
温书礼小声对着云念念说道:“看这个样子,我赢定了,你记得明日给我做云片糕。”33qxs.m
少年看起来像是在打压她,实则只不过是活跃了气氛,想用自己的方法让云念念放松下来。
她淡淡一笑:“八皇子想吃什么都可以。”
温晏离抬眸,悄悄揉着她的手指。
她立刻盛了一碗清汤推过去,小声道:“你想吃什么,也都可以……”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
一曲结束后。
皇上满意大笑:“慕婉姑娘的古琴又精进不少……”
慕婉下了舞台,昂首挺胸,得意的从她身旁路过。
接下来轮到了云念念。
她刚起身,就感觉到一些奇怪的视线。
先是坐在斜对面的云家人。
云文德陈柔皆是不满的看着她。
云莫视线也是冷冰冰的。
云知音不知在想什么。
云修眼眸里有着担忧。
云鹤不敢看她。
而今日与她刚刚发生争执的云羡,此时低垂着头,没心思看她。
再然后,她无意中感觉到时羽的视线。
男子饶有兴趣的盯着她。
但这眼眸中没什么恶意。
反正是要表演,要让别人看的。
云念念没太过在意,抱着古琴上台。
正好台面没有收拾,她将古琴放在慕婉刚刚用过的琴桌上,手指活动了片刻,垂眸认真弹奏一曲。
……
第74章 念念要给情敌赐婚
下一秒,轻灵悦耳的琴声响遍太和殿的每一角落。
众人纷纷侧目过来。
云念念端坐在古琴前,手指灵活的跳着舞,手法娴熟的不像初学者。
场上的众人都是一样,从未想过在古琴这一方面,云念念能赢过慕婉,对她的表现本就没多少期待。
但如今听了这悠扬婉转的琴声,一个个睁大眼睛。
慕婉沉下了脸,看着云念念的视线有些慌乱。
温子墨双目微闭,好像很满意她的表现,折扇敲着掌心,轻轻配合打着节拍。
温书礼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耳朵。
有懂琴之人小声惊呼:“是《月见惊鸿曲》”
惊鸿曲和惊鸿琴是同一名隐士所作。
琴曲复杂繁拢,已经不是初学者能学的曲目了。
《月见惊鸿曲》很少有人能完整弹出。
就算是弹出来,也没办法诠释其中的意境。
但云念念有惊鸿琴。
惊鸿琴的声音本就空灵,搭上一首山曲,在少女的弹奏下,让人感觉像是置身在山林之中。
高山流水,飞鸟蝉鸣。
温晏离坐在侧面。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云念念的侧脸。
看她乖巧的低着头,眼睫垂下,两旁的烛火打在脸上,形成一小片的剪影。
长又密的眼睫轻颤了一下。
他揉着佛珠,安静的陪着。
直到一曲圆满结束。
皇上大笑:“好,好,好,好一首月见惊鸿,离王妃深藏不露,当真让朕刮目相看。”
云念念起身,朝着他的方向弯了弯腰。
转身时,她看到慕婉的表情。
女子脸色煞白,恨意满满的盯着她。
云念念朝着她嘲讽的勾了勾唇,抱着惊鸿琴下台。
时羽意味深长的盯着她:“离王妃的月见惊鸿曲,甚好。”
至于慕婉的长相思,他未做点评。
古琴只有两人表演,谁输谁赢,已经当下见了分晓。
云念念回到座位上去。
小手被温晏离攥住。
台上有几名舞女在接着表演,舞的妖娆好看。
他却看都没看一眼,眉眼低垂,伸手帮她揉着泛红的指尖。
云念念偏头过来,朝着他笑:“我没事的。”
他没说话,继续安静揉着。
温子墨在一旁忍不住赞叹道:“三皇嫂刚刚的一曲无可挑剔,已经出师了。”
“是你教的好!”
云念念感激的点了点头:“还要多谢四皇子,这惊鸿琴我也用完了,等宫宴结束,我会让人送回四皇子府,物归原主。”彡彡訁凊
温子墨愣了愣。
他将惊鸿琴交给云念念时确有不舍,是纠结了一晚才做的决定。
不光是因为温晏离的要求,其中也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他真心将云念念当做嫂子。
但惊鸿琴对温子墨也甚是重要。
甚至在送过来之前,他就与温晏离提了要求,若云念念练不好古琴,便在宫宴之后,将惊鸿琴物归原主。
本来确实想着要回来。
如今云念念主动提及,温子墨却又犹豫了片刻,笑了笑:“三嫂将一首惊鸿曲弹奏的惟妙惟肖,这古琴送给你也是应该的。”
云念念赶紧摇头。
“还是不用了,我不是很擅长弹琴,惊鸿琴放在我手里就是糟蹋了。”
而且她真的不是很喜欢古琴。
为了争个面子,她这两个月白天练晚上练,已经快吐了。
见她态度诚恳,温子墨也不再推脱点了点头:“好吧,那便先放在我这里,三皇嫂若是想用,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云念念松了口气:“好!”
看着几人有说有笑。
慕婉恨意更深,死死盯着这边。
与她一样的还有云知音。
宫宴是月国大事,她身为官员家眷,只坐在了人群的最后面,紧攥着拳头,心里骂着慕婉不争气。
云家这边有些冷清。
兄弟几人虽都是云文德生的,却不像他一样圆滑,尤其是云修,做大理寺卿的这些年,他没少惹到朝中权贵。
一家人都是坐在后面,心思各异。
云文德望着前排,有些无奈的叹气。
从前未辞官时,他也坐在最前面,与皇上皇后说话。
如今几个儿子还不争气,做的位置也到了后面,他多少觉得有些丢脸,视线看向太子,默默咬了咬牙。
云念念这个小贱人是指望不上了。
他的五个儿子全部入朝,成为权臣也不知是何年何月能做到的事。
如今只有云知音……
他们辅佐太子,只要云知音成为未来的皇后,云家就能保住百年昌盛。
但在女儿登上后位之前。
他要帮她铲除路上的一切阻碍。
……
宫宴比试很快结束。
无可置疑的,云念念拔得头筹。
不光皇上认可了,连虞国的太子时羽也是连连夸赞。
但不知为何,云念念总觉得时羽看她的眼神不对。
欣赏的,惊讶的,好奇的。
还有一种熟悉的,像是与她认识很久的那种眼神。
宫宴第一是有赏赐的。
皇上笑着询问:“离王妃,你想要什么奖赏?”
云念念低头思虑片刻,站起身,朝着皇上微微弯腰。
“父皇,念念确实有一事相求。”
“说来听听。”
她环顾四周,将视线落在后方的云家人身上,看到云羡后,嘲讽的勾了勾唇。
“父皇,念念家里有一个表姐,名唤陈嫣然,年十八,正是该适婚的年纪,请皇上做主,帮嫣然表姐许配一个好的夫君。”
云家人的目光同时看过来。
云文德也腾地一下起身。
感觉有些不合适后,才咬牙坐下,警惕的瞪着她。
陈嫣然最近在勾引温晏离,这事就连皇上都有所耳闻。
皇上愣了愣,饶有兴致的盯着她:“你是说永安候的孙女陈嫣然?朕倒是最近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依念念之意,该给她许配一个什么样的佳婿?”
云念念道:“念念有五个兄长,皆是人中龙凤,又和表姐自幼相识,若是她能嫁到云家,那便是亲上加亲,相信大家都会开心。”
云家除了云遇重病卧床,其余兄弟都在场,全部变了脸色。
第75章 情敌的婚事,她会嫁给谁
太和殿陷入沉默。
温书礼刚刚喝了口汤,被她的话语惊到,掩唇咳了两声,手伸到桌子下面,默默的朝她伸出大拇指。
云文德黑着脸再次起身,急急开口道:“皇上,这婚姻大事岂能容儿戏?臣的五个儿子暂时都没有成亲的打算,请皇上三思。”
皇上看了看他,又再次看向云念念,倒没急着回复,手指敲着桌面,像是在等她继续说。
陈嫣然在祈州名声很差,入京之后却敢光明正大的勾引皇室,勾引的还是他疼爱的儿子,皇帝对此事和云念念一样是心有不满的。
他对云文德的为人,处事风格也早有颇词。
云念念见他眼神示意,便笑着道:“父亲,您当初让我嫁出去,可没说什么婚姻大事岂容儿戏,也没给我选择的机会呢!”
“几个兄长也都到了娶妻的年龄,难道说,是您不满意嫣然表姐,不想她做您儿媳?”
陈虎如今是一介商人,是参加不了宫宴的,陈嫣然更加没资格。
但宫宴人多,有不少朝臣都认得陈家。
今日之事,万一传出去,会被外人说他们两家不和,或者说他云文德瞧不起陈家。
云府如今只有云修云莫云鹤三人在领朝奉,云羡读书需要钱,云遇治病需要钱,云知音嫁给太子也需要钱,朝臣之间的走动更需要钱。www.33qxs.m
陈家虽不为官,但至少是祈州首富,钱产富裕,云文德暂时还不想和他们闹不愉快。
被云念念这样一番询问,他脸色一黑,良久没有出声。
身旁的陈柔站了起来,朝着皇上弯了弯腰:“皇上,嫣然如今已经心有所属,就算是我云家有心让她做我们的儿媳,也不能强人所难。”
提到陈嫣然心有所属。
皇上也跟着变了脸。
沉默片刻后,他随意笑笑:“说什么心有所属,这儿女的婚事无非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女孩家家又怎么能自己做主呢!云老太傅,你说是吧?”
皇帝话语中带着一丝警惕。
云文德似乎是听懂一些,但陈柔没听懂,再次开口道:“皇上,嫣然心怡离……”
“啪嗒!”
话还没说完,皇上将桌上的酒杯“不小心”扔在地上。
云文德大惊失色,立刻离桌跪地。
云家其余人也赶紧跪下。
又过了一小会儿。
刘公公倒了一杯新酒。
皇上缓缓道:“此事就依离王妃所说,云老太傅,宫宴结束之后你来养心殿一趟,好好商讨一下婚事。”
云文德白了脸。
云家除了云遇之外的兄妹五人皆是跪在地上。
云修身子僵硬,一言不发。
云莫咬牙瞪着云念念。
云鹤眼神躲闪,像极了逃兵。
云羡白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知音低垂着头,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攥紧衣袖。
云念念回头看向他们。
几人依次起身之后,她视线穿过,望着他们,唇瓣勾着嘲讽的笑。
云莫额头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冲过去。
但在宫宴上,他还是隐藏住了不满的情绪。
一出闹剧结束后,宫宴如常进行着。
云念念也坐回座位上。
温书礼扭头看她,忍不住赞叹:“可真有你的。”
云念念笑了笑:“八皇子,你应该叫三嫂。”
赌注是她赢了。
小少年脸颊微红,愿赌服输,傲娇的装作不情愿的样子:“知道啦!”
“三,三嫂……”
这一声三嫂声音很小。
云念念却听见了,笑的眉眼弯弯:“真乖!”
她摸摸自己身上,没带银子,便从温晏离腰间解下钱袋子,打开之后看看数额,感觉也差不多,就连着钱袋子全部递给他:“呐,三嫂给你的改口礼。”
温晏离:“???”
温书礼毫不客气的接了下来。
小孩子脾气上来,还有些开心,显摆的往旁边的温子墨眼前晃晃。
就好像再说,三嫂给的改口礼,他有,温子墨却没有。
温子墨倒不是很在意,优雅吃完嘴里的菜,才擦了擦手,淡淡道:“书礼,四哥也想和你打个赌。”
温书礼偏了偏头:“赌什么?”
他从腰间拿出一个钱袋子:“今日陈嫣然和云家的婚事已定,这么多朝臣在更改不得,我们就赌一赌,陈嫣然最后会嫁给云家的哪个男子。”
至于赌注,温子墨看向他手中的“改口礼”。
小少年虽然傲娇,但心里早就承认了云念念这个三嫂,改口一事也没有多大的心里压力,如今心情好的不得了,兴致勃勃的点头:“好,那我想想应该赌谁。”
第76章 宫宴结束,白莲找事
温子墨抿了杯茶:“你慢慢想,让你先选择。”
两兄弟因为一个钱袋子斗上了。
罪魁祸首的云念念却毫不在意。
弹古琴还是挺耗费体力的,她刚刚没怎么吃,如今有些饿了,而且心情超级好,开开心心的往自己碗里夹肉。
温晏离侧目看着,心情也跟着愉悦,将远处的一些可口菜食夹进她的碗里。
少女吃的腮帮子鼓起,还不忘给他分享。
“茄子很好吃。”
“这个鱼肉好鲜……”
“红烧肉肥而不腻,好吃,你也尝尝……”
她给温晏离分享的菜都不算油腻,红烧肉只有小小一块,温晏离慢慢的吃。
吃了不知多久。
温书礼轻拍了一下桌子:“我决定了。”
云念念好奇偏头看过去,嘴巴里还吃着东西。
温书礼:“我赌云修,他今年二十六,为人成熟,适合成亲。”
温子墨像是猜到他会如此选择,笑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问道:“你想好了,若是输了,三嫂的改口礼就是我的了。”
小少年犹豫了一下,又看向云家男子。
最后,咬牙点了点头:“想好了,就是他,他都一把年纪了,云家肯定着急他的婚事。”
温子墨无奈笑笑:“好,那我选云遇。”
“云遇?”听着这个名字,温书礼还恍惚了一阵,仔细想云遇是谁。
想了有好几秒,他才想起云遇,哈哈大笑:“陈嫣然年十八,云遇过了今天才刚十七,比她还要小,男子怎么可能娶一个比自己年岁大的?”
民间倒是有很多童养媳,但只要是稍微有一点地位的人家,都不会希望家里的男子娶一个比自己年岁大的女人,放在京城更是会被嘲笑。
在温书礼的心里,云家五兄弟,他第一个排除的就是云遇。
温书礼得意洋洋,感觉自己赢定了,甚至还好奇扭头询问:“三皇兄,你觉得会是谁?”
小夫妻吃的差不多了。
温晏离优雅的盛着鱼汤,勺子都不停顿的说出一个名字:“云遇!”
温书礼这下发愣了:“怎么连你也会这么想?”
他不再言语,将鱼汤推给云念念。
小少年可以接受输,但却总要明白为什么,见他不想说,便去询问温子墨。
温子墨擦干净手,手指曲起,敲了敲他的头:“自己想!”
温书礼吃痛,有些不满的闭上了嘴巴沉思。
宫宴结束后,朝臣有序离开。
云念念跟着温晏离站了起来。
刚刚走出太和殿,云知音拦在他们面前:“姐姐,你已经三个多月没回府了,今日除夕,能不能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啊?”
朝臣还未散去,有不少人将目光转过来。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话,暗里却是在埋怨指责云念念的不孝顺。
始终陪在云念念身边的温晏离,冷冷的抬起眸子。
想看热闹的朝臣皆是感觉脊背发凉,一个个快速离开了。
云念念偏头望过去。
云文德和陈柔已经去了养心殿,云家剩下的四兄弟站在旁边,看她的眼神中多多少少带了些不满。
云修张了张嘴:“念念,你……你这次却是有些过分了!”
她勾了勾唇,小声询问:“怎么,给你指配婚事,你不愿意了?”
他俊脸惨白。
想到这是她曾经受过的罪,就有些心虚,再说不出话来。
云莫冲了上来,刚刚叫她名字:“云念念!”
她仰头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语:“二少爷,您现在应该唤我一声离王妃,这是在太和宫外,如果有什么让本王妃听着不舒服的话。还是请您先闭嘴吧!”
“你……”云莫抬起了手。
还没来得及行动,温晏离便伸手将云念念捞到身后,冷声吩咐:“暗一,云家几位少爷喝醉了,你现在安排人把他们送回府上,别在宫里丢人现眼。”
“是!”
暗一得了命令,叫上几名暗卫一同围了上去。
“几位公子还有云七小姐,请吧!”
温成瑾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想要巴结时羽,便借着接待一事与他聊了几句,一同出了太和殿。
见他们出来,云知音立刻红了眼眶,蜷缩到云莫身后,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们:“姐姐,我只是想让你回家看看爹娘,你嫁人之后就没回来过,音音不是说你不孝顺,音音不敢指责姐姐,但爹娘和我们真的很想你……”
“姐姐你能不能别打音音了,音音知道错了……”
第77章 云修下跪,替云知音受罚
她蜷缩在云莫身后,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心疼。
而此时云家的其余男子,一同站在旁边。
大抵是因为刚刚云念念在太和殿为他们指定婚事,他们现在心里都是不满的,所以即便是看出云知音在演戏,也不愿意拆穿,一个个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或者,也有可能是没看出来。
云念念思索着是哪种可能。
想了几秒之后,她摇了摇头,不愿再想。
既然已经离开,就不想再在意这些陌生人的想法了。
云念念道:“既然你说我打你,我不打两下好像就对不起你了,但今日除夕,本王妃不想脏了手。”
她轻声叫道:“暗五,替我给云七小姐送份礼!”
“是!”
暗五立刻应声,从她身后走出。
男子身形高大,直逼云知音而去。
她吓得不轻,蜷缩着躲到更后面。
其余兄弟似乎还在发呆,只有云莫伸手拦住,皱眉呵斥:“云念念,你别太过分!”
温成瑾此时带着时羽路过。
时羽主动停下了脚步,稍有兴致的看着热闹。
他也跟着停下,心头隐隐有着喜意。
月国和虞国交情不浅,每年都会有经济上的往来,今年肃城暴雨,更需要虞国出手相助。
皇上还在考虑将此事交给他和温晏离中的哪个人,若是这时能让虞国太子看到离王家风混乱,王妃在宫里堂而皇之的欺辱娘家妹妹,定会让他对离王心存芥蒂。
到那个时候,温成瑾的机会也会更大。
他赶紧低声道:“是我三皇弟管教不严,让弟媳做出这般嚣张的举动,让时太子见笑了。”
时羽眼眸微眯,没有回话。
二人站的位置不远不近,云念念余光瞥到,看着使臣在场,抿了抿唇,正打算让暗五回来。
她被人指责无所谓,但她不希望因为不值得的家人耽误了温晏离。
但还未开口,旁边的男子揉了揉她的指尖,冷声道:“暗五,还愣着干嘛,本王命令你,打!”
比起云念念,温晏离的命令更加有力。
暗五微愣后,点头道:“是!”
云念念还有些担忧,踮起脚尖凑过去,想告知他使臣在旁边。
他却先她一步开口:“没事!”
云念念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沉默过后,朝着他笑了笑。
暗五朝着云知音逼近。
旁边的几名暗卫将云家人包围起来。
“姐姐不要打我,音音知道错了……”
听到云知音的哭泣求饶声音,云家几兄弟才回神。
云莫云鹤一同抵抗暗卫。
云羡将云知音捞到后面,警惕的看着他们。
云鹤道:“云念……离王妃,音音只是思念长姐,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这一次。”
云念念歪了歪头:“放?云三少爷冒犯不知道吗?我放过她很多次了。”彡彡訁凊
云鹤脸色发白。
别的兄弟不知真相,但他却是亲眼目睹过云知音陷害云念念的。
这个时候,他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拦着暗卫,护着云知音。
云修一身大理寺官服,闯了过来。
他盯着云念念看。
云念念也在看他,杏眸澄澈明亮,没有掺杂一丝的感情。
片刻后,男子身形佝偻起来。
云修膝盖弯曲,朝着云念念“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声音清响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云莫红了眼,怒吼道:“大哥你干什么,你快起来……”
云修不动,仰头看着云念念。
男子眸色里还带着几分愧疚:“念念……离王妃,舍妹年幼不懂事,是微臣教导不当,微臣愿替她受罚,请离王妃成全。”
刚才云知音主动找事,云家兄弟都看到了的。
但这时,所有人都在保护她。
云念念后退两步,冷声询问道:“这便是云大少爷曾经对我说的,不再偏心吗?”
他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又过了几秒,云念念唇瓣勾起笑容:“好!”
“既然如此,云大人便自己动手吧!”
暗卫应声停下。
云莫红着双目冲过来:“云念念……”
话没说完,云修开口唤他:“云莫,退下!”
兄弟几人一向听他这个大哥的话。
云莫咬了咬牙,第一次违背,过来拉他。
他挣扎开来,抬手,一巴掌狠狠的扇到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又响又脆。
云莫被惊到了,愣在原地。
其余人也停了动作。
云修又连着给了自己两巴掌,脸颊红肿,在路旁烛火照耀下,五指印清晰明显。
温成瑾此时走了过来,皱眉,义正言辞的说道:“离王妃,今日除夕宫宴,谁给你的胆子在宫里欺负人?”
“云修是你兄长,你怎能做这种不忠不孝的事?”
第78章 时羽相助
温成瑾和时羽刚刚一直站在侧后面,云家人没看到他们。
如今看她过来,云知音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哭着跑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求您救救大哥……”
温成瑾扶她起来,吩咐道:“云大少爷也起来吧,今日过年,大家都消消气。”
男人摆出了一副和事佬的样子。
云修停下掌嘴的动作,却未曾起身,仰头看着云念念。
云莫恨恨的咬牙,朝着太子单膝跪地:“殿下,请您为云家做主。”
“离王妃自打嫁过去那日开始,心里便没了我们这些兄长,这段时间她没再回过云府,不忠不孝,做事莽撞目中无人,实在不配做一个王妃。”
温成瑾掩着笑意,故作惊讶:“离王妃,你真的如此?”
温晏离的掌心蜷缩。
不等云念念回答,上前一脚踹在云莫身上。
男子眉宇间戾气十足,声音冷硬:“她是离王府正妃,这个位置,本王说她配,她就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指手画脚?”
温晏离的眉心蹙着。
手背隐隐迸发了青筋。
是暴疾发作的前兆。
云念念心知不妙,过去扯住他的手,摸摸他的掌心,小声道:“我没事,你别生气。”
温成瑾大喜。
本来还在想离王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都鲜少发病,如今正巧碰上,还在使臣面前,这简直是老天爷在给他机会。
温成瑾道:“三皇弟小心身子,你这个病不能发怒……”
话音未落,他看向时羽,慌张捂住了唇。
云念念抿着唇瓣,小手握着温晏离的大手,将佛珠塞进他手里。
温晏离恍了恍神色,稳定下来:“太子殿下,我离王府的事,您还是别插手的好。”
他话语中带着警告寓意,语气却是沉稳的。
暴疾好像真的被压住了一般。
温成瑾反而发愣,没看到他在使臣面前出丑,还有些失望,干笑两声,解释道:“三皇弟严重了,孤也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只是今日离王妃掌嘴云大人,他再怎么说也是大理寺卿,朝廷重臣,就这样被欺辱了,还是在太和殿外,若今日不管好此事,日后朝臣议论,恐怕会影响到你……”
他掌心再次蜷缩。33qxs.m
暴疾一直在发作的边缘。
云念念紧紧攥着他的手指,眼神示意他乖一点。
她转过身,对着温成瑾问道:“殿下说我下令掌嘴云大人,可是太高看我了,我从未说过这话。”
“离王妃莫要狡辩,孤刚刚亲耳听到你说让云大人自己动手。”
云念念挑了挑眉,笑道:“我是让他自己动手,却只是说让他动手带着他们兄妹几人回去罢了,从始至终,我都没说过要掌他的嘴。”
明显是在狡辩,温成瑾脸色不善,还想反驳。
云念念再次开口问道:“太子殿下那个时候就在听了,又为何现在才出来,该不会想等到云大人挨打之后,再出来做和事佬吧?”
“我……”
“太子殿下何时开始听的?”
云念念的问题接二连三,他一时反应不急。
倒是旁边的时羽,终于开口:“是在云二少爷呵斥离王妃的时候,开始偷听的。”
他甚至用了个“偷”字。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时羽。
男子唇角擒着笑:“太子殿下,孤刚刚听的清楚,离王妃确实没说过要惩罚云大人,是他自己打的。”
云念念本来只想逼出温成瑾的破绽,却没想到时羽会主动相助。
她也愣了愣。
注意到时羽的视线。
是一种好奇却又带着欣赏的视线。
云念念感觉不到恶意,微微点头。
温成瑾铁青着脸。
似乎是看出时羽站在温晏离这边,他冷哼一声,压着怒气道:“那便是孤听错了……”
说完,太子殿下气的拂袖离去。
时羽望向云念念,无辜的眨了眨眼。
云念念朝他弯了弯身:“多谢时太子相助。”
他无所谓的甩手道:“无事,离王妃长的与我一个朋友甚是相像,我也是一时兴起罢了。”
男子极有分寸,随意说了一句解释,便转身离开。
又剩下云家人和他们。
温晏离的暴疾险些发作,云念念不敢让他在这里耽误,拉着他的手去太医院。
临走前,她转身对着云家人道:“既然云大人吃饱了撑的自己惩罚自己,那刚刚你们冒犯王妃的事,我便暂且放下,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再提,但你们以后若再敢招惹我,就别怪本王妃和你们不客气。”
第79章 云家兄弟内乱
大概是发现了温晏离的不对劲,那群讨厌的人也不敢此时跟过来。
一时间倒是安静了不少。
去太医院的小路上,云念念心里焦急,加快脚步,甚至一边走一边给温晏离诊了脉。
脉象倒是还算平和。
但少女的小脸一直紧绷着,牵着他焦急的去太医院,甚至快要跑起来了。
前不久刚刚下了一场雪,御花园的小路还没有彻底清理干净,夜间风大路滑。
温晏离跟在她身后,温和语气,更像是在哄她:“我没事,你别急。”
走过这两条小路,就可以到太医院了。
云念念也担心他会摔倒,终于放慢了一些。
走着走着,她抿着唇,委屈出声:“对不起啊……”
“为什么道歉?”温晏离问。
她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沉默良久。
直到进入太医院。
几名太医一同诊治,给出的结果都是并无大碍,甚至病情有所好转,只是今日受了刺激,回去好生休息就好。
听着好几个太医都这么说,云念念微微松一口气。
她站在原地,四处观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片刻后,才询问道:“今日怎么不见许太医?”
毕竟从前都是许太医来负责温晏离的病情的,云念念还是觉得应该让他也看看。
值守太医院的孙太医恭敬答道:“今日许太医有事外出。”
既然他不在,云念念也不过多强求,在太医院休息片刻,便跟着温晏离出去了。
出了太医院的大门。
她终于想清楚自己想说什么,也组织好语言了。
在御花园的幽僻小巷上,云念念叹了口气,道:“晏晏,云家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把他们当陌生人……”
她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
温晏离疑惑的偏过头:“嗯?”
“所以以后,如果他们再以下犯上,做一些不该做的事,你也不用顾及我!不用一直强忍着,有气就要发泄,有仇就要报,别憋坏了身子。”彡彡訁凊
她抬眸与他对视。
杏眼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温晏离微微发愣。
半晌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温声回复:“好!”
*
云府。
云修脸颊肿着,敷上了药膏,低头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云文德和陈柔还在养心殿商讨婚事,没回来。
正厅气氛压抑。
只有云知音低低的啜泣声音。
其余几个兄弟皆是冷着脸。
以前听到妹妹哭,他们总会焦急心疼的哄,哄到她开心为止。
但这次,云鹤疲倦的揉着眉心,冷声道:“音音,别哭了!”
话语中甚至带了几分命令的语气。
云知音尽力将哭声压小。
却还是能听到啜泣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云鹤心里烦躁,终于用拳头砸了桌子,对着云知音大声道:“哭哭哭,你哭什么?若不是你招惹了云念念,大哥又怎么会无缘受伤?”
云知音愣了愣,眼眶又红了一圈,水雾弥漫的更深。
坐在她旁边的云莫皱着眉,递过手帕,对着云鹤道:“你吃错药了?害大哥受罚的是云念念,你和音音凶什么?”
“若不是她故意找事,让陈嫣然勾引离王,还想陷害念念,又怎么会发生今日的事!”
云鹤气的站了起来。
指着云知音的鼻子:“你们知道什么?你们知不知道,她在狩猎场故意摔倒,诬陷是念念推的,在布坊安排人下毒,想要绑架念念,还三番五次的教导陈嫣然,告诉她离王的行踪,今日在太和宫门口,本来什么事也不会发生的,是她非要冤枉念念打她……”
云鹤像是忍了很久,把云知音做的事一股脑都说出来。
但话没说完,云莫站起身,揪住他的衣衫,抬拳打在他脸上。
云鹤没有想到,也反手给了他一拳。
两兄弟就这样打了起来。
始终沉默的云修摔下茶杯:“够了!”
“都冷静点!”
他脸肿着,说话的样子有些狼狈,但两兄弟却都听话,还是松开了手,彼此站的远远的。
云修没立刻教训他们,而是将目光看向云知音,用探究的眼神问道:“音音,你三哥说的,都是真的吗?”
不等云知音说话,云莫便伸手护着她,对着云修皱眉道:“狩猎场那时,是音音看你被离王欺负,想帮你报仇,布坊那次,她也是无辜的,大哥,你是大理寺卿,最应该公正的人,怎么能听云鹤只言片语,就怀疑音音呢?”
云修抿了抿唇,始终盯着云知音看。
他又看向云鹤,似乎是明白什么,顶着红肿的脸下的命令。
“过去的事就算了,从今以后,谁也不许去招惹念念。”
云莫冷言嘲讽:“你说算就算?怎么算?咱们兄弟被一个庶女安排婚事,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是你娶还是我娶?”
第80章 晏晏背背
提到圣上指婚一事,云修又一次苍白了脸。
不知是过了多久。
他叹气道:“我会向父亲请求,我来娶嫣然。”
他身为大哥,理应替爹娘照顾好弟弟妹妹。
但从前疏于管理,从未关注过念念的生活。
既然他做错了,就让他一个人承受罢了!
正厅气氛实在太压抑。
云羡早早就溜了出来。
他在书院一住就是两个月,再回来时已是除夕。
府上并没显得多喜庆。
他不知不觉走到后花园,最高的一棵树下。
已经入了冬,树上光秃秃的。
云羡抬头望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但找了一圈也没发现。
夜里风大,下人在旁边提着灯笼:“少爷,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云羡不动,低声问道:“今年老树上为什么没有红布条?”
往年都会有的。
布条牢牢系在树上,绑成可爱的结,上面是幼稚的愿望。
【希望大哥官途顺利】
【希望五哥身体健康】
【希望四哥科举高中】
……
……
那些布条每年都有。
云羡总会在除夕夜看到布条,在新年的第一天,看到云知音满怀期待的把布条再摘下来。
他一直觉得音音的做法幼稚,还有些傻。
但是今年布条全部消失了。
光秃秃的树枝随风摇曳,好像在说,幼稚的人是他,傻的人也是他。
下人微微发愣,面色为难:“四少爷……”
云羡摸了摸光秃秃的树枝。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刚刚云鹤指责云知音时,他也在场。
听到幼妹曾经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又看到这棵枯树。
云羡心里有了答案。
没有挂布条,大概是因为那个写布条的人,已经离开了吧……
想到在阿鹿坟前,云念念面无表情说出的“真相”。
他低头深思,似乎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
今日虽然热闹,风却很大,天也出奇的冷。
云念念最终没有出去玩,乖乖的和温晏离回到王府。
今日有很多下人回家过年,离王府冷清了不少了。
刚往里走了几步,她停了下来,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又委屈的抬起手臂盯着温晏离看。
温晏离未动。
“晏晏……”
少女的语气带着撒娇。
又过了半秒不到,温晏离叹了口气,转身,弯下身子,任她蹦到后背上。
云念念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
似乎是心情好转了,开开心心照着他的脸颊亲了一下。
温晏离背着她往前走。
指尖捏着她的腿肚,无奈道:“别晃!”
“哦!”
云念念乖乖的,不再晃腿。
小路幽静,他走的很慢。
风大又冷,少女软乎乎的小手贴到他的耳朵上,帮他取暖。
她伏在他背后。
精神紧绷了一天,此时有些疲倦。
半闭着眼,慵懒的开口:“晏晏……”
“嗯!”
“我们以后,都不要因为不值得的人生气了!”
温晏离脚步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好!”
回到主院。
他推开房门,将云念念放回床上,又是伸手摸摸她的脸:“时辰不早了,休息吧!”
说着,他沿着床边蹲下来,打算帮她脱掉鞋袜。
云念念却自己站了起来。
“等下再睡嘛,你今天还没喝牛乳,我去给你煮一点。”
温晏离:“……”
从卧房到厨房。
走了几步后,云念念看向外面,歪了歪脑袋:“咦,暗五呢?”
明明是一同出宫的,怎么下了马车就不见了?
温晏离跟在身后,关了厨房的门:“我让他休息了。”
在回王府时,温晏离就下令让暗一暗五都去休息。
只不过此时,只有暗一在呼呼大睡。
暗五和秋秋一同,出现在京城热闹的集市上。
虽然冷,但除夕夜依旧无比热闹。
街上人挤人,人踩人。
秋秋小心翼翼的牵着暗五的衣袖,抱着小荷包慢吞吞的数着。
一两银子,二两银子……
算上过年的下人红包,一共有三两银子,可以买好多好多好东西。
她开开心心的往人多的地方拱。
先是买了两个糖葫芦,把觉得更好一些的递给暗五,感谢他陪她出来玩。
暗五接下后,她便认真逛了起来。
这一逛,直接在外面过了夜……
……
次日。
云念念清醒时,天已经大亮了。
温晏离穿着里衣,侧躺在身旁。
她迷迷糊糊坐了起来,还发呆了一小会儿。
见她呆呼呼的。
温晏离也跟着坐了起来,将被子裹在她身上:“怎么了?”彡彡訁凊
她恍了恍神,好奇的看向外面:“今天秋秋怎么没叫我起床啊?”
不知是什么原因。
清醒过后,没看到秋秋,没看到暗五,云念念不由来的心慌。
随意洗漱后,周管家焦急的走了进来。
“王爷,王妃,暗五出事了……”
第81章 暗五为了秋秋出手
除夕夜,京城街道热闹繁华。
秋秋逛了好一会儿,用仅有的小钱钱,给暗五和云念念都买了礼物。
送给暗五的是可以挂在剑上的红色平安结剑穗,送给云念念是一个浅粉色的荷包。
礼物不贵重,也没什么大用处,买来送人也只能是图个开心。
但除夕夜物价高了些,这两个小东西比平时贵了很多。
秋秋还买了很多吃的东西,一番折腾下来,只剩下不到半两的银子。
她还没有逛够,站在小摊位前面,没钱了,只能可怜兮兮的眼巴巴的看着。
暗五手上拿了很多东西。
全是她买的食物,有糖果糕点,有两个大包子,还有热乎乎的烤饼和茯苓饼……
他默不作声的将一块糖扔进嘴里。
街上随意买的糖果比不上点心铺子里,太过甜腻,并不是很好吃。
看她在摊位前面站了好几秒。
暗五却不知她想要什么,沉默的抿着唇,舌尖抵在糖果上。
又过了几秒,他拉着秋秋的衣领,把她拽到身边,把自己的荷包递过去。
暗五的神色别扭,抬头看着灯笼,荷包塞进她手里:“除夕还没有给你年礼,这银子送给你好了,想买什么都可以。”
荷包重重的,里面塞满了银子。
在温晏离身边,忠心耿耿多年,他手里的钱留下不少。
秋秋微微愣了片刻。
眼眸闪闪发亮,好小心的护住荷包,像个守财奴。
她开开心心抱着荷包过去,结果只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一个玉镯。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喜欢精致的小首饰。
但买的玉镯颜色并不透亮,玉质很糙,一两银子确实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
秋秋却像得到了宝贝,戴在手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剩下的银子还给暗五。
喜欢钱钱,却也不贪心。
暗五刚想伸手接回钱袋。
旁边的人往里面挤了一下。
他迅速抓住秋秋的衣领,把她往身前带。
一个眨眼的功夫,钱袋子掉在地上,被人捡了起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长的丑陋,贼眉鼠眼,掂着钱袋子,视线带着恶意往这边看过来。
“好你个小贱人,我说你跑哪里去了不回家,原来是巴结到别人了。”
秋秋在暗五身前,身子轻微的颤抖。
刚才还亮晶晶的,带着希望的眼眸,现在光变暗了,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忆,在他身前蜷缩成小小一团,背对着老男人。www.33qxs.m
若不是暗五扶着她,恐怕她早就跑了。
从大理寺出来之后,暗五第一次看到秋秋这样,冷眸望向男人,低声安抚着她:“别怕,你认识他?”
秋秋还在颤抖,抬头看他时,眼眸湿湿的。
她张了张嘴,正想着应该怎么说。
却听到老男人用嘲讽挑衅的口吻说道:“当然认识,我是她男人,她爹娘不久前把她卖给我了。”
秋秋颤抖的更加厉害。
暗五回忆着大理寺的案件,隐隐猜出他的身份。
秋秋父母曾经将秋秋卖给一个老鳏夫,大概就是他了。
老男人名叫徐彪,长得凶神恶煞,朝着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这是我媳妇,我来接她回家。”
秋秋一激灵,扯住暗五的手就想往外跑。
小姑娘的手凉凉的。
暗五没动,捏了捏她的手,再次安抚:“别怕,我在。”
她恍了恍神,瑟瑟发抖的躲在他身后。
暗五朝着老鳏夫伸出手:“银子还我。”
男人长得高大,气质清冷,还随身带了一把剑,看起来不是很好惹。
老鳏夫也有些害怕,但荷包里的银子太多,他一时间被利益迷了眼,将手背后,荷包藏了起来:“你和我媳妇拉拉扯扯,说不定做了什么肮脏事,这些银子,就当是赔偿了。”
徐彪面露贪婪。
暗五很是不喜,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街边人多,徐彪无处可躲,被他扯住手臂,荷包直接被抢了回去,
到手的钱飞了,他心有不甘的瞪着他。
但看男子拿剑,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对着秋秋道:“喂,小贱人,跟我回去。”
似乎认定了秋秋是他媳妇。
徐彪甚至还往着那边走过去。
暗五提前拦住,皱着眉头,声音冷淡:“滚!”
听到了吵闹声音,人群的目光聚集过来。
徐彪眼珠子转了一圈,大声道:“大家快来看看,大过年的,我媳妇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他还想打我,真是没天理啊……”
“我告诉你小贱人,你是老子花钱买回来的,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等把你带回去,看我不打死你的……”
话未说完,暗五抬起拳头,直接砸在他的脸上。
第82章 秋秋被暗五安抚到了
云念念和温晏离已经睡了时。
暗五秋秋还有老鳏夫一同被官兵带走了。
他本来可以带着秋秋跑掉,但今日看到的人太多,跑了之后更没办法解释。
这种普通的小纠纷不至于进到大理寺,只被送到了京城的衙门中。
除夕夜,就连县令都是休息的。
几人被分开关押。
虽不是大理寺,却也是又一次被关进牢房里,秋秋惊恐的蜷缩着身子,缩进了角落里。
徐彪倒好像经常过来的样子,隔着牢房朝他们骂骂咧咧好几句,便躺下睡觉了。
夜里冷风呼呼的吹,声音有些恐怖。
牢房里有老鼠跑来跑去。
暗五和秋秋被分开关押,但没有分的太远,是左右两间牢房。
他站在边上,小声的唤她:“秋秋。”
“别怕,过来!”
数不清叫了几声,秋秋终于抬了抬眸,腿脚发软,扶着墙走了过去。
走到暗五面前,隔着一层铁栏。
她泪眼朦胧,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我……对不起……”
秋秋以为自己又惹祸了,害他也跟着受罪。
她这样的人就是灾星,会被讨厌的……
暗五没说话,朝着她伸出手。
从街上买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包括他的佩剑,都被官差收了过去,现在他手里只有这个。
是一颗被油纸包裹着的糖。
暗五倒是没怎么心慌,把糖递给她。
她愣了愣,过了好久才接过糖,剥开上面的一层纸吃进嘴里。
笨拙的擦了擦眼泪,擦的整个脸都红了,抬头朝着暗五扯了扯嘴角:“甜的……”
看她委屈巴巴,却又乖巧的样子。
暗五也微微松下心神,低声安抚着:“别哭了,只是被关一天而已,是他挑衅在先,我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男子很少能说这么多话。
有他在,秋秋好像真的被安抚到了,乖乖点头。
*
次日,消息传回了离王府。
云念念和温晏离也是刚刚洗漱,还没来得及吃早膳。
今日休沐不用上朝。
担心秋秋和暗五,两人便一同到了京城的衙门里。
正巧赶上开堂。
县令请他们进来坐着旁听。
刚一坐下,秋秋和暗五,还有老鳏夫三人,带着手铐脚镣,一同被押了进来。
暗五沉默的跪下。
秋秋小心翼翼的看向云念念,也跟着跪在公堂上,时不时的往这边瞧一眼,很害怕她会生气会失望。
一个暗卫,一个丫鬟。
本来是无关紧要的人,但小小案件能让离王和王妃亲自过来,县令也不得不谨慎询问。
昨夜有百姓看到,很快事情被捋清楚。
是陈彪骂人在先,暗五只是气急动手。
县令心里松了口气,想着赶紧结案送走这几名祖宗。
陈彪看到王爷王妃,也害怕的不得了,知道自己可能要挨揍,慌乱之中,想到了些什么,连连开口。
“大人,草民冤枉啊,这小贱……秋秋,秋秋确实是草民的娘子,我有和她爹娘签下的卖身契为证……”
当时秋家老两口用五两银子卖了秋秋,还签了卖身契。
但那天秋秋反抗的厉害,甚至还打了老鳏夫逃跑。
加上秋家父母被分尸惨死,陈彪一时害怕,就忘记了卖身契这个事。
后来秋秋无罪释放,他也不敢去找。
昨日是除夕,喝了些酒,看到女子如今面色圆润,双眸含笑,比之前更好看了,穿着也得体,还拿着不少银子,他心生斜念,才想着把她带回来。
虽然徐彪做的事不是人事。
但卖身契是真实存在的,他报了位置,官兵过去取来,货真价实按了手印,还有衙门的记录在。
纸质契书是有效的。
县令瞬间黑了脸,小心翼翼看向温晏离,不知该如何是好。
温晏离道:“本王出五十两银子,和你买了秋秋。”
五十两,是够普通一家人生活好几年的,一个丫鬟又哪里值这么多钱?
徐彪亮了亮眼,还想了几秒,得寸进尺的摇头:“不行,这是我媳妇,多少钱都不卖。”
温晏离淡然抬眸望向他。
男子天生的威严气息扑面而来,徐彪吓得白了脸。
温晏离面无表情,继续道:“一百两,不卖就算了。”
那是一百两啊,徐彪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还想再要,却也畏惧离王,只考虑了两秒,就点头应下:“好!”
在公堂上,他们重新签了卖身契。
温晏离将秋秋新的卖身契递给云念念,声音还是冷的:“李县令,秋秋和暗五都是离王府的人,他辱骂秋秋,打了暗五,就是在挑衅离王府,接下来该怎么罚,你应该知道吧?”
——
(钱钱也不会给他,会要回来的。)
第83章 秋秋委屈,她好不吉利
卖身契已签,一百两银子也给了徐彪,秋秋彻底归到了离王府。
她本就没和徐彪成亲,与他断了关系。
而徐彪当街辱骂她,与暗五打了一架,这一系列的事情,也可以好好的解决一下了。
李县令瞬间懂了。
不等徐彪说话,他赶紧拍下惊堂木:“犯人徐彪,当街闹事,罚一百大板!”
说完这个惩罚,李县令小心翼翼的再次看向温晏离。
一百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寻常闹事也就打个二十大板,小小惩戒一下,今日是徐彪惹了离王府,李县令才加到了一百板。
徐彪只是个不会功夫的普通百姓,一百板打下来能让他屁股开花,能要他半条命。
温晏离安静坐着,对这个结果没有意见。
徐彪跪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他紧紧攥着,面色发白,惊恐的指着暗五:“李大人,是他先打我的,他为什么……唔……”
话没说完,李县令不耐烦的朝着官差使了个眼色。
官差会意,堵住了他的嘴。
李县令道:“是你先招惹他们,暗五只是被迫反击,他无罪,来人,上刑!”
大概是温晏离在旁围观的原因,官差效率很高。
刑凳也很快上来,徐彪被强行按在了上面。
两名官差一人拿着一个板子,有节奏的高高抬起,再快速放下。
“唔……唔……”
徐彪嘴里塞着块布,被打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刚打了两下,温晏离扯着云念念的手。
“别看了,脏!”
反正暗五和秋秋没事,退堂之后就可以出来了。
云念念也不想多停留,乖乖的跟着他先出了公堂。
没吃早膳,云念念有些饿了,先去春满楼,让小二准备饭菜。
待到罚完徐彪,衙门退堂。
围观的百姓先后散去。
暗五和秋秋一同出来,在下人的带路下进到春满楼的二楼小房间。
饭菜还没做好,温晏离刚倒了杯茶。
暗五关上了门,自知惹了事,低头朝着他们跪了下去。
秋秋在旁边,赶紧也跟着跪下,小心的抬头看他们。
“这是干什么?”云念念道:“先起来?有受伤吗?”
秋秋摇了摇头。
被她温和的语气感染到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对不起……”
“我……我只会惹麻烦……”
从前在秋家,每次过年,她都会从早忙到晚,还会被爹娘打骂。
年夜饭时,爹娘也会嫌弃她不吉利是个女孩,把她赶出去。
好不容易得到老天垂怜,进了离王府有热乎乎的饭菜,主子也从不打骂,还给她银子花。
秋秋本以为这种日子已经过去了,她不是不吉利的人。
可今年……
除夕夜住进牢房,正月初一麻烦王爷王妃亲自带着她出来,还连累到暗五。
没有什么人会比她更不吉利了吧?
她好像只会惹祸……
秋秋暗了暗眼。
视线低垂下去时,她看到云念念的鞋子落在地上,缓缓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内心伤的很严重,不敢抬头看。
片刻后,少女洁白的小手朝着她伸了出来。
云念念拉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抚上她的手腕,给她诊脉。
秋秋终于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神色茫然。
检查过她没事,云念念才露出浅浅的笑容,扯了扯她的手,示意她站起来。
大概是她眼底的温柔太过吸引人。
秋秋呆了呆,最后乖乖起身。
“没事的,谁还没遇到一些糟心事,过去就好了。”
云念念将折好的卖身契郑重的交给她。“以后你自由了,不用再担惊受怕!”m.33qxs.m
她瞬间紧张,死死握着她的手指:“你别赶我走……”
平时傻里傻气的小姑娘,这时像是开了窍,反应的很快。
卖身契她不接,一个劲的往云念念手里塞。
云念念心里叹了口气,拿回卖身契,当着她的面,扔进用来暖房间的火炉中。
价值一百两卖身契,瞬间变成纸灰。
做完,云念念摸了摸秋秋的脑袋,温声哄着:“我不会赶你走,你想留在离王府多久都可以,别怕了。”
烧掉卖身契,只是想让她和过去告个别,还她自由身,以后不用再被拘束被欺负。
在她温声细语下,秋秋缓缓松下心神,眼眸更加湿润。
云念念拉她坐下:“昨夜吓坏了吧?我叫了饭菜,等下你多吃些……”
这边气氛终于融洽起来。
暗五仍旧跪着,心里也松了口气,看着温晏离。
他将茶喝完,淡淡的瞥了一眼:“怎么?还不起来?也需要我哄一哄你?”
第84章 婚事商定,云遇和陈嫣然
暗五在牢房都不害怕。
被温晏离惩罚了也不是很怕。
但听了这句,莫名其妙的颤抖,脊背发凉,自己乖乖站了起来。
云念念“噗”的笑出声,关怀问道:“暗五,你没受伤吧?”
“属下没事!”暗五赶紧回答。
起身后立刻回到工作中,站在温晏离身侧,帮他把茶续上。
温晏离看过去。
他立刻弯腰,将头低下。
“若你打个老鳏夫还能把自己打受伤,以后也不用再回王府里。”
他声音冷冷,说的却是关心的话:“下次再有这事,不必管会官差,直接跑回来就好,本王又不是护不住你。”
暗五愣了很久,一直保持弯腰的姿势。
小二推门进来送菜。
他才反应过来,高声应了一声:“是,属下知错!”
饭菜都上齐了。
暗五帮着他们盛饭,将碗递给温晏离。彡彡訁凊
他接了下来,神色缓和了很多,仍不忘命令:“本王听说徐彪嗜赌,甚爱喝酒,给你两个月时间,府上下人随你支配,只要你把那一百两还给我。”
一百两不算多,暗五为温晏离尽忠多年,这些银子还是拿得起的。
但他听懂了话外意,知道温晏离要的不是他的银子。
他是要把给徐彪的一百两拿回来。
暗五毫不犹豫的再次应下:“是!”
温晏离睨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一些:“坐下一起吃吧!”
暗五朝他鞠躬,起身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秋秋乖乖把自己的板凳挪过来,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温晏离和云念念在吃饭时,她用很小的声音,悄悄的跟着暗五说了一声:“谢谢……”
暗五侧过头去。
看她再次亮了光的眼眸,微微颔首。
*
直到大年初三,云家和陈家的婚事才成功定下。
云文德反抗过,与皇上祈求过。
但他所做的皆是无用功,皇上有意要教训云家,已经下了口谕,更改不得。
几次商量之后,云文德还是选择了一个儿子来娶陈嫣然。
圣旨下到了云府。
云遇与陈嫣然于下月初六成亲。
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终于有了个结局。
离王的病情严重,不适合身边围太多人,尤其是像陈嫣然那种心思重的女人。
皇帝这么做,也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让那些看到离王妃过的幸福平安,而羡慕心生歪念,想嫁到离王府的女人一个个起了退心。
事情好像是有了个圆满结局。
只是有个别人不乐意。
午后,云念念带着秋秋暗五在外面,撞见了朝着她愤怒过来的云遇。
少年比之前瘦了,病的更严重,面色苍白,连唇瓣都没有多少颜色。
冬季天寒,他身子踉跄,还是要靠着下人搀扶,才能挡在他们的前面。
暗五警惕的护住云念念。
云念念示意他放松,从他身后出来,与云遇四目相对。
她面色红润,小脸光滑,涂了淡淡的脂粉,很好看,还有一股温柔的香味。
云念念朝着云遇勾了勾唇:“五少爷有事吗?”
“云念念!”云遇恶狠狠的瞪着她,拳头紧攥:“你……咳,咳咳……你是故意的。”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思考。
又过了几秒,听着云遇的咳嗽声,似乎是明白过来,一脸微笑:“你是说你和陈嫣然被指婚一事。我只是随意搭个线,五少爷不必感谢我。”
“你一到冬天就病的厉害,甚至整个冬季都不出门,今日怎么有力气从床上起来了?该不会是得知喜事将近,开心的病都好了吧!”
云念念温声细语,甚至还朝着他笑。
但云遇却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善意,气的说不出话,连连咳嗽。
下人在旁边帮他顺着后背。
云念念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
若是从前,她遇到这事,大概会转身离开,不与云家人说一句话,
但经历了太多,她也明白一个道理。
退让没用,躲避没用。
这段时间云家人步步紧逼,她若再避着他们,怕是会让他们产生她害怕畏惧了的错觉
与其这样,还不如正面面对。
也告诉那些人,她不是好惹的。
安静等了好几秒之后,云遇终于喘过气来,眼眶愤怒的泛红,瞪着她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的婚事?”
“云念念,你不怕遭报应吗?”
云念念望着他,仍旧在笑:“我不懂你说什么,五少爷的婚事是皇上和云老太傅共同决定的,我说的是云家五子各个精英,哪一个娶了陈嫣然都是喜事,是云老太傅在你们五个人中选择了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第85章 云遇被气吐血
“若不是你在宫宴中提出要将嫣然许配给云家男子,又怎么会发生接下来的事?”
云遇摆出一副要生吞她的表情。
少年长着一双与她相像的杏眼,怒视着她,眼眸中是厌恶,是烦闷,是恨。
面对他的斥责,云念念却没生气,甚至笑意更深。
“但最后,提出让你娶陈嫣然的是云老太傅,指婚的是当今圣上。”
“你这个人真可悲,不敢反驳你爹,也不敢反抗圣旨,只能过来找我撒气……”
说到最后,云念念朝着他“啧”了一声。
云遇不断咳着,气急之下咳得更严重,一口鲜血喷出。
他摇摇欲坠。
身旁的下人赶忙来扶。
一滴血掉在了云念念的鞋子上。
她微微皱眉,后退半步,冷声道:“不就是娶了个妻吗?父母之命不可违,有什么好矫情的?”
这句话云遇记得。
几个月前,他对着云念念,说了同样的一句话,就连语气都十分相似。
正因如此,他更觉得气,又吐出一口鲜血,踉跄着跌在地上。
低头看着脚下的血,他微微怔神,抬头朝着云念念笑:“云念念,你很得意吧?”
“因为你,云家现在乌烟瘴气,大哥三哥都开始向着你说话……”
“咳……咳咳,但不管别人,不管你过去是被冤枉还是被欺凌,我都不会同情你半分,我永远恨你。”
这两句话,几乎用了他全身的力气。
云遇恨云念念,从他们懂事开始。
他自幼身体不好,体弱多病,都是因为云念念的母亲,是阿鹿在陈柔怀孕的时候,给她下了毒,让他出生就带着胎毒,就连大夫都说他活不过三十岁。
云遇也是男人,也想着和二哥三哥一样练剑习武,和大哥四哥一样读书登科,做官报效朝廷。
但他什么也做不到。
正因如此,看到健康的云念念,他才会恨的牙痒痒。
不管经历什么,他都恨她,恨不得杀了她。
云念念居高临下的与他对视。
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她抿了抿唇:“好啊,那你便恨吧!”
“我更想看到你恨我,看不惯我,又不能对付我的愚蠢样子。”
她留了一句,抬脚绕过云遇。
甚至还在不远处,带着暗五和秋秋买了糖葫芦吃。
云遇撑地咳了很久。彡彡訁凊
眼眸猩红,嘴间的血腥气越来越重。
最终还是受不得侮辱,晕了过去。
几个下人手忙脚乱的把他送回云府。
街道嘈杂了片刻,在云遇离开之后才再次安静下来。
望着他们离去。
云念念咬了一口糖葫芦,还挺甜的。
“云家五少爷大街上重病晕倒,离王妃是他的妹妹,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男子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云念念望了过去。
时羽穿着便装,笑意吟吟的站在不远处。
她眨了眨眼,微微弯腰行礼:“时太子好。”
盯着她的眼眸,勾唇笑笑:“你真的很像我一个朋友。”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话了。
云念念疑惑的歪头:“是什么样的朋友?”
时羽上下打量着她:“你长得很像孤未来的太子妃。”
云念念:“???”
男子话语中倒是没什么情绪在,但说出来的话带了些轻浮。
暗五再次挡在了云念念身前。
时羽毫不介意,温柔询问道:“请问离王妃,是否听过虞国鹿家?”
云念念点头:“略有耳闻。”
鹿家是虞国很厉害的武将世家,她曾经在史书上看到过。
家主是虞国的老国公,征战无数,年轻时被誉为战神。
鹿家如今人丁稀少了些,鹿国公有一个儿子,三个孙女。
三个女子值得一提。
老大鹿卿然是虞国总将,兵马大元帅,
老二鹿盼年是南军营主将。
老三鹿元霜也从军,现在是南军营副将。
三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让百姓称赞不觉,
云念念恍惚想起,鹿家长孙鹿卿然,好像就是虞国的太子妃。
时羽刚才的话,不是轻浮挑逗。
云念念试探的问道:“时太子是说,我和太子妃长的很像?”
时羽点了点头,在悄悄观察她的神色。
她没见过鹿卿然,但却也听过她的大名。
云念念误会了时羽,以为他轻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能和这样一位巾帼英雄有几分相似之处,倒是我的荣幸了。”
她说的是客套话,
时羽没有回复,默默望着她。
将她和心上人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起码有七八分相像。
尤其是那一双杏眼,简直一模一样。
与鹿家另外的两姐妹,好像也有着相似之处。
只不过他平时很少注意除了鹿卿然之外的女子,一时间想不起来两个妹妹的长相了,只是模糊的感觉,她们都很像。
他不说话,云念念也觉得尴尬:“时太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时羽点头:“好!”
云念念朝着他再次颔首,绕过他离开。
他转身,望着她的背影,还是觉得,这世上不会有如此的巧合。
手下人轻声唤道:“殿下,这天看起来又要下雪,我们先回去吧!”
直到云念念的背影消失。
时羽才转过身,道:“先进宫。”
人群中有一贼眉鼠眼的男子,远远看着两人谈话却听不见,眼珠子转了转,悄悄的离开。
*
又过了几日,时羽代表虞国,与月国皇帝签了和平条约。
两国彼此相邻,在最近的莫城和玉城都开了商路。
这关乎到两国的大事,最终落到了温晏离头上,
听说是时羽向皇上要求的,温成瑾想参与都没有机会。
时羽倒不是什么做事拖沓马虎的,与温晏离一同商讨,很快拟定了商线,两国的经济互通,月国因为水灾而产生的危机也在逐渐消失。
因着商线刚定,事情较多,时羽又提出留在月国三月,皇上也同意了,请他暂时住在宫里,甚至允许他自由出入皇宫。
刚过了年,温晏离就开始忙碌起来。
至于云府,才刚刚赐婚几天,陈嫣然就闹了好几次。
具体是怎么解决的,云念念也不知道,只知道陈虎在京城买了房子,就在云府旁边。
这几天,已经开始给陈嫣然缝制嫁衣了。
第86章 青雨草,灵游花,他的病
温书礼在离王府,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愤愤不平的说着这件事。
和温子墨打赌输了,他的改口礼红包全部交了出去,小少年心里是有气的。
“我还是不明白,到底为什么是云遇啊?他身体不好是个病秧子不说,还比陈嫣然小,以陈嫣然的脾气,又怎么会嫁给他?”
温子墨将礼部交了出去,又变回一个闲散皇子,比以前多了一些工作,但我不忙,乐的悠闲地在和云念念下棋。
听着身旁的小少年喋喋不休,他又陷入死局,揉了揉眉心,朝着他招了招手。
温书礼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乖乖走过来。
刚刚靠近,便被温子墨敲了一下脑袋。
“念了这么多年书,还不懂的变通,都快变成书痴了。”
温书礼吃痛捂着脑门:“四皇兄,你怎么总喜欢打我,我觉得我想的没错啊,云修成熟稳重,不比云遇更适合做一个夫君?”
“他确实比云遇条件更好,但成亲一事不是陈家在挑,挑的是云家。”
温子墨晃了晃折扇,索幸边上没有外人,便跟着他直说了。
“婚事是父皇指定,云老太傅推辞不得才同意的,在他心里,陈家虽富裕,却只有钱没有权势,他觉得陈嫣然配不上云家男儿。”
“正因如此,他给陈嫣然选择的夫君不可能是最优秀的男子,而是他心里觉得最差的一个。”
“云家五个男儿,只有云遇重病缠身,官途困难,说句不好听的,他是最没用的一个。”
有用的,云文德舍不得,他选择了一无是处的云遇。
也许这也是云遇活着唯一的利用价值了。
温书礼似懂非懂,还低头想了想。
小少年撑着脑袋,眉头皱着:“做父母的,不应该是为了儿女着想吗?父皇是皇帝,都没有像云文德那样只顾利益。”
云念念在收拾棋局,闻言,一颗棋子掉在棋盘上。
两兄弟看了过来。
温书礼以为她回忆起伤心事了,赶忙安慰:“还好三嫂你看清楚了,现在就和云家断绝关系,不然指不定日后受什么苦呢!”
小少年这声“三嫂”好像越叫越熟练了。
云念念拾起棋子扔进棋盒,笑着应道:“是啊!”
陈嫣然的事情处理的不错,她想逃跑,却被禁足云府,温晏离也乐的清闲。
大概是她在皇上面前为云家兄弟请婚的举动犯了众怒,这段时间云家人再也没找上来就连云修云鹤,看到她都是变了脸远远躲开。
这样也好。
这样就好。
收拾完棋局刚刚过了午时。
远去祈州的下人终于回来,带了一封又长又厚的信,还有几个人回来。
云念念让周管家两人安排着在离王府住下。
她思虑片刻,将信藏进怀里,站起身询问道:“两位皇子要不要留在离王府吃个午膳?”
温书礼好像很喜欢离王府的食物,小鸡啄米的点了点头。
温子墨也回复着:“好!”
*
大概是正月太寒冷。
那日之后,云遇一直躺在床上,再也没有出过云府,被迫娶妻情绪不佳,还反抗不得,病情加重了些。
皇上听闻,十分好心的让太医院所有太医一同过去给他治病。
他靠着药水吊命。
陈虎在京中有自己的住宅,几天内打理干净,便带着陈嫣然一同住进去。
搬出云府的陈嫣然好像是乖了不少,没去再骂云遇,也没来离王府找事了。
日子平静的过去。
正月十五,两条商路在虞国月国完美打通。
云念念请了两个教书先生,在王府离大门口最近的单独的一个小院里设了学堂,让秋秋去学一学。
不光是她,在云府做工年份长的下人,跟管家申请,都有机会自己或者让家里人进王府一个,在小学堂免费读书。
有很多下人挣钱就是为了家里的子女,为了让子孙出人头地,听到这个消息都很开开心。
两名先生教的还不错,人来的也多。
学堂所在的小院里有一扇通向外面的小门,小院在王府封着,他们不能乱跑,从小门进来上学堂,再从小门出来回家,不会影响到离王府。
虽说学堂并不正规,但先生却是靠谱的。
下人们也很喜欢这项福利,怕被赶出去,做工都更加用心了。
最近几日温晏离都很晚回来。
担心他太过疲累,身体出问题,云念念便亲自进了厨房,研究一些药膳给他吃,
厨子也在做午膳。
她自己一人鼓捣着,将几种对温晏离身体有帮助的药材摆在桌上。
厨子路过时,好心提醒了一句:“王妃,青雨草不能和灵游花一同服用的。”
云念念微微发愣,疑惑的歪了歪头:“为什么?”
她读过很多医书,缺从未听过这些。
厨子憨憨的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别人说过,我家住在山脚的村里,山上长了很多青雨草和灵游花,村里的老大夫经常会说,不要将他们放在一同服用,他说是药三分毒……”www.33qxs.m
云念念皱了皱眉,与厨子道谢后离开。
她拿着青雨草和灵游花去看了医书。
青雨草是解毒,凝神的上好药材,灵游花也是一样。
两种草药在作用上几乎是一模一样。
太医给温晏离的药方里,每一张都带了灵游花。
而煮药的锅盖里,有青雨草的粉末。
云念念好像是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证据。
正认真看着医书,暗一带伤敲门,用祈求的目光望着她:“王妃,王爷他……他在宫里发病了……”
云念念心头猛的疼了起来,立刻起身往外跑去。
暗一暗五跟在两侧。
她想了想,低声吩咐道:“暗一,让暗五陪着我就好,你辛苦半天,去帮我做一件事……”
第87章 晏晏乖乖,不怕不怕
之前云念念就见过温晏离犯病,那时皇上皇后,还有温子墨温书礼都在想办法阻止她保护她。
但这一次,可能是真的认定了她可以帮到温晏离,进宫的路畅通无阻。
温子墨甚至焦急的出现在门口,陪着她过去。
在温子墨带路下,她再次进了如意宫。
与上次不同,宫外全是御前侍卫。
云鹤站在侍卫群中,与她擦身而过。
男子喉咙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一路过来听着温子墨介绍,好像是在和使臣商量事情时突然犯了病,时羽甚至还被他打了。
温晏离也受了伤,温子墨在送她进来时,往她怀里塞了金创药。
药膏从小瓷瓶换成了小木瓶,应该是怕温晏离摔瓶子再弄伤自己。
从御花园过来,云念念看到一路狼藉,焦急的不行。
一直到进了如意宫。
她走到温晏离的房间外面,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的可怕。
云念念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蜷缩在角落的男子。
房间凌乱,像是刚刚打过一架。
温晏离的脖子上,手腕脚腕上,都被戴上了镣铐。
他戴着面具,另一半脸的唇角上有一片青,缩在角落里抱着腿,神色呆滞,不知是在想什么。
但看神色,好像已经恢复意识了。
云念念小心翼翼的靠近过去。
他坐在床脚的地上,她蹲在他身前,缓缓伸出手指,抚摸他脸上的伤。
温晏离的身子轻微颤抖。
瞳孔涣散着,慢慢又凝聚回来看向她。
薄唇紧紧咬着,终于松开了一点,唇瓣上带了牙印,还咬出了血。
云念念没说话,跪坐在旁边帮他诊脉上药。
不知过了多久。
他声音发涩,低声开口:“我没事了,不用担心。”
“我知道……”
云念念用手指揉着药膏,擦在他脸上的淤青处。
杏眼有一点点的湿润,却没有哭,还是在笑的:“温晏离,你记得上次我们过来吗?”
“那次你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哄了好久的。”
“现在不用我哄,你就可以自己控制住自己了,你看,你已经很厉害了。”
温晏离恍着神色,没回答。
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和时羽正在查账,刚翻了几页账本,就乱了神智,再清醒过来时,已经被送到了这里。
他有些记忆,记得自己发疯时打了时羽两拳,还好时羽也是习武的,功夫不错,及时反击,不然……
他又再次拆了御花园,打伤了很多侍卫……
温晏离整个陷入痛苦回忆。
云念念帮他上好了药,药膏随意的放在一旁。
见他难受的样子,她也跟着心疼,跪坐起来,张开双臂努力抱住他。
温晏离身子还是僵的。
少女的长发掉进他衣服里,小手放在他后背上,一上一下的安抚着。
“晏晏乖,不怕不怕。”
“别的东西都无所谓的,你人没事就好。”
“我跟你讲哦,我今天发现了一件事,是听厨房的厨子提起的,说不定能想办法消除你的暴疾呢!”
“……”
少女温声细语的安抚着。
温晏离慢慢静下心神。
僵硬的脊背也一点点的软下来。
一双宽厚的大手搂住她的腰身,极小心的圈住她,将她抱进怀里。
云念念被他抱着坐在他腿上。
他低下头颅,将脸面埋进她的颈窝。
似是委屈的不行,声音极小:“有没有吓到你?”
“当然没有!”云念念继续安抚着:“温晏离,只要你没事就好。”
不知是过了多久,他轻叹口气,依旧埋着头委屈:“我当众打了虞国太子,王府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了……”
就算是因为病情,就算他是无辜的。
但温晏离身为月国皇子,病情不可能让虞国太子知晓,这件事还不知皇上该如何解释,又会怎么解决。
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离王府都难逃惩罚。
云念念抚摸着他有些凌乱的发:“罚就罚吧,大不了多禁足一段时间,正好你也休息休息,好好陪陪我,最近你太忙,都没时间和我玩了……”
“我们可以一起在王府种花下棋,我给你做各种好吃的,你教我处理王府的账本,我太笨了,周管家总教不会我……”
她在耳边轻声细语的说着。
温晏离的情绪也一点点稳定下来。
两人一起蜷缩在角落里。
他将手指向上抬起,勾住她的下巴,温柔堵住她的红唇。
很轻,很浅的一个吻。
轻到只要稍微挣扎一下,他们就会分开。
云念念又怎么舍得挣扎,搂着他的脖子,主动出击,加深了这一吻。
半柱香后。
房间外的门被敲响。
暗五道:“王爷,王妃,太医来了。”
云念念从他怀里抬头,红唇湿润,小脸透着粉色光晕。
过了好久,她才站了起来,帮着他除去身上的束缚。
铁链一并被扔在地上。
温晏离简单整理了下衣衫,坐在床头,便让她开了门。
皇上对这个儿子宠爱有加,就算他惹了祸,也是关心着的。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过来了,齐聚一堂,就算是皇后也很少会有这种待遇。
除了太医,温子墨和温书礼也来了,就站在门口。
云念念出去相迎。
站在门外,他们也能听到太医的诊断结果。
趁着众太医诊脉时,温子墨问道:“三嫂,你没受伤吧?”
她愣了愣,摇头。
温书礼上下打量着她:“等下也让太医给你看看吧?受了惊也不好!”
二人的关心是真诚的。
云念念朝着他们笑:“我没事的,我过来时他就已经恢复了,没伤到我。”
温子墨点了点头。
旁边的小少年单纯开口:“真没伤到?那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被三皇兄掐了,嘴唇好像也……唔……”
温子墨及时拿着折扇,狠狠敲在他的脑门上,一脸微笑:“你话太多了。”
云念念小脸更红,不自觉的摸了摸唇瓣。
看着屋里的一众太医,她用很小的声音询问着:“四皇子,你到太医院时,许太医在干嘛?”
温子墨想了想:“我奉父皇命令去请太医,正巧太医院的其他太医都在,但许太医不在,正惋惜着,他便从外面回来了,具体干了什么,我也不知道。”m.33qxs.m
云念念秀眉微拢,没再说话。
温书礼委屈的蹲在一旁揉额头。
温子墨端详她的神色,好像懂了:“三嫂莫不是,在怀疑许太医?”
第88章 病因……(上)
云念念点头,又摇了摇头,继续皱着眉:“我也不知该怎么说,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看向四皇子,小声嘱咐:“我怀疑许太医一事,还请四皇子暂时保密。”
温子墨毫不犹豫的点头:“好!”
几人聊天之际,众太医给温晏离诊了脉,聚在一起研究药方。
云念念靠近过去听。
许太医提出了增加青雨草的用量。
她捏了捏手指,不动声色的听完,领了新的药方。
温晏离没事,在宫里休息了片刻,便让宫人汇报,与云念念一同坐马车离开了。
按理说闹了这么大事,应该在皇上面前请罪请罚。
但皇上担心他病情复发,什么也没说。
虞国太子在月国皇宫内受伤一事,他忙的焦头烂额,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出宫时天色已晚。
云念念手里拿着药方,还有从太医院里抓来的药,仍在深思。
她以前一直以为是温成瑾给他下了什么太医诊断不出来的毒。
但今日,赶上宫里太医都在,不可能所有人都是骗子。
他们共同的诊断,是没有问题的。
温晏离两次突然发病,不是中毒,也不是中蛊,他的药方都是正确的,对治愈病情有帮助的。
药方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可能是其中的药材……
温晏离侧目看着药方。
抬手抚平她的眉心。
她恍了恍神,朝着他露出笑容:“晚膳想吃什么?”
“都可以!”温晏离答。
马车此时到了离王府,云念念拉开帘子:“吃些清淡的吧,我给你煮碗面?”
“好。”
下车后,他们共同到了厨房。
温晏离坐在椅子上,安静看着她净手,取面,揉面……
水刚刚烧开,暗一回来了。
云念念将弄好的面条扔进去,擦了擦手,急切的询问道:“怎么样?”
暗一关上了门,恭敬回答:“属下奉您命令去了龙凤山,山脚下共有六个村庄,八个大夫,属下挨个问了。”
“他们平常接触青雨草和灵游花,每个人都说二者不可混用,但说不出原因。”
“只有一名赤脚老太夫给了回答,他说灵游花解毒凝神,青雨草与它药效相仿,也有解毒作用,巧妙的就是二者混在一起使用时,会将彼此的药效解开,若是青雨草用量低些,最后就会煮出的药失去解毒凝神的作用,但若是青雨草用量高了……”
暗一低下头:“用量高了,就会变成让人心神烦躁的毒药。”
温晏离看向桌上的药方。
众多药材中,正好有灵游花的名字。
他心里一沉。
云念念也沉着小脸,片刻后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今日让你去查的事,记得保密。”
“是!”
暗一离开,将厨房的门关上。
里面又剩下他们两个。
面煮的快,已经好了。
云念念关了灶火去盛,正正好好两大碗。
阳春面热气腾腾的,没放什么乱七八糟的食材,味道闻起来很清淡。
她把两碗面放在桌上,一碗推给温晏离,坐在他旁边。彡彡訁凊
看他还在深思,便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温声细语的哄着:“先吃面吧,吃完了我们在想好不好?”
温晏离没说话,拿起筷子搅着面条。
又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问道:“你怀疑是许太医?”
云念念轻叹口气,点了点头。
反正面还热着,晚一点吃也无所谓。
见他心思飘转,她将小手放过去,贴在他的手背上,一字一顿的分析着。
“上次秋秋打碎锅盖,里面有青雨草的粉末,我找周管家查了那个锅子,是从太医院拿的,是从许太医那里拿的。”
“你的病情,也一直都是许太医负责,刚刚在如意宫时,我听到他说要增加灵游花的量……”
青雨草很常见,但灵游花罕见,只有在深山老林中才能采到,寻常大夫有的甚至不认得灵游花,解毒只需要青雨草就够了,他们也不知道二者不可兼得,就连医书上都没有提及。
但许太医在太医院多年,是最负盛名的大夫,是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利弊关系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是温成瑾的人。
云念念分析的条条是道,很有道理。
温晏离只默了默。
不知过了多久。
她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手背:“晏晏?”
“面该凉了……”
温晏离这才再次回神。
他动作优雅地吃了一根面条,便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我吃不下……”
云念念第一次见他这样。
男子经常心情不好,但不会拒绝她做的食物。
就算偶尔盐放多了,不好吃,或是不合他的胃口,他也是会乖乖吃完。
这是他第一次说“吃不下”
云念念没强求,站了起来,到他身后帮他揉了揉脑袋:“头又疼了?”
温晏离又不说话了。
手下面放着那张药方,指尖就放在灵游花的位置。
见他沉默,云念念不多询问,温柔的帮他揉着头。
两碗阳春面,只有温晏离吃了一口。
他轻叹口气,扯住她的手:“我只是在想事情,你先吃面吧,忙了一下午也没吃东西。”
云念念被他拉着再次坐下。
见他不再皱眉,安静垂着眼眸,样子乖乖的。
她拿了筷子,也静悄悄的吃着阳春面。
等到一碗面吃完,温晏离才说出关于许太医的事。
“许太医曾经是负责我母妃病情的太医……”
“他救过我的命。”
简简单单两句话,似是倾诉,话语中带着无奈和委屈。
云念念放下筷子,听他声音闷闷的回忆着过去。
他的暴疾不是中毒,是真的病,是儿时造成的病。
在温晏离记忆里,如意宫的日子并不是多么的快活。
颜妃是一个很美的女子,是他的生母,也是他的病魔。
……
第89章 病因……(下)
在外人眼里,颜妃是一名特别温柔的女子,从不与谁发生过争执,受宠时乖乖迎合着,不受宠时就安静留在如意宫中,很少外出,与世无争。
但恐怕只有如意宫她的几个贴身宫人和被她生养长大的温晏离知道,她私下很偏执。
颜妃从未犯过什么错,皇帝对她也很宠爱。
但帝王的爱向来不会分给她一个人。
每每看到皇上宠幸其他女子,她都会发疯,会在夜里独自哭泣,彻夜难眠。
她体内像是有两个人,一个温柔体贴,一个偏执疯魔,还很自卑的不敢争宠,只能躲在如意宫里,期待着帝王的青睐。
生下温晏离之后,她的病情加重。
尤其是看着小温晏离慢慢长大,那张脸和年轻时的皇帝越来越像。
颜妃发疯时,会掐着他的脖子质问。
为什么不来看她?
为什么又纳了新的宫妃?
……
等到她清醒过来,又会抱着温晏离哭,抱着他道歉。
那时的小温晏离还未完全懂事,就整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生怕母妃会不开心。
那段时间皇帝也正值盛年。
月国皇帝勤政爱民,其实后宫的妃子没几个,他陪着奏折过夜的次数,比陪着妃子的还要多。
正赶上与祁国发生争执,争抢当时肃城的归属。
皇帝有半年没进后宫。
也就是这半年,让颜妃的疯病加重,每每看到温晏离,都会痛苦不堪。
如意宫位置偏僻,皇帝不来,皇后身体不好也很少过问,其他人更不会来。
久而久之,那里好像变成了另一个冷宫,被人遗忘。
颜妃太过自卑,不自信,怕病情泄露,会被别人当成疯子,会彻底失去帝王的恩宠。
她的病,她自己隐瞒着。
那次京城下了很大的雪。
颜妃难得心情好些,给小温晏离整理好衣衫,带他出去。
途经御花园时,她看着乖乖蹲在地上玩雪的温晏离,病又犯了。
她掐住温晏离的脖子,眼眶发红的质问指责。
多亏了几名如意宫的宫人阻止着。
小温晏离什么也不懂,一个劲的逃跑,意外摔在刚刚结冰的湖面上。
冰面上漏了一个窟窿,他掉了进去,感觉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有个身影出现在面前……
再睁眼时,他躺在小湖外面,抬头便看到许太医焦急的脸。
直到事情传了出去,皇帝才知道颜妃病的有多严重,因为忙于国事很少关怀他们母子,心生愧疚,派人暂时封了如意宫,让许太医负责颜妃的病。
皇上有问过温晏离,他看了看陌生的父皇和皇后,又看向躺在床上红着眼眶的母妃,最终还是决定留在如意宫内陪着。
皇帝因为愧疚,同意了,派了很多人保护他,在如意宫教导他。
他自己也是,平时忙完了国事,就会过来看望颜妃,带她出去看看,陪着她哄着她。
做皇帝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接下来的几年里,颜妃乖乖的治病。33qxs.m
她的病有好转,但温晏离却病了。
他的暴疾,最开始只是心病。
偶尔深夜梦醒,就会梦到母妃掐他脖子,逼问他,指责他。
再到后来,他开始头痛,陷入梦魇,开始脾气暴躁。
皇上派了很多太医治疗都没有用。
在颜妃去世那年,温晏离的病转变成了暴疾。
因为梦里颜妃多次说他长的很像皇上,把他当成他的父亲。
他开始戴面具,一个人住在如意宫里,偏执孤僻,只有皇上皇后过来看望时才会说话。
回忆结束。
身旁的少女红了杏眼。
她好像有些了解温晏离了。
儿时的梦魇,才是他暴疾发作的真正原因。
而许太医,因为救过他的命,也救过颜妃,治愈过颜妃的病,一直都是负责他身体的太医。
这么些年,温晏离的病情一直在恶化,暴疾经常发作。
他其实不是没有怀疑过许太医。
但许太医在温晏离心中,是他儿时的救星,是那时改变他命运的人。
加上后来,每每查阅药方,都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换了其他太医,也都是一样的结果,许太医还能帮他缓轻疼痛。
到现在,他内心是信任许太医的。
云念念轻叹了口气,小心握住他的手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很久。
温晏离揉着她的指腹,闭了闭眼:“查一查吧,若真是他做的……便让他付出代价。”
云念念点头。
她抬手抚摸着他的面具,冰凉的,摸起来很硬的。
少女恍惚开口:“温晏离,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生病不是你的错,被人背叛也不是你的错,你很好,只要乖乖养病就好。”
她一向很聪明很能说的。
但偏偏这时,有些语塞,不知该怎么安慰。
思虑片刻,她张开手臂扑过去。
手臂圈住他的腰线,很努力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温晏离也很配合抱住她,低下头颅,俊脸埋在她的颈间。
云念念拍了拍他的后背,温柔的开口道:“你知道吗?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我娘在云文德贫穷落魄时,跟了他十五年,但云文德贪图权势,娶了永安候独女的陈柔为妻,让她做妾。”
“我娘是个傻子,即便是这样,也没离开云文德,后来她生下了我,更舍不得离开了。”
“我出生就是卑微的庶女,在富裕的云府中,我和娘亲过着最贫寒的生活。”
她红了杏眼,像是在回忆:“温晏离,我有五个哥哥,一个妹妹,都是陈柔生的。”
“其实他们曾经对我真的很好……”
她不是傻子,也知道嫡庶尊卑,知道他们更喜欢云知音。
她其实没有过分奢求的。
大概是儿时有一段记忆,几个兄长在对云知音好时,也会给她一个笑脸。
大概就是那时,让她有了一点点卑微的期盼。
但前世,期盼最终害死了她。
云念念每每想起,都会觉得心脏疼。
现在她再次回忆起往事,顺着温晏离的后背安抚:“所以啊,温晏离,其实你很幸运了。”
“颜妃只是病了,并不是不喜欢你。”
“你有疼你的父皇,还有尊重你,支持你的两个弟弟。”
她轻声说:“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90章 阿鹿,鹿文珠
温晏离没说话。
却在她轻声细语的陈述安抚下,红了眼眶。
他薄唇抿着,又松开,反复多次。
最后,只是蹭了蹭云念念的肩,低沉着嗓音道:“我饿了……”
云念念立刻松开他。
回忆很久,拥抱也很久,面已经凉了。
她擦了擦眼睛,站起身:“我给你热一下。”
“好!”
灶火重新点燃,云念念重新烧了水,热了面。
只是热一热,倒没费什么功夫。
他面前又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温晏离这次没有再拒绝,低头慢慢的吃。
见他乖乖吃东西了,云念念的心情也跟着好转,眉眼弯弯的摸摸他的头。
他吃面的动作微僵,没反抗的继续吃。
桌子上的药方还摆在原地。
云念念细细端详,杏眼微亮,戳了戳他的腮帮子:“温晏离,我有一个办法……”
*
与此同时,时羽所住的使臣殿内。
刚刚送走皇帝,他疲倦的坐在椅子上。
下人李仁在帮他上药。
时羽的脸上,身上,都有被揍过的痕迹。
李仁刚刚碰上伤口,他就疼的嗷嗷叫:“轻点轻点,疼死了,离王不可小觑,他是真的跟孤下死手啊……”
时羽本就有些矫情怕疼。
被莫名其妙打了,心情也不是很爽。
李仁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神色:“殿下,你既然觉得疼,为何还跟月国皇帝说没事,让他对离王从轻处置呢?”
时羽揉着眉心。
一闭眼,就想起云念念的笑脸,和鹿卿然的脸慢慢重合。
说不上特别像,但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李仁在边上上着药。
他突然问道:“孤让你查的离王妃身世,可有什么发现?”
“属下私下里查过,离王妃是云府庶女,生母是云文德的小妾,名叫阿鹿……”
李仁挑着重点的说。
时羽也挑着重要的听,喃喃自语:“阿鹿……鹿文珠……”
手下人上药的手忽然用力。
他疼的“嘶”了一声,不满望过去。
李仁立刻跪地告罪,小心的抬头:“殿下,您怀疑云念念的生母,是鹿文珠?”
鹿文珠是云老国公的小女儿,也是鹿卿然三姐妹的姑姑,失踪多年。
时羽并未见过她,只是看着和鹿卿然很像的云念念,有了一些感觉。
李仁见状,继续问道:“既然如此,殿下为何不去询问鹿大小姐?”
时羽抿了抿唇,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孤不想,卿然忙于军事,连吃个饭的功夫都要挤出来,哪有时间来月国走一趟?”
“就算她有时间,过来了,发现云念念不是她要找的人,那还不是要打死孤?”
李仁:“……”
时羽将怕女人说的理直气壮,又是揉了揉眉心:“她本是自由自在的女子,是因为父皇下旨才与孤定下婚事,她早就看我不爽想打我了,孤可不能给她这个机会,这事还是要确定了之后才能告知她。”
“帮她找到失散的家人,说不定还能让她对孤多些好感。”
李仁抽了抽嘴角:“殿下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们毕竟不是鹿家人,怎么能确定阿鹿的身世?”
在认识鹿卿然之前,时羽对鹿家的印象也不深。
他确实找不到辨认阿鹿和云念念的办法。
沉默片刻后,他低着眼眸道:“总之不能打扰到卿然,要不你飞鸽传书,让鹿家三小姐先过来,她一个小军营的副将,没什么事做,闲的很,正好她医术也不错,说不定还能给离王治治脑子。”
李仁:“……是!”
*
虽说此事时羽并未深究,但温晏离还是被罚了。
他被罚了一年俸禄,杖责一百,禁足一月。
他打了使臣,更是虞国太子,这样的惩罚已经算是轻的。
尤其是,皇上有意放水,让温子墨负责过来监督杖责。
王府前厅外面,下人都被屏退出去。
院中央摆着一个刑凳,上面垫了一套温晏离的衣服。
两边的侍卫面无表情,狠狠打在衣服上。
温晏离和温子墨坐在椅子上看。
温子墨还在安抚:“三皇兄,父皇也不是故意要罚你的,实在是你这次做的有点……他心里还是心疼你的,就算禁了足,也没有罢去你三部的协理权,你就当休息几天吧,多陪陪三嫂……”
温晏离将倒好的茶推过去:“嗯,辛苦你了。”
温子墨微微发愣。
良久后,才露出笑容:“你没事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尽管派人到四皇子府上找我。”
*
离王府被贴上了封条,每日只允许几名下人出入。
温晏离被禁足,与虞国的商路开辟一事却不能中断。
任务本是应该交到温成瑾头上的。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时羽去了御书房一次,便将与他共事之人变成了温子墨。
到嘴的鸭子再次飞了,温成瑾恨的牙痒痒。
至于云府,这段时间气氛一直低迷。
云遇病情加重,日日咳血,下不来床。
为了让他活到成亲那日,云文德寻遍名医给他治病。
最近京中治安不好,云修云莫很少回家。
云鹤在宫里当差,每日都很忙。
云羡没回书院,在府上做最后的科举准备。
正月二十那天,他单独请了陈虎到春满楼吃肉喝酒。
因为陈嫣然的婚事,陈虎对云府是不满的。
这段时间云羡几次邀请,他都拒绝了。
但婚事已定,就算后悔也没有用。
且云羡作为考生,成绩一直不错,之前的几次科举都是头筹,这次也是人们心中的状元人选。
陈虎心有巴结之意,这才同意了这次邀约。
两人在春满楼单独的小房间内。
云羡让小二上了各色各样的好酒。
随意聊了几句家常,又吃了些美食,陈虎便醉醺醺的了。
云羡端详他的神色,再推过一杯酒问道:“舅舅,你还记得阿鹿吗?”
“你说那个小贱人啊,当然记得,她那个女儿啊,长的水灵可爱,我惦念好久了呢……”
“呸,要不是阿鹿拦着,我早就……早就得到她了……”
陈虎酒后吐真言,说了很多。
云羡认真听着,脸色越来越差……
第91章 四哥发怒,殴打亲舅舅
正如云念念所说,当年的事情很容易就可以查到真相,只是没人去查罢了。
陈虎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跟他炫耀着。
“那小贱蹄子现在是有本事了,变聪明不好骗了,你要知道,她小的时候很好骗,给块糖就能骗走……”
陈虎没说名字,但云羡也知道,他说的是云念念。
“大概六七年前,我来云府过年的时候,就是用一块糖把她骗到我那里的。”
“别看她小,长的好看着呢……”
云羡忍着怒气,颤抖着给他再倒上一碗酒:“那你对她做了什么吗?”
他惋惜的摇摇头:“可惜了,那天她那个该死的娘发现的太快,我刚把她带回去,衣服还没脱光,她娘就闯了进来……”
“不过没关系,她娘,长得也挺好看的……”
“……”
陈虎醉醺醺的,将过程交代的一清二楚。
想要分享阿鹿的美味时,云羡拧着拳头,控制不住的砸在他的脸上。
……
夜。
冷风呼啸。
暗五站在赌坊外面,冷冷的看着里面。
几个赌坊的人和徐彪围在一桌,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将他身上的银子都赢过来了。
一小盘碎银被呈到暗五面前,四十多两。
这半个月他得温晏离帮助,利用徐彪嗜赌的性格,设了今日的赌局。
男人有钱后大手大脚,一百两花的只剩四十几两了。
暗五低低睨了一眼,嫌脏没碰,继续站在角落里看着。
徐彪赌红了眼:“再来再来,借我点银子,我还有房契地契可以用……”
见他玩的上头,暗五也算放心了。
安静注视了片刻,他让人帮忙把银子洗了,再拿走。
赌坊是温晏离在京的一处势力,里面的人很听话。
暗五拿了银子往回走。
途经春满楼时,外面围满了人,还有很多衙门的官差。
他随意侧目看了一眼,便看到云羡猩红着眼,脸上有很多伤痕,被官差押走。
*
次日,云四少爷春满楼殴打亲舅舅一事,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温晏离在禁足中,离王府大门也贴了封条,但皇上放水眼中,侧门后门除了温晏离之外的王府下人都可以出入。
温书礼悄悄跑了进来,抱着一把瓜子,乐呵呵的跟云念念说着。
“云羡昨天在春满楼打了陈虎,已经惊动到宫里了,他被关进大理寺。”
温书礼咂了咂嘴:“三嫂,你说他是怎么想的,三月就是他最后一场科举,他成绩优异,就连父皇都夸过,若不惹事的话,今年的状元非他莫属。”
“你说他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犯事呀?”
快开春了,云念念和秋秋蹲在花圃外面,一人拿着一个小铲子在给花圃松土。
闻言,她稍作停顿,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温书礼撑着脑袋表示不理解。
刚刚思考了几秒,温晏离朝着他们走过来。
他立刻起身,乖乖低头:“三皇兄!”
“嗯。”
温晏离简单回复,目不转睛的绕过他走向云念念。
她和秋秋一左一右的蹲着。
暗五先一步拉住秋秋的衣领,让她站起来,把她往旁边拽。
秋秋脏着脸,迷迷糊糊的被拽走。
温书礼很有自知之明,默默回到椅子上,用书挡住脸。
温晏离一步一步靠进。
高大的身影挡住阳光,形成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罩住。
她抬头看,小脸也脏兮兮的。
云念念朝着温晏离眨眼,毫不客气的开口:“帮我把水桶拿过来吧!”
温书礼书看不下去了,悄悄露出脑袋。
他看到温晏离眉头都没皱一下,认命了帮她把装了水的水桶提过来。www.33qxs.m
甚至还蹲下身子,陪她一起弄花圃。
温书礼在偷看,秋秋暗五也在偷看。
温晏离捡起地上的小铲子,头也不回的道:“暗五,送八皇子回宫。”
温书礼:“……”
暗五点头应是,顺便拎起秋秋,护送温书礼走了出去。
小少年有些不想走,却也乖巧懂事,让下人顺走了很多云念念做的糕点,才慢吞吞离开。
云念念捧着花种,大方的分了他一半。
他接下了花种,随意洒在土里:“刚刚有两名礼部官员来找我了。”
温晏离虽然禁足,他的工作却没有分给别人,还要继续做。
“礼部三月科举,正在拟定名单,他们问我,云羡的科举资格是否取消。”
他如今被关押大理寺,按理说已经失去科举资格了。
但大理寺卿的云修称他是被冤枉的,拼命拖延了案情。
云文德也一早进宫请罪,请求皇上网开一面。
他的下场未定。
云念念微微发愣,勾了勾唇:“你协管礼部,按规矩做就好。”
花种洒下后,她拿着小铲子铲土,这里拍拍那里拍拍。
温晏离在旁陪着。
实在看不下去时,他才会伸出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泥土。
好不容易等到这一个小花圃弄完,云念念变犯了懒,工具都是随意的仍在地上。
她蹲着,朝温晏离耍赖撒娇的张开手臂。
温晏离也很配合的背着她回去。
至于王府的其他花圃,也就都交给花匠了。
路上云念念将有些脏的小手放在他额头上揉了揉。
“晏晏,你最近几天有头痛吗?”
温晏离脚步微顿,如实回答:“还会有一些。”
但接受了云念念的建议后,他的头痛明显好转。
只是这么多年来,他被青雨草和灵游花弄的更加易怒,就算是如今有了新的发现,有了转机,他的暴疾也没办法彻底治愈。
云念念趴在他身后,帮他揉着头,轻声安抚着:“没关系的,至少现在,我们有了新的转机,以后好好养一养,一定可以养好的。”
少女一开心起来,两条腿就会晃晃悠悠。
温晏离捏住她的小腿肚,轻揉了两下。
唇瓣也是勾着淡淡的笑。
第92章 云羡坐牢
(上一章改了一丢丢,最近卡文有些严重,写的自己也不满意,慢慢来吧,大家见谅!)
午后,云修进到大理寺的牢房内。
云羡一个人坐在牢房的角落里,身上穿着囚犯的衣服,头发凌乱,眼里有很多红血丝,下巴上也长了青色的胡茬。
他就呆呆的坐着,不管别人怎么询问,都一字不说。
云修让官兵退去,走到他面前蹲下。
一向意气风发的男子,如今变成现在这样,他身为大哥,看着也觉得心疼,吸了口气沉声教育道:“云羡,不管你和舅舅发生什么过节,你都不应该打他,这么多年的圣人书,你是白学了……”
云羡低头挨训,什么也没说。
云修又教育了两句,再次问道:“还不愿意说吗?你为什么要打陈虎?”
当时事发突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陈虎又喝多了,清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只凭借着身上的疼痛想起自己挨了打。
云羡这边,无论大理寺官兵怎么逼问,他都不愿意说一句,案情始终没有进展。
这一次云修亲自询问,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
他什么也不愿意说,仍旧低着脑袋。
云修盯了他数秒:“昨日爹娘为你去求了舅舅,不知是送了什么,舅舅答应与你私下和解,但前提是,你必须亲口向他道歉。”
云修也知道,他身为大理寺卿,不应该这般草率的处理案件。
但云羡还年轻,还要科举,若真的闹到公堂上,他这辈子就毁了,既然两边都没有性命伤亡,陈虎也同意谅解,只要云羡再点头,道个歉,把事情转变成家事,也就能过去了。
可云羡突然抬头。
眼底的红血丝狰狞吓人。
他捏了捏拳,在牢里呆了一夜的人,声音嘶哑难听,夹杂着愤怒不甘:“不可能……”
“我就算死,也不会向这个畜生道歉。”
云修沉下了脸:“云羡,你不是冲动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从前不是和舅舅很好的吗?”
“从前是从前,他做的那些事,活该被打,就算是天打雷劈也不为过。”
“到底是什么事?你跟我说,我是大理寺卿,不会徇私枉法的。”
昨夜想了一夜,云羡还是不知道应不应该把真相说出来。
当年身为受害者的云念念,如今嫁进离王府,日子应该还算幸福。
若是将事情说破,将云念念母女被陈虎欺辱的事情公之于众。
她作为一个女孩子,虽说当年没被真的碰到,但也是影响名声的。
还有阿鹿,她已经死了,再把陈年旧事翻出来,告知天下她被陈虎欺凌了,这跟挖她的坟有什么区别。
受害者是两个女子,阿鹿曾经救过他的命,云念念是他的……是他的妹妹。
云羡红了双目,张了张嘴。
但到最后,他还是低下头,苦涩的笑:“没什么,你就当我喝多了,吃饱了撑的。”
云修皱眉。
第一次见到弟弟这样,他也有些看不透。
又是良久,他轻叹口气:“你不说也没关系,但必须要向舅舅道歉。”
“云羡,你要知道,你是云家的孩子,一举一动都代表云家,你即将科举,这时候不能出任何岔子。”
“就算你和舅舅有什么误会,也不应该用这么冲动的方式解决,再者说,云遇马上就要和嫣然成亲,你在这个时候得罪舅舅,又让云遇怎么办?”
云羡抿着唇瓣。
待到云修无奈起身时,他才犹豫着开口。
“大哥……”
“我可以先见一见念念吗?”
*
离王府内。
许太医奉命前来给禁足的温晏离看诊。
云念念站在旁边看着。
他跪在地上,恭敬的为温晏离请脉,诊了很长时间,眉头微蹙着。
温晏离问:“如何?”
许太医有模有样的答道:“王爷的病情好似有所好转,应该是最近休息的好,等下微臣再给您开张药方……”
诊完脉象之后,许太医简单问了温晏离几个问题,便起身走到桌前,拿纸笔写下新的药方。
云念念靠进过去看。
药方和之前差不多,只更改了几个草药的量,其中就包括灵游花,量又多了一倍。
她看在眼里,故作轻松的问道:“许太医做太医有一定年份了吧?”
“微臣有幸进到太医院,已经是第三十年了。”
三十年,一个资历老成的太医,不应该不知道青雨草和灵游花的相生相克。
云念念垂下眼眸,再次笑笑,有些歉意的道:“对了,本王妃还有事想请许太医帮忙。”
“上次我身边的小丫鬟一不小心把煮药的锅子摔坏了,给王爷煮药,用别的锅子他总是不习惯,听说那个锅子是许太医送的,能不能告知我在哪里买的,我好派人去买。”
许太医微微发愣。
过了好几秒,才回答道:“给王爷的药锅是太医院里的,外面倒是买不到,不如等微臣回宫,再给王爷挑上一个送过来?”
云念念一脸微笑:“如此甚好,那便多谢许太医了。”
他写完药方,交代了一些事情,便打算离开。
云念念亲自相送。
路上她随意问了几个有关草药的,有些叼钻的问题,许太医皆是很完美的给出答案
途径后花园的小路时,旁边的湖被冻成冰。
今年的冬季很冷,冰面厚厚一层,路过时还有下人在上面清扫。
走这条路是出王府最近的。
但路过湖面时,许太医却主动偏了偏身子,绕了一个弯才离开。
云念念送他送到王府大门口。
一偏头,她看见云修和几名官差朝着这边过来。
云念念还没来得及回去。
云修快跑了两步,在她进门前拦住了她:“离王妃,微臣拜见离王妃。”
他沉着脸,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倒是很正经。
云念念后退半步,面无表情:“云大人平时忙着办案,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云修也不拐弯抹角:“微臣有一个案件,想请离王妃帮忙。”
第93章 云羡大理寺求见
云修自然知道她不愿意见他。
若是以云府长子,她的兄长的身份求她帮忙,她一定是会拒绝的。
所以他这次过来,是以大理寺卿的身份。
大理寺成立至今,破获无数冤案,惩治贪官,维护百姓,就连皇上都曾经下过命令,官员一定要尽力配合大理寺的工作,否则就是违抗圣旨。
若是大理寺需要帮忙查案,云念念身为离王妃,也拒绝不得。
她抿了抿唇,不说话的看着他,
云修继续道:“云羡昨日夜里在春满楼打了陈虎,这事离王妃是否知情?”www.33qxs.m
做大理寺卿的时候,他说话语气不知不觉变成了质问。
云念念盯着他的眼眸,忽然笑了出来:“他怎么样,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云大人这么问,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云修没吱声。
云羡被关进大理寺,关于案情的事只字不提,却只要求见她,再加上云念念这段时间对云家的报复,她确实可疑。
见他默认,云念念脸上笑意更深,眼眸却是冷的。
她轻声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问错人了。”
声音无悲无喜,倒是听不出什么。
云修双手握拳,朝着她再次行礼:“是微臣唐突了,云羡今日请求与您在大理寺见上一面,还请离王妃成全。”
他特意加重了大理寺三个字。
云念念歪了歪头:“那本王妃就要多问一嘴了,是以一个被大理寺关押的牢犯身份?还是以云府四少爷的身份?”
若是牢犯身份,那她去见,就是为了帮大理寺破获案情,也有必要去一趟。
若是以云府四少爷的身份,那她就随心了,不想去就不去。
云修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白了脸,回答道:“是……以牢犯的身份。”
做哥哥的,当众说弟弟是牢犯,他感觉心里堵得慌。
云念念却不在意,点了点头:“既然云大人这么说了,那便见吧!一个时辰之后,本王妃会到大理寺拜访,请云大人提前准备好,牢犯应该怎么见王妃,以什么礼仪去见,我想你应该清楚。”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进到离王府。
云修站在外面,苦笑着弯下腰身:“是……”
*
回书房时,温晏离仍坐在那里,手中拿着药方,视线不偏不倚的放在灵游花的用量上。
云念念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刚刚送许太医出去时,我问了几个问题,他连虎须草的处理方法都知道,这草药极特殊,很少会有大夫研究的这么透彻。”
“他一定也知道灵游花和青雨草的相生相克,而且……”
云念念犹豫片刻,握着温晏离手:“晏晏,我刚才发现,许太医好像……怕水啊……”
冰面冻的那么厚一层,他都不敢过去。
那多年前,他是怎么敢跑到御花园的冰面上把小温晏离捞起来的呢?
温晏离放下药方,闻言,手指忽的僵硬。
男人眉心蹙着,不自觉拿起佛珠。
对云念念的话,他一向深信不疑。
只是想到这么多年,他都认错了恩人,许太医可能很早之前就投靠了太子。
甚至在母妃去世之前。
母妃的死,会不会也和他有关系。
他的眉心越蹙越深。
云念念伸手过去,帮他把眉头抚平,耐心哄着:“现在还不确定,我们不能冤枉了好人,你也别多想,好好养病。”
他闭了闭眼,佛珠缓缓放回桌上。
男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样子,像是受了很大委屈。
云念念起身靠过去。
房门紧闭,四下无人,
她大胆跨坐在他腿上,双臂抬起搂着他的脖子。
温晏离没说话没反抗,手掌悬浮在他身后,缓缓靠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晏晏乖乖,我好饿哦,陪我去吃饭好不好?”
离吃晚膳的时间还早。
温晏离也知道,她想转移他的注意,不让他多想。
小王妃乖乖坐在腿上,比之前胖了一点,却还是轻飘飘的。
伴随着她撒娇的语气,温晏离视线微沉,手指抵在她的唇瓣上,动作并不温柔的蹭了蹭。
“想吃什么?”
云念念将脑袋枕在他肩膀上,还认真想了想:“嗯……我吃什么都可以啦……”
还没想好,视线忽然变高。
温晏离抱着她站了起来,缓缓地往外走去。
……
*
过了一个时辰,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云念念吃饱喝足,与温晏离打了招呼,才刚刚从离王府出来,坐上马车慢吞吞的去了大理寺。
第94章 来自四哥,迟来的道歉
离王府离着大理寺还有一段距离,她本来出来的就晚,路上还一时兴起,在街边买了新鲜出炉的糕点,等到大理寺时,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云修在大门口,目视离王府的方向,站的笔直。
福子跟在后面。
望着黑沉沉的天,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这天看起来要下雨了,离王妃应该不会来,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云修没有回复,继续站在原地等。
一直等到天空下的绵绵细雨。
云修的衣衫湿了,发丝凌乱,终于听到了马蹄声。
离王府的马车慢悠悠靠近过来。
他亮了亮眼,拿着下人准备的伞,亲自迎了过去。
车帘掀开一道缝隙。
暗五先行下车,站在下面伸手来扶。
秋秋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
也许是对大理寺有些惊恐的回忆。
她看到云修,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云念念觉得好笑,看她的样子,心情竟然好转了些,伸手摸摸秋秋的脑袋:“你在马车里等我就好,王爷不喜欢车中有太多食物的味道,这些剩下的你帮我吃掉吧!”
不用下车,秋秋感觉很开心,乖乖点头坐好。
小桌子上摆了蟹粉小笼包,红烧狮子头,玫瑰糕……好多好多好吃的。
她胃口大食量大一个人也可以吃完。
云念念扶着暗五的手臂下车。
云修打伞迎着。
她后退了两步避开。
暗五同时打了伞,云念念躲进他的伞下。
云修眼眸暗了几分,放下伞站在雨中,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微臣拜见离王妃。”
云念念没说话,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过去。
待她走进大理寺,云修才直起腰身,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
大理寺的牢房比普通衙门牢房干净一些,却也是昏暗无光的。
这里关过太多达官权贵,不管什么身份,进来都是一样的待遇。
囚犯的衣服,潮湿昏暗的牢房。
云修带着她一直到了云羡的牢房外面。
男子蜷缩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
牢房外的锁被打开,有官差进来给他铐上铁链。
还有官差搬了一把干净的椅子。
云念念毫不客气的做下。
他抬头看她,苦涩笑笑,慢慢起身,拖着厚重的锁链过来,跪到她面前。
云羡看向云修:“我想和离王妃单独说上几句。”
云修犹豫的看着他们,思虑片刻,还是让官差离开,他也站到了牢房外面。
暗五仍站在云念念身旁。
她低声吩咐:“你也出去吧!”
“是!”
牢房只剩他们两人。
一坐一跪,气氛压抑。
即便是把人都赶出去了,但云修身为大理寺卿,是不可能离远的,暗五也是一样,他们在外面,一样可以听到。
牢房里沉默着。
云念念低低睨了他一眼,等了几秒便开始不耐烦:“你若没话说,本王妃就回去了。”
云羡手指抠着衣袖,看了她数秒,低下头颅:“对不起……”
云念念听了,没有什么感觉,面无表情的继续问:“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他红了眼眶,又继续沉默了。
云念念站起身,往他身前走进了两步,看着男子凌乱肮脏的发,忽的笑了出来:“四少爷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不说话,那我便帮云大人问一问好了。”
她抬脚踩在他跪着的膝盖上。
动作像是挑衅,更像是侮辱。
“你为什么要打陈虎,是不是因为我说对了,他喝了酒,都和你交代清楚了吧?”
膝盖被踩,云羡没有一点挣扎的力气,听着她的问题,眼眶又红了一点,头颅垂的更低。
“我……是我对不起你,我误会你们了。”
云羡觉得很愧疚。
曾经阿鹿救过他一命,他那时也真心感谢,把云念念当成亲妹妹来疼。
只是后来,那件事之后,他虽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对母女二人改变了态度,再也没有之前的好。
甚至他多次看到云念念被欺负,都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这一声道歉,来的太迟了。
云念念摇了摇头,鞋子在他膝盖上不轻不重的撵了两下:“你请求大理寺,叫我过来,不会只是为了道歉吧?”
云羡咬着唇瓣,脸色发白,终于低声说了接下来的话:“大哥说,舅……陈虎愿意和解,不计较我打他的事情,只要我……向他道歉。”
云念念也愣了愣,脚上的动作停了。
云羡抬头凝视着她,眸色中带着无奈:“我……我想帮你报仇,为你们母女出头,但……对不起,可不可以等一等。”
“科举……快了……”
他若不道歉,就会失去科举的机会。
云羡自幼天资聪慧,今年也不过才十八岁。
若是科举顺利,他将会是月国最年轻的状元。
他知道陈虎做错了事,却也不想因为这些,毁了自己的前程。
但若真的去给陈虎道歉,云羡也觉得心里堵的慌,所以想在道歉之前,求的云念念的同意。
说白了,就是为自己的无能自私,找一个借口罢了。
云羡声音越来越低:“我……等我顺利科举之后,一定会帮你沉冤的。”
男子话语中带着请求。
视线逃避的一直看着下面,看她落在他膝盖上的鞋子。
云念念有些想笑,抬起脚,慢慢坐回座位上。
看着她面前跪的笔直的云羡。
她杏眸微眨,开口道:“云大人,请你进来吧!”
云修听的稀里糊涂,闻声乖乖推门进来。
他站到云羡身前。
云念念抬头看他,冷冷的笑:“云大人,你想知道他为什么打陈虎吗?与我有关,却又与我无关,我可以告诉你。”
云羡僵着身子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阻止。
她面无表情的坐着,将当年的事情再次陈述出来。
待到说完之后,云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云羡也垂下眼睫,慌乱的解释:“我……我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我想保护你的。”
她挑了挑眉:“你所说的保护,就是让我亲自把伤疤掀露出来吗?”
是的,他确实没有跟别人说这个事,包括作为亲大哥的云修也不知道。彡彡訁凊
但他心里,其实也不想被误会,不想顶着打舅舅的罪责。
云念念说时,他可以阻止,却没有。
第95章 云羡的选择
云羡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但想了很久,却没有说出半句。
云念念的眸光清澈,像是要看穿他一样:“云四少爷,你刚刚说,顺利科举之后,就会为我们母女沉冤,那么我想问,科举之后封官,再到初入官场,你打算什么时候做这件事?”
科举不是一个男人的终点,而是起点。
一旦进了官场,就会有更多事情等着他,事不由己不守心。
更何况那个时候,云遇和陈嫣然成亲。
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离家的庶女,他自然不会选择她。
他现在的拖延,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顺利科举,给自己的一个借口罢了。
云羡脸色更白,不知该如何说。
但他心里也明白,云念念说得对。
云家和陈家关系非同寻常,马上就要亲上加亲了,他冷静了一夜,其实在心里有了一杆秤,是偏向家族的。
云念念不再看他,问云修:“云大人,现在你知道他打人的原因了,我想我过来的目的达到,我该走了。”
云修仍旧不说话。
云念念站起身,目光灼灼的望着他:“当年的事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凭着陈虎的酒后醉言,不知道云大人你敢不敢去查,又愿不愿意去查?”
没等云修回答。
云念念绕过他,走到牢房门口。
暗五帮忙开门。
她半边身子已经出去,临走前留了最后一句:“既然什么也做不到,那么本王妃也希望云四少爷做好你的缩头乌龟,以后不要出现在我娘亲的坟墓前面,你抄再多往生经,也不能换来她的沉冤得雪。”
云念念离开大理寺。
出去时,小雨变大。
暗五撑伞护送她到马车前面。
还未掀开车帘,从里面伸出一只大手。
手掌宽厚,手腕上戴着佛珠。
云念念嗅到熟悉的味道,牵着他的手上车。
暗一从车旁出来,拍了拍暗五。
他指向旁边的角落。
在大理寺门前不远处的树下,蹲着一个打伞的人。
马车缓缓往前开。
暗一暗五留在原地。
暗一有些无奈的解释道:“王爷听说王妃来了大理寺,便也偷偷跑了出来。”
秋秋本来在马车里,看他可能有些害怕,就自己下车了,看大理寺也害怕,在那边蹲了好久。
马车已经走了。
暗一扶着额头,“好心”帮他拿伞:“我劝了好久,实在是劝不动,要不然你试试吧,王爷说你和秋秋今晚可以休息一晚。”
暗五侧目看过去,没说话,缓缓走向秋秋。
她躲得位置不算偏僻,树挡不住伞。
暗五脚步靠进,她后背一颤一颤的,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他走到她身后:“起来了,我们该回去了。”
倒是没劝没哄。
秋秋听到声音,乖乖的转头过来看,
直到此时,暗五才发现暗一说的她害怕,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手里拿着一个碗,里面装了好几个包子,嘴巴里还咬着一个,迷茫的歪了歪脑袋。
甚至大方分享,把碗递给暗五。
暗五嘴角抽搐,捏了一个包子问道:“为什么在这里吃?”
秋秋口齿不清,乖乖回答:“暗一说,王爷不喜欢别人吃味道大的东西。”
蟹粉小笼包,味道确实大了一些。
秋秋咽下嘴里的,朝着他单纯笑了笑:“他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暗五:“……”
暗五回头看过去,暗一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秋秋确实害怕大理寺,但这段时间,被云念念宠着哄着,被王府的人治愈着。
云念念进到大理寺之后,她吃光了玫瑰糕,其实就不害怕了。
尤其是暗五出来之后。
她一只手拿着包子,一只手拿着伞,笨拙站了起来。
大理寺位置偏僻,附近倒是没有马车。
暗五看向远方,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吧!”
“嗯嗯!”
秋秋抱着碗跟他走。
雨下的大些,暗五的伞还被暗一拿走了,秋秋乖巧的走到他身旁,把伞分给他一半。
暗五吃了一口包子。
蟹粉味道很香,只不过已经凉了。
他看向秋秋碗里的,毫不客气都拿了过来:“等下带你去吃热的。”
*
那天过去。
云修和云羡再次确定了一遍,也算知道了真相。
但大理寺始终未有行动。
两天后的夜里,云羡被放了出来,与陈虎道了歉。
既然闹事转变成了家事?
他天资聪颖,皇上惜材,随意训斥了几句,便准他继续参加科举。
事情几经周折,最后传到离王府中。
便是云羡无罪,陈虎也无罪,皆大欢喜。
云念念在厨房里给温晏离热牛乳。
听了结局之后,什么也没说。
温晏离坐在旁边看书,悄悄侧眸望向她。
看她背影笔直,好像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温晏离也没说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煮牛乳的锅子里冒出一股怪味。
她放进去的草药和糖,没有好好搅匀,都落在了锅底。
云念念皱了皱眉,将牛乳倒进碗里。
温晏离伸手来接,她放到远一点的位置,摇了摇头:“你不能喝这个,我再重新热一碗给你。”
牛乳里毕竟放了草药。
虽说对他身体最害,但还是谨慎些好。
她再次忙碌。
温晏离放下书本起身。
在灶台前面抱住了她,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
她终于停下来。
温晏离问:“生气了?”
“没有!”
云念念反抱住他:“我给过他们机会了,是他们自己不要的。”彡彡訁凊
温晏离派去祈州的人早就回来了,罪证也收集了很多。
足够让陈虎脑袋落地的罪证。
云念念前不久还在想,毕竟云羡因为她才打了陈虎,一码归一码,她怨恨他们,但这事云羡做的还挺男人的。
她还想着,若是云修云羡愿意放弃云府的利益,将真相公之于众,击垮陈家,她会带着罪证,帮他们一把,还会想办法让他参加科举。
恩是恩,怨是怨。
解决了陈虎,她会等到云羡科举之后,再来解决和云家的恩怨。
但既然他们选择了沉默,
她也有别的办法。
少女眼眸沉着,看向窗外:“十天后,云遇成亲,我们也该给云家送份大礼了。”
第96章 她不吃虾?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云羡出了牢房,云家人才开始着手准备云遇和陈嫣然的大婚。
婚事是皇上亲口指定的,且有了之前云念念替婚一事后,皇上特意承诺,大婚之日他会亲自到场祝贺。
如此,就算有人想逃婚替婚,也没有那个机会。
二月初六云遇大婚,三月份就是科举会试。
偏偏在这个时候,云羡离开书院回家,整日里书也不看,无事便到离王府外面站着。
求见离王妃不成,他便赌气似的在外面罚站,风雨无阻。
温晏离禁足一月,小夫妻在离王府内乐的清闲,云念念也很少外出。
只有那日,二月初一,王妃按规定入宫面见皇后。
回王府时,温书礼说要看看三皇兄,温子墨也说有事相商,两兄弟跟着她一同回去。
路上有说有笑,但到了离王府正门口,看到云羡。
男子背影落寞,衣衫有些凌乱,眼底青黑一片,下巴上长着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十分憔悴的样子。
他僵硬的站在那里,看到他们过来时,低下头颅行了个礼。
云念念脸上的笑容消失,不想说话的从他身旁路过。
他忽然往左走了半步,拦在她面前。
云羡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唇瓣抿的苍白,讨好般的递给她:“念……离王妃,我做了一些您喜欢的吃食,请离王妃赏脸品尝。”
食盒大而精致,有整整三层。
云念念不接,他便继续捧着。
男子未曾习武,身子弱些,前几日在大理寺,也落了些病,还站了一个上午,捧着食盒没过一会儿,手臂就开始颤抖。
云念念注意到,他用来握笔的手,指尖全是伤口。
划伤,烫伤,看起来惨不忍睹。
从前在云府,那件事发生之前,云念念最喜欢的哥哥就是云羡,他时不时会带上食盒,里面装了热乎乎的好吃饭食过来。
小云念念心思单纯,那时觉得云羡是这天下最好的人。
但后来想想。
其他人很少来到她偏僻潮湿的小院,云修甚至一次没来过,只有云羡,几乎每个月都来那么一两次。
但他只会站在院子外面,看着云念念朝他跑过来,将食盒递给她,再远远的跟阿鹿点点头,然后随意离开。
肮脏的小院,他也心有嫌弃,从未踏足过。
他所谓的好,只是在外人,和在他自己的心里做做样子罢了。
回忆漫长。
云念念蹙着眉心,呆愣在原地。
温书礼不满的过来,扯着她的衣袖将她往回拽:“三嫂,天气太凉,我们先进去吧!”
她堪堪回神,歉意的笑了笑:“好!”
再次无视了云羡,他们从他身旁过去。
云羡双目泛红,想要拦。
温子墨手持折扇,不轻不重的打在他手臂上。
刚好此时,温晏离从里面出来,站在门口。
云羡手里的食盒掉落,饭菜洒了一地。
他苍白了脸,看着云念念,像做错事的孩子:“菜……脏了,我再给你重新做。”
“不用做了。”
云念念冷声打断:“但麻烦四少爷把这里收拾干净,别弄脏了离王府。”
少女声线冷漠,话语中的疏离感显而易见。
不知云羡听没听到。
他蹲在地上看着辛苦做出的饭菜,双目更红。
云念念从他身旁过去时,他小声说道:“念念,我曾经,真的把你当亲妹妹的。”
“我只是误会了,你能不能……再给四哥一个机会。”
不等云念念回答,温书礼气的想笑:“你真把她当妹妹?”
“她从来不吃虾,你不知道吗?”
小少年与云念念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但相处之后,他也能发现,离王府的饭菜中从来没有虾。
就连宫宴上,云念念别的什么都想吃两口,唯有虾,被放在角落里,她一口不吃。
云羡的食盒中放了满满一盘大虾。
闻言,他愣了愣,摇头道:“不对,念念很喜欢吃虾,以前我给她送大虾吃,她都会很开心的。”
说完这句,他自己也有些不自信,抬头,看向云念念的目光中带了几分祈求。
“念念,你很喜欢吃大虾的对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云念念已经到了王府门口,站在了温晏离身侧,歪了歪头,面无表情道:“我确实很喜欢吃虾。”
云羡肩膀硬着,听到这句话,明显松了口气。
可云念念接下来的话,残忍扎进他的心口。
“六年前我十一岁,除夕夜那天,你们都在陪着云知音放烟花,我一个人躲在角落里。”
“桌子上的饭菜凉了,我才敢过去吃。”
“那时能看到的完整的菜,只剩下这一盘虾了。”
“我把虾子的壳剥了,虾肉放进碗里。”
“剥了一整碗的虾后,手指被剥的发红出血。”
“云知音从外面回来,她想吃我碗里的虾,她明明从来不吃虾的,偏偏那天,想抢我辛苦剥出来的虾肉。”
“那时娘亲去世后,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反抗,但刚刚拒绝,四少爷就走进来了。”
回忆起过去,云念念的脸上没有愤怒悲伤,只冷冷的看着云羡:“四少爷那时说我矫情自私,把一整碗的虾都给了云知音。”
“但其实,那碗虾是我给你剥的。”
云念念勾了勾唇:“是因为娘亲去世之后,你再也没有给我送过食盒,我以为惹你生气了,想要道歉哄一哄你,却又不知道拿什么红。”
“那一碗有些凉的虾,是我唯一能帮你剥的。”
“但那天,你骂我自私后,我就再也没有期待过你的食盒,也再也不想吃虾了……”
回忆起过去,她也觉得自己当时很幼稚很傻。
云羡身子微晃。
几秒过后,他看着她的杏眸,再次低下头颅:“对不起……”
“我当时误会了你母亲,也牵连了你,是我不对,你给我个机会补偿好吗?”
云念念捏了捏拳,再次笑道:“云羡,你永远只有说的好听。”
“怎么补偿?你能帮我报仇?还是能让我娘死而复生?”
第97章 晏晏剥虾,哄念念吃
云羡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一步一步靠近,走到他面前,清澈的杏眸与他互视。
“云羡,你若真想道歉,就应该为我娘沉冤,而不是拿着无用的食盒过来,想让我回忆过去,想起曾经你对我的恩惠,想借着这些小恩小惠来控制我,让我原谅你。”
“不是的……”
云羡急急道:“我没有想控制你,我是,是……”
说到后面,他又停了下来,面露迷茫。彡彡訁凊
云念念笑,抬脚踩在那些脏了的虾上,询问着他:“四少爷,与其做这些无用的事,不如你我开门见山吧!”
“你是不是想让我,将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放过陈虎,也放过云家?”
云羡唇瓣抿的发白,在她的目光下,缓缓闭上眼睛:“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陈虎,也得到报应了……”
那日殴打陈虎,其实他也是喝了些酒的。
如今酒醒,人在大理寺待了几天,也彻底清醒过来。
他不想陈家出事,一是为了即将迎娶陈嫣然的云遇,二则是为了自己。
他的仕途很好,不想因为家事毁了。
云念念盯着他。
数秒后,她抬手,狠狠甩了云羡一巴掌。
力道很重,云羡头颅偏向一边,脸颊有些肿。
他不做反抗,朝着云念念,头颅摆正,细声询问着:“解气了吗?没解气的话,你可以再打两下。”
“念念,我承认就是我自私,但你能不能念在从前,我给你送过很多次饭食的份上,放下从前的恩怨?”
云念念身子都在颤抖,冷声询问道:“云羡,你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放下恩怨?我娘白白受辱吗?”
云羡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低下头,小声道:“陈虎不会再喝酒了,当年的事,你没有证据……”
云念念抿了抿唇。
看着云羡,再次勾唇笑笑。
笑容冷的透彻。
云羡身子不自主的僵硬。
她淡淡道:“我可以不计较陈虎对我们母女做的事,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云羡毫不犹豫:“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云念念笑的很残忍,转身让温子墨和温书礼先进去。
兄弟俩看她情绪不对,不敢多说什么,走进离王府内。
温晏离只远远的看了她一眼,也进去了。
云念念让侍卫将这边围住。
她踩着地上的饭菜,缓缓抬脚:“你把这些东西吃了,我就答应你,陈虎欺凌我们母女的事,我不会再和任何人提及。”
她嘲讽的看着云羡:“怎么样?四少爷我让王爷和两名皇子都进去了,还把这里包住,不会有人看到,我可是给你留了面子呢!”
云羡盯着她,沉默几秒,拳头紧攥,复又松开。
良久后,他沙哑嗓音问道:“你说话算话?”
云念念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若我骗你,天打雷劈。”
当年的事确实如云羡所说缺乏证据,而且她真的不想再提,不想死去的娘亲再次被人议论。
但是,她只答应了云羡不提此事。
陈虎在祈州欺凌妇孺,称王称霸,杀了很多的人,私下里做了不少脏事,证据证人全在离王府内,这些事情,她可没说不提。
云羡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男子沉默的半蹲下来。
带伤的手指颤抖着捡起一只虾。
他低着头,面无表情,把虾连壳带肉,连着泥土一起往嘴里送。
云念念觉得恶心,叫来了暗五:“你在这里看着,什么时候处理干净了,什么时候让他走。”
吩咐过后,她回到王府。
周管家说,温晏离和两名皇子在膳厅等着。
确实已经到了吃午膳的时候。
云念念换了一双干净的鞋子过去。
过去时,桌子上摆了一些热腾腾的菜。
三兄弟分别坐在座位上等着。
云念念在温晏离身旁坐下,和他们道歉:“抱歉啊,让你们见笑了。”
温书礼赶紧道:“没事的,”
刚才在门外发生的,他觉得听懂了,有些同情的看着她:“那种人不配做兄长,三嫂你别为他难过。”
温子墨也道:“你若是不嫌弃,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话虽简单,却也温馨。
云念念真诚的笑:“谢谢你们。”
饭菜一点点的往上摆。
厨子最后,将一盘油焖大虾放到了温晏离面前。
云念念愣了愣。
温书礼也看到了,神色古怪:“怎么又上了这个,怪扫兴的,赶紧撤掉。”
温晏离阻止了他:“我让他们上的。”
温书礼面露疑惑,刚想要问,温子墨便递过来一双筷子:“别问,吃吧!”
他歪着脑袋,好几秒后才乖乖吃饭。
但是一边吃着,还不忘一边抬头看热闹。
温晏离总筷子夹了一只虾到碗里,掐掉虾头,动作缓慢,优雅的剥着虾。
把粉粉的虾肉剥出来后,他夹给云念念。
云念念也是疑惑着的。
温晏离剥了三只虾后,轻声道:“没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放弃喜欢的东西。”
既然喜欢吃虾,就应该吃,吃剥好的,吃最大的。
云念念终于懂了。
他不爱说话,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哄她开心。
云念念朝着温晏离笑笑,夹住粉粉的虾肉一口吃掉,笑的眉眼弯弯:“好吃,我还要。”
温晏离也扬了扬唇,继续帮她剥虾。
而离王府外。
云羡吃着脏脏的虾,虾头虾壳全部吃掉。
他亲手做的菜,本以为拿过去会被云念念吃掉的,被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被自己吃掉,狼狈的不行。
而且虾的味道并不是很好,里面没煮熟。
云羡吃的恶心,捂着唇险些吐出来。
暗五好心提醒:“云四少爷小心点,王妃让您吃光地上的,您吐出来的话,也要再吃回去。”
云羡双目猩红,最终没吐。
*
那日从离王府回来之后,他虽被惩罚了,但得到承诺,也放下心来,继续准备科举。
日子很快过去。
一眨眼,便到了二月初六。
云府张灯结彩。
云遇和陈嫣然拜了堂成了亲。
第98章 云遇陈嫣然大婚
虽说婚事双方都不乐意,但毕竟是皇上赐婚,婚礼也办的大了些。
云府所在的那一整条街道都热闹非凡。
无数达官权贵齐聚一堂。
皇上皇后也亲自到访祝贺。
那片天空燃了烟花。
温晏离禁足,云念念也不想过去看,只共同坐在房梁上看烟花。
夜里冷了一些,她披着他的黑色披风,将整个人都包裹在披风里。
身侧的房梁上放了一个很大的托盘,装了各种好吃的糕点,还有一壶清茶。
温晏离揽着她的肩。
云念念看着烟花,将喝了一口的清茶送到他的嘴边,他毫不嫌弃的喝了。
下面有些许的吵闹。
温书礼不知何时跑了进来,站在下面
朝着他们招手:“三皇兄,三皇嫂。”
小少年穿着一套青色衣衫,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
温书礼也学过武,不过他年纪尚小,功夫不到家,在下面张牙舞爪的蹦跶了好几次都没上来。
秋秋和暗五一同回到主院。
秋秋好奇的望着温书礼。
他踩着墙蹦跶,失败了,
换成踩着树蹦跶。
秋秋眨了眨眼,并不懂他在干什么。
她手里拿着另一个托盘,里面放了一些水果,绕过温书礼,在书房的侧边,当着小少年的面,踩着梯子上到屋顶,把切好的水果给云念念送过去。
温书礼眼睁睁看着:“……”
云念念接下水果,笑着给了秋秋一块,便让她下去休息了。
过了好一会儿,温书礼才爬上房梁。
小少年可怜巴巴的蜷缩在旁边,穿的衣衫少了,还有些冷。
云念念问:“你今日不去云府吗?”
温书礼将油纸包递给云念念,里面放了西街的蟹粉小笼包,还是热乎的。
他傲娇哼了一声:“云遇是什么什么?也配上本皇子亲自过去?”
温晏离捡了一块石子扔过去,不偏不倚的砸在他头上。
他淡淡道:“慎言!”
云遇身份并没有多高,但婚事至少皇上也参加了,他说这个,就像是在说自己地位比皇上高一样。
温书礼也明白过来,吃痛捂着额头,倒不生气,无所谓的揉了揉:“有四皇兄陪着父皇就好,三皇嫂,我来陪你们。”
小少年是觉得云府的婚事,云念念不便参加,温晏离又禁了足,那边张灯结彩,这边冷冷清清。
他怕他们觉得孤独,很好心的过来陪着。
只不过有人可能不需要他陪。
温晏离冷淡的目光看过来:“许久没有检查你功课了。”
温书礼脸上的笑容僵住:“……”
云念念掩唇笑着,远远唤了一声暗五,让他给温书礼准备一件披风,又将糕点递过去:“八皇子来的怪可惜的!”
她意味深长的道:“今晚云府可是有好戏可以看呢!”
温书礼不解的歪了歪脑袋:“成亲而已,算什么好戏?”
云念念笑而不语,抬头望着烟花。
烟花璀璨耀眼,正下方便是在成亲的云府。
两位新人刚刚进到正堂。
云遇穿着大红色的喜服,面色还是苍白着。
这段时间,他被气到,瘦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都没有什么精气神,牵着喜锻走过来时,身子还在抖,多亏了身后的下人,时不时扶他一把。
也不知云文德用了什么手段,才强行让他从床上起来的。
少年唇瓣乌青,病的很严重。
陈嫣然盖着红盖头,倒是看不出什么脸色表情。
不过女子手腕上有着明显的勒痕。
一路过来,都是不情不愿的。
皇上和云太傅坐在新人前面。
傧相轻了轻嗓子,高声喊着:“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二人一个重病,一个不情愿,拜堂时都是身边人提醒,僵硬的坐着动作。
云文德脸色不好,强颜欢笑。
皇上就当没看见。
待到拜堂完毕,傧相又喊道:“礼成,送入洞房。”www.33qxs.m
陈嫣然被丫鬟扶着,出了门之后走的很快。
带着盖头,她看不清路,心里还气,一不小心撞到了人,跌倒在地。
云遇跟着走了两步,身子虚喘。
来人是一名官差。
见冒犯了新人,还在原地愣了很久。
这边闹了点动静,正厅宾客全部看了过来。
皇上也注意到:“什么事?”
官差是京城衙门的人,接了一份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低头跪在地上:“皇上,有要事禀告。”
云家其余人全部在场。
云羡看着官差靠进,不知为何,眼皮跳的厉害。
官差送上来一封信函。
刘公公检查过后,才交给皇上。
他打开看,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过了不知多久,皇上收起信函,嘱咐道:“你先下去,让人在外面候着,等婚事结束。”
云念念前不久和温书礼说,他错过了一场热闹,其实不然。
皇上这个人是个明君,遇到事情会很冷静的处理。
等到婚事结束,新人入了洞房喝了交杯酒。
宾客散去之后,他才沉着脸将云家人和陈家人都叫过来,没给别人看热闹的机会。
云遇和陈嫣然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喜服,就一同跪在他面前。
皇上大怒,让衙门的官差带了一名男子进来。
他压着怒气询问:“嫣然对这名男子可有印象?”
第99章 陈家罪责
男子看起来十七八岁,穿着粗布袄子,跪在一旁,脊背笔直。
陈嫣然看见了他,脸色发白,连连摇头:“皇上,我不认识他。”
皇帝又让其他几人进来。
有老弱妇孺,有山里的樵夫,客栈的伙计……
他再次问道:“陈虎,嫣然,那你们认得这些人吗?”
陈虎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皇上将信函扔下。
厚厚的好几张纸,揭露了祈州陈家的种种罪行。
纸张洒了一地。
陈虎低头看着,慌乱的磕头祈求:“皇上,草民冤枉啊……”
“冤?”
皇上冷笑:“朕倒是想看看,你有多冤。”
信中的内容有很多。
陈虎在祈州欺诈百姓,打压农户,私下里增添田税进到自己的腰包里。
他对人傲慢,在祈州称王称霸,欺负老弱妇孺,种种罪行写的一清二楚。
至于陈嫣然,她也没少干坏事。
女子并非一个干净的,在祈州甚至养了两名小倌。
正厅内的粗布衣衫男子,曾经被陈嫣然看上,想要抢回去玩一玩。
他誓死不从,陈嫣然便杀了他的家人。
皇上看向云修,冷笑道:“云大人,你身为大理寺卿,朕命令你即日出发祈州,陈家的案子交给你来查,正好让八皇子跟你出去长长见识。”
有皇子监督,他就算想要徇私包庇,恐怕也没有机会。
“刘公公,传朕命令,即日起,将陈家父女关进大理寺,云府上下全部禁足,一只虫子都不许飞出去,直到真相水落石出为止。”
温书礼过了这个年,刚刚十四岁,还是个单纯的小少年,做梦也没想到这样的苦差事能落在他的头上。
错过了云遇大婚的好戏,但好像又没错过。
次日,小少年兴致勃勃的再次跑到离王府,跟着温晏离和云念念承诺:“三皇兄,三皇嫂,你们放心,这是父皇交给我做的第一件正事,我一定能办好,把陈家扒干净。”
云念念也没想到皇上会让他去长世面。
这一别,没个一两月温书礼都回不来。
她还有些不舍:“陈家做了那么多错事,随意找出一两条就够他们死的,八皇子不用太过认真,注意自身安全。”
温晏离想了想:“你宫里的侍卫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带出去也没用,我安排几名暗卫借给你。”
暗字开头的一共十二人,对温晏离来说是很重要的心腹。
从暗六到暗十二,都借给了他。
温书礼感受到哥哥嫂嫂的关心,憨憨一笑。
皇上最恨有人欺压百姓,在云遇与陈嫣然大婚的第三天,云修温书礼离开京城。
温晏离禁足,云念念便自己过来送他。
不知路上菜合不合他的口味,她给温书礼准备了好一大包的“干粮”
全是她亲自做的,一小部分用油纸包着,味道很好,但保存时间不长,要尽快吃掉。
一大部分都是用食盒装着的,保存时间长些,但味道没有前者好。
除了糕点,还有饼和包子,都是耐吃的。
祈州那边比京城还要冷些,云念念还准备了厚衣服给他。www.33qxs.m
怕他路上遇到危险,特意订做了一些可以防身的小武器。
怕他感冒生病,连药都准备好了。
小少年的马车车厢几乎被她装满了。
温书礼自己差点进不去,只得坐在最外面。
虽说带的东西多有些麻烦,但他感觉到云念念的关心,没拒绝。
到最后,云念念递给他一个蓝布包:“这是我夫君给你的,他说你很需要。”
具体里面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温书礼抱住布包,沉甸甸的。
他朝着云念念笑:“等本皇子回来,一定给你带好消息。”
“你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消息。”
二人在一旁有说有笑。
云修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云府全部禁足,他没有人送,只带了几名下人,和随意的干粮,显得十分寂寥。
本想着过来和云念念说些什么。
温书礼却在这时上了马车,道:“云大人,我们走吧!”
有皇子在,他只得听着,最后看了云念念一眼,便离开了。
马车启程。
温书礼坐在车里,迫不及待的打开蓝布包。
布包里沉甸甸,装了厚厚的六本书。
全是他欠下来的功课。
温书礼:“……”
*
回到京城,云念念被人拦住。
是几个穿着侍卫服的男子。
服饰统一独特,比一般侍卫要高贵很多。
领头的人她还认识,是皇上身边的苏统领。
他朝着她弯腰行礼。
“离王妃,皇上有请。”
第100章 皇上给他们的选择
刚过午时,云念念在苏统领带路下进了养心殿。
皇上近日身子不适,很多事情都交给了太子处理,他坐在殿内看奏折喝茶。
养心殿里没有旁人。
云念念掀了掀衣衫,刚想跪下行礼。
他轻咳一声,晃了晃手:“坐吧!”
皇上的声音带了些疲惫。
空气中有一股草药的味道。
云念念只弯腰道谢,便找位置坐下。
皇上将手中的奏折合上,侧眸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朕看了陈家的罪证,每一项都有人证物证,就连这么多年,陈虎行贿祈州太守的账本都送上来了,这调查之人倒是下了不少功夫,是你请求离王帮你调查的对吧?”
从苏统领请她入宫的那一刻,云念念就猜到皇上想要问什么。
云念念点头,毫不掩饰:“是,陈虎作恶多端,祈州百姓怨声载道,父皇英明,就算没有我们,也早晚会查到他。”
话虽是这么说,但祈州山高路远,若无人进京告状,陈虎可以称王称霸,直到死为止。
皇帝又咳了几声。
云念念拿起茶壶,帮他倒了一杯温茶递过去。
他喝下温茶,认真的打量着她。
“你让朕给陈嫣然赐婚,又在云遇陈嫣然大婚之日,在他们入了洞房之后呈上陈虎的罪证,离王妃真是好打算,竟然敢利用朕?你可知罪?”
虽是责怪的话语,却听不出什么愤怒的语气。
云念念低头恭敬的跪在地上。
“父皇英明,一切都是儿媳的错,但儿媳也是被逼无奈,若不这么做的话,云府陈府整日纠缠,王爷还病着,实在不能被他们打扰。”
这句话是温晏离教的。
他一早猜到皇上会这般询问,便嘱咐了一句,若是回答不上来,就以他的病情为借口,到时候他也会配合。
其实皇上心里都明白。
云文德为人顽固迂腐,虽说已经辞官,却还想着云府的势力,私下里做了不少的事。
陈虎被告了一状后,也牵连到云府,正好也可以打压一下云府的气焰。
而且陈虎是真真犯了错的,云念念这么做,不但无罪,还拯救了祈州百姓。
更何况陈嫣然确确实实想勾引离王,温晏离的病情在,不允许被别人打扰到。
他是皇帝,也是父亲,心里也有些一杆秤,秤的重心再向他们偏移。
又过了几秒钟。
皇上轻叹口气,道:“起来吧!”
云念念应声站起。
他再喝了口茶,眼眸微闭:“你是离王府正妃,朕的儿媳,在外受了什么委屈,有什么事,都可以与朕,或者与皇后说一说,这件事终究是你太冲动,回去抄上一百遍清心经,便当做对你的惩罚了。”
若换做别人,利用皇上,估计已经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云念念感觉到他的偏心,低头弯腰:“是,念念知错。”
皇上有些疲倦,揉着眉心,又训了她几句,才温下语气,让她再次坐下,询问道:“离王的身体怎么样了?”
“最近好了很多,头疼少了。”
“如此便好……咳,咳咳……”皇帝掩唇咳着。
云念念想上前帮忙,他摆了摆手,自行调整好,继续说着:“月国北边,与虞国的交界处有一座千峰山,山中住着一名隐士神医,听闻与虞国太子交好。”彡彡訁凊
“朕与虞国达成商路共通,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情,倒是可以请时太子带你们上山请神医,给离王看病。”
云念念微微怔神,继续听他说。
“但你也应该知道,皇子的病情不应该被外人知晓,一旦请时太子帮忙,就代表着时太子会知晓离王的病情。”
“神医性情古怪,很少会帮人看病,是否会给离王看病,是否会让他恢复正常,这些事情尚不可知。”
皇上说了几句话,便有些喘了。
又是休息了一小会儿,才继续说道:“你既嫁给离王,便与他生同衾,死同穴,同生共死共患难,朕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若是想请神医帮助,就代表离王放弃继承朕的皇位,远赴北方,镇守边疆,再不返京。”
听着这段话,云念念猛然想起前世。
温晏离就是在三年之后,到北方镇守边疆,被斥令终生不得返京。
那时她不懂,甚至还觉得是帝皇无情。
如今提前听到这件事情,她好像明白了他作为一个皇帝,作为一个父亲,所做的一切。
他一早便知道自己寿命将至,也知道温成瑾和温晏离两兄弟的矛盾,不可共处。
温成瑾也许不是很适合做一个皇帝。
温子墨向往自由,闲散惯了,温书礼还年幼,撑不起大事,温晏离对他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终究是被病情影响了。
他前世去世前,让温晏离去北方镇守边疆,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他。
月国虞国交好,皇上前世一定也拜托了时太子,引见神医帮他治病。
但也是这个原因,离王身为皇室,被虞国太子知了病情,更加没有机会继位了。
他只能镇守边疆,远离京城。
做个悠闲王爷,倒也是不错的结局。
云念念认真沉思着。
她没有立刻拒绝,对温晏离的皇位并不在意,她更在意的是温晏离的身体。
皇上见状,心里还算满意,道:“你回去和离王好好想一想吧,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云念念低着头离开养心殿。
出宫时一直在想事情,路过一个宫墙的拐角时,面前一黑,险些撞到了人。
还好暗五在身后,轻手拽住了她。
对面来了一名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一身红衣,长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先是道歉:“对不起,我没看路。”
她抬头看向云念念,声音停顿下来。
云念念也愣了愣。
两名少女面对着面,眉眼十分相似。
少女朝她眨了眨杏眼,虽说第一次见面,但提前在时羽的信件中看到过她,倒是一眼认了出来,友好笑笑:“你就是离王妃?”
她大方介绍自己:“我叫鹿元霜。”
第101章 鹿元霜
鹿元霜,虞国鹿家的小女儿,年十七。
大概是两人有着相似的眉眼,云念念对她也有些好感,勾着唇瓣笑了笑,礼貌颔首:“我叫云念念。”
她歪着脑袋,甚至还靠近来看。
女子自幼习武,在军营长大,动作稍微有些粗犷,但心思还算细腻,担心云念念会害怕,特意将佩剑放到了身后。
鹿元霜踮起脚尖看着她的脖子。
看了良久,都没在上面看到熟悉的图案,微微有些失望。
她没多说什么,还是友好的朝着云念念笑:“早就听说过离王妃貌美非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说的只不过是客套话,云念念礼貌道了谢。
时羽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
看两个小姑娘气氛融洽,他便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还是暗五提醒,云念念才看到他:“时太子。”
时羽脸上的伤已经消失,面带微笑:“离王妃好。”
他问了一嘴:“离王最近身体如何?”
“好了很多。”
云念念笑了笑:“之前的事,还要跟时太子说声抱歉。”
温晏离打了他,总要道歉的。
时羽无所谓的挥了挥手:“男人之间的切磋罢了。”
他看着天色,道:“这是虞国的鹿小将军,今日她进宫,孤还要带着她拜见皇上,就先告退了。”
云念念点头:“好!”
她也应该回王府里,出来这么久,温晏离会担心的。
云念念朝着二人点了点头,与暗五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时羽问道:“怎么样?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鹿元霜遗憾的摇摇头。
“她脖子上没有胎记,不是我姑姑。”
时羽愣了片刻,有些无奈的道:“你在想什么呢?她才十七岁和你一样大,怎么可能是你姑姑。”
鹿元霜眼眸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单纯歪着脑袋:“那殿下是想让我看什么?”
时羽看着云念念的背影:“鹿文珠消失二十多年,若是有孩子,应该会和你差不多。”
她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鹿家三小姐像是天生少根筋,一个只会动武的莽夫。
时羽遗憾的摇了摇头,心里忍不住怀疑,让她过来,真的有用吗?
不过不管有没有用,人他都叫过来了,后悔也没用。
时羽叹了口气,吩咐道:“我们还要在月国待上一个月,你想办法了解一下她。”
鹿元霜虽然傻些笨些,却也听话,立刻应道:“是!”
*
云念念回到离王府,与温晏离说了皇上给他们的选择。
倒也不是什么难选的。
她本来就不想让温晏离做皇位,当皇帝没什么好的,整日忙个不停。
听温晏离说,他和年轻时的皇上长的很像,几乎一模一样,也就是说,皇上曾经也很英俊好看的。
只是不知经历了什么。
现在的长相,额,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和温晏离对比,有很大的落差感。
虽然这么想不太好,但云念念确实不希望温晏离变成那样。
比起做皇后母仪天下,她更想与温晏离去北方看雪,闲散安稳的过一生。
她在意的不是选择,而是……
云念念撑着脑袋:“晏晏,父皇好像病了。”
前世,温晏离是在三年之后离开的。
皇上心疼儿子,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他做这样的选择的。
他若是身体无恙,一定会再想各种办法,不断尝试治好温晏离。
而今天,他特别无奈的让他们做出选择。
云念念总觉得哪里不对。
大概就是,皇上身体提前出了问题。
温晏离也皱了眉。
他伸手摸摸云念念的脑袋,起身,换了一件黑衣,二话不说的出了王府,在禁足期悄悄进了宫。
他做事有分寸,而且云念念私下换了药方,对他倒不是很担心。
快入夜了,云念念进到厨房,给温晏离准备牛乳。
热牛乳的工作一向都是她一个人做的,里面药材繁多,不好处理,厨子更加把握不好用量,每次她都不愿被打扰,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暗五也出去了,他与温晏离约定的一月,就快到日子了,今日就是看着徐彪自食恶果的时候。
暗五与云念念知会了一声。
出来时,他看到蹲在花圃边上的秋秋。
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每次给花圃浇水,她都能把自己浇成小花猫。
暗五上前拎着她起来。
看她脏脏的脸,嘴角动了动,递过来一块手帕:“擦干净,我带你出去。”
秋秋听话的擦脸。
把手帕也擦的脏脏的,不敢给暗五还回去,便拿在手里:“我……我洗干净再给你。”33qxs.m
“嗯!”
暗五应了一声,伸出手指,拇指在她脸上蹭了一下,将她脸上最后的脏污擦掉:“走吧!”
很快入了夜。
厨房里来了一名“客人”。
云念念热好了牛乳,便放到小罐子里温着。
索性时间还早,她开始做菜。
刚把鸡腿放在按板上,用力剁了两下,没有剁掉骨头。
云念念感慨自己最近好像被养的矫情了,默默转身想要叫厨子,终于发现坐在桌边看她的小姑娘,还吓了一跳。
“鹿小将军,你怎么来了?”
她站起身走过来。
女子功夫不错,轻功最好,走起路来没有声音,也难怪她刚刚没发现。
鹿元霜拿起菜刀,动作麻利的帮她剁了鸡腿。
云念念对她有好感。
见她没说话,笑了笑:“多谢了,鹿小将军什么时候来的,要吃些糕点吗?”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鹿元霜点了点头:“麻烦了,离王妃叫我元霜就好。”
云念念找到一些桃花糕递过去:“那你便叫我念念吧!”
深夜来访,她倒没客气,安静的坐在一旁吃糕点。
云念念继续做菜。
鸡腿加了些菇子一起炒,很快便香气四溢。
鹿元霜安静看着,眸色好奇。
外面风大,怕吹灭灶火,厨房便没有开窗,里面闷热着。
旁边是个女子,云念念便没有避嫌,撸起衣袖。
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木镯滑落到手腕边上。
鹿元霜睁大了眼,瞬间站了起来,逼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仔细端详木镯。
第102章 阿鹿是鹿元霜的姑姑?
对这个与她眉眼相像的少女,云念念心里有着好感,所以即便对方夜闯离王府,她也没有说什么。
只不过现在……
她被惊了一下,身子抵到灶台前面,手腕被她攥着。
距离近到她的呼吸喷到她脸上。
鹿元霜眨巴着杏眼,仔细端详木镯上的纹路。
“元霜?”云念念轻唤了她一声:“怎么了吗?”
她听到声音,才发现自己好像又冲动了,赶忙松开她的手腕,后退半步,低了低头:“抱歉,我……”
“我看你的木镯,有些熟悉。”
鹿元霜秀眉微皱:“我娘也有一个,好像和这个很像。”
云念念微微发愣:“是吗?那还真是巧,这个木镯,也是我娘亲留给我的。”
回想起娘亲去世时,颤抖着手将木镯戴在她的手腕上,云念念就有些难过,勉强笑了笑。
鹿元霜又仔细看了几眼,询问道:“可以摘下来借我看看吗?”
她点了点头:“好!”
木镯很少摘下,脱离身体时,手腕上有一圈粉白。
鹿元霜很小心的接下木镯,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木镯看起来很朴素,未经雕刻,上面的花纹是天然的。
但轻轻翻转后,就可以看到木镯里面,贴近手腕的位置,刻了一个“鹿”字。
锅里的菜这时熟了,云念念熄掉灶火,拿盘子去盛。
热气腾腾的菜刚装进盘子里,她听到鹿元霜的声音:“念念,我可以去见一见你的娘亲吗?”
云念念回头看她,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又不反感,无奈的道:“大概是看不到了,我娘亲已经去世很久了?”
“去世了?”
鹿元霜猛的抬起头。
时羽给她的信件中,只写了有鹿文珠的消息,却没写她如今是否还活着。
如今听到她去世,鹿元霜有些害怕,愣愣的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木镯还给了她。
云念念戴上木镯,看她呆呆的,忍不住询问道:“你认识我娘亲吗?”
鹿元霜恍了恍神,犹豫了片刻。
她拉着云念念的手,摸着上面的木镯,认真解释道:“这个木镯用的是千峰山内唯一一颗千年香木的根,请虞国最好的匠人打造出来的,是我祖父的朋友用来送给我娘亲和姑姑的礼物,木镯里面的鹿字,代表着虞国鹿家。”
“我姑姑叫鹿文珠,三十年前意外失踪,至今没有音讯……”
鹿元霜人直了些,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云念念福至心灵,呆愣了片刻,询问道:“你怀疑我娘亲就是你失踪的姑姑?”
她点了点头:“时太子飞鸽传书让我过来,就是跟我说看见一个很像姑姑的人,让我过来辨认的。”
云念念想起时羽曾经多次说过,她长的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娘亲曾经得过一场重病,失去了很多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
阿鹿这个名字,是她看着木镯里面的“鹿”字,自己起的。
这么一说的话,好像真的有这个可能。
云念念也看了看木镯,再次问道:“你有别的证据吗?”
她认真想着,眉头再次皱起:“姑姑离开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只记得她的画像……”
鹿元霜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连接肩膀的位置,给云念念看:“她脖子这里,有一块胎记,像个小月牙。”
云念念也在回忆着,摇了摇头,如实回答:“娘亲的脖子上没有胎记,但她这里有一块疤,像是剑痕。”
似乎想到了什么,云念念亮了亮眼:“你记得你姑姑的画像?那我画一张娘亲的画像给你看吧?”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鹿元霜赶紧点头。
她把菜放到锅里温着,便带着鹿元霜出了厨房。
门外站着两名侍卫。
直到出去时,他们才看到鹿元霜这个人,面面相觑。
温晏离的书房不能让外人进入,云念念便找了一间客房,让人送上来纸墨笔砚。
她凭着记忆画出阿鹿的样子。
刚画了脸型和眉眼,鹿元霜就已经可以确认了,但她还是等到了云念念画完。
画像中的女子,和她失踪的姑姑简直一模一样。
鹿元霜点头道:“是她!”
看着她们相似的眉眼,云念念还有些反应不及,独自消化了片刻。
她想了想,让鹿元霜等一下,自己跑了出去,到书房里抱出十本医书回来,成摞的摆在鹿元霜面前,再次试探。
“你看看这个,这是娘亲去世前留给我的医书。”
医书破破烂烂,被翻看了很多次,书页泛黄,已经有一定年头了。33qxs.m
阿鹿失去大部分记忆,唯一记得的就是她学过医,尚且懂一些医术。
曾经阿鹿把医书摆给云念念看,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她有些模糊的印象,这医书,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她的。
后来,云遇有一次犯病之后像疯了一样的闯进来,烧了好几本的医书,那时阿鹿心疼的直哭,后来把医书宝贵的藏了起来,只剩下这十本。
鹿元霜是个莽夫,看着乱七八糟的字就迷糊,遗憾的摇摇头:“我没见过这些书,但是我听爹娘说过,姑姑年轻时医术超群,还拜了千峰山的桑木神医为师,这些书应该是桑木神医给她的,我鹿家和桑木神医很熟,我还跟他学过医术呢,你若信得过我,便借我两本书把,我拿着书去找桑木神医确认。”
说来也巧,桑木神医,正是今日皇上与她提及的神医。
正巧温晏离的病情可能会需要神医帮忙。
云念念想了想,郑重的将画卷卷起来,拿出两本医书,连带着画递给她。
毕竟人已经去世多年,现在想弄清她的身世,还是要谨慎的仔细的再查一查。
鹿元霜拿了医书和画。
杏眼微微抬起,再次认真的看着她,道:“我会尽快给你一个答复的,书我也会保存好,到时候还给你。”
“不管我们有没有那一层亲人的关系,你这个朋友,我都交定了。”
少女倒是很耿直的说出欣赏。
云念念莞尔一笑:“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103章 云羡,是你的糊涂害了你自己
直到鹿元霜离开后,云念念坐在原地,看着手腕上的木镯,还是有些怔怔然。
她心里是相信鹿元霜所说的。
但一个已经放弃亲情的人,忽然告诉她,她有了新的亲人,还是会有些慌乱的。
今夜格外的长。
一个时辰之后,厨房饭菜凉了,暗五和秋秋才从外面归来。
秋秋眼睛红红的,跑到她面前。
云念念还没问,她便鼓起勇气,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暗五朝她弯了弯腰,递上一个钱袋子。
“王妃,属下不负王爷命令,已经让徐彪得到报应了,这是他的房契地契,还有一百四十二两银子。”
原来是徐彪在赌坊杀红了眼,把家里面能卖的可以卖的都卖掉了。
今日是暗五收网的时候,赌坊加大了赌注,到了最后,断了男子两条腿。
他人没死,但什么也没了,以后也只能过生不如死的乞讨生活。
暗五做的很干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甚至徐彪现在还不知道他真正经历了什么,他只以为是自己赌输了。
云念念听完之后,拍了拍秋秋的后背:“吓到了吗?”
秋秋摇了摇头,站直身子,眼眸红红却也闪了光:“没吓到,很开心……”
害她的坏人遭到报应,她感觉她不再是不吉利的了。
云念念摸摸秋秋的脑袋,接过钱袋子。
里面的房契地契,她交给暗五:“怪脏的,你卖了吧,把银子给赌坊的兄弟们分了,大家也很辛苦。”
一百四十二两,她只收下了温晏离买秋秋时的一百两,剩下四十二两也给了暗五。
他们在外面也累了,云念念便让二人休息。
她回到厨房,心事重重的将菜热了,又炒了两盘。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越来越安静。
厨房的门被推开。
云念念刚刚回头,男人结实的手臂搂住她,格外黏糊的贴了过来。
呼吸中有着淡淡的酒香气。
“温晏离?”云念念疑惑的叫了他一声。
他没回复,抱的更紧了些。
云念念抬手摸摸他的后背:“怎么喝酒了?”
“一点点。”
温晏离的声音很闷。
云念念只好安静的让他抱着。
男子从外面回来,好像心情不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臂,站在云念念面前。
她抬手摸摸他的面具:“父皇怎么样?”
温晏离回答道:“没什么大碍。”
话是这么说,但他身子紧绷着,情绪很不对劲。
怕他一生气再犯了病,云念念赶紧转移了话题:“没事就好,我给你炒了些菜,我们一起吃吧。”
“嗯……”
小夫妻在厨房吃了一顿饭。
云念念边吃边跟他说着今天发生的事。
关于鹿元霜,关于暗五和秋秋。
说了很多很多,温晏离只是听着,偶尔会回复一句。
直到吃完饭。
他放下碗筷,犹豫片刻,道:“我……我最近想做一件事情。”
“若是失败了,可能你我都要离开京城,再也回不来了。”
男人向来思虑周全,做事稳妥,很少有这种不自信的时候。
云念念收拾碗筷,闻言歪了歪脑袋。
她反应片刻,朝着他笑:“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该先去哪里玩,去哪里看风景更好一些。”
他想做什么事,云念念没有问。
却也是用自己的方式给了温晏离一个答复。
无论他去哪里,她都可以陪着。
温晏离神色恍惚。
半响,牵住她的细腕往身前拽,吻上她的柔软红唇……
……
二月末。
京城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
科举的会试,召集了各地人才汇聚。
这天是阿鹿的祭日,云念念一大早便出了城,到了乱葬岗旁边的墓地。
她已经来的很早了,却还有人比她更早。
云羡一身白衣,跪坐在阿鹿的坟前,听着他们过来的脚步声,双手放在膝盖上,死死攥着衣衫。
皇上仁慈,虽说让云府禁足,却还是惜材,在即将科举的时候,将云羡提前放了出来。
但只有他一个人出来,连个下人都没带。
云念念走进过来时,看到火盆里有着一些炭火。
她面无表情,淡淡吩咐:“暗五,拿个新的火盆来。”
云念念对云羡道:“人都死了,四少爷不必再装腔作势,你既已选择维护陈府,又怎么有脸过来的?”www.33qxs.m
云羡回头看她,眼眶猩红,眼底是责怪,是埋怨。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在计较从前的事吗?”
陈家父女被举报的那一刻,他就想来问一个问题。
只不过陈家连累了云家,他也被禁足了,这个问题便一直没问出来。
云念念低睨着他。
这段时间看不见云家人,她心情好了很多,如今见到云羡,就有些不开心。
云念念道:“我答应你的,我说到做到,没有计较陈虎对我和我娘做的事情,但他在祈州的那些破烂事,我没答应过你不告状。”
云羡抿了抿唇。
陈虎在祈州做的事情,他其实是不知道的。
现在听人告状,他也觉得陈虎该罚,但……
云羡低声道:“但你也不应该这般冲动,你这样会毁了云家。”
云文德的儿子和他一个德性,骨子里都是自私的。
云念念:“你若在乎的只有云家,那还是不要参加科举了,像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不配为人父母官。”
云羡捏了捏拳,语气中带着埋怨:“你不用再说了,陈家的事情一出,就算皇上仁慈,能允许我参加会试殿试,就算我拿了状元,也不会得到什么正经官职。”
他看向云念念,就好像再说,我的前程,都让你毁了。
云念念与他互视,唇瓣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那又怎样,你是在怪我吗?”
“四少爷,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拿到陈虎的罪证的吗?”
“祈州虽远,但王爷有办法,我们在两个月前就拿到了证据,连证人都住进了离王府内。”
“那时我还在想,你若胆子大些正直些,打了陈虎之后不后悔再告他一状,我一定会将罪证全部呈上帮你一把。”
“那时你大义灭亲,云府也不会受牵连。”
“但你偏偏选择了装糊涂,帮陈虎隐瞒,他做的错事,就算我们不查,迟早也会被别人查出来,云府与他同流合污,也迟早会受到影响。”
“事到如今,你怨不得别人,云羡,是你优柔寡断,是你的糊涂害了你自己!”
第104章 科举开始
云羡面色苍白,身子僵硬的跪着。
他是一个纠结的人,在陈虎被举报之前,他整日活在对云念念,对阿鹿的愧疚中,功课温习的一塌糊涂。
而陈虎被举报之后,整个云府都被禁足,他把愧疚转成对云念念不遵守约定的责怪,还是没有好好温习功课。
他出不去云府,这股怨念就一直积攒在心里。
如今得皇上开恩,出来了,在阿鹿的坟前,听了云念念的这一段控诉,心里翻江倒海,那股子怨念堵在心口处,怎么也发泄不出来了。
他为人自负,很在乎自己的名声。
但有些事情不得不承认。
陈虎这件事情,他确实是做错了。
暗五拿了新的火盆过来。
云念念接下,扔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四少爷请离开吧,本王妃想和娘亲单独聊一聊。”
云羡抬头望她,唇瓣紧紧抿着。
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过了很久,他才撑着膝盖站起来,却还是没有离开。
云羡问她:“念念,我大哥已经去祈州查了,陈虎迟早会为他所做的事情得到报应,那……你和你的娘亲,还会原谅我吗?”
道歉来的太迟,且没有诚意。
云念念知道,他只不过是心里有了一个结,想借着她解开罢了,他并不是真心实意的忏悔。
不过倒也无所谓。
不管他真心与否,道歉,她都不愿意接受。
云念念半蹲下来将火盆摆好,又笑了笑:“是啊,陈虎迟早会得到报应!”
她看向云羡,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们也是一样。”
云羡继续抿着唇瓣,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暗五在身侧催促:“云四少爷,请离开吧!”
云羡离开云府连一个下人都没有,他没学过武,自然也不是王府侍卫的对手。
到最后,男子默了默,转身离开。
云念念将准备好的纸钱和纸衣服摆成一堆,依次给阿鹿烧了过去。
黄纸燃烧成灰色的碳。
她沉默的蹲在阿鹿坟前,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三月初九,科举会试。
京城才子齐聚。
赌坊私下里开了注,赌谁会拔的头筹。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云羡之外,多了一个新的选项。
一人叫庄贺,是曾经被陈嫣然欺凌的祈州考生。
他是揭发祈州陈家罪行的证人之一,被接到京城之后,就一直住在离王府内,陈虎被举报之后,云念念也没让他离开。
男子三年前曾经参加过一次会试,但因为那时陈嫣然对他行了恶,害了他的父母,他心情悲愤,没有考好,名落孙山。
今年不同,陈家父女还在牢里。
他也抛去了过往,一心科举。
一大清早,庄贺换了一套崭新的衣衫出来。
会试要考三场,每场三天,连考九天。
云念念让人给他准备了在考场的换洗衣衫和吃食,一并放在考篮中赠予给他。
庄贺得到离王府帮助,虽说还未彻底报仇,如今对她却也是感激的,恭敬鞠躬:“小生多谢王爷王妃相助,若日后有幸为官,一定报答离王府的大恩。”
听了这句话,云念念还恍了恍神。
她将考篮递给庄贺:“我们无需你报恩,但希望你记得,为官是为朝廷为百姓,而不是为报恩,不可夹杂私心。”
她能说出一样一番话,庄贺更加敬佩,再鞠了一躬。
趁着还有些时间,云念念让他检查好随身带的东西,又让周管家多给他准备一些备用的,有备无患。
温晏离已解除了禁足,协管礼部的他,提前进到了贡院里。
索性午后无事,云念念便亲自送了庄贺到贡院外面,正好也等等温晏离。
在考场外,她再次看到云羡。
男子书生打扮,特意收拾了一下,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远远的看到她,云羡站在原地。
云念念绕过他,将庄贺送进考场。
云羡眼眸黯淡,低头沉默着,自己走了进去。
考场里面庄严肃静,外面却是热闹的。
云念念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在外面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温晏离出来。
等他出来,科举也正是开始了。
贡院外面围了一群官兵,动作整齐的将整个贡院都围住。
怕吵到里面的考生,官兵将附近的百姓都驱赶离开。
云念念坐在石头上看着,两条腿晃晃悠悠。
温晏离朝着她走过来,在她面前伸出手。
她眨了眨眼,握着他的手站起来。
少女柔软的指尖在他掌心处蹭了蹭,笑的释然,眉眼弯弯:“晏晏,我们回家吧!”
有士兵将目光看向这边。
温晏离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睫,温声应着:“好!”
待上了马车,
他搂住云念念,将她抱到腿上,俊脸熟练的埋在她的肩上,闷声呼吸。
“怎么了?”云念念问。
温晏离低头蹭蹭:“没,只是感觉不对劲。”
半响,他捧着云念念的脸,黑眸中透着认真:“最近无事的话,就不要出离王府了,让暗三和暗五时刻跟着你。”
云念念歪了歪脑袋,抬手抚平他的眉心:“好!”
温晏离轻叹口气,道:“今日上朝,太子请求父皇赐婚,要娶云家七小姐为妻。”
温成瑾一向最重利益,云府禁足的时候,他选择了娶云知音,一定是在预谋着些什么。
事情虽是早上发生的,但云念念已经听说了,摸摸温晏离的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晏晏别怕,我陪着你。”
温晏离并不是怕,只是不想云念念和他一样面临危险罢了,他想保护好她。
但面对云念念的安慰,他没反驳,低低“嗯”了一声。
掀开车帘,京城的四处角落,都有官兵出没。
温晏离道:“明天过后,我要出京几日。”
他没跟云念念说做什么。
云念念也没问,乖乖点了点头,凑过去亲他的唇瓣。
“好,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温晏离摸着她柔顺的发,黑眸沉沉的陷入深思。
(请个假,有点累。)
第105章 不知道起什么名字的一章
京城看似平静,实则内里风起云涌。
科举第一天的夜里。
温晏离明日出京,此时倒像是没什么事情一般,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喝茶。
云念念沐浴完毕,推门而入。
沐浴的房间就在隔壁,她一时犯了懒,披风下面只穿了一套白色里衣,被冻的瑟瑟发抖,一下子就跑进来了。
温晏离只看到房门开了,一个小白团子从他身边窜过去,快速上床,用被子裹住自己。
小白团子裹上被子,变成灰色的大团子。
云念念在被子里动了两下,懒洋洋的露出脑袋,头发还是湿湿的。
她朝着温晏离眨眼:“晏晏,你关一下门,好冷哦。”
三月初,刚刚开春,夜里确实是冷的。
温晏离站了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关上,从里面反锁。
他转身回来,随意拿了挂在梳妆台边上的棉巾,走到床前。
云念念感觉不舒服,正在被子里折腾着。
把披风脱下来后,舒服多了。
她仰头看着温晏离,披着被子张开双臂:“晏晏抱……”
抱字还没有说完。
她被棉巾挡住了视线。
温晏离叹了口气,站在她面前,认命般的用棉巾帮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男子声音有着些许的无奈:“又不是小孩子了,以后沐浴要擦干净才能出来。”
云念念乖乖跪坐在床上,用厚厚的被子裹着自己,低头让他擦头发,哼哼唧唧的:“太长了,不好弄干,好麻烦。”
温晏离敲了她一下:“不是还有秋秋吗?”
云念念没再说话。
在被窝里暖和一些后,她掀开被子,张开双臂,蛮横不讲理的搂住温晏离的腰身。
离王府的风水明明很好,伙食很养人。
嫁给温晏离小半年,她胖了一圈,他却好像瘦了。
腰线更加明朗,胸前的肉肉也更结实了。
她手指放在他的腰带上,想到了什么,仰着脑袋询问:“晏晏,你查清许太医了吗?”
温晏离点头:“查清了,确实是太子的人。”
听到许太医是敌人的消息,云念念一点也不震惊,反倒亮了亮眼:“那他给你的诊断,是不是不作数呀?”
“不一定……”
温晏离没懂她的意思,认真回答:“许太医只是在药上下了些功夫,但诊脉的结果和其他太医无异。”
他隐藏的很深,加上曾经对温晏离有恩,这才一直没被发现。
温晏离不断擦拭,把少女的长发认真弄干,棉巾向后一挥,它便自己飞到了架子上。
少女长发披散着,有些凌乱。
上面散发着一股清新的花香,很好闻。
温晏离将手指插进她的发缝中,缓缓往下顺了顺,询问道:“怎么了?”
云念念眨巴眼睛。
小脸看着冷静,耳根却不自觉的红了。
她拽了拽他的腰带,小声问道:“许太医说,不能圆房,还做数吗?”
“!!!”
温晏离的手指忽的快速向下,指尖勾到了两缕缠在一起的发丝。
“疼……”云念念委委屈屈的唤了一声。
向来从容淡定的男子,此时有些慌乱,手指抬起,动作温柔了很多,帮她把发丝分开。
“对不起……”温晏离道。
他用手指帮着云念念将长发简单弄顺,揉了揉她的发根处。
最近太忙了些,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查这件事。
很大的可能,是许太医得了命令。
毕竟云念念一旦怀孕,生下来的就是皇上的长孙,更能稳固他的地位,
温成瑾不想他们圆房,也是正常的。
但还有一种可能,许太医说的是真的。
房事容易情绪激动,极难控制,万一中途犯了病,真伤到了云念念,他会后悔一辈子。
哪怕有一丝的可能,他都不敢去尝试。
片刻后,温晏离摸摸云念念的头,俯身,在她鼻尖上轻吻了一下,换着方式安抚着:“别急,再等等我。”
云念念小脸通红,别过了头:“谁……谁着急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是!”
温晏离无奈应着,按住她的手,轻轻用力将腰带拉开。
他把外服脱了,和云念念一样穿着里衣,一步爬上了床。
烛火摇曳着。
床帐被拉了下来。
他搂着云念念躺好。
怕自己克制不住,只在睡觉之前,浅浅的吻了一下。
“早些睡吧!”温晏离道。
明日他要离京,要忙碌上几天。
云念念也不忍打扰,依偎在他怀里,乖乖闭上了眼睛。
一夜漫长。
次日,温子墨早早便过来了。
云念念被温晏离抱着,她有了安全感,睡的格外香甜。
温晏离穿好衣服,帮她把被子掖上,坐在床头注视了几秒。
最后,他吻了吻她散落耳边的发丝,便转身出了房间。
温子墨在书房里等,一脸严肃。
“皇兄猜得没错,父皇的病由许太医来诊治,他应该是下了些什么东西在药方里面。”
温子墨拿出几张纸,里面全是太医院给皇上治病时留的记录,他昨日让手下偷偷抄了下来。
温晏离低头看了一眼。
他望向外面:“前几日肃城暴乱,祁国那边隐隐欲动。”
“祁国兵力并不雄厚,应该不会贸然行动,他们敢在这个时候征兵,定是有人与他们达成了合作。”
温子墨不傻,自然能想到他说的是谁:“三皇兄怀疑太子联合祁国,意图谋反?”
温晏离没有回复。
但态度表明了一切。
他绕过温子墨走到书架前面,将最上面厚厚的一层书挪开,露出里面的暗格。
暗格打开,里面是一本书。
温晏离将书交给温子墨。
“三皇兄?这是?”
“兵部各地的人员名单。”温晏离道:“我打算亲自去一趟肃城,这几日都不在京,你把名单藏好。”
兵力对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格外重要。
兵部的人员名单,各地的兵力,都在这一个小本本上记载着。
上面甚至还有那些官员的家人位置。
说句不好听的,拿到这个名单,就代表着可以控制月国大半兵力。
温子墨不敢去接,郑重问道:“皇兄既然怀疑是太子,为何不直接调动各地兵力回京?”
第106章 她是鹿文珠的孩子
“你也知道是怀疑。”
温晏离将书扔给他,他条件反射的接住,捧在手里。
半晌后,他认真收起名单。
温晏离继续嘱咐:“肃城路远,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大概要去半个月左右,你别告诉念念我去哪,这段时间帮我保护好她。”
“是!”
“另外你再安排几个人去祈州,若他真的想要谋反,书礼对他来说也是个危险,你派人保护他……”
“月国和虞国的商路搭建差不多了,时太子大概会在这几天离京回虞国,他也需要被保护……”
“……”
温晏离嘱咐了很多,温子墨一一应下。
最后,他低声道:“你也注意安全。”
“知道了!”温子墨笑笑:“三皇兄也一样,这件事,希望我们都想多了。”
他又是沉默。
半炷香后,温晏离悄声离开。
他走后,温子墨出了书房,云念念也从卧房里面探出头来看。
少女的眼睛有些红。
温子墨赶忙安抚:“三嫂别担心,三皇兄很快就会回来的。”
很快是多快,云念念没有问,只笑了笑。
“我没事的。”
温子墨也扯了扯唇。
怀里的一本书,沉甸甸的。
温晏离和温成瑾一样,对他来说,都是同父异母的兄长,但也有些地方是不一样的,
温成瑾的母族是慕家,势力颇大,他曾经为了拉拢他这个弟弟,将慕婉送上了他的床。
幸亏那日,温晏离派了手下提醒,他才逃过一劫。
但温子墨也明白了皇室无情,权势害人,自愿做一个闲散皇子。
温成瑾重利,相比之下,温晏离更重感情一些。
若是两人站在一起,他会果断的选择相信温晏离。
*
离王对外告病,实则离京。
云念念留在王府等他,期间也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三日后,一男一女两人在夜里,闯进了离王府。
男人六十来岁,是一名健朗的老人。
女子是鹿元霜。
两人进到王府内,直奔主院,却不想王府加强了防御。
老者身形矫健,倒是没露什么马脚。
只是鹿元霜一不小心踩折了一根树枝。
侍卫立刻听到,警惕询问:“谁?有刺客!”
主院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都围了过来。
鹿元霜扭到脚腕,又不想弄伤离王府侍卫,远远看着云念念的身影,放开嗓子喊:“念念救命!”
温晏离不在,云念念便也犯了懒,晚膳是厨子做的,味道中规中矩。
她坐在外面的石凳上,边看着医书边吃饭,先是听到侍卫的躁动聚拢,又听到鹿元霜的求救,眼皮跳动。
她赶忙站了起来,吩咐道:“等下!”
侍卫应声停下。
两人被围在中间。
老者还没来得及看旁边人,拍了拍身上的土,没好气的踹了鹿元霜一下。
“臭丫头,真不知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跟谁学的,爬个树都费劲,又祸害你师爷爷我。”
鹿元霜“唔”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傻笑。
云念念嘱咐道:“你们都下去吧,他们是我朋友。”
王府侍卫井然有序的退下。
面前黑压压的人不见了之后,老者终于看到云念念,愣在原地。
鹿元霜吃痛捂着脚腕,委屈巴巴的盯着她:“念念,离王府的树太高了……”
云念念走近,伸手扶她起来,低头看着她的脚腕:“先进客房吧,正好我自己做了跌打药膏,给你上药。”
“好!”
云念念让下人准备了两间客房,亲自扶着鹿元霜进到其中一间,老者也跟了进去。
房门一关,鹿元霜大大咧咧的坐下,给云念念介绍着:“念念,这是我师爷爷,桑木神医,也是我姑姑的师傅,我把你的医书和画卷带回去给他看,他可激动了,立刻就跟我过来了。”
桑木神医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她们,
云念念朝他低了低头。
见没了动静,鹿元霜立刻戳了戳神医的手臂:“师爷爷,你不是说有问题要亲自问一问念念吗?你问呀!”
桑木神医回过神。
良久之后,才干巴巴的问道:“你娘……去世多久了。”
云念念答:“七年了。”
老者一下红了眼眶:“她受苦了……”
这倒是真的,阿鹿这些年受了不少的苦,死的时候也是带着遗憾的。
云念念抿了抿唇,没回复。
老者继续说道:“不用问了,什么也不用问了,我看到你就知道,你一定是文珠的孩子,你和她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要怪只能怪鹿元霜和时羽都没见过年轻时的鹿文珠,不然早就认出来了。www.33qxs.m
云念念愣了愣神,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手腕上衣衫滑落,木镯露了出来。
桑木神医颤抖着手来摸。
刚刚那个对鹿元霜骂骂咧咧的老人,这个时候消了气焰,小心的,像是对待至宝。
鹿元霜开开心心站起来,恨不得抱住她。
“念念,我就说我们是亲人。”
她歪着脑袋询问:“你是几月份生的?”
“十月初一。”云念念答。
她笑弯了眉眼:“我比你小一个月,应该叫你表姐。”
对这个意外收获的亲人,她没有反感,大大方方的叫了一声:“表姐!”
云念念从前,只被云知音叫过姐姐。
她反感,厌恶。
但鹿元霜叫她表姐时,好像又是另一种感觉。
一颗心跳动的厉害,像要飞起来似的。
桑木神医问道:“念念,你愿不愿意叫我一声师公?”
鹿元霜一瘸一拐的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道:“念念,这老头假正经,他更喜欢别人叫他师爷爷。”
云念念眨巴着杏眼,终于露出笑容,甜甜的喊了一声:“师爷爷!”
桑木神医果然很开心,老脸笑出褶子。
“乖,真乖!”
他摸摸身上,从怀里探出一包银针,一袋金叶子,两个钱袋,三本医书,好多个写了名子的小瓷瓶,装着各种药丸。
老人身上像是有很多包裹的样子,不断的掏出东西。
掏到最后,连刚刚过来时在西街买的饼都放在桌上。
桑木神医笑道:“这次来的匆忙,没给你准备什么,这些你先收着,等我回了千峰山,再给你准备一份见面礼。”
第107章 荠菜也分公母?
大大小小各种物品摆在桌子上。
看起来没有特别贵重的,但实则除了那两张饼之外都很贵重。
桑木神医名遍天下,想求他看病的人可以从虞国排到月国,他做的药丸药膏,每一瓶都是千金难买。
小瓷瓶整整摆了二十多个,解药毒药都有,清凉散,解毒丹,化石散,五步毒……
三本医书是云念念未曾看过的,但书里的字迹和阿鹿给她留下的是一样的,出自同一人的手笔,这也更让她相信娘亲的身世。
但一下子多了几个亲人,云念念有些茫然。
鹿元霜凑过来看,啧啧感叹:“师爷爷,这三本医书,你不是说是你毕生所著,睡觉都要抱着的吗?我求了那么久,你连看都不给我看。”
桑木神医白了她一眼:“你这脑子学什么医,看我的书都是浪费,还不如给念念。”
桑木神医一辈子只收了一个徒弟,便是鹿文珠。
鹿文珠失踪后,他一身医术无人继承,有不少人打破脑袋想拜他为师,他都拒绝了,唯一破例的,便是让鹿元霜叫他师爷爷。
现在看到和年轻时的小徒弟长的一模一样的云念念,老者打心眼里喜欢,送些东西也是真心的。
鹿元霜撇了撇嘴,躲到云念念身后,朝着老头无声凶凶的咧嘴,随即立刻缩了缩脖子:“念念,我好像没什么能给你的见面礼。”
她想了几秒,把腰带上的玉佩塞过去。
“要不这个给你吧,这是我从时太子那里拿的,听说价值连城呢。”
时羽的东西被莫名其妙的送了出来。
云念念觉得好笑,把玉佩推了回去:“不用了,我是你表姐,应该是我送你见面礼才是。”
鹿元霜亮了亮眼,乖乖的等着。
她倒是犯了愁,不知应该送些什么。
思虑了片刻后,云念念把自己做的药膏塞过去:“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比不上师爷爷的药,你若不嫌弃……”
话还没说完,鹿元霜视若珍宝的揽住小瓷瓶,笑眯眯的道:“不嫌弃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
她甚至得意的望了一眼桑木神医。
就好像是在说:瞧瞧,表姐给我礼物了,你个死老头没有。
云念念做的没有毒药,都是一些基础的药膏,其中有治疗跌倒损伤的金疮药。
正巧鹿元霜的脚扭到了,便大大咧咧坐在床上,脱去鞋袜。
云念念帮助她上药。
小瓷瓶一打开,里面有些一股淡淡的香气。
药膏是乳白色的,很好化开,涂在伤处清清凉凉,很舒服。
桑木神医拿了一瓶放在鼻尖闻了闻,眸色微变:“小丫头,这药膏是你自己做的?有跟谁学过吗?”
云念念边上药边答:“我自己,看您的书学着做的。”
他写的医书内容复杂,一般都是想到什么写什么,这段写的是这个,下一段又是另一个,若不是读了很多遍,是很难做出这种质量的金疮药的。彡彡訁凊
虽说和他亲自做的金疮药还是没有可比性,但也是可以拿到医馆去卖的程度。
小姑娘今年才十七岁,阿鹿去世七年,她无师自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天才了。
桑木神医感觉很欣慰,看她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慈爱:“做的还可以,但是里面蛇鼠草和红名果的用量掌控的不对,下次我教你做。”
“好!”
桑木神医找位置坐下来,倒了杯茶来喝,询问道:“你看书的时候,有哪里不理解的吗?”
云念念上药完毕,将金疮药盖好,认真想了想:“是有几处。”
正好写医书的人在,她便把医书找出,我去翻翻想要问问题的位置:“比如这里,师爷爷,什么叫做敌挣呀?”
桑木神医也没听过这个词汇,下意识瞥了一眼,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故作淡定的道:“我写的是刮净,刮净去皮。”
云念念:“……”
桑木神医的字不丑,就是粗犷了些。
她又盯了一会儿,实在是看不出来……
云念念干笑:“这……这样啊,那这里,母荠,荠菜也分公母吗?不是能吃的野菜吗?为什么会有毒啊?”
“……芹菜,这里写的是毒芹……”
“……”
少女陷入沉默。
鹿元霜在旁边掩唇憋笑。
实在憋不住了,她放开嗓子哈哈大笑:“老头,就说你好好练练字,不光我一个人不认识吧!”
一道银光从云念念视线前过去。
鹿元霜笑着笑着,中了一针,开始打嗝。
“嗝,老头你又偷……嗝偷袭我……”
桑木神医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视线,继续慈爱的看向云念念:“小徒孙,你别管她,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云念念:“……”
鹿元霜:“……嗝”
鹿元霜一边打嗝,一边把她带回去的两本书又还给云念念,
一共十本书。
她想了想,先把书放下了:“你们远道而来,还没吃晚膳吧,我让厨房先准备着,等吃完晚膳,我再来像师爷爷请教。”
见她懂事,桑木神医更加喜欢,笑眯眯的道:“也好也好。”
鹿元霜也饿了,点了点头:“嗝~”
厨子很快准备好丰盛的饭菜。
云念念刚刚也没吃饱,就又跟着吃了一些。
三个人坐在一起。
鹿元霜一边吃着一边打嗝,含泪用馒头塞住嘴。
吃到一半,她受不了了,戳了戳桑木神医:“师爷爷,嗝,我知错了,嗝,你给我解开吧!”
桑木神医笑眯眯的将鸡腿夹给云念念。
还不忘瞥她一眼,傲娇哼唧:“忍着,半个时辰过去就不打了。”
鹿元霜食不知味,惨兮兮的看向云念念。
她眨了眨眼:“元霜,要不要我帮你解?”
不等鹿元霜回答,桑木神医便先挑了挑眉:“你?你应该还没学会用银针呢吧?怎么帮她?”
银针,云念念确实不是很熟练,从来没有试过。
但这段时间,她有自己练习的,加上这个穴位书上有写。
桑木神医就在旁边,鹿元霜也不会真的遇到危险。
云念念隐隐欲动:“师爷爷,我们打个赌?”
第108章 早晚会被鹿元霜打死
桑木神医停下筷子看她。
她笑着解释道:“如果我能给元霜解开,您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好不好?”
小姑娘眼睛里亮晶晶的,和曾经的阿鹿很像。
老者微微怔神,倒是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行啊,但你解不开的话,我就让元霜再打嗝一个时辰。”
“一言为定。”云念念与他击了个掌。
鹿元霜一脸懵:“嗝?”
她笑了笑,拿出刚刚桑木神医送的银针,从里面拔出一根。
光是这拿针的手法,桑木神医一眼就能看出她的不熟练,却也没说什么。
担心鹿元霜出事,他还提醒了一句:“小丫头,银针没有这么容易的,没个十几年的医术,想要扎上一针很难,扎的好了倒没什么事,一旦扎歪一点,力度差了一点,都有可能致命,我劝你还是认输……”
鹿元霜打断他:“师爷爷,我不打嗝了。”
“???”
桑木神医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银针还没拔,正正好好的插在穴位上,看陷进去的程度,力道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桑木神医按住鹿元霜的手诊脉,竟然真的解开了。
老者愣了两秒,看云念念的眼神里放了光,哈哈大笑。
“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笑着认输:“我输了,你想要什么?”
云念念收起银针,也笑了笑:“我想请师爷爷帮我夫君治病。”
虽说已经有了关系,但听说桑木神医如今很少为人治病,而且温晏离的病涉及到皇室,还是要谨慎些的,正式的请求老人。
想不到是这个要求,桑木神医再愣了愣。
房间里没有外人,他忽然沉下脸,认真的问云念念:“小丫头,我问你,你嫁给离王,日子过的好吗?”
在过来的路上,桑木神医看了一些信息。
有些事情只要轻轻一查就能查到,比如她替嫁一事,被迫嫁给离王一事。
老人脸上是明显的关心,继续说道:“若你日子过的不好,便直说出来,鹿家在虞国有权有势,你大表姐卿然是统一全国兵马的大元帅,也是未来的太子妃,若你不愿意嫁,会有人为你做主和他和离。”
时间紧迫,他们调查到的信息很少,看了只言片语,桑木神医以为她过的不幸福。
云念念莞尔一笑:“我过的很开心呀,夫君对我很好。”
说到温晏离时,她杏眸里有着明显的光。
桑木神医与她互视了几秒,才点点头:“如此便好,我都听说了,云府那些杂碎不用去理会,从今之后,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你若不开心,就回娘家来。”
娘家这个词汇,对云念念来说,倒是挺陌生的。
但能从他口中听到,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鹿元霜也道:“对了念念,你什么时候回家一趟啊,祖父看到你一定很开心。”
既然阿鹿身份确定,虞国鹿家,她一定会去上一次。
不过……
云念念歉意的笑:“再等些时日吧,我想带着夫君一起回去。”
月国即将内乱,温晏离在履行他王爷皇子的职责,她也不会临阵脱逃。
就像皇上说的,他们生同衾,死同穴。
小姑娘多次提及夫君,一定是心里有他的。
桑木神医释然的笑笑:“既然如此,老夫最近也无事,便留在这里打扰几天,也见一见你的夫君。”
他说这话,就是愿意为温晏离治病了。
而且,不是去千峰山,是由着神医入王府,私下里不知不觉的治病。
只要不大张旗鼓,被外人发现,就不会有人担心皇子病情泄露影响江山。
鹿元霜也留了下来,拍拍胸脯:“念念,我功夫很好的,以后我保护你。”
云念念点头,真心道谢:“谢谢你们。”
*
两人再怎么说也是虞国的人,身份很高。
云念念安排了上好的客房,并吩咐府上,能让他们自由出入。
但关于月国如今的事情,她对他们只字未提。
温晏离离开的这段时间。
云念念将桑木神医新送的三本医书都看了,刚好老人也在,她有问题就问,制药能得到神医指导,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三日后,时羽在夜里“拜访”离王府。
其实是偷偷溜进来的。
第109章 打起来了
鹿卿然的影响力太大,两人甚至聚在一起研究了好一会儿。
商量到最后,鹿元霜一脸沮丧的看着云念念:“念念,我又要走了,姐姐打人超疼的,我害怕……”
她湿漉漉的杏眸里写了一个大大的“怂”字。
云念念没忍住勾了勾唇:“嗯,没关系,等过段时间,我去虞国找你们。”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鹿元霜立刻被哄开心了,眼巴巴的盯着她:“真的吗?”
“真的吗真的吗?”33qxs.m
云念念点头:“真的真的真的。”
她开开心心的去收拾小包裹了。
过来的时候匆忙,衣服都没带几套,云念念给她准备了好几件新衣,还有月国的美食,这两天做出来的药膏都标注好送给了她。
次日。
鹿元霜抱着小包裹。
她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玉质通透,入手冰凉,上面写了一个鹿字。
“念念,这个你留着,这是鹿家人的令牌,拿着这个就可以进到鹿府了。”
“还有还有……”鹿元霜又掏出另一块玉牌:“这是时太子让我给你的,他说月国即将动乱,你若是遇到危险,就那些这个,这玉牌是太子身份的象征,虽说不能帮你们调兵遣将但你们到任一一座虞国城池,都可以拿着牌子去找太守县令寻求帮助,一些小忙还是可以帮的上的。”
两个小物品都格外贵重,是来自虞国的亲人的关心牵挂。
云念念没推脱,道谢后珍重的收了起来。
鹿元霜依依不舍的抱了抱她,这才转身。
时羽的手下会来离王府接她离开。
云念念陪着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等到有马车过来。
只不过。
云念念看着马车,总觉得很眼熟,不是时太子的,而是……
马车停在了离王府外。
鹿元霜眼眸含泪,不舍得抱紧小包裹,朝着她挥挥手:“念念,那我走了……”
似乎是预知到了离别的场景,她不忍心看云念念的表情,转身就往马车上跑。
“元霜,等……”云念念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
就连马车边上的下人,也都没来得及反应。
车上下来一名白衣男子,素手持扇,刚一落地,就看到朝着他低头飞扑过来的小姑娘,心下一惊,立刻拿着折扇抵住她的脑门。
鹿元霜以为有刺客,拔刀就打。
温子墨看清她的脸,偏了偏身子,倒没有受惊,折扇合上挡住她的大砍刀。
男人最常用的折扇上留下一个很深的刀痕。
鹿元霜打,他利用轻功躲闪。
习武之人动作就是快,左右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打了十多下。
云念念其实后来有叫鹿元霜,告诉她她走错了。
不过她好像是没听见。
倒也没什么危险,温子墨单手挡住她的攻击,顺便还用另一只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下人别过来帮忙。
他拿着他的折扇,陪鹿家三小姐玩了一会儿。
鹿元霜功夫不错,云念念是知道的。
但她从来不知道,温子墨也这么厉害。
做皇子这么多年,他明显在藏拙。
鹿元霜也终于认清楚了对面的人,挥刀的位置偏了两分,温子墨用折扇挡住。
这一次,两人都静在了原地。
温子墨扫了一眼折扇。
扇骨是他专门请人定制的,很坚固质量很好,折扇里面藏着机关,若是打不过,还可以用暗器。
他的暗器带毒,很少会用到。
看到上面明显的刀痕,他眼眸微闪,没显得多生气,礼貌笑笑:“鹿小将军的功夫,真是让本皇子刮目相看啊。”
打的人是月国皇室,鹿元霜心里发怂,把刀收了回去:“抱歉,我……”
“无事!”温子墨道:“我来离王府拜访三嫂,可能是让你误会了。”
男人笑的时候很温柔,不笑的时候也好看。
而且他,好像很体贴,甚至还在帮她解释。
鹿元霜怔了怔神。
温子墨指向后面,正朝着离王府过来的另一辆马车:“你应该是要找那辆马车的吧?”
鹿元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手指修长白静,骨节分明,很好看,
这样的一双手,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功夫,打起来比她还要厉害很多。
刚才若不是他手下留情,折扇恐怕能穿破她的喉咙。
她望着他的指尖,轻轻咽了一下口水。
虞国马车过来了。
车边的下人走进行礼:“小将军,殿下让我们来接你。”
鹿元霜这才回过神:“啊?啊……走吧,走吧!”
往马车边上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温子墨。
温子墨感受到视线,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他拱手道:“小将军慢走,一路平安,欢迎再来月国玩。”
“咚!”
鹿元霜走路只顾着看他,一下子脑袋撞在了马车上,疼的“嘶”了一声。
觉得丢人,她红了脸,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虞国的人慢慢走远。
温子墨低头整理好衣衫,进到离王府内。
温晏离离开之后,他每隔个几天都会过来一次,要么是陪云念念下下棋,要么就是随便坐一会儿,再离开。
今日撞上个有趣的小姑娘,男子在进王府时,还是没忍住,掩唇笑了出来。
*
科举进行的第五日,云府暂时解除了禁足。
解除的原因并非是云修回来,而是……
云遇重病,生命垂危。
前两天还好好的,只是今天一大早,就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呼吸也变得很浅很浅。
云文德跪在门口,请求在外看着他们的官兵帮忙求助。
巧的是这些官差是从京城军营出来的,也就是云莫手下的兵,领头人听到消息,马不停蹄的进了宫,向皇上求助。
皇上安排了几名太医过来,并且暂时解除了云府的禁足,给云遇治病。
云府在月国的地位不容小觑,遇上这样的是,怕朝臣议论,皇上也只得选择退让。
因为云遇的病,云府所有人都解除了禁足。
午时刚过,太医诊断之后,京城各医馆的大夫也都被请了过来。
云遇这一次,好像真的病的很严重。
云文德甚至发出告示,谁能让他醒过来,赏银千两。
第110章 为了解除禁足,给亲儿子下毒?
太医诊断无果,已经劝他们放弃了。
但云文德这个时候把父子感情呈现出来,一定要把他救活的样子。
他被解除禁足的第一天,就在养心殿外长跪不起,请求皇上放了陈虎和陈嫣然,让他们夫妻重聚,说不定能让云遇有活下去的欲望。
云府毕竟没有犯什么大错,被禁足只不过是被连累,放出来是迟早的事,但陈虎罪行昭昭,是放不出来的。
皇上暂时还是拒绝了他的请求。
云府外面,各种大夫,江湖医师聚在一起。
有人进去,就有人出来。
进去的人满脸自信,出来的人忍不住摇头沮丧。
云府斜对面有一间小客栈。
云念念和桑木神医一同坐在二楼的小房间里看着。
底下嘈杂,比正在科举的贡院外面还要热闹。
桑木神医嗑着瓜子,看着云家的牌匾,询问道:“这便是阿鹿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云念念点头。
望着下面的医师,桑木神医冷哼一声:“云府为了救儿子,倒是还挺下功夫的。”
一千两白银,够一大家子锦衣玉食活一辈子,谁看了不心动。
老人眼珠子转了一圈。
陪着云念念回府之后,他换了件衣服,又偷偷溜了出来。
桑木神医在街边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一个江湖郎中的装备,想方设法混进云府。
云府很大,但路上两边都是守卫。
一进门,就有两名下人单独跟着他,不让他乱走,一直把他送到云遇的院落中。
院里还有很多大夫。
桑木神医四处望了望。
府上看起来富贵堂皇,可这个小院却有些……
说不上寒酸,只能说干净简洁,没什么昂贵的东西。
门口站着一名男子,听别人说,是云家三少爷云鹤。
他站在外面,询问每一个大夫结果,倒是显得很焦急。
桑木神医跟着众人一同进去。
正如外面所说,云遇躺在床上,呼吸薄弱,空气中尽是草药的味道。
他靠近些,嗅到一丝不一样的,格格不入的味道。
桑木神医眉头微蹙。
轮到他给云遇诊脉时,老人这才看清床上的人。
少年双目紧闭,却有些面熟。
桑木神医愣了愣。
直到后面的大夫不耐烦催促他,他才给云遇诊了脉。
出来时云鹤询问,他只简单的糊弄几句。
直到回了离王府。
桑木神医盘腿坐在石凳子上深思。
云念念给他端过来一壶热茶,在他身旁坐下。
难得见到小老头这么认真,她便询问道:“师爷爷,在想什么?”
他看向云念念,沉默了片刻,道:“我今天偷偷去云府了。”
这事云念念其实是知道的。
老人虽然脾气怪些,但不会害她,而且功夫高强,医毒双休,倒是不用太过担心,她见他平安回来,便没多问。
现在桑木神医主动提及,云念念便坐在一旁听着。
桑木神医道:“他身子薄弱,病是出生时落下的,但有些奇怪,我在他的房间里嗅到了月鼠草的味道,这种草药对他的病来说是有害的,而且……”
桑木神医看了看她:“云遇中了毒,应该是昨天中的。”
云府想要解除禁足,给亲儿子下了毒。
据桑木神医所说,云遇的毒并不重,但被病情拖累着,加上了月鼠草,混在一起就会变成致命的毒。
这种毒寻常的大夫是查不出来的。
但宫里御医怎么说,也能察觉一些。
但那些御医诊了脉之后,像是统一了口风,一并说是病情导致,无药可救。
这其中,就像是有人在操控一般。
云念念安静的听完,抿了抿唇。
桑木神医观察着她的神色,说出心头的疑惑:“丫头,我看那个云遇,长的和你很像。”
云念念给他倒了一杯茶,无所谓的笑笑:“同父异母,自然会像。”
但此像非彼像。
桑木神医今天也看到了云鹤,倒是没有这种感觉。
他看云遇时,说不上来是哪里,就是觉得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见云念念不愿提及这些人,他默了默,最终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一整个夜里,云念念都心神不宁。
云府为了解除禁足,宁愿给云遇下毒。m.33qxs.m
在这个时候,月国即将内乱,太子有了动静,云文德想尽办法出来,一定是与他有了什么约定。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约定,不知道这个约定,他的几个儿子是否参与。
云念念有些担心云莫。
并非是担心他犯错,而是担心男子的身份。
他身为威远将军,掌控京城军营的兵马,是距离皇宫最近的军队。
而且云莫手中,有各个城市的布防图。
思虑过后,她一夜未睡,次日便去了四皇子府上。
温晏离离京,温书礼在祈州,温子墨是她唯一能信得过的皇子。
云念念将事情和她的担忧都与温子墨说了。
但关于桑木神医的事情,老者不喜欢被人知道,她便隐瞒了下来。
温子墨听完了全部,眉心也蹙了起来。
但他想了很久,摇了摇头:“三嫂放心,京城军营格外重要,就连云莫,都没办法彻底调动。”
虽是这么安慰,但他心中有了警惕心,派人暗中观察着。
这几天格外压抑,日子很快过去。
到了会试结束,考生出来的日子,庄贺回到了离王府内。
给他准备的房间还没收拾。
男子一身轻松,感激的朝着云念念鞠躬。
陈家人遭到报应,他也顺利科举,不管成绩如何,都知足了。
庄贺的文笔很好,发挥也稳定,他将科考的内容完美默写了下来。
温子墨看了都连连称赞,称男子是一名奇材。
但就是这样的奇材,会试只拿了第四的成绩。
张榜那日,云念念也过去看了。
贡院外面围满了人。
门前红榜黑字,最上面写着云羡的名字。
科举会元,光宗耀祖。
下面的两人云念念甚至没有听说过,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无名小卒,得了第二第三。
庄贺眼眸黯然,低下了头:“对不起,离王妃,还是让您和王爷失望了……”
云念念安慰道:“无事,皇上如今身体不适,殿试被推到一个月后,你好好准备,一个月后再加油。”
到那个时候,谁是赢家还不一定呢!
第111章 温书礼遇险
祈州城门推开。
温书礼骑着马,与云修共同出城。
京里气氛压抑,这边也并不是很好。
望着蓝蓝的天,温书礼伸了个懒腰,手里拿着厚厚一沓的纸,意味深长的望向云修:“这次祈州之旅,当真是让本皇子学到了不少东西啊,云大人。”
云修沉着脸跟在身后。
他们来到祈州查案,刚刚三天。
祈州太守似乎早早对陈虎不满,甚至不等云修询问,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陈虎的各项罪证,皆是真实的。
这三天,几乎不用他们怎么动,祈州受到欺压的百姓排着队把罪证送到他们面前。
听说陈家父女如今被关押大理寺,他们甚至还举办了灯会庆祝。
云修和温书礼走时,祈州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送。
温书礼手里收集的罪证只有一部分,就已经够陈家人死上好几十次的了。
越查到最后,云修的脸色越沉。
他身为大理寺卿,从未想过真的徇私枉法,只不过前段时间云家事情多,云遇成亲,云羡科举,他知道陈虎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查,影响的是整个云府的名声。
他本想着陈虎犯的错只是小罪,虽说害了阿鹿,却没有亲自动刀杀了她,而且事情久远,缺乏证据,他本来想着等到过几个月,再亲自查一查的。
谁知云念念想方设法的将陈虎的罪责呈到了皇上面前。
在来之前,云修以为她只是对陈虎太恨,其中一定有冤情。
谁知他走了一趟,亲自揭发了亲舅舅的罪责。
无形中就像是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温书礼见他不说话,扭过头来看:“云大人,这个时候,您不会还在想怎么帮你的亲舅舅推脱责任,保他性命吧?”
云修微微恍神,却只是低头道:“微臣不敢,陈家犯了大过,逃脱不得,微臣回京一定如实禀告,一切由皇上做主。”
“最好如此!”
温书礼傲娇笑笑,将手里的罪证折好放进包裹里。
包裹翻来,里面的一块红糖馒头滑到他膝盖上,被他及时捡了起来。
过来祈州的路上,他们日夜兼程。
到了祈州,百姓主动帮忙,一下子减少了很多时间。
小少年贪嘴,云念念路上给他准备的糕点,他都吃的干干净净,但耐吃味道却不怎么好的干粮,一半都没吃到。
温书礼拿着馒头咬了一口,立刻想起在离王府的时候。
三皇兄会检查他的功课,三皇嫂会在他背功课时笑着把刚出炉的糕点往他身前摆。
想到这里,温书礼吩咐道:“走吧,五日之内回京。”
陈家罪行昭然若揭,就算是这个时候拖延时间,也只是让他们晚点死罢了。
云修抿着唇瓣,点头道:“是!”
一行人从祈州出发,走的是官道。
但途径祈山脚下时,遭遇了动荡。
面前出现很多黑衣人,手持武器,缓缓靠近。
温书礼牵紧缰绳,停下了脚步,下意识护住怀里的罪证:“云大人,这些人,不会是你安排的吧?为了保住云家的名誉,你应该什么都做的出来吧?”
云修摇头:“微臣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温书礼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方势力很快打成一团。
暗六靠近过来:“八皇子,敌方人多,我掩护您,你先走。”
温书礼没犹豫,点了点头。
敌人的目标明显是他,若他能快逃出去,他们也能减少危险。
几名侍卫忠心耿耿,为温书礼开了一条路,
他握紧缰绳,在暗七暗八的陪同下,扬长而去。
身后一名黑衣人朝着这边射了一箭。
一箭射到温书礼的后背。
小少年闷哼一声,下意识夹紧,马儿也跟着受惊,横冲直撞。
挣扎之后,几人掉落进了祈州山谷。
云修见状跟了过来。
黑衣人真的不是他的人,但不知为何,却没对他动狠手。
云修没来得及想这些,只想着他奉皇命带温书礼出来,也应该把他平安带回来。
男子跟到了山谷边上,带着几个下人,骑马从一条小路跑进去。
祈州山谷声名远扬,山林复杂,就算是当地的猎户樵夫,都不敢进到里面。
追赶的黑衣人,追到了山谷外面。
里面是一望无际的青绿色。
黑衣人首领停在外面,低声嘱咐:“留下两人回去给主子汇报,其余人跟着我,进去搜,务必将八皇子的人头斩下,以绝后患。”
……
*
养心殿内。
皇上咳疾越来越严重。
云念念进宫探望时,正看到他咳出一大口鲜血。
刘公公正在旁边帮他顺着气。
云念念也赶紧过去,倒了一杯温水,双手抵了过去。
皇上喝了水,终于舒服一些,抬头,眉眼中有着浓浓的倦意。
皇上看着云念念,笑了笑:“你平日里不怎么喜欢进宫阿谀奉承,朕如今得了病,你倒是来的勤了。”
刘公公得他眼色,默默的把门关上。
养心殿上下,除了刘公公和门外几个忠心侍卫之外,都换了人。
云念念一路过来,宫人也换了很多。
她低下头,再次倒水:“父皇只是累了,等这段时间过去,一定会好转的。”
“但愿吧!”
皇上勉强笑笑。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门关上时,云念念跪在身侧,悄悄的给他诊了脉。
即便是外面动荡,江山可能会要易主,她却没有半点害怕。
这个时候,若是她带着大夫,带着陌生人进宫,一定会被人察觉。
她索性利用别人不知她会医术这一点,亲自帮着皇上诊脉,若有不懂的,疑惑之处,便回到王府之后再与桑木神医请教。
皇上低头,看着她认真的眉眼。
一向沉稳,做事果断干净利落的帝王,忽然抿着唇瓣,犹豫的问道:“你说,朕是不是之前,信错了人。”
云念念低着眼睫,也愣了愣。
随即她露出笑脸:“父皇做的没错,只是有些人,可能辜负了您的信任,这怪不得您。”m.33qxs.m
皇上又咳了两声,虚虚笑道:“你倒是会安慰人。”
第112章 云遇醒来
云念念诊过脉,从袖口掏出一颗小药丸放在他的手上。
过来时宫门口有人搜身检查,她连瓷瓶银针都带不进来,好在想了些法子糊弄过去了。
她仰着头,认真道:“我没有安慰人,父皇的对皇子公平,信任是给予每一个人的,念念很感激。”
作为一个皇上,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已经是不错了。
温成瑾是长子,被封太子理所应当,只不过做事重利些,皇上虽然给了他权利,却还在考虑。
他对每个皇子都是认真的教育和考核,其中也包括温晏离。
温晏离虽然做事稳重,却有一个暴疾在身上,任是哪个国家,都不会允许一个有暴疾的人做他们的帝皇。
可这么多年来,皇上却从未放弃过温晏离,给他王爷的头衔,想尽办法帮他治病,明知他可能会搞砸一些任务,却还是想给他尝试的机会。
这才是一个父亲真正应该做的事情。
温晏离能生在皇室,可能是他的不幸,但能有这样的父皇,却是他的幸运。
正因如此,他现在独自出京,为了保护月国在奔波忙碌。
云念念想,她也可以帮上忙。
皇帝愣了良久,看着她的样子,释然的笑笑:“起来吧!难怪离王这么喜欢你,子墨和书礼也可以认可接受你。”
云念念站起身。
能进来探望的时间并不多,若是再耽搁,恐怕外人便会怀疑。
她迅速将养心殿里的物品检查了,看了一遍。
窗边花瓶有被挪动过,花盆朝着里面显现的纹路和上次见到的不同。
云念念过去看了,拿着手帕不动声色的将拾起一捧土,又将花叶擦拭了一遍。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悄声嘱咐几句,便躬身离开。
从始至终,都没有提醒皇上吃药。
是皇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选择了信任,自觉将小药丸吞食入腹。
刘公公帮着他揉肩。
皇上问道:“刘公公,同样是朕的孩子,同样的教育,同样给了权势,为何如今,差距会这么大?”
刘公公忠心耿耿,不会将养心殿的事情往外说。
但面对皇上的问题时,他无法解释,只能说一声:“老奴愚钝,不能帮您分忧。”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来。
窗外的天乌云沉沉,即将下雨。
皇上起身,在窗口发了会呆。
刘公公把披风送来。
他披上披风,闭了闭眼:“既然他想要权势,想要皇位,朕就给他一次机会,看他到底会怎么做。”
……
离开养心殿刚走了不到半炷香,还没出宫门,就已经下了小雨。
温子墨在宫门口等候,亲自将伞递了过来。
男子不过十九岁,从前向往自由,很懒得去管朝事。
但如今,却像是一夜之间成长了起来。
云念念每次进宫,他都想办法找人护送着,保护她的安危。
云念念接过伞,仰头朝着他笑:“四皇子最近辛苦了。”
温子墨低着眸,也在笑着:“三嫂以后便叫我子墨吧!”
*
从宫里离开的第二天,朝堂之上传来了消息。
皇上同意了温成瑾和云知音之间的婚事,于三月初,两人成亲。
同时,圣上近日身体乏惫,由太子监国,主管朝事。
说来也巧,在喜讯传到云府之前,五少爷云遇奇迹般的醒了过来,甚至身体情况比之前好转了很多。
云遇病时请了各种大夫,都没有办法。
但忽然间好了,有很多人说,是因为云知音本属天命,与太子是良配,嫁过去也给云府带了喜气。
王府负责打探情报的人回报此事时,云念念在桑木神医的指导下,拿着暗五的胳膊正在练习施针,
听到这一消息,她银针用力了半分。
暗五眉头一皱,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云念念赶紧把针拔了,低声道:“抱歉。”
桑木神医懒洋洋的坐在旁边,啧啧感叹:“什么冲喜不冲喜的,中了毒,给了解药自然就好转了。”
云府给云遇下毒,只不过是为了解除禁足罢了。
如今禁足解了,云遇作用达到,变成了没用的棋子。
第113章 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她好过
妾室谋害主母和公子,本应该是送去衙门的大罪。
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阿鹿只被草草教训了一顿。
云遇生来中毒,体弱多病,这么多年身子骨越来越差,就连宫里的太子都会惋惜的说,他活不过三十岁。
桑木神医听完一切,恍然大悟:“难怪会这么狠心给他下毒。”
少年本就生命垂危,活不了多久,云府的人应该也已经放弃,把他当成了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不过……
即便知道了当年的事,桑木神医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还说不出来。
夜里,他瞒着云念念,借高强的功夫再次潜入云府。
今夜乌云很厚,看不见月亮星星。
风很大。
少年一直窝在房间里,时不时咳上几声。
桑木神医过来时,房间的烛火已经很暗了。
云遇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身子骨瘦的可怜。
他蹲在房顶,借着一块裂了的砖瓦缝看着下面。
云府上下都在准备云知音的婚礼,这边的小院落人少清静,倒是挺适合静养的。
陈柔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推门进到房间里。
她端着药走到床边:“遇儿,吃了药再睡吧!”
床的位置有些偏,桑木神医在的地方看不全,只能看到坐在床边的陈柔,还有云遇转身起床的动作,却始终看不到少年的正脸。
云遇声音嘶哑,带着几分失落:“娘,让你们费心了。”
桑木神医挪了挪脚步,想着换个位置,看看云遇到底长什么样。
上次看的时候,他昏迷着,双眼紧闭,老神医总觉得不对劲,如今云遇醒来,他想更全面的看一眼。
陈柔将药递给他:“说什么傻话?娘照顾儿子,又怎么能叫费心呢?”
她叹了口气:“遇儿,娘让你服毒装病,害的你身体更差了,是娘不好。”
“没事,我自愿的。”
桑木神医停顿下来,侧耳倾听。
云遇前不久中的毒,果然是云府为了解除禁足弄的小手段,但没想到,云遇本人,也参与在其中。
床上的少年一鼓作气,将药汁全部喝下,留下一个空碗,乖乖递给陈柔。
药汁苦涩,但他喝了多年,已经感觉不出什么了。
云遇道:“我只喝了一碗毒药,云府能解除禁足,音音能嫁给太子,已经是很划算了,更何况……”
他低了嗓音,夹杂着恨意:“只有这样,我才能报仇雪恨。”
陈柔点了点头:“你放心吧,音音下个月与太子成亲,皇上这段时间又重用太子,皇上病重,太子登基是早晚的事。”
“他允诺过你,等他登基那天,一定重查当年的案件,阿鹿下毒毒害我们母子一事,也会查的清清楚楚。”
到那个时候,离王妃变成了罪人之女,这便是云遇的目的。
他反正活不了多久。
云遇抿着唇瓣,恨意更重:“我活了十七年,被病痛折磨生不如死,我恨她,恨阿鹿,恨云念念。”
“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她好过!”
“……”
桑木神医听完了他的控诉,将声声恨意都听了进去。
老人蹲在房顶,过了好几秒才站起来。
本想着看看云遇的脸,但现在没了那个心情,直接跳下屋顶。
走之前,顺便到了云遇院子的厨房里,往水缸中下了很多泻药,边下边骂:“什么东西!”
“活该你早死!”
虽说生气,但老人知道云府在布局,云念念也在布局,他不能这时杀了云遇,会影响到接下来云念念的计划,只用了这种幼稚的方式解气。
甚至想着,若是月国的动荡结束,云遇还没死,他就帮他一把,让他早登极乐,去给阿鹿赎罪。
桑木神医好奇的来,气鼓鼓的离开。
回来时,云念念也没休息,一个人坐在主院的石凳子上看着天空。
听到动静,她歪头询问:“师爷爷?你怎么还不睡?”
桑木神医咬牙切齿:“睡不着,刚刚看到两条狗。”
“????”
少女不知道他刚才去了云府,还疑惑的左右看看:“离王府哪里来的狗?”
桑木神医翻了个白眼:“我刚刚去云府了。”
本以为会被她质问。
可云念念只眨了眨眼睛:“这么晚哦,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神医忽然想起在千峰山时,山里路复杂,有一次他为了采药被困在深山之中,是阿鹿跑过来接他的。
那时的阿鹿也是个小姑娘,抱着伞和披风,自己淋的湿漉漉的,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单纯中带着傻气:“师傅,你还活着吗?”
回忆起来,神医感觉心里堵堵的,伸手摸了摸云念念的头:“我没事,还活着。”
那么单纯乖巧的小徒弟,始终保持着一颗善心的小徒弟,失忆后流落异乡,堂堂国公府嫡女变成一个受人欺凌的妾氏,最后死在了云府。
想到小徒弟的惨死,他忽然觉得云府的人都不值得同情。
尤其是云遇。www.33qxs.m
刚刚他和陈柔的几句话下来,桑木神医就恨不得要冲进去直接杀了他。
一时气愤,让他忘记了云遇的不寻常之处,也没再去调查。
*
祈州山高路远,以至于,又过了两日,京城才收到云修和温书礼失踪的消息。
皇上急火攻心,险些昏死过去。
云念念进宫探望,在养心殿外,她看见了云知音。
从除夕夜之后,这是她们第一次再见面。
云府禁足的这段时间,云知音倒是被养的不错,脸颊比之前白皙,好看了很多。
养心殿内皇后在里面,一众妃嫔在外面等候,云知音身为未来的太子妃,也过来请安,等在外面。
她不同从前,被几个妃嫔围着嘘寒问暖。
宫里的一些妇人,对权势也格外敏感,这个时候,她们都在巴结云知音,有交好的意思。
远远看着云念念过来,云知音也不像之前那般舔着脸往她面前跑,只高傲的笑了笑:“姐姐也来了啊!”
云念念不想理她,她才走过来,小声道:“姐姐,以后我嫁给太子,我们就又是一家人了。”
第114章 再次面圣,有东西交给她
本来温书礼出事,云念念就很担心,心情自然不好,如今听着她带挑衅寓意的话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高声问道:“那你现在嫁过来了吗?”
云知音愣了愣。
旁边一名妃嫔帮忙回答:“音音已经被皇上指婚了,下月初就会嫁给太子。”
“既然现在没嫁,就还是一个官家小姐,见到王妃不知道行礼吗?你的教养都被狗吃了?”
当着众妃嫔的面,云念念斥责了云知音。
太子的母妃慕贵妃也在,闻言皱了皱眉头。
云知音反应过来,立刻眼睛红红,低头跪下:“姐姐……对不起,音音拜见离王妃……”
声音哽咽,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慕贵妃过来扶她起来,对着云念念道:“离王妃,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音音再怎么说也是皇上指定的太子妃,你当众斥责她,到底有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
云念念面无表情:“官家小姐见到王妃理应行礼,这是规矩,我只是在教她遵守规矩而已,我又犯了什么错?”
“她不守月国的规矩,难道就把皇上放在眼里了?”
云知音小心翼翼的拉住慕贵妃:“贵妃娘娘,是音音不对,音音不该胡闹,您别生气。”
即将嫁给太子,她也谨慎的很,不想在养心殿外惹是生非。
但也想不到云念念会如此不给情面。
云知音口中认着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却把云念念骂了不下百遍,甚至想着等她真正做到太子妃的位置,做到皇后的位置,一定要让她跪在她的脚下磕头求饶。
慕贵妃悻悻停住话语。
旁边的几名妃嫔过来,一同安抚着云知音。
但云念念是离王妃,正一品王妃,除了见皇上皇后需要行礼之外,见到其他妃嫔若是愿意意思意思可以弯弯腰,不愿意的话也没人敢说什么。
太子虽说已经掌管朝政,离王也还是受宠的,她们只是普通妃嫔,没有一个太子的儿子,都不敢招惹云念念。
过了好一会儿,云知音被哄的不哭了,又作死的小声问道:“姐姐,听说离王殿下最近也身体抱恙,好些时日不见他了,他还好吗?”
温晏离离京外出,在别人口中就是生病在家。
云念念不想理他,没有回复。
这倒是再次让慕贵妃恼火。
别人不敢招惹云念念,她身为太子的生母,自然还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冷声询问:“离王妃现在这般目中无人,音音担心王爷和你问话,你连理都不理?”
云念念暗戳戳翻了个白眼,回头看向她们:“我应该怎么理?皇室的身体状况不可私下谈论,云知音被惯坏了没教养,不知道这事倒也正常,慕贵妃不会也不知道吧?”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皇室成员的身体确实不可以被谈论,但其实刚刚云知音的问题只是简单的嘘寒问暖,并未涉及太多,其实是并没有罪过的。
但二人心怀鬼胎,被云念念这样一问,她们心虚的慌了阵脚。
慕贵妃气的跺了跺脚,带着云知音站到远处,不再招惹云念念。
养心殿的门终于打开。
皇后从里面出来,眼睛有些红肿。
她面色上带着倦意,声音也很低:“大家有心了,皇上并无大碍,只是身子疲倦了些,又受了惊,太医已经开药,好生休息就是,众位妹妹散了吧!”
皇上的身体重要,众人等了很久,却也不敢说些什么,一个个应是后离开。
云念念也想离开,被皇后叫住了:“离王妃留步。”
她没说为什么,聪明的人也不会问。
但偏偏有不聪明的。
云知音也留在养心殿外,走过来跟皇后行礼,声音甜甜:“娘娘,音音可否见一见皇上?”
一个是儿媳,一个是未来儿媳,她自以为地位可以和云念念相提并论。
皇后睨了她一眼,没有直说,只委婉的拒绝:“皇上疲惫,不宜见太多人,云七小姐也早些回去吧!”
云知音的笑脸僵住。
她站在养心殿外面,眼睁睁的看着云念念进去,眼底充斥着怨恨和不甘。
进来时,养心殿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
皇上靠在床头,面色比之前差了很多。33qxs.m
云念念还未行礼,他便低声道:“不用跪了,过来坐吧!”
她乖乖坐了过去,趁着殿内没人,将手指放在皇上的脉搏上。
一边诊脉,一边听着皇上的懊恼。
“朕不该让书礼去祈州,他还年幼,遇到事情都不知如何处理。”
云念念安抚着:“是念念不对,念念也不应该不打招呼就在云遇大婚之日送上陈家的罪证,但父皇放心,八皇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这事怪不得她。
即便是云念念换了一个日子举报陈家,皇上为了锻炼温书礼,也会下同样的命令。
如今他懊恼自责,额边的白发也变多了。
沉默片刻,皇上闭了闭眼:“但愿如此。”
他问道:“离王去了哪里?现在可好?”
温晏离已经离京很久了,他走时,只对云念念说离开几天,如今云念念也很担心。
但面对皇上,她选择安抚:“夫君一切都好,他这个人做事稳重,父皇不用担心。”
皇上又是叹了口气,不知在想什么。
云念念诊脉完毕,他才低声道:“朕一直以为,他只是想要权势,却没想到,他连亲兄弟都不肯放过……”
温书礼出事,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皇上却好像已经明了,猜出是温成瑾动的手。
云念念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只能将这次带过来的药放在他的掌心处。
“父皇,八皇子在外,只是进行一次比较危险的历练罢了。”
这么想,心里至少会好受些。
云念念心里也在担心温书礼。
但不管如何,他们暂时出不去京城。
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温书礼和温晏离,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皇上闭了闭眼,将药丸扔进嘴里,一口吃下。
皇上道:“念念,朕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
第115章 云大人是选择终,还是孝?
祈州山谷。
温书礼在遇刺的第二天午后醒来。
落马后像是浑身骨头碎裂,格外的疼,小少年睁眼的第一件事,便是皱紧了眉头,“嘶”了一声。
暗六立刻过来:“八皇子,您醒了!”
他在暗六的搀扶下坐起来,这才看清周边。
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山洞,外面虽然亮着,山洞里却是昏暗的,旁边燃着柴火。
他换了一身衣衫,包裹在一旁搁着,旧衣服已经破了,应该是被谁洗去了血渍,放在火堆旁边晾着。
山洞里除了他和暗六,还有暗七暗八,以及他自己带过来的两名忠心随从。
温书礼摸摸身上。
暗六见状,赶忙将厚厚的罪证呈了上来:“您后背中箭,之前的衣服破了全是血,属下担心血腥气引来野兽,便自作主张帮您换掉了,罪证也帮您收了起来,请八皇子见谅。”
遇了难又哪里顾得上这些,他已经处理的很好了。
温书礼摆了摆手,本着对温晏离的信任,对他借过来的暗卫也给了十足的信任:“无事,辛苦你了。”
“这些罪证你替我保管着吧,等到了京城再还我。”
敌人的目标是他,接下来不知还会发生什么,小少年提前做了回不去家的准备,想着把重要罪证交给功夫高强的暗六,更有机会带回去。
他看看四周:“只剩下我们了吗?其他人呢?”
“暗九和暗十出去寻路了,属下们昨日跟着您跳下来,对后面的事情并不清楚。”
来的时候浩浩荡荡一群人,如今只剩下他们几个。
温书礼暗了暗眼,感觉到疼痛,抬手捂住胸口。
暗六把小瓷瓶装的药丸递给温书礼:“您昨夜着了凉,这是王妃给您准备的驱寒药,等下您吃上一粒,属下正准备出去狩猎,弄些吃食回来。”
男子的手被用布料简单包扎过,身上衣服没换,有明显的剑伤。
温书礼乖巧服下药丸,道:“不用,我的包裹里有干粮,我们先吃那个吧!”
说着,他站起身,疼痛的停顿了几秒,才走到一堆包裹前面。
落崖是不幸,也是幸运的。彡彡訁凊
幸运的是随身携带的小包裹并没有弄丢。
有好几个包裹,掉落是散了一地,侍卫们甚至没看是什么,就一股脑的都带了回来。
里面有换洗衣物,还有一些简单的药膏,以及可以吃上好久的干粮,都是云念念为温书礼准备的。
这些东西都是温书礼的,侍卫们除了给他拿换洗衣物和药之外,不敢乱动。
温书礼拿出几个饼,给他们一人分了两个,又把金疮药分享出来。
暗六低垂着头:“八皇子,这……”祈州山脉内里复杂,还不知几天才会出去,这些东西都是重要的资源。
而且小少年很珍惜云念念给他准备的东西,平时都是自己吃独食的,他们是奴才是下人,这个时候更没资格用。
温书礼硬塞给他:“我说给你们就给你们,多吃点,不够还有,你们多些力气,我也能更安全。”
越是患难的时候,就越能体现真情。
暗卫们彼此互视,没再推脱,道谢后接过。
温书礼拿着一个饼走到山洞口,看向外面。
蓝天白云,天气很好。
山洞位于一处断崖的崖壁上,离着地面还有一段距离,要用轻功下去,外面树木很多,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旁边就是瀑布,水流清澈。
若不是遇难,这里也算是很美的景色了。
温书礼轻叹了口气,吃着硬硬的饼,向来矫情,无肉不欢的皇子,如今浑身疼的厉害,却一句苦都没有说出来。
小少年手腕上的红绳有些脏了,上面的平安福稳稳挂着。
等到吃完了饼,温书礼自己跳下山洞,到旁边的瀑布下面洗干净红绳。
过了半个时辰,外出的暗九暗十回来,又带回来两名失散的侍卫,以及……
他们把云修带了过来。
男子进到祈州山谷,便没有休息没有吃饭,过来时狼狈不堪。
他的马倒是没跑,牢牢的用缰绳牵着。
马儿上不了山洞,只能放在下面。
云修和几名侍卫一同上来。
温书礼坐在山洞口。
本不喜欢云修的小少年,现在见到同伴,内心里是有着些喜悦的,却傲娇抬了抬下巴:“云大人看起来,可真狼狈。”
云修功夫不精,爬上山洞后还在微微喘息,低了低眉:“八皇子无事就好。”
男子一路过来,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尤其是腿的位置,紧绷着骑了一夜的马,走起路来都是一瘸一拐的。
温书礼见状,并没有再嘲讽他,只撇了撇嘴,指向身后:“那边放着干粮和药,你们拿去用吧,可别说本皇子欺负人。”
他怔了怔神,深深作揖:“多谢八皇子!”
一行人夜里在山洞休息。
侍卫们轮流守夜。
睡惯了豪华床铺,再不济过来时睡的马车也是柔软的被褥,一下子换到又硬又冷的山洞,温书礼辗转着很难入眠。
他干脆起来,坐到山洞口看着月光。
云修也睡不着,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月明星稀,山林里时不时传来野兽叫声。
安静坐了一会儿后,温书礼问道:“那群黑衣人,和你有没有关系?”
云修反应了一秒:“八皇子明鉴,微臣断不会做出如此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事情。”
温书礼手里捧着一节竹子做的临时水杯,仰头喝了一口山泉,斜斜睨视着他。
“我可以相信那群人不是你安排的,但他们绝对与你有关,在打斗时,你那三脚猫功夫还不如我,明明是最好对付的,他们却明显在让着你,云大人不会看不出来吧?”
云修抿了抿唇。
确实如温书礼所讲,他才是最好对付的一个。
可他身上的伤,皆是入了山谷之后找温书礼时造成的。
那群黑衣人没有伤到他。
见他不说话,温书礼再次开口:“好,本皇子换个问题。”
“若是日后我们侥幸逃出去,发现黑衣人的主子是云老太傅,或者其他云家人,你会选择大义灭亲,还是欺君隐瞒。”
“自古忠孝两难全,若真的到了选择那天,云大人是选择忠?还是孝?”
第116章 祈州山谷,训练私兵
云修又是陷入了沉默。
他不是傻子,能清楚温书礼话中的意思。
这次遇刺,那群黑衣人确实奇怪了些,一心只想杀了温书礼,却没有对他动手。
虽说人不是他安排的,但有很大的可能,是父亲做的。
谋害皇嗣,与造反无异。
一边是生养他,教育他长大成人的云府,一边是给他官职,予他安定的月国。
面对小事时,云修偶尔糊涂会做错,但面对家国的大事,他还是会认真做出选择的。
他从小的教育,忠孝仁义,忠字永远是被放在第一位的。
云修站了起身,双手作揖,朝着温书礼深深鞠躬:“微臣定会忠于月国,忠于皇上。”
温书礼倒觉得有些意外,侧目看了他一眼。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嗤笑道。
“云大人,本皇子从前就听说大理寺卿公正严明,京城百姓无一不称赞,这么多年,你好像查清了很多冤案?”
确实如此,云修能在这个位置上,也是有自己的本事的。
温书礼抬头看他,歪了歪脑袋:“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何会在陈虎一案中糊涂?本皇子听说,在一个月前,三嫂就打算告他,是你们云家阻拦,云羡甚至在离王府外面吃了掉在地上的脏东西,才让她暂时息了念头。”
云修面色一白。
他自认为是个好官,伸张正义,但在陈虎案中,确确实实是带了私情的。
一是为了云遇娶妻,二是为了云羡科举。
为了他云家的荣誉,他做了错事,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自责中度过。
如今被温书礼提及,丑事揭露出来,云修觉得很难受,甚至难以呼吸。
温书礼毫不留情,咄咄逼人:“我们从祈州出来时,那个马夫你还记得吗?他妻子被陈虎欺凌,在我们来之前上吊自尽。”
“云大人,若是那时你放弃家族名誉,接理了案件,她应该也不至于含恨而终。”
祈州的很多无辜百姓被陈家祸害,光是回忆起百姓们的声声控诉指责,温书礼就觉得很难过,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说。
“你能为了云府降低做事的底线,也能为了云府叛变,云大人,你所说的话,本皇子一个字都不信。”
云修脊背弯曲,低头跪在地上。
想辩驳,可他此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书礼说的对,从前的事,确确实实是他的错,现在不被信任,也能理解。
他抿了抿唇,再次作揖:“微臣知罪,八皇子放心,等回了京城,微臣一定向皇上阐明实情,向皇上请罪,给祈州百姓一个交代。”
温书礼冷哼:“但愿如此,就算你不说,本皇子也一定会在父皇面前参你一本。”
大理寺卿做事糊涂,没资格再继续做下去。
云修跪的笔直,身下是冰冷的土地。
他只低着脑袋,没再说话。
温书礼也不再看他,将目光放在山林中。
已过子时,他们所在的山洞附近,多了几束火光。
火光朝着这边汇聚,越来越近。
小少年瞬间警惕清醒,伸手推了云修,让他往后挪了挪,站起身对着下面值夜的暗六暗七道:“你们小心些,有人过来了。”
山洞里的侍卫也全部被叫起来。
正当温书礼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时,他看清了来人。
是温子墨的心腹齐明。
温书礼怔了怔神,紧绷的心弦再次松下来。
齐明带着二十余名侍卫,看到他时也明显松了口气。
他行礼道:“八皇子,属下奉四皇子命令,护送您回京。”彡彡訁凊
温书礼感觉到温子墨的关怀,还是挺开心的。
山洞里的侍卫有很多都受了伤,身心疲倦。
且夜里不宜行动,
他想了想,道:“你们幸苦了,先休息一夜,明日再出发吧!”
齐明脸色沉着,靠过去小声道:“八皇子,还是现在启程吧!”
他说:“属下刚刚沿路过来,发现祈州山谷的古怪之处。”
“有人在这里,训练私兵。”
……
*
京城的一间名声很低的小客栈中。
云念念坐在二楼小房间,透过窗户来看外面。
乌云密布,快下雨了。
暗五站在门的里面。
不知等了多久,门外响起有规律的敲门声,三长一短,再三长。
云念念没说话,示意暗五开门。
外面的人走进来之后,暗五立刻警惕的将门反锁,又站到了云念念身后。
来人愣了愣神,隔着几秒,才语气不善的问道:“怎么是你?”
身为威远将军的云莫,今日收到皇上口谕,奉命来到这里,却没想到推开门没见皇上,只看到云念念。
她也不是很愿意看到云莫,不想与他墨迹,干脆了当的将皇上给的,调兵令牌拍在桌上。
令牌纯金打造,月国只有一块,所有的武将都认得。
云莫仔细看了令牌,抿了抿唇,又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单膝跪地等待命令。
云念念道:“云将军,我奉皇上命令,来拿各地军营的布防图,另外,请您即日起,于京城军营,随时待命。”
皇上说,云家可能与太子有了一些关联,云文德很有可能想要造反,但云莫这个人,还是值得信一信的。
他一向视军令如命,这么多年从未做过一私背叛的举动。
正因如此,云莫才能管理京城军营,才能负责看管布防图。
如今京城即将动荡,皇上选择给云莫一个机会。
这也算是云府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了。
云念念这般想着,却没提醒。
片刻后,他站起身,面露疑惑:“待命?待谁的命?你的?”
云莫质疑问道:“你从哪里拿的令牌?”
她勾了勾唇:“自然是皇上给的。”
男子缓缓逼近。
他拿起令牌仔细端详,确认是真的,但骨子里对云念念的不信任,让他再次提出质疑。
“最近京中和皇城都多了很多士兵,我还疑惑着,但多次求见皇上未果,这一切像是有人在暗中操持,云念念,你该不会是威胁皇上了吧?”
“你想造反?”
第117章 云念念,别耍花样。
男人用质疑警惕的目光盯着她。
不过,这也算是云莫的风格。
可以相信身边的所有人,却唯独不会相信她。
云念念倒是不生气,反而松了口气。
调兵之事,涉及到了月国的未来,一定要格外谨慎。
若是云莫刚才只看到令牌就相信她听她的命令,她反而会觉得他不正常,可能会与太子有勾结。
但如今,他提出这样的问题,好像真的不知道什么事情的样子。
云念念手指敲在令牌上,意味深长的道:“京城即将动荡,确实是有人在暗中操持着,但那个人不是我。”
“云将军,皇上让我私下来找你,是相信你的忠诚的,既然如此,本王妃也给你一个机会查清背后之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纸张中画着一幅简单的画,是布防图的模样。
很像,但又不是。
云莫负责保管布防图,自认为是一件光荣的事,对里面的图案记得一清二楚,每一个角落都能记得住。
云念念手里的布防图,是作假的。
但右下角的玉玺和皇上亲笔,又是真的。
她笑了笑:“云将军,你把这张图拿回去,把它当成真的布防图,十天,只要你保管这张图十天,就能明白皇上的意思。”
云莫质疑的望着她。
她继续道:“至于真正的布防图,你大可以在懂了之后交给我,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如此并不算是违反规矩,而且真的布防图一直在他身上,就算云念念有造反之心也拿不走。
云莫犹豫片刻,最后看着纸张上的玉玺印,还是郑重的收了起来,同时对着她警告道:“云念念,你别想耍花样。”
见他同意,云念念便算是任务达成,不再说话,收回令牌站了起身,绕过云莫的身体后离开。
*
又过了两日,朝中传来消息,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云莫得皇上重用,负责保管月国军营的布防图。m.33qxs.m
那天夜里,云莫被云文德叫了过去。
在云文德的书房中,他坐在书桌前面,抬头询问:“莫儿,军营的布防图,可是在你手上?”
云莫微微怔神。
虽不知是谁泄露的消息,但他隐隐觉得和云念念有关,暗中将她骂了,随后摇了摇头:“我没有。”
半响,云文德继续说道:“皇上重病,朝中有了波动,你还年轻成不了大事,若是布防图在你手里,你一定要告知爹,爹也好想办法护你周全。”
不知为何,听了云文德的一番“关怀”,云莫感觉心里怪怪的。
他一个辞官的老太傅,多年不入朝,又怎么会知道朝中波动?就算知道他有布防图,又有什么办法保他周全呢?
云文德的话,与其说是关怀,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引诱他,让他说出布防图的下落。
云莫心里有了这个想法,又赶紧自己否认自己。
不可能的,父亲要布防图又没有用?
他一瞬间回忆起云念念的一句话。
“京城即将动荡,确实是有人在暗中操持着,但那个人不是我。”
……
云莫不敢多想,低下脑袋,再次否认:“爹,我真的没有布防图。”
——
不好意思今天好累,请假一天。
这段剧情快过去了。
第118章 造反的人是他父亲
云文德盯着他,一直盯了数秒,才点点头:“没有就好。”
直到云莫回到房间,仍觉得这事不对。
他把真的布防图藏的很严,至于假的,就放在书架,找了一本书夹着。
军营的布防图格外重要,温成瑾找了多时,始终没有找到。
皇上病重,他代理朝政,也暂时得到了兵部的主管权利,查遍整个兵部都没结果。
正当他心灰意冷之际,终于听说了布防图在云莫手中。
又过了两天。
夜间,京城下起绵绵细雨。
云知音端着热茶,敲了云莫的书房门:“二哥,我是音音。”
敲了有一会儿后,书房静悄悄的,里面没人。
她犹豫片刻,观望四周之后推门进去。
推门的一瞬间,烛火摇曳。
云知音慌慌的,确认没人,才悄悄走了进去。
她把门关好,将热茶放到书桌上,在书房里悄无声息的翻找起来。
又过了一小会儿。
云莫在门口,忽然推开了门。
男子多年习武,做事谨慎,平时走路都不会有声音。
门推开的一瞬,云知音站在书架边上,受惊的弄掉了两本书,其中一本书里刚刚夹了那张假的布防图,从书缝掉落,滑在地上。
两人面对着面,一起低头向下看。
云莫眉头轻蹙,面对云知音时,难得用了冷冷的语气:“你在做什么?”
“啊?啊……”
她慌乱的背过手:“二哥,我看你最近辛苦,每天都睡的很晚,就给你准备了安神茶。”
茶壶就放在书桌上,云莫顺着她的目光过去看。
掀开盖子,里面茶香四溢,闻着就让人放松。
他缓了语气,再次问道:“那你为什么动我的书架?”
“你……你的书架上有好多土,府上的下人做事越来越敷衍了,我想着帮你收拾一下的……”
云莫平时不许下人进他的书房,书架上的角落处没处理干净,确实有很多灰尘,她这么解释,倒也合理。
云莫审视了她片刻,声音终于温和起来。
“下次不要乱动了,上面这么多书,还好只是掉了两本,若掉的多砸伤你怎么办?”
见他不再追问,云知音在心里松下口气:“是,音音知错了。”彡彡訁凊
云莫弯腰捡起书,还有那一张布防图。
当着云知音的面,他将布防图再次藏进书里,书也放在了书架上。
云莫道:“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吧!”
她想了想,乖乖点头:“好,二哥也早点休息。”
待到云知音走后。
云莫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
好像已经明白过来一般,暗暗的垂下眼睫,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次日午后,云莫在家里练武。
太子派了人过来。
温成瑾如今有权过问兵部的事情,称是京外驻扎的军营士兵气氛不对,疏于职守,要求他去看守七天,锻炼军兵,
云莫吃了午饭便收拾东西离开。
他走时,家人来送。
云莫带着小包裹出了云府,回过头,看到云文德陈柔,云鹤云羡。
云知音暂时没有过来。
等了一小会儿后,她才从后院过来,远远朝着云文德点了点头。
云文德用教育的口吻对他说:“莫儿,你到了军营,认真完成太子的任务,一定要听太子的吩咐,别出了岔子。”
若是从前,云文德不会这般教育他的。
云莫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走后,云文德让两个儿子回去,与陈柔云知音一同进到正厅。
云知音从衣袖里拿出那张布防图。
云莫骑马离开京城,一路上都是心不在焉的。
等到了军营,他在外面等了一小会儿。
终于等到他安排留家的心腹过来。
心腹是他从战场上救下来的,只对他一人忠心,他靠进云莫,小声道:“主子,属下按您吩咐留在书房外面,您前脚刚刚离开,云七小姐后脚就进到书房里面,她拿走了布防图。”
云莫紧了紧拳,眼眶发红。
事到如今,就算他想替家人狡辩,也无从下手。
云文德问他布防图的下落,太子设计让他离开云府,云知音在他里开后偷走布防图。
这一切的证据连成线,云莫得到答案。
京城动荡的原因,不是因为离王,不是因为云念念,而是因为太子,拿走布防图,有谋反的迹象。
而他的亲爹和最疼爱的妹妹,在用行动支持太子,在帮着谋反。
得知这个结论,云莫头脑发热,身子晃了晃,差点跌倒。
心腹及时扶住他,扶他到旁边的石凳上休息:“主子,您是不是想多了?可能……”
他想着安慰一下云莫,却也安慰不出什么。
云莫没说话。
男子一向了解他的父亲。
云文德是一个极重名利权势的人,若是对方给的条件好,他真的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但是云知音……
云莫回想过去,那个总是单纯,善良的妹妹,曾经为了救他险些丧命的妹妹,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要,可以无条件信任的妹妹,好像变了模样。
父亲和云知音都有意帮助太子拿走布防图,至于其他的兄弟,云莫仔细的想,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样,已经有了叛变的心。
云知音拿走的布防图是假的,真的一直在他身上。
云莫呆呆坐在军营里面。
望着士兵为了保家卫国而锻炼,他从白天看到晚上。
此时,距离与云念念约定的日期,还有四天。
*
夜里,云念念刚刚回到房间。
她没发现房间里的异常,坐在梳妆台前发了会呆,把复杂的头饰拆掉,长发梳顺,便脱掉外衣上了床。
直到坐在床上。
她才发现,被褥是温热的。
手指往后靠时,碰到男子的身体。
她惊的跳了起来,一回身,温晏离半躺在床里,面具摘下,俊脸带着丝丝倦意,眼眸确实温柔的,大手攥住她的手腕。
云念念悬着的心放下,见到温晏离的一瞬间,抱怨变成了思念。
她再次上床,有些委屈的钻进被窝,将冰凉的脚贴在他的腿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吓到我了。”
第119章 温晏离归来
温晏离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心心念念的人贴在他身前时,他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满足的低笑道:“刚回来,你警惕性这么差,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也不是警惕性差。
只不过他离开之后千叮咛万嘱咐,让暗五一定保护好她,这段时间,暗五几乎形影不离。
房间他每晚都会在云念念睡觉之前进来,认真检查一遍,再站到门口帮她守着。
有暗五在,云念念还是挺安心的,近日要进宫偷偷给皇上看病,又要想办法告知云莫真相,她心弦始终紧绷着,只有回到房间时,才会放松一些,便没注意到异常。
如今听着温晏离的轻声低笑,她更委屈了,没好气的踩在他的腿上,蹬啊蹬,踹啊踹。
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力气,就像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温晏离不动,让她发泄了一会儿,才抬手抚摸着她的侧脸,拇指在她脸上摩擦着。
他道歉:“别生气了,我错了。”
云念念闻言停顿,抬头问:“错哪了?”
温晏离认真想了想:“走的太久,回来时还吓到你了。”
他好像什么都懂,能轻易看穿她的心事。
云念念更加委屈了,低下头,小脸埋在他胸前:“你真的走了好久啊……”
再不回来,她就要疯了。
“对不起……”
温晏离拍着她的后背:“下次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本来与云念念说的,他只离开几天,如今已经二十天了。
快马加鞭去了肃城一趟,再回来时,温晏离心里也堵堵的。
肃城军营和祁国军营靠的很近,私下里有着来往。
边境遇危,也是温成瑾的手笔。
他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危险,但好在都是平安度过的。
但关于这些,温晏离没和云念念说,只是用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道歉着,安抚着。
好不容易心上人不再委屈了,抬头用红红的杏眼盯着他:“你吃饭了吗?有没有受伤啊!”
不等温晏离回答,云念念便掀开被子瞪大了眼睛检查。
他穿着里衣,里面看不到。
少女也不知是怎么了,过分固执,干净利落的帮他解开腰带。
温晏离不反抗,却也是微微红了脸,
她检查了前面,用了很大的力气帮他翻个身,再看看后面。
男人的腰线紧实,身上没有太多太硬的肌肉,身子偏瘦些,纹理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
温晏离懒洋洋的趴在床上,终于开口询问:“王妃检查好了吗?”
他身上有些细小的伤痕,后腰上的痕迹很重,不过看着伤口,都是很久以前的,不是这次受的伤。
云念念勉强放心。
但下一秒,她回过神,发现他被扒、干净了。
少女小脸飞起两团红晕,别过头,慌乱的“嗯”了一声回复。
温晏离再次翻身,把她搂着躺下。
男子的手放在她腹部,轻捏了一下她腰间软肉,叹息道:“怎么瘦了?”
感受着他的关怀。
云念念好像不慌乱了,有他在身边什么也不怕了。
少女再次红了眼睛,吸了吸鼻子,小声炫耀:“温晏离,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可厉害了。”
她缩在温晏离怀里,很认真的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温晏离,我有家人了……”
“桑木神医就在王府里,他是我娘亲的师傅,他答应给你看病了。”
“还有还有,神医最近教了我很多医术,我每隔两天就进宫一次,悄悄给皇上看病。”
“师爷爷教了我一些医术上的障眼法,皇上脉象看起来很差,中了毒,但实际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很相信我的。”
“……”
“……温晏离?”
久久得不到回应,云念念抬头看过去。
他搂着她,眼眸闭上,睡的很香。
烛火还燃着,男子眼底的青黑明显可见。
云念念心疼不已,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睡吧!”
又过了一会儿。
他闭着眼睛抬起手,拿着床边的一根笔凌空飞了过去,直接熄灭烛火。
房间暗了下来。
大手再次放在云念念的腰身上,搂的比刚才还用力些。
几乎是要把云念念纠缠进到骨子里。
温晏离在她耳边低语,小声回复:“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
许是心上人在身边,两人这一夜都睡的格外香甜。
几乎到了巳时,云念念才睁开眼(上午十点左右。)
睁眼时,温晏离仍在身侧,依旧是双手环抱的姿势。
可能是昨天太热,被子被踢到下面。
她刚刚睁眼,便看到温晏离的锁骨,以及下面肌理好看的身体。
昨夜睡的太香,醒来时才想起来,他没穿衣服。
少女脸颊红红,一瞬间清醒的坐起来。
看着外面的天色,估算时辰,懊恼的拍了拍脑门:“这个时辰了呀,我还要跟师爷爷学医术呢!”
对着她口中的师爷爷,温晏离也有几分印象。
很久以前,为了治疗身上的暴疾,皇上找了各地的神医入京,桑木神医的名声,他也多次提及。
只不过老人脾气古怪,皇上花了重金,也没请得他出山。
如今没想到,因为云念念的关系,他终于有机会让桑木神医为他看诊。
想来娶的小王妃是个有福之人。
温晏离正感叹着,手腕被云念念抓住,轻晃了两下。
少女眼睛亮亮:“温晏离,你快起来,我带你去找师爷爷看病。”
想到自己能帮到温晏离了,她开心的很。
温晏离“嘶”了一声,皱了皱眉,还是用温柔的语气:“轻点,手麻。”
侧着抱了云念念一夜,那只手臂一直放在她身下,一动起来麻麻的。
云念念眨了眨眼,乖乖放下他的手臂。
但过了几秒,她在床边蹲下,手指捣乱似的,在他麻掉的手臂上画着圈圈。
这里戳戳,那里怼怼。
酥麻的感觉久久未散,被她弄的还有些痒。
温晏离无奈的盯着她。
最终闭了闭眼:“念念,你……你里衣松了……”
云念念呆了几秒,低下脑袋。
睡觉时腰带松了,内里风、光乍、现。
她刚刚完全没有注意。
也就是说,蹲在地上玩温晏离手臂的时候,她的样子,也完全映在他的眼中。
云念念:“!!!”
第120章 念念感动,有了娘家人
男人闭着眼睛,脸颊升起两团红晕。
气氛安静着,可以听到他们的心跳声音。
云念念慌乱的将衣衫整理好,太过着急,起身时,踩到了里衣。
温晏离只能听到细碎的声音,以及少女的一声惊呼。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忽然多了一个软绵绵的小东西。
男子睁开眼睛。
云念念的衣衫还是凌乱的,杏眼茫然,一不小心,跌到了他身上。
还未发育完全的腿半屈着,抵着他的大*腿跟。
温晏离:“……”
云念念委屈的眨了眨眼,跪坐起来,指着自己的膝盖:“磕到了,疼……”
刚刚在床边起来时没注意,磕到床边边了,
温晏离迅速起床,将她抱在腿上,仔细观察着她的膝盖。
红红的,没淤青,也没破皮。
还好发现的早,晚点都痊愈了。
他抬眸望向云念念。
少女继续眨眼,按着他的手往膝盖上放。
漂亮的脸蛋上写着【快哄我】三个大字。
沉默了半秒不到,他低下头颅,浅浅吻着膝盖上红红的位置。
舌尖轻舔了一下。
云念念条件反射的颤栗,哼唧一声。
下一秒,被男子一把搂入怀里。
他手掌缓缓向上,从腿游走到她的脖颈,扶着脖子迫使她抬头,薄唇强势吻了上来。
他吻的很凶,带着丝丝侵略寓意。
云念念甚至来不及反应,惊的牙齿颤动,磕到他的舌尖。
温晏离微微放开她,眸色暗沉。
又过了两秒,他再次吻住她的红唇。
……
……
起床折腾的晚了些。
等两人一同出来,云念念拉着温晏离去找桑木神医的时候。
老人已经开始用午膳了。
本以为是云念念最近累了赖床,起来晚了,她最近忙的很,他都看在眼里,有些心疼不忍去叫。
一直到房门推开,脚步声响起。
桑木神医才不满的回过头:“小丫头,怎么来的这么晚?你要是我徒弟,我一定狠狠罚……”
话还未说完。
桑木神医看到跟在云念念身后的温晏离。
得知老人算得上是云念念的亲人,温晏离破天荒的没带面具,跟小王妃手牵着手,乖乖跟在她身后进来。
男人长的好看,面容清冷,眉宇间有着淡淡的,与生俱来的威严气息。
云念念开开心心的给他介绍:“师爷爷,这是温晏离,是我的夫君。”
桑木神医呆了几秒,别过头,傲娇冷哼:“就是你把念念丫头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离王殿下若是再不出现,我还以为念念是个寡妇呢!”
神医也知道是月国出了事,温晏离是被迫离开。
但这几日看着云念念日夜思念他,为皇室奔波,为了给皇上治病苦学医术,整个人都瘦了,老人心里不爽,摆出要帮云念念报仇的阵势。
云念念却挡在温晏离身前:“师爷爷,我夫君出去也很辛苦的,你不要责怪他嘛!”
少女声音软软,有撒娇的意思。
神医的一腔怒火还未来得及发泄,就被熄灭了一半。
桑木神医张了张口,又不想说话了,闷闷不乐的背过身子。
云念念靠进过去,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师爷爷?”
“师公?”
“神医?”
每换一个称呼,她便戳上一下。
小老头也很不开心的往前挪了一分。
叫到最后,他屁股都要挪离椅子了,才不满回过身,拍了拍桌子,郁闷的对着二人道:“坐吧!”
云念念嘿嘿笑,拉着温晏离坐了下来。
她坐在二人中间,望着桌子上还未吃完的饭菜,讨好般拿着筷子,给桑木神医夹菜。
“师爷爷,您继续吃。”
“要喝茶吗?我帮你倒!”
“师爷爷你累不累呀,我帮你捶捶腿吧!”
云念念撒娇的哄着。
桑木神医吃饭时,她便转过身子帮他捶腿。
温晏离垂眸看着,倒不吃醋生气,知道云念念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还会觉得她可爱。
继续吃了两口饭。
桑木神医轻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答应过你给他治病,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云念念开心的要蹦起来:“谢谢师爷爷!”
她乖乖坐在旁边不折腾了。
桑木神医也终于能好好吃饭了。
吃着吃着,他再次看向温晏离,傲娇道:“我看你真的很不爽,我不喜欢你。”
“我是念念丫头母亲的师傅,也算的上是她的长辈,她的过去我没机会参与,你们小夫妻的事情我也不怎么知情,我没资格替她选择夫君,现在也不能说你什么不是。”
“但是日后有我护着念念,你如果欺负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云念念怔了怔神,心里涌起暖流,这是第一次,她感觉到她有了娘家人。
温晏离认真沉思,站了起来。
面对着桑木神医,他双手抱拳,郑重鞠躬:“我会对她好的。”
煽情的话,神医也说不出来什么,摆了摆手:“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拿着手帕擦干净手,把面前的饭菜往边上一推:“坐下吧,手放这里,我给你诊脉看看。”
温晏离应声坐下,卷死衣袖,将手放在桌上。
身为皇子,他能做到这一步,也算的上是对神医,和对云念念的信任。
看他还算乖巧,桑木神医对他稍微有了一丢丢的好感。
手指刚刚搭上温晏离的脉搏,他又皱了皱眉。
“你的暴疾已经很严重了,最近发作的多吗?”
温晏离答:“上月有发作过一次,再之前就是过年前。”
桑木神医古怪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那还算可以,发作的并不频繁,不过你脉象不稳,应该每次发作都是自我控制,憋的次数太多了。”彡彡訁凊
“你学过武,应该也能感觉到最近经络紊乱,内力控制不住吧?”
(我瞎编的我瞎编的,不许考究不许考究)
桑木神医也见过几个得了暴疾的人,但他第一次见到温晏离这样,能把暴疾控制回去的。
不断的逼着自己镇定,造成的结果就是经脉内里混乱,经常头痛,睡眠不好,身子看起来强健实则内里却有衰弱的趋势。
若是再不治疗,还逼迫自己,不出三年,内力尽失,身子残废,能不能活下去都要另说。
第121章 是娘亲在天之灵在帮他们
明明是温晏离的病,云念念却比他更紧张:“那师爷爷,你有办法治好他吗?”
桑木神医深思了良久。
久到云念念有些难过,犹豫着要不要再次询问时,他抬头道:“小丫头,他的病虽然复杂,但多费些事,还是可以治好的,只不过……”
桑木神医:“治愈暴疾,大概要用上一年半载的时间,而且过程会很痛苦,他的一身功夫,很有可能会全部消失,我只能保证他活下来。”
云念念微微红了眼眶,紧咬着唇瓣。
温晏离拍了拍她,眉眼低垂,语气温柔:“能治好就行。”
已经被暴疾折磨了二十二年,再多个一年半载也没什么。
至于功夫,他若是治不好这个病,一身的功夫只能变成伤人的利器,还不如不要。
云念念擦了擦眼睛,朝着他笑笑:“好,你同意的话,我们就治。”
小夫妻看起来倒是十分的恩爱,
温晏离刚刚选择果断,没有任何的犹豫,也让桑木神医对他多了好感。
老人抿了杯茶,继续说道:“小丫头,治疗他的病情,还需要一方药材。”
云念念:“师爷爷您尽管说,药材我们一定找到。”
“不用找,就在你身上。”
桑木神医道:“我需要千年香树的根茎,香树的味道可舒缓身心,解除焦虑,对暴疾的治愈有很大帮助,他若想痊愈,香树的根茎是一定要的。”
香树根茎。
听到这方独特药材时,云念念还思索了片刻。
香树生长起来很难,走遍天下也找不出几棵能长大的,千年香树,这世上应该只有那么一棵。
而千年香树的根茎……
云念念摸了摸木镯,回忆起鹿元霜说的话。
“这个木镯用的是千峰山内唯一一颗千年香木的根,请虞国最好的匠人打造出来的,是我祖父的朋友用来送给我娘亲和姑姑的礼物,木镯里面的鹿字,代表着虞国鹿家。”
……
药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的木镯,就是千年香树根茎打造。
云念念二话不说便摘了下来,抚摸着木镯里面的“鹿”字。www.33qxs.m
温晏离按住她的手,也明白木镯对她的重要性。
那是她娘亲留下来的,曾经在云府陪她度过了无数寒冷难熬的夜。
温晏离问:“请问神医,还有别的药材可以替代吗?”
桑木神医翻了个白眼:“你既然娶了念念丫头,就应该叫我师爷爷。”
温晏离:“……”
“我也不想毁掉文珠的遗物,但千年香树就这一棵,多年前,千峰山燃了一场大火,只剩下树根,我便打造了两个木镯,一个给了文珠,另一个给了如今的鹿家夫人,可惜三年前鹿国公重病,那个手镯被用掉了。”
桑木神医叹了口气:“念念手中的木镯,是唯一一个了。”
“你不要小看这个木镯,它本身的香气放上千百年都不会消散,给人闻了有清心神怡的作用,你现在发病次数不多,也是有木镯的功劳在。”
云念念拉住温晏离的手,将木镯放在桌上。
少女仰着小脸,朝他笑了笑。
“温晏离,我觉得挺神奇的。”
“你看,你的病需要千年香木的根茎,而我手里正好就有。”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娘亲认可了你这个女婿,是她在天之灵在帮我们。”
云念念一边安抚,一边将木镯递给桑木神医。
木镯帮她很多,帮她度过曾经难熬的日子,帮她找到亲人,帮她给温晏离治病。
她确实有些舍不得,但,娘亲的遗物除了木镯,还有医书,还有如今多出来的亲人,而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温晏离。
他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温晏离低下头颅,眼眸亦是微微泛红。
过了半响,才低着声音道:“谢谢……”
云念念破涕为笑,摸摸他的头:“跟我不用说谢谢的。”
少女的笑容很真,很好看。
桑木神医忽然想起去世的小徒弟,还愣了愣,对温晏离道:“其他需要的药材,等下我会写出来,你们准备一下,治疗需要耗时很久,在治病的期间,你不能再劳累,最好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掉。”
云念念能把娘亲给的遗物交出来,温晏离觉得再牺牲些时间只是小事。
他想了想:“可否再等我两个月?”
太子这局棋下的很大,但也快要下到尾声了。
最迟两个月,一切都会结束。
桑木神医点头:“可以!”
他把木镯递给温晏离:“这个你先拿着,木镯的香气可以暂时缓解你的头痛,我再准备一些药,你先喝着,压制暴疾。”
“是!”温晏离认真道谢:“那就有劳神医了。”
*
夫妻俩许久未见,云念念很想和他在一起说说话,下午的时候,便向桑木神医求了一次休息,没学医术,与温晏离一同手牵手出了客房。
阳光很好。
昨夜下了小雨,空气都是清新的。
王府在年后种了花花草草,如今已经长出嫩芽,有的花已经开了起来。
云念念晃着他的胳膊,边走边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昨夜没有说完,她今天全部补上了。
温晏离安静的听,没有一点不耐烦。
一直走到后花园。
暗五过来:“王妃,刚刚收到了云将军的信,他想邀您今晚在上次的客栈见一面。”
为了让云莫看清真相,云念念也是废了些心思的。
是她经过皇上同意,将布防图在云莫手上这一条信息泄露出去的。
如今已经过去七天,估摸着,云莫也应该明白了。
暗五走后,云念念和温晏离到凉亭里面坐下。
云念念问道:“晏晏,你说云莫会教出布防图吗?”
“会的!”温晏离答。
云文德的几个儿子,虽说继承了他父母的重名重利,却也都是能在大事上拎的清的人。
云修在大理寺多年,有时做事会糊涂些,但面对权势,面对贪官,他再怎么糊涂也能查明真相。
云莫管理京城军营,布防图放在他手上很久,他从未向别人提及过,包括云文德也不知道。
正因如此,皇上才会选择云莫,选择在这个时候,再给云家一个机会。
第122章 温书礼归来
再次进到客栈里,云莫内心是复杂的。
他迟了有半炷香,又站在门口犹豫了十好几秒,才鼓起勇气敲门。
房门很快打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进去。
云念念不在里面,里面的是温晏离。
桌上摆着瓜果,他单手拿书,正在认真的看。
听到动静后,温晏离微微抬眸:“云将军可真是让本王好等啊!”
云莫低头,朝着他弯了弯腰:“王爷!”
过了几秒,温晏离才将书籍放下,道:“这几日,云将军看清楚了吗?”
云莫苍白了脸。
男子看起来很淡定,但实际上,眼底有着一圈青黑,眼中尽是血丝。
能再来这个客栈,他下了很大的决心。
见他不予回复,温晏离勾了勾唇,在心里得到了答案,便不再询问,手指敲着桌面:“既然如此,布防图,云将军带过来了吗?”www.33qxs.m
云莫的脊背弯曲,似乎失去了力气。
“带来了!”
他言简意赅,从怀里拿出真正的布防图。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但将要把布防图给出去时,云莫又开始犹豫了,图纸放在手上,迟迟不肯递出去。
温晏离等了片刻,也不催促,再次翻开书页,继续看书。
不知过去多久。
云莫声音闷闷的,询问道:“王爷,我将布防图交出来,算是为云家……将功补过吗?”
温晏离抬了抬眸:“将功补过?你觉得这算是功劳?将布防图完好交还,本就是你的责任。”
“这些天你应该看的很清楚,我便直说了吧!”
温晏离道:“云文德在祈州山脉练了私兵,估摸着其中也有太子的手笔,皇上下令彻查陈虎时,他们慌了阵脚,有了谋反之意。”
“皇上如今病重,太子执政,相信再过半个月,宫里一定会有一场厮杀。”
“云将军,你掌控京城军营,若真的想将功补罪,也不是没有办法。但造反事大,云老太傅罪不可恕,就算你得了大功,也只能保住其他人。”
温晏离说的直白,毫不掩饰。
云莫也听的清楚,脸色又白了几分。
造反本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父亲造反,用温晏离的话,一旦失败就是必死无疑。
他能做的,只有护驾,护住云家的其他人。
云莫茫然的站在原地。
布防图在他手上,揉搓起皱。
温晏离站了起身,淡淡的睨了他一眼:“也罢,看来云将军还没想明白,本王今日,是得不到布防图了。”
“本王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是做一个谋反的孝子,还是做一个不孝的忠臣。”
其实房间外面站了很多王府的人,若是想要从云莫手里硬抢,也未曾不是一个好办法。
但温晏离不屑做这种事情,面无表情的从云莫身前绕过。
临走前,他好心提醒了句:“云将军,太子谋反的事情,皇上和本王都知道了,既然如此,你觉得以他那个脑子那个脾气,还有机会成功吗?”
说完,温晏离头也不回的离开。
云莫跌坐在地,布防图的纸张被浸的出汗。
他低了低眸,又一次陷入沉思。
而此时,云念念与暗五一同出现在京外的一条小路口处。
路径偏僻,无人问津。
云念念坐在大石头上看着远方,眸色担忧:“怎么还没来?”
暗五牵着马,把绳子绑在树上,马车下面重新检查了一下,回复道:“应该快了。”
路在山脚下,阳光被高高的树木遮挡住了,下面很凉快。
云念念乖乖坐着,杏眸一眨不眨的望向远方。
又过了好一会儿。
马蹄声响起。
她立刻站了起来,看到一行人骑马朝着这边赶来。
温书礼骑的超快,很快就到了她的面前。
看到是云念念来接,他心情愉悦:“三嫂,我回来了!”
云念念拉着缰绳让他下马:“怎么这么慢?有没有受伤?”
受伤肯定有的,不过已经不严重了。
掉进祈州山谷时,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还好,有云念念给的干粮衣服,还有药膏,靠着这些东西,温书礼成功坚持下来。
他下了马,拍拍身上的灰尘。
出去一趟,小少年好像长大了很多,没再嬉闹,而是从暗六手中拿出陈虎的罪证,厚厚一摞,全部交给云念念。
“三嫂,我帮你把罪证拿回来了,回来时我们发现陈虎在祈州练了私兵,四哥的人在祈州山谷外面守着,一定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罪证的纸张还是温热的。
云念念接下来,感觉沉甸甸的。
她心里一暖,眼眶发涩:“好,你没事就好。”
云修跟在后面,刚刚下马。
云念念回头看他。
他立刻僵住身子,视线慌乱的看向四周。
她勾了勾唇,嘲讽的笑:“云大人,陈虎是个胸无大志的草包,是不会有养私兵的念头的,就算有,也没有那个胆子。”
“是谁在养私兵,我想你比我清楚。”
是云文德,是太子。
云修低下头颅,唇边溢出苦涩的笑:“是!”
“王妃放心,微臣定忠于月国,绝不徇私枉法。”
云念念没再理会他。
暗五准备了马车,车底下有暗格,可以放下两个人。
京城如今戒备森严,他们要用些手段进去。
温书礼和云修会藏在车底,至于其他侍卫,他们功夫高强,自然会有办法进城。
车底位置并不大,有些拥挤。
云念念递给温书礼一包蜜饯:“我自己做的,你一会无聊时便吃一个。”
出来这么些时日,温书礼十分想念离王府的美食,朝着她咧嘴笑笑,毫不客气的收下:“好,谢谢三皇嫂。”
将二人安排妥善后,云念念也坐上马车。
暗五在前面驾车,几人回到城门口,
守卫比之前多了两倍,进京的人和物,都要查的很认真。
前面还排了几个人。
云念念掀开车帘往外看。
等了一小会儿,终于等到了他们。
守门的士兵见是离王府的马车,里面坐着王妃,动作恭敬了些,却也是认真查着。
暗格藏的隐秘,他们没有查出来,便下令放行。
云念念松一口气。
暗五驾着马车进城。
马蹄子还未进去,一个男人声音响起:“慢着!”
第123章 又不知道起什么名字的一章
太子温成瑾在几名侍卫的陪同下走过来。
周边的士兵全部单膝下跪行礼,暗五也从马车上下来。
云念念叹了口气,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温成瑾朝着她笑:“离王妃,这是去哪里了呀!”
“今日天气好,出京逛了一逛。”m.33qxs.m
云念念随意回答:“太子殿下有事?”
“无事无事!”温成瑾摆了摆手:“近日京城动荡不安,父皇命孤加强守备,进城的人都要严加巡查。”
“不是已经查过了吗?”
太子摇头,笑道:“离王妃的车厢,还没有查,”
士兵只是掀开车帘看了看,看到马车上只有云念念一人,不敢造次,车厢里面没有仔细巡查。
温书礼和云修是在车底,不在车厢里。
云念念却不是很想让他去查,眉头一皱:“怎么?太子殿下是怀疑本王妃的车厢里有外人在?”
他不正面回答,继续看着云念念笑:“孤只是为了京城的安危,还希望离王妃能够理解。”
旁边的士兵很多,估摸着他想查,就一定会查。
查个车厢倒没什么,但云念念担心士兵把车底也再查一遍,温书礼很可能会遇到危险。
正想着该如何拒绝时,冷淡却又熟悉,安全感十足的声音响起:“太子想查,便查吧!”
众人同时侧目望过去。
一身黑衣,戴着面具的温晏离,缓缓走来,走到云念念身旁。
温成瑾变了脸色,干笑一声:“离王今日怎么能出来了?你的病情好转了?”
“有劳太子关心,本王已经好转。”
温晏离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车帘:“麻烦殿下快一些,本王忙着回府。”
“哦?忙?是忙什么?”
到这个节骨眼上,温成瑾对每个字眼都很在意。
温晏离随意的目光扫过来:“请殿下快点查。”
他脸色一黑,只得让士兵上前。
温晏离就站在车边上,几名士兵小心翼翼的查了车厢。
对离王的畏惧是发自肺腑的,他们检查完毕,立刻头也不回的跑开。
“太子,车厢并无问题。”
温成瑾不好再说什么,冷着脸转身,打算离开。
温晏离叫住了他:“太子殿下,本王病重这段时间,劳烦太子了,如今本王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本王已经进宫与父皇知会,这兵部户部,还有礼部的事情,也无需太子再帮忙处理了。”
温成瑾的拳头紧紧攥着,几乎攥出青筋。
隔了很久,他才勉强平复心情:“如此正好。”
太子一脸怒气的离开了。
马车成功进到京城里。
云修和温书礼目睹了祈州山谷的私兵,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别人发现他们已经回京,只能暂时安排他们进到离王府里。
云修也会呆在离王府,等到三天之后,若是云莫肯交出布防图,便把他送到云莫那里。
负责看管的暗卫将他带走。
临走时,他看了一眼云念念,喉结浮动,欲言又止。
云念念一个目光都没给他。
她在看温书礼。
小少年从车底出来,腮帮子满满的,一袋甜甜的蜜饯,他全都吃掉了。
回到离王府就好像回了家,他很有安全感,眼眶红红的,朝着云念念道:“三皇嫂,我饿了。”
“好,想吃什么,三嫂亲自给你做。”
云念念做了一个撸袖子的动作。
温书礼噗嗤笑出来,大大咧咧的指了几道菜。
几人一同回到主院,云念念便进了厨房。
桑木神医在外面看着,对温书礼也有了些不满。
他都没舍得让小丫头做菜,他怕她累到。
桑木神医瞪了一眼温书礼。
温书礼也很疑惑,在云念念旁边,悄悄问道:“三皇嫂,这老头谁呀!”
“是我娘亲的师傅,我叫他师爷爷。”
温书礼撇了撇嘴:“什么师爷爷,你娘亲都去世那么多年了,忽然冒出来一个老头,不会是占你便宜的吧?”
云念念笑了笑:“不是,他真的是我师爷爷,他被人称做桑木神医,可以给夫君治病的,书礼……书礼?”
话还没说完,她发现身旁的小少年不见踪影。
再一回头,温书礼跑到桑木神医面前乖乖做好,甜甜叫了一声:“师爷爷好!”
云念念:“???”
桑木神医:“???”
温书礼眼眸微亮,看得出来很开心:“师爷爷,你真的可以帮我三皇兄治病吗?”
担心温晏离病情的小少年,曾经也多次听过桑木神医的大名。
倒不是有多崇拜,但能给他三皇兄治病,他就觉得这个人很好。
小少年毕竟单纯。
桑木神医愣了愣,点头道:“他的病我能治。”
他举起双手欢呼雀跃。
这架势,这模样……
就差要把桑木神医抱起来翩翩起舞了。
温书礼点了五个菜,云念念都会做,很快便做好了。
膳厅里很多人坐在一桌,吃的津津有味。
而云修的客房里冷冷清清。
又隔了一个多时辰,暗一推门送饭。
饭是凉的,只有一样炒青菜,也是凉的。
暗一放下饭菜,冷冷道:“王爷吩咐,王妃从前在云府吃的什么,云大人如今在离王府吃的就是什么,还请您不要嫌弃。”
云修正在发呆。
还在想着父亲勾结太子,意图造反一事,竟然什么也没说,只呆呆的坐着。
暗一里开后,他苦笑着捡起筷子。
感同身受吗?云念念从前可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相比之下,他还是幸运的。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
看清家人真面目后,他有了很大的落差感,彷徨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再怎么彷徨,过去的事已成事实,改变不得。
温晏离称病时,负责他的许太医一次都没来过。
但在他病情好转,可以上朝之后。
也就是温书礼回京的第二天,许太医登门拜访。
他受了命令,温晏离自然也猜得到。
书房里,许太医给温晏离诊脉。
再他来之前桑木神医想办法设了个障眼法,让他的脉象看起来微微虚弱,许太医只能检查到他病情稍有好转,却检查不出别的。
临走前,他研究很久,给温晏离来了药方。
温晏离拿过药方,看到里面又一次加了量的灵游花,眸色冷了下来。
第124章 救他的人是阿鹿
许太医将药方递过去之后,如往常一般告辞,躬身后退。
退到门口,他没注意,撞到了一堵人墙。
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许太医立刻蹦了起来,险些跌倒。
回头看时,暗一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不让他离开。
他心一紧,看向温晏离,小心翼翼的:“王爷?”
温晏离仍在看药方。
看了良久,许太医越等越心虚,正要再次询问时。
温晏离开口问道:“许太医,这药方上的灵游花,你能跟本王说说它的作用吗?”
他心很慌,强迫自己镇定。
“回王爷,灵游花解毒凝神,清心静气,对王爷的病情很有帮助。”
“哦?”温晏离放下药方,再次问道:“那,青雨草呢?”
“扑通!”
许太医腿一软,一下跪在地上。
温晏离:“许太医想好了再回答,本王虽不懂医,却可以看医书,问大夫。”
他呆呆仰头看着温晏离,额头上全是汗珠。
既然温晏离这么问了,他如今想要说谎也没用,磕磕绊绊的回答着:“青雨草……青雨草和灵游花的作用相仿,只是青雨草性寒,与灵游花放在一起可以相互解毒,不适合王爷的病。”
太过心虚,他还补充了一句:“王爷的药方里从来都没有青雨草。”
温晏离笑了笑,面容很冷,眸色晦暗,情绪不明的盯着他:“本王也没说药方有问题啊,许太医解释什么?”
他跪的歪歪扭扭。
毕竟只是一个太医,没经历过朝堂上的腥风血雨,被温晏离问的说不出话来。
温晏离站起身,绕过书桌,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的药方里没有青雨草,但煮药的锅子里有,平时看的奏折里,有很多纸张都抹了青雨草粉末,我说的对吧?”
许太医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温晏离到了门边,拔下暗一的配剑,冰冷的剑刃横在他脖子上。
他彻底慌了阵脚,一动不动:“王爷,王爷饶命,是太子吩咐臣这么做的。”
温晏离动了动手指,剑离着他又近了一分。
他开始问问题。
“多年前,在湖边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许太医愣了愣,点头如捣蒜:“是微臣,是微臣,微臣还记得那天……”
温晏离眉头微皱,将剑抬起,吩咐道:“暗一,把许太医扔进湖里,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水。”
“!!!”
许太医苍白了脸,双腿直哆嗦。
暗一过来抓人。
他跪爬着走开,朝着温晏离连连磕头:“臣知错了,不是微臣救得。”
温晏离问:“那是谁?”
他犹豫片刻。
看着暗一一步步逼近,终于说了实话:“是云老太傅的妾室阿鹿,她曾经受过皇后娘娘的恩德,那时皇后被人设计得了病,她伪装成宫女进宫给皇后悄悄治疗,她救了你又不好表明身份,看你无事后便离开了,微臣刚好看到……”
许太医很怕死,一口气把全部过程都说了出来。
是阿鹿救了温晏离。
竟然是阿鹿。
是他的岳母,在多年前救了他的命。
他愣了片刻,忽然想到云念念前不久说的话。
在要用到木镯时,她说: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娘亲认可了你这个女婿,是她在天之灵在帮我们。”
温晏离摸摸放在怀中的木镯,俊脸忽的泛起一丝笑意。
又安静了几秒,他继续问道:“我母妃的病,一直都是你在治疗,她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许太医连连摇头:“不是臣,当时颜妃荣宠一时,臣真的很用心的在治疗。”
太医的表情不像是在说假话。
颜妃是心病离世的,心病难医,也许真的有可能是意外。
温晏离抿着唇瓣,再问第三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太子,对你的要求是什么?”
许太医懵了懵。
温晏离:“或者说,他要你潜伏在我身边,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他再次变了脸,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温晏离的神色。
但不管怎么样,已经被发现了,坦白从宽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许太医叩首道:“太子吩咐,让王爷…因暴疾病发而亡……”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温晏离感觉到了彻骨的冷意。
他闭了闭眼,冷笑着。
果然,温成瑾,他同父异母的大哥,是真真想要他命的人。
“他是如何命令你的?你们又是通过什么通信?”
许太医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不敢动:“太子的心腹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太医院,在西边拐角的位置扔进来一块用白面做的石头,白面里面藏了纸条,会是一段话,每段话中的第三个字,或者第四个字,连起来就是太子的命令。”
温晏离笑:“他倒是费心了。”
许太医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就不敢再说话,跪在原地。
直到男子的审判声音从头顶传出来:“暗一,把许太医关起来,他既然冒充本王的救命恩人,说他曾经下水救过本王,就让他每天下一次水,昏迷之前都不可以露出水面。”
这惩罚看似简单,没直接要了许太医的命。
但许太医也知道,他这辈子可能玩了,要在离王府行尸走肉,每天都在死亡边缘挣扎。
他不想死,对着温晏离磕头不止:“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你……你把我关起来,我回不去宫里,太子一定会发现的。”
“微臣还是一个有用的棋子,微臣可以为王爷当牛做马,帮您对付太子,只求您能留我一命!”
一时着急,他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
温晏离面无表情的看着。
暗一一把拎住许太医,把他拎了起来。
温晏离道:“我不会杀你,你就好好活着吧,活在水里,或者牢里。”
许太医被带走了。
他揉着眉心,叫了暗三进来。
暗三的体型与许太医最像。
桑木神医医毒双修,一手易容术更是出神入化。
温晏离带着暗三去找了神医。
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暗三变成了许太医的模样。
……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
暗三听从命令,伪装成许太医回宫。
(下一章在路上,可能晚点,我一个小时前刚下飞机到家)
第125章 对她的女儿以身相许
入夜。
温晏离坐在湖边的凉亭内。
侍卫正押着许太医,第一天把他扔进湖里。
他挣扎着,恐慌着。
想求饶,但一张嘴就喝了好多的水,根本说不出话来。
侍卫按着他的头,感觉人快不行的时候,会把他拎出来喘气。
他想求饶,刚开口,又再次被按回水中。
只要他想求饶,说出一个字眼,就会提前进到水里面。
反复数次,许太医也不敢求饶了,被折磨的精神失常。
云念念端了一个小茶壶过来。
茶壶里面装的不是茶,而是经过桑木神医指点后,新研制出来的热牛乳,里面的药草都是对温晏离有益的。
她坐到温晏离旁边,茶壶放在桌上,倒了一杯热牛乳递过去。
温晏离无声接过,一口闷。
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云念念歪了歪头,小手放在他的大手上:“怎么了?”
他侧目看她,轻叹口气,抬手搂着她的肩:“没,只是觉得我以前太蠢了,竟然认错了恩人,抱错了恩。”
许太医如今是太医院院首,其中也有温晏离的帮助。
在这件事上,他确实做错了。
若不是报错恩,认错人,许太医也走不到现在的地位上来,皇上……说不定也不会被他迫害。
后面的话温晏离没说,但云念念也能猜出来。
她抬手摸摸温晏离的脸:“温晏离,这不怪你的。”
“就算没有许太医,也会有王太医,张太医,太子有心谋反,总会在太医院安排太医的。”
“至于抱错恩,认错恩人,不是你的错了,要怪就怪你的恩人,救了你之后也不说出来……”
云念念想着安慰他,但说着说着,她觉得自己说的好像也不对。
人家救人不图回报,行为很好,她不应该这么说。
云念念沉默下来。
过了一小会儿,转移话题问道:“对了,许太医有没有说过,你的恩人是谁?我们买些礼物,送些银子过去,聊表心意。”
温晏离淡淡的望着她。
唇瓣往上勾了勾。
“他都交代了,恩,我也抱了。”
云念念歪了歪头:“这么快?你怎么报答的。”
温晏离张开手臂抱住云念念,拍了拍她的后背:“对恩人的女儿以身相许,整个离王府,还有我自己,都送给她了。”
男人难得说出这般肉麻的情话。
云念念小脸红扑扑,一时反应不及,还愣了愣。
在温晏离怀里,听着他胸腔中迸发的心跳,云念念眨了眨眼:“你是说,我娘亲就是你的救命恩人?”
“恩!”
对许太医这次的交代,温晏离深信不疑。
他是跟着太子的人,对阿鹿本就不熟悉,也没有什么交集,没必要为了活命把救人的功劳白白送给阿鹿。
他说的,一定是真的。
云念念也很相信,眨了眨眼,杏眸亮晶晶的。
小姑娘身板好像挺起来了,鼻子都翘高了。
“那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
云念念道:“你救命恩人的女儿饿了,要吃饭,要吃你剥的虾。”
“好!”
温晏离干脆的把她包了起来。
无视一旁的侍卫,和在水里受折磨的许太医。
他抱着云念念往回走。
乖乖去膳厅,让厨房做了一大盆的虾,认真的,一个不落的剥给云念念吃。
次日,温晏离忙完工作,与云念念一同去了京外去看阿鹿。
从前过来,阿鹿只是他的岳母,是念念重要的亲人。
但这次,阿鹿又多了一个救命恩人的身份。
温晏离心境不同,郑重的道了谢。
烧纸时,他和云念念共同跪在坟前。
黄纸很快燃成灰碳。
一名男子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
云念念在烧纸时,随意往那边瞟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有下人过来送信,被暗一拦住。
等到二人烧完了纸,站起身后。
他才靠近过去,将手里的东西双手交给温晏离:“王爷,这是云将军给您的,他说是,您想要的东西。”
是一封信。
不用看,温晏离便知道,里面装着真正的布防图。
太子谋反一事,他必然是败方。
云莫及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边上躲着的男子忽然动脚,踩在一根枯树枝上面,发出声响。
众人同时看过去。
云羡只好从暗里出来,朝着温晏离鞠躬行礼。
会试第一,他一时风光,面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但云羡始终心中有愧,觉得自己对不起阿鹿。
他们来之前,他就跪在阿鹿的坟前。
他知道云念念不愿意让他再来祭拜,刚刚不想惹事,才躲到树后面去。
果不其然,云念念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看来我真的要把娘亲的坟墓移走,免得有些讨厌的人过来,做自以为是的赎罪。”
云羡不反驳,静静的看着温晏离手上的信。
信封没有打开,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他了解云莫,凭着二哥的性子,断不会主动给温晏离来信。
云羡一直看着信封,又不敢问。
云念念见状,嘲讽的笑笑:“四少爷不会怀疑信里有东西?怀疑云将军和离王府勾结吧?”
布防图事关重大,自然不能让云羡知道。
云念念也没说具体是什么。
云羡想也不想的摇头:“草民不敢。”
得了一个科举会元的身份,他仍旧没有官职,在等待最后的殿试。
云念念冷笑:“你有什么不敢的?在这里偷看我和王爷,是想回去汇报给你的主子吧?”
她其实能猜出云羡躲在这里的目的,她是故意这么问的。
云羡被误解,面色不善,反驳道:“我没有,我只是想祭拜她……”
“云四少爷自欺欺人,恐怕连你自己都信了吧?”
云念念咄咄逼人:“不过本王妃倒是好奇,你用了什么手段,与太子达成什么样的交易,才得到会试头筹的?身为读书人,一心想着徇私作弊,你就不怕遭报应?”
身为读书人,清白最重要。
云羡皱了皱眉,声音冷下来:“离王妃为何要这么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你,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云念念缓缓道:“科举的答卷本王妃看了,我府上的庄贺,答的比你要好很多,却被你们暗中操作,到了第四名,你敢否认这个事吗?”
“若不是你做的,你又敢亲自去看看庄贺的答卷吗?”
第126章 爹要谋反
科举的答卷,云羡是没有看的。
但看着云念念说的很真,他开始疑惑,心境慌乱。
想到了云府禁足时,他即将科举可以被放出去,那前一天的晚上,云文德把他叫到了书房,问了他几个问题,还帮忙纠正。
但说来也巧,一共三个问题,其中就有一个,是这次科举的题目。
云羡本来以为是偶然是意外,但现在想想。
云文德平时不会查他的功课的,父亲一直很相信他。
只有那次,他“猜”中了题目。
怀疑的种子一旦撒下,就很难拔出。
云羡沉着脸站在原地。
温晏离道:“本王病情已经好转,如今管理礼部,云四少爷若是好奇,本王可以让人带你去看看重考生的科举答卷。”
他看着云羡问:“云四少爷,你不会不敢吧?”
云羡被激了一下,稍做犹豫,拱手道:“好,那便麻烦王爷了。”
温晏离淡淡的挑了挑唇,送了云念念回王府之后,便亲自带着云羡去了贡院。
贡院科举期间,由礼部主管,温晏离可以自由进出。
他为了掩人耳目,让云羡穿了离王府的侍卫服,送他进到存放考卷的房间里。
考卷独立放在书架上,每一份都在,皇上对科举一事很注重,这里的考卷都会有人摘抄留下备份,考卷送来时会经过很多次检查,科举期间每天都会有人来检查一遍,只要放到了这里,就一定是真实的。
就算是温晏离,也没有那个本事调换考卷,
他把云羡送进来之后,便只让暗一在门外看着,他忙些事情,离开了,
云羡自己在里面翻找,很快找到了他的,还有庄贺的。
这次科举的考题说来也很奇特,过年时月国和虞国开了商路,这次的考题,便是与商路,与两国之间的和谐合作相关的考题。
云羡打开了庄贺的答卷,
他主张先开商路,鼓励经商,与自己写的大致相同。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庄贺的思路更加清晰,文笔也更加流畅。
他甚至提出了三条很大胆很创新的建议在里面。
庄贺的答卷,云羡只看了一半,他便知道是自己输了。
他无力的将脊背抵在书架上,不服输般的看了另外一半,反复琢磨,思索。
以他这样的文笔思路,他应该才是会元,才是第一名。
但现在的科举会元,是他。
云羡手指颤抖了很久。
回想起云念念在阿鹿坟前的生生指责。
他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也许云念念说的对。
父亲他,真的在科举中用了一些小手段,为了让他得到第一名。
那……
云羡联想到了什么,又去翻了第二名和第三名的答卷。
很差,好差。
一个前言不搭后语,另外一个,甚至还写错了字。
刚才云羡还能狡辩,是庄贺的思路太新,才屈居第四的。
但看到这两人的答卷,他心里也有了一个答案。
这次科举,有人在暗中操作。
很有可能,那个人与他的父亲有关。
……
云羡进去一个时辰之后,暗一敲门:“云四少爷,您该离开了。”
若是在里面呆的久了,恐怕会引起别人注意。
又是安静了几秒。
云羡推开门。
脊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
他沉默着看了看四周,没见到温晏离,好像也没有什么脸去见他。
云羡朝着暗一拱了拱手:“请帮我谢过王爷。”
谢谢温晏离让他看到真相。
云羡是一个读书人,读了十多年圣人书,最不屑的,就是有人在考试时暗箱操作,偷取答案。
如今他最不屑的行为,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云羡心里百感交集,面色沉重的离开贡院。
暗一在他身后道:“云四少爷,王爷请您去一趟京城的聚满楼,他说只要你进去,就会明白一切。”
云羡回头看他。
又是犹豫了几秒,他才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聚满楼离得贡院不远,很快他便走到了。
小二是温晏离的人,见到他之后,将他往二楼的客房来带。
推开房门。
温晏离不在里面,而是另外三个,对云羡来说很熟悉的人。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怎么……”
云家四兄弟聚在了一个小酒楼里。
一个个面色都很低沉。
云修第一个开口:“前些日子,我在祈州调查舅舅的案件,被人追杀掉进祈州山脉,意外发现了私兵,那些私兵,还有追杀我们的人,都与舅舅和爹有关。舅舅在祈州养了私兵,爹一定是知情者,他们是在帮太子谋反。”
简单说明了一下之后,房间的气氛变冷。
云莫道:“我负责保管月国各军营的布防图,消息被传出去之后,爹爹问过我一次,我否认了,但又过了两天,音音在我的书房里,想要偷走布防图……”
云鹤抬头看他:“二哥,布防图在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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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抉择
“是啊,但我已经交给离王了。”
云鹤抿了抿唇:“我给你们讲一个半年之前的事吧!”
他说出了云念念曾经两次被云知音陷害,爹娘涉及他,让他骗云念念回府,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布防图。
云鹤将事情说出来之后。
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每个兄弟的故事连成线,就变成了同一个故事。
云文德暗中支持太子,意图谋反的故事。
云鹤看向云羡,问道:“老四,你又是有什么事,才会过来的?”
他面色苍白。
本以为云文德只是帮他科举,暗箱操作,却没想过父亲有意谋反。
云羡将科举一事如实说了。
云家兄弟从小接受的教育很好,虽说继承了云文德的一些陋习,但在大是大非上,还是能想清楚的。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
云鹤率先问道:“大哥,我们应该怎么会办?”
谋反的不是别人,是他们的父亲。
云修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羡站了起来:“我去劝劝父亲,让他回头是岸。”
“晚了!”云莫摇头:“他连布防图都偷,还养了私兵,以父亲的性格又怎么会轻易放弃,若我们这时候与他劝说,恐怕会被他抓住关起来。”
兄弟几人都是了解云文德的。
云莫说的对,他们没办法劝说。
就算劝了,现在也只会是徒劳功。
云羡问道:“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的看着爹误入歧途吗?”
“当然不行!”
云莫道:“爹的举动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离王知道,皇上也一定知道,我虽不知他们的计划,但也能猜到结局。”
“离王已经控制了京城军营,还有临近的凉州,江洲,那边的军营随时待命,太子有祈州私兵,却山高路远,他还觉得胜券在握,但他已经输了。”
云莫分析的条条是道。
他是军营出来的,打仗这一方面更能说上话。
温成瑾败局已定,云文德也是一样。
云修站了起来:“事到如今,我们有两个办法。”
“一是与父亲商量,告知当下的情况,劝他及时放手,但这样做,我们很有可能被父亲关起来,而离王这边的情况他得知了之后,也很有可能会告知太子,到那个时候,我们都是罪人。”
“还有另一种办法。”
云修闭了闭眼,面色带了几分果断:“我们来弥补父亲的错,我们投靠离王,帮他保护月国,这事之后,说不定皇上会念及我们有功,而饶过爹爹的姓名。”
这方法虽然对云文德并不友好,且要和他处处作对。
但这却是也是当下最靠谱的方法。
几兄弟互视着。
最终,云莫叹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做了。”
云家兄弟虽说小事上糊涂,但在大事上,他们难得的都做出正确选择。
而云家还剩下的一名兄弟,此时还活在欺骗之中。
云遇的身体接二连三出问题,大不如前。
就连躺在床上,他浑身也都是痛的,日夜难眠,精神跟着虚弱。
自从他的价值消失,陈柔就再也没来看过,云知音也是一样。
只有这天午后,云知音端着一碗药过来。
云遇的房间冷冷清清,他受不了风,但窗户却是开着的,下人粗心望事,伺候的人都没有。
看到云知音进来,他就好像看到一束光,照的眼眸都亮了。
云知音将药递过去:“五哥,喝药吧!”
云遇毫不犹豫的喝光,抿唇笑笑:“谢谢音音。”
她摇了摇头:“说什么谢,我们是一家人。”
云知音叹气道:“大哥远在祈州,二哥在军营,三哥在宫里当差,四哥……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都没人陪着我们……”
她说话带了些撒娇的意思。
云遇温了语气,自责道:“都是五哥不好,没办法陪你,害你无聊了。”彡彡訁凊
“五哥你好好养病就好,音音希望你长命百岁。”
云知音说了几句甜话,忽然转了话题,小声求道:“五哥,音音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啊……”
“你说,我能做到一定做!”
云知音道:“音音想念三哥,你能不能装成病的很严重的样子,让三哥回家住几天啊。”
自从见到云知音的真面目后,云鹤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但男子功夫不错,做事又稳,被皇上提了职位,如今变成了御前侍卫的首领。
云知音现在需要他。
幼妹想要天上的星星,也并不是不可以的。
面对她的请求,云遇毫不犹豫的点头:“好,我试试。”
——
抱歉昨天因为和家里有些事情,所以断更了,
以后我会努力保持更新。
感谢大家喜欢。
第128章 温晏离再被禁足
时间一晃而过。
太子和云知音的婚事,就在五天之后。
婚事那天,四方的权贵都聚集在一起,而他大婚的当日,酒宴豪华,宫中将张灯结彩,撤去戒备,正是谋反篡位的最佳时机。
五天前,云遇依照云知音的请求,将云鹤骗了过来,提出要求。
为了能让云鹤相信,他们甚至请了一名大夫看病,大夫称云遇的身体问题很严重,需要有人陪着。
从大夫进来,再到离开。
云鹤始终坐在椅子上看着,一动不动。
直到云知音送大夫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云遇两人。
他坐在床头打量云遇:“老五,你……真的很难受?”
云遇捂着胸口,点了点头,歉意笑笑:“对不起,三哥,我让你们劳累了。”
云鹤又看了他很久。
家里其余兄弟之前聚在一起,把什么都说开了。
唯有云遇,唯有一个云遇。
云鹤不知道他是太单纯,被云知音骗了,还是支持父亲谋反,也是父亲队伍的一份子。
但不管是什么结论,他都知道一点,现在的云遇,是在骗他。
兄弟几人的感情虽然深厚,却也不会轻易撒娇求助。
云遇病了,没求助他最尊敬的大哥,最厉害的二哥,也没求助一直在家等待最后殿试的云羡,求助的是他。
又偏偏是这个时辰。
他若依云遇所说离开,宫里会换一个侍卫总管暂时顶替。
换的人,如果没猜错,是太子的人。
算起来,太子筹谋多时,已经要到爆发的边缘了。
云鹤想了想,没打草惊蛇,只轻轻点头:“好,我明日进宫交代些事情,就回来陪你一段时间。”
云遇虚弱的笑笑:“好,谢谢三哥。”
次日,云鹤进宫了一个时辰不到,便出宫回家。
而侍卫首领,如愿换成太子的人。
*
云知音大婚的两天前。
太子在养心殿参了温晏离一笔。
他把科举的答卷都拿出来给皇上看,云羡的和庄贺的放在了最上面。
太子和温晏离并排站立。
太子道:“父皇,儿臣看了答卷,云四公子给出的答案虽好,但庄贺的文笔更加流畅,写的也更好一些,他提出很多创新,都是可以尝试的,儿臣认为这次科举的会元应该是庄贺,但不知为何,让云四公子得了头筹。”
皇上身子很虚弱,靠在床头,几乎是半瘫着的。
他喘了很久的气,才问道:“那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太子低头道:“儿臣不敢妄下结论,只能简单猜测,这次科举,应该是有人暗中操作,想让云羡夺得头筹,为云家光宗耀祖。”
皇上明白他的意思,顺着他再次问道:“你觉得是谁在做?”
“儿臣不敢说。”
“但说无妨,说错了,朕也不会责怪你。”
温成瑾再次低了低头:“礼部从去年年末开始,就是交给离王协管,而离王妃,刚好是云府的女儿,云羡的妹妹……”
温晏离侧眸望了他一眼。
直到这时,他也终于知道,太子让云羡科举得利的真实原因了。
是为了栽赃陷害他。
云文德能牺牲一个儿子,来助他登上皇位,确实难得。
既然如此,他也应该帮一帮才是。
温晏离摸着手腕上的佛珠,暗搓搓弄出一点声音,道:“父皇,念念很久之前,已经和云府断绝关系了。”
“是不是真的断绝关系还不清楚。”
温成瑾道:“万一是你们提前设下的计呢!”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敢与生养她的断绝关系的,要不然就是装出来的,若是真的话,离王妃未免太过分了吧?”
温晏离紧了紧拳,眉头皱着。
温成瑾又随意说了两句。
他心生不满,似乎是克制不住的样子,拳头朝着太子,狠狠的砸了过去。
……
太子与离王在养心殿内打了起来。
侍卫到时,里面一片狼藉。
侍卫赶紧分开二人。
温晏离双目瞪着,还是一副打人的,控制不住的状态。
皇上怒斥一声:“够了!”
太子主动低头跪下。
温晏离被押着,也跪了下去。
皇上咳了好几声,命令道:“将离王送回王府,既然病没好,那就先禁足,没朕命令不得出来。”
“至于离王妃云念念,在真相查明之前,一同禁足吧!”
皇上下了命令,侍卫赶紧押着温晏离离开。
温成瑾跪的笔直,闻言,低着头,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多亏有了云羡。
这下子,他面前的障碍一个个被解除,也是时候,让父皇好好休息了。
第129章 宫变(上)
离王府的大门被关上。
温晏离坐在正厅里,刚刚打架时没注意,脸颊受了些伤,泛着淤青。
云念念拿药膏给他擦拭。
药膏冰冰凉凉,涂在脸上缓解疼痛,很舒服。
这么大个王爷,装病还会真的受伤。
云念念觉得好笑,上完药后,伸手拍了拍温晏离的脸。
“疼不疼啊!”
温晏离自己也揉揉唇角,摇头:“不疼。”
能通过科举的事情把他逼的回来,温成瑾显然是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
温晏离眸色暗沉,心情显得有些差,
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兄长。
云念念凑过去,拍拍他的头:“晏晏,等事情结束,你与皇上商量一下,跟我去一次虞国吧!”
去看看娘亲曾经的家,去给他一段休息的时间彻底治病。
温晏离抬了抬眼,明白她是在转移话题,轻叹口气揽她入怀:“好,听你的。”
事情进行到了这一步,是温成瑾不顾兄弟情,他也没必要,为了他而难过。
温晏离轻轻吻了一下云念念的唇。
他宽厚的手掌贴在她的脸上,蹭了蹭,温柔道:“你在家里乖乖的,等我回来,嗯?”
“好!”
外面被一群侍卫把守着。
他换了一身衣服,悄悄出去,再次回了宫里。
温成瑾云知音大婚当日。
婚礼在宫中举行。
云念念被禁足,自然是去不得的。
温书礼回京很久,却未曾汇报,偷偷躲在离王府内。
他陪着云念念。
小少年怀里抱着满满的糕点瓜果,与云念念共同坐在外面看京城的方向。
一边看着,温书礼一边安慰她。
“三嫂你就放心吧,三皇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云念念拿了块糕点送进嘴里:“我知道,我相信他。”
虽是这么说,但她视线就没有转移过,身子也是紧绷着的。
温书礼看在眼里。
过了一会儿,他讲了一个故事。
“三嫂,你知道吗?我娘亲只是慕贵妃身边的一个宫女,一次父皇宿醉,才有了我。”
关于自己的身世,温书礼从来没有跟别人提及过,这是第一次。
他说:“我从小就被养在慕贵妃宫里,被她当成一个奴才,辱骂殴打,我娘亲被她活活逼死。”
“记得很小的时候,温成瑾一时兴起想要放风筝,让比他小七岁的我拿着风筝跑,跑的慢了,就会被一顿打。”
“我拼命的跑,没他命令不敢停下来,跑了不知道多久,我摔了一跤,才发现他把风筝线弄断了,我那时四岁,在宫里迷路,意外进了如意宫。”
“那时三皇兄正病着,被关起来乱扔东西,我意外闯进他的房间,在太子耳中,我听到的总是他是个疯子,会吃人,那时我也小。甚至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你猜怎么样?”
“三皇兄把我推出房间,关上门,他怕他伤到我。”33qxs.m
“他自己折腾很久,弄的遍体鳞伤之后才出来,出来时,还让宫人给我准备了食物,再送我回来。”
“……”
多年过去,这件事情温书礼一直记着。
后来他被慕贵妃折磨的受不了,实在没办法时,在一次撞见温晏离时,哭着跪在他面前磕头,求他救他。
那时慕贵妃已经是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温晏离和他一样,是娘亲去世的可怜孩子。
不知温晏离用了什么办法,真的将温书礼救出来,从那天起,放在皇后宫里养着。
这么多年,温书礼有时调皮,皇上说的话他都不会听。
但温晏离说的话,他都会听进去,会乖乖照做。
讲完自己的故事,温书礼朝着云念念笑笑:“三皇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上天一定会保佑他的。”
正因为有儿时的记忆在,他一直都无条件的支持着温晏离,若温晏离和温成瑾真的有皇位之争,他也会义无反顾的站在温晏离身后。
云念念看了看天。
宫里升起了一串信号弹。
万事有因有果。
温成瑾曾经做下的孽,今日会一点点的反噬在他身上。
此时的宫中。
他被大批官兵团团围住,面色泛白,不可置信的望着皇上。
皇上已经站了起来,穿上五爪龙袍。
温晏离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温成瑾的声音变了:“怎么可能?父皇,你身上的毒?”
“早就解了。”
皇上道:“我之所以会装病,就是想依着你,看看你得了权势之后,会不会顾及情谊收手,可结果……成瑾,你太让朕失望了。”
“朕早早便知道你的目的,离王的病你下了毒,他暗自将药方中的青雨草调换了,他也是装病。”
“祈州的私兵,已经被云莫带队围剿了,还有你放在京城的兵,也被离王一个个抓了起来。”
皇上叹息,眸色失望,宣布事实:“成瑾,你输了。”
第30章 宫变(下)
温成瑾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两步。
他盯着皇上看:“所以,你们一开始就知道?”
皇帝再次叹息,拍了拍手。
应该是被云知音骗着留在家里的云鹤,此时走了出来,带队押着许太医。
云莫从另一边出来,也带着队,祈州山脉私兵的负责人被官兵押着进来。
皇上道:“朕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一直不说,只是想念在我们多年父子情谊的份上,给你一个悔过的机会。”
“可你太让朕失望了,竟指挥许太医给朕下毒?”
若不是后来,许太医被关进离王府,暗三易容进宫顶替许太医,恐怕他真的要任由温成瑾摆布。
温成瑾瞪着云家两兄弟:“你们也早知道?可你们知道吗?云文德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这么做,就是害了你们的亲爹。”
兄弟二人皆是沉默。
云修云羡不知何时一同进来。
云修道:“太子殿下,国为重,民为重,小家次之,这是我们兄弟从小便接受过的教育。”
事到如今,他已经输了。
温成瑾愣了很久,大笑两声:“好,好,云文德教出来的好儿子,哈哈哈……”
他站在原地,眸色发狠的盯着皇上:“我是你的长子,就应该是这江山的继承人,你既然已经把我封做太子,就不应该再宠爱其他人。”
他指着温晏离:“他有暴疾,情绪不稳定,有什么好的?你凭什么把属于我的江山,属于我的社稷分给他一半。”
温晏离封王之后,六部之中最重要的户部和兵部的协理权都交给了他,这让温成瑾很没有安全感。
他一直觉得,是温晏离在抢他唾手可得的江山,是皇上偏心,是那两个废物弟弟的暗中支持。
皇帝失望的看着他。
“江山从来不是温家的,是属于月国百姓,朕做的一切,只是为百姓选择一个明君罢了,朕给你的,远远比给离王的多,你应该更努力去做好自己的事,而不是妄想抢夺。”
皇上有些话没说。
确实,温晏离暴疾在身,不适合做一个皇帝。
他在他身上尝试过很多次,其实已经有了放弃的念头,打算再多培养培养温成瑾,让他来做皇帝。
然而,一步错,步步错,温成瑾还是与他的帝位失之交臂。
皇上转身,身形有些佝偻。
他慢慢回到龙椅上坐好:“温成瑾大逆不道,意图谋反,剥去太子身份,贬为平民,于三日后……午门问斩。”
毕竟是亲儿子,说出这句话时,皇上的声音是颤抖的。
温成瑾咬了咬牙,眼眸泛红,再次大笑,神色痴狂的被人带走。
皇帝喘息了几秒,才继续下命令。
“祈州陈虎,偷养私兵,陈虎一家欺男霸女,在祈州称王多时,既然他这么想称王,便把他们父母押回祈州,在祈州百姓的见证下斩首示众,云大人,此事由你负责。”
云修点头:“是!”
“至于云文德……”
皇上开始了对云文德的审判。
云家四人皆是跪在地上。
思虑片刻,皇上道:“朕念在你们几兄弟不愚孝,救驾有功,免了他的死罪,传旨下去,云文德及夫人陈柔,次女云知音,暗中协助太子篡位,即日起,关进宗人府,云老太傅年纪大了,好坏不分,便让他在宗人府好好养老吧!”
如此,已经是仁至义尽,是最好的结局了。
四人无法再求情,纷纷磕头道谢。
从宫里离家时,天边下了雨。
温晏离骑马路过云府。
府邸被官兵团团围住,云文德,陈柔,云知音,一个个被拷上了刑具。
几兄弟都在门外。
云遇至今还不知发生什么,硬生生的气晕过去。
那边吵闹异常。
官兵除了押送他们,还一同押送了温成瑾。
为了防止他携带武器,身上的衣服被扒掉,只剩下一层里衣。
温成瑾站在地上,温晏离坐在马上。
擦身而过时,温成瑾问:“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啊?”
马儿停了下来。
温晏离攥紧缰绳,未曾回复。
温成瑾看着天空,笑道:“恭喜你,你赢了,月国江山,是你的了。”
他沉默了片刻。
也看向天空,说了一句话:“我打算和念念去虞国,请桑木神医医治暴疾。”
大大方方的说出这件事,就代表即将让别的国家的外人知道他的病情。
温成瑾愣了愣。
温晏离继续说道:“我从来没想过登基。”
做皇帝有什么好的,关在四四方方的皇城里,出去一次都必须大张旗鼓。
皇帝是天下最威严的人,却也是最不自由的人。
他宁要自由,不要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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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又又又又不想起名
温成瑾红了双目,还戴着铁链,就像发疯一样撞过来。
自然,他被身旁的官兵拦住了。
温晏离没再理会他,骑马,扬长而去。
一路经过闹市,京城依旧繁花似锦,百姓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晏离回到离王府。
抬脚迈进门槛,刚刚一步。
云念念便朝他跑了过来,二话不说扑到他怀里。
温晏离牢牢接住。
王府下人纷纷别过视线。
跟在云念念身后的温书礼和周管家,在角落悄悄探头偷看。
云念念抱的很紧,死死圈着他不放开。
温晏离伸手顺了顺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没事了。”
将温成瑾交给皇上处置,他身为一个皇子一个王爷,任务也结束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温晏离想尽他做夫君的责任。
云念念在他胸口处蹭了蹭,声音软软:“温晏离,我好饿啊。”
她没有问任何问题。
温晏离也没有再说今日宫里的事,双手向下,抱起了少女,慢慢的往回走。
路过角落时。
温书礼和周管家并排背过身去。
他扯过温书礼的披风给云念念盖上,继续往前走。
温子墨刚刚结束自己的任务,到了离王府门口。
见到这样的场景,也乖乖的站在原地,想等着二人离开再说。
身后的王府大门本是关着的。
忽然,被一脚踹开:“念念宝贝,我回来找你了。”
温子墨抵在门口,一不注意,被踹了出去。
“……”
闯进来的鹿元霜大着嗓门喊。
刚一进门,她看到温子墨以一种还算优雅的姿势背对着她,单膝跪地,
几名侍卫的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鹿元霜还是意识到了不妙,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事情发生的太快,就连远处的温书礼都反应不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哈哈大笑:“四皇兄,你就像飞出去的癞蛤蟆!”
温子墨淡定的站了起身。
拍干净身上的土后,不知手里拿了什么东西,扭动手腕往那边打了过去,
温书礼还在哈哈大笑,忽然嘴巴被堵住。
他低头一看。
一本卷成卷的书。
还是他最近要温习的书。
温子墨淡淡吩咐:“你最近好像太闲了,把这本书抄上二十遍,明天给我。”
温书礼:“……”
处理完了皇弟,他看向鹿元霜。
鹿元霜还被侍卫拿刀控制着,可怜兮兮的举手:“那个……我是来找离王妃的。”
温子墨自然知道。
她若是来找别人的,恐怕现在也活不下来。
男子四处张望,抬手召唤:“书礼,过来。”
温书礼犹豫了一秒不到,乖乖过来:“四皇兄!”
他让侍卫放下刀,让鹿元霜站在一旁,又让温书礼站在门口,刚才他站的位置上,自己走了出去。
温书礼一脸懵逼。彡彡訁凊
没反应过来,温子墨一脚踹在门上,力度没有刚刚鹿元霜踹的重,但温书礼还是被迫往前跑了几步。
王府大门再次打开。
他看向鹿元霜,问道:“看懂了吗!”
鹿元霜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看温子墨姿势那么奇怪,原来是被她踹的呀。
她憨憨一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温子墨拿着折扇挥了挥:“无事,鹿小将军下次该是控制一下力度吧,别伤到人。”
虽是教育的话语,但他说的很温和。
鹿元霜没有反感,乖乖点了点头。
温书礼:“……”
温子墨道:“三皇嫂刚刚和三皇兄走了,现在应该没时间见你,鹿小将军若不介意,就先在离王府等一等吧,或者在月国京城逛上一逛。”
鹿元霜亮了亮眼。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来月国了,但一次没逛过,对外面好奇的不得了。
想去,但要过去时,又犹豫了:“可是我不认识京城的路啊,万一走丢了,又要被姐姐骂了。”
温子墨将折扇放在掌心敲了敲,思索片刻。
“鹿小将军若是不介意,我陪你去逛逛?”
她再次眼眸亮晶晶。
看起来单纯可爱,杏眸没被污染过,清澈见底。
鹿元霜对温子墨有好感,干脆的点点头:“好啊好啊,有劳四皇子了。”
温子墨也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她出去。
温书礼在后面弱弱叫了一声:“那个,四皇兄……”
他脚步没停,头都不回:“书抄二十遍,明日我检查,每漏下一个字,十下手板。”
温书礼:“…………”
【太子暂时不会死哦,还有一段他的剧情】
第132章 鹿元霜见到云遇
皇上仁慈,云文德有了叛变之心,但他念在云家几兄弟护主有功,还是免了他的死罪。
但也因为云文德是错,云家被抄家了。
偌大的云府,主子关进宗人府,下人遣散,大门口贴了封条。
几兄弟聚在医馆里,共同坐在云遇的病床前,面色一个比一个沉重。
他们现在面临的境遇很惨,身上的银子凑起来虽说不算少,够一个普通百姓家十好几年的花销,也够在京城重新买一个小院子居住,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却很难。
一家只剩下五个男人,还有几名愿意跟着的心腹下人,买了房子吃饭都困难,还要偶尔打点外面,请宗人府的人照顾好父母和云知音。
更何况还有云遇的病在。
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了,不治不行,就圈是想治,如今的云府也没有资格再请宫里太医,只能在京城医馆寻求帮助,一个月下来,光是药钱就要花上不少。
一向风光无限的兄弟们,没想到有一天会为了钱为难。
过了良久,云莫揉眉,拿出一把剑放在桌上:“这把剑至少还值个几百两,先当了吧!”
“那怎么行?”云修道:“这是你最喜欢的一把剑,你不是说是你师傅送你的吗?”
云莫有个师傅。
但几兄弟只是听说过,无人见过他师傅的真面目。
云莫抿了抿唇,道:“师傅不会责怪我的,先解燃眉之急,等到日后挣了银子,再把剑赎回来便是。”
他把最重要的东西拿出来后。
云鹤犹豫了一下,也从身上拿出一个玉手镯:“这玉镯材质不错,应该也能换些钱,二哥,我和你一起去当铺。”
玉镯也是云鹤最重要的财富,是一位故人的传家宝。
故人父母双亡,家里只剩下他,也已经去世了。
云遇的病要治,新房要买,日子总要过下去。
云修想了很久,轻叹口气:“也罢也罢,我们同甘多年,也是时候该共患难了。”
几兄弟先后离开。
房门关上时。
躺在床上的云遇,缓缓睁开眼睛。
少年眸色涣散,慢慢凝聚。
隔了几秒,他坐了起来,强撑着病弱的身体,离开医馆。
云遇面色惨白,身子虚弱,走的很慢。
街上人流很多,路人看了他的样子,不认识的就躲得远远,生怕撞到了他要赔银子。
认识的,都站在后面,靠在一起窃窃私语,云家落魄之后,他们的议论话题从最开始的羡慕变成了鄙视和嘲讽。
医馆在京城闹市的边上,往着宗人府的方向,中间要经历一条繁华的街道。
云遇一步步的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抱歉!”
鹿元霜太过兴奋,没注意到撞了人,赶忙道歉。
看到少年长相的一瞬间,她为之一愣。
云遇长的,和她父亲有些相似。
尤其是那一双杏眼,和她的眼眸也很像。
云遇身子歪了一下,没说话。
他看到鹿元霜后面的温子墨和几名侍卫,唇瓣紧紧抿着。
少年因为病的原因很少外出,对外面的事情也知晓的不多。彡彡訁凊
这段时间,哥哥们忙碌,只有云知音偶尔回来看他两眼,他也是通过云知音的嘴来了解外面的。
在他的意识中,温子墨是帮助云念念和温晏离的人,是害了他云家家破人亡的坏人。
他见到皇子,连行礼都没有,倔强的挺了挺脊背,绕过几人离开。
温子墨也不在意。
一个病秧子,家被抄了,心情不好罢了,他不愿意多搭理。
温子墨走到鹿元霜面前。
见鹿元霜一直看着云遇的背景。
他心里莫名的不舒服,轻咳一声:“鹿小将军?我们该走了。”
“啊?啊……”
鹿元霜回神,问道:“四皇子,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她没见过云遇,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温子墨眉头微蹙,随后笑着回答:“自然认识,他叫云遇,是云老太傅的第五子。”
鹿元霜见到云遇的第一面,本是对他有好感的。
可听了温子墨这一句介绍。
仅一句。
她瞬间对云遇好感全无,撇了撇嘴,还后退了两步。
“怎么是云家人啊,真晦气。”
之前为了查清云念念身世,时羽偷着把她的过去都查了,虽然查的并不全面,但至少他们都知道,云家每一个好人。
鹿元霜转过身,还在骂骂咧咧:“一看就是个病秧子,长的一点也不好看,哼╭(╯^╰)╮”
少女变脸很快。
温子墨反倒有些错愕,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跟上她的步伐。
第133章 云修说,爹娘罪有应得
云遇出来的时候是黄昏时分,到宗人府外面时,天已经快黑了。
宗人府的大门关着,门口官兵很多。
不止是云文德他们,连太子温成瑾,都是被关在里面的。
官兵远远看到云遇,便警惕得拔剑:“何人,宗人府不得靠近。”
云遇脚步停顿。
过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卑微问道:“差爷,我是云家云遇,想进去看望一下父母,还请您行个方便。”
少年毕竟没经历过什么,求人帮忙时,甚至连一点东西都没准备。
官兵自然看他不顺眼,甩了甩手,毫不客气:“走走走,宗人府岂是你想进就进的?”
他咬着唇瓣。
以前在云府虽说不上呼风唤雨,但至少在下人眼里,他是个少爷,他是被人尊敬的。
可现在,一路过来,他听到的最多的就是嘲讽。
站在宗人府外面,也是一样。
云遇在外面站了很久。
他恨自己不争气,不是大哥,大理寺卿可以自由进出宗人府,不是二哥三哥,习武之人,动动手就可以闯进去,不是四哥,科举会元,就算家道中落,也顶着一个身份,可以东山再起。
云遇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见爹娘一面,都不可以。
最想保护的妹妹,也在牢里。
天空下了小雨。
宗人府位置偏僻,旁边没有几户人家住,到了晚上,这里显得阴森。
马蹄声和车轮声从后面慢慢靠近。
马车停在宗人府外面。
从车上下来几人。
云遇听到动静,死死盯着,双目恨的猩红无比,若不是身体不行,恐怕早就冲过去了。
面前过来的人,正是温晏离和云念念,还有对云府好奇,一并过来的桑木神医。
直到今天,桑木神医才看到云遇的真面目。
他从前看到的云遇,是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的,
而这一看,云遇杏眸泛红,充斥着怒气。
少年的脸,还有一双杏眸,都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温晏离与云念念走在前面。
二人皆是没有看他,从他身旁路过。
宗人府的官兵格外势力,自然知道现在谁最得宠。
太子和离王是储君人选。
太子被关押宗人府,三日后问斩。
在他们心里,离王已经成为了赢家。
领头的官兵甚至走下台阶,带着笑脸跪地迎接。
温晏离淡淡开口:“起来吧,本王与王妃要去看看云家人。”
听着这一句话,
云遇有些控制不住,瞪着他们道:“云念念,你害得爹娘和音音入狱,已经把云家弄的家破人亡了,你还想做什么?”
温晏离皱着眉头,眼神示意身后的暗一。
暗一朝着云遇过来,单手拎着少年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抬起,凌厉的耳光朝着他的脸甩下去。
“住手!”
几道男声同时响起。
云莫从远处跑过来,及时伸手挡住了这一巴掌。
巴掌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吃痛皱眉,护在云遇面前,对着温晏离和云念念拱了拱手:“王爷,王妃,云遇不懂事,还请你们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这一次。”m.33qxs.m
云家其余的兄弟也跟了过来。
他们失去了云文德陈柔,失去了云知音,已经不能再失去云遇了。
云修甚至朝着温晏离跪下:“微臣愿替云遇受过,请王爷成全。”
“大哥,二哥,你们干什么?”
云遇气的发抖:“是他们害了云家,是他们害了爹娘和音音啊!”
云修背对着他跪的笔直,头颅却是低下去的。
他痛苦的说:“云遇,你一直生病不了解外面情况,爹娘,还有音音,他们是真的打算谋反,他们……是罪有应得。”
云遇确实不知道这些,他一直活在谎言里。
少年一向相信他这个大哥,闻言,身体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睁大杏眼。
云念念撇了他一下,什么也没说,扯了扯温晏离的手指。
她绕过跪地的云修,绕过云莫云鹤和云羡,一步步走上宗人府的台阶,走进宗人府里面。
桑木神医跟在后面。
云家五兄弟的脸,他全部看清楚后,心里的好奇更深,也跟着进去。
官差带着几人到了云家被关押的地方。
三个人,被关了三个牢房。
明明是午后关押的,现在才过去几个时辰,却好像过去好久。
云文德看起来很憔悴。
陈柔眼睛红肿。
云知音还在低低哭泣。
看到云念念,她像发疯一般跑过来,小手攥住铁栏:“姐姐,姐姐你救救我们,我不想坐牢,求求你,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少女哭的梨花带雨。
脸上脏兮兮的,不知沾染了什么。
云府仰仗的太子已经倒台,而温晏离成为了宫斗赢家。
云文德自然也能清楚,如今能救他们的,只有离王府了。
他看向云念念的目光中,慈爱,愧疚,带着悔恨。
“念念,爹知道错了,你跟皇上求求情,把爹放出来吧!”
第134章 云文德慌了
宗人府的官兵帮忙送了三把椅子过来。
椅子是普通木制的,上面铺了软垫,已经是他们能尽到的最大礼仪了。
桑木神医大大咧咧的先坐了下来,顺便拿着旁边的茶,倒进小茶杯里。
温晏离扯了扯云念念的手指。
她没动,朝着他笑笑:“你累了一天,去休息吧。”
云家一家三口在牢房里,怎么也碰不到伤不到云念念的。
温晏离确实有些疲倦,不说什么,过去坐下。
椅子就在后面,他们的对话,他也能听得到。
云念念盯着三人狼狈的模样。
半晌,忽的笑出了声:“云文德,你罪有应得,我不会帮你们求情,只能送你们两个字。”
她红唇轻启:“活该!”
云文德脸色微变。
怒意一瞬间涌上心头,被他强行忍住。
他朝着云念念笑:“念念,你这又是做什么?我是你爹啊,是我生了你,爹之前做错事,是爹老糊涂了,你别生气了,哪有子女会记恨父母的呀?”
“这次离王立了大功,你们只要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求情的话,爹就能出来了。”
云文德犯的事其实很重。
谋反,弑君,养私兵,他都做的。
其实他之所以活下来,不止是因为云家兄弟们的及时醒悟,护主救驾,更多原因是因为云念念。
她眨了眨眼,朝着云文德笑:“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皇上仁慈,免你们死罪已经是大恩。”
“从今以后,你就在宗人府好好活着吧!”
云文德脸色彻底变了。
知道她不愿意帮忙,但此时却又不敢骂出来。
纠结着组织措辞,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
云念念摸了摸手腕。
木镯已经交给温晏离了,她手腕光秃秃的,只是习惯性摸那里。
摸到光滑肌肤时,云念念甚至没反应过来,愣了一愣,随意释然的放下手臂,继续道:“对了,有件事情,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过来和你说一声。”
她偏了偏身子,将坐在后面桑木神医呈现给云文德看。
云念念介绍道:“这是我师爷爷,也是我娘亲的师傅,这段时间,我查清了娘亲的身世。”
阿鹿的身世,云文德自然是不知道的,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面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云念念道:“我娘亲名叫鹿文珠,是虞国鹿家的嫡女,是桑木神医的唯一徒弟。”
少女说这话时,下意识的挺直的脊背。
云文德身子发软,险些跌倒,
他望着桑木神医,又看了看云念念,不可置信的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认识阿鹿快三十年了。
一开始,女子就失去记忆,只记得一些医术,还一知半解,看起来什么也做不好。
他当时垂涎阿鹿的美貌,又喜欢她的温柔懂事,善解人意,便把她带回家来好生养着。
云文德那时也只是个小官,阿鹿陪着他一步步走到太傅位置。
可阿鹿毕竟没什么身份,只是个平民。
云文德有了权势之后瞧不起她,与她有了海誓山盟却始终未娶。
后来,云文德娶了陈柔。
阿鹿本想离开,是他以当年的收养,救命之恩威胁她留下来做妾。
女子的失忆虽说严重,却也不是治不好的。
一开始,云文德不愿意花大价钱去治。
后来阿鹿有了离开之意,他更不愿让阿鹿回忆起从前,更不愿意治疗。33qxs.m
可怜女子失去记忆,被云文德束缚多年,直到死后,方才被查出身世。
盯着云文德惊恐的模样。
云念念面露嘲讽:“云老太傅在官场横行霸道多年,一定也听过虞国鹿家名字吧?”
“若是你当初没嫌弃我娘,早些给她治疗失忆,恐怕现下你早就成了月国虞国两国的功臣,云府也会因为你风光无限。”
虞国鹿家,将门世家,掌控了虞国九成兵力,鹿家在虞国,是仅次于皇室的存在,鹿文珠是鹿国公的独女,身份地位不知要比陈柔高上多少。
只能说,云文德选了芝麻,弃了西瓜。
云念念道:“再过几日,我会和夫君一同去到鹿家,去见一见我的外公,舅舅,表姐……”
“而你,你这个害了我娘半辈子的罪魁祸首,还是永永远远躲在宗人府里的好,若是出来,鹿家一定也不会放过你。”
“扑通!”
云文德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没被抓进来之前,也只不过是一个辞了官的太傅,就算是这次谋反成功,温成瑾登基,他最多是个国舅,有势却无权,根本不可能与鹿家相提并论。
从前不知道阿鹿身世,他还曾经打过她骂过她,冷落过她,对云念念更是只有利用,没有一星半点的父爱。
如今回忆起来,云文德懊悔不已,感觉脊背都是凉的,脖子上的人头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一般。
他声音颤抖:“念念,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父亲啊,没有我,你根本不可能出生。”
第135章 阿鹿还有一个孩子
事已至此,他还想拿着一个父亲的头衔说事。
云念念冷笑着:“对,你是我的父亲,所以为了报答你的养育之恩,我不会对你怎么样,这些年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
“但接下来的日子,我不会再过来看你,也更不会救你,你就在宗人府里,好好迎接你的后半生吧!”
对云文德来说,这便是最重的惩罚。
权势就在眼前,曾经唾手可得,他却失之交臂。
云念念打理了几个官兵,接下来的日子,会有人每天过来探望他,告诉他外面的情况,告诉他她和温晏离的日子会过的多好。
他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想要的东西,离他越来越远。
云念念深呼了一口气,看向陈柔,小脸洋溢着笑容。
陈柔感觉到冷,警惕的向后走两步。
脚腕上的铁链发出声响。
云念念道:“云夫人,这段时间,我可没少受您照顾,云文德生了我,我不会动他,但是您,我们之间的账,今天也应该清一清了。”
陈柔心里一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连摇头。
云念念叫来暗五,从怀里拿了两颗黑乎乎的药丸:“把这个给云夫人和云知音喂下去。”
皇上已经下令饶了云家三口的性命,她自然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违抗皇命。
但不杀她,云念念也不会让她好过。
这药丸是桑木神医做的,是一种毒药,不会致人死亡,但每隔两天,就会疼痛难忍一次。
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旁边的官兵已经被打发走了,只剩下他们几个。
云文德是不会告状的,陈柔和云知音服下毒药,生命攥在她手里,一定也不敢告状。
暗五拿了药丸,一步步靠近。
他把牢房的门打开,抬脚走了进去。m.33qxs.m
暗一一同跟着,单手拎起要逃跑的云知音。
云知音无力的扑腾了两下。
惊恐摇头:“别,不要……爹,娘,救我……唔,呜呜……”
她被直接塞了药丸进去。
暗五也抓住陈柔,捏着她的下巴,强行让她吃了药丸。
母女二人被松开后,齐齐跪在地上。
云知音直接吓晕了过去。
陈柔伸手抠着嗓子眼,却怎么也抠不出来。
她惊恐地看向云念念。
云念念目的达成,朝着他们冷漠的笑,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等……等下。”
陈柔扶着墙站起身,两条腿还在颤抖。
她强装镇定,对着云念念道:“解药……你把解药给我。”
云念念没理会她,继续朝前走。
她急急喊道:“阿鹿还有一个孩子。”
少女的脚步声音停顿。
在旁边看热闹的桑木神医,也微微抬眼。
陈柔苍白着脸,继续说道:“是个男孩,你若是现在走了,以后都别想知道他是谁。”
云念念回头看他。
少女唇瓣仍旧是上扬的。
“云夫人,娘亲去世之前,什么都和我说了。”
她一直都知道她有个亲哥哥。
只不过阿鹿去世,她一个人留在云府,受尽欺负。
前世的云念念单纯善良,不敢说出哥哥身世,一是怕他不相信,二是怕他和她过一样的日子。
这一世的云念念勇敢果断,也不愿意去说。
她的那个哥哥蠢到了家,她对他的亲情,在一次次的接触中慢慢变淡,直到消散。
是她不要他了。
陈柔身子恍了两下。
“你知道?不可能,你是在框我对吧?”
她自认为隐藏的很好,竟然笑了出来:“云念念,你只有给我解药,才能找到你的亲哥哥。”
云念念不做理会。
走到椅子前面,她牵起温晏离的手,继续往前走。
“云念念?念念……”
陈柔在后面焦急的叫她。
第一次毒药发作的时间到了。
一瞬间,像万虫噬心,疼的她整个瘫在地上。
云知音疼的清醒。
母女二人皆是红了双目,在地上打滚。
云文德像无头苍蝇,不知如何是好。
仅仅过了半响不到。
陈柔和云知音站了起来,双目迷离无神。
二人僵硬身子,朝着云文德走过去。
直到此时,云文德才知道为何他身为罪魁祸首,却没有吃到毒药。
并不是因为云念念顾及什么父女感情。
而是……
毒药会吞噬人的意识,让服毒人举止疯癫,做出疯狂的事来。
陈柔和云知音对着云文德又打又咬。
虽是两个女人,疯起来却让人拦不住。
云文德疼的大喊大叫,疼痛感不比她们少。
更可怕的是,他意识时刻清醒。
被妻子和女儿这般对待,精神也是受着折磨的。
身心再被一点点摧残。
他的报应,刚刚开始。
第136章 可以行事了
近日天气寒凉了一些,出了宗人府时,小雨转大。
百姓以往都觉得这里晦气,走的远远的,远处路口连个行人都没有。
暗三拿着伞站在门口等待。
云家人仍旧站在台阶下面。
刚一出来,暗三双手递伞。
温晏离拿了过来,一把给了桑木神医,另一把自己打开,与云念念共同撑着。
下台阶时,云家几兄弟都在注视着他们。
云念念瞟了一眼云遇。
少年身子骨弱,被保护起来。
云莫的披风披在他身上。
但他仍旧冻的发抖,手指紧紧的攥着披风,指关节攥的泛白。
云念念从他身旁路过。
白色披肩的尾端无意间扫到了他的鞋子。
他双目猩红,被几个哥哥提前教育了一番,强行压制着心里的怒意,眼睁睁看她与温晏离共同上了离王府的马车。
桑木神医慢悠悠的走在云念念身后。
老人极其幼稚的撞了过去。
云莫伸手拉着云遇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让了一条路。
拽的时候,云遇的衣衫松动。
脖颈上露出一块病白皮肤。
脖子与肩膀相接的地方,长了一块胎记,是一颗红红的小月牙。
桑木神医脚步停顿,盯了半秒。
他“啧”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便跟着云念念他们一同离开了。
等到离王府的马车消失后。
云遇才被松开。
云修走上台阶,从怀里拿出一些碎银交给守门的官差:“小兄弟,我们想进到宗人府,与爹娘见上一面,还望通融一下。”
若是云修一人,自然不用掏这个银子。
不过现在云家五子都在,他想让所有人进去,就应该懂一些人情世故。
官差拿着银子,用手掂了掂。
半秒不到,他为难的将银子还给云修:“云大人,离王爷刚刚吩咐过,云文德三人犯了大错需静思,不容任何人探望,你们还是回去吧!”
云修愕然站在原地。
在过来之前,他一直在想再见爹娘和妹妹时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爹娘会不会责怪他大逆不道,妹妹会不会不认他这个大哥。
但想了很久,云修却始终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他连爹娘的面都见不到。
云莫皱了眉头,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她怎么这么过分?”
连爹娘的面,都不让他们见了吗?
云遇身子发凉,站在下面。
看着哥哥们为难的表情,少年好像是长大了一般。
过了良久,他低声说道:“大哥,我感觉好难受,我们回去吧!”
弟弟的病现在也是很重要的。
云修不想他出事,只得点了点头。
几人一同回到医馆。
云修让云遇躺好,低低叹了口气:“老五,你先好好休息,一切交给大哥就好。”
仿佛一夜之间,他从长子变成当家之人。
成熟了很多。
云修让云鹤和云羡陪着云遇,给他熬药,看着他休息。
他让云莫在京里找一间干净划算的宅子。
而他自己,在夜深之后,走进宫门。
他到了养心殿外面,求见皇上。
皇上不愿意见他。
太监说,天色已晚,皇上已经休息,让他先回去。
雨越下越大。
云修抿唇站了一会儿,干脆的掀起衣袍,跪在养心殿外。
……
皇上身子仍旧没恢复过来,好在儿子们长大懂事了,朝廷的事情交由温晏离暂时打理,他也乐的清闲。
刚喝完了药,皇上走到窗前。
透过窗缝,可以看到跪在雨中倔强的身影。
皇帝眉头轻轻皱着。
刘公公送上来披风,低声问道:“皇上,要不要老奴找人,将云大人送回去?”
皇上没做回复。
披风裹紧后,他活动下僵硬的肩,问道:“云大人过来,所为何事?”
刘公公分析着:“老奴听说,今日云家想到宗人府看望云文德,被离王爷赶了回来,他大概是为了这件事。”
“哦……”
皇帝拉长了音。
既是和云文德有关的事情,他确实不想再多管了。
皇帝回过身子,将披风还给刘公公,
“朕倦了,便休息吧!”
“他若是想跪,就让他跪着。”
*
这场雨来的急,下的也大。
到后半夜时,整个京城被雨幕笼罩。
云念念站在书房门口,只伸出手。
不到半秒,大雨将她的掌心淋湿,还沾到了衣袖上。
温晏离坐在书桌前面。
面前是厚厚的奏折。
有一小半是今天的,有一大半是之前的。
温成瑾替管朝事之后,就以为自己的帝王之位稳了,几乎是为所欲为,奏折处理的很乱,很多都是按照他的想法他的利益去处理的,如今都需要重新看上一遍。
皇上再怎么说,也是年纪大了。
温晏离嘴上不说,心里却也是在乎他的,只好趁着和云念念一同离开月国之前,将重要的奏折帮他清上一清,也能让他放松一下。
计划是四月初离开京城。
但云念念说,想等着科举结束,再等上半个月。
四月十五日,他们准时离开。
温晏离也提前与皇上说了。
若是找桑木神医一直病情,必须放弃皇位,他仍旧会做这个选择。
皇位没有命重要,活着才能和云念念享受之后的人生。
少女懒洋洋的缩回小手。
她跑回温晏离旁边,将湿漉漉的掌心往他衣服上蹭。
“晏晏,师爷爷说你不能太劳累,应该休息了。”
“恩!”
温晏离乖乖应下。
仅仅过了两秒不到,他合上奏折,将桌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牵起云念念冰凉的小手,放在掌心轻轻揉着。
“休息吧!”温晏离道。
两人共同走到门口。
门没关,外面的雨几乎要溢进来。
书房地方小,有一个小矮塌,人在上面小息一会儿倒是可以,但睡久了,就不是很舒服了。
温晏离低头看看脚下。
男人沉默的把云念念拉进怀里,随手拿着矮塌上面的小毯子,用毯子将她包成一团,抱了起来。
他运用轻功走进雨幕,很快闯进了卧房内。
云念念在他怀里眨了眨眼,身上几乎滴水未沾。
可温晏离的头发和衣服都湿了。
她扑腾着小腿跳下来,用毛毯帮他擦拭着。
温晏离乖乖站在原地。
向来深邃的黑眸,如今像是有了一道光。
“念念……”
他轻声叫道,
“恩!”
男人长的高些,云念念不得不垫着脚帮他擦头。
细腰忽的被他拉过来。
她没反应,整个跌进温晏离的怀里。
温晏离身上有些凉。
他下巴枕在云念念的肩上,声音哑了一丢丢:“我今日请神医诊脉了。”33qxs.m
“他说我现在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
“可以行房事了。”
第137章 太子逃跑
提及这个问题时,多少有些羞耻,
他没有好意思问的太明确,还是拐着弯问的。
桑木神医也是看着云念念实在喜欢他,才勉为其难点点头。
想到他点头的样子,温晏离轻勾了勾唇角。
少女从他怀里抬头。
杏眸迷茫的眨了两下,随后变得亮晶晶。www.33qxs.m
因为害羞,整张小脸都是红的。
“这是好事啊,你的病真的在好转。”
云念念打心眼里为温晏离高兴,不过……
她又捏了捏衣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可我月事来了,也是今天。”
温晏离脸上的笑还没消散,身子先行僵住:“……”
“……”
小夫妻大眼瞪小眼。
没过一会儿,温晏离轻叹了口气,已经认输了。
他抱着云念念回床上。
男子单膝触地,抬手摸摸她的头:“也罢也罢,半年都过去了,不差这几天。”
云念念眼眸眨巴两下。
忽的弯下腰。
在他眉心处,蜻蜓点水般的落下一个吻。
她小脸认真:“不急不急,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呐!”
少女的唇瓣软软的,很温暖。
温晏离保持蹲着的姿势,无奈的笑笑,低头亲手帮她除去鞋袜。
“嗯,不急!”
反正最近事情多了些。
既要处理朝政,还要准备去虞国的行李,挑选随行人员,安排好月国后面的事情。
温晏离这几天,几乎忙的不可开支。
云念念倒是闲了下来。
次日雨还没停,她来找桑木神医学医。
云念念单独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书,正在认真钻研。
桑木神医和鹿元霜躲在书架旁。
一大一小似乎是在研究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们一同跑了出去,跑到了云家兄弟暂住的小客栈内。
云遇孤身坐在房间里。
鹿元霜和桑木神医在梁上偷看。
看了好一会儿,鹿元霜小声嘟囔:“师爷爷,他确实和念念长的挺像的。”
“但我打听过了,他脾气很差,又没教养。”
“应该不是姑姑的孩子……吧?”
说到最后,鹿元霜很不自信。
桑木神医按住她的脑袋,逼她继续看下去。
“你仔细看,他的脖子。”
脖子?
鹿元霜揉着眼睛,再次看过去。
因为外面下雨,云遇没出去,穿着是舒适的里衣,衣领开着。
脖子上的胎记很浅,若隐若现。
鹿元霜看了很久,才终于看清图案,心头惊了一下。
云遇的脖子上,有着和阿鹿一样的胎记。
“怎么会?”鹿元霜不敢相信。
桑木神医继续分析道:“昨日陪着念念去宗人府时,云夫人亲口承认,说阿鹿还有一个儿子,念念也说她知道这件事,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云遇。”
鹿元霜更加迷茫:“是与不是,我们直接去问念念不就行了?干嘛要偷偷查。”
桑木神医敲了她的脑袋:“要我说你蠢,念念这么多年都不愿意与这个哥哥相认,一定是厌恶他讨厌他的,她最近刚刚大仇得报,心情好些,我们不能扫她的兴。”
“唔……”
桑木神医力道很重,鹿元霜吃痛捂着头。
“师爷爷,我还是不懂,既然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念念不愿意与他相认,我们为什么还要查?难不成你想认他?我可听说,云遇之前没少欺负姑姑。”
她对云遇的印象,一开始便是不好的。
桑木神医也是一样,撇了撇嘴:“当然不认,我只是为阿鹿不值。”
“若他真是阿鹿所生,就应该让他知道真相,让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一辈子活在后悔中,而不是让他浑浑噩噩,到现在还认贼做母。”
“我总觉得,不做点什么,对不起我那可怜早逝的小徒弟。”
鹿元霜似乎懂了:“师爷爷,你是想?”
桑木神医言简意赅:“为阿鹿报仇,报复他!”
*
此时。
云修仍然跪在养心殿外。
跪了一天一夜,从大雨跪到小雨。
他脸色惨白,身形在止不住摇晃。
膝盖磕在寒冷的青石板上,又硬又凉。
他身下疼的厉害,将近昏厥。
直到过了晌午,养心殿的大门才打开。
皇上从里面出来。
皇上身子好了,甚至看起来比他还要健壮。
云修苍白着脸,慢慢活动手臂,给他磕头:“微臣参见皇上。”
额头点地,他便没有抬起。
皇上盯着他:“云爱卿,你这又是何苦呢?”
云修请求道:“微臣自知家父罪孽深重,微臣不该求情,但臣身为人子,理应尽孝,求皇上允许云家人进宗人府探望。”
云文德能活下来,已经是皇上的恩典了。
至于有没有人探望,他其实不想管。
但看着云修这般模样,他心里感慨。
毕竟自己也是做父亲的人。
皇上叹了口气,转身道:“朕允许你们云家,每月可以进宗人府探望两次,云爱卿回去吧!”
云修眼底划过泪水,再次磕头:“谢皇上大恩!”
跪了良久,他几乎动弹不得。
身子也是硬的,折腾了好几下,都没有从地上起来。
刘公公得皇上暗示,上前道:“云大人,老奴扶着您。”
云修感激的看他。
还没等站起来。
从外面过来一名士兵。
士兵单膝跪地,声音很虚。
“皇上,昨日宗人府遇刺,太子,云夫人,和云知音……都被人救走了……只有云老太傅被活捉回来。”
第138章 啊不想起名
陈柔和云知音逃了。
逃狱了。
云文德也想逃,被活捉回来。
云修本就跪了一夜,身体不适,甚至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男子感觉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清楚。
耳边皇上愤怒的声音却很清晰。
“岂有此理,给朕查,彻查,是何人如此大胆?”
“把云文德关牢,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探望。”
云修身子不稳,一下子从跪立变成跪坐。
浑身湿透,额发凌乱。
发间的雨水从眼前滴落,就好像在嘲讽他一般。
他张了张口,
甚至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身子向前倾,直接晕倒在了养心殿外。
皇上低头看他。
一股怒气无处发泄,但他也不想发泄在云修头上。
跪了一夜的孝子,在这件事上终究是无辜的。
片刻后,皇上揉眉,叹息。
“刘公公,把他送回去,传朕旨意,云家人,从今日起不得进宫再求情,前些日子辛苦他们了,便让他们,暂时休息吧!”
皇上说的休息,便是真真正正的休息。
云修云莫云鹤的朝事工作,都被停了,这个时候他心情不好,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云家人。
皇上没下旨禁足,但却还是着人暗中看着他们,免得云知音和陈柔回来。
云家几人本就暂住在医馆里。
云莫今日休沐,刚刚在京选好一个宅子,比之前的云府小上数倍,一家人住进去甚至要两人住在一个房间里。
宅子也刚刚买下。
他们把云遇带进去,刚刚安顿好,就见的宫人抬着云修过来。33qxs.m
领头公公宣读了圣旨。
云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始终低着头。
男人的脊背弯了,身心都受到了打击。
云鹤亦是不知所措。
仿佛一夜之间,经历了很多大风大浪。
他迷茫的问:“二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云遇在房间里休息。
云羡现在房间门口,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
云莫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低声道:“先把大哥送回房吧。”
*
得知几人逃狱消息时,温晏离刚刚吃过午膳。
温子墨亲自过来,一是汇报下情况,而也是和他将目前的重要事情一同解决下。
两兄弟从书房往外走。
雨变得很小很小,几乎快停了。
他们也没打伞,并排散心,走到后花园内。
远处传来了嬉笑声。
温子墨话说到一半,停顿下来,顺着温晏离的目光看过去。
后花园边上有一块草坪,是个小斜坡,下面种植了一些花。
云念念和鹿元霜一人拿着一把剑。
鹿元霜用剑时很帅,单手拿着,轻轻松松弄了一个剑花出来。
云念念学她的样子弄。
剑在手上笨拙的转了一圈之后,倒着竖起来打在她的脑袋上,再掉到地上。
好在剑是带着剑鞘的,只是被打了一下。
她吃痛捂着头。
鹿元霜在旁边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
少女玩的开心。
温子墨也不自觉扬了扬唇:“早就听闻鹿小将军功夫不错,如今一见,名不虚传。”
温晏离没理会他,朝着他们走过去。
见他来了,云念念像是找到主心骨,抱起剑迎过来,委屈巴巴的控诉着:“晏晏你忙完了吗?元霜欺负我。”
鹿元霜虽说会武,却有些怂。
尤其是看到温晏离的时候。
她很不喜欢男子的眼神,有着轻微的杀气。
见状,鹿元霜抬起双手:“我冤枉啊,是念念一定要学用剑的。”
温晏离接过云念念的剑,放在手中垫了两下。
他摇摇头:“太沉了,我找人帮你打造一把轻的。”
其实云念念是没兴趣学武的。
只不过今日看着鹿元霜练剑,她一时兴起罢了。
闻言,小姑娘摇了摇头,哼哼唧唧:“算了算了,学剑好累的,还是看别人练剑好,轻松又打眼。”
温晏离摸摸她的头。
男子单手拿剑,后退半步,轻轻松松挽了个剑花,顺便耍了一次。
忙了这么多天,也没有休息的时间。
再加上云念念站在旁边,用崇拜欣赏的目光注视。
他一拿起剑,竟然还有些松不开了。
温子墨适时靠近过来。
鹿元霜听到动静回头。
他礼貌的颔首。
鹿元霜也行礼问好,随意道:“想不到离王殿下的功夫这么好,这剑法我从未见过。”
温子墨也看过去,唇瓣上扬笑了笑。
“鹿小将军,借你宝剑一用。”
鹿元霜把剑给他,
他将随身携带的折扇交给下人,双手郑重的接过剑,过去与温晏离打了起来。
战场上挥剑是为了命,他们在花园挥剑,只是一时兴起,让人看着心情舒适。
第139章 啊还不想起名
鹿元霜是个武痴,在旁边跃跃欲试。
待到两人分开,有了空隙时,她赤手空拳的过去玩。
温晏离站定,随意将剑扔给她。
这下子,换成了鹿元霜和温子墨的战场。
他走到云念念身旁,擦干净手上的汗,才牵起她的手。
雨刚刚停下,天气很凉。
她月事来了,也不能玩太久。
温晏离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走着走着,云念念歪头问道:“晏晏,四皇子怎么来找你了。”
两兄弟这几天都是很忙碌的状态。
温子墨很少过来。
温晏离闻言,这才想起正事,脚步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带着云念念回房。
他淡淡开口:“他过来报信,昨夜暴雨,太子,云夫人,还有云知音,被人救走了。”
云念念亦是微微发愣。
直到温晏离送她回房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小姑娘坐在床边,双手撑头。
“你觉得会是谁做的呢?”
温晏离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太子如今在月国,已经是输的彻底了。
就算有人跟随他,为他做事,也不会这么傻,现在还在执着的。
一时半会,他也想不通到底是谁。
想不通的问题,温晏离不想再想。
他坐到云念念边上,揽住她的腰身,轻叹了口气:“我有些累。”
“忙了这么久,能不累吗?”
云念念脱掉鞋子上床,拍拍自己的腿:“你躺下,我给你揉揉头。”
温晏离笑了笑,乖乖应了,也脱了鞋子,脑袋枕在她的腿上。
少女柔软的手指放在他额头上面,轻轻按着穴位。
温晏离闭上眼睛。
脑海里在回忆这次太子造反的全部过程。
祈州私兵,京城警备,皇上重病,他被禁足离王府……
温成瑾其实准备的并不周全,甚至有些莽撞。
但他始终信心十足。
回忆到了这里,温晏离总觉得,好像是遗漏了些什么。
……
云念念按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身下的人呼吸变浅,疲倦的睡着了。
她收回手,笨拙且小心的温晏离的脑袋抬起,放到枕头上。
小姑娘懒洋洋打着哈欠,拿了被子,躺在他的旁边,也沉沉睡去。
*
太子逃跑之后,京城再次加强了戒备。
凡是出入的,全部都要查。
百姓间流言四起。
跟着太子一同离开的,还有陈柔和云知音。
不知是谁,将罪责归到了云家头上。
百姓中不乏见高踩低的人。
来新的云府,给云遇看病的大夫,对他们都是一脸鄙视,很瞧不起的样子。
云修已经醒了。
但跪了很久,他膝盖红肿,站起来很费事,只能坐在椅子上说话。
他低声问:“大夫,我五弟的病,可有医治的法子?”彡彡訁凊
大夫瞥了他一眼,冷言冷语:“宫里的太医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法子,只能让他缓解疼痛,多活一天是一天罢了。”
“你……咳……咳咳……”
云遇气急,咳的很严重。
云羡帮他顺着后背。
云修看向大夫。
自知这次确实是云家犯错在先,被百姓另眼看待,也是正常的。
他没有太过激动,只无奈的摇了摇头。
“麻烦大夫开药了。”
大夫冷哼一声,小声嘀咕:“谁让你们有个这么样的爹,从前还瞧不起庶妹,若是一直都跟着离王殿下,他的病还有的治,现在,只能说你们活该……”
成王败寇,自古道理。
温成瑾谋反失败后,温晏离的名声变了,从一个残忍不堪,杀人如麻的暴戾王爷,一夜之间变成了月国的英雄。
云念念的身份也被百姓挖出来。
尤其是,造反的人中有云文德,是离王妃的亲父亲。
她和云家的恩怨,在百姓中间流传。
百姓大多不懂权势。
平凡人家一夫一妻,嫡庶对他们来讲并不是很重要。
他们只知道云文德利用女儿,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百姓的眼里,云家几名男子的名声也降了很多。
他们觉得离王妃明是非,大义灭亲,是巾帼英雄。
现在提及到了云念念,
云遇更是气的不行,忍不住大骂:“滚,你滚,我不需要你为我治病。”
大夫是个好大夫。
就算对云家不满,也不至于弃人命,置之不理。
本来已经开始写药方了。
被云遇这么一骂,他变了脸色,放下笔,转头就走。
“大夫……”
云修叫他不成,站起来时,险些摔倒。
等好不容易站定,大夫已经离开了。
他皱眉:“云遇,你不能再闹脾气了。”
“可是……”云遇满脸不满。
云修打断他:“京城各医馆的大夫,我们都找过了,只有他开的药方能让你睡个好觉,现在也只有他能帮你,你这么冲动,以后可怎么办?”
男子心情不好,语气重了些。
云遇瞬间红了眼。
过了一会儿,他把头蒙进被子里:“大不了我不治了。”
云修话语一梗。
知道云遇心情也不好,他便不再严厉,叹了口气,正想着怎么说呢。
门外传来老者的声音。
老者语气含笑:“要不要,我来帮他治病?”
第140章 要不不起名字了吧
众人闻声望了过去。
桑木神医倚在门口,眉眼含笑,饶有兴致的盯着他们。
云遇本就一肚子火,若不是身体不行,恨不得直接冲出去。
他跌跌撞撞下了床,隔着门,朝桑木神医吼:“你来做什么?我不需要云念念的狗,滚出去。”
桑木神医见着他苍白的脸,瘦弱的身体。
本是有些不忍的。
但听到这几句话,老人微微眯起眼睛,朝着云遇远远伸出手。
袖口飞出几根银针。
站在外面的云莫反应很快,迅速的拦在了门口,替云遇挡下了暗器。
银针前两根,他用剑挡住了。
最后一根位置有些偏,云莫没有挡住,中了一针。
他后退半步,一瞬间身子虚弱,远远朝着桑木神医的方向跪了下去。
“云莫!”
云修赶忙扶住他。
云羡云鹤也赶了出来。
云遇跌跌撞撞的往外走,猩红着眼眸,朝着桑木神医吼:“你做什么,有本事冲我来!”
桑木神医“啧”了一声。
倒是没显得有多生气,只不过是笑了笑:“软骨散而已,不会要了他的命。”
老人看向云遇:“你今年,十七?”
云遇愣了愣,不做回复。
他嗤笑道:“十七了,还这么没教养,真不知道是怎么教育的。”
“你……”
他怒火攻心,恨恨的瞪着他:“和你有什么关系?现在滚出我家。”
桑木神医无所谓的耸耸肩,抬脚在门槛上踹了踹:“你也看到了。”
“我根本没进来。”
他就站在门口。
云遇更加生气,甚至抬脚想要冲过去。
云修及时制止了他。
他拦在云遇前面,面对着桑木神医,唇瓣紧紧抿着。
“你想做什么?”云修警惕的问。
“他的病急火攻心,不得不治。”
桑木神医笑道:“不管你信与不信,这天底下只有我能把他治好。”
神医的名汇天下皆知,云家人自然也是知道的,只不过……
云修上下打量着他:“你为什么要救他?”
“不为什么,心情好罢了!”
桑木神医似笑非笑,再次从袖口扔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飞镖,上面插着一封信,直直插在门上。
“这药方就交给你们吧,你可以随意找大夫来看。”
药方是好的药方,可以保住云遇的命。
但也只是保命,少年身子亏空的太严重,除非用上针疗,由桑木神医亲自治,才有彻底治愈的希望。
他站在只能用药保命。
保命之后,他的病还是在的,每每到了夜里,还会像之前一样痛苦不堪。
就这样狼狈的活着,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桑木神医送了药方,便自己转身。
离开之前,他再次回头看向云遇,嗤笑道:“你就好好活着吧!”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桑木神医离开了。
直到他身影消失。
云修犹豫很久,还是把那封信拿了下来。
几兄弟一起凑过来看。
信里写着一个药方,没有多余的话。
云莫皱眉:“大哥,这药方可以信吗?”
“桑木神医虽脾气古怪,却从不会拿自己的医术开玩笑。”
云修将药方递给他:“云莫,拿着药方去各个医馆问问,再想办法联络一下宫里的太医,看看药方的真实性,若没什么问题,就试一试吧!”33qxs.m
云遇虚虚咳着,语气不善:“大哥,我不用他的药方,他一定是想害我。”
“别胡闹。”
云修疲倦的揉了揉眉。
他叹了口气:“我们会让人检查药方,如果药方可以用,我先替你试药,你再喝。”
“小五,如今云家只剩下我们了,大哥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云遇抿着唇瓣,红了眼眶。
片刻后,他低下头颅:“大哥,我知道了。”
“我会活下去的……”
第141章 要不这章就叫141吧
*
云莫拿着药方,云羡手抄了两份。
云修身体也不舒服,留在家里照顾云遇,其余几兄弟去了京城的各个医馆,来检查药方的真实性。
云莫请了两个官场的兄弟,请他们带着药方去太医院,私下里想尽办法询问。
待到确认药方无误时,已经过去了三天。
太子云知音和陈柔,也消失了三天。
被关在宗人府的云文德,终于苏醒过来。
男人受了惊吓,醒来之后就是疯疯癫癫的。
温晏离奉命来查。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牢房里关着云文德。
以往风光无限的老太傅,如今狼狈的蜷缩在角落里,身子不住的颤抖。
太医奉命进来给他检查。
刚打开牢房的门,他像疯了一样,四处乱窜。
“别……别过来……”
“求求你别过来,我知道错了……”
云文德反抗的厉害。
几个官差围着他,把他押着跪在地上。
太医过来诊脉时,他低下头,一口咬在旁边人的手腕上。
……
半炷香后。
牢房里的混乱被压制住。
温晏离仍在喝茶。
茶水微微有些凉。
官差押着五花大绑的云文德出来,把他押跪在他面前。
云文德双目浑浊迷离。
身上有很多的伤,精神明显有些不正常。
温晏离垂眸看了他一眼,便抬头看向太医:“他怎么了?”
太医回复:“云老太傅受了惊吓,加上……他中了毒。”
云文德中了一种会发疯的毒。
温晏离揉了揉眉,还没有开始拷问,就好像明白过来了。
有人夜劫宗人府。
太子走了,陈柔和云知音走了,只有云文德被抓了回来。
他身上还中了毒。
明显是有人觉得他累赘了,才选择抛下了他。
能给他下毒的人没几个。
上次云念念看望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就这半天的功夫。
最有可能的,就是和他一起,关在牢房的,他的妻女。
温晏离勾了勾唇:“有意思。”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云文德:“去叫云大人过来,本王今日心情好些,就由着他来处理他父亲的案件吧!”
*
云文德中的毒很重,太医没办法解。
桑木神医有心帮云遇治病,却不会帮他。
男人脑子坏了,这辈子也因为自己的错误抉择毁了。
云修接到命令,官复原职。
云文德从宗人府接到了大理寺,仍是被关在牢房的。
云修尽自己的能力,给他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牢房。
他接手宗人府的案件,刚刚审问完当夜官差,便过来找云文德。
向来在他心里很高大的父亲,如今像个孩子,瑟瑟发抖的蜷缩在角落里。
云修被赶出云府没哭,云遇生命垂危没哭。
可如今,看到云文德这个样子,他眼眶酸涩,快步走了过去。
云修站在云文德面前。
泪水打湿了眼眶。
他朝着云文德伸出手:“父亲……”
云文德抬头看他。
又是惊恐的摇了摇头。
“别……别杀我……”
“不是我,是……是陈柔那个贱人……”
提到陈柔的名讳,云修半蹲下来,温柔的小声问道:“爹,娘她怎么了?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我不知道……”
云文德跌坐在地上。
眼眸迷离着,躲避着。
脸上写了绝望二字。
良久后,他哈哈大笑:“贱人,贱人……”
“她给我下毒,她敢给我下毒。”
云修惊了惊:“爹,你说什么,娘亲怎么会给你下毒?”
“别叫她娘!”
云文德对着他吼:“她不是你娘!”
她不是你娘!
云修瞪大了眼。
似乎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爹,您说什么?”
——
很不幸的告诉大家。
我今天。
吃!多!了!m.33qxs.m
所以好困,这两章有一丢丢短。
嘤~
第142章 云家暗室
吼完这一句话,云文德也呆愣住了。
他望着云修。
身子僵硬了几秒,忽的大笑出声。
男人举止疯癫,是真的病了。
云文德喃喃自语:“报应,这都是报应……”
“是我们的报应啊……”
“爹……”
云修扶着他的身体。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彡彡訁凊
两人都是蹲着的。
谁料云修一靠近,云文德便格外警惕的推开他,直接把他推倒在地。
大理寺官兵靠近过来:“大人,您没事吧!”
他抿着唇坐起来,挥了挥手,示意官兵们别再过来。
云文德死死盯着云修。
“我对你不够好吗?从小到大,我把你抚育成人,给你最好的教育,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他说的是云家几兄弟选择投靠温晏离,保住月国江山这一事,
云修脑子懵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云文德继续问道:“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身世了?是来替你那早死的娘报仇的?”
云修心里一惊,抬头望着他:“爹?”
他也愣了几秒。
随即又小心警惕的,将自己蜷缩到角落中。
接下来,无论云修问什么,他都不说话了。
终究是听到了一些信息,云修离开大理寺时,心情很复杂。
父亲的状态疯癫,太医已经诊断,是受了惊患了疯病。
他的话不可信,但云修却总觉得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一般。
他官复原职,当夜就进宫求见皇上,以查案为由,请求回到云府搜查。
云府人被遣散了,但东西还在。
贵重物品被锁在库房,这几日国库清点,暂时还没来得及充公。
云修进到云府,对那些身外之物也没有兴趣。
云鹤看他状态不对,心不在焉的,便主动陪在他身旁。
两兄弟再次回家,心里都是复杂的。
并肩齐行,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云鹤才问道:“大哥,你到底想要查什么?”
他们走的路,曾经走过无数次,与其说是查案,倒不如说更像是在漫无目的的散心,如果后面没有跟着两名监督的皇家侍卫的话。
云修停下脚步,迷茫的四处观望。
良久,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总之,先四处看看吧……”
从前院走到后院,从东院走到西院。
云修最终走到云文德的书房外面。
他在书房外面停下脚步,忽的问道:“三弟,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贪玩,一同闯进爹的书房里,不小心推翻书架?”
云鹤点头:“记得,那时还有二哥在,爹发了大火……大哥,你怎么?”怎么忽然说这个?
云修没有回复,顶着沉重的心情,一步跨上青石台阶,推开书房的门。
门开,阳光照了进来。
里面近几日没打扫过,多了一些灰尘,但整体是干净的。
书桌上还放着半壶凉透的茶。
书桌上的书摊开着。
云修简单翻了一下,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是一本讲着如何收获权势的书。
他放下书,走到书架前面。
自从小的时候被云文德惩罚了那一次之后,云修便再也没有接触这个书架。
儿时他和云莫云鹤三人一同闯进书房。
但云莫云鹤只跪了一小会便被叫了回去,只剩下他一个,罚跪了整整一夜,还挨了手板。
那时云修以为是因为他是大哥,没有看好弟弟,罪责多了一层,才多挨了一份教训。
但现在想想,可能并非如此。
云修站在书架前面看。
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抓住书架晃了晃。
木架碰到后面的墙壁,声音很空。
后面的墙不是实墙,是空的。
云鹤察觉到他想做什么,上前帮忙。
两兄弟一同用力,打算把书架推开。
但架子推开时,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一样。
云鹤蹲下来查看,看到卡在书架角落地面上的一个石扭。
他旋转石扭。
地面开始震动。
书架后面的墙也动了,与石扭一同旋转。
很快,一间暗室呈现在他们面前。
打开暗室时,没有尘土飞扬,里面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经常有人进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暗室。
前面是一扇屏风。
绕过屏风,刚刚走进去,两人便再次顿住脚步。
暗室里富丽堂皇,金块成山般的堆在角落里。
墙上镶满夜明珠。
墙角的花瓶各个都是精品。
四周挂着的,全部都是价值连城的名画。
两名皇城侍卫跟着进来。
见到这样的情形,一人赶紧离开去宫里汇报。
云文德做太傅时,先帝重视,一年得俸禄也不过二百两银。
加上平时皇上打赏,云家在京曾经还有几个店面,店面的利润,最多的时候,估摸着能有三四百两。
云文德辞官之后,他的儿子虽然优秀,但还年轻,俸禄不多,
这角落里堆积的黄金,就够云家一家上下挣上好几辈子的了。
他是收了多少贿赂,在背后做了多少不可告人的交易,才弄到这一暗室的宝贝的呀?
第143章 云修身世(一)
暗室里面的东西太多,皇城侍卫出去一人之后,吩咐了守在外面的官差都过来守在书房门口,免得丢钱。
他们是来监督云修的,担心男子以公谋私,把钱拿回家自己用。33qxs.m
但他们也不得不尊重云修大理寺卿的官职,只能守在外面。
暗室里只有云修云鹤,还有一名侍卫。
云修抬起脚往前走。
刚走了一步,腿根发软,身子晃晃悠悠。
还好有云鹤在,及时搀扶住了他。
云鹤也一样面色泛白,紧紧咬着唇,状态不比他好到哪去。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大哥,爹……爹真的贪污吗?”
谋反,贪污,可能还做过其他事情。
云鹤心里的父亲形象,如今也算是彻底崩塌了。
云修没回复他。
事实胜于雄辩,亲眼所见,证据确凿,总不能冤枉了云文德。
云修勉强撑住身子往前走。
暗室还有一个书桌,书架挂在墙上。
书桌上摆了很多东西。
最上面的几本,是如今月国官员的信息资料。
云修翻了一眼。
这上面有该写的,也有不该写的。
吏部尚书为人迂腐,却喜欢上百花楼的戏子。
左侍郎夫妻和睦,却在外与林家夫人苟且。
提督曾经杀过人。
京城之前沸沸扬扬的鬼脸案,幕后真凶是秦大人。
……
……
上面信息很多,几乎每一条都能毁了一个官员的一辈子。
但这些信息,只写在纸上,却从未外传。
想来云文德收集的这些信息,为他收获了不少的好东西。
云修看的呼吸不畅,一口气堵在心头,上不来下不去。
鬼脸案他记得很清楚。
那时百姓人心惶惶,他为了找寻凶手,和大理寺官差没日没夜的查。
查到最后,身子亏空,躺在床上病了好久。
云文德管都没管。
只是随意安慰了一句:“查不到就算了,没人会责怪你。”
看这本书的字迹和纸张的发黄程度。
大概他那个时候就知道了真凶,再想办法弄钱弄权呢。
他心里难受。
看完了这本书,云修走到书架前面,继续翻阅其他的。
倒是看清了云文德的真面目,发现了不少脏东西。
父亲一直以来,要的就是权势地位,还有钱。
他甚至暗中和祁国有过联络。
天下分三,祁国主战,月国虞国都更想和平,注定不是一路。
云文德与祁国通信。
甚至最近,也有过几封。
但这些便涉及到了月国大事,云修不敢偷看,只是看了信封上的署名,和最上面的一张。
查到书架最上面的一本书时。
他刚刚打开,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纸。
纸张泛黄破烂。
似乎是有了什么感应,云修弯下身子拾起那张纸。
打开一看,是一张休书。
被休的人叫庄玉兰。
而休书落笔人,写的是云文德的名字。
字迹,印章,全都是云文德的没有错。
但这也就奇怪了。
云修疑惑的皱眉。
他活了二十六年,是家中长子,却从不知道云文德还有其他女人。
他将休书递给云鹤:“老三,这上面的女人,你认识吗?”
“庄玉兰……”云鹤读出这个名字,面色沉下去。
“我虽不认识她,但却听过。”
他说:“先帝在位时,最最信赖庄将军,庄将军便有一女叫庄玉兰。”
“后来有消息传出,庄将军与敌国通信,意图谋反,那时人证物证都在,庄家一家全部被斩首了。”
当时的事情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最后记录全部丢失,就连大理寺都找不到。
云鹤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习武,一心想要做一个将军,报效月国,之前从市井贩子手里买了一本月国的战史,刚好写了这么一件事。
“庄家……”
云修喃喃自语。
也不知是从哪里听到的,他似乎对庄家有些印象。
彼时已经在暗室停留了一个时辰。
皇宫里派了人过来。
是温子墨。
他笑意吟吟的进来。
看着一屋子闪闪发光的宝贝,男子的笑脸僵住,眸色沉下来。
这么多东西,够一个城的平民活上好久。
去年肃城水患严重,若是那时国库里有这些,也不至于死那么多的人。
温子墨睨了一眼云家兄弟,保持着教养与礼貌。
“云大人,云侍卫,这暗室里的东西,需要即刻送到国库里去。”
云修点头:“是!”
他犹豫片刻,指了指桌子上和书架上还没看完了书:“这里面的书信,很可能与这次太子越狱的事情有关,可否给微臣一天的时间阅读?”
贵重东西带走,剩下的书本,倒是暂时没有多重要。
温子墨想了想,点头:“好,但还请云大人同意,让皇城侍卫留下保护你们。”
说是保护,实则是监督。
担心他们将一些重要的东西偷走或者毁掉罢了。
云修知道自己现在对别人来说不可信,没有拒绝,没有解释,只轻轻点了点头:“麻烦了。”
第144章 云修身世(二)
暗室里的书籍多了些。
温子墨一眼望过去,顺手翻了一本。
里面倒是有不少有用的东西。
他扬了扬眉,再看向云修。
男子坐在椅子上,神色颓然。
温子墨道:“这里面的东西太多,云大人一天应该整理不完,本皇子做主,给云大人三天时间,但事关重要的信函,必须立刻交到宫里来。”
他说的是云文德和祁国的几封信。
云修没资格看,也不敢去看,点了点头:“好,多谢四皇子。”
除此之外,暗室里的金银珠宝,全部被温子墨找人护送进了国库里。
顺路的事,他把云家的库房也清了。
队伍浩浩荡荡的从云家出来。
金银太多,被装进箱子里带了出去。
箱子是被封着的,但百姓不傻,见过抄家的,就能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人群在窃窃私语。
“这么多箱,都是金银吗?”
“没想到啊,云文德一个辞官的太傅,竟然贪污了这么多。”
“指不定是谁贪污的呢?云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还有几个为官的儿子,说不定这里面还有他们的东西。”
“这么些金银,够多少百姓吃饱喝暖的了?”
“……”
百姓对官场并不了解,但他们都是一样,最恨的就是贪污官。
那些贪污收获的金银,都是从他们手里拿出的血汗钱。
官兵从云府出来之后。
有百姓朝着大门扔臭鸡蛋,烂菜叶,嘴里的咒骂声不停。
附近的几户人家,一个个大门紧闭,恨不得立刻搬家。
为恐骚动,温子墨不得不留下几名官差镇守,稳住百姓的情绪。
路上虽然有些波折,但他还是顺利的带着赃银进宫,将云文德贪污所得的所有,都上交国库。
温子墨平日里懒散,但做事很稳妥。
他弄了一个账本,将银两珠宝的数量全部记录下来,再细细统计。
最后交给皇上的,每一项都记录的很清楚。
还有与祁国的五封信,他没有看,一并交了上去。
皇上将信打开,认真阅读。
良久后,他内心蹙着,气愤的将信甩在地上。
“岂有此理,云文德好大的胆。”
温子墨站在他面前。
那封信被扔到了他的脚下。
他还是没看,只低下眼眉,乖乖劝了一句:“父皇息怒,云老太傅已经遭到报应了。”
皇上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眼。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说道:“子墨,你看一看那几封信。”
温子墨应了声是,弯腰捡起信件。
有三张,信纸泛黄,纸张很干,明显是很久之前的。
他先看了一眼落笔,大概是二十八年前。
那时的月国皇帝,是温子墨的祖父,那几年月国与祁国发生了一场大战。
月国祁国彼此相邻,交界的城池原本是历城。
但那场战争之后,月国战败,历城归给了祁国,之前发生水患的肃城成了新的交界城池。
那场战争,月国兵力充足,本不至于会输,只是后来出了叛徒,布防图被偷。
战败伤亡无数,先帝下旨去查,查了很久之后,查到了当时的庄将军府。
所有证据都指向庄将军,他无从辩解。
先帝盛怒之下,杀了庄家一家四口。
当时事情闹的沸沸扬扬,但后来,被历史掩盖了去。
如今云文德和祁国的通信中,他们又一次看到了这件事。
偷走布防图的不是庄将军,而是那时候的定国公,也就是陈柔陈虎的父亲。
这件事,云文德也有参与。
他们与敌国私下联络,设计偷走了布防图,还陷害给庄将军。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云文德和定国公同时辞官。
几封信写的很清楚,信里多次提及庄将军的名讳。
温子墨当时还未出生,但如今看着,心里也是涌了一股气。
庄将军为月国而战,为百姓而战。www.33qxs.m
忠君爱国的将军,最终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云文德的设计下。
温子墨放下信件,也是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询问道:“父皇,您有何吩咐?”
皇上陈思很久。
最终轻叹了口气:“如果庄将军真是被冤枉的,就应该还他一个清白,哪怕……”
哪怕是先帝断错案,是先帝做错了事。
真相大白的一天,皇室名声一定受损。
但他思来想去,既然已经发现实情,就不应该再让真相隐藏下去,他身为皇帝,应该给九泉之下的庄家一个交代。
温子墨也是这么想。
名声对他来说一向不算事情。
他做事随心。
父子难得有了同样的想法。
温子墨点头,主动道:“父皇,这件事……”
“让云修来查。”
皇上揉了揉眉:“子墨,你和他一起。”
第145章 云修身世(三)
温晏离和云念念即将离开月国,他本还想着忙完了手头的事,去离王府和云念念多下几次棋,顺便找鹿小将军练练武。
结果……
温子墨也跟着叹了口气。
皇子的身子,劳累的命。
*
信件皇上检查过后,让温子墨抄了下来,将与国事有关的部分去掉。
抄下来的信,温子墨带了回去交给云修。
太子逃跑的事情还没解决,云修便有了新的事情要做。
他要亲眼看一看他父亲造的孽。
庄家的事情当时闹的很大,但事后,大概是云文德从中作梗,很多记录都找不到了。
庄府原来的宅子,被抄家之后,又卖给了一名富商,已经住了二十多年,之前的痕迹都没了。
大理寺查找档案记录,便访百姓。
查了两天,他们有了一条新的线索。
庄家当时只死了一家四口,而庄将军,除了两个儿子之外还有个女儿,当时不见踪影,有人称是逃跑了。
云修想起那封休书。
庄玉兰。
他与这个女人并不相识,但每每想起,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问了很多百姓之后,他们听说在京外普陀寺下有一个小村庄,那里住着一名庄家曾经的下人。
天气正好,阳光明媚。
云修与云鹤一同到了普陀山下。
山上便是普陀寺,山脚下的花开的正好。
山脚停了好几辆马车,想来是天气好了,有不少人都来上山参拜。
云修站在山脚下等温子墨。
对方是皇子,他现在算得上是戴罪立功的身份,没资格去催。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离王府的马车过来,一共有两辆。
马车停在山脚,温子墨率先下来。
他挥了挥折扇,朝着二人笑:“抱歉,我来晚了。”
说是抱歉,但完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云修点头,行了个礼。
后面的马车也到了。
温晏离从上面下来。
他淡淡的朝着这边望了一眼,伸手放在车前。
云念念扶着他的手跳下来。
数日不见,少女好像又变漂亮了。
她穿着一件浅粉的长裙,裙尾随风微微摇曳。
少女的脸色很好,面上始终带着笑容。
那双杏眸明亮,满眼都是温晏离,却没有看他们一眼。
云念念下了马车之后,便与温晏离有说有笑的往山上去了。
云家两兄弟看着。
云修张了张嘴,却不敢去叫她。
云鹤也是一样。
他答应过云念念,再也不去打扰,以后见到她,绕道走。
如今只能远远看着,心里泛着苦涩。
温子墨道:“普陀寺有个高僧,今日出关,三皇兄带着三皇嫂过来看,本皇子只是顺便坐上了离王府的马车。”
他懒洋洋的挥着折扇:“麻烦云大人等下做事快一些,本皇子还要在坐马车回去呢!”
云修恍了恍神。
良久后,唇边溢出苦涩的笑:“是……”
几人连同大理寺官兵一起去了小村庄。
而温晏离和云念念,踏上了普陀山的石阶。
山脚下有卖包子的,云念念买了五个。
包子很大一个,一只手拿不下。
她给了温晏离一个,暗五一个,秋秋两个,便开开心心往上走。
温晏离单手拎住她,把她往回拽。
男子声音宠溺中带着无奈:“吃完再走。”
云念念乖乖的咬了一大口,
随即可怜兮兮的眨了眨眼,将手里的包子也一并塞给温晏离:“不好吃。”
“……”
少女灵活的挣脱他,转身“咻”的一下就跑上去。
秋秋害怕温晏离,怕他凶,赶紧咽下嘴里的包子。www.33qxs.m
一着急险些噎住,还拍了拍胸脯,才跟着云念念的脚步跑上去。
暗五自然而然的跟在后面。
温晏离手里拿着一个半的包子,回头看了一眼下面。
温子墨和云家兄弟已经离开了。
他显得并不着急,又买了四个包子之后,慢悠悠往上走。
走到半路,就看到了云念念。
她坐在了石阶上。
路上开满了小鲜花。
云念念摘了几朵,配上树藤,编了两个精致的小花环,秋秋一个她一个。
少女浑身都是鲜花香,小脸灰扑扑的,朝着温晏离伸出手。
温晏离拉她起来。
将剩下的包子扔给暗五,顺便朝着他使了个眼色。
随后,他牵着云念念的手往上面走。
秋秋也想跟着,被暗五一把按住。
暗五很识趣,包子全部塞给她:“吃完才能走。”
里面有五个包子。
被云念念咬了一口的那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秋秋歪了歪脑袋。
包子味道并不是很好,但她一点也不嫌弃,坐在台阶上,慢吞吞的吃。
暗五帮她扶着小花环:“慢点吃,不急。”
看王爷的意思,应该是在到山顶之前都不想看到他们。
她吃的快的话,恐怕他还得自掏腰包,再买几个补上。
第146章 佛珠束发
山上的石阶多些,到半山腰位置,基本就没有多少百姓了。
石阶很陡,走起来有些费事。
云念念踮着脚尖,像小孩子一样一下跳了两节。
头顶的小花环被风吹到下面。
她眨了眨眼,无辜的看向温晏离。
男子二话不说,认命了回去帮她捡花环。
来回折返,又多上了几层小石阶。
花环再次戴到了云念念的脑袋上。
粉色小花映着她白皙光滑的脸,粉里透着淡淡的红。
温晏离背过身子:“前面很危险,别玩了。”
她乖乖的蹦到他后背上。
之前刚嫁到离王府时,少女还瘦的可怜,身子骨也弱,
如今才过去半年。
温晏离转身往山上走,悄悄掂量了一下。
比之前重了。
更健康,更可爱了。
能让离王殿下亲自背上山的,这世上估摸着也只有她一人了。
山上路陡,云念念便不再折腾了,乖乖的趴着,腿也不晃一下。
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的。
她趴在温晏离后背上左看看右看看。
但总觉得有些无聊,悄咪咪的伸出手,在温晏离肩膀上画着圈圈。www.33qxs.m
上山一路无话。
男子个高腿长走的快,很快便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座寺庙,正是百姓口中,月国最灵的普陀寺。
温晏离是不信神佛的。
手腕上的佛珠,也是因为皇后和云念念共同给他求来的,他才会戴。
山上开满了鲜花,站在山顶往下看,姹紫嫣红一片。
暗五和秋秋也一同上来。
他们捐了银钱,会在山顶吃上一次素斋。
等饭的时候,云念念和秋秋寺庙后边玩了一小会儿。
温晏离和暗五站在旁边看。
山上风大了些,少女蹦蹦跳跳,发带随风掉落到了山里。
她长发散开,有些凌乱。
回来时,只能顶着乱乱的长发,可怜兮兮的盯着温晏离看。
山上都是和尚,没有头发的,不会有卖发带的地方。
暗五询问道:“不如属下下山去买?”
上下山一次,还是挺浪费功夫的。
温晏离抬手放在云念念的发上。
男子轻叹了口气,将手腕上的佛珠取下。
紫檀木佛珠颗颗圆润,被盘的锃亮。
因为温晏离的病情,从前佛珠上面还会弄些伤。
但自打云念念送了他三颗佛珠后,剩下的佛珠也一并受了宠,再没被弄坏过,被保护的很好。
佛珠被一条特殊的绳子绑在一起。
绳子是用成州进贡的特级麻所制,很结实。
温晏离取下佛珠,按住云念念的肩,往边上一转。
少女在他面前迷迷糊糊的转了一个圈。
他单手把着她的长发。
笨拙且认真的用手指将长发拢在一起,拢成一束。
那倍受宠爱,价值不凡的佛珠,被他拿来,绑在云念念的长发上。
长发最终被扎成一束。
佛珠绑的很紧,不会再掉落。
她懵了懵,摸摸头上。
小脸飞快透着红晕,小声道:“这里是寺庙,你怎么能……”
把佛珠用来绑头发,应该对佛不尊重的吧?
云念念本来也是不信神佛的。
但重生之后,她每隔一个月,都回来普陀寺一趟。
也算是感谢老天垂怜,
少女像做贼一样的拉住温晏离往山下跑,生怕被山上的僧人看到。
但其实,普陀寺最有名气的高僧就在不远处。
看到这样的场景,只是轻轻笑了笑。
佛渡有缘人,佛珠若能促成一段姻缘,也是大功一件。
下山时,温晏离又朝着暗五使了一个眼色。
暗五嘴角抽搐,拉着秋秋留下来。
云念念上山是被背着上去的。
下来时,一蹦一跳脚步带风,下的很快。
温晏离默默陪着。
等到了山脚下,她摸摸发上牢牢系着的佛珠,唇瓣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云念念道:“等回了王府,我把佛珠还给你。”
他摇摇头:“不用了。”
这串佛珠,于他的意义便是让他控制情绪。
如今有了桑木神医的治疗,他情绪能稳住。
佛珠带来的好运,温晏离想与云念念分享。
她把她日夜戴着的手镯给了他。
他还给她佛珠。
少女福至心灵,明白过来。
收到这样的礼物,胜过无数金银。
她看了看四周,把温晏离拉到山脚的一处隐蔽角落,踮起脚尖,迅速的在他唇瓣上落下一个吻。
“咻”的一下,吻的很快。
云念念拉着温晏离的手,开开心心的晃了晃。
少女语气傲娇:“那好吧,为了奖励你,本王妃请你吃好吃的。”
他垂眸,勾了勾唇:“好!”
此时在山上寺庙里。
秋秋吃了三人份的素斋,并没有吃太饱,委屈巴巴的拍拍肚子。
还是吃肉香·()·
第147章 云修身世(四)
云修几人在附近百姓的指路下,最终到了一户姓赵的农家外面。
听百姓说,主人家赵泰的母亲赵李氏,曾经是庄玉兰的丫鬟。
办案这种事,由大理寺主要负责。
温子墨只是过来监督云修的,一进来,就找了把椅子懒洋洋坐下。
赵李氏被人从房间推了出来。
女子四五十岁,看起来已经老态龙钟,比人家六七十岁的还要显老。
她长的瘦弱,年轻时受过伤,下半身动弹不得。
好在儿子忠心,儿媳贤惠,她的后半生并没有受太多的苦,身上干干净净。
赵泰是个木匠,自己做了轮椅给母亲。
赵家卧房北面有一间祠堂。
进来时,赵泰的妻子正在清扫,门是打开的。
云修顺便看了一眼。
祠堂上摆着赵家的列祖列宗。
第二排最右边的位置,是一个无名的牌位。
灵牌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被人细心打扫着。
云修问向赵泰,他神色变了,吞吞吐吐说不明白。
云修道:“大理寺办案,不容你胡言乱语,若不说实话,便跟着我一同回大理寺吧!”
他这才慌了,小声解释道:“这是庄小姐的牌位……”
庄家是因叛国才被灭门的,没人敢给他们立碑。
但庄玉兰生前对赵李氏有恩。
她便在自家的祠堂里,添了庄玉兰的无字灵牌,
之所以不敢说,是怕他们供了朝廷要犯,再被抓起来。
云修静了静,道:“大理寺这次过来,为的就是查清当年庄家谋反的真相。”
坐在轮椅上的赵李氏身子微僵。
抬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赵泰没有注意到娘亲的异样,很是欢喜:“如此正好。”
“爹在世时,我娘状态还好,经常与我说庄家人的宅心仁厚,庄将军为人正直,英勇无畏,不是会谋反的人。”
因着从小被娘亲教育。
赵泰对庄家很是崇敬,一提到庄将军,就说了很多。
说的全部都是庄家的善,庄家的好。
云修安静听着,让大理寺的官兵在旁记录。
赵泰说完,道:“云大人,我还知道两家人,都曾经受过庄将军的恩惠。”
“云大人……”
一直沉默的赵李氏忽然开口。
她盯着云修,眸色冷厉:“你姓云?”
云修点了点头。
“云……姓云……哈,哈哈……”彡彡訁凊
她笑了好几声。
云鹤再旁听着,颇有不适。
温子墨也抬眸看过来。
赵李氏高声问道:“云文德是你什么人?”
云修愣了愣,如实回答:“正是家父。”
她坐在轮椅之上,一下子向是发了疯。
“你走,你走!”
“云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就是你们害了小姐,我要打死你,打死你。”
老人坐在门边上,轮椅旁边有个大扫把。
她发疯般的拿着扫把,朝着云修扔过来。
“娘!”赵泰赶忙过去。
扫把扔到地上,没砸到云修。
他低下头,抿了抿唇,抬手阻止了要反抗的大理寺官兵。
身为人子,父亲造的孽,他只能受着。
老人情绪很不稳定。
她仍然死死盯着云修,恨意满满。
“你走,滚,滚的远远的。”
“云家的人不可能为小姐平冤,你们一定是过来害我的。”
“不能把别人的信息告诉他,不可以。”
老人虽举止疯癫,但思路还算清晰。
赵泰安抚了好一阵,她仍在骂骂咧咧。
直到云修走上前,低头道:“老人家,家父……家父如今已经被抓了。”
赵李氏瞬间安静下来。
在村庄里的人得到的信息会比外边慢些,他们暂时不知道这件事。
云修低着头,心里异样,感觉羞耻,一字一顿的说了:“家父已经遭到报应了,他被关在大理寺内,前不久受了惊吓,患了疯病……”
“活该,他活该!”
老人立刻大骂。
骂完,她哈哈大笑。
笑中带着泪水,笑的很是悲凉。
她望向云修:“云文德是个畜生,他就该死,该被五马分尸,该下地狱……”
老人说了很多脏话。
站在旁边的云鹤实在听不下去,又不敢去打扰大哥办案,只能咬唇背过身子。
云鹤想要出去,被温子墨及时叫住。
他含笑的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累了就过来休息一会儿,既然跟过来办案,就应该从头跟到尾,怎么可以半路逃跑呢?”
云鹤手攥成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最终,他还是僵硬的站在旁边旁听。
赵李氏红着眼睛,忽的冷静下来:“庄将军没有叛国,真正的叛徒是云文德。”
“他为了嫁祸庄家,还……还用脏手段拐走了小姐……”
第148章 云修身世(五)
父亲做的那些脏事,云修如今听着,也算是能有一些心理准备。
一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满脸愤怒,声音发颤。
她并不能流畅的说出来,但每一字每一句,都是蓄满了恨意。
“云文德当时还未成家,为了得到布防图,三番四次到庄家求娶,多次设计,出现在小姐面前。”
“可怜我家小姐单纯,最终被他骗了。”
“他邀请小姐看花,却在茶水里下了迷药,毁了小姐的清白身。”
“……”
“……”
老人说了很多,一着急下来,语句都是不通顺的。
云修强迫自己冷静,大致上,能听懂她的意思。
是云文德勾引庄小姐在先,后来想尽办法,弄脏了庄家小姐。
那时无人知道他下药的真相,他也借着这件事情,与庄玉兰定下婚约,成为了庄府的乘龙快婿。
而庄玉兰性格单纯,不知男子的真实目的,当初还以为是云文德酒后误食,造成恶果,事后云文德对她很好,她也慢慢放下戒备。
不知何时,云文德可以自由出入庄府。
他趁着别人不注意,偷走庄将军手里的布防图,
接下来,祁月交战。
庄将军在阵前杀敌时,云文德将布防图高价卖给了敌军主将。
后来月国战败,庄家灭门。
庄玉兰本也该死,但偏偏那时,她还未嫁给云文德,却怀了身孕。
女子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自己也不想活了。
那时云文德想尽办法把她带回云府,哄她安心养胎。
他与庄玉兰在私下成亲,并许诺庄玉兰,让她平安生下孩子,他会想办法给庄将军平反。
庄玉兰真的信了。
她在云府坚强的活下来。
因着逃犯身份,只能整日躲在房间里。
赵李氏在庄府是个打杂的小丫鬟,她从前流落街头,卖身葬父,是庄将军好心救了回来。
庄家出事之后,她回到村子里,以卖菜为生。
却意外在一次给云府送菜的时候,看见了庄玉兰的侧脸。
赵李氏为了报恩,把自己再卖进云府为奴。
从前在庄府很卑微,是最底层的下人,云文德不认识她,但庄玉兰竟然记得她。
她就这样留在云府,私下里照顾庄玉兰。
赵李氏没什么文化,人也老实。
她本来以为云文德愿意违抗圣旨把庄玉兰偷偷带回家,算得上是一个好男人好丈夫。
可日复一日,她发现并不是这样。
云府除了庄玉兰之外,还有两名女子。
一个是云文德的正夫人陈柔,一个是小妾阿鹿。
庄玉兰在云府,甚至连个小妾都不算。
她只是云文德的宠奴,床伴罢了。
云文德哄骗她,看望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正夫人对她始终带着冷眼,时不时的,还会过来欺辱她。
那个小妾倒是脾气好,偶尔还会送来一些衣物,只不过她也自身难保。
庄玉兰怀着身孕,身心都被折磨着。
每每到了夜里,都会抱着膝盖缩在床上哭。
但她摸着越来越大的肚子,还是坚强的活下来了。
直到怀胎九月时。
有一次,云文德喝了很多的酒,大概是走错了,才会走到她的门外。
他看着庄玉兰,酒意上头,起了邪心。33qxs.m
那时庄玉兰快要生产,自然是不能接受他的。
挣扎之下,云文德给了她一巴掌。
男人一改模样,对她破口大骂。
当时赵李氏不在,是后来才听庄玉兰说起的。
云文德醉了酒,将当初的事情交代的干干净净。
他怎么想方设法到庄玉兰面前,怎么设计下药睡了庄玉兰,怎么偷走布防图,怎么陷害庄家……
云文德恶狠狠的说:“若不是看你怀了我的孩子,我又怎么会容你到今日?”
那天晚上,庄玉兰难产了。
孩子出生便死,她连男女都不知道,一眼都没见过。
生产的次日,云文德写了一封休书给她。
三天后赵李氏偷偷过来看。
她躺在床上,双目黯淡无光,双手放在肚子上,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对赵李氏说了很多。
一腔恨意,怎么也发泄不去。
她将身上的荷包递给赵李氏,荷包里装了一些碎银。
庄玉兰请求她离开云府,将荷包送去城西,交给一家门口挂着木斧头的铁匠铺。
赵李氏离开云府,寻遍城西,都没有找到那家铁匠铺。
她想回去询问时,便看到云府下人在夜里,抬着庄玉兰的尸体,扔进了乱葬岗。
原来庄玉兰当时已经没有生的意愿了。
她只是想办法让赵李氏离开,然后便上吊自尽了。
……
第149章 云修身世(六)
赵李氏那时与一名云府的下人生了情。
下人也是个老实的,和她一同离开了云府,躲到村子里来。
赵李氏不是没想过报官。
是下人劝回了她。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又只有一张嘴,没有其余证据,就算是报官,也不一定能赢。
官官相护,说不定他们没有给庄小姐报仇,还把命交代在那里。
这件事不能冲动,只能等。
一等便将近三十年。
她和下人成亲生子,孩子长大,又娶了媳妇,夫君去世,她也在对庄小姐的愧疚中,日夜不眠,落了很严重的病。
她多次偷偷在京城散布庄家含冤的消息,却都是无功而返。
一个农妇,大字都不识几个,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仰仗苍天。
她一直坚强的活着,就是想等到这一天,等着看云文德的报应。
老人说到最后,已经泪流满面。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沉默的。
温子墨本来懒洋洋的坐着,不知是听到哪一部分,他站了起来。
云修闭了闭眼,身子僵硬。
若是从前,有人说他父亲是个禽兽,是个罪人,他绝不会相信。
但现在,他不得不相信。
云修心里苦涩,声音压低:“老人家,您放心,大理寺一定为庄家……洗清冤屈。”
赵李氏猛然抬头。
那通红的眼中,充满了质疑和厌恶。
她又发了疯,指着云修的鼻子骂:“你滚,你是云文德的儿子,你一定是帮他的,你滚!”
她情绪很激烈,手里能拿到的东西都朝着云修扔过去。
甚至还扶着轮椅,想要站起来。
瘫了多年的老人,怎么可能起来?
赵泰赶忙安抚。
云修知道她是不愿意见到他,只默默朝着老人弯了弯腰,便带着大理寺官兵和云鹤出去。
温子墨也跟着出去了。
几人走到村子口。
后面有人喊他们:“云大人留步。”
云修回头,便看到赵泰的娘子朝着他们跑过来。
女子跑到云修面前,福了福身子,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荷包双手呈上。
“我家当家的让我把这个荷包交给云大人。”
她说:“这是庄小姐临死前交给我婆婆的,可能对你们办案有帮助。”
“另外还有,京城城北有一户姓王的,家里是卖鞋的人家,桃村有一户姓张的,家里是砍柴的农家,他们都曾经受了庄将军的恩,对当年的事也能知道一些,希望可以帮到云大人。”
云修微微发愣,接下荷包。
“多谢。”
妇人憨憨的笑:“我们都相信大理寺,相信皇上,希望能够早日帮到庄将军平冤。”
说罢,她再次福了福身子,便往家的方向跑过去。
荷包隔了多年,颜色发白,角落都被磨破,但一点也不脏,洗的干干净净。
当初为了生活,里面的银子被赵李氏用了,只剩下这么一个荷包。
绣纹磨损,倒是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即便如此,云修也很认真的收了起来。
从赵家出来之后,众人心情都是复杂的。
云鹤始终低着头。
温子墨一改常态,没有再嘲讽他们,也没有说过分的话。
他只道:“云大人,我们尽快办案吧!”
“是!”云修点头。
*
夜里两兄弟留在了大理寺。
云修整理好今日的记录,走出书房时。
云鹤坐在青石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壶酒,仰头看着天空。
他默了默,过去坐下,轻声道:“这几日一直陪着我,辛苦你了。”
云鹤偏头看他。
刚刚喝了些酒,他脸红着,眼睛也是红红的。
男人抿唇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道:“大哥,爹……为什么是这样的啊。”
这个问题,云修也想知道。
他没办法回答云鹤,拿着他的酒一口饮下去。
云鹤喃喃自语:“从前念念离府,我还觉得她过分,她矫情。”
“可现在回忆起来,她那个时候,应该是清醒的吧!”
“可我们呢,我们一直活在虚伪里……”
云鹤话语很乱。
云修也陷入了茫然。
今天查案,他们对这个父亲,又有了新的认知。
一个利用女人,陷害忠臣的人。
一个在女人难产之后,冷情写下休书的人。
一个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云修想起云念念每每看到他们时的眼神,冷漠疏离,带着失望。
他迷茫开口:“也许只有念念的选择日对的。”
思考的时候,他手一颤。
酒就这样洒在了衣服上。
云修用手擦了擦,摸到怀里的小东西。
一掏出来,是那个荷包。
荷包外面湿了,摸起来纹路硬硬的,
上面的绣纹,湿着摸好像明显了一些。
他愣了愣神,呆呆的将荷包翻了个面,内里翻了出来。
绣纹原来是从里面绣出来的。
他说了一声得罪,用酒彻底浸湿荷包,摸着上面的字,在用手指蘸酒写在身下石砖上。
绣的并不清晰,有些地方隔了多年已经断了。
多次尝试之后,那一个字还是被写了出来。
荷包的绣纹,是一个并不完整的“修”字。
第150章 云修身世(七)
地面上用酒写下的字变得清晰之后,手中的绣纹变得滚烫起来。
云修手指颤抖,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将荷包扔在地上。
云鹤只喝了一点点酒,还没来得及醉。
他疑惑又担忧的望着他:“大哥?你怎么了?”
云鹤拾起荷包,正想着仔细端详。
他一把抢了过去。
男子身子颤栗,面色惨白,很不对劲。
放在旁边地上的酒,因为他的动作倾斜倒下,酒水将字迹彻底掩盖住。
云鹤吓了一跳:“大哥?”
他堪堪回神,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绣纹,紧紧咬着唇瓣,一言不发。
空气中慢慢有了血腥气。
云鹤惊了惊,赶忙转过身子,半蹲在他面前。
他低着头,唇瓣被硬生生咬出了血。
云鹤慌手慌脚的拿出手帕,一边安抚着。
“大哥,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说,别一个人憋着。”
手帕凉凉的贴在唇瓣上。
云修拿手接下来,呆呆的看着弟弟关怀备至的眼神。
气氛压抑了良久。
他还是没说话,当着云鹤的面,再次将荷包上绣的字用手指蘸酒写在地上。
刚才云鹤没瞧见。
这下子,看到地上的“修”字,他也跟着懵了懵。
他似乎明白过来些什么,小心翼翼抬头问道:“大哥,你该不会怀疑,你是庄小姐生的那个死婴吧?”
云修闭了闭眼。
他缓缓道:“前几日我接到案件时,在大理寺牢房审问父亲,他那时精神已经不对劲了,朝着我又哭又笑,他那时就说,说娘不是我的娘……”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云鹤竟然没有太过惊讶。
男人像是成长了,冷静片刻,理智的分析着:“也许是爹病了,说的是胡话。”
“大哥,你先不要多想。”m.33qxs.m
云修苍白着脸,勉强笑笑:“但愿吧!”
他疲倦的揉着眉心。
此时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赶紧查清楚庄家的冤屈,为庄家平冤。
他的身世……
他抿着唇瓣,刚刚咬破的地方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感,
只轻轻闭眼,就能看到赵家祠堂那个无名牌位。
云修想了很久,才低声道:“云鹤,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好!”云鹤想也不想。
他捏着拳头,脊背发凉,细细吩咐着:“我明日会去赵泰娘子说的两户人家调查,你帮我再去一次赵家,问一问赵李氏……”
他声音有些发颤,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问一问她,庄小姐难产与自杀身亡,是在哪一年,几月份。”
……
次日。
京城下了小雨。
云修和温子墨约好时间地点相会。
温子墨早早便到了,他却来迟了。
过来时,男子精神很不好,下巴上生了青色的胡茬。
眼眸红红的,看起来很低落。
温子墨皱了皱眉,嫌弃的打开折扇在面前挥了挥:“云大人,身为朝廷要臣,怎可这般随意?”
云修低下头道歉。
温子墨看了看他的身后,没看到云鹤。
他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他们按照赵李氏所说,先后找到了两户人家。
两家人听说他们是来为庄家平冤的,都很开心,说了很多的话。
大理寺一一记录着。
今日的行程顺利。
云修在午时便回到了大理寺,温子墨以协助办案为理由跟着。
回来时。
云鹤颓然的坐在大理寺门口,身上也是狼狈的。
他听到马蹄声,看到马车回来,赶忙站起身,拘束的捏着衣袖。
看到云修,他本来已经抬脚。
但又看到随之过来的温子墨。
云鹤犹豫了很久。
云修走过来,看他的样子,就好像明白过来。
一颗心沉到了底。
他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嘴:“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云鹤看向温子墨。
他挥着折扇笑笑:“本皇子是奉皇命查案的,难道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皇上本就对他们有了疑心,如今更不能隐瞒。
云修道:“没有。”
他对着云鹤道:“你便直说吧!”
云鹤默了默,打量他的神色,小心开口。
“是……月历二三年,六月初三……”
庄小姐难产的那一天,比云修出生差了不到三天。
她自杀的那一天,正正好好是云修的生辰。
差的几天,云文德在这期间做了什么,云修仿佛能猜到。
他先是安排好一切,让庄玉兰的孩子“难产而死”,再让陈柔的孩子降生。
他甚至还会到庄玉兰的房间,对着刚生产完,没有一丝力气的她说了真相,残忍的告知她,从今以后,她的孩子取名云修,会养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
第151章 云修身世(八)
云修呆呆站在原地。
脊背微微弯下一点,手指紧紧攥着,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助。
云鹤知道他在想什么,勉强笑了笑,心虚的安抚:“大哥,你……可能……可能是凑巧吧,你别多想,大哥……大哥……”
话没说完,面前的男子忽然弯下身子,嘴角喷出一口鲜血。
血喷在了云鹤身上。
他慌乱的扶住云修,急切唤着他。
男子没有回复,双眸黯然无光。
身子僵了不到半秒,便晕在了大理寺外面。
云鹤急的红了眼:“大夫,快去请大夫。”
几名大理寺官兵跟着他,手忙脚乱的把云修送回房间去。
地上还留着一点血迹。
温子墨站在血迹上面,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男子挥着折扇,疑惑歪了歪脑袋,让手下去查。
云修病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好几日的忙碌与失眠。
大理寺离着百姓居住的地方远些,附近自然也没有医馆,还是仵作半知半解的先给他看了病。
温子墨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一个时辰之后,他兴致颇高的出现在离王府。
温晏离和云念念在主院内,正与周管家研究着,收拾哪些行李,带什么礼物去虞国。
温子墨乖乖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等到周管家离去,他便走上来:“三皇兄,三皇嫂,我发现一个大事。”
男人难得讲一次八卦,说的时候双眼放光,好像心情不错。
他把云修的身世疑点分析给二人听。
温子墨过来一次,云念念想着招待,便拿了棋盘出来。
她一边摆着棋盘一边听。
摆的是上次他们没有下完的残局。
听到重要情节时,她的小手停顿了一下,便继续摆棋。
等温子墨说完。
棋也刚刚摆好。
温晏离坐在边上喝茶,没什么反应。
云念念仰头朝着他笑:“子墨最近辛苦了,有没有时间,把这盘下完再走?”
温子墨条件反射的坐下来。
刚拿起棋子,又疑惑的敲了敲折扇:“三嫂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你早就知道,云修不是陈柔亲生的?”
云念念摇头:“不知道,今日是第一次听说。”
“那为何?”
说话的功夫,温子墨将手中的黑子落了下去。
云念念也落了一颗白子:“云文德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也不奇怪。”
“哦……”温子墨没再询问,
她却想起一件事:“你猜,为什么云文德那个时候一定要留下云修?”
抛去庄玉兰,他还有一妻一妾,之后会有很多孩子。
而云修的母亲,是被他害死的。
依照云文德的性格,不应该会留下云修这个人。
但他偏偏留了,而且还为了让庄玉兰安稳生产,还和她成了亲,私下哄着骗着。
温子墨低头沉思:“莫不是云文德当初对庄玉兰也有几分真心?”
云念念摇了摇头,笑意吟吟的。彡彡訁凊
“我刚刚想到另外一件事,有个想法,只不过有些离谱。”
温晏离正在看书,闻言微微抬眼。
温子墨也饶有兴致的放下棋子:“三嫂但说无妨,这里只有我们,不会有人说出去。”
她自然是信得过温子墨的,笑着解释道:“我娘之前失忆,没有身份没有家人,云文德愿意让她进门,一是看上她的那张脸,二是看中了她的医术。”
“云文德从前身子有些问题,很难生子。”
“他寻访名医,都没有解决的办法。”
“是他偶然发现娘亲医术很好,而且有办法帮他医治,这才把她留在云府。”
“后来庄玉兰怀了他的孩子。”
“那是云文德第一个孩子,他那个时候也以为,是他唯一的儿子,这才好生照顾,想要留下来的。”
温子墨眨了眨眼,询问道:“三嫂的意思,是庄玉兰怀的不是云文德的儿子?”
云念念摇摇头:“庄小姐贞洁专一教养好,她不会背叛云文德,云修也确实是云文德的儿子。”
“云文德虽然身体有问题,但却只是难生子,不是不能生子。”
温子墨疑惑的揉着头:“那?”
云念念笑,继续说道:“云修出生之后,陈柔给云文德又找了几名大夫,其中有一名很厉害的神医,经他医治,云文德的病好了,他和陈柔又生了四子一女。”
“他找了神医之后,便没有再让娘亲给他医治,尤其是陈柔接二连三生下孩子,而娘亲的肚子迟迟没有反应时,他以为娘亲身体也有问题,甚至还打骂了她……”
过去的事,云念念只听过府上下人聊天时提及,她其实也不敢确定。
但她前几日干了一件事。
“上次我去大理寺,请师爷爷给云文德诊了一次脉,他的身体状况,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治好。”
云念念勾了勾唇:“陈柔几乎两年生一子,每每怀孕的时候,云文德都会找上我娘,但十年过去,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你们猜猜,这当中有没有古怪?”
——
——
怕你们看不懂解释一下,云文德是可以有孩子的,就是生孩子的几率很小。
他亲生的都不是和陈柔生的。
陈柔亲生的也都不是他的。
救命我也好晕,到底哪个脑子不好的写的这个设定啊
一定不是我写的,是菜菜写的。
第152章 对温子墨并不公平
问完一个问题,云念念低头研究棋局。
她迟迟没等到两人的回复,才再次抬起头。
温子墨坐在她对面,神色有些呆,嘴巴张着,看起来愣愣的。
温晏离刚刚一口茶喝到了衣服上,正在故作淡定的擦拭。
她杏眼眨巴了两下,将手指放在温子墨眼前晃晃:“回神,该你落子了!”
“啊……”
他这才出声,低着脑袋看棋局。
想了很久,开口小心翼翼的问道:“三嫂的意思,除了你和云修,其余的人都不是云文德亲生的?”
她确实是这个意思。
云莫,云鹤,云羡,三兄弟其实长的有很多相像之处,但仔细看过去,他们和云文德不像。
至于云遇……
她不想提到他,便垂下眼睫,勾唇笑了笑:“我们都没有亲眼见证过,谁又能保证真相呢?”
云念念以一句话糊弄过去。彡彡訁凊
温子墨本还想问。
温晏离把他桌上的糕点飞过来,刚刚好好飞进温子墨的嘴里,冷着脸询问:“你的案子进行到哪一步了?”
温子墨被他塞了一口糕点,有些噎,慢吞吞的喝了杯茶顺下去。
男子脊背挺直,眼眸很亮。
“证据收集的差不多了,就等云修醒来自己整理,再呈交给父皇,就可以给庄将军一家洗清冤屈了。”
他很少有这般劳累的时候,折扇打开给自己扇了扇,含笑道:“等这些事情都告落,我便向父皇求下国库那把凝仙琴,再像三皇兄一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云念念歪了歪脑袋,看向温晏离,什么也没说。
温晏离道:“如此甚好,你努力吧!”
待到一局棋结束,他们送着温子墨离开。
男人没有用离王府的马车,称是自己想吃天宝阁的江米鸭,便带着随从走着离开了。
他的身形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后。
云念念才小声问道:“凝仙琴?不是你上个月带回来送我的那台吗?”
她记得很清楚。
那古琴音色极好,琴身也很好看,怎么看都是完美的。
不过云念念对琴并没有多喜欢。
她之前学古琴,也只不过是为了在宫宴上争一口气。
为了那一口气,她学了两个月,手指疼了很久。
凝仙琴进到王府之后,她已经没了兴致,只玩了一次,便让周管家放到库房里了。
温晏离的半边面具沾了雨水。
雨滴快要掉下来了。
他抬手擦掉,眸中含笑:“是!”那台就是凝仙琴。
云念念抽了抽嘴角:“既然如此,那便送给子墨吧,他那么喜欢……”
“不急……”
温晏离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六天之后便是科举的殿试,礼部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他没时间玩琴。”
云念念:“……”
少女走着走着,回头看温子墨离开的方向。
不知为何的,总觉得四皇子有些可怜。
回到主院卧房。
刚刚在外淋了些雨,她身上湿湿的。
温晏离让下人去准备热水沐浴,再摸摸她的头:“子墨今年十九,做事也很稳妥,昨日父皇召我进宫,有意锻炼他做新的储君。”
“啊……”云念念抬起小脸:“可是……他不是不喜欢吗?”
温晏离沉默片刻:“我知道。”
温子墨的心一直不在江山社稷上。
他只想做个闲散王爷,闲云野鹤,乐的自在。
但皇上已经老了,前不久的病,虽说恢复过来,身子也是落了病根。
他还有三个孩子。
温书礼十四岁,功课还没有温习明白,朝事更是什么也不懂。
温晏离即将离开月国,请神医治病,他也无心做皇帝。
皇上也没想到自己后继无人,只能选择温子墨。
云念念低头陷入沉思。
温晏离拿了条绵巾,想帮她擦干净头发。
她呆呆的不动,乖乖任由摆布。
快擦完时,她才猛然抬头,杏眼澄澈的与温晏离对视:“这件事情,子墨知道吗?”
温晏离摇头:“他还不知道。”
“那就应该让他知道!”少女眉头皱着。
与温子墨相处久了,云念念还是很欣赏他无拘无束的性格的。
温晏离不想做皇帝,他可以以看病为借口离开。
可温子墨呢?
他现在满脑子,全心全意的都是早日做完手头的事,拿到奖励的凝仙琴,好好休息。
他查完案子,忙完工作,真的有机会休息吗?
温晏离愣了愣。
云念念又低下头,小声道:“这对他来说,很不公平啊……”
温晏离抿着唇瓣,抬手摸摸她有些微凉的脸。
“你说得对,是我的错。”
“明日我们请子墨来王府,把凝仙琴送给他,再告知他父皇的打算,可以吗?”
第153章 沐浴,心动
云念念呆呼呼的再次抬头,歪了歪脑袋,杏眸里闪烁干净的星辰:“可以吗?”
自然是不可以的。m.33qxs.m
皇上的决定,有关皇位继承,有关月国未来,又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告知出去。
但温晏离只是笑笑,轻轻掐了掐她柔软光滑的小脸:“可以!”
少女眨着杏眼。
忽的像只小兔子一般,飞快缩进他怀里。
手臂柔柔搂着他的腰肢,有些湿的长发从他下巴上蹭过去。
她感慨的说了一声:“温晏离,你是个好哥哥。”
温晏离抚摸着她长发的手,闻言停顿了一下。
刚才他并不懂为何云念念的情绪这般不对劲。
也许云念念自己也不明白。
但现在,温晏离好像懂了。
她是从温子墨身上,看到了曾经被控制,被家人利用欺骗的自己。
那时她只想好好活下去,云文德却非要让她做一枚棋子嫁人。
她曾经有五个哥哥,没有一人为她说话。
有人也许早早就知道了,但他们连告知一声都做不到。
事情过去了很久。
但现在想起来,云念念仍觉得委屈。
他垂着眼眸,搂住她的腰,低声安慰着:“乖……”
*
不知是抱了多久。
有人在外面敲门:“王爷,王妃,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温晏离应着:“知道了!”
“你让他们都下去吧,不需要伺候了。”他吩咐着。
云念念疑惑的歪着脑袋。
待到人离开之后,她询问道:“干嘛不用伺候啊,我还想让秋秋帮我洗头发呢!”
温晏离抱起她推门往外走。
男人耳根微红,心跳的很快。
他边走边道:“我帮你洗!”
“?”
云念念愣了片刻。
很快反应过来。
少女月事已经走了两天。
她小脸飞起两团红晕,侧过身子将脸埋了起来,不说话,也不反抗,乖乖被温晏离抱着走。
温晏离走的很快。
男人难得慌乱,喉结上下浮动的厉害。
他头一直抬着,往前看,甚至都没有再看云念念。
一直走到浴房外面。
暗五刚刚检查了里面,确定没有什么安全问题。
他站在门口,恭敬的弯下腰:“王爷……”
话还没说完,温晏离“咻”的一声,就过去了。
横抱着云念念,他没注意到。
少女的脚撞到了门框,疼的“呜”了一声。
暗五抬手想过来帮忙。
温晏离还是没看他,低声道歉:“对……对不起。”
他将身子侧了一点,成功把云念念抱了进去。
然后关上了门。
回应暗五的,只有关门的声音。
暗五:“……”
下人动作慢些,秋秋还没有得到可以休息的消息,蹦蹦哒哒的跑过来。
暗五此时僵硬的站在外面,右手向前伸着。
像是被人点了穴。
秋秋凑过来看看。
看着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她以为云念念已经进去了,打算敲门。
小手手刚刚抬起来。
暗五拎住她的衣服。
暗五:“我……王妃说最近你辛苦了,让我带你去多吃些。”
说完,不等秋秋反应,他拽着她往外走。
秋秋是后退着走的。
走时还是大概是这样……
秋秋:(.)
浴房的门关上。
房间里放了一个木桶,里面的水温度适宜带着香气。
四周摆了一些需要用到的清洁物品。
木桶后面有一个小矮塌。
温晏离抱着云念念到塌上坐好。
他半蹲下来,轻手轻脚的帮她脱去鞋子。
温热的手掌贴在她刚刚被撞到的脚腕处,轻轻揉着。
每揉一下,云念念的脸,便更红了一分。
桶里的水冒着温气。
浴房有股玫瑰花的味道,清甜不腻。
她蜷缩着脚趾:“可以了……我,不疼了……”
少女最近被养的实在娇贵。
一点点小的碰撞,脚腕就有些泛红,但并不严重。
温晏离检查了下,便点点头:“疼的话说出来。”
这话听着不知为何,奇怪了些。
男人一进蒸房,面具就摘了下来。
俊脸也是泛着红。
那双桃花眼,稳稳的落在她身上。
温晏离拉着云念念的手放在面前。
他半蹲着,在她手背上轻吻了一下,笑着问道:“王妃是想让我帮你更衣吗?”
沐浴沐浴,洗澡自然是要脱衣服的。
云念念羞得说不出话,好半响才背过身子,解开腰带。
外衣除去,再到里衣。
温晏离也将衣衫除了。
云念念听到动静回头。
一眼便看到他紧实好看的腰线。
看的一清二楚。
少女咽着口水,声音中都带着羞:“我沐浴,你……你脱什么衣服?”
“免得到时候服侍王妃洗头发,再弄湿了衣衫。”
温晏离含笑回答。
他伸出手,帮着云念念将最后的束缚解开,便蛮不讲理的抱起她。
与她一起,进到并不算大的浴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