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宰相》 第1章 皇后娘娘,臣来伺候您! 深夜,紫禁城。 凤仪殿,皇后寝宫。 “宰相大人,你好棒……” “来,喝了这杯酒,本宫就是你的人了....”m.33qxs.m 玉脂般的指尖,在脸上轻轻划过,陈朝睫毛微颤,猛然间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环顾四周,眼前画面让他错愕的同时,还伴随着全身血脉喷张,小腹涌上来一股难以压制的欲火。 只见,这是一座巨大的华美宫殿,灯影错落,十几根红漆圆木,支撑起高高的穹顶,红色的帷幔从高处垂下,正中央位置一张豪华大床,而床边坐着一位绝美女子。 “嘶——” 脑仁像针扎了一般疼,陈朝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 穿越了?! 陈朝,同名同姓,不过不是上一世年仅三十岁,公司便上市,身价超十亿的公司老总。 这一世,陈朝是权倾朝野的大纪宰相! 二十岁高中状元,进入朝堂,初露锋芒。 在岳父,原户部尚书的帮助下,不过十年时间,便斗败诸多朋党,对内诱以重利,对外严酷镇压! 三十岁时,已是大纪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宰相大人,您醒了?”慕容玥瞧见床上醉醺醺的陈朝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妩媚笑容,勾人心弦。 陈朝用手撑起身子,懒散地靠在床头,斜眼看着慕容玥的一举一动。 根据原主记忆,面前身穿火红宫裙,戴凤冠的绝美女子不是别人。 而是当朝皇后,慕容玥! 这样的女人生平罕见,冰肌玉骨,一双桃花眸。 说话间媚眼带丝,娇憨柔美,怕是全天下的男人,见之都要为之疯狂。 这不,大纪老皇帝南巡游船时初见慕容玥,一见倾心。回京便力排众议,将其册立为皇后,准备藏进深宫亵玩。 只是可惜,接慕容玥回京的车队还没到京城,大纪皇帝便重病不起。 眼下,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竟然在自己膝间承欢,赔笑倒酒。 陈朝笑了笑,稍微做了一下内心的思想挣扎,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美人之恩,实难拒绝啊……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些话要问一问这位皇后。 “皇后娘娘,生的可真美……” “宰相谬赞了。” “娘娘,臣,有个问题想问。” “宰相无需多礼,请问。” “娘娘这样装的……累不累?” 陈朝的话,让慕容玥倒酒的动作明显一滞,脸上的笑容开始不自然起来。不过慕容玥很快恢复正常,看向陈朝,柔声道:“宰相您说什么呢?本宫听不懂。” 边说,慕容玥边观察,似在试探陈朝。 陈朝听罢,双手枕在脑后,轻叹一声,“真不知娘娘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 慕容玥轻咬贝齿,“本宫真的听不懂。” 陈朝叹了一口气,咂咂嘴……根据原主记忆,今夜大纪老皇帝病危,召集皇亲贵胄、宗室朝臣们进宫商议身后事。 而原主提前得到消息,皇后慕容玥受东宫太子指使,要慕容玥用美色勾引陈朝入凤仪殿,想办法除掉陈朝,除掉这位太子日后登基的心头大患。 “不懂没关系,臣就说明白点……酒里有毒吧?”陈朝用下巴尖,努了努慕容玥手中的酒杯。 此言一出,慕容玥内心掀起惊天骇浪。 他怎么知道的?! 可是表面,慕容玥还是不露声色,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把酒杯慢慢递到陈朝唇边,“宰相真是会说笑,是不是喝醉了?酒里面怎么会有毒呢。” 陈朝懒得再废话,伸手握住慕容玥的葱白手腕,稍微一用力,把美人拽进怀里。 “啊——” 慕容玥小嘴惊呼不已,身子一轻,宫鞋踢掉一只,露出白嫩的脚丫。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未经人事的慕容玥本能抗拒。 “别,别这样……本宫真的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大人抓疼本宫了……” 慕容玥的眼神中浮现一丝慌乱。 陈朝却压根不听她的解释,变本加厉,翻身把慕容玥压在床上,顺势把她手中的酒壶抢了过来,手指按动壶把上的机关。 壶嘴朝下,晶莹的酒液顺着壶嘴流出来。 一接触到被褥,就冒出“滋滋滋”的刺鼻白烟! 是毒酒无疑! 见状,慕容玥还想反抗。 但却被陈朝压在床上,按住双手,就像按砧板上的一条鱼。 “宰相大人,别,别这样……” “别这样?别怎么样啊?皇后娘娘倒是说清楚啊……” 陈朝伸手,蛮横地撕扯慕容玥身上火红的宫裙。 只听刺啦一声,白皙的肩膀和诱人的锁骨,率先暴露在空气中,令人着迷。陈朝眼神火热,舔了舔嘴唇,俯身在慕容玥的锁骨上轻轻啃咬。 慕容玥整个人就像触电了一般,全身紧绷。 连脚背都微微弓了起来,呼吸停滞片刻。 “说,是谁让娘娘对臣下毒的?是不是太子?” “本,本宫真的不知是,是毒酒……”慕容玥躺在柔软的凤床上,发丝凌乱,眼神有些迷离,说话都开始磕巴。 “不知?还装是吧?”陈朝左手捏住慕容玥的脸颊,右手拿起酒壶,对准慕容玥的红润小嘴,丝毫不懂得怜惜,“说!是不是太子?不说的话,娘娘可就要替臣,尝尝这毒酒的滋味如何了?” 慕容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 但最后,还是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知,本宫真的不知是毒酒。宰相误会本,本宫……” 陈朝眼眸一冷,不再留情。 把酒灌进慕容玥的嘴里。 不过手却没放在机关上。 这样的美人,陈朝可舍不得让她香消玉殒。 “咳咳……唔……” 慕容玥挣扎着,不停地咳嗽着。 她感觉自己像溺水了一般,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辛辣的烈酒,被陈朝蛮横地灌进慕容玥的嘴里,在她的胸膛里彻底炸开。 一壶酒倒完,慕容玥被呛的小脸涨红。 满脸的湿润晶莹酒液,泛着光泽。 不大一会儿,她的脑袋就开始晕晕乎乎。 看东西有了重影,只觉天旋地转。 她挣扎着,想要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陈朝。 可陈朝重的像小山似的,她没推动。 而陈朝已经三下五除二扯烂慕容玥的宫裙,一把扔掉她脑袋上的凤冠,在地上滚出老远。 慕容玥白皙的完美酮体晕着红润,让陈朝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全身火热,难以自持。 慕容玥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身子,用最后一丝理智,娇声喝道:“滚开!给本宫滚开!你再这样,本宫要喊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若是以前,陈朝肯定会犹豫片刻,选择性撤退。 但是现在,陈朝丝毫不惧,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更甚至,把脸埋进慕容玥红的滴血的脖颈里,轻轻嗅着处子芳香,“喊?喊什么?皇后娘娘不怕把人全部招来吗?” “还是娘娘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皇后和臣正在寝宫里行苟且之事?” “皇后娘娘,这里是凤仪殿啊,是您的寝宫。您提前支开宫女太监,大家都会认为,是皇后娘娘先勾引臣的……” 慕容玥一怔,身躯止不住地颤抖,一脸羞愤,“你,你,本宫没有,你胡说……你若敢损本宫清白,陛下是不会放过你的!” 陈朝伸手,扯掉慕容玥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 那是一个用金线绣着荷花藏鲤的肚兜,小巧精致,精美无比。 “陛下?哈哈哈哈……娘娘觉得那个糟老头子,现在还有力气管这些吗?”陈朝猖狂地笑道。 闻言,慕容玥陷入深深的绝望! 寒冷包裹着她,冷的刺骨。 内心的恐惧,让慕容玥不停地扭动娇躯。 殊不知,这样的扭动时刻不停地刺激着陈朝,让他全身燥热上涌。 “皇后娘娘,臣来伺候你……”陈朝再也把持不住,附身吻了上去。 突然的刺激让慕容玥嘴里嘤咛一声,双眼迷离,身子酥麻不已。酒的后劲让她全身像着了火一般,无比煎熬。 陈朝深呼吸一口气,舔舔唇角,抬头看着慕容玥脸上抗拒又享受的表情,心情愉悦,“放心,臣定会好好伺候皇后娘娘的,保证娘娘舒舒服服,有升天般的快感……” 说罢,陈朝再也压不住欲火,像头饿狼似的扑了上去。 “唔嗯……” “唔……” “不要……” 一时间,慕容玥如坠云端,嘴里嘤咛,小脸酡红…… 宫影交错,好一副春光。陈朝在雪峰中自由徜徉,慕容玥酒乱情迷,微微弓起发烫的身子,轻轻迎合…… 第2章 娘娘,乖 一个时辰后,红烛昏罗帐。 宫殿的凤床上一片狼藉,像是采花小贼光顾了一般,只留下沟壑间的泥泞和水渍。 空气中弥漫一股怪怪的味道,像……石楠花。 陈朝剧烈运动之后,大汗淋漓,靠在床头,手下意识摸了摸衣裳的兜,想掏出根烟…… 这一摸,却摸了一个空。 陈朝感叹一声,摇了摇头,到现在还觉得这一切都像场梦似的。 余光所见,床单上那抹嫣红极为刺眼! 验明正身!冰清玉洁! 蜷缩在床角,秀发滑落满是吻痕的香肩,把被子紧紧抱在怀里的慕容玥,娇躯上红润未退,眼圈红红的。 但硬是忍着,没流出一滴眼泪,只是十分怨毒地盯着远处的陈朝。 “皇后娘娘,这样盯着臣作甚?方才也不知是谁,死死地抱住臣不肯撒手?叫的那叫一个欢……” 说罢,陈朝嘴里还学着慕容玥方才极力压制的嗯哼声,学得有模有样。 这些话和声音,让慕容玥羞愤到了极点。 怨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那壶酒一半是毒酒,一半是下了催情药物的酒。陈朝逼迫她喝下许多,迷情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她能控制的。 但她发誓,一定会杀了陈朝! 再欣赏了美人一会儿,陈朝穿衣起床。 在此之前,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滑过慕容玥的脸颊。 慕容玥厌恶地躲开,扭过俏脸。 陈朝不依不饶,在她的鼻梁上轻轻刮了刮。 最后,陈朝捡起地上的凤冠,仔细打量了一下才道:“皇后娘娘请放心,臣不会杀了娘娘,娘娘今晚欲杀臣之过,臣也既往不咎!” 慕容玥有些错愕,她想不明白,陈朝为何不杀自己? 他明明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 知道自己是受太子指使。 为何?! 慕容玥想不明白。 从地上捡起凤冠,重新戴到慕容玥的头上。 陈朝道:“今晚过后,娘娘就是当朝太后,不过前提是娘娘得乖……” “乖”字被陈朝咬的极重!玩味意味十足! 今后,慕容玥就是他养在深宫里的禁脔! “陈朝,你不得好死!”慕容玥很快想明白一切,悲愤地咬紧银牙,骂道。 “啧啧啧……”陈朝咂咂嘴,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饱经摧残的娇嫩美人。 若不是还有要紧事情去做,他才不舍得这么早离开。 这样的美人,玩多久都不会生厌。 “臣就喜欢娘娘的嘴硬,刚才嘴硬,就算失身也不肯供出太子。也罢,希望下一次见面,娘娘也能这般......嘴硬。” 陈朝将紫色袍服穿戴整齐,又从地上捡起那个绣有荷花藏鲤的肚兜,在慕容玥的注视下,塞进袖口里,“这个,臣先替娘娘保管。娘娘最好不要跟臣耍什么花招。” “你卑鄙,无耻!” “哪有娘娘无耻?娘娘贵为皇后,却勾引臣,在宫中和臣行男女欢好之事……” 说完,陈朝哈哈大笑,出门去。 只留慕容玥抱着被子,躲在凤床一角,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 …… 才出凤仪殿,迎面赶来一队人马。 陈朝回溯原主记忆,很快得出这些人的身份。 为首那年轻人容貌俊朗,容貌和慕容玥有三分相似,在宫里行走,却作寻常富家公子哥打扮。 是慕容玥的弟弟,当朝国舅慕容庭! 为人声色犬马,作威作福,纨绔子弟一名。 其他人则是身披甲胄,腰悬刀,为首的是禁军统领,陈朝的心腹,蒙召! 看门口衣衫不整,脸上笑容不止的陈朝。慕容庭情不自禁地把拳头攥紧,恨不得把牙齿咬碎。 慕容庭红着眼睛,几个箭步冲上来。 “你把我姐怎么样了?你个禽兽,老子要杀了你!”慕容庭手背上青筋暴起,抓住陈朝的衣领,瞪眼怒道。 国母,不容贼子玷污! 不等陈朝开口,一旁的蒙召反应极快,一脚踹在慕容庭的肚子上,把他踹飞数丈。慕容庭在地上翻滚几圈,口吐酸水。 “大胆!当朝宰相,岂由你污蔑?” “找死!” 说着,蒙召就要拔刀砍了慕容庭。 陈朝适时出手阻拦,刚刚得到他姐慕容玥的身子,这后脚就把人家亲弟弟给杀了,这梁子结的可就太深了,划不来。 陈朝拦下蒙召,蹲下身子,想了片刻,最后看着慕容庭轻声说道: “你姐姐,当朝皇后,滋味真的很不错……” “很润!” “慕容家,倒是生养一个好女儿!” 闻言。 原本还一脸暴怒的慕容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失去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陈朝说罢,轻轻拍了拍慕容庭的肩膀,站起身,然后在一众禁军的保护中,朝西暖阁赶去。 从凤仪殿赶往皇帝寝宫西暖阁,路上还需要一段时间。 初来乍到的陈朝,好生欣赏了一下紫禁城的风光,夜色隆重,秋风飒爽,每一座宫殿都亮着烛火,美轮美奂,不时有宫人在其中穿行…… “咳咳。” 陈朝咳嗽一声,伸手整理衣领,问道:“西暖阁,那边情况怎么样?” 蒙召低头,不敢直视,拱手回答道:“回相爷的话,一切安好。诸位皇子公主、各宫嫔妃、朝廷诸公尽数到场,就等着相爷大人您了。” “嗯,甚好。”陈朝满意地点点头。 宰相做到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 眼眸一转,陈朝又问道:“陛下呢?” 蒙召道:“太医说,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时辰。” “太子呢?” “秦尚书和严尚书看着呢,不会出事。” “文昌阁那几个老酸儒呢?” “无碍。” “……” 西暖阁,灯火昏暗,气氛凝重。 发须皆白,脸色黑紫的大纪皇帝躺在龙床上,每喘一口气都十分艰难的样子,人到弥留之际,那呼吸声,就像破了洞的风箱似的,听着让人揪心。 龙床床侧,跪的最近的便是当朝太子,李昭阳! 太子非前皇后杨氏所生,而是养在膝下,非嫡非长,但却是大纪皇帝众皇子中最出色的。 年纪轻轻,今年只有十七岁,但为人却精谋算计,手腕强硬,颇受皇帝喜爱,破例被册封为太子。 太子身后,跪着的便是其他皇子和各宫嫔妃、公主。 再往后便是诸位大臣。 今夜,站在大纪王朝权力巅峰的那一撮人全部到齐,大纪老皇帝要交代身后事。33qxs.m “怎么还不开始?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谁知道呢?应该是谁还没到吧?” 闻言,跪在最后面的大臣壮着胆子,伸头往前张望。 瞧见太子身边还有一个偌大的空位,很快明白过来。 “那位还没到,想来是等他了。” “唉——” “我大纪王朝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奸相误国啊!奸相误国啊!” “嘘!噤声噤声!” “有甚好怕的?反正今夜过后,凡不是陈党之员都要遭到奸相清算,临死前,老夫还不能一吐为快了。” “唉……” 闻言,众人心中皆是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抚了抚袖子。 只有那些陈党成员,咧着嘴,恨不得笑出声音。 筹谋多年,今夜,不成功便成仁! 这时,又有耿直忠诚的大臣振奋道:“就看文昌阁四位大学士的了,只要他们能从奸相手中抢过监国辅政之权,大纪就还有的救。” “是啊……” “没错。”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烈交谈着。 “太子年轻,人微言轻,根基不足,监国之权绝不能落在奸相手中。若如此,国将不国,朝将不朝,我大纪万里河山可都要……白白葬送!” “谁说不是呢……” “……” 这些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响亮,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些大臣不自知,依旧唾沫横飞地分析眼下的局势。 这些话就像是针一样,把太子深深刺痛。 大纪的未来,全在今晚! 太子下意识地握紧手掌,指节发白。 不久后,殿外公鸭嗓的老太监一声高呼: “宰相,到!” 第3章 托孤,亚父 “臣,陈朝,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瞬间,殿中的百官和皇亲贵胄、嫔妃们齐刷刷地扭头,朝大殿门口的方向看去。 那里,身穿一袭仙鹤紫袍的俊朗男子俯身跪拜,脸上神色淡然。 陈党众臣瞧见陈朝终于来了,一脸欣喜神色。 暗暗期待接下来发生的好事。 躺在龙床上的大纪皇帝吊着一口气,侧着脑袋,勉强睁开眼帘,艰难地张开嘴唇,“平,平身。” 陈朝起身,一撩袍摆,大步流星地跨入大殿。 殿中群臣自动朝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陈朝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陈朝至床榻,撩起袍摆,跪在太子身侧。 太子瞧见陈朝安然无恙地从凤仪殿走出来,还跪在自己身边,藏在袖口里的拳头不由握紧几分,愤恨一声。 慕容玥,那个蠢女人的计划失败了! 太子看着身边陈朝,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又很快消失不见。 陈朝感觉身边的杀意,心里只是冷笑一声。 小子,你还太年轻了。 不等他多想什么,大殿中,突然想起一个女子尖利的声音:“敢问陈相,为何迟来一个时辰之久?难道就不想跟满朝大臣,皇亲国戚解释解释吗?” 闻言,陈朝看了身边的太子一眼,这又是太子的手笔? 陈朝扭头,看向这位突然说话的嫔妃。 年纪轻轻,姿色倒是不错,不过比慕容玥差远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是老皇帝生前颇受宠爱的一位嫔妃。 三年前刚刚进宫,年纪轻轻就封了妃,乐妃! “臣没什么好解释的,路上出了点事,耽误了。”陈朝眼神平静,并不想过多解释。 乐妃叉腰,继续叫嚣:“陈相说的好生轻巧啊,既然陛下托孤,都要等陈相来了以后才能开始,那不如陛下带着我们去宰相府托孤好了,何须如此?”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放肆!” “放肆!” 陈党数人,登即直起身子,竖起二指,怒不可遏地指着乐妃。 陈朝却摆摆手,压下众人声音,直接挥手。 “来人,拖出去,砍了!” 惊! 石破天惊! 这么直接?甚至连陈党众臣都有些没想到,就这么把乐妃杀了? 早就侯在殿外的蒙召闻言,披甲上殿,手按腰刀,铠甲的甲叶扑棱棱直响,在烛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他一手扯住乐妃的胳膊,另一只手掌掐住她的脖子。乐妃脸色涨红,呼吸困难,拼命地挣扎,其他嫔妃吓得是花容失色,大声尖叫。 一时间,殿中乱作一团。 “陈朝!陛下还在这,你竟敢越矩,滥杀后宫嫔妃?你眼里还有没有陛下!你简直放肆!”后方,一位中年官员腾地一下站起来,怒不可遏地喝道。 不用说,这又是太子一党。 陈朝抬眼,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今日所议之事,乃是国之要政,关乎大纪将来,后宫人员,无权干涉。” “按大纪律例,后宫干政,夷三族!” “拉出去,砍了!” 陈朝说的有理有据,那位中年官员听完,灰溜溜坐下,不敢再开口说话。 蒙召不再拖延,很快把乐妃拖出去。 不多时,只听殿外传来一声惨叫,乐妃人头落地,众人的心瞬间揪到了嗓子眼。 陈朝一句话就杀了乐妃,群臣敢怒不敢言。 这就是陈朝! 当朝宰相! 权倾朝野的大纪宰相! 而太子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胸脯剧烈地起伏,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全身。 “咳咳。” 躺在榻上的大纪皇帝,突然间咳嗽了两声。众人寻声望过去,太子揪心不已,立马上前扶住,一脸担忧:“父皇。” 大纪皇帝摆摆手,直视群臣。 “朕,自感时日无多,今日召宗室朝臣入内,当众托孤,太子继位,任大纪新君,望尔等尽心辅佐……” “臣等遵旨!”群臣跪拜。 太子继承皇位,是没有任何疑问的,也没有哪一个皇子有能力和太子争抢。 众人默默听完皇帝的安排,点点头。太子俯身,额头触地,声泪俱下:“儿臣遵旨!” 接下来,就是这场托孤的重头戏。 皇帝到底选谁辅政,赋予监国一权? 宰相陈朝?还是文昌阁大学士?亦或者哪位亲王? 大纪皇帝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在几个候选者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做抉择,“新皇继位,由,由……” 殿内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情不自禁地跪直身子。 这一刻,他们仿佛忘记呼吸,全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因为皇帝的这道命令,将决定他们的生死。 众人的心“砰砰砰”地跳着,有的大臣太过紧张,汗水从额头顺着鬓间流下来也不自知,更甚至,有的大臣已经昏倒过去,怎么叫也叫不醒。 大纪皇帝深吸一口气,看向陈朝,目光坚定:“新皇继位由,由宰相陈朝辅政!以亚父之礼待之!” 一锤定音,殿中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嘶——” 倒不是监国辅政人选是陈朝太过于让人诧异,而是大纪皇帝颁布的命令,叫太子尊称陈朝为“亚父”这件事。 事先没有一个人能想到。 亚父,假父也! 也就是说,陈朝日后就是太子名义上的“父亲”。 太子瞪圆眼睛,显然也没想到,他跪着上前,想要皇帝收回这个命令,“父皇……” 可大纪皇帝却摆摆手,“太子谨记,遵宰相如父。” 太子没有办法,这么多人看着,他不可能忤逆皇帝。 太子眼含热泪稍微偏过身子,屈辱一拜:“亚父!” 陈朝微微挺胸昂首,心安理得地接受。见太子伏拜磕头之后,假惺惺道:“太子殿下无需多礼,请起。” 不多时,大殿中“扑通扑通”倒地的声音不断。 十几位大臣相继晕倒过去…… 大纪亡了……亡了。 …… 少倾,大纪皇帝挥挥手,将殿内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太子和陈朝。 等众人都退出去后,大纪皇帝似是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使出浑身力气,竟然靠在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榻前的二人。 他是大纪的皇帝,是王! 就算是临死前,也没人能踩到他头上。 太子不能,陈朝亦不能。 “太子。朕且问你,当今天下,大争之世,诸国混战,北有戎狄,秣兵厉马,西有老秦人茹毛饮血,磨刀霍霍,南有吴楚几国,野心勃勃,大纪将如何?”33qxs.m 当今天下,大纪也不是一家独大。 四面环敌,大战一触即发。 太子沉下一口气,略微思考一番,拱手道: “回禀父皇,草原上的戎狄精于骑射,数次南下是因为这几年干旱加上大灾,草原上食物不足。儿臣私以为,可供岁币粮草,迷惑其心智,待我大纪重整兵马,直捣王庭!” “函谷关以西的秦国,战力剽悍,派公主议和为佳。至于处在大江南边的吴楚诸国,我大纪则无需多虑,只需要据江而守即可。” 太子的对策堪称完美,完全是结合了大纪当前的国情做出的合理决断,陈朝不由多看了太子一眼,假以时日,太子必成一代明君。 可是大纪皇帝听罢,却只是摇了摇头,眼中尽显失望之意。 他没有评价太子的对策。 而是看向陈朝,“宰相,以为呢?” 陈朝想了想,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殿中温度顿时下降几分,寒意逼人,他抬头沉声道: “戎狄,杀!” “秦国,杀!” “吴楚,杀!” “皆杀!” 几个“杀”字,气势汹汹,让太子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身边的陈朝,脱口而出:“那么多人宰相杀的完吗?” 陈朝眼神一冷,“当然杀不完,可是杀着杀着,他们就害怕了,怕了?戎狄就不敢轻易南下,秦人不敢越出函谷关,吴楚也不敢生出不轨之心。” “善!” 大纪皇帝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多么希望这些话,是太子嘴里说出来的。 “太子,这就是朕不选其他人监国的理由,其他人固然很好,但大纪不会强盛。” “陈朝,陈屠狗,会让大纪更加强大!” 陈屠狗是陈朝的外号,形容陈朝喜欢滥杀! 太子听完,慢慢低下高贵的头颅。 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父皇的良苦用心。 大纪需要的不是明君,而是霸主! “儿臣明白了,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好,好。”大纪皇帝说了两声后,目光重新落在陈朝身上,“陈屠狗,你能向朕保证吗?” 大纪皇帝没有说保证什么,也没有能力,让现在的陈朝保证什么。只要陈朝愿意,顷刻间便能让大纪易主。 太子知道,这是父皇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大纪皇帝在赌,他是君,陈朝是臣,君命臣不敢不从。 陈朝听完,心里顿觉五味杂陈。若是以前的陈朝,自然不会向皇帝保证什么。 因为陈朝想取代大纪皇帝,自己坐上那个高位。 一切都安排好了,今夜夺监国之权,再过两年,就可轻松取而代之。 但是,现在的情况有所不同,陈朝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大纪皇帝,为他的良苦用心感到一丝触动。 陈朝吸了一口气,退后一步,沉声道: “大纪永远是大纪,皇家不负我陈朝,陈朝亦不负皇家!” “陈朝在此立誓,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第4章 奸相,去死 “相爷。” 当陈朝走出西暖阁时,就看见一位胖胖的,眼睛小如绿豆的中年官员,托着他那十月怀胎的大肚子,笑眯眯地凑了上来。这模样,憨态可掬,令人发笑。 此人名叫秦相如,是户部尚书! 是陈党的核心成员,有“笑面虎”之称。 陈朝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然后看向此人,打趣了一句:“秦尚书,这肚子是该减减了,如若不然,怕是要被某些人举报贪污,说秦尚书是吃成这样的。” 这样的玩笑话,陈朝只是随口说说,没有其他用意。 但秦相如闻言,脸色却是一僵,十分惶恐。 以前,相爷可不会开玩笑,平常就喜欢冷着一张脸。 相爷这是什么意思? 正在秦相如转动自己小脑袋瓜,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另有刑部尚书出列,拱手一礼:“相爷。” 陈朝还是点点头,“严尚书,绷着个脸做什么?好像本相欠你钱似的。” 严颂是刑部尚书,也是陈党核心成员! 和秦相如笑面虎不同,他为人高冷严肃,不苟言笑。 相爷又开了一个玩笑? 严颂本就严肃的脸更加凝重,看了一眼身边的胖子,眼神询问:怎么回事?相爷什么时候学会的开玩笑? 秦相如苦着脸,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陈朝突然的两个玩笑,把两部尚书打的措手不及。 等缓过神后,两人皆是一礼:“相爷说的对。” 陈朝伸手摸摸鼻子,看着二人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嘀咕个不停……不行不行,我还是得维持好原主的性子,不能胡来,万一露馅可就不好了。 “咳咳。” 陈朝假装咳嗽两声,故作面色严肃:“二位,一切计划如常,等太子出来后,我等便出宫。” 看着陈朝恢复正常,二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错觉,一定是错觉!刚才开玩笑的不是相爷,相爷怎么会开玩笑呢? 开玩笑的一定不是相爷! 众人等在殿外,也不知太子和皇帝在里面交谈什么。 但大抵不会脱离这些:该重用谁,防着谁,对内对外的相关对策……以及,如何杀掉陈朝! 时间一长,殿外的群臣都有些等不及了。 陈朝不同,欣赏宫中的美景,倒也不嫌无聊。 其他人可不这样,特别是那些平时和陈党不大对付的大臣们,一个个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战栗。 弄不好,今夜他们就要人头落地。 怎能不怕? 陈屠狗已是宰相,今夜又得监国之权,又岂会放过他们? 等待期间,秦相如多加打量今夜和以前有些不一样的相爷,鼻子突然嗅了嗅。 吸吸—— 吸吸。 严颂皱眉,瞪了他一眼,“你做什么呢?属狗的?” “呸。”秦相如圆脸一皱,混不吝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十分无赖,“你才属狗,你全家都属狗!” 严颂没给他好脸色,一挥袖子,走远了些。 不愿与之多计较。 秦相如继续吸着鼻子,吸吸…… 不多时,秦相如眼神古怪地看着身边背着手,一本正经的陈朝,突然问道:“相爷,您身上怎么会有一股香粉的味道?这是月芳斋的胭脂,最近新出的,很难买到的。” 陈朝面不改色,来之前刚给皇帝戴了绿帽子。 身上的香粉味道,应该是皇后慕容玥身上的。 自己捣凤之时,不小心沾在身上的。 “没有没有,秦尚书闻错了。”陈朝的身子情不自禁朝一边移了移,眼睛望天,当作无事发生。 谁知下一刻,秦相如猛地凑到陈朝身边,仔细闻了闻。 “相爷,就是您身上的味道,月芳斋,下官确定。” 这人狗鼻子?哪里的胭脂都闻得出来?不愧是管钱粮的户部尚书。陈朝心里感叹一声。 陈朝又往一边移了移,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准备糊弄过去,“刚才过来的路上,一位宫女不小心冲撞本相,或许是她身上的。” 秦相如摇摇头,小眼微眯,福尔摩斯附体: “宫女可用不起月芳斋的胭脂水粉,这种型号的胭脂,很贵,只有大臣的女眷和各宫嫔妃才用……” “而相爷刚才迟来一个时辰,我刚才去问了蒙召,蒙召说是皇后娘娘有事,把相爷临时请了过去……”www.33qxs.m 严颂在一旁听的心惊胆战,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反观陈朝,则是一脸笑眯眯地盯着秦相如……你继续啊,你继续说啊? 某一刻,秦相如突然感觉气氛有些凝重。 他抬头一看,发现严颂正一个劲地给自己使眼色。 而相爷则是一脸笑眯眯的。 惊! 秦相如眉毛一跳,赶忙捂住嘴巴。 心里已经确定。 相爷把皇后慕容玥给那个啥了。 唉,不对,相爷不是向来不近女色的吗? 完了,不会被灭口吧? 秦相如全身颤抖,扭头就走。 可是还没等他走出两步,就觉得肩膀一沉。 回头一看,发现相爷跟了过来。陈朝笑眯眯的,“秦尚书不愧是一部尚书啊,还是户部尚书,就连哪里的胭脂都能闻出来,本相佩服啊……” 咕咚。 秦相如咽了一口唾沫,脸色发苦,扭动圆滚滚的身躯就要跑。 却被陈朝伸脚,绊了个狗啃屎,陈朝双手蜷进袖子里,沉声道:“跟本相来。” 秦相如嘴角一抽,目光看向严颂寻求帮助,严颂当作没看见。 没有办法,秦相如跟在陈朝身后,走到远一点的地方,确定接下来的话别人听不见。 陈朝:“秦尚书?” 秦相如:“o((⊙﹏⊙))o” “不要慌,本相……” “属下没有慌。” “那你抖什么?” “没有啊。” “快抖成筛子了。” 秦相如一脸苦笑,双手合十,“相爷,下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您就饶了下官吧,下官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 “停停停……”陈朝用手抚着这位胖尚书的背,“其实知道也没什么,就像你想的那样,本相来之前,皇后娘娘约本相有事相商……她在酒中下了毒!” “什么!”秦相如眼睛瞪得老圆,大吃一惊。 众臣齐刷刷地扭头,秦相如这死肥猪,宫闱之中,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秦相如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大了,立马闭嘴。 陈朝拍拍他的肩膀,吩咐道:“此事本相就交给你了,慕容玥不张口,死活不肯承认是谁指使的她,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务必查出来。” 秦相如点点头,当即就要离开。 陈朝一声厉喝,“回来。去哪?” 秦相如一脸愤恨,握紧拳头,“抓住她,严刑拷打,不信她不说。” 陈朝捂住额头,这货到底是怎么当上尚书的?不会是拿钱买的吧?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只凭一壶毒酒,慕容玥也不承认。 他竟然想抓当朝皇后,还严刑拷打? “抓个头。”陈朝给了这胖子一个大逼斗,“暗查,暗查懂吗?” 秦相如摸摸后脑勺,点点头,“懂了。” “相爷小心!!!” “刺客!有刺客!” 正在二人交谈之时,一声暴喝突然传出。 嗤! 一道寒光从黑暗中突然窜出,陈朝情急之下,使劲按下身边秦相如的脑袋。 飒—— 黑暗中突然出现的长剑呼啸而来,堪堪擦着二人的头皮而过,几缕头发被削落,飘在空中。 陈朝看清这从黑暗中窜出来的刺客,只见这刺客小太监打扮,身量瘦小,手握一把凌厉长剑。 一招未中! 小太监面露诧异神色。 根据消息,这奸相陈朝没有武力,怎会反应这般快? 小太监不知的是,这早就不是原来的陈朝,现在的陈朝,前世业余时间可是练过的,虽然不会什么内功,飞檐走壁,但反应能力绝对比一般人要强。 不容小太监多想,禁军已经发现异常,围了过来,小太监举剑轻喝一声: “奸相,去死!” 第5章 有点痛,忍一下 “刺客!” “有刺客!” 禁军的喊声,划破寂静的夜空,惊起不少飞鸟。 西暖阁中,榻上的大纪皇帝闻言,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十分平静地看着在床前尽孝的太子,声音嘶哑道:“是不是你安排的?” 太子抬起脸,目光坚定,但没有说话。 算是默认了。 “咳咳。” 大纪皇帝突然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老血。 他抓住太子的胳膊,眼睛充血,急道:“太子,你糊涂啊!实在是糊涂啊!” 太子面色不改,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父皇,儿臣不糊涂,奸相不除,大纪永远不会好!儿臣这是在为大纪的将来考虑!” 大纪皇帝面色涨红,喘不过气来。 他死死地握住太子,嘴唇微微颤抖,眼睛瞪得老圆……不久便溘然长逝。 …… …… 殿外,刺客的突然出现,人群已经乱作一团。 身穿黑甲,手握钢刀的禁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很快把殿外的巨大广场团团围住。 “除奸相!” “除奸相!” 群臣中,忽然有几位大臣扯掉身上的官袍,露出里面的软甲。 他们举起手中的匕首,企图突破禁军的包围刺杀陈朝。 奸相一除,大纪将迎来新的明天! 他们就是功臣! 嫔妃,皇子们见状,大惊失色,纷纷后退。 “唰!” 一阵刺耳轰鸣,泛着寒光的长剑猛地朝陈朝刺来。 陈朝骂娘的心思都有了,这刚穿越过来,就有刺杀? 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情急之下,他一脚踹开身边的秦相如。 秦相如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翻滚好几圈,躲了过去。 反观陈朝因来不及躲闪,被一剑刺穿大腿,陈朝旋即倒地,面露痛苦神色。 “奸相,去死。”小太监抿着双唇,眼中闪过一抹凌厉杀意。 双手反握长剑,对准陈朝的心窝,狠狠捅了下去。 “贼子,尔敢!”一声怒吼传来。 呼啦呼啦—— 一柄飞速旋转的钢刀呼啸而来,直接击打在小太监即将捅下去的长剑上。 噹! 一声金铁交击声,蹦出火星。小太监双手被震得微麻,手中的长剑被钢刀撞的朝一侧偏移几分,本该一剑刺进心窝,却只划伤了陈朝的右臂。 陈朝再也顾不得什么,忍住剧痛,左手直接抓住长剑,限制小太监的动作。 同时蹬出右脚,踹在小太监的胸膛上。 嗯?! 软绵绵的。 女的? 女扮男装的小太监被一脚蹬中,退后数步,脸上再次露出错愕的表情。此刻,蒙召已经赶到,一双铁拳朝行刺的小太监砸去。 砰!砰!砰! 小太监连接三拳,脸色苍白,嘴角慢慢渗出血迹。 和京城第一高手对战,还是太不明智了。 她后退几步,转身遁走,身形极快,犹如鬼魅。 蒙召握起长刀,朝小太监遁走的方向紧追不舍,陈朝对着蒙召的背影,震怒道:“抓活的,本相要活的!” 蒙召走后,二十余名禁军把陈朝围的水泄不通。 陈朝大腿被一剑刺穿,咕咕地往外冒血,疼的他额头浮现一层冷汗。 严颂赶忙挤进来,御医还没到,他“刺啦”一声扯烂自己的内袍,撕成长布条,“相爷,有点痛,忍一下。” “嗯,来吧。”陈朝咬紧牙关点点头,严颂随即帮陈朝简单包扎止血。 陈朝硬着忍着没叫一声,只是眉头快皱成了“川”字型。 简单包扎完毕,外面的叛乱也已经被禁军摆平,参与行刺的死了一大半,被活捉了有四五人的样子。 严颂看着陈朝,询问道:“相爷,这些人怎么办?” 陈朝冷静下来:“别弄死了,好好审。” 吐出一口恶气,陈朝偏头看了看远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秦相如。严颂顺着陈朝目光看去,走过去,一脚踢在秦相如的屁股上。 秦相如“嗷呜”一声就坐了起来,官帽歪歪扭扭地戴在头上,胡乱地叫喊:“抓刺客,抓刺客!” —— 深夜,魁寿街,宰相府。 一间卧室,灯火通明。 陈朝挥手,打发走一群白胡子御医。 那些御医如蒙大赦,逃似的冲出屋子。 这次刺杀,陈朝伤了一条腿,胳膊也被刺伤。 虽是如此,但都没有伤到要害,已是走了大运。 只不过伤口很疼,疼的陈朝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床边的妇人手里攥着手帕,偷偷掩泪。 瞧这妇人端庄温婉,容貌艳丽,三十岁上下,正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年纪。 她盘着发髻,身穿一袭华美紫裙,臀部的裙子微微绷紧,曲线优美,是不可多得一见的熟妇。m.33qxs.m 宋清婉,原身的正房夫人! 根据记忆,原身这些年一心扑在朝堂斗争上,虽是成婚多年,但对宋清婉十分冷落,平时烦心时,还会对宋清婉非打即骂。 这时候,陈朝不得不怀疑,这原主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这还不捧在手心,好好疼爱? “清婉,别哭了,我没事……”陈朝主动伸手,握住宋清婉的小手,低沉的声音传来。 宋清婉一时愣住,停止抽泣,愣愣地看着被陈朝握住的左手,有些不知所措。 在她的记忆中,陈朝对她就没这么温柔过。 上一次这样,还要追溯到二人十年前大婚婚礼上。 可她也知道,那只不过是逢场作戏。 宋清婉下意识地抽回自己的小手,握在胸前,心里忐忑不安。抿着双唇,也不敢去看陈朝,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陈朝心里不是滋味,大骂一声,原主真不是东西。 烛光照耀下,宋清婉雪白脸蛋泛着光泽,丰腴的身子散发阵阵幽香,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陈朝就一阵心疼。 稍微动了动身子,却不料引发身上的伤口,疼的陈朝叫出了声音:“嘶——” 宋清婉担心坏了,赶忙扶住陈朝,仔细检查:“相爷是不是又疼了?奴家去给相爷叫大夫。” 第6章 我的相爷呦 “相爷,我的相爷呦……” 秦相如托着身上两百多斤的肥肉,像个大肉团似的挤进屋子,门“哐当”一声,差点被他挤坏,脸上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可是刚进屋,他就看见相爷夫妻二人正在你侬我侬,恨不得亲嘴。 秦相如瞬间愣住,站在当场,一动不动。 自己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宋清婉见有人闯了进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猛地从陈朝怀中挣脱,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裙,脸色红润未消。 她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陈朝,然后俯身查看陈朝身上的伤口。 一切无碍后,福福身子,慢慢退出屋子。 待宋清婉走后,秦相如又恢复正常,“哎呦”一声扑到陈朝的床前:“我的相爷呦,你死的……” “相爷你年纪轻轻,这么就……” 陈朝躺在床上,翻了一个白眼。好家伙,我还没死呢?你就先哭起丧了? 后进来的严颂一脚踢在秦相如的肥臀上,把他踹翻。 相比秦相如,严颂就很清楚现在自己应该做什么。 瞧见陈朝无碍,他长松了一口气,拱手道:“相爷,今夜参与刺杀的都抓住了,也审了。” 陈朝点点头,严颂办事还是比较让人放心的,“那些人都是些什么来头?和太子脱不了干系吧?” “相爷果真料事如神!”秦相如闻言,一股脑地爬起来抢话道:“董太师!是董太师。” 陈朝蹙眉,“董太师,董源,太子妃的父亲?” 秦相如和严颂皆是点点头。严颂道:“参与刺杀的,正是由董源指使。董源这老匹夫已经被我们拿住,现关在刑部大牢,一切听候相爷发落!” 秦相如主动请缨:“相爷,请把这老匹夫交给属下,他奶奶的,竟敢刺杀相爷,属下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请相爷放心,属下一定能将这老匹夫的嘴撬开……” 如果心狠点,用些重刑,还能从董源嘴里撬出点东西。 到时,就算是太子也脱不了干系。 “不用。”陈朝拧眉一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留着也没用,杀了吧。尸首给太子送过去!” 两位尚书忽然感觉房间的温度下降了几分,止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相爷生气了! 后果很严重。 良久,陈朝开口,问了一句,“太子那边呢?是什么反应?” “闭宫,不见任何人。” 第7章 指鹿为马 两旬后,乾元殿! 秋日和煦! 无数面黑色龙旗,在殿前的广场上迎风招展。 昨日,大纪新帝登基,在乾元殿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登基典礼,皇九子李昭阳终于摆脱多年的太子身份,跟随年号,称“永兴帝”。 这一年便是永兴元年! 今日,是永兴帝第一次以皇帝的身份上朝! 巨大的广场上,百官静立,随着太监站在台阶上,使出全身力气,挥动三次鞭子。 啪!啪!啪! 鞭子在空气中爆响。 声音刺耳! 百官开始缓缓蠕动,有条不紊地排队进入大殿。 一袭黑色冕服的永兴帝端坐在龙椅上,双目如刀! 太监高呼:“跪!” 百官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下跪,额头触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兴帝看着殿中臣服在自己脚下的百官朝臣,只觉心潮彭拜,当真的称帝以后,那种底气才从骨子里,自内而外的散发开来。 永兴帝面色冷峻,微抬右手: “众卿平身!” 闻言,百官慢腾腾地起身,分列在两侧。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秩序井然。 只不过此时,文官一侧为首的位置空着,那是宰相陈朝的位置。自从陈朝两旬前在宫中遭遇刺杀,被人抬着回府之后就没再露过面。 宰相府封闭大门,外人一概不见,只有少数的几人准许探望,其中就包括两部尚书,秦相如和严颂。 有人说陈朝伤重不治,不久就要一命呜呼,也有人说陈朝在暗地里预谋了一场更大的阴谋,足以颠覆如今的朝局。 总之,京城朝局人心惶惶,百官寝食难安。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随着老太监惯例的开场白,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但最终还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正当永兴帝以为自己登基的第一场朝会,就要这么轻松愉快地结束时,大殿门口忽然响起一道底气十足的声音:“臣,陈朝,有本要奏!” 拄着根拐杖,多日不见的宰相陈朝,身穿一袭烫金仙鹤紫袍,一瘸一拐地走进大殿。 跟随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只浑身长满圆斑的梅花幼鹿。 一人一鹿的搭配,着实令人奇怪。 他还是来了。 坐在龙椅上的永兴帝心里叹了一声。 眼睛微眯,呼吸急促,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不知道陈朝今日来要做什么。 陈朝今日上朝,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陈朝牵着梅花鹿,慢慢走至大殿中央,秦相如见状,强忍住自己不笑。 前几日,相爷召他和严颂进府一叙,提出这个方法羞辱皇帝,二人惊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不过不得不说,相爷这个办法是极好的。 宰相陈朝有老皇帝的遗言,作为永兴帝的亚父,不需行礼跪拜,更甚至上朝时还有自己专门的座位。 瞧见陈朝进殿,永兴帝虽然不愿,但还是不得不亲自下来迎接,请陈朝在一侧的椅子上落座,“亚父重伤未愈,本不必来此的。” 看着身边假惺惺的永兴帝,陈朝微微颔首,将手中的梅花鹿交给永兴帝手中,道: “新皇登基,实乃我大纪之万幸,臣怎有不来之理?”元宝小说 “今日特来,贺陛下登基之喜,献上一匹千里良驹,望陛下文治之外,也不要荒废武功,方不负先皇托付。” 此言一出,永兴帝只觉自己呼吸一滞。 而后身子便是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群臣看着那匹所谓的“神驹”,呼吸变得粗重几分。 “宰相大人,这分明是一只鹿啊。”不知情,脑子还没转过弯的大臣出来不解地说道。 陈朝拄着拐杖,来到大殿中央,摆摆手:“此言差矣,我陈朝以为,这是一匹马,绝世好马!” “是鹿!” “马!” “就是鹿啊”那人挠挠脑袋。 “是马!” 陈朝再次强调。 那名官员可算是反应过来了,脸上汗珠直滚,连忙改口:“是马,是下官老眼昏花了。” 陈朝满意点点头,转身看向年轻的永兴帝,明知故问道:“陛下以为呢?此物是马还是鹿?”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永兴帝黑着一张脸,阴郁无比,屈辱地坐回自己的皇位之上,两只手掌握的紧紧的,藏在袖口里。 胸腔里涌动的怒意,几乎要让他发狂。 他的愤怒已经到达了极点! 陈朝见状,也不再追问,而是扫视殿内群臣。 整个乾元殿无比安静,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不同于陈党众人嘴角带笑,洋洋自得,其他的文武百官绝大部分皆是低下脑袋,一言不发。只有那些骨头硬的老大臣和武官们,个个怒视陈朝,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 大殿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众人从来没觉得时间过的这么慢。 气氛压抑地让人心惊,胆寒! 片刻后,户部尚书秦相如托着他那大肚子,一晃一晃地走出来,面露激动欣喜神色,走到那匹梅花鹿面前,惊喜地叫道:“呀,果然是一匹绝世良驹呀!这筋骨,这花色,百年难得一见的良驹啊” 陈党众人闻言,捂住肚子憋的辛苦,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 他们终于知道这个胖子为何受相爷重用了。 “陛下,此乃千里良驹,唯有陛下这般年少有为,才配的上这匹良驹!” 如果眼神能杀人,秦相如已经在永兴帝眼里,死上千八百回了。 永兴帝目光落在那只鹿身上,只觉是莫大的讽刺! 鹿也就罢了,还是只幼鹿,这是欺朕年幼呀! 胸口涌上一股郁结,永兴帝连手脚都冰凉好几分。 这时,刑部尚书严颂也站出来,走到那匹幼鹿面前,轻轻抚摸,赞叹道:“果真是一匹绝世良驹啊,陛下,这还是臣第一次见到此等良驹。” “宰相费尽心思,觅得良驹献给陛下,陛下应当重赏才对!” 话音刚落,另有其他陈党成员纷纷站出来,围着梅花鹿啧啧称赞: “是马,这绝对是马!” “宰相良苦用心,天地可鉴!” “如此神驹,日行千里,唯有陛下少年英才,才配骑乘神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梅花鹿捧上神坛。 这就是一匹马! 是马,而且还是千里马! 是宰相寻觅,献给陛下,陛下该赏! 永兴帝坐在龙椅上,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觉喉咙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荒谬,荒谬! 简直太荒谬了! 欺人太甚! 陈朝站在殿中,看着永兴帝气愤到极点的表情,心里只有叹息 小老弟,你这不行啊?才这点羞辱和打击就快不行了? 更多的招数,我还没使出来呢? 欲当皇帝,必先承受常人所不能及的压力。 你也别怪我,我这个假父也是为你好。 正在此时,殿中突然响起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那人捶胸顿足,悲愤怒道:“放肆!陈朝!陈屠狗!你心里还有陛下吗?” 陈朝愣了愣,看向此人。 说话的是一个发须皆白的小老头,乃是文昌阁四大学士之一的方休,也是永兴帝的授业恩师。 方休气的胡子发抖,站都站不稳,怒目圆睁: “陈屠狗!你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荒缪至极,简直荒缪啊!” “大纪迟早要毁在你的手里,你是大纪的千古罪人!” “奸相!奸相!” “你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无恶不作!” “为相十年,我大纪国将不国,朝将不朝!” “今日,就算老臣一死,也要诛杀陈贼!” “诛杀陈贼!” 第8章 再临凤仪殿 殿中突然响起怒骂的声音,一些正直的大臣心里暗叫一声骂得好,骂的妙,骂的…… 反观陈朝,应该暴怒才对。 若是以前,定会一刀杀了方休,杀了这个老匹夫。 可是现在,陈朝不仅没怒,反而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陈朝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登上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面色不一的群臣。 这些大臣中,有愤恨的、有敢怒不敢言的、更多的则是沉默,无奈…… 陈朝大袖一挥,大声道:“今日,我陈朝觅得千里良驹,特来献给陛下,尔等却说我陈朝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也罢……诸位,认为这是一匹马的,请站在殿中左侧,认为这是一匹鹿的,请站在殿中右侧!” 话音落下不久,除开陈党成员全部站在左侧,等着观看接下来的好戏,殿中群臣个个面面相觑,不敢轻易表态。 “不选,本相可就要杀人了!”见没人选,陈朝下意识地加重语气,眼睛一瞪。 惊! 群臣皆是咽了一口唾沫,开始慢慢移动起来。 不多时,殿中两派泾渭分明。 左侧认为是马的占据绝大多数,这些人一半是原陈党成员,一半是畏惧陈朝权威,墙头草之类的角色。 右侧只有十几人的样子,大多是胡子花白的老者,还有一些视死如归的武将。 “呼……” 陈朝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到那些老者面前,一个个眯眼打量过去,认真记下。 “陈屠狗!你不得好死!” “奸相误国!误国啊!” “你枉为臣子……” 谩骂声不停,指着陈朝的鼻子骂,越骂越难听。 陈朝也不在意,最后目光落在最前出头,骂的也最难听的方休身上。 一挥手,数个禁军穿甲握刀走了进来,面露不善神色。 方休胡子一翘,眼睛一瞪,“陈屠狗,你竟敢拥兵逼宫?你竟敢……” 还没等他说完,两个禁军就抽出刀,寒冷的刀刃架在方休的脖子上,方休这才停止说话。 陈朝看了一眼方休,又对龙椅上的永兴帝拱手,语气愤恨道:“陛下,臣进供的分明是一匹马,这老匹夫竟然指马为鹿,颠倒黑白,实乃欺君罔上之罪!” “请陛下治方休之罪!” 永兴帝下意识地站起来,身子轻微发抖,脸色铁青。 陈朝上前一步,再次拱手,请求道:“陛下,万不可心慈手软啊,这厮欺君罔上,实乃大不敬之罪。” “请陛下治方休之罪!” 这些话钻进耳朵里,永兴帝只觉屈辱和愤怒。 这些情绪几乎要将他埋没,让他喘不上气来。 陈朝今日在殿上闹了一出“指鹿为马”。 倒是为他这个一国之君,分清如今的朝堂之上有哪些大臣是忠于皇家,有哪些是忠于他陈朝的。 那十几个认为是鹿的大臣,是忠于他永兴帝的! 可是现在,陈朝要杀他们! 陈朝这是在泄私愤! 在报复两旬前,自己派人在宫里刺杀他。 陈朝一步步靠近永兴帝,永兴帝面无表情。 他的内心生起无力感! 他很想就这么跟陈朝拼了,一了百了。 可是他不能,他是一国之君。 他要忍! 忍! 大纪的将来全在他手。 陈朝已经来到永兴帝面前,一字一句地问道:“请陛下言明,这是马还是鹿?” 永兴帝深吸一口气,盯着陈朝深邃的一双眸子,最后无力地闭上眼睛:“是,是……” 胸腔涌上一股郁气,声音发颤: “是马!” “相父,这是马,是马啊……” 说完,永兴帝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 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魄一样,双眼无神。 而陈朝听完,则是满意的点点头,竟然下令让人放开了方休数人。 “念尔等也是我大纪老臣,为我大纪立下汗马功劳,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完,陈朝便在群臣畏惧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离开乾元殿。 他以一己之力,压的大纪朝堂抬不起头来。 这就是陈朝! …… …… 离开乾元殿以后,陈朝心情无比畅快。 倒不是因为当众羞辱永兴帝,报刺杀之仇而畅快,而是简单使出一记“指鹿为马”计策,成功分辨出朝堂上有哪些潜在的敌人。 当然,不排除一些有异心的朝臣暂避锋芒,躲在自己的队伍中。 但这些都是小事,以后会慢慢一个一个揪出来的。 至于这个“奸相”之名! 陈朝颇为受用! 想成事,必须要不择手段一些。 流血和牺牲,这都是必要的。 优柔寡断,绝不是陈朝的作风。 眼下老皇帝一死,永兴帝登基,这个稚嫩的小皇帝想要扳倒自己,最少还得默默发育几十年。 这几十年时间,这大纪是陈朝一个人的天下。 这时候,不得不感叹一声。 这开局,就是特么王炸呀! 别人穿越古代,还得默默发育,才能称王称霸。 不像自己,一来路都被铺好了,直接捡了个现成的。 实在是美滋滋啊。 正想着,远处看见一道熟悉身影。 身穿铠甲的蒙召脚步匆匆,单膝跪地,“相爷。” “嗯,起来吧。无需多礼。”陈朝点点头,看向蒙召,“那刺客还没抓住吗?” 蒙召低头,“请相爷责罚,属下追捕不力。” 陈朝伸手挠挠眉头,只觉难办。 逃跑一个刺客,这刺客竟然还在蒙召手里逃掉? 武功不浅啊。 日后出门都得提心吊胆,实在是麻烦。 陈朝并无责罚蒙召,而是托起他的胳膊,问道:“刺客什么来头?竟然能在你手里逃脱。” 蒙召严肃道:“回禀相爷,应该是云州宁家的人。” 陈朝微微眯眼,有些不解。 蒙召在心里措辞言语,解释道,“那天夜里,属下一路追随那刺客出宫城,观她身法,如鬼如魅,速度奇快无比,是云州宁家无疑。宁家轻功天下无双,属下追不上。不过请相爷放心,那刺客中了属下几拳,伤筋断骨,她决计逃不出京城,属下已经派人在京城中秘密搜捕,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陈朝“嗯”了一声,“如此最好。务必抓活的。” “属下得令。” 处理完这件事,陈朝脚步一转,并未马上离开宫城,而是直奔后宫而去。 凤仪殿。 陈朝前脚刚刚到达凤仪殿,准备会一会皇后小情人,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出。 “皇后娘娘,还在这摆架子呢?您还神气什么呢?” “陛下登基,您又不是陛下生母,更何况陛下向来不喜您,您的下场怕是要随先帝一起,葬入皇陵呢。” “啧啧啧,真是可惜了,年纪轻轻就要……” “放肆!陛下还没下旨,岂容你在这乱嚼口舌。” 宫殿里传来慕容玥颇为嗔怒的声音,随即就传来花瓶摔碎的声响,噼里啪啦的。 “呦?娘娘生这么大气做什么?生气伤身啊……” “皇后娘娘还以为现在跟以前一样呢?仗着先帝喜欢宠爱,在六宫中清高自持,谁也没放在自个眼里?” “臣妾今儿还告诉娘娘了,等陛下着手料理了奸相,摆平朝局,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你不过是仗着有些姿色,竟然将杨皇后挤下宝座,陛下这里可容不下你啦。”荣妃在宫女的搀扶下,幸灾乐祸道。 她乃是杨皇后的心腹,永兴帝登基,定要尊养母杨皇后为太后,她也要晋升太妃,跟慕容玥可不一样。 “放肆,你放肆!” 慕容玥气的俏脸发白,握紧两只小粉拳。 若是以前,容妃这种货色,见到她只有跪下行礼的份。 哪有叫嚣的资本? 真是一招失势,虎落平阳被犬欺…… 第9章 替皇后撑腰 陈朝拄着拐杖,驻足在凤仪殿外听了片刻,大概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落井下石,看笑话这种事…… 想来是后宫嫔妃们一惯的拿手好戏。 陈朝摇摇头,对身后的蒙召吩咐一声,“去,去陛下那里请道旨,就说本相让你来的,让陛下尊慕容氏为太后,以生母之礼相待。” 蒙召听完,虽然这有些不合规矩,但还是领命去了。 如今的大纪,相爷的命令就是圣旨! “皇后娘娘,臣妾还尊您一声皇后娘娘,是看在您以前对臣妾还不错的份上。” “这样吧,只要娘娘现在跪下来求臣妾一声,臣妾倒是可以去杨皇后那里替您说说情,娘娘说不定就不用随先帝去了,怎么样?”容妃挑起眸子,阴恻恻地斜起嘴角笑道。 慕容玥一挥宫裙,愠怒道:“你休想!” “啧啧啧……”容妃咂咂嘴。 看着清高,还在自己面前摆皇后架子的慕容玥,就气不打一处来,心一横,“既然皇后娘娘,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臣妾了。” “雯儿,菁儿,本宫养你们一场,也是该你们报恩的时候了。” 主子发话,两个侍女不敢不从,撸起袖管,一人拿住慕容玥的一条胳膊,就要强迫慕容玥下跪。 “皇后娘娘,您别怪我们……” “就是,皇后娘娘还是给我家主子跪下吧,求个饶。” 慕容玥哪里肯就范,可从小娇生惯养,细皮嫩肉,又怎会是两个侍女的对手? 很快败下阵来,但慕容玥不知从哪里捡来一块锋利的碎瓷片,划伤一名侍女的肩膀,逼迫她们退后。 看着慕容玥还不肯屈服,容妃娇声喝道,“臣妾真的不知道,事到如今,娘娘到底仗的谁的势?难道是那个奸相?可惜啊,陛下雄才武略,奸相就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话还没说完,容妃突然觉得脖子两侧一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余光瞥见自己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已经架上了两把泛着寒光的长刀,倒映着她的面孔。 她喉咙滚动,咽了一口唾沫,缓缓转身。 当看清背后来人的面容,她心一凉,只觉头皮发麻。 又觉腿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双膝“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殿中突发的变故,让两名宫女动作一滞。 “那两个贱婢,拖出去,砍了吧!” 陈朝站在门口,轻轻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轻轻一挥手吩咐道。 两名宫女当即被虎背熊腰的禁军拖出去,咔嚓两声。 两颗人头滚地,鲜血飞溅。 容妃被吓的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她跪着上前,拉住陈朝的衣袖,“相爷,相爷,臣妾,妾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元宝小说 “相爷就当我是一条疯狗,一条狗……” 生死关头,容妃爆发极强的求生欲望,再也记不得自己还是一个妃位,跪在陈朝脚下苦苦哀求。 陈朝一挥袖子,都懒得看一眼容妃,而是上前两步,微微拱手:“臣,陈朝,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看到陈朝突然出现在凤仪殿。 慕容玥茫然地眨了眨自己的桃花眸,显然是有些没想到。 他现在不应该在相府里养伤吗? 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玥怎么也想不明白。 “娘娘?”陈朝伸手在慕容玥眼前晃了晃,慕容玥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结巴地说道:“平,平身,宰相大人,无需多礼。” 陈朝这才直起腰,抢过慕容玥手中的碎瓷片。 “皇后娘娘,小心伤着自己……臣刚来就听到有人对您大不敬,臣已替娘娘擒住此贼,还请娘娘发落。” “皇后娘娘,娘娘,臣妾错了,臣妾错了,您饶了臣妾吧,臣妾真的不敢了。”容妃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朝慕容玥磕头,砰砰直响。 慕容玥看着地上的容妃,心情复杂。 她明明刚才还是那么的嚣张跋扈,现在却可怜地像条狗一样。 这就是后宫的女人。 一朝得势,万人敬仰,一招失宠,便如粪土。 慕容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容妃。 最终还是于心不忍,微微抬手,“你起来吧,本宫并不怪你。” “谢娘娘,谢娘娘!”容妃痛哭流涕跪拜谢恩,然后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陈朝从背后突然叫住容妃,冷声道:“皇后娘娘心善放过你,本相还没答应放呢?” 容妃脸上十分错愕,又立马跪了下来。 重复之前的动作,跪地求饶。 更甚至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那张俏脸上瞬间出现五根手指头印,“相爷,臣妾真的错了……” 陈朝可没慕容玥那般心善,只是轻飘飘地吩咐一句,“此人在后宫辱骂本相,拉出去,杖责三百!” 杖责三百! 容妃脸色一变,惊恐不已。慕容玥则是十分吃惊。 普通人几十棍都吃不了,更别说三百棍,陈朝这是要生生打死容妃。 “你……” 陈朝看着想要说话的慕容玥,微微笑道:“皇后娘娘,还有何话要说?” 慕容玥看见陈朝脸上似有似无的笑容,就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浑身止不住地恶寒。 她赶忙扭过自己的小脸,不去看陈朝,“宰相大人,三百棍是不是太重了些?” “重吗?”陈朝自问自答,“臣觉得一点都不重。” “拉出去,打!” 陈朝突然厉喝一声,殿中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禁军赶忙把容妃拖出去,随后“砰,砰,砰”的闷响随即传来,容妃只挨了七八棍的样子,就没了声响。 慕容玥双手叠在腰间,抿着双唇,站在大殿中,身子随着声音轻轻颤抖着。 陈朝伸手握住慕容玥的手,准备把玩一番,“娘娘身在后宫,心软怎么能行?” 慕容玥惊慌地抽回自己的手,退后几步,躲开陈朝,“放肆!这是后宫,你给本宫放规矩点!” 陈朝嘴角带笑,没有再强迫什么。 毕竟现在身上有伤,对慕容玥用强不太理智。 陈朝搓了搓刚才握了慕容玥小手的右手,放在鼻间轻轻嗅了嗅,然后径直朝凤仪殿深处走去。 “你给本宫站住!” 陈朝当作没听见,很快消失在慕容玥的视线当中。 慕容玥咬咬牙,只好跟了上去。 第10章 坦诚相见 慕容玥不知道陈朝要做什么,走不是,拦又不敢拦,只能远远地跟在陈朝身后。 陈朝轻车熟路,掀开红色的帷幔,来到那张充满回忆的凤床边。 床单,被罩全部都换了。 陈朝笑笑,径直平躺下去,只觉身心舒畅。 “还是娘娘这里的床舒坦些,臣这些日十分想念。” 慕容玥羞愤地直跺脚,咬紧银牙,不知做什么为好。 耳边又闻陈朝充满磁性的声音,“娘娘不该心软。” “后宫之中,娘娘心软,可就输了。” “臣,不想娘娘输!” 慕容玥深吸一口气,看着霸占自己大床的外男,“容妃她是一个可怜人,进宫多年不受宠,又没生育个一儿半女傍身,她这后半辈子该怎么活……还请宰相放她一马,她今日只是无心之举。” “呵呵。无心之举?”陈朝情不自禁地冷笑一声,看着高高的穹顶,只觉慕容玥傻的可爱。 还替企图伤害自己的人求情? 也就慕容玥进宫的晚,一来就贵为皇后,不知后宫人心险恶。元宝小说 换作旁人,恨不得将容妃置于死地,大卸八块。 陈朝摇摇头,“也罢,既然娘娘开口求情,臣也不好不遵从,只是……” “只是什么?”慕容玥情不自禁地上前半步,看向陈朝。 “放过她,也不是不可以,臣有一事相求,只要娘娘替臣办到,臣立马叫禁军停手。” 慕容玥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什么事?能办到的,本宫一定办。” 陈朝心思一动,斜起嘴角,心里有了一个好主意。 “臣近来将养在府,滋补的汤药喝多了,一身邪火没处释放,只要娘娘肯……” “你放肆!”没等陈朝说完,慕容玥又羞又怒,极力压制自己的声音,生怕殿外的宫人听见。 陈朝轻笑了声,挠挠眉毛,“那好吧,既然娘娘不愿,那臣只好打死容妃了。” “你,你……” 慕容玥咬着贝齿,内心无比挣扎。 大殿中,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陈朝躺在大床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过了片刻,陈朝似是自言自语,“这些天在相府,臣闲来无事,了解了一些事情,说来也是有趣……臣了解到,皇后娘娘不仅有一个弟弟,头上还有一位哥哥,听说年前的时候被先帝派去了云州剿匪,不出半月,便斩匪三百,战功赫赫……” 慕容玥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不同于在京的弟弟慕容庭,不学无术,哥哥慕容冲乃是慕容家全家的骄傲。 年纪轻轻便武艺高超,被陛下委以剿匪重任,有成为当世良将的潜质。 慕容玥向来以哥哥为尊,十分之崇拜。 陈朝揉揉鼻子,靠在床头,心不在焉地说道:“云州那种地方,自古匪患猖獗,慕容将军勇武无双……” “那是,那是本宫的大哥,乃是世间第一等良将!”说话的时候,慕容玥微微扬起下巴,十分骄傲。 “臣的话还没说话呢……”陈朝看了慕容玥一眼,“云州那种地方,匪患猖獗,不太安全,慕容将军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万一打仗的时候,后续粮草跟不上,又或是上面的主官派他去啃难啃的骨头……” 陈朝的话,让慕容玥身子一僵。 “你敢!”慕容玥气的胸脯起伏,脸色发白。 “臣有什么不敢的?”陈朝盯着慕容玥那一对招人喜欢的桃花眸,笑道。 “你,你……” “娘娘再不开始?臣可就不能保证,慕容将军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你威胁本宫!本宫就算是死,也不遂你的愿!”慕容玥眼睛一瞪,狠狠跺脚,裙摆随之一荡。 陈朝嘴角带笑,“怎么能算是威胁呢?充其量只能算是娘娘为了慕容将军的安全和前途着想,跟臣私底下做的一笔交易,很公平,也很划算。” “娘娘放心,只要娘娘答应臣的要求,臣也可以保慕容将军官运亨通!” 陈朝说完,起身握住慕容玥冰凉的小手。 慕容玥想要抽出自己的小手,可没抽动。 “娘娘,慕容将军的安全,全在您一句话。” “慕容将军大好前途,娘娘不要了吗?” “慕容家,全家几十口的性命,娘娘也不要了吗?” “……” 听着陈朝的话,慕容玥逐渐冷静下来。 心里和身体上的防线彻底被击垮,陈朝见状,按住慕容玥的肩膀,让她坐在床边。 手背在慕容玥光滑的脸蛋上轻轻滑过,赞叹不已,“娘娘生的可真美,是天下第一等的美人……” 感觉到陈朝手掌下移,慕容玥美眸一瞪。 “这是凤仪殿,还是白天!”慕容玥强调道。 “是又如何?又不是没做过?”陈朝挑挑眉,最后手指在美人的鼻梁上轻轻一刮,俯在慕容玥耳边轻声细语,“娘娘快点吧,一会儿来人,可就麻烦了……” 慕容玥没有说话,绷着一张脸,内心无比挣扎。 她可以放任容妃去死,不答应陈朝的要求。 但是,她不能不顾及哥哥慕容冲的性命,不能不顾及慕容家几十口的性命。 陈朝乃是大纪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想要远在云州的慕容冲,身首异处,简直轻而易举,只要一两句话的功夫即可。 陈朝现在心里像有小猫挠似的,他咽了一口唾沫,“还请娘娘速速决定,对了……臣,前些日在宫中遭遇刺杀,身上有伤,实在是不宜大动干戈,还请娘娘帮臣。” “嗯?”慕容玥皱起好看眉毛,看向身边的男人,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陈朝握住慕容玥的小手,舍不得松手。 “娘娘的手可真好看,又长又细,又白又嫩,肯定很灵活……” “放开!你快放开本宫!你无耻!”慕容玥已经听出了陈朝的言外之意。他分明就是想让自己用手帮他…… “乖,很快就好。” 陈朝已经坐在床上,准备享受。 帮还是不帮?不帮的话,哥哥的命,慕容家,全都要被陈朝拿来要挟。 慕容玥没有其他选择,从那天夜里开始,她就已经完全沦为陈朝的玩物。 “只此一次!”慕容玥死死地咬住银牙,悲愤道。 “好。” …… 窸窸窣窣,两刻钟后。 等陈朝呼吸均匀后,慕容玥才抽回自己十分酸疼的手。 陈朝躺在床上,舒畅地吐着气,说道:“放心,臣说到做到,绝不会食言。” “其实,娘娘也可以再求一求臣,臣可以把慕容将军从前线调回来。” “不用。” 第11章 日后……臣就是娘娘最大的依仗 “对了娘娘,日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臣不能进宫来看娘娘,娘娘千万保重身体。”陈朝提上裤子,系上裤带想了片刻才说道。 嗯? 慕容玥拎着手,正在铜盆里清洗,听见陈朝的话,她眉毛微皱,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心里窃喜。 终于摆脱了这个坏人。 坏人!! 陈朝感受到这个小女人,自内而外的雀跃,心里有些不舒服。 “就这么高兴?”陈朝试着问了一句。 慕容玥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肯说话。 “后宫艰险,你性子单纯,且提防着……臣不在,要害你的人多着呢。” “万事小心,若有困难,就找蒙召……” “皇帝并非什么善人,若他日后再逼你,且捎信给臣,臣自会替娘娘料理。” “日后,臣就是娘娘最大的依仗!” “若觉得宫中闷,臣便让蒙召带些小玩意儿进宫,陪娘娘解闷。” “……” 絮絮叨叨说了许久,陈朝才闭上嘴巴。 在这期间,慕容玥从最开始的沉默,到最后的心情复杂。 她抬起美眸,偷偷瞄了一眼陈朝。 她不知道陈朝为何要说这些? 奇怪。 真是奇怪? 慕容玥偷偷瞄了一眼陈朝,发现他看过来,而后赶忙扭过小脸,小手握在腹间,抿着小嘴…… 陈朝翘起唇角,轻轻摇了摇头。若不是碍于慕容玥身份特殊,他定要将其藏进相府。 在凤仪殿中等了片刻,前去请旨的蒙召才姗姗来迟。 蒙召身后带着几名宣旨的太监,太监们诚惶诚恐,先是请安问好,然后才宣读圣旨。 慕容玥跪在地上静静听着,原本以为圣旨是永兴帝赐死的,毕竟自己向来不受永兴帝喜欢,永兴帝的养母杨皇后,还因为自己的到来而被废后。 无论怎么说,慕容玥觉得自己的命运,跟先前容妃说的没什么差别,无非就是陪先帝殉葬。 但是圣旨宣完,慕容玥细长的柳眉,轻轻一颤,“尊本宫为太,太后?” 慕容玥以为自己听错了。 圣旨没有废后,而且还要尊她为后宫唯一的太后! 宣旨太监手捧圣旨,点点头。 另有几个太监捧着太后宝册、金印送到慕容玥手中。 慕容玥很快想明白这一切,看着身边一脸淡然的陈朝。 这一切,都是陈朝安排的。 陈朝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说道:“皇后娘……哦,不,太后娘娘不用谢臣,这都是臣该做的。” 说罢,陈朝便带着蒙召等人,离开凤仪殿。 慕容玥跪在地上,捧着金印宝册,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那道一瘸一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宫殿门口,慕容玥嘴角突然微微抖动起来,泪如雨注。 大好年纪,谁愿赴死? 慕容玥,不愿! …… 离开凤仪殿,出宫城。 陈朝驻足在午门前,回首望向身后巍峨庄严的皇城。 红墙绿瓦,简直令人迷恋。 他稍微抬起手,遮挡了一下炽烈的阳光,嘴角一翘,轻笑了一声。 他对慕容玥说的那番话并无作假。 他已经决定,日后短则几月,长则几年,他都不会再踏进宫城一步。 “回府。” 陈朝吩咐一声,在相府仆人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很快回到魁寿街的相府。 前脚刚踏进相府,后脚陈朝问迎上来的老仆,也是相府的管家,“夫人现在何处?” 韩管家低头应道,“回禀相爷,在后院种菜。” “嗯。”陈朝点点头,挥手叫仆人不用跟着了,一个人脚步匆匆往后院赶去。 韩管家和诸多仆人驻足在相府门口,一个个都伸手摸不着头脑,疑惑到家了。 相爷自从遇刺以后,性情大变。 每日都要和夫人黏在一起,平时的政务也不处理了,就喜欢陪在夫人身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相爷这是咋了?” “你问我,我咋知道?” “韩管家,您知道吗?” 韩管家捋捋下巴上的短须,“这是你们操心的事情吗?该干嘛干嘛去。” …… …… 相府,后花园。 身穿一袭粗布裙子的宋清婉,卷起裤管,露出雪白的小腿,她赤脚踩在泥泞的土地上,手里拿着一柄小锄头,正在精心地给自己的菜园除草。 这是一处花园,但却开辟了不少种菜的地方。 每一块菜园都打理的井然有序,种着不同的菜,此刻菜园里的菜长势喜人。 宋清婉的贴身婢女月娥,蹲在菜地旁,看着夫人给菜园除草,“夫人,种花不好吗?为什么非得种菜呢?” 宋清婉停下手中动作,拄着锄头,抬起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回应道:“花虽好,但却只是观赏玩物,远没有这菜实用,相爷在养身子,拿这种新鲜的蔬菜,配上蘑菇炖汤最好不过。” 月娥撅了撅小嘴巴,“夫人,相爷对夫人,要是有夫人对相爷一半的好就好了。” 月娥作为宋清婉的贴身侍女,这些年,陈朝怎么对待宋清婉的,她一清二楚。 有时候,她还会为自家主子愤愤不平。 但这些话,她只敢跟夫人说。 她只是为夫人抱不平罢了。 宋清婉有些嗔怪地瞪了月娥一眼,教训道:“这些话以后别再说了,相爷对我已经很好了。” 想起这些日陈朝的变化,对她嘘寒问暖,宋清婉心里就暖暖的,嘴角带笑,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哦。知道了”月娥蹲在菜园旁,小手揪着小草,心不在焉地回应道。 宋清婉继续除草,动作熟练,一些农人也自愧不如。 她是大家闺秀,本该绣花弹琴,畅谈风月诗词,但却对这农务一事极为喜欢,旁人也劝不得。再加上这些年,陈朝忙于政务,冷落了她,宋清婉就一心扑在自己的小菜园上。 相府的后花园,差不多就要改为菜园了,花少的可怜。 除草过后,宋清婉拿起边上的小篮子,开始采摘地里成熟的蔬菜,不一会就摘满一大篮,月娥在一旁帮忙,说是帮忙,但和捣乱没啥差别。 气的宋清婉拿着锄头,把这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赶出自己的小菜园。 月娥站在远处,低头抠着手,心不在焉地说道:“夫人,奴婢觉得最近半个月,相爷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了,相爷好像在弥补夫人似的。” 宋清婉抬眼看了月娥一眼,轻轻摇摇头,“我与相爷多年夫妻,谈什么弥补不弥补的。” “没有。”月娥抬起小脸,十分严肃地说道:“相爷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夫人你看啊……以前相爷在府里,不是忙于看折子,就是忙于和大臣们商议国事,可是现在,相爷都不见他们了,恨不得天天陪在夫人身边。” “还有,相爷不对夫人冷脸了,一直笑呵呵的,还会对夫人说谢谢。” “还有还有……夫人每次送的食物,相爷都吃的一干二净,恨不得把碗啃漏了。” 宋清婉没忍住,笑出声音,扶着腰,胸脯跟着一颤一颤的。 “怎么,奴婢说的不对吗?”月娥抬起头,走近了些,看着宋清婉道,“相爷真的跟以前太不一样了,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宋清婉把满满一篮子蔬菜递给月娥,重新拿了一个空篮子,继续摘菜,“这样不好吗?” “当然好。”月娥点点头,“就是有些不适应!” 宋清婉深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最后说道:“总会适应的。” 宋清婉似是想到什么,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以前总想着和相爷夫妻伉俪,相爷主外,我主内,日子美满。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不让相爷讨厌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相爷最近是变了,变的不像以前,但我很喜欢。” “十分喜欢……” 说话的时候,宋清婉脸上浮现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夫妻恩爱,家庭美满。 “夫人既然喜欢,日后就一直这样。”耳边突然传来富有磁性的声音,把宋清婉和月娥都吓了一大跳。 月娥赶紧跪在地上,诚惶诚恐,而宋清婉只是茫然地抬起眸子。 陈朝摆手,月娥赶紧退下,生怕自己跑慢了。 陈朝来到宋清婉面前,抬起袖子,轻轻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伸出右手,“累了吧,出来歇一会?喝口茶?” 宋清婉鬼使神差地点点头,握住陈朝的手掌。 第12章 宋清婉的小金库 时间流逝。 转眼间,来到这个名叫大纪的封建社会,已经有两个月之久。 时间从秋日渐渐转入隆冬时节。陈朝渐渐熟悉这个时代,只是很多时候,都会在无聊发呆。 说好听一些,是悠闲生活。 说难听一点,就是混吃等死。 似乎……没什么东西,值得现在的陈朝奋斗的了。 权力? 已经是大纪宰相,皇帝亚父,难道非要推翻姓李的王朝不可?! 金钱?美人? 陈朝都不缺,连太后慕容玥都已经是陈朝的女人,并在身下承欢,陈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哎,烦。 话又说回来,那日上朝,指鹿为马以后,陈朝就真的没再进宫一次。 这个世界,离开谁都会转。 刚刚登基的永兴帝,摸不准陈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不敢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日常在朝堂上,被几个党派推着走,但暗地里,却开始扶植自己的亲信。 这些小动作陈朝都知。 但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每隔两三天,就会有折子送进魁寿街的相府。陈朝人虽然不在朝堂,但对永兴帝的一举一动十分清楚。 对此,陈朝只是笑笑。 一切尽在掌握中。 这些日,陈朝休养在相府里,腿上的伤好的差不多,能蹦能跳。 和宋清婉的关系也是一日千里,但同房…… 但陈朝并不心急,且慢慢等着吧。 陈朝很享受这种慢慢的征服感。 除此之外,陈朝还深入了解了一下这个时代的背景。 发现大纪的状况并不好,戎狄和吴楚几国的威胁倒还是其次,大纪内里的根已经烂掉了。 朝廷威信不存,豪绅遍地,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不出年,大纪必亡! 任重而道远啊! 陈朝眯眼想了想,似乎找到了奋斗的目标。 比如,让大纪更好! 成为世间第一等强国。 这样,陈朝“奸相”的位置坐的才稳当。 这一日,和平时一样,陈朝坐在屋檐下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新茶,欣赏风景。 几日前,入冬以来,京城连下了好几场大雪,相府后花园不负往日时光,百花凋谢,湖封鱼死,就连宋清婉亲手种下的蔬菜,也全部被冻死,宋清婉为此伤心许久。 用茶盖轻轻拂去茶面上的茶沫,陈朝轻轻抿了一小口,茶香醇厚,绵久,不可多得的好茶。 正欲喝第二口,余光瞥见庭院的侧门出现一道人影,人未至声音先到,“相爷,我的相爷呦……”元宝小说 “相爷,您不在朝堂,他们都快翻天了……” “都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啦。” “相爷,您怎么还有闲功夫喝茶呀……”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下早朝,急匆匆从宫城赶来的户部尚书,秦相如。 那圆滚滚的身子挤过月亮门,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起来惨兮兮的。 “怎么了?何事如此惊慌?”陈朝摆摆手,叫下人给秦相如搬来一张椅子,秦相如拱手落座以后,侧着身子,着急道,“相爷,您是不知道,今儿下官受了好大的委屈。” “入冬以来,连下几场大雪,铺天盖地的下,大雪已经演变成雪灾,城外那些百姓的房子全部都塌了,人被埋进去不少,初步统计,受灾的百姓高达十万户,衣不蔽体……” “下官身为户部尚书,几日前就开始调集人手、粮食、帐篷一应物什赈灾,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周党、王党那些朝臣,今日在朝会之上当众抨击下官赈灾不力,要陛下贬了下官的户部尚书一职。” “相爷,您给评评理,这还有天理吗,还有……” “相爷,您再不上朝,咱们可就要被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屙尿了……” 秦相如说的声泪俱下,可怜兮兮,闻者伤心。 说了这么一大会儿,陈朝倒也听明白秦相如的委屈。 陈朝放下茶杯,捏了捏鼻梁,问道:“城外的灾情到底如何?可有引起百姓哗变?” 这些事,陈朝必须知道的一清二楚,才有办法做出相应的措施应对。 秦相如叹了一声,甩甩袖子,看向陈朝,“相爷,这次灾情不小,保守估计,怕是有二三十万人受灾,具体的死亡人数还在统计,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呈报上来。” 陈朝听完,也不免大吃一惊。 大纪京城作为百万级别的大城市,虽说受灾的是京城以外的县镇,但二三十万受灾的百姓,数量还是太多了,一不小心就会引起百姓哗变,到那时,可就难了。 “可有百姓聚众闹事?” 秦相如摇摇头,回答道:“暂时还没有,户部反应极快,灾情一开始就拨库粮赈灾,吃的倒是不愁,主要是住的地方……今年的天气不正常,大雪一天接一天的下,那些帐篷支撑不了多久,若是因此再被大雪埋了人,可就真的要引起百姓哗变了。” 为此,作为户部尚书的秦相如深深担忧。 一脸忧愁神色。 陈朝蹙眉,想了片刻,最后道:“收拾一下,三日后本相出城,亲自赈灾。” 秦相如激动地站起来,着急忙慌道:“相爷,也别三日后了,就现在吧,灾情刻不容缓,急需相爷主持大局。” 陈朝却摇摇头,坚持道:“就三日后。本相三日后出城赈灾,在此之前放出消息,本相要让朝臣们都知道,本相三日后出城。” 秦相如对陈朝的安排,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奇怪道,“相爷,这是为何?为何非要三日后出城?” 陈朝没有解释那么多,只是眼睛眯起,“不要问那么多,本相自有打算。” 二人再交谈几句,秦相如急匆匆离开相府,准备三日后陈朝的出城赈灾的各项事宜。 待秦相如走后,陈朝起身,站在廊下屋檐,看着外面的漫天大雪,神情复杂。 不多时,“踏踏”的脚步声响起,陈朝扭过身子,发现是宋清婉,今日的宋清婉身穿一袭淡绿色的冬裙,毛绒绒的领子,映衬的雪白娇嫩的脸蛋,更显得小女人一些。 “相爷。” 宋清婉微屈膝盖,盈盈施礼。 陈朝见状,走上前扶起她,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说多少次了,你我夫妻二人,无需这些繁琐礼节。” 宋清婉点点头,说下次不会了。可陈朝知道,宋清婉下次还会,他也毫无办法。 没等陈朝再说话,宋清婉转身,从婢女月娥的手中取过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这是?” 打开盒子,宋清婉道:“相爷,奴家是妇人,本不该打听外面的事情,可今日秦尚书前来,奴家还是……如今城外灾情紧急,无家可归的百姓在寒风中艰难生存,奴家实在是于心不忍。” “这是奴家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当,是一些银票、商铺、庄子的地契,奴家想把它们全都捐出来,换作粮食,赈灾之用。” 陈朝接过宋清婉的小金库,没来由地一阵苦笑。 宋清婉虽贵为宰相夫人,但为人勤俭持家,相府多年的积蓄,全被原身用来拉拢亲信之用,别看相府荣华,其实内里没多少钱。 这些,也不知宋清婉攒了多久。 怕是宋清婉全部的身家。 她竟然愿意全部拿出来,让陈朝去赈灾。 这份善心,世间女人少有。 陈朝心中流过一股暖意,情不自禁地伸手,将宋清婉揽入怀中,闭上眼睛,嗅着发丝上的香味,只觉满足。 被陈朝突然大胆的举动抱着,宋清婉俏脸微红,双手小心翼翼地抱住陈朝,心跳像小鹿似的,砰砰砰直跳。 第13章 快乐与痛苦并存 入夜以后,雪还是没停,寒风不停地拍打着窗户,呼啦呼啦地响,城内如此,也不知城外那些灾民如何,但大抵情况不会好过。 书房内,两盆炭火熊熊燃烧,暗紫色的火苗左右摇曳,像两只跳跃的小精灵似的。 陈朝身穿黑色常服,站在书桌后,左手捏住右臂垂下来的袖摆,右手握住一支狼毫,正在描字。 约摸小半刻钟后,紧闭的书房大门“咯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眼睛深凹,颌下留着一撮山羊胡的老者。 这人陈朝有印象,平时就在相府大门充当管家,姓韩,唤名韩忠,相府的人一般都叫他“韩管家”,为人乐呵呵的,喜欢凑热闹。 深度融合记忆,陈朝才知道,韩忠的身份并不是一名管家那么简单,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陈朝豢养在府的死士头子,管家只是韩忠用来迷惑众人的。 陈朝身为大纪宰相,明面上,暗地里,要杀陈朝的人多的数都数不清。 身边没几个高手保护,陈朝早死千八百回了。 今夜陈朝唤韩忠过来,是有要事相商。 韩忠进来时,发现相爷在书桌后描字,也就没多打扰。 平时陈朝很少传唤韩忠,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让韩忠有些受宠若惊。 “韩老,这些年在相府,可还住的习惯?” 韩忠吓得浑身一哆嗦,忙的拱手弯腰,“相爷客气了,相爷当年的收留之恩,老奴感激不尽。我辈江湖人,不在乎那么多,相府富丽堂皇,老奴住之有愧。” 陈朝眼神十分平静,对眼前这个老头,有着莫名的亲近感。 记忆中,韩忠原先是一个跑江湖的游侠,手上武功不弱,可是江湖势力向来被朝廷所不容。 武人犯禁,持刀带枪,对朝廷的统治是一个极其不利的因素。 十年前,几国皇室达成共识,下令剪除一切江湖势力。 听说当年血色弥漫,久久不散,一些江湖世家被朝廷连根拔起,死者不知其数,再加上,杀一名武人有十两银子的奖赏,当年就连一些小孩、妇孺都没放过。 韩忠自然在朝廷绞杀的名单中,走投无路之际,陈朝向韩忠抛去橄榄枝,让其隐姓埋名,留他在相府,培养死士。 多年来,主仆二人配合无间,相府死士战力堪称一绝。 韩忠对陈朝也是衷心无比,十年间,亲手为陈朝打造死士集团,数次救陈朝于危难之际。 “韩老起来吧,无需多礼。”陈朝虚空一托,放下手中的狼毫。 韩忠抬起头,看向陈朝,“相爷,今夜唤老奴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韩老不妨猜猜看。”陈朝并未言明。 韩忠沉吟,凝眉思索片刻,想起今日秦相如到府一事。 作为府里的“千里眼,顺风耳”,韩忠自然知道,相爷和秦相如二人间交谈了什么事情。 就试着说道,“可是为三日后,相爷出城赈灾一事?” 陈朝点点头,“确为此事。韩老,本相需要韩老配合,三日后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韩忠狐疑,但很快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 这份机警,也是陈朝重用韩忠的原因之一。 韩忠道,“相爷是想借机引出那日在宫中刺杀相爷,又在蒙召手中逃脱的女刺客?云州宁家的人?” “然也!” 今日秦相如前来,言明灾情紧急,耽搁不得。 可陈朝还是执意三日后再出城,而且还要秦相如大张旗鼓的准备,目的就是为了引出那名女刺客。 这三日时间,足够那名女刺客知道此事,并且再次准备刺杀陈朝。 这便是引蛇出洞。 “好,老奴这就去准备。” “麻烦韩老了。务必捉活的。” “遵命。” 韩忠得令,正欲离开,但却被陈朝临时叫住,“韩老,本相欲修行武学,不知韩老可否教本相。” 韩忠听罢,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多年前,韩忠劝过陈朝修行武学,不说成为一等一的江湖高手,但手上有点功夫,遇上刺杀,也有还手之力。 但当时的陈朝,想都没想就拒绝掉了,韩忠也就没再提过此事。 他以为,相爷平时忙于政务,分不开精神去修行。 可今日,怎么了?! “韩老?”见韩忠凝眉想事情,陈朝忍不住提醒道。 陈朝想学武,这也是有备无患。这个时代,是存在真正的武功的,飞檐走壁,一跃三丈高,都是真实存在的。 陈朝可不想下一次被刺杀,再被刺客开个洞。 “相爷,恕老奴直言,相爷现在这具身体,修行武学有些迟了,根骨已定,强行修行,有利而无一害……不过,老奴倒是建议,相爷可以另辟蹊径。” “哦?”陈朝顿时来了兴趣,眼前一亮,“何谓另辟蹊径,韩老细说。” 韩忠拱手,抬眼道,“相爷走外功横练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但制毒、用毒,暗器,亦或是轻功这条路,或许有所作为。” 陈朝现在已经三十岁,已经错失练功的最佳时机。 这个时代的武林高手,哪一个,不是从小就开始打磨根基,三十岁也只能走些取巧的道路。 “也好,麻烦韩老了。” 下一刻,韩忠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本古籍和一卷羊皮卷,陈朝走近,拿起来看了看。 根据韩老所言,羊皮卷是毒功的内功心法,古籍则是一些关于毒药的基本知识,需要陈朝花费时间用心记下,为日后的用毒、制毒打好基本功。 “好,本相先照着练,若有不懂的地方再请教韩老。”陈朝取过羊皮卷和古籍,摆手遣退韩忠,独自在书房里啃书。元宝小说 这有种让陈朝重过一遍高三苦逼生活的感觉。 不过快乐与痛苦并存着。 因为陈朝接触到了武功,翻开古朴的羊皮卷,陈朝照着上面的内功心法开始修炼,唤名“五毒心经”,依据上面所言,修炼大成者,可百毒不侵,延年益寿。 根据羊皮卷上的提示,陈朝盘膝打坐,手掐指诀。 不一会儿,一股股暖流试图冲破陈朝身体里多年干涸的经络,让陈朝全身都散发着热气。 约摸一个时辰后,陈朝大汗淋漓,从打坐中惊醒过来。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握了握拳头,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与此同时,陈朝还发现自己的皮肤表面,涌现出一层恶臭难闻的黑色泥垢,想来这就是体内的杂质了。 成为武林高手有戏! 陈朝不禁惊喜过望,然后这一练就是一晚上,不知疲累。 第14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永兴元年,腊月初四。 在户部尚书秦相如的安排下,休养在府几个月之久的陈朝离开魁寿街,前去城外主持赈灾事宜。 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路看过去,触目惊心。 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田里的积雪有一米多深,半人高。 这次受灾的情况,比奏折上写的还要严重些,那些数字乘以倍数的往上增加。受灾的百姓高达三十多万人,京城周边各县镇,没有一处无辜。 车队于午时抵达受灾最严重的一个县,青山县。 这个县常住人口达到八万人,经过初步统计,全县境内将近八成的房屋全部都被大雪压塌,各式各样的帐篷被临时调来,扎在空地上。 但近日,大雪不停,有的帐篷不堪重负,有毁坏的迹象。 陈朝换上一身常服,走下马车,带着韩忠和秦相如便衣走访,了解实情。 街道上,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百姓,他们被赈灾的官兵安置在临时的庇护所,成千上万的百姓挤在一起,相互抱团取暖。 年幼无知的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三两聚在一起,撅着屁股,堆着雪人玩,而那些汉子们将手蜷缩在袖子里,排队领着救济的粮食。 时不时就会发生打架,斗殴现象,临时的安置所乱作一团,官兵们苦苦支撑。元宝小说 陈朝驻足,看着杂乱的一切,心情沉重,轻声低叹。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有一天会出事。要想办法让这些灾民找点事情做,分开精神,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闲起来会出事的。” “相爷……话虽这么说,可赈灾向来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啊。”秦相如躲在厚厚的棉服里,只露出脑袋。 他是户部尚书,赈灾主官,这些年赈过大大小小的灾。 依他的眼光来看,现在这种情况算是好的,调集过来的救济粮尚有富余,不担心饿死人。 只要等大雪过去,灾区重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换句话来说,现在的情况不能轻易改变,谁也不敢保证新的政令下达后,会不会引起民众动乱。 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朝想了想,既然他来了,这一切都该变了。 以后世的视角来看,让这些灾民全部聚集在一起,每日无所事事,只等着领救济的粮食填饱肚子,度过灾年,这种做法是十分错误的,也是十分不明智的。 陈朝抓起路边的雪,扬在空中,目光复杂,“秦尚书觉得,这次灾情会持续多久?” “一般三四个月……不过看今年的鬼天气,五六个月,半年也是有可能。”秦相如道。 “半年时间,秦尚书觉得半年时间,这些灾民会一直听朝廷的话吗?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 秦相如摇摇头,苦笑一声,“肯定不会。” 还是那句话,时间久了以后,灾民会出现新的变化。 比如,对朝廷赈灾力度的不满,发生大规模的动乱,甚至引起械斗。 “所以,是该变变了。”陈朝道。 “变则生乱啊。”秦相如苦口婆心地劝道。 陈朝瞪了他一眼,微微不悦,秦相如瞬间闭嘴,拱手领命道:“全听相爷的安排。” 走进临时的帐篷庇护所,陈朝召来各方赈灾的官员。 当众人一听要改变惯有的赈灾条令,他们都有些不可置信,齐刷刷地看向主位上的陈朝。 陈朝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开口道:“出了任何事情,一切责任由本相承担,你们只负责执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众人也不好再阻拦。 喝了一杯热茶,陈朝看向众人,道:“听说过以工代赈吗?” 啥? 以工代赈? 这是什么稀有的东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摸不着头脑。 “相爷,什么叫作以工代赈?”有人开口询问。 陈朝笑了笑,解释道:“简单来说,由朝廷出资,修建基础设施工程……哦,基础设施工程就是修建房屋、道路、水坝、等等一系列,满足百姓日常生活的。再聘请受灾的灾民参与灾后的重建,在此期间,朝廷付给灾民一定的报酬,比如每日十文钱什么的,提高他们参与的积极性。” “相爷,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有官员似乎忘记自己的身份,站出来被气笑了。 “赈灾哪有这样的?如此一来,和大兴土木有何分别?大灾当前,这是要被其他人抓住把柄,非得参我等一本不可。还要被戳着脊梁骨骂,还发工钱?那些灾民能把朝廷吸光,我大纪本就不富裕,户部还能有多少余粮?” 其实,也不怪他。 往年灾情发生,朝廷赈灾,只负责帮助灾民度过最困难的日子,保证他们不被饿死。 至于灾后的重建,全靠灾民自觉。 而方才陈朝的提议,听起来就像是一场天方夜谭。 由朝廷出资?聘请灾民?帮助他们修建房屋,还发给他们工钱? 简直不可理喻,闻所未闻。 陈朝摇摇头,并未生气。站的高度不一样,见识不一样,这不能怪他。 记忆中,以工代赈,最出名的还要数远在大洋彼岸的鹰国,当时,鹰国陷入严重的经济危机泥潭中,数以千万的企业倒闭,国家的经济水平整体倒退二十年。 这时候,刚刚上任的总统罗斯福,以一种救世主的姿态登上历史舞台,颁布一系列新政,其中最重要一项措施便是以工代赈。它大力兴建基础设施建设,给两千多万人提供就业岗位,把鹰国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而这些基础设施,为日后鹰国的强盛铺平道路。 这是一笔长远的投资! “你们都跟他是一样的看法吗?”陈朝问道。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语。 这时候,秦相如眼眸一转,突然站出来,拱手道:“相爷,下官誓死追随你。” …… …… 不愉快的会议很快结束,秦相如留在帐篷里,抿了一口茶水,只觉苦涩,难以下咽。 他刚才之所以站出来说出那番话,就是不想让相爷太过于难堪,其实他心里也没底,相爷“以工代赈”的计划,到底靠不靠谱。 “相爷……”秦相如看着陈朝,脸上忧愁,想说点什么。 陈朝摆摆手,打断他,凝眉在想事情。 已经决定的事情,陈朝不会再犹豫。 他现在思考的是,该用什么材料进行灾后重建? 以保证日后遇上大雪,不会再被压塌。 “本相这一路看下来,发现青山县境内有矿是吧?” 秦相如点点头,“是铁矿,不过产量不高。” 陈朝眯眼想了想,回忆这一路的暗中走访,青山县境内有铁矿,但让陈朝真正注意的是那些矿区内被开采出来,堆积成山的无用石头。 记忆中,那些碎石断面呈现一种灰白色,矿区的百姓时常用他们搭建围墙什么的。 灰白色,也就是说这些碎石中碳酸钙的含量丰富,若是磨碎后,就是石灰石。 石灰石,铁矿……陈朝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脸上竟然浮现淡淡的笑容。 这两样,加上黏土,按比例混合,在1450度高温下煅烧,再与石膏和各种辅料混合磨细,就得出一种灰色的粉状物。 而这种粉状物,便是开展基建工程的决定性材料。 水泥! 有了这种东西作为粘合剂,建造出的房屋,比土质,亦或是木质的都要坚硬,就算遇上再大的雪灾也不会被压塌。 打定主意,陈朝指尖轻敲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心情无比愉悦。 但难题是,这个时代,煅烧的温度,能不能达到既定的一千多摄氏度? 第15章 垒个茅坑都费劲 这一日晌午,用过午饭,陈朝带着秦相如,来到青山县烧制青砖的砖窑。 砖窑面积并不大,但窑口却不少,足有五座。 一打听,这里还是官窑,平时负责烧制青砖,运进京城建造房屋。 这个时代,也不是谁都能用青砖建造房屋的,非达官贵人不行。 大灾之下,砖窑里被安排了不少受灾的百姓,这里俨然就是一座小型的庇护所。 “带砖窑的师傅来见我。” 陈朝吩咐道。 很快,秦相如带来一个姓“吴”的,脸上都是褶子的烧砖老师傅,前来面见陈朝。 陈朝并没透漏自己的身份,以富家公子自居,陈朝将自己煅烧水泥的计划初步与吴师傅说了。 初闻,吴师傅只觉面前这位长相英俊,说话中气十足的富家公子胡闹。 烧石头,还要加上铁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胡闹是什么? 但陈朝侃侃而谈,有备而来,吴师傅听到后面,慢慢闭上了嘴巴,心里只觉震惊和跃跃欲试。 若真如这位贵人所说,锻造烧纸出来的水泥,建造出的房屋坚固无比,他倒是想试一试。 “……大致就是这样,砖窑也得经过一番改造才行,保持绝对的高温,温度大概在一千四百多摄氏度。” “一千四百多摄氏度?”吴师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新有名词。同时他也知道,这个摄氏度应该是温度的衡量单位,但一千四百多摄氏度到底是多高,他不太清楚。 看出吴师傅的疑惑,陈朝想了想。 最后灵光在脑海一闪,看着身后的砖窑,“吴师傅,平时你们烧制青砖,需要多少度?” 吴师傅伸出粗短的指头,挠挠头,“这谁知道?我们都是凭借多年的经验烧制的。” 这话说的没错,这个时代,还没有专门测量温度的精密仪器,全靠上了年纪,有经验的师傅判断。 “大概在九百到一千一百多摄氏度,通常要在砖窑里烧纸四至七个时辰。”幸亏前世陈朝业余时间,对古代的建筑有所研究,对青砖的烧制也是门清。 不同于青砖,红砖所需的温度就要低一些,时间更短一些。 或许也可以叫砖窑生产一些便宜又好用的红砖?用来帮助灾民建造房屋? 陈朝有些异想天开。 “四至七个时辰?”吴师傅仔细想了想,眉头一皱。 嘿,还别说,真是这个时间段,这人真是神了唉。 对一个人有了崇拜和好奇,那对他的话就会下意识地表示赞同。 如果一开始,吴师傅还以为陈朝是来胡闹的,那么现在,吴师傅倒是相信,在陈朝的带领下,或许真的可以烧制出水泥,造福百姓。 后续的半个时辰,陈朝和吴师傅侃侃而谈,交流着其中的一些细枝末节。 秦相如在一旁,半句都听不懂。 他有个疑惑,相爷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难道博览群书? “总之,保持煅烧的温度是一个难题,麻烦吴师傅多实验几次。” “不麻烦,不麻烦。” “若是吴师傅能弄出水泥,我保证有一份天大的奖赏摆在您的面前,就算入朝为官也未尝不可。”陈朝说罢,看了身边的秦相如一眼。 秦相如赶紧点头,摆出自己的官架子,“对,若吴师傅能烧制出水泥,本官亲自为吴师傅请赏。” 吴师傅感动地全身颤抖,赶忙跪下拜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数日时间眨眼已过,青山县因为陈朝的到来,发生一系列的改变,首先是以工代赈计划的开始实施。 早几日前,青山县的城墙上就张贴出几份告示。 百姓们纷纷聚集过来,有识字的读书人,照着告示上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读了出来。 “现招募工人,多劳多得,名额有限……所需如下:” “泥匠,男性,年龄三十岁以上,经验丰富,服从管理。每日提供三餐,每日报酬三十五枚铜钱。” “石匠,男性,年龄十六岁以上,身体强壮,负责开采石头,每日报酬二十五枚铜钱。” “杂工,性别不限,每日十枚铜钱。” “” “补充:经验丰富,表现优异者,可授予官职。” 随着最后一个字被书生读了出来,围观的百姓瞬间沸腾起来,“天啊,三十五枚铜钱,抵我以前三天的工钱了。” “看清楚,人家要的是泥匠,是有手艺在身的,你会干啥?垒个茅坑都费劲。” “你才垒个茅坑才费劲……我,我可以去搬石头,去当杂工也行啊。杂工男女不限,我家那口子也可以来做。” “确实,每日无所事事,像条狗一样排队领粮食,不如去做活,还有工钱可以拿。”又有一人说道 百姓们热烈的讨论,但声音大雨点小。 由于这条招募工人的信息是官府下发的,百姓们对此都抱着抵触。 大纪朝廷的信誉向来不好,那些官员只会中饱私囊,贪赃枉法,何曾关心过普通百姓的死活。 眼下,这条招募工人的信息,怕也是弄出来唬人的。 说不定就是哪位大官,想找些便宜又好用的劳动力,实际上的待遇,跟榜文上天差地别。 “走走走,别被糊弄了……” “万一被卖了,还帮他们数钱呢。” 围观的百姓们已经有离开的迹象。 “大人,怎么办?”城墙上,有小吏一脸担忧,看向身边的秦相如,询问道。 秦相如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不同于小吏们的忧愁,他则是一脸镇定之色,对这一幕似乎早有预料。 他微微抬起右手,登时,下面围观百姓中,突然窜出来几个精壮汉子。 一个个瞪着虎目,他们挤着上前,“大人,我们要报名参加。” “大人,我也要参加……” “大人。” 其他百姓看着这些汉子,皆是露出看傻子的表情。 天底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待那些汉子们登记完毕,突然爆发一阵骚乱,“报名就发十文钱,真的假的?” 负责登记的官员,挺直胸膛,“当然是真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位官员给每位报名的精壮汉子,发了十枚铜板。 一时间,将要离去的百姓驻足,目瞪口呆。 真的有钱拿?假的吧?眼花了? “快来报名啊,先到先得,名额不多。”官员站在高处,吆喝道。 王小二是一名普通百姓,他家里有四口人,都等着他领粮食回去救命,怀里揣着几张饼,想着两个孩子们每日都饿的哇哇大哭,妻子饿的站都站不起来,这些救济的粮食根本就不够。 若是报名参加,可以领取十文钱,正好他有一把子好力气,可以应聘去做石匠,每日还可以赚取二十五文,有了这些钱,他就可以买到更多食物,这个冬天,他的家人们就不会饿死。 王小二深吸一口气。元宝小说 为了家人,为了活下去。他决定冒这个险。 第16章 相爷,您这招绝了 眨眼间,大半月时间已过。 这一日,依旧大雪纷飞,似鹅毛。 早些时候,有工部官员在陈朝的示意下,给出了青山县重建的规划示意图。 当然,这张图大多出自陈朝的手笔。 建筑风格也类似于后世八九十年代的县城,全都是砖石结构,一切规划的都井然有序,就连地下的排污设施也被陈朝想到,除此之外,青山县东西两侧,还规划了两个大型的活动广场,能同时容纳上万人。 前期招募的数千工人,已经投入如火如荼的建设当中。 前期工作主要是清理杂物,平整土地,为后续的建设打好基础。 还有一些工人则是投入偏远矿区,开采石灰石,为水泥的诞生添砖加瓦。 县城原有的建筑废墟上,一名精壮汉子穿着单衣,丝毫不惧风雪严寒,大老远就看见他浑身散发着热气,汗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小二,这么卖力作甚?又不是给自家建房子,你莫要被官府的人给骗了。”几个无所事事的闲汉,把手蜷在破旧的棉衣袖口里,蹲在墙头,看着王小二在废墟上卖力清理杂物。 “我拿了钱,就该干活……干的多,拿的多,要不然钱拿到手里,也不踏实。”王小二抱起一根百斤重的木头,气喘吁吁地说到。 闲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撅起嘴巴。 他们都是没有响应官府号召的。 每日只等着领取救济的粮食过活。 闲来无事,就会来到这里,对这些“傻子们”指指点点。 听说每日都有工钱拿,但他们没亲眼看见,也不知是真是假。 “小二,你赚的银子呢?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呗?”有人起哄道。 王小二拿着镐头,卖力的清理土块,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咧嘴,露出一口的牙,憨厚地说道,“都换成粮食了。” “切!” 有人唏嘘道。 这定是王小二胡诌的,还换成粮食?也没少见他家里的婆娘去领救济的粮食。不过也奇怪,前几天看他家的婆娘还一副快要被饿死的样子,但是这几天却一下子来了精神,真是奇怪…… 王小二也不理会这些人,继续卖力地干着,直到晌午筋疲力尽的时候,才会选择坐下歇一会儿,喝一口水。 “哪位是王小二?” 突然,远处的一嗓子喊来,废墟上正在休息的工人们齐刷刷地站起身,扭头看去。 只见,数个气势汹汹的官员,在官兵的护送下,来到几人面前。 闲汉们一看,议论纷纷,都说王小二要倒霉了。 王小二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心里不免有些害怕。他哪里见过这阵仗。 那几个身穿绿袍的官员,在有心人的指示下,已经来到王小二身边。 “大,大人,我就是王,王小二……”王小二话都说不思索,腿在打颤。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让官老爷带着官兵来抓他。 为首的绿袍官员,上下打量王小二,“你就是王小二?青山县河村镇人士?” “正是!” 那绿袍官员闻言,一挥手,两个官兵上前,把手里两个鼓囊囊的麻袋放在王小二面前。 绿袍官员清了清嗓子,用生平最大的力气喊道: “河村镇人士王小二,卖力工作,表现突出,现赏烙饼一袋,大米一袋,外加现银二两,擢升工部下属的工程二队的小队长,每日酬劳,增加至三十五文。” 啥?? 围观的百姓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见王小二和他们是一样的表情,惊的嘴巴都合不上。 绿袍官员伸手拍了拍王小二的肩膀,满眼都是赞赏之意,“望你日后继续努力,再接再厉。” 王小二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蠕动,“是是是……” 其他工人一听,羡慕极了。 同样是工人,为啥王小二就能得到奖赏?? 就因为他干的多?干的卖力? 于是乎,数个工人开始卖力刨土,表现自己。 “大大人……你们还要人嘛?我要报名参加?” “我也要参加……” 围观的闲汉,争先恐后的上前。 …… …… 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里,陈朝面色如常,坐在大案后听取秦相如汇报各项工作的进展。 “相爷,招募灾民重建进展顺利,现已有八千人报名参与,大部分被分配到清理原有的城区废墟,还有一些则是分到矿区,开采石灰石。表现突出的,已经相应做了赏赐,百姓参与热情高涨。” 陈朝喝着茶,静静听着,满意点点头。 只要不出乱子,把灾民好好利用起来,这场大灾很快就会过去。 “如此甚好。”陈朝放下茶水,轻叹一声。 秦相如一改多日来的阴霾,脸上笑眯眯的,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相爷,您这招简直绝了。” “哦?”陈朝看了他一眼。 秦相如继续道,“您是不知道啊,相爷,以工代赈计划一出,就如您所料一般,闹事的百姓少了八成,咱们可以腾出更多的人手进行灾后重建。” 现在,秦相如不得不佩服相爷的高瞻远瞩。 似乎什么事情,都在相爷的意料之中。 只是,有一点他还是有些担忧,那就是重建青山县城。 按照相爷的计划,青山县倒塌的和没倒塌的房屋,全部推倒重建,这无异于一项大工程,所需人手将高达十几万。 如此大规模的工程兴建,或许会被某些人抓住把柄。 上朝参一本! 陈朝看出秦相如的担忧,直言道:“无需担忧,重建青山县势在必得,这是是好事,是民生大计。咱们又没中饱私囊,好处也没落在自己身上,他们愿意上朝参本,就让他们去。” “到头来,自然会有人替咱们说话。” 陈朝叫秦相如放宽心,“且大胆的去干,一切都有本相兜底。” 秦相如拱手,“是!” 正在二人交谈间,帐篷外,突然传出激动的声音,“成了成了,相爷成了。水泥成了!” 陈朝闻言,急忙从大案后站起身子,带着秦相如急匆匆赶往砖窑。 不多时,陈朝带着大批人来到砖窑。 这里,早就被陈朝安排的官兵团团围住,严禁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砖窑经过一系列的改造,模样甚是奇特。 这是为了生产水泥专门建造出来的。 水泥的生产说起来并不算很困难,主要分四个步骤。 第一,将原料石灰石从矿区中开采、破碎、磨成细粉,这个简单,青山县境内本就有大量的石灰石,只需工人将其磨成粉运到砖窑。 第二,将石灰粉与粘土、铁粉等比例混合,分成质量均匀的生料。 第三,将生料煅烧,变成熟料。这也是陈朝要攻克最大的一个难关,煅烧所需温度过高,且难以测量和保持,这需要吴师傅千以百计的实验。 第四,将煅烧出的熟料加入石膏,各种辅料,共同磨成细粉,水泥由此诞生。 “吴师傅人呢?”陈朝有些着急地问道。 前来报信的小吏回答道,“在砖窑里。” 说着,小吏拿起铲子,从砖窑一侧的空地上,铲起一铲刚刚炼制好的灰色的粉状物,来到陈朝跟前,“相爷,这就是吴师傅弄出来的东西。” 由于这东西刚刚炼制完毕,还带着高温,如果用手直接触碰,会被灼伤。陈朝凑近了些,只觉脸上的皮肤被烤的生疼,他仔细看了看这东西。 “相爷,这就是水泥?” 第17章 王小二的愿景 “相爷,这就是您要的水泥?”秦相如把脑袋凑上来。 陈朝摇摇头,不是很确定。 “还没完全成型,只是熟料,得加辅料搅拌才行。” 陈朝知道,这东西只是半成品,但也足够让他兴奋的。 看样子,煅烧温度被吴师傅这个老把式给攻克了。 最难的一个步骤被吴师傅解决了。 水泥的诞生只是时间问题。 不多时,吴师傅满脸通红地从砖窑里走出来,他头发焦黄,没有了眉毛,狼狈至极,怀里抱着一个木盒子。 “成了,水泥!” 吴师傅一脸自豪地把成品水泥,放在众人面前。 陈朝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又看了一眼吴师傅,真想抱上去狠狠亲他一口。 这老东西,简直绝了。 接下来,就是实验时间。陈朝吩咐,将这些还没完全冷却下来的水泥,混合砂石,水搅拌均匀,变成一堆泥浆状。 就地取材,随地找来一些青砖,用铲子将水泥均匀涂抹在一块青砖上,然后再用另一块青砖压上去,用手轻轻拍了拍,让其充分粘合,如此往复,当一面用水泥垒成的青砖墙成型后,陈朝信心满满。 但水泥需要一定的时间冷却,才能充分让砖块粘合,于是乎,陈朝带着一大帮子人,从午后一直守到深夜。 点起火把,众人仔细看了看,发现水泥已经完全凝固。 用手摸上去,有一种坚硬的触感。 “这比黄泥更加坚固,牢靠。”这个时代,粘合剂还主要是黄泥加上稻草混合,远没有水泥坚固。 “若谁能不用工具,将砖墙推掉,赏百两黄金。”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跃跃欲试,有官兵放下武器,紧紧手腕的护腕,大喊一声,双手扒拉着青砖墙,使出浑身力气,可砖墙屹立不倒。 他又退后数丈,助跑一段距离,一脚踹在砖墙上。 “咚”地一声,脚都被蹬麻了,砖墙还是纹丝不动。 他不信邪,叫来几个同伴,合力往前推。 结果也是徒劳无功。 “好硬!” 最终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陈朝满意地笑笑,看向生产出水泥的大功臣吴师傅,满眼都是赞赏,“水泥,可量产否?” “可以,不过需得扩建砖窑,再给老叟找几个老手。” “一言为定!” …… …… 之后,在陈朝的鼎力支持下,水泥很快进入量产阶段。 开采石灰石的工人乘以倍数的增加,活虽然很累,但报酬诱人,报名处挤满了人。 至于掌握水泥核心秘密的吴师傅,被陈朝保护起来,列为座上宾。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工钱照付,更甚至,在工部给了他一个闲职。 一辈子只知道烧砖的吴师傅,摇身一变,竟当了官。 成为这些日,青山县百姓议论的焦点。 目前,青山县的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城区废墟已经被清理出来,挖好地基,只待房屋的建设。 陈朝主张用砖石混杂水泥,建造房屋,可遭到一些官员的抗议,认为青山县的这些百姓,没有资格居住在如此坚固牢靠的房屋里。 水泥的诞生,应该囤积起来,为京城的贵人们建造更加舒适的宅邸,再不济就是修建城墙。 僵持不下,陈朝使出暴力手段。 他提起剑,当着众人的面,砍了一位平时只会吱哇乱叫的平庸官员,以儆效尤,并放下狠话: “所有的东西,都是为了造福百姓,而不是为一小撮人谋取私利!” 这些话,被一些官员记了一辈子,并奉上神坛。 永兴元年,大年三十的那一天,在诸多官员诧异的目光中,陈朝为青山县的重建,亲手用水泥砌了第一面墙。 看着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干着,陈朝露出欣慰的笑容。 “大哥,这不行啊?砌的墙都是歪的,日后都是隐患。” 突然之间,一道不和谐的声音钻入陈朝的耳朵。陈朝闻声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年轻汉子,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生的健壮,浓眉大眼。 正当其他官员想要上前,教训一顿这位不长眼的刁民时,却被陈朝用眼神堵了回去。 陈朝放下瓦刀,虚心求教,“哦?那你说怎么办?” “应该找一条线绷紧了,绷直了,照着这条线砌过去,若想横平竖直,美观,竖着应该也弄出一条线,就像我这样。”汉子示范起来,有模有样。 看的过程中,陈朝发现了问题,他发现这个年轻汉子也是个新手,理论倒是说的一套一套的,可实操起来,还不如自己砌的好。 汉子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咧着嘴笑道,“我才跟师傅学习没多久,大哥别见怪啊。” 陈朝笑了笑,随便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喝了一口水休息一阵。 看着面前憨厚的年轻汉子,一口一个地叫着自己“大哥”,陈朝没来由的心里放松。 见惯了那些表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的官员,这样诚实、憨厚的普通人,让陈朝更加放松,亲切。 “看大哥你的样子,不是工程队的吧?”汉子边砌墙边问道。陈朝虽然也只穿了一件单衣,大汗淋漓,但看他单衣的材质,光滑的很,不是他们身上的粗麻衣裳。 陈朝摇摇头,“不是。” 壮汉弯腰用瓦刀挖了一勺水泥,平铺在砖头上,用另一块砖头轻轻压实,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砌出来的墙面已经很好,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别扭。 “你叫什么名字?”陈朝问道。 “王小二。” 陈朝一挑眉,想起来了,似乎在受奖赏的名单上看见过这个名字。 “你不是石匠吗?怎么跑来干泥匠了。” 王小二当初报名的是石匠,每日有二十五文钱,本来应该分到矿区开采石灰石的,但由于当时水泥还没正式正产出来,所需人手并不是很多,索性王小二就被安排到城区,清理废墟了。 只是如今,一个卖力气的好手,怎么干起手艺活了? 王小二一笑,手上的动作没停,“泥匠挣得多呀。” 就是这么简单一个理由,王小二前些日被晋升为工程二队的小队长,手上日常带着二三十号人,都是卖力气的。 可王小二不甘于现状,找了一个会泥匠的老师傅,带他砌墙。 这不,刚出师。 “挣得多……”陈朝听罢,笑了笑,“挣那么多钱,以后要干什么?给儿子娶媳妇?还是给女儿准备嫁妆?” “孩子还小,俺准备挣钱先买块儿地,再买一套房子,最好是带院子的,就像现在建造这样的,听说很坚固,下再大的雪都不会塌。” “你会如愿的。” “真的?” 王小二扭头,惊喜地说道。 陈朝点点头,起身给王小二递砖头。 很快,在二人合力的协助下,墙面超过了一人高。 王小二脏兮兮的手掌触摸着墙面,满眼都是羡慕。 这样的房子盖起来,永远都不会塌,她的妻儿老小也就不会在受冻。 “相爷,夫人来了。” “嗯?这就来。” 陈朝应了一声,拍拍王小二的肩膀,“我这儿还有事,一会儿再过来帮你。” 王小二扭头,“好。” 看着陈朝离开时的背影,王小二有些摸不着头脑,为啥别人叫他“相爷”呢? 他到底是什么人? 第18章 宋清婉来了 “夫人夫人,相爷在那,在那。”望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程现场,小侍女月娥提着裙子,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在人群中寻觅许久,终于发现陈朝的身影,并指给宋清婉看。 闻言,宋清婉稍微踮起脚尖看过去。 发现陈朝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正在和一位砌墙的工人通力合作,共同完成一面墙,两个大男人有说有笑。 一向不苟言笑的相爷,在乎身份的相爷,竟然和普通工人在一起?!宋清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相爷?”宋清婉轻叹了一声。 跟随陈朝出城赈灾,将近一月的相府管家韩忠走上前,点点头,“夫人,这就是相爷。” 宋清婉看了老管家韩忠一眼,“怎么会这样?” 韩忠见怪不怪,耸耸肩,“应该,大概,或许……老奴也说不大清楚,夫人自个去问吧。” 冬日的阳光下,陈朝走出热闹的工程区,驻足看着不远处明媚,身穿冬裙的妇人。她盘起的乌黑秀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翠绿的耳坠一摇一晃,雪白娇嫩的皮肤吹弹可破。 她的容貌远没有慕容玥那般令人惊艳,令人着迷,可在陈朝眼中,宋清婉拥有的气质绝对能打败慕容玥。 成熟,端庄,稳重,身上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 最重要的是,她眼里都是自己。 要不是有外人在场,陈朝恨不得冲上去,把宋清婉抱起来转圈圈。 那时,裙裾飞扬,或许别有一番滋味。 瞧见陈朝出来,宋清婉眨了眨眼睛,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裙,主动迎了上去,“相爷。” “夫人。” 陈朝轻轻应了一声,主动握住宋清婉的小手,“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别处说话吧?” “嗯。”宋清婉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夫妻二人回到这些日陈朝住的帐篷里,这里兼休息和处理政务一体,所以显得有些拥挤,杂乱。 刚踏进帐篷,陈朝就忍不住从身后抱住宋清婉,贪婪地嗅着宋清婉身上的味道。 宋清婉被撩拨的脸儿红红,时不时看向门口,生怕这时候突然有人闯了起来。 “怎么今日来了?不是叫夫人在相府里待着吗?处理完事情我就回去了。” 陈朝抱起宋清婉,坐在大案后的椅子上,这样的坐姿十分不雅,宋清婉想要下来,可陈朝不许。 “今天年三十,总要吃顿年饭的。”宋清婉紧张地小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只觉多余,心脏砰砰直跳。 “哦?真的吗?”陈朝看着怀里娇羞的妇人,眼中一阵火热,“不是想为夫想的紧?迫不及待想见为夫吗?” “才不是。” 宋清婉把脸蛋埋起来,她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很丑,脸蛋肯定红的像猴屁股一样。 看着如此模样的宋清婉,陈朝心里痒痒的。 说不心动是假的,陈朝的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大手开始不安分起来,隔着衣衫,摩挲着宋清婉圆润紧致的大腿。 “相爷别,别,别这样……”宋清婉握住陈朝的大手,阻止他近一步的行动,脸滴血似的红,“大白天,被人看去,不好。” 陈朝翘起唇角,笑了笑,“没事,没有我的命令,没有谁敢贸然进来。” 陈朝的话,让宋清婉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她趴在陈朝的胸口,已经能清晰听见陈朝的心跳声。 是那么的快。 可良好的教养让宋清婉明白,自己和相爷绝对不能这么继续下去。 可陈朝已经被迷了心智,愈发大胆。 隔着衣裙,陈朝轻轻摩挲,虽然宋清婉用手阻拦,但还是拦不住陈朝的进攻,很快便不再阻挡。 顺着裙子的缝隙,细腻光滑的皮肤触感,让陈朝口干舌燥,腹间升起一阵欲火。 宋清婉则是被撩拨地神志不清,双腿紧紧地夹在一起,轻轻摩擦着,呼吸急促。 “夫人可真好看。” “没,没有。” “害什么羞啊,都老夫老妻了。” “相爷变了。” “哦?”陈朝凑近了些,在宋清婉雪白的天鹅颈上轻轻地嗅着,“变了?哪里变了?” “就是,是……”宋清婉也说不清楚,整个人就像一滩水一样,身子提不起一点力气,身体的愉悦,让她忍不住叫出声音来。 而就在此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清婉像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猛地惊醒过来,想要从陈朝的大腿上下来。 可陈朝不许,抱的突发紧。 并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事。” “秦尚书,相爷有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帐篷外守卫的士兵,沉声道。 秦相如嘴里嘟囔了几句,隔着帘子,扯着嗓子喊道,“相爷,属下有事禀报。” “说。”陈朝死死地抱住怀里的宋清婉,让她在自己的大腿上坐好,看得出来,宋清婉很紧张,心率极快,她紧绷着身子,看看陈朝,一脸羞愤。 她生怕自己的乱动引起帐篷外秦相如的注意,这种紧张和刺激让宋清婉藏在绣鞋里的脚背,微微弓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陈朝怎么会放弃这个天赐良机,手掌顺势往上,贴在宋清婉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间,并轻轻摩挲。 “相爷,今儿大年三十,合家欢庆,底下人的意思是咱们举办一个篝火新年宴会,邀请难民一起参与,一应吃食已经全部运来,就等着相爷发话了。” “如此甚好,准了。”陈朝平静道,鼻尖轻轻触碰宋清婉的脸蛋,来回厮磨,最后更甚至一口含住了宋清婉小巧的耳唇。 “呜嗯~” 突然的刺激,让宋清婉忍不住嘤咛一声。 “相爷,什么声音?下官怎么听着还有女人的声音?” 宋清婉的心瞬间揪到了嗓子眼,急的快哭了。 陈朝松开宋清婉的耳唇,轻叹一声,“哦,没事,夫人来了,本相正在和夫人说悄悄话。” 帐篷外的秦相如一脸震惊,眉毛一跳,赶忙拱手,“那相爷既然同意举办篝火新年宴会,那下官就去办了,不打扰了。” 说完,秦相如头也不回地离开,生怕自己跑慢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宋清婉悬着这颗心才落下。 她从陈朝怀里挣脱,摸了摸耳唇上的口水,鼓着脸蛋嗔怪不已。 陈朝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夫人,实在是多日不见想念的紧,唐突了。” 宋清婉又羞又气,抿着小嘴,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不过话又说过来,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因为以前的相爷,绝不会做出此等越矩的行为和她亲热。 宋清婉心里挣扎着,下意识地选择原谅陈朝。 陈朝主动上前,握住宋清婉的小手,“今晚有篝火新年宴会,夫人随我一起去吧?” 宋清婉慢慢地点点头,“嗯。” 看着如此可人的宋清婉,陈朝内心火热不减,趁其不注意,“啪”地一声,在宋清婉的臀上拍了一下。 “夫人在帐篷里好好休息,我去准备一下,晚上过来叫你。” 说完,陈朝快步走出帐篷,不给宋清婉反应的时间。 陈朝走后,宋清婉感受到臀部火辣辣的疼,狠狠跺了跺脚,“坏人……” 第19章 重建家园 入夜以后,京城内各处升起的巨大烟花,将一整个天空映的五彩斑斓,空气中充斥着硫磺的味道,一束束烟花升腾而起,而后“砰”地一声炸响,城中数以万计的百姓,驻足观看,脸上洋溢着笑容。 当然,这是京城中的境况,年前那一场巨大的雪灾并不能影响城中贵人们过节。 城外受灾百姓的死活,他们看不见,也不关心。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的一点都不假。 不过,今年不同,城外受灾的灾区入夜以后,很快热闹起来。临时的广场上点起巨大的篝火,橘黄色的火焰映在每一个灾民脸上。 不同于一个月之前的绝望和无助。 今夜,无论老幼,还是妇孺,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今夜,这里将会举办一场篝火新年会,朝廷运来许多吃食,还有美酒。 酒到深处,一些汉子拉起手围着篝火跳舞,嘴里唱着听不懂的调子。 临近午夜,满脸通红,路都走不稳的户部尚书秦相如走向临时搭建好的高台。 他要在上万灾民面前做一次演讲,本来这个人选应该是陈朝,但陈朝以“我是奸相,百姓看见我,会失望”的理由拒绝登台,并把这个机会留给了秦相如。 这可是一次露脸的大好时机,是好事。 秦相如刚刚登台,还没来得及说话,台下就响起灾民们热烈的鼓掌声,口哨声。 灾民们认识这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子,听说是一位大官。 他们现在之所以吃得饱,穿的暖,还有工钱拿,全拜这个大胖子所赐。 他是一位好官! 灾民们的心思很单纯,只要不欺压他们,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平时施点小恩惠,他们就会感恩戴德。 秦相如站在台上,向台下摆摆手,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看着灾民们的脸庞,秦相如百感交集。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挤出,“诸位父老乡亲,本官是户部尚书,秦相如,此次的赈灾主官,今儿除夕,辞旧迎新,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 “在此,本官向诸位拜个新年,新年好!” 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蹦着跳着,高兴地举着手。 “今儿,吃喝管够,酒肉管够,所有的东西由本官买单,诸位父老乡亲吃好喝好。在此之前本官还有一条重要消息要宣布。” “诸位也知,此次灾情严重,赈灾方式与往年不同,事实证明,本官做出了一次极为正确的选择,新的赈灾方式实施以来,没有一个灾民被冻死、饿死,更没有人闹事,情况正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这一切都要得益于大家的共同努力,本官希望,这样的情况能一直持续到灾情结束!” “大纪这些年不太平,旱灾、洪水、瘟疫、还有今年的雪灾,老天这是在考验我们,老天不想让我们活,你们仔细想一想,这些年我们都失去了什么?” “父亲?母亲?丈夫还是妻子?亦或是孩子?” 此言一出,人群陷入一阵沉默,这些话勾起了他们心中的痛苦。 “但困难永远打不倒我们,我们活了下来,日子会一天一天地好起来,重建家园迫在眉睫,本官需要大家一起努力,有力气的卖力气,即使是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在此期间,本官会提供丰盛的食物和丰厚的报酬!” “诸位父老乡亲,请告诉本官,你们是愿意忍冻挨饿,领着少到可怜的救济粮混日子?还是愿意撸起袖子,共同建立新的家园?” “重建家园!重建家园!” “重建家园……” 众人异口同声,一浪高过一浪,见气氛高涨,秦相如端起粗瓷碗,里面是酒。 这碗酒。 敬百姓! 敬为生活而战的百姓! …… 一处避风的矮墙旁。 脚边燃烧着火堆,烤的人暖烘烘的,陈朝带着宋清婉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听着台上的秦相如演讲。 “相爷,秦尚书可真会说。” 陈朝歪着脑袋,看着身边的美人,“是啊……” “相爷,这么看着奴家作甚?” “好看。” “相爷不正经……” “夫妻之间,要正经何用?” 陈朝轻笑一声,又开始准备动手动脚。惹得宋清婉下意识地就要起身逃跑,却被陈朝抓住手腕,一把拽回来,依偎在怀里。 “呀,大哥你在这啊,害得我好找。”正在二人你侬我侬之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陈朝抬头一看,发现是早上见过的王小二,他身边还有几个人,一位姿色平庸的农家妇人,大手大脚,应该是他时常挂在嘴边的老婆,还有两个小孩,一男一女,是他的儿子和女儿。 外人的突然到来,宋清婉连忙从陈朝怀里挣脱,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裙。 “这位就是大哥的媳妇吧,嫂子好。”王小二热情地打着招呼。 宋清婉略微有些不自在,微微福身,似乎忘记了自己是宰相的夫人。 “大哥,这是我内人和两个孩子,文儿,武儿,来见过大伯。” 王小二这也算是人生赢家,有儿有女,女儿叫王文,小丫头很是可爱,头上梳着两个小揪揪,儿子叫王武,是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 “大伯……新年好。”两个孩子看着陈朝,弯腰见礼。 陈朝伸手从怀里摸了一会儿,摸出几枚铜钱,放在两个孩子的手掌心,当作压岁钱,“新年好。” 两个小孩笑嘻嘻的,眼睛瞪得老圆,跑着把压岁钱交给自己的母亲。 不多时,宋清婉和王小二的内人,说起女人间的悄悄话,两个孩子也跑远了,王小二摸摸脑袋,在陈朝身边坐了下来。 “大哥,你媳妇可真漂亮,比花魁还漂亮。” “呦?你还见过花魁呢?” “听别人说的。” “……” “漂亮有什么用?大哥没你有福气,你看看大哥我,长你好几岁,现在膝下无儿无女,你就不一样了,儿女双全。” 陈朝自嘲道,很是羡慕。 王小二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这个平时话不是很多的汉子有的只是拘谨。他看着身边的陈朝,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就说什么?” 王小二咽了一口唾沫,试着说道,“大哥,我听人说,你的身份不一般,也是官,比他还大!” 王小二伸手,指着台上唾沫横飞的秦相如。 “他们曾看见那位户部尚书,在大哥你面前点头哈腰的,大哥到底什么人?” 陈朝摸了摸鼻子,“怎么?若我真是大官,就不是你大哥了?” 王小二赶紧摇摇头,“那不是,大哥永远是我大哥。” 陈朝会心一笑,拍拍王小二的肩膀,“你大哥我啊,确实是一位大官。他们都叫我奸相?” “奸相?”王小二想了想,“……陈,不不不,陛下的亚父?宰相大人?” “没错。”陈朝笑了笑,看着热闹的人群。 感受到身边王小二身子在轻轻颤抖,他在害怕。元宝小说 陈朝主动开口,“小二,别有那么大的压力,大哥我也是人,活生生的人,一个被你说砌墙砌的不好的人……” 第20章 宁白芷 前几日除夕夜,在经历了一场类似“动员会”的篝火新年宴会后,在新的一年,百姓们跟打了鸡血似的,参与灾区重建工作热情高涨。 男人们挥洒汗水,互相协作,在他们手上,房屋一栋栋建起来,女人们力气小,就做后勤保障工作,准备食物,保证让做了一天的活计的男人们填饱肚子,大一点的孩子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的是水壶和碗,奔走在田间地头。 陈朝也没闲着,继续发挥自己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优势。 永兴二年,正月初八。 在陈朝的指导下,吴师傅又炼出了一种新玩意儿,便宜又好用的砖,红砖。 不同于古法炼制出的青砖,以粘土为原料,烧制完毕后还需人工降温或者升温,工艺复杂,成本高。 以粘土、页岩、煤矸石等原料的红砖,生产工艺更加简单,被广泛应用到灾区重建当中。 看着一栋栋漂亮又坚固的红砖房矗立起来,陈朝满满的成就感。 这一日,陈朝依旧在帐篷里处理政务,批阅呈上来的各种折子。 宋清婉身穿冬裙,身姿婀娜,在大案旁给陈朝捏肩磨墨,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对女人有着天然的吸引力,让其无法抵抗。 这话不假,夫妻二人间的感情通过几日相处,就差最后一步。有几次,陈朝差点就在帐篷里把宋清婉给就地正法了,连裙子都掀到胸部,又啃又舔,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女人最美,最宝贵的东西,还是要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得到。 如若不然,会后悔的。 “相爷,喝茶,休息一会儿吧。” 宋清婉满眼心疼,递上一杯茶水,陈朝接过,抿了一小口。 喝完茶后,陈朝顺势揽住宋清婉的盈盈细腰,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宋清婉已经习惯,一开始还会挣扎,但现在已经完全无所谓,有时还会主动揽住陈朝的脖子,要贴贴。 “秦相如人呢?他现在在哪里?” 陈朝问道。 “在清源县,云河县主持开工,估计得过两日才会回来。” 陈朝听罢,点点头,“也好,京城周边受灾的各县镇,全部进入重建,不出半年,百姓就会住进新房子里,这次,给秦相如记一大功。” “听说秦尚书每日忙的脚不沾地,鞋子都磨破要几双,整个人都瘦了几十斤了呢。” 陈朝笑笑,这对秦相如是好事,身上的肥膘不减减,再过几年,一身的毛病,说不定高血压,高血糖什么都来了。 “对了,相爷,严尚书从京中来信了。”宋清婉提了一嘴。 “严颂?” “嗯。”宋清婉点点头,从案上不起眼的角落翻出一封信。 取过信,看了看,陈朝蹙眉,下意识地骂了一声,“京中全都是一群尸位素餐之辈,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看陈朝生如此大的气,坐在陈朝腿上的宋清婉,瞄了两眼信上的内容。 信是陈朝的心腹,刑部尚书严颂从京城中传回来的。 说京中各党派,对陈朝在城外大兴土木的行为,十分不满,准备联合都察院,上朝参陈朝一本。 “相爷不必动怒,公道自在人心。”宋清婉抚了抚陈朝的胸口。 陈朝握住宋清婉的柔夷,轻轻揉捏,“这事还不值得本相动怒。” 陈朝眼眸一冷,“既然如此,也莫怪我狠心。” 说罢,陈朝将脑袋埋在宋清婉的脖颈上,轻轻啃咬。 宋清婉轻轻仰着熟美的脸蛋,脖子上的瘙痒让她忍不住全身瘫软,抱着陈朝的脑袋轻轻迎合。 陈朝见状,大手顺着宋清婉裙子的缝隙伸了进去。 宋清婉惊呼一声,也并未阻止。 身体上的愉悦,加上宋清婉正处于女人如狼似虎的年纪,恨不得现在就…… 半个时辰后,宋清婉哆哆嗦嗦地从陈朝身上下来,路也走不稳,雪白的脖颈满是草莓印,羞的她连忙用领子遮挡。 “相爷,茶凉了,奴家再去给您换一杯。” 陈朝不舍放开宋清婉,“好。” 宋清婉满脸潮红,深呼吸一口气,端着茶杯,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 宋清婉一走,陈朝休整片刻,便重新投入到看折子的工作当中。 与此同时,陈朝脑海中回忆着严颂信上的内容,想着回去该怎么教训那些不听话的朝臣才好。 批阅片刻,陈朝站起身,活动一下筋骨。 刚准备坐下继续,便听见帐篷外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相爷,夫人叫奴婢过来送茶。” 是宋清婉的贴身侍女月娥的声音,陈朝想都没想,张嘴说道,“进来吧。” 掀开帘子,月娥端着一杯茶水慢慢靠近,来到陈朝的身边,“相爷,请喝茶。” “嗯。” 陈朝接过茶水,吹了吹,把茶杯慢慢递到唇边。 还没喝到嘴,陈朝抬眼,看了一眼月娥。 “夫人呢?” 月娥低头答道,“夫人身子不适,说要休息一会儿。” 陈朝脸上露出贼笑,难道是刚才的撩拨,让干涸多年的宋清婉有些受不了? 轻叹一声,陈朝已经在幻想回京之后,某一天夜里沐浴之后,把宋清婉给办了。 陈朝又吹了吹滚烫的茶水,心情着实不错。 陈朝的唇已经接近茶杯,月娥的眼睛一眨不眨,暗暗期待着什么。 “啧!” 突然,陈朝咂咂嘴,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水,似是在自言自语:“佳人媚,听说这种蒙汗药一丁点就可放倒一头牛,也不知真假?” 月娥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朝。 呼啦一声,原本只有陈朝和月娥两人的帐篷里,突然出现四个黑衣人,他们身上穿着夜行衣,只露出眼睛,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月娥。 陈朝抬眼,眼睛死死地盯住面前的月娥,盯着她那充满怀疑目光的眼睛。 就像那天夜里一样。 “本相说的对吗?宁姑娘?上一次在宫中刺杀本相也是你吧?” 话音刚落,伪装成月娥的宁白芷拔腿就冲向帐篷门口。 可是还没等她冲出去,一道冷风从帐篷外袭来。 宁白芷反应极快,偏身一躲。 一把长剑毫无征兆,“咻”地一声刺进来,剑刃距离宁白芷的脸颊只有半寸,削断宁白芷一缕秀发。 刺啦一声。 帐篷的帘子被一剑划碎,出现的正是相府管家韩忠。 “君子剑!” 宁白芷一眼就认出了韩忠手中的长剑,忍不住惊呼一声。 韩忠微微佝偻着背堵在门口,一张苍老的面孔有些意外,“小女娃年纪轻轻,见识倒不少,没想到这江湖上,竟还有人能认得老夫?” “君子剑,不敢不认!” 宁白芷退后数步,退到帐篷中央。 此刻,她也不再伪装,扯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本的样貌来。 她算不得漂亮,脸上有些婴儿肥,肉嘟嘟的粉色嘴唇,像隔壁邻居家的小妹妹一样,脸上略带着嫩气,年龄不超过十七岁,是一个初入江湖的小雏。 她抽出腰间软剑,戒备十足,像一只炸毛的小刺猬。 第21章 收为己用 “叮!” “砰!” “哗啦……” 在相府第一高手韩忠的带领下,加上四位死士的围攻,宁白芷只坚持了不到十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软剑也被缴了去。 帐篷里,气氛凝重。 陈朝坐在大案后,手里把玩宁白芷的软剑,啧啧称奇。 剑身只有两指宽,软绵绵的,但寒气逼人,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剑,重量也不重,适合女人使用。平时就藏在腰带里掩人耳目,趁人不注意,必能一击必杀。 可惜……她遇上了君子剑!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宁白芷并没有被绳子绑住,或者是被封住穴道。 她如今尚有一战之力,但她也知道,在君子剑手下,她任何的小动作都是可笑至极。 “宁姑娘,别那么冲动,我想,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陈朝挥挥手,叫死士给宁白芷搬来一张椅子。 嗯?宁白芷凝起眉头,不知道奸相打的什么主意。 可是在身边君子剑韩忠的示意下,宁白芷最终还是坐了下来,看着大案后的中年俊朗男子。 “你是谁?”陈朝问道。 “你不是都知道吗?云州宁家,宁白芷!”宁白芷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陈朝。 陈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回敬过去,目光从宁白芷的脸上逐渐下移,落在那对颇为壮观的雪峰上,小姑娘能拿的出手的怕也只有这个了。 感受到奸相的视线不怀好意,宁白芷别过小脸,满脸愤恨。 “咳咳。”陈朝轻咳两声,转移目光,又道,“不得不说,宁姑娘的轻功了得,在宫中硬接了蒙召两拳,还能在京城的天罗地网中隐藏这么久,本相佩服。只是本相很奇怪,宁姑娘明明混在本相出城的车队中出了城,出城以后,完全可以逃走,为何还要留下来?” 宁白芷听见这番话,一时间,眉宇之间,尽是惊疑。 他怎么知道我是混在赈灾的队伍中出城的? 他早就知道? 陈朝看出小姑娘脸上的疑惑,站起身来,侃侃而谈。 宁白芷越听越不对劲。 眼中的惊疑,逐渐转变为震惊和恐怖! 更甚至,后背惊起一身冷汗。 他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他设下了一个局,就是为了引出自己。 “别用那副表情盯着本相,本相也不想这样,实在是有一位武林高手,时刻想要刺杀本相,本相寝食难安,所以联合韩老设了一个局。”陈朝脸上带着笑容。 宁白芷听闻,缓缓偏头看向身边的韩忠。 韩忠只是点点头。 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局,宁白芷这些日时刻被死士盯着,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某一刻,宁白芷忽然自嘲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设局捉弄我,你感到很高兴?”宁白芷忽然抬起头,眼中都是恨意。 “本相知道,这在宁姑娘眼里是捉弄,但在本相眼里,却是自保,无奈之举,本相必须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 陈朝上前几步,继续说道,“本相没有感到高兴,有的只是疑惑,还是那个问题,宁姑娘为何要留下来?不逃走。” “杀你!” 宁白芷一字一句的说道。 “除奸相?” 宁白芷重重点点头,“对,杀你!除奸相!” “你在撒谎。” 陈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没有动怒,也没有因为捉到宁白芷,除掉后患的雀跃,“宁姑娘和本相见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他们见到本相,只有畏惧、害怕、憎恶。但本相从宁姑娘的眼睛中看到好奇” “你在好奇本相。”陈朝来到宁白芷面前,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宁白芷稚嫩的脸颊,又强调一遍,“也只有好奇。” 宁白芷并没有躲开陈朝的手,而是直视他的眼睛,“笑话,我好奇?你要不要听自己现在在说什么话?奸相?你做了那么多恶事,你死有余辜,全天下的人恨你入骨,恨不得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我也是如此,我宁白芷从小习武,为了就是有一天,能除掉你。” “陈朝,你名为宰相,却贪墨银两,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无恶不作” “早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 少女说到激动处,脸儿红红,胸脯跟着一颤一颤,就像海浪似的。 陈朝并不生气,甚至感到有些好笑。 他回身坐到大案后,挥舞被缴获而来的软剑,像一个得到玩具的小孩一样。 宁白芷抬起脸蛋,看着陈朝脸上轻松的表情,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 陈朝,比想象中的更可怕!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朝充满磁性的嗓音又传来:“云州宁家,江湖世家,百年家族。甲子前,以轻功之术名动江湖,一身轻功如鬼如魅影,听说你们想跑,没人能追的上。十年前,朝廷派重兵围剿江湖势力,云州宁家也在其中,一夜之间,宁家上百口人被屠,逃出去的寥寥几人而已。这些年你们东躲西藏,像过街老鼠一样,没有容身之地。” 说到这,陈朝停顿片刻,似是感叹,“看你年纪,宁家被灭门时,你才五六岁吧。从小颠沛流离,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有充足的食物填饱肚子吗?有温暖的房子吗?读过书识过字吗?知道姑娘家该过什么样的日子吗? 宁白芷静静听着,神情渐渐沉默下去,眉目低垂。 这些话,触及到了她心里最不愿让人揭开的伤疤。 陈朝趁热打铁,企图突破宁白芷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外面不安全,小姑娘,若你信的过本相,可以搬来相府居住,在本相手下做事,本相会给你一个新身份。” “当然,你的家人、朋友也可以一起来,本相一视同仁。” 与其杀了宁白芷,不如收为己用。 这才是陈朝最终的目的。 宁白芷忽然抬起头,“搬去相府?新身份?” “呵呵呵。”宁白芷忽然冷笑几声,摇了摇头,“奸相,这就是你收揽人心的手段吧?你收留我们这些通缉犯,不过是想利用我们,为你铲除异己” “你休想!” 听着,陈朝沉默地叹了一口气,见说不通,看向韩忠,“韩老,给她些银两,放了她吧。” 说完,陈朝摆摆手。 韩忠拉起椅子上的宁白芷,走出帐篷…… 宁白芷临走前,仍旧说道:“奸相,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的……” 第22章 方休的震惊 当拿到一袋沉甸甸的金子,和一块代表相府身份的路引,宁白芷感觉像做梦似的。 韩忠向宁白芷摆摆手,“走吧。路上小心。” “我可以走了?你们不杀我?” “走吧,不杀你。”韩忠平静道。 宁白芷一步三回头,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前辈,恕晚辈冒昧,您身为当代君子剑,为何要助纣为孽?为奸相行事?” 从小,宁白芷就听说过君子剑在江湖上的传说。 持此剑者,无一例外皆是侠肝义胆之辈。 可十年前,君子剑忽然从江湖上消失匿迹,有的人说君子剑栽到了朝廷的鹰犬手中,被砍了脑袋,也有人说君子剑身受重伤,远遁山林养伤。 只是没想到,宁白芷在这里遇到了君子剑。 看样子,君子剑已经成为奸相的奴仆。 韩忠苍老的面容没有丝毫的变化,负立双手,“有些事难说的很,有些人,也并不像你表面看起来的那样。” 宁白芷蹙眉,不解道:“前辈的意思是,奸相不是世人口中的恶人?而是” 韩忠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走吧,小姑娘,日后行事,千万莫被人蒙蔽了。” 宁白芷拱手,“晚辈受教了。” 回到帐篷里,韩忠走到陈朝面前,“相爷,人走了。” 陈朝点点头。 “相爷,您这招高啊!” 突然,韩忠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 “嗯?韩老你在说什么?” 陈朝蹙眉,看向韩老,有点不明白。 韩忠道:“相爷,您这招放虎归山实在是高,放心,老奴已经派死士跟着那小姑娘了,一定能找到她背后的人,将其一网打尽。” 陈朝揉揉鼻子,捏捏眉心,有些无奈,“韩老,本相没这个意思。” “怎会?” “韩老,那小姑娘初入江湖,或许是被人骗了,所以才冒险来刺杀本相。本相看她可怜,不忍杀她,更何况,她若想杀本相,大可进帐时,出剑刺杀,虽然会被死士拦下,但她还是用自己不擅长的毒,下的毒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只是蒙汗药,你说,她为什么这么做?” 韩忠摇摇头,想不明白。 这个问题,陈朝也不明白。 不明白宁白芷为何不像那夜在宫中,出剑刺杀。 “不过有一点本相可以确定,她一定会回来的。” “为何?” “说了,韩老也不明白。对了,韩老不是君子剑吗?怎么现在为人处事没一点当年的作风?” 韩忠深吸一口气,长叹一声,“往事不可追” “得得得韩老您也别感叹了。韩老既然派死士跟着她,那就跟着,若是找到她的同党,也莫要打草惊蛇,宁家对本相有大用。” “遵命!” 小姑娘垂着脑袋,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周围热闹的施工现场与她毫无关系。 她怀里抱着一袋金子,方才她简单数了数,足有一百多两。 有了这些钱,那些躲在深山中的兄弟姐妹们,可以安安生生地过上好几年,再也不用为吃喝发愁。 被官兵围剿,东躲西藏的日子十分辛苦。 一想起这些年的经历,宁白芷的身子就忍不住轻轻颤抖着,连牙齿都在发酸。 这些年,她没有睡过一天的好觉,有几次是深更半夜,淌着齐腰深的河水转移,冬天的河水冷的刺骨,到最后人会冻的失去知觉,每到冬季浑身就忍不住发痒 宁白芷曾目睹同伴被抓住,他们被官兵一刀砍掉脑袋。 血柱“噗呲”一下涌出来,到处都是血,红白相间,散发着令人恶心的腥气 这就是武人的待遇,被朝廷所不容。 就算是普通百姓看到她们这些习武的人,眼里也没有丝毫的同情。 百姓们私底下还要去官府揭发,因为有奖赏,久而久之她的同伴越来越少。 宁家,已经快要断子绝孙了。 这一次,她是瞒着家里人出来刺杀奸相的。 可是,失败了 宁白芷一时心如乱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出城的这一次“刺杀”陈朝,并没有下死手。 因为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她发现陈朝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是个奸相,还草芥人命。 奸相会和普通人有说有笑的吗?奸相会全心全意帮灾民度过难关,还给他们发工钱吗?奸相会和河村镇人士王小二称兄道弟吗? 她意识到自己或许被骗了。 所以,她给陈朝下蒙汗药,想把他带回去,问个清楚。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停下脚步,轻轻仰着脑袋,沐浴在冬日的阳光里。 她轻轻启薄唇,用一道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午时,一辆马车,数名护卫停在通往青山县城,十里外的官道上。 一名衣着朴素的白胡子老者,抬手掀开车帘,往车外看了一眼。 “这是在重修官道?” 一名护卫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先是对着老者恭敬一礼,然后才说道:“回老爷的话前方官道重修,马车无法正常同行,属下去前面看了,咱们只能步行前往青山县。” 老者黑紫的嘴唇张了张,眉头紧蹙,“胡闹,受灾的百姓们连肚子都填不饱,前来赈灾的秦相如是头蠢猪吗?竟然征调灾民修路!” 马车里的老者一挥袖子,在护卫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放眼望去,十里外的青山县城笼罩在一阵阴霾中,城墙上还有上千人拿着锤子在卖力劳作,他们似乎在砸城墙,而通往青山县的官道上,身穿单衣的灾民们正在修路,脸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流,即使如此劳累,他们也不敢停下歇一歇。 方休顿时怒了,吹胡子瞪眼。他是文昌阁大学士,三朝元老,被奸相用指鹿为马在朝堂上狠狠羞辱一顿,拿刀架在脖子上危及性命,回府以后就大病一场。 这几个月一直在府里休养。 也就是这几日,他的夫人无意间,透漏年前京城一场大雪灾,城外灾民遍地。 方休不顾病躯,拖着还未完全痊愈的身子,趁着今日天气暖和一些,前来受灾最严重的青山县视察灾情。 方休走下马车,在护卫的搀扶下,走向不远处那些正在修路的灾民。 “小伙子们,你们这是在作甚?是谁让你们来这里修路的?”看着面前数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挥洒汗水,方休走上前问道。 “老人家,您站远一点,别伤着您。” 一名浓眉大眼的年轻人直起腰,擦擦脸上的汗珠,从路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碗水解解渴。 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个精光。 方休往后站了站,“小伙子,大灾当前,还是要活下去为紧,人在什么都好说你告诉老丈,谁让你们来修路的?平时能吃饱饭吗?有没有领到粮食?” 方休心里着急,内心很火烧了一样。 年轻人有些奇怪,挠挠头,不明白面前这个老丈在说什么。 “老人家,您不是我们青山县人吧外地来的?京城人?过来是访亲探友?” “正是!京城人,过来探亲。” “也难怪了,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老人家,你莫要担心,您在青山县的亲人好得很,只要勤快一点,估计不会被饿着肚子。” “哦?此话怎讲?”方休顿时来了兴趣。年轻人请方休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方休坐下后,那人才道:“老人家,今年与往年不同,饿不死人也冻不死人,上面发了话,过来修路,一日管三顿饭,中午还有肉哩,就是不好抢。” “一日管三顿饭?还有肉?” 方休震惊无比,灾年年景下,不饿死人已经很好了,竟然还有肉吃? 秦相如这是把户部的存粮都给拿出来了吧?或许把军粮也拿出来填补空当了。 “没错,有肉。不仅有肉,每天还有工钱拿呢。这修路的活,我也是好不容易,挤破头皮才抢到的,一日三十文工钱,十日一结,估计这次大灾过后,我都能回老家置地,娶媳妇了。”说着,年轻人笑的合不拢嘴,干劲满满。 方休再一次被震惊,觉得自己老了,听错了。 “你说什么?还有工钱拿?这钱谁出?” “当然是官府喽。” “好了老人家,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干活了” 第23章 生产受阻 方休被震惊了,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他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很久才缓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这些血气方刚的汉子们,卖力地搬着石头,似乎一点也不懂得省力气,仿佛这条路,是给他们自己家修似的。 他们先是在打好的路面地基里,铺砌石头,一块紧挨着一块,就像铺地砖一样,铺砌的石头足有两尺厚,宽度能并排过四辆马车,这比京城中最宽阔大街也不遑多让。 石头铺好以后,他看见有人拿着桶,桶里装的是灰黑色的泥浆物,这些东西用来填补石头间的缝隙,等缝隙都填满后,又有数个泥匠,拿着特制的工具抹平路面。 方休忍不住蹲下身子,看了看这光滑的路面。 “这是什么?上面抹的什么?怎恁平?” “这是水泥,唉……老丈别用手摸,会留下印子的。”泥匠赶紧阻拦,指着身后一段已经修好的路,“老丈您若是不嫌麻烦的话,就往后走一段距离,那里的路前几日都修好了,也晒干了,在上面乱蹦乱跳都没事。” 方休听罢,在护卫的搀扶下,沿着官道边上的小路,往后面走了十余丈。 路面平整,光滑,在阳光下烦着深色的光泽。 方休用手摸了摸,又使劲拍了拍,除了荡起一层灰尘外就是震得方休的手疼,方休试着双脚踩了上去,只觉一股坚硬之感,又忍不住使劲跺了跺,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方休笑了,开心的笑了。 这样的路,简直就是百姓的福音。 日后就算是大暴雨天气,这条路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变成泥泞地,车马不行。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方休一连说了三个好,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老爷,如此大的工程,怕是花费不少,老爷可算是抓住了奸相的把柄。” 方休恶狠狠地瞪了那名护卫一眼,气急败坏,“愚蠢!蠢蛋!这是民生大计,如此官道,修成以后,可以想象,将百年不损,不坏。方便百姓不说,对朝廷更是万年大计。”元宝小说 小老头恨不得飞起一脚,踹飞这个护卫。 护卫赶紧低头认错。 方休看着笔直的官道朝远处延伸,眯起眼睛,“走,咱们进城看看。” 外面阳光明媚,帐篷里就显得有些闷了,空气不畅。 陈朝处理完手头上要紧的事情,批阅几份折子便掀开帘子走出大帐。 深呼吸几口空气,沐浴在阳光中活动了一下筋骨。 刚想去外面走走,韩忠就脚步匆匆上前,“相爷,方大人正往青山县城赶来,如今已经到了城门口。” “方大人?哪个方大人?” “文昌阁四大学士之一,方休!” 陈朝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原来是他?! “他来做什么?皇帝派他来的?”陈朝问道。听说这老酸儒回去后就大病了一场,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上朝,怎么这会儿来青山县了? “不知道。突然来的,不是陛下的旨意。”韩忠又道,“方大人进城的路上,一路上打听,更甚至在城外新修的官道上又蹦又跳,最后放声大笑,甚至奇怪” 陈朝沉默,轻叹了一声,摸不着头脑。 总体来说,方休给陈朝的印象并不好,就是那种迂腐的老顽固形象。 陈朝之后一系列的动作,都将是大刀阔斧的改革,而这些变化,也正是以方休为首,朝中那些老顽固们最不愿意看见的,说不定还会不遗余力的阻拦。 方休这时候来青山县?是过来阻拦的? 想了想,没想明白,陈朝吩咐道,“若那老头要见本相,你就说本相事务繁忙,抽不开身。他若以大学士的身份阻拦青山县的重建,就派人绑了,把他送回京城。” 韩忠点头。 处理完这件事,陈朝回去换了一身便装。 再出来时,俨然一副中年富家公子的形象。 走在街上,陈朝心情舒畅,几日不见,街道焕然一新。 经过新的规划设计,青山县现在的街道比原由的要宽上两倍不止,街上全部都是水泥路面,如此设计,是为了青山县以后的发展着想。 青山县靠近京城,位置特殊,县内又有矿。 怎么来说,也得向工业基地的方向靠近。战时,也将是京城最后的一道屏障。 日后,这里将是水泥重要的生产基地。 一袋袋水泥将从这里运往全国。 陈朝打算把青山县打造成工业基地,坚固堡垒。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不多时,陈朝在街边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那汉子站在几十个灰头土脸的工人面前,训斥着什么,颇有一副小领导的做派。 等人全部散开,陈朝才找上去。 “小二,几日不见,这训人的本事上涨啊。” 王小二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大哥,你怎么来了?” “出来散散心。怎么,不欢迎我?” “欢迎欢迎,大哥坐。” “不坐了,刚才怎么回事?怎么发那么大的脾气。” 王小二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实在是没办法,我们工程二队没搞到太多的水泥,手上的活一下子堆积下来,怕是要延误工期。” “怎么一回事?”陈朝凝眉,打起精神。前几日吴师傅还说,几个水泥生产基地一切正常,水泥产量很大,足够青山县的重建。 王小二解释道:“听说是清源县和附近其他几个县重建也急需大量的水泥。咱们现在的水泥产量远远不够,似乎是开采石灰石出了问题。” “石灰石?” “嗯。开采石灰石全靠人工,要工人拿着搞头一下一下地挖,有时候一上午也不见得能开采出一箩筐。还要费力从深山中背出来,咱们的人手不够。” “好,我知道了。” 深夜,宋清婉站在帐篷外犹豫许久,但最后还是咬着红唇硬着头皮,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虽然知道自己可能又要被相爷抱着坐在腿上欺负,一想到这,宋清婉的双腿就忍不住夹紧,并轻轻摩擦,身子在轻轻颤抖。 可是,和相爷在一起的愉悦感,又让她每次都不忍心抗拒,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简直比做任何事情都舒服。 呼出一口气,宋清婉拍了拍自己已经开始泛红的小脸。 进入帐篷以后,老样子,相爷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向她招了招手,“夫人,你来了。” 宋清婉点点头,迈着莲步走上去。 陈朝一把搂住宋清婉,让她趴在自己怀里。 旋即开始动手动脚。 只是这一次,宋清婉有些奇怪,因为相爷没有摸她,好像是在检查,嘴里还在不停的喃喃自语,“这个是银的,不能戴,这个是铜的也不能,还有这个步摇这些都不行,万一起了火花,可就大事不妙了。” 第24章 试爆 将宋清婉身上多余的佩饰全部取下来,包括耳坠、银制的簪子、步摇,还有绣有金丝的腰带。 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后,陈朝才完全放下心来。 “相爷,这是做什么?”看着这些东西被放在木盘里,被下人端出去,宋清婉疑惑极了。 “给夫人找点事情做。” “到底做什么呀?” 宋清婉好奇不已。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多时,在陈朝的吩咐下,韩老把所需的工具和一个木桶小心翼翼地放在大案上。 动作轻缓无比,生怕磕碰。 “请夫人将桶里的东西舀出来倒在麻布上,大约二十斤,然后包好,外面用麻绳系紧,就像用油纸包点心那样。” 宋清婉看了看桶里的东西,色泽漆黑,成大小均匀的颗粒状,用手搓时,耳听会有声响,但不掉粉末。 “这是什么东西?” 宋清婉偏头看向身边的陈朝,不解道。 陈朝笑笑,没有解释那么多。 早些时候,陈朝在韩老的帮助下将硫磺、木炭和硝石以1:15:75的比例混合,再经过粉碎、浸泡、压实、晾晒、锤制、过筛等一系列操作,最终得到均匀大小的颗粒状物体。 他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制作出威力巨大的火药,用来炸山,开采石灰石。 今天听王小二所言,矿区开采石灰石出现了问题,加上临近几个县对水泥的需求量极大,水泥产量跟不上,回来后陈朝就开始想解决办法。 一开始,他想着是,多征调些灾民去山里开采石灰石。 可转念一想,现在到处都在开工重建,哪来多余的人手去矿区帮忙。 于是,陈朝想到了炸药。 只要将矿山爆破,矿石分成小块,开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减少人工消耗。 这个时代,已经发明出初步的黑火药,常见于烟花的填充物,是炼丹师无意间搞出来的玩意儿,不过因为配比不太正确的缘故,再加上里面含有其他稀奇古怪的材料,比如水银,蜂蜜等等,也只能听个响,冒个烟,完全发挥不出火药应有的威力。 没问那么多,宋清婉在陈朝的示意下,拿起手边木制的勺子,开始称量火药,然后堆积在桌上的麻布上。 为了防止碰撞出火花,从而引发爆炸,陈朝严格把握整个制作过程。 制作火药的过程中,没有使用一件金属器具,大多是陶器和木制品。 宋清婉的手很稳,稳的让陈朝放心,等全都称量完毕,堆积,形成二十斤的当量,宋清婉看向身边的陈朝。 陈朝道:“放入一根引线,然后用绳子绑紧,多绑几圈。” 宋清婉点点头,先是放入一根长长的引线,麻布往上翻,就像叠被子似的,弄成一个方块状,最后取过陈朝递过来的麻绳,勒紧绑好。 “照着这个,再做三个。” “好。” 一个时辰后,三个简易版的炸药包被摆在大案上,宋清婉因为高度紧张,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陈朝抬起袖子帮她擦了擦:“夫人真棒!”元宝小说 宋清婉笑笑,低下脑袋。 “相爷,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嗯……威力很大的武器。” “武器?”宋清婉迷惑道。在她的认知里,刀剑才是厉害的武器,而这个外面是麻布,又不怎么坚固,怎么能算是厉害的武器呢? “对,武器……明日就拿着它去炸山,若成了,夫人当记一大功,该好好奖赏。” “能帮上相爷的忙,奴家已经很高兴了,不要奖赏。” “有功就要赏,其他人都是赏银子,不过夫人的奖赏得回京后才能给……” 宋清婉已经明白陈朝话里的意思,红着脸。 心里已经在暗暗期待回京后发生的事情,她也终于要做一回身正的女人了。 ……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陈朝就带着大队人马,带着三个制作好的炸药包,赶往距离最近的那一个矿区。 “相爷。一切都安排好了,都是咱们的人,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嗯。” 这里,矿工们被临时放假一天,地盘由官兵接管,且都是陈朝的心腹,这是陈朝特意安排的, 若是火药实验成功,这必定是以后战场上的大杀器! 所以,陈朝必须隐瞒火药的问世。 若是有人问起来今天的响动是怎么回事,就说是天雷将山劈开了。 反正这个时代,鬼神之说还很流行。 陈朝观察许久,才选定一个位置。 这是一处峭壁,整个峭壁截面呈现出一种灰白色,高逾数十丈,山脚下已经开采出不少石灰石,平时矿工们就在山脚下,用着最原始的搞头,撬杠和箩筐,将开采出的石灰石一筐一筐运到水泥厂。 一切准备就绪,韩忠在陈朝的示意下,原地飞身一踏,衣衫呼啦啦地响,再眨眼时,他已经飞至峭壁,整个人像只壁虎似的,爬在峭壁上,左手抓住峭壁中突出来的石块。 右手抽出那把令江湖人胆寒的君子剑,韩忠眼眸一冷,一剑刺进坚硬的峭壁,抽出再刺,如此往复十几个回合后,将碎石弄出来,峭壁中央被韩忠打出一个洞来,刚好能把炸药包放进去。 第一个洞打好以后,韩忠身体往上一跃,来到洞口的斜上方位置,下又打好一个洞。 一刻钟后,三个洞口成品字形排列,洞口中都放置了一个炸药包,用引线将其连接,保证能同时引爆。 陈朝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指挥离得近的士兵们往后退。 士兵们不明所以然,因为退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足有四五十丈,可陈朝觉得退的还不够,直到所有人退到两百米开外,找好掩体藏身后,陈朝才向峭壁上的韩忠下达引爆的命令。 韩忠手里抓住引线,手里拿出火折子,说实话,他心里有些激动,不同于那些士兵们心里没底,以为相爷是在说大话,小小的布包能有多大的威力?!难道还能把山炸塌了不成? 韩忠这些月,可是亲眼看着相爷的变化。 没有把握的事情,相爷是不会做的。 大拇指拨开火折子盖子,用嘴吹了吹,明亮的火星很快出现,韩忠咽了一口唾沫,点燃引线。 引线以极快的速度燃烧,分成三个不同的方向,快速向洞口里的炸药包袭去。 韩忠在点燃引线的那一刻,双脚一踏,整个人像颗流星炮弹一样,急射离开。 寒春料峭,寒意十足,韩忠听着身后引线燃烧时的滋滋声响,有多快跑多快。 这是也是陈朝要求的! 等他来到陈朝面前,引线才燃烧一半不到。陈朝躲在一块大石头后,身边有数个士兵手里拿着盾牌,防止一会儿碎石崩溅。 陈朝看见韩忠来了,主动给韩忠让出一个位置,“韩老方才那几剑,本相是馋的很呐……还有这身形速度,世人莫及啊……” 于武道一途,陈朝表面上不在乎,但心里却很捉急。 谁不想成为真正的武林高手?飞檐走壁,打遍天下无敌手?! 现在陈朝练着“五毒心经”,内力增长缓慢,效果一点也不明显,倒是认毒的本事增长不少。 今日一看韩老的身手,他是馋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相爷过誉了,假以时日,相爷定能超过老奴……” “你这话说的,让本相无敌自容……” “相……” 正当韩忠还想拍陈朝马屁时,一声惊天巨响突然传来。 轰! 由于隔得距离并不是太远,只有两百多米,爆炸的声响和震波几乎同时到达,所有人感觉耳朵和脑袋嗡地一下,像是有人拿着锤子狠狠敲了一下。 三个炸药包同时炸响,整面峭壁从里面爆开,无数碎石和落石以扇形向外急射,纷纷坠落。 有的小块石头,质量轻,爆射到人群当中,索性事先都做了保护措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半刻钟后,众人才从爆炸的余威中缓过神来,其中也就陈朝和韩忠受到的冲击最小,一个是早早地捂住耳朵,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双腿蜷缩,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脑袋,胸口距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 这样的姿势很像给人磕头,但能最大限度的减少伤害。 陈朝除了有些耳鸣之外,没有其他症状。 韩忠则是因为内力深厚,所以也没多大点事。其他人可惨了,虽然事先陈朝教过他们防止冲击的姿势,但他们都没当回事。 有的人差点被震晕过去,有的人耳朵彻底听不见声音,晃了晃脑袋,只觉天晕地转。 第25章 二女相遇 爆炸过后,陈朝起身,带着众人回到引爆点。 面前的景象,把官兵们吓得目瞪口呆,他们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画面,更甚至狠狠地揉了揉眼睛,仔细确认了好几遍。 只见,整面峭壁坍塌下来,像是山洪爆发,带来的山体滑坡。 眼前这些被崩落的碎石,足够数百个矿工们,辛辛苦苦挖两三个月的了。 而这一切,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陈朝看着眼前的画面,满意的点点头。 炸药包的威力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大。 “所有人听好,没有本相的命令,今日发生的事情,谁若是敢透露出去半分,别怪本相心狠手辣,诛其九族!” “是!” 陈朝身边的韩忠深吸一口气,表情复杂,小声叹了一句,“火药问世,我们这些武人也该退出历史了。” 有这样的感叹,韩忠是有感而发。 威力巨大的炸药包,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也会被炸个粉尸碎骨吧。 陈朝拍了拍韩老的肩膀,“物尽其用,韩老不必如此唏嘘感叹,武人既然存在,就有其存在的价值。” 韩忠附身拱手,“是。” 想了想,韩忠又道:“相爷,若我们装备这样的武器,这天下就没有谁能拦得住相爷了,老奴斗胆,还请相爷将这样的武器装备暗卫!” “不急……” 陈朝看向远方,目光复杂。 —— —— 宁白芷孤零零的一个人,行走在大街上。 从这里看过去,笔直宽阔的街道一直延续到城门口。 一块块砖头在工人们手中,摇身一变,变成红墙高楼。 正月间,天气依旧很寒冷刺骨,可那些工人们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后背全被汗水打湿。 他们似乎不知疲倦,虽然很累,但他们谁也不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因为在这里,所有人都在以一种几乎苛刻,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量要求自己。直到每天做完活,他们脸上才会露出轻松的表情,然后明日继续,如此往复。 在他们脸上,看不到对生活的抱怨,只有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对他们而言,这里是一个公平的地方。 因为干的多,钱就越多,生活就越有盼头。 在这里,那些官府派来的监工,似乎成了摆设,他们手中没了以往的鞭子和恶语相向。 有的似乎只有……苦口婆心?! 监工们奔走在工地中,时刻注意每一个工人们的身体状况,生怕他们不要命的死干,把身体累垮,监工脸上流露出的是深深的担忧。 这些景象,宁白芷想都不敢想。 明明年前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团乱糟。 大雪没日没夜的下,无家可归的灾民们挤在一起,脸上都是忧愁,饥饿充斥着他们,死亡拉着他们的手。 可是,一个多月以来,一切都变了。 变化太大,就像一场梦似的。 大多时候,宁白芷会认为,这只不过是奸相的手段。 用极高的报酬诱惑灾民,灾民们走投无路,自然陷入奸相的陷阱当中。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想法越来越经不起考验。 流水一样的钱财和粮食,流入青山县城,流入灾民的手中。 按理说,奸相不应该趁机大发国难财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宁白芷,不停地冲击着这十七年来接受的固有观念——奸相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 转过一条街道,宁白芷甩了甩脑袋,将想不明白的问题暂时抛开。 “小姑娘,看着怎么这么不高兴呢?饿了吗?要不要喝点粥,吃个馒头?” 温柔的嗓音传来,宁白芷抬起头,看见路边一位贵妇人手里拿着一个白白净净的馒头,正在问她吃不吃。 这是路边临时搭建起的施粥摊子,一个月前,这样的摊子在青山县随处可见。 可是现在,这样的摊子几乎找不到了。 因为在青山县百姓们的心中看来,谁若是在这样的摊子上讨饭吃,绝对是懒汉。 贵妇人长的很好看,和她身边的妇人截然不同,有着一股骨子流露出的大家闺秀气质。 宁白芷认得此人,奸相的夫人,宋清婉! 奸相还真是好手段,获得民心,竟然舍得叫他自己的夫人亲自过来施粥! 与此同时,宁白芷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不善的目光。 一些是宋清婉身边的普通妇人,一些是身后工地中的工人,一些则是街上闲逛的士兵……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身份——奸相培养的死士! 宁白芷没来由地摇摇头,并不打算对宋清婉出手。 宁白芷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接过馒头,然后顺着大街漫无目的地走着。 身穿冬裙的贵妇人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少女,最后实在放心不下,解开腰间的围裙,带着一个丫鬟追了上去。 而那些负责保护宋清婉的死士,则是痛苦的摇摇头,然后紧跟了上去……夫人,您在营地里待着不好吗?外面的世道这么乱,我们的心时刻悬在嗓子眼,您就不能为我们考虑一下吗? 很快,不知情的宋清婉就追上宁白芷,和她并排走。 “小姑娘,你家人呢?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宁白芷小口小口地咬着馒头,看了身边的贵妇人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抱歉啊,提及你的伤心事了……” 宋清婉心思缜密,很快明白过来小姑娘为何会这样,连忙道歉。 宋清婉转身,从身后月娥臂弯上挎着的篮子里,又拿出几个馒头,一股脑地塞进宁白芷的怀中。 “饿坏了吧?”宋清婉眉眼弯弯,“快吃快吃,不够这里还有。” 宁白芷对宋清婉点点头,表达谢意。 “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讨生活很苦吧?我看你衣裳都有些脏了,要不然跟我回去,我给你找几身干净的衣裳?” “看你的年龄,刚刚及笄吧?” 听见这话,宁白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段。十五岁及笄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依稀记得,那一天,嫂子给自己梳了一个很好看的发饰。 这些年东躲西藏,饱一顿饥一顿,导致宁白芷虽然十七岁了,但很瘦弱,也难怪宋清婉会认错。 “小姑娘,你长得可真好看……” “你要是没有家了,不如来找我……” “看你吃馒头的样子,肯定是饿坏了吧。” “放心吧,有我在,你以后不会饿着了,方才那个摊子会一直在的,你若是饿了,就去那个地方拿馒头,没人会说什么的……” 宁白芷小口小口吃着馒头,还是没有一句话,而相比较之下,宋清婉的话就很多,就像一个操心自己孩子在外吃不饱饭穿不暖的母亲一样,能说出许多条条框框,还会给宁白芷想办法,让她不饿着肚子。 开始宁白芷是极为不耐烦的,但听着听着,眼圈就慢慢红了,然后豆大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如果母亲还在,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宋清婉把宁白芷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满是心疼地安抚着。 “小姑娘,你住在哪里?” 宁白芷抬起脸蛋,怔了怔,然后摇摇头,“我……以前住在山里面,现在……” 宋清婉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是一个可怜巴巴,无家可归的孩子。 宋清婉伸出手,擦了擦宁白芷脸上的泪珠,“那你跟我回去吧?我给你找一个温暖又干净的帐篷,好好洗一下,换身新衣裳?” 宁白芷摇摇头。 “怎么了?害怕我是一个坏人吗?” “不是。” “那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回去?” “我想出城,回山里面,找哥哥和嫂子。” 宋清婉想了想,沉吟一声,“远吗?” “远!” “要走几天?”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又骑马又乘船,不知道具体走了几天。” “那就是很远了。” 宋清婉道,“小姑娘,你家太远了,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要不先跟我回去,好好休息几天,然后我派人送你回去怎么样?” 第26章 小侍女 宁白芷鬼使神差地跟着宋清婉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她走,这位贵妇人身上好像有一股魔力,深深吸引着她。 他跟随宋清婉来到一处营地,在宋清婉和一名侍女的帮助下,宁白芷在浴桶里好好洗了一个热水澡,舒服地她都要睡着了。 紧接着,宋清婉给她找了几件衣服,大多是月娥的,二人身段差不多。 月娥去翻找衣裳的时候,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好像丢了一件…… 宁白芷如今的模样与之前截然不同——洗完澡,仔细这么一打扮,宋清婉没有忍住,伸手捏了捏宁白芷肥嘟嘟的小脸蛋,过过手瘾。 她的头发被宋清婉梳成一个好看的螺髻,盘在头上,皮肤光滑细腻,虽然平时没有过多保养,但耐不住天生丽质,鼻梁上的雀斑更显得小姑娘青春有活力。 只不过小姑娘很瘦,瘦的让人心疼,手腕和脚腕仿佛用力一捏就能捏断,但让宋清婉有些没想到的是,宁白芷那对玩意儿可不小,她都有些自残形愧。 这小姑娘,肉全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这件衣服还合身吗?这里是不是有些紧?”宋清婉站在宁白芷面前,帮她系上裙带。 一侧的月娥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胸口,又看看宁白芷挺立傲人的双胸,噘噘嘴。 衣裳不紧才怪了。 “夫人,夫人!我回来了。”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磁性的中年男人声音,宁白芷下意识身体一抖,对这道声音再熟悉不过。 宋清婉拍拍宁白芷的头,叫她不必紧张。 宁白芷尴尬笑笑,努力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片刻,陈朝掀开帘子走进来,满脸笑容,和那日相见完全就是两个人。没想到奸相私底下会是这般模样? 当陈朝看到帐篷里的宁白芷时,一愣。转而很好的用干咳掩饰自己的惊讶,他站在帐篷门口,看向宋清婉,“夫人……这位姑娘是?” 陈朝假装不认识宁白芷。 宋清婉拉着陈朝的手,介绍今天刚认识的小妹妹,高兴地说道,“这是宁姑娘……宁姑娘,这是我夫君。” 陈朝简单打了一个招呼,宁白芷也简单福福身子,二人不约而同地装作第一次见面。 陈朝拉着宋清婉先行离开了帐篷,宁白芷则是后脚被人请了过去。 大帐中,灯火明亮。 宁白芷再一次站在这里,勾起了多日前的回忆。 “宁姑娘,坐吧,先吃饭。” 被端上来的是香喷喷的肉排,似乎是羊肉,配上大米饭简直是宁白芷这么多天吃过的最好的一顿,满是肉汁还冒着热气的羊排配上佐料,在口腔中不停地刺激味蕾,让宁白芷忍不住闭上眼睛,慢慢回味着…… 如果每天都能吃上这样的食物,宁白芷想,自己会高兴地睡不着觉吧。 看着宁白芷吃饭的模样,宋清婉掩嘴笑了笑,倒是陈朝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吃完饭后,陈朝借故支开了宋清婉。留宁白芷一个人在大帐中,也是时候做点正事了…… 宁白芷用手指擦了擦嘴角的肉汁,然后趁着陈朝转身不注意的时候,轻轻吮吸了一下。 陈朝坐下后,先是拿起大案上要批阅的折子,一边看一边问道: “怎么又回来了?” “你夫人请我回来的。” “请?” 陈朝抬眼看了对面的少女一眼,摆摆手,叫她随便找一个位置坐。 宁白芷没有坐,只是撅起嘴巴,低着头,她想看看自己的脚尖,但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看到。 哎,太大了也是一种烦恼。 陈朝批阅了几分折子,抿了一口茶,又道: “什么时候回去?要不本相派人送你回去?” “不必!” “放心,本相不会对你的家人怎么样。”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宁白芷突然抬起头,似乎做出了一个很勇敢的决定。 她盯着大案后中年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天我想了想,我且问你,你上次说的话还算话吗?” “什么话?” 宁白芷跺跺脚,小姑娘有些生气。 陈朝抱以歉意,仔细回想了一下,很快想起来。 陈朝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指揉揉额头。 “你是说,你愿意留下来?为本相做事?” 宁白芷“嗯”了一声,郑重地点点头,“我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你和别人说的不一样。” “那恭喜你,你眼睛没瞎。” 陈朝开了一个玩笑,然后很快正经起来,“但是,你转变如此之大,本相心有不安。” 几日前,宁白芷明明还是那副宁死不屈,如今这幅投诚模样,难道一顿简单的晚饭,就把她收服了? 陈朝有些不敢确定,万一宁白芷打着坏主意怎么办? “那你上一次跟本姑娘说那些话作甚?你根本就不信任本姑娘!” “姑娘,信任是建立在人与人熟悉的基础上的,本相熟悉你吗?本相只知道你的名讳,一身轻功不弱,出身云州宁家,其他的一无所知,你让本相怎么信任你?” “你你你……本姑娘也不信任你。”宁白芷双手抱胸,气呼呼的。 陈朝翘起唇角,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这样和宁白芷对着来,收服她为己用,这事可能就要黄了。 于是乎,陈朝话锋一转,敲敲桌子,“那好吧,既然这样,咱们两人就先互相熟悉一下,本相身边正好缺少一个侍女伺候,你先顶上,如何?” 侍女?宁白芷嘴角抽了抽。 陈朝咳嗽一声,稍微歪着身子,解释道: “你别想歪了,本相正人君子,绝不会拿身份压人,就是普通的侍女,平时端端茶送送水,磨磨墨什么的……至于暖床,陪睡什么的都没有,这个宁姑娘尽可放心。” 宁白芷愤恨一声,剜了陈朝一眼。元宝小说 陈朝摸摸鼻子,看向旁处。 一刻钟后,思虑良久的宁白芷走上前:“好。但本姑娘若是发现你做恶事,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奸相!别怪本姑娘在茶里下毒。” 陈朝一笑,“好,一言为定!” 陈朝实在无法理解宁白芷的脑回路,索性就按着她的意思来了,往后的日子,二人也算是朝夕相处,陈朝就不信自己的个人魅力征服不了这个大胸萝莉。 等了一会儿,陈朝敲敲桌子,用下巴尖努了努桌上的空茶杯,“去,给本相沏杯茶,要八分烫!” 宁白芷本不愿,哪有一来就干活的?可都答应了,也不能说话不算数。 于是乎,宁白芷拿起茶杯,气呼呼地走了出去,去给陈朝沏八分烫的茶。 第27章 宁家短板 从年后开始,天气就变得好起来。 已经有半个月不曾下雪,每天迎接众人的,都是暖烘烘的太阳。 雪灾,终于要过去了! 青山县的重建有条不紊地按照陈朝制定计划进行。 百姓们热火朝天、干劲满满,坚固且不惧风雪的红砖房一栋一栋矗立起来,就差封顶,安门安窗。 前些日,火药的问世,极大加快了开采石灰石的速度。 这些天,一些流言传的沸沸扬扬。 说是老天爷被百姓们对生活的希望感动,所以时不时就会降下天雷,将山劈开,方便他们取石。 不出意外,这条消息是陈朝派人故意放出去的。 因为他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火药的问世。 这则消息,能隐瞒多久就隐瞒多久。 火药被陈朝里三层外三层,严密保护起来,制作火药的工艺,除开陈朝也只有宋清婉和韩老二人知晓。在韩老的安排下,火药制作由陈朝的死士暗卫们负责,一个个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忠诚度绝对没有问题,他们被临时安排在营地不起眼的角落里,没人会想到天雷是从这里分批次运出去的。 但安全是一个问题,陈朝可不想睡着睡着,突然被炸上天去,看来有时间,还得专门规划一个工厂,这算是兵工厂的雏形吧,陈朝如此想到。 经过数日的改进,用来炸山开矿的火药,越来越像大号的爆竹。 外观是一个长条状,大概有一米多长。 外壳经过多方实验,最后选用铜片制作,厚度大概只有一个指甲盖,太厚的话,爆炸的威力就显现不出来。 开口处留有一根引线,用火点燃。 每次去炸山前,矿场就会给工人们放一天的假,清空矿区,由官兵们暂时接管,再由韩老带着死士去打洞、装填炸药、最后引爆。 当陈朝洗把脸,走进大帐时,穿着侍女服装的宁白芷,已经早早等候在大帐中。有时候陈朝在想,要不要做一套女仆服装?会不会更有意思一点…… 宁白芷坐在陈朝平时坐的位置上,两条腿搭在椅把儿上,前后一晃一晃。 手里还拿着一碟点心,吃的有滋有味,高兴的恨不得飞起来。 听见声响,宁白芷急忙站起来,拍拍裙子上掉落的点心渣子。 陈朝捏捏眉心,没好气地叹了一声,“你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吗?本相虽然不在意这些细节,但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下?让别人看见,成何体统!” 宁白芷努努小嘴,给陈朝沏了一杯茶,“下次不会了。” 陈朝接过滚烫的茶水,又赶忙放在桌上,拍了宁白芷额头一下,“你是想烫死本相吗?” 宁白芷撅着小嘴,眼睛望天,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还好经过几天相处,陈朝都习惯了。 要不然非得被这个丫头气死不可。 有时候陈朝在想,让宁白芷充当自己的侍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说起来,二人算不得熟识,一开始是敌对关系,宁白芷伪装成小太监在皇宫刺杀陈朝,给陈朝大腿开了一个洞。 陈朝也恨不得抓住这个刺客,好好羞辱一番,然后大卸八块。 但在了解云州宁家的事后,陈朝就有意将其收为己用。 毕竟多一份底牌,就多一份底气。元宝小说 但这些天相处下来,宁白芷完全没有做侍女的自觉,恨不得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 陈朝活像养了一个,每天只会给自己捣乱的小祖宗。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慢慢坐下,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宁白芷搬过来一沓折子,放在陈朝面前,心不在焉地拿着磨条磨墨,心估计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看样子,是在想今天中午的午饭吃什么?香喷喷的羊排,还是满是汤汁的肉丸子? “今天不看折子,去,把前几天的图纸拿出来。”陈朝吩咐道。 宁白芷“哦”了一声,不情愿地翻箱倒柜,嘴里还说着“咦?去哪了?我记得明明放在这里了呀,怎么找不到了?”之类的话。 陈朝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被气死。 最后,宁白芷好不容易找到了,陈朝快气疯了。 因为宁白芷把陈朝看的比命还要重要的图纸,竟然拿来垫桌角? 宁白芷伸手捋平图纸上的褶皱,有些不好意思地平铺在陈朝面前,“相爷?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没什么吩咐,我就先出去了,有事您再叫我。” 宁白芷前脚刚刚抬起,后脚就被陈朝一声厉喝,吓的愣在当场。 “回来!” 小姑娘扭过身子,低着头,抿着嘴巴可怜巴巴的。 装什么可怜?不是你拿剑砍人,那股杀意腾腾的时候。 陈朝无力吐槽。 “过来,此事与你有关!”陈朝在桌上铺开图纸,指着上面已经完工的火枪示意图。 “记得前几天,本相对你说的话吗?” 宁白芷蹙起小眉毛想了想,试着说道,“相爷说,可以让我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没错。”陈朝侃侃而谈,“云州宁家轻功无敌,就算是你,这个初入江湖的小雏,也能在蒙召手里逃脱,不得不令人称赞。” “那是,我宁家轻功世间无敌!我还不算厉害,我哥那才厉害!曾经还去楚国皇宫偷过玉玺呢!”宁白芷抬起下巴,骄傲道。 “楚国的玉玺,是你哥偷的?” 陈朝有些惊讶。说起来,这事前几年在江湖上闹的沸沸扬扬,江湖上突然出现一枚玉玺,出自楚国皇宫。楚国皇帝大怒,言明一定要杀了那名盗贼,可是抓了好几年,错杀许多人,玉玺也没被找回来。 为此,楚国还被其他几国笑话了许久。 陈朝有些没想到,玉玺竟然是宁白芷的哥哥偷的。 震惊之余,陈朝更是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收服宁家这支力量。 “好了,不说这些,来说点其他的。”陈朝抬头看向宁白芷,“你宁家轻功虽厉害,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宁白芷顿时来了精神。 陈朝唇角一翘,平静道:“缺乏一定的攻击手段,简单来说,就是你们宁家人轻功虽好,但真要和高手比试,你们必败无疑。” 宁白芷没有说话,紧紧抿着嘴唇。 毫无疑问,陈朝说的是对的。 宁家轻功,虽天下无双,但缺点同样明显,要不然也不会被轻易灭门。 简单打个比方,宁白芷能从戒备森严的皇宫逃脱,不被官兵抓住,但她没法和蒙召正面决斗,她只能保证逃走,不被蒙召捉住。 却伤不了蒙召。 简单来说,就是缺乏一定的攻击手段! “这个我们当然知道,这些年,哥哥一直在钻研,如何才能让我们变得更厉害,哥哥修行轻功之余,会额外修炼暗器,而我,练习剑法。” “效果不太明显吧。”陈朝问道。 “相爷怎么知道的?”宁白芷抬起头,奇怪道。 “你从小练武,在宫中伪装成小太监,还躲在暗处,天时地利人和,连本相都没一击得手,你说呢?”陈朝笑道。 宁白芷绷着小脸,气愤道:“那是因为我第一次参与刺杀,经验不足,而且根据消息,你身上没有半分武力,所以我才没有用尽全力!谁知,消息有误” 不是消息有误,而是陈朝早就不是原来那个陈朝了。业余时间,陈朝会锻炼身体,学习一定的格斗技巧,所以面临突发情况时,身体会出现本能反应,所以才没能让宁白芷一击得手。 但是为此,还是伤了一条腿。 怎么说呢,也是庆幸。 如果宁白芷使出全力,陈朝觉得自己在劫难逃。 第28章 这片土地,我就是王 “好了,不说这些了,当初想想都后怕不已。”陈朝摆摆手,叫宁白芷走近些,指着桌上的图纸道:“本相可以弥补你们宁家在武学上的弱点,这东西叫火枪,威力巨大,若是能造出来,你们就真的天下无敌了!” 试想一下: 一名敏捷属性的刺客手里拿着火枪,以无人能及的速度加上威力巨大的子弹喷射,这天下还有谁能拦得住? 就算是蒙召,就算是韩老,强如二人,也要在阴沟里翻船! “当真?” 陈朝点点头,不过随着一身叹息,他又道:“火枪虽好,但以现在的条件下还造不出来。” 宁白芷脸上马上闪过一丝失望。 “不过不要紧,这玩意现在就可以造出来。”陈朝敲了敲桌面。 宁白芷凑近,双手支撑膝盖,弯腰仔细看了看。 顺着陈朝手指所指,图纸上右侧部分,画了几张图。 模样是一个奇怪的长条形,不,是圆的,就像缩小版的水桶,上面略宽,下面略窄。 除此之外,图上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像一个鸭蛋? 表面坑坑洼洼,一端带有一个圆环。 “这个什么东西?” “手榴弹!” “手榴弹?” “嗯,两种都是。里面装填火药,使用时,拉开尾部的引线,过几息,就会会砰地一声……此物威力巨大,和运去矿区炸山的那种差不多。” “这样啊” 宁白芷嘟起小嘴,歪着脑袋仔细看了看。 由于宁白芷是一个前倾的姿势,站在陈朝右侧,说话的时候,那一对硕大的玉峰会时不时摩擦陈朝的肩膀,再加上少女身上的味道很清新,很好闻。 渐渐的,陈朝有些心猿意马。 陈朝把图纸挪近了些,两人恨不得脸贴脸说话。 “可是,炸山时我去看了,那玩意儿威力实在是大,但也容易伤到自己,还有,敌人怎么会傻乎乎地抱着这玩意,等着它爆炸?”宁白芷长长的睫毛微微颤着,明亮的一双大眼睛盯着图纸,发表自己的疑问。 嗓音软软腻腻,很好听。 “这个问题,本相自然想过。”盯着宁白芷圆嘟嘟的脸蛋,陈朝心不在焉地说道:“所以,手榴弹里面的火药当量会小很多,威力并没有那么的大,但炸死一大片人足够了。至于敌人会不会傻乎乎地原地等死,那就看他们自身了,反正拉开引线,你们只管把手榴弹投射出去就好。” “我们?” “嗯。” 陈朝看着宁白芷的眼睛,点点头,“这玩意,就是专门为你们宁家人准备的,你们身怀轻功,速度快,扔完就跑,再合适不过。” 宁白芷一时愣在当场,看着陈朝的脸目不转睛。 他,竟然舍得将这些足以改变历史的玩意,拿出来给我们这些朝廷通缉犯用? “怎么了?这样看着本相作甚?” 宁白芷匆忙地扭过小脸,站起身子,不去看陈朝:“我们才认识没多久,相爷舍得?不怕我们有异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本相用来招揽人心的诚心!况且,如何让你们心甘情愿的为本相做事,本相自有手段。” “我明白了!”宁白芷沉默地点头,“这东西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大概,现在就可以,但是要麻烦一点。” “造出来后,我能先试试吗?” “当然可以。” 不多时,宁白芷俯身告退,退出大帐。 走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 或许,在消化今日陈朝对她说的这些话吧。手榴弹可以极大改变宁家人的窘境,若是成功,宁家人或许真的能成为天下第一。 宁白芷出去后不久,陈朝拿起笔架上的狼毫,开始继续自己的画图大业。 火枪,手榴弹都有了,怎么能少得了大炮呢? 这玩意制造出来,骑兵的时代也该结束了。 可陈朝深知,这些威力巨大的武器,除开手榴弹,另外两样被造出来,最少还需要往后推几年,实在是大纪的冶铁业不发达,打个铁锹,锄头都困难,更别提火枪的枪管和各种的小巧的零部件了。 光是制造出圆形的枪管,都需要极高的工艺,后面还有膛线,子弹什么的总得来说,遥遥无期。 但是手榴弹不一样,对工艺的要求没有那么苛刻。 外面是铁皮包裹,里面装填炸药,若是想增大威力,里面可以放些铁质的碎片,钢珠。 爆炸时,碎片和钢珠喷射出来,杀伤性绝对不小。 但想要做出一枚合格且安全的手榴弹,需要时间。 提高大纪的整体工业水平,迫在眉睫。 寥寥几笔,陈朝已经在图纸上勾勒出大炮的示意图,之后便是添加各种细节,甚至画出大炮的截面图。 这些玩意儿,早弄出来早省事,反正别人看不懂,等有条件,再制造出成品。 想到这,陈朝期待不已。 这片土地,我就是王! 入夜以后,营地里异常安静。 陈朝自从来到青山县,就将营地驻扎在城西,一处较为宽敞的广场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都盖起楼房,唯独这片临时搭建起的营地岿然不动。韩忠劝了陈朝好几次,说是换一个更安全、舒适的营地。 可陈朝却摆摆手,说不用那么麻烦,这里就很好。 为了陈朝的安全着想,在韩忠的安排下,营地周围一共设置了三层保险。 第一层便是在外围,持枪巡逻的普通士兵,他们负责驱赶迷路的百姓,不许他们随意靠近。第二层,就是驻扎在营地里的死士,他们有的伪装成烧火做饭的妇人,有的伪装成文书小吏,更多的则是每日住在帐篷里,也不轻易出来,围着陈朝的大帐,形成一个圆圈,紧紧地护在中间。第三层便是韩忠,君子剑向来不会离开陈朝太远,敢在韩忠眼皮底下刺杀陈朝的,绝对是喝了几杯黄酒,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营地里,燃起几堆篝火。 橘红色,暖烘烘的火焰烤的死士们,浑身难受。他们还是更习惯寒冷,因为那样他们的感知力和行动力更强,面对突发情况时反应会更快。 但是,现在是后半夜,营地里绝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入睡,他们无事可做,索性就围着篝火烤火,度过这漫漫寒冷长夜,这也是陈朝特许是。 “韩老!” 三更天时,众人看见一身布衣的韩忠,从帐篷里走了出来,都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子,微微躬身行礼。 “嗯,都起来吧。” 韩忠朝他们摆摆手,掀开帘子,走进另一个帐篷。 那个帐篷,是现在营地里最大的机密。 唯有韩老和相爷,以及夫人才能进去,以及一小部分韩老精挑细选的甲字死士。 他们知道,帐篷里正在制作天雷。 负责保护陈朝的死士,分甲乙丙三等,他们全都没有自己的名字,以代号相称,比如“疤脸”“大剑”“花和尚”。 其中甲字死士最被信任,所有机密的事情,都是由他们来做,其中就包括制作天雷。 而韩老天不亮就起来,是因为今天韩老要带着天雷,去城外的矿场炸山。 静待片刻,韩老从帐篷里走出,他身后的几个死士合力抬着一个箱子,箱子被蒙上黑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 “疤脸,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营地的护卫,就暂时交给你全权负责,守好岗位。” 韩老对着帐外一个死士头领说道。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代号疤脸。 “是!” 疤脸单膝下跪。 等韩老带着天雷彻底消失在营地后,疤脸才慢慢站起身子,他静立在原地,偏身看着远处一座比周围都要大成一圈的帐篷,眼睛里露出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邪光。 第29章 宁白芷,你是一头猪吗 日上三竿,陈朝才幽幽地从睡梦中醒过来,外面天已大亮,明媚的阳光顺着门帘的缝隙射进来,微小的尘埃在帐篷里随意飘荡着。 “消息上,也没说相爷喜欢睡懒觉,看来我又被骗了。” 远处的椅子上,宁白芷翘着腿,正在剥鸡蛋吃。 桌上只剩下几个空碗碟凌乱地摆在盘子里,原本丰盛的早餐,现在只剩下小半碗宁白芷喝剩下的粥。 白嫩嫩的鸡蛋咬了一小口,宁白芷眯起眼睛,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两条腿荡来荡去,心情看上去着实不错。 “还不快过来,服侍本相穿衣洗漱?”陈朝有些生气。看她的样子,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虽然自己不在意这些,也不在意宁白芷打着侍女的幌子,天天偷吃宋清婉精心为自己准备的早饭。 但是,也不能天天如此,而且她还毫无愧疚之意。 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陈朝掀开被子准备起床,宁白芷赶忙“哦”了一声,三两口把鸡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的圆圆的,小手随意往裙子上一抹,小跑着到跟前服侍。 可是她笨手笨脚,好好的衣裳被她扯的歪歪扭扭。 陈朝站在原地,被气的心肝疼。 废了好大的功夫,穿好衣裳,陈朝接过宁白芷递过来的毛巾,随意擦了把脸。 “问你个事。” “先等一下。”宁白芷小跑到桌旁,双手捧起桌上那碗只剩下小半碗的米粥,仰起脑袋,呼噜呼噜喝个精光,喝完后随意一抹嘴,“好了,相爷请问吧,必定知无不答。” 天天给自己找气受也就算了,这是养了一头猪吗怎么这么能吃 陈朝心里腹诽不已。 “本相想问的是,你是受谁的指使,前来刺杀本相?” “当然是原太子妃的父亲,董太师喽。” 宁白芷双手背在身后,轻轻一笑,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陈朝听罢,沉默地摇了摇头: “不想说就算了,本相总有一天会查出来的。” “相爷,您怎么能不信我说的话呢?我说的句句属实,真的是董太师,那天他把我带进宫中,让我伪装成小太监,刺杀您。”宁白芷拧着眉,郑重地回答道。 陈朝揉揉额头,实在不想戳破这个小姑娘的谎言。 一开始,陈朝也以为,宁白芷是董太师安排进宫刺杀自己的。 可是后来,经过严颂的调查。 发现宁白芷根本就不是董太师的人。 董太师是外臣,虽然当时是太子妃的父亲,尊贵无比。 但他也没办法带人直接进宫,并把人藏在宫里。 能把人带进宫藏起来,只有时常进宫的。 比如各位王爷 亦或者,宁白芷是太子直接安排的,没有提前与董太师通气。 刺杀事件发生以后,陈朝一直有安排人暗中调查此事。 但得到的消息出人意料。 宁白芷仿佛就像是突然出现在宫中的。 她不是太子的人! 埋在宫中的眼线,几乎天天盯着太子,没人看见太子和宁白芷接触过。 也就是说,当天夜里,其实是互不认识的两拨人,碰巧在同一时间刺杀陈朝。 一拨是董太师和那些身上穿着软甲的大臣,已经全部伏诛,幕后主使是太子。 另一拨则是宁白芷,但至于是谁指使的她,现在还没查出来。 综合各种消息:暗中隐藏着一个比太子更难对付的敌人。 “除了你,还有谁想刺杀本相?这些人还在京中吗?”陈朝试探着问道。 “我哪知道?我从云州抵达京城,在京城的这段时日,一直是我一个人,直到那天被人带进宫中,至于还有谁想刺杀您?”宁白芷忽然耸了耸肩,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她说,“相爷,您好像对自己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想杀您的人多了去了,能从京城大门口一直排到云州,数都数不清。”元宝小说 陈朝被气笑了,揉着额头,缓了很久才恢复正常。 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陈朝选择性地跳过这个话题,不再追问。 宁白芷站在大帐中,低着脑袋,无聊的绕着手指玩,看向陈朝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真的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唯一接头的人,现在估计已经被扔到乱坟岗喂狗了。 “你出去吧,叫韩老过来一趟。”陈朝向宁白芷挥挥手。 “韩老不在营地,估计得晌午才能回来。” “嗯?韩老去哪了?” “相爷,您忘了,今天是炸山开矿的日子。韩老一大早就带着天雷去城外的矿场了。” “事情太多,倒是把这件事忘了。”陈朝嘀咕一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一时兴起,便带着宁白芷走出大帐,不知去做什么了。 “你们几个,还有你你你最后一个,就你吧,猴急。” “跟随本统领一起,负责护卫相爷此次出行的安全。” 被点到名字的侯吉有些意外,此刻,他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是几个菜篮子,一些是刚刚摘好清洗过的蔬菜,一些还混着泥土,被冻的蔫了吧唧的。 作为一名死士,也有高低贵贱之分,他是相府中的丙字死士。 丙字死士,虽然也是死士,但他没有机会,或者说没有资格贴身保护相爷,那是甲字或者乙字死士才有的殊荣。 平时,侯吉就负责晚上蹲在树叉子上,放放哨,冻的跟狗一样,白天则临时被厨房要了去,帮忙洗洗菜什么的。 他觉得这个死士当的好没意思,心中有一丝不甘。 他明明武功高强,就算着一些甲字死士也不敢保证能在他手里讨到便宜,但凭什么那些人可以参与重要任务,比如制作天雷,而他有时却要被厨娘喝五吆六,劈头盖脸的骂。 这不公平。 他是秦国人,出身在普通的猎户家庭,他的父亲曾是秦国的百战精兵,射的一手好箭,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他从小跟着父亲猫在深山中,以打猎为生,在父亲的手把手教学中他可以在百步之外,射中一枚铜钱孔。 他本以为靠着自己的箭法,可以在军中建立功勋,带家人过上好日子,但还没等他在战场上大展拳脚,当地的一名贵族子弟看中了他的妹妹,趁父亲和他进山打猎的时候侮辱了他的妹妹,老母亲也上吊自杀。 父亲前去讨要说法,却被打断双腿扔了回来,他一气之下拿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弓箭,埋伏在那名贵族子弟的必经之路上,一箭射中贵族子弟的命根子,第二箭射中贵族子弟的眼睛。 他没有直接射杀,他要让那名贵族子弟,在之后的日子里永远活在痛苦中。 之后,便是遭遇通缉,追杀,逃亡。 直到逃到大纪境内,被韩老选中,入相府当选死士。 他始终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带着人马,杀回秦国境内报家亡之仇! 可是好几年过去了,他还只是一个丙字死士,就连和相爷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报仇遥遥无期。 当听到疤脸统领喊着自己的名字,侯吉一时愣住了。 他的双手还浸在冷水中,菜叶子漂的到处都是。 “我?” 侯吉伸手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确定。 “就是你,平时不是挺猴急的吗,快点跟上来,莫掉队。”疤脸挥手,带着几个关系好的下属,率先跟在相爷的身后。 “哈哈。”侯吉突然哑笑了两声,舔了舔嘴唇,眼睛突然一亮,“机会来了,猴急啊猴急,你的机会来了。” 说完,侯吉往身上擦擦手上的水珠,小跑着回去取来自己的袖珍弩箭,戴在护腕上,往大部队的方向赶忙追了过去。 第30章 疤脸 远远地看着前方那道高大的背影,以及那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的上位者气质,侯吉只觉心潮澎湃,他什么时候才能成为那样的大人物,光耀侯家门楣。 相爷今日出行,在青山县城闲逛着,他们这些死士伪装成各种各样的身份,负责探路,保护相爷出行的安全。 但侯吉是死士中不起眼的小人物,就连探路的任务也轮不到他,他被安排在队伍最后方,说好听一点是压阵,说难听一点就是“混子”。 青山县的新变化,让侯吉惊的嘴巴都合不拢,虽然之前他多次跟着厨娘出来采买,但每一次出来都有不同的感受。 前几天,街道两侧,红色砖房的墙才砌了不到一人高。 可是现在,那些房子已经在封顶了,最多不过一旬,这些房子就可以盖好,能住人了。 侯吉实在无法想象,这样漂亮、坚固的房子会留给谁住,听说下再大的雪,再大的雨,也无法对这样的房子造成一丁点伤害。 这样的房子或许一开始就是给那些当官的,有钱的人住的,反正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 相爷沿路闲逛,会时不时停下,和路边的工人说几句交心的话,了解一下情况……问一问,每天的食物可按时送达?有没有肉?工资报酬可有克扣?可有监工拷打责骂? 这样的景象,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不得不说,相爷招揽人心的法子,还真管用。 刚要转过一条街道,侯吉就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 他回头一看,发现是疤脸统领。 疤脸统领是侯吉要追赶的对象,疤脸一开始也是最不受重用的丙字死士。 可是他通过数十年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升为乙字,并成为统领。 “都过来,有重要事情与你们说。” 疤脸向几人招了招手,其他人闻讯,马上围上来。 “什么事?相爷已经拐弯了,进入下一条街道,我们得尽快跟上才对。”一人说道。 疤脸却笑笑,让几人不必担心,自有在前探路的兄弟们护卫相爷周全。 几人一听,放下心来。 “疤脸统领,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现在说,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疤脸环顾众人,嘴角勾起,露出一抹邪笑。 这种笑容,看的让人发怵。 “哥几个想不想立功?封侯!食邑千户,柔情似火的美人任你们挑选。” “当然想!竟有这种好事!” “疤脸统领,有这种好事,可千万别忘了兄弟们。” “疤脸统领,到底是什么事?难道是进宫把小皇帝宰了不可?” 其他人笑笑,封侯这种天大的赏赐,似乎也只有进宫把小皇帝一刀宰了,然后相爷荣登大宝,坐上皇帝宝座,大封功臣之后,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侯吉也是好奇,忙问道,“疤脸统领,您就不要再卖关子了,快说出来吧。” “猴急啊猴急,以前做什么事情都猴急,这次倒是最后一个。”疤脸打趣侯吉。 侯吉没说什么,只是抿着嘴唇。 他心里有种预感,不详的预感。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着急,等其他人问的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疤脸咳嗽两声,叫众人凑近些,才道:“你们都知道韩老吧,江湖上有名的君子剑,为人处世,光明磊落,年轻时那也是江湖上推崇的好汉,差一点就当上武林盟主了。” 疤脸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可是韩老这些年变成什么样子了,你们都清楚吧?哪还有一点君子剑当年的名声?如今韩老心肠狠毒,出手绝不留活口,诡计多端,令人闻风丧胆。” “韩老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你们猜是为什么?” 死士们躲在小巷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疤脸神神秘秘的,道: “实际上,韩老这些年都是装的。” “啊?装的?” 众人吃惊不已。 “韩老,乃是陛下安排在宰相府的暗桩,为了就是收集足够的罪证,好有一天将陈朝……” 到了是个地步,疤脸也不再隐瞒什么,直接道: “而我,与韩老是同样的身份,也是陛下的人。”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迫不得已,如今,我说出这些话来就是希望兄弟们弃暗投明……” “什么?!” 一人突然叫道,后退半步。 “你竟然是皇帝的暗桩?你们准备,准备趁今天谋害相爷?” “怎么?你还想去报信不可?”疤脸笑眯眯的,走上前,手已经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刀柄,“看你的样子,是打算负隅顽抗到底了?奸相陈朝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让你这般,死心塌地地维护他!” 这一刻,疤脸终于露出他的真面目。 他看着眼前神色不一的死士们,大手一挥: “诸位,想必你们都是抱着各种各样的念头,才来奸相府邸充当死士的吧?有的被高额报酬诱惑?有的则是被奸相拿住家人胁迫,还有的,希望在奸相手底下做事,立功加官进爵。总之,咱们是同一路人……” “而今,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已经得到陛下的默许,杀掉陈朝,建功立业!” “诸位,觉得如何?”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那最先退出去的一名死士声嘶力竭地咆哮,他红着眼前,拔出腰间的短刃,作着防御姿态,“相爷于我有恩,护我家人免遭恶绅欺凌,尔等竟然想要谋害相爷?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话说到一半,疤脸和两名死士同一时间出手。 面对三人的突然袭击,那人只招架了五六招的样子,便被一刀刺进胸口,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来,浸湿胸前的衣襟。 他后退踉跄几步,跌倒在地,眼睛瞪得如牛眼。 一只手死死地拽住疤脸的脚踝。 他嘴巴蠕动,想要说话,但只能时不时吐出血沫,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如何?你们呢?是继续助纣为孽?还是为陛下做事,事后加官进爵?” 疤脸甩了甩刀上的血迹,看着余下的人。 第31章 猴急!侯吉! 巷子里,几名死士沉默地立着,面色不一。 当疤脸突然表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其实是皇帝安排在相府的暗桩,侯吉吃了一大惊,然后他就看见平时和自己关系不错的一名好友,被疤脸无情杀死。 他记得,那名好友还约他喝酒来着,说等这次任务结束一定要痛痛快快的喝一场,酒都准备好了,是二月红。 可是…… 再也喝不到了。 侯吉喉结蠕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侯吉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里至少有三人是皇帝的暗桩,其中以疤脸为首。 而这次护卫相爷出行,全都是疤脸一手安排,至于到底有多少意图对相爷不利的人,侯吉不敢想象。 相爷这次,凶多吉少! 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吧……侯吉暗自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突然的刺痛让他冷静下来。 “你们呢?是想和他一样成为死人,还是……”疤脸走到几人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目露凶光。 吞咽口水的声音接连不断,随着时间推移,陆续有死士倒旗易帜,选择加入刺杀陈朝的队伍中。 指望这些不受重用的丙字死士,至死也要保持忠诚度? 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你呢,猴急?” 疤脸走到还没表态的侯吉面前。 侯吉恢复正常,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附身道:“一切听统领的安排。” 疤脸笑了,仰天大笑。 “统领,我有一个问题,咱们就这些人吗?忠诚于奸相的死士不在少数,若是仅靠我们,想要杀掉奸相,恐怕不容易。” 疤脸摆摆手,把剑收回鞘中:“当然不止这些人,他们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都等着这一天呢。” “走吧,猎杀开始了。” “猴急,知道你手上功夫不弱,又善于摆弄各种弓箭,百发百中。一会儿听我的命令,务必要先解决掉奸相陈朝身边的侍女。” 侯吉蹙眉,有些不解。 “侍女?为何?” “你当她是什么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吗?醒醒吧,我可是偷听到,那小姑娘的身份不简单,乃是出身云州宁家,武功高强。一会儿先杀掉她,奸相还不是手到擒来……” 侯吉点点头。 “走吧,大好前程在等着我们,诸位务必不要留手,一定要一击必杀!” 疤脸已经在畅想今日功成,名留青史,封侯拜相! 一挥手,众人随即就要跟随疤脸去杀了陈朝。 当疤脸转身的时候,变故突发,只见侯吉猛地跃起,伸手拔出腰后的短刃,向疤脸的后勃颈使劲扎去。 “小心!” 来自同伴的提醒,疤脸也不是大意之辈,连忙弯腰,堪堪避过这偷袭的一击,只是侯吉出手的速度极快,角度也很刁钻,加上又是突然的偷袭,疤脸还是被短刃伤到,不过还好只划开了一道小口子,没有危及性命。 双方拉开距离,疤脸伸手摸着后脖颈,一手的血。 疤脸当即大怒,抽出腰间长刀:“妈的!给脸不要脸!一起上,给我剁了这个杂碎。” 侯吉当即抬起手臂,袖箭“咻”地一声射出,速度极快。 叮! 那人武功也不弱,抬起武器格挡,看着已经穿透自己钢刀的小巧弩箭,他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声…… 好强的弩! 侯吉眼见没有一击得手,连忙后遁,同时急射袖口中的弩箭,延缓疤脸几人追上的速度。 “上上上,一定要剁了这个杂碎!” 疤脸不停催促着,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 …… 半个时辰后,在宁白芷的带领下,陈朝来到一处偏远的小巷子里。 巷子里的景象,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只见,狭窄逼仄的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具新鲜的尸体,有的是被一刀割喉,血咕咕地往外冒,地上已经有干涸的血迹,踩上去十分黏脚。更多的则是眉心插着一支小巧的黑色弩箭,看弩箭没入的长度,差不多快把整个头骨射穿。元宝小说 “咻!” 微弱的破风声响起,一道无声无息的弩箭,突然从巷子深处射出。 速度骇人,眨眼及至。 咔! 还未近前,这支弩箭就被宁白芷抽出腰间软剑,咔嚓一声砍成两半,掉落在地。 宁白芷早已经没有刚出行时的惬意,原本还算干净的侍女裙子上,满是血迹,胳膊上有一道血口子,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就在刚刚,在街上视察民情的陈朝,突然遭遇到一场刺杀,而刺杀陈朝的是四五个死士,他们毫无征兆的,突然发起袭击。 还好宁白芷反应迅速,拉着陈朝避开最致命的几刀,并出手击杀一名死士。 其他不知情的死士很快反应过来,在宁白芷的带领下与那几名死士展开激战。 战况很惨烈,但结果是好的。 陈朝再一次活了下来。 巷子口,陈朝沉默的立着,嘴唇抿的紧紧的,像这样的景象,他今天已经看了不下四五处。 全都是反叛者和依旧衷心自己的死士展开的厮杀。 可唯独没有这一处如此惨烈。 “他还活着,相爷,他还活着!” 进入查看情况的死士惊喜地叫道。 陈朝抬腿跨过几具尸体,来到跟前。 一个瘦弱的男人整个人窝在角落里,脑袋歪着,身上到处都是流血的伤口,一只眼睛已经被鲜血糊住,看不清任何东西,更严重的伤口在腹部,那里插着一把长刀。 侯吉没有擅自拔出腹部的长刀,这样能减缓他生命流逝的速度。 若得救及时,他还的活。 侯吉依旧保持抬起手臂,击发弩箭的姿势,可箭矢已经空了,全部都射了出去,带走了几条人命。 好多人。 疤脸的同伴成功了吗? 不,等等! 他们没有成功! 侯吉使劲眨了眨眼,身上疼痛让他止不住冷哼几声,虽然眼前的画面很模糊,但他还是看见站在自己面前,那一道熟悉的身形,是相爷。 这一刻,侯吉突然卸下全身防备,瘫软下来。 陈朝下意识地扶住侯吉的肩膀,连忙喊道:“叫医师!一定要救活他!” 第32章 白芷福星 大帐中,数个医师进进出出,肩膀上挎着药箱子,神色紧张。他们要救活一个满身都是伤的男子,男子的腹部还插着那么长的一把刀,若是以前,像这样的病号,他们只会匆匆来看一眼,然后吩咐他的家人准备后事。 但现在,若是救不活他,相爷就要诛他们九族, 几个上了年纪,白胡子老头交头接耳,试图从阎王爷手中抢人。 他们觉得,自己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大案后,陈朝双手抱拳,目光复杂。 他没料到敌人竟然一直隐藏在自己身边,还是自己最信任的死士。若不是还有忠于自己的死士和宁白芷的护卫,今天自己怕就要饮恨西北。 皇帝?这次又是皇帝干的? 陈朝摇了摇头,这次的手笔不像皇帝的。永兴帝想不了这么周全。 小皇帝刚刚登基,还没有能力把手伸到自己身边。 这手笔,倒像是老皇帝埋下的,亦或者朝中那些党派的首领。总之,陈朝只觉一团乱麻。 看不见的敌人,最危险,也最让人担心。 咔嚓咔嚓 清脆的声响传来,宁白芷站在陈朝身边,手里端着一碟刚刚出炉的酥脆点心,吃的津津有味,点心渣子顺着嘴角,往下漱漱直掉。 感受到陈朝的目光,宁白芷“嘿嘿”傻笑一下,把点心藏在身后,“相爷,不要那么不开心嘛,咱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应该高兴才对。” 宁白芷拥有乐观的心态,无人能及。 陈朝深吸一口气,把手边的茶水递过去,平静地说道:“吃慢点,别噎着自己,又没人跟你抢。” 宁白芷惊喜地挑挑眉毛,抱起茶水,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拍拍自己的胸脯。 陈朝看罢,无奈地摇摇头。 说说回来,这次还是多亏了宁白芷,也让陈朝第一次了解到宁白芷的真正实力。 她那一剑,几乎眨眼间就了结一名死士。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名死士武功也不弱,寻常十几个士兵在他手里,就跟蚂蚁一样,而宁白芷只是轻松的一剑,就杀死了他。 不可谓不强! 转念想了想,似乎从一开始,就对身边这个贪吃的丫头有误解,认为她除了轻功好一点,就没其他出众的地方。 实则不然! 宁白芷初入江湖,一开始对阵的,就是京城第一高手蒙召和君子剑韩老这样的高手。 比较之下,宁白芷和他们二位差的远。 但是,和其他人相比,鲜少有人能胜过这个丫头。 陈朝这也算是捡到宝了。 “他还能活吗?都伤成了那个样子,一定很疼吧。”宁白芷放下茶杯,偏头看向大帐中,躺在床上,正在由几位医师诊治的候吉。 “不知道,或许韩老回来有办法”陈朝摇摇头。 “他可真不容易换作是我,肯定做不到他那种程度。” 宁白芷轻声叹了一句,也没心思吃点心了。 “此话怎讲?”陈朝好奇道。 “那条小巷子后来我又去看了,还原了一下他倒下前的情景,当时,他一个人至少面对五人以上的对手,两人的实力跟他差不多,一人还要比他高出一大截,他被逼入巷子里,逃又逃不出去,只能抱着殊死一搏的念头。” “从现场来看,他几乎一个人杀掉了所有人” “怎么看出来的?” 宁白芷指了指桌上,从候吉身上卸下的武器,一把精巧无比的袖箭,一把锋利的短刀,“从那些人的伤口判断,大多数人都被袖箭命中眉心,一命呜呼,还有人被一刀歌喉,伤口和这把短刀吻合,更不可思议的是,在那样一个狭小的巷子里,面对几人雨点般的围攻,他竟然能用袖箭精准命中每一个人的眉心,位置分毫不差,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我怀疑,这人是个弓箭手,相爷看见他戴着右手大拇指上,那块皮革制作而成的扳指没有?” 陈朝顺着宁白芷所指,果然看见床上男人垂下来的右手,大拇指上戴有个扳指。 “那是做什么用的?” “射箭用的!” “嗯?” “扳指是用来保护手指的……这是传自戎狄式的射箭姿势,不同于大纪士兵常用的捏箭式,戎狄人拉弓射箭时,用大拇指扣弦,食指压在拇指上,箭尾卡在拇指和食指指窝处,这样做的目的是骑射时,箭不易掉落,而且更加灵活。” 懂了,戎狄是游牧民族,骑兵游射是戎狄大军的重要战术,而采用这种射箭姿势,是为了保证在高速运动中,弓箭的准头和速度。 “你的意思是,他是戎狄人?” 宁白芷摇摇头,“不同于戎狄人大拇指磨损严重,他其他几根手指磨损更加严重,特别是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这三根手指。” 说到这里时,宁白芷还伸出的手掌,竖起中间三根手指头在陈朝面前摇了摇。 “这三根手指磨损严重,说明他平时拉的都是强弓,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拉开的那种,所以,我更偏向于他是秦国人!” “秦国人?” “对,秦国人,秦国强弓闻名天下,大纪在秦国手里可吃了不少亏。” 经过宁白芷的推导,侯吉秦国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但真要确定他到底是哪里人,唯有韩老最清楚不过,这事韩老回来就能板上钉钉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陈朝看向宁白芷,没看出来这丫头还博闻强识,这可一点也不像她。 “那是,我是谁?宁白芷哎!知道这些不足为奇。”宁白芷耸耸肩,皱起鼻子,十分骄傲。 好吧,说两句她还自夸上了,不过人家有自夸的资本。 陈朝也没给她泼冷水,而是转变了话题,“聪明的宁大姑娘,那依你的看法,这次刺杀,是谁安排的?” “我哪知道?要杀你的人多了去了,或许和指使我的人是同一个人。” 陈朝原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可却被宁白芷最后说的一句话震惊了! 对啊,这次刺杀,可能就是和安排宁白芷刺杀,是同一拨人。 他们不仅能接触到江湖宁家,同样可以轻易策反自己身边的死士。元宝小说 这样的敌人,手眼通天,绝对是朝中的大人物。 这样一来,目标就缩小很多,就那几个人有嫌疑。 “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陈朝突然大笑两声,看着身边的宁白芷,大手一挥,“啪”地一声,忍不住拍一下她的屁股,“小白芷,你果真是本相的福星啊……” 第33章 一个身份 揉着火辣辣的屁股,宁白芷把牙齿都咬碎了,恶狠狠瞪了一眼,光明正大占自己便宜的陈朝。 下一刻,她端心,气势汹汹地离开大帐。 不跟这个坏人玩了。 臭相爷,竟然拍人家那里…… 刚出大帐,迎面就遇上脚步匆匆,闻讯从矿场赶回来的韩老,宁白芷微微俯身见礼。韩忠一脸焦急神色,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五官恨不得皱在一起。 “相爷怎么样?没受伤吧?” 宁白芷嘟了嘟小嘴,用下巴尖努努身后大帐,“在里面坐着呢,由本姑娘保护,韩老放心,相爷没事。” “这就好这就好……” 韩忠这才放下一路上悬在胸口的心,他看了看面前的宁白芷,发现她身上有伤,特别是右侧胳膊,虽然已经包扎止血,但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了。韩忠从袖口里掏出一瓶上好金疮药,简单安慰两句,急匆匆掀开帘子走进大帐。 看着手里的金疮药,宁白芷眼睛放光。 这可是君子剑炼制出来的金疮药,江湖上多少人稀罕着呢,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自己竟然得到一大瓶,回去以后,可以好好在哥哥和嫂嫂面前炫耀一番了。 进入大帐,看到坐在大案后毫发无伤的陈朝,韩忠才彻底放下心来。 “相爷,老奴有罪!老奴有罪!”韩忠单膝下跪,“这次是老奴的失职,才让刺客惊扰到相爷,还请相爷无论如何一定要责罚老奴!” 陈朝听见声响,从思考中回过神,他从椅子上起身,来到韩忠面前,双手托起他的胳膊,“韩老,这次并不是您的过错,您并不在现场,是敌人太狡猾了。” “唉,老奴失职啊……”韩忠犹豫了一会儿,在陈朝的死拖硬拽下,才慢慢站起身,“方才听说这件事,老奴深知是自己安排不当,竟然,竟然……让刺客们有机会。” “不说这些了。”陈朝摆摆手。韩忠是他最信任的几人之一,陈朝不会责怪,要怪就怪这次大意了。 今日,韩忠按例带着炸药去城外的矿场炸山,并且还一同带走了不少死士好手,刺客们也正是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趁韩老不在陈朝身边,陈朝又碰巧外出,不在大营,所以他们才敢动手。 “韩老,还是先请您看看这个人,务必将他救活。” 陈朝拉着韩忠走到床前,床上重伤昏迷的侯吉,被几名医师扒个精光,腹部的长刀已经被取出来,血暂时止住。 只是侯吉发着高烧,神志不清,脸上已经没有血色,若是不加以治疗,怕是凶多吉少。 “好好,老奴必定竭尽全力……” …… …… 疼。 “嘶——” 好疼。 那种疼痛就像是浑身的皮被人剥了去,血淋淋的血肉揉在沙砾中,不停地刺激感官神经,又像是有千百万只蚂蚁,在身上不停的啃咬,啃咬的同时还不忘释放毒素。 侯吉醒了晕,晕了又醒。 直到后半夜,三更天时,侯吉才从无尽的痛苦中幽幽地醒了过来。 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灰白色的帐篷顶,比自己那间要大,大的多。 敞篷里很是暖和,几盆无烟的炭火熊熊燃烧着。 远处的蜡烛光亮有些刺眼,他看见几个人发现自己睁开眼睛,慢慢靠近过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相爷?侯吉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相爷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还问自己情况怎么样?侯吉眨了眨眼,觉得自己脑袋很重,思绪堵塞,像一团浆糊一样。 他回忆起昏倒前的景象,逼仄阴暗的巷子里,他拼尽全力才杀死那些叛乱者,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不会给相爷争取生的希望。可他知道,只要他杀死的敌人够多,刺杀相爷的人就越少,相爷就更安全。 相爷还活着吧?! “韩老,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没反应呢?” “应该是刚醒过来,脑子还处在一种极端状态,等他缓一会就好了。” 苍龙的面容,颌下一撮山羊胡,韩忠! 疤脸说过,韩忠也是陛下安排在相爷身边的暗桩,侯吉瞳孔兀自扩大,几乎一瞬间的事,他不顾身上的伤痛,握住拳头向床边的老者砸了过去,同时大喊,“相爷,快走!” 之后的事情,侯吉就没有任何印象,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这一日阳光明媚,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三天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陈朝遭遇一场刺杀,事后本人倒是没动怒,反而是韩老动了好大的怒。 那天夜里开始,京城中各勋贵人家的府上,莫名其妙出现动乱,不是家中走水,府中多年的积蓄被一把大火烧的丝毫不剩,就是家中儿子逛青楼,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被下大狱,受尽折磨。元宝小说 其中,皇宫里的那位天子也没幸免,听说晚上回寝殿的路上,被夜猫冲撞,险些掉下轿辇。 所有人都知道,相府不是他们能惹的。 陈朝若是有事,他们都得陪葬。 陈朝听闻这事,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像韩老这样,把怀疑的对象全都教训一遍,只不过是想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毕竟,这次刺杀的背后主谋依旧没有找到,虽然怀疑对象无外乎那几个,可耐不住没有证据。 “相爷……” “不要说话,好好休息。” 这几日,陈朝和韩忠一直守在侯吉的床前,精心伺候这个病号。 至于那天晚上,侯吉醒来时,突然对拉他出鬼门关的韩老发难,后来也有了解释。 陈朝叫侯吉且放下心,疤脸之所以说出那些话,不过是说给那些意志不坚的人听的。 为的就是击溃他们的心里防线,好让他们跟着疤脸一起干。 韩老,是绝对值得信任的人。 “好好休息吧,等你伤愈,本相亲自嘉奖,从此以后你便和韩老一样,是本相最信任的人,甲字死士,本相并不准备给你……本相新创立了龙武卫,作为本相的贴身死士,你便是龙武卫的首领。” “相爷……”侯吉一脸不可置信的地看着,然后面色渐渐发苦,他觉得自己该说出实情,“相爷,小人不敢,小人乃是秦国人,万不能受相爷如此重用。” 陈朝开朗一笑,亲自端来汤药,“秦国人又何妨?本相不会介意你的出身,你记住,日后你便是相府的人,只有这一个身份。” 第34章 再见方休 “相爷,老奴还是觉得您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新组建的龙武卫至关重要,若是交给侯吉,难保不出现什么问题,更何况,他还是一个秦国人……” 帐外,闷了几天的陈朝选择出来散散步透透气,韩忠跟了上来。 陈朝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纸,上面记载的正是侯吉从出生时到现在的所有资料,包括侯吉家里有几口人、性格、品性、武功如何?因何从秦国逃到大纪……诸如之类,十分详尽。 龙武卫是陈朝前些日子提出建立的,和之前暗卫死士的作用大差不差,都是保护陈朝之用,只忠于他一个人,也是陈朝手里最锋利、最好用的一把刀。 虽然“龙武卫”这个名字遭到宁白芷的多次吐槽,说名字像皇帝的亲军,但陈朝可不管那些,名字只是称呼而已。 陈朝有意将龙武卫交给侯吉统领,韩忠说什么也不同意。因为侯吉无论是资历、还是出身,都无法承担起统领的重担,二人僵持不下,已经争辩了好几天。 “韩老,你知道本相的,本相不在乎身份之别,不管侯吉出身哪里,秦国也好,其他地方也罢……此次他用行动向本相证明,他有资格担任龙武卫的统领。” 见相爷主意已定,说什么也是浪费口舌,韩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相爷,老奴知道……可再怎么说,也得磨练侯吉一番才对,一开始就让他担任统领高位,老奴怕其他人不服,更怕他出现差错,让相爷身陷险境。” “不服?有何不服?谁若不服那便去找侯吉挑战,看到底谁能打过谁?至于出差错,本相相信有韩老在旁把关,侯吉很快就能胜任。” “……”韩忠沉默不语。 看着这个样子的韩忠,陈朝也不知道说什么为好,想了想才说道: “本相知道,韩老在意的永远是侯吉的身份,他是秦国人,与我们不同。但是,本相之后要做的事情,是让天下一统!天下大同!” “所以,无论大纪还是秦国,最终都会成为一家人!” 闻言,韩忠抬起头,有些意外,也有些没想到。 “好了。”陈朝拍拍韩忠的肩膀,笑道,“这段时日还要劳烦韩老多教教侯吉。” …… 韩忠不久之后就离开,前去大帐中,查看侯吉的伤势。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秦国人,最终会被相爷委以龙武卫统领的重任。 同时,这也是他的失职。 若不是死士内部出现问题,相爷也不会着急组建亲军龙武卫。 “相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宁白芷跟在陈朝身后,忍不住开口问道。 少女经过几日休养,伤已痊愈,当日那些小伤简直就跟挠痒痒似的,她又活蹦乱跳起来。陈朝扭头,看了跟在身后的宁白芷一眼,继续往前走,“什么?” “重用秦国人!” “为何不呢?” “可他是秦国人!” 宁白芷强调道。 大纪和秦国是百年死敌,两国交战百余年,互有胜负。 两国百姓私底下见面,恨不得也分出个高低。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一国宰相,竟然把自己的生命安全交在一个秦国人手里? “白芷,你觉得这几张纸能代表什么?”陈朝扬了扬手中关于侯吉的资料。 宁白芷想不明白,慢慢皱起眉头。 “冷冰冰的文字,上面记录的,是对侯吉秦国人身份的偏见,而正是因为这种偏见,才造成我们损失。” “侯吉有能力,却没出头机会,侯吉有抱负,却没实现的机会。”元宝小说 “而本相要做的就是,给侯吉这个机会,虽然有风险但收益更大不是。” 陈朝笑了笑。 宁白芷驻足,看着面前高大中年男子的背影,张了几次口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声音,“武人也是如此吗……我是说,武人在相爷眼里也是如此吗?” 陈朝回头,明朗一笑。 “是啊,也是如此。” 世人对武人偏见太深,换句话说,是各国朝廷对武人的偏见太深,所以才会造成十年前的惨案,江湖上各大武学世家几近灭门。 武人以武犯禁,手上功夫不弱,持枪带棒,对于统治者来说,是一个不安因素,所以除掉比教化他们更划算些。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明白相爷为何年纪轻轻,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明白相爷为何有奸相之名,却有这么多人甘愿肝脑涂地!” 陈朝听完没有说话,而是返回到宁白芷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笑,“小白芷不仅是一个小福星,还是一个小聪明蛋子,对本相的胃口,本相喜欢。” “哈哈哈……” 陈朝大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消失在宁白芷的视线当中。 宁白芷站在原地,背着手,脚后跟轻轻点着地,脸上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最后只是用手扭捏地捏了捏裙角,看陈朝的背影,眼睛里充满了光。 陈朝并不知道自己简单的一番话影响了小姑娘,并且让她开始崇拜自己。 他还自顾自地随意在营地里闲逛。 快走到营地大门口的时候,陈朝被拦了下来。 “真的不能出去?” “相爷,您就放过小的们吧,外面不安全,还请相爷回帐休息。” “本相看外面风平浪静,没多大点事……” “相爷,小的们给您跪下了。” 扑通扑通几声,被韩忠下了死命令的守卫们,跪在陈朝面前,乞求他回去。 好吧好吧,不出去就是了……陈朝心里轻叹一声,准备继续去营地其他的地方逛。 虽然看不见朴实勤劳的百姓们,和他们唠唠嗑,但营地里的人也不错,个个身怀绝技,讨要一招傍身,总是没错。 “陈朝!你给老夫站住!”刚要抬脚离开,营地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放开老夫,老夫乃文昌阁大学士,方休!” “老夫要见陈朝!老夫要见陈朝!” “你们快放开老夫!放开!” 陈朝扭头一看,发现营地门口,一个白胡子身穿儒衫的老头企图闯进营地,但却被几个守卫合力架住胳膊,又拦了出去,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进来。 “方大人,好巧好巧!”陈朝来到几人面前,示意守卫们放开方休。 万一把方休这把老骨头弄出个好歹,可赔不起。 方休被守卫们放开,当即吹胡子瞪眼,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这才看向陈朝。 “陈朝!陈屠狗!这些年,你可算做了一件为数不多的好事!” 第35章 本相会输? 方休跟随陈朝,走进营地。 刚一进来,老头就做着这半个月以来一直做的事情。 一双眼睛微微眯着,背着手左右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元宝小说 可是打量一圈,营地里的环境让方休失望了,因为这里没有青山县其他地方有趣,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都没有。 “坐吧。” 陈朝领着方休来到一块能晒着太阳的地方,叫下人们搬来两张椅子,沏上一壶上好的茶。 方休也不是太在意环境的人,撩撩袖袍落座,晒着暖暖的太阳。 还没等方休说话,陈朝就拱拱手,先开口了,“这几日事务繁忙,没时间接见方大人,方大人勿见怪,勿见怪” 实在是陈朝前些日子下过一道命令,他知道方休抵达了青山县,也知道这老头不好缠,所以就让守卫们想办法拦着方休,不准这老头进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方休也不好说什么责怪。 但想想这些日,自己在大营前叫门,陈朝死活不出来相见方休还是一肚子闷气。 品了一杯茶,二人才打开话匣子。 “方大人此行,有何贵干?” “无事。” “无事?没有事情方大人拖着病躯,大老远从京城赶到这里?莫不是陛下派方大人过来试探本相?陛下真是的,怎么能不顾方大人的身体呢。” 方休闻言,瞪了身边的陈朝一眼,“陈朝,你不用在这指桑卖槐。这事跟陛下没有关系,是老夫自己要来的。” “原来如此……”陈朝点点头,想了想,“方大人自己要来的?难道是明面上视察民情,暗地里收集本相大发国难财的证据,然后回京好参本相一本?” “陈朝!陈屠狗!” “岂有此理!” 方休猛地站起来,气的脸色发青。 “生这么大的气做甚,快坐快坐。” 陈朝摆摆手,笑了笑,扭头吩咐道:“那个白芷啊,再给方大人上一杯新茶。” 方休一挥袖子,沉声道: “陈朝!老夫虽然看不惯你权倾朝野,草菅人命,但也绝不会做背地里的小人,视察民情是真,至于其他的,老夫没有兴趣。” 方休是文昌阁大学士,说起方休这个人啊,那也是一个传奇。方休自小父母双亡,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他的命运应该跟地主家的放牛娃差不多,一辈子浑浑噩噩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方休从小聪明好学,喜好读书,就算是冬天,也要走几十里的山路,去学堂旁听,就算是脚冻烂了也没有一日停歇。 就这么,方休从一个山村孤儿,历经几十年宦海沉浮,最终官拜文昌阁大学士,死后配享太庙。 可以说,他是所有读书人的偶像! 但就是这么一个受读书人尊敬的大儒,竟然被陈朝在朝堂上当众羞辱,而且还差点砍了人家的脑袋。 无论怎么看,陈朝都是一个恶人! 如今,有过节的两人在同一片阳光下,怀揣各自不同的目的,展开一段对话。 “老夫正月初八日,正式抵达青山县,一路上所闻所见让老夫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往年大灾,无论是旱灾还是洪涝,亦或者雪灾蝗灾,沿途所见,百姓绝不会像青山县这般充满生气,脸上带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 “水泥砂浆,经济实惠的红砖,能并排过四辆马车的宽敞官道、水坝、桥梁……还有城中规划井然有序的街道,任谁也不会想到,年前这里是受灾最严重的区域,这是老夫亲眼看到的,不会作假。” “而这些,都是你做的,莫要提户部尚书秦相如那头蠢猪,他平日里只会拍拍马屁,能把牛吹到天上去,其他的一无是处,若不是你的授意,他做不了这些。” “这样看来,你赈灾的计划是十分成功的,但有一点老夫要提醒你,那就是你为了重建灾区,所耗费之资实在是太大了,不敢想象……来之前,老夫给你算了一笔账,这几十万的灾民,你每日给吃三顿饭,这两个月以来,粮食耗费何止上百万石,所发酬劳何止上百万两,这些钱全部都是户部在往外拿,拿的是国库里的钱粮。” “这笔巨大的亏空,你拿什么来填?填不上窟窿,那些朝臣们就要以此为借口弹劾你,人证物证都在,你脱不了罪。” 陈朝手里端着一杯茶,轻轻拧着眉,并没有开口打断方休的长篇大论,反而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 “虽然你做的是好事,为的是百姓,但朝臣们可看不到这些。” 一杯茶下肚,陈朝开口了,他说道:“方大人这是在担忧本相吗?” 方休长叹一声抚抚袖子,十分无奈,“老夫是在担忧那些百姓,他们的大树倒了,树倒猢狲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青山县,难道要看着它半途而废吗?” 陈朝笑了笑,第一次对方休有了别样的看法。 这个老头,还挺有意思的。 拐弯抹角地过来提醒自己早作准备,因为回京以后免不了一场弹劾。 清了清嗓子,陈朝站起来道: “方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此次获利的是灾区几十万受灾的百姓,他们从国库里分了钱粮,动了朝臣中那些尸位素餐之辈碗里的肉……他们不甘也不愿,所以本相就是他们讨伐的对象!” “还要多谢方大人今日之提醒,本相记住了。” “但是,我陈朝要说,本相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此次赈灾,本相虽亏空国库,被人轻易拿住把柄,但想要本相下台,还没那么容易!” “本相为民请愿,何须在意他人的看法!他们背后站的不过是那些门阀世家,而本相身后站的可是千千万万用双手重建家园的百姓,方大人以为,本相会输?” 方休被陈朝的一席话震惊到了,他张了几次口,却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他站起来,却被陈朝身上咄咄逼人的气势逼退数步。 他感觉他的浑身都在颤抖。 这种心潮彭拜的感觉,还是他从一个乡村野小子摇身一变,入朝为官时才有的感觉。 陈朝……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第36章 酿酒 “方大人慢走,没事多来坐坐。”陈朝站在大营门口招手送别方休。 看着老头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陈朝又道,“方大人,知道您是大儒,读书种子。青山县重建,学堂缺少教书先生,方大人如果不嫌弃的话,请来好友,教那些娃娃们读书识字可好?” 方休没有说话。 只是每走一步,都十分坚定,慢慢没入即将竣工的街道尽头,他还在回味陈朝刚才说的话。 门阀?百姓? 孰轻孰重? 陈朝背后是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会输吗? 结果显而易见,他不会输! 原来,他早就有恃无恐!原来,他早就算到了! 大纪有陈朝,是幸运的,皇室有陈朝却是可悲的,因为陈朝实在是太耀眼了,耀眼地把皇帝都比了下去,皇帝能容他几时?动了门阀利益的陈朝,又能屹立几时不倒? …… …… 方休走后,陈朝静坐在椅子上。 闭上眼睛,晒着暖暖的太阳。 正月间,天气依旧寒冷,时不时刮来一阵寒风,冻得人直发抖,唯独暖和一点就是这正午的太阳,虽不如夏日那般炽烈,也不如春秋般和煦,但冬日里的太阳受人喜欢。 每个人都恨不得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屋檐下,就这样闭上眼睛享受着。 脑海中,不停回忆着方休刚才说的那些话。 老头说的话不无道理。 为了此次赈灾,耗费巨大,几乎不敢想象。 国库里的钱粮全都被挪用,这是一个天大的窟窿,简单算算,也是大纪十几年的赋税总和。 朝堂上那些和陈朝不对付的朝臣,又怎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或许已经在私底下会面,交流证据,就等着陈朝回京,联合起来弹劾陈朝! 这是一次难关! 不多时,陈朝感觉有人来到自己身后,正在轻轻地揉捏自己的肩膀,力道刚刚好,身上还自带一股幽香。 不用说,这肯定不是宁白芷那丫头。 宁白芷身上的味道,陈朝闻过,有点像桃花,少女身上的味道。 而这种味道,浓烈地像牡丹,则是宋清婉! “相爷不必烦忧,这次一定能度过难关的。相爷是为了百姓,又不是旁的……”宋清婉轻开小口,宽慰道。 话虽这么说,可百姓们手里又不掌权,即使知道陈朝所做全部是为了他们,可朝堂上,哪有他们说话的份。 陈朝拍了拍宋清婉的手,叫她去帐内取来笔墨。 宋清婉不明白所以然,但还是很快取来。 陈朝说,宋清婉写。 “既然国库亏空,那我想办法把它补上就是,谅那些朝臣们也说不个好歹来,挣钱的门路我这里倒是有一些,说出来他们怕不是要把我供成财神爷,想想都觉得解气,可这些生意,我偏不给他们做。” “青山,清源,云河三县,围绕京城而建。青山县已经有水泥厂和红砖厂,日后的方向也是靠近工业的定位。云河县位置特殊,云河贯穿全县,水运发达,做个中转站再合适不过,唯有这清源县,似乎没什么特点,只境内多山,空气清新一点,环境好一点……那便将这些赚钱的生意,都建在清源县吧。” “嗯,如此甚好,甚好……” 陈朝嘴里念念有词,点点头。宋清婉在旁写的手腕都酸了,陈朝瞧见有些意外,“夫人,记这些做什么?” 宋清婉抬头,略微错愕片刻,“不是相爷让奴家都写下来的吗?” 陈朝嗤笑一声,捏了捏宋清婉的脸蛋。 “这些不用记,只是我的心里话,下面的话,捡些重要的记就好了。” 宋清婉有些嗔怪的“哦”了一声。 陈朝拧眉想了想,最终赚钱的门路打到酿酒上,这条穿越者百试不爽的赚钱路子,不用白不用。 古代的酒不是黄酒就是米酒,色泽淡黄,且浑浊,喝上去有种酸涩的口感,但即使是这样品质的酒,竟也是供不应求。 若自己能用蒸馏法来酿酒,提高酒的纯度,虽然古人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这种高度数的烈酒,但销路完全不愁。听说戎狄喜烈酒,卖给他们最合适不过。 况且,酿酒的原料并不难寻。 陈朝小时候住在村里,还跟父辈亲自吊过酒呢,高粱、小麦、玉米、柿子……都可以吊酒,就算是普通的杂粮也可以。 陈朝清了清嗓子,示意接下来的话,宋清婉写在纸上: “天锅者,酿酒器具也。由三大部件组成,下面烧水的锅叫地锅,地锅普通,寻常的烧水锅就可以。上面加冷水凝酒的锅叫天锅,天锅大小要比地锅小上一圈。” “最重要的部件,实则是中间木制装料的部分,叫甑。竹子半开,中间节笆除掉,置于木甑中间出头,对准天锅锅底,天锅装冷水不停,下锅加热,酒顺着竹子流出,即酒成!” 想了想,陈朝干脆抢过宋清婉手中的笔,亲自写下来。 并且附上“天锅”的示意图。 这玩意儿,铁匠一看就懂,打造起来并不困难。 “这到底是什么?” 宋清婉不解道。 “好东西,赚钱的东西。” 陈朝笑笑,将所有细节的东西全部写下来后,陈朝打算找来几个酿酒的师傅试验一下,看能不能行。 不多时,几个会酿酒的师傅站在了陈朝面前。 他们对着陈朝画的图纸指指点点。 “能弄出来吗?” 一位师傅挠挠头,上前半步,“可以是可以,但是需要时间。” “多长时间?” “回大人,酿酒是一门大学问,光是酵母发酵也得二十多天,其他的零零散散,加起来时间就多了,少说也得三四个月……” 陈朝想了想,眉头紧皱。 “我最多给你们一个半月的时间,必须见到成酒。其中不重要的步骤能省即省,发酵温度若是不够,就算是用火烤也得给我烤,明白吗?” 几个酿酒师傅诚惶诚恐,“小人明白。” 于是乎,这一日,营地里又住进来几个新人。 陈朝为他们安排上好的帐篷,一应吃食俱全,每月还有五两银子的酬劳,他们所需要的东西都会尽心去办,酒若成了,便是回京的底气。 第37章 秦国人又何妨 一轮苍寂的圆月挂在天空。 温暖的帐篷里,烧的发紫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声响,火苗左右摇晃着,烤的侯吉浑身发痒,他靠在床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明明前几天还在鬼门关打转,生死一线,如今却能不依靠任何人,就可以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再过几天,或许下床走路也不成任何问题。 直到现在,侯吉脑海中还回忆那天在巷子里的激战——他拼尽全力,杀死了所有人,其中袖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逼仄狭窄的巷子里,强有力的袖箭击发时,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更何况袖箭经过自己特殊改良,力道和大纪的长弓差不多,威力十分刚猛,虽然头骨是人身体最坚硬的部位,但还是被袖箭轻易射穿。 可自从醒来之后,侯吉就发现自己的袖箭被人拿走了。 韩老说是相爷拿走的。 相爷拿走我的袖箭做什么?侯吉这几天百思不得其解。 想了许久都没能想明白,侯吉晃了晃脑袋,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子上的一块方形令牌上,令牌刻有“龙武”两个大字,将令牌放在手心,慢慢摩挲,耳边时不时回响相爷那天说起的话。 “你便是龙武卫的统领!” “秦国人又何妨?本相不会介意你的出身。” “你记住,日后你便是相府的人,只有这一个身份” 从一个不起眼,无人问津的丙字死士,一跃成为相爷最信任的龙武卫统领。 这些侯吉以前想都不敢想,就像是一场梦似的。 可这块代表身份的令牌,真真切切地握在手里,这做不了假。 在秦国,他经历过无数次追杀,逃到大纪境内,秦国人的身份让他倍感歧视。 当他这辈子都感觉自己报仇无望的时候,没想到竟然受到了相爷的青睐。 相爷的心胸,世人少有。 侯吉毫不怀疑,若是将来,国战开启,统一天下的一定是相爷,成为天下霸主的一定是相爷! 踏踏——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侯吉下意识地坐直身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人已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是颌下留着山羊胡的韩老。 “韩老。” 侯吉微微点头示意。 “嗯。”韩老在床前的一张椅子坐下,“昨天说的,记住多少?复述一遍来听听。” 侯吉清清嗓子,缓缓道: “一,凡相爷外出,身边必须安排至少八位死士护卫,前二后四,左右各一,后方是刺客最容易动手的部位,必须着重防范。” “二,凡相爷外出品尝食物,死士需得提前试毒,且在相爷未察觉时试毒完毕。” “三,相爷周身七尺之内,必须有死士贴身护卫,一步不离。” “四,若遭遇刺杀,切莫穷追,一切以护卫相爷安全为要。” “” 每天夜里,韩老都会来给侯吉“上课”,教他怎样做一个称职且合格的龙武卫统领。 相爷日后出行安全,全在他手,韩老不敢懈怠。 当听见侯吉一字不落地将昨日所教复述出来,韩老满意地点点头。 侯吉机敏,警觉异常,且有耐心,日后有他在相爷身边刺客们没有得手机会。 若是这些话被陈朝听了去,怕是要笑话韩老许久,明明前些日韩老说什么也不同意侯吉做这个统领之位,认为侯吉是一个秦国人,且缺乏经验。 怎么没过几日,态度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韩老没有当面表扬,而是板着脸继续教今夜的课程,侯吉要学的内容还有很多。 两个时辰后,夜深了。 韩老依旧喋喋不休,事无巨细地说着自己这么多年来总结出来的经验,两个时辰高强度的学习,让仍在病榻的侯吉有些不适,身体的疼痛让他额头浮现一层冷汗,可是他并没有打断韩老,依旧每一个字每一个字仔细听着,并且牢牢地记在心中。 又不知过了多久,帐篷里出现第三个人。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陈朝掀开帘子,站在门口朝里张望。 见到相爷,韩老忙不迭地起身,就连侯吉也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但被陈朝往下压压手,又躺了回去。 “怎么样?身上的伤好点了吗?”陈朝来到床前,关心地问道。 “多谢相爷关心,已经好多了。” “没什么大碍,再过十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韩老在旁插话。 当两人都以为陈朝只是进来看两眼,马上就会回去休息时,陈朝却意外留了下来,并且坐在床边,捋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精巧袖箭。 咻! 陈朝瞄准远处支撑帐篷的圆木,大约有小腿那么粗。 轻轻扣动扳机,小巧无声的黑色弩箭瞬发,眨眼功夫便没入圆木,深度大约有一个小拇指那么深。 “这东西是你做的?”陈朝将手臂上的袖箭取下来,看着侯吉道,“此物小巧,便于佩戴,设计风格与其他袖箭也有所不同,但力道和威力却出奇的大,甚至比一些长弓的威力都要大,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侯吉有些紧张,说实话,他完全没有想到平时做出来的小玩意被相爷相中,而且看样子,相爷也不打算归还了。 直到韩老在旁轻咳一声提醒,侯吉才反应过来,他想了想,说道: “回相爷的话。此物并非名义上的袖箭,而是小的用弩改良的。” “弩?” “对,是弩,秦弩!” 侯吉点点头,道:“先有弓而后有弩,秦弩蹬弓于地,立直弩臂,俯身拉弦,射出的弩箭威力巨大。” “在秦弩的基础上,属下经过改良,去除弩箭上多余的部件,缩小其体积,便与携带和隐藏,但又保留了其重要的部分,威力不减,但相比于真正的秦弩,还是差远了。” 秦国以秦弩闻名诸国,数百年前,秦弩横扫诸国,所到之处战无不胜,虽然当今秦国没落,但谁也不敢保证,能在秦国军队手中占到半点便宜。 “此物甚好,应该多做点出来,增加战力。” 陈朝对手上的袖箭爱不释手,又问道,“我看这其中有不少十分精巧的部件,也是你一力完成的?” “是!” “这就好。” 陈朝点点头,“正好本相手里有几种武器,威力堪比秦弩,甚至更大,但苦于工匠技艺不精,做不出来,如此便交给你了。” “哦?是何物?竟然比秦弩的威力还强?”侯吉顿时来了兴趣。 这世上,就没有哪个国家敢说,有什么武器比秦弩更强。 可相爷的样子又不太像是说谎,侯吉是真的好奇。普通工匠做不出来,那是因为他们手艺不到家,侯吉发誓,只要给他时间,他就一定能做出来。 片刻后,陈朝取来自己精心绘制的几张图纸,并作一定的说明,“此物为火绳枪,长至二至三尺,外直,内有管,由金属制成;内部贯通,底端封闭;一侧有曲杆,为通火之路。一定距离下,火枪的威力要比弩大的多。” 侯吉看着这种从未见过的新奇武器,像是发现了新世界,又指着图上其他几种武器。 陈朝继续解释道:“此物为火炮,长一丈,由身管、药室、炮尾等部分构成,重达数百斤,乃至上千斤。” “此物过于笨重了。”侯吉发表自己的意见。 “没错,虽然火炮威力不凡,但过于笨重,所以长于攻城,拙于野战。” “这最后一种则是手榴弹,是一种小型的投掷型武器,相比于火炮,它便于携带,内含少量炸药,弹壁较厚,爆炸时会散出大量破片,对敌人造成伤害。” “这些……你能做出来吗?”陈朝有些期待地看着侯吉。 侯吉紧锁眉头,盯着面前所画十分详细的图纸看的入神,这些东西闻所未闻,不太像是武器。就比如火炮,要发射重达几十斤的弹丸,落于敌军阵地造成伤害,若是射程太近,完全没有威慑力,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推动几十斤的弹丸升空? 再比如相爷刚开始提到的火绳枪,此物虽然威力不小,但装填麻烦,远没有弓箭和弩装填方便。 若是用于实战,缺点暴露无遗。 “可以,还请相爷给属下一点时间!” 第38章 云州动乱 陈朝很高兴,因为他找到了一个好“工匠”。 虽然不知道侯吉到底能不能造出来那些足以改变历史的热武器,但既然他愿意试,陈朝不妨给他这个机会。 侯吉能制作出堪比弩的袖箭,说明他有这方面的天赋。 即使大纪目前的工业水平,不支持制作精密的武器。 但回望历史,我们可以发现,即使是大名鼎鼎的燧发枪,最开始也是靠着工匠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这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如果有,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 这夜回到大帐,桌上摆了几封来自京城的信件,落款全部都是严颂。 这位刑部尚书,作为陈党的核心要员,一直是陈朝的心腹,甚至在陈朝心里,他比秦相如的地位还要高些。 信中,严颂以极其简练的言语,描绘陈朝离京快两个月以来京中局势的变化。 陈朝仔细看着,眉头慢慢紧锁。 第一个变化,便是刚刚登基的永兴帝,作为大纪老皇帝的第九子,永兴帝李昭阳非嫡非长,最后却登上皇位,足够令人惊奇。 两个月以来,永兴帝多方试探。 提拔一些人,拉拢一些人,罢黜一些人。 提拔的,都是前些年候补的新科进士。 这些人年纪轻轻,不缺乏才干,又满怀热血,最容易被皇帝的恩惠打动,或许多年以后,他们会是永兴帝最信任的几位大臣。 拉拢的,则是一些中立派,比如有世袭爵位的几位侯爵和伯爵们,他们都是大纪朝堂的老油条,最会见风使舵,从不在外表露自己忠心谁,只要他们不犯事,身上的爵位会一直都在,谁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拉拢他们,也是每一任皇帝会做的事情。 罢黜的官员,信上说哪个党派的都有,不厚此薄彼。 理由也很正当,贪污、草菅人命、谋财害命…… 不得不说,永兴帝这些小动作做的是真好,让人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若是给他十几年时间成长,大纪的权力都会被他收在手里,成为权力至高无上的王! 严颂信上并未表达对永兴帝的看法,只是说,他已经严格约束了自家官员,多事之秋,叫众人都夹起尾巴做人,莫让他人抓住把柄。 陈朝手执狼毫,用朱砂写了一个“善”字。 第二个变化,严颂在信中提到,从来不对付的周党和王党近来来往密切,私底下多方会面,为的是弹劾一事。弹劾陈朝指使秦相如挪用国库钱粮,在城外大兴土木。 这事陈朝早有预料,也被身边的人多方提醒,已经开始做应对的措施,只要蒸馏酒一出,这场危机自解。 最后一个变化,云州动乱。 信中没有说的很清楚,只是说云州匪患,一天比一天猖獗,官兵们被打的节节败退,损失高达上千人,还有几个营的兵力被山匪围困,至今下落不明。 信中还说,云州山匪背后有楚国皇室的影子,他们暗地里资助山匪兵器、粮草和甲胄,就是希望云州越乱越好。 对云州的情况,陈朝不太了解,只知道慕容玥的大哥慕容冲似乎在云州剿匪。 也不知道这个大舅哥情况怎么样了,可千万别死了,要不然日后进宫瞧见那个小美人哭滴滴的,实在是闹心。 看完信,陈朝只简单回了几个字。 “一切如常,静待本相归!” 将信写完,用蜡油封住,陈朝交给身后的宁白芷,让她把信交给信使送回去。 原本这个时辰应该不停打瞌睡,或许早就趴在椅子上睡着的宁白芷,此刻却精神抖擞,十分奇怪。 她睁着一双葡萄般大的眸子,上前来,眼前盯着严颂寄过来的信,目光落在云州的事情上,看的有些出神。元宝小说 等回过神后,宁白芷神色有些凝重。 “我要回去,我哥哥和嫂嫂还要云州。” 陈朝想了想,摇摇头,“你不能回去。” “为什么?” “云州变天,几个大营的官兵都被山匪围住,你回去又能做什么?目前那里情况不明,稍后我会让韩老派人去云州打探消息,等消息明确以后,你再考虑要不要回去。” 宁白芷沉默,慢慢低下头。 陈朝起身,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你们这些年在云州是怎么过的?也落草为寇,当山大王吗?” 宁白芷闷着头,使劲摇了摇。 宁家虽然是朝廷的通缉犯,远遁云州山野之间。 因为云州很乱,朝廷轻易抓不住他们,但他们没有选择落草为寇,用哥哥的一句话来说: 若是真的成为山匪,宁家就真的亡了! 哥哥和嫂嫂带着剩下的族人,躲在深山中,族人耕田织布为生,手上有功夫的汉子们,则是选择替人走镖,有时路见不平,还会教训附近的山匪。 这样的日子很苦,但还好都熬过来了。 可是现在,云州全乱了。 她很担心哥哥和嫂嫂。 “好了,别担心了,你的家人一定会没事的,我向你保证。” 宁白芷慢慢抬起头,用那一双湿润的眼睛,看着面前胸有成竹的男人。 “怎么,不相信?”陈朝喝了一口茶。 宁白芷还是摇摇头。 “我相信你。” 陈朝轻笑一声,又揉了揉少女的脑袋,“莫要流泪,此间事了,你就回去一趟,告诉你的哥哥嫂嫂,告诉他们本相这里的情况,世人对武人不容,本相可不一样,你们有多少人本相都包圆了。” “若是觉得在城中相府住的拘谨,本相会在城外给你们另找一个庄子,青山县怎么样?”陈朝想了想,最终却摇摇头,“好像不太行,这里空气不好,还是清源县比较好,听说那里山清水秀,河水都是甜的……等酒坊在清源县建立起来后,那里就是本相的金山银山,你们宁家吃住本相的,可要出点力,当个护卫怎么样?一个月每人发十两银子,你哥哥和嫂嫂多点,一个月二十两?如何?” 说着说着,宁白芷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如此,可好?” “甚好。” 宁白芷擦了擦眼泪,郑重地点点头,然后哭中带笑。 “我能分多少两?” 陈朝想了想,手指弹了一下少女光洁的脑门,“跟在本相身边,苦了你了?少你吃的还是少你穿的?竟还敢问本相要酬劳?” 宁白芷吐吐舌头,拿着信跑出了帐篷。 第39章 顽童与老先生 眨眼间,时间已到三月初,春光明媚,枝头上的桃花一朵朵。 龙武卫重建完毕,死士队伍经过更新淘汰,陈朝又能肆无忌惮地走出大营,和朴实的百姓们唠嗑。 这一日,随行的有宋清婉,宁白芷和侯吉数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官员。 侯吉的伤好了,已经担起统领的大任。 前几日韩老放心不下,跟着观察好几日,这几天韩老才彻底放下心来,将心思全部投入到炸药制作当中,韩老这也算是光荣退休,退居幕后。 青山县的重建已经接近尾声,城中绝大部分的红砖房全面竣工,甚至有的竟然刷了墙面,作了装饰,但是没有朝廷的旨意,说也不敢第一个住进去。 打听许久,陈朝才终于打听到,工程一队如今已经出城去城外的村镇盖房子了。 于是乎,陈朝带着一大队人浩浩荡荡地出城。 田间,有许多挽着裤腿的农人在忙着地里的活,绿油油的小麦风一吹,那场景别提多壮观了。 “真是奇怪,去年那么大一场雪灾,竟然没把这些麦苗给冻死?”宁白芷喃喃自语。 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或许是老天被百姓们求生的诚心所感动,所以才留下这一茬麦苗,让百姓在新的一年有一个好收成。 远远望过去,小孩们成群,在田埂中嬉戏玩耍。 有的甚至腰间还用草绳串了几条鱼。 “哦哦哦哦……” “文儿大笨蛋,快来追我呀。” “小虎哥哥,你等等我呀。” 小胖妞三步一跌,浑身已经脏成了泥巴蛋子,跑到跟前她抬起脑袋,看着面前这道熟悉身影。 目光上移,发现这张脸也熟悉的很。 “大,大伯?” “是啊,我是你大伯。”陈朝蹲下身子,把跌倒在地的小胖妞扶起来,这丫头正是王小二的女儿,唤名王文。 此刻,侯吉手掌下意识地按住腰刀,虎视眈眈地盯住这个冒冒失失,跌倒在相爷面前的小女童。宁白芷用胳膊肘捅了捅这个紧张过头的汉子,道: “千万别拔刀,要不然相爷会生气,后果很严重……” “可韩老说过,相爷周身七尺之内……” “你是怕这个小女童对相爷不利?” 侯吉点点头。 宁白芷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叹了口气。 她没说什么,只是挡在侯吉面前,让小女童的视线看不到侯吉已经拔出三寸的钢刀。 陈朝蹲下身子,用手擦了擦王文脸上的泥巴,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哥哥呢?” 王文伸出短又粗的手指头,指着远处空地上,临时搭建起来的屋舍,屋舍连排有好几间,都是用砖头搭建,隔得老远都能听见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哥哥被爹爹送进那里,读书!” “读书?” “嗯,读书。我也想去,可是爹爹说我年纪还小。” “哦……是这样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陈朝脸上却浮现一抹疑惑神色。 据陈朝所知,大纪民间的学堂少之又少,普通百姓能读书识字的机会也少之又少,如今又是大灾之年,虽然青山县焕然一新,但学堂还是稀罕物。 前些日,与秦相如说了这事,可他也没有办法,说教育一事自古以来就是大纪的难点,大纪的读书人清高的很,不愿落入泥潭,更何况要教一群泥腿子的孩子读书?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事就搁浅下来。 没想到,今日出城,竟然看见一处规模不小的学堂? 驻足望过去,陈朝眯着眼,瞧见学堂门前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难道是那老头? …… …… 王武很不开心,因为他原本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每天都能带着妹妹王文,上树掏鸟窝或者下河抓螃蟹。 可是这一切,都改变在几天前,他的快乐被剥夺,他被父亲强制送进学堂,每天都要面对一些方方正正的方块字。 它们认识王武,王武却不认识它们,实在是犯愁。 王武:“先生,我写好了。” 老先生:“这是你写的?歪歪扭扭,成何体统!还不如鸡爪子在地上乱踩出来的。” 王武:“先生,我真的很用心在写了。” 老先生:“罢了,你的字也算老夫生平仅见,风格实在是独树一帜……” 王武挠挠头:“先生是在夸我吗?” 老先生:“……” “也罢,字你是写不好了。我们今天来学习注释文意,老夫说,你来注释……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什么意思?” 王武:“吃马的人,不知道它是千里马就把它吃了。” 老先生嘴角一抽,眼皮子跳了跳,又问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是何意?” 王武:“是可以忍啊,这谁不能忍?” 老先生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昏厥过去。 “蟹六跪而二螯……又是何意?” 王武想了想,眼珠子一转:“螃蟹六次给二螯下跪。要说这螃蟹真没有骨气,竟然跪了六次。” 噗—— 众人似乎听见老者吐血三升的声音。 陈朝领着众人站在学舍外,有些哭笑不得。 老先生不是别人,正是文昌阁大学士方休! 上一次,陈朝只是随口提了一嘴,说青山县缺少教书的先生,没想到这老头真的留下来。 办了学堂,而且还收了几十位学生。 只是学生的质量有些堪忧! “方大人!” 陈朝主动上前打招呼,一脸笑眯眯的。 没想到,脾气执拗固执,在朝堂上就算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肯服软的方休,竟然载到了小顽童王武身上。 方休拂袖作揖,表示回应。 二人寒暄几句,逐渐熟络起来。 陈朝看着眼前颇为简陋的学舍,有些不满,对着身后跟着的几位官员道: “教育乃国之要本,娃娃们都是大纪未来的顶梁柱,万不可懈怠。” “拨些钱款,将学舍修的好一点,路不平的修路,房子漏风的修房,要特别注意尖锐的边边角角,别伤着孩子们和上了年纪的先生们……” “关于孩子们读书积极性不高的问题,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吩咐下去,凡适龄稚童,必须前来学堂接受教育,学习知识,每个孩子一月十文补助,食宿全包。” “啊?” 官员们有些吃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以前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才有机会上学,而且还要看学堂的先生们收不收……有的孩子过于蠢笨,就算是家里再有钱也进不了学堂。 这下可好,相爷这一道命令,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开现状。 每一个孩子都要来学堂?而且还发钱鼓励家长把孩子送进学堂?不仅如此,食宿全包? 这得花多少钱啊?! “快去,要本相说第二遍吗?”陈朝沉声道。 那些官员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去办。 第40章 真实的人 “如此,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方休对陈朝下达的命令保持怀疑态度。而陈朝听罢只是笑笑,伸手摸了摸小顽童王武的脑袋,让他带着妹妹先回家,告诉他爹王小二,自己一会儿去家里做客。 王武听罢,拉着妹妹就往家里跑,边跑边说,“伯伯,一定要来啊。” 陈朝招招手,直到两个稚童消失在视线中。 二人走后,陈朝才开始思考方休的问题,想了想说道:“操之过急?不尽然,教育要从小抓起。” 陈朝看着远处田埂上一些半大的小子无所事事,指着他们,看向方休道: “方大人以为,他们长大成人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方休眯眼看了看,背着手,声音沙哑道: “他们都是一些厌学的孩子,老夫前几日让他们过来读书识字,可他们竟然说读书无用,说什么也不肯过来。至于长大成人后过什么日子,那得看他们自己了……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将会和父辈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和田地打交道,成为踏踏实实的农人。上进一些的,则是进城讨生活,做点小生意勉强糊口,不上进的,或许是学坏,成为地痞流氓,或许被卖入地主家里成为长工……而那些女童,年纪不大就要嫁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越说到后面,方休的语气就越沉重。 寒门难出贵子!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陈朝的良苦用心。 就算是用钱砸,陈朝也要把所有的孩子都送进学堂,给孩子们一个出头的机会。 陈朝呼出一口浊气,目光看向远处: “《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百姓才是国家的根基,根基牢固,国家才能安定。一直以来,大纪实施的都是精英教育,也就是顶层勋贵人家的孩子们,才有资格接受教育,才有读书识字的机会。这本没有错,底层百姓越是愚昧无知,越利于国家安定。”元宝小说 “不仅是大纪这么做,其他国家也这样做。教育如此,经济亦是如此,重农抑商?重仕人而轻商人,唯有将百姓牢牢地固定在土地上,皇权统治才会稳固。” 陈朝的一番话,点破封建社会的丑陋,再说下去怕是要被某些人抓住把柄,好好参一本了。宋清婉有些担心,抓住陈朝袖子一角,轻轻拽了两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而方休、宁白芷和侯吉数人则是陷入深深的沉默。 陈朝拍了拍夫人宋清婉的小手,叫她放心,不要紧的。 若是因为说了两句大实话被罢黜,这个大纪宰相算是白当了,今日只当是有感而发。 “国家稳固固然好,可这样持续下去,这个国家没有盼头,或者说没有希望,只依靠那些勋贵把持大权,国祚不会绵长,只有将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武装起来,知识上的,经济上的,军事上的,这个国家才会战无不胜!” “给那些普通百姓读书识字的机会,给他们从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走出去的机会,百姓见到的大场面多了,眼界变高了,有的人就会认为百姓有造反的心思,实则不然,有见识的百姓不但不会造反,而且还会为这个国家做出更多的贡献,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国家在,他们就在!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以国家长存为基础,他们会有一颗拳拳的爱国之心,无人可以撼动……” “之后呢,大纪还怕什么?怕兵强马壮的戎狄再次南下吗?怕富硕的吴楚诸国渡江北上吗?还是怕老秦人磨刀霍霍,大军东出函谷关?” “大纪会告诉他们,我们什么都不怕!敌人来了我们会举起手中的武器把他们赶出去,谁也不能破坏我们的家园!” 说到最后,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他们明白陈朝想建立怎样一个国家! 这条路很长,也很难,困难多的数都数不清。 陈朝说完之后,心情舒畅。这是他自从回到古代封建社会,现代思维和古代的第一次激烈碰撞。 他不知道自己的梦想能不能完成,但且看着吧。 “好了,时间不早了,再会,方大人!” 陈朝向愣在原地的方休拱拱手,离开学舍。看着那道背影离开,方休终于明白过来…… 为何奸相在位这么多年,却屹立不倒! …… …… 王武很委屈,在学堂里被先生骂蠢笨,榆木脑袋也就罢了,回家之后他又被父亲王小二,二话不说揍了一顿,理由就是逃学。 王武解释一通,王小二才知道事出有因,可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这辈子做老子的都不可能向儿子道歉。 王小二站在门口,踮起脚尖朝路的尽头张望着。 他很激动! 他没想到,大哥竟然专门出城来寻他。 王小二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谁能想到大灾前,他还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农民,现在却在工部下面的工程部当小队长,领着一帮人包揽工程干,不仅顿顿有肉,而且每月还有不菲的工钱拿。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孩子长高了,也长胖了,就连妻子也跟着圆润起来,脸蛋红彤彤的,没有以前饿肚子时的蜡黄,晚上叫的更起劲…… 连带着王小二每天都干劲满满,浑身使不完的力气。 生活就是如此,有盼头,有家人…… 很快,他在视线尽头看到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走来,他跺跺脚上粘上的泥土,小跑迎了上去。 “什么事这么高兴?你媳妇又怀上了?”地位天壤之别的兄弟两个一见面,陈朝就忍不住打趣道。 王小二红着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没,没……” 王小二领着一大帮人来到自己暂时居住的地方,目前他和工程队承包青山县下辖一个村镇的房子,住的地方是临时搭建起来的窝棚,虽然很破,但胜在地方大,够宽敞。 王小二的内人早就搬出几张长条椅,东拼西揍借来几张桌子,两个小童提着茶壶,正在给客人们倒茶。 “大家坐,地方寒酸,不要嫌弃……” 王小二招呼众人落座,这些人他以前想都不敢想,每一个都不是他这个身份能见到的,可是如今,这些人全部都是他的客人,他唯恐招待不周。 陈朝挥挥袖子,率先落座,其他人才慢慢坐下,好奇地打量相爷认的“义弟”。 “小二,最近家里怎么样?够不够吃,够不够穿?” 王小二搬来一张凳子,坐在陈朝身边,“大哥,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是瞧不起小弟,小弟有胳膊有腿,还能饿着家里人不成……” “工程队的待遇十分优厚,小弟都快成小地主了,钱多的都没地方花呢,这个镇子上的活干完,马不停蹄地就要赶往下一个镇子,活都排到半年之后了。” “我婆娘带着几个妇人,平时给工程队做做饭,照顾两个孩子,闲时还能织布补贴家用……” “远方亲戚听说了,都赶着过来投奔我呢。” 王小二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久久不息,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才是真真切切的人吧。 活的真实,活的充实,也活的幸福! 第41章 把柄 陈朝和王小二聊了很久,二人有说有笑,说到高兴处时还会互相擂对方两拳,大多时陈朝打,王小二挨。害得侯吉提心吊胆,手放在刀柄上就没放松下来过。 宁白芷则是坐在宋清婉身边,手里拿着晒干的地瓜干吃的津津有味。宋清婉规规矩矩地抱着自己的裙子,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陈朝眼睛一眨不眨,脸上会时不时露出笑容。 而那些官员们,手里拿着纸笔,竖起耳朵,恨不得把二人对话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王小二是典型! 泥腿子翻身的典型。 这个典型可以好好利用,大肆宣传一下,让更多的百姓知道这个用双手带上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汉子,从而激励他们干更多的活。 “小二,你也别累的自己,身体是本钱,活太多就暂时放一放,再不济就让给别人干。” “那怎么能行?”王小二猛地站起来,“那都是钱啊,放心吧大哥,我能干的过来。” 众人哄堂大笑,没看出来,王小二还是一个财迷。 王小二也不像刚开始那般拘谨,只是摸摸脑袋,他说的是实话,没什么好丢人的。 午饭就在王小二家里用,是一顿简简单单的家常便饭。 吃过饭,陈朝从怀中掏出一张房契,塞进王小二的怀里,让他保存好。 “大哥,这是什么?”王小二不识字,看不懂。 可王小二的儿子王武现在上学堂,识字,小顽童凑上来看了看,惊喜地叫出声音。 “爹,这是房契,青山县的房契,一栋三进的大宅院呢!” 王小二手一抖,房契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还回去。 “大哥,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王小二虽然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但他也熟知大纪的律法,大哥陈朝是宰相,是官,要是因为给自己谋好处被人抓住把柄,那他不会原谅自己。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大哥这也是提前给你拿过来罢了。”陈朝把房契折好,重新交在王小二手里。 青山县城内的红砖房全面竣工,只是谁也没敢第一个住进去,把房子视为己有。大家都说,这样的好房子可轮不到以前的青山县百姓们,都是留给京城那些贵人们的。 “大哥,我,我……房子都不是给京城中那些当大官的准备的吗?我没本事,和他们作邻居,惹人嫌。” “呸!谁说的?” 陈朝往地上啐了一口,“谁说房子是给他们的?” 王小二没有说话,倒是王小二的内人多了一句嘴。 她说:“大街上都是这么传的。有人看见来自京城的大官在挑房子呢,好地段都挑完了。” 陈朝拧眉,看向身后随行的几位官员。 “有这事?” 几位官员推推搡搡,最后一人出列道:“回相爷的话,确有其事。半个月前王家公子带着大队人马,将青山县中心地段的房子收为己有,我们与之理论,他还打人。”元宝小说 “王家公子?哪位?”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士斌大人家的公子。” 陈朝不敢相信,“左都御史?王士斌?” “正是!” 听罢,陈朝先是一愣,而后竟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众人都不知道陈朝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变成这般模样? 陈朝是真的高兴。 这叫什么? 自投罗网! 王党与周党私下密谋,等自己回京后就联合上本弹劾。 陈朝本来处于被动局面。 没想到这节骨眼上,王士斌的儿子竟然纵奴抢房?还殴打官差? 大笑几声后,陈朝恢复正常。 他看向王小二一家人,道: “小二,小儿媳妇,你们别听人瞎说,房子无主,那些人若敢来抢房子,我非得打断他们的狗腿不可……大雪灾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躲得远,现在倒好,房子建好了过来挑了?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房子我都安排好了,是留给你们这些对青山县重建有功的人住的。三天后,青山县东西两侧的广场,将会举行抽签分房仪式,抽到哪一户就住哪一户,大哥提前帮你抽了,且拿好,莫要让人抢走你的房子!” 听见这话,王小二下意识地握紧怀里的房契。 这是他挥洒无数汗水,几乎用了半条命换来的房子,谁也不能把它抢走! 陈朝看向院子外围观的工人,这些都是工程部的工人,他们听说王小二家里来了客人,所以赶过来看热闹。 陈朝走到他们面前,大声道: “诸位,是你们用双手一砖一瓦,重建了青山县!” “房子是你们应得的,谁也抢不走,除开分房,还会有额外的金银赏赐。” “诸位,若有人抢你们的房子,该当如何?” 一名血气方刚的汉子上前道:“揍他!” “对,揍他!” 深夜。 京城,王家。 作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朝廷正二品的大员,王家的府邸很大,楼阁轩榭,湖泊假山应有尽有。 当代家主王士斌站在书桌后,正在品茶练字。 寥寥几笔,一个颇具韵味的“静”字便跃然纸上。 王士斌放下狼毫,满意的看了看,赞不绝口。 “妙,实在是妙啊” 砰! 一名头戴家丁小帽的小厮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老爷,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王士斌一脸不悦神色,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用压纸石轻轻压住,这才看向这名冒冒失失的小厮。 “何事?” 小厮结巴道:“老,老爷,大少爷被,被抓走了!” “那个逆子,被抓走就被抓走了,何须如此。”王士斌丝毫不慌。 更甚至,坐下来端起茶杯,掀开茶盖,轻轻吹了两口气。 王士斌虽然是朝廷二品大员,但生的儿子一个比一个不成器,还没成年,吃喝嫖赌便样样都学会了,有时把事情闹大,受害者家属报官,逆子们就会被官府抓进牢里,可那些主官碍于自己的权势,没过两天就会把逆子们全部放出来。 这次怕和寻常一样,估计是老大睡了良家姑娘,闹出人命,所以官府过来拿人了,装样子给外面看。 “不不不,老爷……是刑部尚书!尚书亲自来抓的。” “什么?” 王士斌“腾”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把话说清楚,谁?刑部尚书?怎么可能?” 也不怪王士斌不相信,王党和陈党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都察院掌管百官弹劾纠察之权,陈党若真想踩在王党头上拉屎,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试问,在位的哪一个身上干净?经得起弹劾? 王士斌急匆匆走出书房,在前院,他看见黑脸的刑部尚书严颂,带着大队人马,拿锁链锁住了自己的大儿子。 “严颂?你好大的胆子?非要拼个鱼死网破不可吗?” 王士斌怒道。 严颂面色阴沉,沉声道: “御史大人私底下做的好事,当本尚书眼睛瞎吗?相爷不日回朝,王大人准备怎么联合周觅弹劾相爷?” 王士斌眼睛一眯,原来是因为这事?那就好办多了。 下一刻,王士斌表情一变,拱手笑道,“有话好好说,原来是因为这事,好说好说……先将犬子放开。” “怕是放不开了。”严颂一挥手,气势陡增,“带走,压入刑部大牢!” 王士斌上前抓住严颂的袖子,眼睛一瞪,“你敢!” “本官有何不敢?你儿子纵奴抢房,还殴打官差,罪证确凿,等着收尸吧。” 王士斌踉跄退后几步,“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御史大人尽可去打探消息,再来与本官辩驳……” 第42章 回京 三日后,抽签分房仪式在青山县东西两侧新修建的广场上顺利进行,于青山县重建有功的百姓们,分到属于自己的房子,如果对位置不满意,可以私底下进行交换。 从雪灾前的陋室,摇身一变,变成如今的红砖房,别提他们有多高兴了。 这一日,陈朝启程回京,走的匆忙,拔营时连周边的住户都没惊动。 百姓们只知,那里曾经住过一位大人物。 住过一位连户部尚书在他面前说话,都得放低姿态的大人物。 虽然他们已经猜出了那位大人物的身份。 可是他们不愿意承认。 怎么会? 做这些好事的,怎么会是他? 不可能是他。 …… 回京的路上,马车行驶在新修建的官道上,几乎感受不到颠簸,平稳地让人吃惊。重达几百斤的马车辗过官道,只在路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压痕,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官道的质量非常好。 马车里,三女一男。 身穿紫袍的陈朝坐在中央位置,闭目养神。 左侧是宋清婉,右侧则是二人各自的侍女,宁白芷和月娥。 韩老最终选择留在青山县,被陈朝授意,暗中筹办火药厂——军工厂的前身。 放下帘子,看着身后的青山县越来越远,宋清婉没来由地轻叹了一声。 陈朝睁开眼睛,主动握住宋清婉的手。“怎么了夫人?舍不得?” “倒也不是,就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没事,还会回来的。” “嗯。” 还没等夫妻二人再说会儿话,车厢里就响起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咔嚓咔嚓,声音就像是老鼠在偷吃苞米一样。几人寻着声音,看向宁白芷。 而这个胸大无脑的姑娘,还在津津有味地偷吃昨天在路上买到的米糕,嘴角都是米糕渣子。 过了片刻,一块米糕下肚,宁白芷擦擦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不过当她看见几人脸上的表情,一时显得有些尴尬。 “早饭是没吃饱吗?一碗米粥,五个大肉包和两根油条都进了谁的肚子?”陈朝皱着眉头,故意这么说道。 宋清婉轻笑着摇了摇头。 并没有说话。 “唔……”宁白芷撅着小嘴,摸着自己的小肚子,“人家还在长身体,吃的多很正常,你说过管吃管住的,现在吃的多又说人家……” 宁白芷赌气似的抱住自己的胸脯,把脸扭到一边,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陈朝听完,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过了片刻,陈朝示意月娥把座位下的食盒拿出来。 打开食盒,里面都是宋清婉平时精心做的各种点心,是给陈朝忙的不可开交,没空吃饭时暂垫肚子的。 “喏,给……米糕有什么好吃的,传出去还以为本相苛待下人呢。”陈朝端出一碟子栗子酥递给宁白芷,宁白芷还在赌气没接,陈朝就把碟子放在她的腿上。 递给宁白芷一碟子后,陈朝又分给车里其他两女一些,自己也尝了尝。 看着三人在吃点心,有说有笑,宁白芷更加生气,她瞄了一眼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栗子酥,没有忍住咽了一口口水。 众人看着宁白芷这个样子,强忍不笑。 最后还是宋清婉上前,将一块栗子酥递到宁白芷唇边,并轻声说道,“好了,别生气了,相爷在跟你开玩笑呢,快吃吧……” 宁白芷这才原谅陈朝,然后大口大口地吃点心,渣子顺着嘴角漱漱往下掉。 “对了,后面那些马车里装的到底什么呀?还用油布包住,搞得神神秘秘的。” 喝了一口水,拍拍胸脯,宁白芷看向陈朝着问道。 早上出发的时候,宁白芷看到陈朝吩咐侯吉,从营地里搬出许多坛子放在马车里,并用一层油布包住,生怕别人看见里面装的是什么。 而且马车走的很慢,似乎很怕磕碰到那些坛子。 陈朝平静道:“金山!” “切——” 宁白芷翘翘嘴角,“不想说就算了,还金山?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我才不信。” 陈朝看向宋清婉,目光温柔,“夫人相信那是一座金山吗?” 宋清婉微微颔首,“相信。” 陈朝又看向小侍女月娥,月娥赶紧答道:“相信。” 宁白芷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扶住身边月娥的肩膀轻轻摇了几下,“月娥,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夫人眼里都是相爷,相爷说什么,在夫人眼里都是对的。你说你个小侍女你瞎起什么哄?” 月娥抿着嘴唇,看着宁白芷,眨眨眼睛,“可是,那就是一座金山啊。” 啪!宁白芷一拍脑门。 没救了没救了,这个小侍女没救了。 “怎么,看你的样子是不信?要不跟本相打个赌?”陈朝随意坐着,看着宁白芷道。 宁白芷立马高声道:“赌就赌?赌什么?咱们可提前说好了,赌注太小我可没兴趣。” 陈朝轻笑声,“好。” 想了想,陈朝说出自己的赌注,“若本相赢了,就罚你一个月没有点心吃,每顿只吃一碗饭。” “若我赢了,我要相爷请我去京城的大酒楼吃个遍!”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双人击掌,反悔无效。宋清婉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宁白芷的脑袋,好像在可怜这个傻丫头。 人看着也不傻,为什么要做傻事呢? …… …… 京城,樊楼。 作为京城第一大酒楼,这里常年座无虚席,高朋满座。 想要上桌吃饭,那得提前预约,就这,也得排到一个月之后。 那更别提樊楼二楼的包厢,里面都是为京城的大官、朱紫贵人专门预备的,普通百姓没资格。 天字一号房。 当楚仲推开包厢的门时,被里面静坐的数人吓了一大跳。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竟然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集齐了? 楚仲是楚国齐王,楚国皇帝的胞弟,现在在大纪境内处理两国交往各项事宜,俗称使臣、外交官。 楚仲惊诧的同时,包厢内的其他人则是早有预料,只是他们没想到,楚仲竟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楚兄,可迟到了,自罚三杯!” “好好好……” 楚仲接过杯子,一口气闷了三杯,脸不红,心不跳,最后还把杯口朝下,意思是一滴不剩。 自罚三杯之后,楚仲才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在包厢里其他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坐在自己身边,刚才给自己倒酒的是吴国使臣,身穿月白色儒衫,正值中年,名叫吴全清。 吴国与楚国同处大江南岸,两国关系向来不错,二人又同在大纪境内做事,所以私底下,二人常以兄弟相称,元宝小说 正对面的汉子,容貌粗犷,衣着怪异,头上戴着毛茸茸的貂皮帽子,乃是戎狄使臣,叫巴图尔。 巴图尔身边的位置,则是被秦国使臣牢牢占住,他双眸如刀,皮肤粗糙,唤名蒙越。 其他的都是一些小国的使臣,比如远在西南,自称佛国的大理。 又比如,在东北的弹丸小国高句丽,还有远洋,隔海相望的东瀛国。 楚仲拧眉,神色越来越凝重。 各国使臣齐聚樊楼,他究竟要做什么? 难道大纪要变天了吗?他为相十年,终于忍不住要让李昭阳退位了吗? 和楚仲有同样看法的不在少数。 包厢里,各国使臣忐忑不安,都在静静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第43章 樊楼私宴 相府的车队在城门口分别,一辆朝魁寿街相府行进,其他几辆则是在陈朝的带领下,朝樊楼行进。 侯吉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马鞭,护着车队在嘈杂的京城街道上艰难穿行。 车里只剩下陈朝和宁白芷二人,宋清婉和月娥已经被送回相府。 宁白芷自从进城以后,就没了吃点心的心思,而是掀开车帘一角,瞅着外面热闹不已的街道……眼里冒着小星星。 她多么想光明正大地逛一逛这热闹的京城啊,最好是有点小钱,喜欢买什么就买什么,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就算逛三天三夜,她都不会嫌累。 宁白芷的心思陈朝不知。 这位相爷正在闭眼小憩,养精蓄锐。 此去樊楼,事关重大。 这件事若办成了,陈朝将在几日后的朝会上,立于不败之地。 几日前,营地里的酿酒师傅在陈朝的指导下,成功蒸馏出好几坛子酒。 酒出来时,酒香飘满整个营地。 这些酒被陈朝绑上马车,从青山县运回京城。 在青山县住的时间久了,陈朝有些不习惯京城的热闹。 这里太热闹了,小贩的叫卖声、吆喝声…… 不绝于耳。 车队在人群中缓缓穿行,还好路上没发生什么意外。 一个时辰后,车队抵达。 樊楼! 樊楼泛黄的招牌幡子挂在高处,迎风招展,大老远就看见樊楼门前排起长长的队伍,都是中午要挤进樊楼品尝美食的客人。 车队在岔路口绕行,选择从樊楼的后门进去。 樊楼天字一号的包厢里,几国使臣经过前期试探,如今已经打开各自的话匣子,热烈地交谈着。 戎狄使臣巴图尔,是个性格豪爽的中年汉子。 他率先引起话题,看向众人问道:“诸位,云州动乱,诸位对此有何看法?不妨来说一说。” 这事本是大纪的家务事,其他几国不便发表看法,但今日是私宴,私底下说说不甚打紧。 秦国使臣蒙越抬眼说道:“云州山匪横行,只不过是几个土匪窝子罢了,大纪官兵还能让土匪给围了?真是丢人现眼到家了……若换作是我秦国兵卒,不出半月功夫,土匪山上的蚂蚁洞都要被掘开……”彡彡訁凊 秦国兵强,诸国公认,蒙越说这话也没错。 吴国使臣吴全清抿嘴一笑,朝众人拱拱手,“依我看云州匪患不足为虑,大纪偌大的家底在这摆着,前期失利只是苦于没有一个领兵的好将领罢了……” 楚仲表示赞同,话并没有那么的多。 很快,话题就从云州匪患转到年前的大雪灾上,倭国使臣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说他们倭国若是死那么多人,整个国家都要灭亡了,众人听罢,皆是哄堂大笑。 倒是高句丽处于北方,境内常年大雪冰封,对如何挨过寒冷的冬天,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还说他前几天专门给大纪皇帝上了一封折子,但是大纪皇帝没给他回信。 吴全清又道,“可是我听说,城外的雪灾早在年前的时候就不成大患了,城外受灾的几县,似乎采用了一种新奇的赈灾手段,叫什么……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 “嗯。似乎是叫这么个名字,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什么叫以工代赈?” 巴图尔问道。 戎狄生活在大草原上,常年的天灾只多不少,牧民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听说有新奇的赈灾手段,巴图尔忙不迭地追问,希望这个“以工代赈”可以帮助到自己的王庭。 “简单来说,就是兴建道路、桥梁、水坝,由朝廷出资雇佣灾民们……” 说话的是楚仲,不同于其他人简单了解,或者听都没听说过“以工代赈”,他了解到的比任何人都详细。 众人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完事后,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 一刻钟后。 陈朝领着侍女宁白芷和侯吉推开包厢的门。 诸国使臣瞧见主人家到场,纷纷站起身,对着陈朝恭敬一礼。 “见过大纪宰相!” 陈朝随意摆摆手,叫众人坐,自己则在主位上落座,身后站着的是宁白芷。 樊楼的伙计们开始上菜上酒,这场私宴正式拉开帷幕。 众人心不在焉地吃着面前桌上的美味菜肴,只是会时不时地偷看主位上的陈朝一眼,他们看见这位权倾朝野的大纪宰相好像是第一次来樊楼,从开宴到现在,一直在摆弄桌上的酒壶。 这酒是樊楼的招牌,叫三月春,老字号了。 喝过的无不说它的好,就这么小一壶,二两不到,还没尝到味道就没了,价钱可是高的吓人,一壶将近五两银子。 陈朝手里把玩桌上的酒壶,掀开盖子,凑到鼻间轻轻闻了闻,然后轻笑了一声。 酒是好酒,已经打败这个世上绝大多数的酒。 可是度数太低,色泽还有些浑浊,口感虽然没有干涩的感觉,应该是添加了某种佐料的缘故,亦或者酿酒的工序改变的缘故。 不得不说,樊楼在这上面下了大功夫。 小小的一壶酒尚如此花费心思,也怪不得樊楼没有任何官府的背景能成为天下第一酒楼了。 陈朝品酒的时候,会时不时看身后站着的宁白芷一眼。 瞧这丫头生盯着桌子上的美味菜肴直吞咽口水,若是寻常日子,陈朝也就叫她一起坐下吃了,可现在当着诸国使臣的面,改做的样子还是得做。 陈朝叫宁白芷忍一忍,回去后给她打包。 宁白芷这才擦擦嘴角的口水,努力当好一个侍女。 私宴眼看就要结束,陈朝看时机差不多了,就给守在门口的侯吉一个眼神。 侯吉立马去办,片刻钟后,数个樊楼小厮一人怀里抱着一个酒坛子,快步走了进来。 “相爷?这是?” “酒。” “酒?” 陈朝站起身,从小厮手里接过酒坛,给每个使臣的桌子上都放了一坛,并且说道:“今日,本相请诸位过来,没有别的事情,就是想请诸位喝酒。” “诸位都是各国的佼佼者,想必酒量也不是一般的好,这样吧,谁若是能将面前一坛子酒喝完,且不醉。可以向本相讨一个赏赐,什么赏赐都行,本相一定满足。” 此话一出,包厢里顿时热闹起来。 那些小国使臣跃跃欲试,虽然大纪正在走下坡路,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能得到大纪宰相的一个允诺,于他们国家而言,可是大大的益处。 比如倭国,地少人少,他们希望大纪可以同意他们派更多的人来大纪学习更为先进的东西,比如农耕、建筑、文化等等。 “谁先来试试?”陈朝问道。 第44章 金山 楚仲看着面前一坛子酒,大概五六斤的样子。 大纪宰相这是糊涂了吗? 这样的一坛酒,寻常汉子,哪一个喝不了三四坛? 可陈朝又不像是在说谎,楚仲真是疑惑到家了,陈朝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正在楚仲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其他几国使臣已经掀开封酒的油纸,大碗大碗喝着酒,他们都想得到陈朝刚才说的那个赏赐。 陈朝看楚仲还没动手,便主动上前,亲自为这位来自楚国的王爷开封酒坛。 油纸一开,浓烈的酒香溢满整个包间。 楚仲眼睛没来由地一亮,鼻子忍不住吸了吸。 酒香! 好浓烈的酒香啊! 晶莹的酒液流出,倒入碗里,楚仲睁大眼睛,看着酒坛里倒出的清冽酒液,有些不可置信。 如此透亮?这还是酒吗? “请!” 楚仲下意识地双手捧起酒碗,可是还没等他双唇碰到碗里的酒,包厢里陆续发出“噗通”“噗通”的声响。 偏头一看,发现是那几个小国的使臣。 已经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这才喝了三碗不到,就醉了? 晃了晃脑袋,楚仲停止胡思乱想。 他捧着酒碗,屏息轻轻一嗅,心里下意识地赞叹好酒。 在陈朝的注视下,楚仲抿了一小口。 酒入喉,辛辣的酒液让楚仲有些不适应。 他鼓着眼睛,强忍吞下酒液,然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好酒!” “好酒!” 连说两声,陈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既然是好酒,那就多喝点……” …… …… 夜深,时辰不知何许。 包厢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丝毫不能影响宁白芷干饭的心情。在陈朝的注视下,少女站在桌边,手里拿着筷子,不一会儿,碗里的菜就摞成小山状。 “相爷,你不吃吗?很好吃的。” “不了。” 陈朝摆摆手,单手支着脑袋,看着屋子里倒在桌上酣睡的各国使臣,感到有些无聊。 那个赏赐,谁也没有能力拿走。 喝完五斤装的一坛子烈酒而不醉倒,在这个时代,还没人能完成。 “吃吧吃吧,多吃点,以后每顿只能吃一碗饭了。” 陈朝无聊地说道。 宁白芷嘴里塞的满满当当,含糊不清道,“相爷你还没赢呢?真不知道您为什么把酒说作金山。” “要不再加点赌注?” 陈朝挑挑眉。 宁白芷喝了一口鱼汤,把嘴里的食物咽进肚子,随意擦了擦油兮兮的嘴角,“加就加,谁怕谁。我要是赢了,相爷就带我去宫里吃御宴。” 陈朝笑了笑,“行。” “可本相赢了,你……来给本相暖床如何?” 宁白芷愣在当场,皱着鼻子。 明明都说好了,侍女只管端茶送水,磨磨墨,怎么又要暖床了?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为了能吃上御宴,宁白芷一狠心,还是答应了。 二人击掌! 反悔无效! 等待期间,陈朝看向守在门口的侯吉,这家伙身子站的笔直,一刻也不肯松懈,只是目光会时不时落在席上已经醉倒的秦国使臣蒙越身上。33qxs.m “认识?” 侯吉摇摇头,“不认识,但曾经远远地见过一面,蒙家在秦国是武将世家,没出事前,属下曾幻想投效在蒙家的军队里,成为蒙家军的一员!” “为什么非得投效蒙家?” “因为强!” 陈朝沉默片刻,看向侯吉,“龙武卫会更强!” 侯吉没有说话,只是低下脑袋,蒙家军战无不胜,新建立的龙武卫会比蒙家军强吗?自己带领的龙武卫真的会胜过蒙家军吗? 答案是…… 下一刻,侯吉突然单膝下跪。 他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散发着光芒,坚定地说道: “龙武卫!” “战无不胜!” 陈朝看罢,满意地点点头。 人最怕的就是没有斗志,未战先怯,这样的话永远不可能变强。 虽然龙武卫现在还很弱小,不能跟战场最锋利的一把刀蒙家军相提并论。 但陈朝相信,多年以后,战场上会出现一支叫敌人胆寒名叫“龙武卫”的军队,它做到了真正的战无不胜! “唔……” 突然的声响叫侯吉紧张起来,陈朝摆摆手,叫侯吉不要大惊小怪。 陈朝偏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正在吃饭的宁白芷也马上收起碗筷,小跑回去,守好自己的岗位,做一个小侍女。 她倒是想看看,必输无疑的相爷,是怎么把酒变成一座金山的? 不多时,发出声音的楚仲从宿醉中醒了过来,他揉揉发昏的脑袋,慢慢直起身子。 “楚大人醒了?白芷,给这位大人上碗醒酒茶。”陈朝随口吩咐道。 喝完一碗醒酒茶后,楚仲才觉得好受点,他使劲拍了拍脑袋,彻底清醒过来,“相爷见笑了,不胜酒力,不胜酒力……” “不不不……”陈朝看向楚仲,“本相原以为最先醒的会是巴图尔,或者是蒙越,但楚大人最先醒来,竟说自己不胜酒力,难免有自谦的嫌疑。” 戎狄使臣巴图尔和秦国使臣蒙越,两人都是武将,酒量在几人中间也是最好的,应该最先醒过来,但不起眼的楚仲却意外最先醒来,让陈朝不免有些吃惊。 他对这位楚国齐王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种话不多,但绝对老谋深算的那种。 “不敢不敢。” 楚仲拱拱手。 陈朝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酒如何?” “好!” “哪里好?” “可当天下第一!” 楚仲情不自禁地竖起大拇指,樊楼的名酒三月春在它面前也只能俯首称臣,他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烈的酒。 “如此便好。”陈朝松了一口气,挥了挥袖子,“本相有意将此酒送往楚国销售,不知楚大人意下如何?” 楚仲抬头,对上陈朝那一双深邃的眼眸,咽了一口唾沫。 “当真?” “千真万确!” 听到确定回答,楚仲喜从心生,站起来道: “若相爷同意将此酒售往楚国,还请千万与我楚国皇室合作,我楚国皇室生意网遍布楚国境内,半年时间,便可将此酒名声打响,有多少我们就能卖多少!” 陈朝笑笑,却不说话。 而是看向一侧的宁白芷。 宁白芷现在有些慌了,嘴巴微微张圆,很吃惊的样子。 她似乎明白过来“金山”是什么了?脸上露出悔不当初的表情。 臭相爷,就会骗自家小侍女。 等了片刻,陈朝轻描淡写地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此酒的价格有点高……” “多少?” “一坛,五斤装,二百两!” “什么?” 楚仲有些吃惊,这价钱是不是太高了些。 樊楼名酒三月春,五斤装的才不到一百三十两,已经是天价,这酒竟然比三月春还要贵,竟要价两百两? “不行不行,价钱实在是太高了。” 楚仲直摇头。 陈朝却不以为然,慢慢说道,“方才楚大人说了,本相的酒当得起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卖这个价一点都不高,更何况本相的酒,度数可比其他酒高,天下只此一家。” “度数?何物?” 陈朝解释,“就是口感,本相的酒比其他任何一家的酒都要辛辣。” “五斤,二百两,一点都不贵。天下爱酒之人数不胜数,如河中泥沙,本相听说贵国皇帝就是一位爱酒之人,曾在宫殿里修建酒肉池林,池子里装的都是天下名酒,此酒,贵国皇帝一定喜欢。” “更何况,若是能合作,本相卖往楚国的酒,只跟你们皇室一家合作。物以稀为贵,酒运到楚国,如何定价?如何销售?还不是你们皇家一家说的算?” 楚仲心里盘算,内心有所松动。 此酒天下无双,若是开卖,一定供不应求。 他刚开始请求陈朝一定要与皇室合作,就是不想肥水留到外人田,皇室的酒商遍布楚国境内,可以想象,此酒一旦运往楚国,将会掀起多么大的波澜,酒铺门前排起长长的队伍,每日将要卖掉百万坛,楚国又能增加多少赋税?这是难以想象的。 而且,陈朝还答应,只跟皇室合作,不会卖给楚国其他酒商,这相当于直接从源头扼杀竞争对手,只有皇室手里有这种酒,如何定价,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就算价钱定的再高!五百两,八百两,一千两…… 照样有不缺钱的人购买。 利润很大! 第45章 再遇小舅子 当看到价值上百万两的订酒合同,就在二人简单的几句话中签订完毕,宁白芷惊的嘴巴都合不拢。 五斤!两百两! 与楚国皇室合作,有多少,他们就能卖出多少。 这不就是一座金山吗?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朝笑眯眯地送别楚仲,“订金,还请楚大人于三日后,直接送到朝会上吧。” “这是为何?” 楚仲有些奇怪。 陈朝没有解释那么多。楚仲是一个聪明人,也没追着不放。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等各国使臣相继醒来。蒙越和巴图尔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醒来,陈朝重复同样的话术,秦人和戎狄人都是爱酒之人,自然不会放过此等好酒。 定价依旧是一坛五斤装的,两百两! 蒙越有些肉疼,秦国本就不富裕,这价钱有点高,巴图尔也是,戎狄近年日子不好过,旱灾连连,臣民们哪能喝的起这么贵的酒? 可陈朝却不管这些,打死不松口。 二人最后还是屈服了,就是定的坛数有点少,还没楚国一家定的多。 最后便是那些小国,陈朝懒得费口舌。 若是嫌价钱高,干脆不卖给他们,反正又不缺他们这点钱,大头还是从楚国身上拿。 离开樊楼,陈朝心情无比舒爽,倒是宁白芷耷拉着小脑袋远远地落在后面,小嘴瘪住,都快要委屈地哭了。 “某人不会想赖账吧?”陈朝停下脚步,故意等了宁白芷一会儿。 “我宁家人说话算话!不会赖账!” “这就好……” 陈朝笑容溢出嘴角,俯身在宁白芷耳边轻声吹气,宁白芷哪受过这等撩拨,耳根子一下就红了,躲又不敢躲。 陈朝玩够了,就说道,“乖,先回府去给本相暖床,还有……别让夫人发现了。” 说完,陈朝还不忘揉了揉宁白芷的小脑袋。 宁白芷一脸羞愤地直跺脚,然后头也不回的没入人流。 …… …… 清冷的月色洒在大街上,沿街两旁是各种商铺,夜晚游人如织,有点闲钱的百姓们拖家带口逛着热闹的夜市,不时有贵妇人从路边的马车里下来,身后跟着小厮丫鬟,阵仗很大,还有远方来的异国人身上穿着奇异服装,操着一口蹩脚的官话…… 京城,俨然一副盛世之景! 一墙之隔,城内和城外的差别竟然如此之大,不得不让人唏嘘感叹。 “相爷,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街上人多眼杂,不安全。”侯吉紧紧地护在陈朝身边,提议道,唯恐出什么乱子。www.33qxs.m “不打紧不打紧……” 陈朝随意摆摆手,而后两只手蜷进袖口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着。 不多时,陈朝停在路边一处卖钗子的小摊贩前,驻足挑了许久。 “这位客官,您想买点什么?是给夫人买?” “这个怎么样?还有这个,都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小摊贩不遗余力地介绍着,陈朝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而是拿起了角落里几支不起眼的钗子,几支样式一模一样,只是珠子的颜色不一样。 一支是墨绿色的,适合端庄稳重的宋清婉。 一支是淡黄色的,适合俏皮可爱的宁白芷。 一支是大红色的,适合…… 陈朝想了想,对小贩说道,“这三支都给我包起来吧,我全都要了。” “好嘞。” 正欲准备掏钱的时候,远处的街上突然发生骚乱。 “嘿!还敢跑!” “给我打!” “打死这个烂赌鬼,丢到宫门前,让太后娘娘看看……” 偏头看去,瞧见街道尽头,一个衣着华丽的富家公子哥正在被几个身穿黑衣,类似于打手的壮汉围攻。 那富家公子哥眼睛布满血丝,头发凌乱,许是几天几夜都没合眼睡觉,抱头疯狂地往前逃窜,可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壮汉们合力揪回来,一阵拳打脚踢。 这时候,陈朝听闻路边的行人对此指指点点。 “嘿!这次打的这么重,也不知这位国舅小爷到底欠了赌坊多少银两?” “没有十几万两是下不来的……你说说这位小爷,干什么不好,非得去赌钱?” “我倒是奇怪,什么人敢打国舅爷?他们不要命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那些是昌隆赌坊的人,昌隆赌坊背后可是燕王,当今陛下的亲叔叔,打个国舅怎么了?” “就算是打死也不稀奇,慕容家在京城没权没势,虽有当朝太后表面看着风光,可还是任人骑在头上?” “……” 听了一会儿,陈朝大概明白过来。原来这被当街殴打的不是别人,而是当朝国舅慕容庭,也就是慕容玥的亲弟弟! 小舅子! 陈朝本来想出手搭救来着,可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正好给这小子一个记性! 做什么不好,非得染上赌瘾!这坏习惯不戒掉,这个人以后八成要废掉。 几名昌隆赌坊的打手站在街上,对慕容庭拳打脚踢。 慕容庭身体蜷缩在地上,缩成一团,双手紧紧地护着脑袋,或是被揍的多了,已经有经验,保持这样的姿势不至于受太重的伤。如雷雨一般的拳脚打在他身上,拳拳到肉,身体的疼痛还是让他险些叫出声音,但他硬是忍住,咬紧后槽牙,一声不吭。 那些壮汉打累了,揉揉膀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然后一挥手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咒骂几句。 围观百姓鸟兽人散,感到无趣。 等人走的差不多后,慕容庭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红着眼珠子,擦擦嘴角的血迹,一瘸一拐。 “哼!敢打小爷?等着吧……等我大哥回来,一定狠狠地教训你们。” “燕王怎么了?还不只是个燕王?又不是皇帝老子,我姐姐可是当朝太后,皇帝嫡母!” “草!真疼啊,这群瘪犊子真下的去手。” “……” 慕容庭揉着胳膊,嘴里不停支吾,骂个不停。 从喧闹的街道慢慢转到一条僻静的街道,慕容庭吐出一口恶气,时不时会挥舞几下拳头,打空气两拳,解解恨。 正走着,迎面上前一个精瘦的汉子,没有让路意思。 慕容庭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滚!别挡小爷的道,不知道小爷是谁吗?” 砰! 一个过肩摔,慕容庭身体高高抛起,重重摔下,只觉头昏眼花。 “你竟敢打……” 话还没说出口,慕容庭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陈朝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慕容庭,翘起唇角笑了笑,“呦?这不是国舅爷吗?怎么躺在地上……” 陈朝! 欺负姐姐的恶人! 慕容庭怒从心生,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跃而起。 握紧拳头,就向陈朝的脸上砸去,“陈朝,老子要弄死你。” 陈朝摇摇头,给侯吉一个眼神,然后慢慢走到街边摇头欣赏月亮。 身后传来既有节奏的击打声。 砰砰砰! 啊啊啊! 第46章 敌人初现 黎明,天蒙蒙亮。 侯吉背着慕容庭,陈朝跟在后面,打听许久,才终于找到慕容庭在京中的住处。门口的老仆瞧见自家国舅被打的不成人样,连忙进去叫人把慕容庭从侯吉的背上卸下来。 “多谢……” “不用谢,人是我打的。” 陈朝看着老仆,老仆一脸愕然,陈朝又道:“等他醒来之后就告诉他,若是想换一种活法,就让他去魁寿街的相府找我。” 说完,陈朝带着侯吉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在路上,侯吉看着面色凝重的陈朝,试着问道: “相爷,咱们何苦如此?像慕容庭这样的酒肉纨绔公子都是从小就被娇养坏了,心性出了问题,好吃懒做不说,又欺软怕硬,别人说一千道一万,他怕是连半个字都听不进心里去,咱们只怕是浪费口舌,做无用功罢了。” 陈朝自嘲地笑了笑,抬头望向天空,没来由地想起深宫里的那个女人。 “这事谁说的准呢?一个人的好坏,品性与否,改变与否,与环境有很大的关系。慕容家有三个孩子,老大慕容冲年纪轻轻便武艺高强,被先帝委以重任去云州剿匪,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二姐慕容玥身为当朝太后,听说没进宫前还是一个大才女,博学多识……慕容庭的哥哥和姐姐尚如此,都是人中翘楚,慕容庭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说实话,陈朝本不想和慕容庭有任何关系,如果没和他姐姐发生那种事,可事情发生了,慕容庭也算是自己的小舅子……若这位小舅子在京城混成猪狗样,他姐姐慕容玥应该会很伤心吧?陈朝可不想让那个小美人为她的弟弟操心,所以这事就落在了手里。 改变一个纨绔子弟,不易。 但再难,陈朝也想尝试一下。 侯吉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相爷的选择,想做的事,何须他来言语。别人办不到的事情,相爷不一定也办不到。 离开慕容府,主仆二人就在街上随意走着,清晨的街道行人甚少,喧嚣一夜的京城此刻最是安静,巡街的官差伸手打着哈欠,手里提着帽子急匆匆去衙门点卯;早点摊子上冒着白色蒸汽,香喷喷的包子刚刚出炉;乞丐们就着草席,面前摆出小碗,开始一日的乞讨生活;夜不归家的男人被女人揪着耳朵,大早上吵吵闹闹,街坊邻居们相继探头出来…… 人生百态,尽收眼底。 在路边买了几个包子,随意垫垫肚子,陈朝道:“疤脸那几个死士的底细查出来没有?到底谁跟他们接头?” 说起这个,陈朝就一阵后怕。外面的敌人再厉害,陈朝也不会露出怯意,可偏偏是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一群人出现问题,这也是陈朝着急组建龙武卫的原因。 暗中的敌人,竟然能把手伸进自己的死士队伍中?可谓是神通广大。 疤脸几人之所以着急动手,韩老查了查,侯吉后续也查了查,有些眉目,是火药! 威力巨大的火药问世,疤脸等人认为把火药带回去,再把陈朝的人头带回去,就可以立大功,所以他们选择动手。 只是可惜,失败了,全部落网。 但没有一个活口。 至于他们到底替谁办事? 待查! 目前可以掌握的消息是,指使他们的跟指使宁白芷刺杀的是同一个人,在京城中是个大人物,且隐藏的极好。 侯吉把包子揣进怀里,拱手道:“回相爷,还需要一点时间,有了些门路。” “哦?你们查到什么了?” 侯吉从怀里摸了两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陈朝接过摊开来看,发现纸上画有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颗竹子,寥寥几笔却生动形象。 “疤脸几人身上都发现了这个刺青,像是一种符号,但没人认识这个符号,韩老也不认识……”侯吉道。 陈朝仔细看了看这个像竹子的符号,确定也不认识。不过有了线索总比没有好,慢慢查总有一天会查出来的。 …… ……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深宅大院。 翠竹林立,笔直高耸的翠竹一颗颗拔地而起,溪水绕着竹林缓缓流淌,枝叶随着清风沙沙作响,美妙动听。 铛铛铛—— 因宅院地段好,离得近,清晨,便能隐隐约约听见来自国子监上课的钟声。彡彡訁凊 竹林边上,一座亭子矗立,四周用竹帘挡住,叫人看不清里面正在作画的人的容貌,但是可以看的出来,那人是一位身材挺拔的男子。 身穿儒衫,一举一动之间尽显文人气象。 “唉——” 男子轻叹一声,似是不满意刚才作的画,随意将画揉作纸团扔到一边,新换了一张纸,重新研磨。 在他面前的画架上,有几副画,画中人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皆是女子,也皆是美人。 一人身穿火红宫裙,头戴凤冠,哪怕是画中的人绷着一张脸,没有笑,依旧可见这美人天下罕见。 其他几副美人各有千秋,而男子现在正在画的一副,却是在画一个男人,甚是奇怪,他身形略显单薄,眉目如刀,不威自怒的气势悦然纸上。 第47章 姐弟相见 陈朝回京的消息,没过几天就传开了,陆陆续续有许多官员登门拜访。33qxs.m 无一例外,陈朝回绝,只接见了几位重要人物。 刑部尚书严颂,作为陈朝的左膀右臂,自然是第一个被接见的。二人在相府后院的亭子里见面,那一天,陈朝正躺在藤子上,享受侍女宁白芷的按摩,而夫人宋清婉则是挽起裤腿和月娥在菜圃里种菜。 阳光洒下,这日子别提有多美。 “咳咳。” 再见严颂时,他和几个月前见到的没什么差别,身穿官袍走路一板一眼,表情凝重,黑着一张脸,跟别人欠了他钱没还似的。 几女很有眼力见儿,严颂咳嗽弄出的声响,她们抬起头看了看然后相继离开,宁白芷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膀子,趁没人注意时向陈朝吐吐小舌头,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多时,严颂在陈朝对面坐下,斟满一杯茶,才道: “相爷不该如此?” “嗯?” “大敌当前,相爷不该如此放松警惕,悠闲度日。” “不该如此?那该如何?” “应该召集下官们合力想出解决的办法,共同度过这道难关。” “难关?”陈朝笑了笑,“严尚书是指几日后朝会,周党王党合力弹劾本相一事?” 陈朝明知故问,他觉得严颂太把事当回事了,整个人也过于紧张到头了。这样可不好,这点困难还不至于此,还需历练才行。 严颂抿抿唇,拧着眉头: “相爷,虽然我们抓住了王罗作要挟,但王士斌不止这一个儿子,他不会放弃弹劾相爷。” 王罗是都察院一把手,左都御史王士斌的大儿子。前几天因为纵奴抢青山县的房子,而且还殴打官差,被陈朝授意严颂执行,那天夜里,直接从王府将王罗抓了起来,现关押在刑部大牢。 “放弃?王士斌那老小子当然不会放弃。本相也没指望仅凭一个王罗,就限制住咱们的这位左都御史。” “相爷知道,还?” 严颂有些紧张,也有些担忧。 大朝会不期而至,到时两党一定会借赈灾事宜,大力弹劾相爷大兴土木,亏空国库钱粮。 若是不提前做点准备,可真的就要阴沟里翻船了。 看严颂这个样子,陈朝也不打算继续瞒着他,伸手指了指两人面前的桌子,桌子上有一个盒子。 “打开,自己看。” 严颂不明白所以然,可还是打开。盒子里没有多少东西只有薄薄的几张纸。 严颂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越看越震惊。 纸不是别的,而是那天夜里,陈朝跟几国使臣私底下签订的订单。 订单金额那一串数字长的吓人。 那都是白花花的银两。 拿着这几张纸,严颂身体止不住地轻轻颤抖着,脸上表情丰富,又像是哭又像是笑。 这是高兴的表现?躺在椅子上上陈朝瞄了严颂一眼,搞不太明白。 若是秦相如,或许会放声大笑,然后摇旗呐喊,大喊相爷666。 果然,人与人表达情绪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严颂这个古板的刑部尚书,比较克制自己的情绪。 虽然他很高兴,很兴奋,但他还是止住大笑,而是用身体轻微颤抖来表达自己的兴奋。 “相爷,这些当真?”严颂重新坐下,捏着几张纸,看向陈朝激动道。 “本相何时做过假?”陈朝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有了这句话,严颂彻底放下心来,有了这些订单,几日后的大朝会,管那些官员怎么弹劾,咱们就是有底气。 你说我们亏空国库,我们给补回来就是。 亏空一下子变成“挪用”,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先不要告诉秦相如此事!” 陈朝想了想,吩咐道。 严颂不明白这是为何。 大朝会上,作为户部尚书的秦相如,也是被弹劾的对象,若是不叫他提前知晓,秦相如怕是要被弹劾的抬不起头。 可是下一刻,严颂突然明白过来。若己方一开始就胸有成竹,那这场大戏反而不好看了 他站起身,对着陈朝一揖:“相爷高明!” …… …… 凤仪殿。 天色尚早,就有数名宫女在廊下穿行,后宫之中,凤仪殿可是宫女们做梦都想来服侍的地方,在这里,不但没有主子的打骂,也没有克扣月俸现象的发生,而且太后娘娘为人极好,就是最近几个月,太后娘娘不常出来见人,总喜欢躲在宫里。 “小月,把熏香撤了吧,闻着有些头疼。” 帘子后,斜倚在小榻上的宫装女子手持刻刀,另一手攥着一块桃木木料,正在雕刻着什么物件。远处盛放玉器玩物的架子上有不少成品,多是小猫小狗什么的,虽是由木头所刻,但雕刻人的手很巧,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娘娘,您平时不是最喜欢这香吗?”宫女不解道。 “撤了吧……以后也都别点了。” “是,娘娘。” 熏香被撤走,慕容玥才好受些,近些日子她越来越闻不惯这些香料,只觉头疼恶心。 没人打扰之后,慕容玥把心思全部投入到手上雕刻的物件上,这此雕刻的不是小动物,从外观上来看,似乎是一个小人,小人身形挺拔,却拄着拐杖,但看起来更有气势。 慕容玥抿着红唇,一刀一刀地刻着小人的衣裳,轻轻吹去上面的木屑,然后手指慢慢摩挲着小人的脸蛋,表情又喜又怒,让人捉摸不透。 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小月,本宫一个人待着没事,你去忙吧。”慕容玥以为又是伺候自己的宫女小月,下意识地吩咐道。 “姐,是我!” 慕容玥一怔,慌忙地将小人藏进盒子里,坐直身子。 慕容庭满脸是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先是行跪拜大礼然后在椅子上坐下,姐弟二人隔着一道珠帘说话。 “庭儿,你怎么搞成这个狼狈样子?被人打了?” 慕容玥有些心疼,哥哥不在京城,自己作为姐姐,弟弟在外受欺负,她怎能不心疼。 慕容庭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碍事,路上摔了一跤。” “姐,你在宫里还好吧?” “我没事。” “大哥还没消息吗?” “没。” “我这次带来了姐姐你最喜欢的雪花酪,要不要吃点?” “庭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慕容玥又怎会看不出弟弟慕容庭心不在焉的状态。 慕容庭深吸一口气,起身,想要坐到姐姐身边,说几句体己的话,可慕容玥突然喝道:“你别过来!” “就在那里说!本宫听得见,这里也没什么外人。” 慕容庭又坐下,慢慢蹙起眉头,自从年后以来,姐姐似乎不愿意与他多亲近,每次见面还要隔着一道珠帘说话。 “姐,我想去云州找大哥!” 慕容庭说出自己的心声。 他想换种活法!他不想再待在京城,被人指着鼻子骂纨绔公子。 大哥,二姐都很优秀,他作为慕容家最小的那个,他不想拉哥哥姐姐的后腿! “不行!” 慕容玥严厉拒绝,“你知道云州是什么地方吗?那里匪患猖獗。大哥信中说了,要我看好你,不许你乱跑。” 慕容庭一顿,满是委屈,“姐,我……我实在是不想这么下去了,我想离开京城,出去闯闯,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 慕容玥听到这里,略有不解,“为什么?京城不是挺好的吗?以前你不是挺满足的吗?还说要是一直能这样该有多好?就算是神仙也不换,怎么好端端变了卦?你见什么人了吗?” 慕容庭苦笑一声,心情沉重。 “姐,陈朝回京了!” 呼啦一声,慕容玥匆匆忙忙地站起来,有点慌神。 “他……回来了?” 第48章 游行示威 青山县河村镇人士王小二,在外是一个干活不惜力,不惜命的人,在内是一个顾家爱妻的人,青山县抽签分房仪式已经结束好几日,这不,趁着今天不忙,他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进城,去看望一下自己分得的大宅院,听说是一栋三进的大院落。 挑着扁担,走在宽敞平坦的官道上。 由于路远,两个孩子被王小二放在两侧的竹筐里。 “爹爹,这路好宽呀,是不是爹爹修的?”说话的是王小二的女儿,说话奶声奶气。 “笨蛋妹妹,路当然是爹修的,爹爹手底下可是管着好几十号人呢。”王武仰着脑袋,骄傲道。 王小二的妻子柳氏听见,笑的合不拢嘴,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 乡下妇人穿着粗麻衣裳,肩膀上挎着一个蓝色包袱。 包袱看上去沉甸甸的,鼓囊囊的。 走不多远就要换一边肩膀抗,时不时还要揉揉被压酸的肩膀,每逢有人靠近,柳氏就情不自禁地搂紧包袱,生怕别人抢了去。 “媳妇,要不把包袱给武儿吧,让他抱在怀里,这样你能轻松点。”王小二害怕柳氏累着,建议道。 柳氏视若珍宝的包袱里面,没有别的东西,是王小二这些月挣到的钱。 全都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一百两之多。平时的酬劳再加上赏赐,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柳氏和王小二昨夜商量一整夜,现在夫妻二人到处在外跑工程,工地的工棚不安全,这次进城,夫妻二人准备把钱藏在城里的宅子里。 最好是找一颗树,在树下挖一个坑,把钱埋进去。 “不用,搂着银子,我高兴。”柳氏微微抬起下巴,脸上露出笑容。 一家人就这么走着,有说有笑。 快晌午的时候,烈阳当头,王小二挑着两个孩子,后背全被汗水打湿了。柳氏心疼的不行,从包裹里摸出一块铜板到路边的茶摊子给自家男人买了一碗茶水。 若是以前,柳氏断然舍不得,可现在生活不一样了,她心疼自家男人。 王小二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喝茶,两个孩子用小手在一旁给父亲扇着风。 “嘿!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大朝会上那叫一个精彩,都察院左都御史联合兵部尚书周觅,在朝会上抨击、弹劾奸相陈朝!说陈朝大兴土木、罔顾国法……” 身后的茶摊上,几名衣着华丽,或是刚从京城出来的贵公子哥们围坐在一张茶桌上,唾沫横飞地交谈各自得来的小道消息。 话题一下子就打开了。 “该!奸相陈朝为相十年!结党营私,胡作非为,早就该被弹劾,最好诛他九族!” “谁说不是呢,我爹今早上朝前还说,非得去添把柴加把油不可……” “哈哈哈,奸相此次算是栽喽!” “你们说,他会不会被砍头?” “那是肯定的,砍头不为过,最好是剁成肉泥喂狗。你们瞧瞧这青山县?啧啧啧……现在修的比京城都要好,都要气派,这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就是,修的这么好?不是在打陛下和朝廷诸公的脸面吗?朝廷是容不下陈朝了。” 几名富家公子笑嘻嘻地谈论这事,只当作是出城游玩路上不错的谈资,可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深深刺痛了蹲在路边捧着茶碗喝茶的王小二。 他端碗的手开始轻轻颤抖,眼睛慢慢变红…… “当家的,莫要……孩子,你要想想孩子……” 王小二扭头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身边,死死抓住自己胳膊苦苦哀求的柳氏。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那是一名老汉,路边的茶摊就是他开的。 老汉一拍桌子,“砰”地一声响,骂道:“滚!不卖你们茶了不卖你们茶了,你们给我滚,给我滚!” 几名富家公子显然没有料到。 偏头狐疑地看了这老汉几眼,打量个不停。刚才还笑眯眯地招待,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哗啦。 几人站起身,走到老汉面前。 一人揪住老汉的衣领,恶狠狠说道:“臭老头!知道我们是谁吗?竟敢对我们这么说话?信不信我们掀了你的摊子!”彡彡訁凊 “兄弟几个照顾你的生意,你却口出狂言?” “果然是刁民!找打!” 老汉虽然害怕,但还是挺直胸膛: “你们这些高坐云端的大人物,何曾想过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现在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一点,你们却……” “却要罢黜陈相,你们……” “哈哈哈。”一人猖狂地笑道:“原来是奸相陈朝的走狗!怪不得生这么大的气。” “还告诉你了,奸相今日就会被抄家,诛九族!” “老小子,你是奸相的走狗,兄弟几个今天也算是替天行道,兄弟们给我打!” 砰! 就在这时,一个茶碗突然砸了过来,正中那人的脑袋。 茶碗当即四分五裂,而那人捂住脑袋,躺在地上,呜嗷乱叫。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王小二大怒,撸起袖子,三五拳解决一个富家公子 其他人围攻上来,王小二丝毫不惧。 抄起扁担,竟是以一己之力面对几人围攻却不落下风。 不消一刻钟,王小二便将这些被酒肉掏空身子的富家公子全部打倒。 “诸位父老乡亲,且听我一言!” 王小二站在板凳上,招呼路人看过来。 “这些年,咱们青山县的百姓过什么样的日子?咱们自己最清楚,冬天没有棉衣穿,被冻得瑟瑟发抖的那种滋味难道诸位都忘记了吗?粮食种了一整年也不够吃,野菜草根的味道难道诸位忘记了吗……即使如此,满朝诸公躲在京城中大鱼大肉,竟没一个出来为我们这些百姓着想!” “去年雪灾,京城四门紧闭,他们就是怕我们这些人进城污了他们的眼。” “唯有陈相,也只有陈相……修房屋,拨粮食……叫我们安然活过冬天。可是现在,那些狗官竟然联合起来,要弹劾陈相!要罢黜陈相!” “陈相?不是,兄弟你是说这些都是那个奸……啊不,陈相所做?” 越来越多不知情的路人围上前。 茶摊老汉上前,着急的直跺脚,“你们糊涂啊,怎么现在还想不明白?前来赈灾的户部秦尚书到底是谁的人?没有陈相许可,他怎敢如此啊?” 围观路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王小二站在高处,振臂高呼:“陈相为我们好,那些狗官看不惯,想要夺走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朝廷胆敢杀陈相,我就和他们拼命!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一点,为什么,为什么呀?”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实在是被以前的苦日子吓怕了。 “就是,拼命!” 众人握拳:“诸位,且去,咱们现在就去找陛下理论,找朝廷诸公要个说法!” 于是乎,在几人的带领下,发生于茶摊上的小打小闹迅速演变成一场不可控制的游行,越来越多的青山县百姓加入队伍中,顺着官道,浩浩荡荡地往京城涌去。 第49章 万望相爷怜爱 时间回到这一日的凌晨时分。 寅时二刻,早上三点半。 此刻天还未亮,京城还处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可是古老的城市在更早的时候已经开始悄悄运转,比如挑夫,比如卖早点的小摊贩,他们早就开始忙碌,不过陈朝依旧在睡梦中。 隐隐约约之间,陈朝听见有脚步声在屋外响起。 陈朝突然睁开眼睛,惊醒过来。 灯火映着窗户,廊外人影错落,陈朝立刻警觉起来。 自从修炼内功《五毒心经》开始,陈朝的感知力就比以前提高好几个档次不止,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把陈朝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咯吱! 门被人推开了。 霎时!陈朝紧张起来。 难道又有人刺杀?!不可能呀,相府高手众多,这刺客是昏了头了吗?先不论守夜的龙武卫,单就说睡在自己隔壁的宁白芷,那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自从打赌赢了那丫头,每天晚上睡觉前,宁白芷都会来给陈朝暖被窝,陈朝趁机占点便宜。 现在这个时辰,宁白芷也才睡下没多久,这刺客吃了雄心豹子胆,怎么敢的呀?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陈朝发现自己想错了。 借着斜射进屋子的月光观察来人身形,陈朝发现,这是自己的夫人宋清婉,并不是什么刺客。 宋清婉这个时间来做什么? 陈朝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回京后,陈朝明里暗里都暗示过,想要和夫人宋清婉同房睡,行周公之礼。 但都被宋清婉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陈朝想的是,宋清婉应该还没完全准备好,毕竟原主之前对宋清婉十分冷落非打即骂。 虽然陈朝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陈朝,但宋清婉还是心存芥蒂。 别看宋清婉平时端庄典雅,其实内心倔着呢,认准的事情轻易不会松口。 不过此刻,陈朝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增进夫妻二人之间感情的好主意。 …… 宋清婉一夜没睡,她很担心也很忧愁。 因为今天是大朝会,朝会上相爷的敌手,将会不余遗力地弹劾相爷。 轻轻叹了一口气,此刻天还未亮,宋清婉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穿好衣裙,叫来丫鬟们开始准备早食,准备热水毛巾等待相爷两个时辰后洗漱。 将一切准备就绪以后,宋清婉来到陈朝的卧房。 是的,夫妻二人还没有同房。 宋清婉低着头,轻轻咬着嘴唇,犹豫不决,明明在青山县已经下定决心,回去后就把自己完完全全地给相爷。 可是回来后,宋清婉还是迟疑了。 她怕相爷再变回以前那样,对她爱答不理,非打即骂。 宋清婉性子很倔,从小她父亲就这么说,说婉儿性子要改改,女人家性子太倔,会赶走男人的。 宋清婉改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改掉。 她迟迟迈不出这一步。 或许,是陈朝以前对她的伤害太大了吧。 深吸一口气,宋清婉推开门,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还好,相爷还在熟睡中,并未吵醒。 轻手轻脚走到床榻边,宋清婉看的入神,相爷很英俊,多年的风雨更加深了相爷眉目间的深邃,宋清婉伸出手,没忍住摸了摸相爷的眉毛和鼻子,然后笑了笑。 替相爷掖好被子,宋清婉走到衣架前。 衣架上挂有一件官袍,是紫色的,相爷是文臣之首,大纪宰相,按照大纪官职,是正一品大员。宋清婉摸了摸官袍,捋捋袖子上的褶皱,又取下官帽小心擦了擦。 “夫人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耳边突然想起男人磁性的声音,把宋清婉吓了一大跳,然后她就感觉身后一具温热的身体紧紧贴了上来。 宋清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得愣住了。 看着面前,背对自己的宋清婉,月光将她的身材完美的勾勒出来,完美的梨型身材让陈朝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了宋清婉的腰,并把下巴垫在宋清婉右侧的肩膀上。 “说,夫人此刻来?做什么?” 身后温热的身躯让宋清婉刚开始有些不自然,但慢慢地接受后,便觉得异常心安。 “来,来叫相爷起床上早朝……” 宋清婉语气中有一丝慌乱。 她知道这话相爷不会信,大纪官员上早朝,按例早上寅时尾,卯时初赶到午门前排队进宫即可。可是现在,距离上朝时间还早着呢,况且,相爷向来不按时上早朝,每次都是天大亮才从相府出发。 “夫人不诚实。” 陈朝搂住宋清婉的腰,把宋清婉揽入自己怀中,鼻子在宋清婉的脖子上轻轻蹭着,嗅着香气。 “没,没有……” 宋清婉想要逃脱,但却被陈朝抵在衣架上,动弹不得。 “夫人想走?” “没……” “那便好。” 陈朝轻笑一声,弯腰把宋清婉横抱起来,宋清婉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搂住陈朝的脖子。 一步步靠近远处的床榻,陈朝掀开被子,还是温的。 俯身小心翼翼地把宋清婉放在床上,两人几乎是面对面,这一刻宋清婉仿佛是忘记了松手,搂住陈朝的脖子,傻傻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第50章 一番云雨,轻舟已过万重山 窸窸窣窣。 已经平静许久的床榻终于有了其他的动静,先是一条雪白玉臂伸出来,拉了拉帘子,透过帘子一角望了望外面的天色,瞧见天色已经大亮,公鸡都已经打了好几遍鸣,女子轻叹一声,揉了揉额头,似是有些懊恼。 视线回到床榻里,雪白娇躯的女人纹丝不挂,正依偎在熟睡男人的臂弯里,小脸粉嫩的像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似的。 稍微抬起眸子,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庞,宋清婉感到无比安心,忍不住又往男人的怀里拱了拱。 又赖床一会儿,宋清婉才恋恋不舍地准备起床,先是弯腰伸手,从地上捞起自己的肚兜,左右看了看,带子都被相爷蛮横扯断了,不免有些嗔怪。 想起昨夜的疯狂,宋清婉不免脸红。 床上的相爷和床下的完全是两个人。 平时相爷在外面看起来犹如君子,说话谈吐有度,遇见让人不开心或者不高兴的人或事情时,才会少有的生气,但大抵还是一个君子。 但昨夜…… 熄了灯,床上的相爷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犹如暴君,一点也不懂得怜惜,恨不得把自己揉碎,揉进他的骨头里。 不过,她很喜欢。 简单穿好衣裳,宋清婉半跪在床上,伸手轻轻推了推还在睡梦中,嘴角挂笑的陈朝,似乎在梦里想起了什么让他开心愉悦的事情吧。 “相爷,相爷……天亮了,该起身了。”宋清婉小声说道。 陈朝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地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见床边美人冰肌玉骨,香气逼人。 他忍不住伸手,一把将宋清婉拽进怀里。 宋清婉一声惊呼,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33qxs.m 二人肌肤相容,陈朝揽住宋清婉,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天色还早,再睡会儿……” 说着,就又要闭眼睡觉,实在是昨夜闹的太疯狂,体力有些不支。 “相爷,别睡了,今日大朝会儿,莫要迟……”宋清婉有些担心。 陈朝手里揉着软腻团子,一脸笑容,“已经迟了,估计现在那帮老臣已经开始数落本相的罪证,既然如此,还不如再睡会儿,等他们等不及,本相再去,何乐而不为呢。” 说罢,陈朝堵上宋清婉红润双唇,温润如蜜,宋清婉挣脱不开,慢慢地又被压在床上。 一番云雨,轻舟已过万重山…… 时间回到寅时。 寅时,天色一片漆黑,夜色漆黑隆重。 午门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泾渭分明。 人人手持玉笏,垂头静立。 身穿甲胄的禁军队伍手持火把,按住腰刀,甲胄的甲叶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逼人的寒光,气势咄咄逼人。清冷的夜风中,百官静待午门开启,偶有相熟的官员小声交谈,窃窃自语,但总体还是保持着肃穆! 抬眼望去,文官队伍中为首的那个位置依旧空缺。 那是宰相陈朝的位置! 平时空缺倒也没旁人说什么,可前几天就传来消息,陈朝已经回京! 既然回京,明知今天大朝会,却不到场,意欲何为? 众臣心中压抑着怒气,缓缓积蓄在胸中,等待着一会在朝会上释放。 咚咚咚—— 不知等待多久,晨钟突然响起,巍峨的宫门缓缓打开。 身穿各色朝服的百官排好队依次进入宫城,他们走过高高的城门洞,走过宽敞的汉白石广场,走过白石御道,最后进入金殿。 静待片刻。 身穿黑色衮服龙袍的永兴帝踏上台阶,轻轻扫了扫袖子坐在了龙椅上。多日不见,这位年轻的皇帝,已经很好掌握一个皇帝该有的威严和仪态! 一举一动之间,尽显帝王气相! 老太监躬着身子,上前一步,朗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群臣出现骚乱,小声交谈。 刑部尚书严颂快左都御史王士斌一步,侧身出列,上前作揖,大声道: “臣,刑部尚书严颂有本要奏,启禀陛下,云州匪患猖獗,半月前传来可靠消息,镇山营、憾山营、铁鹰营,三营八千大军被土匪围于落英山,断粮缺水,八千名士兵不知死活。” “云州剿匪元帅周锋,上任一年,耗费军资无数,却收效甚微。周锋无将才,更无帅才,却居元帅职位,胡乱指挥一通,致八千士兵身陷险境。” “臣,恳请陛下降罪周锋,夺其元帅之职,责其指挥不利之罪!” 此话一出,金殿上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周锋是谁? 先帝派去云州剿匪的元帅!现兵部尚书周觅的嫡子! 大家都知,此次大朝会的重头戏是王党联合周党弹劾陈朝大兴土木,亏空国库之罪! 可还没等两党的先头兵发话,陈党的严颂却率先出列参了周锋一本。 这是准备先声夺人,打两党一个出其不意。 周觅的脸色很难看。 这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者,方脸鹰钩鼻,眉宇间,颇具威严。周觅是大纪的百战武将,年轻时因抗秦出关有功,被军民称之为大纪第一武将,上了年纪后便担任兵部尚书一职,统管全国军事。 周锋是周觅的嫡子,也是周觅立荐自己的嫡子出任云州剿匪元帅一职。 只是没想到,一年多来,胜少输多。 龙椅上的永兴帝表情凝重,似乎在思考,该不该撤下云州的周锋?若不撤下,云州匪患只会越来越严重,可若撤下,大纪境内又有哪位武将能胜任呢? 这时,又有陈党官员出列,沉声道: “陛下,周锋缴匪,不仅无果,而且云州匪患一天比一天严重,臣恳请陛下治周锋之罪,砍其头颅!悬挂于菜市口三天三夜,祭奠云州剿匪牺牲的将士们!” 不多时,又有数名官员出列,附和道: “臣,附议!” “臣,附议!” “恳请陛下治周锋之罪!” 众多陈党官员的推波助澜,周锋非死不可,可永兴帝并不想看到这个场面,淡淡道: “诸位爱卿所言甚是有理,但是云州匪患猖獗,周元帅出身将门,自小苦读兵书,兵法精通,是我朝一位不可多得的帅才。若此刻撤下周元帅,岂不是坐等云州匪患成势?” “而今之计,最好还是等周元帅平息匪患……若诸位爱卿实在不信任周元帅,大可推举一位新元帅上任,可问题是有这个人吗?” 这句话的意思是……朕知道周锋不行,但大纪朝堂上已经找不出比周锋更好的人,周锋现在还不能动。 这是永兴帝的无奈之举。 他无人可用! 陈党的先声夺人被永兴帝几句话化解,别提周党和王党有多高兴了,那一个个,恨不得把嘴角咧到耳后根去。 而严颂和其他陈党成员冷着一张脸,压抑怒气。 “还有何人要奏?请上前来。” 永兴帝挥挥袖子道。 说实话,作为一国之君,他也十分期待接下来弹劾奸相陈朝的局面,周锋只是开胃菜,被推出来的挡箭牌而已。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士斌伸手整理一下官袍,扶了扶头上的官帽,更甚至捏了捏嗓子,准备上前发话。 谁知他左脚刚刚踏出一步,余光便瞥见一人猛然间从文臣队伍中冲出。秦相如像是被人推出队伍的,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大殿中央。 严颂手持玉笏,斜眼瞥了一眼秦相如,好像在说……此时不主动更待何时?还要等着人家找上门来吗? 秦相如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严颂。 出来就出来,推人家作甚? 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秦相如作揖道: “臣,户部尚书秦相如,有本要奏!” 百官同一时间偏头看向大殿中央的那个胖子,几个月不见,这胖子变化有点大,最少瘦了二十斤,整个人看起来历经风霜,脸色黝黑,皮肤干裂。 永兴帝坐在龙椅上,道: “爱卿,但说无妨!” 第51章 大纪朝臣,朕的臣子 “臣,户部尚书,秦相如有本要奏!” 秦相如被严颂一脚从队伍中踹了出来,从地上爬起来后先是从怀中摸出一个折子,举高在头顶,然后才说道: “臣,昨日刚刚从清源县返回京城,连夜草拟了一份赈灾详情的折子,还请陛下和朝廷诸公过目。” 永兴帝挥挥手,自有小太监躬身快步下来,取过秦相如的折子又匆匆返回。 永兴帝一边看着折子,一边听秦相如的汇报: “陛下,年前雪灾,京城各周边县镇无一幸免,灾后经过户部统计,受灾百姓高达三十二万一千四百八十二人,受灾住户高达十二万九千户,直接财产损失高达……” 听着这些天文数字,永兴帝感到痛心。 这些可都是他的臣民。 永兴帝看着折子上的数字,深深的无力。 看到最后,硬着头皮问了一句,“秦尚书,此次雪灾,到底死亡多少人?” 折子上并未直接写明具体死亡多少人。 永兴帝想到是,应该是秦相如怕被责罚,所以故意没写。 同时他也知道,这个字数只多不少,还是太子时,他暂代过一段时间的国政,三年前的那场蝗灾至今历历在目,河南河北两道,饥民无数,死亡人数占受灾居民的七成以上。 雪灾虽不如蝗灾那么厉害,但这个比例应该也在似五成的样子,也就是说死了至少十万人。 这可是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就因为一场大雪灾,全部都死了! 秦相如上前半步,满满的自豪感,大声道: “回禀陛下,此次大雪灾,最终的死亡人数是一万三千零一十二人。” “……嗯?” 愣了一会,永兴帝忽然抬头,看向金殿中央的秦相如,情不自禁地从龙椅上站起来,“你说多少?一万多人?只一万多人?” “正是!” 秦相如很高兴,因为死亡人数没有那么多,往年灾情动辄就是十几万百姓沦为白骨。 可这一次,仅仅死了一万多人。 同时他也很悲伤,如果“以工代赈”计划早点实施,他是说早在大灾开始时就不遗余力地实施,这个字数还会往下骤减。 “秦尚书,你该当何罪!” 突然,金殿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来人正是憋着一肚子火的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士斌,他手持玉笏,侧身出列,指着秦相如怒道。 秦相如蹙眉,不解。 王士斌颔首,上前道:“陛下,请治秦相如以下瞒上,欺君之罪!” 永兴帝已经重新坐下,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还没等永兴帝开口,秦相如先说话了。 秦相如挺着大肚子,怒视王士斌,“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就是这个意思。”王士斌还保持垂首的姿势,只是冷冷地瞪了身边的秦相如一眼,又道:“秦尚书贵为户部尚书,乃六部之首,朝廷正二品的大员,怎么还做此等欺君瞒上的事情?” “欺君瞒上?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秦相如真的生气了。 王士斌冷笑一声,看向龙椅上的永兴帝,道:“陛下,请治秦相如欺君之罪!自古以来,各种灾情,不论是旱灾还是水涝,亦或是蝗灾,都是我大纪祛除不掉的痼疾,年前那几场大雪百年难得一遇,城外居民住所倒的倒,塌的塌,被压坏的房屋都不止一万间,更何况是死亡的百姓人数?” “秦相如谎报死亡人数,乃欺君之罪!” 王士斌说的有理有据,底下群臣开始出现骚乱,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对啊,怎会才死一万多一点的人?” “往年数场大灾,死亡百姓占受灾百姓的六成以上,没有例外。怎的这回才一万多人,连半成都不到?” “就真的硬骗呗!” 这些话听进耳朵里,秦相如只觉莫大的讽刺。 他胸中燃起一堆怒火,几乎快要把他淹没。 秦相如大踏步上前,沉声道: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谎报!” 永兴帝正欲说话,但又被人抢先,职业喷子王士斌伸出手道: “证据呢?” “何来证据?” “没有证据,陛下凭什么相信你?朝廷诸公又凭什么信你?” “凭什么不相信我?死的百姓多或少,对王御史有什么好处?现在死的少一点,王御史竟然这般不满意?难道非要死绝,王御史才满意吗?” 秦相如反将一军。 王士斌怒道:“秦相如,你含血喷人!” “我含血喷人?真是笑话。” 论起嘴上的功夫,秦相如丝毫不逊色出身都察院的御史王士斌,他秦相如可是户部尚书,管着全国的钱粮,每年都有无数机构向他伸手要钱,年底更甚,户部的门槛都快要被踩烂,秦相如若没点本事,还真应付不来。www.33qxs.m 二人也算是棋逢对手! 秦相如道:“回禀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君。若陛下不信,尽可派遣亲近的人出城查看,问一问那些百姓,无论是受灾最严重的青山县也好,其他地方也罢,都可以去走一走看一看,看臣是否都堵的住几十万张嘴?” “一万多百姓丢掉性命,臣已然痛心疾首,因为臣本可以做到让这个数字变的更小,死的人数更少,臣有罪!” 说完,秦相如“噗通”一声跪下,叩首。 永兴帝皱紧眉头,看着秦相如如此跪地叩首,地板被磕的砰砰直响,这胖子来真的? 永兴帝又看了看其他的官员。 那些官员有的嘴角微微上扬,似在高兴。死了这么多百姓他们就这么高兴?还是秦相如犯了欺君之罪,事后要被追责问罪,他们感到高兴? 有的官员则是微微蹙眉,抿紧嘴唇,“怀疑”两个字恨不得刻在脑门上,也是,才死了一万多人,太少了,他们不相信秦相如说的话,他们在怀疑秦相如。 还有的则是在小声交谈,具体交谈些什么,永兴帝听不清楚也不知道,但大概猜出他们会说些什么,无非就是那几种可能……大戏终于开始,有好戏看喽。秦相如欺君会被治什么罪?奸相陈朝会不会被牵连?亦或者他们在想,自己在城外的财产到底损失多少? 呵呵。 这就是大纪的朝臣,是朕的臣子啊! 竟无一人真正关心城外雪灾,竟无一人真正关心城外那些受灾的百姓? 仿佛在他们眼里,雪灾根本就不存在,他们在乎的只有眼前的东西。党争?狗咬狗?权柄?利益? 可笑至极! 第52章 你个腌臜泼皮,老子忍你很久了 永兴帝想了许久,秦相如磕头也磕许久,直到额头破了一层皮,额头血乎乎一片。 “来人,扶秦尚书起来,至于秦尚书到底有没有欺君罔上,待查!稍后,朕会派人去查!”33qxs.m “陛下圣明!” 王士斌赶紧说道。 眼中却闪过一丝胜利者的精芒。 不管怎么说,这第一阶段的斗争,是他赢了。 没看吗?秦相如连头都磕破了,陛下都不信任他。 秦相如挥袖没叫人扶他,而是气冲冲地直起腰。 他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出来,可是现在,他忽然不想说了。 因为满朝大臣,包括皇帝,没有一个在乎百姓。 他们高踩云端,脱离百姓实在太久了! …… 片刻后,还没等众人从刚才的事情缓过神来,王士斌又站出来,拱手道: “陛下,臣有本要奏!” “说。” 永兴帝一挥手,还因刚才的事情有些怒气。 王士斌目露贼光,先是看了陈党众臣一眼,而后沉声道: “启禀陛下,臣弹劾宰相陈朝!宰相陈朝,联合户部尚书秦相如,为一己之私欲,不顾城外受灾百姓死活,在青山、清源等县,强势征调灾民大兴土木,此举劳民伤财。臣恳请陛下治陈朝和其同党之罪!应千刀万剐,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呼—— 不知是谁呼出一口浊气。 下一刻,群臣一声惊呼。 只看见秦相如忽然暴起,两百多斤的身子一下子扑倒王士斌,然后骑在王士斌身上,一拳打在了王士斌的眼窝子上。 “我去你娘的!” “你个腌臜泼才,老子忍你很久了。” “就你能胡扯是吧?老子撕烂你的嘴。” “都别拦我,别拦我……” 秦相如被几个太监合力拉住,倒在地上,还不忘踹王士斌几脚解气,嘴里念念有词, 朝堂上突然的闹剧,让众臣一惊,而后便是哄笑起来。 王士斌被打了一拳,疼的他龇牙咧嘴。 身上的秦相如被人拉开,王士斌一股脑地爬起来,跪着上前,爬到龙案前,大声叫着委屈,“陛下,陛下……” “陛下,臣被打了。” “陛下,要严惩凶徒!” “秦相如这厮,当朝殴打朝廷命官,罪加一等,罪加一等啊!” 王士斌明显被气疯了,身为都察院一把手,拥有弹劾纠察百官之权,上任十几年,谁见他不讨好,谁见他不绕着道走,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人打了?而且还被骑在身下,在朝廷诸公面前出丑!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要杀了秦相如! 杀了这头肥猪! 龙椅上的永兴帝无力扶额,看着下面乱作一团的状况只觉头大。 这?! 此刻,兵部尚书周觅上前,沉声道: “陛下,王御史所言甚是有理!宰相陈朝此举,天怒人怨,大灾当前,灾民果腹求生尚且困难,还要被陈朝征调行大兴土木之举,劳累饿死者不计其数,若不严惩陈朝和其同党,不能服众,恐引起民变!” “还请陛下治陈朝之罪!” 此刻,王党和周党众臣齐刷刷出列: “陛下,请治陈朝之罪!” “陛下,请治陈朝之罪!” 秦相如快要气疯了。 他挣扎着从几个小太监手中逃脱,爬起来指着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悲愤道: “尔等,不配为官!” 这一刻,秦相如怒发冲冠,无比悲愤: “尔等,食君俸禄,却不行臣子之事,实在该杀!” “大灾时,尔等躲在各自府邸中,宴饮丝竹,何曾想过城外受灾的几十万百姓?如今,我等尽心尽力在城外赈灾,力保几十万百姓家园不失,尔等如今却跳出来指责我等?是何道理?” 这一刻,秦相如眼前闪过几副画面,几副只觉讽刺的画面! 一副是自己带领官员在城外赈灾,几个月忙的脚不沾地,连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另一副则是京中的高官吃喝享乐,每天醉生梦死。 “是何道理?啊,你们告诉我,是何道理?” “到底是何道理?” 秦相如已经彻底疯了,他红着眼睛,怒目圆睁,上前揪住一名官员的领子,一遍遍质问道。 “谁来告诉我?到底是何道理?” 没人告诉他。 秦相如突然踉跄数步,喉咙一甜,突兀地喷出一口老血,血洒金殿。 饶是如此,那些弹劾的官员们也没有后退半步,在他们眼里只有嘲笑和蔑视。 “快,宣御医,扶秦尚书下去休息。”永兴帝道。 “不用!” 秦相如哗啦一挥袖子,身子站的笔直:“今日,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嘴里还能说出点什么来?” “弹劾本官?来啊,都来啊……” “本官不怕!不怕!” 秦相如一改往日,变得不像自己,哪还有当初那副圆滑世故,胆小怕事的模样? 王士斌几声冷笑,冷着脸,斜眼盯着秦相如,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第53章 陈朝到来 暴怒的永兴帝挥动袖子,他暴怒十分,众人胆寒。 刑部尚书严颂跪在地上,抬头看了永兴帝一眼,微微眯眼一瞬,而后心里忽然冷笑一声。 好演技! 好手段! 帝王心术,向来是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一个帝王,他明明可以轻易宣布臣民的死亡,因为他是君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这个君王,偏偏要把臣民捧上神坛,高高的神坛,然后再把臣民狠狠地摔下。 用心不可谓不毒。 聪明人不仅严颂一人,王士斌也想到了。 他跪着上前,苦口婆心地劝道:“陛下,陈朝于国于社稷有功,天下万民都看在眼里,可功过不相抵,他有功,先帝已经对他进行了赏赐,他年纪轻轻便是宰相,赏赐金银更是无数,这难道还不够吗?如今陈朝犯下如此大罪,陛下也应该严惩才对,如此才能犒慰民心!” 永兴帝气势汹汹地冲下来,一脚踹翻王士斌,喝道: “混账东西!朕的亚父也是容你胡乱污蔑的,没有任何证据,你就敢弹劾朕的亚父,谁给你的狗胆?” 经永兴帝这么一提醒,王士斌想起来了,忙从怀里掏出早就拟好的折子。 上面陈列陈朝十几条大罪,足够陈朝死几百回了。 “陛下!” 王士斌高捧折子,高呼道: “陛下,宰相陈朝为一己之私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此其罪一也!” “宰相陈朝为相期间,贪墨银两,结党营私,此其罪二也!去年三月初五,陈朝骑马入大内,肩舆直入神武门,众目睽睽之下,无父无君,此其罪三也!去年先帝圣躬不安,陈朝毫无忧戚,谈笑如常,此其罪四也!任宰相期间,全国事务皆有陈朝一人把持,变更成例,不许部臣参议,此其罪五……” 桩桩件件,王士斌倒背如流,越说越激动。 数百朝臣此刻仿佛梦游一般。 他们没想到,一个人竟能犯下如此多的大罪! 王士斌有备而来! 是想今天一下子按死陈朝! 而且,目前形势看起来对王士斌极为有利。33qxs.m 这个条件是永兴帝给他创造的,要不然在他还没说完第二条的时候,永兴帝就应该及时打断他才对。 可是现在,永兴帝不仅没打断,还让王士斌继续说下去,说的越多越好,给陈朝安的罪名越多越好。 王士斌唾沫横飞,陈列陈朝的罪状将近小半个时辰。 直到最后实在没词了,甚至把“陈朝贱淫妇女,买卖稚童”这种不靠谱的罪证都说了出来。 永兴帝在旁听的津津有味,可面上又要表现出一脸愤恨的模样,憋的实在辛苦。 原本还高呼“陛下圣明”的秦相如越听越不对劲,他也不是傻子,立马明白过来,这是王士斌和永兴帝在唱双簧。 他想要上前,可却被几个小太监压住,嘴巴也被堵住,有力使不出。 “混账!” 永兴帝勃然大怒,指着王士斌的鼻子:“你列出朕之亚父如此多的罪证,是在讽刺朕识人不察,昏聩无能吗?” “臣不敢!”王士斌眼珠子一转,“陛下,实在是陈朝太会伪装,把陛下和满朝诸公全都给骗了呀。” 永兴帝听罢,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浊气。 再次睁开眼睛时,永兴帝看向旁人: “诸位,还有谁有话要说。” 群臣还是交头接耳。 兵部尚书周觅上前一步,拱手正色道:“陛下,臣认为王御史所言,句句属实!应该严惩陈朝!” 其他朝臣纷纷道: “请陛下严惩陈朝!” 永兴帝痛心疾首,无力地叹了一声,“可亚父毕竟是朕的亚父呀……” “陛下,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 “陛下,切不可心软啊……” 一呼百应,群臣顿时炸开锅,跪地痛心,要求永兴帝严惩陈朝。 刑部尚书严颂抬起头,刚要起身辩驳。 却被永兴帝冷冷地瞪了一眼,随即,数个太监从偏殿探出半个身子不怀好意,严颂当即就明白永兴帝的意思,重新跪好低下头。 其他陈党成员皆是敢怒不敢言! 之后,事情的进展便出乎意料地顺利,在王士斌和周觅的带头下,再加上永兴帝的高超演技,众人很快把陈朝的罪证定下来,前后一数,足有十七条之多,每一条都是掉脑袋的大罪! 永兴帝大笔一挥,盖上宝印。 这事就算成了! 就等着今日过后,张贴榜文,昭告天下。 陈朝,绝无翻身的可能! 永兴帝做完这一切,心情无比畅快。 他扫视匍匐在他脚下的群臣一眼,平静道:“陈朝现在何处?” “回禀陛下,应该还在宰相府!” “好,既然宰相今日不在朝上,来人呐,带着朕的圣旨去宰相府宣旨!” 小太监领旨立马去办。 可是还没等小太监们走出金殿,就只听“砰砰”几声。 几道身影倒飞进来,定睛一看,正是去宣旨的小太监。 随后,众人看看一袭紫袍仙鹤的男子抬腿跨过门槛,慢慢走进金殿。 …… …… 金殿上的大戏,势必很快就会传遍京城,多少人都要掂量一下,若陈朝倒台,会不会波及到他们?但这则消息需要一定的时间发酵,不同于宫城外多少人翘首以盼,宫城内得到消息的速度显然更快一些。 凤仪殿。 慕容玥攥住小手,咬紧嘴唇,看着宫女小月,“当真?陛下和朝廷诸公真的订了宰相十七条大罪?” 小月紧张无比,“是真的,宫里都传遍了。” 慕容玥听罢,面露担忧神色,思考片刻吩咐小月道: “小月,去取本宫的金册宝印!” “啊?” “快去!” 慕容玥催促道。 待小月去取金册宝印的时候,慕容玥站在空旷的大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皱,一双桃花眸再没有了平时那份淡然。 廊道里,两道人影匆匆。 太后慕容玥手中捧着太后金印宝印,脸上带着淡淡的忧愁和着急神色,边走嘴里边念叨着,“你不能死,死了我怎么办?还未出生的孩子怎么办……” 宫女小月小心翼翼地扶着太后,生怕太后磕着碰着。 小月去年刚刚进宫,进宫还没两天,就被调至凤仪殿照顾太后娘娘,眼看着太后娘娘的肚子越来越大,小月疑惑到家了。 没听说太后娘娘跟先帝有过夫妻之实,怎么太后娘娘就有孕了?算算日子,那时先帝瘫在床上,怎可行周公之礼? 可是这些事,小月都藏在心里,她不敢出去乱说。 听说上一个伺候太后娘娘的,就因为乱说,见了不该见的人,被割了舌头,扔去乱坟岗喂狗。 “娘娘,慢点,慢点……” “快点!” 主仆二人还没走出廊道,赶往金殿,迎面一道人影挡在路中央位置。 “蒙召,你让开!” 身披铠甲的蒙召无视慕容玥的命令,只是看向小月。 小月立马如临大敌,跪在地上,身子颤栗个不停。 “蒙大统领,奴婢该死,奴婢拦不住太后娘娘……” “蒙召,不怪小月,是本宫执意要去的。”慕容玥把小月挡在身后。 蒙召拱手道: “太后娘娘这是要去哪里?” 慕容玥脱口而出,“前殿出了事情,宰相被订了十七条大罪,本宫是太后,本宫……” 似是想到什么,慕容玥突然闭口,有些犹豫。 “本宫,本宫只是不忍见宰相被奸人污蔑,故持金印宝册去劝解陛下,你不要误会了……” 蒙召点了点头,一脸正经,“太后娘娘大可不必与臣说这么多,待相爷来看娘娘,娘娘自去与相爷说吧。” 慕容玥做出端庄稳重的模样,轻咳一声。 “你不要误会,本宫没有……” “属下明白。”蒙召一副“我很懂,但我不说破”的表情,又道:“还请太后娘娘回宫歇息。”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属下的职责就是看着娘娘,娘娘不许离开凤仪殿半步……” 第54章 陛下,臣需要下跪吗 稍早些时候,陈朝从宋清婉的温柔乡不舍起身,简单穿戴整齐,便进宫参加朝会。 只是刚刚到达金殿,便听里面的王士斌和永兴帝两人一唱一和,演起双簧。 给自己前前后后定了十七条大罪。 砰砰几脚,陈朝把宣旨的小太监踹回去,而后抬腿跨入金殿,扫视殿中群臣。 一袭仙鹤紫袍! 无人敢与之对视。 陈朝大步进殿,既无跪拜,也无行君臣礼,就这么昂首挺胸地走进来。 当看见秦相如被几个小太监合力制住压在地上,陈朝直接挥手,数个禁军一窝蜂地进殿,“没根的东西竟然敢对朝廷命官出手?拉出去砍了……” 几个小太监一瞬间被吓的面色苍白,连滚带爬地爬到永兴帝面前,拉着永兴帝的袍摆,“陛下,陛下,救救奴婢们……” 永兴帝扫袖,当作不认识他们。 禁军们也不废话,直接把太监们拖出去。 陈朝把秦相如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宽心。 既然自己来了,这事就该结束了,秦相如方才在殿上受的委屈,也该有个说法才对。 感觉到陈朝看过来的目光,永兴帝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跌坐在龙椅上,面露畏惧神色。 若不是禁军使唤不动?他何须培养几个心腹太监?可是没想到就因为陈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这些衷心的太监们就要命丧黄泉。 永兴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陈朝,见到陛下,为何不跪?” 忽然,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发话的自然是今日朝会上存在感极强的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士斌。 陈朝偏头,轻蔑地扫了王士斌一眼,骂道: “你个东西老糊涂了吗?” “你竟敢骂我?本官乃是都察院……有弹劾百官……”王士斌恨不得跳起来,鼻子都快要被气歪了。 今天不仅被人骑在身上打,现在还要被人骂,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朝粗鲁打断。 陈朝上前直视他,目露凶光:“你来告诉本相,本相是谁?” 王士斌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回答道: “宰相!” 陈朝继续追问:“还有呢?” “天子亚,亚父!”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过来,对啊,这世间哪有父亲给儿子下跪的道理? “知道便好。” 陈朝看着群臣,也看着永兴帝,大声道:“本相,乃大纪宰相!文臣之首!亦是受先帝所托,为天子亚父!” “陛下,臣需要下跪吗?” 永兴帝没有说话,群臣更没有表态。 “陛下,臣需要下跪吗?” 不多时,陈朝又问了一遍。 永兴帝猛地一激灵,回过神,赶忙从龙椅上快步下来,“亚父何出此言?来人呐,给亚父赐座!” 椅子搬来之后,陈朝面对群臣落座,身着龙袍的永兴帝小心翼翼地侯在陈朝身边,双臂垂着,像伺候的奴仆。33qxs.m 陈朝指了指那名倒地不起小太监手中还热乎乎的圣旨,有官员眼尖手快,赶忙跪着上前,呈给陈朝。 陈朝展开圣旨,眯眼仔细瞅了瞅,片刻后,随着一声叹息,陈朝偏头道:“陛下,这是何意?” 咽了一口唾沫,永兴帝有些结巴:“亚父,这,这……” 他能说什么? 他又能说什么?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朝看出永兴帝的为难,摆了摆手,指着远处的龙椅,“陛下先回去坐着吧。” 永兴帝如临大赦,灰溜溜地重新坐在龙椅上,期间不敢发一言。 也只有陈朝不在场的情况下,他才是一国之君! 陈朝若在场,身上无意识流露出的那股威压,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做完这一切,陈朝看向王士斌,向他招招手,“你过来,跟本相解释解释这到底怎么回事?” 就像招呼一条狗一样。 王士斌强忍愤怒,硬着脖子上前,“陈朝,你不用在这嚣张跋扈!你前前后后犯下十七条大罪,桩桩件件都能置你于死地!” “天下所有人都怕你,本官可不怕你!” “本官乃都察院左都御史,有弹劾纠察百官之权!” “你虽贵为宰相,天子亚父,身份尊贵,但俗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本官今日要弹劾你!”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陈朝,你指使秦相如征调灾民在城外大兴土木,亏空国库,你该当何罪?” 陈朝笑了,手里拿着圣旨,忽然站起来。 吓得王士斌猛的往后退一下,恨不得躲在群臣身后,生怕陈朝动手。 陈朝眼中厉色一闪,沉声道: “大兴土木?真是笑话。若是帮助百姓修建房屋,重建家园也算大兴土木的话,你儿子王罗纵奴抢房,殴打官差又算什么?本相是不是也可以给你儿子也定一个大罪!杀头的大罪!” 王士斌完全没想到陈朝会拿他的儿子出来说事,立马转变话题,“陈朝,现在我们是在说你的事?你扯犬子做什么?他若是有罪,事后该打该罚,犬子都认。” 陈朝气笑了,重新坐下,看着王士斌,“好,那我们今天就好好论一下,看看究竟谁对谁错?” 王士斌抱拳,“求之不得。” 第55章 他们怎么来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群臣都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王士斌已经被禁军拖出去,按在殿外的长凳上打了四五大板。 由于陈朝早有命令,禁军打板子完全没有留手,王士斌只挨了几板子,就不省人事,口吐鲜血。 “嘶——” 群臣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瞧瞧! 这才叫快刀斩乱麻。 这次大朝会,永兴帝也想这样,趁陈朝不在朝堂上,联合王士斌等人速战速决,可是速度还是慢了,让陈朝赶到金殿。 几句话的功夫,陈朝便把王士斌解决,叫他再也开不了口说不了话,弹劾也是无稽之谈。 解决完王士斌,陈朝才长松一口气。 都察院都是一群职业喷子,能把活的说成死的,死的说成活的。 若是让王士斌继续和自己对峙下去,情况还不好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永兴帝和王士斌若是想赢,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手中没掌握最重要的一支力量。 那就是禁军! 光靠一群嘴替,能成什么事? 还是要枪杆子硬,心中才有底气。 很不幸,禁军被陈朝牢牢掌握在手中,他们没有获胜的可能。 永兴帝无奈地挥挥手,“宣太医吧,王御史教子无方,但罪不至死.....” 说完,永兴帝陷入深深的沉默。 整个人瘫坐在龙椅上,双眼无神。 明明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到头来,却被陈朝轻易几句话化解。 现在他感觉,自己跟陈朝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陈朝想要捏死自己,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父皇,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儿臣。” 永兴帝抬起头,望着头顶盘旋的金龙,心里暗自祈祷,而后重新注视殿中的群臣。 王士斌已废,那么接下来能和陈朝对峙的,只有..... 兵部尚书周觅缓慢地眨眼,半晌后,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军上前两步,声音沙哑道: “臣,兵部尚书周觅,弹劾宰相陈朝!” “既然宰相方才说,城外大兴土木,实际上是为了帮助百姓重建家园,这是好事,老臣无话可说。可国库里的钱粮关乎大纪之将来,不能轻易挪用,宰相陈朝指使户部尚书秦相如大肆挪用国库里的钱粮,致使我大纪数十年积蓄一扫而空,若此刻敌国来攻,我大纪又当如何?”33qxs.m 周觅在这场弹劾纷争中,虽然不是主攻手的位置,但也绝对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他话不多,没有王士斌那样能说,但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是一个真正难缠的对手。 陈朝这才关注到这位年逾六旬的老将军。 周觅以武将身份,却掌兵部尚书一职,实在是奇怪。 朝廷最怕的就是武将拥兵坐大,所以历年的兵部尚书都是文臣出身。 可周觅却是一个例外。 看来,先帝很信任这位老将军。 陈朝还没发话,秦相如上前,解释道:“周老大人,挪用国库里的钱粮实在是无奈之举,先前朝廷向灾区拨的赈灾粮食,根本不够,粥不浮筷,有的人一天只能吃一顿饭,长久以往,又有多少人要被饿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饿死。” “秦尚书善心,天地涕零,可……国库里钱粮的底线不能轻易动,这是自古定下的规矩,就算千万年过去,这个规矩也不能变,那些钱粮是战备物资!是大纪战时的依仗!为那些小家而舍大纪?孰轻孰重?秦尚书明白否?” “……”秦相如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当时,他也力劝相爷不能动国库里的钱粮红线,可是相爷当时正在兴头上,谁的话都不听进去,所以才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周觅说的不无道理,那些钱粮是战备物资,是大纪战时的依仗,若敌国此时来攻,大纪应对不暇。 为了十几万百姓,舍了大纪? 孰轻孰重? 今日,此劫难逃…… 秦相如无奈地叹息一声。 正当秦相如没有丝毫办法时,陈朝走上前,直面老将军周觅。 二人对视一眼,旗鼓相当! 这也是朝堂上真正能与陈朝扳扳手腕的人了。 “宰相,你可有何话要说?”周觅先开口了,并不像王士斌之前那样咄咄逼人,言语间充满戾气,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周觅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弹劾陈朝,不是为了党争,也不是为了报私仇。 只是因为陈朝做错了,他提出了而已,仅此而已。 他,周觅,为的是大纪! 对于这位老大人,陈朝充满好奇,顿了顿说道: “本相……本相想先听听老大人怎么说?本相亏空国库不假,本相认,老大人要如何处置本相?” 周觅瞧见陈朝这个反应,面色变得古怪。 “老大人但说无妨,本相不会记仇。”陈朝又道。 殿内群臣看见两方势力交锋,不敢随意开口。 这才是高手与高手之间的交锋,之前那算什么?什么都不是。 真正的高手交锋,没有声嘶力竭的争辩,也没有面红耳赤到双方动手的地步。 有的只有直击问题,点名扼要。 周觅想了想,蹙眉道:“宰相挪用钱粮是出于好意,是为了那些无辜受灾的百姓。可亏空国库事大,总不能什么责罚都没有,还请宰相想办法弥补国库亏损,听说魁寿街的宰相府修建的富丽堂皇,精美如琼霄宫殿,不如就请宰相将宰相府变卖,还上一部分的钱粮,如何?” 这时,永兴帝皱眉说道:“周尚书,此举是否还有待商榷?” 方才陈朝亲口承认,他亏空国库是真。 若只是叫他卖掉相府,责罚的是不是太轻了? 周觅只是摇摇头,缓缓道:“陛下须知,杀一人固然容易,但大纪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大纪需要宰相主持大局。” 一锤定音! 陈朝微微一笑。 看向面前这位兵部尚书,充满好感。 这老头和方休那老头,一样可爱。 高兴之余,陈朝拍了几下手掌。 当即,早就等待在殿外的数人急不可耐地撩起袖摆,跨入大殿。 “他们怎么来了?” “秦国,楚国,还有吴国……他们怎么都来了?” “到底怎么一回事?” 群臣议论纷纷,惊诧道。 第56章 百姓申冤 “皇帝陛下,万安!” 金殿中,几国使臣鱼贯而入,并肩站成一排,向永兴帝行各自国家的礼节。 永兴帝蹙眉,群臣也蹙眉。 众人都在疑惑,这时他们来做什么? 周觅打量几国使臣一眼,而后看向身边的陈朝。 瞧陈朝一脸轻松淡然,他便知自己输了。 之后的事情,便如陈朝预料中的那样……几国使臣抬上几十箱的金银珠宝,足有几十万两之多,虽然这些订金,不足亏空国库钱粮的几百分之一,但当永兴帝看到那几份大额的蒸馏酒订单后,一时间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笔长远的买卖!www.33qxs.m 数额巨大! 大到让人无法想象。 “你们也看看吧……”永兴帝扶额无奈,将手中的订单让太监拿给大臣们观看。 秦相如一把从小太监手中抢过订单,粗略看了一眼,便哈哈大笑起来。 天不亡我! 天不亡相爷! 众臣争抢着看这份订单,被上面的数字,惊的嘴巴都合不上。 当众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时,一名小太监突然慌慌张张到闯入金殿。 他撅着屁股,匍匐跪在殿中,结巴道: “陛,陛下,明德门外忽然聚集大批民众,足有上万人之多,他们手持棍棒,意图对京城不利。” “什么?” 永兴帝拍案而起,一时间惊惧交加。 …… …… “他们这是做什么?意图谋反吗?” “看着不像,哪有聚众谋反,手上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不带的?看上去全部都是普通百姓,似是从青山县那边走来的。” 城楼上。 几名守城官兵望着城下人头攒动,乌泱泱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场景多少年没见过了。 京城作为大纪的权力中心,京畿之地! 防卫是大纪最严密的。 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多的民众手持棍棒齐聚京城外。 看样子是要造反! 可又不像,倒像是流民围城。 不多时,城门上的将领接到来自宫中的旨意,向下大声喊话,“尔等速速离去,如若不然,以谋反罪论处!” 此言一出,城下百姓惶恐,开始出现骚乱。 数万民众中,领头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前跨一步。 王小二仰着脑袋,强忍双腿颤栗: “官爷,我们是青山县县民,请官爷通融一下,我们要进城面见陛下,面见朝廷诸公!” “何事?” “为宰相申冤!” 过了大约两刻钟,紧闭的城门“轰隆”一声打开。 方才城门上的将领出现在城门口,在他身边,还有一位身穿绯红袍的大官。 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许是刚从宫城赶到此处。 “你们二位,随本官进宫面圣!” 进宫的路上,王小二和茶摊老板许老汉只觉这位大官聒噪的很,嘴里说着一些进宫城的繁琐规矩,比如,“少看少说,低头走路,见人跪拜,无诏不得起身”种种,种类之多令人咂舌。 不过看他身上的绯红官袍,似是在哪里见过。 哦,想起来了。 户部尚书那个大胖子也穿过同样的一件。 也就是说,这位看起来文绉绉的老大臣也是一部尚书! 宫城门口,看着威严庄重的紫禁城,两个乡下人皆是咽了一口唾沫。 好高! 好壮观! 跟随礼部尚书进宫城,二人侯在殿外,静待片刻,老太监公鸭嗓的声音响起: “宣,青山县县民进殿!” 二人低头,抬腿,跨过高高的门槛。 金殿中肃穆庄重的气氛,让二人的腿脚不听使唤,开始左右打摆子,腿是软的。 这中间短短的一段路,二人硬是跌倒好几次,引起百官一阵哄笑。 “草民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小二和许老汉双双跪倒在地,不敢抬起头。 “平身!” 听见皇帝说话,二人这才起身,王小二不敢抬头直视皇帝余光却瞥见身边不远处。 一袭紫袍坐在椅子上,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大哥? 王小二咧嘴,看见陈朝心中惊喜不已。 陈朝向王小二摆摆手,让他先听皇帝讲话,二人说话的机会多着呢,不在乎这一时半会的。 王小二这才收敛心神,认真听永兴帝讲话。 龙椅上的永兴帝扫视阶下二人,沉声道: “尔等身为青山县民,朕的子民,为何不待在青山县好好重建家园,要聚众徒步至京城?你们可知,这是谋反的大罪!” 二人被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王小二壮着胆子,闷声道:“回,回禀陛下,我等不是有意的,也绝不会谋反,我等是青山县县民,徒步来到京城只为为宰相申冤!” “陛下,宰相大人是冤枉的,还请陛下明查!” 许老汉也赶紧磕头,“宰相是冤枉的,还请陛下明查,明查!” “哦?” 永兴帝疑惑一声,看了陈朝一眼,心中感叹不已: 真是好手段! 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陈朝若是知道永兴帝的想法,绝对心中大喊冤枉,这事可不是我安排的,我不知情。 “既然尔等说宰相是冤枉的,证据呢?”一名官员上前逼问道。 二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王小二先讲话: “陛下,诸位大人,宰相是冤枉的,千真万确,至于证据,我没有……我叫王小二,是青山县河村镇人士,家里一共四口人,在大雪灾之前,我家穷的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两个娃娃差点饿死,可是宰相大人来赈灾了,他不仅给我们一家人饭吃,还给我发工钱,事后还在青山县城给我家分了一套三进的大宅子。我只知道,宰相是真心为我们这些穷苦百姓们好,宰相是我家的大恩人,更是青山县所有百姓的大恩人。” 永兴帝拧眉,不悦道:“那你可知,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宰相从国库里拿给你的?” 王小二抬起头,有些懵懵的。 不过很快,王小二猛地摇摇头,表情坚决。 “不是的不是的,宰相大人曾经说过,这些都是我应该得的,我每天都努力做工,从无一日懈怠,这几个月来我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余时间我全部都在工地上,宰相大人说了,干的多得的多,这些都是我用无数汗水换回来的。” “换回来的?” “是。” 王小二连连点头。 他怕永兴帝不信,当众脱光自己的衣服。 他的身上到处是淤青和伤口,新伤添旧伤,触目惊心。 一些是搬砖头砸的,一些是从高处不小心摔下来的,更多的则是小磕小碰所致。 看到这些伤痕,坐在椅子上的陈朝心中有些沉重。 天底下,最应该被皇帝放在心中的就是这些普通百姓。 可是,永兴帝何时把他们放在心中过? 许老汉年纪大,见过一些世面,与王小二说话的方式完全不同,他道: “陛下明查,诸公明查!宰相大人,他只是为了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陛下常年住在宫殿里,可知城外那些茅草搭的屋子能住几年?外面下大雨,里面就下小雨,随便刮个风,屋顶就被卷走了,宰相为我们修建房屋,给我们吃饭,给我们活下去的机会,草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好官会被弹劾?我等不懂。” “宰相不该被弹劾,陛下应该信任宰相!” 高呼一声后,许老汉跪拜下去。 “大胆刁民!竟然胡言乱语!”有官员跳出来怒斥想表现一下自己。 但却被陈朝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陈朝从椅子上起来,走到王小二和许老汉二人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托起二人的手臂,请他们起来。 输了! 周觅再一次感叹道。 输了! 百官抚袖无奈道。 输了! 永兴帝……红着眼睛,压抑着胸中怒气。 第57章 陈朝的报复 永兴二年。 王党联合周党弹劾宰相陈朝! 陈朝携民意,众望所归,大获全胜! ——《永兴本纪》 …… …… 大朝会结束后,百官结伴,陆续出宫。 今日过后,陈朝的位置再一次巩固,面对两党和皇帝三方的围攻,陈朝依旧能轻松取胜。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今日陈朝能胜,一方面是因为蒸馏酒的订单,另一方面则是陈朝民心所向。 无论哪个时代,谁拥有民心,谁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金殿外,台阶上,几人静立。 陈朝看着王小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打趣道: “好小子,都敢聚众造反了,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陈朝是完全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王小二竟然敢带着数万百姓从青山县徒步而来,堵住京城的大门,为自己申冤。 要知道,这种聚众行为,可是要掉脑袋的。 闻言,王小二伸手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将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 说起来,他现在都后怕不已,腿还打颤呢。 可当时就是不知怎么了,就觉得这件事自己必须去做。 陈朝听罢,感叹不已。原来只是因为几个富家公子从京中带出去的消息,说自己被弹劾,情况危险。受自己恩惠的青山百姓被王小二一鼓动,脑子一热,竟跟着一起来了。 感叹之余,陈朝也有点欣慰。 自己之前在青山县所做的努力,没有白费,至少得到了一些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民心! “大家没事就好,大哥在宫中还有点儿事,就让秦相如陪你出宫,记住,出城后,就让围在京城外的那些百姓们都散了,赶快回去,该干嘛干嘛去。” 陈朝吩咐道。 “好。” 王小二应道,“我都听大哥的。” 陈朝扭头向秦相如简单交代两句,便带着数名禁军赶往御书房。 他还有些话,要对永兴帝当面说道说道。 这事,没完! 路过一处宫殿,陈朝意外瞧见,刚刚被打的昏死过去的王士斌竟然在被几个太医合力医治,用的还是上好的药材。 陈朝眼眸一冷。 跟在陈朝身后的禁军们自然秒懂。 三五个禁军气势汹汹地闯入殿中,蛮横地从床上拽起王士斌。 御医们阻拦,禁军们也不手软,一个个都教训了一顿瞬间就变乖了。 拖着吊着一口气的王士斌,陈朝来到御书房。 早有太监眼尖,瞧见陈朝带着人马不怀好意,赶忙进入御书房,来到永兴帝身边,压低声音,“陛下。” 永兴帝坐在书桌后,正在磨墨。 刚在前朝败了一场,这会儿心情正不爽着呢,一张脸快黑成了锅底。 若是平时,小太监自然不敢打扰永兴帝,可是现在情况紧急,他顾不了许多。 永兴帝停下手中动作,沉声道:“何事?” 小太监躬身道:“宰相带着数十禁军,正往御书房赶来,说话间就到。” 永兴帝下意识地站起来,磨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朝来了? 他不仅来了,还带了禁军,他要做什么? 陈朝,终于要动手了吗? 他终于要等不及逼宫称帝了吗? 永兴帝面无表情,如同一尊深沉的雕塑。 只是下一刻,只见永兴帝猛地一挥袖,抽出放在一侧架子上的宝剑。 吭啷一声,宝剑出鞘,寒意逼人! “陛下,万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万不可……”小太监陪伴永兴帝多年,劝道。 永兴帝握剑的手指发白,最后愤恨一声,把宝剑重新插回剑鞘中。 收拾片刻,接见陈朝。 陈朝带人赶到御书房时,在御书房外廊道里,遇见了禁军统领蒙召。 “相爷。” 蒙召拱手俯身见礼。 陈朝“嗯”了一声点点头,便准备进殿,蒙召适时出手阻拦,说道:“相爷,属下这里有一条重要消息汇报。” “不急,待本相出来后,你再说不迟。”陈朝正憋着一肚子火呢,他等不及要见永兴帝。 说罢,陈朝便绕过蒙召,抬脚跨入御书房。 蒙召看着相爷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得知太后娘娘有孕? 相爷应该会很高兴吧! 这事,不比找永兴帝报仇爽快些? 蒙召挠挠眉头,有点想不明白。 进入宽敞奢华的御书房,陈朝瞧见永兴帝正一本正经地坐在书桌后,直视门口,似是早有预料自己会来。 “陛下!” “亚父。” 永兴帝不情愿地起身相迎,挥挥手,命小太监搬来一张椅子,脸上挤出笑容。 不过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比哭还难看。 明明仇人就在眼前,他还要装作一个“好儿子”孝敬,实在是憋屈。 陈朝看了永兴帝一眼,觉得这个小皇帝和几个月前见到的那个有点不一样,大概……变得不再那么锋芒毕露,而是懂得伪装。 陈朝挥手,叫人把半死不活的王士斌拖上来。 “亚父,这是何意?” 永兴帝明知故问。 陈朝冷笑一声,落座之后,说道:“王士斌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有弹劾纠察百官之权,身居高位却不能很好约束自己的儿子,致使王罗纵奴抢房,殴打官差,陛下说这样的人应该如何处理?” 永兴帝蹙眉,不解道:“亚父,这事在朝堂上不都有定论了吗?按照大纪律例,王罗罪大恶极,应当斩首示众,王御史教子不严,杖责后发配海外……” “不不不。”陈朝一连说了三个不,耐心地说道:“臣以为还不够,责罚的太轻了。” “太轻了?” 这还轻?那到底什么是重? 难道非要整个王家从这个世上消失,跟王士斌有关系的亲族全部处死,才行吗。 陈朝继续道:“臣在青山县赈灾,王家却不顾大局,豪夺百姓的利益,致使民心动摇,实在可恶!该杀!臣以为应该灭其三族,王家男丁一律贬为奴籍充军,女眷全部充入教坊司为官妓,永世不得翻身!” “至于王御史,也别流放了,三日后,直接拖至菜市口斩首示众!” 此刻,堪堪吊着一口气的王士斌,嘴里吐着血沫,指着陈朝骂道,“陈朝,你,你不得好死……” 陈朝没搭理王士斌,反正他马上就是一个死人了。 永兴帝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亚父,王御史罪不至死啊。” “哎,陛下此言差矣。”陈朝解释道:“大纪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时局动荡不稳,百姓对朝廷信心不存,正好借助这次机会,让天下万民瞧瞧,朝廷整顿污吏的决心!” “如此,可好?”陈朝请拍永兴帝的肩膀。 语气不像是建议,更像是命令。 永兴帝扭头最后看了趴在地上的王士斌一眼,看见王士斌眼中的绝望,无奈地闭上眼睛,缓缓说道: “亚父为国为民,就按亚父的意思去办吧……” 轰隆! 耳边仿佛响起炸雷,王士斌的脸色再次煞白几分,突兀地吐出一口黑血,脑袋一歪…… 第58章 事不过三 王士斌死后,被禁军拖了出去。 这事还没完。 陈朝的报复还远没有结束。 忍心吞声,绝不会是陈朝的作风,要做就把事情做绝。 这大纪,没人能踩到他的头上。 看到永兴帝像丢了魂似的回到书桌后,陈朝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心情舒畅,慢慢站起身。 良久后,御书房内传出一道声音: “陛下,可还记得先帝驾鹤西去前,臣跪在先帝榻前对先帝的承诺?” 一瞬间。 永兴帝脸上汗珠直淌,紧张起来。 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几分,两只手紧紧地握住椅把,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个中年男人。 陈朝背着手,微微抬起头,左右踱步: “那夜,先帝病危临终,召集宗亲贵胄当众托孤,臣不才,被先帝委以重任,赋予监国一权!又是陛下的亚父!” “臣向先帝保证……大纪永远是大纪,皇家不负我陈朝,我陈朝亦不负皇家!” 这句话刚说完,候在御书房内的小太监,忽然拔腿冲向门口,一边跑一边喊, “来人!护驾!奸相要弑帝,奸相要弑帝!” 可是还没等他冲出门口,就被禁军拔刀一刀斩落。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在奢华的地板上滚出老远! 小太监保持临死前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圆,嘴巴张的老大,想要为永兴帝最后做点什么。 可是他本人也知道,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永兴帝登基以来,早就被陈朝架空,沦为傀儡皇帝! 能用的人,只有身边亲近的几个小太监,和一些忠诚正直的老大臣们。 即使现在陈朝想要弑帝,也没人能阻止! 轰隆!33qxs.m 御书房的两扇大门被禁军关上。 屋内,视线一下子昏暗下来,气氛压抑,陈朝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书桌上,眼睛死死地盯住震惊的永兴帝。 “陛下,可还记得臣在先帝榻前说的这句话?” 咕咚一声 永兴帝咽了一口唾沫,心中畏惧。 但是下一刻,永兴帝面色忽然一冷,站起来和陈朝是样的姿势,皆是双手撑在桌上。 二人就这样隔着一张书桌,隔空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永兴帝忽然狞笑道: “陈屠狗!你终于忍不住了吗?要弑帝了吗?” “陈屠狗岂是你能叫的?” “为何不能?朕是天子,是大纪的皇帝!你是臣,就该臣服在朕的脚下!” “是君是臣,难说的很……” “哪怕只有一天,朕依旧能踩在你的头上。” “谁给你的自信,李昭阳!”陈朝怒吼道:“本相待你不薄,你却次次想杀本相!当日夜里,你指使你的岳父董太师在宫中刺杀本相,本相忍了。这一次,你又联合王士斌弹劾本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哈哈哈哈……” 永兴帝挥手摘掉头上的冕冠,一把扔在地上,披头散发疯狂地仰天大笑起来。 他拔出架子上的剑,扔在桌上,敞开胸膛,直面陈朝语气狠厉道: “来,拔出剑!杀了朕!” “杀了大纪的天子!” 陈朝拿起剑,缓缓地拔出剑,剑身映着一张权臣的脸。 永兴帝没有退缩,只是冷笑道: “陈朝!今日杀了朕!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安然登上皇位?真是笑话,你得位不正,会遭到天下人的唾弃!你一辈子都要背上弑君篡位的名声,你会遗臭万年!” “陈朝,我李昭阳是输了!可我不服,若我早生十年未必不能胜你!” 脖子感受剑的寒冷,冷的刺骨,永兴帝依旧没停下。 “陈朝!陈屠狗!朕只是生不逢时,朕今年只有十七岁而已,便压的朕的那些兄弟喘不过气!朕的二哥,五年前还是先帝最喜欢的太子,党羽无数,不过数月,便被朕打下马来。朕的十一弟,受先帝喜爱,母族势大,还不是被朕压的连腰都直不起来……” “朕,生不逢时!陈屠狗,你赢的不光彩!” 一滴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淌。 陈朝目光阴冷,握剑的手微微用力。他不知道永兴帝现在到底哪来的勇气,跟他这般说话! 若是面前这个小皇帝能说些软话,陈朝兴许还能放过他,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杀了他?!登基为帝! 想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臣,文昌阁大学士方休,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书房外,忽然传来方休气喘吁吁的声音。 陈朝握剑的手一滞,回过神来,扭头看了门口一眼,然后对挺着脖子等死的永兴帝道: “李昭阳,别以为本相不敢杀你!” “杀你,简直轻而易举!” “李昭阳,凡事事不过三!宫中刺杀是一回,弹劾本相又是一回,日后若再敢背后搞小动作,本相定会诛你李氏十族!你的兄弟,你的姐妹,本相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罢,陈朝扔下手中的剑,恶狠狠瞪了一眼永兴帝后,一撩袖袍摆,回身离开御书房。 两侧禁军打开门,陈朝和门外的方休对视一眼,双双作礼。 “方大人。” “宰相。” 陈朝直起身子,抬腿跨过门槛,方休偏头,往陈朝身后瞅了一眼,见永兴帝还好生生地站着,这颗一路上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方大人,汝身为天子之师,应该尽心教导陛下,如何当一个一国之君。”陈朝沉声说道,掷地有声,然后大步离开御书房。 陈朝走后,方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抚抚袖子后,慢慢走进御书房。 御书房血气浓重,那名死不瞑目的太监躺在门口,头颅滚在远处,血顺着碗口大的疤汩汩地往外冒着。 方休迈过尸体,来到永兴帝面前,俯身作揖。 永兴帝没有说话,只是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盯着桌上那把剑,剑身上还有不少血。 方休直起腰,抬头看向永兴帝,看见永兴帝脖子上的一道伤口,心里不免吃了一惊。 这?! 若不是自己闻讯从青山县急匆匆赶来,这天下恐怕都要易主了。 略微思考片刻,方休开口,声音沙哑道: “陛下……” “恩师什么都不用说了,朕都懂。”永兴帝扶额,还没等方休继续说话便开口打断他。 方休深吸一口气,满是皱纹的一张脸深深的担忧。 “陛下,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陈朝,你也根本不懂先帝临终前的良苦用心!臣且问你,先帝临终前,为何将监国之权交给陈朝?难道是因为陈朝势大,无人能挡?难道是先帝出于迫不得已做出的选择?” “都不是啊……” 方休急的直跺脚,“先帝安排的这一切,现在看来,都是最优的解决办法。大纪飘摇,风雨之际,大纪需要陈朝这位权臣把持朝政!” 永兴帝皱眉,声音不由加大,“恩师,即使没有陈朝,朕也能带领大纪走向强大!” 他有这种自信。 “陛下的能力,老臣丝毫不会怀疑,因为陛下是老臣名下教过最优秀的一名学生,能力不输先帝,更不输世上最有名的几位君王,但是……” “大纪真的该变变了,陛下十七年来,可曾走出过这高高的宫城半步?可曾见识过万千黎民百姓?可曾了解过他们心中真正所想?” 永兴帝张张嘴,欲言又止! 方休拍着胸脯,继续道: “老臣见过!” “老臣知道他们心中所想,陈朝也见过,陈朝更知百姓心中所想!” “青山,清源等县焕然一新,陛下该出去走走了……” 第59章 奇奇怪怪 从御书房出来后,陈朝本意直接出宫,却没想到蒙召还候在殿外。 见到陈朝出来,蒙召直接上前,抱拳,“相爷。” 陈朝心情正不爽,倒不是因为没有一刀砍了永兴帝,而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比如: 永兴帝这厮,到底哪里来的骨气,剑架子脖子上都不肯松口? 他倚仗的到底是什么? 再比如: 陈朝并不觉得自己出城赈灾有做错的地方,为什么永兴帝就是要联合王党弹劾? 他们这些人,为什么不把力气用在改善百姓生活身上? 党争,真是好生无趣! 相比较之下,陈朝还是更喜欢和城外那些百姓待在一起。 “相爷,太后娘娘有请。” 蒙召说道。 闻言,陈朝下意识地蹙眉疑惑。那个女人竟然会请自己过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不了,帮本相转告太后,就说本相还有点急事,就不去了。” 说罢,陈朝就要出宫。 但是蒙召却不让路,挡在路中央位置,硬着头皮道:“相爷,属下建议相爷最好还是去一趟,这关乎相爷的.....” 这种事,蒙召也不知道该怎么向陈朝说,自从发现太后慕容玥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蒙召就猜到了什么,但又不太敢确定,再加上这几个月相爷一直在城外赈灾,人不在京城,蒙召就选择性地隐蔽这件事。www.33qxs.m 直到相爷今日进宫,蒙召知道,这事不能再瞒了。 “关乎什么?” “属下也说不清楚....” 蒙召十分为难,陈朝叹了一口气,略微思考,伸手,“在前带路。” 蒙召立马轻松许多,挺挺胸膛,扶住腰间的刀柄,选择了最近也是最快捷一条通往凤仪殿的路。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相爷一会儿的表情了。 凤仪殿。 “娘娘,没事了没事了,前朝传来消息,说宰相大人及时赶到,三五下便将王御史打的吐血.....” “啊?”慕容玥脸上原来还担忧的神情立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地是好奇,她拉住小月的胳臂,急切道:“到底怎么一回事?快说说。” 小月撅着嘴巴,作为慕容玥的心腹,平时也敢跟太后娘娘耍点小性子。 小月挺挺胸脯,“娘娘,您今天好奇怪哦,一听说宰相大人在前朝失利,恨不得立马拿着太后的金印宝册赶过去为宰相说好话,现在宰相大人没事了,您又这个样子?” “死小月,竟敢打趣本宫!找本事了不是!”慕容玥伸手揪住小宫女的耳朵,气不打一处来,“快说,前朝到底怎么了?” “娘娘,疼。”等慕容玥松开小月后,小月揉揉耳朵才说道:“听小才子说,千钧一发之际,宰相及时赶到,三五下解决完王御史,便开始对阵周尚书,而就在这时,几国使臣前来助阵,拿过来一座金山解决了宰相大人的燃眉之急,然后又听说青山县数万百姓齐聚明德门,为宰相申冤!” “如此下来,宰相大获全胜!” 闻言,慕容玥眼里冒起小星星。 他果然不一样! 还没等她多想,又有宫女来报:“太后娘娘,宰相大人正在往凤仪殿赶来!” “什么?” .... 两刻钟后。 陈朝抵达凤仪殿,瞧见寝殿四周,到处都是站岗的禁军兵士,陈朝摸不着头脑,感到十分奇怪。 虽然当初有过安排,叫蒙召好好看着慕容玥,别让那蠢女人乱跑,万一被人卖了害了都不知道。 可也不至于这样吧? 蒙召恨不得把所有的禁军都调过来,更像在看管犯人! “这些人都撤了,后宫之中,成何体统!” 陈朝不悦道。 “相爷,恕属下不能从命!” 太后娘娘有孕的消息,绝不能暴露出去。 蒙召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 陈朝看了蒙召一眼,只觉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和以前见到的不一样了,都敢不听自己的命令了。 陈朝问道:“为何?” 蒙召低声道:“还是请相爷自己进去看看吧。” 怀着巨大的疑惑,陈朝来到凤仪殿宫门口,正准备进去却被一个小宫女给拦住,“太后娘娘有令,今日不见任何人,宰相大人请恕罪!” 说罢,便颤颤巍巍的跪下,不敢抬起头。 蒙召一把拉开宫女小月,同时他也知道,这肯定是太后娘娘安排的。 “相爷,请。” 推开寝宫的大门,陈朝顺利进去。 一切还是以前的模样,未发生太大的改变,只是陈列花瓶摆件的架子上,增添了许多别的小玩意,架子上除开几个淡素的长细颈花瓶,还多了几件木雕的小猫小狗,模样看起来十分可爱。帘子后,慕容玥坐在榻上,双手紧握放在腿上,腿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毯子。 “本宫身体不适!还请宰相改日造访!” 冷冷的声音传来,陈朝只觉好笑,今天奇奇怪怪的,不仅蒙召奇怪,就连慕容玥也有些奇怪,躲在帘子后不肯出来见人,还要自己改日再来。 一时间,勾起陈朝的好奇心, 陈朝反而不着急走了。 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正是前几日,慕容庭进宫时坐的那张。 瞧见陈朝坐下,慕容玥紧张到极点,生怕陈朝像前两次那样,蛮横无力地上前动手动脚。 若是那样,秘密就保不住了! 随意坐了一会儿,陈朝开口关心道:“娘娘这些日身子可还好?” “不劳宰相费心,本宫一切安好!” “可有人找娘娘的麻烦?” “没有。” “吃住可还习惯?” 这纯属无话找话,慕容玥心里想到。 没想到陈朝私底下还会这样,一点也不会跟人聊天。 见慕容玥不答,陈朝碎碎念:“若吃住不习惯,就让蒙召安排一下,娘娘想要出宫住一段日子也不是不可以,至于吃的,这好办,改日臣进宫带些城外的点心吃食,樊楼的最好,手艺堪称一绝....” 对于慕容玥这个女人,陈朝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大概,和她发生过男女关系后,心里下意识的认为这是自己的女人,但是慕容玥的身份过于特殊,是当朝太后,陈朝也不敢太放肆。 听着男人充满磁性的嗓音,慕容玥心情复杂,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本宫一切都好,不劳宰相费心。” 再简单问了几句,感到无趣后,陈朝便要起身离开。 “娘娘,臣告辞了!” “别....” 第60章 太后有孕 “别?” 听到慕容玥这个回答,陈朝刚刚离开椅子的屁股,重新落座,手指摩挲着下巴,拧眉思索。 今天的慕容玥,绝对不对劲! 按理说。 慕容玥再次见到自己,应该躲着或者是满脸愤恨。 事实上,慕容玥也是这么做的。 她叫宫女拦在门口,不让自己进来,可是进殿后,陈朝还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二人谈话期间,陈朝总感觉帘子后的慕容玥,似乎在害怕什么?和自己说话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都是刺,而是很平淡,生怕自己发现端倪。 “咳咳。” 慕容玥假意咳嗽两声,双手放在腿上的毛毯上,稍微侧着身子,“本宫的意思是宰相慢走,本宫就不送了。” 没有人回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 看着陈朝重新坐下,没有要走的意思。 慕容玥急的都快要哭了。 怎么还不走? 快走呀! 忽然,陈朝起身,上前两步,慕容玥吓的声音都不由加大几分,“宰相请自重,本宫是太后……” 陈朝停下脚步,左右来回踱了两步,偏头试着看了看帘子后的慕容玥,可珠帘挡着,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慕容玥的一双红色宫鞋,小巧精致。 只不过她的脚,会时不时拧在一起,人在紧张时,才会下意识的这样。 慕容玥,她在紧张什么? 陈朝奇怪。 想了想,没想明白,陈朝想起前几日的一桩事,索性与慕容玥说了,“对了,臣前些日子在街上遇见太后娘娘的弟弟了,他在外欠下赌债,被赌坊的打手追着满大街乱窜,被打了一顿后,臣本想平心静气地和他说句话,没想到令弟不识好歹,一开口就辱骂臣,臣当时没忍住,又把他打了一顿.....” 怪不得,怪不得那小子来时浑身是伤,问他他也不说,只是说自己摔倒的。 慕容玥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陈朝继续说,像讲故事一样:“臣本想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如果慕容庭想改变的话……可是臣的一名属下对臣说,慕容庭从小被娇养坏了,外人不论说什么,慕容庭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说了也是白说。” “不是的。” 慕容玥反应有点大,站起来,毯子滑落,“本宫的弟弟慕容庭只是,只是性子有点执拗,家父家母溺爱所致,其实他很有上进心,前几日他还进宫对本宫说,他说……姐,我实在是不想这么下去了,我想离开京城,出去闯闯,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你看,他有这份心,他并不是没有上进的心。” 慕容玥为弟弟操碎了心。 慕容庭作为家里最小的那一个,当姐姐的怎能不心疼。 “如此甚好!”陈朝简单回了一句,又道:“太后娘娘呢?对此事有何打算?其实出去闯闯挺好的。” “不行!绝对不行!”慕容玥娇喝一声,坚决道:“外面的世道那么乱,庭儿什么世面都没见过,他出去,本宫不放心,哥哥也不会放心。” 陈朝揉揉额头,指了指慕容玥掉在脚边的厚毯子,慕容玥有些吃力弯腰拾起来,重新坐好。 陈朝走到一旁的架子前,随手取下来一只木头雕刻的小狗,说道:“这事呢,是你们家的家务事,我可管不了那么多,那夜送慕容庭回府后,我倒是说了一句,若是他想改变,换一种活法就来找我,可是在府等了这么久,也不见他上门。” 慕容玥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陈朝把玩手中的木头小狗,啧啧称奇,“娘娘,这小玩意您雕刻的?真是栩栩如生,跟真的一样。“ “谢宰相夸奖。” “不客气,送给我一只好了。”也不管慕容玥最后同不同意,陈朝把木头小狗塞进袖口里。 看样子是准备带出宫去。 慕容玥有些气愤,但也无可奈何。 “宰相准备如何帮助庭儿换一种活法?”慕容玥问道。 陈朝想了想,挠挠眉头,“这事简单,给他找点正经事情做就好了,一开始,当然不会安排重要的职务,慕容庭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城外青山、清源几县重建,缺人,他倒是可以过来帮忙。” “好,本宫先替庭儿答应了。” 陈朝余光扫了帘子后的慕容玥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认答应了。 再随便聊两句,陈朝就又要告辞,但是这一次慕容玥主动拦住他,问道: “听说云州匪患严重,宰相可有本宫哥哥的消息?” 慕容冲在云州剿匪,生死不明! 相比于在京的慕容庭,慕容玥更担心在云州的哥哥。 陈朝表情凝重,实话实说,并无隐瞒: “韩老最新传来的消息,说云州的情况不太妙,三个大营的官兵被土匪困住,断粮缺水,其中就有你哥哥!” 霎时! 珠帘一阵晃动! 慕容玥身穿丝质长裙,毛毯又掉在地上,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快走几步,出现在陈朝视线中,白皙的脸蛋带着几分圆润,应该是这几个月伙食不错,乌黑长发用发簪盘起,固定在头上。 一双柳眉紧蹙,担忧二字恨不得写在脸上。 视线下移! 陈朝浓眉轻轻一扬。 嘴巴张的微圆,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画面。 只见慕容玥的肚子隆起,像有五六个月身孕的妇人! 陈朝双腿不听使唤,冷不丁上前半步…… 慕容玥表情复杂,紧紧抿着嘴唇,一副委屈要哭的可怜模样,满是水雾的眸子扫了陈朝一眼,便回身弯腰拾起地上的毛毯,一句话也不说消失在前殿,往宫殿深处走去。 怎么?! 到底怎么回事?! 陈朝站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儿。 使劲掐了大腿一把,疼! 这都是真的。 突然,陈朝大笑几声,而后连忙追了过去。 床榻边,慕容玥坐着,正在低头整理毛毯。 陈朝快步走到跟前,用高大的身躯挡住灌进来的风,生怕慕容玥着了风寒。 “你……” 看着大着肚子的慕容玥,陈朝话到嘴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虽然说,能百分百确定慕容玥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自己的,而陈朝也要马上当爹。 但是,陈朝仿佛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 两世为人,陈朝活了半辈子,一直独来独往,虽然身边有无数女人,可唯独没有孩子。 没想到,慕容玥竟然怀了自己孩子? 算算时间,正是穿越过来那一日,和慕容玥颠龙倒凤时留下的。 应该快六个月了。 陈朝没说话,坐在床榻边的慕容玥先开口了。 她凤眸低垂,语气低沉,“陈朝,本宫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本宫与你之间,本不该有这层关系,本宫也本不该留下这个孩子……还好现在没有多少人知道,若是事情暴露影响大局,本宫会狠下心打掉孩子,不连累你……” 陈朝是宰相! 而慕容玥是太后! 两人不可能有结果。 陈朝表情凝重,略显沉默,开口:“什么时候发现有身孕的?” “快三个月的时候吧,那时每日犯呕恶心,寻了太医来瞧说是有孕,算算日子,就是那一次……太医来看过一次就被蒙召砍了,你且放心。” 不知道为什么,慕容玥非要说最后那一句,也非说不可。 但陈朝并不关心太医的死活,盯着慕容玥: “为何要留下孩子?我知道,蒙召拦不住你的。” 慕容玥性子倔,若是决心要打掉孩子,就算蒙召看管的再严密,也会出纰漏。陈朝想知道,慕容玥为什么明知一朝事发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也要留下孩子。www.33qxs.m 为什么? 慕容玥苦笑一声,轻轻抚摸肚子,“这是本宫的孩子,是本宫的孩子……” 她重复了两遍,就是这么简单一个理由。 肚子里的,不仅是陈朝的孩子,亦是她慕容玥的孩子,身为母亲她舍不得。 “明白了。” 陈朝点点头,略微思考,便道: “你且放下心,好好养胎,这事我来处理……有孕期间得多让太医照看把脉才行,这样对孩子好,对你也好,我会找一个信得过的太医……还有,我会找一个理由,让陛下放你出宫去住,为国祈福住在城外的道观也好,为先帝守灵也罢,总之,你不能再留在宫里……” 一时间,陈朝竟有些慌乱,有些不知所措。 面对群臣围攻,陈朝依然能泰山自若。 可是面对慕容玥,面对她腹中的孩子,陈朝反而慌了,说话也是磕磕绊绊。 深吸一口气,陈朝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办不到。 “本宫哪里都不去。”慕容玥表情坚定。 “为何?我会安排好一切,你不需要担心,一切以孩子要紧。”陈朝急道。 慕容玥听见这话就来气,偏头嗔怨地瞪了陈朝一眼。 “你知道有这个孩子便好,不管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你自己,本宫都没话说……” “我是为了你!” 陈朝及时打断慕容玥。 下一刻,陈朝在慕容玥身边蹲下身子,把脑袋轻轻地靠在慕容玥的双腿上。 慕容玥身子一僵,没有乱动,本想推开陈朝,可又不知怎的心里流过一阵暖流,就没乱动。 陈朝抬起头,伸手轻轻抚摸着慕容玥隆起的肚子,里面是他的孩子。 他情不自禁地有些手抖,也有些兴奋。 看见这个样子的陈朝,慕容玥有些动容, “永兴帝不是一个善茬,在我没安排好一切之前,你就安安生生地待在凤仪殿,最好连门都不要出……” 慕容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朝的侧脸,轻启嘴唇,淡淡地“嗯”了一声,想了想,声音有些发酸,“孩子出世后,你可以带孩子时常进宫来看看本宫吗?” 对于这个孩子,陈朝是肯定要保住的。 但对于慕容玥,是没有太多人知道她生过孩子的。 这个孩子生下来后,也是陈朝抱出宫去养。 慕容玥能猜到结局。 她或许连做这个孩子娘都资格都没有。 “会的,一定会的。”陈朝郑重地点点头:“你我的孩子出世后,我会交给我夫人宋清婉亲自抚养,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这都是我陈朝第一个孩子……我夫人宋清婉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她是一个好人,素有善心,端庄典雅。” 陈朝又道:“我会把孩子交给我夫人宋清婉亲自抚养,夫人会待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孩子在相府,受不了委屈,我会给孩子一切,你且放心。” 慕容玥轻轻“哦”了一声,眉头稍降,显得有些落寞。 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却要交给别的女人。 慕容玥怎能不落寞。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第61章 周觅邀请 从凤仪殿出来,陈朝表情凝重,在宫门口,他叫蒙召到一侧说话。 “相爷。” 蒙召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如今的相爷,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可为什么相爷会是这幅表情?按理说,相爷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太后有孕的消息,不应该感到大喜吗? 拧着眉头,是什么意思?蒙召也不敢胡乱开口。 陈朝思绪复杂,想了想,才道:“找一个信得过的太医隔三差五给太后把脉,照顾她和孩子,有孕期间,最容易出差错,每日派人来相府汇报太后和孩子的情况,还有,饮食一定要注意,保证蔬菜、鱼、肉、蛋制品的营养均衡,少吃甜的,油炸的和辛辣的,对孩子不好,可以让太后适当地做一些运动,这样日后生孩子会少受一点罪……还有,安排太后早睡早起,莫要熬夜……还有还有……” 陈朝对此也没有太多的经验,只能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估计今日回府后,怕是要连夜赶出来一套《孕妇手册》。 现在,陈朝像极了一个手足无措的父亲。 他彻底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慕容玥有孕的消息,事先谁都没想到,把陈朝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请相爷放心,属下会安排好一切的。”作为陈朝的心腹大将,蒙召自然对相爷未出生的孩子格外关心。 可能? 这个孩子将会是未来的一国之君或者是公主。 一路出宫,有几次,陈朝差点被绊倒在地,走路心不在焉的。 登上马车,侯吉在外持缰驾车,而贴身侍女宁白芷则是坐在车厢里,正在大快朵颐,吃着刚才在街边买的油炸小鱼干,白净的手掌油乎乎的。 “相爷,要吃吗?”瞧见陈朝回来,宁白芷递出手中的油袋,里面的小鱼干还是热乎的。 陈朝没理,只是十指交叉,抱在一起,脑袋微微垂着,目光复杂。 宁白芷撅着小嘴,慢慢收回自己的小鱼干。 车轱辘悠悠地转起,陈朝的心思已经跑到九霄云外,陈朝发誓,这可能是自己最拿不定主意的时刻了。 太后慕容玥怎么会有孕呢? 这也太巧了? 就那一次! 一次就中了! 陈朝舔舔干裂的嘴唇,又抿了抿,掀开车帘随意往外瞅了一眼,随后双手捂住额头,闭上眼睛,脑袋懵懵的。 看着这个样子的相爷,宁白芷有些奇怪。 认识的这几个月,相爷对什么事情向来都是胸有成竹,怎么现在却这幅模样?有点像热锅上的蚂蚁。 宁白芷试着问道:“相爷,你怎么了?” 陈朝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但是下一刻,陈朝猛然睁开眼睛,抓住宁白芷的手臂,急切地问道: “你有过孩子吗?” 宁白芷一愣,然后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那表情好像在说……相爷,我才十七岁,你看我像有孩子的人吗? 陈朝也意识到自己彻底乱了,深呼吸一口气,稍微恢复一点,又问道:“你哥哥和嫂嫂有孩子吗?” “有啊。” “那……你哥哥知道你嫂嫂有孕时,是什么反应?” 宁白芷想了想,回忆道:“没啥反应……就是脸上会时不时露出傻笑,每天都要跟嫂嫂腻在一起,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的,遇见人就说他要当爹了,哦,还有……有时遇见卖货郎,还会买几件小孩子的东西,比如虎头帽、拨浪鼓之类的……” 闻言,陈朝对比了一下自己。 难道当爹前都是这幅德行? 如果不是慕容玥的身份过于特殊,陈朝还真想把慕容玥接回相府亲自照顾,直到孩子出生。 “相爷,你问这个做什么?”宁白芷有些不明白,但是很快,少女眉梢一挑,惊喜道:“相爷,夫人难道有身孕了?几个月了?” 陈朝本来想说“没有”,但很快点了点头。 吁—— 一声长鸣,正在行进的马车戛然而止,旋即传来侯吉骂骂咧咧的声音。 陈朝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瞅了一眼。 只见,拦路的是一个身穿麻衣的年轻人,在他身后还有数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这些士兵身上的铠甲和兵器不似京城,倒像是外地的地方驻军。 “周平参见相爷,我父邀请相爷过府一叙,还请相爷赏光。” 年轻人拦在马车前,双手作揖。 侯吉与其交谈两句,这才得知拦路人的身份,是兵部尚书周觅的二公子,奉他父亲周觅的命令,前来请陈朝过府一叙。 侯吉看向陈朝,询问意见。 陈朝略微思索,便应了周平所请。 不多时,马车停在周府门前,陈朝下得车来,稍微一打量,冷不丁地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这是周府? 朝廷正二品大员,兵部尚书的府邸? 只见,面前这座府邸既不富贵也不奢华,就连平常的商贾之家也比不上,门前的地砖都破了好几块,石狮子上还搭了几床棉被,正在晒被子,若不是门口有士兵站岗,还以为这是京城普通家庭门户呢。 “相爷,请。” 跟随周觅之子周平进入周府,身后是侯吉和宁白芷寸步不离,以防万一。 过影壁,再过一处月亮门,陈朝在后院见到早上在朝上见过的周觅。 这位老将军身穿黑色的练功服,正在院子里练枪,一杆红缨枪被周觅耍的虎虎生风,不愧是将门之家。 瞧见陈朝到了,周觅停下舞枪,接过老仆的毛巾,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珠后,主动迎上前,抱拳。彡彡訁凊 陈朝附身作揖,回了一礼。 对于这位老将军,陈朝观感不错。 虽然周觅今天在朝上弹劾自己,但至少不是王士斌那种,恨不得置自己于死地,与永兴帝狼狈为奸,周觅只是就事论事。 若大纪都是这样的臣子,何愁不强盛? 这样的臣子,也正是陈朝想要收服的,和文昌阁大学士方休是同一类型。 院子里,初春的阳光明媚,晒得人暖暖的。 周觅也没请陈朝进屋说话,就是简单搬出两个椅子,放在向阳的屋檐下,请陈朝坐下,上了一壶清茶。 陈朝也不是在乎环境的人,拂袖落座,抿了一口清茶,主动开口问道: “不知周尚书请本相来,有何要事?” 周觅满脸褶子,皮肤黝黑,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不少痕迹,虽是年逾六旬,但精神头看起来不错,再活上二十年不成问题。 听见陈朝说话,周觅放下手中的茶杯,瞄了身边的陈朝一眼,应道:“陈相这半年变化有点大,周某人好奇,故邀请陈相前来一叙,说些交心的话,你我同朝为官,陈相为文臣之首,周某掌管全国军事,一文一武,你我之间本不该有嫌隙,只有这样,大纪才会好。” 陈朝笑笑,看向身边的周觅:“周尚书所言有理,陈某受教了。” 陈朝的谦虚态度,让周觅渐渐皱起眉头,疑惑神色笼罩在脸上,挥之不去。 这个样子的陈朝和朝上咄咄逼人的陈朝,可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差别太大,让周觅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不过随着交谈的深入,周觅发现,私底下的陈朝就应该是这样的。 朝上的那个,倒像是故意做样子给百官和皇帝看的。 第62章 谁叫陈朝是永兴帝名义上的“父亲”呢 周觅的小院子里,不多时就传来爽朗的笑声,一半是周觅本人忍不住开怀大笑,一半则是陈朝发笑,引得院内不知情的人频频侧身去看。 陈朝为周觅斟茶,周觅拍着陈朝的肩膀,二人如忘年交一般,聊天的内容也是五花八门,但总之很对胃口。 谁能想到,一个时辰前,周觅还在朝上弹劾陈朝。 现在,二人却恨不得把酒言欢。 这个世界可真奇怪。 “若不是内人管的严,今日必定与陈老弟浮一大白!”周觅抚着颌下短须,有些可惜。 陈朝哈哈一笑,没想到在外威风凛凛的老将军,在内却是一个妻管严。 不过陈朝很快有了主意,道:“改日,改日咱们相聚,尝尝我新弄出的酒。” “好。” 今日朝会上,几国使臣都对那酒赞不绝口,想来是不可多得一见的好酒,周觅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尝了。 约定下次一定要不醉不归,二人开始说起正事。 周觅看着陈朝,沉声道:“新皇登基,年轻气盛,陈相莫要打压的太狠了,我虽知陈相是为了陛下好,可陛下这个年纪,恐怕不能理解....” 陈朝摇摇头,“这才哪到哪?年轻人就应该受点挫折,若是一帆风顺,如何当的起这个一国之君?” 如今的永兴帝,还像一个心智没完全成熟的少年,做起事情来,完全不顾及后果,陈朝觉得,还是多打击打击他为好,要不然,如何当这个一国之君。 “也罢,朝堂上的事情谁说的准呢。”周觅只剩下唏嘘感叹。 他向来厌烦朝堂上的斗争,对于永兴帝,他的态度不亲近也不疏远,不过可以预见,等再成长几年,永兴帝必定是一代霸主,但前提是,得教好,而教永兴帝的重担则是落在陈朝身上。 谁叫陈朝是永兴帝名义上的“父亲”呢。 ..... “陈相对如今云州的形势怎么看?” 聊了许久,二人终于步入正题。 陈朝喝口茶水,润润嗓子,才道:“我想这个问题,周尚书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周觅笑笑,不说话。身为兵部尚书,这一年多来对云州用兵剿匪,是没人比他更清楚云州的情况。 第63章 别的女人怀了我的孩子 与周觅的交谈甚是顺利,并没有出现不愉快的事情。 至于他会不会采纳陈朝的建议,拜慕容冲为先锋大将破云州之局,这就看周觅自己意思了。 回到相府,已是日暮。 早早等在相府门口的宋清婉经月娥提醒,低头整理一下衣裙,没什么不妥后,快步迎上去。 搭上宋清婉的小手,陈朝跳下马车,其他人识趣,早早地退至一侧,不去打扰。 夫妻二人结伴,回到相府。 路上,陈朝忍不住问道:“还疼吗?” 宋清婉没想到陈朝会这么直接,脸蛋霎时变红,昨夜一番云雨,她多年干涸得不到滋润,忽然遭遇百年难得一遇的洪水冲击,都快要把河道填满溢出来,现在还疼着呢,走路都有些不自然。 陈朝小心翼翼地扶住宋清婉,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昨晚,太对不住了,一时竟没忍住,夫人莫怪。” 宋清婉抿唇轻轻摇了摇头,抬起脸蛋,偷偷瞄了陈朝一眼,声如蚊吟,“没,怎么会?奴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宋清婉是高兴的,打心里的雀跃。 陈朝权倾朝野,民间传闻,陈朝又不喜女色,府内只宋清婉一位夫人。 都说宋清婉为宰相夫人,就算给皇后也不换。 可这么多年,也只有宋清婉本人最清楚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眼下,日子好不容易有点盼头。 陈朝开始真心实意地待她,宋清婉怎能不高兴? 看着宋清婉脸蛋红红,一脸娇羞的模样,陈朝趁没人注意时偷偷亲了一小口。 “呀。” 一声惊呼。 被突然亲了一口,还是在院子里,远处还有一些下人在廊下走动,宋清婉心里慌张死了,生怕别人瞧见。 大家闺秀的她,从小接受的教养,不支持她和相爷这样。 更何况,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更不能。 可陈朝不管这些,搂着宋清婉的柳腰,先去偏厅随便用了一顿晚饭,而后夫妻二人早早地进入卧房。 门窗紧闭,也不知道在屋中做些什么…… 房间里,点了蜡烛。 宋清婉背对陈朝,坐在梳妆镜前梳妆。 镜子里的宋清婉犹如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边梳妆,一边忍不住期待今晚发生的事情。 陈朝坐在床边,宽下外裳,正在看宋清婉梳妆。 从他这个角度看,正好能看见宋清婉的背部,一览无余。 宋清婉的身材极好,梨形的身材风风韵韵,散发着幽香,让人欲罢不能。彡彡訁凊 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宋清婉的年龄比陈朝还要大上两岁,正是如狼的年纪。 看宋清婉磨磨蹭蹭的,陈朝有些急不可耐,他轻咳一声主动上前,接过宋清婉手中的梳子,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帮宋清婉梳头。 长发柔顺,淡淡暗香扑鼻。 陈朝认真梳头,宋清婉乖乖坐好,也不乱动。 夫妻二人间,免不了说些家常话。 宋清婉轻启红润小口,问道:“相爷,今日可还顺利?奴家听说相爷回来的路上,被周尚书请了去,他没对相爷怎么样吧?他是个武夫,相爷小心着点……” 陈朝笑笑,握住宋清婉一把秀发,从上往下慢慢梳着,“一切顺利,请夫人放心。至于周尚书,那是一个性格爽朗,心思缜密的老头,为人还不错,以前倒是错看他了。” “可他在朝上弹劾相爷,总的来说,还是得防备着。” “好,就听夫人的。”陈朝闻言会心一笑,也没解释那么多。 有人关心自己,是福气。 “夫人,有件事想与你说。” 陈朝不知道这个时候说太后的事,会不会破坏夫妻二人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 毕竟,别的女人怀上自己的孩子,作为原配的宋清婉怎么说,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更何况,那个女人还是当朝太后,身份特殊,就更有些…… 意识到陈朝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大对劲,宋清婉稍微侧着身子,抬头看着陈朝,微微笑着,“相爷,什么事呀?” 陈朝张了几次口,欲言又止。 话到嘴边,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明明昨夜才和宋清婉关系更近一步,今夜便要告诉宋清婉这个消息,陈朝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残忍了。 如果理性点,应该过段时间再说这件事,最好是平时相处的时候,有意无意透漏出一些消息,让宋清婉心里有些准备。 现在? 时机不妥! 可陈朝心里总有种声音告诉他,不该欺骗宋清婉。 于是乎,陈朝放下梳子,在宋清婉面前蹲下,握住宋清婉的双手,酝酿着。 宋清婉看着陈朝这样,心里嘀咕个不停。 稍微抿着嘴唇,心里把不好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可没什么事情值得相爷这个样子! 宋清婉微微蹙眉,百思不得其解。 “我,我……” 陈朝努力张口,组织言语,心里乱糟糟的。宋清婉美眸轻轻眨着,仔细听着,柔声道:“相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奴家都可以接受,相爷请说吧……” “相爷昨夜不是说,清婉是相爷最坚固的后盾吗?” 陈朝淡淡地应了一声,最终下定决心,说道: “别的女人怀了我的孩子。” 说罢,陈朝不敢去看宋清婉的表情。 宋清婉半信半疑,目光扫过陈朝的脸,看他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心里慌了。 轻轻“哦”了一声,宋清婉语气带着苦意。 但还是认真地问道:“是谁?既然怀了相爷的孩子,那就是奴家的妹妹,得把她接回府。” 第64章 洗脚 “相爷和夫人真的吵架了?” “那还有假?” “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看相爷和夫人都分房睡了好几日了吗?” “可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月娥姐是这么说的。” 廊下的几个小丫鬟凑到一起,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宰相府这几日,沉浸在阴霾当中。 相爷和夫人都有些闷闷不乐,以至于她们这些伺候人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当月娥远远走过来时,几个小丫鬟立马停止交头接耳,低头在廊下站成一排,月娥小手贴在腰间,脚步轻快,一蹦一跳地从卧房赶往相爷的书房,几个小丫鬟一看,蹙着小眉头,又是一阵疑惑? 什么事情,值得月娥姐这么高兴? 咚咚咚! 来到书房,月娥伸手敲敲门。 里面传来陈朝略显疲惫的声音:“进。” 月娥推门进入,福福身子一礼:“相爷,夫人有请。” 哗啦一声,陈朝起身,反应有点大。 可是下一刻,陈朝又坐下,看着满脸雀跃的月娥,朝她摆摆手:“我这里还有些要紧的事情,与夫人说,我就不过去了。” 陈朝现在实在没脸见宋清婉。 他还抱着后世一夫一妻的观念制度,总觉得是自己“出轨”伤害了宋清婉,虽然当时事出有因,但做了就是做了,陈朝认。 月娥早就做好被拒绝的心里准备,但是为了相爷夫妻二人间感情和睦,硬着头皮:“相爷,夫人说了,一定要见相爷。” 陈朝揉揉额头,抬眼,试着问了一句:“可是因为什么事情?” 月娥摇摇头,她也不清楚。 但总归不是什么坏事情。 想了想,月娥又道:“相爷,夫人脸皮薄,相爷应当多劝劝才是。” “继续。” 陈朝来了兴趣,示意月娥继续说下去。 倒是忘了,要说最了解宋清婉的,绝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眼前这个一直服侍宋清婉的侍女,或许可以从月娥身上找到突破口。 月娥皱了皱小眉头,想了想,试着说道: “夫人虽然是大家名门闺秀出身,不轻易出府在外抛头露面,但夫人从小见识广大,心胸比一般的男子还要宽广……但夫人终归是一个女子,脸皮薄又抹不开面子,相爷身为男人,应当多劝劝。” “还有,夫人一般不会轻易生相爷的气,除非相爷做出特别出格的事情,但即使那样,夫人能忍则忍……相爷应该好好待夫人,夫人永远都是相爷的原配!嫡妻正室!” 陈朝皱起眉头,下意识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 “什么?” 月娥睁着大大的眼睛,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过陈朝很快想明白过来,月娥身为宋清婉的贴身侍女,从小待在宋清婉身边,又怎会是泛泛无名之辈?她知道也不足为奇。 听月娥一席话,陈朝想明白许多。 简单收拾一下,便跟在月娥身后去见宋清婉。 来到卧房门口,门半敞开着,月娥识趣退下。 房间里,宋清婉还是老样子,不过眼圈红红的,许是这些日哭过好几场。 陈朝心里的罪恶感,不由加深几分。 还未等陈朝开口说话,宋清婉抬袖擦擦眼泪,笑着主动迎上前,拉住陈朝在一侧的软榻上就座。 而后,宋清婉跪在陈朝身边,小心翼翼地为陈朝脱掉靴子。 陈朝不明白所以然,“夫人……” 宋清婉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道: “莫说话,奴家给相爷洗回脚,这事就算过去,再也不提了。在奴家娘家,母亲和父亲若是生气,母亲都会为父亲洗脚,代表洗去前尘往事。” 陈朝听罢,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在宋清婉错愕的目光中,陈朝重新穿好靴子,一把横抱起宋清婉,将其放在软榻上,握住宋清婉的玉足,将一双绣鞋慢慢脱下来: “要洗,也是我给夫人洗。这事终归是我做错了,伤了夫人的心。” 宋清婉一听,挣扎个不停: “这怎么能行,相爷是大纪宰相,天子亚父,怎能碰奴家的脏脚……” 陈朝却不这么想,将一双玉足抱在怀里,看着宋清婉水盈盈的一双眸子,轻声道: “怎么不能?在我老家那里,男人给女人洗脚是很常见的事,更何况这事终归是我错了,我为夫人洗回脚,夫人若是能原谅我,我死也值了。” 陈朝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 见宋清婉不再乱动,陈朝慢慢蹲下身子,伸手试了试盆里水温,不烫不凉,温度刚刚好,把宋清婉的一双玉足小心翼翼放入盆里,陈朝说道: “夫人也莫要急着原谅我,就算夫人原谅,我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相爷……”宋清婉的声音听着有些委屈,瘪着红润的小嘴唇,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流,“奴家不是不通情达理的女人,在大纪,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父亲就不止母亲一个女人,还有两房小妾,更何况是相爷。前些日子,奴家还在打算,要不要给相爷纳几房妾,奴家舅舅家的侄女就不错,人长得像朵花似的……” “相爷,您是做大事的人,奴家出身并不算太好,有些时候觉得实在帮不上相爷……” 宋清婉哭滴滴的,柔柔弱弱,惹人怜爱。 以前,京城的人都说宋清婉是低嫁,因为那时陈朝只是一个穷小子,什么背景也没有,闺阁朋友还会笑话宋清婉瞎了眼,怎么看上这样一个穷小子。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那个穷小子,摇身一变,爬上大纪宰相之位。 可宋清婉却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宰相夫人的位子。 她什么都不会。 脑子也不大聪明,帮不了陈朝。 “清婉,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陈朝握住宋清婉的小手,直视她的双眼:“在我心里,清婉就是最好的,是别的女人无法替代的……” “相爷,前几日,奴家不是有意跟你闹别扭的,实在是,实在……” 宋清婉想解释两句,但陈朝打断了她:“我都知道,你是担心,担心我吧?” 宋清婉淡淡地“嗯”了一声,重重点头。 “奴家担心一旦东窗事发,牵扯进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仅是整个宰相府,奴家的娘家,还有秦尚书、严尚书都会被牵扯进来,一时心慌才会那般……别的女人都好说,若是相爷喜欢,奴家不会说什么,还会好好待她,以姐妹相称,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她是太后,先帝的皇后,陛下名义上的母亲,相爷和她实在是……” 宋清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段关系。 实在是太震惊了。 陈朝轻轻揉着宋清婉的玉足,浇上一捧热水,有些无奈地说道: “事情已经发生,后悔药吃了也没用,但是还好,很少人知道这件事,此事能瞒得过去。” “日后,相爷打算怎么办?”宋清婉试着问道。 “还能怎么办?她正怀着孩子,肯定是不能在后宫继续住了,得想个办法把她接出来,可我与她说,她怎么也不肯离开后宫……” “此事,相爷就交给奴家去办吧,奴家进宫劝劝太后。”宋清婉想了想,又建议道:“离京城十里外有座道观,唤名白云观,那里风景极好,山水养人,不如借着出宫为国祈福的理由,将太后娘娘接出来住?” “如此甚好。” 宋清婉继续说:“听说太后慕容氏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素有才名,但为人清高傲慢,旁人照顾她奴家不放心,不如奴家亲自照顾她吧,直至相爷的孩子降生?” “怎可如此?不可不可……你是宰相夫人,又不是伺候人的丫鬟。” 陈朝嘟囔几句,说什么也不同意。 宋清婉却摆摆手,说不要紧。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相爷的孩子,那就是奴家的孩子,相爷舍得旁人去照顾?” 陈朝摇摇头。 “放心吧,相爷专心在外忙大事、国事。后宅的事就交给奴家了。” 陈朝又是一阵愧疚。 他对不起宋清婉! 深深的懊恼。 洗完脚,擦干净后,陈朝把宋清婉抱起来走向床榻。 宋清婉下意识地抱住陈朝的脖子,不敢去看,但呼吸却紧促起来。 “清婉,你如此待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陈朝觉得自己娶了一个天下第一好的女人。 宋清婉把脑袋埋进陈朝怀里,心脏砰砰直跳,声音小的听不见,“奴家不要报答,只愿相爷一切安好……” “如此……”陈朝想了想,灵光一闪,道:“总不能让其他女人踩在夫人的头上,这样吧,夫人也尽快给我生一个孩子,不,生两个……” 宋清婉嘴里嘤咛,小脸红红的,“好。” 很快,灯被挑熄,屋中陷入一片黑暗,两道粗重的鼻息互相纠缠在一起,猛烈的撞击声,听的让人心惊,痛并快乐着…… 第65章 两女见面 春意盎然,鸟语花香。 经过几日的耳鬓厮磨,床榻夜话,宋清婉真正体验到做一个女人的滋味,那种滋味,让她的嘴角情不自禁上扬,发自内心的欢愉和雀跃。 虽然晚上还是觉得相爷太过粗鲁,动作有些难以接受,比如相爷喜欢让她趴着…… 但会适应的。 适应过后,便是更大的愉悦和满足。 话说回来,她从始至终并未生气,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慕容玥的身份,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更何况是相爷?再说,她也想有几个姐妹在后宅说说话,要不然平时实在是太无聊了。 而对于陈朝来说,他现在并不能完全理解宋清婉的心思。 所处时代不同,接受的教育不同。 一夫一妻还是一夫多妻……这中间需要点时间去接受,去转变这个观念。 通过这件事,对宋清婉,陈朝有的只是疼惜。 这样的好女人,上辈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疼爱呢? 同时,陈朝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今后不管自己身边有多少女人,这些女人的地位有多么高,家势有多么显赫,宋清婉永远都将是正房夫人! 地位无可撼动! 因为她值得! 卧房里很安静,床上很凌乱,足以见得这几日的疯狂。 陈朝盘腿坐在榻上,闭眼打坐,经历一夜暴雨摧残的宋清婉,看上去有些羸弱,如暴风雨后的花朵。如今,她正坐在镜子前梳妆,而后换上一套略显奢华的裙子,简单对陈朝说了一句,便带着月娥离开相府,看方向,是进宫去了。 不多时,相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口。 宋清婉拿出相府名帖,递给值守宫门的禁军,让他们进去通传一声,她要面见太后。 禁军们拔腿就跑,生怕误了夫人的正事。 要说,宋清婉直接进宫即可,根本就不需要通传,就算太后不同意见人,那也不行。 整个大纪,整个皇宫,陈朝想要,简直轻而易举。 身为陈朝最疼爱的女人,宋清婉做什么不行? 就算想要帝后的宝座,也只是时间问题。 在凤仪殿,宋清婉见到慕容玥。 慕容玥躲在帘子后,不敢轻易出来见人。 她本不想见宋清婉,可宋清婉是陈朝的夫人,她不见也不行。 “太后。” “免礼。” 宋清婉直起腰后,打发走殿中的宫女,也包括自己的贴身侍女月娥,接下来的对话,至关重要,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当全部宫女退下,将寝殿的大门关闭,宋清婉抿抿嘴唇,在太后错愕的目光中,上前数步,伸手掀开珠帘,来到太后慕容玥的面前。 二女四目相对,慕容玥显得有些慌张,忙侧着身子,用毯子挡住隆起的腹部,有些紧张。 看到慕容玥的大肚子,宋清婉表情复杂,而后慢慢上前,问道:“几个月了?” “六,……” 或是觉得自己该拿出太后尊贵的架子,慕容玥重新坐直身体,微微抬起下巴,气势陡然一变,“六个月。” 闻言,宋清婉点点头,福在腰间的手拿下来,轻轻摸了摸慕容玥的肚子,轻声道:“相爷把所有的事情都对臣妾说了,太后娘娘尽管放心,三日后,相爷会在折子里向陛下言明,娘娘出宫为国祈福,暂住白云观。” 慕容玥深吸一口气,目视前方:“陈朝还真是心大,这事都与你说。”彡彡訁凊 “为何不说?”宋清婉微微翘起唇角,主动拉起太后的手,坐在她身边,“太后住在白云观期间,就由臣妾来照顾,直到生下孩子为止。” 慕容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得慌。 今日宋清婉登门,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身为陈朝的原配夫人,正室嫡妻,竟然主动上门看望自己? “本宫若不呢?夫人当如何?”慕容玥语气加重几分,甩掉宋清婉的手。 慕容玥不相信宋清婉,也不想出宫去住。待在凤仪殿挺好的。 “……” 沉默片刻,宋清婉突然一改平时端庄温婉的性子,只见她脸色一冷,伸手掐住慕容玥的脸蛋,直视慕容玥的双眼,慢慢地说道:“太后娘娘最好乖一点,别给相爷惹出什么乱子,这是为娘娘好,别不识抬举!” 慕容玥被吓坏了,瞪圆眼睛,愣在当场,也忘记了反抗。 这是宋清婉? 传说中端庄温婉,典雅大气? 怎么跟后宫那些狠毒的妃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宋清婉本不想这样,可耐着性子说,太后慕容玥不听,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话说当初母亲训斥父亲那两个不听话小妾时,也是这般,这个办法相当管用,宋清婉只是有模学样而已。 “此事若是东窗事发,咱们谁也没好果子吃,既然太后娘娘怀着相爷的孩子,那就是相爷的女人,臣妾的姐妹……娘娘模样生的倒是不错,天下一等一的美人,怪不得相爷会喜欢。”宋清婉感叹一声,又继续说道:“臣妾今日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过来看望太后娘娘一下,有些话,相爷不好当面说,臣妾可不一样……” “你想要说什么!你威胁本宫?”慕容玥不服气,伸手打掉宋清婉的手,揉了揉被捏疼的脸蛋。 宋清婉退后半步,语气冷冷的: “威胁不敢当,说些真心话……相爷喜欢太后娘娘,是因为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娘娘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为相爷生下这个孩子,为相爷传宗接代,相爷是做大事的人,是一代枭雄,你……” 宋清婉突然“哈哈”冷笑两声,笑的让人心慌。 而后,她双唇凑到慕容玥耳边,轻声道: “太后娘娘,不过是相爷养在深宫的禁脔,玩物而已……” “你!你!” 慕容玥气的全身发冷,嘴唇颤抖。 “你和陈朝,不愧是夫妻一对!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今日宋清婉的所作所为,让慕容玥想起了那夜的陈朝,夫妻二人一样的霸道!令人胆寒! 宋清婉起身,伸手拍拍裙子,恢复原样,微微一福身子:“三日后,臣妾来接娘娘出宫!” …… 回到相府,陈朝已经结束每日的打坐,自从修炼《五毒心经》开始,陈朝每日都要打坐将近一个时辰修炼内功,或早或晚,从不懈怠。 “相爷呢?” “在后院菜园子里。” 宋清婉风尘仆仆地赶往后院,后院的菜园子里陈朝正在指挥几个下人在菜园里忙活。 瞧见宋清婉回来,陈朝迎上前,一脸笑容。 “如何?太后答应了?”陈朝不抱什么希望,太后慕容玥性子有点倔,不会轻易答应。 “幸不辱命!” 嗯?! 陈朝以为自己听错了,宋清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宋清婉只是抿唇,却不肯透露分毫,只是说三日后,就可接太后去白云观居住,直到孩子诞生。 “这是做什么?”宋清婉故意岔开话题,不想让陈朝追问。 若是那样,她估计有背上一个“恶毒”的名声。 宋清婉指着菜园里忙碌的下人们。 只见这些下人们挽起裤腿,将田里放满水,又拿了一些秧苗,正在插秧。 陈朝解释道:“做一个试验田。” 陈朝早有这种想法,如今开春,天气正好,正好用来实验培育更好的稻株,比如杂交水稻什么的?……大纪如今的粮食产量很低,数以万计的百姓被限制在土地上,饶是这样,辛苦一年到头也仅是够吃,若再遇上年景不好,生存都是问题。 若粮食都不能自供自给,何谈建设一个强大的国度? 前几日,陈朝翻阅奏折得知,《答手诏陈十事》中提到“中稔之利,每亩得米二至三石。”;《奏救荒事宜状》中也提到“每亩出米二石。”简单换算一下,也就是每亩大约100公斤粮食。 100公斤粮食,产量实在是太低了。 陈朝需要从田里解放更多的人口,来完成他的终极梦想! “试验田?” “就是……培育出一些产量更高的粮食,比如水稻。” “如何培育?” 宋清婉顿时来了精神,她平时喜欢种菜,对农耕一事也有涉猎,或许可以提供帮助。 陈朝叫人搬来两张椅子,又拿来笔墨,既然要好好说道说道,不妨说的仔细一些。这培育杂交水稻一事,陈朝也没多大的精神力去钻研,交给宋清婉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宋清婉主动拿过纸笔,准备记录,就像那日在青山县陈朝提出酿酒一事时,一模一样。 于是,这一日午后,陈朝和宋清婉继酿酒大业后在相府后院又进行一场交流。 这场交流,将影响日后农业发展,解决人口与粮食不足的问题,让更多的百姓摆脱饥饿,大力推动大纪经济的发展……(此处省略五百字) “培育水稻要注重杂交优势,培育出雄性不育系,这样的结出来的稻穗才会大。” “何为杂交优势?又何为雄性不育系?” “简单来说,水稻花中包裹着雄花和雌花,正常情况下它们是一起生长的,在开花结果的时候,雌花只能接受它自身的雄花授粉,如果要与其他品种进行杂交的话,就必须要赶在雄花性成熟之前将其去掉,防止自交。这时,剩下的雌花可以作为母本,并与其他的父本进行杂交,进而产生杂交优势种,但人工去雄效率实在太低,必须找到一株雄性不育的野生稻,俗称败子,稗子。” “哦,奴家明白了……可是相爷,稗子不是一种野草吗?” “是一种野草,更是水稻的祖先!也是培育出杂交水稻的关键。” 第66章 采菊东篱下,悠然…… 水稻的事情不急,虽然掌握培育杂交水稻的方法,可没三五年的功夫,一点成效都不会看见。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蒸馏酒。 订单很多,但产量是一个问题。 陈朝决心,将蒸馏酒的酒坊选在清源县境内。 三日后,一行十余辆马车自京城出发,先到达白云观卸下四五辆马车。 剩余的马车继续前进,于日暮抵达清源县。 与青山县不同,清源县山清水秀,仿佛一处世外桃源。 到达此地时,重修的官道还未修建完毕,众人只能下车步行进入。 陈朝在清源县的住所是一处庄园,后院直通麦田,前院也是麦田,风景倒是不错。33qxs.m 刚住进来,便有附近的农人登门造访。 侯吉接待了他们,自称一行人是酿酒的商户,前来清源县选址酿酒。 老农人豁牙,额头的皱纹很深,肩头扛着一柄锄头,问东问西。说这年景酿酒的生意可不好做,卖不出去,普通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有闲钱买酒喝?又说清源县地小人少,人口不多,酿酒需要工人的话,他可以回村里组织、动员一下,但前提是给他点好处,比如两壶酒什么的…… 热情自来熟的老农人把侯吉搞的有些烦躁,准备随便应付两句就要关闭庄门赶走老农人,谁知这时陈朝却招招手,叫侯吉把老农人带进来。 老农人扛着锄头,进入庄子后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刘姥姥逛大观园一样。葡萄架子下,绿叶纷纷,陈朝身穿一袭墨色衣袍,手执狼毫,正在练字,写的是: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这首诗挺符合陈朝现在心境的,现在是春日,虽然没有菊花可采,但不远处就有一座山,唤名正是“南山”,是清源县一座荒山。陈朝打算把那里买下来,围绕南山山脚,修建一排酿酒的工坊。 来到跟前,老农人把肩头的锄头放下,双手拄着锄头好奇地打量陈朝,瞧陈朝衣着华丽,练字的笔墨,一看就是上等货色,便施施然敬了一礼。 陈朝放下笔,微微颔首,“陈朝。” 老农人沙哑着声音,“姓安,员外老爷若是不嫌弃,便称呼一声安老头。” 现在的陈朝,模样确实像一个员外老爷,还是那种特别有钱的。 陈朝笑笑,算是默认了这个新身份,伸手请老农人坐下说话,老农人却说站着很好。 陈朝也不勉强,问道: “方才听老人家所言,说我这酿酒的酒坊,不应该选在清源县,这是为何?老人家可与我详细说说?” 老农人也不吝啬自己的言语,清清嗓子,先是问了一个问题: “听口音,员外是京城人吧?” “正是。” 老农人点点头:“这就妥了……员外是京城人,不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我们这啊,没啥特别的,就是山多,以前也有很多外地商人,来我们这圈地做生意,但无一例外,他们都赔了个底朝天。” “这是为何?”陈朝好奇道。 难道清源县还有什么魔咒吗?比如生意必赔? 老农人侃侃而谈:“我们这山沟沟很多,适合种植粮食的土地少,而且还是沙地,地一少,就养活不了那么多人,年轻人大把大把地往外跑,县衙也管不住,索性随他们去了,他们大多跑到青山县和云河县了,如今清源县就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员外想要做生意,还不如去青山或者云河,青山县人多,招工容易,云河县四通八达,运输便利,我们清源?” 老农人说到最后,只剩下叹息和摇头。 陈朝大概听明白老农人的意思,眨眨眼,略微思考觉得这并不算什么难题。清源县虽然不如青山县人口众多,也不如云河县交通便利,但清源县有清源县的好处。 环境好,山好水也好……酿出的酒,能差到哪里去? 再说,酿酒也不需要多少工人,只需要几个酿酒的老把式带着几个小工即可。 就是一开始搭建酒坊需要点壮劳力。 这些壮劳力可以从临县借来,用完还回去即可。 “如此,员外老爷还要继续在清源县做生意吗?”老农人问道,也是出于好心。 陈朝从桌子后缓步而出,微微一笑: “老人家,别人做不来的事情,赔本的买卖,不代表我也做不来,我既不会赔本,还会大赚一笔。” “哦?老叟愿闻其详!” 老农人眼前一亮,来了兴趣。 陈朝招招手,叫侯吉从后院库房里搬来一坛子酒,这酒正是第一批蒸馏出的酒,剩余的数量不多。 揭开酒盖,摆上酒碗,倒上酒。 酒的香气让老农人情不自禁上前几步,吞咽口水,这酒好香啊?! “老人家,请。” “如此,那老叟就不客气了。” 这年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老农人捧起酒碗,先是小小抿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让他的五官骤缩,适应后,老农人大喜,咕咚咕咚几口,把一碗酒下肚,随意擦擦嘴角,感叹一声: “好酒!” 陈朝咧嘴笑了笑,问道:“而今,老人家以为我这生意能做否?” 老农人一改方才的态度,忙的点头:“能做能做!” 这生意太能做了!!! 这酒,简直只应天上有! 天宫中的琼浆玉液也不过如此。 陈朝重新站在书桌后,看向老农人: “老人家,我想买在南山,可是南山中有不少农人耕种田地,蓄养家禽,我需要你劝他们尽快离开,事后我会给他们一笔钱,足够他们今后生活,若他们其中有人想来酒坊做工,我也招收不误,前提是手脚得勤快一点,酒坊不收懒汉。” “另外,告诉你们县里外出谋生的年轻人,若他们能回来做工,我每人奖赏二两银子,事后他们会被酒坊接纳成为工人,以后的月钱照发,我说到做到。” “这事难倒不难,有钱就能办成,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老农人伸手抠着下巴,喃喃自语。 陈朝轻笑一声,从老农人的话里听出另外一层意思,招手叫人取过一些散碎银子,全部塞进老农人手里,“此事若是办成,您的酬金只多不少……” 老农人嘿嘿一笑,收下银子,目光落在桌上陈朝刚写好的一首诗上,“员外老爷,这东西能给老叟吗?我家小孙子刚上学堂,喜欢摹字,我看这上面的字就写的挺好。” 陈朝取来,送给老农。 老农人折好,贴身放着,微微一礼,而后离开了陈朝的庄园,边走边说:“员外老爷,您是个做大事的人……” “承您吉言!” 第67章 诗,要出名了 清源不富,很穷,年前那场大雪灾,让本就不富裕的清源县雪上加霜。 不过还好,官府赈灾的队伍来的很及时,更甚至户部尚书秦相如大半时间都留在清源县境内,主持赈灾事宜。 清源县恢复的很快,至少没有饿死人的现象发生。 初春的风,吹的人暖暖的,枝头上桃花一朵朵。 安老头肩头扛着一柄锄头,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恰逢日暮,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这幅画面和谐而又美好。 他要去官府新建的学堂里,接自家的小孙子安景下学。 要说,从年初开始,官府颁布的一系列政令,让人摸不着头脑。 安老头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些政令。 比如,政令上规定: 凡四到十二岁适龄稚童,必须前来学堂接受教育,每个孩子每月补助十枚铜板,食宿全包,中午还有红烧肉吃。 再比如: 若是哪些家长将自家孩子藏匿在家中,不许孩子去学堂读书,官府一经发现,将严惩不贷。 最高可判罚三十大板,屁股都得打开花。 于是乎,这些政令一经颁布,田间再也看不见到处乱跑的稚童,除非学堂放学或者放假。 田埂上,安老头脚步轻快,很快便看见远处那一排排红砖修建的学堂。当安老头走到的时候,放学的铃声正好敲响,学堂中稚童一窝蜂地跑出来,身上挎着五颜六色的书包。33qxs.m 安老头在操场外等了许久,也不见自家小孙子出来,一时摸不着头脑,便主动上前几步,来到一间教室门前,伸头朝里望去。 一瞧,安老头开心地笑了笑。 安家祖祖辈辈都是农人,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没想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孙子安景竟然是一个读书的料,每日上学天不亮就到,放学了也会缠着学堂里的先生请教问题,这不,正缠着先生问问题呢。 “苏先生。” 安老头伸手拍拍身上的泥土,对这位官府派来的年轻教书先生微微躬了躬身子,以表尊敬。这可是十里八乡为数不多的读书人,听说没来清源县教书以前,是国子监的监生呢,日后若是高中,那也是官。 苏仁安身穿一袭洗的发白的长衫,二十岁出头,在他身边请教他问题的,正是安老头的小孙子,对于这个小稚童苏仁安烦恼的很,小孩子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问题也是千奇百怪,有些他能回答上来,可有些……让他哑言。 摸了摸安景的小脑袋,苏仁安对安老头点点头,想着安景的爷爷可算是来了,可算是能把安景这个小童领回家。 他能轻松不少,做教书先生不比监生容易。 “苏先生辛苦了……” “不辛苦。”苏仁安一举一动颇有文人典范,说话语速时正正好,不快不慢。 “安景,与先生告别,咱们回家了。”安老头看向安景吩咐道。安景身子站的笔直,向苏仁安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捧着书卷,小跑到安老头身边。 “先生,我们这就回家了。” “好。路上慢走。” 爷孙俩大手牵着小手,慢慢消失在苏仁安到视线中。 可是过不多久,只听学堂里,苏仁安一拍大腿,大叫一声“遭了”。 然后,就看见苏仁安提着长衫,小跑向安姓爷孙两个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跑出去老远,终于在一处田埂间,追上爷孙二人。 安老头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苏仁安,有些奇怪: “先生,这是为何?” 苏仁安看了看安老头,又把视线转移到安景身上,指着小童,喘着粗气道:“安景,书……书还给先生,明日来学堂再借与你看。” 安景小童手里紧紧握着一本书,往身后藏了藏,奶声奶气地说道:“先生,这书您就送给我吧,我还有好多问题没搞明白呢。” 说罢,安景抓住安老头的衣角,躲在安老头身后。 苏仁安哭笑不得。 安景手中的书,是苏仁安平时用来教书的。 若是送给安景,他日后可不知从何教起。 安老头这时也明白过来,呵斥安景快把书还给先生。 可安景小童调皮,竟是挣脱,朝远处跑掉了。 安老头在后面一阵追,害得苏仁安也在后面追。 于是乎,这一日日暮,田埂间出现极为有趣的一幕。 一个顽皮的小童在前面跑,两个大人在后面追。 跑不多久,安景被追上了。 安老头抢过小童手中的书,捋平之后,将书工工整整地还给苏仁安,又说了一些好话,说小孩子不懂事,还请先生大人有大量。 苏仁安自然不会生气,有的只有叹息。 看来回去后,还得专门向上面反应一下,得多拨一些课本前来,学生人手一本才好。 “嘿,你小子还跑?” “别跑,龟孙子,找打!” 还没等苏仁安说句话的功夫,安景赌气跑掉,惹得安老头拿着锄头又是在后面一阵追。 苏仁安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书,笑着摇摇头。 正要按照原路返回学堂,脚下踩到异物发出声响,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张被折好的纸,苏仁安弯腰将其捡了起来。 这年头,纸可是稀罕物。 不会是人不要随便丢的,应该是方才安老头身上掉的。 好奇心驱使,苏仁安展开纸,纸上写有字。 不。 是一首诗。 一眼看过去,渐渐的,苏仁安双手有些颤抖,瞳孔忽然骤缩,很震惊的模样,说话结巴起来: “这,这……好诗,好诗!” “……而无车马喧”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好诗好诗……没想到小小的清源县,竟然出了一位人才斐然的诗人。”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好诗。” “妙,实在是妙,妙不可言……” “可与之为友,与之为友啊……” 赞叹过后,苏仁安捏着这一张纸,无所适从。 这首诗,是从安老头身上掉出来的,可是据他所知,安老头全家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安景也只是才上了两个月学堂不到的小童,如何能写出这样的好诗来? 苏仁安眉毛一拧,若有所思。 他多年怀才不遇,几次落榜。 难道这是老天爷可怜自己,给自己送来的敲门砖? 如此一想,苏仁安抿抿唇,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今晚,燕王府中有一场诗会,燕王邀请各方才子才女相聚一堂,品读佳作、玩飞花令……若是能以这首诗在诗会上一鸣惊人,日后的仕途不用愁…… 第68章 信中情意 这些天来,清源县整体还算平静。 按照候吉的话来讲,那是陈朝过于低调。 很少人知道陈朝已经出城,京中的人还以为陈朝在魁寿街的相府,享受大朝会的胜利呢。 陈朝就是想这样,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 默默发育,然后悄悄惊艳所有人! 青山县的事务不需要陈朝过多操心,那里的水泥厂早就进入量产阶段,虽然水泥总是会出现供不应求的状况。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第二座,第三座甚至第四座和第五座水泥厂正在加紧建设中,月末就能完工。 到那时,水泥的产量将会成倍增加。 陈朝前期的规划,是围绕京城周边各县,用水泥构建出一圈坚固防线,这对于以后的战争有着重要意义, 就算日后几国开战,大纪军队节节败退,敌国大军兵临城下,但他们想要攻破京城的防线,那也得掂量一下。 看是他们的弓箭和投石车厉害,还是用水泥混合砖石构建的城墙坚硬! 水泥作为重要的战略物资,陈朝必须牢牢把握在手中。 前几天,陈朝又下达了一条重要指令,那就是着手开始重建全国官道,全部采用新型的水泥灌浆,硬化路面。 想要富,先修路。 要想强大,也得先修路! 至于京城那些大官想要水泥修建房屋,两个字: 没门! 现在水泥厂生产出来的每一包水泥,陈朝都严格控制去向,保证钱花在刀刃上。 除开水泥,青山县还有一种东西,是陈朝日后安身立命的所在! 那就是火药! 陈朝为此,将最信任的韩老留在青山县,秘密筹划火药厂。 火药将是日后战争的大杀器,陈朝可不想让别人拥有这种玩意儿,所以对它的生产,包装,储存,都进行了一系列最为严格的保密,负责制作它们的是龙武卫,一群隐藏在暗处的人,龙武卫经过洗牌,绝对不会再出现叛徒。 现在想想,当初也是极为幸运的。 若是疤脸他们不贪,拿着火药就叛逃,陈朝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可他们偏想什么都要,火药和陈朝的人头都想要,最后落网被抓。 青山县的事情,不需要陈朝去操心,他现在最操心的是从哪里搞钱? 虽然说蒸馏酒的订单很多,但酒酿出来需要时间。 这些天,陈朝仔细想了想,觉得若只是靠出口蒸馏酒,赚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点。 于是乎,陈朝不介意亲自下场做生意! 前世作为上市公司的大老板,陈朝精通做生意的各种门道和规则,但想要在短时间内赚快钱赚大钱,还是得从那些有钱的人身上打主意。 陈朝打算,除了将一部分酒封坛,运往几国销售,还需要留下不少存货在大纪销售。 酒这种玩意,可真不是好东西,喝醉了误事,但现在它可是陈朝手里的摇钱树。 这些酒,日后将会出现在京城各种顶级的饭局上,卖出超高的价格,前提是得运作好。 不过现在想这些为时尚早,南山酒坊还没弄好,酿出成酒最起码还得两个月,出现在京城顶级饭局,还得往后推一个月。 南山酒坊已经开工建设,前期工作主要是清空南山附近的住户,把他们迁移到别处,这个好办,给他们钱即可,经过安老头回去一通吆喝,十之八九的农户愿意搬离,更甚至他们有极高的热情前来酒坊打工,虽然都是一些老头子和妇孺,但总比没人好。 陈朝兑现自己的承诺,他们成为酒坊的工人,酬劳半月一结,多劳多得。 除此之外,这几天,陈朝在南山四处闲逛时,意外在路上看见许多拖家带口的回来的年轻人,一问才知,他们都是清源县人,听说南山酒坊招工,待遇还不错,他们就上赶着回来。 陈朝笑笑,不说话。 这年头,谁愿意背井离乡呢?33qxs.m 于是乎,更多的人被南山酒坊吸纳,两天前,经过初步统计,南山酒坊的工人达到两千余人,就是会酿酒的师傅少了些。 在众人齐心协力下,不出半月,酒坊搭建完毕。 之后便是制作天锅,安装酿酒的设备,一车车粮食陆陆续续被拉到名不见经传的南山,倒入发酵池进行发酵。 酿酒工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出酒只是时间问题,这时原本还等着看笑话的人,纷纷选择闭嘴。 这位来自京城的员外老爷,他不讲武德。 来真的! …… 这一日日暮,天气凉爽。 葡萄架子下,陈朝没再练字,而是心血来潮,准备写一封信。 这封信,当然是寄给白云观宋清婉的。 虽然白云观距离南山不远,一个时辰就能赶到,但陈朝还是决定写一封信。 书信这种玩意,从发明之初,就是用来进行思想感情的交流。 他心里有很多话,要对宋清婉说一说。 有些话,当面说很扯淡,难以启齿。 但在信中说,就不会顾及那么多。 蘸墨,铺纸,赶走侯吉这个试图偷看的人,陈朝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落笔: “见信如面,展信舒颜。 夫人,一别多日,夫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最近清瘦了几斤不止,也不知是不是害了什么病? 什么病?夫人你知道吗? 也不知为何,最近总是在梦中梦见你,梦见夫人给我生了两个大胖小子,胖嘟嘟圆乎乎的……我们夫妻二人晚上坐在屋顶,手牵手看着星星,白首偕老。 我这里一切都好,安排的井井有条,夫人不必担心。 这处临时居住的庄园我甚是满意,风景不错,夫人有空的时候可以过来看看。 南山酒坊已经开工,工人干劲满满,相信不久就可以出成酒,但给酒起个什么名字,我一时犯难,叫茅台怎么样?其实五粮液这个名字也挺不错的…… 夫人给个意见? 成酒出来后,夫人一定要过来尝尝,我不喜欢喝酒,但和夫人喝酒,我很乐意,喝多少都行,最好是两个人都醉醺醺的,晚上好办事。 姑且就写这么多吧,主要是侯吉这厮,竟然趴在门缝上偷看…… 最后简简单单写一首词,送给夫人,比表我对夫人的情意: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第69章 红豆花魁(一) 写完信,用蜡油封好,陈朝叫来躲在门后的侯吉,吩咐一句:“快马加鞭,将此信送与夫人手中,记住,务必亲手交给夫人!” “得令!” 侯吉抱拳,转身便要去白云观送信。 陈朝叫住他,提醒一句:“别偷看!” 侯吉脚步一顿,回过身,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相爷,你要相信我,我怎么会偷看呢?” 相处的时间长了,平时很正经很严肃的侯吉,也会露出相对轻松的时刻,就比如现在。 “那你刚才趴在门背后做什么?”陈朝问道。 被人戳穿,侯吉急中生智,开始自己的表演,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说: “相爷,方才门背后有这么大一只蜘蛛,八条腿,五颜六色的,有毒!还好我使出一记大力金刚掌,拍死了它,万一咬着相爷就不好了。” “……” 陈朝无语,没说什么话。被蜘蛛咬还好了,说不定还能变成蜘蛛侠呢,就不用每天练功,早成为飞檐走壁的江湖高手了。 摆摆手,陈朝叫侯吉赶紧去办正事。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侯吉一溜烟地跑个没影。 …… …… 与此同时。 京城,红袖招。 作为京城久负盛名的教坊司十二院之一,这里常年人来人往,笙歌醉舞。与其说这里是一个官办的妓院,不如说这里是一处布局精美的园林,古韵悠然的园林中,数个花魁娘子席地而坐,在自己的小院里招待客人。 红袖招报价最高,最难得一见的花魁娘子,当属有着琴箫一绝的红豆花魁。 而今,这位久不见客红豆花魁的院子里,却有客人,实在是罕见。 一曲毕。 十指压住琴弦,红豆花魁福福身子,微微颔首,再抬头时,一颦一笑之间,好一个江南水乡美人,柔柔弱弱,惹人怜爱。 红豆花魁对面坐着两人,一位鹤发老人,一位年不过双十的年轻公子。 琴音落下许久,鹤发老人才缓缓睁开眼睛,而年轻人则是恨不得把“不悦”“烦躁”“玩物丧志”写在脸上。 “红豆姑娘的琴,老夫不管听多少遍,都觉得乃是世间第一等琴音!” 红豆花魁微微颔首:“方大人谬赞了。” 红豆花魁院子里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文昌阁大学士方休,这老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正经,私底下,他喜欢逛教坊司,可与其他人逛教坊司的目的不同,皆是以灵肉交融为目的,方休则是偏爱琴曲,每每听上一曲,寻求灵魂的慰藉。 而在方休身边,则是乔装打扮的永兴帝李昭阳,如今换上一身常服,和富家公子没什么两样,只是坐姿过于端正,身上散发的帝王气质,是这个年龄段其他富家公子身上没有的,红豆花魁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原本,方休已经说服李昭阳,要这个一国之君,跟自己出城走走,看一看,体察民情,微服私访。 可是临出城前,方休接到红豆花魁的邀约,请他过来一听琴曲。 方休欣欣然赶过来,还带来了李昭阳。m.33qxs.m “红豆姑娘方才那一曲,气韵优雅,既有前朝灵韵之继承,又有出新,于悠扬秀美中见气势,于优美抒情中见豪放,起伏有致,耐人寻味……”方休摇头晃脑赞叹不已。 红豆花魁频频颔首,表示感谢。 见方休还要喋喋不休地拍她马屁,红豆花魁及时开口打断他,声音柔弱道:“方大人,可曾听说过燕王举办的龟鹤园诗会?” 方休捡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听说过。” 红豆花魁继续问道:“方大人认为龟鹤园诗会如何?” 方休反唇一笑,言语中多是不屑和讥讽: “龟鹤园诗会?老夫倒是参加过几回,以前办的还挺好,能见到许多有真才实学的才子佳人,可是如今……呵呵,被财大气粗的燕王,硬生生推举到第一诗会的位置,京城中多少才子才女以能参见龟鹤园诗会为荣,可依老夫来看……现在的龟鹤园诗会多铜臭气,少了些文人气象,名不副实,名不副实啊……” 方休向来这样,有什么说什么。 即使对面是燕王,是皇帝的亲叔叔,他照旧实话实说,不怕得罪人。 方休说着,看了身边的李昭阳一眼。 见李昭阳没什么反应,方休又看向对面一袭青绿裙子的红豆花魁,道:“前年和去年,燕王李玉都下帖子邀请老夫去诗会来着,可是老夫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那里,人不好,诗更是不堪入目,去了也是影响心情。” 红豆花魁抿唇,轻轻点点头。 她和方休是同样的看法。 只不过,她的身份只是一个花魁,在红袖招讨生活,是官妓,远没有方休那般硬气。 这些话,平日里,只敢嘴里嘟囔两句,不敢在外叫旁人听了去。 方休说罢,看见红豆花魁脸上表情有些复杂,问道: “好端端的,红豆姑娘问这个作甚?” 红豆花魁回过神,轻声道:“前些日子,燕王殿下邀请奴家前去诗会,弹了一曲。” “可惜啊……”方休抚须。 “如何可惜?” 红豆花魁抬起美眸。 方休抚抚袖子,心痛至极,像是心爱的宝物被别人强夺了去,“红豆姑娘琴箫一绝,诗会上的人,又有几人真正懂琴?叫他们听了去,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李昭阳在旁听的直捂额头,脑袋痛。怎么感觉恩师见到一个小小的花魁,就走不动道?就硬舔呗。 下一刻,红豆花魁盈盈起身,为二人斟满一杯茶,目光在李昭阳身上停留片刻便转移开。 “说来也是有趣,今年龟鹤园诗会,出了一首好诗。” 说话的时候,红豆花魁轻轻抬眸,观察方休的反应。 方休从可惜中戛然而止,“当真?” 对于红豆花魁的眼光,方休向来是认同的,红豆花魁都说诗会上出了一首好诗,方休自然想看看。 红豆花魁起身,从屋中拿出一张宣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方休面前的小案上,“这是奴家私下誊抄的一份,作词者是一位来自国子监的监生,唤名苏仁安,不过苏仁安本人说,这首诗不是他所作,而是他捡来的,至于是谁作的这首诗?众说纷纭,大家都称呼这位作者为无名氏。” “无名氏?”方休重复一遍,目光落在宣纸上,先是随便看了一遍,缓缓点点头。 片刻之后,仿佛有什么东西深深吸引着他,他又回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疑惑地皱皱眉头,嘴里“咦”了一声。 随着时间推移,老头子目光脩然凝固,而后丰富的表情僵在脸上。 “问君何能尔,心远……” “……欲辨已忘言。惭愧惭愧啊……” 感叹两句,方休把宣纸递给身边的李昭阳: “你自觉诗文乃当世一绝……且看看这首。” 第70章 红豆花魁(二) “你自觉诗文乃当世一绝……且看看这首!” 李昭阳接过恩师方休递过来的宣纸,耐着性子,一字一字地看下去。 李昭阳出身皇家,从小聪慧,琴棋书画,骑射六艺,样样精通,是全能的天才。 其中诗文一道,更是备受大纪文坛推崇。 还是太子时所作的几首诗,气势豪迈,亘古未有,有小诗仙之称。 这里的“小”指的是李昭阳的年龄小。 若是再过几年,年岁大些,李昭阳或许真的可以成为大纪诗仙。 宣纸上是一首诗,无名氏所作,不过首先吸引李昭阳的不是诗,而是这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字写的极为美观,赏心悦目,乃是出自红豆花魁。 “采菊东篱下……” “……” “……欲辨已忘言。” 通篇看下来,李昭阳眨眨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随着眼睛一眯,抿了抿嘴唇,随后望向方休。彡彡訁凊 “如何?” 方休抚须问道。 “甚,甚好。” 李昭阳有些不情愿的回答道。 红豆花魁笑了笑,回想当日的情景:“当日夜里,龟鹤园诗会上,此诗一出,全场诗篇黯然无光。起先,苏仁安说这首诗是他新作,但在燕王再三追问下,苏仁安才改口,说诗是捡来的,是无名氏所作。” “苏仁安倒也不算是真的蠢笨,将此诗视为己有……” 方休感叹一声。 “何意?” 红豆花魁微微蹙眉,不解道。 方休沙哑着嗓子,解释道:“你看这里,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此句,意思是说,住所虽然建造在人来人往的环境中,却听不到车马的喧闹,“车马喧”,意味着上层人士之间的交往……苏仁安何许人也?一个还未中榜的监生?未来或许可以授官,步入仕途,跻身上层人士,但是现在?他还差的远,只是一个布衣罢了……” “再看这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从此句中我们感受到静穆,淡远,全诗亦是表达出一种归复自然,而归复自然的第一步,是对世俗的否定。自古及今,权力、地位、财富、荣誉,大抵是人们所追求的对象……国子监监生苏仁安也不例外,他若是能做出这样的诗,何须去燕王的诗会上表现自己?” 闻言,红豆花魁点点头,李昭阳在旁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换句话来说,苏仁安写不出这样的诗,他的现状和人生经历根本不支持他写出这样的诗来。 一个追逐名利,一个追逐功名的监生。 怎写的出这样“自然”“淡泊”为主旨的诗来? 这是不可能,也是不现实的事情。 “那依方大人所见,此诗为何人所作?”红豆花魁追问道。 方休想了想,脑海里盘点人选。 能写出这样的诗,前提是这个人经历丰富,而且还当过大官,只是现在厌倦官场斗争,所以偏居一隅,悠然自得。 “应该……是,大概……丘昆京?亦或者韩青山?两人都有可能。” 方休不太敢确定,最后只给出两个最可能的人选。 却不料下一刻李昭阳主动开口,先是双手一揖,然后才缓缓说道: “恩师的眼光,恕学生不敢苟同……丘昆京?前工部侍郎,在政期间庸碌无为,又胆小怕事,虽身居高位,却不办实事,虽如今赋闲在家,但他写不出这样的好诗!” “此诗虽然表面看起来归复自然,但学生却从诗中读出忧国忧民的思想。” “丘昆京哪里忧国忧民了?还有韩青山?这老头今年都快八十岁了吧?年轻时,虽然干过两件好事,但为人势利眼,前些年,他家强占百姓田地,这事还闹到了大理寺,说他忧国忧民,实在是可笑……” 经李昭阳这么一解,两人频频点头,此诗的原作者一时间是谁,更加扑朔离迷。 到底是谁? 谁! 红豆花魁等了片刻,看向拧眉思索的方休,试着问道: “方大人,此诗莫不是您做的?” 一愣。 李昭阳僵硬地转过脑袋,看向身边的恩师。 对啊。 恩师方休,身居高位,乃文昌阁大学士,向来厌倦朝堂党争,又忧国忧民……都对上了。 这首诗正是方休所作! 方休嘴角抽了抽,赶忙摆摆手,澄清道: “此诗,真不是老夫所作,此诗可名垂青史,老夫不会做欺世盗名之辈。” 听到方休亲口否认,红豆花魁眼中的光暗淡几分。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把人选锁在方休身上。 所以她才会主动邀请方休前来听曲。 只是没想到,诗不是方休所作,她白忙活一趟。 正当众人苦思冥想之际,只见方休一拍大腿,啪的一声响把两人吓了一大跳。 “你们看这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南山是个地名,作者作诗时,或许正在南山!” 两人眼前一亮。 “南山?清源县似乎就有一座山,唤名南山……”李昭阳有些不敢确定,他也是前几年看折子的时候,留意过这个地名,说这里的人口大规模外迁,已经到了官府管不住的地步。 “若这人果真在南山,奴家还真想去一探究竟。只是奴家是官妓,不能随便离开红袖招……”红豆花魁蹙眉,略显可惜地说道。 方休直言道:“这有何难?老夫带红豆姑娘亲去,谅红袖招的刘掌事也不敢不同意……” “那,奴家多谢方大人!” 红豆花魁窃喜,起身施了一礼。 —— “此诗甚好!” “堪称一绝……只是原作者是谁?” “真是好奇呢,我大纪又出一位诗仙。” “南山?……咦?作诗者莫不是在南山?” “刘兄高见,莫不如我们一同前去?” “正有此意!” 同样的时刻,在京中各个风月场所、酒楼、诗会上轮番上演,其中不乏聪明人,从诗中“南山”一词中窥见细节,于是众人不约而同地起身,出城,赶往南山,企图遇见这位原作者。 南山山脚。 正在视察南山酿酒工坊的陈朝,忽然打了好几个喷嚏,差点把自己呛死。他使劲揉了揉鼻子,蹙眉狐疑着…… 倒春寒? 不会吧,冬天过去那么久了。 千万不要感冒了。 第71章 微服私访(一) 一个时辰后。 一辆并不算奢华的马车自京城南门出,驶向清源县。 “恩师,不是提前说好,要去青山县视察吗?怎么临时改道去清源县了?” 车厢里,三人静坐。 正是准备出城,微服私访的永兴帝李昭阳和方休。 除二人之外,还有红袖招的红豆花魁,有方休这位文昌阁大学士发话,红袖招的管事不敢不放红豆花魁出去。 一路上,三人也算是有伴。 至于改道去清源县,是方休临时起意,不仅是红豆花魁好奇那首诗的原作者是谁,方休也好奇,所以一道去清源县一探究竟。 “青山县和清源县不差什么,去哪都一样。”方休随口应道。 “……”李昭阳无语。 今天若是没有红豆花魁这一出,两人肯定去青山县。 可是如今突然改道去清源县,分明是恩师照顾红豆花魁一个姑娘家去清源县寻人多有不便。红豆花魁对此自然感恩戴德,路上弹个曲什么的。 两人这也是互有所需,各有所求! 但可苦了李昭阳! 路上简直就是一个大灯泡。 闲聊期间,马车很快驶出京城。 出城门后,眼前的景色突然一变,与京城繁华的景象截然不同,城外显得苍凉,荒寂,看来还没从年前那场大雪灾中完全恢复过来。 李昭阳掀开车帘一角,走一路看一路,心情沉重。 这几年,大纪不好过,大纪的百姓更不好过,天灾人祸不断,李昭阳接手了一个烂摊子,深陷其中,且无法自拔。m.33qxs.m “恩师,可曾听说过清源县人口外逃,逃入临县?清源县十室九空。” 李昭阳放下车帘,随口问道。 方休轻轻点点头,应道:“听说过,此事两年前就放在朝堂上议论过一回,当时先帝破例,在金殿上召见了清源县县令,可最终也没讨论出个办法来……清源县地少人穷,多山野沟壑,道路不行,百姓们生存不易,食不果腹,所以外出寻个活法,人走的多了,清源县也慢慢地变成一座死县,走半日路程,才能看见一个村子,村子里也没多少人……” “可奴家看着,前往清源县的人并不少啊。” 透过车窗,红豆花魁瞧见官道两侧,不多远就看见拖家带口的百姓,看方向正是前往清源县的。 “红豆姑娘有所不知。”方休叹息一声,解释道:“有人回去,那是因为朝廷一年前的一道政令……清源县凡归家百姓,每人奖赏十两银子。”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朝廷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清源县人口外流严重,慢慢变成一座死城,而什么都不做。清源县距离京城不足二十里,乃京畿之地,对巩固京城城防有着不可代替的作用。 此县,绝不能空。 “可饶是这样,奖赏丰厚,也没多少清源百姓愿意回家,对他们来说,去附近的青山县和云河县定居,要比待在清源县等死要强。” 车厢里,三人一时沉默。 李昭阳和方休是无可奈何,深深的忧愁。红豆花魁则是一脸疑惑,她没忍住,又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 马车并未走多远,但是官道两侧的行人越来越多,无一例外,他们行进的方向都是清源县。如果清源县活不下去,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赶往清源县呢? 奇怪,真是奇怪。 这种奇怪现象很快被其他两人发现,李昭阳出言,叫停马车,扶着方休下来。 随便在路上拦住一家三口,李昭阳问道: “你们,是去往清源县的?” “正是!” “他们也是?”李昭阳指着路上其他人。 “正是!” 李昭阳懵了! 依据前几日奏折上所言,清源县人口回流政令实施以来效果并不太明显,但怎么看现在这种情况,路上到处都是拖家带口回清源县的人,跟奏折上说的不一样。 清源县县令何须扯谎! “为何?难道你们不知清源县没有活路吗?还是回去后只为领朝廷发的十两银子?”方休道。 路人懵了,这老头瞎说什么呢。 看路人有些不高兴,李昭阳急忙拉住方休,自己主动上前跟路人打交道。 “你们为何要归家?” “为何不呢?” 路人语气带着反问,摸不着头脑。 李昭阳想了想,又说道: “不是说,回去后也没活路吗?就算有朝廷发的每人十两银子,可也只够几个月的生活之资,日后怎么办?吃什么喝什么?” “这位公子,你知道的这么详细,想必你也是咱们清源县人吧?” 李昭阳点点头。 路人打开话匣,说道:“以前回去是没有活路,十两银子够干嘛的?吃穿用度,哪一样能离了钱?大家都说,谁回去谁傻子,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听说南山有位来自京城的大商人,他在南山建造酒坊,规模大到无边,光酿酒的屋子都有两千多间哩。” “那位大商人还说了,只要我们回去,每人领二两的安家费。” “二两?” 李昭阳怀疑自己听错了,朝廷发十两银子都解决不了的事,二两够干嘛? “公子不急,且听我说完……二两只是安家费,那位大商人说了,他的酒坊对外招工,只要我们在酒坊好好干,每日能领三十文的工钱,多劳多得,每日都有钱拿,我们当然要回去……好了,不与公子说了,我要赶快去南山了,去晚了就报不上名了。” 路人急匆匆走了,只剩下李昭阳和方休两脸懵逼。 重新回到马车里,红豆花魁看两人脸色有些不对劲,也不敢胡乱开口说话。 很久以后,李昭阳才喃喃道: “这得建多大的酒坊才能收留这么多人?” “很大,很大,很大!” 方休说了三遍。 …… …… 走了有七八里的样子,马车慢慢停下,李昭阳掀开车帘往外瞅了一眼。 “怎么回事?怎么停下了?” 车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在前面不远处,大约十几丈之外,有几十个铺路的工人截断官道,他们正在往官道的地基里铺砌石头,然后倒上泥浆状的东西。 李昭阳正疑惑之时,方休探头,道:“此乃重修的水泥官道,以石头为基,水泥抹面,平坦异常!不怕风雨!” 方休想起自己第一次达到青山县的场景,那时,也是如今一模一样的场面。 “水泥?” 李昭阳微微蹙眉,不解道。 方休哈哈笑了一声,拍拍李昭阳的肩膀: “走吧,一起下车看看,定会大吃一惊的……” 第72章 微服私访(二) 三人下得车来,慢慢靠近正在铺路的工人。 除开方休外,李昭阳和红豆花魁二人皆是一脸吃惊神色,埋头苦干的工人们也都见怪不怪。 任谁被这样看了好几个月,早就已经习惯了。 李昭阳探头往工人身后已经修好的官道看去,官道表面泛着一种灰白色的奇异光泽,路面十分平坦,足有五丈之宽,并排过四辆马车也不嫌拥挤,而工人前面,则是原来的官道,黄泥压实,上面随意铺了一层小石子。 两相比较之下,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昭阳快走几步,来到已经晒干的官道面前,情不自禁地蹲下身子,弯腰低头,视线与官道路面平齐,竟然没有一丝起伏。 李昭阳震惊道:“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方休缓缓上前,两只手背在身后,抬腿跨上官道,左边踩两脚右边跺两脚,咂咂嘴,“嘿,还别说,这比青山县那边的官道修的都要好。” 李昭阳还没站起来,微微抬头。 震惊的心情久久平复不下。 “恩师,青山县也是这样的路?” “那是自然!不仅青山县和清源县是这样的路,云河县想必也是这样的路……此路修建起来甚是麻烦,先要往下挖七尺多的路基,夯实打平,再往里堆砌石头,然后灌注水泥砂浆,最后则是泥匠抹平路面,再经过几日晾晒,这路也就成了。” 李昭阳点点头,心里琢磨着。 如此的路,无不向外透露出两个字“耐用”。 七尺厚的路基,下面都是硬石,就算承载几千斤,上万斤重,路面也不会被压坏。 更何况,这路面摸上去的触感十分坚硬,想来雨天时路面也不会变得泥泞,百姓出行和平常天气一样,至于车轮陷入泥沟里打滑,那也是无稽之谈。 越往下想,李昭阳越高兴。 这是利民的好事,也是利国的…… 突然,李昭阳眼皮子猛地一跳,似乎想到什么,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几声。 此路若放在战时,大纪运兵的速度,将不受恶劣天气影响。 战场上,战机一瞬而逝。 大纪的万千将士奔袭在这样的路上,速度岂是其他国家能比拟的? 还未开战,大纪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此路,利千秋万代! 李昭阳满心欢喜,拍拍袍摆站起来,激动地看向方休。 急切地问道:“恩师,是何人发明这水泥一物?这东西利民利国,乃是大纪的祥瑞,此人当重赏!” 方休挠挠眉头,过了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宰相,陈朝!” 李昭阳一愣,眉毛一拧,不可置信。 是奸相发明此物? 怎么可能? 为何呈报的奏折上没有提及此事? 奏折上只是说,官道重修,耗资巨大。 为此,这还是百官弹劾奸相陈朝的有力证据。 陈朝在朝堂上,为何不为自己争辩? 方休知道李昭阳心中所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陈朝,要比想象中的更恐怖!” “有功却不报,施民与利,于国有功……” “京城周边各县,民心都被他揽了去……” …… 沉默中。 马车绕行一段。 绕过正在施工的地方,重新踏上水泥官道,往清源县城驶去。 车轱辘辗过官道,竟然感受不到一点颠簸,十分舒适。 不多时,三人抵达清源县城。 当马车驶入县城的时候,路边卖茶水的小摊贩,忙取下肩膀上的毛巾,拔腿便向城外的南山赶去。 下得车来,李昭阳又情不自禁张大嘴巴。 眼前的景象,堪比内城。 沿街房屋规划有秩,道路平坦,直通远处。 只是不同于内城,清源县城整体呈现出一种红褐色。 裸露在外的墙砖,依稀可见被火烧的痕迹,水泥充当墙体的粘合剂,坚固程度堪比城墙。 “这,这些?” 李昭阳已经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依稀记得一年前清源县县令在奏折上所言。 清源县城破败不堪,草屋遍地,道路坑洼,乞丐成群结队…… 怎么?!短短一年时间不到,会发生如此大的改变? 虽然县城内至今没有多少行人,临街的铺子,都挂上有房出售的牌子。 但可以预见,几年后,这里俨然是一副内城繁华盛景! “老夫曾经劝过陈朝,房屋不必修建的这么好,暂时能够遮风避雨即可,可他不听,说什么一步到位,省的以后麻烦。这些红砖房屋,全部都是免费赠予对清源县重建有功百姓居住的,百姓们不用花一文钱。” 李昭阳听着,心中不是滋味。 这让他想起那日朝上,陈朝一直挂在嘴边的一件事。 陈朝面对王士斌弹劾时,将王士斌儿子王罗纵奴抢房,殴打官差作为反击的手段,当初听只觉得陈朝小题大做,世家子弟抢个房子又如何? 这事又不少见,至于陈朝那么生气?! 可是现在亲眼看到这些房子,李昭阳能够理解陈朝为什么那么生气了。这些房子都是清源百姓一砖一瓦,挥洒汗水盖起来的,寒冬腊月间修建出一座城,难度可想而知,房子建好以后,自然要分给出力的百姓。 可是突然,从京城跳出的世家子弟要抢房。 灾时,他躲在京城不出来,灾后却跳出来要抢房子。 这事放在谁身上谁不生气?不打他一顿就算他祖上烧高香了。 “走吧,进城看看,还有许多稀奇的玩意儿呢。” 方休说完,便快二人一步,抬腿朝城内走去。 回过神,李昭阳赶紧跟上去,红豆花魁则是不能很好理解这些东西的重要性,只当是陪着一起逛街了,也跟了上去。 ...... 南山山脚。 候吉接过龙武卫的密报,匆匆看了一眼,便朝正在视察酒坊的陈朝走去。 “相爷,有消息。” “说。” “皇帝微服私访,与方休,红袖招的一位花魁已经抵达清源县城。” 闻言,陈朝一愣,蹙蹙眉。 微服私访?脚不沾凡土的永兴帝竟然玩这一套? 有意思。 方休跟着一起来能想到,毕竟是永兴帝的老师。 可红袖招的花魁,跟着一起来是几个意思? 陈朝想不明白,于是吩咐道:“派人去查查,他们来清源县做什么?特别是那个……花魁。” “得令!” 候吉抱拳,很快去办。 候吉走后,陈朝继续视察酒坊,心里盘算着自己的挣钱大业。 第73章 诗,又不是写给你的 晚风阵阵,撩拨春意。 天色还未完全黑掉,白云观后院,便掌起数盏灯火。 伺候人的丫鬟在廊下穿行,脚步却始终不敢放的很重,生怕得罪屋中的贵人。 房间里,风韵美人宋清婉坐在窗前,手里捏着短短的一封信,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若不是在这里照顾太后脱不开身,他已经等不及要去南山见陈朝了。 随着身后传来一声幽怨的轻叹,宋清婉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放进信封里,似是见不得人的宝贝。 屋里除开宋清婉,还有当朝太后慕容玥。www.33qxs.m 慕容玥面容精致,五官小巧,却被禁足在这小小的白云观中,似是被人豢养的金丝雀。 轻叹一声,慕容玥用手指勾了勾耳畔的发梢,继续投身自己伟大的木雕事业。 住在这里好几日,她已经完成三只小狗,一只小猫,两只麻雀的雕刻工作。 每日拿着各种工具,坐在榻上,心无旁骛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不用担心自己有孕的消息突然传出去,连心情都变好不少。 “信.....你都看了不下七八遍了,怎么还是这副少女怀春的样子??”慕容玥抬眼看向窗边的美妇,打趣道。 宋清婉缓步上来,在慕容玥对面坐下,把玩桌上的一只木雕麻雀,嘴角笑意绵绵:“信,是相爷亲笔,是封家信,你想看还没人给你写呢。” “哼。”慕容玥轻哼一声,吧唧了一下红润的小嘴唇。 两女相处多日,互相把对方底子摸个透彻。 依慕容玥来看.....宋清婉就是一普通贤惠妇人,至于上一回在宫中那副霸道的样子,完全是装出来的,其实私底下端庄有礼,一切以夫君为尊。 依宋清婉来看.....慕容玥就是一个有些心高气傲的贵小姐,外冷内热,或是在宫中那种无依无靠的险地生存,说话有意无意间带有刺,想让人知道她不好惹,实则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对了,听说太后没进宫前是一位大才女,写了不少诗词,想必对诗文一道颇有研究,相爷来信中有一首词,念与太后听听可好?”宋清婉单手撑着光滑的下巴,眨了两下眼睛,看着对面的慕容玥说道。 “呦,真是没想到,陈朝还会写词呢?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慕容玥嘴上对陈朝可是没什么好话。 身居太后尊位,如今却大着肚子,不得不出宫暂避生子。 这都是陈朝害的。 宋清婉笑笑,没说什么。 清清嗓子后,将信中的词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词毕。 只听慕容玥惊呼,吃痛一声,而后,便看见她右手捂住左手,左手食指指尖被刻刀不小心划出一道小口子,鲜血霎时流出,宋清婉慌忙站起来,靠近些,嘴里说着“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月娥,快去拿止血散”之类的话,她是真的关心慕容玥,腹中还怀着孩子,流血是不详之兆。 慕容玥看见宋清婉这样,心里微微动容。被老皇帝选中入宫后,就没人对她这么好过了。 “不要紧,方才走神了,不小心划到了....”慕容玥小口含住流血的食指,轻轻吮吸。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后不准再拿刻刀雕刻东西了,姑娘家家做什么不好,偏喜欢这些?一会儿就给你全部收起来,日后看看书练练字什么的最好。若是相爷回来瞧见你受伤,定是心疼的不行,说不定,还要责怪我照顾不周,你呀你.....”宋清婉伸手点了慕容玥额头两下,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慕容玥口中含着手指,肩膀一耸,含糊不清道: “本宫就是喜欢这些小玩意,你不能给本宫收起来,要不然本宫天天跟你作对。还有,陈朝会心疼本宫?本宫才不信呢,要心疼也是心疼他的孩子,至于责怪你照顾不周,他肯定是不会有的……” 说完,慕容玥撅着嘴唇,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部抱进怀里,谁也抢不走。就像是张开翅膀护小鸡的老母鸡似的。 宋清婉气笑了,站起来叉腰,可又无可奈何。 僵持不下,宋清婉随她了。 谁叫慕容玥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呢,两人年龄差了起码有八九岁。 静待片刻,慕容玥才慢慢放松戒备,宋清婉看慕容玥手上的伤口不要紧,于是回身坐下: “如何?方才的那首词如何?” 慕容玥摇摇头,评价道:“不好。” 宋清婉挤眉,明显不信,“不好?哪里不好了?我瞧着挺好。” “就是不好,哪里都不好。” 慕容玥别着小脸,不肯松口。 宋清婉轻笑一声,摇摇头,“我这个不太懂诗词的人都知道这首诗写的很好,你一个大才女竟然睁眼说瞎话,竟然说这首词不好?也罢也罢,反正这首词不是写给你的,而是相爷写给我的……你就偷着羡慕吧,哈哈……” 宋清婉起身,慕容玥看向她,“你去哪?” 宋清婉用手指了指窗外,“夜深了,我就不陪娘娘说闲话了,我该回去睡觉了,顺便给相爷回一封信。” 说完,宋清婉勾起唇角,步子轻快地离开慕容玥的房间,哪还有稳重得体的样子。 宋清婉走后,慕容玥静坐片刻。 手上的木雕瞬间不吸引她了,趁着侍女小月还未来,她拿出笔墨,将宋清婉方才吟诵的一首词全篇默写一遍。 瞧着纸。 慕容玥歪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微微蹙着眉头,表情有些丰富。 这首词…… 是他写的? 摇摇头,怎么可能?不可能是他写的。 陈朝这几年作的诗词她略有耳闻,皆是歌颂功德的一些臭诗,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陈朝怎会写出这样一首好词来? “纤云弄巧……”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慕容玥眉眼渐开,笑意绵绵,身为有名的才女,自然懂得这首词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关于情爱。 若有一人对她如此,该有多好。 沉默地叹了一口气,慕容玥将宣纸折好,放在床头里面一个隐秘的小盒子里,盒子里还有一个木雕的小人…… 第74章 蝴蝶效应 庄园里。 陈朝视察酒坊归来,惹了一身尘土,好好洗了一遍,换上干净清爽的衣裳,这才出来。 依旧是葡萄架子下,书桌后,微风吹拂。 只是这一次,陈朝没再练字,而是准备画图。彡彡訁凊 “侯吉,磨墨!” 侯吉站在书桌边,还没怎么用力,嘎嘣一声,将磨条拦腰磨断。 “侯吉,茶。” 侯吉把一盏滚烫的茶水递到陈朝手里,陈朝没注意,手被烫的一哆嗦,茶水洒了半盏。 “侯吉,尺子!” 侯吉小跑回屋,把相爷挂在书房的一把半圆形奇怪尺子取出来。 “侯吉啊……” “相爷,还有何吩咐?” “你说我家小白芷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想她了。” “……”侯吉无语,撇撇嘴。 相爷咋区别对待呢? 宁白芷有什么好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不就是有点姿色,胸有点大?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怎么相爷这几日张口闭口都是她。 侯吉心中愤愤不平,感觉自己被宁白芷比下去了。 这事实在不怪陈朝,而是侯吉这人…… 磨墨,磨条断了! 倒茶,茶热的把陈朝的手烫了! 尺子,要的是三角尺,不是量角器!说了多少遍,侯吉就是分不清。 陈朝摆摆手,叫侯吉在一边站着,别乱动。 而是亲自动手,先是拿毛巾,擦擦桌上泼洒的茶渍,重新换上一张宣纸,回书房把三角尺拿了出来…… 陈朝觉得,自从宁白芷小侍女离开去云州,琐事被侯吉接手后,生活就一团糟心。 陈朝仰天叹息,望眼欲穿,看着月亮……小白芷啊小白芷,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想你了。 看着相爷的表情有点忧愁,侯吉主动开口,换了一个话题,既然琐事做不好,那就做点其他的,让相爷高兴。 侯吉拱手道:“相爷,您让查的已经查出来了。” “哦?说说。”陈朝挑眉。 午后,李昭阳一行三人乔装打扮,进入清源县城,随行的还有红袖招的一位花魁,陈朝让侯吉去查查,这三人来清源县的目的是什么?特别是那个花魁。 侯吉道:“回禀相爷,自从相爷在大朝会上大胜后,方休便与永兴帝在御书房内彻谈了一天一夜,方休建议永兴帝出城走走,体察民情,二人本来约好,一起去青山县视察,可是中途却被红袖招的红豆花魁邀请去,听了曲赏了诗。” 说到这里,候吉从怀中掏出那首诗的摹本,小心翼翼地放在陈朝面前的书桌上,然后继续道:“此诗乃相爷前些日闲时所作,不知怎的竟流传了出去,更甚至,在燕王府举办的龟鹤园诗会上大出风头,被京中才子才女追捧,红豆花魁就是追捧的人其中之一,她爱慕相爷的诗才。只不过现在还无人知晓相爷就是这首诗的原作者,有心人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一句中窥悉,相爷就在南山。” “故,方休,永兴帝临时改变主意,带着红豆花魁一起来到清源县,准备在南山找到相爷,这首诗的原作者。” 闻言,陈朝微微蹙眉,一脸懵! 这事? 跟开玩笑似的。 怎会这么巧?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这首诗是送给了南山一位姓安的老农人,老农人说他家的小孙子刚上学堂,喜欢摹字,陈朝大方,就将诗送给了老农人。 只是无意之举,怎么几天过去,事情就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陈朝笑笑,不可置否地摇摇头。 只觉这世界奇奇怪怪,就好像是蝴蝶,随便煽动了两下翅膀,就会在大洋彼岸掀起一场飓风似的。陈朝只是闲下来的时候,抄了一首小诗,没想到竟然为自己挣来了天大的诗名?竟让才子才女纷纷赶来南山? 想明白一切后,陈朝慢慢坐下,从最开始的错愕,慢慢平静下来。 平静下来之后,便是嘴角上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眼眸闪着若有若无的光,手指情不自禁地开始搓捻袖角。 候吉侯在一旁,瞧见陈朝这样,不再开口。 因为陈朝每次想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情不自禁的露出这样的姿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等陈朝再回过神,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这半个时辰,陈朝想了很多。 他拿起压纸石轻轻捋平宣纸的褶皱,稍微卷起袖子,防止一会儿作图的时候,墨迹把衣裳弄脏。 左手拿起三角尺,右手拿起笔,陈朝开始作图。 作图的时候,陈朝缓缓开口,对侯吉说道: “正愁如何做,才能让那些人心甘情愿地将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没想到他们竟然自己送上门了,那这次,可不怪咱们了……侯吉,吩咐下去,让咱们的人放出消息,就说作诗者就在南山,若是他们来了,就好好招待,千万莫让他们轻易离开南山。” “十日后,南山山畔,咱们这些粗人也学着文人雅士举办一场诗会,以诗会友,好好会一会这些来自京城的才女才女们!” “谨遵相爷之命!”侯吉抱拳,兴奋道。 话说了这么多,图也画的差不多了,陈朝轻轻吹干上面的墨迹,招手叫来侯吉凑近看看。 侯吉左看看,右看看,疑惑地问道:“相爷,您画的这是酒……杯?” 陈朝点点头,解释道:“确切地来说是酒盅。咱们的酒没出来之前,大纪其他酒商的酒,度数都不高,喝到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也就樊楼的三月春有一丁点儿味道,可即使是三月春这样的名酒,随便一个人,都能喝上三大壶而不醉,酒不烈,酒杯自然大.....” “咱们的酒,够烈够有味,大一点的酒杯与之不匹配,别还没等人喝几杯,就纷纷醉倒了……所以,咱们的酒应该换上这样的小酒盅,就像图上画的这样,盈盈一握而已....” 侯吉听着,心里慢慢明白过来,又说到,“那相爷的意思是,以后世人喝咱们的酒,统一用这种小酒盅,而不是用酒杯?” 陈朝点头,将图纸递给侯吉:“拿着图,找师傅烧纸出一批,这事尽快去办,最好是诗会前烧制完毕,材质最好是瓷器,金银的也可,咱们的陛下,本相怕他瓷器用不惯,金银方能体现他的地位。” “喏,属下立马去办!”候吉收好图纸,小跑着,很快退出庄园。 做完这一切,陈朝抬头望着满天繁星的天空,有所期待的笑了笑,“钱啊,有时候挣得就是这么容易……” 第75章 去背诗吧 几日后,清晨。 候吉满怀欣喜地抱着几个紫檀盒子,盒子里垫着柔软的红绸布,里面都是精贵的小玩意。 小巧精致,像工艺品似的,候吉生怕碰坏。 “相爷,酒杯烧制出来了,您看看。” 陈朝点点头,“嗯”了一声,随手打开盒子。 盒子里,躺着几个天青色的瓷器酒杯,如烟雨晕染了一般,叫人爱不释手。酒杯圆口,杯脚处极细,仿佛用手轻轻一捏就能捏断似的。 陈朝满意点点头。 这玩意,用在文人雅会上最好不过。 至于金银打造出的酒杯,前几日,就有工匠拿着小锤子一锤一锤敲出来了,做工比这些陶瓷做的还要精美数倍,金银做的酒杯外面还雕刻着各种奇怪的上古异兽,象征身份,拿给永兴帝用最好不过。 准备南山诗会的这几日,陈朝也了解到,当初那首诗为何会出现在燕王府中的诗会上。 说来也是碰巧,是因为一个叫苏仁安的国子监监生。 这人和方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初陈朝为了让几县的孩子们有书读,就拜托方休无事的时候,请来三两好友教小娃娃读书。 本来不抱什么希望,但方休却把这事当真了。 方休回去后,就给几位同僚写信,让他们派点人过来教孩子读书,其中就有国子监祭酒。 苏仁安身为国子监的监生,很不幸他被上司选中了。 反正没什么中榜的希望,过来当个学堂先生也挺好的,算是“废物”利用。 只是没想到,这个苏仁安从安老头那里得到诗,为了前途他参加了燕王府的诗会,然后就出名了。 这事就是这么的碰巧。 踏踏—— 正想着,苏仁安被人请过来,前脚刚踏入庄园,他就觉得这处庄园处处透露出一种庄穆严肃的气氛,比燕王府还要浓重几分。 学堂距离这处庄园并不远,近些日子,苏仁安从旁人嘴里听闻,南山酒坊就是这里的主人主持开工建设的。 听说是一位来自京城的大商人。 自称“陈员外”。 可既然是商人,怎么庄园里的建制? 越矩! 就说刚才进来的大门,明显经过后天改造。 大门的颜色、门钉的数量,以及门槛的高度,全都不是一个商人该拥有的。 这明显就是官宦之家! 还不是一般的官宦。 跟随侍女进入大门,路过前院,绕过几处月亮门,苏仁安见到传说中的陈员外。初见陈朝,苏仁安只觉这个中年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不威自怒的气势。 让他下意识地腿弯发软,止不住地想要跪下参拜。 可转念一想,对方只是一个商人,而他是实打实的国子监监生,是仕人阶级,绝不能跪。 想到这,苏仁安挺直腰杆,昂首挺胸,等着葡萄架子后的男人先开口。 谁知,没等陈朝说话,侯吉反而先说话,沉声厉喝道: “小小监生,还不跪下!” 噗通一声。 苏仁安竟然双膝一软! 跪在了地上。 实在是侯吉身上泛着一层杀气,图穷匕首见! 苏仁安自小苦读圣贤书,杀鸡都不敢,一时被侯吉吓唬住了。 陈朝伸手拦住侯吉。 来者是客,怎么能让人家跪下呢? 陈朝上前扶起苏仁安,笑呵呵地说道: “苏监生,快快请起,无需行此大礼,来人呢,给苏监生看座。” 有侍女为苏仁安搬来一张椅子,苏仁安很快站起来,伸手拍拍膝盖的上的灰尘,慢慢坐下,重新审视陈朝。 见到陈朝的这片刻功夫,苏仁安心里有数。 陈朝绝对不是商人! 也绝对不是自己能惹起的大人物!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苏仁安主动开口询问,放低姿态。 “就叫陈员外吧。” 陈朝已经习惯这个称呼,又道: “苏仁安,字子厚,青州人士,家中有老父老母,还有一个亲妹妹,年仅十二?” 来之前,陈朝已经派人调查清楚苏仁安的背景,没什么特别的。 苏仁安点点头,不知道陈朝要做什么。 “这首诗,可还认得?” 陈朝从身后书桌上拿起那首陶渊明的《饮酒》,放在苏仁安面前。 苏仁安一看,点点头。 “认得。” “写的可好?” “好。” “我写的。” “嗯?” 苏仁安一愣,站起来,忙拱手认错: “苏某不知这首诗是员外所写,拿来在诗会上邀名,还请员外恕罪!” 陈朝笑笑,轻轻拍了拍苏仁安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好。 “无妨。诗写出来,本就是用来让其他人鉴赏的,作一首好诗,却私藏起来,难免有让明珠蒙尘之罪,你做的很好,要不然我何来如今的诗名?” 苏仁安心里惴惴不安,抬眼小心翼翼道,“可世人,并不知员外的真实名讳,只知诗乃无名氏所作。” 陈朝又摆摆手,“无妨……无名氏挺好的。” 说罢,陈朝轻笑两声,背着双手,在苏仁安面前踱步,走一阵停一阵。 “此诗,在燕王府龟鹤园诗会上一举夺名,一半是我的功劳,因为这首诗是我写的,一半是你苏仁安的功劳,因为诗是你带去诗会上的,要不然,此诗,或许会被某人拿来当厕纸浪费掉……” 说话的时候,陈朝故意看了侯吉一眼。 侯吉眼睛望天,嘴巴撅起,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天知道,当侯吉知道相爷不喜欢拿厕棍,而是喜欢拿纸擦屁股后,他闲来无事也试了试。 于是,他爱上了侧纸。 厕棍简直又硬又难用。 陈朝继续侃侃而谈: “此诗没有被浪费掉,你苏仁安当居首功!” 苏仁安诚惶诚恐:“苏某怎敢贪功,员外老爷不追究苏某欺世盗名之罪,苏某已经感激不尽。” 陈朝没再说什么,而是走至书桌旁,搬开上面的檀木盒子,下面压着这几日陈朝精心“创作”的一首诗。 取来诗,陈朝交给苏仁安,让他先看看。 苏仁安一边看,陈朝一边说: “这一首,是我近日所作,我需要你几日后在南山诗会上将这首诗一字不落地当众背出来,就像在燕王府诗会上那样。若是有人问起这首诗是谁所作?你依旧说,乃无名氏所作,绝不可透露我的真实身份。” “事成之后,监生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六七品的小官你随便挑,若是监生想衣锦还乡,任一方父母官,我也可以满足你,但前提是这件事得办好!办得滴水不漏!”m.33qxs.m 苏仁安突然痛哭流涕,噗通一声又跪下,高呼: “苏某谨遵员外老爷之命!” 第76章 本宫是太后!不是陈朝养在宫里的 苏仁安被侍女带下去,这几日就住在庄园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任务就是几天里把陈朝新作的几一首诗,一字不落地背下来,然后等南山诗会上再朗诵出来。 陈朝给的报酬也很丰厚,很诱人。 足够苏仁安下半辈子成为一个人上人! 苏仁安被带下去后,侯吉有些不解,上前问道: “相爷为何不直接去诗会争名?却要麻烦这一趟,假借苏仁安之手?” 陈朝笑笑,拿起酒杯端详着。 “你不懂,有时候这名声啊,越神秘越好,叫人知道你是谁后,反而不好玩了,换句话来说……装逼,装的最狠,装的效果最好,最致命的一种,你知道是什么吗?” 侯吉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陈朝嘴角一翘,缓缓吐出几个字,“无形的装逼!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侯吉眨眨眼,想了想,很快明白过来,似乎是这么一个道理。 想明白后,侯吉拱手称赞,“相爷妙计!” “行了,也别拍马屁了,南山诗会至关重要,酒卖的好不好全靠这场诗会,准备的怎么样了?”陈朝问道。 侯吉信心满满,拍拍胸脯,“相爷,您就瞧好吧,保准一鸣惊人!” “如此甚好!” 陈朝似笑非笑,看着蓝天白云,轻叹一声。 “吾乃大纪诗仙,可惜,诗仙之名……且让它在文坛上再飞一会儿。” …… 咔嚓! 摆手遣退侯吉,让这只猴崽子退的远远的,别偷看夫人宋清婉写的信。 陈朝这才放心用小刀挑开蜡印,揭开信封。 云卷云舒,阳光并不怎么耀眼,映着葡萄叶子的缝隙。 陈朝静坐,开始查看宋清婉从白云观送来的信。 信纸带着墨香,更有宋清婉手上残留的幽香。 “见信如面,展信舒颜。 相爷,您的来信奴家已经收到。 每日早中晚都要拿出来一观,有几次,不小心被太后娘娘瞧了去。 她还笑话奴家,说奴家这么大个人了,竟然会被一封信迷了心智。 每日都要拿出来看一看,宝贝的不得了。 太后娘娘不知道,相爷很少给奴家写信。 相爷百忙之中能抽空写信给奴家,奴家欣喜若狂,恨不得现在就过来与相爷见面。 至于相爷在信中提到关于酒的名字,奴家不是很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但像茅台,五粮液这类的名字,奴家觉得甚是不妥,总觉得这些名字与相爷的酒没什么关系。 至于起什么名字?奴家这里倒是有一个不成熟建议。 如樊楼名酒“三月春”,是选自三月春天里,挂在枝头上的桃花所酿,故取名三月春,与时间相关。 相爷的酒坊建在清源县南山,给酒取名字,其实也可以与“时间”有关,但奴家更倾向跟“地名”有关。 比如,取名南山纯酿可好? 这是奴家一个建议,相爷看看就好,一切还是以相爷的意见为准。 说点其他的吧,太后娘娘在白云观一切都好,腹中孩子也一切都好,相爷不必忧心。 这里有奴家,奴家会照顾好太后和孩子的。 至于相爷最后写的那首词,奴家很是喜欢,念与太后娘娘听了,娘娘虽然嘴上说一般,但近日里多番抄写,多番感悟,看得出来,娘娘也很是喜欢。 好了,就说这些吧。 相爷信中说,侯吉偷看相爷写信,真巧,奴家这里也有一位偷看写信的人,相爷猜猜是谁?” 宋清婉的信件,到此戛然而止。 宋清婉的信里面透露出一种轻松欢快的气氛,可以感觉的出来,当宋清婉收到陈朝写给她的信时,恨不得高兴地原地蹦起来。 陈朝笑了笑,打定主意。 看来日后得多给宋清婉写几封信。 这也是加深夫妻二人间感情的一种途径。 信中提到,南山纯酿……这个宋清婉给起的名字。 陈朝默念几遍,颇为满意。 那日后,酒便叫这个名字,不改了。 南山纯酿!南山纯酿! 产自南山!绝世好酒! 此事暂且揭过去,看到信件的最后一句,竟有人偷看宋清婉写信? 陈朝皱眉想了想。能偷看到宋清婉写信,而且宋清婉还把此事写到信中,当作趣事和自己分享。 这人必定是宋清婉的亲近之人。 月娥?或者是……慕容玥! …… …… “要不,娘娘也写一封信,派人寄给相爷?想必相爷收到后,一定会很高兴的。”宋清婉坐在榻上,边做着女红边打趣对面大着肚子的慕容玥。 慕容玥手里把玩宋清婉已经做好的一顶虎帽,拿起来左右了看,最后绕着指尖转起圈圈。 两人相处这么久,嫌隙什么的,随着时间推移,消耗的一点不剩。 两人现在的关系,更像是亲如一家的姐妹,这就不得不赞服宋清婉为人处事的方式,以后,陈朝有性福了。 听到宋清婉打趣自己,慕容玥撑着下巴噘嘴道: “才不呢?谁要给他写信?本宫可是堂堂太后!私底下给一个臣子写信,像什么话。” “你就继续嘴硬吧。”宋清婉掩嘴笑笑,又有些可惜似地说道:“其实相爷是挺好的一个人,若你没入宫,我必定劝相爷去慕容家娶你回家。” 慕容玥抬起下巴,继续傲娇道:“他来娶我,我还不嫁他呢。想当年,想娶我的人,能从京城大门口排到我慕容府的门口,陈朝算什么呀?又老又丑。” “相爷哪里老了?相爷今年不过三十一岁,正值壮年。还有,你不知道相爷年轻时候,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吗?” “……” 慕容玥不说话了,只剩下一声声叹息,没人知道她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m.33qxs.m 拿出那首词,慕容玥又看了一遍,也不藏着掖着了。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轻声吟诵一遍,慕容玥一双桃花眸闪着光。 “写的可真……好。” “看你那花痴的模样。”宋清婉放下针线,偏过头也瞧了一遍,“你啊你,相爷吃软不吃硬,你若能在相爷面前乖一点,相爷兴许也能给你写一首。” “本宫是太后!不是陈朝养在宫里的。” “好好好,我的太后娘娘……” 第77章 他人不到,诗可是到的 南山相距清源县城不过十里地! 往日,这里算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自从半个月前开始,这里游人渐渐多了起来。 山道崎岖处,走不多远,便能瞧见结伴游玩的才子佳人们。 南山山畔,有一处平坦草地。 上面有一座遮风避雨的简陋亭子,唤名望山亭。 如今望山亭四周大变模样,围绕望山亭铺了数百草席,草席上设有小案和蒲团,小案上摆放着从京城运过来的瓜果点心,一壶南山纯酿,一个小酒杯。 正有才子佳人在席位中小声交谈,议论着什么。 望山亭的位置稍高,能遍观全场。 里面经过简单装饰,俨然成为这次南山诗会的主席。 方休是文昌阁大学士,身份尊贵,文人典范,自然占得主席一位,居正中。 在他左右两侧的蒲团,尚且是空的,乃是举办此次南山诗会的主人家所留。 至于是谁? 众说纷纭,身份不详。 而乔装打扮,微服私访的永兴帝李昭阳,因为不想让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随便在下面找了一个位置。 一刻钟后,随着一身钟响,方休正在望山亭里饮茶,忽感身边两侧的位置落座两人。 定睛一看,皆是身穿绯红官袍,还是朝堂上的老熟人。 “方大人,幸会幸会!” “方大人,幸会幸会!” 秦相如和严颂双双拱手,依次落座。 方休手中的茶杯还停留在唇边,嘴巴微圆,一时错愕。 他没想到南山诗会竟是这二人合力举办的? 一位户部尚书,圆滑世故,一位刑部尚书,严肃板正,怎么看他们二人都和诗会有些不搭。 二人坐下,趁诗会还没正式开始,与方休进行了一场友好且和谐的交谈。 黑脸的严颂看了一眼秦相如,秦相如秒懂,拾起茶杯敬方休: “方大人,喝茶喝茶……早闻方大人十分厌恶这样的文人诗会,别人费尽心思,请都请不到,就连燕王府的诗会方大人也是不屑一顾,两个字,不去。今我南山诗会能邀请到方大人坐镇,实乃我南山诗会之幸。” 方休两道眉毛蹙起,放下茶杯,“秦相如……有什么话直说,不用跟老夫在这拐弯抹角。” “别的诗会,老夫自然不屑一顾,甚至厌恶,因为那里出不了什么好诗,老夫去了也是白去,可南山诗会不一样,听说那位无名氏会来,老夫只想回回他而已,仅此而已。” “他人呢?怎么还不现身?” “别告诉老夫,是你们两个写出这样的好诗。” “老夫还没老糊涂,不信!” 方休用手轻点面前小案上的一张宣纸,宣纸上正是那首近日流传甚广的《饮酒》,在场才子佳人几乎人手一份。 秦相如伸手挠挠眉头,肥嘟嘟的一张圆脸,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这时,严颂开口道: “方大人切勿动怒,我们二人文采菲薄,自然写不出这样的好诗,只是那人先前有言……不见外人,今日恐怕不会到场。” 方休稍微偏头,微微不悦,“你的意思是……这人今日不来了?” 严颂和秦相如双双点头。 哗啦。 方休挥袖起身。 既然不来,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二人一左一右,拉住想要离开的方休,互相看了一眼劝道: “方大人,方大人,息怒息怒!” “他人不来,可作的诗是到的!” “方大人,消消气。” “喝茶喝茶……” 闻言,方休深吸一口气,甩开二人的手,想了一会儿后又重新坐下。 这老头,好大的脾气……二人不约而同地评价道。 过了片刻,方休抬眼撇了身边两人一眼,问道: “请老夫居主席,不单单是因为老夫的身份,你们还别有所图吧?” 秦相如挠挠头,赔笑: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方大人。” “说。” 秦相如朝后面的小厮招招手,小厮很快呈上来一壶酒,上面贴有“南山纯酿”的标志,秦相如道:“此酒产自南山,诗会高潮时,还请方大人拿着这壶酒,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嗯??” 当听到秦相如在耳边小声说的这些话时,方休脸上褶子堆起,满脸的不可置信,丝毫不留情面,出言讽刺道:“秦尚书不愧是户部尚书,满身的铜臭气,要老夫帮你宣扬这酒卖个好价,两个字:做梦!” 秦相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扶额。 就知道,这老头不会轻易帮忙。 严颂心出一计,果断伸出手,指着下方穿梭在席位上,端茶递水的小厮们,“方大人,可知道他们是谁?” 方休眯眼,往下看去。 只见那些穿梭在席位间,端茶递水的小厮们有男有女。 他们不似寻常府邸的小厮,做起事情,手脚麻利。 观察的这片刻,只能说他们笨手笨脚,洒了客人们一身的茶水,已经引起不小的骚乱。 严颂缓缓道:“他们皆是南山酒坊的工人,他们知道今日南山诗会对酒坊至关重要,诗会若办的好,打出名声,他们酿出的酒卖得出去,能卖得高价,他们日后的生活就会一天天好起来,就不用再背井离乡去临县讨生活……一听说诗会上缺人端茶递水,他们想都没想,全来了,拦都拦不住。” “方大人你看,他们笨手笨脚,连个茶水都端不稳,洒了客人们一身,被客人责骂,可饶是如此,他们脸上依旧挂笑,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现在所作的一切,皆是为了自己。” 顺着手指指向的方向,方休看见一位小厮跪在地上,正用袖子小心翼翼擦拭客人靴子上洒的酒,任凭客人打骂,他也是一脸赔笑,整个人几乎低微到尘埃里去了。 若不是为了生活,何至于此。 严颂又道: “我们举办诗会,最终目的也是在此。” “方大人忧国忧民,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而无动于衷吗?” 此刻无声。 方休缓缓闭眼,吐出一口浊气。 过了好大一会儿,方休才重新睁开眼睛,低声说道: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他写这首诗时为何所写?又为何人所写?” 严颂微微抿着嘴唇,沉默叹了一口气。 他扬起头颅,目光坚定且自然:“我不知,可我初读这首诗时,便知我们的目标相同,皆是为了天下万民!” 第78章 一首将进酒,送给大家 望山亭。 南山诗会有条不紊进行着,虽然处处不如京城其他老牌诗会,但人们的目的本不在此,他们皆是为了一睹无名氏的真面目。 随着月亮升起,黑夜如期降临。 秦相如站起来宣布,第一届南山诗会正式开始。 便有才子们拿出早就备好的诗,迫不及待地上台请方休品鉴! 方休何人? 那可是连燕王府诗会都请不到的人物。 如今却出现在南山诗会上,众人又怎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得方休一句赞赏,这人的声名和地位,怕是要连升好几级,抵得上几十年的苦读,众人生怕慢别人一步, 望山亭外,一时火爆。 方休既然屈尊来参加诗会,也不好一首都不看,于是乎一首一首地点评过去。 起先还是笑呵呵的,频频点头。 但随着时间推移,方休整个人越来越暴躁,到最后,更是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写的什么玩意儿,简直污老夫的眼!” “拿走拿走!” “滚开!” “嘿,秦尚书,严尚书且看看这首,写的那叫一个鬼斧神工,估计连亲爹娘都认不出了嘿……”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丙下,丙下,丙下!” “啊,天啊,大纪文坛若是交在你们这些人手中,迟早要亡!” “……” 众多才子被方休指着鼻子骂的狗血淋头,可硬是半个屁都不敢蹦出,谁叫这人是方休呢,文坛泰斗,骂你你只能受着。 望山亭甚是热闹,其他地方也少不了。 红豆花魁被诗会主办方邀请去,上台弹奏一曲。 红豆花魁刚一上场,玉手抚琴,望山亭那里围着的人就少了六成。 琴音悠扬,就连暴躁的方休都安静不少,用心聆听琴曲。 更有爱慕红豆花魁的才子们,当众挥墨作诗,然后请人送过去。不多时,红豆花魁案前,便多了一沓厚厚的纸,全是赞美之词。 红豆花魁点头示意,微微颔首致谢。 和两处热闹景象不同,诗会上,李昭阳的席位上不起一丝波澜。 李昭阳只是一杯一杯地喝茶,多的便是观望一眼,然后再无其他多余动作。 “哎呦~抱歉抱歉,莽撞了……” 有人不小心撞了李昭阳一下,李昭阳蹙眉不悦,远处李昭阳的几个亲卫手掌已经探进怀中,握住短刀刀柄,朝这里走了过来。 李昭阳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那撞了李昭阳一下的人也不着急走,而是踉跄着在李昭阳对面坐下。 他手里端着酒壶,手里拿着模样奇怪的陶瓷酒杯趴在小案上,“公子贵姓?” “姓李!” “李?国姓!幸会幸会!” 李昭阳没说什么,又喝了一口茶。www.33qxs.m 那人斟满一杯酒,递给李昭阳,醉醺醺道: “茶有什么好喝的,来喝南山纯酿。” 李昭阳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善饮酒。 下一刻,就有诗会上两个模样凶悍的小厮上前。 一人手里拿着一壶酒,印着“南山纯酿”字样,另一人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呈放着金银两种不同的酒杯。 李昭阳抬起头,看了小厮们一眼。 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看来诗会的主人,早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嘿,你们咋还区别对待呢?凭什么这位公子用的是金银做的酒杯,而我却只配用陶瓷……”那人嘴里嘟囔不停,不满道。 小厮二话不说,伸手就将这位醉醺醺的客人拉走,另一名小厮则是跪在李昭阳身边,给李昭阳倒酒: “尊客,此乃南山纯酿,请慢用!” “若我不喝呢?” 小厮微微笑着,神色淡然,“酒好,尊驾会喝的。” 像是建议,更像是命令。 李昭阳深吸一口气,两指捏起银质酒杯,放在眼前仔细端量,然后扬起脑袋,一饮而尽。 量他们诗会还没这个胆量,敢在酒中下毒,毒害一国之君。 火辣辣的酒液让李昭阳满脸涨红,剧烈地咳嗽两声,他从没喝过如此烈的酒,一时奇怪: “这酒?” “南山纯酿!天下第一!” “好大的口气。” 自古及今,还没有哪家酒商,敢自称自家的酒为天下第一,小小南山纯酿?真是好大的口气。 “不是口气,是底气。” 小厮说完,便起身离开,临走前又道:“尊客慢用,不够还有!” …… …… 红豆花魁身边围的人越来越多,赞赏她的诗词,也将近有二三十首。 红豆花魁是红袖招的头牌,是京城有名的名妓,卖艺不卖身,被称为才貌双全。 若谁能得红豆花魁青睐,留宿一夜,怕将成为京城的一段佳话,像红豆花魁这样的女子,向来是男子热衷征服的对象,可这么多年,没有哪个男子成功过。 “柳公子的诗词,奴家甚是喜欢。”红豆花魁从诗堆里随意捡起两首诗看了一眼,说些客套话。 柳万坞笑的很开心,拱拱手,“花魁喜欢便好。” 这时,有人说道:“若那无名氏在场,必定有佳作出世赠予红豆花魁,柳万坞,届时你的诗可就不够看了……哈哈。” 说罢,他还哈哈笑了两声。文人间常见的打趣,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柳万坞或许是多喝了两杯酒,当真了,抓住那人衣领,放出狠话: “我看未必!南山诗会已经接近尾声,那无名氏依旧不敢出来见人,不是怕了是什么?” 今日,众人参加南山诗会,本意就是为了一见作“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一诗的无名氏,至于其他的,倒还是其次。柳万坞也是如此,辛辛苦苦从京城大老远赶过来,可惜临了人没见到,还要被人打趣奚落,他心中自然不爽。 “依我看,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无名氏!那首诗就是他人伪作!南山这钟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会出好诗?” 此话一出,南山诗会的主办方不乐意。 秦相如见事情不对劲,扶着自己大肚子,慢悠悠地走下来,上前道: “哦?既然柳大才子说无名氏不存在,诗是他人伪作,可有证据?” “何来证据!” 柳万坞一挥衣袖,脸颊醉醺醺,显然喝醉了。 “我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这首诗是伪作,但你们有证据证明这首诗不是伪作吗?我看,也没有吧。” “很好!”秦相如环顾四周,看着众人,眼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便拍拍手掌。 掌声一落,后台早就准备好的苏仁安登场。 一袭白衣快步走至众人中间,对着四周一揖,然后高声道: “无名氏说了,今日他身体欠佳,来不了,苏某不才,便由苏某人暂代,将无名氏近日所作诗文,劝酒一诗《将进酒》念来与诸位听一听。” “若觉得好,诸位同饮一杯!” 此言一出,诗会上顿时鸦雀无声。苏仁安清清嗓子,朗声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一诗毕! 远处山畔,天空中。 忽然升起巨大的烟火,烟火明灭之间,勾勒出一张张震惊无比的脸庞。 第79章 亚父,究竟要做什么? 哐当一声。 酒壶落地,洒了酒水。 不知何时,众人猛然间惊醒过来,柳万坞抿抿嘴唇,使劲晃晃脑袋,酒醒大半,一时无言地看着苏仁安。 其他人同柳万坞一样,齐齐地看向苏仁安。 方才? 方才是他念了一首诗,一首劝酒的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望山亭里,方休缓缓抬头看向苏仁安,耳边回响这首劝酒诗,嘴唇慢慢蠕动,目光回收,停在面前的南山纯酿上。 他鬼使神差地倒出一杯酒,慢慢品尝,咂咂嘴,又忽而笑了笑,舒畅地吐出一口气。 几息后。 方休突然站起来,举高手中酒杯,嘶哑着声音: “将进酒,杯莫停!” “将进酒,杯莫停!” “将近酒,杯莫停!” “请诸君,一同同饮南山纯酿!” 此刻无声。 诗会上,鸦雀无声。 然后,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在场的所有人,无论男女,无论老少,全都举起手中酒杯,高呼: “将进酒,杯莫停!” …… …… 晚些时候,诗会结束,众人结伴下山。 柳万坞被人搀扶,嘴里含糊不清:“好诗,好诗,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搀扶他的同僚笑道:“柳兄,你方才还说,南山出不了好诗,您这口风变得太快了吧。” 柳万坞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也不在意,大手一挥,“我何时说过南山出不了好诗?你们可不要冤枉我。” “哈哈哈……”众人哄笑不止。 看着众人慢慢离去,望山亭里,方休也有些醉意,被秦相如和严颂搀扶着,嘴里喃喃自语: “到底是何人,何人所作诗篇?闻所未闻,先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此句,可千古流传,老夫原以为他是一个淡泊名利的隐士,可今夜这首《将进酒》,风格与之前大不相同……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何其豪迈,何其洒脱,世上有这样的人吗?不可能,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没人能够回答方休这个问题。 李昭阳从席位上起身,揉了揉发懵的的额头,走到恩师方休身边。 “恩师,咱们先回去歇着吧?您已经醉了。” 李昭阳伸手,方休却挥袖打掉李昭阳的手,站起来,踉跄数步,走下望山亭: “老夫没醉,没醉!秦相如,严颂,你们必定认识他,他到底是谁?带老夫去见他。” 两部尚书对视一眼,看这里人多眼杂,也不好开口透露陈朝的身份,最后只是无奈地说道: “你们,跟我们来吧。” 路上,李昭阳和方休数人静默无声,跟在秦相如和严颂身后。夜里的南山并不怎么好走,山道崎岖,有几次差点崴到脚,况且南山纯酿的后劲有些大,时间越长酒劲越大,还没到地方,方休就已经完全醉倒,需要靠人抬着。 不多时,众人路过一处麦田,来到一处庄园。 敲敲门。 是侯吉前来开门。 侯吉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瞧见门口这么多人,一时有些意外。 但想起今早相爷对他说,晚上可能会有客人找上门,他也就见怪不怪了。 先是安排已经醉倒的方休到厢房里休息,侯吉带着剩余几人,跨过几个月亮门,在后院见到那个无名氏。 秦相如,严颂等人心照不宣到停下脚步,伸手道: “陛下,请。” 红豆花魁跟在众人身后,瞧见这一幕,微微有些吃惊。 一路同行的这个富贵公子竟然是当朝陛下,永兴帝! 李昭阳扶着月亮门,一摇一晃地走进去,门“轰隆”一声关上。 李昭阳喝的有点多,脑袋昏昏沉沉,脚步悬浮。 他看见远处的葡萄架子下,月色清风下,有一身穿大青衣的男子闲适地躺在藤椅上。 手里拿着蒲扇,轻轻地扇着,悠然自得。 “你是?” “南山无名氏?” “《饮酒》《将进酒》两首诗篇,皆是你作?” 陈朝听见声响,慢慢偏过脑袋。 四目对视! 李昭阳不可置信,突然踉跄一步,一屁股摔倒在地。 怎么会是他? 不可能是他! “见到臣,陛下很是吃惊呐……”陈朝看见李昭阳摔倒在地,并没有起身去扶,而是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扇着风,缓缓地说道:“陛下起来吧,且过来坐,身为天子,坐在地上也不是一回事。” 口吻略显轻松。 闻言,李昭阳迅速起身,拧着眉,一步步逼近。 陈朝笑着招呼李昭阳入座,拿着蒲扇,指了指桌上一壶醒酒茶,“喝点吧,醉酒的滋味可不好受。” 李昭阳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脑袋才不那么难受。 “坐吧。”陈朝又指了指身边的藤椅。 李昭阳没有坐,而是直接问道:“你就是南山无名氏?” 陈朝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算是默认了。 “为何?” “什么为何?”陈朝一时奇怪,“陛下以为臣作不出那两首好诗?还是见到臣身为那两首诗的主人,感到很失望?觉得臣不配。” “都有。” 李昭阳实话实说,在陈朝身边慢慢落座。 陈朝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身上“奸相”的标签深入人心,旁人看他,恨不得杀了解恨。33qxs.m 所以陈朝故意换了一个话题,问道:“陛下在清源县微服私访多日,走一路看一路,这一路观感如何?” 李昭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很好,至少现状不是清源县县令一年前在奏折上所言,清源县十室九空。来这里的半个月,朕感觉这里充满生机,越来越多的百姓归家,在南山附近定居。” “那陛下又知,为何朝廷以前给清源县百姓,每人发十两安家费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臣只给了区区二两银子就把这事轻松解决了?” 陈朝有意考校李昭阳! 李昭阳想了想,回应道:“因为你给的他们的,远不止二两,也远远超过朝廷给的十两,朝廷授人以鱼,而你,授人以渔!” 以前朝廷为了促进清源县人口回流,答应给每个回来的百姓十两安家费,这样做,前期效果很明显,但随着时间推移十两银子花完,百姓又回到起点,不得不出去讨生活。 可陈朝所做,前期每人只给二两,远远少于朝廷,但他却做成了朝廷做不成的事情。 陈朝从根上解决了清源百姓的生存问题。 “陛下也不算太蠢!孺子可教也。” “你!你!”李昭阳怒道,陈朝却不在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治理国家也是如此,授人以渔,而不是授人以鱼!陛下,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李昭阳当场哑火,压抑着怒气。 陈朝继续,侃侃而谈: “臣现在做的,就是授人以渔,南山酒坊开起来,且有收益,清源县的百姓才会甘愿回来,就算没有那二两的安家费他们也愿意回来。” “南山纯酿在外的销量不用愁,吴楚几国的订单,得排到几年之后。可这样的好酒,在大纪有它更大的价值,靠出口倒卖酒水赚不了多少钱,臣卖给其他几国,五斤装的,共计二百两现银,今儿南山诗会,劝酒诗一出,加上大学士方休代言,陛下以为南山纯酿增价几何?” 今日方休在诗会上高呼“将进酒,杯莫停,请君一同同饮南山纯酿”。这句词可是陈朝精心创作出来的,换句话来说就是古代版的酒水广告词。 《将进酒》此诗一出,必定短时间内,风靡京城才子佳人圈,那句广告词也会跟着诗一起火起来。 当人们在酒宴上劝朋友,同僚酒时,会想起这首诗,亦会想起南山纯酿,自然会屁颠屁颠地赶过来购买。 这下,需求就有了! 南山纯酿在大纪本土销路也不愁了。 但陈朝要做的,不仅是不愁销路,而是要把南山纯酿打造成天下第一名酒,最贵的酒! “增价,价……朕如何知道?”李昭阳支支吾吾,最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哪里懂这些商贾之道,他可是君王! 陈朝笑笑,直言道:“五斤,臣准备卖它个五百两!” “是不是有些高了?” “高吗?” “难道不高吗?” 李昭阳反问道。 一来一去,多了三百两,傻子才会买。 陈朝却翘起唇角,自信满满: “陛下还是不了解行情啊,且看着吧……” “大纪,有钱着呢。” “也不对,大纪没钱,是那些门阀世家有钱,臣要做的就是把门阀世家口袋里的钱拿出来,重新分配。” “分配?” “算了,说了陛下也不懂.....” 陈朝并不想解释那么多,可李昭阳想知道,硬着头皮追问下去,陈朝简单解释两句,看着李昭阳一脸似懂非懂的模样,陈朝一笑,摇摇头。 李昭阳看着身边这个男人,感觉到自己再一次被羞辱。 以前是人格和尊严上的,这一次是知识上的。 他不太懂陈朝贵为大纪宰相,为何要亲自来做这等商贾之事,岂不是掉自己身价? 于是问道:“亚父,究竟要做什么?” 听到李昭阳主动称呼自己“亚父”,陈朝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 细细思考一番,陈朝想到前世几句警世名言,用在这里很合适,于是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离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民富国强,众安道泰。” 轰! 当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向李昭阳的脑袋,在他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息。 最后一句“民富国强,众安道泰”他是知道的,出自《吴越春秋》,可前四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当是一生奋斗的目标! 这四句,太震撼! 直击心灵! 陈朝并不知道自己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给李昭阳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轻拍李昭阳的肩膀:“夜深了,陛下自便,臣先去睡了.....” 第80章 金屋藏娇 夜深,孤月高悬。 陈朝哈欠连天,强忍困意。 若不是算到方休、李昭阳诗会结束后要来找他,陈朝这个时间点肯定早就睡着了,说不定春梦都做几轮了。 回屋睡觉的途中,陈朝遇见侯吉,吩咐道: “侯吉啊,明日方休若是醒来,执意要见我,就让他在院子里等一会儿,带他去前院喝点儿茶……啊~不行不行,我要困死了。” 陈朝揉着快睁不开的眼睛,恨不得现在倒地就睡。 侯吉小心翼翼地扶着陈朝,很快来到房间门口。 临进房间前,侯吉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 “相爷,今晚之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放心,夫人是绝对不会知道呢。” 说完,侯吉推开门:“请,相爷请慢用。” 陈朝心里咯噔一下,啥意思……夫人绝不会知道?还请慢用? 侯吉到底在说什么玩意? 可是陈朝实在困的不行,也懒得再想侯吉话中的言外之意,抬腿便迈入房间,准备睡觉。 …… …… 房间里,很黑。 只有远处几根蜡烛,散发着昏黄的光亮,陈朝进屋以后,便随手关上房门,往床榻深处走去,边走边脱外袍。 可是,还没等他走出两步,屋内便响起一阵悠扬婉约的琴声。 陈朝下意识停下手中解衣裳的动作,疑惑地偏头望去,只见薄纱帘幕后,映着昏黄烛光,隐隐约约能瞧见一个婀娜身影。青丝如瀑布,小脸如玉盘,雪白的鹅颈,柔柔弱弱,一双芊芊玉手正在抚琴。 这一幕,让陈朝差点破口大骂出声。 这一刻,陈朝也终于知道临进门前,侯吉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这位好下属,偷偷往房间里给陈朝塞了一个女人。 这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肯定要好好奖赏一下侯吉。 有这样的下属,简直是多子多福。 可陈朝现在只想骂娘,老子虽然喜欢美人,可也不是见一个上一个的货色,那和种马有什么区别? 还没等陈朝开口,把这个女人赶出去,她先开口说话: “公子,长夜漫漫,不妨先听奴家演奏一曲助助兴。” 也不等陈朝同意,女子开始抚琴。 琴声悠扬,悦耳动听。 没有办法,陈朝撩袖坐在圆凳上,强忍困意,一边听着琴曲一边与睡魔大战八百个回合。这姑娘的琴曲不似大纪常见的琴曲那般激昂,倒是有点异国风味,似吴国小调,软软糯糯,如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似的,平缓不急,让人沉醉在温柔乡中,不可自拔。 只不过听着听着,陈朝又从琴音中听出另一种感情,有些幽怨又有些国破家亡的愤慨,尤其是琴音快结束之时,这种感情就愈发强烈,连弹琴的手法都变快许多。 一曲作罢,陈朝反而不那么瞌睡了,双眼明亮。 今夜,有正事要办。 反正夫人不会知道这件事。 偶尔来这么一回,就当是给平淡生活中,增加点儿调味剂了。 陈朝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十分随意道: “姑娘的琴音确实不错,堪称世上一绝,不过听姑娘琴音,姑娘不是大纪人吧,吴国人?” “公子高见,奴家确实不是大纪人,正是吴国人!”帘幕后的女子站起身子,双手交叠贴在腰间,福福身子: “奴家,红袖招红豆花魁,见过公子!” 闻言,陈朝翘起唇角轻笑一声,心中有数。 原来是跟随方休两人一起来的红豆花魁。 听说这姑娘在京城的追随者,爱慕者不在少数,又是红袖招的头牌,琴箫一绝,卖艺不卖身。 怎么这么晚了,要到这里弹琴? 陈朝看了红豆花魁一眼,琢磨不透这个花魁的心思,于是打岔道:“原来是红豆花魁,久仰久仰。” “公子认得我?”红豆花魁情不自禁地上前半步,有些惊喜地问道。 看到花魁反应这么大,陈朝一时奇怪,但还是选择把天继续聊下去,“当然认识,红豆花魁名声在外,我岂有不认得之理。” “不如花魁出来一见,长夜漫漫,我们喝点酒,聊聊天如何?” 陈朝起身,从柜子里取来一壶南山纯酿,邀请红豆花魁从帘子后走出,一起畅谈人生,畅谈理想。 至于会不会畅谈到床上,那就另说了。 红豆花魁轻咬粉嫩的嘴唇,眉毛微微蹙起来,似乎在做艰难抉择。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是不妥,还要当面喝酒,对她的名声可是大大的不利。 她卖艺不卖身的。 酒喝多,醉了以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想了想,红豆花魁有些迟疑,陈朝已经把一壶南山纯酿取出来,主动上前,伸出手,“怎么?姑娘敢深夜入我房中弹琴奏曲,没胆量出来与我小酌一杯酒水吗?” 哗啦。 帘子晃动,红豆花魁走出来。 二人四目相对! 红豆花魁匆忙低头,避开陈朝火热的目光,坐在桌子一角,咬着粉嫩的嘴唇。 陈朝瞧见红豆花魁的真面目,内心火热。 好端正的一个水乡姑娘啊! 眉目如画,如柳枝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陈朝心里痒痒的。 二人坐下,陈朝斟满两杯酒,“姑娘,请。” 红豆花魁硬着头皮端起一杯酒,和陈朝对碰一下然后稍微抿了一小口。 “咳咳。” 舌尖的辣味让她忍不住挥动小手,皱了皱好看的眉毛,这酒实在是太辣了。 陈朝瞧见红豆花魁的囧样,却笑了笑,“适应一下就好了,这酒味道就是这样,有些辣。” “这是诗会上的南山纯酿?”红豆花魁抬头,看向陈朝问道。 陈朝点点头。 “南山诗会是公子开的?” “正是!” “那两首诗也是公子写的?公子就是南山无名氏?” 《饮酒》陶渊明他老人家写的,《将进酒》是诗仙李太白写的,虽然陈朝不想做欺世盗名之辈,但这个时候,这个问题的回答将关乎晚上会不会很性福。 于是,为了性福,陈朝腆着一张老脸,答道: “当然是我写的!” 听到这个回答,红豆花魁嫣然一笑,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又免不了一阵咳嗽。 陈朝很奇怪,这个花魁至于吗? 诗又不是写给她的,她这么激动干啥?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 陈朝不知道的是,自古以来,因为诗词,名传百世的名妓不在少数。 陈朝会写诗,若是能为她写一首,红豆之名流传百世也未尝可知。 这是一份机遇,是摆在红豆花魁面前的机会。 她要抓住。 而想让陈朝为她写诗,红豆花魁也必须有所付出才行,这份付出就在今夜。33qxs.m 一杯酒,足以让红豆花魁脸蛋酡红,红豆花魁咬着娇艳丰满的嘴唇,目光投去浓浓的情意: “公子,也请一同畅饮。” “好。” 第81章 奴家给公子宽衣 “公子总是盯着奴家做什么?奴家脸上有没有花。” 几杯酒下肚,红豆花魁只觉脑袋晕乎乎的,天旋地转,见陈朝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她本能的开口打趣。 陈朝伸出手,动作轻柔,捻捻红豆花魁粘在额头的几根青丝,柔声道: “花魁这样美,还不让人看吗?要我说,花魁就是这天下第一美的美人。” 说罢,陈朝伸出大拇指,轻轻摩挲红豆花魁水润的嘴唇。 嘴唇上传来的极端触感,让红豆花魁身子紧绷,然后彻底瘫软下来,她趴在陈朝的胸膛上,轻轻嗅着陈朝身上浓烈的荷尔蒙味道。 被陈朝握住手掌,红豆花魁心里欢喜,说道: “公子千万莫要取笑奴家,奴家可当不起这天下第一美人的美誉,咱们大纪的太后娘娘,才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 太后,慕容玥?陈朝知道慕容玥美的让人心动,要不然当初在凤仪殿也不会把持不住,可慕容玥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这个说法,陈朝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闻。 陈朝上辈子年轻有为,身边莺莺燕燕,也算是阅美无数,就连明星也碰过,这辈子身边女人的姿色也不是一般能打,大胸萝莉宁白芷,温婉端庄宋清婉,再加上这个柔弱娇怜的红豆花魁,陈朝想不通,慕容玥为什么是被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 难道就因为自己得到了慕容玥的身子,还让人家怀了自己的崽,审美产生疲劳了?陈朝私底下并不觉得慕容玥有多美,除开第一次见面时有些惊艳外。 “那位太后娘娘出身慕容世家,自小国色天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名更是出众,是有名的才女,十六岁时已经艳压世上所有美人,惹得世家子弟尽折腰。” “十七岁时,便与燕王李玉定下婚约,只待两年后完婚,成为燕王妃。” 陈朝眉毛一挑,这事倒是没听说过。 慕容玥还有这段往事?真是越来越让人好奇了。 “然后呢?慕容玥最后怎么没嫁给燕王李玉,而是入宫了?” 红豆花魁感受陈朝的大手正在把玩她的小巧耳垂,力道刚刚好,这让她情不自禁地嘴里呢喃“嗯哼”出声,这种男女之间的情趣事情,她只从其他花魁那里听说过,哪里真正尝过。 一时间,只觉坠入云端,飘飘欲仙。 “一年前,先帝南巡游船时碰巧遇见慕容玥,一见倾心,要立其为后,当得知慕容玥是燕王的未婚妻后,先帝不悦,找了一个机会密谈燕王,之后燕王便主动放弃和慕容玥的婚约,慕容玥自此入宫为后!” 原来如此,陈朝明白过来。 要说,这事很正常,陈朝见怪不怪。 皇帝抢别人媳妇当老婆多正常一件事?不信,你看曹贼! 一生十五个媳妇,大多数都是他人之妻。 人人骂曹贼,但人人都想做曹贼! 说完之后,红豆花魁又道:“公子,今日你我之间的谈话千万莫要流传出去,这事算是秘辛,民间禁止议论,随便议论是要掉脑袋的。” 陈朝适时点点头,怀里抱着红豆花魁软腻的身子,手指从嘴唇到耳垂,又渐渐移到红豆花魁腰间裙子的缝隙中,感受那一丝丝的冰凉。 红豆花魁身体陡然一僵! 但也没有任何的阻止和反抗,任凭陈朝大手在腰腹间的肌肤上游来游去。 毕竟,她一个妓子想要名传百世,这点代价都不想付出那是不可能的。 温存片刻,红豆花魁盈盈起身,陈朝有些不舍。 红豆花魁斟满一杯酒,递到陈朝唇边,附在他耳边轻声吹气,香气如兰: “公子,且慢饮,奴家去换套衣裳。” 陈朝一脸莫名其妙,好端端地换衣裳作甚?反正一会儿都得脱掉,怪麻烦的。但人家姑娘执意要换衣裳,陈朝也不好拦着,索性放红豆花魁离开一会儿。 红豆花魁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出门,陈朝端起酒杯慢慢饮酒,眯着眼睛,心里想着其他事情。 红豆花魁刚走,门“咯吱”一声开了。 陈朝偏头瞧过去,发现是侯吉这个猴崽子,侯吉双手扒拉着门,只伸进来一个脑袋,笑嘻嘻道:“相爷?怎么样?安排的可还满意?对方可是红袖招的花魁,听说卖艺不卖身,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呢。” 陈朝笑骂一声,拿起空酒杯就砸了过去。 侯吉也不躲,双手接住,笑嘻嘻道: “相爷,放一万个心,你不说我不说,夫人是不会知道的。” “滚蛋!” 陈朝臭骂一声,让侯吉滚远一点,别一会儿自己办事的时候听墙根。 “好嘞,属下这就滚。”侯吉把酒杯还给陈朝,然后就要离开,他保证不趴墙根,其实房顶是个不错的去处。 “那个,等等。”陈朝叫住即将离去的侯吉,吩咐道:“去找一截绳子,再找一个勺子。” 侯吉摸不着头脑,绳子,勺子? 要绳子他能理解,毕竟是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趣味。 可勺子是干嘛用的?33qxs.m “快去!”陈朝催促道。 “好嘞……” —— —— 当红豆花魁再一次出现在屋里时,陈朝眼前一亮,只觉口干舌燥,小腹着火一般,难以自持。 只见,红豆花魁雪白的脚丫踩在光滑地板上,玉腿笔直,她身上匹了一件青色的透明纱巾,里面只穿了一件乳白色的绣着兰草的肚兜和一条亵裤,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穿,白里透红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叫人忍不住想去探寻和亲嗅。 就这还卖艺不卖身? 果然,不能光看女人表面,陈朝心里叹道。 红豆花魁双手紧握,站在门口,十分娇羞地低下头,犹豫片刻才关上门,一步步走上前:“公子,奴家一生有两个愿望,一愿父母康健,二愿青史留名!奴家知公子诗才出众,还请公子无论如何,要为奴家作诗一首,了却奴家心愿!” 说罢,红豆花魁双手贴额,跪拜下去,声音动容: “还请公子了却奴家心愿,奴家愿以身相许!” 陈朝起身,扶起地上的红豆花魁,脸上表现出一副极为怜爱的模样: “姑娘快快请起。作诗这事,强求不来,得容我好好想一想,斟酌每一个字,方能出一首好诗,作的诗差了,不仅帮不到姑娘,我心也不安。” 红豆花魁抬起美眸,看向陈朝,“那奴家该如何做,才能帮助公子?” 陈朝坦诚地说道: “我这人作诗有个特点,一般心情愉悦时,成诗的质量就好一些,心情特别愉悦,诗特别好,姑娘你懂吧?” 红豆花魁愣愣出神,粉唇嘟嘴,但很快明白过来。 愉悦?男人最愉悦的时候不就是…… 想明白后,红豆花魁似撒娇似埋怨: “奴家懂了,奴家这就给公子宽衣!” 第82章 许红豆,你是本相的人 “奴家懂了,奴家这就给公子宽衣!”红豆花魁正要上前,给陈朝解衣裳的时候,陈朝却摇摇头,笑着用手指了指桌上的酒,“先喝点儿再做不迟。” “也好。” 红豆花魁羞涩地点点头。 之后的时间,便是二人推杯换盏,你一杯我一杯喝的好不畅快,看桌上的空瓶子,二人足足喝了不下三四壶的样子,一大半进了陈朝一个人的肚子,让他神智有些不清。 红豆花魁扶着醉醺醺的陈朝来到床边,脱去陈朝身上的衣裳,陈朝则是一手揽住红豆花魁的腰肢,把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开始之前,咱们先玩点刺激的……” 说罢,陈朝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 红豆花魁看见绳子,先是娇羞一笑,然后拿拳头轻轻打了陈朝一下: “公子,你好坏。” “这才哪到哪,我的坏还在后面呢……”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红豆花魁自己把自己绑了个结实,陈朝最后帮忙打了个死结,这下算是大功告成。 像个粽子似的躺在床上,红豆花魁看着身边英俊的男子,催促道:“公子,快来呀……” “好,这就来!”陈朝用手揉揉额头,语气突然变得深沉严肃起来。 红豆花魁一怔,觉察到不对劲,可已经晚了不是,现在被五花大绑住,那叫一个动弹不得,只能在床上小幅度蠕动着。 陈朝慢悠悠地坐起来,伸出右手,随着心法内功运转,体内的酒顺着指尖流出,陈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片刻后,陈朝一改方才醉酒,神志不清的模样,变回平时事事胸有成竹的状态,冷声道: “给你个机会,现在说,本相饶你一命!” 陈朝的话,让红豆花魁的心提到嗓子眼! 她脸上强挤出一抹笑容,柔声道:“公子,你在说什么呢?奴家听不懂,公子是不是喝醉了呀?” 陈朝“呵呵”轻笑两声,看着床上自投罗网的猎物:“姑娘,你知不知道,以前也有一个女人,跟你现在说的话一模一样,你猜,她最后的结局怎么样了?” 红豆花魁眼皮子跳动两下,干咽了一口唾沫。 下一刻,她突然运功,鼓荡体内真气,身上的绳子骤然间收紧,勒紧肉里,凭借她的实力,一根小小绳子还奈何不了她,只要她能脱身,手无缚鸡之力的奸相还不手到擒来。 “别白费力气了,这绳子是龙蟒筋所制,莫说是你就算十头牛也挣脱不开。” 说话间,陈朝的手已经探至红豆花魁的腰间。 红豆花魁心慌意乱,此刻已经全然明白过来。 今夜的计划,或许从一开始就被陈朝看穿了。 “让本相瞧瞧,你的秘密藏在哪!” 陈朝唇角带笑,先是将花魁翻个身,让她背朝上面朝下,玉背光洁无暇,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有,陈朝又将花魁的肚兜扯掉,胸口位置、两侧肋骨处,腹部这几处地方,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最后,陈朝把目光停留在花魁的亵裤上。 “原来在这。”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说话间,亵裤慢慢褪下,秘密揭开,陈朝仔细看了看,终于在红豆花魁大腿内侧,发现自己想找的东西,那里有一块类似“竹子”的刺青。 陈朝不顾花魁吃人的目光,手指轻轻摩挲那块刺青,缓缓道: “果然不出本相所料,你也是竹子帮的。” 竹子帮是陈朝给疤脸那伙人背后势力起的名字,由于搞不清楚疤脸等人到底效忠的是谁,而他们身上都有类似这竹子的刺青,所以陈朝喜欢私底下叫他们竹子帮。33qxs.m 红豆花魁身上也有这种刺青,位置还很隐秘,她也是竹子帮的。 被一个男人看光身体,红豆花魁羞愤至极,蠕动身体,目光死死地盯住床边的男人,狠声道: “要杀要……” “能不能换个新鲜的词。”陈朝打断她,捏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对着这张脸啧啧称赞。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陈朝坏笑道: “本相真的想不明白,竹子帮竟然舍得派你前来,花魁娘子这么漂亮,真是可惜了,放心,你落在本相手中,本相不杀你也不剐你,本相会好好疼爱你,让你尝尝做一个女人的滋味。” “听说,你卖艺不卖身,也不知真假,不会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吧?” 陈朝的话,听着像一个大反派。 红豆花魁身子一僵,身体开始轻轻颤栗起来。 虽然早就想到任务失败会有这种遭遇,但真的面临时她还是忍不住害怕。 陈朝接着说:“本相不奢望你说出幕后主使,说出来那样就没意思了,你们三番五次设计杀本相,到头来,本相依旧好好活在这世上。” “失败的那两次,你们一定很失望吧?” 陈朝翻身压在红豆花魁的身上,手掌在红豆花魁的玉背上慢慢游走,感受着柔软而又充满弹性的皮肤,手掌慢慢下移攀上臀部,转而向下,试图刺破女人最隐秘的地方。 红豆花魁咬紧银牙,闭上眼睛,做好被凌辱的心里准备。 看到红豆花魁这副宁死不降的样子,陈朝反而不着急了,他想了想,一口轻轻含住红豆花魁的小巧耳唇,轻声说道: “我的花魁娘子,本相有个问题想问……一般来说,若是寻常刺客被发现,此刻或许已经咬舌自尽,免受凌辱,可你……怎么还没咬舌自尽?本相可没堵住你的嘴,这是为什么呢?” 红豆花魁紧紧闭着眼睛,耳垂被男人咬住,这种异样的感觉让她很难受。 “不说话?那本相来猜猜……” 陈朝呼出一口气,很快说道:“你方才说你有两个心愿,一愿父母康健,二愿青史留名,这是真心话吧?宁愿自己受辱也不自尽,是在害怕任务失败,对他们就没什么价值了吧?你的父母会被杀掉!本相说的对吧?” 红豆花魁身子一松,慢慢睁开眼睛。 滚烫的泪水划过脸庞,凄惨而又可怜。 陈朝笑着,他猜对了。 红豆花魁的父母尚在人世,且被当作筹码! “别杀我,放我回去,从此之后,我便是你在燕王身边的眼线。” 红豆花魁的脸贴在冰凉的床上,泪水划过素净的脸庞,绝望闪过心底。 陈朝眼睛一眯,“燕王?你是燕王的人!” 红豆花魁回应道:“是,燕王喜竹,他的部下身上都刻有竹子刺青。” “疤脸也是燕王的人?” “我不知道疤脸是谁,但我知道,在我之前,有一批人失手了。” 闻言,陈朝明白过来。 从红豆花魁身上下来,陈朝从远处拿来一根蜡烛,手中还多了一个勺子。 他将勺子放在火焰上轻轻炙烤,边烤边说: “本相凭什么相信你?” “知无不言!” “那好,先说说你接近本相的目的?” “偷到火药!” 红豆花魁应道。 事到如今,她要保全自己的父母! 若她死了,她的父母就会被燕王处死! 红豆花魁别无他法,只能这样。 这正中陈朝的下怀,在燕王身边安插一个间谍。 燕王怎么也不会想到,身边的人,竟然出现了叛徒。 但在此之前,陈朝需要彻底收服红豆花魁,或者说征服! 让她死心塌地地为自己办事,而不是今夜放过她后,她转头就跑掉了。 “岔开腿。”陈朝拿着烧的通红的勺子,命令道。 红豆花魁知道陈朝要做什么,艰难地分开腿。 下一刻,陈朝拿着烧红的勺子,对准红豆花魁大腿内侧的竹子刺青,狠心按了下去。 滋滋滋! 白烟冒起,红豆花魁强忍灼烧疼痛,眉毛紧皱,眉头几乎皱成一个川字,可饶是疼成这样,她都没叫出声音。 片刻后,刺青已经烫掉,陈朝才道: “燕王若是知道你身上的刺青已毁,绝不会再信任你半分,你既然要投靠本相阵营,本相按例,也应该在你身上刺个青什么的。” “明,明白。”红豆花魁额头一层细汗,声音哆哆嗦嗦地说道,“还请刺青。” 想了想,陈朝边解裤子,边一脸坏笑地说道: “本相的刺青可比燕王简单多了,本相要你的心更要你的人,懂?” 红豆花魁看见面前一具肌肉线条完美,充满力量的男人躯体,咬牙点点头。 陈朝吹熄蜡烛,叫床上的红豆花魁弓起身子,红豆花魁照做,屈辱几乎要吞灭她,可即使这样,也比死了强。 下一刻,两人的身体交缠在一起,月光下,两道影子分分合合,水花声汩汩作响,红豆花魁死死地咬出嘴唇,闭上眼睛承受着身后男人粗鲁的动作。 越来越激烈的动作,让她忍不住遵从内心,叫出声音。 陈朝很满意今晚,一只手勾住红豆花魁的脖子,让她的身子慢慢直起来,更方便自己看清她的表情。 “叫什么?” “红豆。” “姓呢?” “许,许红豆!” “许红豆,你给本相听好了也记好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本相的人,诗,本相会给你作一首,让你名传百世!” 憋了大半个月,陈朝恨不得把全部精力一丝不剩地倾注在许红豆体内,也不懂得任何怜惜,就这么一下一下的…… 第83章 躺好,岔开腿 就这样疯狂折腾一整夜,天蒙蒙亮,战斗才堪堪结束,偃旗息鼓。 许红豆面泛桃花,小口微张,瘫软地趴在床上,眼里倒映着床单上那块代表女子贞洁的嫣红,极为刺眼! 她试着动动胳膊,却发现身子提不起一点劲。 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生理上的,力气被陈朝完全榨干。 看着身边闭眼熟睡的中年男子,许红豆心中轻轻一颤。 她不知道自己“投敌”的选择对不对。 一方面是害怕燕王发现她叛变,从而杀掉她的父母。 一方面是担心陈朝骗她,利用她,让她堕入更深的无边地狱中,万劫不复。 “罢了罢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那么多作甚,走一步看一步吧。”想到这,许红豆阖眼,沉沉睡去。 等许红豆呼吸变的平稳,像只可怜的小猫似的蜷缩在床脚,熟睡中的陈朝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停留在许红豆俏脸上。 偶尔皱起眉头,偶尔展颜一笑。 伸手拉了些被子盖在身边赤裸女子的身上,害怕她刚经历一番云雨,在夜里受凉生病。 陈朝眯着眼睛,枕着双臂,回忆起从听到红豆花魁这个名字的第一刻起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 半个月前,龙武卫发现李昭阳,方休,红豆花魁一行三人抵达清源县,这是花魁第一次被陈朝关注,进入陈朝的视线当中,陈朝当即便派候吉去仔细查了查这位花魁的背景。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位花魁,只用了三年时间不到,便成为京城排名第一的花魁。 红袖招作为教坊司十二院之一,排名也水涨船高。 而且候吉还查到,这位花魁是吴国人。 一个异国风尘女子想要在大纪立足,难度可想而知! 可这位花魁就这么立住了,还立稳了。 说她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陈朝是不信的。 按照这条线索继续查下去,候吉很快查到,这位花魁的种种反常,从而有了今夜的计划。 计划很顺利,陈朝知道了暗中的敌人是谁。 燕王! 李玉! 先帝最小的一位弟弟,永兴帝李昭阳的亲叔叔! 燕王李玉,丰神俊朗,年二十有六。至今未娶正妻,只有两位侧妃,膝下育有两子一女,燕王喜竹,喜爱作画,有画圣之名,文采出众,不喜争权,在京是一个逍遥王。 陈朝脑海中快速闪过燕王李玉的各种信息,完事后,陈朝嘴角浮现一抹期待的笑容,喃喃自语,“逍遥王,轮到本相出手的回合了,希望你能撑过三招,莫要让本相失望.....” —— ——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来,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房间里漂浮着,许红豆是被屋外传来的喊声吵醒的。 昨夜醉酒的方休,一大早便醒来,刚醒来,便站在陈朝的院子里,大声喊着“陈朝,你给老夫出来”“陈朝,这都什么时辰了,是头猪也该起床了”“陈朝……”“你们别拉老夫,滚开” “醒了?” 耳边传来男人十分温柔的嗓音,玉背随即搭上一只宽大的手掌,并轻轻抚摸。 身体上的直接接触,让许红豆不敢睁开眼睛,紧紧闭着,企图蒙混过关。 看到这个样子的许红豆,陈朝反而来了兴致。 他靠近了点儿,钻进许红豆的被窝里,大手一揽,便将白里透红的花魁搂进怀中,继续使坏。 见许红豆睫毛不停地抖动却还在装睡,陈朝嘴唇附在许红豆耳边,吹着气,轻声道: “我的花魁娘子,怎么现在还害羞啦?” “昨晚,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的花魁娘子昨晚可是叫的很欢呐,让我想想,昨晚你都是怎么叫来着。” “哦,想起来了,是这样叫的……我给你学两声啊。” 听着陈朝在耳边学着昨晚自己情不自禁发出的叫声,许红豆红透了脸,耳根子发烫,脚背弓紧。 她实在想不通,堂堂宰相私底下竟是这个样子? 陈朝刚学了两声,门外便传来侯吉的声音: “相爷,您再不出来,方大人就要打人了,我们快拦不住了,您快点起来吧……相爷?相爷你有在听吗?” 被窝里,陈朝的怀里,许红豆如蒙大赦。 下一刻,她睁开眼睛,轻轻推了陈朝一下,想要把陈朝推走,“相,相爷。” 第一次称呼陈朝,许红豆有点不习惯,但很快说道: “相爷,方大人找你肯定有急事,您还是快点穿衣起床去见方大人吧,别耽误了正事。” 陈朝笑笑,伸手轻轻刮了刮许红豆的鼻梁: “没事,那老头能有什么急事?还不是为了昨夜诗会上的那首诗,不急,先晾他一会。咱们的事才是正事。” 说罢,陈朝的大手轻轻往下移动,攀上玉峰。 和慕容玥,宋清婉相比,许红豆这方面弱势很多,就更别提宁白芷的了。 不过陈朝并不心急,听说这玩意揉揉会变大,也不知真假。 “别。” 许红豆在陈朝怀里挣扎着,一口咬在陈朝的胳膊上,想让他放手。 陈朝吃痛,捏住许红豆的脸蛋,“属狗的?” 这时,门外又响起侯吉的敲门声,陈朝不耐烦地说道: “让那老头子等着,别来烦本相!” “属下遵旨!” 侯吉见陈朝口风不对,灰溜溜地抱拳离开。 屋里面,大被下,许红豆闻言一时心如死灰,渐渐放弃了挣扎,任凭男人处置。 陈朝玩弄一会儿,忽然停下手中动作,他摸着许红豆的脸问道: “疼吗?” 许红豆一怔,看了陈朝一眼,嗯? 转而羞红了脸,藏在被子里,捂着脸不肯出来。 陈朝掀开被子,转身从床边的圆凳上,拿起早就备好的烫伤药膏。 他指的疼,可不是女人的破瓜之痛。 而是昨夜用烧红的勺子,把许红豆大腿内侧的竹子刺青烫掉造成的烫伤。 “躺好,岔开腿!” “给你上点药!” 陈朝坐在床边,用小指晕药膏,命令道。 被子里的许红豆咬着嘴唇,犹豫一会还是照做,慢慢掀开身上的被子,微微岔开双腿,露出大腿内侧血糊糊的一片。 陈朝上药的时候,许红豆偏过脑袋,也不敢去看,只是皱着眉头忍耐着。 陈朝动作很轻柔,一边上药一边说: “昨夜本相说过的话依旧算数,从今往后,你许红豆就是本相的人,本相会罩着你。识时务者为俊杰,许红豆,你很聪明,本相不得不承认,你明白昨夜事情败露,不投靠本相只有死路一条,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只是不想让我父母惨死!”许红豆说道。 “放心,本相会想办法救出你的父母,没救出之前还需要你委屈一段时间,继续留在燕王身边。” “我明白……可,可我……”许红豆支支吾吾。 “但说无妨。” 闻言,许红豆实话实说:“我这次的任务是偷到火药,不管是配方还是成品,若任务没完成,回去后怕是……” 陈朝点点头,明白了,继而说道:“火药至关重要,本相不能给你,但为了让燕王继续信任你,本相会给你几则重要消息,你带回去,就说是自己打探到的,燕王查明后,不仅不会责怪你办事不力,还会重重赏你,此局之危自解。” 火药是陈朝现在最看重的东西,水泥,酒坊他都可以完全舍掉,唯独火药不行。彡彡訁凊 上完药,陈朝余光打量那茂密森林一眼,只觉神秘不可窥探,可越是这样,陈朝越好奇。 许红豆察觉到陈朝的目光,忙拉上被子。 陈朝舔舔嘴唇,笑笑:“时间还早,不如我们……” 许红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声音颤抖:“属下已经是相爷的人,相爷想要,属下不会拒绝。” “如此甚好!” 第84章 陈朝,你就认了吧 阳光明媚,庄园住进几位不速之客。 陈朝一大早有没有再与花魁许红豆行周公之礼,男女还好之事,这谁也不清楚。 但依陈朝憋了大半个月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做了的,昨晚那次明显满足不了咱们需求旺盛的宰相大人。 在许红豆的服侍下,陈朝穿好衣裳,走出房间。www.33qxs.m 院子里,一大早叫嚣个不停的方休,已经被侯吉几人不知道拉到哪里去了,耳边倒是清净不少。 陈朝站在屋檐下,伸了几个懒腰,迎接新的一天。 恰逢有两个小厮提着桶路过,陈朝问道: “方休人呢?” “回相爷,在偏院喝茶。” “……陛下呢?” “也在。” “好,你们去忙吧。”陈朝随意摆摆手,等他们走出几步又出言叫停他们,吩咐道:“叫花娘,翠婶她们过来,进屋照顾花魁娘子。” “是,相爷!” 小厮退下后,陈朝便抬腿往偏院赶去,还没进门,就听见方休怒不可遏的声音传出: “放肆,大胆!你们知道老夫是谁吗?” “老夫乃文昌阁大学士!” “老夫乃……” 陈朝摇摇头,走上前,摆手遣退侯吉数人。 院子里,阳光透过树叶,洒满遍地。 桌上,茶水瓜果点心一应俱全,几张老旧的藤椅并排放在阴凉处,方休占据一张,不过是被硬逼着坐下的,就差拿绳子绑住了,永兴帝李昭阳占据一张,正在小口品茶,眯眯眼想着事情。 见到陈朝到来,方休“腾”地一声站起来。 “你是无名氏?” “正是!” “南山无名氏?” “正是!” “南山诗会的主人?” “是。” “《饮酒》和《将进酒》都是你写的?” “应该吧……” 一连回答方休数个问题,陈朝有些烦躁,于是坐在李昭阳身边,端起一杯茶漱漱口,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李昭阳瞧见,没说什么,继续品茶! 出身在皇家,他很少有机会这么轻松自在过,趁着现在他要好好享受一下。 陈朝知道,方休很震惊他竟是南山无名氏,因为打方休心里认为,南山无名氏是一位高人,既能写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又能写出“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是一位高人,至少学识渊博。 可陈朝,凭什么呀? 陈朝最怕这个,连忙解释道:“方大人,那两首诗不是我作的,是我抄的……你看我这个人,权倾朝野数十年,结党营私,贪墨银两,陷害忠良,无恶不作,怎么可能写出《饮酒》那样厌倦官场,决定归隐田园,超脱世俗的佳篇?您说对吧?” 方休蹙眉:“抄的?” “没错,是抄的。”陈朝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不仅《饮酒》是抄的,昨夜那首《将进酒》也是抄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将进酒,杯莫停……很明显这首诗作者正值“抱用世之才而不遇合”之际,于是满腔不合时宜借酒兴诗情,以抒发满腔不平之气所作。” “方大人再瞧瞧我,本相乃大纪宰相,何来怀才不遇?何来不平之气?所以可以看出这首诗也是我抄的。” 听完陈朝这一通解释,方休和李昭阳这师徒两人,不约而同互相对视一眼,沉思片刻,相互点点头,认同陈朝的说法。 陈朝这个人。 权倾朝野。 他会归隐? 大纪宰相,天子亚父。 他会怀才不遇? 肯定不会。 “不对不对,这不对劲。”当众人都以为这两首是陈朝抄的诗时,方休忽然说这事不对劲,他看着陈朝,确定道: “不是你抄的!这两首就是你写的!” “……”陈朝无语,又道:“就是我抄的。” “不是!” “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就是我抄的。” “绝对不是!” 方休长袖一挥,十分确定,然后看向众人解释道: “此两首可千古流传,青史留名的诗篇,绝不是陈朝欺世盗名之作,就是他写的……诸位且听老夫慢慢道来,千万莫被陈朝给骗了。” 看方休如此认真,胸有成竹的模样,李昭阳下意识地坐直身体,放下手中茶杯,竖起耳朵,仔细听接下来的话,庭院里的其他人,小厮和丫鬟们也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看向这方天地。 “咳咳。” 方休轻咳两声,酝酿一下语言,指着陈朝:“你不实诚也休怪老夫。” 陈朝耸肩摊手,十分无奈。 这下子有嘴说不清。 真不是我写的,你咋就不信呢。 方休随手拾起地上的一根枯树枝,在地上默写这两篇佳作全文,一篇一篇地点评过去: “先说这后来的一首,《将进酒》此篇,陈朝,你现在贵为宰相,是没有怀才不遇,是没有胸中愤愤不平之意,可老夫要说这篇是你十多年前所作你认不认?早年老夫听闻,你未高中科举前乃是一穷苦书生出身,空有才华和抱负却无处施展,境遇和此篇意境相似,所以有《将进酒》此篇……你借酒浇愁,以抒胸中不平之意。可对否?” 你要非这么说,我能说什么?陈朝心中叹道。 “后,你迎娶前户部尚书之女,一路高升,官运亨通,仅仅十年时间,便是我大纪宰相,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十年为相,你做了不少错事,被冠以奸相之名……可这半年多来,你幡然醒悟,做了些许好事,老夫都看在眼里,这做不了假。” “这样看,你写出《饮酒》倒也合情合理,你厌倦了以前官场上的斗争,决定为百姓做点好事,是也不是?” 陈朝眼角微微抽搐,另一边,李昭阳的目光看过来: “亚父,这可是真的?” 方休自以为很聪明,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说道:“陈朝,是不是被老夫说中了,你无言以对?” 陈朝心里咯噔一下,僵硬地转过脑袋……呵呵,这他娘的真操蛋,我说诗不是我写的,你们偏不信,非要说诗是我写的,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陈朝,你就认了吧……”方休道。 第85章 陈朝……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 “行吧行吧,你们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有办法,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陈朝语气十分无奈,实在是不想浪费口舌,解释那么多。 这事,越描越黑! 索性,随它去了。 有个诗名,也不算什么坏事。 方休还要说什么,陈朝却不给他这个机会,随便编了一个由头便逃似的离开,惹得方休在背后一阵哈哈大笑: “陈朝,浪子回头金不换,现在回头不算太晚……” “多为百姓做点好事,你兴许不会遗臭万年!” “陈朝,早点回来,老夫要与你浮一大白!你莫要推辞了。” 陈朝仰头望了望天,叹了一口气。 谁要找一个快走不动路的老头喝酒?反正陈朝不要,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比如,找秦相如商议卖酒一事! 昨夜南山诗会上出了一首好诗。 加上方休变相宣传,南山纯酿出名是迟早的事情。 当人们想起劝酒,自然会想起劝酒诗,说不定,还要卖弄一下诗中的句子,比如“刘兄刘兄,杯莫停,杯莫停,快喝快喝。”再比如“陈兄,会须一饮三百杯,陈兄海量,先来三百杯给我们打个样……” 和劝酒诗一同出现的,还有方休那句酒水广告词: “将进酒,杯莫停,请诸君,一同同饮南山纯酿!” 这句广告词很快会风靡京城,南山纯酿出圈,只是时间问题。 陈朝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名声打出去后,销量还会愁吗? 等陈朝走后,方休依旧不依不饶,笑声回荡在整个庄园上空久久不散。 李昭阳慢慢坐下,拾起茶杯放在唇边,却始终没有喝,眼睛微微睁开,想着事情,茶水的热气熏着他的脸,让这位九五之尊一时竟有些迷茫。 他抬眼看了身边站起来的方休一眼。 方休如此畅快,是因为“奸相”名不副实,陈朝开始为百姓做好事了,方休怎能不高兴? 方休高兴,李昭阳则是…… 没有人知道李昭阳是怎么想的。 这位帝王没有把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而是很好地藏在心里。 干咽了一口唾沫,李昭阳放下茶杯,“恩师,恩师?” 李昭阳叫了两声,方休回头,疑惑地看向李昭阳。 “恩师,学生昨夜听闻一番话,颇受触动,但有些地方学生还是搞不太懂,还请恩师代为解惑。” 方休坐下,“陛下请说。” 李昭阳神肃然,一字一句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何意?” 此刻,时间静止! 轰! 凭空响起一声惊雷。 方休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手掌轻握椅把儿,眼睛忘记眨动,在这一刻,他脑袋一片空白。 半晌之后,只见方休忽然深吸一口气,却没有吐出,脸色憋的红彤彤的。 “恩师,恩师,你怎么了?”见方休长时间没有反应,李昭阳摇了摇方休的胳膊。 方休忽然惊醒过来,吐出胸中郁结。 下一刻,这老头竟然低头“哈哈”哑笑起来,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枯瘦的身子跟着笑声一下一下颤抖,捉摸不透。 他慢慢抬起头,浑浊的一双眸子里闪着激动的泪光,看着李昭阳。 “好好,好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好一个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好啊,好……此句,当是我辈读书人必生之心愿!” 李昭阳从未见过方休这般模样,一时不知所措。 方休哑声问道:“陛下,此句何人所作?此人可破例入朝为官,引读书大道!” “亚父,陈朝!陈朝所作!” 闻言,方休表情脩然凝聚在脸上,迷茫着: “陈朝,竟然是他?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老夫现在看不透了,看不透了……” —— —— 陈朝背着手,走在田埂间。彡彡訁凊 秦相如和严颂两部尚书,跟在后边,随陈朝视察。 看着越来越多的百姓在南山附近定居,炊烟袅袅,陈朝驻足,欣慰笑笑,但笑过之后,便是隐隐的忧愁在眉宇间挥之不去。 秦相如一时奇怪,上前问道: “相爷,南山会越来越好,您为何这般?” 陈朝没有回答,反而是严颂缓缓说道: “南山是越来越好,可南山毕竟只是清源县巴掌大的一块小地方,南山酒坊能吸纳百姓的数量终究是有限的,顶多数万人,南山是不缺人了,可清源县其他地方怎么办?” 陈朝点点头,表示赞同:“严尚书说的不错,南山地方太小,清源县却很大,我们目前用酒坊发展起来的南山,对清源县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清源县人口回流任重而道远。” 闻言,秦相如也陷入忧愁。 陈朝继续说道: “不过总比以前要好,慢慢一步步来吧,不急。清源县山好水好,地理位置优越,发展起来只是时间问题,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把南山纯酿卖出一个好价……,吩咐下去,日后产出的南山纯酿,三成留下,七成销往吴楚几国。” “秦尚书!” “属下在!” 陈朝吩咐道: “此事交给你全权负责,务必盯紧点,本相要把南山纯酿打造成天下第一名酒,现在南山酒坊刚刚起步,产量严重不足,先产出的这几批酒,先供给京城那些不差钱的王公贵族们,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本相要你选几个人,最好是察言观色一点,会说话的那种,让他们站在台上主持南山纯酿的拍卖,一坛五斤装的南山纯酿起拍价最低五百两,让那些王公贵族加钱抢拍,若是可以的话,让咱们的人混在里面当个托,往上抬抬价,但这事最好别被人发现了,容易出事。” “另外,盯着底下的人,别为了扩大产量,从而降低酒水的品质,酿酒的各个环节必须严格把控,品牌这玩意,砸一次可全都没有了。” “……” 事无巨细地把所有注意事项交代完毕,秦相如一一记下并回去实施。 秦相如走后,严颂也要告辞。 他和秦相如同属陈朝的左膀右臂,但分工却有不同,他要回京替相爷盯着朝臣,稳定大局。 “严尚书。” 陈朝叫住他。 “相爷,有何吩咐?” “燕王李玉,你亲自盯着他!” 严颂眯眼不解,但看陈朝脸上认真的表情,附身拱手。 第86章 危机初现 燕王府,竹园。 竹声沙沙,竹叶把阳光剪的斑斓,细碎满地。 寥寥几笔,一根翠竹跃然纸上。 “妙!王爷这手画技可谓是冠绝天下,画圣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竹园的亭子里,一名衣着华丽,脚蹬黑靴的富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亭子里,除开这名富商,便是身着儒衫的燕王李玉。这位逍遥王平日里就喜欢躲在竹园里作画。 一爱画竹,二爱画天下美人。 李玉放下画笔,将其轻轻搁在笔架上,双手拿起画的两角轻轻吹干上面的墨迹,然后将画裱起来,放在一侧。 见燕王李玉对自己的夸奖毫无表示,樊大海握紧的手心不由捏了一把冷汗,心里极度不安。作为京城七十二家酒楼之首,樊楼掌柜樊大海效忠的是李玉,这事少有人知道。 “懂诗吗?” 李玉在桌前忙碌,先是铺了一张新纸,然后捏着袖子用狼毫蘸墨,突然问道。 似乎要作诗! 樊大海抬起袖子擦擦额头的汗珠,稍微往一侧移了移肥胖的身子,弯腰道:“略懂,略懂……” “这便好。”李玉说话速度不紧不慢,声音也不大,却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手执狼毫,片刻中后,一首诗便悦然纸上。 李玉示意樊大海过来看看,樊大海凑近将全诗一观,嘴里情不自禁地念出声: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将进酒,杯莫停!”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一诗毕。 樊大海眼前一亮,忍不住叫出声音: “好诗,好诗呀!” “燕王殿下不仅画技天生无双,就连作诗也……” “诗仙,诗仙!” 李玉眨了两下眼睛,偏头看了樊大海一眼,平静道: “诗不是本王作的,而是出自昨夜的南山诗会,乃南山无名氏所作,这首诗和之前那首,出自同一人之手!”彡彡訁凊 樊大海声音戛然而止,摸了摸脑袋。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李玉并未生气,背着手,缓缓道: “两首诗确实精妙无比,一时竟分不出高下,两首诗都可载入千古名篇!这样的两首诗,竟然出自同一人之手,实在是令人咂舌,本王也不得不佩服。” “那这人……确实,确实……”樊大海词穷,找不出形容词来形容。 “知道本王今日为何找你前来吗?”李玉将这首诗也裱起来,随口问了一句。 樊大海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他不知道。 李玉先问了一个问题:“樊楼生意如何?三月春卖的又如何?” 说起这个,樊大海滔滔不绝。 他是樊楼掌柜,樊楼的情况他最清楚不过。 他道: “回禀王爷,樊楼在小人手里绝对赔不了钱,这个王爷可以放一万个心。樊楼从建立之初,便立志要做京城七十二家酒楼之首,地位无可撼动,樊楼如今在京城数一数二,每日光店内流水就将近白银两八万两,这还不算其他业务,樊楼每日高朋满座,若是要吃饭,得提前两个月来预定位置……至于三月春,那可是被百姓称为京城第一名酒,光樊楼一家每月能卖将近一千多坛,生意红火,供不应求。” 说完,樊大海又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李玉闻言,却没有表现出很高兴,而是直言道: “你做的很好,但……现在市面上出现一种酒,不仅要做京城第一名酒,大纪第一名酒,更要做天下第一名酒!” “谁?好大的口气,属下去会会!” 樊大海来了兴致。 李玉轻描淡写道:“南山纯酿!” “嗯?”樊大海皱起眉头。 南山纯酿?什么来头?没听说过呀? 李玉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小酒壶,樊大海走过去,掀开盖子嗅了嗅,眼前一亮,然后又倒出了点尝了尝,恨不得再次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声好酒! 可这回,他忍住了! 他敢夸,脑袋就敢掉! 李玉坐在椅子上,看向樊大海: “此酒唤名南山纯酿,乃是贡酒!销往吴楚几国!可此酒必定会进入我大纪,樊大海,你要做好应对准备,此酒一旦开始在京城售卖,三月春便没了任何优势!而本王需要你无论想尽什么办法,也要让三月春把此酒比下去。” “无论什么办法!”李玉又强调一遍,势在必得。 樊大海赶忙拱手,“是!小的必定竭尽全力,不负王爷所托!” 吩咐完,李玉摆摆手,樊大海赶忙退下。 临走前,李玉吩咐道:“去把外面侯着的人叫进来。” 樊大海逃似的快速离开竹园,在竹园外,樊大海看见几个读书人在小声交谈。两方人马对视一眼,读书人看见樊大海眼里只有鄙夷,恨不得把“我是读书人”写在脸上,来显示自己士族的高贵。。 樊大海身为商贾,乃是社会最底层的人物,虽然心中不爽这些穷的叮当响依旧装清高的书生,但还是赔笑:“诸位,请……” 几位读书人“哼”了一声,拂袖,大步进入竹园。 …… …… 白云观。 窗户半掩,春风拂进来,吹的脸上暖洋洋的。 身穿绿裙的宋清婉坐在慕容玥对面,面容温婉,腿上放着针线篮子,正在做小孩子的衣裳,虎头帽和一双鞋子已经做好,衣裳就差一条袖子就完工了。 而慕容玥则是单手支着脸颊,另一手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的是一首诗,是龙武卫今早刚刚送来的。 “好了,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一首诗而已。” 宋清婉看慕容玥这个状态保持许久,伸手挠挠头发。 慕容玥抬起头看向宋清婉,道: “这首真是陈朝新作?” “那还有假,真是相爷所作。” 闻言,慕容玥心里有些矛盾,视线落下桌上的另一首诗上。 一首《饮酒》,一首《将进酒》。 皆是陈朝所作! 难道是诗仙下凡? 慕容玥蹙起好看的眉毛,微微嘟起红润的小嘴唇,百思不得其解。 近些时日,慕容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脑海中总是会时不时浮现那个男人的容貌,就算是夜里也时常会梦到。 梦到他那日在宫中,蹲下身子,对着自己和腹中的孩子满脸温柔神色。 他要当爹,而她要当娘。 她不知道现在对陈朝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 以前是恨,可自从有这个孩子,这种恨意便慢慢消减。 若是强说喜欢,那也大可不必。 慕容玥拿起两首诗,看向宋清婉,提醒一句,“陈朝要遇上麻烦了。” “为什么这么说?”宋清婉停下手中动作,不解。 “这两首诗意境截然不同,每一篇都是佳作,可千古流传,一篇也就罢了,可偏偏两篇是同一人所写,而且两首诗写出来的间隔时间很短,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陈朝会背上欺世盗名的骂名,被人所不齿!” 第87章 真的走了?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永兴二年,四月二十七,微风。 天微亮。 陈朝没醒,依旧沉浸在花魁的温柔乡中。 大被下,阳刚和柔美两具躯体相互交缠在一起,床上则是一片泥泞和水渍,床单拧在一起,足以见得昨晚有多疯狂。 许红豆眼帘半开,睫毛微颤,娇躯上红润未散,满是吻痕,身体像一滩软泥似的,伏在陈朝胸口上,小口小口喘着气,香气如蜜。 她实在想不明白,已经连做这几日了,是个男人都该好好歇歇,可陈朝依旧每天都生龙活虎,像没事人一样。饶是她有武功底子,耐力不错,可也抵不住陈朝这般疯狂的进攻。 每每前半夜便彻底败下阵来,然后开口求饶,陈朝才肯放过她。 而这个男人,现在却……只见他的手掌成半圆状,放在她的胸口处,睡梦中还不忘轻轻揉捏,嘴角挂笑。 许红豆深吸一口气,满脸羞愤。 拿起陈朝的手,放在他自己身上,又躺了一会儿后便窸窸窣窣地起床。 衣裙穿戴整齐,在梳妆镜子前抹上淡妆,觉得没什么不妥后,许红豆最后看了床上的男人一眼,打开房门。 今日是南山纯酿开售的日子,也是方休和李昭阳返京的日子,她要跟随一起返回京城。 说实话,从昨夜开始,许红豆心里就惴惴不安。 她怕今晚面见燕王时露出马脚,从而害了她自己,更害了她的家人。 打开门。 微弱的曦光射来,许红豆抬袖遮了遮。 她要趁方休数人没醒之前,返回自己在这个庄园的屋子。 在外人眼里,她还是卖艺不卖身的红袖招花魁,是处子之身。 还没走出几步,在院子里,许红豆遇见这几日经常看见的一个人。 此人是她日后联系陈朝的中间联络人,名叫侯吉。 是陈朝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听说还是一名秦国人! “见过侯统领。” 许红豆双手贴在腰间,福福身子。 “嗯。” 侯吉点点头,叫许红豆起来。 板着一张脸,侯吉从怀中摸出几个小纸条,递给许红豆,随口说道: “此物是答应给你的,今晚面见李玉时交给他,可打消李玉对你的怀疑和顾虑。日后,每月初一十五,本统领会派人去红袖招,跟你接头,你则需要将每日打探出来的重要消息汇集成册,交给他即可。” “遵命!” 许红豆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塞进袖口。 这些东西现在比她都命更重要。 侯吉想了想,看了一眼陈朝睡觉的屋子,继续说,只不过这次声音明显小了很多,生怕人听见似的: “许红豆,说实话,整个龙武卫,包括本统领,从一开始就非常不支持相爷这个冒险计划,我们自从知道你是燕王的探子后,便建议相爷直接杀了你,斩草除根,免除后患,也让燕王那狗贼知道,他派来一个我们杀一个,他派来一百个我们杀一百个!” “疤脸如此,你也应该如此!” “可相爷最终力排众议,非要留你一条性命,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敢背叛燕王,谁知你会不会背叛相爷?” 许红豆连忙低头,“属下不敢!” 侯吉冷哼一身,侧着身子,看向远处。 “话不要说这么早,也不要说这么满,这些话都是本统领私底下对你说的,相爷不会知道。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记住相爷对你的恩情,换作旁人,你已经死了!” “属下明白。” 侯吉看了面前的花魁一眼,明显不悦,说了最后一句: “好好做,莫让相爷失望!你的父母,我们龙武卫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出来……” 侯吉走了,只留给许红豆一个坚毅的背影。 许红豆深吸一口气,攥紧袖子,快步离开这里,心中却不是滋味。 在门外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听见里面传来声音,侯吉自作主张地打开门,一改方才严肃的表情,变得笑嘻嘻没个正形,“相爷,醒了?” “嗯。”陈朝应了一声,打着哈欠,坐在床边,扭头看着这几日床里许红豆经常躺下的床脚,声音略带不舍: “她走了?” “谁呀?” 侯吉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朝穿衣起床,白了侯吉一眼,侯吉赶紧说道:“走了,一大早就走了,今日陛下和方大人要启程回京城,她要跟着一起回京,这样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好,这样最好。” 陈朝给自己倒杯水漱漱口,就坐在椅子上发呆。 侯吉试着说道: “相爷,今儿是四月二十七,咱们南山纯酿正式开售,昨天秦尚书还托人传话,问相爷去不去。” 陈朝摆手,“不去,卖酒有啥好去的,让他自己看着办就行。” “好嘞,就听相爷的。” 过了一会儿,陈朝站起来,朝窗户外瞅了一眼: “真的走了?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侯吉抿着嘴唇,低眉,不说话。 要他说,相爷哪里都好,就是这身边的女人有些多。 也多亏夫人宋清婉大度,要不然可有相爷受的。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送送方大人和陛下?” 陈朝看向侯吉,似乎在询问候吉的意见。 侯吉挠挠眉头,心里嘀咕……相爷,您那是去送方大人和陛下吗?另送其人吧。 “侯吉?” 看候吉不说话,陈朝急了。 “属下在,相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属下也觉得应该去送一送方大人和陛下。” 于是乎,陈朝火急火燎撩起袍摆,迈出房门,生怕去迟,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 …… “刚才陈朝有点奇怪,不知你们发现没有?”回京城的马车里,方休看向身边两人,问道。 李昭阳笑着摇摇头,摆摆手。 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 方休又看向身边的花魁,问道:“红豆姑娘,你发现没有?陈朝方才一直在看姑娘,老夫都不好意思点破他。” 许红豆尴尬地撩撩秀发,抿着嘴唇,轻轻摇摇头。 “这就奇了怪了……” 方休有点摸不着头脑,百思不得其解。 马车照常行驶着,于午时抵达京城,刚入城,马车就来了一个急刹车,车里的三人差点栽倒。 方休掀开车帘,有些生气,“怎么了?怎么突然停车了?” 车夫一脸惶恐,伸手指着前方的人群,结巴道:“大大人,前方有官兵拦路!” 第88章 暗中交锋 “诸位诸位,剩最后两坛,最后两坛!” “还不出手,可就要等半个月之后了。”33qxs.m “这两坛乃南山纯酿,绝世好酒,绝世好酒!最近京中流传甚广的那首《将进酒》,大家伙儿都听说了没有,那首诗中的酒正是南山纯酿,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 “还有还有,当朝文昌阁大学士,天子之师方休,方大人在南山诗会上可是亲口所说……劝酒,就喝南山纯酿,请君一同同饮南山纯酿!” “如此好酒,你们还在等什么!快来购买呀!” 只见京城大街上,临街卖酒的铺子前,搭起一座巨大擂台,一个卖酒的掌柜,站在擂台上,身边的桌子上放着两坛酒,酒坛上刻有“南山纯酿”的字样。 除此之外,擂台四周站的皆是官兵,防止众人哄抢。 掌柜口若悬河,唾沫横飞,为了卖酒,甚至把方休都给搬了出来。 说完以后,那掌柜拿起小锤一敲铜锣。 铛! 震耳欲聋。 围观百姓同时一惊,往后稍退半步。 只见那掌柜上前两步,怀里抱着一坛酒,高声道: “这一坛,起拍价,五百两!”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这酒也太贵了吧,比樊楼名酒三月春都贵,比金子都贵。 可饶是这样,站的靠前的几人同时前跨半步,他们都是京城高门望族派来买酒的人。 “成国公府,出价五百两!” “宁阳侯府,六百两!” “成阳王,八百两!” “我出……” 十几家公侯伯爵府相继出价,再加上掌柜的卖力表演和早就安排好的托往上哄抬价格,这坛南山纯酿很快就炒到天价,最终以一千七百两的价格由宁阳侯府拍下。 “嘶——” 远处的马车里,看见全程的李昭阳听到那个数字,也不由轻嘶一声。 可是震惊过后,便是狠狠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忍不住开口骂道: “这群狗贼,让他们去年捐款赈灾,一个比一个会哭穷,现在倒好,一个比一个出手阔绰.....” 方休闻言,只有无声叹息。 大纪高门望族,大抵如此,怪不得他们。 看了一会儿,马车绕道,先送许红豆回红袖招,而后李昭阳和方休并未立马返回宫城,而是找了附近一家茶馆喝茶闲谈。 李昭阳身为年轻的帝王,有时候会意气用事,还没喝两口茶,就当着方休的面把那些吸民脂民膏的王公贵族,门阀世家通通骂了一个遍,用词之含蓄,词汇量之丰富,令方休咋舌。 方休劝诫,李昭阳才渐渐平息怒气,猛喝了几口茶表达不满。 “恩师以后如何打算,还是继续留着城外,教那些孩子们读书吗?” “为何不呢?” 方休反问,捋捋胡须,看向李昭阳:“京中无大事,陛下用不着老夫,老夫最多还能再活个七八年的光景,用这仅剩的时间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陈朝做了一辈子的恶事,现在都能放低身段去酿酒,行商贾之道。老夫身为读书人教孩子读书,又有何不可?” 李昭阳闻言,也不再规劝,只是提醒方休注意身体。 他回去后会在朝会上提起这件事,叫国子监和诸多部门派出更多的人手前去帮忙启蒙。 又聊了一会儿,几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那是几个年轻的读书人。 其中一位近日还见过一面,在南山诗会上,是京中有名的才子,叫柳万坞! 那柳万坞大声说话,生怕别人听不见: “诸位同袍,且听且看,你们听闻《饮酒》和《将进酒》二篇都是出自南山无名氏,可你们知道南山无名氏是谁吗?他是....” 话音戛然而止,名字将要揭晓,柳万坞突然住口。 他这一停,旁人恨不得蹦起来,等了一会,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 “你快说呀?到底是谁?急死人了。” “是啊,这人到底是谁?作得如此好诗,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这两篇被广泛传颂,大家都说南山无名氏乃天上诗仙转世!莫不是真的诗仙转世?” 起先,还只是那桌读书人在议论,到最后,茶馆的客人全被吸引过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好不热闹。 柳万坞看众人快要等不及了,一拍桌子,道: “南山无名氏,乃大纪宰相,陈朝!”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同时往后一仰脖子,瞪圆眼睛,皆是震惊无比。 陈朝! 竟然是他! 李昭阳和方休对视一眼,则是疑惑。 南山无名氏是陈朝的消息,柳万坞又是怎么知道的?柳万坞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住在庄园的这段时间,也没听说陈朝到处散播这个消息啊。 而且看样子,柳万坞早就知道南山无名氏是陈朝! 没等二人想明白,柳万坞突然站起来,指着天: “此事千真万确,南山无名氏就是陈朝!可我今日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辈读书人应当行的端正,坐的稳当,奸相陈朝欺世盗名,无耻至极!” “啊?”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嘘——” “噤声噤声!” 柳万坞长袖一挥,丝毫不惧! “诸位,今日我柳万坞就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奸相陈朝不仅把持朝政,还想要青史留名,他做梦!那两首诗全都是他抄来的,两首诗意境不一,可以说截然不同,一个人怎么能写出两首来?” “定是伪作,陈朝拿来给自己扬名用的!我被读书人见之,骂之!” “胡闹!”一声厉喝突然打断柳万坞,柳万坞看过去,发现一个愤怒的小老头捏着拳头朝他冲过来。 “臭老头,你,你.....” 当柳万坞看清老头的真面目,一时惊的结巴起来,说不出话。 方休来到柳万坞面前,双目怒视。 然后对着众人道:“老夫乃文昌阁大学士,方休!” 众人脸色一变,特别是这桌读书人,脸色变得煞白。 “老夫以名声担保,两首诗皆是陈朝所作!至于欺世盗名纯属无稽之谈。” 说罢,方休指着柳万坞: “尔等斯文败类,明明参加过南山诗会,亲眼看见此诗成篇,如今却在这里睁眼说瞎话,无耻至极!” 茶馆里的客人明白过来,原来是这群读书人,恶意损毁宰相的名声。 李昭阳扶着气急败坏的方休,看着柳万坞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还不快滚!” 柳万坞数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离开茶馆。 …… 夜晚。 竹园,亮起几盏灯火。 一名小厮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结巴道:“王,王爷,南山纯酿卖疯了,遭到王公贵族疯抢,樊大海失手。” “柳万坞一行人等散布谣言的时候,正好被方休方大人撞见,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绝了仕途,已被赶出京城,永生永世不得进京。” 燕王李玉瞪眼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过来,手上力道大了些,纸被笔戳破,一幅画被生生地毁了。 侯在一侧的许红豆闻言,心中掀起一阵波澜,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下一刻,李玉将纸揉成团狠狠地扔在纸篓里,双手扶着桌子,红着眼睛,咬牙切齿恨声道: “陈朝,且等着,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89章 宁家来人 夜晚,凉风习习。 陈朝闭眼,习惯性躺在葡萄架子下的藤椅上乘凉。 没一会儿功夫,院子外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 陈朝睁开眼睛,看都没看来人一眼,就说道: “侯吉,你叫这个名字一点都没叫错,侯吉?猴急!真是猴急。 侯吉啊,你待在我身边都这么久了,还是龙武卫的统领,怎么做起事情来还是毛毛躁躁的。” 来人正是侯吉! 侯吉摸着脑袋,不仅没有放缓脚步,反而小跑过来,高兴地说道: “相爷,有好事,我这是高兴所致。” “哦?说来听听。” “相爷,您是不知道咱们的酒卖的有多好,听说卖酒的地方人山人海,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在秦尚书的安排下,京城共有十处临时酒坊售卖咱们的南山纯酿,全都按照相爷的吩咐,用拍卖的方式进行,每一坛都拍出天价,最高一坛卖出两千一百两的天价。” 陈朝点点头,并没有表现出高兴。 因为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侯吉继续说道: “如相爷所料,咱们的酒卖的极好,有的人眼红坐不住,燕王李玉最终还是出手了,他派樊大海干扰咱们南山纯酿的售卖,樊大海这厮是个天生的蠢货,竟然派手下准备泼粪,扔臭鸡蛋……还好咱们早有准备,还没等他们出手就全部拿下,已经压入大牢,听候相爷发落。” 陈朝听完,笑了,也乐了。 泼粪?扔臭鸡蛋? 樊大海还真是朵奇葩。 这让陈朝想起后世的一个段子。 说的是想象中的商战和现实中商战的区别。 想象中的商战……股市风云、间谍计划、请精英律师团打官司。 但,现实商战却是……翻墙去对方工厂偷拍、把公章拴在裤子上、经理亲自下场拿刀片划坏对方七十辆共享单车,打对方个出其不意、派大妈拔对方网线、在对方app中散布有颜色信息,然后反手一个举报,对方出事后在其社交平台下送去祝福。 樊大海这招泼粪,扔臭鸡蛋不在陈朝的预料之中。 陈朝还以为对方会想办法,策反我方酿酒师傅,偷到南山纯酿的配方。 第90章 宁白英 宁白芷淌在齐腰深的河水里。 初春的河水,虽然没有隆冬时节那般冷的刺骨,但下河的那一刻起,小姑娘还是止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冷颤,连牙齿都在发酸。她把仅有的包袱举高,顶在脑袋上,防止被河水打湿,里面装的是的是干粮和保命的东西。 在陈朝身边过惯锦衣玉食,每天醒来,都有香喷喷食物的日子。宁白芷发誓,她一点儿都不会怀念以前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此刻是夜晚! 两旬前,宁白芷连夜从京城相府出发。 只二十日,便行至云州境内,速度不可谓不快。 她要回家! 她要赶回宁家湾,告诉父老乡亲们,他们可以随她前往京城,在陈朝的庇护下,获得一个新身份。他们再也不用过以前那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再也不用为了生存而发愁。 河水很凉,宁白芷淌过很多遍。 其实,她可以走其他的路,那些路平坦好走,也不用打湿衣裳,但是那些路都不是最快到达宁家湾的,宁白芷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宁家湾。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火光由远及近。 宁白芷吓得赶紧加快脚步,上岸之后,她弯腰躲在岸边的水草后,把包袱紧紧地抱在怀里。 耳边的马蹄声持续很久,火光将这片鲜有人踏足的深山老林映的跟白天一样,宁白芷全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等那些人骑马走远,消失在丛林尽头,宁白芷才敢探出头来。 她把包袱背在身上,喃喃自语: “黑风寨的?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遭了,哥哥嫂嫂危险了。” 想到这,宁白芷心里愈发着急,脚下生风,身形如鬼魅一般在丛林中快速穿行。 途径之处,只发生极为细微的声响。 往往在丛林中的野兽还没反应过来时,宁白芷已经窜出去很远。 如果可以,宁白芷希望慢慢走过这一程,好好看看这一路的景色,因为以后去京城定居生活后,就没有机会再好好看看这条路了。 但是现在,她必须加快自己的速度。 在黑风寨的土匪还没赶到宁家湾时,说服哥哥嫂嫂和宁家湾的父老乡亲离开。 穿过丛林,攀上峭壁,像只灵巧的猎豹。 宁白芷奔袭在峭壁间的羊肠小道。 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她曾亲眼见过几位乡亲从这段险路掉下去,人掉下去后过了很久声音才传来。 嫂嫂余氏说,他们再也回不来了,最后连具尸体都寻不回来。 宁白芷速度极快,夜里,只有头顶的一线天,有微弱的月光射进来,光线条件极其不好,稍由不慎,便失足掉下。 可宁白芷不敢减弱速度,她必须抓紧每一分一秒。 宁白芷咬着牙,狠下心,在如影一般的速度中,维持将近半个时辰。 片刻钟后,一块大岩石挡在路上,宁白芷伸手紧紧身上的包袱,压低重心,双腿弹射起步,猛地一下窜上岩石。 “谁?” 突然,岩石后方传来一道声音。 随即一道火把慢慢亮起,火光照亮周围一丈的景色。 “嫂嫂!” 宁白芷有些惊喜,叫出声音。 因为躲在岩石后守夜的人,是她的嫂嫂余氏。 关家湾只有五十来号人,生活在深山中,这里是关家湾通往外面世界的唯一出口。 每天夜里这里都有人值守警戒,一般由成年男子负责。 余秀兰一手握着刀,一手握住火把,发现岩石上的人是宁白芷,喜极而泣:“白芷,你回来了?” 宁白芷跳下岩石,扑进嫂嫂余秀兰的怀里,眼泪不争气掉了出来,“嫂嫂,是我,我回来了。” 余秀兰是一位极其温柔的女子,年不过四十,宁白芷是她一手带大的,说是长嫂为母也不为过,相比较之下,姑嫂二人间的关系要比宁白芷和她哥哥的关系还要好些。 “好了好了,不哭了,回来就好……”余秀兰擦伸手擦擦宁白芷脸上的泪珠,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慰道。 “路上一定受了不少苦吧?傻孩子,你说你怎么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偷跑出去呢?你哥哥都快急死了。” “嫂嫂,哥哥没事吧?”宁白芷整理好表情,鼻子和眼圈红红的。 “你哥哥没事,好着呢,倒是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宁白芷支支吾吾,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她拉着余秀兰的手着急道:“对了嫂嫂,我方才遇见土匪了,我们赶快通知族长叫族人转移吧?土匪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没事,不用担心,你离开的这几个月,土匪一直在山外打转,他们进不来。” 宁白芷这才安下心。 余秀兰拉着宁白芷靠着石头坐下,避避风,又问,“这几个月,你到底跑哪去了?” 说起这个,宁白芷顿时来了精神,她抓住嫂嫂余秀兰的胳膊,十分兴奋地说道: “嫂嫂,我出去干了一件大事,我去刺杀了奸相!” “啊?” 余秀兰一脸震惊,忙检查宁白芷,看还是不是囫囵个。 宁白芷拍拍胸脯,表示自己没事,又说: “但刺杀奸相的任务失败了,嫂嫂,我出去这一遭的经历可精彩了,还和京城第一高手,禁军统领蒙召过了几招,被打的吐了好几口血,京城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虚传。” 余秀兰心里咯噔一声,哑言无声,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这丫头,被打的吐血还这么高兴?果然小时候摔到脑子还没完全好全乎。 “嫂嫂,咱们宁家的轻功果然名不虚传,我受伤在京城躲了那么久,他们硬是抓不到我,后来我出城……嫂嫂,你猜我又干了什么事情?” “嫂嫂?”见余秀兰不说话,宁白芷摇摇她的胳膊。 余秀兰回过神,看向宁白芷,宁白芷把出城后在青山县所看到的,所经历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她道:“嫂嫂,我们终于可以以正常人的身份生活了,我们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东躲西藏了,我们这些武人不会再被歧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大纪生活下去!” 余秀兰越听越心惊,赶紧伸手捂住宁白芷的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宁白芷扒开余秀兰的手,“嫂嫂,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这次回来就是要说服族长,相爷已经向我保证……” “白芷!傻孩子你被骗了!他是奸相陈朝,他这是想利用我们,在他眼里,我们只是他豢养的鹰犬!” “不是的!” 宁白芷声音加大几分,“嫂嫂,相爷不是您说的这样,我们真的可以生活在阳光之下!” —— 当清晨来临,有人来接替余秀兰值守岗位,当那汉子看见离家出走的宁白芷回来了,很高兴,问东问西。 简单打声招呼,余秀兰便带着宁白芷,很快返回宁家湾,回到那个家! 推开院子的木栅栏,宁白芷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麻衣,正在院子里砍柴。 宁白芷站在门口,朝着中年男子的背影,试着张了几次嘴,才从嗓子眼挤出带着哭腔的声音。 “哥,我回来了。” 听见声音,宁白英慢慢转过身子,虽然他今年还不到四十岁,但两鬓已经斑白,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不少痕迹。 看见小妹宁白芷站在门口,和离去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身为哥哥的宁白英很好压制住自己思念的情绪,只是拄着斧头,站在原地,笑着说道: “回来了?回来就好,就好……” 宁白芷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扑进哥哥的怀里,并且嚎啕大哭起来。 这天早上,在邻居们诧异的目光当中,本就不富裕的宁白英家宰了一只下蛋的鸡,还做了几个拿手好菜,香气弥漫在整个宁家湾,宁白英还把多年珍藏的好酒拿了出来。 桌上,宁白芷再一次说出那些话,提起她在外面的那些经历。 桌子底下,嫂嫂余秀兰用手拽了拽宁白芷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可宁白英听闻,却一改反常,他摆摆手,示意宁白芷将这几个月的经历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全部讲出来。 余秀兰有些诧异,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宁白英比她更排斥朝廷的走狗! 宁白芷得到这个机会,洋洋洒洒说了一个时辰之久。 听完之后,宁白英仰喉闷了一口酒,看向宁白芷。 宁白芷知道宁家湾的人对外面的世界很排斥,这里的人不会相信外面任何一个人,她的哥哥和嫂嫂亦是如此。 “哥,我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我们真的可以,可以……”宁白芷顿了顿,带着哀求意味说道:“我们真的可以换一种方式生活,我们日后再也不用担心粮食不够吃,衣服不够穿,我们这里的孩子可以有书读,可以不用连夜转移,不用再东躲西藏地生活……” “宰相陈朝,他向我保证过,他会收留我们,给我们一个新身份,你相信我,哥,是真的……” 余秀兰拉住宁白芷,示意她不要再讲了。 这些话在家里说说就好,若是在外面说,族人一定会生气的,宁白芷一定会被当作异类,罚跪祠堂。 “当家的,你别怪白芷,她就是在外面玩疯了……” “我这就好好劝劝她……” 说着,余秀兰便要拉走宁白芷。 宁白英眨眨眼,期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口酒一口酒闷着,直到脸颊醉醺醺的。 “小妹,走!” “哥,去哪?” 宁白英笑笑,“哥带你去说服族长,带领族人离开云州这个是非之地!” 刹那,宁白芷喜极而泣,豆大的泪水滚落。 …… …… “不可能!” “宁白英,你疯了!” “宁家湾是我们宁家人最后的归宿,谁也不能在这个多事之秋,离开宁家湾!” 午后的祠堂里,爆发出一阵阵激烈的争吵声。 宁家湾所有的百姓,全部被吸引过来。 “够了!”颌下蓄着长须的族长一挥袖子,拿着拐杖对准宁白英一家三口人:“宁白英,你好歹也是族中翘楚,怎么会糊涂到这个地步?还有你,宁白芷!!小小年纪不学好,在外面惹出天大的祸端,现在跑回来,你是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族长,我没有……”宁白芷带着苦楚。 白胡子族长没听她解释,继续道: “奸相陈朝,无恶不作,想要我们去投靠他,做梦!” “天下恶犬是一家,我们宁家人行的端正,宁死也不做他人鹰犬!” “我们宁愿在宁家湾这弹丸之地避世不出,也不会助纣为虐!” “族长……”宁白芷还要说什么。 哪知道族长一巴掌扇过来,宁白芷白嫩的脸蛋上,刹那出现五根手指头印,族长暴怒: “来人呐,把这丫头抓起来,吊在柱子上,没有本族长的命令,谁也不能放下她。” “我看谁敢!” 宁白英并不怎么高大的身躯,挡在妹妹宁白芷面前,虎视地眈眈怒视那几个欲冲上前的人。 “宁白英,你也要造反吗!”族长拐杖狠狠拄地。 “族长,我宁白英不会造反!我只是想让更多的宁家人活下去而已!”宁白英顿了顿,突然伸手指着族长身后的几个彪形大汉:“他们,是土匪!是黑风寨的人!”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不知情的宁家族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族长脸色变得难看,“宁白英,你胡说什么呢?” “族长,到底是谁在胡说?咱们心知肚明,从今年年初开始,宁家湾的青壮年都被你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调出去,他们到底去干嘛了?你能说清吗?” 族长抿着黑紫的嘴唇,没有言语。 宁白英冷声,继续说到,“他们都被你卖给了土匪,他们现在正在外面帮土匪攻打官兵!” 族长冷笑一声,一挥袖: “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二虎,坤林,命你们二人将宁白英给本族长拿下!若敢抵抗,格杀勿论!” 两位宁家好手没人动手,他们面面相觑,迟疑着。 整个宁家湾,宁白英是除族长外,地位最高的人。 这时,有围观的妇孺站出来: “族长,我家那口子到底去哪了?那天夜里被你叫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族长,你给我一个解释……” 说罢,妇人便开始哭泣起来,其他妇孺见状,也纷纷加入队伍当中,追问自家男人的去向。 族长看情况不受控制,给身后几人使了一个眼色。 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不会使用这几张底牌。 那些伪装成村民的土匪刚欲动手,宁白英比他们更快,不离身的短刀朝族长攻去。 擒贼先擒王! 但几个来自黑风寨的土匪,显然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挥刀替族长挡下这刀。 “杀了,杀了!” “全都杀了!” 族长挥舞拐杖,愤怒咆哮道。 土匪们摩拳擦掌,朝这里聚来,把宁白英一家三口团团围住,阴测测地笑着。 宁白英正要提醒妹妹和妻子小心,却突然闻见一股奇怪味道,然后他就看见身边的妹妹宁白芷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一个模样奇怪的玩意,那玩意形似一块木头,木头下还有一根引线,引线点燃后,宁白芷朝土匪扔了出去。 “走!快走!” 宁白芷的声音还回响在耳边,爆炸声突然传出。 轰的一声,整座祠堂便倒塌下来。 —— —— 约是三更时刻,宁白英背上背着气若游虚的妹妹,身后跟着妻子余秀兰,快速奔袭在丛林中。 午时那一声爆炸,似是天雷将世! 威力巨大! 直接将族长炸的脑袋搬家,那几个黑风寨的土匪,一时大意,也被炸的断手断脚。 他和妻子余秀兰倒是没事,只是脑袋和耳朵嗡嗡的,可妹妹宁白芷却因为离的太近…… 如今,人在鬼门关上打转。 “当家的,不行了,快把白芷放下来!”余秀兰时刻关注宁白芷的情况,见她口中血流不止,忙出言提醒。 宁白英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将重伤的宁白芷放下,查看情况。 余秀兰检查宁白芷背上的伤口。 背后衣裳被撕的粉碎,血糊糊,不堪入目,简直快变成了一坨烂肉。 “走的匆忙,身上没带药,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得尽快帮白芷止血!” 宁白英叹了一口气,想了想,“我去采草药,秀兰,你护着妹妹……”彡彡訁凊 “好,当家的,你快去”话没说完,余秀兰和宁白英同时听到身后的林子发出声响。 二人下意识地摸向后腰,单手握刀,警觉道:“谁?谁在那里?出来!” 窸窸窣窣,林子中陆续出来几个人。 “白英大哥,秀兰嫂子,是我们,不要紧张……” 来人是宁家湾的村民,为首的是几个年轻汉子,先前见过的宁二虎,宁坤林赫然在其中,身后跟着他们的女人和孩子,每个人身上都背有包袱。 “二虎?坤林?” 宁二虎走上前,从怀里摸出止血散递过去,宁白英接过让余秀兰先替宁白芷止血。 “你们是来杀我们一家三口的?” 宁白英挡在两女面前,手中的武器还没有放下。 “白英大哥,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杀你们的,我们是来追随你的!” “追随?”宁白英蹙眉。 宁二虎解释道:“族长已经死了!继续待在宁家湾,留给我们的结局只有帮助土匪打官兵,我们不想那样,我们想追随白英大哥,带我们找到新的家园!” 宁白英慢慢放松警惕,收起自己的刀。 众人坐在石头上,迷茫着,去哪才能找到新家园呢? “白英大哥,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哪?” 宁白英抬头望着天空,拿不准主意。他偏头看了一眼重伤昏迷不醒的宁白芷,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91章 重伤 此后的日子。 宁白英带领族人,一路入京。 进入京城地界后,道路两侧,一排排古怪,规划井然有序的红房子,吸引了宁白英的注意力。 明明距离去年年末那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灾,还未过去多久,半年时间都不到,京城周边便迎来新生,他看见这里的每一个百姓都充满活力,有的正在用石头搭建围墙,有的正在院子里晾晒粮食,还有则是在田里照顾麦苗,更多的则是结伴下工回来,一身酒香,仿佛那场大雪灾根本没发生过,根本就没来过。 这和他在京城以外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那里的百姓饿的面黄肌瘦,孱弱不已。 他们弯着腰在田里寻找野菜,动作缓慢,神情麻木,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饿昏过去。 除开红房子,还有脚下的路,宁白英从未走过如此平坦的路。 他知道,这就是妹妹宁白芷口中的水泥路,再大的风雨也不怕。33qxs.m 将族人安顿在一处没有人居住的破旧院落,宁白英孤身一人去见陈朝。 如果妹妹宁白芷说的全部都是真的,那固然很好,宁家族人会在这里像普通百姓一样,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繁衍生息。 可是,那可能吗? 宁家是百年的武学世家,是朝廷通缉的通缉犯。他们是武人,按照朝廷的话来讲,他们生来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所以他们必须去死。 当然,死亡只是最坏的一种结果,还有一种结果。 那就是他们这些功夫不俗的宁家人将全部成为宰相陈朝豢养在府的鹰犬,为陈朝铲除异己,陈朝指哪打哪,是陈朝手中锋利的一把刀。 宁白英能猜到,宁家人的结局大概率如此。 宁家成年男子在外面为陈朝做事,换来的是自己妻儿老小平安。 可宁白英不想那样,宁家人不想成为被他人驱使鹰犬。 如果那样,他们何苦躲在宁家湾? 想收留宁家人的势力多的是,不差陈朝一个。 他之所以来找陈朝,是因为妹妹宁白芷说过…… 陈朝不会强迫他们做任何事情。 宁家族人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最优的选择便是在城外找一个庄子,这些族人忘记过去,隐藏身份,像普通百姓一样生活。 所以,宁白英来了。 他想试一试,试一试陈朝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他来到清源县南山附近,找到那处庄园,他已经打听到陈朝现在就住在那座庄园里。 夜幕降临,月色清幽。 宁白英头戴斗笠,一个人朝庄园走去,像孤胆英雄。 刚刚靠近庄园,庄园外的守卫便警惕起来,眼神中露出莫大的敌意,很快便有守卫进入庄园通报。 不久后,大批好手涌出庄园。 一位干瘦的年轻人慢慢走出,似乎是这群人的头领。 他抽出长刀,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冷声道: “阁下,是谁?” 宁白英深吸一口气,抬了抬斗笠帽檐,目视对方: “云州,宁家,宁百英!”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宁白英已经做好和这位手持长刀干瘦年轻人的战斗准备,毕竟对于这位年轻人来说,他宁白英可是一笔行走的财富,只要年轻人取下他的人头,拿去官府就能换到不少赏银。 可侯吉的反应让宁白英失望了,也惊诧了。侯吉在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后,很快收起长刀,插回鞘中:“宁兄弟,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许久了……” 这样的反应让宁白英这位见过大世面的人身体在轻轻发抖,快要压制不住蹦出来的心和激动的心情。 他看着候吉,嗓子眼挤出声音:“你是?” 候吉上前两步,摊开双手,笑着说道:“我叫侯吉,宁白芷应该对宁兄弟提起过我吧,宁白芷在相府的那段日子全部都是我罩她的.....” 在妹妹宁白芷的故事中,当然提起过这位秦国人,说他本来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卒子,还是一位秦国人,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被陈朝重用,年纪轻轻便被拜为龙武卫的统领,担任重要职责。 深吸一口气,宁白英发现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他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难道妹妹宁白芷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陈朝真的会一视同仁? 陈朝会重用一个秦国人。 谁说他不会好好对待宁家人。 宁白英在没来之前,还以为侯吉是妹妹宁白芷编造出来的人物,为的就是骗取他的信任。 大纪和秦国是百年死敌! 身为宰相的陈朝怎么可能重用一位秦国人?这简直不可理喻,让人难以置信。 “宁白芷呢?她人,现在在哪?”突然之间,宁白英看见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 他身上的装束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有富家员外的既视感。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压抑,也很急切。 宁白英审视他,询问道:“你是?” “她人,现在,在哪!!!” 突然的咆哮,打破黑夜寂静,惊起树上鸟儿,所有人都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相爷这是怎么了? ... ..... “韩老,如何?还有的救吗?”一处破败的院落里,床边,几人静立,气氛压抑地让人心惊。 “情况不太妙,伤的太重,耽误的也太久了,再加上长途奔袭……”深夜从青山县赶来的韩老拧着眉,束手无策。 望着宁白芷被炸的不成样子的后背,陈朝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吐出,眼睛变得热乎乎的,好想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他坐在床边,用手指轻轻触碰宁白芷没有血色的脸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的,明明走之前.... 陈朝心疼妹妹的样子真情流露,宁白英这位做哥哥的看在眼里,表情复杂。 “若是,若是能拿到那种药,兴许还有得救。”韩老眯着眼睛,想起一种办法。 “什么药?” 陈朝看向白发苍苍的韩老,韩老犹豫着,抿着嘴唇,似乎有难言之隐。 陈朝发话:“韩老,但说无妨,救人要紧。” 韩老这才慢慢说道:“李氏皇族手中有一种神丹妙药,唤名龙血丸,制作工艺不详,来历不详,没人知道这种药是怎么来的,但此药却有起死回生之效。” 这句话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宁白英当即表示要潜入皇宫,偷取龙血丸,给妹妹续命,楚国皇宫他都去过,连玉玺都能偷出来。 一种药而已,他有信心偷出来。 “胡闹!宫城中,光是房间就有一万多间,你知道龙血丸藏在哪?一间一间找过去,找到猴年马月?等你把药偷到你妹妹早死了!”陈朝扭头,看着救妹心切的宁白英冷声阻止道。 宁白英还要上前辩驳几句,却被余秀兰拉住,余秀兰看着宁白英抿着唇,轻轻摇摇头。 陈朝重新看向韩老,稍一拱手,“韩老,这里就交给你了,天亮之前我就会回来。” 说完,陈朝大步离开,在院里撩袖上马。 “候吉,与我同去。” “属下遵命!” 主仆二人上马,挥动鞭子,使劲抽在马屁股上。 趁着黑夜,两骑朝京城方向极速奔去,身后荡起不小烟尘。 第92章 龙血丸 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陈朝今夜有些失态,变得不像他自己。 但他知道,宁白芷不能死,他的小侍女还不能死! 陈朝驾马,连夜回京。 就算城门紧闭,他也能用宰相的名头给叫开。 城内,两骑冲撞。 还好夜里没多少人,很快便抵达宫城门口。 值守禁军是陈朝的人,自然不会阻拦,陈朝以最快的速度见到皇帝。 皇帝在睡梦中被小太监叫醒,听闻陈朝已经等在寝殿门外,永兴帝脸上浮现浓浓的疑惑神色。 据他所知,陈朝这些时日依旧住在城外南山庄园。 怎么好端端地深夜入宫? 简单披上衣裳,永兴帝在偏殿见到风尘仆仆的陈朝。 陈朝简明扼要,说明自己的来意,永兴帝微微皱眉,坐下后: “这种药可是.....珍贵的很呐,朕手里只有两颗。” “陛下要什么?臣拿来与陛下换就是。” 明抢显然不理智,陈朝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到龙血丸。 “好说好说……” ..... ..... 永兴二年,四月某日,夜。 宰相陈朝纵马闯宫,与永兴帝密探片刻,便疾驰出城。 没人知道君臣二人密探的内容。 只知道宰相陈朝答应了永兴帝三件事。 得来的龙血丸给重伤的宁白芷服下,加上韩老的神医妙手,小姑娘的气色经过一夜调整,看起来好了许多,脸蛋已经有了血色。 陈朝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的小姑娘,心情复杂。 宁白芷的嫂嫂余氏在床边伺候,用毛巾蘸水,轻轻擦拭宁白芷的脸蛋。 “龙血丸,你听说过吗?”陈朝突然问道。 余氏点点头,不敢直视陈朝,回答道: “知道一些,龙血丸是大纪李氏皇族的秘密,六百年前还没有大纪,也没有吴楚诸国,那时,天下一家,曰虞!虞朝末年,陇西李氏家族趁机崛起,他们靠着龙血丸,造就了一批不死不灭的的将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虞朝,后李氏家族因为内部利益分配不均,出现严重内斗,一支建立了如今的大纪,一支则建立了秦国,至于吴楚几国,则是趁大纪和秦国互相消耗,趁机崛起,又经过几百年的斗争,天下格局初定,才成就现在的局面。” “龙血丸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消失在人们视线当中,至于服下龙血丸便可成为不死不灭的存在,后来经过证实,也都是假的。只是服下这种神药后,身体愈合速度其快无比罢了,这人不管受多重的伤,都能救活....李氏虽然掌握龙血丸这种神药,但他们自身也受到神药诅咒,李氏子嗣现十不存一,就算能生下来,绝大部分都会夭折。” 陈朝皱紧了眉头。 想了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回溯李氏这几代,存活的子嗣确实挺少的,不像历史上其他皇族,动不动每代至少几十人、上百人。就说先帝那一代,先帝驾崩以后,现存的只有一个燕王李玉,永兴帝李昭阳这一代的情况还好些,加上李昭阳,有三个男丁,不过皇女就惨了些,只有一个未成年的。 别说,李氏估计真是被诅咒了。 这就是拥有龙血丸的代价。 怨不得谁。 “宰相大人,为何这么关心我家小妹?”余氏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把陈朝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用手指敲敲额头,思虑片刻,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故意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说说你们吧,想必宁白芷回去后都与你们说清楚了,你们既然愿意来,本相自当一视同仁。” “你们暂住清源县如何?这里虽然还在重建当中,但未来会一天比一天好的,你们这么多人,有孩子也有老人,回头本相会找人给你们安排住所,至于吃穿用度,本相也会一并送去。” 余氏看了陈朝一眼,“那男人们呢?宰相大人要他们做什么?他们手艺已经生疏了,不会杀人了。” 余氏心里很紧张,他怕陈朝会像其他人一样,强迫男人们去杀人,为他铲除异己。 陈朝听完,只是一笑,摸摸鼻子。 人们对一个人的第一印象向来难以改变。 在他们眼里,陈朝和其他愿意收留他们的人一样。 陈朝收留他们,给他们家人吃喝,而陈朝要的,就是他们化作一把刀,为他所用。 “别紧张,本相可不会强迫你们宁家人去杀人,你们想做回普通百姓的心情,本相完全可以理解,本相会分给你们每个家庭几亩地,但说好了,租照样交,这个可免不了,若是想额外挣点钱补贴家用,南山有酒坊,规模很大,你们可以去那里做工,报酬照发。” 余氏听着,有些激动,连忙抱了一个江湖人常见的拳,表示感谢。 再随便说了两句,陈朝就要起身离开,屋子里有些闷。 照顾宁白芷用不上他,有余氏就够了,陈朝在旁边只会添乱。 出来后,陈朝有些吃惊地看见候吉竟然跟宁家几个汉子打成一片,在相互切磋武艺,打的好不热闹。 只有一人没参与进去,那就是宁白芷的大哥。 两鬓斑白的宁白英抱着自己的胳膊,背对窗户,绕有兴趣的看着院子里的切磋。 陈朝主动走上前,认真打量宁白芷口中最敬佩的人。 说这位宁家翘楚,去过楚国皇宫,偷过玉玺。 “方才在屋中的话,你都听见了?” 宁白英看过来,点点头,“听见了。” “这就好,你什么打算?像你们这样的好手,种田实在太委屈了,去酒坊做小工,搬运酒料更委屈,本相这里倒是有一个不错的建议,你们可以去应聘酒坊护卫队。 酒坊现在已经遭到很多人的眼红,不少人都想过来闹事分一杯羹,护卫队平时就负责酒坊的安全,负责运送成酒抵达京城的铺子,有人闹事,负责摆平。” “别小看护卫队,报酬可不低,每月到手的银钱和酿酒是师傅持平,干个两三年,就能在清源县城买一套带院子的房子,怎么样,考虑一下?”彡彡訁凊 宁白英脸色古怪,嘴唇蠕动,有些结巴道:“我,我会考虑的。” 第93章 哪个没带卵,站出来 宁家人的到来,彻底打乱陈朝早就安排好的计划。 原本,他打算两日后启程去白云观陪产。 可是现在,这个计划不得不临时改变一下。www.33qxs.m 那夜入宫和永兴帝密谈,答应帮皇帝解决一些麻烦事。 身为宰相,陈朝自然不会食言,第一个就是解决云州的匪患。 云州远在几千里之外,那里的情况,陈朝不太了解,最了解情况的当属兵部。 于是乎,在风和日丽的某天,陈朝命候吉带上礼物,是一车南山纯酿,拉着便去拜访了兵部尚书周觅。 经过上一次交谈,对于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军,陈朝只有敬重的份。 大纪若要更上一层楼,需要更多的周觅。 三言两语,陈朝就把话题扯到云州匪患上。 周觅私底下或许早就接到过永兴帝的密旨,要他配合陈朝。 所以陈朝问什么,周觅就答什么,事无巨细。 说到尽兴处,二人免不了要浮一大白。 当周觅喝到南山纯酿,眼睛一亮。 嘿,好酒。 只不过,当听闻这小小的一坛酒能卖一千多两,就这,王公贵族挤破头皮都抢不到,周觅不免大吃一惊。 一车南山纯酿,足以让穷酸的周府一下子变成富户。 周觅说什么也不要,说留下一两坛即可,尝个新鲜,陈朝却强塞给周觅一车,送个人情罢了。 真正了解完云州情况,陈朝脸色变得很难看。 原本以为,用一位勇武无双的先锋破匪,打开突破口,云州匪患自解,但是现在,陈朝不那么认为了。 依周觅所言,云州土匪已然成势,加上乱民流寇,席卷足有数十万之众,又有楚国在后面资助粮草和甲胄,战力一时达到顶峰。 先前派去云州剿匪的官兵,被土匪打的北都找不到,丢盔卸甲,连战连败。 再给土匪几个月时间,云州都要独立了。 怪不得,永兴帝这么担心云州的形势,急着让陈朝想办法解决。 回去后,陈朝就开始召集幕僚,商量解决之策。 有永兴帝私下允准,陈朝开启剿匪的第一步计划: 募兵! 有了兵才能打仗。 至于大纪兵部现籍在册的兵,陈朝看不上。 他要自己练兵。 练一支钢铁之军,百战之师! 打的旗号,自然是支援云州,平息匪患。 此消息一出,兵部和军方的一些官员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陈朝不仅大权独握,权倾朝野,还要染指军权。 于是乎,他们合起伙,上书参了陈朝一本。 可永兴帝一直没有回复他们,这本参陈朝的折子最终也石沉大海。 这时,聪明的人反应过来,想到陈朝私下募兵,应该是得到了陛下授权。 要不然,陈朝也不敢大张旗鼓募兵。 想明白后,他们睁一眼闭一只眼,索性随陈朝去了。 但更多的人则是担忧。 陈朝掌握兵权后,大纪该何去何从? ..... 百官的担忧,不在陈朝考虑范围内。 他现在带着人马,已经赶到青山县。 之所以把募兵的第一站选在青山县,陈朝出于几个方面的考虑: 一,青山县人口众多,足有八万。 二,大灾时,陈朝在青山县百姓心里刷了一波好感度,募兵会顺利一些。 三,这里百姓生活条件上去了,自然想着什么时候地位也能上去一点,当兵打仗,为国立功,是不二之选。 有这三点原因,陈朝开始在青山县募兵。 这一日清晨,风和日丽,白云飘飘。 陈朝换上那一袭仙鹤紫袍,带着几人,往青山县城城门门口那么一站。 叫侯吉把募兵的告示,贴在城门口的告示栏里。 随着一声锣响。 侯吉扯开嗓子,吆喝道: “诸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朝廷募兵,朝廷募兵嘞~” “名额不多,先到先得,报名就给三十两安家费!” “三十两!三十两!” “日后战场上立功,功勋另算!” 这一嗓子,把百姓都给招了过来。 大纪朝不像其他几国,实行的是征兵制。 即国家强行征兵,凡青壮年男子必须服兵役。 大纪实行的是募兵制,百姓自愿参加,其招募之人多种多样,有囚徒、商贾、民夫、流氓泼皮,什么人都有。 这也导致大纪的兵源质量参差不齐,战斗力奇差无比。 虽然军队不太行,但谁叫大纪人多呢,就算是用车轮战也能把敌军拖死! “呦,募兵?去打土匪。” “原来是这样。” “安家费是……三,三十两?” “什么,三十两!” 围在告示栏下的百姓瞪圆眼睛,十分诧异。 朝廷往年募兵,由于大纪人口众多,不差你一个人,所以当兵的安家费聊胜于无,顶多二两银子。 这下子倒好,一下给三十两? 这也太多了吧? 拿三十两安家费,再随便当一年兵,混混日子,回来都能娶黄花大闺女当媳妇了。 一些精壮汉子闻言,撸起袖子上前,急切地问道: “官爷,三十两安家费可是真的?莫要骗俺们。” “这上面盖有官印,白纸黑字,我还能作假不成……” 听到这个回答,那些汉子急不可耐地涌到报名处,要报名参军。 等老吏拿着笔,在征兵册上写下他们的名字,汉子舔舔嘴唇伸出手,“官爷,三十两,刚才说好的。” 侯吉看过去,却并未叫人把银子给他们。 反而扬起头颅,大声说到,“此次募兵与往年形式不同,凡报名参加的,必须接受两个月的军事训练,最后留下来的,不被淘汰的,才有三十两的安家费。” 轰! 已经报过名的炸开了锅。 现场出现骚乱,这不是骗人吗?害他们白高兴一场。 侯吉见情况不受控制,吭啷一声,拔出腰间的刀。 “我看哪个敢闹事!动一个试试!” “有本事的拿三十两,没本事的,趁早回家奶孩子去。” 汉子不服,站在前头: “青山县的,哪个是没带卵的,站出来!” 没人往前站。 那汉子又高声道:“官爷!两个月就两个月,我们若是通过那个所谓的军事训练……” 侯吉上前一步,怒视,“不给你,老子没带卵!” “成!等的就是官爷这句话!” 第94章 小舅子来参军? 两个月的军事训练,是陈朝规定的。他做的这一切,都是要试图去改变大纪军队战斗力不强的现状! 人海战术,不是陈朝想要的。 陈朝要的,是精兵,是能以一敌十的精兵! 城门口,募兵继续。 三十两的安家费,对这些精壮汉子的吸引力很大。 干多少年,才能攒下这三十两? 陈朝简单算过,以大纪前两年的平均水平,大纪成年汉子每日不过十五文的收入,就按十五文算。 一百文等于一钱。 一千文等于一两。 三十两银子,要一个青壮年,不吃不喝,干上五年多才能攒够。 而现在,只要他们通过两个月的军事训练,就能拿到以往五年的收入总和。 他们怎能不心动。 这从侧面反应出,为什么当初陈朝实施以工代赈计划时百姓们都愿意参加,因为当初发的报酬,可是远高于以前百姓的平均收入。 连妇孺干杂活,每日都能拿十文钱。 他们不愿意才怪。 募兵还在继续,报名处挤满了人,比陈朝想象地要顺利很多。 随着时间推移,人越来越多。 报名处,排起长长的的队伍。 老吏坐在桌子后,桌上放着笔墨,询问报名者的基本情况,一一记录后,就会发一个牌子给报名者,让他们三日后去位于清源县的训练场集合,什么都不用带,人去就行。 “姓名?” “李狗剩。” “年龄?” “十,十五!” 老吏闻言,停下笔,侯吉扶着腰刀走过来,看着面前半大小子,一脚就把他踹出了队伍。 李狗剩一股脑地爬起来,“官爷,俺想当兵。” “几岁了?” “十五。” “当兵最低年龄要求,十八岁,你个小皮猴子滚一边去,该干嘛干嘛去。” 侯吉用手扒拉,瘦小的李狗剩就被撂翻在地。 当兵年龄在十八岁以上这条规定是陈朝定下的,在大纪,男子十五岁就算成年,女子十六岁成年,成年以后就是大人,可以参军,可以做其他任何事情。 但陈朝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十五六岁,人的身体都还没长全乎,当个屁的兵,打个屁的仗。 这样的士兵在战场上,全他娘的是炮灰。 别跟我说什么身材矮小,很灵活。 陈朝要的,都是健壮的精兵,能一打十的。 所以,年龄规定到了十八岁以上,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许多限制条件。 比如,身体残疾的不要,身体协调性差的不要,视力差的不要,夜盲的不要…… 李狗剩被撵走之后,排在他身后的几个精壮汉子,叉腰腰笑了笑。 “下一个。”老吏喊道。 几个汉子一窝蜂地上前,领头的抱拳,说道: “官爷,我们几个是同乡的,西河乡的,我们都是当了十多年的老兵,参加过魏阳,徐川,洛河等战役,前些年还去过西边,打过秦人。” 说完,几位老兵拿着以往兵部发的身份牌子,小心翼翼地递给老吏。 这块牌子代表他们当过兵,杀了多少敌人。 其他人看见,皆是露出惊羡的目光。 老兵? 还是十多年的老兵! 这资历,铁定能入选。 侯吉翻看他们手中的牌子,满意点点头。 这样的老兵正是他们要的人才,云州土匪十分狡猾,战力剽悍,也唯有这样的老兵才能对付。 正欲叫老吏把他们的名字全部记下,陈朝闻讯,大步走了过来。 二话不说,直接冷声道:“轰走!” 侯吉诧异,连那些老兵也十分诧异,围观百姓更不用多说了,小声议论起来。 “相爷?”侯吉错愕。 陈朝随手拿起那几块牌子,打量一眼,便丢到桌上,眯眼道:“都是十多年的老兵,怎你们六七个人的牌子上,功勋加起来,连三颗敌军人头都没有。”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这伙人不仅是老兵,更是兵痞。 兵痞身上有几个特点。 当兵时间长,粗俗,不守规矩,名声不好,活的长。 在战场上,这群人活的时间最长,最会见缝插针,见情况不对,这群人转头就跑,要不就是躺在地上装死。 至于杀敌? 呵呵,别指望他们,不拖后腿都算好的了。 这样的兵痞,陈朝可是最痛恨的,发话直接轰走了他们,让他们有多远就滚多远。 几个兵痞被撵走,走到远处无人处,嘴里骂骂咧咧,说陈朝不识货,瞎了眼睛。 如此募兵,三四日的功夫,陈朝在青山县共募得兵员将近五千人,后续又去其他县镇募兵,但远没有在青山县顺利,几县加起来只有一万两千余人。 这一万多人要在清源县的训练场地,待足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陈朝准备亲自下场,训练这些新兵,就按后世军营的标准上强度。 ...... 入夜时分。 候吉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走了进来,册子上记录的是一万多新兵的基本信息,屋子里,陈朝正坐在书桌后写信,是写给夫人宋清婉的,大致意思就是暂时不能去白云观,等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再去。 “相爷,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候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喜和意想不到。 陈朝刚好把信写完,折好,装进信封里,抬起头。 “相爷,方才整理名单时,我发现了一个人,您绝对想不到是谁。”候吉把册子打开,指着上面一个名字。 慕容庭! 这一页,赫然写着国舅慕容庭的基本信息。 陈朝看见这个名字,微微蹙眉。 确实没想到,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参军了?!m.33qxs.m 眨了眨眼睛,陈朝拿起笔,毫不留情的将这个名字从册子上划掉,“赶出去,不许他靠近军营。” 候吉对陈朝的这项安排并无异议。 慕容庭一个纨绔弟子,酒肉公子,现在走,总比熬不住自己退出要强。 现在走,还能留一点面子。 陈朝抱着拳,掐着虎口,陷入深思。 他赶走慕容庭可不是候吉想的那样。 他完全是出于私心。 人都是自私的,此去云州剿匪,凶多吉少,慕容庭是慕容玥的弟弟,算是陈朝的小舅子。 如果可以,谁愿意让自己的家人去云州那等凶险之地冒险呢? 深吸一口气,陈朝对候吉说道:“不让这小子参军,这小子肯定会闹。” 候吉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样吧,你把他送到秦尚书身边,让他跟着秦尚书在京城卖酒,也算是给他找点正经事情做。” “遵命。” 第95章 纪律严明,令行禁止 这半个月,宁家湾众人感觉像是做梦一样,他们从云州来到京城,原以为等待他们的命运是像其他通缉犯一样被处死,斩首示众。 情况好一点话,不过是成为别人豢养在府鹰犬,做着杀人的勾当。 可是,以上两种情况都没有出现。 他们被陈朝安排在距离清源县南山酒坊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村里。 村子里没有几户人家,听说大多外逃,去了临县生活,现存的几户人家都是酒坊的工人。 他们就这样,在这个小村子暂时定居下来。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街坊四邻很友好。 村子四周,漫山遍野都是田地。 只要他们想种,种多少都成。 虽然土地不太好,全是沙地,辛苦一年到头,粮食打不出多少斤,但他们已经很开心了。 至少他们终于能像普通百姓一样,生活在阳光下,再也不用担心被官兵追捕。 再后来,男人们找到赚钱的办法。 因为手上有功夫,都成为了南山酒坊护卫队的成员,平时就负责酒坊安全、护送运酒的队伍进京。 这份活很轻松,但挣得却不少。 足够一家人生活,还有不少富余。 每天做梦都能被笑醒。 除此之外,孩子们也都上了学堂,是免费的。 “大哥,你说他们这是干啥呢?” “练兵不像练兵,倒像是来玩的,这都一连好几日了,我看他们连兵器都没怎么摸一下。” “一群人每天就站在太阳底下,跟木头桩子似的,一站就站好几个时辰。” 南山半山腰上,几个宁家汉子,手里拿着梢棍在巡逻。 站在他们这个角度,往下看,不远处的宽敞平地上,一座规模巨大的军营拔地而起。 一万两千余人,分成五个大营,正在接受军事训练。 只见士兵们赤裸着上半身目视前方,身体站的笔直,双臂垂在两侧,紧贴身体,五指并拢,贴在大腿上。 胆敢有人乱动,站姿不标准,或者摇摇晃晃,装耳挠腮的。 当即就有校尉手持马鞭气势汹汹地赶来,先噼里啪啦抽一顿再说。 若谁挺不住,可以放弃,直接走人就行。 可若就这样走了,三十两安家费,与他彻底无缘。 这几日下来,已经有几十人熬不住离开了军营,他们被称为懦夫! “管他们做什么,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大家伙都仔细睁大眼睛,打起精神,莫让贼人进了南山。”巡逻队领头的是宁白英,往年拿惯了刀,一时间换了梢棍,他还有点不习惯。 宁白英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天空的烈日,灼热刺眼,又看了看下方数万人的军营,每一个人都被晒得汗流浃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也不能伸手去擦,他不知道陈朝这样训练士兵的目的在哪?光站着,就能把敌人杀了? 私底下。 宁白英试着站过这种军姿,觉得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唯一值得在意的地方,便是站的时间久了,会腰酸背痛,疲惫不堪。 “你们快看,他们上午的训练结束了,开饭了.....那是馒头吗?我去,还有肉,大块的肉,还有鸡蛋,连水果都有。”宁二虎突然指着下方的军营大声叫唤起来,然后众人就听见这货吞咽口水的声音。 宁白英拄棍停下,眯眼瞅了瞅。 以他的眼力,隔这么老远,也能清楚地看见军营的伙食里都有什么食物。 一锅锅刚蒸好,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大块大块的肉……这些食物可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食物,那是有钱人家才能吃起的东西。 可是现在,这些食物堆积成山。 军营里,每一士兵都能吃到这些食物。 这得花多少钱啊? 宁白英心里不禁想到。 不用说,那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 “相爷,再这样吃下去,我们用酒赚到的钱,还不够赔进去的,莫要这么吃了……” “莫要这么吃了,我的钱呦……” “全都打了水漂,养这么多饭桶……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军营里,秦相如一屁股坐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挥舞官袍双袖,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兮兮地叫唤着。 陈朝在烈阳下站了一上午,早就汗流浃背。 随手抹了头上一把汗珠,不在意道: “钱就是用来花的,而且现在花在刀刃上,秦尚书就不要心疼了,要不这样,改日大军打了胜仗,缴获的物资,分你的户部一半。” 陈朝这几日和士兵同吃同住,一同训练。 肤色被晒黑不少,更有男人味。 大军严格按照陈朝制定的训练计划执行。m.33qxs.m 一开始,自然是要立规矩。 以前大纪的士兵无组织无律,大军散漫,各自为战。 陈朝要改变这个现状,就必须把“纪律严明,令行禁止”这八个大字刻进每一个士兵的骨子里。 他们可以个人战斗力不强。 但必须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站军姿,就是第一关。 哪个不服,站不好军姿,直接上鞭子。 这里是军营,可没有那么多道理跟这些新兵蛋子讲。 通过短短几日的训练,绝大部分的新兵,都已牢记纪律为何物。 陈朝打算,再过几天,就开始上强度。 这营兵,最终都要拉去云州战场,和土匪打仗,若只会站个军姿,那可不行。 锻炼杀人技巧,是必须的。 至于秦相如叫苦不迭地心疼钱,陈朝没有办法。 这笔钱要花,也必须花。这个年代,人们大多一天吃两顿,有的更甚至只吃一顿,在高强度的训练下,吃饱吃好是必须的,身体是本钱。 没有强壮的身体,打个锤子的仗。 为此,军营的伙食每天都有肉,馒头管够,除此之外还有水果。 这待遇,大纪独一份。 “莫抢莫抢!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堆积成山的食物面前,士兵被要求排成几列纵队,等队列排好以后,负责放饭的火头军才开始动勺。 若哪位敢插队,又是几鞭子下去,保准抽到皮开肉绽。 排队似乎已经成为习惯,大清早起床洗漱要排队,拉屎屙尿要排队,站军姿更要排队,横着竖着斜着要站成一条直线,就连吃个饭也要排队。 陈朝就是要用这种方法,把纪律刻进每一位士兵的潜意识里。 秦相如还坐在地上,叫苦不迭,陈朝可没功夫搭理他,视线尽头,侯吉骑马闯进大营,飞身下马,“相爷,宁白芷醒了。” 第96章 小侍女苏醒 离南山庄园,约还有几百步的路,从大营匆匆赶回来的陈朝便瞧见一群手持梢棍的宁家族人,先他一步进入庄园。 自从服下龙血丸,稳定宁白芷的病情后,这小姑娘一直处在高烧昏迷后,未曾醒来,被陈朝安排在南山庄园休养。 她嫂嫂余秀兰平时照顾她,韩老也留在庄园,每日都过来把脉。 屋里头,站满了人,围的水泄不通。 不一会儿,屋里便传出余秀兰有些生气的声音,妇人挥袖,赶走无关人等。 他们被赶出屋子,并未着急离开,而是趴在窗户上往里伸着头,一个个露出笑脸。 “醒了醒了……” “终于醒了,谢天谢地……” 听见这话,院子里的陈朝松了一口气,这颗悬在胸口好几日的石头终是落了地。 醒了就好。 醒了就代表没事了。 瞧院子人多,轮到自己进屋看望宁白芷,也得等好大一会儿,陈朝拍拍袖子,准备去偏院收拾一下,最好是能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裳。 这身衣裳全被汗水打湿,如今天气又热,臭的熏人眼睛疼。 “宰,宰相大人,小妹喊你。” 陈朝刚刚转过身子,正欲离开,屋里头的宁白英便出来站在门口,叫住陈朝。 “叫我?” 陈朝扭头,伸手指了指自己。 宁白英神色平静,点点头。 舔舔嘴唇,咽了一口唾沫,陈朝在满院子人的注视下随宁白英进入屋子。 屋子里,一股中药味。 背朝上,趴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少女艰难地睁开眼皮,看着进来的陈朝,嘴角慢慢浮现一抹笑容。 还没等陈朝开口,少女声音微弱道: “相,相爷……谢谢,谢谢你。” 只说这几个字的功夫,少女额头便疼的浮现一层冷汗,起了白皮的嘴唇皲裂出血。 虽然这几日高烧昏迷不醒,但宁白芷脑子是有意识的,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知道陈朝做到了承诺的事情,给了宁家族人新生。 “谢什么?倒是你,快点给本相好起来,本相身边只你一位小侍女,这个位子一直给你留着呢。”陈朝走上前,蹲在床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宁白芷的额头,满眼都是疼惜。 二人是主仆,一条无形的绳索早就将二人连接,紧紧地绑在一起。 闻言,宁白芷小手紧紧抓住陈朝的手指,在哥嫂沉默的注视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这位中年男子,应了一声,“好,一定。” 出门,陈朝叫来韩老,询问宁白芷的病情,宁白英抱着胸脯,站在一侧静听。 “相爷,宁姑娘既然醒来,那说明身体已无大碍,日后只需静养即可。” 宁白英和陈朝听完,彻底放下心。 来时,宁白芷那副在鬼门关打转的样子,至今历历在目。 虽然中途宁白英替她疗过几次伤,暂时止住了血,但宁白英这位当大哥的知道,小妹这次九死一生,他几乎已经做好了失去妹妹的准备。 万幸。 万幸眼前这位宰相大人连夜进京,带回了龙血丸,强行为小妹续了一命。 “敢问韩老,我小妹到底被何物所伤?为何伤的如此严重,背上皮肉几乎被焚焦?”宁白英压不住心中好奇,上前半步问道。 韩老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抚抚颌下短须,看向身边的陈朝,询问意见。 这关乎相爷的大秘密。 饶是他,也不能透露太多。 陈朝点点头,韩老这才说道: “重伤宁姑娘的是火药。” “火药?何物?”宁白英眉头越皱越深。 “一种很厉害,很厉害的……”韩老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还是陈朝发话,问道:“当日宁家湾,宁白芷是不是点燃了一块形似长柄木块的东西,而且宁白芷当时没有来得及撤离?是背对爆炸点的?” 宁白英点点头,“是。” “那就对了……宁白芷此次返回云州,临走前,本相给了她一个保命的东西,那东西里面装填的是火药,一经点燃,爆炸威力巨大,周围的人都要受到波及。” “火药到底是什么?”宁白英好奇,双目炯炯有神。 他从未见过威力如此大的东西,一时间想要弄清楚,所以问的不免多了些。 “此物,涉及一些机密,本相不能告诉你!” 闻言,宁白英有些失望,但还是拱了拱手,多谢陈朝告知。 有风吹起,给燥热的中午平添一丝凉意。 陈朝抿着唇,看着皱着眉头,还在想火药的宁白英,犹豫着,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听白芷说,宁兄弟这几年在研究暗器?” 这是宁白芷曾经亲口说的,陈朝一个外人都知道宁家人的缺点,宁白英怎能不知道? 宁家轻功卓绝,但战斗力却不强。 为了增强战力,宁白英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暗器。 “没错。” 宁白英应了一声。 心里却有些不舒服,怎么小妹连这事都与他说? 小妹在京城的这段日子,和陈朝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二人间,还是单纯的主仆关系吗? 不给他多想的机会,陈朝接着说道:“本相有一位下属,是一位秦国人,他叫侯吉,平时喜欢弄点小玩意出来,比如袖箭什么的,威力堪比一般的长弓,若宁兄弟不嫌弃,可以找他交流一下。” 怕宁白英多想,陈朝紧接着说,“宁兄弟不要误会,本相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若侯吉能帮宁家人更上一层楼,想必白芷一定会很开心。” 宁白英静立,默默地听着。 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换作旁人,或许早就用武力威胁,威胁他们宁家人为他效力。 可陈朝没有,他似乎想用他的诚心,一步步打动自己,打动宁家人,主动为他效力。 过了片刻,宁白英开口,“暗器,侯吉他懂多少?” “略,略懂一些。”陈朝竟一时结巴,实在没想到宁白英会问这个问题。 同时,他的心里闪过一丝收服宁家人的希望。 “侯吉,过来。”陈朝扭头,朝院子外喊了一声,方才侯吉随着一起来的,现在没看见人影,估计躲在哪拉屎呢。 少倾,宁白英看见一位精瘦的汉子,提裤子,翻越墙头。 “这便是侯吉,有话你们自己说吧。” 陈朝说完,便离开这间院落。 临走之前,路过侯吉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侯吉刚拉完屎,有些莫名其妙的。 “你,懂暗器?”宁白英问道。 “我吗?当然懂,懂得可多了。”侯吉应道。 “那兄弟可为我宁家人量身打造一批吗?价钱好商量。” 侯吉闻言,挑挑眉,明白过来相爷刚才走之前为何要拍他的肩膀。 看着宁白英,侯吉狮子大开口,眼里透出贼光。 “行啊,有生意我就做,可提前说好了,我制作的暗器价格可都不便宜……” www.33qxs.m 第97章 帮本相生两个孩子 不知不觉,时间已至五月下旬。 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陈朝却一天比一天起的早。 军营里军号还没吹响时,陈朝就睁开了眼睛。 刚刚睁开眼睛,陈朝就看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两根麻花辫顺着少女两肩垂下来,轻轻地骚弄着陈朝的脖子。 陈朝看清来人,没好气地叹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宁白芷的额头上,把她从床上推开。 “丫头,能不能不要每天早上都这样盯着我睡觉,我一睁开眼睛,突然看见一张大脸盘子,很吓人的....” 宁白芷从床上下来,撅着小嘴。 主动拿来陈朝的衣裳,服侍陈朝穿衣,回嘴道:“我的脸才不大,还没巴掌大呢,一点都不吓人.....” 陈朝在心里叹口气。 穿上衣裳,又用清水洗了把脸,开始用早饭。 宁白芷很快搬来一张椅子,在陈朝对面坐下来,用筷子叉起一个大肉包,咬了一大口,说道: “相爷,听说你为了救我,那夜闯宫,答应了陛下三个条件才换回龙血丸,这事真的假的?” 陈朝拿起一个空碗,没有先给自己盛粥,而是给宁白芷盛满一晚稀粥后,这才回答她的问题,“当然是假的,本相与皇帝向来不和,这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本相怎么可能答应皇帝三个条件,若皇帝拿此要挟本相,本相岂不是亏大了?” 听到这个回答,宁白芷皱眉想了想。 想明白后,宁白芷皱皱鼻子,轻哼一声,“哼,相爷就会骗我,我才不信……我都听旁人说了,韩老,候吉,哥哥嫂嫂,他们都说相爷那日连夜进宫,拿回龙血丸才救了我一命。” “知道还问,你脑子怎么长的?”陈朝没好气地白了宁白芷一眼。 “我就是问问嘛。”宁白芷开心笑笑,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伸手拍拍傲人的胸脯,“相爷,我宁白芷向来有恩必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相爷救我一命,我宁白芷都记在心里呢,说吧,相爷要我怎么报答你,怎么样都行。” “真的?”陈朝问道。 “嗯。” 宁白芷重重点点头,“我辈江湖人,最讲信用。” 陈朝想了想,看着宁白芷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相今年三十有一,还未有子嗣出生,足下无儿无女,无人赡养,既然你要报答本相,那不妨帮本相生两个孩子如何?” 听罢,原本还很高兴的宁白芷,突然愣在当场,嘴巴张的微圆。 帮…… 帮生孩子? 我拿你当救命恩人,你竟然让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帮你生孩子? “哼,不理相爷了,相爷就会欺负我。”宁白芷脸蛋慢慢变红,头也不回地就跑出营帐,“我去找我嫂嫂玩了。” 陈朝会心一笑,看着宁白芷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声,“中午记得回来吃饭,昨日有校尉在山中打到野味,肉质鲜美,十分美味。” “知道啦.....” 宁白芷摆摆手,一蹦一跳地离开营帐,很快不见踪影。 捉弄宁白芷,满足一下心中的恶俗趣味。 陈朝心情无比畅快,连早饭都比平常多用了半碗。 吃饱喝足,穿戴齐整。 陈朝便要投入日复一日的训练当中。 去训练场地的途中,陈朝脑海中还是会时不时想起宁白芷这个丫头。 活着,可真好。 同时,陈朝越来越好奇龙血丸到底是什么东西。 按理说,这样的药,在这个时代简直是逆天的存在。 宁白芷被炸药炸的整个后背都翻起皮,森白色的骨头裸露出来。 可饶是这样,服下龙血丸后。 不出二十日,便活蹦乱跳。 简直跟奇迹一样。 前几日,陈朝趁宁白芷不注意,偷偷掀开她的衣服。 发现她后背的皮肉全都好了。33qxs.m 就跟新生的一样,极为神奇! 龙血丸到底是什么? 陈朝百思不得其解。 据悉,李氏皇族手里才有这种药。 大纪皇帝李昭阳手中有,不知同出一脉的秦国皇族手里有没有?这玩意,要是能批量生产,或许真的能打造出一批不死不灭的士兵。 到时,横推几国,不在话下! 龙血丸和李氏皇族子嗣凋零。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陈朝想不明白。 趁这会儿功夫,陈朝已经赶到训练场地,准备开始一日的训练。 只不过今天的训练有些特别。 训练计划,前几日就已经制定完毕。 数十个校尉一看,直呼相爷变态。 陈朝一笑而过,更变态的还在后面。 看着数十个校尉,陈朝大手一挥,吩咐道:“诸位,开始吧,别磨蹭了。” 校尉们咯噔一声。 心里为这些新兵默哀,但还是很快去执行。 现在对他们残忍,总好过上战场丢了性命要强。 此刻,天还未亮。 正是人睡得最香的时候。 陈朝一声令下,校尉们就像一群饿狼似的,冲进士兵们睡觉的营帐中。 手里提着一面铜锣,右手拿着小锤,猛地一敲。 噹! 猛然间。 一声清脆的巨响。 代表今日的魔鬼训练正式拉开帷幕。 从梦中惊醒的士兵们,伸手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四下张望着,更有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扰人清梦,简直不可饶恕。 噹! 又是一声锣响,床铺离得近的士兵耳朵差点被震聋。 黑脸校尉站在门口,大声喝道: “集结,紧急集结!” “三声锣响,不能穿戴整齐,到达训练场地的,直接淘汰出局!” “重复一遍!” “三声锣响,不能穿戴……” 营帐里,听见此话,新兵们瞬间清醒过来,抓起各自的衣裳就往身上胡乱地套,边穿边往训练场地跑。 噹! 噹! 校尉连敲两下铜锣,把紧张气氛拉到最满。 铜锣再响一声,他们这些还没起床的可都得被淘汰。 “快快快!动起来!动起来!” “猴崽子们,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黎明,当天边第一缕阳光射来,成群结队的鸟儿站在枝头梳理羽毛,紧急集合的新兵们便被排成几个方阵,每个士兵身上都穿着几十斤重的甲胄,一只手拿着刀,另一只手拿着盾牌,全身的装备加起来足有五六十斤重,他们被要求围着训练场地,先跑十公里热热身。 “一二一,一二一!” “都跟上跟上,掉队即被淘汰!” “猴崽子们,都他娘的没睡醒吗?口号喊大声一点,本校尉听不见!” “快点快点......” 十公里下来,每一个士兵都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直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更有甚至直接瘫软在地上,同伴拉都拉不起来。 还没休息一刻钟,校尉们便嘻嘻哈哈地赶来。 “一营的,全体都有,两百个俯卧撑准备!” “二营的,全体都有,背手蛙跳一百个准备!” “三营的,雄起!全体都有,抱臂翻滚!” “四营的,负重泥潭,二十个来回,准备!” “.....” 新兵们叫苦不迭,但还是咬着牙照做,就这点功夫,已经有数千士兵被淘汰出局。等新兵们把一系列体能项目做完,就该到了吃早饭的时间,他们拿筷子的手都在哆嗦个不停。 这还没完,早饭时间结束不久,又是负重穿越丛林..... 魔鬼训练才刚刚开始…… 第98章 生米煮成熟饭 对于未来战争的形势,陈朝没有很深的理解。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从一万多新兵中筛选出数千精兵,为云州剿匪做好准备。 这天晌午,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周觅闲来无事,前来军营视察。 当他看见陈朝制定的这些训练计划,只觉一头黑线。 “这么狠的训练,真的有用吗?” 陈朝看着场地中叫苦不迭,却仍旧咬牙坚持的士兵,回答周觅的问题: “我不知道有用没用,但我知道,这营兵最终都要拉去云州战场和土匪真刀真枪的打仗,现在流汗流血,总比上了战场掉脑袋强。” 周觅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可是陈朝的训练强度未免也太大了些。 每天都有接近数百人因坚持不了而放弃。 这样下去,这营兵最后能剩下一半人都算好的了。 一万多人的一半,五千士兵拉到云州战场上,什么作用都不会起。 “他们那是在做什么?”周觅伸手指着远处,不解道。 周觅手指的地方是一个长度将近五十米的粘稠泥潭,新兵们需要快速通过泥潭到达对面,但由于泥潭阻力很大,单个士兵通过,一不小心脚就会深陷进去,如今,那些新兵五五一组,五个新兵排成一排,手臂挽着手臂,在泥潭上跑的飞快。 陈朝看罢,解释道: “他们五人一伍,组成一个小队,接受日常训练,我事先有过规定,若队伍中有一人掉队,一伍全部淘汰出局,这几日就因为这个,一千多新兵一下子全部被淘汰.....唯有像他们那样手挽手,他们才能快速通过泥潭,抵达对岸,这样谁也不用被淘汰。” “战场上,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通过这样的训练就是希望士兵们能够相互团结,相互协作,共同作战!” “可一人掉队,一伍全部被淘汰,未免可惜了些,其中或许就有以一敌十的精兵,因为旁人而被淘汰,可惜了....”周觅直摇头。 陈朝在这点上有自己完全不同的看法,“战场上,我不需要不顾同伴,喜欢逞匹夫之勇的士兵。我手下的兵,他们可以平庸,但绝对不能抛下同伴。” 周觅笑了笑,没有说话。 ...... 这日晌午,日头正盛,在外疯玩一上午的宁白芷踩着点回来吃午饭。 回来时,这丫头一脸不悦。 问了才知,原来是侯吉为他们宁家族人量身定制了一批袖箭,这本来是天大的好事,侯吉制作的袖箭威力巨大,陈朝初见时都爱不释手,把玩好几日。 宁家人若是拥有这批袖箭,实力会更上一层楼。 但是,问题出就出在这批袖箭上。 侯吉狮子大开口,要价太高。 他们宁家族人把身上所有的钱全部拿出来,才堪堪只买得起一套。 宁白芷跟侯吉讲价,侯吉听都不听,概不还价,还说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算了.... “相爷,你帮我说说侯吉嘛,他要价那么高,我哥哥嫂嫂初来乍到,怎么买得起那么贵的东西嘛?侯吉这厮就是故意的。”宁白芷搂着陈朝的一条胳膊,紧紧的抱在自己怀里轻轻摇晃着。 胳膊上传来异样触感的摩擦,让陈朝觉得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他目光稍移,偷偷瞥了一眼,只看见一道深不见底的乳白色沟渠。 这丫头,适合奶孩子。 陈朝心里想到。 “本相能有什么办法?侯吉定那么高的价钱,肯定有他的道理,你们买不起,总不能让本相下令,命令侯吉送你们每人一套吧?真是那样做了,本相成什么人了?” “相爷,求您帮帮忙.....”宁白芷撇着红润的小嘴唇,眨着大眼睛,把陈朝的胳膊搂的愈发紧,恨不得快深深陷入..... “别套近乎,帮不了。”陈朝抽出自己的胳膊,继续认真啃骨头上的肉,时不时从嘴里吐出几块骨头渣子,又缓缓说到,“你是本相的小侍女,本相疼爱你,倒是可以让侯吉免费送你一套,可你哥哥和嫂嫂,以及那些宁家族人,跟本相毫无关系,你明白吧?” 宁白芷听罢,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陈朝,摇摇头。 她不明白! 陈朝用手背敲了敲宁白芷的脑袋,骂了一声,“笨死你得了。你不会想办法让你哥哥嫂嫂跟本相搭上关系吗?这样本相就有理由送他们了。” “哦。” 宁白芷应了一声,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 搭上关系? 哥哥和嫂嫂跟相爷搭上关系? 那岂不是? 只要自己跟相爷生孩子,成为相爷的女人,哥哥和嫂嫂就不止是她一个人的哥哥和嫂嫂了,也是相爷的哥哥和嫂嫂,这样相爷就有理由送给哥哥和嫂嫂袖箭了。 想到这,宁白芷的脸蛋慢慢变红,抿着嘴唇,羞愤地看了身边的陈朝一眼。 然后,没说一句话,头都不回地跑掉了。 陈朝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丫头,怎么了啊? 怎么又跑掉了,脸怎么又红了? 本相只不过是想让你吹吹你哥哥嫂嫂的耳旁风,让身怀绝技的宁家人放下对本相的偏见,如果可以,加入龙武卫,这样侯吉就可以免费送装备了呀。 这丫头,是不是想岔了? 宁白芷头也不回的跑出大帐。 在大帐四周无聊地转着,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有些事,她心里清楚的很。 可是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 她知道相爷对她有意思,要不然,相爷也不会深夜闯宫面见皇帝,答应永兴帝三个条件才换回龙血丸,救她的命。 相爷对她如此,她都看在眼里。 要说对相爷没有一点情意,宁白芷自己都不相信这话。 她只是感觉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一个小侍女,一个宰相。 两个身份差距如此之大的人,怎么可能在一起? 况且,夫人宋清婉对她那么好。 她却想抢夫人的夫君? 退一万步讲,这些时日,哥哥嫂嫂明里暗里都劝过她,不要再跟陈朝有任何的纠缠,两人不可能。 想到这,宁白芷泄了一口气,像个漏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吧唧的。 “唉——” “好难……” 可是某一刻,宁白芷眉头一扬。 突然想起一个好办法。 她喃喃自语道:“要不?把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哥哥嫂嫂就不会阻拦了.....” 想到这,宁白芷笑笑,脸上又带着点少女的羞涩…… 第99章 相爷,你要了我吧 晚上,营帐里有些闷热。 陈朝身上虽然只穿了一件单衣,可身上闷的黏糊糊的湿哒哒的,很想痛痛快快地洗一个澡。 天知道,他半个时辰前才刚洗完澡。 如今,坐在桌后,陈朝拿着笔,正在纸上涂涂抹抹。 纸上写着: 第一次,凤仪殿,九月初三,中标怀孕。 第二次,凤仪殿,九月二十四,慕容玥用手帮着解决。 怀孕四十周前后生产,即280天。www.33qxs.m 每个妊娠月28天,10个妊娠月。 算算日子,慕容玥的预产日应该在七月初前后这几天。 写完这些,陈朝用心记下,然后把纸烧掉。 这些事情,他心里知道便好,形成文字叫旁人看去,难免会出现意外。 现在时间是五月下旬,陈朝想着,再在军营里待半个月然后就去白云观陪产。 等孩子生下来后,大军就该出发了。 这日子,还真赶巧。 如果可以,陈朝倒是希望,可以留在京城,多陪陪刚出生的孩子。 去云州打仗,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估计回来后,孩子都长老高了。 不陪孩子度过童年,这个父亲当的是不称职的。 想了想,陈朝有些忧愁。 云州早不打仗晚不打仗,赶在这时候打仗? 不是诚心拆散我这个当爹的和孩子吗? 还有,剿匪的官兵都是一群狗屎。 去年先帝还在时官兵就去云州剿匪了,没想到一年过去这匪越剿势力越大,剿匪的官兵都在干什么呢? 狠狠砸了砸桌子,陈朝气急败坏。 “砰砰砰”的响声,把站在门口,刚刚准备进来的宁白芷吓了一大跳。 她伸手抚抚胸口,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安的情绪,毅然决然地走进营帐。 进入营帐之前,宁白芷对门口两位卫兵说到,“今晚不管营帐里发出什么声音,你们都不许进来。” 两位卫兵一时奇怪,但瞧见宁白芷红着的耳根,相互对视一眼,很快明白过来相爷今晚会有什么遭遇,于是齐声答道:“是,属下紧遵宁姑娘之命!” 掀开帘子,宁白芷走了进来。 看见坐在桌后认真的陈朝,她心里莫名有些慌张。 可心里却一个劲的提醒自己: 宁白芷,勇敢一点。 把生米煮成熟饭! 哥哥和嫂嫂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相爷。” 宁白芷福福身子,行礼。 陈朝“嗯”了一声,都没抬头看宁白芷一眼,随手拾起手边一份关于云州的军报折子看了看。 宁白芷红着耳根子,默默走到床边,弯腰伸手整理了一下床铺。 看着这张床,宁白芷心里泛起嘀咕。 这么小一张床,怎么躺的下两个人? 还有,这床看起来也不结实。 晚上会不会突然塌呀? 万一塌了,传出去,她也没脸做人了。 将床铺整理好之后,宁白芷来到陈朝身边,沏上一壶茶,等陈朝渴的时候喝。 陈朝在看折子,没空搭理宁白芷。 去云州打仗之前,对云州战场的形势,能多了解一点是一点。 渐渐的,夜深了,虫鸣四起。 宁白芷站在陈朝身后,两只小手捏着衣角,使劲地揉来揉去,双腿紧绷贴在一起,期待晚上发生的事情。 虽然心里早就想好把一切都奉献给相爷的打算,但是真的到了这临门一脚,宁白芷还是羞红了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很快便到了后半夜。 陈朝合上折子,打了一个哈欠,困意袭来。 “咦?你怎么还在这?怎么不回去睡觉?”陈朝奇怪。 宁白芷低着头,声如蚊吟: “相爷,我,我……” “我……” 陈朝站起来,看着脸蛋红红,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的宁白芷,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伸手试着感受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 “怎么这么烫?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会不会是留下的后遗症还没好?要不,我唤韩老来给你再把一次脉?” 陈朝担心道。 宁白芷没好气地跺跺脚,抬起头,对上陈朝的眸子: “相爷,我……” “我,我喜欢你!” 宁白芷大声说了出来。 …… 陈朝微微错愕,不说话。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这? 这叫什么事? 被一个小姑娘表白了? 长这么大,陈朝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事。 看着陈朝站在原地,一脸诧异。 宁白芷又羞又急,主动上前抱住陈朝,脑袋贴在陈朝的胸膛上,听着心跳。 “相爷,我喜欢你。”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的那种……” “我要给相爷生孩子……” 听着宁白芷勇敢告白心声,陈朝心里流经一阵暖流,话说平时真没白疼这个丫头。 但是很快,陈朝反应过来。 原来今晚宁白芷的种种奇怪行为,早有预谋。 原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地送给自己。 陈朝微微笑着,伸手揉揉少女的脑袋。 由于两人身高差了很多,宁白芷头顶也只到陈朝胸口的位置,小小一团,就跟没长大的小孩一样。 “决定好了?” “嗯。” “不后悔?” “绝不后悔。” “你哥哥嫂嫂知道吗?” “我已经长大了。” 宁白芷把面前的男人抱的紧紧的,舍不得放开。 她要做陈朝的女人! 就算没有任何名分。 就算一辈子只当一个暖床的小侍女。 他也要做陈朝的女人。 “是啊,白芷长大了,今年都十七岁了。”陈朝往后退了几步,坐在椅子上。 然后一把横抱起少女,轻松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陈朝用两根手指抬起宁白芷的下巴尖,让她看着自己。 四目对视。 先表白的宁白芷反而不好意思,羞涩地低下头,不敢去看如今的陈朝。 “怎么,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陈朝打趣道。 “没,没有。” 宁白芷结巴道。 “你呀你!让我怎么说你为好。”陈朝有些无可奈何。 大手下意识地放在宁白芷的光滑的圆润的大腿上,轻轻摩挲,隔着一层薄裤,陈朝发现少女的身体在轻轻发抖。 “你这个小丫头脑袋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这事偏偏选择了今晚?难道是本相早上对你说的,让你帮忙给本相生两个孩子那事,让你下定了决心?” 陈朝发誓,早上绝对是开玩笑的,没当真。 宁白芷摇摇头,“不是,这事我早就想好了,在我回云州的路上就想好了……我当时就下定决心,若是能平安回来就把自己全部奉献给相爷。” “为什么?” 陈朝不懂。 宁白芷偷偷抬脑袋,对上陈朝那一双深邃的眸子,深情地说道: “因为相爷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相爷对白芷的好,白芷一件件都记在心里。” “能成为相爷的女人,是白芷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相爷,你就要了我吧?” 宁白芷巴巴睁着眼睛,乞求道。 陈朝有些苦笑不得,看着腿上坐着的小姑娘,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你啊你,现在像一个磨人的小妖精。” 简单的一句话,让宁白芷大胆起来。 她微微直起腰,双手抱着陈朝的脖子,闭上眼睛,红润的小嘴唇慢慢凑了上去。 陈朝又怎么会拒绝少女的主动索吻。 那樱桃小嘴如同新生的桃花瓣一样,浅粉色,让人想要一亲芳泽。 陈朝低头噙住那唇瓣,轻轻吮吸。 下一刻,宁白芷突然惊诧地睁开美眸,心中慌乱却不敢乱动。 她眼睛瞪的圆圆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感觉有一条灵活的小蛇钻进了她的嘴里,并轻轻搅动着…… 这种感觉很特别,让她身体慢慢灼热起来,像是着火了一般煎熬,双腿也情不自禁地夹紧。 片刻后,陈朝抬起头,恋恋不舍地松开怀里青葱无比的少女身躯,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 宁白芷轻轻摇摇头。 “没怎么,怎么突然睁开眼睛?” 陈朝问道。 “相相爷……我,我们去那里吧。”宁白芷脸蛋红的滴血,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小床,迷情道。 陈朝却摇摇头,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坏笑说道: “这里就挺好的。床太小了,施展不开。” 哗啦一声。 陈朝起身。 挥袖把大案上的东西,包括纸墨笔砚,各种折子、军报全部推倒在地。 然后横抱起少女滚烫的身躯,放在光滑的桌上。 宁白芷心里有些慌,像乱跳的小鹿,有些紧张但又有些期待。 在这里? 在桌上? 做那个,是不是有些太那个啥了? 可不容她多想,陈朝以山倾之势压下来,宁白芷脸上转而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但由于是第一次,她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相爷,我该怎么做?” “嗯……别乱动,我来就好……” “哦。” 第100章 这是我的妻子 “相爷,疼……” 看着桌上少女贝齿轻咬粉嫩唇瓣,泪光在眼眸里不停闪烁,双腿还在轻轻颤栗却依旧坚持的可怜模样,陈朝实在忍不下心来。 搁在后世,宁白芷还只是一个女高中生呢。 而他陈朝,已经是在社会上混的风生水起的坏叔叔了。 萝莉和大叔? 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太可能发生交际。 除非...... 咳咳,懂的都懂。 而且陈朝因本身修炼《五毒心经》的原因,导致身体素质一天比一天强,某些部位更是坚硬如铁。 在门口徘徊,刚进去一点儿,宁白芷就喊疼,吓得陈朝赶忙收回来。 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中途放弃,也不是陈朝的作风,他心一狠,抓住宁白芷的两条玉臂,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安慰地说道,“小白芷乖,忍一下就好,第一次都有些疼,后面就好多了。” 宁白芷用力点点头,用力抱紧陈朝的脖子,红润的小嘴唇附在陈朝耳边,柔声说到,“相爷,我可以的,我不怕疼……” 耳边一阵酥麻的感觉,让陈朝整个灵魂跟着一抖。 身体火热难以自持,血脉喷张更是煎熬无比。 下定决心,陈朝便欲猛地往前一挺身子,让面前的少女彻底蜕变成自己的女人。 然而,恰逢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而后便是有人翻身下马的声音,候吉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相爷,白云观出事了!夫人请相爷过去一趟!” 宁白芷听闻此声,如一只受惊的小白兔,慌忙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胡乱套在身上。www.33qxs.m 穿戴整齐后,远远地退开,俯身对着陈朝一揖: “相爷,夫人的事情要紧,我,我就告退了。” 说罢,逃似的离开营帐。生怕走慢了一步,被陈朝抓住就地正法。 陈朝站在原地,挠挠头……这丫头? 看这个样子,明明还没准备好,要不然也不会是这幅落荒而逃的模样。 可,怎么今晚偏偏下了那么大的勇气? 没有多想,陈朝快速穿好衣裳,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白云观出什么事情了?” 候吉走上前,低声在陈朝耳边说了一句,陈朝听完脸色瞬间煞白,慌慌张张地上马,朝白云观赶去。 白云观。 宋清婉领着一位大夫进入慕容玥的房间,等大夫进去后,她握着手,在屋外来回踱步,一脸担忧神色。 陈朝赶到时,大夫还没出来,宋清婉赶忙上前请罪,“相爷,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 正说着,宋清婉豆大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滚,陈朝着急万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清婉哭哭啼啼地说道:“今晚,我与太后用过晚膳后,我,我照例陪着太后一起说话,可太后她说屋子里有些闷闷,想出去走走,透透气,我就带她随便转了转,谁知回来的时候,太后一不小心被门槛绊倒.....呜呜呜呜。” “呜呜呜……” 宋清婉越说越伤心,呜呜哭了起来。 陈朝心疼的不行,连忙将面前愧疚的女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慰:“不怪你不怪你.....” 安慰了一会儿,等宋清婉好不容易不哭,陈朝就被大夫叫进了屋子。 陈朝进去后,作了一揖。 大夫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名叫刘宋,是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千金妇手。慕容玥自从住进白云观,皆是由他来把脉照顾,今晚闻讯,白云观有孕在身的妇人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一跤,他又急匆匆带着药箱子赶来。 屋子里,刘宋隔着帘子正在给慕容玥诊脉,瞧见陈朝进来,看了他一眼。 “大夫,怎么样了?” “她是你什么人?”刘宋扫了一眼床上的慕容玥,打断陈朝的话。 陈朝上前,看着大夫有些生气的样子,忙回答道:“实不相瞒,这是我的妻子!” 闻言,刘宋就更没什么好脸色给陈朝,声音沙哑,语气中带着不小的怒气,“你还知道她是你的妻子呢?老夫以为她的配偶已经死了呢。” 刘宋自从被请来给慕容玥把脉,三天两头地往这边跑,每每过来,慕容玥身边只有宋清婉和一些丫鬟在照顾,慕容玥腹中孩子的正主爹从来都没出现过,刘宋见惯了妇人生孩子,知道生孩子对每一个女人来说都是鬼门关。 这时候,孩子的爹怎么说也得陪在身边照顾,陈朝可倒好,一次都没来过,看都没看一眼。 刘宋怎能不生气。 陈朝明白过来,忙的弯腰,诚心认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还请大夫一定要救我妻子。” 陈朝现在真的有些慌了,手误无措,眼圈红红的。 这一幕被刘宋看在眼里,没好气地瞪了陈朝一眼,继续把脉,片刻后,他将慕容玥伸出来的手小心翼翼放回去。 陈朝上前,拉住刘宋,用乞求的口吻问道:“大夫,怎么样了?” “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刘宋从药箱里取出布包,徐徐打开,是一包银针,然后看着陈朝,“将你夫人扶起来,老夫扎两针就无碍了。” 陈朝连忙点头,赶紧掀开挡着的帘子,瞧见慕容玥大着肚子侧躺在床上,眉头紧皱,额头一层薄汗,脸色看起来不好极了。 陈朝满眼都是心疼,小心翼翼地把慕容玥扶起来,坐在床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刘宋已经取针过来,施了两针,轻轻搓捻针尾,边下针边说,“这次是不幸中的万幸,还好你夫人跌倒时,用手臂支撑住了身体的绝大部分重量,这才没碰到腹中的胎儿。” 闻言,陈朝不由握紧了慕容玥的小手。 刘宋继续说道:“可饶是如此,也动了胎气,引起腹中涨痛,不过不要紧,老夫这千金妇手的名头也不是白来的,只要这两针扎下去,服下药,再休息一晚你夫人便无大碍了。” “多谢多谢,”陈朝低下头。 少倾,刘宋拔出针,退出床帷,见陈朝还要起来表示感谢,主动伸手压下他的肩膀,“日后,多陪陪你夫人,生产之日不足月余,你是孩子的爹,得在床边陪着。” “谨记在心!” 刘宋退出去后,提笔写了一张药方,交给门外的宋清婉。 宋清婉接过,立马交给贴身侍女月娥,叫她亲自去办。 而她则是亲自送刘宋出观,“多谢神医.....” 刘宋肩头挎着药箱子,摆摆手,“无妨,没事就好....” 第101章 我才不要你喜欢,本宫是太后! 刘宋走后,屋内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 慕容玥腹中的孩子是一个意外,陈朝和慕容玥要说有多深的夫妻情份,那大可不必。 可当真的看见慕容玥挺着大肚子,疼的眉头直皱,陈朝还是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我在,你别怕。” 小手被一个男子握住,慕容玥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抽回来,可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或许是腹中疼的厉害,手被陈朝握住,靠在他的怀里反而好受些,也就没乱动。 “这次是本宫执意要出去走,和清婉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责怪她。”慕容玥有气无力的说道。 陈朝不知道慕容玥为什么一开口要说这个,它不应该更关心孩子吗? “不会的,我没有责怪夫人的意思。”陈朝握紧了慕容玥的手,时刻关心她的状态,“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要不要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慕容玥轻轻摇摇头,说道:“这样好受一点。” “好,我不动。”陈朝拿起床边的毛巾,轻轻为慕容玥擦拭额头的汗珠,小心翼翼,生怕力道大了。 没过一会儿,宋清婉进来看了一眼,然后就急急忙忙去煎药了。 服下药后,到了后半夜,慕容玥紧皱的眉头才慢慢放松下来,脸色逐渐好转。 在这期间,陈朝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腿被慕容玥压的麻了也不敢乱动分毫。 “要睡一会儿吗?” “睡不着。” “水呢?要喝一点吗?” 慕容玥摇摇头,就这么静静的躺在陈朝的怀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慕容玥眨着好看的眸子,平稳地呼吸着。 而陈朝显然不知道怎么照顾一个孕妇,有些手忙脚乱的。 “有我哥哥的消息吗?” 慕容玥突然开口。 陈朝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新传来的消息,慕容冲所在的撼山营全军覆没,可他不能将这个坏消息告诉慕容玥。 于是,陈朝撒了一个小谎,“还没有,慕容将军是少年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你就放心吧。” 听到这话,慕容玥没有发表自己意见。 陈朝为了转移慕容玥的心思,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美猴王怎么样?一个猴子大闹天宫的故事。” 陈朝顺口说起故事,讲着讲着,慕容玥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凌晨,陈朝在宋清婉的帮助下,才得以临时抽身,只是站起来的时候,下意识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在宋清婉的搀扶下,陈朝一瘸一拐地离开房间,临走前还不忘为慕容玥掖好被角。 来到隔壁院,刚一进屋子,宋清婉的泪水就又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很自责,没照顾好慕容玥,差点没了孩子。 陈朝心疼她,把宋清婉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背,安慰道:“没事没事,现在不都好好的吗。” 安慰了好大一会儿,宋清婉才停止抽泣,陈朝帮着擦了擦眼泪,看着宋清婉,瞧她清瘦不少,就说道:“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看你瘦了这么多,定是很辛苦吧。” “不辛苦。”宋清婉望着陈朝,只觉这些日的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 陈朝主动握住宋清婉的手,凝视着她:“好了好了,你也去睡一会儿吧,这里有我。” “相爷不走了吗?” 陈朝点点头,颇有些自责,说道:“是我安排不周,本来应该是我来亲自照顾孩子,却让你替我……我不走了,接下来的日子我都不走了。” 宋清婉破涕而笑,上前抱住陈朝,觉得无比安心。 …… …… 送走宋清婉,叫她回房歇息。 陈朝马不停蹄地叫来这里的龙武卫,询问情况,当得知太后慕容玥真是自己不小心被门槛绊倒,不是人为的,陈朝这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想了想,陈朝吩咐道: “去,将观中所有房屋的门槛都给本相通通锯掉,去仔仔细细检查每一条路,路上的一颗小石子都不能出现,哪里的路不好走,湿滑或者拐弯太多,全都翻修一遍……对了,要重赏昨夜那个大夫,一定重重奖赏。” “得令!” 龙武卫退下,立马去办。 做完这些,陈朝心里才好受些。 陈朝已经决定,这些时日就住在白云观,直到慕容玥生产完毕。 练兵?随它吧。 有军营里几个校尉负责,不需要陈朝再费心思,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陪在慕容玥身边。 随便对付一口早饭,洗把脸,陈朝收拾一下,便又去了慕容玥的卧房。 掀开帘子,慕容玥正侧着身子,安稳地睡着。 陈朝轻手轻脚搬过来一张椅子,就坐在床边,静静地守候。 不知道什么时辰,大概是快中午,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屋子,但屋子的窗户都有窗帘子挡着,屋里并没有外面那么亮。 陈朝单手撑着脸颊,盯着慕容玥那张脸看着入神。 忽然,两滴清泪从慕容玥眼角流出,划过脸颊,然后慕容玥眉头就紧皱起来,可是她的眼睛却并没有睁开。 慢慢的,慕容玥脸上的神情表现的越来越害怕,她小手紧紧地握着,挡在肚子前,似乎在保护她的孩子。 “不,不要……”33qxs.m “我的孩子,孩子。” “别……” “呜呜呜。” 慕容玥突然哭出声音,然后她就醒了过来。陈朝慌忙地起身蹲在床边,拿手给她擦脸上的泪水,“不怕不怕,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人动你的孩子,不怕……” 慕容玥做了一个噩梦,她梦见自己的孩子没了。 “不怕,我在呢,我在呢……” 陈朝伸手,轻轻抚摸慕容玥的脸颊。 慕容玥睁开眼睛,也不知怎的,看见陈朝,像是突然找到了避风的港湾,哭着坐起来扑进他的怀里。 “呜呜呜呜……” 这个时候,陈朝只能哄着。 除此之外,什么也干不了。 “呜呜……我的孩子,孩子没了……” “在呢在呢……”陈朝握住慕容玥的小手,放在她自己的肚子上,“孩子还在呢,不信你摸摸。” 慕容玥摸着自己的大肚子,感受到胎动。 低头一看,转而破涕而笑。 “我刚才,刚才……那个,孩子没了……”慕容玥眼睛里都是水雾,鼻尖红红的,语无伦次地说道。 陈朝悉心照顾,知道孕妇的情绪容易波动,照着她的意思往下说,“不怕,孩子还在呢。” “呜呜呜……我好怕,好怕……”看的出来,慕容玥是真的做了噩梦。 “不怕不怕,抱抱。”陈朝把慕容玥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这个样子的慕容玥看起来比以前可爱多了,害怕了知道寻求安慰,躲在陈朝的怀里轻轻抽泣着。 慢慢的,慕容玥激动的情绪稳定下来。 刚哭过,眼睛红红的,神态像个受委屈的小女孩似,惹人怜爱疼惜。 又过了一会儿,她眨眨眼睛,好像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挣扎着要从陈朝怀里逃脱。 可陈朝不许,迎着慕容玥的眸光,陈朝翘起唇角轻轻笑了一声,“现在知道害羞了,刚才干嘛去了?” 慕容玥抿紧嘴唇,低下头,不敢去看陈朝。 陈朝将慕容玥的手搭在自己腰上,轻轻搂着她: “你呀,刚才的样子比以前要乖上许多……” “我很喜欢。” 一听这话,慕容玥心里泛起嘀咕,鼓足勇气开口说道: “我才不要你喜欢,本宫是太后!” 陈朝伸手抬起慕容玥的下巴尖,四目对视。 看着这张魅惑众生的脸,陈朝道: “你不喜欢是你的事,我喜欢就成了!” “太后又如何?还不是要给我生孩子?” 慕容玥连耳根子都红了,一脸无措地看着陈朝。 陈朝伸手刮刮慕容玥的鼻尖,又摸了摸她的嘴唇。 最后轻轻在额头一吻。 慕容玥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手抱紧陈朝的腰,心中只觉得无比安心。 这样……挺好。 第102章 夫人,翻个身 时间飞逝。 转眼时间便至六月上旬,雨水顺着屋檐凹槽处,像珠帘一样往下落。 入了六月,天气愈发闷热。 今日有雨,天气凉爽些。 后宅安静的睡房之中,窗户半开着。 宋清婉额头挂着汗珠,脸色涨红紧紧咬着牙,只见她只穿了一件肚兜,半跪在临窗的软榻上,微微扬起脑袋,看着窗外的雨幕,又时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 随着男人越来越粗鲁的动作,饶是大家闺秀出身的宋清婉也忍不住遵从内心叫出了声音。彡彡訁凊 伏在宋清婉光滑白皙的后背上,陈朝扶着她的腰舒畅地吐了几口气,“太后都快生了,我们也该加把劲才对,去打仗前怎么也得让你怀上。” 宋清婉闭上眼睛,双手支撑在窗上,脸蛋滚烫地让她有些神志不清,“嗯……” 随着最后一声低吼,彻底释放之后,陈朝才将宋清婉横抱起放在远处的床上,并轻轻在额头轻吻一下,捏了捏宋清婉红彤彤的脸蛋,“休息吧,我去照顾太后。” 宋清婉蜷缩在床上,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像一滩软泥,点点头然后慢慢睡过去。 陈朝贴心地放下床帘,穿戴整齐,便沿着廊道来到太后慕容玥的房间。 经过多日的朝夕相处,慕容玥见到陈朝,也不再是以前那种心里存在芥蒂,刻意要疏远他,而是忍不住想要和他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两人在一起,慕容玥总有说不完的话。 当陈朝赶到时,慕容玥刚好起床,正在用早饭。 陈朝在慕容玥对面坐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一双碗筷陪慕容玥用早饭。 刚坐下,慕容玥笑呵呵到开口了,她道:“昨夜孩子可安生了,都不踢我了,我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安稳觉,你都不知道,自从我怀了这个孩子,孩子在我肚子里不停地扑腾,我已经好几个月没睡一个安稳觉了。” 陈朝喝了一口粥,给慕容玥递过去半个馒头,慕容玥顺手接过,咬了一小口,挑起柳眉又说道:“你说,会不会是一个男孩?我听老一辈人讲,男孩一般喜欢乱动,而女孩一般都是乖小孩,不会让她娘受这么多罪。” 陈朝抬眼,接话,“我倒希望是一个女孩,男孩子太皮了不好管教,女孩的话,漂漂亮亮,多可爱啊。” 慕容玥撅起小嘴,伸手打了陈朝一下:“我说男孩就是男孩,我喜欢男孩!” 陈朝陪笑,轻轻拍拍慕容玥的手背:“好好好,男孩!是男孩!” 再之后,二人又说起给孩子起名字的事,陈朝对此没有太多的经验,倒是慕容玥,她是个有名的才女,对起名字颇有研究,已经想好了几个名字。 用完早饭,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意思。 这天气出去透气,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陈朝就陪着慕容玥在屋子里下棋。 先下的是围棋。 虽然陈朝懂一点围棋,可怎么会是慕容玥的对手?几盘下来,每每被杀的丢盔卸甲,抱头鼠窜,慕容玥高兴地直拍手,眉开眼笑,还说她没想到大纪宰相原来是一个臭棋篓子。 陈朝挠挠头,捏了捏慕容玥的鼻子,以示惩罚! 又输一盘,陈朝想了招,“我们来下五子棋吧?” 慕容玥正在认真收拾棋盘上的棋子,放进棋盒,闻声看过去,疑惑地问道:“什么叫五子棋?” “五子棋?” 陈朝看向慕容玥,嘴角浮现一抹微笑,“下两盘,你就知道了。” 于是,在这天上午,原本还很开心的慕容玥,在被陈朝用五子棋杀的北都找不到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转而嘟起红润的嘴唇,双手叉腰,低头看着肚子,“喂,你个臭小子什么时候出来?你爹欺负你娘我……” 日暮,在床上睡了一天的宋清婉终于起床。 于是,慕容玥又拉着宋清婉下五子棋。 陈朝在旁边看着,时而出言指点两句。 “呀,你们合起伙,你不能帮她……” “……不行不行……” “你们二对一,不公平……” “嘻嘻,我赢了……” …… …… 看着慕容玥这么开心,手舞足蹈的样子,陈朝和宋清婉心领神会地对视一眼,也都微微笑了笑。 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呀。 若不是入宫,她在外面,或许天天这么高兴。 陪产的日子,陈朝过的很是舒心,每天都会过来陪慕容玥下下棋,练练字,讲讲故事,故事中,慕容玥最喜欢听大闹天宫的故事,那个孙猴子已经成为她的偶像。 当然,平静的日子里,也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与慕容玥都没什么关系,陈朝把她保护的很好。 每隔两日,侯吉就会过来汇报情况。 军营里还算正常,几位校尉朝死了练兵,留给这些新兵蛋子成长的时间不多,满打满算只有两个月,原本报名的一万二千人,到现在只剩下五千,淘汰了一半还多。 前往云州增援之期将,前几日跟上面要了番号。取名“常胜军”。 寓意非常好,但受到不少人的嘲笑和讽刺。 陈朝闻言,只是轻笑几声。 笑吧,等上了战场,看你们还笑的出来不。 这支军队,会一直胜利下去。 与此同时,每天都有云州的军报送过来,那里的情况非常糟糕,永兴帝为此在朝会上还掀了几次桌子,说兵部的都是一些饭桶,扬言要御驾亲征。 但这些话他只是说说,不会有人同意他御驾亲征。 倒是周觅,这位兵部尚书,为大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主动请缨,前往云州战场主持大局。 永兴帝允了,就定在半个月后出发。 深夜,陈朝看着外面的雨幕,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怎么也睡不着。 宋清婉靠过来,从后面抱住陈朝,脸蛋贴在他的背上。 “相爷是在担心云州的局势吗?” 陈朝没有说话,叹了一声,点点头。 “相爷莫要把忧愁挂在脸上了,太后临盆之期将至,相爷这般会让她担心的。” 陈朝握住宋清婉的手,转身将宋清婉抱在怀里,轻轻嗅着她发丝上的清香,“夫人说的对,我不该这样唉声叹气,一切都等太后生产完毕之后再说吧。” 说完,陈朝弯腰抱起宋清婉。 宋清婉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脸蛋渐红,双手挽住陈朝的脖子。 不多时,床板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和着窗外的雨声和谐而美好。 “夫人。” “嗯?怎么了?” “……翻个身……” 第103章 太后产女 又不知过了几日。 这是一个刻骨铭心的夜晚。 晚风轻,吹乱人的心思。 夜晚,屋里掌灯,照的明晃晃的,从大前日开始,慕容玥腹部就隐隐有坠痛的感觉,吓得陈朝和宋清婉夫妻二人赶紧将千金妇手刘宋连夜请到观里,还请了数个稳婆,生孩子一应物什准备齐全,就等慕容玥生产,可是那夜坠痛持续半个时辰后突然又不痛了,慕容玥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也没有要生产的迹象。33qxs.m 害得陈朝和宋清婉夫妻二人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想着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就把刘宋和稳婆全部接进观里来住,时刻准备着。 这天晚上,三人像往常一样用完晚饭,聚在一起。 陈朝和慕容玥围在榻前在下五子棋,宋清婉则是坐在一旁,腿上搁着针线篮子,做小孩子的衣裳,已经做了好几套,孩子出生不担心没有衣服穿。 看着慕容玥又胜一局,兴高采烈的样子,宋清婉抬眸笑笑,轻轻摇摇头。 “对了,我小弟慕容庭呢?听说他来过白云观,但是你们没让他们进来。”慕容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陈朝收拾棋子,道:“确实来过,还来过不少次,但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让他看见?让一个国舅看见她姐姐大着肚子躲在白云观养胎?虽然慕容庭会为了你的安全,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但这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妙。对了,还有一件事得告知你一下,你弟弟慕容庭还想参军来着。” “啊?”慕容玥有些没想到,惊疑一声。 陈朝看着慕容玥说道:“是真的,那日我在青山县募兵,这小子也报名参加了,只不过我发现他的名字后就把这小子踢了出去,而后把他扔给了秦尚书管着,他这些时日就跟着秦尚书到处卖酒,见世面,前几日秦尚书来信,说这小子是个天生做生意的料子……” 慕容玥闻言,点点头,“那庭儿日后?” “日后,做个大商人吧,天下首富!我准备把南山酒坊交给他!” 慕容玥颇有些惊讶,摆摆手,“万万不能,他还小,缺乏阅历,得好好锻炼几年。” “嗯,我也是这么……”话还没说完,陈朝发现对面慕容玥表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只见榻上的慕容玥突然双手捂住肚子,低头看着,有些惊慌失措。 陈朝还没反应过来时,只听宋清婉突然叫了一声,“羊水,羊水破了……” “快,快……” 然后,就是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进进出出。 后厨房开始烧起一锅锅热水,数个稳婆在丫鬟的伺候下卷起袖子,穿上围裙,已经快要睡着的刘宋被小厮从床上叫起来,赶忙过来把脉。 屋内,一群人站着,慕容玥扶着肚子靠在陈朝怀里,陈朝一脸担忧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慕容玥咬紧下嘴唇,额头浮现一层冷汗,“疼,一阵一阵的疼。” 刘宋把完脉,起身,“准备吧,生产就在今晚。” 此话一出,陈朝和慕容玥对视了一眼。 刘宋急忙出去,煎了几副药,以防不测。陈朝被宋清婉拉起来推出产房,几个稳婆都是有经验的熟手,在交代慕容玥一会儿生产的注意事项。 候在门外,陈朝心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高兴,因为马上就要当爹了,害怕,担心慕容玥生产时出现意外。 陈朝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在轻轻颤抖,看着身边进进出出的下人们,陈朝只觉像一场梦似的。 “别担心,一定会母子平安的。”宋清婉站在陈朝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嗯,一定会平安的。”陈朝低声喃喃。 夫妻二人正说话的时候,突然听见里面慕容玥一声痛苦叫声,陈朝当即就要冲进去查看情况,宋清婉伸手及时拦住了他。 “别,相爷别进去,有稳婆呢……” “您不宜见血。” 陈朝静力,沉沉吐了几口气,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宫缩引起的尖锐坠痛感,产妇叫出声音很正常。 但这一声声叫着,陈朝听在耳朵里,只觉揪心的疼,无比煎熬。 “热水烧好了。”有厨房的丫鬟过来喊道。 “快端进来,多多备一些,毛巾,毛巾再拿一些。”稳婆在里面回话。 丫鬟们赶紧去办,很快,一盆盆的热水被端进产房。 慕容玥的叫声越来越惨烈,那种撕心裂肺的叫声,叫陈朝浑身忍不住开始战栗。 若知如此受罪,他宁可自己替慕容玥受。 生孩子是一场力气活,一直到后半夜,慕容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刘宋煎了一副药端进去,说慕容玥第一次生孩子没有经验,力气全部用在喊疼上面了,这药是催产的。 陈朝的心揪在一起,紧紧揪着。 宋清婉则是咬住下嘴唇,时而张望里面的情况,时而要注意陈朝不要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再过半个时辰,药起了效用,慕容玥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几个稳婆合力,喊道: “夫人,再用点.。” “快出来了,马上出来了。” 旋即,一声婴孩的啼哭声打破夜的寂静。 陈朝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听稳婆喊道:“生了生了,生了……” 陈朝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沿途撞到不少丫鬟,铜盆落地,洒了一地的血水。 “老爷,是个千金,夫人给您生了个千金。”稳婆抱着孩子走过来,兴高采烈地说道。 陈朝看了一眼,然后来到床边,蹲在床头。 累的虚脱的慕容玥满脸汗水,湿润的发丝粘在脑门上,看起来疲累极了。 陈朝心疼万分,轻轻一吻慕容玥的额头,满是爱意。 慕容玥抬起一只手,陈朝双手握住,贴在自己脸上。 眼角刹那变的湿润,笑着说到,“是个女儿,咱们有闺女了。” 慕容玥开心笑笑,问起孩子的情况,“好,长的好看吗?” “不好看,刚生下来皱巴巴的……长大就好看了。”陈朝回应道。 “陈朝。” 慕容玥突然叫了陈朝的名字一声。 “在呢,我在呢。”陈朝主动靠近些,侧身把耳朵贴近,方便慕容玥说话。 慕容玥嘴唇蠕动,在陈朝耳边呢喃出声:“陈朝,我其实……其实想给你生个儿子。” 第104章 抱孩子 一直到天明,累的虚脱的慕容玥身上才有一点劲,疲惫地睁开眼帘,陈朝立马靠过来,关心道:“可还难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慕容玥抿着唇轻轻摇摇头。 “孩子呢?” 慕容玥在屋中四处张望,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想看到自己的孩子。 “夫人抱出去让奶娘喂奶了,你别担心,一会儿就回来了。” “哦。”慕容玥眨眨眼睛。 陈朝主动握住慕容玥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咱们有女儿了。” 慕容玥抬起美眸,看着陈朝嘴角止不住的笑容,也翘起嘴角笑笑,陈朝坐过来时,她主动伸出胳膊抱住了陈朝,脸蛋贴在他的胸膛处,低声说到,“陈朝,你要好好待她。” “傻玥儿,你说什么呢?这是咱们的女儿,我定会好好待她的,女儿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我这个当爹的也得想办法给她摘下来,倒是玥儿你,刚生产完毕,得注意休息,养好身子……”陈朝大手轻轻抚着慕容玥的背。 慕容玥靠在陈朝的身上,闭上眼睛,只觉无比安心。彡彡訁凊 恰逢此时,宋清婉抱着孩子走了进来,边走边说,“相爷,这孩子闹腾极了,刚才吃奶时,奶娘都换了三个,大家都说这不是一个姑娘,像一个假小子,长大后一定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主儿。” 听见宋清婉的声音,慕容玥下意识地放开陈朝。 宋清婉进来看见二人抱在一起,倒是没什么,主动走上前把孩子交给慕容玥这个亲生母亲。 慕容玥抱着孩子,伸出一根手指,刚吃饱的小女婴主动伸出小爪子握住慕容玥的手指,嘴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小粉脸蛋可爱极了。 慕容玥的视线黏在小女婴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半晌后,才慢慢吐出几个字,“她,好丑呀。” 屋里的人全都掩嘴直笑。 陈朝凑过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女婴脸蛋,“咱们的孩子不算丑的,刚出生都这样,皱巴巴的,等长大一点就好了,会像你这样漂亮,国色天香。” 慕容玥会心一笑,抱着孩子脸贴脸。 日后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这个孩子,最终要交给宋清婉带回宰相府亲自抚养,慕容玥养好身体后,得回宫继续当她的太后。 她舍不得这个孩子。 渐渐的,慕容玥湿了眼眶。 陈朝敏锐地觉察到,抱着慕容玥和孩子,紧紧地抱住。 宋清婉站在一边,或许是女人之间的心理感应,她也渐渐湿了眼眶。 过了好半晌,几人才恢复正常,宋清婉提议给孩子现起一个名字。 “取名字?取名字好啊……”陈朝一拍大腿惊喜道。 然后他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皱起眉头,苦思冥想起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生的是个闺女,得起一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名字才好,得像她娘。 而宋清婉拿出早就备好的小册子,坐在慕容玥身边,两个女人对着册上的名字指指点点。 其实,慕容玥早就想好要给孩子起什么名字,前几日还对两人说来着。 可是那些都是男孩子的名字,现在她生了一个女孩,得重新想几个。 “看这个在怎么样?束玉!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还有这个清猗,清有清水、清流的意思,意味着女孩子像水一样的温柔轻柔,令人心动,“猗”,有美好、美丽、盛大的意思,取名清猗意味着希望女孩子能做一个温柔、美丽动人的女子……” 慕容玥摇摇头,这两个名字她都不喜欢,然后看向陈朝,“你想好了没有?这是你女儿,你得起名字。” 陈朝是当爹的,这也是陈朝的第一个孩子,得陈朝来取这个名字。 陈朝摆摆手,显然还没想好:“不行不行,这个名字我得仔细想想,要慎重考虑,极为慎重地考虑一下。” 二女相视一笑。 …… 日暮,夕阳西下。 慕容玥昨夜累了一晚上才生下孩子,体力消耗巨大,陈朝喂她半碗稀粥后就让她躺下歇息了。 陈朝和宋清婉把孩子抱走,不打扰当娘的休息。 这孩子确实不像一个女孩那样文静,反而十分淘气,活泼,方才吃饱睡了一觉后起来,愈发有活力,揪住宋清婉的头发就不松手,力气出奇的大。 陈朝抱着孩子,怎么也看不够,眼神都是宠溺。 “清婉,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呀,你瞧那小鼻子小嘴还有这小手……” 宋清婉单手托着下巴,看着父女二人咯咯直笑,但笑过之后便是轻轻揉揉小腹,心里默念……你给我争点气,快快变大。 宋清婉的小心思,陈朝自然不知道,又逗弄小女婴一会儿,下人来报侯吉来了。 “叫他进来。”陈朝随口说道。 下人随即便要去通报,陈朝想起什么,急忙补充一句,“叫侯吉把身上洗干净再进来,甲胄,刀什么的,一律不准带进来。” “遵命。” 下人走后,陈朝对着小女婴咯咯直笑,“咱们的香宝宝不见臭人,让你侯吉叔叔一会给你买糖吃……” 宋清婉有些哭笑不得,看样子,相爷已经完全被这小女婴勾住了魂。 小豆丁一点大,连牙齿都没有,怎么吃糖啊。 记忆中,侯吉从来没洗的这么干净过,身上的皮恨不得搓掉好几层,甲胄,刀什么的,全部放在门外。 怀着激动的心情,颤抖的手,侯吉进入屋子,一眼就看见了相爷怀里的小女婴。 侯吉情不自禁地走上前,伸着脑袋看了两眼,瞬间便眉开眼笑,“相爷,小姐真像您,眉毛和嘴巴都像。” “滚滚滚。”陈朝挥手推开侯吉,不满道:“不会说话就别说,我家女儿长的像我,岂不是糟了,应该长的像她娘,对不对?” 小女婴伸着胳膊,咯咯笑着,表示同意。 “相爷,我能抱抱吗?”侯吉直搓手,双眼放光。 陈朝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力气有多大我又不是不知道,刚出生的小姑娘给你抱坏可怎么办?” 眼巴巴地看着小女婴从相爷手里转移到夫人手里,侯吉心痒痒的,还是在夫人的手把手教学中,侯吉才得以抱了抱孩子。 看见侯吉脸上笑开花的样子,陈朝打趣道:“想抱孩子,就赶紧给自己找个媳妇,让你媳妇给你生去。” 侯吉看着怀里的孩子,朝她轻哼了哼,摇摇头。 抱了一会儿,过了把手瘾,侯吉就把孩子还给宋清婉。 宋清婉知道侯吉突然来是有紧急的事情要禀报,抱着孩子选择性地回避。 侯吉这才从怀里掏出调令,双手呈给陈朝:“相爷,兵部要我们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第105章 离别 那日侯吉离开,陈朝并未跟着一起离开,他公然违抗了兵部的指令。 此后三日,陈朝是一个称职的丈夫,称职的父亲。 他试着亲自照顾刚刚为她诞下一女的慕容玥,包括亲手煲汤,亲手喂饭,也会无时不刻地照顾她的情绪,包容体谅她。同时,陈朝学着照顾孩子,孩子一见到他就开心地笑起来,就连下人们都说,小姐长大后,一定跟相爷最亲,慕容玥为此还赌气过好几回,害的陈朝又得一阵好哄。 三天时间,他安排了诸多事情。 仿佛在安排这些事情,彻底使自己忙碌起来后,陈朝才会暂时忘记自己即将要跟随大军出征的事实。 永兴二年,六月二十九,深夜。 入了夏季,天气愈发闷热。 白云观,卧房。 陈朝独自穿好甲胄,坐在椅子上,正在用绸布细细擦拭自己的刀。 此刀异常锋利,就是还没见过血。 宋清婉沏了一壶茶,像往常一样端过来,可是当她走进房间,看见陈朝这般模样,被吓的手里的托盘一下子掉在地上,茶水洒的到处都是。 陈朝收刀回鞘,走过去,拉起蹲在地上,收拾茶壶碎瓷片宋清婉,将其一把搂紧怀中。 搂住宋清婉,浓浓的情意刹那涌上心头。 陈朝恨不得把宋清婉揉碎,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宋清婉下意识的抱住陈朝的腰,闭上眼睛,享受离别前的片刻安宁。 夫妻二人就这么抱着,不知抱了多久,还是宋清婉感觉到陈朝力气大,勒的他有些疼,轻轻的叫出声音,陈朝这才反应过来松开,连声道歉。 宋清婉眸中含泪,用乞求的口吻说道:“相爷,可以不走吗?孩子还没满月,玥儿才刚能下床。” 自从侯吉那日来,宋清婉就隐约猜到什么。 可陈朝在这三天时间里成功骗过了她,直到今晚。 陈朝伸手,触摸宋清婉的脸蛋,轻轻摇摇头,意思是他必须要走。 宋清婉抓住陈朝的大手,轻轻摇头,“自古以来,都是武将上战场,没有文官去打仗的道理,相爷为了我们,可以不去吗?” 宋清婉再一次乞求道。 “就是为了你们,我才不得不去!也必需要去!”陈朝坚定道:“没有兵权,玥儿永远是太后!大纪的太后!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我的妻子,你的姐妹。” 陈朝下定决心前往云州剿匪,一是因为答应永兴帝帮着解决云州匪患,第二,也是陈朝最看重的原因,那就是云州匪患对他来说是一次机遇。 是他这个宰相,真正称霸大纪的机遇! 占据这个身子后,陈朝回头仔细了解了一下宰相府的势力范围。 发现手中除开蒙召的禁军队伍,以及豢养的在府的死士龙武卫,就再无其他兵力,这也就导致陈朝在京城还有点掌控力,可是在大纪其他地方,陈朝就是一张白纸。 所以,陈朝急需扩充自己的兵力。 此次云州乱局,就是陈朝的机遇! 抓住兵权! 大纪易姓之日可待。 到那时,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慕容玥在一起,这个孩子也可以叫慕容玥一声娘。 宋清婉听罢,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劝不回陈朝,泪水在眼眶里闪烁,但这位外柔内刚的温婉女子,竟硬是忍住没流出一滴泪水。 “什么时候回来?” “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陈朝脸上挤出一抹苦笑。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不清楚。 宋清婉抬头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伸手摸了摸,“早点回来,我会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的.....” 听到这话,陈朝再一次把宋清婉揽进怀里,脸庞埋入宋清婉的脖颈间,重重点头。 夫妻二人再温存片刻,宋清婉转身偷偷用袖角擦了擦眼泪,“相爷要走,总得跟玥儿和孩子告个别吧。” 陈朝低着头,面色微凝。 一开始,他并无这个打算。 他怕见一面后,就舍不得走了。 可是现在,他被宋清婉拽到慕容玥的房间门口。 “去吧。” 宋清婉道。 陈朝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进去之前,陈朝放下刀,卸掉身上甲胄,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变。 陈朝轻手轻脚走到床前,借着月光,看着床上呼吸平稳,安稳入睡的女人还有她枕边熟睡的孩子。 这一刻,无数复杂情感涌上来。 陈朝鼻头一酸,蓦然间伸出手,想要替熟睡中的慕容玥,捻掉粘在光滑额头的发丝。 可是当即将要碰到的时候,陈朝又收回了手。 陈朝忽然笑起来,伸手入怀中,从怀中拿出一支钗子,钗子上面镶嵌有一颗红色的珠子。 这支钗子,陈朝早就想送给慕容玥了,可是一直没等到机会。 将钗子放在慕容玥的枕边,陈朝看着母女二人,嘴唇轻启,轻轻呢喃:“母女平安!” 说罢,陈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陈朝刚走,还没有四五息,床上熟睡的慕容玥忽然睁开了眼帘。 一双桃花眸中滚落热泪.... ...... 看见陈朝这么快就出来了,等在院子里的宋清婉有些奇怪。 “相爷?” “没怎么,不要再问。”陈朝亲手为宋清婉戴上一支墨绿色的珠钗,样式和刚才的一模一样。 临走前,两个女人一个都不能少。 宋清婉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珠钗,轻抬眸,“相爷,临走前把孩子的名字给起了吧。” 这些日,孩子的小名起好了,叫“糖宝”,可大名一直没确定下来。 “起名字....”陈朝轻叹,手掌放在宋清婉的脸颊上,手指轻轻摩挲,做着最后的告别,“还是不起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再起。” 说罢,陈朝低头在宋清婉额头轻吻一下。 拿起刀,大步离开了白云观。 宋清婉提着裙子,一直追到白云观门口。 早有属下牵马在观外等待,看着陈朝上马,宋清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身子作前倾状,“相爷,凯旋!” 在这一刻,宋清婉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陈朝一手勒住缰绳,偏头一笑,举了举手中的刀:33qxs.m “凯旋!” 第106章 涌关交给陈将军了 陈朝连夜启程,追赶大部队,走的十分仓促。 他的五千“常胜军”被暂时编入周觅的大部队中,急行军向云州挺近。 云州地理位置十分特殊,位于大纪版图的西南角,处于三国的交界地。 云州往北,便是秦国属地。 往南度过天险大江,便是楚国。 云州境内,山脉众多,地形极为复杂。 由于距离大纪国都非常遥远,大纪对那里的掌控力十分微弱,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再加上十年前各国朝廷联手追捕江湖武人,大肆屠杀,武人无路可去,大部分逃入云州险地,在那里占山为王,开宗立派。 地方派兵清缴过几次,但收效甚微。 以往,云州虽然有匪患,但绝不会闹得这么大。 这一次,云州之地匪患闹得这么凶,是因为楚国在后面搞的鬼。 可大纪心里明明清楚楚国在后间搞鬼却无可奈何,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平息匪患,收服对云州的绝对控制权。 前几日,八百里加急军报传来,说三夹山——镇南关一带防线失守,这道防线是云州通往大纪腹地,最后的三道防线之一。 从剿匪开始,朝廷在云州设置了共计八道防线,本意想借着防线将云州山匪分割成一块一块的,然后再围起来,逐一击破,彻底收服云州。 谁知防线还没建立完成,山匪借着楚国资助,向大纪的士兵猛攻过来。 这一年多来,前五道防线已失,就剩三道防线。 若是最后三道防线再失,土匪可就要称霸云州境内,开始朝大纪腹地进发。 永兴帝之所以急着下令驰援云州,就是这最后三道防线其中一道已经落入敌手,剩余两道坚持不了多久。彡彡訁凊 云州需要周觅这位老将军坐镇,主持大局! 陈朝非要去掺和这趟浑水,那是他在赌。 不仅他在赌,永兴帝也在赌! 二人在赌命! 永兴帝年轻,有手段有魄力。 他不可能看着陈朝染指军权。 之所以同意陈朝募兵,驰援云州。 可能在这位皇帝心中,是想着他的亚父某一天死在云州战场。 陈朝一死,永兴帝独大! …… “臭丫头,你跟着来做什么?这是去云州打仗,不是去你们宁家湾故地重游!” 陈朝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身边同样骑马的宁白芷。 宁白芷女扮男装,混在队伍中,充当陈朝的亲卫。 “我就是去打仗的,听说杀的敌军多,有功勋,说不定我宁白芷还可以封一个侯爵当当!” 这年头。 地位变迁无非两种。 科举和打仗! 科举那是读书人的事,跟她没关系。 宁白芷想要打仗,多杀几个人,攒点功勋,当个侯爵。 当然,这只是她的借口。 她只是离不开陈朝罢了,想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见陈朝。 “也罢,跟着就跟着吧……” 陈朝前几天还会说几句要赶走宁白芷的话,可这几天他也懒得再废口舌了。 因为他找到了彻底收服宁家人的机会,宁白芷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步棋。 宁白芷孤身一人随大军出征,她那爱妹心切的哥哥宁白英怎么可能放心,于是带着几个宁家好手,偷偷混在大军的队伍中充当大头兵。 陈朝相信,在接下来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中,他陈朝一定能以人格魅力征服这些宁家人,让他们死心塌地效忠自己。 …… 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五千将士,陈朝心里没底。 这五千人只训练了两个月时间,是一万两千人中精挑细选剩下的,虽然每一个人都掌握了基本的当兵要领,可是真要上战场沙地杀敌,他们还差得远。 “也罢,战场上磨炼吧,是马是骡子,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除此之外,大军出发前,还特意从青山县拉走了几百车的战备物资。 这些物资被篷布盖着,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入夜,大军临时停下休整,只不过这段时间会很短,大军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云州战场。 “将军,周元帅有请。”正围着篝火吃饼子的时候,陈朝被周觅临时叫去中军大帐。 这次大军的元帅由周觅担任,由于陈朝没有任何打仗的经验,所以只是周觅手下的一位将军,随叫随到,且不能在外人面前透漏宰相身份。 陈朝带着几个亲卫,跟随士兵,一路赶往中军大帐。 一进来,就看见白发白须的周觅身穿甲胄,头盔被他临时放在一边,老元帅站在一副地图面前,紧皱着眉。 看到陈朝进来,周觅才回过神。 “坐。” 陈朝抱着自己的头盔,乖乖坐下。 周觅指着地图,声音沙哑道:“陈将军,对眼下云州的局势怎么看?” 陈朝看着地图,并无隐瞒,直接发表自己意见: “很难!云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云州山匪中不乏楚国偷渡过来的正规军,他们训练有素,再加上早有预谋,这会是一场持久战。” “是啊……”周觅叹了一口气,双手无力扶着桌角,慢慢坐下,“云州,已是死局!等我们增援赶到,铁匣关——莽山一带的防线会被土匪踏平,我们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若最后防线再失手,大纪,危!” “周锋,周元帅呢,现在在哪?”陈朝问道。 周锋是周觅嫡子,当初剿匪,就是周锋一手指挥,可惜指挥了稀巴烂。 匪越剿越多。 周觅抬起眼眸,指着地图一个地方,“在平邑城,他已经带着数万人马撤回此地,这里,将是土匪想要进入我大纪腹地的最后一道关隘。三千峡——平邑城——涌关,是我们在云州最后的防线。” 陈朝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看的出来,周觅已经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死守最后一道防线上。 只要这道防线守得住,大纪腹地就还有的救。 看着地图上到处标红的地方,那里是已经被土匪占领的地方,黑色的大纪军队已经被逼至云州边地。 “周元帅有话直说吧,我相信今晚周元帅如果没有什么特别要交代的,是不会把我叫过来的。” 周觅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涌关,交给陈将军了!” 第107章 相爷,我们今晚 一个月后。 “将军,前面就是涌关了。” 此刻正值日暮,夕阳西下,陈朝一行数人停在一处地势颇高的山坡上。 顺着侯吉所指,陈朝看向远方矗立的一座旧城。 涌关是三千峡——平邑城——涌关防线,最北边的一座关隘城池。 它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处在大纪和秦国的边境线上。 涌关再往北不足十五里,便是秦国城池。 云州土匪想要进入大纪腹地,必须凿穿这道长达几百里的防线。 其中平邑城处在防线最中央位置,由周觅亲自坐镇! 届时开战,平邑城首当其冲! 将受到土匪最为猛烈的攻击! 相比较之下,尾部的涌关就显得不那么重要。 周觅将此城交给陈朝驻守,也是看在陈朝没有多少带兵的经验上。 这份人情,陈朝日后得还! 翻身下马,陈朝上前几步,眺望远处的涌关。 涌关是一座旧城,黄泥夯实的城墙历经风雨侵蚀,已经豁出几个大口子。 城墙高不过两丈,两层楼的高度,显得破败不堪。 城外,不远处有一片密林,除此之外都是平原,一望无际,这无疑增加了守城的难度。 一条小河围绕涌关静静流淌,是涌河。 原本涌河是一条宽阔无比的大河,能过大船,但二十多年前,涌河上游山石崩塌,堵塞河道,涌河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半死不活。 “侯吉,随本将军前去叫城。” 陈朝带着数十骑,从山坡纵马跃下,来到涌关城门前。 还未近前,一支软趴趴的箭矢从城头射下。 城头冒出几个脑袋,躲躲闪闪: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此乃大纪涌关!贼人尔敢来犯!” 陈朝一行人笑了,口号倒是喊的响亮,却不见城头冒出一个有胆色的正主来,怕早就被土匪吓破了胆。侯吉接过陈朝手中的虎符,双腿夹紧马腹,马儿小跑溜达到城墙根。 手持虎符,抬头,侯吉高声喝道: “吾乃大纪常胜军!奉命接管此地!” “速开城门!迎我等入城!” “此乃虎符,要验一验吗?” 即便不知道“常胜军”是大纪哪一支军队,但虎符他们却是认得的。 不消片刻,烂的一推就要倒的城门咯吱一声打开。 陈朝大手一挥,带着十数人先行进城。 五千大军随后就到。 进入涌关,一路看过去,触目惊心。 虽然已经做好对这座破旧城池的防御措施不抱什么希望的心里准备,但是现在亲眼看见,陈朝还是不免伸手揉了揉额头,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全身。 这哪里是城池? 明明就是一个破败的小村落。 城内到处都是随意搭起的木棚,木棚前后污水横流。 常驻在这里的四百驻军,皆是老弱病残。 穿的破衣烂衫,跟一群要饭的没啥区别。 更别提武器装备了,要啥啥没有。 巡视一圈,陈朝无奈地吩咐道: “侯吉,叫咱们的人在城外临时驻扎吧,对付一晚,明日进城修城。” 如今天色已晚,涌关城内的条件,还不如城外。 五千士兵只能暂时驻扎在城外,将就一夜。 等城修好了再进来不迟。 “得,属下这就去。” 侯吉走后,陈朝找到涌关驻守将领了解涌关的情况。 其实也没什么好了解的,一切都明摆在眼前。 什么都没有,陈朝需要白手起家! …… 夜晚如期降临,背风的山坡,一顶顶帐篷扎起。 宁白芷在帐篷里铺好床,掀开帘子走出来,“相爷,床铺好了,进来睡觉吧。” 坐在帐外草地上的陈朝闻声,回过神来。 从他这个角度看,边关的夜空可真美,满天繁星,像一片蓝灰色的海洋,无数星星眨着眼睛,一闪一闪。 “相爷?” 宁白芷来到陈朝身边,又喊了一声。 陈朝笑笑,指着身边的位置,让宁白芷过来坐。 宁白芷没坐,而是背着小手,撅着小嘴无聊地踢着草地上的小石子。 “相爷,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打仗啊?” “不急,这天越晚来越好。” 少女“哦”了一声,并排和陈朝坐在一起,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只是有时候会偷偷偏头,瞄陈朝一眼。 “相爷?” “又怎么了……” “咱们……咱们今晚再试试呗?” “试试?试什么?”陈朝装傻充愣。 “就是那个。” 宁白芷拧着腿,低下头,脸蛋“唰一下就红了。 陈朝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看着宁白芷,微微翘起嘴角继续问道:“那个是哪个呀?” 宁白芷有些气急败坏,握紧粉嫩的拳头,轻轻锤了陈朝的一下,低下头,“相爷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可这些天总是取笑我,我不喜欢相爷了。” 陈朝拿这妮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自从那晚在清源县大营里差点直捣黄龙,因为被白云观的事情耽误,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但是后来,在驰援涌关的路上,这妮子还是会时不时会提起这事。 说上一次是她没准备好,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两人可以发生关系了。 但陈朝却婉拒了她。 从陈朝心里来看,宁白芷现在的年龄还是太小了,做那种事不太合适。 多养几年,再看吧。 伸手揉了揉宁白芷的脑袋,陈朝笑笑,大手捏住白芷的下巴尖,趁无人注意偷偷吧唧了一口。 “现在满意了?” 宁白芷被突然袭击,有些手足无措,脸更红了。 陈朝哈哈一笑,用手揉着宁白芷的头发,目光看向远方秦国的城池,说道: “等仗打完了,有的是时间,这种事你一个小姑娘急个什么劲儿?” “我才没有急。” 宁白芷伸手擦擦唇上的口水,小脸紧绷着。 “好好好,没有急。”陈朝说道。 宁白芷咬住嘴唇,见四下无人,一下子胆子大起来,扑进陈朝怀里,陈朝被吓了一大跳。 “相爷……” “在这里,要喊将军。”陈朝伸出手指,点点宁白芷的光滑的额头。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多少次,提醒少女改称呼,就连侯吉现在都改正了过来。 宁白芷吐吐粉嫩的小舌头,装作没听见。 依旧我行我素,“相爷,我们今晚……” “不行。” “我还没说什么呢?”宁白芷噘起小嘴。 “不说我也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行就是不行,你还太小了,做这种事情容易弄坏你的身子,再过几年吧。” 宁白芷翻身,坐在陈朝的大腿上,和陈朝面对面,双手搂着陈朝的脖子,深情地说道: “我不怕弄坏自己的身子,只要能成为相爷的女人,我怎么样都行,这一次我不会再喊疼了。” 少女总觉得,那层窗户纸如果没捅破,她和相爷之间始终有一层隔阂。 陈朝脸色发苦,不知道该怎么纠正宁白芷这个思想。 正想着,宁白芷闭上眼睛,已经大胆地吻了上来,并轻轻啃咬陈朝的下巴尖。 陈朝喉结蠕动,咽了一口唾沫。 怀中的青葱少女,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宁白芷和宋清婉以及慕容玥是完全不同的两类女人,宁白芷就像是一颗还没完全成熟的青果。 因为年龄小,阅历少,还没有参透人性和社会的本质。 她对这个复杂的世界有着自己的看法。 或懵懂,或胆怯,或不理不睬,或奋不顾身。 天真又纯粹。 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疼爱。 双手捧起少女粉嫩的脸蛋,让她停下那十分生疏的挑逗行为,陈朝照准樱粉色的嘴唇狠狠亲了几口。 宁白芷有些懵了,眼睛圆圆的,抿着嘴唇也不说话。 “乖,别闹了。”陈朝捏捏宁白芷肉嘟嘟的脸蛋,过把手瘾,“等你再长大些……” 宁白芷摇摇头。 “是我不漂亮吗?” 她突然这么问,让陈朝摸不着头脑。 “怎么会?白芷很漂亮。” 听见陈朝夸她漂亮,宁白芷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那相爷为什么不要我?” “额……简单来说,就是,就是你……身体还没完全长成熟,你还在长个子,做这种事对你身体不好。”陈朝磕磕绊绊地解释道。 宁白芷似懂非懂,点点头,“可我还是想……”33qxs.m 陈朝揉揉眉心,略显烦恼。 他知道宁白芷认死理,这小妮子不达到她的目的,她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陈朝想了想,眉头一挑,心里突然想起一个好主意。 “要不这样吧,我这里有几个办法,可以代替这种事,同时不会伤害你的身体,不知你愿不愿意。” 闻言,宁白芷点头如捣蒜,“我愿意我愿意。” “那……跟我回帐吧。” 第108章 吐出来吧,漱漱口 跟在陈朝身后,一同进入帐篷。 宁白芷心里惴惴不安,同时心里也有些好奇。 相爷到底有什么办法,既不伤害她的身体,两人又能做那种事情? 想了想,宁白芷想不出来。 反而是陈朝进入帐篷后,一直犹豫不决。 他在想,到底要不要这样?! 坐在床上,陈朝皱起眉头,做着最后的心理斗争。 宁白芷慢慢走过来,紧挨陈朝身边坐下。 小姑娘抱着陈朝的一条胳膊,抬起红润的小脸蛋,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轻声说道:“相爷,我们开始吧?” 陈朝看了她一眼,一咬牙,最终还是点点头,“嗯。” “我要怎么做?”宁白芷问道。 “嗯,先……先把这个解开吧。”陈朝目光落在宁白芷引以为傲的胸脯上。 宁白芷低头看看,脸蛋更红。 抿着嘴唇,稍微扭过身子,宁白芷背对陈朝,窸窸窣窣解开上身的衣衫。 然后揪住一根白布条,将裹胸的布条一圈一圈地解开,解开之后,原本就夸张的曲线,变的更加波涛汹涌。 “相,相……” 还没等她说完话,就感觉身后贴上一具颇为阳刚灼热的躯体,陈朝从后面搂住宁白芷,脸埋在宁白芷的脖颈里,轻轻嗅着少女身上独有的香气。 宁白芷那张小脸上,此刻已是一片酡红,沉醉不知归处。 随着时间推移,她微微扬起白皙的下巴,方便陈朝啃咬,不知不觉,宁白芷转过身子,和陈朝面对面。 宁白芷坐在床边,双腿夹紧,而陈朝面对宁白芷半蹲在地上,脑袋逐渐下移…… 触碰到少女最为要紧处,宁白芷嘴里忍不住嘤咛一声,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大概很晚。 二人的位置进行一次调换,陈朝坐在床上,而宁白芷蹲在床边,双手扶着陈朝的膝盖,交浅言深。 随着越来越激烈的刺激和动作,饶是陈朝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也忍不住轻嘶出声。 …… 又不知过去多久,等二人呼吸喘匀,陈朝用指尖抬起宁白芷那红的滴血的小脸,笑道: “没骗你吧,这种办法确实可行。” 宁白芷宜喜宜娇嗔似的看陈朝,双腿无力地跪在床边,也不敢说话,只是用手指着嘴巴,询问解决办法。 陈朝轻笑一声,慢慢起身,给宁白芷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吐出来吧,漱漱口。” 宁白芷抬起红润的脸蛋,眨眨眼,正是这种天然去雕饰且完全没有任何刻意痕迹的表情,把少女的那种羞涩感完全表现出来。 陈朝坐在床上,看向面前的宁白芷,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爽! 太爽了! 这种感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宁白芷漱完口,将水杯还给陈朝,陈朝话音随即传来,“丫头,这是咱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就算回京城后连夫人也不能告诉。” “哦。” 宁白芷点点头。 陈朝说罢,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支珠钗,放在宁白芷手中,“送你的。” 当初樊楼私宴结束后,陈朝一时兴起,逛街时共买了三支珠钗。 珠钗样式一模一样,只是尾部的珠子颜色不一样。 一支墨绿色,送给温婉端庄的宋清婉。 一支大红色,送给雍容华贵的慕容玥。 一支淡黄色,送给俏皮可爱的宁白芷。 至于后续还会不会买珠钗送人,以陈朝这个揍性可能性很大。 宁白芷拿起珠钗,放在眼前看了看,略微一打量,“这是什么?” “礼物。”陈朝应道。 凡手中有珠钗者,皆是陈朝已经承认的女人。 “相爷,这支珠钗一点都不好看,样式老里老气,还有这珠子一看就是地摊货。”宁白芷张口就开,嫌弃道。 这可把陈朝气的不轻,伸手就要要回来。 宁白芷嘻嘻一笑,主动给自己戴上,“我开玩笑的啦,相爷送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还差不多。”陈朝揉揉脖子,又道:“现在趁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再来一……” 看着陈朝眼中越来越浓郁的情意,宁白芷拔腿,逃似的离开陈朝的帐篷。 她可不要和相爷那个啥了,现在喉咙眼还疼呢。 同时,她实在没想到,相爷正人君子,竟然能想起让人这么难为情的花样。 真是…… 哎呀…… 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宁白芷决定,把这秘密死守一辈子。 翌日,天蒙蒙亮。 陈朝还没睡足两个时辰,就被侯吉摇醒,侯吉一脸紧张神色: “将军,有情况!” “城外出现一伙儿不明身份的人,看着像土匪。” 蓦然间,陈朝哗啦一声翻身下床,快速穿好甲胄,登上涌关城墙,观察情况。 “将军,那里!” 扶着城墙垛口,顺着侯吉所指,陈朝看见距离涌关不远处的一片密林中有不少人影晃动。 看人数,足有十几骑。 “都是些什么人?派人去探了吗?” 陈朝微微皱起眉。 若是前来探路的山匪,那情况可就不大妙。 涌关现在这个样子,挡不住山匪几回冲锋。 可现在,不是山匪还能是谁? 陈朝的心凉了一半。 只觉老天在跟他作对。 “斥候队已经去探了。”侯吉应道。 侯吉话音刚落,只见那密林中人影晃动,凛凛刀光闪过,而后传出几声低哑的痛苦叫声。 片刻后,密林中跑出一人。 “将军,来看!” 从密林中跑出一位身材娇小的士兵,陈朝定睛一看,竟然发现是宁白芷那个丫头。 这丫头此刻正高兴地蹦起来,朝涌关挥手。 陈朝带人急匆匆赶到,先是狠狠训斥了宁白芷一番。 宁白芷撅起小嘴,低着头,认真听训。 她知道,相爷是担心她,所以才会训她。 陈朝说了宁白芷两句,便朝密林深处走去,不多远,瞧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看衣着打扮,五颜六色的,穿什么的都有,正是山匪。 除此之外,站的的几人皆身穿轻甲,是陈朝麾下斥候营所属士兵,领头的是宁白英。彡彡訁凊 他带着他的几位兄弟,方才趁山匪不备,偷袭了这一行十几个山匪。 十几个前来踩点的普通山匪,怎么可能是宁白英几人的对手?还没照面,就被一刀割喉。 “可有逃的?” “没有,全部在这了。”宁白英答道。 “这便好,日后遇见过来踩点的,一律全部宰了,绝不能让一个活口逃回去报信。” “遵命!” 看着宁白英,陈朝起了惜才之心,说道:“宁白营,跪下领命!” 宁白英单膝下跪,抱拳。 “宁白英斩匪有功,为涌关防卫战拔得头筹,现擢升你为斥候营校尉!” 其他宁家好汉听闻,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笑容止不住地溢出来,皆是无比振奋。 宁白英抱拳,沉声道:“属下谢将军赏!” 涌关需要时间重建,这些踩点土匪若是把涌关的消息带回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对付这些前来踩点的土匪,速度快,轻功卓绝,善于隐匿的宁家人当仁不让。陈朝给宁白英升职,也是为了让他能更好施展自己的才能 又四处转了转,看着周围这片能藏身的密林,陈朝心一狠,下令道:“来人呐,将这片林子给平了,木材全部运回去!” “得令!” …… …… 回到城中,陈朝召集校尉,商议涌关重建一事,其中就包括涌关原守将石澍。 石澍老的牙齿都掉了三颗,花白头发蓬在脑袋上,像个鸡窝似的,脸色黝黑,皱纹很深,像干枯的老树皮。 看着新来的将领有条不紊地下达各种命令,石澍站在屋中不起眼的角落一句话也没说,直到提及重建涌关城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讲话。 “诸位,情况紧急,涌关城墙重建迫在眉睫,徐,厉二位校尉,这项工程就交给你们了,务必在一个月时间内完成。” “得令!”两位校尉抱拳。 这时,许久都不曾开口的石澍开口,他先是出列对陈朝抱了一下拳头,这才说道:“将军,请问城墙您打算修多高多宽?” “至少高两丈,宽一丈,可供四人在城墙上并排行走。”陈朝答道。 闻言,石澍皱皱眉,似乎在盘算,很快,他道: “城墙高两丈,宽一丈,那么必须下挖一人高的沟槽来固定墙体。而且顶部宽一丈,下部墙体的宽度至少翻倍,虽然将军麾下有五千士兵,但如此大的工程量,恕属下直言,没有半年是完不成的。” 石澍说话,屋中的其他校尉听完皆是一笑,让石澍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朝没笑,而是看向石澍,知道这位守了涌关一辈子的老校尉是出于好心。 土匪不日来攻,没有多余时间给士兵们修建城墙。 在他心里,要修建工程量如此巨大的城墙,起码得半年以上。 陈朝想了想,道: “石校尉,本将军并不打算重新选址修建城墙,而是在原由的涌关城墙上加筑,这能省去挖沟槽的工程量。” 石澍不解:“饶是如此,那也得三个月时间。” “不不不。” 陈朝看向石澍,连说三个不,自信道:“三个月太久了,本将军只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石澍显然不信。 看石澍一脸不信的模样,徐、厉二位负责修建城墙的校尉主动勾搭上石澍的肩膀,拍拍这位老校尉的胸脯,“走,老大哥,今儿我们兄弟二人就让你看看我们是怎么修建城墙的。” 如果水泥没有发明出来,在这个时代,修建涌关城墙确实费时费力,但有了水泥,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这种玩意能在昼夜间就将液体转化成固体,而且具有极强的粘合力。 这能让任何建筑的搭设速度都迈上一个新台阶。 小小的涌关城墙,费不了多少功夫。 第109章 诸事,顺 大军出发前,特意从青山县拉走的几百车物资,其中绝大部分是水泥,还有几车是火药。 前者是陈朝用来抗住土匪进攻的利器,像涌关这样不重要的小城,城墙是用黄泥夯实,一层一层堆出来的,也叫夯土墙。 在普通人眼里,这样做的城墙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可在陈朝眼里,只有两个字,垃圾。 涌关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一场像样的战争,多年的风雨侵蚀,再加上年久失修,夯土墙就像纸一样脆弱,箭镞和士兵用的长枪很轻松就能扎进夯土墙,到时土匪攻城根本就用不上云梯这样的攻城利器,借助扎进夯土墙的长枪,手脚并用,就能很轻松攀登上城墙。 这也是陈朝来到涌关第一时间就要修建城墙的重要原因。 陈朝相信,水泥充当粘合剂,石块垒成的石墙会让土匪栽一个大跟头。 涌关能不能守得住,就看石墙硬不硬了。 至于那几车火药,陈朝不打算这么早用它们! 这玩意数量稀少,用一点就少一点,必须用在最为关键的时刻。 短短数日时间,石澍从一开始的质疑逐渐转变为震惊和惊喜,在徐,厉二位校尉的安排下,一千士兵投入城墙的重建工作当中,新的城墙是在原有城墙的基础上加固的,沿着老城墙前后两侧,各自垒了将近三十公分厚的石墙。 两堵石墙底部相距两丈,越往上越窄,等石墙达到一定高度,就往两堵城墙里回填渣土、石块。由于老城墙的存在,回填的工程量大大减少,短短数日时间,新的城墙已经有半人高。 每日修建城墙,只需一千人,昼夜不停。 没两天一轮换,保证城墙的修建速度。 至于当天没参加修建城墙的士兵,还是照常训练。 练兵千日,用兵一时。 无论什么时候,训练都不能落下。 训练的内容倒是有不少改变,不再是以练体能为主,而是练习战场搏杀技巧。 兵种不同,训练的内容也有所不同,常胜军虽然只有五千人,但刀盾兵、长枪兵、弓箭兵……应有尽有。 不久后,士兵们就要跟土匪打上一场,刀要拿稳,箭要射准。 几位校尉深刻贯彻执行陈朝制定的计划,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情况往好的一面发展。 其他人都在做事,身为涌关统帅的陈朝自然也没闲时,涌关城外那片密林中,陈朝正在指挥士兵砍伐树木。 树木砍回去后全部运回城中,一半制作成檑木放在城头备用,另外一半硬度较高,韧性较好的木头陈朝另作它用。 反正就是不能留给土匪任何有用的东西。 正砍着树,宁白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看见现场有很多士兵,先是对陈朝抱拳,然后才道: “将军,我斥候营今日又有收获。” “哦?” 陈朝眼前一亮,来了兴趣。 自从给宁白芷的大哥宁白英升官,宁白英从一个大头兵一下升迁为斥候营的校尉,已经引起很多人的不满,士兵们认为陈朝奖罚不分明。 他们认为宁白英只不过是杀了十几个山匪,根本就没资格连跳几级,直接担任斥候营的校尉。 但是最近几日,这些声音渐渐消失。 因为斥候营在宁白英的带领下,已经是常胜军中最耀眼的存在。33qxs.m 还未正式和土匪开战,斥候营帐下已经攒下五十多头的功勋,全部是过来打探涌关消息山匪的人头。 山匪过来容易,想回去报信可就难了。 “说说,今日又有什么收获了?” 陈朝看向宁白芷,眼里都是宠溺。 自从那天晚上,交浅言深。 二人算是正式确定男女关系。 宁白芷的技术也是一日千里,牙齿至少不会在咯着陈朝。 宁白芷仰着小脑袋,双手叉腰,高兴道: “今日斩匪十一,其中还有一个山匪小头目,我一个人就杀了三个。” “是吗?可真厉害,功勋给你记上。”陈朝没忍住,伸手揉揉宁白芷的脑袋,笑呵呵地说道。 宁白芷很享受这种抚摸,眯眯眼,使劲蹭蹭,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当其他正在伐木的士兵看过来时,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好看过来的是少数,绝大部分都在努力伐木,为大战准备着。 二人又简单聊了些其他的,陈朝道:“对了,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 “将军请说,保证完成任务。”宁白芷信心满满。 杀了几个山匪,她已经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陈朝招手,叫来侯吉,拿来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显示的是涌关附近的地形。 陈朝伸手,指着涌河上游地方,“你带几个人到这里查探一番,最好把此地的地形详细绘制下来,然后带回来。” 宁白芷眨眨眼,点点头。 宁白芷离开之前,陈朝不放心,多几句嘴,“让你哥哥也一同前去。” “最好是晚上出发,能避开沿路的土匪哨卡,脚程快一点的话,凌晨就能赶回来。” “若是路上阻碍太大,就不要去了,及时掉头回来。” 宁白芷已经跑远,朝陈朝招招手,“知道啦……” 看着小妮子一蹦一跳,陈朝站在原地,笑了笑。 陈朝要宁白芷去的地方,正是导致涌河改道的弯道。 听说那里山石崩塌,把原有的河道堵住,形成一处堰塞湖,涌河这才不得已改道。 陈朝想知道那里的具体情况。 若是条件允许,或许可以上演一出水淹七军的戏码。 届时,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大获全胜。 正想着,从涌关方向,城门出来一骑,速度很快。 来人骑马疾驰而来,在密林外围勒住缰绳,跳下马后,快跑几步,来到陈朝跟前,眼睛里难掩兴奋之色。 陈朝拍拍身上的木屑,转过身,先开口:“何事,如此高兴?” 来人抱拳道: “将军,押运粮食和军备的押运官来了,此刻人已在东门!” 第110章 押运官 吩咐士兵继续加快伐木的速度,务必这两日把木头全部伐回去,陈朝带着侯吉和前来报信的人,急匆匆赶往涌关东城门,迎接押运官。 涌关东城门,此时已经聚集不少士兵。 看到陈朝到来,他们主动让出一条路。 城门口,一位身材圆滚滚,矮胖矮胖的押运官手里拿着扇子,正在一个劲地扇风。 如今是八月,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加上他本身又胖,脸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流。 陈朝进来时,押运官第一时间就看到陈朝,斜着眼睛尖声问道:“你就是涌关新来的守将?陈将军吧?” 这种语气让陈朝微微蹙眉,十分不满。 若是在京城,陈朝早就一巴掌抡了上去。 可现在是在云州,人生地不熟。 而且没摸清楚押运官背后具体势力,陈朝选择性地忍下这口气,稍微拱拱手答道,“正是!” 听到这个回答,胖押运官一挥手。 身后跟随的两个胥吏,急急忙忙从斜挎在腰间的布囊里掏出文书单子。 胖押运官看着陈朝,趾高气扬道:“陈将军,签字画押吧,粮草和你们要的兵器半个时辰后便到。” 侯吉将单子接过来,转递给陈朝。 陈朝仔细翻看单子,认真核对上面粮草和兵器数量。 当初周觅下令叫陈朝前来镇守涌关,因为任务紧急,路途遥远,所以并未直接给他粮草和兵器。 而是说涌关附近几城的粮草和兵器,全部是由大后方的丰城供给。 可等了几天,也不见丰城派人过来。 兵器不到还好,毕竟大军前来,每人随身都携带了趁手的家伙式,就是箭矢的数量不太多,只有三千支,武器也没替换备用的。 至于粮草,大军靠着随身自带的干粮和涌城为数不多的储备粮过活。 若是这几日丰城的粮草还不到,他们估计都得饿肚子。 都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他们倒好,差点断粮。 不过大家都可以理解,现在非常时期,到处都在打仗,哪里都缺粮,有粮食运来就不错了。 陈朝还在核算粮食和武器的数目,那位胖押运官一副很着急走的样子:“陈将军,快点签字画押吧!数目错不了,本官还能诓骗你不成?你早些签字画押,本官也好早些走,其他关隘城池也等着本官呢。”33qxs.m 陈朝没看他,反而将单子上的每一笔数目都看的十分仔细。 这关乎日后五千多人的吃饭问题,马虎不得。 “陈将军?陈将军?”胖押运官不停催促陈朝:“快点签字画押!本官还要急着赶路呢!" 陈朝抬起头,微微瞥了胖押运官一眼。 胖押运官高高仰着头,抹了脸上一把汗珠,脑子里却在想这位新来的将领可真不懂规矩,自己来这么久了,也不见他孝敬? 也罢,舍不得银子,最后看谁吃亏? 这时,涌关原守将石澍校尉闻讯从城中赶了过来,见到胖押运官直拱手,赔笑道,“大人大人,一路辛苦了....” 然后来到陈朝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听完,陈朝脸色变的古怪。 胖押运官仰着脑袋,用扇子扇着风,看着二人。 本来想着石澍过来,肯定会对陈朝说孝敬一事。 陈朝明白过来,定会马上过来孝敬。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陈朝过来,这厮竟然又低头看起粮草数目。 “石校尉,你可是涌关的老人了,怎么这点规矩都教不明白?”胖押运官斜眼瞪了石澍一眼,阴阳怪气道。 石澍在一旁急的团团转,伸手拽了拽陈朝的袖子。 他方才对陈朝说这个规矩了。 可陈朝当作没听见,还说这事他自有考虑。 胖押运官还要开口,却被陈朝一句话堵了回去。 陈朝道:“粮草数目不对!兵器数量也比约定的少了六成,恕本将军不能签字画押!” 说完,陈朝把账目单子狠狠地丢给胖押运官,手掌下意识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有拔刀的动作。 胖押运官心里咯噔一声,咽了一口唾沫,身子止不住地往后退。 碰上硬茬了? “将军,数目哪里不对了?”有围观士兵问道。 陈朝看着周围士兵,最后又把视线落在胖押运官身上,沉声道:“按照约定,应该一次性给我涌关两个月的粮草,可是那上面只有不到二十日的,诸位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此话一出,围着的士兵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什么?只有二十日的?二十日顶什么用?” “就是!没粮怎么打仗?饿的肚子跟土匪打吗?” “大人!这万万不可!” “大人,我们的粮食呢?您可不能克扣啊……” 越来越多的士兵围在胖押运官身边,找他讨要个说法。 “聒噪!”胖押运官一挥袖子,赶走身边的士兵,怒声呵斥道:“你们想以下犯上吗?本官只负责押送粮草,至于丰城到底给你们多少东西,本官说的不算数!” 说完,胖押运官恶狠狠地瞪住陈朝:“涌关新来的?你懂不懂规矩?给你多少你就拿多少,你这是在公然质疑上令吗?” 石澍此刻把陈朝拉到一侧,小声说道:“陈将军,你不了解内情,万万不可和对方硬碰硬啊。咱们给他点好处,让他先把那二十日的粮食运来再说。” “陈将军可知,为何是他们几人先到吗?” 陈朝没有说话,微微拧着眉。 石澍继续说道:“此人是出了名的贪,听说在上面有关系,一手遮天。他们几人先到,就是等着我们孝敬,若是拿不到孝敬的银子,那二十日的粮草我们永远拿不到手!” “你的意思是,给了钱,他才会给我们粮草,而且只是二十日的?” 石澍默默点点头。 石澍的几句话,让陈朝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吭啷一声,陈朝抽出腰间的刀,二话不说直接架在胖押运官的脖子上。 胖押运官当即就被吓的腿软,跪在地上,脸上尽是不可思议和畏惧神色。 “你,你,胆敢.....” 陈朝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直接怒视他身后的两个胥吏:“去报信,让他们把二十日的粮草拉过来,如果不然,本将军一刀斩了这个胖子!” 两个小胥吏早已吓的屁滚尿流,逃似的回去报信。 碰上硬茬了。 “你你你,岂有此理!你敢刀胁朝廷命官!” “你反了天了,本官记住你了.....” “你等死吧...” 胖押运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破口大骂道。 陈朝一脚踹在他的脸上,收回自己的刀:“来人呐,好好伺候着。” 说完,陈朝折身回城。 几个士兵一脸笑眯眯靠近,直搓手.... 第111章 借粮 半个时辰后,一行满载粮草和武器的车队进入涌关城,虽然只有二十日的粮草和一些破铜乱铁,但陈朝照收不误。 有总比没有好。 至于那些被克扣下来的东西,去向不明。 陈朝猜测,那些东西大概率被丰城的某位大官私吞,要是要不回来了。 “滚!再敢叫嚣,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回家去喽,裤子还要不要了?” “嘿,记住,我们是常胜军,回去告状,千万别报错名号!” 众多士兵在涌关城门口,哄堂大笑。 胖押运官被揍得鼻青脸肿,带着一群小喽啰,连滚带爬地离开。 城中临时搭建的指挥所。 陈朝坐在主位,除开宁白英这位斥候营校尉,其余五个校尉加上石澍尽数到场。 众人的脸色看起来都十分凝重,不同于底下士兵,他们这些人要思考的事情更多,也更重要。 “将军,都检查过了,二十日的粮草,一半是发了霉的,还有那些武器,全部都是残次品,用不了。”刀盾营校尉徐彪冷冷开口。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心情瞬间凉了一半。 脸色阴沉的可怕。 “将军,莫不如属下亲自带人去丰城一趟,讨要个说法?”弓箭营的校尉厉三刀抱拳请道。 如今,粮草是一个大问题。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而且,还要趁战争没有正式打起来解决掉。 要不然,到时山匪围城,涌关便是一座孤城,城内的士兵要被活活困死,饿死! 石澍叹了一口气,沉默地开口:“不要去,丰城的官都是一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在场的这些人,石澍最了解涌关一带的情况。 和丰城打了这么多年的叫道,石澍深有体会。 去丰城要粮食行不通! 只能另想办法。 厉三刀蹙眉,想了想,又道:“不如,咱们去方城借粮?” 陈朝抬起头,看向厉三刀:“不可!这个办法更行不通,方城同属丰城管辖,他们的情况估计还不如我们,他们不来向我们借粮,已经算是情况比较好的了。” 方城和涌关,同属三千峡谷——平邑城——涌关防线。 两座小城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供给都是靠丰城,涌关得不到的,方城同样得不到。 第二个办法行不通,众人已经凉了半截的心彻底凉凉。 仗还没打起来,倒是先被粮草难住了。 良久,没有人说话。 屋中死一般寂静。 几位校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毫无办法, 不知何时,陈朝慢慢站起来,转过身子,他捏着自己的下巴,微微扬起头,对着墙上的一副地图看的入神。 地图是涌关附近的地形。 这几日,校尉们都将此地图熟记于心,陈朝身为主将,更不例外。 陈朝看着地图,正中央位置是涌关,涌关往南不远便是方城,那里有守军七千,武器还算精良,纸面上的战力比涌关强上不少。 前几日,陈朝还和方城的守将通过信,约定若是仗打起来,哪方实在守不住,便以三支红色烟花为信,互为支援。 如今,丰城守军较多,吃饭问题比涌关更迫在眉睫,向他们借粮是借不到了。 在陈朝心里,已经把方城排除掉,视线继续往南,那里也有几座城池,但还是那个问题,供给全部被后方的丰城掌握垄断,他们的粮食也不多。 往南是不行,陈朝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在涌关上。 往北呢? 陈朝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涌关往北,只十五里,便是秦国的城池,一座名叫“四凤闸”的城池。 向他们借粮呢?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便挥之不去了。 就在此时,厉三刀注意到陈朝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用胳膊抽捅了捅身边的徐彪,“嘿,快看,将军这是怎么了?” 徐彪看过来,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摇摇头。 吐出一口气,陈朝转过身子,面对众校尉: “诸位,可有谁愿意随本将军去四凤闸一趟?” 说实话,眼下势必要去秦国的四凤闸碰碰运气,虽然大纪和秦国是百年死敌,两国时不时就会发动一场战争。 但近几年,两国的国运都不太好,都在休养生息,很少发生摩擦。 此时借粮食,成功的几率大一点。 闻言,徐、厉二位校尉对视一眼,似乎都明白过来陈朝的想法,当即抱拳,沉声道:“属下愿去!” 其他校尉想要出言阻止,但被陈朝用眼神堵了回去。 陈朝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就没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四凤闸,他去定了! 也必须要去! “将军,多带点儿人一同前去吧,安全。” 城门口,徐彪建议道。 陈朝戴上头盔,翻身上马,白了这货一眼,“多少人算安全?一百,一千?或者咱们涌关所有人全部都去?” 厉三刀用胳膊肘捅了捅徐彪,也翻身上马,“你这憨货,将军已经决定的事情,你多什么嘴?你要是害怕了就留下来,没人会笑话你。” 徐彪鼻孔出气,指了指自己,高声道:“我会怕?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到了四凤闸,你别吓的腿软才好。” 陈朝看着两个下属拌嘴,摇摇头。 此去四凤闸借粮,陈朝打算只带二十人,轻装前去,快去快回! 可徐彪认为人太少了,所以多了几句嘴,然后就被厉三刀给鄙视了。 这两位校尉,是陈朝最近才发现的人才。 徐彪生的人高马大,身高接近两米,虎背熊腰,是刀盾兵出身,一身蛮力无人能敌,最适合冲锋陷阵。 就是有时候认死理,脑子也不太聪明的样子。33qxs.m 厉三刀是个精瘦的汉子,是个神射手,百发百中。 他心思缜密,平时喜欢开点小玩笑,但做起事情比徐彪靠谱的多。 两人互相打趣几句,便纷纷上马。 待一行二十人准备完毕,领头的陈朝,扬起马鞭: “诸位,同行!” “同行!” 二十人异口同声,回应道。 而后,众人一挥马鞭,胯下的战马撒开四蹄,出北城门,渡涌河,朝十五里外的秦国城池四凤闸驶去! 第112章 秦国女将 此刻,天色昏黄。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一行二十骑终于看到视线尽头的秦国城池。 沿途过来,路上不乏枯骨,皆是被一箭洞穿眉心。 这些枯骨,有的是从云州准备偷偷前往秦国境内的普通大纪百姓,更多的则是土匪强人,凡敢靠近秦国城池的,无论何人,都会遭到秦人无差别的射杀。 又走一会儿,四凤闸的全貌才展现在众人眼中,和大纪城池没什么两样,都是黄泥夯实,捶打晒干而成。 如果非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那就是四凤闸城门前,修建了类似护城河的壕沟,而且城墙四角,修建四座极高的瞭望楼,防御措施比大纪城池好上不少。m.33qxs.m “吁!” 陈朝勒住缰绳,停下马。 观望片刻,朝后伸手,“侯吉,旗!” 侯吉驾马上前,并未将手中那杆带着“常胜”的大旗立刻交给陈朝,而是拧着眉,“将军,属下乃秦人,不如属下代替将军前去?” 此去凶多吉少,秦人弓弩又极准,况且执旗者,向来是秦人射杀的首要目标。 侯吉也是担心陈朝的安危。 “旗!” 陈朝轻喝一声,再次讨要。 目光却始终落在远方的秦国城池上。 闻言,侯吉沉沉吐出一口气,将手中旗杆交给陈朝。 陈朝单手执旗,双腿一夹马腹,朝四凤闸驶去。 一行二十人对视一眼,紧跟而上,脸上已经没有刚出来时笑容,代替的是严肃和冷凝。 ...... ..... 六百步! 五百步! 四百步! 四凤闸上的秦国士兵严阵以待,手中握紧刀枪,更有两排弓箭手已经搭弓上弦,就等校尉一声令下。 “对方什么来头?可查探清楚?” 城墙跺口,秦国将军单手按住腰间刀柄,冷冷开口,眼睛死死地盯住快速朝四凤闸移动而来的人马。 “不是大纪土匪,是大纪士兵!打的旗号的是......常胜!” “常胜?” 秦国将军蹙眉,嘴唇呢喃两声,脑海中过着这个番号,可一番思忖下来,并无有打着这个旗号军队的任何信息。 看着城下一行人快速逼近四凤闸,且身穿甲胄,佩戴武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秦国将军一挥手,箭雨刹那从城墙上抛射而出。 笃笃笃! 似是飞镖扎入木桩子靶心发出的声音。 一排箭矢从天而降,力道刚猛,极为精准地挡在陈朝一行人的去路上。 随即,便是一行人使劲勒住缰绳,战马的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嘴里发出嘶鸣叫声,荡起不小的烟尘。 陈朝看着前面的一排黑色箭矢,微眯眼睛。 箭矢足有四五十支,因力道大,箭矢尾端微微震荡,而且这些箭矢极为精准地排成一条直线,要想做到这些,可不容易。 秦军箭阵,果然名不虚传! 城墙上,秦国守城的士兵,满脸肃杀,领头的将领站在最中间的位置,高声道: “此乃大秦四凤闸!来者何人,上前回话!” 陈朝执旗,驭马上前两步,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绕过地上的一排黑色箭矢。 陈朝现在正式进入秦国弓弩手的射杀范围。 只要他们想,顷刻间,便可将陈朝射成一个刺猬。 陈朝脸色紧绷,抬头望着四风闸上的秦国守军,高声回应道: “大纪,常胜军主将,陈朝,特来拜会!” 候吉,徐彪,厉三刀一行数人沉默的坐在马背上,盾牌已经下意识地拿在手里,情况不对,他们立马前去扑救。 “拜会?你我两国乃百年死敌,何来拜会一说?有胆子的再上前两步!”城墙上,秦国人抛出这么一句话。 众人急了,催马上前,来到陈朝身边,“将军,万万不可!莫轻信秦国人” 陈朝轻抬手,打断众人的话。 见陈朝不敢上前,秦国城墙上爆发一阵阵哄笑声: “大纪人,都是一群软蛋,没胆子的,还不速速滚回去...哈哈哈哈....” “滚回去吧,秦国不欢迎你们!” “......” 可是下一刻,他们突然哑声,眼睛瞪圆,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看见那位执旗的大纪将军,竟然一人一马一旗,径直朝四凤闸驶来。 要知道,秦军箭阵甲天下,闻之,世人无比变色。 可他竟然一人,脸上毫无惧色,就这么直挺挺地驭马走了过来。 迫近城墙,陈朝第一次感觉到压迫感。 秦国的城墙比大纪高上不少,城墙跺口冒出的数千锋利箭镞,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冷冷寒光。 沉沉吐出一口气,陈朝单手举旗,抬头: “如何?我已近前,来到此地!” 城墙上,秦国士兵们顿然哑声,没有了刚才的哄笑,只有敬佩。 陈朝用勇气和胆量征服了他们,他们敬畏勇者! 轰隆隆! 城墙的大门开了半扇,四风闸的守将骑马,身后跟着数十亲卫,走过吊桥,停在陈朝前面不远处。 陈朝稍一打量,些许诧异。 因为四凤闸的守将竟然是一位女将! 她骑在高头大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身披月白色的战袍,身后是红披风,手执一杆长枪,束高马尾,可谓是英姿飒爽至极! “你是?” 陈朝望着那个女子,问道。 那女将并未回话,只是伸手,她的亲卫将一把铁弓恭敬地递给她,拿到铁弓后,女将从箭壶里捻出一支箭矢,而后搭弓瞄准,正对陈朝。 陈朝抿紧嘴唇,右手松开缰绳,下意识地握住刀柄。 如果可能,他有几率斩断女将射来的一箭,然后还没等到候吉等人前来救援,就被城墙上的秦国士兵射成马蜂窝。 这是第一次,陈朝觉得自己的决定出错了! 他不该孤身犯险,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秦国的屠刀之下。 女将漆黑的眸子盯着陈朝,就像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她的容貌并不美,或许是多年戍边生涯,她的皮肤风吹日晒,变得有些粗糙,颗粒感。只是那双眸子异常明亮,黑色的瞳孔,映着夕阳的余晖竟是那般美丽。 心里沉下一口气,陈朝握住刀柄的手又收回来,礼道: “本将乃新任涌关守将,奉我朝军令驻守涌关,今日冒犯贵城,还请不要动怒!” “今日我若死在将军箭下,还请将军将我的尸首,还给我的部下......” 陈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或许马上就要死了,临死前说点遗言? 女将抿着两片薄唇,铁弓已经被她拉开,那张并不怎么漂亮的脸上此刻却泛起一个玩味的笑意,似乎在捉弄陈朝。 见对方始终不说话,陈朝有些尴尬。他伸手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还不知将军尊姓大名.....” 咻! 未等陈朝说完,女将毫无征兆松开右手手指,黑色的箭矢离弦而发,力道刚猛,在陈朝瞳孔里急速放大。 第113章 和秦国女将马战 呼—— 长吐一口气,按下砰砰直跳的心脏,陈朝额间一串晶莹的汗珠落下。 方才,那道箭矢擦着陈朝的头顶飞过,陈朝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脑袋一震。 陈朝没受伤,只是头盔被箭矢射掉,滚在远处。 一箭毕。 马背上的女将将手中的铁弓扔给身后的亲卫。 她抬起手臂,稍微遮挡斜射过来如血般的残阳余晖,这才开口自我介绍道:“我叫长歌!” “蒙长歌!” 姓蒙?出身秦国第一武将世家蒙家?传说蒙家军战无不胜,从无败绩,蒙家世代忠烈,蒙家无论男女,皆从小习武研读兵书,数百年间,蒙家出身的名将更是数不胜数。只是陈朝没想到的是,蒙家真的有女将?而且这位女将还被派来驻守边关? “陈朝!” 陈朝面色平静,看向对方,再一次报出自己的名字。 蒙长歌点点头,算是记下了这个名字,没有多说话,蒙长歌调转马头,就要回城,临走前道:“陈将军,勇气可嘉!大纪有你是大纪之幸,我蒙长歌佩服有勇气的人,今日暂且放你一马,速速离去,本将军权当你今日没有来过。” 看着那道潇洒背影即将离去,陈朝急了。 他来是有正事,过来借粮。 不是过来听蒙长歌夸奖他几句。 “站住!” 陈朝突然高喝一声,举旗再次上前几步。 蒙长歌勒马,疑惑地回过头,看着陈朝。 陈朝轻轻嗓子,正色道:“大纪与秦国虽是百年死敌,但同出一脉,你我皆尊奉李氏皇族。近年来,两国之间少有纷争,很多事情,都可以放下,今我大纪涌关愿与秦国四凤闸放下百年恩怨,互为友邻,互不侵犯,结同盟之好!” 蒙长歌微微蹙眉,觉得陈朝这番话过于儿戏。 涌关和四凤闸能否放下百年恩怨,互为友邻,互不侵犯,结同盟之好,不是陈朝一个小小涌关守将说的算,也不是她蒙长歌说的算。 话语权在两国朝廷手里,在两国皇帝手里。 轻笑一声,蒙长歌继续回城,只当今天遇见一个傻子,听见他说了一些胡话。 “好走,不送!” 蒙长歌朝后摆摆手。 就在这个时候,陈朝又开口说道:“蒙长歌,听说你蒙家军战无不胜,你可敢与我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 “陈将军,你打不过我的,还是免了吧。”蒙长歌自信道,骑着马已经走上了吊桥。 “不试试怎么知道打不过,还是说……” “你怕了!” 陈朝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三个字。 蒙长歌身下战马骤停,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陈朝见此激将法管用,继续说道:“蒙长歌,你莫不是真的怕了?才不敢我与打吧?还是你蒙长歌仗着蒙家军,仗着你父兄威名在外,而你自己只会耍两下花枪,实际上只是一个软弱无能的草包.....” 说着,陈朝看见蒙长歌重新调转马头,朝他走了过来。 陈朝奸计得逞。 用力将大旗狠狠地插入泥土之中,陈朝拔出长刀,准备作战! 蒙长歌近前来,直接来到陈朝面前。 二人侧马而立,面对面。 由于二人距离很近,陈朝发现,蒙长歌的皮肤真的不太好,粗糙如沙砾,脸颊两侧还有不少雀斑。33qxs.m 蒙长歌盯着陈朝的脸,双眸如刀,冷冷吐出几个字: “想死!本将军可以成全你!” 陈朝笑着,握紧手中长刀:“谁输谁赢还不一定,话摆在前面,提前说好了,若我赢了,咱们两城的主将坐在一起好好谈谈结盟的事情,若你赢了……” 蒙长歌抢话道:“若我蒙长歌赢了,我便将你一刀斩落马下,将你尸身吊在我四凤闸的城门上,风吹日晒,血祭我蒙家军的军旗!”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 两人催马,拉开一段距离,方便第一回合的冲锋。 由于陈朝手上没有长武器,冲锋中占劣势,为了公平起见,蒙长歌还特意地叫属下扔给陈朝一把长枪。 手握长枪,陈朝只觉一股陌生感。 秦国的兵器就是不一样,长枪刚一入手,陈朝就觉得手感不对,比大纪的长枪重许多,长出一尺,而且这杆长枪的枪头是纯铁打造,枪杆韧性极强,就算遇到阻力,也不会轻易折断。 此刻,陈朝心头冒出一个想法。 看来今日不仅仅是借粮这么简单,武器也得借一些,拿回去用用。 待二人摆好架势,皆是右手握枪,枪端顶在腋下,方便突刺借力,还未等蒙长歌的亲卫喊出开始攻击的命令,陈朝就快蒙长歌一些,率先催马朝对方冲去。 和对方一个久经沙场的女将比试,陈朝心里可没底,所以现在能占一点便宜是一点,比蒙长歌先启动,就比她多出一段冲刺距离,速度更快一些,算是占了点小便宜。 蒙长歌看见陈朝这般,轻蔑嗤笑一声,旋即笔直修长的双腿夹紧马腹,朝对方冲过去。 哒,哒,哒,哒…… 极有次序的马蹄声音接连响起,两人身下的战马都是上等货色,来自戎狄,奔袭速度旗鼓相当,若是真要比,陈朝的马更强壮些,速度更快一些。 战马四蹄飞溅,在身后留下一道烟尘,沙砾飞溅。 然后两马顷刻间便撞在一起。 二人同时出枪。 枪尖泛着寒光,就连空气都要被划破。 陈朝对自己这一枪极为满意,虽然是第一次马战,还是跟一个女子马战,但陈朝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同样,对方也没有! 两杆长枪几乎是同一时间朝对方刺过去! 蒙长歌的银枪正中陈朝的胸膛,却并未直接贯穿,而是擦着陈朝身上的铠甲,飞溅出火花。 蒙长歌一时诧异,按理说,陈朝此刻已经被她的银枪洞穿心脏,直接毙命,可现实并没有。 不容她多想,陈朝的长枪已经刺了过来。 “不要!” 蒙长歌瞳孔骤缩,看清陈朝长枪突刺的方向,情急之下喊出声音。 可已经刺出去的枪,哪里有收回来的道理? 陈朝的长枪直接贯穿蒙长歌身下的坐骑。 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蒙长歌的坐骑。 轰! 两马相撞,尘土飞扬。 二人皆是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蒙长歌在地上翻滚几圈,还没站稳,便朝自己卧地不起的战马跑去。 看见陪伴自己多年的战马被那一杆长枪直接贯穿,现在奄奄一息,弥留之际,她的心简直在滴血。 红着眼睛,蒙长歌抽出长刀,盯着陈朝,声音发狠: “陈朝!我杀了你!” 第114章 陈朝的阴招 陈朝擦擦嘴角鲜血,方才他孤注一掷,选择用身体硬抗住蒙长歌这一枪。 之所以现在还没死,一是因为身上这件请名师打造出来的甲胄,普通的刀枪对它造不成一点伤害,二是因为修炼《五毒心经》,内力化作巧劲,将蒙长歌刺来的那一枪重心偏移稍许,同时陈朝扭动身体,长枪擦着铠甲而过。 可饶是如此,陈朝还是吐出一大口血,心神受到不小冲击。 看见蒙长歌握刀,不顾一切朝他头顶砍来,陈朝眼中露出微惊神色,心想至于吗?不就是一匹马吗?大不了还你一匹。 刀锋瞬至,嗤的一声破风厉响,陈朝翻身一躲,顺势抽出腰间长刀,至此二人从马战转变为兵刃战。 蒙长歌一刀砍下,陈朝抬刀阻挡。 铛! 似是洪钟大吕,震的陈朝虎口发麻,险些没站稳,双脚猛地往下一沉。 这姑娘,好大的劲儿! “陈朝,你杀我马!”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蒙长歌怒吼道。 紧跟着,她手中长刀势大力沉,攻势如雨点般地噼里啪啦砍过来。 秦国战力剽悍,但秦国穷,穷的叮当响。 她的战马是两年前,她举行成年礼时,她的父兄费了好大劲儿,托了无数关系,花了无数银钱才给她弄回来的。这些年,蒙长歌一直视这匹战马为家人,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她都会第一时间想起它。 可是现在,陈朝把它杀了,把她的家人给杀了! 蒙长歌怎能不怒! 铛铛铛铛铛! 刀锋相击,蹦出火星。 蒙长歌举起长刀,如雨点般的攻击,越发刚猛。可陈朝却逐渐不敌,连连后退,胳膊被划出一道大口子,血流不止,脸色苍白。 陈朝毕竟没有多少实战经验,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而蒙长歌就不同了,多年的铁血沙场,她锻炼出一身本事,气息绵长,招招都是杀招。 再退一步,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一圈,陈朝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抓起地上的一捧土,往蒙长歌脸上一扬。 蒙长歌下意识地抬袖遮挡,这时,陈朝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绕至蒙长歌身后,一脚就踹在蒙长歌的屁股上。 蒙长歌反应尽快,刀身负背,可饶是这样,还是被踹飞数丈,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陈朝便像头下山的猛虎,一记铁山靠就朝蒙长歌的怀里直直撞来。 蒙长歌瞪圆那双漆黑的眸子,自她记事以来,不知打败过多少男子,不知挑战过多少高手,可她从没遇见过像陈朝这般无耻至极的打法,不仅抓土扔人脸,踹人家屁股,而且还丝毫不顾男女之别,朝人家怀里撞过来。 也罢! 战场上,能赢就是好手段。 战场上,也不分男女。 蒙长歌恶狠狠吐出一口气,右脚后撤两步,将整个人的重心稳在后方。 既然对方这么直冲冲地过来送死,不妨送他一程。 双手握刀,朝陈朝身体斩去! 生存死亡一刻,陈朝反应极快,须臾间便弯下腰,长刀擦着面门而过,只是几缕头发可遭了殃,被削落飘在空中。 此刻,陈朝已经无比接近蒙长歌,一记龙爪手,目标明确,直接向蒙长歌微微隆起的胸脯抓去。m.33qxs.m 蒙长歌低头发现陈朝攻击的目标,咬牙切齿愤恨一声“无耻”,当龙爪手要碰到她时,她巧妙地拧转脚尖,身子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似的,轻松化解危机,同时,她双手抓住陈朝的腰带,用力将他扔出去数丈之远。 过了这两招,蒙长歌也发现了,陈朝不善战斗,更不善中远距离的战斗。 从一开始,陈朝就尽量避开他自己的短处,马战时,陈朝故意一枪捅死战马,就是为了地上的白刃战,而到了现在,陈朝深知他武技不行,所以才会使出抓土扔人脸,朝姑娘家隐秘处攻去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 ...... 等蒙长歌想明白,陈朝又攻了过来,身子高高跃起,随之一起来的还有一捧黄土。 蒙长歌冷笑一声,内力震出,黄土侵扰不了她周身分毫。 可她错误估计了陈朝的速度和爆发力,转眼间,陈朝便到了跟前,左脚站定,右脚稍微拧着,然后势大力沉的一脚就朝蒙长歌的双腿间踢去,若是男子,必定鸡飞蛋打,当场暴毙。 蒙长歌眉尖一皱,光知道陈朝无耻,是个下三滥的玩意儿,没想到他还这么阴狠,若这一脚正中,饶是她也得躺在床上休养好几天。 手掌作刀,直接朝陈朝的脚腕砍去。 砰地一声。 二人再次离开一段距离。 被手刀砍中脚腕,陈朝吃痛一声,险些跌坐在地。 蒙长歌甩甩手中长刀,拧着眉,盯着陈朝那张英俊的脸,眼里闪过厌恶之色:“陈将军,你我都是军人,军人行事应当光明磊落,怎的到了你这里,出手这般无耻,没有半点武道精神?” 陈朝摸摸鼻子,平伏一下胸腹间紊乱的气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叫对方虽是一个女子,但却是一个实打实的高手呢,不使点阴招,像什么抓奶手,撩阴脚,陈朝早就躺地上一动不动了。 陈朝活动一下有些微痛脚腕,反握手中长刀放在臂弯里,使劲擦擦拭两下,看着对方那愠怒的脸,笑着说道:“军人行事应当光明磊落这话没错,可我几个月前还不是军人呢,就是一个腹黑,睚眦必报的奸邪恶人罢了。如今,你我二人身上肩负各国的使命,我赢,涌关活,我输,涌关五千人马都要喂了土匪,这个时候,哪里还管的上用什么手段?能赢就行。” 蒙长歌听完陈朝这番话,默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算是默认了陈朝这个说法。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她整个人的气势陡然猛增,自脚心荡起一圈涟漪,连四周杂生的小草都微微震荡,害怕颤抖着。 陈朝眯着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他知道蒙长歌认真了,也动了真怒! ...... ..... 单手握刀,刀尖指地,蒙长歌目光如刀,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陈朝。 一道风吹过,蒙长歌动了,速度极快,陈朝根本连人影都看不清。 这便是真正的高手吗? 这是陈朝被蒙长歌一脚踹飞时心中所想。 身体飞到半空中,蒙长歌身形骤至,一记肘击,直接击打在陈朝的胸膛,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让陈朝的身体在半空中弓成虾米,再次咳出一口血。 “砰”地一声,陈朝落地,荡起烟尘。 “我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蒙长歌居高临下,将刀架在陈朝的脖子上,冷声道。 陈朝蜷缩身体,痛苦地躺在地上,牙齿上牙缝里都是鲜血, 面对死亡,他有的却是笑容。 “你笑什么?”蒙长歌微眯双眼,不解道。 “你猜。” 一种不好的预感快速笼上心头。 下一刻,蒙长歌忽感双脚发麻,踉跄一步,她拄着刀单膝跪地才勉强稳住身形,使劲甩甩脑袋,蒙长歌只觉脸蛋发烫,从小腹中窜上来一股无名的火焰,不停地燃烧着。 快速自封穴位,可体内的火依旧没有被压下去的迹象,而且耳根子开始发红发烫。 毫无征兆的,蒙长歌轻咬下唇,眼神迷离,嘴里销魂的轻“嗯哼”出声,似是女子享乐时的呻吟。 声音一出来,蒙长歌尚有一丝理智,看着面前的刀,她心一狠,左手握住刀刃,猛地往下一滑,一道血口刹那出现,手掌钻心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陈朝瞧见这一幕,暗叹这是一个狠人! 为了清醒,竟然不惜自残! “给我解药,这局算我输了!” 蒙长歌看着陈朝,无奈地吐出这几个字。 若毒性继续发作下去,她不敢想象接下来发生的画面,或许要在数千部下面前,上演一副活春宫! “好说!” 陈朝嘴角噙笑,掸掸甲胄上的灰尘,慢慢站起来。 第115章 二人共乘一骑 陈朝扶着剧烈绞痛的肚子,来到蒙长歌面前艰难蹲下,从袖口里掏出一颗淡紫色的药丸,递到蒙长歌唇边:“吃下它,能暂时压制毒性,若需彻底解毒,需得耗费一番功夫。” 蒙长歌望着陈朝那一双深邃的眼睛,迟疑着。 陈朝也不多废话,直接将手中紫色药丸掰成两半,一半扔进自己嘴里,直接吞下,另一半依旧放在蒙长歌唇边,“吃不吃,由你。” 蒙长歌脸蛋滚烫,几缕青丝粘在湿润的脑门上,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吃下紫色药丸。 服下药后,体内的症状果然减轻不少,至少小腹中心那股无名的火暂时被压制下去。 至今,蒙长歌仍然有很多不解之处,明明在跟陈朝的战斗中,她已经极力防御着陈朝层出不穷的各种阴招,在陈朝第一次撒那捧黄土的时候,蒙长歌就有想到,陈朝会借着黄土掩护,在其中藏毒,当时还刻意屏住气息,之后的战斗中,蒙长歌也刻意提防着,怎么还是中了毒?陈朝到底是什么时候下的的毒? 她想不明白。 难道是陈朝第二次撒黄土的时候? 蒙长歌皱眉一想,顿时豁然开朗。 蒙长歌自视清高,从不把任何对手放在眼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陈朝认真打,只不过是陪陈朝玩玩而已,和陈朝打斗中也并未动用内力,饶是这样,陈朝也不敌,第一次动用内力是蒙长歌觉得陈朝无耻,用内力震散陈朝第二次撒过来的黄土。 陈朝的毒并不是只有吸入才能发作,而是在蒙长歌使用内力震散黄土的时,毒悄然无息地进入蒙长歌的体内。 这么一想,陈朝所有的行为都解释的通! 原来,他用那么无耻的手段攻击,就是为了真正激怒蒙长歌,让这位女将动用真气,好达到下毒的目的! 蒙长歌想明白一切,轻叹一口气.....此人,心计无双! 日后,绝对是一个大患。 “你给我下的,到底是什么毒?”蒙长歌斜眼瞪着身边的陈朝,质问道。 陈朝微微一笑,靠近了些,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是毒,对你这样的高手来说,下毒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嗯?”蒙长歌蹙眉,不解。 “春药,是一种烈性春药!” 陈朝脸上无耻一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种药是我平时闲的无聊的时候配置的,药性很猛。” 闻言,蒙长歌那双眸子多了几丝怒火,再次怒骂:“陈朝,你无耻!” ....... 陈朝摇摇头,活动一下身体,脏腑带来的阵痛,让他情不自禁皱皱眉,心想这小妞下手可真狠。 沉沉吐出一口气,陈朝慢慢站起来,手指放在嘴里,轻吹一声响哨。 在远处溜达的战马闻声,迈开四蹄,小跑过来。 看见陈朝的战马活的好好的,蒙长歌下意识地不去看躺在地上,一命呜呼,陪伴自己多年的战马。 陈朝抄起蒙长歌的胳膊,让她站起来,说道: “你体内的毒性还没有完全解掉,方才的药丸,只能暂时压制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后,你要是不想在你部下面前出丑的话就跟我走。” 蒙长歌眨眨眼眸,看着陈朝,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四凤闸,城墙上,上千将士正在紧张地关注城下的局势。 一咬牙,蒙长歌朝自己的部下喝道: “你们一律不准跟来,本将军去去就来。” 说罢,蒙长歌翻身上马,陈朝眼角抖了两下,心里犯了愁,一匹马?两个人? 可时间不等人,必须尽快给蒙长歌解毒,陈朝在蒙长歌的诧异眼神中,翻身上马,紧紧地贴在蒙长歌的后背上。 “你!!” 蒙长歌完全没想到陈朝这么大胆,要说些什么,但陈朝双臂已经环了过来,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陈朝双手抓住缰绳,旋即两下身下的马按原路返回。 夕阳下,一骑两人,在四凤闸的上千守军视线中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小黑点,陈朝带来的二十人,自然紧跟其后,护送自家将军抱的美人归,可他们也不敢跟的太近,生怕看见不该看的画面。 陈朝自然不敢贪图蒙长歌的美色,他只是想把蒙长歌带回去,给她解毒罢了。 这样的女人,还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将,不是一般男人享用得起的。 “你最好不要试着用内力化解体内毒性。”陈朝贴在蒙长歌身后,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耳朵,知道她在试着给自己解毒,出言好心提醒道:“这种烈性春药,你越用内力,它挥发的越快,你懂我意思吧?” “不早点说!”蒙长歌喝道。 “你也没问我呀……”陈朝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努力维持两人在马背上的平衡。 说实话,这样的感觉可真不好受,骑马本来就够颠的了,怀里还要搂着一个姑娘,姑娘是宁白芷那种身体柔软的也就罢了,可偏蒙长歌身上穿了甲胄,咯的陈朝哪哪都疼。 “还有那种紫色药丸没?我感觉我快坚持不住了。”蒙长歌现在只觉脑袋晕乎乎的,小腹那股无名的火重新燃烧起来,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脱衣服。 闻言,陈朝嘴角出现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 他摇摇头,直言道: “没有了,就带了一颗!” 蒙长歌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安静半晌后才道: “不可能?你身上怎么可能只带一颗?你就不怕你自己中...中这种春药?” 陈朝很无奈,“蒙将军,你搞清楚点,这种药是我自己配置的,我自己怎么可能中招?” “不对!不对!” 蒙长歌忽然偏头看了身后的男人一眼,拧眉道:“我是因为动用内力才中你的阴招,可你全程都使用了内力,你怎么可能没一点儿事情?你别告诉我,这种药对男女的效用不一样。” 陈朝乐了,翘起唇角一笑:“将军聪慧,我来之前身上确实不止带了一颗紫色药丸,但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提前吃了一大把,方才的那一颗,是最后一颗。” 蒙长歌恶狠狠吐出一口气,重新扭过头,狠狠拧了陈朝的大腿根一把,旋即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响起。 又走了一会儿,蒙长歌体内的药力开始发作,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全身跟火烧了一般,她情不自禁的开始扒拉身上厚厚的的甲胄,想凉快一些。 同时,她娇嫩的两片薄唇嗯哼出声,围绕在陈朝耳边,诱惑力十足。 陈朝表面虽然很谈定,但心里却早就梆硬。 话说哪个男人不喜欢女人这样? 陈朝很期待看见蒙长歌一会儿毒解了之后,她想起现在的模样,会不会很社死? 库库库…… 陈朝心里已经笑出声音。 “你再坚持会儿,马上就到涌.....” 话还没说完,陈朝突然神经紧绷,因为蒙长歌无意间抓住了他的宝贝,而且她整个人在陈朝怀里不停地蹭着,不停地撩拨。 第116章 河中共浴 边境线上,夜晚如期降临,涌河较深的河段里突然冒出两个脑袋,冰凉的的河水顺着两人的发丝往下流,二人对视一眼,蒙长歌一脸愠怒,陈朝则是笑眯眯的。 “蒙将军,其实把衣服脱掉,解毒效果会更好。”陈朝身上脱了个精光,只留下一个白色的裤衩子,在蒙长歌身边游来游去,荡起一圈圈的水纹涟漪。 “你无耻!” 蒙长歌泡在水中,啐了陈朝一口。 她已经按照陈朝的要求,下河水泡着,原本想着,配合陈朝的解药,一时片刻就能把体内的毒完全解掉,可陈朝这无耻之徒竟然说,他当初只是无意间配出了这种春药,还没得及配出解药,至于那种紫色的小药丸,只有暂时压制的作用,解不了根本。33qxs.m 体内的毒素,若要驱除的一干二净,需得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上两个时辰。 陈朝一脸平静,游到蒙长歌面前。 面朝上,来了一段仰泳。 边游,陈朝边说:“蒙将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俩好歹也是不打不相识,朋友一场,你骂我无耻,我这位朋友很伤心啊。” “无耻无耻无耻!” 蒙长歌无能狂怒,连骂三声。 “算了,不说这些了。”陈朝摇摇头,话锋一转,道:“咱们说正事吧,这场比试最终是你自己主动认输,算是我赢了,按照约定,我们得结盟!” 蒙长歌冷静下来,轻咬嘴唇,那双明亮漆黑的眸子望着陈朝,半晌后才蹦出几个字:“此事,有待商榷!” 陈朝微眯眼睛,盯着蒙长歌那张脸。 蒙长歌被盯着烦了,无奈的解释道:“结不结盟我说的不算,我只是四凤闸的守将,在我秦国境内人微言轻,就算是我父兄,也不敢轻易答应和你结盟!” 陈朝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你不是姓蒙吗?你不是蒙家军的子弟吗?都说在秦国,姓蒙的可以大街上横着走。” 蒙长歌撇撇嘴唇,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陈朝:“我,还有我父兄,以及我的姐姐,确实姓蒙,也确实是蒙家军,可我们这一支是蒙家军旁支,不是咸阳城的蒙家军嫡系。” 陈朝揉揉头,思考片刻,明白过来。 蒙家是秦国第一世家,几百年前就是,几百年的娶妻生子,繁衍生息,姓蒙的子孙现在何止成千上万?血缘关系早就淡化,蒙长歌这一支蒙家军,不是嫡系,在秦国没有什么话语权。 “也罢。”陈朝无奈地摆摆手,不结盟就不结盟,反正他最开始的目的也不是结盟,而是借粮。 还没等陈朝在开口,蒙长歌先说话,她道: “陈朝,你身为涌关主将,大战不日来临,怎的有空来我四风闸?” “借粮!” “借粮?” “嗯。”陈朝点点头,脸上泛起一阵忧愁神色,“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涌关即将断粮,今日前来拜会,就是为了朝你们四风闸借点粮草,渡过难关。” “怎会?”蒙长歌有些没想到,说道:“我得到的消息,你们大纪这次举倾国之力,势必要按下云州土匪的势头,你们怎会缺粮?” 陈朝耸耸肩,叹了一口气:“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秦人那般,忠勇、爱国、大战当前沆瀣一气。大纪的某些人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你的意思是……有人大发国难财,扣下了你们涌关的粮草?” “没错,不仅仅是涌关,还有涌关附近的几座城池,都被扣下粮草。”陈朝补充道。 忽然间,蒙长歌轻笑两声,说道:“那么这样的话,你们大纪离灭国就不远了。” 陈朝并没有责怪蒙长歌,因为蒙长歌是秦人,只会站在秦国的角度考虑问题,大纪如此,秦国是应该高兴,大纪越如此秦国越高兴。 当着陈朝的面,蒙长歌手臂从河水里探出来,将头上的高马尾解开。 柔顺的长发顺着两肩垂下来,在月光照射下柔顺无比。 她双手探在脖子后,往后稍微扬了扬秀发。 边关条件艰苦,很少有机会能洗澡,蒙长歌身为女儿身,洗澡就更不太容易,趁着这次机会,她想好好洗一洗,连带着头发也要洗一洗。 陈朝看见蒙长歌这般,嘴角适时出现一个欣赏的笑容。 蒙长歌和大纪女子不一样,她有着秦人彪悍的一面,让人很有征服欲望。 “背过身,走远点。”蒙长歌命令道。 哗啦一声,陈朝很听话的从河水中起身,精壮的肌肉群和完美的身材暴露在蒙长歌的视野中,蒙长歌并不像其他女子那般,看见男人身躯就害羞的扭过头,她反而盯着看了许久,似乎在欣赏。 看的陈朝都不好意思了。 走远些,背对蒙长歌,吹了声口哨,在河边吃草的战马闻声小跑下河,向陈朝跑过来,沿路溅起不小的水花。 陈朝伸手拍拍马背,鞠起几捧水洒在战马身上,给它又挠又搓。 蒙长歌离远了些,背对陈朝,各洗各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朝开口:“所以,能借我点粮吗?待战后,多还你两成。” 蒙长歌背对陈朝,身上的衣服已经脱了,扔在岸上。 因为距离远,只能看清一片冰肌玉背。 “这个我要好好考虑一下,一是因为我四凤闸的粮食也不多,我得朝我父兄的城池去借,二,我很怀疑,战后我能不能拿到我借给你的粮食,要知道,你们大纪军队和土匪屡战屡败,万一你的涌关被土匪攻破,你死在土匪刀下,我向谁要我的粮食去。” “说的有道理!” 陈朝扭头,偷偷瞄了远处独自洗澡的蒙长歌一眼,这姑娘身上倒是没晒黑,和脸蛋完全是两个肤色。 “所以,你得向我证明,你打的过土匪!” “如何证明?” “好说。”蒙长歌往背上浇了一捧河水,完全没料到无耻的陈朝正在偷看,自顾自地说道:“明日我到涌关,去看看你的军队。” 陈朝满脸平静地听完这番话,心里渐渐有了分寸,看来明日还得举行一场小型的阅兵仪式,让这位秦国女将看看涌关的战力如何。 …… 不知过去多久,蒙长歌觉得身体里的火消散之后才选择穿好衣服上岸。 而此刻,陈朝已经在岸边燃起一小堆柴火,手里烤着两只从河里抓来的鱼,高大的战马安静地卧在一旁,打着盹。瞧见蒙长歌上岸,陈朝拍拍身边的位置让蒙长歌过来坐。 蒙长歌坐下后,陈朝把两只烤鱼递过去,“还没好,你再烤一会儿。” 蒙长歌顺其自然地接过之后,陈朝起身,将一旁搭在架子上,已经烤干的衣服拿在手里,先问了一句。 “要不你先穿我的,你衣服是湿的,穿在身上会得病的。” 蒙长歌表面摇摇头,心里却流过一阵暖流。 没想到无耻之徒,私底下还有这么一面? 见蒙长歌不穿,陈朝也不在劝,毕竟两人才刚认识不久。 穿好衣服,陈朝重新坐下。 刚坐下,蒙长歌就开口问道:“你的马?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顺着蒙长歌的视线看过去,陈朝看着身后卧在地上,十分安静的马,“叫追风,还有一个名字,我给起的,叫乌云踏雪。你看它通体毛发乌黑,但四只蹄子犹如新雪一样白,奔跑起来直如乌云踏雪,煞是好看,至于几岁了?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毕竟我跟你说过,我几个月前还不是军人呢,这匹马是旁人送我的。” 闻言,蒙长歌眉头一挑,第一次对陈朝的身份产生好奇。 别人送陈朝马,能送追风这么好的货色,说明陈朝的身份不简单。 蒙长歌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的马。 这匹马极为少见,毛发柔顺,筋骨健硕,就算放在整个秦国境内也极为少见,非王公贵族不能骑乘。 看到蒙长歌眼中无意识流露出的羡慕之色,陈朝突然心生一计,道:“咱们朋友一场,这匹马,送你了。” “啊?” 蒙长歌惊讶地叫出声音,显然没想到。 “真的,送给你了,我那还多着呢,不差这一匹,就当是我捅死你的马,给你的赔罪礼了。” 蒙长歌漆黑明亮的双眸闪烁,将手中的鱼交给陈朝,小跑来到追风身边,极其温柔的抚摸马背,抚摸片刻后,她偏头看着陈朝一笑,“你可不能反悔。” 陈朝翘着腿,啃了一口鱼,“我陈朝,言而有信,说话算话。” 蒙长歌高兴翘起唇角。 在这一刻,她是这样的美丽。 第117章 再快一点 “追风?乌云踏雪?都是好名字,我喜欢。” 蒙长歌正在跟追风交流感情,蒙长歌很会驯马,追风在她手下,愈发乖巧,甚至连肚皮都翻了过来,让蒙长歌轻轻抚弄。 “喜欢就好。” 陈朝在火堆旁吃着鱼,心不在焉地说道。 舍弃一匹马,拉近和蒙长歌的关系。 这笔买卖,陈朝怎么说都不算亏。 反正,马和人,最后都是他的。 将另一条鱼递给蒙长歌,让她垫垫肚子,蒙长歌接过坐过来,大口大口地吃着,完全不在乎自己姑娘家的形象,陈朝看罢只是笑笑。 这姑娘,跟以前的那些还真的不太一样。 “吃完,你就骑着追风早点回吧,明天早上再过来,我会让你看看我涌关战力到底如何?” “好。” 蒙长歌点点头。 吃完鱼后,蒙长歌迫不及待地叫起追风,追风不明白所以然,就向陈朝打了两个响鼻,哀怨地看着陈朝这个主人。 怎么突然间就不要它了? 陈朝来到跟前,摸了摸马头,做着最后告别,并在它耳边小声说了两句,然后把马鞭递给蒙长歌,蒙长歌骑在高头大马上,又变回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一扬马鞭,慢慢消失在黑夜中。 …… …… 蒙长歌走后不久,远处河边的水草后冒出几个脑袋。 那是侯吉、徐彪,厉三刀众人。 “将军,怎么样了?借到粮了吗?” “成功一半。” 说完,陈朝吩咐几人准备好明天的演练。 蒙长歌要过来检阅涌关的战力。 见到向秦国借粮有戏,几人心情顿时轻松不少,演练这些都是些小事,常胜军也不是白练这几个月。 待几人离开后,侯吉道:“将军,斥候营的人回来了,还带回了堰塞湖的详细地图。” 陈朝闻声,急急忙忙回城。 屏退守卫,在一间屋子里,陈朝见到宁家兄妹,二人带着斥候营的兄弟,早上出发,按照陈朝的吩咐,深入涌河上游,去查看了导致涌河堵塞改道的河段,并绘制了一副详细的地图带了回来。 见到陈朝脸色有些苍白,那是被蒙长歌打的,至今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宁白芷有些担心。 陈朝向宁白芷点点头,叫她放宽心,自己没事,休息几天便好。 “将军,这便是那处堰塞湖的地形图。”宁白英双手呈上亲手绘制的地图。 陈朝接过地图,将其平铺在桌子上,手里拿着蜡烛,靠近了些,仔仔细细地观看。图上,宁白英绘制的很详细,堰塞湖那里本是两座高山,涌河夹在两山之间流经,可是二十多年前,不知什么原因,或是连日大雨,又或是地动,导致山体碎石崩塌,堵在两山中间,河水在其中积蓄,足有上百米之高,形成一处堰塞湖。 湖水达到一定高度,便从较矮的那座山缝隙间流走,转入其他河流,至此涌河改道。 涌河变成了一条小河,河面上再也不能过大船。 听老校尉石澍说,原来的涌河很宽,宽到涌关和四凤闸隔岸相对。 午后前往四凤闸的那条路,原本都是涌河的河床。 看完图,陈朝叫侯吉过来。二人对着堰塞湖指指点点,陈朝还专门计算了一下堵塞河道的碎石当量,最后得到一个大致的数值。 看着这个数值,侯吉锁眉,最后点点头。 “如此,你便亲自带着龙武卫前去布置炸点,此战,能不能大获全胜,全看你们的了。”陈朝说道。 侯吉单膝下跪领命,走了两步,可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不行,属下不能离开,韩老有言在先,将军身边不能没有人。” 陈朝坐下,指着身边的宁白芷,“有这丫头保护我就足够了,再说,现在咱们不是在京城,那些人的手还伸不到涌关这里,若你实在放不下心,就留下一半的龙武卫。” 侯吉想想,郑重点点头。 作为相府死士的首领,侯吉绝对不能离开陈朝。 但是,现在事发突然。 一切都要为大战胜利做准备。 如果真能借上天赐予的机会,水淹土匪,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宁白英中途没说一句话,只是有些好奇二人的谈话。 听话茬,二人似乎有办法叫涌河河道改正,利用河水这个助力打一场打胜仗。m.33qxs.m 可是他奇怪的点在于,那处堰塞湖他亲眼见过,堵塞的碎石足有几十米,上百米高,就算是人力挖,也得上万人成年累月才能挖通。 可侯吉只带几十人,就能轻松搞定吗? 难道? 宁白英皱皱眉。 他想起了那种可怕的武器,会发出巨响,差点要了她妹妹宁白芷命的武器。 在京城生活的那段日子,宁白英也听闻青山县有雷公数次降世,轻松炸开山的传说。 难道,真的有武器能顷刻间便炸开一座山? 想到这,宁白英心胸在澎湃,身体在颤抖。 如果可以,他想亲眼看看。 于是乎,侯吉走后不久,宁白英抱拳: “将军,属下对堰塞湖地形熟悉,刚从那里回来,属下愿协助侯统领,还请将军允准。” 陈朝看着面前的宁白英,手指摩挲下巴,思忖着。 侯吉带着龙武卫去炸山,去执行这项命令的人,每一个人都将身家性命全部压在相府,他们不会暴露炸药的存在。 可宁白英呢? 陈朝陷入深思,固然有她妹妹宁白芷的存在,宁白英日后会是陈朝的大舅哥,两人是一家人,可是现在,陈朝还远远不能信任宁白英。不过换个角度想,这是陈朝收服宁白英以及宁家族人最好的时机。 “咳咳。” 陈朝轻咳两声,而后道:“宁校尉可知,侯吉是何人?龙武卫又是何人?” “是将军最信任,身边最亲近的人。”宁白英答道。 “没错,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为信任的一群人,他们前去执行任务,这个任务过程中涉及一些秘密,而这些秘密,我看的我比我的命都重要。” 陈朝说些话时,压迫感十足。 饶是宁白芷站在陈朝身后,偷偷用手拽陈朝的衣服,用来表明她哥哥宁白英绝对的衷心,可陈朝还是要说。 “属下明白!” 宁白英抱拳,低头不敢直视陈朝。 “我可以让你带人过去和侯吉一起执行任务,但你要向我保证,你对我,对相府的绝对衷心!” 宁白英深吸一口气,眼眸闪烁,犹豫着。 少倾,在宁白芷瞪圆眼睛,吃惊的表情中。 宁白英毫无征兆,“噗通”一声双膝下跪,朝陈朝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江湖人,跪父跪母,跪天跪地,跪恩师! 从无跪他人的道理,宁白英朝陈朝跪下,并重重磕了三响头,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 …… 宁白英带着一些人随侯吉连夜去执行任务,陈朝则是拉着宁白芷,回到自己在涌关的卧房。 刚一回到屋子,陈朝就极为熟练到脱下裤子。 宁白芷红着脸跪在跟前,不过却并未马上开口。 她先是问了一个问题: “将军,为何非要哥哥一个保证?哥哥加入常胜军,说明哥哥对将军是绝对衷心的。” 陈朝叹了一口气,看着天花板,回应道: “不是不信任你哥哥,而是你哥哥是个天生骄傲的人,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认谁为主子,你以为你哥哥加入常胜军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宁白芷指了指自己,“哥哥是担心我,所以跟着来的。” “是,也不是。” 宁白芷微微蹙眉,不懂。 陈朝居高临下地看向跪在身前的少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你哥哥是个天生骄傲的人,他曾去过楚国皇宫偷玉玺,连楚国皇宫都来去自如的人,你觉得他害怕谁?又畏惧谁?” 陈朝紧接着说,“他什么都不怕,可这样的人,依旧有他的软肋,还是两个软肋,一是他的家人,你和你嫂嫂;二便是你们宁家人对武学的追求,他想成为天下第一,而我正好可以帮他实现这一点。” “将军的意思是,我哥哥是为了火药?” 陈朝点点头,轻笑一声。 火药,可是能帮人杀人的玩意儿,没人能够抵挡它的诱惑。 之后的时间,宁白芷还要开口讲话,却被陈朝插嘴打断…… 第118章 土匪来了 翌日,天微微亮。 陈朝搂着怀里的小侍女睡得正香甜,宁白芷像只小猫似的,躲在陈朝的臂弯下,两只小手还要抓住陈朝的手掌才睡得安稳。 这般模样的宁白芷,有种别样的美。 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捧在掌心,尽心呵护,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咚咚咚! 门口亲卫敲门,道:“将军,四凤闸的蒙将军带人前来,现已渡过涌河。” 听见声音,陈朝不情愿地翻了一个身子,随口应了一声,“知道啦,这就来。” 待亲卫走后,陈朝打了几个哈欠,轻轻揉揉床里少女散乱的头发,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你再睡会儿,我先去处理正事。” “嗯~” 这小奶音,听的陈朝心都化了,低头在宁白芷额头轻吻一口,这才穿衣起床,准备前去接见蒙长歌。 …… …… 整个涌关,有士兵五千四百三十六人,那多出的四百多是涌关老校尉石澍的属下,多是老弱病残,常胜军接管涌关以后,他们就负责五千大军的后勤工作,平时生火做饭,洗衣服擦拭铠甲兵器什么的。 陈朝的到来,让涌关焕然一新。 多日连轴转,叫士兵不分昼夜重修城墙,城墙现已高过两人,不同于老城墙黄不拉几的颜色,新城墙呈现出一种灰白色,不过陈朝想着,等城墙完全修好以后,让士兵用黄泥往新城墙上一抹,起迷惑作用。 好东西,得藏着掖着。 等土匪攻城,再给他们一个惊喜不晚! 城外偌大的空地上,是士兵们平时训练的地方,如今天色尚早,但士兵们早就起床,开始操练起阵型配合,在校尉的指挥下,方阵进退有据,看起来威力不俗。 “将军,这支大纪军队,似乎与我们以往看见的那些有所不同。” 渡过涌河,蒙长歌和十多名亲卫算是正式进入大纪境内。 刚到此地,看见城外操练的大纪士兵,那规整的阵型和高昂的气势,让秦国士兵们有感而发。 蒙长歌骑在大黑马追风背上,慢悠悠地走着。 亲卫们能看见的,她自己也看得到。 听着大纪士兵喊着整齐且奇怪的口号,蒙长歌蹙着眉,心想陈朝那般无耻,怎的手下的士兵和他完全不一样,是两个极端? 陈朝这人,人前人后,有两个面孔不可吗? 正想着,蒙长歌便瞧见前方城门大开,陈朝带着一队人马出城前来迎接。 “蒙将军,幸会幸会,快快进城,还没吃早饭吧?正好一起用点儿?” 蒙长歌翻身下马,瞧见陈朝这般热情,浑身不自在。 “早饭就不必了,烦请陈将军让我等看看,尔等战力究竟如何?” “好好好。”陈朝脸上露出笑容,“诸位稍等一下,我去安排一下。” 陈朝叫来几位得力校尉,让他们赶紧按照昨夜制定的阅兵预案执行,让秦国的兄弟们看看,大纪常胜军究竟如何。 陈朝领着蒙长歌登上还未竣工的城墙,站在高处,这里的视野最好,最能看清大纪军队演练。 底下校尉和士兵们准备的同时,陈朝瞄着蒙长歌身后,秦国士兵们身上的武器装备。 秦军士兵的武器装备,陈朝可是眼馋的很。m.33qxs.m 要是能一起借到,用用就好了,特别是秦军弓弩,射程极远。 “那个,蒙将军,我的常胜军你大可放心,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其中不乏武道高手,战力彪悍,涌关绝对守得住,土匪绝对攻不进来。” “这可难说……”蒙长歌冷漠地说道。 同时,蒙长歌认真观看下方大纪士兵的阵型变换。 时间一长,蒙长歌有感而发,不得不说,这支常胜军确实与大纪其他军队不一样,常胜军对军令十分敏感,校尉下令,每一位士兵都严格执行,士兵们没有出现怠懒,每一位士兵都斗志昂扬,精神焕发。 与此同时,蒙长歌发现一个问题,于是问道: “陈将军,你的部下大部分都是第一次上战场吧?” 陈朝一顿。 狐疑地看了身边的蒙长歌一眼。 这? 她怎么看出来的? 蒙长歌知道自己猜对了,解释道:“阵型不错,每一位士兵都是好苗子,对命令绝对的服从,日后绝对能成事,但就是……现在的他们,眼中少了些杀气!” 蒙长歌没有在这上千士兵眼中感觉到杀气! 而杀气,往往是士兵身上最重要的东西。 还未等操练完成,蒙长歌就走下城墙,陈朝紧跟其后,生怕这女将反悔,不借他粮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蒙长歌抬眼,看向陈朝,“你的兵是好兵,以后磨炼一番,固然有所成就,但是现在不需要这样的好兵。” 陈朝微眯眼睛,脸色阴沉的可怕。 蒙长歌抬手,屏退身后的亲卫,让他们离得远远的。 二人来到城墙角落处,面对面。 “你的兵,赢不了!”蒙长歌有话直说,“所以,我不能借你粮。” 陈朝沉沉吐出一口恶气,很想辩驳几句。 可最终也不知道说什么。 蒙长歌说的没错,兵是好兵,但就是没上过战场,眼中没有杀气。 没有杀气,战力至少减少一半! 蒙长歌挺直腰杆,扶住腰间刀柄:“陈朝,本将军很欣赏你!你有心计有智谋,来我秦国吧?大纪……” 陈朝轻笑两声,打断蒙长歌的话。 他盯着蒙长歌,眼神发狠,“五成!战后多还你五成的粮!” “陈朝,这不是多还几成粮的问题,你知不知道…” “七成!” “你怎么就听不懂……” “一倍!” 陈朝打断蒙长歌的话。 蒙长歌垂目叹息,直摇头。 原以为陈朝是一个聪明人,但没想到,陈朝在面对这个问题时,却是一个死脑筋。 “两倍!” 陈朝吼道。 继续加码,他就不相信,打动不了蒙长歌。 “待我常胜军打赢土匪,粮食有的是,届时,你带人先来取粮,如何?” 蒙长歌没有说话,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陈朝。 陈朝没有再开口。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肯松口。 …… 咚咚咚—— 忽然间,城墙上的鼓声突然被敲响,整个涌关都沉浸在厚重的鼓声当中。 斥候营的士兵骑马从视线尽头奔袭而来,还未近前,便高声大喊: “敌袭!敌袭!土匪来了!土匪来了!” “敌袭,敌袭!” “距我方不足二十里!” 蓦然间,陈朝和蒙长歌对视一眼,心中顿感不妙,快步爬上城墙,站在最高处向远方眺望。 清晨,太阳刚从东方升起,极远处,一条黑线,有人有马,冷冷地朝涌关快速靠近! 为首的,是一个骑着马的独眼壮汉,脑袋上没毛,肩头扛着一柄重达几十斤的狼牙棒,身上一件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大纪士兵铠甲,胡乱地披在身上。 在他身后,几百个穿着不一的土匪,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眼里泛着渗人的寒光,看见涌关,就像看见了一块肥肉。 “某家镇山虎,傅虎!涌关不想死的!滚出来受降!” 第119章 一百对三百! 三百土匪,便敢来攻大纪城池,这便是云州现状! 这一年多来,大纪士兵被土匪打烂了,也捶烂了。 咚!咚!咚! 三声鼓响,由陈朝亲自捶响,而后高喝: “列阵!迎敌!” 常胜军虽然训练多时,但毕竟这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多的土匪,土匪们冷冷的刀锋,沾血的皮甲,无不宣示着他们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刀剑舔血的存在,胆子小的士兵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害怕的双腿直打颤,可听闻城墙上传来列阵的鼓声,他们像条件反射般地握紧手中武器,按下心中恐惧。 “陈将军,这起码得有三四百号人!” 说完,蒙长歌抱着胸脯,瞄了一眼陈朝脸上的表情,看他表情十分冷峻,似乎有些失望。 “三四百号土匪就敢攻打涌关,大纪的未来着实令人担忧。” “蒙将军,大纪的未来就不由您操心了。正好,此战是我常胜军的第一战,蒙将军不是想看看我常胜军的战力究竟如何吗?这便让你看看,看完之后,蒙将军再决定要不要借我粮食。” 陈朝拄刀,目视前方,冷冷开口。 说实话,陈朝现在倒是很感谢这群土匪过来送死。 没有他们,粮食怎么借得到? 城外,三百土匪站定。 当他们看清涌关城外那黑压压一群大纪士兵,足有数千人后,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咽了一口唾沫。 土匪们偏头,看向为首,骑在马上的傅虎! 傅虎扛着狼牙棒,眯眼看着前方大纪士兵,蹙眉,微微一怔。 怎的这么多人? 不是说只有四百老弱病残吗? 这几千士兵从哪里冒出来的? 消息有误! 傅虎慢慢将肩头的狼牙棒放下来,有些后悔过来了,大纪士兵虽烂,但这几千士兵,一人一口唾沫,也足够把他们给淹死了。 可这么多喽啰们瞧着,他也不能辱没镇山虎的名号不是,于是,傅虎骑马上前几步,怒吼道:“涌关的,怎的还不滚出来受降?非得人头落地,血溅三尺不可!” “有胆子,来试试!”立在城墙下,身高两米的刀盾营校尉徐彪黑着脸,冷声道。 “哈哈哈哈哈.....”傅虎大笑几声,骑着马在山匪面前左右踱步,时不时挥舞手中狼牙棒,发出呼呼的破风声响,压迫感十足,“莫看某家只有这点儿人,凿穿你的城,只需一刻钟的功夫!” 徐彪正要说话,城墙上的陈朝打断了他:“徐校尉,莫让世人说咱们常胜军以多欺少,点一百士兵,迎敌!” 闻言,不仅是城下的数千常胜军,就连城墙上的蒙长歌都十分诧异,狐疑地偏头看向陈朝。 明明我方人数占优,战场上,还管什么以多胜少,能赢便好。 可陈朝却下令一百士兵迎敌三百,使我方人数主动占据劣势,他疯了吧? “你……” 蒙长歌想劝一劝陈朝,不要意气用事。 “徐彪!”陈朝直接喝断蒙长歌,沉声道:“领命!” “属下领命!” 徐彪抱拳震天怒吼,而后亲点一百刀盾营士兵,列阵迎敌。 “呦呵!还真遇见不怕死的!那某家便成全你们!见了阎王,记得报某家的名号,镇山虎!” 傅虎额头青筋暴起,冷笑一声。 对方的将领莫不是个傻子,竟然只派出一百士兵迎敌? 也罢,自作自受,怨不得谁! 三百对一百,赢定了! 一挥狼牙棒,身后三百土匪嘴里打着响哨,一窝蜂地冲锋! “结好阵型!冲杀!” 徐彪一声怒吼,带头冲杀过去,一百刀盾营士兵紧跟其后。 与土匪嗷呜乱叫,挥舞手中兵器,胡乱冲杀不同,刀盾营的士兵左手举盾,右手握刀,身子微微前躬,冲锋时阵型刻意摆成弧形,以徐彪为弧峰!33qxs.m 眨眼间,两方人马狠狠地撞在一起,如互相拍打汹涌的浪花。 傅虎骑着马,凭借速度,狼牙棒狠狠地砸下,若是普通人正中的话,脑袋必定要被砸个稀巴烂,像爆汁的烂西瓜。。 噹! 如洪钟大吕! 傅虎骇然一惊,瞳孔骤然聚焦,而后看见盾牌后慢慢露出的一张脸,那张脸将成为他这辈子的梦魇。 一棒砸下,徐彪举着盾牌硬是给抗了,天生神力的徐彪连半步都没有退。 而后,徐彪双手抱住马头,脸色涨红,手臂上青筋鼓起,怒吼一声: “给我倒!” 一匹马,就这么被这个壮汉活生生轰隆一声扳倒在地,荡起不少烟尘。 城墙上的陈朝看见这一幕,不由地高兴大喊一声:“吾有徐彪,胜过千军!” 铛铛铛! 将马扳倒,徐彪双手握刀连砍三下,傅虎拿着狼牙棒苦苦支撑,每一刀都重达百斤! 震的他虎口开裂,鲜血溅了一脸。 其他土匪的情况不比傅虎好上多少,一百刀盾营士兵都是徐彪精挑细选出来的,在京城是顿顿吃肉,个个生的虎背熊腰,强壮如牛,加上几个月的训练,在阵型的加持下,刚一和土匪们接触。 前排的土匪便被狠狠撞飞出去。 噗通一声,飞出几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碰到其他的土匪才堪堪停下。 有的胸脯直接凹陷下去,有的胳膊折了,耷拉下来,有的直接吐血…… 这只是一个开端。 越来越多的土匪被撞飞。 可刀盾营士兵冲锋远没有停止,一直顶着土匪前冲十几米,他们的速度才慢慢降下来。 周围到处都是哀嚎,断骨的土匪。 声音不绝于耳! 这几乎发生在一瞬间,所有人都懵了,土匪们懵了,就连造成这一切的一百刀盾营士兵们也懵了。 他们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是我们干的? 我们什么也没干啊? 只是跟在徐彪校尉身后,大喊着冲锋,学着平日里日复一日训练的内容,冲锋时将盾牌举在面前,保护要害。 然后。 然后土匪们就…… 像纸糊的的一样,一碰就碎! 回过神来,士兵们士气高涨,原来土匪们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他们也是人,也会疼。 一轮冲锋,土匪损失高达五六十人! …… …… 城墙上的蒙长歌看见这一幕,眉尖轻轻一挑,有些惊讶,惊讶过后便是深深的担忧。 虽然刀盾营夺了先机,但这毕竟只是第一轮冲锋,充其量算是一场战斗的开胃菜。 可是现如今,一百刀盾营士兵前后左右都是土匪。 土匪们不都是愣头青,知道找敌人的弱点下嘴,他们很快把士兵们围起来,里三层外三层,准备逐步蚕食。 再怎么说,土匪的人数还是占优的。 这个时候,如何应对土匪的包围,就能看出一支军队真正的军事素养! 正想着,蒙长歌听见下方混战的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声的高喊声,起先是徐彪一个人在喊,他放弃了一刀斩杀傅虎的大好机会,而是快速退回来。 “变阵!变阵!御!御!” 紧跟着,一百刀盾营士兵似乎得到某种指令,快速回退聚在一起,从弧形的冲锋阵型变成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型,士兵们嘴里齐声高喊: “御!御!御!” 圆阵最前面两圈,是一百人中身体最强壮的士兵。 咚!咚!咚! 沉闷的落地声响,他们把盾牌互相紧紧贴在一起,不留缝隙,狠狠地砸向地面,后面的士兵举起盾牌,将前排的士兵脑袋紧紧护住,而第一轮冲锋不小心受伤的士兵,则是留在中间。 从高空俯瞰,这防御性的圆阵便犹如铁桶一般,若想对里面的士兵造成伤害,除非你能飞进去。 陈朝看见这一幕,心中思忖着,这个阵型,下次可以改进一些。 比如,加点长枪兵进去,在盾牌上开点小口,谁敢靠近长枪兵直接捅出去,必定有所收获。 “给我攻,打烂了它!” “给我上!捶烂它!” 傅虎狼狈从地上爬起来,捂住被震烈虎口的右手,红着眼睛怒吼道。 土匪们一窝蜂地冲上去,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疯狂地砍砸在盾牌上,更甚至有人助跑一段,想要一脚将这个铁桶阵踹开一道口子。 可里面手握盾牌的士兵,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在扛,无论外面的土匪叫嚣的有多么厉害,阵型就是纹丝不动。 过了半晌,感觉外面的攻势越来越弱,徐彪嘿嘿笑了一声后,往掌心啐了一口唾沫,一震双臂:“兄弟们,土匪的招数使完了!该咱们的了!” “刀!” 一声厉喝,后排的士兵举起手中长刀,寒光凛凛! “起!” 又一声厉喝,前排盾牌突然撤掉,后排士兵手握长刀顺着盾牌缝隙,往前猛地一送。 靠的近的土匪们,哪里能反应过来,被这突然伸出来的刀直接刺穿身体。 “收!” 长刀迅速收回,盾牌赶紧恢复原样! 旋即,无数血柱飚起来,盾牌上满是土匪鲜血! 第120章 大获全胜 随着徐彪一声声令下,盾牌里,时不时就会刺出数把长刀,一波波地收割靠的近的土匪。 几个回合下来,便有将近一百土匪接连丧命。 盾牌上,血糊糊一片! 冒着热气,红白相间,令人作呕! 土匪们在外干着急,就是摸不到人,被刺的害怕了,也就没人敢靠近。 傅虎瞪着眼珠子在后咆哮,催促土匪进攻,势必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可生死攸关之际,谁还会听他的命令? 土匪已经自乱了阵脚! 城墙上,鼓声再响! 躲在阵中指挥战斗的徐彪,竖起耳朵一听,咧嘴乐了,“兄弟们,听见鼓声了吗?” “听见了!” 众士兵们异口同声道。 “知道这鼓声意味着什么吗?” 士兵们摇头。 徐彪擦拭长刀鲜血,咧嘴一笑,“这鼓声代表土匪们已经彻底乱了阵脚!既然他们乱了,那就该咱们主动出击了!” 一百刀盾营士兵瞪圆眼睛,舔舔干裂的嘴唇,无比期待地看着徐彪下命令。 如果说,以前没和土匪交手前,他们还害怕土匪,因为在他们的认识里,土匪都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穷凶极恶之徒。 可是现在,账上有了土匪人头进账,他们完全克服心中恐惧! 外面这些土匪,可都是一笔笔移动的财富。 一个土匪人头,值老钱了。 徐彪举刀,看着众人,沉声下令: “兄弟们!” “在!” “杀土匪!” “杀土匪!” 一百人齐声高呼,喊声震天。 然后盾牌撤掉,一百刀盾营的士兵,向四处的土匪杀去! 这场战斗并未持续多长时间,顶多半个时辰! 踏踏—— 徐彪满身是血,身体像座小山似的,每走一步,身后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来到城下,徐彪将手中的血人,扔在前方,抱拳道: “禀将军,幸不辱命!刀盾营一百士兵战土匪三百,斩匪二百三十六,俘虏二十一!大获全胜!” “另,生擒匪首傅虎,听候将军发落!” 陈朝手掌拍着城墙,大叫一声好。 闻言,涌关全体将士脸上都洋溢着胜利者的姿态! 特别是那些参战的一百刀盾营士兵,个个趾高气扬,高高仰着头颅,竖起手指,向周围没参战的士兵,炫耀他们此次杀了几个土匪,多的有五六个,少的也有一两个。 “我军伤亡如何?” “轻伤十一,无一死亡!”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就连蒙长歌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土匪再不济,也是有着三百多号人,手中拿的不是玩具,而是能杀人的刀枪。 常胜军一百打三百,以少胜多不说,就连伤亡都这么小?可以说微乎其微。 轻伤十一,没有死亡,开什么玩笑? 陈朝没有计较这个,而是看着躺在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血人。徐彪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骂骂咧咧道: “你他娘的别装死,老子可没使劲。” 一脚踹在背上,傅虎痛苦哀嚎地叫出声音,眼睛被血糊住,脑袋嗡嗡的。 陈朝居高临下地看着傅虎,笑道:“山大王,如何?” “涌关的!你们别得意!妈拉个巴子的!”傅虎擦擦眼睛上的血,艰难地抬起头,怒视着城墙上的陈朝,威胁道:“待我大哥前来!必定荡平此地,鸡犬不留!”彡彡訁凊 此话一出,徐彪照准傅虎的大腿就是一脚。 只听咯嘣一声,腿断。 傅虎差点疼晕过去。 “还有你,待我大哥带兵前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你个挨千刀的!竟敢这般对我!”傅虎死到临头,依旧破口大骂出声。 徐彪还要上前,再踹断傅虎的另一条腿,给他点颜色看看,却被陈朝出声叫住。 陈朝沉声问道:“你大哥?何人?” “哼哼!” 傅虎咕哝着嘴巴,吐出一口血沫,这才道:“说出来怕吓死你,我大哥乃是云州十匪之一!排行第八!人屠姚武!” “人屠?姚武?”陈朝摇着头,掏掏耳朵,回了一句,“没听说过。” “你你你!!”傅虎气急了,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徐彪一脚踹翻在地,又吐出一大口血。 陈朝懒得在跟傅虎废话,命令道:“来人啊,将匪首傅虎吊起来,每日喂些汤水,吃食就不必了,等着他大哥来救!” “得令!” …… …… 城下,是士兵们在打扫战场,三百多的山匪,几乎全军覆没,全部栽在涌关。士兵们将土匪身上能用的东西来来回回搜刮好几遍,可也只找到几把能用的刀,其他的都是一些破铜烂铁,将土匪尸首堆在一起,一把火全给点了,浓浓的黑烟滚动,泛着焦臭味,预示这场战斗正式结束。 城墙人,两人静立! 常胜军初战,一百战三百,大获全胜! 身为常胜军主将的陈朝,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更多的则是冷峻,以及眉宇间对未来的不安! 如今大战尚未正式开启,便有三百土匪敢来叫嚣城池! 之后呢? 又有多少土匪过来? 怕是数都数不清。 蒙长歌立在陈朝身边,挺直腰杆,目视前方! 来到涌关视察的这一个时辰里,她已经发现涌关和其他大纪城池诸多不同的地方,具体有什么不同,只能说是太多太多,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 “陈朝!我发现一件事情!”蒙长歌盯着陈朝,漆黑的眸子眨动,似有流光在其中泛动,陈朝最欣赏的就是蒙长歌这双眼睛,它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窥探,看的久了就会被迷住。 “什么事情?” “你的部下不像你那般无耻!” 闻言,陈朝偏头,白了蒙长歌一眼。 这姑娘,好端端地提这个作甚? 蒙长歌开朗一笑,大大咧咧地伸手拍拍陈朝的肩膀: “好啦,逗你玩的……经此一战,本将军决定了,愿意借粮食给你,不过提前说好了,战后多还我两倍的粮食,一粒米都不能少!” 陈朝嘴角抽搐,斜眼看着身边女将,“你还真是一个不能吃亏的主啊?两倍?你脑子想什么呢?我最多多还你五成的粮。” 蒙长歌声调不由提高几分,握紧拳头,像个撒泼的小姑娘似的一遍遍地说道: “你这人!!无耻无耻无耻!” “嘿嘿。” 陈朝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咧嘴一笑,“你说对了,我就是这么无耻。” 蒙长歌气急败坏,很想一脚把陈朝从城墙上踹下去。 可最后也没把想法付诸于实际。 等气喘匀,平复心情,蒙长歌抱着自己的胸脯,和陈朝讨价还价:“一倍!我借给你的是救命粮,难道你们的命不值这个价?” 陈朝坐在墙头,两条腿自然垂下来,看着涌关前方这片宽敞平地。 这地方将是未来涌关防卫战的中心战场,到时尸山血海一片,可看到现在这幅模样了。 陈朝现在要好好看看! 看着陈朝坐下,蒙长歌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 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陈朝,蒙长歌试着说道:“考虑的怎么样了?一倍!答不答应?” 陈朝撇了身边的蒙长歌一眼,“你怎么这么奇怪呢?之前我追着问你借粮,你不借!现在倒好,追着我借给我粮,怎么?就这么有信心我能赢?” “嘿嘿。”蒙长歌翘起嘴角一笑,“你这么无耻,肯定能打赢土匪,我这是在投资一笔不亏的买卖。” “那好,粮食我借了!” “行,容我回去安排一下,立马派人给你送过来!你要借多少粮食来着?五千人吃两个月的是吧?我借你三个月的,够意思吧?” 陈朝微笑,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待借粮的事情搞定,二人并排坐在墙头看向远方,背后的太阳越升越高,将二人的影子逐渐拉近…… 过了片刻,陈朝突然说道:“粮食都借了,你们秦军的武器装备也借我点呗?” 蒙长歌双手反撑在城墙上,两肩耸高,盯着陈朝那张脸,足足看了十几息,最后吐出两个字: “无耻!” 第121章 我家将军,果然好手段! 几天后。 土匪北线大营。 营帐中,几个土匪首领聚首,正在畅快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还有几个掳掠过来,搂着白花花肚皮的美娇娘陪着,好不快活。 “大帅,前去涌关探路的先锋求见!”帐外,守卫的声音传来。 闻声,帐中的几位土匪首领对视一眼。 然后眼中不约而同的露出大喜之色: “哈哈,傅虎动作就是快!看来他们已经把涌关攻破,此战,给这小子记头功!” “恭喜大帅收获猛将一名!别说傅虎这小子,脑袋上没有一根毛,办事倒是挺牢靠的!” “涌关只有四百老弱病残,傅虎以少胜多,战力着实不错,大帅可拜傅虎为先锋大将!而后咱们直入大纪腹地,抢女人,白花花的女人!” “哈哈,说的对!听说大纪腹地的女人,一个个生的如花似玉,跟水做的似的,这次咱们多抢几个回来,冬天留着暖被窝,哈哈哈……” “说的对!” “看这次,谁还敢说咱们北线推进速度慢!!” “就是,咱们最先攻破防线,功劳都是咱们北线大营的。” “大帅,有了这个功劳,大帅您便可入楚拜为大将军!封侯指日可待!” “恭喜大将军!” 其他土匪首领们,对着坐在首位的土匪拍着马屁。 “哈哈哈!” 姚武高兴地直拍桌子,砰砰直响,一口气干了一大碗酒,狠狠捏了捏怀中美人脸蛋,过过手瘾: “傅虎不愧是咱们北线大营的一员猛将!” “破了涌关,大纪士兵在北线的防线顷刻间便土崩瓦解,咱们要好好准备一下,直入大纪腹地,取了那年轻小皇帝的狗头!” “啥入楚国拜为大将军?老子不稀罕,老子要做大纪的新皇帝!” 其他土匪首领站起来,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姚武一时间高兴地合不拢嘴,直拍桌子,给那个封王,给这个拜相。 …… 此次云州乱局,土匪们经过高人指点,共分三路进攻大纪防线。 其中北线土匪大军,由姚武负责指挥,他手下集结了差不多有十万土匪。 前段时间,三路大军开始向大纪士兵最后设立的三道防线进攻,只要这三道防线一破,云州境内就没有什么势力能阻挡他们东出进入大纪腹地杀烧抢夺。33qxs.m 不同于南线和中线土匪大军推进速度极快,姚武所在的北线进程有些慢,而且伤亡也最惨重。 要姚武说,中线和南线就是占了楚国资助的光! 听说那两支土匪大军中,混进来不少楚国偷渡过来的正规军,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颇为强悍。 而姚武负责的北线,则是云州的原住民,都是土匪! 若不是姚武之前有当过兵的经历,怕是北线都要被大纪士兵给打回去。 就是因为推进速度慢,聚会时,受了不少冷眼。 可如今情况不同,涌关已破! 北线将大获全胜。 他,姚武,将成为第一个进入大纪腹地的。 中线和南线,跟在他屁股后吃灰吧。 “叫人进来。”姚武一挥手,叫门口的守卫把人放进来。 从涌城逃回来的土匪喽啰连滚带爬地刚一进帐,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名土匪首领便道: “怎么样?你们大王呢?傅虎怎么不亲自过来?” “报告诸位大王!傅大王,他,他……唉,我们全军覆没,损失惨重,傅大王他被涌关守军活捉了!” “什么?你说什么!” 营帐中,众多土匪首领不可置信,瞪圆眼睛,站起来质问道。 他们怀疑自己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耳朵听错了。 只有姚武微眯着眼睛,只觉大事不妙,一把推开怀中的女人,上前道: “快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回大王!涌关哪里是只有四百老弱病残?那里突然冒出来几千大纪守军!个个装备精良,我们中了大纪士兵的埋伏,消息有误,消息有误啊!” 逃回来的土匪喽啰将当日情形细说,那场战斗每天夜里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看见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那个像铁桶一般的阵型坚不可摧,就是一个杀人利器! 说完,几个土匪首领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纪派了增援! 也就是说,云州最后这道防线,大纪士兵是铁了心要死守下去! 摆手屏退土匪小喽啰,几个土匪首领脸色变得不正常。 “大王!这样的话,咱们就得从长计议了!”他看向姚武。 “咱们手中有十万兄弟,大纪北线城池有七八座,每一座城池都有数千士兵把守的话,咱们要是分兵强攻,恐怕会损失惨重,不如咱们集中力量……” 姚武看向提出这个建议的土匪,微微眯起眼睛,脸色阴沉的可怕,“你是说?” “涌关!先拿它开刀!” “攻破涌关!然后咱们再杀一个回马枪,从北往南一路推过去,北线几座城池还不是手到擒来!” 姚武默默坐下,双手抱拳,认真思考部下的建议。 …… …… 这日日暮。 蒙长歌身骑大黑马追风,亲自押阵,带着从父兄城池借来和自己四凤闸的一些存粮,可算是筹集够陈朝需要的粮草,这批粮草足够涌关五千士兵吃三个月的了,渡过涌河,看见涌关方面不是陈朝亲自过来接,蒙长歌微微蹙眉,看向前来接管粮食的厉三刀,问道:“你们将军呢?怎的不亲自前来?” 厉三刀指挥属下将粮食全部拉回去,这些可都是他们的救命粮,能不能抗住土匪进攻,就看这些粮食了。 闻言,厉三刀抱拳回话:“回禀蒙将军,我们将军这几日忙着增筑涌关防御措施,一时脱不开身,还请蒙将军见谅。” “脱不开身?”蒙长歌嘴唇呢喃两声,显然不信。 涌关修的跟座铁城似的,就算是她带兵来打,也要费一番功夫,陈朝还真是怕死,怎么还在增筑? 于是乎,蒙长歌轻夹马腹,手执银枪朝涌关快速奔去。 厉三刀见此,望着蒙长歌离开的背影,微微一笑。 我家将军,果然好手段! 对人心的把握,堪称宗师级别! 这位秦国女将,怕是难逃将军的手掌心喽。 感叹一声,厉三刀指挥手下接管粮食,同是对着四凤闸过来的秦军兄弟热情的吆喝道:“秦国的兄弟们,挪挪脚,辛苦你们了,我们涌关备了好酒好菜,请君品尝!” 秦国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连自家将军都二话不说,猴急去了涌关,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去? 于是乎,被厉三刀连哄带骗骗了过来。 第122章 望远镜 “嘿!干什么呢?” 被人猛地从后面一拍肩膀,陈朝吓了一大跳,差点从城墙上掉下去。 扭头一看,才发现是身穿银甲,披红披风的蒙长歌。 陈朝没有立马理她,而是挥手,叫其他校尉按照刚才的吩咐地去做。 如今的涌关城墙,马上就要竣工,足有两丈高。 蒙长歌站在城墙垛口,往前方望着,发现不少士兵在前方的空地上挖掘陷阱,在里面倒插上削尖的木刺。 “陈朝,你也不必如此吧……只不过是土匪而已?至于这么郑重地对待?” 涌关城高,土匪又没什么重型的攻城利器。 不至于这样,完全不至于。 “唉——” 陈朝不以为然,站在蒙长歌身边,轻叹一声。 这才缓缓说道:“蒙将军有所不知,我大纪士兵武器装备落后,既没秦军强弩,百步穿杨,又没楚军精良铠甲,刀枪不入,就只能在这上面下点功夫了。” 蒙长歌嫌弃地撇撇嘴,这几次每次过来找陈朝,陈朝都是这幅怨天尤人的样子,说大纪士兵的装备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甚至都不如土匪,说的老惨了。 蒙长歌知道,陈朝这是在跟她装可怜! 他就是想问她借点秦军的武器装备。 可武器装备,蒙长歌是万万不能出借的。 粮草还好说些,借了也就借了,有借有还嘛。但武器装备不一样,每一件兵器都在兵部的册子上登记过,每隔一个月上面都会派人过来检查,若是装备丢失,她蒙长歌难逃罪责。 所以,不管陈朝如何装可怜,蒙长歌就是心如坚铁!纹丝不动! 借武器装备,免谈! 见自己的苦肉计行不通,陈朝收拾表情,很快换了一种思路,引蒙长歌来到城墙的城楼中。 正中央的指挥桌前,放着几张图纸。 陈朝道:“蒙将军戍边多年,对守城肯定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还望蒙将军不吝赐教,看看我涌关的防御措施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见陈朝这么虚心,蒙长歌勉为其难地瞄了几眼图纸。 视线刚落在桌上的图纸上,蒙长歌就忍不住轻“咦”一声,道:“你这几张图纸为什么跟别人的不一样?” 手里拿的这一张图纸是涌关的鸟瞰图,由陈朝花费一天一夜描绘而成,可让蒙长歌惊讶的是,这张图纸和之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别具一格。这张图画的极为工整,详细,每一根线条都横平竖直,像是用尺子比着一笔一画画出来的,甚至图上还标注了具体的数值,比如长度,宽度,方向,使人一眼就能看清楚涌关的大致情况! 蒙长歌又拿起另几张图纸,所画也十分详细,当手指触摸在图纸上的线条上时,奇怪的触感让蒙长歌蹙眉,“这不是墨!” “当然不是!”陈朝微微一笑,从桌角放置的一个布袋里拿出自己的作图工具,有各种各样,规格不一的尺子,最重要的还是那几块炭条! “墨水很难让我画出满意的直线,所以一般我都会选择使用炭条来画!” 说着,陈朝握住炭条,在图纸上轻轻一划,一道完美的直线就被画出来。 蒙长歌没来得及阻拦,好好的一张图就被陈朝毁了。 虽然直线画在不重要的地方,但看着还是心里膈应的慌。 “你你你!好好的一幅图被你毁了!”蒙长歌气愤道。 “哪有?” 陈朝丝毫不慌,从布袋子里拿出一块晒干的馒头,递给蒙长歌,“试一试,一擦就掉了。” 啊? 蒙长歌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馒头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擦的? 但在陈朝的注视下,蒙长歌还是拿着馒头,照准陈朝刚才画的直线上面,轻轻擦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直线慢慢消失了,虽然还是能看清直线遗留的痕迹,但完全不影响什么。 “这是为什么??”蒙长歌像个好奇宝宝,看看手中的馒头又看看图纸。 陈朝找了张椅子坐下,微笑地解释道:“你手中的馒头是被晒干的,表面很粗糙,摩擦力大,炭粉附着在纸上,附着力不是很大,所以一擦就掉!” 听完这个解释,蒙长歌只觉神奇。 于是,她拿着炭笔又画了几道,拿着馒头又擦掉,高兴地眉头直扬,像是发现了新世界。 这玩意,好用。 学回去,自己用! “好了,别玩了,叫你过来时来看我涌关防御,不是让你擦来擦去的。” 蒙长歌回过神,这才仔细看图纸上的内容。 半晌后,蒙长歌直起腰,说了一句话: “我要是土匪,我绝对不会来攻你的城池!” 听见这话,陈朝就放心了。 看完图纸,蒙长歌又被桌上的另一种玩意所吸引,随手拿了起来。 这是一个长筒状的玩意,大概有小臂那么长,蒙长歌试着闭上一只眼睛,往里瞅了瞅,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长筒另一端对准陈朝,蒙长歌又看了看。 好大一只眼珠子! 慢慢下移,蒙长歌看清陈朝脸上的细小绒毛,鼻子和嘴唇…… “这是……什么?” “你对准我看干什么,对着外面看,看的更清楚。” 陈朝指挥蒙长歌这种玩意怎么用,解释道:“这是我自制的望远镜,话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杂质的水晶石可太难找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两块,一块磨成凸面的,一块磨成凹面的,又慢慢打磨光滑……不过啊,这款望远镜看的也不是太远,还需要后续的改良,不过现在是够用了。” 蒙长歌拿着望远镜走到外面,对准几百米外的地方。 一看吓了一大跳,赶快收回来! 然后,她再看,再收回来! 这? 好清楚啊。 近在咫尺。 连地上的小石子的颜色,形状,大小都看的一清二楚。 这玩意,比神箭手的眼睛好使多了! 重新回到城楼里,蒙长歌思忖着,怎么样才能把这玩意骗到手。 陈朝直接打破蒙长歌的幻想:“望远镜不能送你!我就这一个!” “切,小气!”蒙长歌把往望远镜往桌子上一丢,撇撇嘴唇。 这女人! 翻脸真快! 陈朝心里感叹不已。 又在陈朝这里看了些其他的稀奇古怪玩意儿,蒙长歌忘记时间,等她想起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掉。 收拾一下,便要离开。 蒙长歌道:“我要回去了!改日咱们再见!希望下一次见面,你的城还在,你也还活着。” 下一次二人见面,估计就是土匪攻城以后了。 那个时候,这里会变成什么模样?陈朝还在不在? 谁也说不准。 “行,慢走不送。” 简单告别,蒙长歌按住腰间刀柄,风一般地就要离开城楼。 “等一下!” 在蒙长歌即将离去时,陈朝突然叫住蒙长歌。 蒙长歌站住脚,疑惑地回头,看着陈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陈朝起身,拿起桌上的望远镜,递给蒙长歌,“喏,送你了。” “送我?”蒙长歌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你不是说只有这一个吗?舍得?” 陈朝看着蒙长歌,温和笑笑,“不是白送给你的,涌关与土匪鏖战时,我需要你的帮忙。” 蒙长歌摇摇头,拒绝道:“这是你们大纪的家务事,秦国不能出手干预!” 若秦国出手,怕是会引起严重的外交事务,大纪和秦国开战也不是不可能,蒙长歌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她借给陈朝粮食已经是走在钢丝上了。 陈朝把望远镜塞进蒙长歌手里,让她拿好,不要弄丢了,“不需要你们过多干预,我与土匪鏖战时,你们站在涌河对岸便好!”www.33qxs.m “嗯?” 蒙长歌蹙眉不解。 站在涌河对岸? 看戏吗? 但她很快想明白过来。 陈朝这是要玩一出狐假虎威! 想明白后,蒙长歌低头轻笑一声,握紧手中的望远镜,“也罢,这个忙本将军帮了!毕竟你还欠本将军很多粮食呢,本将军可不希望你被土匪剁了!若那样,本将军的粮食可就打了水漂。” 说完,蒙长歌一甩披风,身形消失在黑夜中。 是个风一般的女子! 第123章 撼山营骑兵? 等蒙长歌走后,门外等候许久的宁白芷双手提着食盒走进来,将晚饭摆在桌上,边摆边说: “将军,您为何要骗蒙将军?” 陈朝已经坐下,用毛巾擦擦手,准备用晚饭,抬眼反问道: “我何时骗她了?” 宁白芷将晚饭摆好,坐在陈朝身边。 递给陈朝一双干净的筷子,说道: “望远镜。那东西您不是叫侯吉做了很多个吗?每一营的校尉都有一个,您为什么骗蒙校尉只有一个?” “额……这个……” 陈朝伸手挠挠眉头,拖长尾音,显得有些尴尬,转而胡乱地揉了揉宁白芷的脑袋:“你不懂,这不叫骗,这是人情世故。” 宁白芷漆黑的杏眸转了转,小嘴巴撅起,不太懂。 人情世故? 可那不就是骗吗? 陈朝没有解释那么多,招呼宁白芷快点吃,吃完晚上还要干正事呢。 …… …… 夜幕降临,虫鸣四起。 宁白英孤身一人坐在山顶,山顶的风有点大,吹乱他的鬓角。 他拧着眉,眼睛看着不远处那处“湖”面,想着心事。 几天前,也是晚上,他给陈朝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换回这次跟随侯吉执行秘密任务的机会! 他知道! 日后,他便是宰相陈朝的鹰犬了! 为他人作刀! 人啊…… 明明以前最讨厌的事情,可现在还是做了。 但,这事不怨旁人。 只怨他心中一直未曾放下对武学的追求罢了! 他想成为天下第一! 而陈朝,手里有种武器,可以实现他的梦想! “吃点吧,看你这几天心事重重的。”闻声,宁白英扭过看过去,发现侯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后,手中还有一个硬邦邦的饼子和水囊。 接过食物,侯吉在宁白英身边坐下。 两个男人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展开一段对话: “恭喜宁兄弟加入我们龙武卫,相爷同意让宁兄弟一起前来,咱们日后就是一家人了,兄弟之间,莫要见外.....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对我们这帮兄弟说,能办到的,尽量给宁兄弟办,只是事后,宁兄弟免不了要破财,请我们这些兄弟吃顿酒。” 宁白英闻言,摇头轻笑了声,咬了一口饼子,并未立刻回话。 有件事他一直很不理解,面前这个叫侯吉的,听说是一个秦国人。 陈朝怎的这般相信此人,叫这人担任龙武卫的首领?将自身安危全部托付给此人? 听妹妹宁白芷说,是因为在青山县赈灾时,死士队伍中出现一伙叛徒,意图刺杀陈朝,侯吉在那次行动中,立下大功,成功解决掉叛徒领头的,一个名叫疤脸的家伙。 可饶是这般,陈朝怎么就完全信得过侯吉? 他是一个秦国人啊!! 宁白英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大纪和秦国未来必有一战,二者是死敌! 吐出一口气,宁白英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 想这么多做什么?等未来两国开战时再说吧,退一万步讲,这事不是他该操心的,而是陈朝。 吃下饼,喝了几口水,垫垫肚子,宁白英伸手指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偌大湖泊,说道:“此湖水短时间内倾泄而下,裹挟沿路泥沙,必是一条黄龙,威力极大。” “是啊!” “确定能炸开一道口子?” 宁白英看向侯吉问道,对此事始终保持怀疑。 “当然!” 侯吉自信地拍拍胸脯,解释道:“此地山石并不算太坚硬,青山县的矿山都能炸开,这里又算的了什么?虽说咱们此次带的火药不多,但也足够了,况且也不是真正的炸山,只不过是将堵塞的河道炸开一道口子罢了,我现在在想,这道口子还不能炸开的太大,要不然,咱们的涌关也得被黄龙给淹了。” “是这个道理!”宁白英点点头。 猛然间,侯吉换了一个话题,突然问道:“宁兄弟真的去过楚国皇宫偷玉玺?” “当然!” “可是我听说楚国大内高手众多,您怎能全身而退?” “那些高手护着的是他们的皇帝,看管玉玺的只不过是几个小太监,我将他们打晕后,就把玉玺偷了出来,可是出来时还是不小心被大内高手发现,当时我背后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拿着玉玺就跑,足足跑了三个月才甩掉他们。” 侯吉听完,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当时他从秦国出逃,背后也是一群人追着。 “玉玺呢?” “那么重要的东西,当然是藏起来了。” “玉玺长什么样子?我还没见过。” “就是那种方形的,由一整块玉雕刻而成……” “哈哈...待日后宁兄弟缺钱花,可以拿出来卖了,肯定价值连城。” “那玩意就是一个烫手山芋,就算是我敢卖,也没人敢买。” “说的有道理。” “你呢?” “什么?” “在秦国的事,听说你曾一箭断了某人的子孙!” “都是往事,不提了。” “唉,得说...” “那....行吧。” 二人逐渐打开话匣子,聊到天南海北,都说英雄之间是心心相惜的,这话不假,二人以前都有一段十分丰富的经历,那些经历极富传奇色彩,都能当作话本编出来放在茶楼叫说书人说了。 后半夜,月明星稀,有人上山,抱拳道: “统领,在山下不远处发现一队骑兵,身份不详。” 侯吉和宁白英对视一眼,侯吉看向来人,问道:“多少人马?” “大约有两百骑!” “可是土匪?” “不是,马是战马,不是土匪!不过他们看起来狼狈极了,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听到这,侯吉眯眼,思考片刻:“盯着他们,莫让他们靠近咱们埋设的炸点。” “是!” 来人抱拳应道,很快退下。 宁白英沉默许久,突然开口:“会不会是撼山营?” “什么?什么撼山营?” 宁白英解释道:“我以前在云州宁家湾居住时,曾听说此前大纪三个大营,共计八千人,被土匪围住,全军覆没,但事实上那八千人有极小一部分冲出了土匪的包围圈,领头的是一个骑兵校尉,带着一队骑兵在土匪后方神出鬼没,搅的土匪后方不得安宁!”33qxs.m 侯吉摸摸下巴,顿时来了兴趣,“走,咱们去看看。” 第124章 夜色,大战开启 咚!咚!咚!咚! 蓦然间,沉浸在黑夜中的边关小城。 一阵急促沉闷的鼓声,从河对岸传来。 此时正值寅时三刻,东边天空没有一丝光亮。 若要日出,还需再等一个时辰。 可是西边,橘黄色的火光却照亮了整片天空。 “发生了何事?” 蒙长歌正在睡梦中,忽然被鼓声吵醒,连忙翻身下床,下意识的握住靠在墙上的银枪,警觉道。 门外的亲卫单膝跪地,回应道:“回禀将军,土匪趁夜色围了涌关!涌关鸣鼓!大战在即!” 闻言,蒙长歌彻底清醒过来,快速穿戴好甲胄,登上四凤闸的城墙,向涌关方向眺望。 此时,涌关方向,沉浸在一片火光之中。 但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土匪具体有多少人。 旋即,蒙长歌带着一百骑出城,赶往涌河。 还未靠近,一眼看过去,河对岸土匪大军黑压压的一大片,足有数万人之多。 黑夜中,无数火把亮起,嘶鸣的战马围绕涌关,奔腾席卷的灰尘直冲云上,声音震耳欲聋。 蒙长歌骑马来到一处高坡,眺望而去。 此时,涌关已经被土匪四面围住,这座小城就像是湖面上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将军,此地距离战场太近,不宜久留!” “小心流矢!” 亲卫抱拳,好心提醒道。 蒙长歌却摆摆手,跳下马,再靠近几步,漫不经心地说道: “无妨,借给这些土匪三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朝我方射箭!” 大纪和秦国的国境线,便是以涌河划分。 土匪大军在涌河南岸集结,准备攻打涌关。 蒙长歌在北岸,一处距离涌河不足百米的高坡上看戏,可谓是军事史上的奇观了。 说话的这片刻功夫,土匪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开始向涌关发起进攻。 看着土匪大军越来越靠近涌关城池,而城墙上的常胜军毫无作为,蒙长歌立马急了:“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射箭还击!” 涌关城墙上,陈朝身着盔甲,单手按住腰刀刀柄,没有下令攻击的意思。 “这家伙,不是被吓傻了吧?” 蒙长歌心中隐隐担忧,依她所见,这肯定是陈朝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 数万人的城池攻防战,陈朝肯定是被吓傻了。 “已经两百步了,怎么还不下令!” 土匪大军冲锋两百步,只需要很短时间。 等土匪大军毫发无伤地冲到城下,城下列阵的那些刀盾营士兵,将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所以,守城一方,会在土匪冲锋途中,尽可能削减土匪战力。 最常见的手段便是箭阵,和提前挖好的壕沟和陷阱。 亲卫适时说道:“将军,这个距离,还没到大纪弓弩的射程范围。” “嗯?” 蒙长歌闻言,偏头蹙眉一怔。 两百步,已是大秦弓弩的杀伤范围。 啪! 蒙长歌用手轻轻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大纪弓弩的射程范围,可比秦军弓弩短太多了,至多一百五十步。 怪不得,前些天,陈朝那么着急向问她借一些秦军的武器装备。 两百步! 一百八十步! 一百六十步! 越来越近了.... ..... 只见,借着夜色掩护,一拨箭雨从城头升空,迅速朝城外正在冲锋的土匪步卒抛去。 从古及今,弓弩都是战争中不可或缺的一种利器! 因射程远,杀伤性大,向来被人们又喜又恨。 喜的是守城的一方,恨的是攻城一方。 攻城一方,往往还没靠近城墙,就被箭雨夺去一半的攻城兵力! 而守城一方,不过是浪费些箭矢,浪费些拉弓的力气罢了! 咻咻咻! 破风声接连不断响起,前排冲锋的土匪,还没来得及举盾阻拦,就被箭雨贯穿身体。 而这时,土匪们依旧保持冲锋的姿势,由于惯性非常大,中箭之后,他们没有立马停下,而是往前翻滚几圈才停下。 “箭袭!箭袭!” “举盾!” 后方,督战的土匪首领下达指令,冲锋的土匪这才慌不择路地举起手中的盾牌。 笃笃笃! 一阵扣门般的声响响起,土匪们扛着盾牌,艰难的往前移动。 快了,快了,马上就能冲过去了.... 然后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土匪,身形忽然消失在平地上,他们一脚踩进提前设置好的陷阱里。 只听一声异物刺穿皮肉发出的声音,来不及停下的土匪纷纷掉入陷阱,陷阱向下足足挖了有一人多深,里面倒插削尖的木刺,能轻而易举地刺穿土匪身体。 有的土匪直接被刺穿心脏、脖子这样要害部位,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丢了性命! 有的则是因为幸运,没伤到要害。 可是被木刺刺穿身体,在陷阱里动弹不得,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叫声。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头上是呼啸而下的箭雨,脚下是陷阱。 越来越多的土匪被射中! 越来多的土匪踩中陷阱! 噗通,噗通…… 倒地声! 哀嚎声! 求救声! 回响在战场上,不绝于耳! 更惨的是那些已经明明发现陷阱的土匪,他们发现陷阱后就想绕过去,但后面的土匪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来不及停下自己冲锋的脚步,直接撞在前排的土匪身上。 前排的土匪被友军一窝蜂地撞到陷阱里。 一命呜呼! 黑夜中,谁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土匪们只能听见后方的战鼓声,那是将领在催促他们进攻的命令! 冲锋的路程还未过半,前期投入的土匪便伤亡过半。 可是后方的土匪大营,似乎根本不管这些,一拨一拨的土匪投入战场,势必要用血肉蹚平这短短的一百五十步路! 看着城下土匪前仆后继的冲锋,城墙上,陈朝脸色阴沉的可怕! 对方将领,是个可怕的对手! 事到如今,陈朝终于知道对方为何在这个时辰发起攻击,如今,天还未亮,四处乌漆麻黑的,只隐隐透着一丝光亮,冲锋的土匪们根本看不清太远的地方,甚至连城墙的轮廓都看不清,他们只能看清前方几步的路! 土匪的将领正是利用这一点。 试想一下,如果是白天冲锋,看着身边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看着天空一波波箭雨,明知前方是死路,这些没有受过严格训练的土匪,还会义无反顾的冲锋吗? 答案是肯定不会的! 是人就会害怕! 更何况这些混口饭吃的土匪。 可是在茫茫黑夜中,土匪们根本看不清前方情况,只能听见声音! 听见后方战鼓催促进攻声音! 这无疑助长了他们无畏冲锋的勇气! 不难猜测,对方将领是个行家! 事实证明,陈朝的猜测没有出错。 后方土匪指挥所内,姚武拍着桌子,瞪圆眼睛: “给我冲!趁天亮之前,把路蹚出来!”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冲锋!” “违令者,按逃兵论处!” 第125章 大战 凌晨! 薄薄的白光从天边透出来,照亮昨夜惨烈无比的战场。 此刻,双方终于能看清战场的情况! 只见,战场上,堆积成山的土匪尸首,横七竖八铺了一地,几乎是在地上平铺了一层,找不到下脚的地方,走不多远便是密密麻麻的深坑陷阱,陷进去的土匪摞在一起,像叠罗汉一样,又像冰糖葫芦,鲜血顺着木刺往下流。 战场上,尚且存活,奄奄一息的土匪,艰难地抬起手臂向外求救,声音像破洞的风箱,嘶哑难听。 惨烈的景象,映在还活着的人眼里。 每一个人看罢,都恶心犯吐! 红色的皮肉外翻,森白的骨头暴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光是冲锋,这损失了得有多少人啊。”有人叹道,对接下来的战斗隐隐不安。 土匪们实在是太疯狂了! 这绝对是一场苦战! “怕是得有四五千人.....”城墙上的厉三刀微微眯眼,约摸估计了一下城下土匪的死亡人数。 陈朝闻言,深吸一口气。 目光越过战场,看向远方的土匪大营。 那里已经扎起密密麻麻的帐篷,经过简单估算,这次来攻涌关的差不多有四五万土匪! “五万土匪.....对方还真是看得起我们涌关,竟然派了这么多人过来.....” 厉三刀看罢,快速来到陈朝身边,汇报昨夜战况。 昨夜,土匪冲锋,向前推进大约一百二十步。 算是基本把陷阱蹚出来,再有几十步,越过壕沟,便来到城下刀盾营防线。 闻言,陈朝问道: “箭矢还剩多少?” “不足三成!” 厉三刀无奈地说道。 此次驻守涌关,由于后方补给物资的丰城,未给一件武器装备,这就导致常胜军身上只有自带的三千根箭矢,昨夜为了抵御土匪,已经射出去大半。 如今,箭矢已不足三成! 只够几轮齐射,再之后,便只剩下空弓! “省着点用。”陈朝脸上并无表情,挥挥手道:“叫全体将士准备吧,敌军马上就要开始新一轮的攻城!” “是!” 与此同时,涌河北岸。 蒙长歌站起来,手里拿着望远镜看向河对岸的土匪军营,当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帐篷,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蒙长歌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这群土匪,是疯了吗?怎么派了这么多人过来!” 按照预想,最终参加攻击涌关的土匪人数,至多不超过一万。 可是现在,土匪人数激增至五万之多,远远超出了预期的人数。 土匪攻打涌关! 五万打五千! 十打一! 涌关又不是那种特别好守的城池,处在平原上,没有什么天险可以利用。 土匪一旦发起总攻,涌关怕是连今天都难以撑过去! “传我将令!四凤闸只留五百兵卒守城!剩下的全部陈列在涌河北岸!” “还请将军三思!”亲卫抱拳,试着说道:“将军,这般做是不是太冒险了?我秦国与大纪近年并未有太大纷争!若我四凤闸守军陈列在涌河北岸,大纪方面会不会以为我军对其有所意图?届时矛盾升级,引起国战可如何是好!” 蒙长歌根本不听,猛地暴喝:“按本将军的命令去做!违令者,斩!” 亲卫顿时被吓的身躯一颤,急忙单膝跪地:“遵命!” 待亲卫骑马回四凤闸颁布命令,蒙长歌深呼吸几口气,气息才渐渐喘匀。 她目光落在河对岸那座小城城墙上,拳头不由攥紧,手指握的发白,低声喃喃自语: “陈朝,你最好能坚持住,如若不然,本将军借给你的粮可打了水漂,本将军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万不得已,本将军不介意渡河,引起两国国战!” .....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大亮! 两军对垒,战场上,气氛严肃压抑! 战前,双方都是死一般寂静。 都想看看对方想使什么招数。 “来人,把傅虎吊起来,向对方喊话!” 大战来临之前,陈朝发出最后一道命令。 这是当初他留傅虎一命的原因,如果猜的没错,这次对方来了这么多人马攻城,指挥作战的就是那个号称人屠,云州十匪之一的姚武了! 傅虎是姚武小弟,姚武总不会太过于绝情。 能拖延一点时间是一点。 亲卫们得了令,很快就把奄奄一息的傅虎抓过来,将其双手绑住,吊在城墙上,而后鸣锣敲鼓向对方喊话: “此乃傅虎!你们姚武姚元帅的兄弟!” “想要留他一命的,都给我后退.....” 果然,此话一出,对方的阵营开始出现不小的骚乱。33qxs.m 土匪们看着浑身是血的傅虎,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却不料,还不等亲卫再高声喊话。 一支手腕粗细,长一丈的箭矢破空而来,直接精准地射爆傅虎脑袋,尸血脑浆溅满城墙。 此一幕发生的过于突然,谁也没想到。 “将军小心,对方有大型床弩!” 亲卫们担心陈朝安危,纷纷上前以身躯阻挡。 城墙上,陈朝挥臂挡开上前的亲卫。 “铿锵”一声拔出鞘中长刀,将自己暴露在床弩箭镞之下,丝毫不惧! 他鼓着眼睛,青筋浮现额头,吼道: “吾乃常胜军主将,陈朝!!” “尔等,敢攻我涌关否?” “将军!” 亲卫们急的大喊,使劲拉住陈朝,用盾牌挡住。 将军这般,只会激起对方的怒气! 果然,在陈朝说完这些话不久,对方战鼓声隆隆响起,几里外听的一清二楚。 “前军.....进攻!” “斩陈朝首级!赏黄金万两!” 姚武骑在马背上,挥刀直接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一时间,土匪前军兵阵,足足一万名士卒,大喊着冲向不远处的那座小城。 等他们快要进入弓箭的射程之内,城墙上的厉三刀立即做出应对:“弓手准备!” “放箭!” “射死他们!” 不同于昨夜,白日里,当土匪看清箭雨来袭,纷纷举起手中盾牌阻挡,同时放缓了进攻速度。 瞧见这一幕,姚武咬牙厉声喊道:“不许停!给我冲,冲上城墙!” 听见这道命令,土匪大军顶着箭雨,迈过前路地上的土匪尸首,和时不时可见的陷阱深坑,冲向涌关。 不多时,土匪大军便破迫近城墙! 咚!咚!咚! 陈朝亲自在城墙上督战,沉闷的战鼓响起。 城下徐彪带领的刀盾营,迅速前冲。 方阵最前面,依旧是身体壮如牛的士兵扛着盾牌! 跟在盾牌后面,则是长枪兵,每人手里拿着一根长一丈的铁枪,枪头泛着寒光,杀意十足! 若是条件允许的话,陈朝会在两翼各派出一支骑兵,配合刀盾营。 可是,常胜军只是五千人的建制,养一支骑兵队伍太耗费人力物力了,军中仅有的战马优先提供给了斥候营侦查之用。 所以,现在只能靠着徐彪的刀盾营,正面硬抗住土匪的冲击。 待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刀盾营就像接到某种指令,只前冲十步后,立马停下脚步,盾阵落地,严阵以待。 而,土匪们依旧怒吼着往前冲着,眼看就要迎面撞上刀盾营。 “噗通!噗通!噗通!” 原本平坦,毫无异状的平地被土匪这么一踩,突然往下陷进去。 陷阱! 这是土匪们的第一想法,可是下一刻,当他们冲到跟前就不这么想了。 这不是陷阱,而是壕沟! 深度大约有五六米,宽三四米。 下面依旧倒插削尖的木刺。 两军就隔着一道壕沟相望! 那些冲的快的土匪没来得及刹车,直接掉入壕沟,就算没被木刺刺中,这么深,也会被摔得腿断骨折,那种滋味可不好受。而后方士兵不清楚前面发生什么,又是一窝蜂地挤过来,这片刻功夫,已经有数百名土匪被挤进壕沟,哀嚎声不停。 三四米宽的壕沟,助跑一段,轻而易举能跳过去。 事实上,土匪们也是这么做的。 几名土匪飞身准备越过壕沟,怒吼着冲向对岸的方阵。 可惜,在他们即将落地的时,徐彪一声令下,盾阵猛地往前一送。 滞空的土匪胡乱挥舞手中兵器,还没等他们砍到人,就被盾牌撞飞出去,直接掉入壕沟。 明眼人一看,这壕沟绝对不能这么傻乎乎地跳过去。 对岸的刀盾兵占据天然优势,跳就是死! 而且还是白白送死! 土匪们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 在后方指挥战斗的姚武见状,破口大骂:“不许退!给我进攻!进攻!” 可是土匪们平时都没规矩,懒散惯了,哪里会听姚武进攻的将领,一窝蜂地准备回去。 姚武咬牙切齿,见无法阻拦土匪大军回撤的脚步,偏头看向身侧的两个骑兵营,眼中闪过杀意! 第126章 攻城弩,射得穿水泥吗 “全军戒备,敌军箭袭.....敌军箭袭!” 城墙上,守城的士卒听见主将陈朝突然的喊声,不由一愣,下意识地望向土匪阵型。 不知何时,土匪两营的弓箭手往前推进数丈,一排箭矢蓦地升空,呼啸着朝壕沟后方的刀盾营士兵射来。 咻咻咻! 咻咻咻.... 密集仿佛如暴雨敲打窗户一般的声响,整个天空都像被乌云遮蔽,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防御,防御!” 徐彪急的大叫,当即,沐浴在箭雨里的刀盾营士兵,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一阵箭雨,足足下了好一阵功夫。 壕沟前后,一片死寂! 一轮箭雨过后,城墙上的常胜军赫然发现,敌军又有了新动作。 只见,地方派出两个骑兵营,共计上千骑, 这些骑兵一字排开,竟然毫不留情地冲向前方回撤土匪步卒! 同时,姚武大喊: “畏战者,杀无赦!” 随着姚武一声厉喝,那些回撤的土匪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愣神的这片刻钟,骑兵队伍已经冲进人群,到处都是被撞的凭空飞起的畏战土匪。 一时间,场上大乱! 看着己方自相残杀,这给所有土匪都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冲击! 他们不是畏战,只是不想平白无故送死,现在连壕沟都越不过去,找不到任何的解决办法,这仗打不了! 难道要用人命把壕沟填平吗? 现在,前路不通,后路被骑兵驱赶! 他们陷入两难境地,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他们是疯了吗?怎么连自己人都杀?”城头的厉三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耻!” “那姚武....真不配为将!” 在厉三刀眼里看来,但凡战事必有伤亡,这无法避免,毕竟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 可是他不能接受,为了达到战术目的,故意叫麾下的士兵去送死! 姚武派出骑兵驱赶冲锋的步卒,就是想用人命填平那道壕沟! 陈朝立在城墙上,久久未动! 掌心攥着刀柄渗满汗水! 他倒是没有厉三刀这般愤恨,在他看来,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但凡能取得最后的胜利,无论何种战术,都可以使用! 无非是死的人多或少罢了! 当然,陈朝也并非完全赞同姚武的这种做法,这种驱赶,无异于一场小型的屠杀! 虽然能达到目的,但只会让军心更加动摇! 姚武人屠之名,实至名归..... ..... 越来越多的土匪被骑兵驱赶回去,随着姚武军令的下达,骑兵将土匪压回壕沟。 “兄弟们,什么都不做,我们都会死啊!” “如今,冲过壕沟,还有一线生机啊!” 终于,有土匪受不了了,不管不顾地从壕沟上空跨过去。 可惜,对岸就是刀盾营的阵型,而且刀盾营的士兵已经从箭雨中缓过神来,随着一声令下,盾阵往前一送,轻易就把空中的土匪撞进壕沟! 可是,土匪们现在已经顾不得害怕,一个接一个地跳过去,然后一个一个的被盾牌顶出去,掉入壕沟! 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土匪越过壕沟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不消片刻,壕沟里已经填满土匪尸首,地面上不再有深坑,这也就意味着,徐彪带领的刀盾营要开始正面对抗土匪大军! 此时,土匪几位督战的校尉骑马来到侧翼,举高手中战刀吼道: “冲过去!冲!” 土匪队伍,立即往前冲锋! 咚咚咚! 城墙上,战鼓响起! 徐彪处在阵型的最前面,喝道:“御!” 扛盾士兵将几十斤重的盾牌竖在身前,一面挨着一面。 手执长枪的士兵,紧跟其后,咽了一口唾沫,握紧手中长枪,枪尖斜指向上! 土匪们犹如飞蛾扑火一般,狠狠地撞在盾牌上! 方阵面对数以千计土匪的撞击,很快出现散乱状态! 但盾牌后的士兵还是苦苦咬牙支撑,扛不住第一波的冲击,阵型的优势就完全发挥不出来。 将会一败涂地! 眼看土匪在盾牌前面越聚越多,徐彪下令,长枪兵将长枪顺着盾牌上开的小口,狠狠地刺进去! 一收一回! 枪尖瞬间红了一片! 可土匪们不管这些,被刺中的土匪被挤在中间,中枪之后瘫软在地,被活生生地踩死! 随着时间推移,土匪越聚越多! 徐彪下令,方阵整体慢慢往后退! 人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土匪攻不破方阵,但外部巨大的压力很快就会让刀盾营的士兵力竭! 没了力气,刀盾营将会活活耗死在这里! 城墙上的陈朝也发现了刀盾营的处境,立即下令,集中所有弓箭,帮助刀盾营缓解压力! 咻咻咻! 箭雨来袭,土匪们倒下一批, 这给了刀盾营后撤的机会。 又捅死几十土匪,刀盾营迅速回撤至城中,城门轰隆一声关上! …… …… “抬攻城弩!” 姚武嘶哑着声音命令道。 土匪们准备的同时,姚武盯着眼前的战场,这幅惨烈的画面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在云州起事以来,这绝对是死伤最惨重的攻城战! 昨夜,光是蹚路就损失将近四千兵卒。 如今,为了肃清城外的涌关守军,将他们赶回城中,又损失将近数千。 这一来一回,小一万的兵卒全部葬送在涌关! 伤亡实在是太大了! 还没开始正式攻城,就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之后呢? 城墙争夺战,城内巷战? 又要死多少人? 姚武手上有的是人,足足五万。 可是,照这样的伤亡率持续下去,没有人愿意冲锋了! “将军,攻城弩准备完毕!” “好。” 姚武看着身后推出的十余辆体型庞大的弩车,给自己一个心里安慰。 只见,这些弩车大的有些夸张。 足足要十几个人才能操作发射。 弩车发射的弩箭,比人手腕还粗,长一丈! 绝对是杀人利器! 方才一箭射爆吊在城墙上的傅虎,就是它的功劳! 之前的一年时间,土匪各路大军,能把大纪军队打的节节败退,攻城略地,如入无人之境。 这种弩车功不可没! 此次,姚武不准备派兵卒冒着箭雨,滚石檑木,扛着攻城梯攻城。 那样伤亡太大。 他从昨夜到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攻城弩创造破开涌关城墙的机会!他肃清城外一切力量,将涌关守军赶回城中,就是为了能让攻城弩靠近! 届时,弩车靠的足够近! 后面拴着锁链的十余根弩箭一轮齐射,弩箭会深深地扎入城墙。 而后,每一根锁链后面都会有数千人往后拽! 不消片刻,一面城墙就会被活生生拉倒! 这种黄土夯实的城墙,连普通弩箭都能深深地扎进去,更何况这种攻城弩! 姚武几乎能想象到,城墙倒下,城内守军面如死灰的表情了! 想想都痛快! 前期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随着姚武一声令下,一排攻城弩车缓缓前进。 这些大家伙一出来的时候,土匪们都犹如打了一针强心剂,而城墙上的涌关兵卒则是出现慌乱! 终于,攻城弩被推到距离涌关城墙五十米处! 期间,涌关城墙不乏射下箭,试图阻挡攻城弩的推进,可那都是徒劳无功罢了。 “停!” “开弩!” “上箭!” 连下三道命令,负责操作弩车的土匪们快速准备着。 “将军,好大的家伙!” “听说这种弩一箭能射穿城墙!” “将军,快想想办法……一定要阻止它。” 城墙上,士卒连声呼喊,着急地看向正中央位置的陈朝。m.33qxs.m 他们来到涌关的这段时间,自然听说过云州战场上的种种传说。 其中就包括这种攻城弩,传说这种攻城弩破城,就跟手指捅破窗户纸那样简单。 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涌关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就连几个校尉也投来目光,让陈朝拿个解决之策。 陈朝静立,双手下意识地拍在城墙上,紧抿嘴唇,并没有说话。 看上去十分冷静! 其他人哪里知道,陈朝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当看到十余辆弩车被土匪推上前后,他也和兵卒们一样,心中担忧和害怕! 只不过陈朝心里很清楚,身为主将,他不能露出任何的恐惧之色!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攻城弩,射的穿水泥吗? 第127章 土匪败了 “一轮齐射!” “放!” 待攻城弩准备完毕,姚武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 在他看来,这场攻城战,他已经赢了! 固然涌关的这批守军,在前期给他的军队造成巨大伤亡,但一切都过去了! 攻城弩抬出来! 这场战斗就该结束了! 轰!轰!轰…… 操作攻城弩的士兵手里抡起锤子,猛地砸向扳机,十余根带着铁链的弩箭从箭槽中呼啸而出。 声响巨大,震耳欲聋! 在这一刻,涌关城墙上的常胜军,每一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这一轮齐射将决定他们的生死。 反观城下的土匪大军,一个个恨不得露出胜利者的笑脸。 终于要结束了! 梦魇结束了。 咚!咚!咚! 整齐的声音响起,弩箭破风而去,直接射中涌关城墙! “哈哈哈哈……小的们,拉紧锁链,使出吃奶的劲,把城墙给我拉倒!” 姚武似乎已经看到涌关城破的景象。 城墙一倒,涌关内的守军就是一群待崽的羔羊! 然而就在此时。 土匪大军突然出现骚乱。 土匪们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弩箭正中城墙不假,可是下一刻,十余根弩箭仿佛碰到一堵铁墙,纷纷反弹回来,掉在城墙下。 城墙上被射中的地方,黄土飘荡,烟尘弥漫。 黄土消散后,姚武吃惊地发现,黄土下面竟然是一块块的石头。 这是一座石城! 外面的黄土是故意抹上去的! 城头,常胜军士卒振臂高呼,高兴地怒吼着。 攻城弩对涌关无用,无用! 一时间,常胜军士气如虹! 弓箭手射出仅剩的弩箭,齐齐向下方的土匪射去,瞬间土匪又死了一大片。 远处,姚武皱了皱眉,十分不解。 怎会? 怎会射不穿? 就算是一座石城,也该射穿才对。 为什么射不穿? 他不信邪,又让士卒一轮齐射。 可是等弩箭收回,重新装填后,负责操作攻城弩的土匪发现,无论如何撞击扳机,弩箭就是发射不了。 这玩意似乎卡住了。 “愣什么呢,发射!”姚武咆哮道。 “大帅,攻城弩坏了。” “……” 城墙上,几个校尉擦擦额头汗珠,开怀大笑! 尤其是涌关原守将石澎! 陈朝刚接管涌关,下令重修城墙的时候,他还万般不解。 可是现在,他终于知道新修城墙的厉害! 对陈朝,他现在有的只是无尽的崇拜! 他越来越坚信,常胜军只凭借五千人,能扛得住土匪五万大军的进攻! 涌河北岸,密切关注战场的蒙长歌,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巴张的微圆,眉尖微皱。 她在望远镜里看到,攻城弩发射的弩箭射在涌关城墙,就像是一根针扎在铁板上一样,毫无作用! 同时,她也看到黄土下面,涌关城墙的真面目!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何之前三番五次前去涌关,从来没注意过。 陈朝也没提起过。 难道,这就是陈朝的底牌吗? 他相信他的城,一定能守住! 从头到尾,蒙长歌都没有看到陈朝有任何的慌乱之举,即使知道对方有攻城弩这种利器,能一箭射杀在城墙上指挥战斗的他。 陈朝也没有退缩! 这份气度,就连自己也比不上! 陈朝还说,几个月前他还不是军人,他到底是谁? 接下来,只要涌关的常胜军不犯错,固守城墙,滚石檑木和火油足够多,土匪就不可能破城! 而且,涌关城内有足够的粮食和水源,也耗的起。 土匪啃不下涌关这块硬骨头! 蒙长歌席地而坐,轻轻摇摇头,回想这一个月来的经历。 陈朝似乎把所有都算进去了。 他算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战场上,姚武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他的战马在不停的左右徘徊,低声嘶鸣,土匪大军个个垂头丧气,眼中露出绝望。 “鸣金!收兵!” 不得已,姚武下达这道命令。 眼下,土匪大军的士气跌至低谷,已经无力在战,只有等.... 等一个机会,再来破城。 身后的传令兵立即敲响锣鼓。 铛铛铛! 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战场上,土匪大军很快回撤,回撤的途中免不了要经历常胜军一番耻笑。 “喂喂喂,怎么走了呀?有本事再来呀!” “爷爷等着你们!” 常胜军举起手中战刀,站在城墙上喝骂,手舞足蹈着。 可城下土匪们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 土匪指挥所中。 将领们屏息垂目,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最后一位迟来的将领匆匆进入营帐,还没来得及坐下,姚武就急切问道: “我军伤亡多少?” “初步统计,伤亡九千余、余人!” 将领们听到这个数字,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有幕僚还算镇定,劝道:“大帅和诸位将军不必气馁,攻城战中,伤亡向来严重,其他城池恐怕还不如我们。涌关守军狡猾,提前设置诸多陷阱壕沟,我军一时不慎,中了埋伏,所以才损失惨重,属下相信,后续攻城,伤亡人数会骤减,毕竟涌关已经被我们围住,是瓮中之鳖!” “我们不需要大费周章的攻城,只需要困死他们即可!” 幕僚说完,赶紧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信件,交给姚武:“元帅请看!” “这是什么?” 姚武疑惑地看着幕僚,但还是拆开信件来看。 看完之后,他脸色蓦地大喜,转而将信件交给其他将领,其他人一看,也是大喜过望,拍着桌子: “当真?” “千真万确!” 幕僚又道:“此信件千真万确,丰城战前未提供给涌关一件武器装备,只被涌关抢了二十日的粮草,如今,涌关或许已经断粮,他们在硬撑!” 说到这,土匪将领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大纪,真是烂透了! 从里面烂透了! 这时,有将领想起什么,说道: “怪不得,怪不得今日敌军的箭雨并不密集,原来是没箭可射.....” “元帅,此番,我军必胜!” “困他们几天,我们不战而胜!”彡彡訁凊 信件不是别的,而是在丰城打探出来的消息,那里的押运官克扣了涌关的粮草和武器装备。 这则消息,无疑给刚刚打败仗的土匪续上一口气。 正当土匪将领在营帐中议事的时候,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来人慌慌张张地说道:“大帅!秦军在涌河北岸集结,意图不轨!” “秦军?!” 这个消息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向姚武和土匪将领们的心头。 第128章 人在城在? “秦军方面,有多少人马?” 传令兵跪在帐外,哆哆嗦嗦地回应道:“具体多少人马不清楚,但少说不下四五千!” 四五千! 闻言,姚武和诸多土匪将领呼吸一滞。 营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世上哪国的军队最悍勇,战力最强。 秦军敢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如今,四五千秦军全副武装,强弓劲弩,全部陈列在涌河北岸。 姚武只觉被人死死地掐住脖子,喘不上气。 “大帅,给我两万人马,我去灭了秦军。”一名不知道秦军厉害的年轻将领抱拳说道。 “你疯了吗!” “大帅万万不可!” 其他将领纷纷阻拦,看向姚武,说道:“秦军弓弩强,未近前,咱们就得损失一大半,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与秦军开战。如今,尚不知秦军真实意图,对方也没有要打过来的意思,可能就是在防备我军越过国境线。” “只要咱们不越界,就可相安无事。” “没错,如今之计,唯有……” 将领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姚武听完摆摆手,吩咐道: “传令下去,各营严格约束部下,没有命令,不得靠近涌河。” “同时,步兵第二营、第五营,骑兵第一营,弓箭营第一和第四营,即刻集结,驻扎涌河南岸,随时防备秦军渡河!” 随着姚武下达命令,营帐里瞬间热闹,行动起来。 各营的主将领命,立刻去办。 将领走后,就只剩下姚武和幕僚。 “大帅,派出如此多的兵力防备秦军,是不是太过于谨慎了些?万一涌关守军趁机从包围圈中突围……” 姚武摆摆手,打断幕僚的话: “你没见识过秦军的厉害,想当年,我还是云州一个个小草寇时,曾有幸见识过秦军箭阵……万箭齐发,像乌云一般铺天盖地,无处可逃,那副画面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别看我们派了这么多人,其实在秦军眼里,根本不堪一击!” “只要他们想,我们根本拦不住他们!” 姚武眼中只有深深的担忧和惶恐。 如果秦军参战,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蒙长歌坐在高坡,正在向属下炫耀自己新得到宝贝望远镜时,余光瞥见河对岸土匪大军发生了不小的变阵。 亲卫们自动在蒙长歌面前站成一排,手里举着盾牌防备对方射来的冷箭。 毕竟蒙长歌距离河岸,实在是太近了。 “将军,对方增兵了。”亲卫道。 将望远镜小心翼翼地装进布囊,系好口,挂在腰间。 蒙长歌才站起来,伸手拍拍甲胄上的灰尘,伸手拨开挡在面前的亲卫,驻足看过去。 当看清对岸密密麻麻的土匪,什么兵种都有。 蒙长歌轻笑一声,而后下令:“传令下去,对方左脚踏入涌河,就射左脚,右脚下河,就射右脚。” …… …… 涌关城外,到处都是土匪尸首,残肢断臂,鲜血染红了地面,泥泞不堪。 涌关城内,一片欢腾,常胜军以巨大的人数劣势打了场大胜仗,不论是校尉还是普通士兵,都高兴地恨不得原地蹦起来。 他们看向城头那道屹立的伟岸身形,眼中充满崇拜之色! 毕竟在此之前,土匪一直是云州不败的神话。 虽然前几日一百战三百,活捉匪首傅虎,小杀了一波土匪的锐气,但那场战斗远没有这场战斗打的酣畅淋漓。 五万土匪攻城,而且土匪连巨型的攻城弩都用上了,结果被打的人仰马翻,损失惨重。 城外那些土匪尸首,加起来差不多是常胜军的两倍。 这样算的话,每名士兵身上都有两头的军功! 这些,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而且,己方伤亡人数很少,几乎可以不计!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城内,数千士兵齐声呐喊。 声音传遍云霄,直抵城外匪营。 陈朝站在城头面对士兵,微笑地朝下压压手,简单说了几句振奋士气的话,便转身回到城楼。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作为一军统帅,他不能只顾着高兴,他要布置下一场战斗,甚至下下一场。 校尉们勾肩搭背进来,看见陈朝,赶忙恢复原样拱拱手,而后依次落座。彡彡訁凊 各营禀报伤亡情况,以及物资情况! 听完,陈朝接过宁白芷递过来的一杯热茶,喝了一口,才道: “情况有点不妙,我军军械耗费巨大,弓箭营已无箭矢可用,若敌军再次攻城,便是白刃战!” 徐彪站起来抱拳,怒目圆睁,沉声道: “将军,我等大纪儿郎早已经做好以身殉国的准备,人在城在!” 徐彪此言,一石激起千层浪。 其他校尉纷纷站起来,喝道: “人在城在!” “人亡城亡!” 常胜军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他们也要守住这座城。 陈朝听见这话,揉着脑袋,出人意料地说了一句: “本将军可不想以身殉国,也不想死在这座边关小城。” 额…… 校尉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摸不着头脑。 陈朝看着众人,笑着说道:“都是爹妈生的,有妻儿老小,死在这里多可惜。” 校尉们垂目不语。 将军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陈朝可不管这些,说出来后,他感觉内心轻松很多,来到涌关的这些日子,他感悟颇多。 人一死,万事成空。 况且,陈朝现在是人生赢家,大纪宰相,地位至高无上,而且身边那些女人的滋味,陈朝还没品尝够。 所以这人啊,活着才最重要。 “如今,情况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所以咱们的策略得改变一下了。”陈朝道。 校尉们静听。 涌关之前的抗敌策略,便是死守涌关,为此重修了涌关城墙,还特地从秦军那里借来足够三月之用的粮草,只要土匪来的人数不是特别多,这座城一定能守得住。 但是,现在来攻涌关的土匪人数远远超出众人意料,数万土匪接连攻城,这座城守不守得住还很难说。 陈朝看着座下校尉,沉声道: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一,固守涌关,死战不退!涌关城内尚有从友军四凤闸借来的粮草,足够支撑三月之用,只要我们拼了命死守,届时土匪久攻不下,自然退去,但我方恐怕会损失惨重,十不存一。” “二,本将军这里有一条水淹土匪之计,成则活败则死,但事成后,常胜军是大胜!” “诸位,可愿意同本将军一起,搏出个活路?” 校尉们咬着牙,握紧拳头,做着心理斗争! 忽然,一声沉声爆喝在屋中响起。 徐彪像小山一样的身子猛地站起来,抱拳道: “属下,愿追随将军!” 还没过三秒钟,厉三刀也站起来: “属下,愿追随将军!” 其他校尉对视一眼,心潮澎湃,齐声站起: “属下,愿追随将军!” 陈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向下压压手,旋即开始下令: “厉校尉。” “属下在!” 厉三刀出列。 “命你弓箭营五日之内,扎出三百个木筏,所需木料便用刚来时在城外密林中伐的那些树木,如果不够,便拆城中房屋木板,务必将木筏扎出,多多益善。” “属下遵命!” 虽然不知扎木筏有什么用,但厉三刀还是照做,现在的他唯陈朝马首是瞻。 “徐校尉。”陈朝又看向徐彪。 “属下在!” 徐彪出列。 “命你刀盾营在城北日日挑衅土匪,给土匪造成我常胜军欲从北门突围的假象,将土匪大部分兵力全部吸引至北城门,涌河河岸!” “属下遵命!” 徐彪坐下后,陈朝看向其他校尉:“列位!” 所有校尉齐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属下在!” “我大纪万里河山,锦绣如画,如今却被小小土匪搅得不得安宁,当如何?” “杀土匪!” “杀土匪!” “杀土匪!” 众校尉齐声高喝三声。 第129章 突围? 七日后,清晨。 站在北城头,陈朝扶刀静立,眼眸深邃,盔甲表面泛起一层小水珠。 抬头望去,涌河北岸聚集密密麻麻的土匪,就地埋锅,烧水做饭,白烟袅袅,散于灰白色的苍穹之下。 视线再往远处看,涌河北岸,隔岸相望,秦军士兵组成的三个方阵,严阵以待。 高坡上,骑在马背上,身穿银甲的蒙长歌手里拿着陈朝送给她的望远镜,正在往城头方向眺望。 陈朝轻轻抬手,挥了挥,一举一动被蒙长歌看在眼里。 片刻后,她也挥挥手。 “打旗语,告诉秦军,一个时辰后撤离河岸,此命令十万火急!”陈朝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 今日,水淹土匪! 陈朝可不想着数千秦军跟着土匪一起喂了龙王。 再怎么说,大家也都是友军。 虽然碍于两国之间的关系,蒙长歌不能直接带兵参战,驰援涌关。 但这些时日,秦军在涌河北岸驻扎,给了土匪背后巨大的压力,姚武不惜派出几个营,共计两万人马防备秦军。 再加上徐彪带着人马在北城门日日挑衅,有时还要冲出城去,土匪们以为涌关守军想要在这个地方突围,逃入秦国境内,所以北岸一时间驻扎了大批土匪军力。 传令兵站在城墙挥动旗帜,打的自然是秦国旗语,告诉他们一个时辰后准时撤回四凤闸! 当秦军传令兵将这个消息告诉蒙长歌后,蒙长歌蹙眉,一脸懵。 但还是用旗语回应,秦军会照做! “将军,不知怎的,土匪的攻城弩那日坏了后,一直没有修好。” 旁边的厉三刀,穿着轻甲,伸手指着土匪大营一侧的攻城弩阵地说道。 在那里,土匪手里拿着鞭子,驱赶数十个工匠模样的中年汉子,在抢修攻城弩车,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天,可是弩车一直没有修好,为此土匪还杀了两个工匠泄愤。 在听了厉三的话后,陈朝点点头,说道: “若是条件允许,将那些匠人全部救回来,我估摸着,这些大型的攻城弩车就是他们制作出来的。” “若得了他们助力,咱们手中有攻城弩车,就能打回去!” “将军高见!” 厉三刀点头,微微拱拱手。 二人再闲聊几句,亲卫上前,道:“将军,徐校尉他们已经准备好了1” 陈朝顿了顿,回身几步,看向城内。 城门后方的空地上,刀盾营两千士兵全副武装,城内现在的武器装备大部分全给了他们,每位士兵手里扛着一面盾牌,一杆铁枪,身后腰间还别着两把短刀。 没等城墙上的陈朝开口,领头的徐彪抬头,露出一张憨厚的笑脸。 他握紧拳头,用力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将军,下令吧,刀盾营一定会完成任务!” 望着这位大块头校尉,陈朝心底突然涌上苦涩。 水淹土匪计划,这是唯一需要冒险的一步棋,需要徐彪带着刀盾营走出涌关,正面冲锋土匪在北岸设立的防线,给土匪防线施压,吸引其他方向的土匪过来支援。 届时,北城门将聚集土匪大军超七成的兵力!m.33qxs.m 两千刀盾营士兵,将会陷入重重的包围圈中! 如果来不及撤回城中,他们会跟土匪一样,被卷入河中,生死不明。 “将军,下令吧!” 刀盾营两千士兵脸上毫无惧色,抬头看着城墙上的陈朝。 陈朝抿着嘴唇,抬起手: “出发!” 咚咚咚! 城头上,鼓声响起。 是进攻的鼓声,又像是送终的鼓声! 紧闭的厚重城门,轰隆一声打开! 两千刀盾营士兵鱼贯而出,在城前组成一个巨型方阵! 城门一开,距离不远的土匪大营瞬间警觉起来。 号角声、鼓声急促的响起,大清早,土匪大营瞬间乱成一片。 .... .... 土匪大营。 姚武穿着兽皮靴,正在用早餐,忽闻鼓声,立刻警觉起来,拿起手边的战刀便冲出营帐! “发生了何事?” 幕僚接到消息,急匆匆地赶来:“大帅,涌关那群缩头乌龟忽然开了北城门,数千守军倾巢而出,恐想突围出去!” 自从得到丰城那封信件,知道涌关城内粮草并不多,之后姚武便下令,全军不得攻城,围着便好,等城内守军断粮缺水,自然不战而败。 这几日,涌关守多番挑衅,甚至当着几万人的面,脱裤子撒尿,故意激怒众人,引诱他们来攻城。 姚武也没上当! 依他所见,这不过是涌关守军最后的挣扎罢了! “突围?哪个方向?” “城北!” 姚武又问道:“秦军那边什么动态?” 幕僚有些苦涩地答道:“属下来时,瞧见对岸的秦军已经开始蹬弓上箭,目标正是咱们的阵地!” 听完,姚武脸色阴沉,暗骂一声,“好一个秦军,竟然和涌关守军串通好了,想引那些守军进入秦境!” “传我将令!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涌关守军渡河!” “是!” 姚武下达命令之后,迅速回到营帐,穿好甲胄,在帐外翻上马背,亲自去指挥战斗。 等他赶到指挥阵地时,瞧见涌关城前,数千涌关守军已经在城下摆好冲锋阵型。 姚武舔舔嘴唇,战刀前指:“弓箭准备!” 左右两个弓箭营,同时搭弓瞄准,箭镞的寒光沐浴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泛着冷冷寒光。 “放箭!” 箭雨升空,虽不如秦军箭阵厉害,但数量如此多的箭矢升空,天空刹那阴暗下来。 如姚武心中所料,当箭雨升空,对方的士兵同时举起手中盾牌,将身子完全隐藏在巨大的盾牌之后。 一轮箭雨过后,并未对敌军造成多大的伤害。 “再射!” 姚武心中隐隐不安。 毕竟和涌关守军交过手,知道对方的战力如何。 这支大纪军队,和以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不可掉以轻心。 特别是那位矗立在城头,年轻的指挥将领,始终保持着一副冷峻的面孔! 那是一个真正可怕的对手! 待箭雨稍弱,徐彪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见他们一个个攒着怒火,大笑一声:“兄弟们!冲阵!” 两千人组成的巨大阵型,快速向前移动。 一边顶着箭雨,一边向前推进…… 势必要以两千血肉之躯将土匪阵线凿穿…… 第130章 大纪,常胜军,刀盾营! 战马上,土匪校尉们目瞪口呆,就连姚武也吃惊不已。 谁能想到,在云州打了一年多的仗,所见大纪官兵,无非是一些只会欺软怕硬,还没交战,便丢盔弃甲的货色。 可是如今,这座边关不起眼的小城,竟然出来数千训练有素的,还懂阵型配合的士兵。 而且,对方明知两方人数差异巨大,还敢出来冲阵? 简直不可理喻! 姚武是当过兵的,知道方阵的厉害之处,就凭手中这些只会乱叫的土匪,想要破方阵,可不太容易! “骑兵!” 姚武下令,目标明确。 方阵笨重,唯有借骑兵的速度,引其自乱阵脚,方才有破阵的可能。 一营骑兵,共五六百骑,冲向敌军方阵。 未近前,便自动绕开,围绕方阵转起来,寻找突破口。 城头,看见敌方派出骑兵企图破阵,陈朝松了一口气。 骑兵好啊,总比敌军派出步兵直接冲锋要好。 这样一来,刀盾营可以拖延更长的时间,节省更多的力气。 当然,姚武也并非傻子,在发现刀盾营杵在原地不动,也没有丝毫进攻的意思,挥手派出步兵参战。 骑兵的围绕,和时不时的骑射,加上步兵的冲锋,打哨声,听的让人心惊,特别是处在包围圈中的刀盾营,一个个吞咽唾沫,紧张无比。 短兵相接。 巨大的冲击力让盾阵为之一震! 可也只有一震而已! 无数把长枪顺着小口戳出去,每一次收回来,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看着步兵久攻不下,姚武摇摇脑袋,直接下令: “命令骑兵,直接冲撞!” 要说军队中,哪一支兵种最为宝贵,那绝对是骑兵了。 训练出一支骑兵队伍,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而且战马价格不菲。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姚武是舍不得让自己的骑兵直接冲撞的。 因为对方的盾阵不仅对骑兵还是步兵,都有着天然的克制关系, 仅那从盾牌里伸出来的一丈长的长枪,无论是人还是马,只要接触,都要被戳翻在地! 但现在,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利用骑兵的速度和冲击力,就算舍进去几百骑,也能把盾阵撕开一道口子。 撕开口子,再破阵就不难了。 在步兵的掩护下,骑兵几乎是以自杀式的方式冲撞盾阵,仗着高速的冲击力,就算长枪刺中战马,战马也会因为惯性,往前跌入盾阵。 瞬间,刀盾营的盾阵出现缺口! 徐彪急的大吼,“防住防住!” 大块头校尉一马当先,长刀砍下,瞬间斩下土匪几颗人头,然后拿起盾牌堵在缺口。 而土匪骑兵不管不顾的冲进去,后面跟着怒吼的土匪步兵! 压抑了这么多日,眼下终于有释放的机会! 他们怎可能轻易放过! “将军,徐彪危险了!”城头上,厉三刀急道:“让我等去救援吧,再晚,人都没了……” 任刀盾营战力再强,也挡不住这些如蚁群似的人海战术! 陈朝不答,眯起眼睛,冷冷地注视城外的乱战! “本将军且问你!你如何救?拿着你空弓?” 厉三刀的弓箭营,早在前两日,便将箭壶里的弓箭射完,只剩空弓! 厉三刀不语,沉默的低下头。 “还差了一些,人再多一点……”陈朝微微叹气。 身边的人都不知道陈朝在说什么,看着城下两千兄弟被土匪包围,陷入苦战,他们恨不得出城帮上一把。 加入常胜军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灌入绝对不能抛弃同伴的思想,否则,就算战后获胜,他们也将受到最严格的处罚! “我大纪官兵并非不堪一击!而是在面对这群土匪时,未战先怯,否则,土匪搅不翻云州的天!” 陈朝握刀,手指握发白,下令: “鸣鼓,助威!” 旋即,城头上,数面大鼓同一时间响起! 战场中心,已经被撕开几道口子的刀盾营阵地,两千士卒忽闻鼓声,没来由地扭头看去! 这鼓声不是后退,而是让他们一往无前! 凿穿敌军的阵线! 人数高于我方数倍又如何? 还不是一群土匪,挨千刀死爹娘的土匪。 徐彪抹了脸上一把血珠,看着四周苦战的士卒,震天吼问道: “诸位,黄泉路上同行!阎王若问名,如何答?” “大纪,常胜军,刀盾营!” 吼声传遍四野,震散云霄! 在这一刻,刀盾营的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每一位汉子都鼓着眼睛,脖子上,手臂上,青筋暴起,嘶吼着要活吃了面前这群土匪。 土匪一时被气势喝退,愣了片刻! “变阵!” 霎时间,两千人的大阵,迅速变成十数个小阵,十几个枪口一直对外的圆阵。 已经被撕开口子的阵型,组合完毕! 土匪们发懵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围的涌关守军。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临场反应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这片刻时间,十几个圆阵相继成形,骑兵再想冲撞,都不知道该撞哪一个为好。 更惨的是那些陷入圆阵中心的土匪,前后左右都是刀枪,活生生被碾碎。 “可恶,这支常胜军到底是哪来的?为何会如此厉害!”姚武气的破口大骂。 这明明就是一支百战之师,无懈可击的阵型,已经够让人烦恼的,眼下对方的士气更是挡都挡不住。 再这样下去,对方真的可能仅凭两千人就能冲破土匪数万人的防线,渡过涌河,前往秦国境内。 “大帅,咱们该怎么办?” 身边的校尉们艰难吐出一句。 这句话,是说给姚武听的,也是说给其他校尉听的。 不拿出解决之策,对方真的要冲过去了。 姚武紧锁眉头,手都在颤抖。 忽然,他猛地抬头:“攻城弩,把攻城弩拉过来!” 校尉们一听,脸色大喜。 对啊, 还有大杀器,攻城弩! 涌关城墙破不开,还破不开这人肉组成的盾阵吗?33qxs.m “大帅,攻城弩都坏了,至今未修好,只有两三台是好的!” “全部拉过来,有,总比没有好!” “是!” 第131章 惊现大纪骑兵! 涌河北岸,蒙长歌时刻关注河对岸的战场情况! 别看蒙长歌年纪轻轻,实际上这些年经历过不少战斗,和大纪和戎狄都打过仗。 在两国手里,蒙长歌胜多输少,讨到不少好处。 可是今天,当她看见对岸常胜军以两千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土匪几万大军围攻时,她第一次觉得大纪军队也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纵使土匪们都是一群纸老虎,实力孱弱,可是面对这么多土匪,还有战马冲击,常胜军能扛住,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支军队,有资格成为秦军的对手! 而这支军队和其他大纪军队不一样,则是完全因为他们的将领,那个无耻的家伙! 他怎能训练出这样的军队? 真是不可思议。 正当蒙长歌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右边的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蒙长歌扭头一看,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魁梧的老汉,虽两鬓斑白,但精神矍铄! “爹!” 蒙长歌有些惊喜地叫出声音,而后赶忙单膝抱拳跪下。 老者身材魁梧,看起来六十岁上下的样子,身上没穿秦军制式盔甲,只穿了一件洗的发白的书生长衫。 在老者身后不远,还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黑衣女子,她的容貌跟蒙长歌生的十分相似,不过不同于蒙长歌生龙活虎,她显得有些病态,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脸色苍白。 来人正是蒙长歌的父亲蒙武,和她的卵生姐姐蒙长岚。 “起来吧。”蒙武看向对岸的战场,随口说道。 蒙长歌起来后,先是偷偷看了一眼父亲蒙武脸色,看蒙武并未生气,便放下心来,然后偷偷跑到姐姐身边,蹲下身子,抓起蒙长岚冰凉的手,惊喜道:“姐,你怎么来了?你可想死我了。” 说着,还要狠狠拥抱一下。 蒙长岚轻轻摇摇头,轻咳几声,而后脸上浮现笑意,“你在四凤闸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我和父亲怎能不来?” 闻言,蒙长歌扭头瞪了一眼身边的数十个亲卫。 定着这群人在后面打的小报告。 亲卫们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当作没看见。 “姐,你放心吧,我这次做的买卖绝对亏不了本,土匪输定了,我借给陈朝的粮食,他肯定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蒙长歌拍拍胸脯,自信道。 蒙长岚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好了,你们姐妹两个别聊了,长歌过来,跟爹说说对岸的战况!” 闻声,蒙长歌起身来到蒙武身边,指着对岸的说道: “爹,对岸那座城池便是大纪涌关,驻军打的旗号是常胜军,共五千人的建制。七日前,土匪趁夜色围住了涌关,于黎明时对涌关发起总攻,前后鏖战近两个时辰,土匪大败而归,伤亡近一万!” 蒙武听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蒙长歌赶忙说道:“爹,我没说谎,真的是这样的,不信你问他们,他们也在场。” 亲卫们赶紧上前,拱手道:“将军,二小姐说的没错,确实是这样的。土匪惨败而归,涌关守军却没什么伤亡,着实令人吃惊。” 蒙武深吸一口气,发出感叹:“既如此,那这支军队便是周觅的嫡系军队了。” 周觅,大纪兵部尚书! 也算是大纪能拿的出手的老将军了。 他的嫡系部队,在大纪军方,能排进前三! “不是周觅嫡系,主将姓陈,叫陈朝!” 蒙长歌高声道。 “哦?”蒙武狐疑地偏头,看了蒙长歌一眼。“姓陈?没听说过大纪有姓陈的军队...” 说完,蒙武扭过身子,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蒙长岚,蒙长岚皱起柳眉,想了想,轻轻摇摇头。 她也没听说过。 蒙武回过神,眨眼道:“那这个人,以后可就得好好注意一下了,大纪有此人,又缓了一口气。” 蒙长歌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些小得意。 父亲都要在意的人,说明自己的眼光并不差。 要知道,能入父亲眼中的人,少之又少。 更何况,能入蒙武眼中的人,都是一些糟老头子,而陈朝算是最年轻的那一个了。 “唔....难喽.....”蒙武背起手,看向河对岸,突然轻叹一声。 蒙长歌回过神,看向对岸。 当看清对岸发生了什么,心瞬间凉了半截。 ...... “射!” 仅剩两辆能用的攻城弩,同时发射。 巨大的弩箭朝刀盾营一个百人方阵射去! 弓弩算是战场上杀伤力最大的几种武器之一,更何况是这种大型的攻城弩,两根弩箭齐射而去,虽然刀盾营防御力惊人,但被撞上,就犹如被万马碾过,盾牌当即便被撞的稀巴烂,前排士兵被撞的飞起来,纷纷吐血身亡! 一个方阵就这么轻松被攻城弩给破了! “再射!” 姚武看见这一幕,脸色不由大喜。 万人都无法突破的阵型,被攻城弩轻而易举突破。 早知如此,早就该这样。 可惜,现在能用的攻城弩只有两辆。 而且,这种弩车上弩的速度极慢,算是它的缺点。 城头,看着一个方阵被轻易摧毁,一百士兵当即被土匪乱刀砍死,陈朝脸色愈发凝重,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两辆攻城弩。 必须要摧毁它们! 如若不然,刀盾营的士兵都要陷入死地。 陈朝偏头,看向身边由龙武卫伪装成的士兵。彡彡訁凊 二十余士兵点点头,旋即就要下城毁掉攻城弩。 对普通士兵们来说,毁掉攻城弩固然困难重重,可是对他们这些武道好手,而且身上都有火药这种大杀器的死士们来说,毁掉攻城弩并不算难事。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只见,土匪大营毫无理由升空两轮箭雨,抛射的方向不是刀盾营,而是...... 陈朝下意识地凝目,驻足看去,脸上浮现浓浓疑惑神色。 只见,土匪大营的侧后翼突然烟尘满天,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快速地向土匪大营靠近,而姚武此刻完全慌了神,指挥各营连忙调转枪头: “敌袭!敌袭!” 当土匪调转枪头,那烟尘久久不散,似有万马奔腾。 几轮箭雨没入烟尘,什么都没发生。 “将军,这是战马奔腾弄出来的烟尘,看这架势,起码得有两千骑以上。”厉三刀适时说道。 同时,他又道:“会不会是我们的援军?” 土匪正在攻击,不可能是土匪的援军。 那只可能是大纪方面派来支援的官兵。 闻言,城头众人大喜! 陈朝却摇摇头,抿着唇,“不尽然,两千骑?附近的城池就算支援咱们涌关,谁能拿出来两千骑!” “那是?”厉三刀不解。 不是附近城池的援兵,那是谁? 正当所有人都被遮天蔽日的烟尘吸引注意力时,几声惨叫突然响起。 马背上的姚武发懵,慌忙地回过头。 不知何时,一队身穿破烂袍甲的大纪骑兵,如一道黑色的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另一个方向斜插冲入攻城弩阵地。 领头的那个年轻将领,搭弓瞄准,三发齐射,精准命中攻城弩上的土匪,纷纷掉落下来。 再往后,挥动铁枪,一枪直击攻城弩要害。 霎时间,攻城弩核心部件翻飞,显然不能再用。 一行一百五十余骑,皆身穿大纪袍甲,是大纪骑兵! 马背上,每个骑兵脸上都蒙着面具,叫人看不清他们的真实面目,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轮冲杀,两架攻城弩瞬间被摧毁! 而先前烟尘满天的地方,逐渐平息下来。 只见,哪里有两千骑? 只有不到五十骑! 他们个个身后拖拽着一截树枝,满天的烟尘就是树枝弄出来的。 土匪们此刻反应过来。 他们上当了! 上了这伙骑兵的当! 骑兵的目标是攻城弩! “妈拉个八字,骑兵营,碾碎他们!”姚武怒不可遏,挥舞战刀咆哮道。 霎时间,土匪大营冲出仅剩的骑兵队伍,共六百骑! 人数是大纪骑兵的三倍! 大纪骑兵简单整合,纷纷勒转马头,同时上枪,夹于腋下,做出冲锋姿势。 “冲杀!” 领头的将领一声怒吼! 马鞭抽打,胯下战马嘶鸣,眨眼间,两方骑兵狠狠地撞在一起,如卷起的白色浪头,汹涌澎湃! 几个反应慢的土匪骑兵,还未出枪,便被大纪骑兵一枪戳进胸膛,整个人被一枪挑飞! 一轮冲锋,土匪骑兵损失惨重。 反观大纪骑兵,迂回后,又快速朝土匪骑兵冲去。 几个回合下来,土匪骑兵已经没剩几个了。 实力的悬殊,让姚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支大纪骑兵,是老手! 难道…… 姚武眯眼突然想起什么。 传说,土匪后方一直活跃着一支大纪骑兵,他们来无影去无踪,如一尊杀神,谁也挡不住他们! 难道面前这支突然冒出来的骑兵,是,是…… 撼山营枪骑兵! 该死,他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 …… 堰塞湖,侯吉抬头望了一眼升起的太阳,站起身来,脸色愈发凝重。 也不知,涌关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能不能抗住土匪进攻! 而此时,一个身影在远处的山林间快速跳动,眨眼间便来到他的跟前。 “成了。” “成?成了?”侯吉强忍激动,问道。 “涌关北城门,土匪绝大部分的兵力全部在那里,涌河沿岸土匪站的密密麻麻!” 闻言,侯吉欣喜地舔了舔嘴唇,大手一挥: “弟兄们,来活了!” 龙武卫几十人瞬间站起身,目光灼热,最后检查一遍早就埋好的炸药,并用引线互相连接。 最后,由侯吉拿出火折子,点燃引线。 而后,众人逃似的冲向安全地带,站在一侧山头观望! 等引线燃烧到尽头,“轰”地一声巨响,山石飞溅而起,足有十几丈之高。 只听哗啦一声,堵塞在两山之间的碎石堆,被炸开一道大豁口,汹涌积蓄的湖水一下子像条银龙,席卷两岸的泥土树木顺流而下! 涌河活了! …… 晴日当空。 姚武凝目注视那冒出来的大纪骑兵,只觉棘手。 涌关守军已经够难对付,现在又来了一队骑兵,可谓是难上加难! 平心而论,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指挥有哪里不妥的地方。 若是普通城池,他早就带着土匪大军破之踏之,可面前这支军队超乎他的预料。 连连受挫的局面,让他一时怀疑起自己的指挥能力。 难道真的要折戟此地吗? 大纪的气数真的还没亡吗? 呼出一口浊气,姚武握握拳,振奋精神,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眼下还是要阻止涌关守军突围,以及想办法解决掉这支大纪骑兵。 招招手,叫智囊幕僚近前,想出个破阵之策。 可幕僚此刻已经被吓的双腿发软,连路都走不成,还需两个土匪抬着才能走路。 幕僚苦着脸摇摇头,他也毫无办法。 这片刻时间,那支大纪骑兵开始骑射,土匪步兵不停倒下,姚武心如刀割。 “大帅,退了,他们退了!” 一位校尉骑在马上,高兴地喊出声音。 姚武蓦地抬头,赫然发现,在撼山营骑兵的帮助下,涌关守军正在快速地退回城中。 退了? 他们退了? 退了好啊。 城中无粮,再过几天,他们肯定连拿起刀的力气都没有,更不用说组织一场突围。 姚武心中不由地想到。 今日这场战斗,涌关不就是为了不做困兽吗? 他们想逃去秦国,寻个活路。 姚武深吸一口气,心里突然安定下来。 只要不正面接触,自己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等等! 姚武目光忽然一滞! 那支大纪骑兵怎么不进城?而是朝…… “防御,防御!” 姚武急的大喊! 涌关守军虽退,可是骑兵并没有退,而是直直地朝土匪营地冲来。 土匪大营瞬间慌乱成一锅粥,见识过这支骑兵的厉害,谁也不敢上前硬碰,土匪们人挤人,纷纷后退,而骑兵并不直接与土匪正面接触,骚扰驱赶为主。 “大帅,秦军不见了!他们不见了。” 有人突然喊道。 姚武回头一看,发现河对岸数千秦军,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涌河北岸空了出来! 轰隆隆—— “水,水……” “大水,大水!” “快逃啊!” 姚武还没想明白,土匪们忽然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姚武只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涌河上游,一条黄龙张着血盆大口,裹挟着流木沙石,向土匪大军席卷而来…… 第132章 大捷 “将军,淹了淹了!” “我们成了!成了!” 陈朝惊喜抬头,视野中,涌河河岸旁,数万土匪大军挤作一团,人仰马翻。 当他们发现上游奔腾而来的洪水,想要逃跑时,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而那支突然冒出来的大纪骑兵,似乎知道水淹土匪之计,正在催马,疯狂驱赶土匪不准上岸。 土匪只能往下游或者秦国境内逃去..... 轰隆隆! 逃的慢的土匪率先被大水淹没,伴随着最后几声惊呼,被卷入水中,不见踪影。 后头来不及逃跑的土匪,也被一起卷入水中,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 不多时,涌河沿岸哪里还能看见土匪? 只有茫茫混浊河水,咆哮着奔腾往下游流去。 “将军,咱们的骑兵安全,他们退了!” 大纪骑兵并不是傻子,不会冒着被卷入河水的风险和土匪同归于尽。 他们见势不妙,凭借马速已经移动至不远处的高坡。 可是河水上涨速度还是太惊人了,他们催马朝更远的地方逃去。 上游堰塞湖倾泻下来的湖水让涌河水位暴涨,原本干枯的老河床完全被水淹没,四野望去,皆是一片汪洋。 说话的这片刻功夫,水花拍打着脚下的涌关城墙,侵蚀掉一层黄泥,水位还在持续不断地往上涨。 陈朝挥手下令: “传我将领,全体将士,整备物资,上城墙!” 五千将士不可能全部挤上城墙,这时候,先前所做的三百木筏就派上用场,用绳子将木筏一段固定在城墙上,防止被大水冲走,常胜军所有将士都静等洪水过去。 这一等便是半个月,期间,涌关城内的水位不断暴涨,天公这时候也不知发什么脾气,当天晚上就下起大暴雨,城内积水足有三四米高! 半个月以来,常胜军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光是在城墙底下,就用绳子拉上来上百号人。 全是土匪,也全成了俘虏。 不过最让陈朝高兴的是,还拉上来两个匠人,攻城弩就是他们所制作的。 至此,水淹土匪大获成功! 姚武率领的五万土匪大军,全部折戟在涌关城外。 常胜军再一次获得胜利! ..... ..... 一个月后。 平邑城,作为战场的绝对中心,双方在这里投入接近三十万的总兵力,隔三差五就要进行一场城墙争夺战,一打就是数日,白天黑夜的打,死者不计其数。 平邑城城墙,前前后后被攻城弩和投石机破开几十个大洞,将士们正在抓紧抢修城墙,应对敌军下一次攻城。 正此时,一队快马打北边而来,疾驰入城。 城门口巡逻的士兵警觉,立刻拔出刀,但当他们看清马背上的士兵头盔上插的几根红翎时,立刻搬开城门口的栅栏,放马队入城。 这是军中的传信兵,头上插着红翎,传递的都是十万火急的军情。 任何人不得阻拦,否则格杀勿论。 平邑城,城中心的一座深宅大院中,各路将领聚集在这里,准备召开作战会议。 “五日前,南边的三千峡传来噩耗,关隘已经被土匪大军攻破,土匪正往平邑城赶来,届时,平邑城将遭受到两面袭击。” “那里守不住是可以预料到的,毕竟楚国正规军就是在那里渡江,三千峡守军几乎全部战死,三千峡丢失不能全怪他们.....” “只要咱们平邑城守住,这道防线就没有丢,我们就有机会把土匪压回去。” “北边战况怎么样了?那里为什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谁知道呢?” “那里没有楚国正规军,只有土匪,或许咱们的这位宰相大人打的赢吧……” “不尽然吧,怕不是早就被吓的尿裤子了。” “哈哈哈……” 陈朝以宰相之躯奉命驻守涌关,在平邑城高层将领中已经不是什么大秘密,大家提及陈朝,多是揶揄和嘲笑。 在武将之中,没人看得起这位只知道舞文弄墨的宰相。 当听闻陈朝主动担任涌关守将,他们除开刚开始的一丝钦佩而后便是无尽的嘲笑。 钦佩的是,陈朝身为宰相,竟然有胆子来到云州这是非之地? 要知道,这里的关系错综复杂,一个搞不好,命丧云州,他就再也回不去,再也当不成宰相! 可是钦佩过后,便是嘲笑。 涌关什么地方? 整条防线土匪进攻力度最弱的地方,那里没有偷渡过来的楚国正规军,全是土匪,怕是进攻涌关的土匪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陈朝挑这个地方驻守,不是怕了又是什么? 陈朝这个人,又当又立,实在可恶。 将领们哄笑之际,平邑城的最高指挥官,兵部尚书周觅缓缓从后厅走出。 这位老将军比之前所见,苍老许多,或许是被最近战事烦恼,彻夜难眠。 周觅现身,将领们赶忙起身,抱拳见礼: “大帅!” 周觅没有什么好脸色给他们,嗓音低沉,“你们刚才的话,本帅一字不落的都听进耳朵里了。” 此话一出,将领们吓的面色发青,不敢接话。 “诸位都是我大纪武将,如今大敌当前,诸位不思如何抗敌,却聚集起来,在背后说宰相坏话,你们该当何罪!” 将领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垂目不语,胆战心惊。 周觅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周,冷言道: “方才,北线战报传来,提及涌关战况!” “你们谁来猜猜,涌关战况如何?” 一位将领咽了一口唾沫,壮着胆子,抬起头看着周觅,试着说道: “回禀大帅,依属下愚见……北线上有好几座城池,涌关毗邻秦国,土匪们没那么傻,万一攻打涌关时不小心招惹到秦国,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攻打涌关的土匪大军人数至多不超过四千。” “而且,涌关后方有丰城补给粮草军械,守城绝对不是什么大问题,就算是守个一年半载也不成问题。” 屋子里,其他将领点头,表示同意。 周觅闻言,嗓子眼挤出沙哑的嘲弄声,将领们瞬间低下头颅,不敢接话。 过了好半晌,周觅才沉声道: “你们,一个个的,尚不如土匪!” “云州正是因为有你们这群蠢材胡乱指挥,才会落到如今地步!” 周觅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 “一月前,土匪大军集结,足足有五万之众,携带攻城巨弩攻打涌关,准备顺势一路南下,直抵平邑城。” “届时平邑城三面是敌,陷入死地!” “至于那丰城,刘将军,如果本帅没记错的话,那丰城主官是你的小舅子吧。” “丰城战时,克扣北线七座城池粮草军械,证据确凿,半个时辰前,本帅已经下令,将那狗贼斩首示众!” “大帅,您别说气话啊,怎么可能,攻打涌关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土匪?而且,属下敢拿人头保证,我那小舅子绝对不会如此不懂事,他绝对不敢克扣军械,一定有人污告,是污告!”刘将军爬着上前,解释道。 周觅一脚蹬开此人,喝道:“来人啊,将此贼獠盔甲佩刀卸下,押入大牢候审。” 丰城的事,绝对与此人有关。 那姓刘的将领瞬间面如死灰,被两个士兵拖出去。 其他将领噤若寒蝉,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大帅,如此的话,我们得派兵增援北线了,五万土匪大军围攻小小涌关,更有攻城巨弩,涌关怕是连小半个时辰都坚持不住。” “是啊,大帅,南线已丢,北线绝对不能再落入敌手,否则我平邑城,真的三面是敌!” “我云州之地,就要拱手让人!” 将领们纷纷出言。 周觅冷哼一声,将手中传信兵刚刚送来的战报扔在桌上,众将面前: “诸位,好好看看吧,看看一个文官如何用脑子打的仗!” 众将领起身,快速将信件打开,一字一字地看下去。 “九月二日,五万土匪围攻涌关,另携带十余架攻城弩,凌晨时分,我常胜军以五千之躯,凭借城坚,设置陷阱壕沟,斩敌九千,大败土匪!”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落叶可闻。 将领们全都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假的吧? 怎么可能? 五万土匪攻城,而且对方还有十余架攻城弩,小小涌关怎么可能守得住? 不仅守住了,而且还斩首土匪九千! 不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接着往下看,信中还有内容。 “七日后,九月九日,我军利用涌河,行水淹之计,至此,五万土匪千不存一,涌关大捷!” “之后半月,待水退去,我涌关常胜军一路南下,配合撼山营骑兵,支援其他城池,又灭土匪两万之众!至此,北线土匪溃败。” 第133章 名传京城 “五万土匪攻城,水淹土匪,大胜!而且北线土匪已经全线溃败,北线胜了!” 将领们顿时炸开了锅!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纵使北线土匪再弱,那也是将近十万的兵力,怎么可能被打回去。 “大帅,这不可能,绝对有人谎报军情!” 这一年多来,土匪作战,连战连胜,已经深深刻入这些大纪将领的骨子里。 平邑城聚集了大纪最为精锐的士兵,都没打退土匪,北线那点兵力,怎么可能打赢土匪? 更何况,涌关守将是陈朝啊? 一个文官。 一个以前从来都没有上过战场,或许连刀都拿不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他怎么可能懂得打仗。 而且还利用水淹之计,大败土匪?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有将领都不相信这封信上的内容,可信上盖着北线几个城池主将的信戳。 不仅有陈朝的,而且还有另外几个主将的。 就算陈朝一个人说谎,其他人也不会跟着一起说谎。 这封信就是真的! 千真万确。 陈朝立了一份天大的功劳! …… …… 几日后。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永兴二年,入夏以来,一场接一场的大雨袭来,预示着今年的夏天并不平凡。 从边关云州之地传来的军报,一骑一骑地带回京城,带到皇帝和朝廷诸公的案桌上,尽管朝廷有意隐瞒战报上的消息,但还是有小道消息传出,云州战况不容乐观,云州之地要拱手让人了。 京城百姓人心惶惶,生怕土匪一路东出,打到京城,更有富户开始打包行李,一路南迁。 大纪朝堂死气沉沉,每次上朝,百官只觉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金銮殿上空,压抑地让人心惊。 这日一早。 年轻的帝王永兴帝还是像往常一样,随便用了两口早膳,便急匆匆地赶往御书房接着处理政务。 早上的朝会进行的并不顺利,朝堂之上已经有部分官员主张放任云州独立。 从此以后,云州就不是大纪的地盘。 这个主意一经提出,立刻就遭到永兴帝的驳斥。 并且将一干发言的官员全部罢官革职。 这位年轻的皇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大纪疆土流失。 来到御书房,永兴帝坐在龙案后,处理政事。 不多时,文昌阁几个大学士才到,汇报政务。 “云州那边,战况如何?”永兴帝着急问道。 这是他每天都要问的问题。 虽然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但是,他总期待着有一天能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回禀陛下,战况不容乐观,南线三千峡已经失守,两万将士殉国!”www.33qxs.m “……” 永兴帝慢慢放下手中的折子,单手撑起光滑的额头,神情变得落寞起来。 几位大学士也不在多言,放任永兴帝双眼无神地发呆。 过不多久,门外的小太监喊道: “太后娘娘驾到!” 几位大学士闻声对视一眼,不发一言。 也真是奇怪,太后娘娘自从离宫祈福归来后,就变得不像以前那个,而是日日过来给皇帝送羹汤,有时还要在旁听一会儿政务。 百官们都说,太后想趁皇帝年幼,插手政务。 但要说这位太后欲插手政务吧,她却没有任何其他的举动,每次听一会儿政务汇报,就回去了,不发表任何意见,私底下也不做出任何举动。 似乎,只是想单纯地了解一下国事! 身穿火红宫裙的慕容玥跨过高高的门槛,带着几个婢女进入御书房,亲自将羹汤放在龙案上。 “谢母后……”永兴地抬眼,敷衍地应了一声。 他也搞不懂慕容玥每天过来的目的,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女人对云州的情况十分感兴趣,每次官员汇报,她都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屏住呼吸仔细听着,生怕错漏一个字。 小太监搬来圆凳,太后慕容玥像往常一样坐下。 御书房内,几位大学士都有自己的位置,正在翻阅各地呈上来的奏报,他们批阅之后才会呈递给永兴帝,这大大减小了皇帝的工作量。 要不然,每日从全国各地呈上来的奏折,光让永兴帝一个人批阅,非得累死不可。 也不知过了多久,茶都用了两盏,日头高照。 终于,殿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御书房内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位兵部官员,火急火燎地进入御书房,跪拜之后,将手中的折子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云州军报!” 一定是求援的。 几位大学士不约而同地想到。 云州战况惨烈,大纪官兵苦守数月,兵力损耗严重,这半个月来,军报上都是要求朝廷派兵增员,要不然就是拨军械粮草,反正没什么好消息。 “是平邑城的吗?”永兴帝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那位兵部官员摇摇头,抬起头道:“是北线那边传来的,涌关!” 这个地名一出,在场所有人呼吸都一滞,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在众人心头。 涌关! 难道涌关也失守了吗? “涌……如何?战况如何?”永兴帝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前些日,三千峡失守的消息传来,若北线的涌关再失守,平邑城就真的守不住了,云州至此全境陷落。 只见那位兵部官员打开奏折,摊开照着宣读出来: “永兴二年九月二日,姚武率领土匪五万之众,于凌晨时分攻打涌关,常胜军接战,此一战,常胜军全体将士同仇敌忾,斩敌九千……七日后,九月九日,常胜军利用涌河之便,行水淹之计,五万土匪千不存一……之后半月,待水退去,常胜军一路南下,配合撼山营骑兵,支援北线其他城池,又灭土匪两万之众!至此,北线土匪溃败……” …… 战报宣读完毕。 御书房内,所有人都张圆嘴巴,目瞪口呆,愣在当场。 几位大学士和永兴帝还是被御书房内突然传来的喜极而泣的声音所惊醒,才慢慢缓过神来。 只见,身穿宫裙,雍容华贵的慕容玥此刻已经是泣不成声,掩袖小声啜泣着。 她实在是太高兴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几位大学士不约而同地站起来,作揖向龙案后的永兴帝表示祝贺。 然而此时,永兴帝很显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胜,胜了?” “陛下,胜了,是胜了,您没有听错。”几位大学士弓着腰,十分欢喜地说道。 “还是大胜!是大捷?”永兴帝又试着问了一句。 “正是!” 御书房内所有人连连点头,脸上堆满笑容。 等了好大一会儿,永兴帝慢慢站起身,但也不知怎的,身子突然往前一踉跄,险些没站稳,身后的小太监想要伸手去扶,却被永兴帝挥手打断。 他扶着桌子,哈哈大笑:“好啊,好啊,胜了就好,胜了就好……” “来人啊,传朕口谕,速速将此捷报,张贴京城内外,让京城百姓同喜!” 第134章 这姑娘怎么这么自恋呢 平邑城和京城发生的事情,陈朝并不知道,现在的他正忙着整合北线军力,支援平邑城。 若想彻底解决云州匪患,平邑城外的那几十万土匪才是心头大患,而且其中不乏楚国正规军,足有五六万之众,只要解决掉他们,云州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将军,徐彪、厉三刀他们带兵已经逼近平邑城,现距平邑城已不足八十里,我们也应该尽快动身才好!” 涌关城墙上,侯吉抱拳说道。 侯吉早就从堰塞湖返回,宁白英也是,不过那家伙似乎不喜欢留在陈朝身边,又去当他的斥候校尉去前路打探消息了,跟随一起去的还有他妹妹宁白芷。 在涌关战斗中,宁白芷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大规模的战斗根本体现不出她的价值,所以她强烈要求前行探路。 洪水退去后,常胜军一路南下,支援北线几座城池,轻而易举便将那些土匪打退。 如今,北线大军集结,共有六万人马,全部在支援平邑城的路上,而这六万大军的主将,陈朝当仁不让。 其他城池的将领听说涌关一举灭了姚武手下的五万土匪,一个个惊的嘴巴怎么都合不拢,怪不得他们城池面对的压力这么小,原来姚武把绝大部分的兵力全部压在涌关上。 就这,涌关硬生生给抗住了,不仅抗住了而且还打了个对方全军覆没,这堪称军事史上的奇迹! 以少胜多的奇迹! 于是乎,各城将领,自愿推举陈朝任六万大军主将! “我在等人。” 陈朝没有穿盔甲,身上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衫,站在城头,往北望去。 侯吉不明白所以然,也朝北望去。 北方,是一望无际的涌河,堰塞湖被打通,涌河变回了之前的涌河,河面上能过大船。 不多时,侯吉使劲揉揉眼睛。 因为他在河面上,看见了三艘船,正往涌关驶来,船上插着秦国旗帜。 为首的那艘船上,蒙长歌站在船头,显得有些拘谨,可与她平时说一不二的模样大不相同。 在她身后,她父亲蒙武伪装成一名普通士兵,手里拿着陈朝送给蒙长歌的望远镜,正在观察涌关,当看清城头上那个风轻云淡的中年男子,蒙武眼角皱纹微微一颤。 “果然是他,仔细一看,竟与当年的样貌不差分毫……” “爹,你在说什么呢?” 蒙长歌听不懂蒙武在说什么,蒙武把望远镜还给蒙长歌,学着其他普通士兵模样,单手按住腰刀,昂首挺胸。 “没什么,一会儿注意别露馅了。” “哦。” 蒙长歌乖乖地应了一声,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何要装作一个大头兵,不用真面目见陈朝,但这恰恰说明父亲看重这位大纪将领,有意暗中观察此人。 一路无话。 三艘船停靠在岸边不远,换乘一艘小船,一行二十余人很快进入涌关,登上城墙,见到陈朝。 多日不见,陈朝颇为热情地迎上前,高兴地抱拳说道:“蒙将军,别来无恙。” 蒙长歌时刻感觉到背后老父亲投来的目光,十分不自在,不咸不淡地回应一句:“陈将军,别来无恙!” 陈朝一愣。 不对。 这不像蒙长歌。 混熟后,二人每一次见面,蒙长歌都十分热情,上来不是从后面吓人,就是给自己一拳。 怎么今天,倒是变得拘谨起来。 下一刻,陈朝主动伸出胳膊揽住蒙长歌的肩膀,贴近点说:“蒙将军,你怎么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别咱们几天没见,关系就变生疏了呀。” 被人搂住肩膀,还是被一个男子搂住肩膀,更何况还是当着自己的父亲的面,被一个男子搂住肩膀,蒙长歌想死的心思都有了。 呜呜呜.... 对不起,以前我不该那么热情的。 蒙武看见自家女儿被陈朝亲切地搂住肩膀,嘴角抽了两下,刀已经拔出两寸.... 陈朝完全没注意到,搂住蒙长歌的肩膀就进入城楼,一路上嘻嘻哈哈,有说有笑。 “长歌,今日邀请你过来相聚,不为别的,我就要走了,我这一走,以后咱们恐怕再也见不着面了。” 话虽这么说,但陈朝心里却有另一番打算。 他准备骗...呸,说服,说服,他要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蒙长歌,让四凤闸的秦军参战,帮助大纪攻打土匪。 此去平邑城驰援,面对人数众多的土匪大军,还有五六万楚国正规军,陈朝不介意再来点助力。 而这个助力,正是秦国! 一听以后再也见不着面,蒙长歌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寞起来,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渐渐黯淡下去,几乎把“不开心”三个字写在脸上。 虽说陈朝这人挺无耻的,但是相处下来,蒙长歌觉得此人挺好的。 长的英俊就不说了,统帅能力堪称一绝,可以试着做个好朋友! “你真的要走了?”蒙长歌抬眼问道。 “真的,我岂会骗你?” 陈朝笑着回话,给蒙长歌倒了一杯水,蒙长歌接过小喝一口,只觉茶水苦涩难以下咽。 她只是突然觉得心里不舒服罢了。 空落落的。 “那个……走之前,我还有个事想说。”陈朝酝酿许久,说道。 “说吧。” 蒙长歌心不在焉,看着手里的茶杯。 “我,我.....” “我....” 支支吾吾好大一会儿,陈朝嘴里除了“我”也没蹦出其他的字。蒙长歌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陈朝。 陈朝也看过来,四目相对! 二人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对方,若是一般女子,或许早就因为害羞慌忙避开陈朝的眼神,可是蒙长歌没有。 这也是陈朝最欣赏蒙长歌身上的一点,她率性而活,不像这个时代的普通女子,蒙长歌身上多了些其他女子身上没有的大胆。 蒙长歌没有避开眼神,陈朝就更没有,他盯着这双好看的眼睛,满眼都是欢喜:“我,我....” 下一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蒙长歌知道陈朝眼睛里传达出来的情意,内心十分欢喜。 老父亲蒙武阴沉着一张脸,眼里都是怒火! “你不必说了,我都明白。”蒙长歌微微一笑,释怀开来,率先打破僵局。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陈朝问道。 “知道。” 蒙长歌点点头,确定道:“我知道我与其他女人不同,你喜欢上我很正常,但是我要说,咱们之间不可能,你是纪人,我是秦人,咱们未来是敌人,所以早日断了这份念想。” 陈朝一愣。 这姑娘? 怎么这么自恋呢? 谁喜欢她了? “我想问你再借点粮食,你想到哪里去了?” 蒙长歌:“......” 陈朝知道蒙长歌现在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但是陈朝不给她机会,说道: “你也知道,此次我是借了水利,才险胜了土匪,可涌河水量大大超乎我的想象,那几日又接连下了几天暴雨,你借给我的粮食全都泡水了,所以,你能不能再借给我点粮食?” 蒙长歌横眉冷竖! 就是因为这个?你刚才支支吾吾干什么?至于说不出来吗? 身为女将,蒙长歌很快恢复正常:“没粮,不借,你先把之前我借给你的粮食还了再说。” 这就没得谈了,陈朝很想送客。 但是很显然,现在送客不是一个明智选择。 “我现在拿什么还你?都让大水冲跑了,本来说打败土匪,收缴土匪粮草还你,可是土匪粮草也被大水冲跑了。”陈朝耸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蒙长歌气的半死,每次和陈朝在一起,都能感觉这人全身上下都透露出“无耻”两个字。 “你这是不打算还了?” “还。” “拿什么还?” “打土匪。” “土匪不是被打了吗,你还了吗?” “不是这里的土匪,我说的是平邑城的土匪,我前军已经派出去支援平邑关,在路上意外发现土匪的粮仓,只要打掉它,就有粮食还你。” “那你快点打,打完还我。” “我打不过。” 蒙长歌皱眉,撇撇嘴唇,双臂环胸:“我算是听出来了,你跟我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挖的坑在这等我呢。” 陈朝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嘿嘿一笑,站起来直接说道:“蒙将军,时不待我,现在有个大好时机等着我们,你忙了一大圈,只赚点粮食回去多不划算?要赚就赚大的,只要你派兵助我,战后,我常胜军缴获的军械物资,半数都归你,如何?” 蒙长歌下意识地挺直腰杆子,瞥了陈朝一眼:“你没在开玩笑?” “绝不是玩笑,五成,全部给你!” 蒙长歌开口道:“可你明明知道,我秦国士卒但凡有一人进入云州,两国顷刻间就会开战!这份后果,你想清楚了吗?” 陈朝却丝毫不在意,大手一挥:“无妨,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常胜军中有秦国士兵?到时你们秦军穿上我大纪士兵的铠甲,打着我常胜军的旗帜,谁会知道。” “再说,天下人皆知,土匪中有楚兵,可大纪和楚国开战了?甚至连脸皮都没撕破。” 闻言,蒙长歌凝眉细想。 似乎……是这么一个道理。 身后的蒙武手指摩挲刀柄,深吸一口气,也在凝眉思忖陈朝的建议。 一个时辰后,陈朝驻足岸边,亲送蒙长歌等人返回四凤闸,临上船时,陈朝道:“蒙将军,时间不多,我只等你三天,三天后我就要离开涌关。”www.33qxs.m “好,我会在三天时间内给你一个答复。” 看着一行人登船,就要远去,陈朝突然说道:“蒙将军,您身边的那位老卒不错,气息绵长,一举一动尽显大将风采,怎的在您手下还是一个老卒?” 蒙长歌没有回话,也没办法回话,胡乱地招招手,便带着人返回四凤闸。 第135章 蒙长岚 “爹,长歌,你们怎的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 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腿上盖着毛毯的蒙长岚看见父亲和妹妹回来后,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蒙武和蒙长歌父女二人抬眼,对视片刻。 由蒙长歌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告诉蒙长岚。 蒙长岚闻言,眉尖一挑,颇为诧异。 父亲竟被陈朝看穿了? “此事,你怎么看?” 蒙武看向蒙长岚,询问意见。 蒙长岚虽然不能像蒙长歌这般为蒙家征战在外,但蒙长岚聪明绝顶,前前后后,立的功劳不比蒙长歌少。 思考片刻,蒙长岚轻抬眸,温声道:“可行。” 陈朝说的不错,只要这事双方都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秦国士兵混在大纪军中。 穿着大纪铠甲,打着常胜军的旗号,谁会知道这支军队是秦军? 更何况,这事对大纪而言是好事。 有秦军加入,战斗只会结束的更快。 大纪得了便宜,难道还会把秦人供出来吗? 结果显而易见。 不会。 “可平邑城土匪有三十万,陈朝手中只有六万兵力,这六万不都是像常胜军那些悍勇,此战并不好打。”蒙长歌道。 此战谁赢谁输,还难说的很。 蒙长岚却不以为然,分析道:“妹妹和父亲尽管放心,陈朝先前以五千大破土匪五万,虽说是借了水利,但这人是个有本事有远见的,他攻击的是土匪侧翼,正面由平邑城的大纪守军在扛,就算赢不了也不会有多少损失。” “那好,此事就这么定了。”蒙武一锤定音,看着蒙长歌吩咐道:“长歌,此事交付你手,你亲带三千弓弩手,入云州协助陈朝作战!” “遵命。” 蒙长歌巴不得这样,她早就想开开荤了。 土匪虽然不是什么硬骨头,但欺负一下,想必也十分之好玩。 蒙长歌一走,屋内就只剩下蒙长岚和蒙武。 蒙武这位秦国魁梧老将,在蒙长岚对面坐下,继而紧锁眉头,思考着。 “父亲,是他吗?大纪宰相,他真的来了云州战场?”蒙长岚低声问道。 蒙武没有发声,只是点头。 算是默认了。 良久,蒙武深吸一口气,道: “如此便要从长计议,想办法除掉陈朝,此人太过可怕,云州此行,他若是夺了大纪兵权,我秦国危矣。” 这也是蒙武支开蒙长歌的原因。 如若当着蒙长歌的面,说出此话,蒙长歌必然不会同意。 蒙长岚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道:“父亲,今时不同往日,目前陈朝还不能除。” “为何?”蒙武疑惑。 “陈朝此人确实可怕,在大纪朝堂已是无人能敌,如今为了兵权又敢孤身犯险,深入云州险地,这等心胸魄力,世人少有,父亲担心的没有错,陈朝一旦夺了大纪兵权,大纪在他的带领下,只会更加强大,我秦国想要东出函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 “但是父亲不要忘了,陈朝此举,只会引起大纪朝堂其他官员更大的反弹,特别是大纪那些武将,武将不会允许陈朝有兵权,大纪皇帝也不会。” “有了矛盾,双方就会大打出手,大纪会比以往更加乱。” “我们出手除掉陈朝,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蒙武听完,默默点头,“话虽这么说,但眼下这个机会绝对是除掉陈朝最佳的良机,一旦错过,不免可惜。” 蒙长岚随后说道:“确实是一个良机,但陈朝身边高手众多,手上又有常胜军,除掉他并非易事……不如借着此次机会,壮大我蒙家。” “父亲这几年在咸阳朝堂的话语权越来越弱,父亲不能只顾大秦,而不顾咱们偌大的蒙家上百口人。” 蒙武叹了一口气,无奈十分。 蒙武这一支蒙家军并非咸阳嫡系,充其量只能算是地方的贵族。33qxs.m 因此,蒙武在朝堂上并没有话语权。 这次派兵协助陈朝作战,陈朝答应战后给予一半的缴获物资。 这批物资最终都会落入蒙武,蒙家的口袋,也算是变相壮大了蒙家,只要蒙家的实力越来越雄厚,就不怕没有话语权。 蒙长岚是为了蒙家! 在她心里,她和父亲蒙武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在蒙武心里,秦国放在第一位。 可在她心里,蒙家永远是第一位! 她要让她的家人,父亲、母亲、哥哥以及妹妹都在这个世上活的好好的,在这个前提上,她才会去想其他的东西,比如秦国。 “也罢,就按你说的做,毕竟这些年你的决策从来没有出过错。”蒙武摆摆手,起身离开。 蒙长岚静坐,垂目慢慢品茶,眼中似有光彩流动…… —— —— 送走蒙长歌,陈朝叫侯吉去把那两个匠人提过来,他有些话要问。 这两个匠人也算是大难不死,被常胜军从水中救上来后就一直待在涌关城内,不过不同于土匪俘虏,他们两人的待遇可是好上很多。 每天每顿都有两个馒头,虽然还是吃不饱,但这已经是他们这几个月吃过最好的食物了。 自从落入土匪手中,他们每天过的生不如死,稍有不合土匪的心意,就遭到一顿毒打。 没被打死,已经算是老天开恩。 而在这里,不仅不会被打,而且每天都有馒头吃,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被侯吉提到城墙上,二人颤颤巍巍在陈朝面前跪下。 “你们可知罪!” 陈朝背对二人,立在城墙上,故用严厉的语气问道。 两人低着头咽了一口唾沫,磕头如捣蒜: “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攻城弩出自他们之手,被土匪拿来攻城,若是城破,他们都是罪人,战后都要受到最严格的处罚,诛九族也不为过! 两人磕的差不多了,陈朝叫二人上前来,指着城下陷在淤泥中的几家攻城弩车架。 现在,正有士兵把弩车从淤泥里拉出来。 “攻城弩,是你们所做?”陈朝问道。 “正是!” 两人点头应道,看了陈朝一眼,一人上前试着说道: “回禀将军,小人们也是迫不得已才会帮助土匪制作此物,小人们并无恶意,此前土匪攻城,攻城弩只用一次便损坏,就是小人们动的手脚。” “哦?是你们。” 陈朝想起来了,当时大家都在奇怪,攻城弩怎么一轮齐射结束后,第二发就集体哑火了? 原来是这群匠人动的手脚。 “为何要动手脚?”陈朝问道。 “回禀将军,小人们是大纪人,是良民,不愿相助土匪,可小人们的家人都在土匪手中,之前所做还请将军原谅。” 闻言,陈朝思忖片刻,道: “你们是被逼的,本将军十分理解,待战后本将军会亲自帮你们解释,恕你们无罪!” 两人闻言,大喜过望,忙的磕头。 举手之劳罢了,陈朝并不在意。 “如今,给你们一个立功的机会,不知道你们要不要?” “将军尽管吩咐!” 陈朝指着城下的攻城弩:“将它们修好……” 第136章 嘴唇的味道 翌日一早,蒙长歌传信过来。 说她会带着秦军三千弓弩手入境帮助常胜军作战。 陈朝大喜过望,有秦军加入,常胜军战力再上一层楼。 只是蒙长歌答应的这么快,是陈朝万万没想到的。 他还以为蒙长歌会拖延至第三日再来。 毕竟那时候,按照陈朝的原计划,蒙长歌若是不答应,他会再往上加筹码,一直加到蒙长歌心动。 可是蒙长歌第二日就来,隐隐约约透露出秦军那边也急切想要入境作战的意思。 难道是为了战后那五成的缴获物资? 蒙长歌没有这么见钱眼开吧? 清晨,陈朝和蒙长歌在岸边交接。 按照计划,秦军入境需要换上大纪甲胄,打常胜军旗号。 至于武器装备就不用更换了。 大纪的武器秦军看不上,秦军若没有趁手的武器,战斗力起码减半。 …… 从涌关赶往平邑城,路途虽然不说多么遥远,但十天半个月肯定赶不到,为了节省时间,待三千秦军换好大纪甲胄,当天晚上便出发了。 队伍齐整,一路南下。 陈朝骑在马背上,由于速度并不快,晃晃悠悠的,让他直打哈欠。 这几日忙着处理军务,一个囫囵觉都没睡,现在若是能挨着枕头,保证三秒入睡。 “跟本将军一路同行,委屈你了,怎么一路上无精打采的?”蒙长歌降低速度,和陈朝并排走,侧头看着陈朝。 “昨晚没睡好?” “.....嗯。”陈朝点头应了一声,忽然兴起,来了一句,“一想到能和蒙将军并肩作战,我激动的一宿没睡。” “就会贫嘴。”蒙长歌白了陈朝一眼,刚才还一副马上就要睡着的样子,这变的,倒是快。 一双大长腿轻夹马腹,旋即就要催马超过陈朝。 可陈朝哪里会顺她的意,伸手一捞,将蒙长歌身下追风的缰绳抓在手里,牢牢抓住,不许她离开。 “你干什么?!松手!”蒙长歌停下,看着陈朝手中缰绳,意思不言而喻,想让他松手。 陈朝却握的愈发紧,咧起嘴角,笑了笑,“赶路多无聊,不如咱们还是来聊聊天吧,比如,昨天跟在你身后的那位老卒是谁?” 昨日在蒙长歌身后扮作老卒的老者,陈朝已经大概猜出他的身份,不过,他还是想听蒙长歌亲口说,或许能从这位当女儿的嘴里,打听到蒙武过来的目的。 “老卒啊....” 蒙长歌眸子乱转,看了看四周,企图蒙混过关。 陈朝失笑,“若是不会撒谎,我可以教你,撒谎时,你的眼睛最好别乱瞅,太容易被人发现端倪了。” “嗯?”蒙长歌重新看向陈朝,故作正常似的轻轻摇头,“没有啊,我哪里撒谎了?我没有撒谎,那老卒是,是.....” 到最后,蒙长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是你爹吧,秦国名将,蒙武!” 陈朝直接点破老卒的身份。 蒙长歌佯装镇定,但心里却十分诧异。 陈朝竟然知道父亲? 陈朝当然知道,从开始接触蒙长歌时,陈朝就把蒙长歌身边的人查了个一清二楚,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蒙长歌的父亲蒙武,是位真正的大佬! 这位老将军的经历堪称传奇,出身没落的蒙家旁支,三十岁前他从未上过战场,一直是文官,秦国姓蒙的武将太多,不差他这一个,他这也算是另辟蹊径,曲线救国。 蒙武从一个地方小官一直做到秦国都城,差一步就能进入咸阳中枢,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被贬了回来,地位一落千丈。 咸阳那些蒙姓武将们说,蒙家只有拿刀的武将,没有拿笔的文官。 算是彻底断了他的仕途。 蒙武被革职回家后,又二年,秦国与北方的戎狄开战,战况惨烈,秦国失利,一时间竟无一位武将敢出战! 蒙武瞅准机会,投笔从戎,开启从军之路。 一路跟开了挂似的,打的戎狄还不了手,算是秦国冉冉升起的一颗将星! 可是人一旦太耀眼就会遭到旁人妒忌。 回都城受封那一日,有功的功臣全都加官进爵,只有的他遭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被发配到边疆戍守城池,一待就是几十年。 “秦国对你父亲这般,你父亲还能咽下这口气,我不知为何?”陈朝不理解。 换位思考,要是他遭受到这样的待遇,早就带兵反了。 “父亲的心思,谁也不懂....父亲已经被发配到边疆戍边,可咸阳那些小人依旧不肯放过父亲,就连平时的军饷都会克扣,父亲这些年苦心经营着这几个城池,已经是穷途末路。”蒙长歌感慨道。 “所以,你们此次出兵助我,真的是为了战后那五成缴获的物资?” “当然。有了这笔财富,我们就可以多撑几年。”蒙长歌看向陈朝。 陈朝沉默了。 只知道大纪吏治腐败,没想到秦国也是一样,竟然能将一位肱骨老臣逼成这个样子? 不惜自己想办法,为麾下士卒赚军饷。 这时,陈朝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当初捅死蒙长歌战马的时候,这姑娘可是生了好大的气。 当时陈朝还在奇怪,不就是一匹马吗?至于吗? 现在终于想明白了,那匹马对蒙长歌来说,不单单是她的成年礼物,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就这么聊着,凌晨时分,大军停下,暂且歇息。 围着篝火,就着凉水,吃着粗饼子。 陈朝发誓,自己想夫人宋清婉亲手做的点心了。www.33qxs.m 可其他人吃的津津有味,就连蒙长歌都把掉在腿上的渣子捻起来塞进嘴里,陈朝也不好不吃。 坐在石头上,蒙长歌喝了一口水,望着陈朝,“你要答应我,我秦军三千弓弩手战后一个都不能少,安全返回秦国境内,我们不直接与土匪短兵相接,只在远处射弓弩!” “战后,射出的每一支弩箭,你都要帮忙找回来,如若不然,又该有小人挑我们的刺!” 陈朝艰难地咬下一块粗饼,含糊不清道:“一定。我办事你放心。” 看陈朝实在咽不下嘴里硬邦邦的饼子,蒙长歌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他。 陈朝接过猛灌一口,使劲拍拍胸脯才咽下去。 这玩意儿,真不是人吃的东西。 完事后,陈朝看着手中的水囊,又看看蒙长歌。 蒙长歌不明白所以然,“怎么了?水有什么问题吗?” 陈朝摇摇头,又喝了一小口,用袖子擦擦嘴角的水渍后这才说道:“我似乎尝到了你嘴唇的味道,甜甜的.....” 这个水囊,蒙长歌刚喝过水,陈朝拿来喝,二人算是间接接吻了。 闻言,蒙长歌一脸愠怒,抢过水囊: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种事!登徒子!无耻!” “哎,你这人真是好生无趣……” 陈朝咂咂嘴,幽幽感叹一声。 有时候,蒙长歌对男女之间的感情太过看开,以至于没有一丝情趣。 谁日后要是娶了她,那日子过得,淡的跟白开水一样。 着实可怜。 “对了,你娶妻没有?” 蒙长歌问罢,下意识地想要喝口水。 可是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水囊,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可不想品尝陈朝嘴唇的味道。 陈朝没有很快回答这个问题。 时间一长,蒙长歌这心里面,就感觉有小猫用爪子挠痒痒似的,又痒又煎熬。 她抿抿唇,期待陈朝的回答。 陈朝伸手挠挠头,看过来,翘起唇角,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好奇哪个女人瞎了眼,竟然看上你这么一个无耻的男人。”蒙长歌极为随意回答道,将手臂搭在膝盖上自然垂下来。 女人就是嘴硬……陈朝心里吐槽不已。 “我不仅娶妻了,连孩子都有了……粉雕玉琢的,是个女孩儿,只是过来打仗的时候,孩子才刚生下来没几天。” “一想到回去后,孩子软软糯糯地叫爹爹,我都高兴地睡不着觉。” 陈朝单手撑着下颌,傻笑着。 蒙长歌瞅他这样,默默无语……原来陈朝已经娶妻,连孩子都有了。 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蒙长歌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胸口像是有块石头堵着。 第137章 长歌,我想放肆一回 “听见我娶妻,你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陈朝起身,故意挪到蒙长歌身边坐下,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不停刺激她。 陈朝心里知道。 面前这位秦国女将对他有意思。 毕竟在她之前的岁月里,没有碰到过像陈朝这样的人。 蒙长歌最开始对陈朝是好奇。 后来,二人接触的次数增加,虽然蒙长歌嘴上还是会说陈朝“无耻”,但是陈朝已经不知不觉在她心里占据重要地位。 像蒙长歌这样的女将,自认为不输给男人,所以不会把其他男人放在眼里。 可是陈朝不一样,他以五千守军大败土匪五万。 这样的伟绩,不是其他人能做到的。 她越来越好奇陈朝,好奇这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 “我哪有不开心,你别胡说。” 蒙长歌目视前方,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扒拉着篝火,篝火的光亮映在那双眸子里,不敢再去看陈朝。 “哪有不开心?这不脸上写着的吗?”陈朝微微一笑。 蒙长歌没有答话,心烦意乱地将手中树枝扔进火堆,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对了,你准备怎么打平邑城这一仗?” “你这算是故意岔开话题吗?” 陈朝直接点破蒙长歌的心思,丝毫不留情面。 “我是认真的。” 蒙长歌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朝撇着嘴巴摇摇头,明显不信,可还是顺着蒙长歌的话往下说,“围点打援。” 围点打援? 蒙长歌慢慢蹙起眉头,不解。 陈朝摊开双手,解释道:“昨日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前军发现敌军粮仓,我不准备动它,我准备把它围起来,给敌军造成我军要攻打它的假象,让他们向外求援,然后……” “懂了。” 蒙长歌没等陈朝说完,便打断道。 陈朝只觉无趣,摆摆手便起身。 “你去哪?” 蒙长歌坐在原地,发觉陈朝忽然起身,下意识地问道。 “撒尿,要一起吗?” “滚!” 陈朝哈哈一笑,背对蒙长歌,走了几步,也不远。 解开裤带,对着树下,就开始放水。 滋滋滋—— 好大一会儿,陈朝才舒爽地搂起裤子,只是回来时意外发现蒙长歌的耳根子红了。 坐下后,陈朝问了一句,“听见了?” “你无耻!” 蒙长歌恶狠狠瞪着眼睛,有些气急败坏。 这天下怎么有陈朝这号人?! 虽然大家同为军人,在军中,不在乎男女身份之别。 可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个女人。 撒尿也不走远点,那水声大的,蒙长歌想听不见都难。 陈朝则是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模样,紧挨蒙长歌身边坐下,二人肩膀时不时摩擦一下,也不知是不是某人故意的。 抬头望月,陈朝问了一句:“长歌,你打算就这么一辈子守在四凤闸吗?” 长歌? 记忆中,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才会喊这个名字。 而陈朝,大部分称呼自己为蒙将军。 他竟然唤自己长歌? 蒙长歌神情顿了顿,显得有些不自然,小口微启:“当然不会。” “之后呢,想做什么?” 蒙长歌不答,一时竟然不知答什么,家里人期盼着她为蒙家建功立业,驻守四凤闸,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意愿就不那么重要。 从来没人问过她,想做什么。 父亲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姐姐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哥哥让她…… “长歌,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有机会来大纪,来大纪京城,千万要来找我,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嗯……”蒙长歌默默低下头,目光微黯,期许这一日早点来临。33qxs.m 她看够了四凤闸的一切。 也看够了边疆风光! 大纪京城? 听说十分繁华呢。 窸窸窣窣,陈朝解开蒙长歌腰间的小袋子,里面装的是送给她的望远镜。 这东西被蒙长歌保护的很好,生怕磕着碰着,平时不用的时候就装在小袋子里,从不离身。 将望远镜拿出来,对准月亮,陈朝看了看,赞叹一声: “今晚的月色真美...” 闻声,蒙长歌抬头看了看,“是啊,真美……” “用这个看看吧,会看的更清楚些。” “好。” 蒙长歌伸手接过陈朝手中的望远镜。 陈朝却没松手,蒙长歌疑惑。 陈朝笑笑,把望远镜举在蒙长歌眼前。 “我举着,你看。” 蒙长歌看着这个家伙,默默无语,但还是照做。 看了一会儿,蒙长歌揉揉眼睛,轻松道:“咱们两个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且问你,当初四凤闸前,我搭弓瞄准你时,你心里什么感受?” 这指着的是二人在四凤闸第一次见面。 蒙长歌欲喝退陈朝,可陈朝那时候借粮心急,被箭瞄着也没后退一步。 “当然是心里害怕了,心都悬到嗓子眼,生怕你手抖射歪。” 陈朝目光灼灼地看着蒙长歌,轻轻抓住她的手,让她自己举着望远镜。 蒙长歌举着,又看了一会儿。 刚想收起时,陈朝的大手握了过来。 握住了她的手,也握住了望远镜。 “长歌,知道我昨日为何结巴吗?” “为何?” “因为,我……喜欢你!” 这才是昨日陈朝真正想说出口的话。 二人皆明白。可碍于蒙武在场,陈朝说不出口罢了。 在四凤闸前,陈朝永远记得那一幕,夕阳余晖下,城门缓缓打开,蒙长歌骑在马背上,银甲束柳腰,身后红披风,执一杆长枪,眉目间尽是英姿飒爽.... 那一幕,陈朝永远不会忘记。 从看到蒙长歌的第一眼起,陈朝就见色起意了,呸,一见钟情了。 话说,正常男人,谁不喜欢女将军呢。 “我知道。” 蒙长歌淡淡回应。 她抽回自己的手,眸色逐渐暗淡下去,语气发苦: “你是纪人,我是秦人,你懂我意思吗?” 说完,蒙长歌忽又抬头,月华披在她身上,这不禁让陈朝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陈朝点点头,他明白。 这也是二人始终不能再近一步的原因。 正当蒙长歌深呼吸几口气,平复心情,准备把今夜所听见的所说出口的全部忘记时,她忽然感觉身边的男人起身。 以山倾之势,居高临下压了上来。 “你……” “嘘!” 蒙长歌才说出一个字,陈朝的食指就轻轻抵在她的唇上。 二人的位置相对其他士兵来说,是独立的,处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很少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由于蒙长歌是背靠在石头上,陈朝起身逼近,她已经退无可退,双手只能撑在地上,微微后仰着身子。 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蒙长歌的唇上。 见她不再说话,陈朝用手指轻抬蒙长歌的下巴,让她微微抬起头,露出完美的鹅颈线,在月光的照耀下蒙上一层清晖。 “长歌,我想放肆一回。” 看着陈朝双眸中温柔至极的目光,闻着陈朝身上的味道,蒙长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苦语道:“陈朝,你奢求的,我给不了你,同样我奢求的,你也给不了我。” 陈朝急道:“你怎么知道你奢求的,我给不了你……” “那好,我要我这一支蒙氏崛起,屹立秦国之巅不倒,你可以给我吗?你若能办到,我便跟你走。” 不同于陈朝的一见钟情,蒙长歌是慢慢喜欢上陈朝的,是在日常相处中逐渐喜欢上他的。 陈朝看着近在迟尺的蒙长歌,看着她英气的脸庞,淡淡开口:“你且看着.....我会办到,一定办到。” 不知道为什么,蒙长歌觉得陈朝并未撒谎。 陈朝眼中流露出的那种无与伦比的自信,让她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还未等她多想,唇上传来温润触感,有些冰凉继而湿热。 她瞪大双眸,诧异地看着面前吻上来的男子,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推开他,可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闭上双眸,微微抬起下巴,张开唇瓣,生疏迎合着。 这种感觉很特别,但她很喜欢。 “唔嗯……唔……”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蒙长歌脸色红润,快要喘不上气,她伸手轻轻拍打着陈朝的肩膀。 陈朝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得了空隙,蒙长歌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拍着胸口砰砰直跳的心脏。 看着陈朝一脸傻笑,蒙长歌擦擦嘴唇问道:“你笑什么?” “笑你没推开我,也没咬我,更没揍我,毕竟以你的武力值我可打不过你……” “这些都没有,说明我吻你时,你心里是乐意的。” “你乐意,我十分欢喜。” 世上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你对她有情,她对你有意。 双向奔赴,山海可倾。 蒙长歌从小到大,哪里听过像这样的情话,一时羞红耳朵,站起来就要逃走,临走前说:“陈朝,只此一次。” 说完,这姑娘便风风火火离开。 陈朝用手指摸摸唇角,看着蒙长歌离开时的背影,只一次……吗? 难说。 第138章 表明心意 翌日,天光微亮。 大军启程,陈朝骑在一匹小母马的背上,哒哒哒地从后面追上蒙长歌。 “没吃早饭吧?喏,给你。” 陈朝不知道从那里寻来一捧红果子,洗干净后,用布兜装住,递到蒙长歌身前。 昨日亲吻过后,今日蒙长歌看起来并无特别,驻马立在一处高坡上,眉目间尽是威严。 “快点!快点!后面的跟上!” “后面的快点,别掉队!”www.33qxs.m “加快速度,争取天黑之前....” 蒙长歌没空搭理陈朝,自然没接他的果子,手里拿着鞭子正在指挥大军前进。 等大军队伍走的差不多,蒙长歌才看向陈朝,见他身上沾有不少叶子,脖子上还有一道细小的血痕,便问: “一大早便去爬树,摘果子了?” “这都被你看穿了?我家长歌真聪明。”陈朝嘻嘻一笑,将布兜解开,手指捏起一颗果子,放在蒙长歌唇边:“张嘴,挺甜的。” 蒙长歌左右看看,见无人在意,才轻开小口。 “甜吗?” “甜。” 蒙长歌微微一笑。 陈朝闻声,将果子全部塞进蒙长歌手里,让她双手拿好,他则是主动牵起追风的缰绳,慢悠悠地跟在大军后面,“你快些吃,我拉着你走。” “嗯。” 应了一声,马背上的蒙长歌就任由陈朝拉着往前走,而她则是不停地吃果子,有时还会抛给陈朝两颗。 二人眉宇间尽是笑意,这大概便是最简单的幸福吧,真希望这日子过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下午时分,大军暂歇。 看着蒙长歌正在修理一张秦弩,陈朝好奇上前来,吐掉嘴里的草根。 “坏了?” “没坏,只是弩弦松了。” 蒙长歌手中的秦弩与陈朝后世在电视上,影视资料上看起来大差不差。 弓干扁圆,为桑木制作,但却又不是所谓的单质弓,因为整个弓干皆由密实的皮条缠扎,这样不仅增强了弓干的结构强度,而且皮条的韧性极好,弹力强,可以积蓄更多的能量,秦弩可以射的更远。 蒙长歌手里拿的是重装弩,上弦时需要坐地,伸直腿脚蹬弓干,脚夹弩臂,手臂借腿力腰力才能上弦。 普通人就算拿到弩机,如果没学会上弦方法,拿到也是白拿。 “会使吗?” 蒙长歌调好弩弦,侧头看向一脸好奇的陈朝。 “大抵不会……吧。” “大抵?” 蒙长歌问道。 “不会。”陈朝摇摇头,确定道:“秦弩这玩意,你们秦国不外传,我们大纪又仿制不出来,我哪里用过。” 历史上,一个国家的高精端科技,往往最先应用到武器上。 其他国家想要掌握这项科技,没有几年,甚至十几年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 世人皆知秦弩强,可想要仿制出来,难于登天。 “想学吗?” 听得蒙长歌发问,陈朝一笑,“你若肯亲手教我,我自当尽心学。” 而后,在三千秦军弓弩手不解的目光中,蒙长歌手把手教陈朝如何开秦弩,如何蹬弦上箭。 认真程度,不亚于平时训人。 陈朝学的很快,不过数日便掌握使用秦弩的各种技巧,比如如何更快蹬弦而不伤腰。 比如,如何百发百中…… 蒙长歌微微惊讶,在她眼里看来,陈朝天赋惊人,是个天才射手,只这几日功夫,射的又快又准。 这让蒙长歌有些接受不了。 毕竟当初她学习时,想要达到陈朝这样的程度,可是跟随师父足足学习了一个多月。 又几日,一天晚上。 明日便算正式抵达平邑城战场,二人不能再像路上那样,一切美好都该结束了。 寻一处无人草地,二人静坐,抬头观赏。 “像这样,不知还能看多久,真是舍不得呢……” 陈朝右手拿着一把短刀,左手拿着一根枯树枝。 削削砍砍,木屑翻飞,似乎在制作什么物件。 听得身边的蒙长歌发出感叹,陈朝下意识地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望了一眼,“月亮会一直在的,看跟谁一起看了。” 蒙长歌侧目,看着身边的陈朝,微微一笑,“是啊,月亮会一直在的,看跟谁一起看了。” 同样的话,二人都说了一遍。 可其中意思不同之处,只二人知晓。 “陈朝。” “嗯。” “你说,秦国和大纪未来会打仗吗?” “大概……” “那咱们会成为战场上的敌手吗?” “不会。” 蒙长歌不明白为什么。 陈朝一边制作手中的物件,一边说道:“因为我会避免和你成为敌手,因为我打不过你……” “可你领兵比我厉害,我一个人再厉害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 说完,陈朝忽然惊呼一声,而后便捂着手。 “怎么这么不小心。”蒙长歌一声轻叹,轻蹙眉。 多大个人了,还能被刀割手,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为好。 陈朝看着手指上正在流血的口子,眼巴巴的看着身边的蒙长歌,“长歌,我疼,我需要治疗,要求不高,你帮我止血就好。” 蒙长歌在陈朝开始嚎的时候,就动手拿起水囊喝起水,但凡陈朝能嚎出来,基本没什么大事。 再晚一会,伤口都看不见了。 “长歌,你身边还有个活人呢?”陈朝提醒道。 “要喝水吗?山泉水,又甜又凉。” 陈朝“哦”了一声,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水囊,喝了口水,咂咂嘴说道:“哪里是山泉水,分明就是普通的,凉是凉,哪里有甜味.....” 话音戛然而止,陈朝错愕的偏头看去,发现蒙长歌轻张檀口将他流血的手指含进嘴里,轻轻吮吸。 “拿这种眼神看我作甚?”待血止住,蒙长歌抿抿唇,偏头吐出嘴里的血水。 陈朝唇角浸染笑意,轻轻拨弄蒙长歌额间的碎发,“战场上遇上你,我会认输。” “陈朝!” 蒙长歌语气加重。 她方才说的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若有朝一日,二人在战场上相遇,她不会留手,她希望陈朝也不要留手! “长歌……” 陈朝主动握起蒙长歌的手。 因常年骑马、拿武器的原因,蒙长歌手上有很多陈年老茧,摸起来并不那么滑腻。 两人每日相处,关系已经十分亲近,偶尔也会在无人处做出点出格的事情,比如牵手,亲吻.....大多是陈朝主动,蒙长歌被迫接受。 说到底,蒙长歌也是一个女子。 对男女之间的感情,她憧憬且抵触。 偶尔会被陈朝的情话,羞得脸红。 偶尔也会期待着陈朝做出些亲呢动作,尝尝男女之间应该做的事情。 握住蒙长歌的手,陈朝放在自己心口。 看着她微微笑道: “长歌,我是认真的,战场上遇见你,我会认输,甘愿成为你的俘虏。” “俘虏……” 蒙长歌呢喃出声,思绪不知飞到何处。 陈朝嘴唇靠近蒙长歌耳边,嗓音低沉,“成为你的俘虏,为你驱使,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算暖被窝我也是一把好手……” 蒙长歌听完,低头笑笑不语。 这人啊,撩姑娘是一把好手…… 至于暖被窝? 没试过,又怎会知道。 “可知这是何物?”陈朝说完,扬扬手中染血木簪,刚才他就是在制作这个,未等蒙长歌回话,陈朝又道:“按照惯例,遇见心爱女子,我会送她一支簪子。” 蒙长歌挑挑眉,问道: “那你送出去几支了?” 陈朝并无隐瞒,“这是第四支。” “没看出来,你还是一个浪荡子……” “没办法,男人本性。” 陈朝一笑,起身来到蒙长歌身后,扶正她的脑袋,将木簪插入蒙长歌的发髻。 蒙长歌中途并未有任何阻拦行为,说明她心中是乐意的。 她想成为陈朝心爱的女子,饶是知晓陈朝身边有其他女子她也乐意。 陈朝从后面环住蒙长歌的胳膊,胸膛紧贴蒙长歌的后背,下巴尖垫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嗅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 “长歌,日后上战场,别逞强,记得往后站,你若受伤,我会担心的。” “你也是。” 想了想,蒙长歌开口道: “等我,我会去大纪京城找你的,你要带我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决不食言……” 陈朝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脸深深的埋在蒙长歌的脖颈里:“明日,就要开始打平邑城的仗了,外人面前,少有这样的机会,记得每天都要想我。” “陈朝,咱们之间难以修成正果,还是忘了彼此吧。” 蒙长歌忽然泪流满面,泪水像珠子一样划过脸颊,滴落在陈朝的手臂上。 “长歌,前路艰难,若要走....” “便走到底。” 陈朝抬起双眸,缓缓吐字,掷地有声。 不管前路如何,不管两人分属何国,纵使前路艰难,陈朝也要一路走到底,拼命走出一条血路! 第139章 抵达平邑城战场 云州,平邑城。 雄鹰苍凉的叫声回响在天际,它们于极高极远的天际,不知疲累,一圈一圈地盘旋着。 平邑城城头,大纪士卒抱着怀里的兵器,耷拉着脑袋,一位守城校尉扬起喉咙,猛灌了一口凉水,旋即骂骂咧咧地说道:“看看你们现在的熊样子,还是我大纪军人吗?咱们平邑城又没破城,咱们守住了,拿出你们的气势,下一次咱们依旧能守住这里!狗日的土匪,没什么好怕的。” “咱们北线大军大获全胜,斩匪数万,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们马上就能过来支援咱们,咱们的压力会小很多,你们这吊卵的汉子赶快给老子站起来,振奋精神!” 校尉举高手臂,挥舞拳头,企图鼓舞士气。 “可是....三千峡没了,咱们两万兄弟死了,会有越来越多的楚国正规军赶来。”一位士卒小声说道。 这位校尉的脸色瞬间垮下来,沉默地坐在城头,许久没有再说话。 是啊,虽然北线胜利,可南线败了。 惨败! 三千峡那里的几万楚国正规军,会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攻打平邑城,就算北线大获全胜又怎样?那里只不过是土匪,战力如何能跟楚国正规军相比? 楚国这次是铁了心,撺掇云州土匪,想要把云州搅翻天。 平邑城守不守的住,还很难说。 与此同时。 平邑城往西,不足五十里,有两座山脉。 山势陡峭,山上怪石嶙峋,易守难攻。 两山成掎角之势,中间一片偌大的平地,唤名平阳谷,里面贮藏着土匪大批粮草。 攻打平邑城的土匪大军,所需粮草,一大半由平阳谷供给。 可以这么说,只要烧了谷中的粮草,平邑城之危自解,土匪不战而退。 但是,土匪在大战开启前就在谷中驻扎了大批人马,两侧的山上更是修筑了无数堡垒望楼,想要攻破平阳谷,难度堪比登天。 再说,平阳谷距前方土匪大军并不远,土匪支援速度快的话,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赶到。 别到时粮草烧不了,还被土匪大军前后夹击,那样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陈朝和蒙长歌于今日午时,赶到平邑城战场。 还未来得及休息片刻,提前赶到战场的常胜军诸位将领,着急忙慌地过来参见陈朝。 毕竟,陈朝可是他们的主将! 这场仗究竟该怎么打,将领们都得听陈朝的。 现如今,陈朝手中总共有六万兵力,其中绝大部分,是北线各城池派出来支援平邑城的,不是陈朝的嫡系。 “长歌,你说我一个资历尚浅,来了就做最高统帅,他们能听我调派吗?”陈朝问道。 常胜军可以完全不用担心,毕竟是一手带出来的,对命令绝对服从,三千秦军弓弩手也可以随心所欲调派,因为有蒙长歌。 可是军中其他人,陈朝心里没底。 万一战场上,那些将领不听自己的指挥,不是瞎了吗? 总不能靠着手中的常胜军和秦军弓弩手,远远不到一万的人数,去正面支援平邑城吧。 “放心好了,你在涌关以少胜多,五千大败土匪五万大军,又沿路支援其他城池,没有人会不服你的。” 蒙长歌又说道:“况且,你担忧的事情,难道平邑城的主将想不到吗?如果所料不错,你们大纪的这位周老元帅会派过来一位监军,协助你的。” 听到有双层保证,陈朝就暂且放下心来。 “末将尤钟,参加陈将军!” 二人正在谈话间,一干数十个将领已经过来参拜,单膝下跪,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尤将军,快快请起。” 陈朝亲自扶起此人,虽然不知道这货是谁,但看的出来,这货在自己没来之前,是这帮人领头的。 这时,厉三刀小跑来到陈朝身边,介绍诸位将领的身份,尤其是这位尤钟将军,跟蒙长歌先前预料的没错,正是周觅派来的监军,协助陈朝管理六万大军。 相互客套一下,陈朝便领着众将进入帐篷,召开第一次战前会议。 陈朝坐在首位,轻咳一声,沉声道: “哪位将军,能跟我说说平邑城目前的情况。” “回禀将军,目前平邑城集结共三十多万的土匪大军,土匪大军中,有六万楚国正规军,而我军只有二十万,在装备方面,我军也是完全占据劣势,只能据城而守,敌军拥有许多大型的攻城器械,比如攻城弩和投石车,数量几乎达到了两百架...” “除此之外,南线三千峡失守,我方两万将士集体殉国,南线共计七万土匪大军,其中一多半是楚国正规军,正沿线一路北上,不出半月,便可抵达平邑城,届时平邑城两面是敌,无论是人数还是战力,我方都占据绝对劣势。”m.33qxs.m 尤钟早就做好准备,熟练地把目前状况说了一遍。 闻言,帐内所有人都紧锁眉头,只觉战况不容乐观。 听完介绍,陈朝简单吩咐几句,叫各位将领且回去准备着。 三日后,开启作战计划,至于计划是什么,陈朝没说。 待不认识的将领全部出去,帐内剩下的人才轻松些许多。 剩下的将领,全部出身常胜军。 见到自家将军,他们心里没来由地高兴。 “将军迟来这么久,到底给咱们常胜军带来了什么助力?”厉三刀迫不及待地问道,其他校尉也瞪大眼睛,好奇着。 陈朝喝了一口水,将身边的蒙长歌推到人前:“刚才人多,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如今帐内都是自家兄弟,本将军迟来这么多日,自然带来助力,此乃蒙将军,她带来了三千秦军弓弩手,协助我们作战,日后全军的弓弩手皆由蒙将军指挥,你们没什么意见吧?” 蒙长歌站起来,向大家抱拳,算是打招呼。 在涌关,谁不认识蒙长歌? 隔三差五地过来,大家都知道这位秦国女将,战力彪悍。 听闻蒙长歌和三千秦军弓弩手参战,他们高兴地合不拢嘴。 秦军的三千弓弩手,别看人少,却抵得上大纪一万弓弩手。 “蒙将军,幸会幸会!” 诸位将领站起来抱拳,高兴道。 只有一人除外,那就是厉三刀,他是常胜军弓箭营的校尉,蒙长歌一来,算是抢走他的饭碗。 早日如此,他就不该问这个。 自作自受。 可现在大家都是一家人,比弓弩,他自然胜不过秦军,甘拜下风,也算是心服口服。 第140章 妙啊…… 待大家相熟以后,陈朝就认真起来。 他招招手,侯吉从信筒里拿出地图,在桌上平铺开来,诸位将领瞬间围过来,对着地图指指点点。 陈朝没来之前,他们没底气打赢这场仗。 可是陈朝来了以后,这种底气就从骨子里由内而外地散发而出,他们坚信,在陈朝的带领下,一定能打赢。 陈朝用手指着图上着重标注的一个地点。 平阳谷! 土匪储存粮草的地方。 “将军,此地土匪陈兵三万,而且那里的地形易守难攻,其中不乏五千楚国正规军驻守,我们想要攻打它,恐不易。”一位将领皱眉道。 想要缓解平邑城的压力,无非两种途径。 一,我方直接带兵去支援平邑城,在城外摆开架势,跟土匪真刀真枪的干。 二,袭扰土匪后方,迫使土匪分出兵力支援。 明眼人一眼,都会选择第二种途径。 可是现在,平阳谷不好攻打。 若是强攻,恐怕会损失惨重。 就在此时,许久不见的刀盾营校尉,徐彪站起来喝道: “将军,属下愿为先锋,愿立下军令状,攻打平阳谷!” 涌关一战,功劳最大的就是这个大块头,算是陈朝手下的第一悍将! 他带领的刀盾营,战力凶悍,连蒙长歌都要佩服三分。 由他攻打平阳谷,胜算比其他人要大,是不二之选。 徐彪站起来,陈朝却往下压压手。 他可舍不得这样的悍将身陷险境,留着他有大用处。 陈朝看着众人,地图上指在平阳谷的手指,稍稍往东移动分毫: “此地,清水河,河上有土匪临时搭建的三座浮桥,平阳谷的粮草若想运到土匪大军手里,必须打此经过,若平阳谷有难,土匪大军必然要经过此地救援。” “咱们不攻平阳谷,打回来救援的土匪大军!” 此计策一处,帐内所有人皆是挑挑眉头。 而后不约而同地抱拳:“将军,妙计!” “将军的意思是,咱们先带兵攻打清水河,然后守株待兔,等土匪大军上桥后,咱们.....” “笨死你得了!”厉三刀突然给了这人后脑勺来了一下,“清水河是土匪运粮的咽喉要道,我们都知这个地方至关重要,难道土匪不知道吗?他们肯定派重兵把守,清水河虽然不如平阳谷那般,但我们一时半会绝对啃不下来。” 陈朝笑笑,“厉校尉说的没错,攻打此地的难度不亚于清水河。” “那将军的意思是?” 其他人搞不明白。 若是清水河强攻不下,那就无从谈起打回援的土匪援军。 等吊足众人的好奇心,陈朝这才说出自己真正的计划。 地图上指着清水谷的手指,再偏移少许,指着另外一个地点:“此地,唤名虎口峡,这里是除开清水河外,最快到达平阳谷的。” “此地地形极为特殊,深入虎口峡,抬头往上看只能看见形如一线的天空,又名一线天。” “土匪运粮队害怕在此地中埋伏,所以很少走这条路,本将军的计划是在虎口峡设伏,打土匪一个措手不及。” 众将领闻言,眉头皱紧,陷入深思。 良久后,一人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妙啊.....” “土匪大军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在虎口峡设伏,届时我们提前埋伏,占据绝对的优势的地理位置,土匪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有人赞叹,就有人发出疑问:“将军,清水河一日不除,土匪不会走虎口峡,咱们岂不是白费功夫?” 陈朝微微一笑,丝毫不在乎:“自有人去除掉清水河上的三座浮桥,这个你们不必忧心。” “三座浮桥一除,土匪必走虎口峡,咱们只需在虎口峡提前埋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徐彪!” 陈朝忽然正经起来,喝道。 徐彪站起来,出列抱拳:“属下在!” “命你率刀盾营,佯攻平阳谷,务必给土匪造成我军要一口吃掉平阳谷的假象,让平阳谷中的土匪向外求援。” “属下遵命。” “厉校尉!” 陈朝看向蒙厉三刀。 厉三刀站起来,抱拳:“属下在!” “平阳谷有难,第一时间支援平阳谷的肯定是清水河,清水河会分兵出去支援,不过他们支援的人数不会太多,命你带队人马,务必打掉这些人。” “属下遵命!” 陈朝又道:“蒙将军!” 蒙长歌站起来。 一路上,看惯了陈朝不正经的样子,陈朝忽然这样,她还有点不习惯。 果真,陈朝人前人后是两幅面孔,完全不同的两幅。 “命你率领秦军弓弩手,随本将军一起,在虎口峡埋伏回来救援的土匪!” “属下遵命。” 之后,陈朝又陆续点名其他校尉,一一吩咐他们该做的事情。 陈朝这边安排各种事情,外面刚刚离去的其他将领则是围在尤钟身边,小声交谈着什么。 “尤将军,您看,他这分明就是没把咱们当回事,只留下了他常胜军的心腹。” 尤钟四十多岁,正值壮年,身材精瘦,但却没有人敢小觑他。 他来这里任监军之前,可是周觅的得力下属。 “此话,日后莫说,陈将军这样做自有他的打算。”尤钟看向此人,面色淡漠。 那人被吓的低下头,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道: “尤将军,你可是周元帅指派过来监军啊,我们北线大军不能被一个三十出头的陈朝把持啊。” 很显然,他并不知陈朝的真实身份。 尤钟眼角皱纹微微颤抖,面色依旧没什么改变: “吴将军,听你这话茬,似乎不服陈将军?本将军远在平邑城,都听说陈将军在涌关大败土匪,本将军相信,在陈将军的指挥下,北线大军会胜利的。” 姓吴的将军把尤钟拉到偏僻处,压低声音道: “尤将军有所不知,五万土匪都是被突如袭来的大水淹了,哪里是陈朝的功劳?那堰塞湖我几年前就去看过,非人力能破开,这是老天要亡土匪。” “哦?”尤钟顿时来了兴趣。 原来水淹土匪不是陈朝的计策,是碰巧的? 吴将军继续谄媚道:“尤将军跟随周元帅多年,想必精通兵法,北线大军只有在尤将军的带领下,才能大获全胜,属下只认尤将军,唯将军马首是瞻。” 尤钟皮笑肉不笑,单手按住腰刀刀柄,并未回话。 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心静气道:“吴将军这份心,本将军领了,只是本将军奉周元帅之命,协助陈将军,并未有夺权之心思....” 说完,尤钟转身离开。 只留下姓吴的一脸尴尬。 ..... .... 日暮时分。 营帐中,陈朝正在和蒙长歌进行最后的推演,门口卫兵还未来得及通报,营帐的帘子被人掀开,鱼贯而入二人。 为首的是宁白芷,这丫头走路一蹦一跳,看见陈朝,高兴地立马邀功: “将军,你可算来了,您不在的这段日子,我斩匪二十又四,杀的那些土匪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唔....干的不错,再接再厉。”陈朝随口应道。 “白芷,别胡闹。”宁白英伸手拦住妹妹宁白芷,上前规规矩矩见礼,抱拳道:“将军!” “嗯。” 陈朝点点头。 宁白英所在的斥候营,平时负责打探消息,陈朝没来的这段时间,他们的任务便是勘察平阳谷,清水河,虎口峡三地附近的地形,以及摸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 在虎口峡设伏,便是他们选的位置。 那里地势险峻,保证土匪有进无出。 第141章 大舅哥 “将军,已经全然打探清楚,若土匪能从虎口峡经过,我军必胜!” 宁白英道。www.33qxs.m 他亲自去勘探过那里的地形。 只要占据虎口峡两侧高处,脚下经过的土匪,就算凭空长出一对翅膀,也绝对飞不出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必须想办法让土匪走这条路。 如果土匪不打虎口峡经过,支援平阳谷,我军所做的一切都是白瞎。 可现在清水河上的三座浮桥,才是土匪支援平阳谷最快路径,土匪不会冒着风险,舍近求远。 必须让土匪改变支援路径。 唯一的选择就是,毁掉那三座浮桥。 “如此便好……” 陈朝想了想,轻描淡写的说道。 而后轻抬眼,念了两个名字: “侯吉,宁白英!” 侯吉快走几步,跟宁白英并排站在一起。 二人抱拳,异口同声道: “属下在!” “命你二人从龙武卫中挑选几位好手,秘密混入驻扎在清水河的土匪大军中,借机炸掉清水河上的三座浮桥!” “属下遵命!” 二人领命。如果没有堰塞湖那回事,宁白英完全不相信只凭借几人力量,就可以在土匪大军的眼皮底下,毁掉三座浮桥。 可是现在,他信。 他知道火药有多大的力量。 炸掉清水河上的三座浮桥,简直轻而易举。 只要清水河上的浮桥被炸毁,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从前线赶来支援平阳谷的土匪就得绕道,从虎口峡经过。 算是正中陈朝下怀。 处理完此事,陈朝没来由地问道: “涌关大战时,那突然冒出来的撼山营骑兵怎么回事?他们此刻现在何处?” 涌关时,之所以能大胜姚武五万土匪,撼山营两百枪骑兵功不可没。 常胜军中,还未有正式的骑兵队伍。 如果可以,陈朝想把这支队伍挖过来,组建自己的骑兵队伍。 现在这个时代,骑兵可是香饽饽! 侯吉道:“就在军中,属下这就去传。” 侯吉出帐不久,就带回来一位年轻男子。 观之,此人年纪不大,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算是一个年轻小将。 他身穿轻甲,英俊非凡,拥有一双桃花眼。 像个女人似的,但陈朝很确定,这就是一个男子。 只是面相有点阴柔。 不过整体来看,是一位美男子。 而且该男子的样貌,细看过去,竟隐隐与一位故人十分相似。 待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该男子身上,他才上前两步,拱手抱拳道: “撼山营枪骑兵,慕容冲,参见陈将军!” 听到这个名字,陈朝眉毛猛地一跳。 哗啦一声。 陈朝下意识站起来,身后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不小声响。 陈朝的怪异举动,引起其他人注目。 将军这是怎么了? 怎么这么大反应? 二人认识吗? 何止认识,这是陈朝的大舅哥…… 怪不得觉得此人样貌十分眼熟,原来是太后慕容玥的亲大哥,慕容家的长子慕容冲。 陈朝快走几步,来到慕容冲面前,托起他的双臂: “慕容将军,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慕容冲直起腰,看着眼前失态的陈朝,微微蹙眉,这人怎么这个样子? 我认识他吗? 这不怪慕容冲,慕容玥未入宫之前,整个慕容家在大纪没什么分量,作为慕容家的长子,慕容冲一直在家中习武,研习兵书,希冀有一天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后来,慕容玥偶然机会入宫,慕容冲因国舅身份,被先帝选中,直接入云州和土匪打仗,还没来得及去京城。 没见过陈朝很正常。 “咳咳.....那个,慕容将军啊,这一年多来,真是辛苦你了。”陈朝道。 也不知慕容玥知道他哥哥还活着的消息,能有多高兴。 趁没回京之前,陈朝要跟自己的大舅哥打好关系。 慕容冲脸色古怪:“万不敢当,为国效力,是臣子本分……将军不敢当,属下只是一小小校尉。” 此前,大纪官兵三个营被土匪围困,其中就有慕容冲所在的撼山营。 当时,慕容冲带着仅剩的部下冲出土匪包围圈,这一年多来他一直活跃在土匪后方,希望为国尽忠。在堰塞湖,他偶遇侯吉,侯吉告知他,涌关需要他的协助,于是,慕容冲带着仅剩的人马,在涌关破了土匪的攻城弩阵地,驱赶土匪下河。 再之后,便是支援北线沿线城池,一直到今日,被临时编入北线大营。 “哎,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陈朝摆摆手热情道。 “慕容将军骑术高超,勇武无双,做一小小校尉实在太屈才了,本将军有意让慕容将军,统领我北线大军名下所有骑兵。” 慕容冲脸色愈发古怪,深深看了陈朝一眼。 瞧他不似在说假话,内心疑惑到家了。 午后,慕容冲在大军中闲逛,听闻其他将领小声议论,说这陈朝只重用他常胜军嫡系将领,其他的,一概旁置。 怎么看这样子,似乎要重用自己? 疑惑归疑惑,慕容冲心中泛起喜色。 若能统领更多骑兵,他便能立更多功劳。 日后回京,慕容家将水涨船高,再没有人看不起他们,妹妹慕容玥在后宫行走,便多几分底气。 想到这,慕容冲握握拳头,这是他的一次机遇。 “慕容将军,你可愿意?”见慕容冲不语,陈朝问道。 慕容冲眼色闪烁,将信将疑,缓缓道: “恕属下直言,将军为何这般待我?重用我?我与将军似乎并无关系?” 陈朝展颜一笑,拍拍慕容冲的肩膀:“不瞒你说,本将军看中慕容将军的能力,涌关时,慕容将军以两百骑,冲入万军群中,破敌军攻城弩阵地,解我常胜军刀盾营之危;与敌军骑兵互相冲杀时,慕容将军一骑当千,有万夫不当之勇。” “本将军惜才,想邀请慕容将军加入我常胜军,共谋大业,为国尽忠。” 慕容冲深吸一口气,眼睛死死地盯住陈朝。 这便是自己的伯乐吗? 慕容冲因国舅身份入伍,大家都说他靠身份上位,因此受了其他人很多白眼。 这些,只有他自己知道。 沉默良久。 见慕容冲还没有任何表示,陈朝后退一步,抱拳请道: “本将军诚心邀请慕容将军,加入我常胜军,不知将军可愿?” 慕容冲英俊的脸庞浮现一丝动容。 涌关时,陈朝曾以五千常胜军大败土匪五万,创造以少胜多之奇迹,有大纪良将之潜质。 如今他又统领整个西线大军六万人马,却能低下身份,礼贤下士。 自己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想明白后,慕容冲抱拳,单膝下跪: “慕容冲,愿加入常胜军!唯将军马首是瞻!” 第142章 九道狼烟 三日后。 平邑城外。 早已经入了秋天,天空旷远,草色微黄。 城外荒凉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土匪军队缓缓向前推进,两翼的骑兵奔跑带起的尘土,更给战场增添几分肃杀。 上百架的大型攻城器械被推至战场,投石车最高可达六丈,是一座座庞然大物,足够应付大部分的城墙。 后方的指挥战车上,楚亢身材魁梧,双眉如刀,左手按住腰间刀柄,有条不紊地下达各种命令。 这一年多来,在楚国的资助下,云州土匪日益猖獗,如今已经占据云州大片疆域。 楚亢奉楚皇之命,秘密渡江进入云州境内,指挥土匪和数万楚国正规军作战,势必要把云州从大纪剥离。 眼下,只要攻下平邑城,云州就没什么坚城可守。 他的任务算是正式完成。 可是,他的对手是大纪名将周觅! 仗打了一个多月,硬是让周觅给守住了。 眼下,他准备再次攻城,势必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副将很快骑马跑过来,拱手对战车上的楚亢道: “大帅!我大军准备完毕,可以攻城!” “好。” 楚亢微微眯眼,看着前方那座千疮百孔的平邑城,一挥手。 咚咚咚! 呜呜呜! 一时间鼓声如雷,号角长吹。 大军旋即开始攻城,先是投石车次第抛石,一块块巨石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入城头大纪士兵群中,当即血肉横飞,城头碎石深坑,比比皆是。 攻城弩继而连续发射,每一根弩箭长一丈,攻城弩箭的杀伤力虽然不如投石车,但穿透力要更胜一筹,像一颗颗钉子似的深深扎入城墙。 土匪步兵可以借助扎入城墙的弩箭向上攀登,倒是省去了云梯。 片刻钟后,城头的大纪士兵反应过来,纷纷向下弯弓射箭,阻挡土匪进攻的脚步。 半个时辰后,冲锋的土匪迫近城墙,把盾牌抗在头顶,踩着扎入城墙的弩箭,顶着檑木滚石向上攀登.... 眼看越来越多的土匪到达城墙底下,城头的大纪士兵开始顺着城墙往下倒火油,发射火箭。 一片火海“腾”地燃起,烧的土匪吱哇乱叫,攻城势头暂且停滞下来。 “可惜了....” 楚亢看见土匪败退,轻叹出声。 平邑城的大纪士兵比想象中的更加顽抗。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骑马从远处赶来,下马后单膝下跪,抱拳道:“报告大帅,平阳谷发出三道狼烟求援!” 楚亢和副将同时扭头,看向这名传令兵。 副将问道: “大纪哪还有什么兵力,攻击咱们储存粮草的平阳谷?” 传令兵不答,他哪里知道?! 他只是一个传令的。 楚亢想了想,平静道:“应该是大纪的北线大军,他们胜了姚武,没有选择正面支援平邑城,现在看来,是想切断我们的粮草,逼迫我们撤军。” 副将愤恨道:“那个姚武真是个不堪用的,手底下有十万土匪,硬着折了了小小涌关。” 骂了几句,副将建议道:“大帅,平阳谷易守难攻,大纪北线大军一时半会肯定攻不下,不如咱们集中力量,先把平邑城给破了再说。” “正有此意。” 楚亢重新看向前方战况。 再发几道帅令,催促大军加快攻城步伐。 眼下,平阳谷守个几天不在话下,最重要的还是拿下平邑城! 只要拿下平邑城,就算平阳谷失守,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一时间,土匪更加疯狂地攻城,连带着一些楚国正规军也陆陆续续加入攻城队伍中。 还没两刻钟,又从远处骑马而来一名传令兵: “报告大帅!平阳方向,再发三道狼烟求援!” 楚亢微微蹙眉。 依旧不理。 只是不停地催促大军攻城。 可是平邑城上的大纪守军铁了心守这座城,老将周觅身穿盔甲,更是站在城头亲自指挥作战,想要攻下这座城可不太容易。 “报!” “大帅,平阳谷方向.....” 还未等第三位传令兵把话说完,副将便抬手打断他,看向楚亢: “大帅,平阳谷连发九道狼烟,或许情况真的有些危急,要不然大帅还是派点人过去看一看?” 前前后后九道狼烟,代表情况十万火急! 楚亢面色如铁,冷冷出声:“平阳谷皆是一群废物,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如惊弓之蛇。” 副将看出楚亢心情不爽,也不敢多言,只是按例劝道: “大帅,眼下平邑城久攻不下,如果大纪北线大军铁了心要吃下平阳谷,咱们恐怕会腹背受敌....” “大纪那些乌合之众,如何能吃下平阳谷?” 楚亢不屑一顾。 “以前是不可能,但是北线大军毕竟刚刚打赢了姚武,士气正胜,再怎么说,大纪北线大军人数也有五六万之多....” 副将接着说道:“而且咱们和周觅这老匹夫打了这么久,深知这老匹夫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退一万步讲,从三千峡赶过来支援咱们的六皇子殿下马上就要抵达平邑城,若是让他知晓咱们见死不救,回去后他定要狠狠参我们一本,得不偿失啊....” 闻言,楚亢握拳,狠狠捶在战车上,愤恨不已。 随后下令:“梁川!” “属下在!” 副将出列。 “命你带我军一万,土匪两万,速速支援平阳谷!” 名叫梁川的副将抱拳领命,随后点兵前去平阳谷支援。 与此同时。 虎口峡峭壁之上,陈朝和蒙长歌亲自带队,准备打支援平阳谷的土匪大军一个措手不及。 一个时辰前,徐彪就已经开始佯攻平阳谷。彡彡訁凊 平阳谷中的土匪守军向外发出狼烟求救。 如果前方正在攻打平邑城的大军,从接到第一道狼烟求救信号时便开始回援,此刻应该已经抵达虎口峡才对, 可是现在,这里连根人毛都没有。 清水河那里也毫无动静。 “你的计划好像失败了,土匪根本没打算救援平阳谷,放其自生自灭了。”蒙长歌站在陈朝身边,怀中拄着一根长枪,不咸不淡地开口。 陈朝皱皱眉:“没道理呀……” 蒙长歌耸耸肩,解释道: “在前方指挥作战的是楚亢,楚国名将,打仗时向来以稳重著称,或许他已经识破了你的阴谋诡计。” “不可能!”陈朝果断摇头,说道:“楚亢这个人除却稳重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爱兵如子,在他心中,十个土匪的命也抵不上一个楚兵的。” “平邑城之战之所以能打这么久,就是因为楚亢知道攻城一方向来伤亡巨大,所以攻城初期并未投入大部分楚兵,全是土匪在给他卖命。” “平阳谷中,不乏楚兵,就算楚亢不顾谷中土匪,总得顾及谷中楚兵吧,看着吧,他一定会派兵过来支援的。” 话音刚落,清水河方向,传来几声巨响..... 第143章 单方面的屠杀 轰!轰!轰! 清水河上,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忽然响起,震耳欲聋! 白色的冲天水柱凭空炸起,足有几丈之高。 正在过河的土匪大军一时间损伤惨重,爆炸中心,土匪们被炸的支离破碎,残肢满地.... 岸边,梁川骑在马背上,险些被波及. 等他反应过来时,河面上三座浮桥已经全部被毁。 河面上到处漂着土匪的残肢断臂,河水顷刻间被染红。 梁川单手勒住缰绳,怒骂一声,拔出腰刀: “戒备!戒备!” 可是等了一会儿,并未见敌军冲出。 大军惶恐不安,被刚才的声响吓怕了。 驻扎在清水河的土匪将领赶忙跑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梁传问道。 土匪将领苦着脸,摇摇头。 他哪里知道怎么一回事。 刚才还好好的,就是梁川带着人马一来,他们前脚刚刚踏上浮桥,就这样了。 不知道什么东西,把桥给毁了。 梁川有些气急败坏,一脚踹在土匪将领身上,土匪将领不敢还手。 “快给我修,修桥!” 梁川怒吼道。 土匪将领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指挥土匪修桥,可是这时候土匪们都在小声议论,说什么的都有。 “是河神!河神发怒了!” “河神把桥给毁了!” “河神!” 越来越多的土匪叫起来。 谁也不敢第一个靠近清水河,生怕河神再一次发怒。 梁川勃然大怒,“什么河神,赶快给我修桥!” “违令者,斩!” 梁川一刀砍死畏惧下河的土匪,那些土匪才颤颤巍巍地下河,开始修桥。 清水河虽然不宽,但想要短时间内把桥修好,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更何况,河神的影响力一直在土匪中传播,下河修桥的土匪一个个胆战心惊,哪有心思修桥。 梁川站在岸边,左右踱步,心急如焚。 照这样下去,大军赶到平阳谷支援,黄花菜都凉了。 “你,过来!” 梁川指着驻扎在清水河的土匪将领,问道:“平阳谷有难,你们可曾派兵支援?” “派了,派了,可是他们都没回来。” 梁川咬咬牙,这更从侧面印证了大纪北线大军,铁了心要吃掉平阳谷。 时间耽误不得。 土匪将领上前,试着说道:“将军,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直达平阳谷。” “哦?” 梁川眼前一亮,追问道:“哪条路?” 土匪将领指了一个方向:“那里,不多远,虎口峡,通过虎口峡就能到达平阳谷。” “不早点说,在前带路!” 梁川重新上马,让土匪将领在前带路。 不多时,梁川带着大队人马来到虎口峡。 “停!” 梁川跟随楚亢多年,算是比较有经验的将领,刚一到虎口峡,他就发现不对劲之处。 只见面前这条路,说是天险也不为过,夹在两山中间,道路极为狭窄。 而且两侧山峰上极容易埋伏敌人。 挥挥手,梁川叫几名斥候先进去探路,大军再进去不迟,万一中了埋伏可就不好了。 一队斥候纵马进去,很久之后才出来,一出来便说:“禀告将军,前路安全。” 可是梁川眉头微微皱起,还是心生疑惑,看向身边的土匪将领问道: “此地,最近可有什么蹊跷之处?” 虎口峡距离清水河不远,这里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清水河想必也能知晓一二。 土匪将领皱眉回想一下,试着说道:“这几日夜里,这里闹鬼!” “闹鬼?” 土匪将领点头如捣蒜,“是闹鬼!这几日,有人进入虎口峡,可是人一旦进去后便尸骨无存,大家都说他们让鬼给吃了。” “胡闹!” 梁川一鞭子抽在土匪将领后背,疼的他龇牙咧嘴。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分明就是有人故弄玄虚,此地地势过于险峻,恐中埋伏!” “斥候,再探!” 梁川一挥手,又是一队斥候骑马进入。 但情况跟刚才一样,进去很久之后才出来,说此路安全可以通行。 可梁川还是犹豫不决。 而就在此时,虎口峡中突然冲出来一位满身是伤的土匪。 梁川当即让大军戒备起来。 这人不是先前派进去探路的斥候,不知从何处而来,身份不详。 来人看见大军,有些喜出望外,跌跌撞撞地挥手叫道: “将,将军!” 梁川叫人把此人提上前,打量一番,只见他身子瘦弱,浑身全是血口子,似是刚经历一场恶战。 “你是何人?” “平阳谷第八团第三营……” 还没等他说完,梁川又问道: “你是从平阳谷逃出来的?” “正是!” 来人咽了一口唾沫,弯腰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才把气喘匀,说道:“将军,平阳谷被围,我们一行数人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还请将军速速前去救援。” “你们?” 梁川并未在他身后看见其他人。 “大人,小人一行七人奉命向外救援,可是路上都是大纪官兵,他们都被官兵给杀了,小人跑得快,勉强捡回一条命,逃了出来!” 梁川皱起眉头,发现端倪:“平阳谷被围,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逃出来后,为何要走虎口峡?而不走清水河?” “将军,小人和同伴是通过一条密道逃出来的,一开始确实要走清水河,但路上大纪官兵实在太多,没办法才绕远了些.....” 说着,他还露出身上的刀伤,显然是刚刚突破大纪官兵的围剿,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 “本将军且问你,你刚刚通过虎口峡,可发现里面有什么不妥之处?” “有!” 梁川立刻紧张起来,“何处不妥?” “小人在路上遇见几具新鲜枯骨,他们身上都是野兽撕咬的痕迹.....” 原来如此....梁川心里想到,看来并无闹鬼,而是虎口峡中最近有野兽出没,把人给吃了。 这时,土匪将领着急道: “将军,别顾忌那么多了!救援要紧,咱们去的晚了平阳谷就没了。” 梁川心中煎熬。 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进入虎口峡。 派出去两拨斥候进入探查,都说无碍,而且还有从平阳谷安全逃回来的人。 退一万步讲,平阳谷连发九道狼烟向外求救,说明大纪北线大军攻势很猛,而且,我军是突然改道虎口峡,对方又如何知晓我军要经过虎口峡?从而提前设伏? 不可能,敌军不可能在这里设伏。 思忖片刻,梁川下令:“出发吧。” 并且指着土匪将领:“你,带着你的人马,先行进入,本将军在后压阵!” 土匪将领撇撇嘴。 心想这楚将真是谨慎过头了。 于是乎,土匪将领带着土匪大军,一马当先,进入虎口峡。 梁川带着一万楚军跟在土匪后面分批次进入,而且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在虎口峡入口留下三千楚军,以作接应。 梁川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一旦中埋伏,首当其冲的就是前面的土匪,他和他的楚军或许还有机会撤回来,入口留下的三千楚军也能帮上忙。 慢慢深入虎口峡,梁川抬头望着头顶的一线天空,只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同时,他不停下令催促大军快速前进,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虎口峡。 这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 .... ..... “成败在此一举!” 陈朝看见土匪大军在虎口峡入口徘徊许久,但最后还是选择进去,不由握紧拳头。 既然进来了,那一个都别想走了。 蒙长歌看着峡谷中长长的土匪队伍,眼中只有兴奋。 同时,他对陈朝的钦佩度直线上升,因为方才那个自称是从平阳谷逃出来的土匪,其实是陈朝为了放松楚将戒备,找人故意假扮的。不仅于此,平阳谷向外求援,前后实际上只放出三道狼烟,其他狼烟都是陈朝找人放的,为的就是突出平阳谷情况紧急。 虽然这些都是极小的细节,无关大局。 可是仔细想想,如果没有这些小细节,计划不可能进展的这么顺利。33qxs.m 饶是梁川这般谨慎的人,还是上套了。 陈朝心思之细腻,恐怖如斯。 蒙长歌庆幸没跟陈朝这样的人成为敌手,如若不然,输得极惨。 同时她非常高兴。 因为这是她的男人…… 她很骄傲。 看着越来越多的土匪打脚下经过,陈朝轻抬手,压低声音: “全军,准备.....” 峡谷上方,早就埋伏好的大军严阵以待,兴奋地直舔嘴唇,握紧手中刀。 “放!” 一瞬间,士兵用力挥刀砍断绳索。 固定好的檑木滚石不受控制,轰隆隆地朝下砸去。 骑在马背上的梁川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埋伏,抬头暗叫一声大事不妙,而后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敌袭!敌袭!” “防御,举起盾牌,分散!” “不要乱,防御!” 梁川也算是沙场常客,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不能一窝蜂地往前路冲或者往来路退,必须要扛过第一波檑木滚石的冲击,再找机会进行反击。 靠着两侧峭壁,尽量用盾牌护住身体要害,生存下来的几率会大很多。 他身后的楚军军队,第一时间便按照梁川的命令去做。 可是那些土匪都没受过正经训练,眼下中埋伏,彻底慌了神,疯狂地往前拥挤着,出口就在前方。 可是早就在此埋伏好的陈朝,又怎会给这些土匪逃出去的机会? 士兵们用力砍断绳索,一块块巨石轰然掉落,尤其是出口位置,被垂直下落的巨石堵的水泄不通,来路也被完全堵住。 现在,虎口峡中的土匪和楚军成了瓮中之鳖,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头顶掉落下的石块和檑木,冲击力完全可以直接将人砸成肉酱,慌乱的土匪大军瞬间死伤过半。 楚军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有盾牌护体,但是强大的冲击力,还是连盾牌带人直接压扁。 虎口峡中,成为单方面的屠杀! 人间惨剧! 土匪大军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便宣判死亡。 等滚石檑木用完,埋伏在虎口峡上方的常胜军,才露出脑袋往下看去。 战场犹如修罗场一般。 血腥弥漫,哀嚎声四起。 石缝中,偶尔露出一条血手臂,手指头微颤,代表他还没完全咽气。 当然,也有幸存的人,不过那是极少数极少数。 陈朝站在中间,意外发现那位骑在马背上的楚军将领竟然活了下来,只不过现在极惨,被石头压住,动弹不得,几个幸存的楚兵正在搬弄石头,想要把他救出来。 借助绳索,埋伏在上方的大军陆续下来,收拾残局,给那些还没死透的土匪和楚军一个痛快,也算是做善事了。 陈朝带人,来到梁川不远,几个楚兵捡起手中能用的东西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些靠近的敌人, 梁川挥手,拨开面前挡着的楚兵,艰难地坐起来,看见陈朝后眼里闪过厌恶神色,牙齿上沾满血迹:“卑鄙无耻!” 陈朝偏头,皱起眉头,不解的说道: “何来卑鄙无耻?这天下兵事,无非是正军纪,算人心,攻其不备,避其精锐,常出奇谋,今日我胜你败,你败的不冤!” “哦,对了.....”陈朝临走前说道:“你在入口留下的三千楚兵,不知道我派出五千枪骑兵能不能解决?” 梁川一口老血喷出,昏倒过去。 第144章 虎口峡大捷 陈朝并不打算杀了梁川,留着这位楚军将领,日后说不定有大用处, “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闻言,陈朝看向身边的女将,抱拳道:“蒙将军从军多年,是这方面的行家,应该问你才对。” 蒙长歌撅嘴,白了陈朝一眼。 说他一句,这家伙还喘上了。 “真的,接下来该怎么办?蒙将军,请赐教。” 其实陈朝心里已经有了后续打算,但是他想先听听蒙长歌的意见。 蒙长歌蹙眉,思考片刻,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说说自己的看法。” 陈朝点点头,求之不得。 蒙长歌认真道: “如今,救援平阳谷的土匪大军全军覆没,这则消息传回楚亢耳中,以楚亢稳重谨慎的性子,没摸清楚情况之前,断不会再派兵前来救援,趁此良机,我军集结所有兵力,全力攻打平阳谷,只要谷中粮草尽在我军手中,楚亢不战而败!” “不妥!”陈朝当即开口,摇了摇头,“还记得我刚才说了什么吗?要攻其不备,避其精锐。” “平阳谷易守难攻,我军强行攻打,恐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我建议攻打清水河,彻底切断楚亢粮道。” “攻打清水河?” 蒙长歌看着陈朝,陷入发懵状态。楚亢来不及救援平阳谷是因为路途遥远,可是距离清水河只有一步之遥,若此时攻打清水河,楚亢必回师救援,若没在楚亢来之前把清水河打下,又当如何? 陈朝看着蒙长歌,自信道:“所以,此战得速战速决!” 看蒙长歌还在发懵状态,陈朝解释道:“并非要把清水河完全打下,我们只需打空一侧的河岸,和敌军隔岸对峙!” 陈朝的这项决定,打碎她曾有的认知! 若这样的话,平阳谷就真的成为一座孤岛,完完全全被我军包围。 楚亢前方正在攻城的大军从此会断绝粮草,我军不战而胜! “懂了吗?” 陈朝轻抬手指,在蒙长歌额头轻敲几下。 蒙长歌伸手揉揉被陈朝敲打的地方,眨眨漆黑好看的眸子,慢慢点头:“懂了,可我还有一个疑问,万一平阳谷中的土匪知道我军是佯攻,反攻出来怎么办?届时我们前后受敌。” “我求之不得!” 陈朝笑道:“平阳谷易守难攻,他们若敢出来,和我们正面打,凭借徐彪的正面实力,必定碾碎他们!” 若平阳谷的守将是一个聪明人,绝对不会出来。 谷中有粮草,又占据地利,能耗很久! 他们只需坐等楚亢救援即可! 很快,陈朝带人清缴完虎口峡中幸存的土匪和楚军,和蒙长歌出来,虎口峡入口的三千楚军也被慕容冲带领的五千枪骑兵冲的七零八落,只有寥寥几人逃了回去。 “慕容将军,此去攻打清水河,同去否?” 慕容冲杀的正尽兴,长枪染血,以前在土匪后方东躲西藏不敢正面接敌,现在好不容易能打个富裕仗,求之不得。 “自然同去!” ..... ..... 日暮,残阳如血。 平邑城的守军在夕阳下,低着头,沉默地清理城墙上敌军还有同胞的尸体。 敌军尸体一律从城头扔下,浇上火油,一把火给烧了,同胞的尸体则是抬回城中,用白布盖住,等战后送回家乡。 民兵们背着器械登上城头,加紧抢修被投石车砸坏的城墙,补充滚石檑木。 今日战况,比以往来的更为猛烈一些。 真不知这座城还能守多久。 周觅把染血的头盔抱在怀里,巡视城头情况。 这位为大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双眼充血,嘴唇皲裂,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或许下一刻就要一头栽下去。 周觅心情沉重地默默看完这一路,驻足在墙头,整个人沐浴在残血的夕阳中,愈发孤寂。 “咱们损失多少人?” 身后站的是周觅的嫡子,周锋,周锋头上包着纱布,今日在城头指挥战斗时被敌军的弓弩手发现,一箭险些要了他的命,不过还好只是擦伤。 “一万多人,这群狗娘养的玩意儿,这一次攻城,第一日就攻的这么猛,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周锋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周觅叹息道:“明日会死的更多,楚亢在消耗我们的兵力,待他们在三千峡的援军赶到,我们就守不住了。” 周觅知道楚亢打的什么心思,楚亢这次攻城一开始就这么猛,就是想用土匪的命跟大纪士兵换命,等三千峡的楚国正规军赶到这里,他就会用手中最精锐的兵力,楚国正规军破城! 那时,大纪官兵经历连日苦战,早就筋疲力尽,没什么能够阻挡这些楚国正规军了。 闻言,周锋再也笑不出来,他看向自己的父亲:“也不知道北线大军那里怎么样了?只要他们吃下平阳谷,我们就还有喘气时机。” 周觅沉默一下,缓缓摇头:“他们的情况不比我们容易,平阳谷那地方,易守难攻啊.....” 顿了一下,周觅没有继续往下说。 忽然,周锋皱皱眉,目光看向远方。 他发现敌军撤退的很不正常,敌军后撤的过于远了。 周觅也发现了,情不自禁的眯起眼。 敌军,这是玩的哪一出? 明日是不打算来攻城了吗? 撤这么远作甚? 而就在此时,周觅的副将急匆匆带领一位传信兵登上城墙,来的周觅面前:“大帅,北线大军那边有消息了。” “哦?”33qxs.m 周觅眼前一亮,顿时来了兴趣,看向传令兵。 陈朝那边无论成与不成,他都想听听结果,心里有个准备。 传信兵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回禀大帅!虎口峡大捷,斩敌三万,其中包括一万楚国正规军。” 城墙上,一时间变得落叶可闻。 士兵们闻声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皆是偏头朝这边看过来,一脸震惊! 今日据城而守,勉强斩杀土匪两万余,怎么北线大军那边一下子杀了三万?而且还有一万楚国正规军! 周锋上前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威胁道:“你可知这是在战场上,谎报军情乃是杀头的大罪!” 传令兵不卑不亢:“属下并未谎报军情,我军在虎口峡埋伏前来支援平阳谷的敌军,借助地利,利用滚石檑木,斩敌三万!” 传信兵还没说完,继续说道:“虎口峡大捷后,我军迅速攻占清水河北岸,又斩敌近八千,彻底切断敌军粮道!” 周觅不愧是老将,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城墙,大叫一声:“好!” 此话一出,城墙上刚刚经历一天恶战的大纪士兵顿时炸开了锅,他们兴奋地喊出声音,振臂高呼。 第145章 楚国六皇子 与平邑城众将士振臂高呼情况截然不同,楚亢的帅帐中则是一片死寂,众将沉默地低下头,心中惴惴不安。www.33qxs.m 从今日清晨开始,他们对平邑城展开第六次总攻。 这一次攻击几乎比以往任何一次来的都要猛烈,为此他们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他们要赶在三千峡的援军到来之际,尽可能消耗平邑城大纪守军力量,为后续楚军创造破城条件。 可是,午后一则消息的传来,让楚军将领惶惶不安。 先前派去平阳谷支援的梁川将军音信全无,几万大军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在清水河,之后便杳无音信。 “还没消息传来吗?” 帅椅上,楚亢神情低落,开口询问。 梁川跟随他多年,深得他的真传和重用。 假以时日,梁川必能继承他的衣钵,成为楚国名将。 梁川和他所带领大军的突然失踪,让楚亢很担心。 “大帅不必过于忧心,梁川将军小心谨慎,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或许他们现在正在平阳谷和敌军激战,暂时抽不出身,来不及传信回来。” “是啊,梁川将军勇猛无双,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说不定现在已经解了平阳谷之危,正在回来的路上。”几位楚军将领出言纷纷劝道。 楚亢闻言,只是苦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斥候来报,平阳谷那里依旧被大纪士兵团团围住,这说明梁川自始至终就没到达平阳谷,在路上就出了事情。 越来越不安的预感,扰动楚亢的心。 深深吸气,沉沉吐出。 等待许久,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楚亢和其他楚军将领迫不及待的站起来,看向门口方向。 一位满身是血的楚兵跳下马背,连滚带爬的冲进大帐,还没等他说话,就听帐内好几个将领问道: “怎么样了?情况如何??梁川将军呢?” “报告大帅和诸位将军,梁川将军他,他....”楚兵的声音都在颤抖。 “快说!” 楚兵噗通一声跪下,垂下头,声泪俱下地说道:“梁川将军一部在虎口峡遇伏,全军覆没。” “你说什么?全军覆没!” 一群楚将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只有楚亢还清醒着,抓住楚兵着急问道:“快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回禀大帅,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啊....” “小人回来时,清水河已经丢了,敌军已经占领清水河北岸!” 这时,打了一日平邑城的楚军将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再没有了方才的侥幸心理,脸色发苦,恨不得现在就带兵冲到清水河,找敌军决一死战。 入夜之后,一个接一个的斥候回来,综合多种消息来源,楚亢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握紧拳头,狠狠捶着桌子,楚亢红着眼睛道:“杀我爱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呦?难得见楚元帅生这么大的气?这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一句略显轻佻的话语,从营帐门口传来。 其他楚将怒不可遏,当即就要拔刀斩了这厮。 可是楚亢伸手拦下部下,沉沉吐出几口气,收拾脸上表情。 带领诸将,亲自出去迎接。 掀开帘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匹绝世好马。 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骑在马背上,身穿黄金铠甲,腰悬金剑,在四周火把的照耀下,此人身上闪闪发光,令人不可直视。 年轻人微微抬起脸庞,神色甚至倨傲,眉宇间流露出不乏的门第出身。 众多楚将正因为梁川将军的遇难而悲痛,忽然看见帅帐外窜上前一个甚是倨傲的小子,而且这小子见到众人,丝毫没有下马见礼的意思,于是气不打一处来,握拳拳头就要上前将这小子从马背上揪下来,狠狠揍一顿。 不用说,这小子肯定是楚国哪位大人塞进大军,前来镀金的。 他们身为武将,自然看不起这样行径的人。 可是还没等他们上前教训此人,楚亢一改常态,规规矩矩抱拳行礼:“臣,参见六皇子殿下!” 六皇子? 跟在楚亢身后的楚将大吃一惊。 这嚣张的小子竟然是六皇子? 于是乎,原本还准备打算教训的众将纷纷抱拳:“属下,参见六皇子。” 若这人是楚国哪位大人家的公子,众将固然不怕,可这人的身份过于高了,饶是他们也要不得不暂时低下头。 楚皇子嗣很多,但受宠爱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六皇子就是其中一个。 此次入大纪云州作战,六皇子在南边三千峡率先打开突破口,消息传回国内,楚皇高兴的合不拢嘴,差点就破例将六皇子立为太子。 或许一个没搞好,六皇子日后真的成为楚皇,他们可没胆子教训下一任楚皇! “你,过来!” 骑在马背上的六皇子楚炎开口,指着楚亢身后的一位将领说道。 将领小跑过去,不知道六皇子要干嘛。 “趴地上!” “啊?” 楚将没想到,一时间嘴巴张圆,错愕不已。 啪! 楚炎毫不犹豫的一扬手中马鞭,正中这位楚将的脸颊,当即一条血痕出现在他脸上,语气加重:“本皇子说了,趴地上!” 楚将脸上火辣辣的疼,但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屈辱地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而后,楚炎踩在他的背上,慢慢下地,走到楚亢面前:“楚元帅!本皇子真的不知你的元帅是怎么当的?一个小小平邑城而已,你打了一个多月都没打下来,既然你如此不中用,本皇子不介意接管大军的指挥权!” 说完,楚炎大步走进帅帐。 楚亢阴沉着一张脸,紧跟其后。 进入帅帐之后,楚炎径直朝帅位走去。 楚亢及时伸出手臂,拦下他:“陛下有令,云州一切军务,皆由本帅决定!” 楚炎眼睛死死地盯住楚亢,挑衅道:“你拿父皇压我?” “属下不敢。”楚亢后退一步,道:“殿下初次领兵,便攻下三千峡,战功卓著,属下佩服,可是遵陛下令,殿下依旧要听本帅指挥。” “梁川将军.....阵亡了!”楚炎脖子青筋暴起,怒吼道:“你还有何颜面坐镇帅位!” “陛下没有撤属下大帅职位之前,属下依旧是大帅!殿下的大帅!” 呛啷! 楚炎直接拔出金剑,指着楚亢:“你再说一遍!” 楚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卑不亢,看着楚炎的眼睛: “楚炎将军听令,楚炎将军舟车劳顿,甚是疲乏,本帅有令,即刻命楚炎将军下去歇息,明日再行商讨军务!” 楚炎挥剑,朝楚亢的脖子砍去,快要砍到时,方向突转,一剑将帅椅砍成两半。 而后,楚炎咬牙切齿地指着楚亢道:“楚亢!本皇子记住你了!忠臣!我大楚的忠臣!” 说完,楚炎连剑都没有收回剑鞘中,气势汹汹离开了帅帐。 第146章 乖,亲一口 清水河这边。 凭借突如其来的袭击,陈朝带兵瞬间攻占了清水河北岸。 清水河的土匪守军完全没反应过来,还未抵抗多久,陈朝便带着大队人马压至河岸,骑兵冲锋再加上秦军弓弩,土匪们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一时间只能逃,北岸顺势落在陈朝手里。 攻占北岸过后,陈朝立即下令。 修筑工事,防止对方反攻。 天黑以后,一条条消息飞一般地摆在陈朝案桌上,由于消息太多,陈朝不得已请求蒙长歌帮忙处理一些。 毕竟现在来说,陈朝手中良将虽多,但是智囊型的人物可没有,所有都是陈朝一手安排的,平阳谷,清水河,再加上要跟平邑城那边联系,事情有点多,陈朝忙不过来。 帐中,点起蜡烛,烛光昏黄。 陈朝卸下身上厚重盔甲,凝眉正在批阅军报,蒙长歌伏在一侧案头,心不在焉地接过陈朝递过来的军报。 陈朝同她说话,她才会应两声,大多数时间都是单手撑着下颌,有些懒散地瞧着陈朝,嘴角笑意绵绵。 时间一久,陈朝不乐意了,开口道: “寻你过来,是让你帮我一起处理军务的,你倒好,欣赏起美男子了。” 蒙长歌听闻,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臭不要脸....” “哪有人夸自己是美男子的,我发现你越来越无耻了。” 陈朝摇摇头,换了一个话题,盯着蒙长歌的双眸,唇角带笑:“上次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 “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我们两个之间的事?”蒙长歌伸手挠挠眉头,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日夜,陈朝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说他无论如何都会坚持到底,一条路走到黑,可蒙长歌并未表态。 陈朝不再去看蒙长歌,继续翻阅手中的军报,随意开口说道:“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仗打完之后,我就要回京城了,你若不抓紧点,我日后变不变心可难说得很。” “你敢!!” 蒙长歌像只炸毛的小刺猬,一瞬间便坐直身子,瞪圆眼睛,像一对黑葡萄,“你若敢负我,我必定去京城闹翻天,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陈朝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陈朝耸耸肩,笑容可掬,“薄情寡义?我对你有情,可你未必对我有意?何来薄情寡义?” “我有!” 蒙长歌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哦?是吗?”陈朝撑起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蒙长歌:“哪里呢?拿出来让我瞧瞧?” 蒙长歌咬着嘴唇,知道自己被陈朝套路了,低声道:“你就会欺负人,不理你了...” 见蒙长歌起身要走,陈朝伸手拽住她。 稍微一用力,就把蒙长歌拽进自己怀里。 蒙长歌双手撑在陈朝肩膀,胸口起伏,“你快放开我。” “咦....” 陈朝看向怀里的蒙长歌,只觉这女人是自己在骗自己,“我自始至终都打不过你,你若想起身,我如何能拦住你?” “你!!” 蒙长歌被人点破,羞愤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贝齿咬住嘴唇埋在陈朝胸口,真是没脸见人了。 陈朝看向蒙长歌,咂嘴摇摇头,这姑娘现在这副娇羞的模样.....自己挺喜欢的。 “来,亲一口。” 蒙长歌摇摇头,拒绝。 “乖,就一口。” 陈朝嘴角噙着笑意,继续诱惑,“就一口,亲完之后,咱们夫妻两个还得搭配干活呢。” “谁跟你是夫妻?”蒙长歌拧了陈朝腰间软肉一把,疼的他呲牙咧嘴,“干活?我可不跟你干活,你得去我蒙家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我回家,我才....” 陈朝用手指弹弹蒙长歌光滑额头,笑道:“傻姑娘,你在说什么呢?我说的干活是咱们得尽快把军务处理完毕,你想到哪里去了?” “你不会是想到那里去了吧。”陈朝一脸好笑的表情。 “......”蒙长歌知道自己会错了陈朝的意,羞愤的脸蛋,脖子耳根全都红了,不停地在陈朝怀里挣扎。 “你坏死了,放开我,快放开我。” 陈朝抱得愈发紧,初见蒙长歌,这姑娘就是一个说一不二,虎虎生风的女将军。 不想羞涩起来,会是这般,怪诱人的。 “亲一口。” 蒙长歌想想,认真道:“就一口啊....” 陈朝欣欣然同意。 瞧见蒙长歌闭上眼睛,微微抬起下巴,圆润的唇瓣凑上来,陈朝再也按耐不住,狠狠亲了上去,又啃又咬。 同时大手也不安分起来,找到衣服缝隙钻了进去,轻轻抚摸蒙长歌光滑平坦的小腹。 由于常年练武的原因,蒙长歌的身子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身段曼妙中透着雌豹般的矫健,胸口鼓胀胀的,应该是穿了束胸的内衣。 被亲的晕乎乎的,蒙长歌快哭了,一个劲地阻拦在她身体上游走的大手。 “唔,不要....” 刚透口气的功夫,陈朝又强势含住她的嘴唇,慢慢品尝。 这方面,蒙长歌完全就是一个没经验的小雏,三两下就要被陈朝收拾的服服帖帖,可女将骨子里的倔强和坚持,让她饶是沉醉在陈朝的温柔乡中,也始终保持最后一丝理智,不让男人再得寸进尺。 “你!!!”33qxs.m “我怎么了?” 陈朝手指划过蒙长歌的下巴尖,准备从领口探进去,可是蒙长歌身上的衣服太紧,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于是陈朝说道:“乖,把软甲脱掉。” “不要!” 蒙长歌说什么也不肯,拼尽全力阻止陈朝解她身上软甲的大手,可她被陈朝亲的身子太软了。 没挣扎两下,就被陈朝得逞。 将软甲扔在一侧的椅子上,陈朝用手背抚了抚她的脸蛋,“这样,你要实在不好意思,就暂时把我当成你的丈夫。” “这样,心理是不是就好接受些?” 话间,陈朝大手已经攀上一对玉峰,轻轻抚摸按压。 蒙长歌醉眼朦胧,小脸酡红,陈朝手上每一次用力,她都控制不住自己,嘴里嗯哼呻吟出声。 陈朝看着怀里快要羞晕过去的蒙长歌,眨眨眼,这姑娘怎么现在软的跟滩水一样? 平时那副谁都不怕的女将哪里去了? 蒙长歌也不想这样的,可脑子现在晕乎乎的,情不自禁地答应陈朝提出的任何要求,无礼的要求。 她双臂抱住陈朝的脖子,在他脖颈处不停地吐出香气,眼皮沉重:“陈朝。” “嗯?” 蒙长歌双唇凑到陈朝耳边,呼吸急促,呢喃出声:“你要走,我便陪你走到底。” “不离不弃,一辈子。” 第147章 试试,可爽了 蒙长的话,让陈朝脑子嗡的一声。 她答应了。 终于答应了! 答应了这段前路艰难无比的感情。 陈朝越来越靠近,近到二人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蒙长歌已经渐渐放弃挣扎,完全无所畏惧,任凭陈朝在她脖颈间寻觅,亲吻。 大帐之内安静的诡异,只有两人肢体间对抗带起的衣衫摩擦的声音,还有两人偶尔传来的急促喘气声。 看着怀中的女将被他撩拨地又羞又期待,陈朝内心如火一般燃烧起来。 而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如惊弓之兽,下意识地分开。 蒙长歌赶紧坐回自己的座位,伏案随手捡起一封军报,深呼吸几口气,企图消减脸上的红润之色,埋怨地看了像没事人的陈朝一眼。 陈朝完全一副老司机模样,毕竟这事遇见的多了。 “陈将军,属下尤钟,有重要军情要禀报!” 尤钟站在帐外,抱拳恭敬道。 “进来吧。” 虽然心中不爽这个尤钟突然前来,打扰自己和蒙长歌的好戏,但尤钟这个时候来,肯定是有重要军情要禀报,陈朝选择放他进来。 尤钟大步走进来,先是对帐内二人抱拳行礼。 抬头时,意外发现蒙长歌俏脸红润,身上的衣衫有些凌乱,软甲也被扔到一侧的椅子上。 “咳咳。” 虽是心中已经猜出什么,但尤钟也是军中的老人精,看破不说破,尤钟看着陈朝道:“将军,平邑城传来紧急军情,我们的探子探得,楚国六皇子楚炎已经抵达。” “已经到了吗?” 陈朝有些意外,没想到。 三千峡就是由此人带兵攻破,屠杀我两万士兵,是大纪的头号敌人。 “嗯。”尤钟点头道:“楚炎带领骑兵营先行抵达,三千峡的楚军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到。” “多少日?” “大概十日。” 闻言,陈朝皱眉深思起来,看来这位楚国的六皇子很心急啊,竟然脱离楚军大部队,带着自己的骑兵营先行抵达? “周元帅那边什么意思?” 陈朝看向尤钟问道。 现在情况有些紧急,待三千峡的楚军到达之时,平邑城就守不住了。 这十日时间,是大纪一方最后的机会。 “周元帅的意思是,活捉楚炎。” “活捉?” 此刻,蒙长歌脸上的红润已经消减的差不多,抬起头认真听着二人对话。 “对,活捉!”尤钟认真道:“陈将军有所不知,这楚国六皇子楚炎深受楚皇喜爱,以咱们咱们的军力,不足以跟敌军硬碰硬,唯有活捉楚炎,方有一线生机。” “届时,咱们以楚炎为要挟,逼迫楚亢撤军!” “胜利就在眼前,楚亢舍得?”陈朝问道。 尤钟解释道:“不舍得也得舍得,楚皇极为疼爱楚炎,有楚皇在后面给楚亢施压,楚亢不得不从。” 如果能活捉楚炎,就可以通过谈判,要挟等方式,逼迫楚军撤出云州。 只要楚军一撤,云州土匪没有了主心骨和资助,就是一盘散沙,一碰就碎。 “原来如此。” 蒙长歌恍然大悟。 陈朝也微微点头。 所处位置决定思维。 站在楚亢的位置,当然不会顾及一个小小的皇子,毕竟领衔大军可以轻而易举的攻破平邑城,云州之地从此陷落,楚国变相得一州之地。 但是站在楚皇立场,楚炎是他最心爱的儿子,日后有机会继承楚国大统,楚皇决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在云州出事,所以他会不停给楚亢施压,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楚炎的命,到时无论大纪方面提出任何要求,楚皇都得答应。 而楚亢,是楚臣,君命他不得不从。 尤钟从袖口里掏出一个信封,走到陈朝面前,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这是周元帅让属下送来的,上面记录着楚炎生平,性格,经历如何?或许对将军活捉此人有益。” 陈朝接过,细细一观,然后让身边的蒙长歌也看看。 看完之后,蒙长歌发表自己的意见:“楚炎此人年轻气盛,目中无人,又居功自傲,或许可以离间他与楚亢的关系,这样我们活捉的他的几率会大一些。” “嗯,没错。”陈朝点点头。 尤钟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兴奋:“不需我们离间,楚炎今日到时,和楚亢针锋相对,二人关系不睦,已是人尽皆知。” 陈朝和蒙长歌对视一眼,皆不由大喜。 如此的话,倒是不必想办法离间二人之间的关系了。 这趟任务会轻松很多。 想到这,陈朝看向尤钟:“尤将军,你回去禀报周元帅,就说本将军会活捉到楚炎,请他放心。” “遵命!” 尤钟抱拳领命,旋即离开。 尤钟一走,陈朝看向蒙长歌的眼神里又充满火热。 可是蒙长歌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打断陈朝的非分之想:“先将今日军务处理完毕,再想其他的事情。” 陈朝下气,随意捡起一份军报,心不在焉的说道:“真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 “试试嘛?可爽了。” “滚!” ..... .... 楚军大营。 楚炎的帐篷里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军营里出现女人已经够奇怪的,而且女人还撕心裂肺地喊着,向外求救。 可是整个大营明明许多人都听见了女人求救声音,硬是无一人敢说话,更是不敢靠近。 女人自然是楚炎带兵攻破三千峡,屠城之时,遇见的小美人。 哪怕过去这么多日,楚炎还是忘不了第一次看见这个小美人时的模样,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于是乎,楚炎就让亲卫把这个女人藏在军营里,每日亵玩一番,排解枯燥的军旅生活。 就在楚炎享受时,帐外传来一名亲卫的声音: “殿下,消息已经打探清楚了。” 闻言,楚炎瞬间没了兴趣,一巴掌甩在小美人娇滴滴的脸颊上,骂道:“本皇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一天天就知道哭,无趣。” 说完,楚炎叫门口的亲卫进来。 亲卫进来后,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彡彡訁凊 “说。” 楚炎烦躁道。 亲卫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其中包括平邑城的战况,楚亢来到平邑城都做了哪些事情,哪些人是服从楚亢哪些不服从,诸如此类,种类繁多,都一一细说。 听完,楚炎微微眯眼,半晌后才吐出几个字:“梁川死了?” “是!听说是中了埋伏,清水河丢了,就连平阳谷也被围了。” “好!” 楚炎大叫一声好。 亲卫不明白所以然,梁将军死了,清水河丢了,对我军都是重创,怎么皇子殿下还说一声好呢。 楚炎的心思旁人不懂,只有他一人知道。 梁川死了,清水河丢了,平阳谷被围,这些都是楚亢的过失。 他可算是抓住了楚亢的把柄。 他怎能不高兴。 利索穿衣起床,取来金剑,楚炎这便要去找楚亢理论,临走前看向跪在地上的亲卫道:“小美人,赏给你了,好好疼爱....” 亲卫大喜过望,忙的匍匐在地:“谢殿下赏。” 楚炎前脚刚走,帐内便又是一阵哭喊声.... 第148章 离心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六皇子楚炎破口大骂从楚亢的帅帐中走出,临走前摔杯子砸椅子,搞的整个帅帐一片狼藉,众将噤若寒蝉。 “楚亢,本皇子记住你了!” “忠臣!楚国的忠臣!” 骂骂咧咧离开,一路上,楚炎见人就骂,还抽出金剑砍了两个土匪的脑袋,以泄私愤。 本想借着梁川中埋伏,清水河被占,平阳谷被围这几件事,拿捏住楚亢的把柄,好让他心甘情愿地交出大军指挥权。 可是楚亢硬着脖子,就是不交。 再次拿出大帅之位,压的楚炎满腔怒火。 更甚至,楚亢还下令,不准楚炎干预接下来对平邑城的战斗。 楚炎被架空了! 就连他手中的三千峡数万楚军,也被楚亢临时接管。 楚炎怎能不怒。 昨夜替皇子宠幸小美人的亲卫,这时赶忙上前,劝道: “殿下消消气,消消气,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平邑城是楚亢的地盘,咱们初来乍到,不可与之正面对抗,得另外想法子。” 楚炎当然知道现在不能跟楚亢硬碰硬。 可是现在,手中一无权二无兵,连对抗的资本都没有。 就算有法子再好,也没有施展的空间。 亲卫小脑袋瓜一转,顿时有了主意,附在楚炎耳边低语几句。 楚炎闻言,眼前一亮,伸手拍拍亲卫的肩膀: “平日里,真是没少心疼你,就按你说的去办。” 亲卫满脸堆笑,赶紧点头哈腰:“都是殿下教的好,属下这就去安排。” 帅帐中,楚炎走后,楚军将领叹息不止。 “大帅,咱们这样得罪六皇子,恐怕回国后,会吃不了兜着走。”一位将领唉声叹息,对未来充满忧愁。 楚亢一双虎目,因多日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充满血丝。 他背靠在帅椅上,深深呼出几口浊气,重新振奋起来。 就算被六皇子记恨,他也不得不这么做。 一切以最终胜利为前提! 大军,只能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他楚亢。 楚亢看向帐内将领,询问道:“平阳谷,清水河那边情况如何?大纪方面可有新的动作?” “并无!” 一位楚军将领站起来,答道:“平阳谷被围后,大纪方面并未对它展开强攻,只一味围着,而清水河那里,大纪则是在修筑营寨,增强防御,因清水河的缘故,我军也不好强行渡河,只能和对方这么干耗着。” “唔……” 楚亢闻言,应了声,眯眼细想这两日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梁川向来谨慎,怎么好端端就能被敌军打个全军覆没? 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于是乎,楚亢召集诸位将领,开始复盘。 一则则消息汇集起来,事件逐渐明朗起来,诸位楚将同时看向楚亢。 楚亢微微眯眼,吐出几个字:“对方,是个高手。” “大帅,怎讲?” “对方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要攻打平阳谷,而是围而不攻,最多是佯攻,平阳谷向外发出求援信号,清水河最先响应,派出一队人马过去支援,但被对方吃了……再之后,九道狼烟求救,情况危急,本帅被迫让梁川带兵前去。” “梁川带兵过清水河,河上三座浮桥,刚巧不巧全都被什么东西损坏了。” “桥坏,梁川要过虎口峡才能支援平阳谷,而虎口峡便是对方埋伏的地方!” “梁川虽然谨慎,但任务更急,在虎口峡中了埋伏!” “对方这一系列的安排,非沙场老将不能行。” “大纪北线大军,是何人在指挥?”楚亢问道。 其他将领摇摇头。 这个他们还真没注意过。 大纪方面,这些年并无值得让人注意的统帅,唯一的一个便是周觅,可周觅在平邑城,北线大军的统帅他们确实疏忽了。 “果真如大帅所说,那大纪北线大军的统帅未免也太阴毒了。” “战场上,无所不用其极,倒也不算是阴毒!”楚亢回应,又道:“这个人,日后得多些注意。” 说完,楚亢看向军需官,问道:“我们的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平阳谷被围,迟早是大纪的囊中之物。 粮道断绝,楚军支撑不了多久。 楚亢必须根据现状,改变策略。 军需官答:“还能支撑不到七日。” “七日……”听到这个数字,楚亢想了想,立即吩咐道:“传令下去,日后大军每人口粮减半!” “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多出一倍的时间,那时三千峡的援军就该到了。” “届时一举攻破平邑城,就算敌军断我粮道又如何?” “大帅高明!”众将齐将眼睛一亮,抱拳道。 每人每日缩减至原来一半的口粮,就能多出一倍的时间,等待三千峡的楚军大部队赶到。 到时,胜利还是属于楚军的! 就在这时,一位传令兵急匆匆走进帅帐:“大帅,六皇子殿下领着一队人马离营而去!不知去往何处。” 这位小祖宗,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所有将领都这么想。 楚亢愤恨一声,“派人去追。” “得令!” 传令兵走后,一直等到中午才有消息传来。 再次见到这位传令兵,只见他鼻青脸肿,似是被人暴揍了一顿。 不用说,是那位小爷干的。 “回禀大帅,六皇子根本不听小人的劝,还把小人打了一顿。”传令兵惨兮兮地说道。 楚亢摆摆手,揉揉额头,无奈道:“他现在人在何处?” “清水河!” 楚亢咬咬牙,真想大骂几句出出气,这小爷去那里做什么?不知道对岸就是大纪官兵吗? 万一受伤怎么办? 回国后更没办法交代。 “大帅,六皇子殿下托小人给您带句话……” “说。”楚亢正在气头上,声音不免加大几分, 传令兵被吓的全身一抖,哆哆嗦嗦地说道:“六皇子说了,他会解决大军的粮食问题,一并拿回清水河和平阳谷!” 楚亢深吸一口气,双眼鼓着,在发怒的边缘徘徊:“刘怀,许樟,你们二人亲去!务必拦下他!” “没有本帅的帅令,不许任何人向敌军挑衅!” “不准出一兵一卒!违令者,斩!” 楚亢点将二人,都是他信得过的将领。 二将出列领命,旋即在帅帐外上马,急匆匆赶往清水河,阻止楚炎。 二人走后,其他将领忧心忡忡,说道:“大帅,以六皇子殿下的脾气,恐怕不会听劝。” 楚亢在帐内来回踱步,心烦意乱,“本帅又何尝不知他不会听劝?” “但劝不住也要劝,最起码在咱们攻下平邑城之前,不能两线作战。” “周觅已经够难对付,眼下又出来一位,对方还是个高手,咱们务必谨慎对待!” 不放心,楚亢又点了两名将领,去清水河规劝。 前前后后一共四人,就不相信拦不住楚炎。 第149章 杀不杀? “嘿~对岸的……有喘气的没有,出来支个声。” “不会全是后娘养的吧,连个声都不敢支!” “哈哈哈……” “一群大佬爷们,连一把卵都凑不出来,丢人丢到你们先人家了。” “你们不说话,我们可当你们是一群后娘们养的…… “后娘养的……” 大纪和楚军在清水河对峙已经超过一旬。 一旬时间,陈朝命令麾下士兵,在清水河北岸摆开架势从早骂到晚,什么难听骂什么,想激对方出来应战。 可是对面就像缩头乌龟,无论陈朝怎么骂。 对方就是不吭声,连个屁都不放。 即将破晓的天空之下,昏昏沉沉的晨雾中。 陈朝带领诸将登高一处望楼,手里拿着望远镜,朝对岸的军营眺望。 对方军营里,袅袅炊烟升起,消散于天幕之间。 这几日,陈朝日日登高观望。 发现不少端倪,比如楚军埋锅做饭的数量,较之一旬前少了半数。 这也就意味着,楚军开始节省粮食,准备负隅顽抗到底了。 这可不行。 斥候来报,三千峡的楚军过几日便到。 楚军大部队一到,就会对平邑城展开总攻。 以平邑城现在的军力,很难守住。 所以必须在这几天,搞定对方。 可对方不出来应战,这可如何是好? 陈朝手掌轻轻拍着望楼栏杆,蹙眉,想了想。 旋即下令: “去把梁川和那些楚兵俘虏带上来,吊到杆子上,向楚军喊话。” 当梁川和一些楚兵俘虏被带出来时,对岸的楚军军营发生不小骚乱,楚军营帐中瞬间窜出几位楚军将领。 “是梁川,真是梁川,他没死。” 一位楚军将领兴奋道。 他们还以为梁川早就死了,得知梁川死讯的那一天,他们还伤心许久。 再一次看到梁川,虽然是在敌人的军营中,且屠刀悬颈。 但人活着,就有救回来的希望。 楚军军营瞬间沸腾起来,齐齐来到岸边,一口一口地叫着“梁川将军”。 梁传伤了一条腿,双手被反绑住,吊在杆子上暴晒,听见对岸乡音,不免笑了笑。 “传我军令,全军准备,搭设木桥,渡河出击!” 营帐门口的楚炎闻声探出身来,当即下令。 多日不见,身穿金甲,配金剑的楚炎愈发暴戾。 本以为脱离楚亢,来到清水河,便能掌握清水河驻军的指挥权,有所作为。 没想到,楚亢这不要脸的玩意儿,竟然前前后后派出四位将领过来监视他。 楚炎如今是动弹不得,有力使不出。 “不可!” 楚炎的命令刚一下达,还没等到楚军执行,四位楚将便来到他身边“好言相劝”。 楚炎眸中喷火,想杀了这四人的心思都有了。 “你们眼睛都是瞎的吗?没看到梁川将军还活着?” 楚炎皱住眉头,鼓圆眼睛,“诸位将军皆是梁川将军的同袍,难道忍心看着梁川将身军在敌营受苦,见死不救?” “殿下,我等何尝不知梁川将军在敌营受苦?”楚将艰难吐出一句。 “那还不速速出兵营救!” 楚炎急切道。 这一刻,楚炎似乎看到希望,看到让四位楚将答应派兵出战的希望。毕竟梁川将军在对岸,这四人私底下和梁川关系不错,不会见死不救。 “殿下,不可!” “万万不可。” “殿下,这明摆着是敌军的激将法,我军万万不可上当!” 四位楚将严格执行楚亢下达的命令,无论如何都不能主动出击,即使知道梁川活着。 “你们竟然这般心,心狠?”楚炎惊了,“见死不救,你们还有何脸面身为楚将?” “殿下息怒!” 楚将语气不变,平静道:“殿下有所不知,若是寻常我们必定出兵营救,可是现在情况非同一般,平邑城战争即日打响,清水河在此时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况且,两军交战,向来不斩来使和俘虏!” “大纪若是违背,必定遭受天下人的非议,他们不敢对梁川将军如何!” 这便是四位楚将有恃无恐的底气所在。 梁川将军还活着,那么战后便可作为俘虏交换回来,不会有生命危险。 楚炎崩溃了。 想打个仗怎么就这么难呢。 楚炎见自己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楚将,便又咬牙切齿骂骂咧咧一番,重回营帐休息。彡彡訁凊 .... “将军,这样不行啊,楚军没什么反应。” 大纪这一边,众将站在陈朝身后,见拉出梁川不管用,不由大失所望。 “楚军根本不在乎这些楚军俘虏,任凭他们死活了。” “不如我们先杀一个楚兵……” 此话一出,望楼上的所有人皆是瞪目结舌地看向提出建议的尤钟。 这位周老元帅派来的监军,平时在军营中不显山不露水,怎的如今却提出这般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建议? 杀俘虏! 传出去,可是要被天下人非议,身败名裂! 众将看向陈朝,希望他拿个主意。 陈朝微微眯眼,思忖尤钟的建议。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尤钟也不会提出这样一个建议。 他是出于好心。 “不可!断不可滥杀俘虏!咱们还有时间,还可以想想其他办法。”蒙长歌轻声喝道,打断陈朝遐想。 其他将领也纷纷出言:“就是啊,不可,绝不能当着两岸几万人的面杀楚军俘虏,否则我军会被推至万劫不复的深渊,请将军三思。” “你们懂什么!”尤钟忽然上前一步,回头看着众将狠声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三千峡楚军援军一到,平邑城就守不住了,届时云州之地拱手让人,你我都是大纪的罪人!” “杀几个楚军俘虏算什么?” 蒙长歌愕然到看向尤钟,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蹙起眉头,厉声喝道: “你是想把我军逼上绝路,惹世人非议吗!” “杀楚军俘虏事小,可我军都要背上骂名!” “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陈朝拦住暴怒的蒙长歌,将她和尤钟分开。 蒙长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陈朝拉下望楼。 二人漫无目地在军营里四处闲逛,蒙长歌看出他的心事,再一次出言好心劝到,“陈朝,你绝对不能下令杀楚军俘虏,逼迫对方应战,就算事后有所成效,你知道你要担上多重的骂名吗?” 陈朝沉沉吐出一口气,背着双手,没有停下,反问道:“可是现在,还有其他办法吗?” “没有办法也不能行此险招!陈朝,你承受的得住吗?” 两国交战,向来不斩俘虏,从来没有例外。 如果破例,将会背上千古骂名,遗臭万年,陈朝他承担不起。 他该有光明广大的前途,而不是为了解平邑城之危,走上一条死路。 就算大胜后回国,陈朝不但没有功劳,而且还要面对言官无尽的弹劾。 蒙长歌不想看见陈朝这般。 道理,陈朝都懂。 可是他现在不得不这么做,平邑城丢了,云州就丢了…… 陈朝眯了眯眼,眸子中暗潮涌动。 不知不觉,蒙长歌已经落下好远,陈朝停下脚步,驻足扭过身子,看向她,抿唇一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蒙长歌嘴唇蠕动,内心苦涩,不知如何作答。 最后只是闭上眼睛,默然地点点头。 深夜,陈朝帐中。 慕容冲被临时召来,抱拳行礼,“将军。” 陈朝摆摆手,叫他不必如此多礼,都是一家人,“慕容将军可还习惯?” “习惯,承蒙将军厚爱!” 如今,慕容冲统领北线大军名下所有骑兵,差不多有六七千骑。 虎口峡一战,他奉命率领五千骑兵,清剿留守在虎口峡外的三千楚军。 他已经很久没打过这样的富裕仗了。 结果显而易见,将三千楚军全歼。 他相信,云州之行结束后,他帐下的敌军人头将会累计至两三百头,做个将军绰绰有余。 更何况,现在有人重用他,信任他,他感觉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般。 “不知将军深夜唤属下前来,所为何事?” “今天的事,你可听闻了?” 慕容冲重重点头,当然听说了,只是他不好发表自己的意见。 “明日,本将军会当着两岸几万人的面,杀掉几个楚军俘虏,逼迫楚军出营与我军接战……而你,慕容冲,本将军需要你带着你麾下骑兵,连夜奔袭六十里,绕过清水河,于明日午时抵达楚军后背,届时,我军两面夹击,吃掉清水河的楚军,活捉楚炎。” 慕容冲并未马上领命,而是踟蹰不前。 “慕容冲!” 陈朝突然高声喝道。 慕容冲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属下在!” “接令!此举成败与否,皆在你身!” “属下……遵命!” 莫容冲咬着后槽牙,硬着头皮接下命令,只是出去之前,回头问了一句: “将军这样做,会背上千古骂名,值得吗?” 陈朝缓缓起身,哑然失笑,并未回话。 慕容冲走后,侯吉走入营帐,陈朝看向侯吉,在他耳边低语几声。 侯吉眼前一亮,竖起大拇指:“将军,高明!” 第150章 试试? 翌日一早,天色阴沉,似要下雨。 “六皇子殿下,诸位将军,你们快出来看看吧,大事不好了……” 一位楚兵慌慌张张地冲进营帐,匍匐跪地说道。 楚炎和四位楚将闻言对视一眼,预感不妙。 快速穿戴好甲胄,冲出营帐,很快来到岸边。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他们这是疯了吗?!”一位楚将揉揉眼睛,看清河对岸的架势,怒吼道。 “别废话了,你不了解纪人,他们什么都干的出来。” “快想办法!!” 其他楚将按住腰刀,驻足在岸边,满脸着急神色。 六皇子则是被楚兵保护在中间,不许他上前半步。 只见,清水河北岸,距离岸边不远的地方,被临时设置成一处行刑台,梁川和几位楚兵俘虏被押到行刑台上,双手反缚。 一位大纪将领在两岸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抽出磨的发亮的长刀,架在一位楚兵的后脖颈间。 “他怎敢的?难道他真的要杀俘虏!” 楚炎第一次看见这样场景,不由自主地瞪圆眼睛,指着对岸的大纪将领不可置信地说道。 两军交战,不杀俘虏! 已经是几百年间不成文的惯例,从来没有人破例。 对岸大纪这架势,摆明要杀俘虏!他们是疯了吗? “确实是梁川将军,还有几位楚兵。” 一位楚将咬着牙,狠下心,自己骗自己,“对方肯定是在演戏,他们不敢真的杀俘虏,他们这是在故意激我们,我们不要上当了。” 另一位楚将说到,“对,他们铁定不敢杀俘虏!没人敢破这个惯例,除非他不想活了!除非他死后连坟头都不立!” 话音刚落,在众人的注视下,河对岸的大纪将领缓缓举起手中长刀,不由分说,一刀斩下一名楚兵俘虏的头颅。 登时,血溅三尺! 完事后,那名大纪将领还一脚踩住被斩落的头颅,咧着嘴哈哈大笑起来,嘴里大骂出声。 楚军将领同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将……将军,他们真的动手了!” “杀了我军俘虏!” 所有楚兵都齐刷刷地看向楚军将领,哆哆嗦嗦地说道。 这时,六皇子楚炎争挣脱楚兵束缚,来到前面,怒不可遏地说道: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如今,梁川将军屠刀悬颈,命悬一线,若是梁川将军最后死了,那都是因为你们昨日没有出兵相救,是你们间接杀死了梁川!” 几位楚军将领紧紧咬着牙,握住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双眼发红。 他怎敢的?! 对面的是一个疯子! 反观大纪军营,望楼之上,大纪将领看着好戏。 “尤将军,您这招劝陈朝杀俘虏的妙计实在是高明!属下佩服的五体投地!”吴姓将军满脸堆笑,竖起大拇指。 尤钟唇角带笑,背着双手,眯着双眼静看事态发展。 “唉——” “吴将军此言差矣,大家都是为了最后的胜利,至于陈将军杀不杀俘虏,如何是我说的算?这都是陈将军自己下的决定,与我可无关。” 吴姓将军暗中思忖尤钟的这番话。 尤钟说这些,摆明不想让他自己跟这件事沾上任何关系。 可是,偏偏…… 偏偏杀俘虏这招,是尤钟提出来的。 吴姓将军小眼一眯,压低声音,拱手道: “不知将军拜的是哪家的门路?属下不才,想为将军鞍前马后。” 尤钟从始至终都挺直腰杆子。 此话一出,他上下打量身边姓吴的一眼,似是在考量他。 看罢姓吴的,尤钟又看向岸边正在杀楚兵俘虏的陈朝。 二人说话的这片刻功夫,陈朝已经斩落第二个楚兵,血溅了他一身,对岸的楚兵已经在暴动的边缘徘徊。 别说,这一招还真管用。 “真想?” 尤钟轻描淡写说了一句,都没看姓吴的一眼。 “千真万确!” “那好,先纳个投名状……” “明白。” 姓吴的靠近些,将耳朵竖起。 尤钟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姓吴的听完,先是一脸震惊,而后便是心生畏惧。 见他要退,尤钟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 “这是你的机会!莫要辜负!” “杀了陈朝,杀了奸相!你将名垂千古!” “待日后燕王荣登大宝,你便是头号功臣,封候拜将指日可待!” 吴姓将军喉咙蠕动,咽了一口唾沫,心中惶恐。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和尤钟走这么近。 本以为尤钟是周元帅的人,替他办事后,背靠周元帅这棵大树好乘凉。33qxs.m 没想到尤钟竟然,竟然是……燕王的人。 而且陈朝的身份更让他吃惊不已。 这些大人物,如果不出意外,是他这辈子都企及不到的高度。 怎么现在,好端端地被卷入其中。 “怎么?害怕了?” 尤钟没有继续逼迫他,反而心平气和地问道。 尤钟知道,他现在不能把姓吴的逼得太紧了,否则不但起不到效用,而且还会适得其反。 必须要循序渐进。 尤钟在姓吴的耳边,继续灌迷魂汤,“且放心去,你若失手,还有本将军,本将军回京后,会在殿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你的家人都会得到燕王府的庇佑……” 姓吴的跪在地上,连连叫苦。 与此同时。 大纪将领已经拔刀斩落第三名楚军俘虏的头颅。 看到这一幕,河对岸的楚兵心中皆是一沉,他们下意识地咬紧后槽牙,眼眶泛红,握紧手中兵器,刀一寸一寸地被拔了出来,目光落在那位脸上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大纪将领身上,恨不得将其抽筋拔骨。 他真的敢杀俘虏! 他犯了众怒! 杀俘虏的自然是陈朝,因为没人愿意担上这样的罪名。 而陈朝根本不惧。 他身上的罪名已经够多了,不介意再加上一条。 轻松解决掉三个楚兵俘虏,陈朝甩甩刀尖的鲜血。 在剩下的俘虏兵的面前来回踱步,同时抬头望向河对岸的楚兵,继续挑衅。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众人心中无比煎熬。 “你们还等什么呢!再等下去,无非是多死几个楚兵,最后连梁川将军都会被他一刀斩落!” 楚炎看着四位楚军将领,狠声道:“趁着现在,赶快下令攻打,说不定还能救回梁川将军。” 四位楚将深吸一口气,一人站出来说话: “这仗怎么打?正面强攻吗?对方明摆着引我们上套!清水河横在两军中间,难道要我们顶着敌军的弩箭,泅水过去吗?”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谁先主动出击,谁就占据绝对的劣势,会输的极惨。 他们不能因为搭救梁川,而把整个楚军带入险地。 那样的话,上级追查下来,他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群蠢货!” 楚炎破口大骂,伸出手,“当然不能正面强攻,难道你们忘了他们身后还有我们三万兵力吗?” 楚将对视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殿下的意思是,平阳谷?”一人下意识地问道。 现如今,平阳谷被围,处在大纪的包围圈中。 可是换一个角度想想,平阳谷中的三万士兵,或许可以助他们攻破清水河。 到时来一个两面夹击,就可以轻松击溃大纪北线大军! “这场仗必须要打,如果不打,死的不仅仅是几个楚兵那么简单,更是助长了大纪嚣张气焰。” “可大帅有令,不准我们主动出击!” “糊涂!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你们难道想眼睁睁地看着梁川被砍掉脑袋!” 一句话,直接刺激到四位楚将。 他们当然不能看着梁川被砍掉脑袋。 “那就试试?” 一位楚将提议道。 见到一人动摇,楚炎继续刺激,很快,其他楚将无奈地点点头。 第151章 诱敌 暴雨,于午时一刻倾盆而至。 豆大的雨滴冲刷战场,也冲不散笼罩在战场上空浓浓的血腥味。 一个时辰前,南岸的楚军对处在北岸的大纪士兵展开了一次猛烈的攻击。 数以万计的土匪和楚军不要命地向北岸发动攻击。 清水河霎时被鲜血染红,堆积如山的尸体,顺着奔腾咆哮的河水而下。 最终,楚军方面付出了几千人的惨烈代价,却依旧以惨败收场。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一丁点儿成效,至少河上的浮桥搭建完成了一半,眼看就要碰到对面。 这一次,河神没有再发怒,浮桥并未被毁。 清水河北岸,陈朝纹丝不动! 一把滴血长刀插在脚边,背着双手,静静看着南岸的敌军调动。 经历过前前后后几场战争,陈朝已经修炼出一颗波澜不惊的心! 来之前,他是朝堂上令人憎恶的奸相。 他以为自己足够杀伐果断! 可是来之后,他的每项安排都决定几千人甚是上万人的生死。 他内心已经几近麻木。 战场上教会了他很多! 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不做,死的就是自己身边的人。 “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对方上钩了。”蒙长歌站在陈朝身边,看着他好心劝道。 陈朝杀俘虏的行为成功激怒楚军,对方来攻了。 陈朝摆摆手,表示自己不走。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在想,这场战斗是不是应该进行地再快一些。” 蒙长歌猛地一挑眉,拦住陈朝,“你还要杀楚军俘虏?够了,你已经杀的够多了。” 陈朝淡淡说道:“还不够,对方攻的还不够猛烈,我必须要赶在楚亢下令阻止楚军之前,活捉到楚炎。” 说完,陈朝提起长刀,快走几步。 来到一名跪在地上,蓬头散发的楚军俘虏面前,再次一刀斩下。 头颅滚到蒙长歌脚边。 蒙长歌内心大为震撼。 她想阻止,可是当她看清地上头颅模样时,吃惊地看着陈朝。 陈朝拄着刀,咧嘴笑道:“长歌,要不要来试试?” 蒙长歌一反常态,走上前接过他的刀:“也好。” 砍人之前,蒙长歌甩甩刀上血迹,幽幽叹道: “恐这天下所有人的心眼都加在一起,也没有你一个人的多。”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闻言,蒙长歌不再搭理陈朝,一刀斩落。 木头桩子制作的假人,隔这么老远,楚军看不清楚,只会误以为陈朝真的杀了俘虏。 蒙长歌砍人这一幕,被对岸时刻关注的楚军将领发现,全部都愤怒到了极点,怒不可遏地下命令: “给我攻击!” “全军出击!” “一个都不留!” “杀光他们,统统杀光!” 随着楚军将领下达命令,数以万计的土匪和楚军开始新一轮的攻击,他们顶着箭雨,快速搭设浮桥。 很快,浮桥搭设完毕。 陈朝并未全力阻止楚军搭设浮桥。 他要勾引敌军过来。 这样才能完成他活捉楚炎的计划。 楚炎驻马立在岸边,抽出金剑,怒吼道: “斩敌首级,赏金万两,连升三级!” “给我冲!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土匪和楚军齐声高喊。 很快,在陈朝的刻意放水下,一部分楚军和土匪先头部队到达清水河北岸。 楚军将领和楚炎则是站在清水河南岸,指挥后续大军快速通过,势必要把这群大纪士兵杀个片甲不留。 “对面的,防守为什么一时间松懈了这么多?” 楚将指着对岸,个个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 “明明是我军攻势太强,对面扛不住,诸位将军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楚炎挺直腰杆子,斜眼不满道。 楚军将领并未回话,而是互相看了看。 和楚炎这样的愣头青解释,完全解释不清楚。 他也不会听,只会白费口舌罢了。 一般来说,像这样的攻防战,中间还隔着一条河,防守一方具有天然的优势。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攻击的一方,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抵达对岸。 难道…… 难道被大纪包围的平阳谷开始向外反攻了吗? 只有这个解释了。 平阳谷向外反攻,这里的大纪守军,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去阻挡。 所以,这里的防御力量才弱了很多。 想到这,楚军将领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们立刻下令:“去,命令平阳谷守军,全力反攻!” “是!” 虽然平阳谷现在被包围,但想要给他们传达军令,并不算太困难,狼烟棋语都行。 “报!将军,平阳谷方向有异动,徐、厉二位校尉快扛不住了。” 就在陈朝准备再次砍下一名楚军俘虏头颅时,身后突然跑来一位面熟的将军。 陈朝皱眉想了想,很快想起这人是谁。33qxs.m 似是姓吴,北线一座城池的主将。 当时常胜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解决北线土匪大军,其中被土匪围困的城池,他的城池差点被破。 “平阳谷?”陈朝呢喃一声。 “是的,将军!情况十万火急,还请将军分出人手去支援平阳谷!” “唔……”陈朝想了想,看着他道:“那你带一万人马速速去支援平阳谷!不得有误!” 目前,陈朝手中有六万人马。 其中半数围住平阳谷,由徐彪、厉三刀带领,六七千骑兵则是被慕容冲带走,现在估计已经到位,在楚军后方。 眼下再分出一万人马,清水河北岸,陈朝身边只有不到一万五的兵力。 不过幸好,楚军和土匪只能通过一条很窄的浮桥,目前防守的压力并不大。 “得令!” 吴姓将军带着大队人马走后,蒙长歌适时发言,“你明明知道徐彪和厉三刀能守住,为何还要分出一万人马?” 陈朝笑笑,“你不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今日,我不仅要捉到楚炎,还要揪出点狼崽子。” “狼崽子?” 蒙长歌疑惑不解。 陈朝解释道:“你不知,我没从军之前,在京城有人要杀我,现如今,他的手都伸到云州战场上了。” “你的仇人?” “是的。” 陈朝看向离去的吴姓将军,又扫视目前在战场上指挥战斗的几个大纪将领,“说不定,这里面就有。” 这也是陈朝不重用其他将领的原因。 第152章 上钩 在楚炎和四位楚军将领的指挥下,大军气势如虹地冲向大纪阵营。 大纪这边,被打的节节败退,很快便丢了清水河北岸。 此刻,天也黑了下来。 等完全占据清水河北岸后,四位楚将和楚炎在大军的重重保护下,慢慢走上浮桥,渡过清水河,踏上北岸土地。 刚渡过河,楚炎便兴奋道: “瞧瞧,我说什么了……” “大纪真是不堪一击,你们太过谨慎了!” 四位楚将面面相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太顺利了! 攻下清水河北岸实在太顺利了! 大纪方面自从占据清水河北岸后,就开始修筑营寨,增强防御,明显一副要死守到底的样子。 怎么现在,我军一攻,就轻松给攻下了呢? “将军,快看!” 楚兵指着退至不远的大纪军队说道。 “北岸丢失,他们为何还不退?” 一般来说,营寨丢失后,大军都会退的远远的,不会在附近逗留。 可是,大纪方面似乎并没有离去的打算,而是集结在营寨外不远的地方。 随着时间推移,楚军发现,营寨外面的大纪军队数量越来越多,旗帜也越来越多。 “将军,他们……” “确实是大纪军队,看起来人数还不少,起码得有三四万人。” “怎么可能?我们的消息上不是说,大纪北线大军撑死只有六万人马吗?他们围住平阳谷最起码得派出半数兵力,而且今日他们又向平阳谷增援了不少人,现在大纪哪还有这么多的人?” 楚炎不屑一顾,乐呵呵道:“对面肯定是在强撑,来震慑我们军心的,我们不要被他们给骗了。” 话音刚落,被救下的梁川将军和几名幸存的楚军俘虏已经被带到楚将和楚炎的面前,因为梁川身受重伤,又被大纪士卒虐待好几日,如今走路,还需要楚兵搀扶才行。 刚一到,梁川就突然挣扎着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看向四位楚将。 楚将下马,赶紧上前扶住,“梁川将军受苦了,我们来救您了。” 梁川耷拉着眼皮子,手指颤抖,嗓子眼挤出沙哑嗓音: “走,走……” “什么?梁川将军您说什么?”一位楚将附耳,想听清楚些。 而就在此时,变故异生! 只见众人背后,一束红色信号突然升空! 梁川绝望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晚了,一切都晚了。 而大家都在关注梁川时,那几名获救的楚军俘虏,却悄无声息慢慢靠近了楚炎。 楚炎身边的几名亲卫虽然机警,但还是被突然升空的红色信号吸引。 他们抬头去看的时候,忽然只觉脖子一凉…… 楚军俘虏一改常态,露出不俗的身手,三两下解决楚炎身边的亲卫,立刻就劫持住了楚炎。 楚炎还想反抗,哪里是伪装成楚军俘虏龙武卫的对手。 三两下就被几个龙武卫拽下马,刀架在脖子上。 …… 北岸外围,陈朝等人骑在马背上,注视不远处的营寨。 “将军,我军已经丢失营寨,还是快些撤退吧,如若不然,待敌方冲出来,我们岂不是……” “而且,平阳谷那里敌军攻势很猛,怕是守不住。” 几名被蒙在鼓里的大纪将领纷纷出言,好心劝道。 陈朝用小指掏掏耳朵,环视一圈,不在意地问道:“还有谁有话想说?畅所欲言。” 将领们您看看我,我看看你,摸不着头脑。 这是玩的哪一出? 陈朝斜眼看向身边的尤钟,轻描淡写地说道:“尤将军没什么想说的?” 尤钟心里咯噔一声,看着四周越聚越多的大纪军队,心里顿感不妙。 或许从一开始,不仅自己,就连这里的所以人,都被陈朝蒙在鼓里。 北岸不是守不住,而是陈朝不想守! 他故意将一座修筑好的营寨拱手让给楚军。 他在等! 他在等平阳谷的战斗结束。 因为尤钟已经看见两位满身是血的汉子,骑马来到陈朝身边,一位体型庞大,肩头扛着一柄滴血铁刀,是刀盾营校尉徐彪,一位身材精瘦,挎着长弓,是弓箭营校尉厉三刀。 这二人,出身常胜军,是陈朝心腹! 此刻,此二人应该在平阳谷和敌军激战才对! 可是,他们却出现在了这里。 这也就意味着,至少半个时辰前,平阳谷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徐彪下马,火把照耀下,血光发亮的盔甲,散发出冷冷逼人的气势。 “将军!幸不辱命,平阳谷三万敌军,被我军全歼!” 平阳谷守军窝在谷中不出来也就罢了,徐彪拿他们还真没什么办法。 可是今日,平阳谷敌军不知发什么疯,一窝蜂地想要冲出来。 徐彪正愁没仗打呢,将气全部洒在企图冲出平阳谷的守军身上。 一对一,没人敢轻言胜过徐彪! 这是一员虎将! 更何况,徐彪不是一个纯种愣头青。 他贯彻陈朝练兵的思想,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一支队伍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战无不胜。 配合厉三刀,打了整整一日,将平阳谷守军全歼。 其他将领闻言,愕然地瞪大眼珠子,不可置信。 徐彪说完,一挥手,几个士兵合力提上来一个身穿将军甲胄的将领。 将此人撂在众将面前,陈朝看向其他人,问道: “认得?” “吴将军……” 有人吃惊道。 这人自然是先前带着一万人马,前去支援平阳谷的吴姓将军,走的时候好好的,再见时已经断了两条腿。 “将军,这是为何?” 其他大纪将领不解地看向陈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稍等。”陈朝轻抬手,看向面前的徐彪,问道:“徐校尉,本将军且问你,你可曾派人向本将军求援,说什么你们守不住平阳谷敌军的反攻?让本将军派兵前去支援。” 徐彪冷冷道: “并无!” 陈朝又问向厉三刀: “厉校尉,你呢?” “并无!” 听完这个回答,陈朝看向其他将领,指着地上被打的不成人形的吴姓将军,道: “也就是说,此人谎报军情!”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陈朝还没说完,斜眼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尤钟。 “尤将军,据此人所言,他是奉你的命令!” 吭啷几声,陈朝身后的亲卫已经拔出刀,虎视眈眈地看向尤钟。 “谎报军情!尤将军这是要造反啊!” “来人啊,拿下!” 陈朝阴测测地说道。 根本不给尤钟任何解释的机会,身后亲卫们蜂拥而上,瞬间拿住了尤钟。 “陈朝!” 尤钟被人扭住两条膀子,宛如没事人一样,豪气大笑一声,继而说道:“本将乃周元帅亲派之监军,你敢拿我?” 陈朝挺直腰杆,当即就有亲卫反手拿刀,用刀柄狠狠捅了一下尤钟的后背心。 尤钟疼的龇牙咧嘴,身子差点倒地不起。彡彡訁凊 “周元帅?”陈朝轻哼一声,“也好……待我活捉楚炎,解平邑城之危,咱们当面对质。”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营寨里,兀自升起一束红色信号。 第153章 降者不杀 一束红色信号兀自升空,“咚”地炸响开来,因是黑夜的缘故,格外亮眼,十里八里看的一清二楚。 声响刚落,营寨外就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陈朝带领数万大军,一步步逼近被楚军重新占领的清水河北岸。 红色信号代表侯吉他们已经得手,伪装成楚军俘虏成功挟持住了楚炎。 现在,是陈朝执行计划的最后一步。 合围! 营寨里,已经乱作一团。 谁也没想到楚兵俘虏会忽然暴起,拿刀挟持住六皇子。 “都给我后退!退!” “如若不然,我一刀宰了你们的六皇子!” 挟持住楚炎的自然是侯吉,那日慕容冲走后,侯吉就被陈朝叫到营帐,跟他说出这个计划。 当时侯吉还情不自禁地竖起大拇指,赞叹一声,“高明!” 陈朝活捉楚炎的计划,总共分三步。 一,当着两岸几万人的面,举刀屠杀楚军俘虏,成功激怒楚军,引诱他们渡河来攻。 当然,杀的那些楚军俘虏并不是真的楚军俘虏,而是木桩子伪装而成,因隔着一条清水河,河对面的楚军又看不太清楚,只能通过身上的甲胄来判断。 再加上陈朝演技实在高超,成功骗过了几万人。 二,楚军来攻时,且战且退,将好不容易搭好的营寨拱手送给楚军,等徐彪、厉三刀人马赶到,包围住营寨。 三,连夜奔袭六十里的慕容冲,带领骑兵营绕过清水河抵达清水河南岸,彻底切断营寨楚军后撤的路线。 此刻,陈朝和慕容冲两面压近,不同于陈朝这边黑沉沉的军队逼至营寨外围,没有遇到到多大抵抗。 南岸的慕容冲则是带着七千骑,在敌营里冲来冲去。 每一次冲锋,都有几千人丧命。 南岸马上就要被慕容冲拿下。 “都给我后退,别乱动!” “后退!” 侯吉带着龙武卫挟持住楚炎,挥舞手中刀枪,不停地朝四周的楚军吼道。 四位楚将此刻下马,带着大队人马把侯吉包围。 “立刻放开殿下!饶你们一命!” 楚将眯眼仔细看了看这些身穿楚军甲胄,伪装成楚军俘虏的大纪士兵,在判断他们的实力。 “都是高手,咱们若是贸然营救,还没碰到人,六皇子就可以已经……” 一位楚将小声嘀咕道。 另一位楚将应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跟他们这样一直耗下去吧?外面的大纪军马上就要攻进来了。” “要不然,咱们直接上?反正战场上刀箭无眼,回去有人问起,咱们就说六皇子殿下死于敌手!” “殿下,您为国捐躯,回去后我等禀报陛下,一定会为您……” “艹!” 楚炎被刀架住脖子,耳朵倒是灵光,当即大骂出口,红着眼睛:“都给我退下!本殿下命令你们给我退下!” 一时间,唾沫星子横飞。 楚炎虽然倨傲,目中无人。 但现在刀架在脖子上,命悬一线,他还是害怕了。 “殿……殿下,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我们很快就来救你了。” 楚炎想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怒视道:“给我退后,本皇子命令你们退后!” “如果不然,抄你九族!” 四位楚将微微摇摇头,握住刀柄的手心盈满汗水。 一个不小心,楚炎便命丧敌手! 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密集的鼓点响起,外围的大纪士兵,开始对营寨展开进攻。 数万人马齐头并进,声势浩大! 四位楚将对视一眼,留下一人继续跟侯吉周旋,其他三位楚将立马去指挥大军作战,务必背靠坚固营寨,守住。 楚军登上营寨寨墙,搭弓射箭,一波波箭雨向城外抛射而去。 只见大纪军队扛着盾牌,也不着急一时半会就攻下营寨,就这么慢慢推进着。 楚军箭雨对他们的杀伤力极为有限。 反观大纪军队的箭雨就不一样了,因为有秦军弓弩手的加入,一轮齐射。 笃!笃!笃! 秦军箭雨全部精准地射向营寨寨墙,旋即一阵扣门般的声响响起。 因力道过大的缘故,营寨寨墙出现不小的破碎,就连楚军盾牌也被射的开裂。 几轮齐射,杀伤力极大。 营寨寨墙上不敢再有人露出脑袋。 借助这段时间,大军有条不紊向前推进。 “那是什么?” “攻城弩?他们为什么会有攻城弩!” 只见,夜色下,几架庞然大物被推了过来。 楚军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他们知道攻城弩的厉害之处。 这玩意儿推出来,营寨就守不住了。 等到推进足够近的距离,陈朝挥手,叫大军把从涌关缴获的攻城弩推了上来。 抡动大锤,砸向扳机。 几根箭尾拖拽着铁锁链的弩箭,顷刻间便射穿寨墙。 每一根锁链后方,都投几千人使劲往后拉。 随着众人口中号子喊出,不出片刻,营寨寨墙轰然一声被拉倒。 姚武没完成的攻城做法,陈朝替他完成了。 不得不说,攻城弩就是好用。 营寨寨墙一倒,里面的楚军全部慌了神。 他们想通过来路往回撤,可是慕容冲已经带领人马占据南岸,算是彻底封锁了这些楚军回撤的路线。 他们最后一丝生机也被陈朝无情掐断! “降者不杀!” 大纪军队口号齐整,喊道。 楚将骑马而出,侧立握刀,回了一句,“我楚军向来没有投降的先例!想要我们投降,做梦吧!” 陈朝冷笑一声:“还以为这是半年前你们楚军战无不胜的时候呢?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了。” “你们已经被我军包围!”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这时候,大部分楚军看清楚场上的局势,小声说道: “将军,我们降了吧,留的青山在,不怕……” 楚军将领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你给老子闭嘴!若有谁胆敢再说出投降的话,皆以叛国罪论处!” 可是大部分楚军已经有了投降的想法,被包围不说,六皇子楚炎还被人家挟持住。 战是死! 不战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乎,在几名楚军的带领下,陆陆续续有楚军放下手中武器,向陈朝投降。 楚将怒不可遏,挥刀怒斩几人。 可饶是这样,也改变不了大势。 越来越多的楚军放下手中武器,举高双手,向大纪方面投降。 看到这一幕,陈朝内心长长松了一口气。 计划没实施之前,他害怕敌军会负隅顽抗到底。 那样的话,还得废老大一番功夫。 没想到,眼下楚军竟然军心溃散,纷纷投降了。 …… 平邑城外。 楚军大营中,楚亢的心口猛地疼了一下,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嘶——” “大帅!” “不要紧。”楚亢摆摆手,缓缓坐下,揉着心口好大一会才慢慢缓过来。 他看向身边的人,问道:“三千峡援军不日便到,一切准备的如何了?” “回禀大帅,一切准备妥当!但三千峡我们的援军一到即刻攻城!” 楚亢点点头,看向另外一人,“清水河那边呢?六皇子这几日可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大帅放心吧,有刘怀,许樟他们四人看着,想必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话音刚落,慌慌张张冲进来一个传信兵…… 第154章 退兵! “什么,六皇子被俘了?清水河丢了!” 听完传信兵的话,楚亢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跌坐在椅子上,脑袋歪着,犹如七老八十的颓废老翁。 帅帐中,楚军将领们则是一个个目瞪口呆,显然不相信这件事。 可是一个接一个的传令兵把消息带回来,他们不相信也得相信。 六皇子楚炎真的被俘了! 楚军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绝望! 进入云州作战,他们连战连胜,没有人能够阻挡楚军进攻的脚步,眼看就差最后一步,就差攻下平邑城,整个云州就要从大纪剥离。 可是…… 可是这一个多月以来,都经历了什么? 北线姚武的十万土匪被尽数打败! 梁川将军在虎口峡遇险! 平阳谷,清水河接连丢失。 现如今,六皇子楚炎被俘! 偏楚炎是楚皇最疼爱的皇子,楚皇一定会放弃楚军在云州的战略成果,一定会答应大纪提出的各种无理要求。 他们的努力都将化作过眼云烟,随风消散。 “大帅!不能就这么败了!趁消息还没传回国内,不如就当我们都不知道六皇子被俘这件事!即日,我们便攻打平邑城,一定能打下!” 一名楚军将领红着眼睛,嘶吼道。 不想放弃唾手可得的平邑城。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几个将领点头同意。 可是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和低头。 楚亢只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何曾不想立刻下令攻击平邑城。 可是那样的话……六皇子的命就保不住了。 “退兵……吧。” “大帅!” 楚军将领急赤白脸地急道,上前一步,想做最后挣扎。 楚亢站起来,一双虎目怒视,声音不由加大几分: “本帅说了,退兵!” 当天夜里,楚军便开始拔营,离开平邑城,陆陆续续往南撤退。 至于六皇子楚炎,日后只能通过谈判换俘的方式回国。 可以这么说,是六皇子楚炎以一己之力,决定了整个云州的局势! 三日后,陈朝带领人马进入平邑城。 周觅带领诸将以及全城百姓,向陈朝深深行了一个礼。 这次如果不是陈朝,平邑城不日就要被楚军铁蹄踏平。 平邑城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陈朝以一己之力挽救了平邑城,挽救了云州局势。 “元帅,这就见外了……” 陈朝笑呵呵地扶起周觅,随后二人进入城中一座深宅大院——周觅的指挥所。 刚一进屋子,便瞧见六皇子楚炎和几位被俘的楚将,安然自若地坐在屋子中。 楚炎依旧是那副目中无人,神色倨傲的模样。 虽然双手被反缚住,但一点也没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弓着一条腿,还命令屋子内的大纪将领给他喂水。 反观那几位楚将,则是羞愧地低下头,不发一言。 “他们怎么在这?”陈朝问道。 周觅背着手,笑着答道:“暂时押在这里,看管一段时间,等城外的楚军全部撤离干净,就秘密押送回京城!” 平邑城现在也不是说绝对的安全,说不定,城中就有不少楚军探子和细作,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救出楚炎。 周觅的指挥所,是城中最安全的地方。 谅那些探子就算打探出楚炎关押的地方,也束手无策。 “你说什么,楚元帅撤了!?” 一位楚将嚯地一声站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三千峡的楚军不日就到,届时攻城,便可轻松破之。 已经到嘴边的肉,楚元帅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撤?! “不撤还等什么?他在我们手里,你们的这位六皇子殿下可是值钱的很呐。” 屋子里,大纪将领哄笑。可以说云州之战,楚亢完完全全是被这位六皇子给坑了。 如果不是他,楚亢完全可以打下云州,回去交差。 这时,被俘的楚军将领们明白过来,同时瞪大眼睛,怒视着楚炎: “殿下,你办的好事!” 楚炎丝毫不在意,甚至连一丝丝的羞愧都没有,撇了楚军将领们一眼,依旧我行无素。 “你们这么瞧着本皇子作甚?放心,他们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父皇一定会把我赎回去的!届时本皇子在父皇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给你们加官进爵,不比你们打下云州获得的功劳少。” 楚军将领眉头微皱,面色不喜。 楚国若是交在这样的人手里,离灭国就不远了。 周觅挥挥手,叫人把他们暂且押下去看管,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这些可都是日后谈判的资本。 定能狠狠地宰楚国一笔! 人被带下去后,陈朝和周觅屏退左右,只留下两三个心腹之人。 陈朝挥手,叫侯吉把人带上来。 噗通一声,尤钟被扔在众人中间,全身被绳子绑住,像只肉粽子一样,不停地在地上蠕动。 其他不知情的将领看见,皆是一脸疑惑,但看见周觅毫无表示,他们也不敢胡乱言语。 陈朝和周觅自寻位子坐下,侯吉拿掉尤钟嘴里的东西。 尤钟猛地咳嗽两声,蠕动到周觅跟前,“大帅救我,陈朝这厮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属下给拿了,就连吴将军也被他打了个半死,他这是……” 不等他多说话,周觅嫌弃地看了尤钟一眼。 大军没进城之前,陈朝已经把所有事情书文成信,递给了周觅。 周觅看见信,大为吃惊。 可是三天时间消化下来,这事已经有了八成的可信度。 尤钟这厮,竟然是燕王李玉的人! “元帅,陈朝他,他杀楚军俘虏……他当着几万人的面杀楚俘虏啊,他这是要把我们推入风口浪尖,让我们遭受世人唾弃!” 此言一出,屋子里瞬间出现骚乱。 所有人都看向一脸淡漠,慢慢饮茶的陈朝。 杀俘虏? 他怎敢的呀?! 周觅却叹息一声,替陈朝说道: “断无此事!” 尤钟急了,蠕动上前,用脑袋蹭着周觅的腿。 “大帅,千真万确,确有此事!不仅属下看到了,两岸几万人都看到了,可以找人过来对峙,陈朝真的杀俘虏了!” “闭嘴!” 周觅一怒,一脚踹在尤钟身上。 亏这么多年,他还一直把尤钟当心腹一样看待,还叫他去北线大军担任监军。 现在想想,真是喂了一条养不熟的狗! 周觅沉声道: “陈将军有勇有谋,断无杀俘虏一事!那些被杀的俘虏都是木桩子!” 说着,侯吉几人抬上来几麻袋木头人,还有几个血袋。 这时,众人才恍然大悟,而尤钟则是一脸绝望! 少倾,尤钟似乎又抓到陈朝的什么把柄,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说道: “大帅,陈朝他,他通敌叛国!” “他的常胜军中,有三千秦军弓弩手!” 哗啦! 屋内许多人站起身子,欲拔出刀。 这则消息就犹如一记重磅炸弹,险些把人炸蒙。 秦军? 常胜军中有秦军?! 大纪和秦国是死敌,百年死敌,陈朝竟然通敌?! 陈朝微微一笑,撇了众人一眼,而后看向周觅。 周觅咂咂嘴,伸手挠挠眉毛……陈朝这厮,就不会自己主动开口解释吗?非要老夫替他说话。 那封信中,自然提到秦军的事。 周觅初闻,反应和现在这群大纪将领一般无二。 可是缓过神来,周觅只觉陈朝是个人才! 楚军都能偷渡潜入云州境内,扮作土匪,为何我军就不能请秦军过来帮忙?!虽然两国是死敌,可是近年来两国并无纷争。 更何况,有秦军加入。 大纪是受益的一方,何乐而不为? 所以,周觅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不过现在跟人解释起来太麻烦,他只是简单地说道: “陈将军并无通敌叛国,常胜军中混有秦军,秦军是过来帮我们打土匪和楚军的,陈将军这样做,是受到陛下私下允准,才这么做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尤钟一脸死人相,彻底没了任何反抗的心思! 第155章 接任元帅 等尤钟被人抬出去,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蛋! 落在陈朝手里,陈朝肯定要拿他做文章,对付燕王! 夹在两位大人物中间,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现在,想死都死不成! 尤钟被抬出来后,周觅起身,慢慢走到陈朝面前,席地而坐。元宝小说 二人隔着一张小案,斟茶慢饮。 两三被热茶下肚,见陈朝没有开口的意思。 周觅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而后声音沙哑道: “这次……多谢了。” 同时,周觅低下头,算是给陈朝行了一个大礼。 满屋子的将领同时低下头。 这次云州之战,如果不是陈朝,大纪会被楚军打的北都找不到。 三千峡一破,待三千峡楚军赶到,平邑城就守不住了。 届时,整个云州就彻底完了! 确实要好好谢谢陈朝…… 陈朝看见对面的老元帅低头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赶忙将他扶起来,“元帅,客气了。” 说完,陈朝亲自给周觅满上一杯。 周觅轻轻摇摇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趁大家都在,本帅有一条命令要颁布,咱们和楚军在云州打了一年多,也败了一年多,诸位都看在眼里。” “可是,自陈将军上任以来,涌关大捷、北线大捷、虎口峡更是全歼敌军,平阳谷和清水河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于万军从中活捉楚炎……常胜军连战连胜,从无败绩!” “本帅年老,无力指挥大军,即日起,本帅愿将帅印交予陈将军,由陈将军带领我们,将云州彻底收复!” 陈朝眼前一亮! 他来云州,不就是为了兵权吗? 周觅现在愿意把元帅之位给他,陈朝相信,不出多久他就能完全掌握这几十万军队,化为己用。 屋内其他将领对视一眼,面色苦涩。 他们虽然知道陈朝连战连胜,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帅才! 可是陈朝是大纪宰相啊! 这事不是什么秘密。 若让他掌云州兵权,岂不是助纣为孽,为虎作伥?! 日后大纪覆灭,他们都有责任! 于是乎,将领们互相看着,迟迟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周觅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但是眼下他是信得过陈朝的。 他相信在陈朝的带领下,云州很快就会回到大纪怀抱。 周觅起身,取过自己的帅印,双手捧着。 陈朝站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接过帅印。 众人在周觅的注视下,慢慢跪下,双手抱拳: “属下愿以陈元帅马首是瞻,将土匪彻底赶出云州!还我大纪河山!” 捧着帅印,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席卷全身。 陈朝抬抬手,叫众人起来,简单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日后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抗匪。 说完,便叫众人都出去。 他有些事想和周觅单独聊聊。 众将出去后,将屋门关住,屋内一下子暗了下来。 陈朝还没开口,周觅先说话了,他道:“你且放心,帅印给你后,我不会再要回来,此事我会在军报中呈给陛下。” “陛下恐怕不会轻易答应啊……”陈朝道。 周觅看向陈朝,幽幽地说道:“不答应也得答应啊……云州是你拯救的,如此泼天功劳,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不当元帅,想必你手下的那些悍将也不会答应。” 陈朝笑呵呵的,递给周觅一杯茶:“周元帅这话说的怎么一股子被人强迫的味道,事先说好,我可没强迫周元帅退位让贤啊,是您自己把元帅之位给我的。” 周觅抿了一小口,将茶杯放下,打量陈朝一眼: “你啊你……这次来云州,不就是为了这个位子吗?” 陈朝耸耸肩,倒是心安理得地点点头。 “为何?”周觅不解地问道。 “什么为何?” “为何非要掌兵权,你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京城中,谁敢动你?!” 陈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很正经地说道: “谁敢动我?多了去了……周元帅勿怪,我这也是自保,实属无奈之举。” “那狗日的燕王李玉!三番五次要杀我,若不是我机警怕是早就没命。” “狗日的……”闻言,周觅嘴角微颤,倒是不曾想陈朝嘴里会说出这样粗鄙的言语,又问道: “燕王为何杀你?” 陈朝伸手挠挠眉头,“谁知道呢?” 说完,陈朝回忆起往事: “去年先帝弥留之际,他便派人在宫中刺杀我,那小太监险些要了我的命……其他的就不说了,就说这一次,大帅以为我涌关守军在前方作战时,后方丰城不给我兵器粮草,难道真是丰城主管贪污钱粮吗?” 周觅皱起眉头,看向陈朝,不可置信: “你的意思是,这也是燕王的手笔?!” “大差不差。” 陈朝点点头,随意抿了一口茶,这事用屁股想想都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 燕王脱不了干系。 “此行我来云州,虽是为了兵权,可也真真切切为大纪做了些好事,可那狗日的李玉凭什么处处针对我?!” 陈朝恨声道: “在京城的那些事,我就不说了,云州之地,元帅应该知道一招走错,满盘皆输。可即使这样,李玉那厮依旧命人克扣我军粮草军械,还安排尤钟在其中捣乱搅局。” “李玉这人,分不清轻重!实在该杀!” 陈朝生气的点不在于李玉恨他,想杀他。 陈朝真正生气的点在于两国交战比拼的时候,李玉在背后给自家人使绊子,捅刀子! “消消气消消气……”周觅知道陈朝正在气头上,这事搁在任何人身上,都想杀李玉后快。 “此事我既已经知道,就绝不会放过任何对我大军剿匪不利的事情发生,此事交给我,我会查个一清二楚,待日后回京,一起算账!” “你且安心剿匪!楚军虽然撤退,但云州土匪还有好几十万,我们并不占什么优势,后方的事情交给我,我来查个一清二楚。” 陈朝眼中充满狐疑之色,看向周觅: “为什么帮我?” 这老元帅,在京城还弹劾过陈朝呢,怎么眼下?! 周觅端起一杯茶水,轻吹两口气,笑道: “因为我发现陈相并不是传言中所说那样,大纪可以没有李玉,但不能没有你陈朝!” 陈朝闻言,眉头微皱。 周觅突然示好,让他浑身不自在。 周觅摆摆手,没有解释那么多,只是笑着拍了拍陈朝的肩膀,“你就当我以前从未真正了解过你吧。” “……”陈朝语塞。 “行了行了,仗还要继续打,你在前方安心打土匪,我在后方,绝对不会让丰城和尤钟一事再发生,我们都是为了让大纪更好,为了最后的胜利!” 第156章 燕王李玉 虽然不明白周觅为什么突然示好,但陈朝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要紧紧抓住手中来之不易的帅位,在接下来有限的时间,扩充自己的常胜军。 来云州,不就是为了兵权嘛。 大帅之位,不好好利用一下,简直白瞎了。 楚炎被俘,楚亢带领数万楚军南撤,准备回国。 走时留下一个乱摊子。 而那些土匪似乎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依旧叫嚣。 大纪士气正盛,怎会放过如此良机。 于是乎,接下来的几个月,大纪官兵和土匪展开了一次没有外人掺杂的本土战争! 有陈朝坐镇帅位,计策层出不穷。 那些土匪再也没有了一年多前的那种嚣张气焰,很快就被打的节节败退。 一步步让出占领的云州地盘。 陈朝的策略也很简单,要不投降要不打! 常胜军连战连胜,很快就打出了名声。 打仗过程中,陈朝也会着重吸纳兵源,让他们加入常胜军,常胜军的建制很快就破万。 这支军队,是陈朝的嫡系! 也是他安家立命的所在! 陈朝在前方打仗的同时,周觅坐镇后方,保证丰城的事情不再发生,粮草军械供应充足。 那天和陈朝说完话,当天夜里,周觅就写了一封军报。 八百里加急,一路送往京城,路上跑死了好几匹马。 军报是关于楚炎被俘,楚军撤退的事情。 军报中还夹杂着一封私信,是关于燕王李玉的事情。 里面证据确凿,就看皇帝怎么处置自己的亲叔叔了。 军报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京城。 “平邑城大捷,土匪被破,斩敌数万!我军逐步收复云州之地!” 这则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瞬间沸腾。 闹了许久的云州匪患终于要结束了。 无数百姓冲出家门,涌出街道,锣鼓声不绝于耳。 如此大胜,永兴帝高兴了一小会儿,然后就是陷入深深的深思当中。 周觅送过来的私信中,信息量极大! 一,陈朝已经是大军元帅! 二,燕王李玉在背后做的那些污糟事。 每一件事,永兴帝都感觉极为棘手。 原以为陈朝去云州,一个文官去那种险地,肯定哪一天就会被土匪割了脑袋。 自此以后,大纪朝堂就没有什么能阻碍他施展抱负。 可是谁曾想,陈朝这个宰相,带兵打仗,样样精通。 要是让陈朝安然回京,皇帝这个位子坐不坐得稳,还很难说。 永兴帝只觉脖子上悬的一把刀就要落下。 压的他喘不上气。 心惊胆战! 第二件事,燕王李玉,自己的亲叔叔,竟然在背后给大军使绊子,克扣粮草军械! 当天夜里,永兴帝就把李玉叫了过来。 叔侄二人在御书房内,大吵了一架。 “皇叔,这些事,你可认?” 御书房内,永兴帝坐在书案后,拍着桌子上周觅送来过的私信,砰砰直响,质问着李玉。 燕王李玉一袭儒衫,脸色阴沉。 良久,李玉才开口道:“陛下这是在质问你的皇叔我吗?不错,信中的那些事都是我做的,可那又如何?!我是在完成陛下和先帝,以及朝中大臣都想完成的事情罢了,你们怕陈朝,我可不怕,他一死,受益的是陛下,陛下应该感谢你的皇叔我才对!” 永兴帝年轻的脸庞微凝,合上眼眸,深深的无力感。 “皇叔!事分轻重缓急,难道这个道理你不懂吗?”元宝小说 “你差人克扣北线大军粮草军械,你可知后果?到时可不是现在这幅一片大好形势的结果,云州会毁在你手里,你这是在叛国,你知道吗!” 李玉在永兴帝对面坐下,微抬眸,冷笑道: “陛下年少,初掌国,有些事情不懂,皇叔不怪你。陛下可知陈朝回京后,大纪还能姓李吗?你我皆是李氏子孙,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祖宗基业落在旁人手中,皇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纪,为了李氏,更是为了陛下!” “皇叔只是想让陛下明白,陈朝留不得!即使舍弃整个云州,也一定要杀了陈朝,否则后患无穷!” 听到这番话,永兴帝沉默了。 李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继续说道: “陛下心中有宏图大业,陈朝一日不除,如何能施展?皇叔愿做陛下手中刀,斩杀奸相!这样一来就算事情败露,也怪不到陛下身上,皇叔会一人揽下一切罪责!” 永兴帝还是不语,阖上眼帘,深深吸了一口气,愈发动摇。 李玉再次开口:“陛下全当这件事没发生过,睁一眼闭一眼就好,一切有皇叔!” 见永兴帝没有任何表示,算是默认。 李玉缓缓起身,拱拱手便要退下。 陈朝还在云州,他还有机会。 等陈朝回京,杀他的难度与日俱增。 他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站住!” 一声轻喝。 闻言,即将离开的李玉停下脚步,回身疑惑地看着永兴帝。 永兴此刻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扶案,双目鼓着怒视李玉: “燕王李玉,听旨!” 李玉抿抿嘴唇,虽是心中不愿,但还是缓缓撩起袍摆,跪下听旨。 永兴帝沉声,一字一句道: “现已查明,燕王李玉克扣大军粮草军械,证据确凿,实属不赦之罪,念其有亲王之身,不斩不狱,但不罚无以告慰前线作战的万千将士,更愧对为国征战死去的将士,特罚燕王李玉圈禁于燕王府,无诏不得出。” 听到这,李玉猛地抬起头,双目喷火,怒视着年轻的永兴帝,面色阴沉道: “陛下,这是要将大纪江山拱手送人吗!” 永兴帝比李玉更生气,双手握紧,狠狠地砸在龙案上,发出巨响。 “到底是谁,再把大纪江山拱手让人?” “是朕还是皇叔?” “云州之地,差点毁在你李玉手里!” 闻言,李玉咬紧后槽牙,愤恨不已。 见李玉不答。 永兴帝厉声喝道:“燕王接旨!无诏不得出!” 李玉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拜了下去,“臣……接旨!” 临走前,李玉看着永兴帝,“希望陛下不会为今日的抉择感到后悔。” 说完,李玉转身离开御书房。 良久,永兴帝重新坐下,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然后执笔书写了一封密信,命人火速送往云州周觅手中。 做完这一切,永兴帝长长松了一口气。他不是不懂皇叔李玉的心思,可是现在,剿匪始终放在第一位,其他的,再说吧…… 不多时,一位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是永兴帝的心腹之一,名叫三宝,刚刚提拔的,为人机敏,善察言观色。 “陛下,您好些时日没去后宫转转了,令妃娘娘前日差人来请过一次,皇后娘娘午后也请过一次,陛下您看……” 永兴帝表情平静,摆摆手,“不去了,就说朕政务繁忙,脱不开身。” “喏。” 三宝低头应道,临走前看着皇帝起身走到一盏烛火旁,拿起剪子挑了挑灯芯。 明摆着一副很闲的样子。 饶是这般,皇帝也不愿去后宫。 陛下这是不喜女色?三宝心中嘀咕个不停,自从陛下登基以后,从未去过后宫宠幸哪位嫔妃。 陛下……真乃神人也! 第157章 陈朝,勿要负我 时间飞逝,转眼大半年过去。 来时暑季,去时依旧。 解决平邑城的危局后,陈朝任大军统帅,奉命继续清剿云州土匪。 本想着没有楚军插手,两三个月完事。 没想到云州的土匪还挺难对付,一直拖到如今。 整整大半年,陈朝才把云州的土匪搞定。 该杀的杀,不留什么后患。 大部分还是以劝降为主,他们造反也是迫不得已,生活不下去。 云州匪患领头的那几个皆是出身江湖世家,陈朝承诺,只要他们不反抗,朝廷日后不会再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可以在云州安家立业,开宗立派。 真不知道十年前,几国朝廷脑袋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挤了。 说什么江湖武人存在即是错误!一定要杀之后快! 陈朝从来不这么认为,只要引导合适,给他们一定的生存空间,他们不会造反。 人家只是想开宗立派,弘扬各自的武学。 有什么错?! 恩施并济解决完土匪,是时候回京了。 不过在此以前,陈朝特意绕道把蒙长歌送了回去。 涌关。 夜色未尽,目光所及之处,汹涌澎拜河水拍打岸边,远处是一坨坨阴影,四凤闸看的并不是很真切。 大批大批的物资堆积在岸边,已经用大船运了好几日。 答应过蒙长歌,打胜仗后,常胜军缴获的物资,五成归秦军所有。 陈朝不会食言! 虽然有些肉疼,因为常胜军一路连胜,缴获的物资足够几州之地几年的赋税总和,虽是五成,但也足够蒙长歌这一支蒙家军,一跃成为秦国境内的豪门。 肉疼归肉疼,就当是给蒙长歌日后的聘礼了。 “长歌,怎么了?” “闷得慌,走走。” “我陪蒙将军走走吧。” “不用,你在这待着,我去。” 宁白芷噘噘小嘴巴,闷闷点点头,她又不是个傻子,早就看出两人不正常的关系。 看着陈朝和蒙长歌越走越远,宁白芷都要气炸了。 可也无可奈何。 “怎么了?” 离开大军,两人便漫无目的散步在岸边,陈朝偏头看向身边有心事的蒙长歌问道。 蒙长歌背着双手,目视前方。 不多时,天空竟然飘起蒙蒙细雨,蒙长歌的睫毛上歇着许多雨滴,更映的那一双眼睛愈发明亮。 蒙长歌低头叹气,忽而抬头,展颜一笑,“没事,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陈朝挠挠眉毛,道:“要不这样吧,你跟我去京城,就能永远跟我待在一起了。” “切!” 蒙长歌噘噘嘴,别过脸去,不敢跟陈朝对视,“人生地不熟,我才不去呢。” 要去,也得等到陈朝八抬大轿娶她回家,她才愿意跟陈朝去大纪京城一起生活,现在?!还不行。 看着岸边满船满船的物资运送至四凤闸,蒙长歌心中不是滋味,三千秦军弓弩手并未帮上多少忙,远远不配拿这么多物资。 可是陈朝还是执意要给。 她不想欠旁人的。 可陈朝又说。 她不是旁人。 “回去后,莫太想我了。”陈朝一脸正义。 “嗯。” 蒙长歌点点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心不在焉道。 离别在即,心里堵得慌。 她很想发泄一下。 “长歌!” “嗯?” 还未等蒙长歌反应过来时,陈朝伸开双臂,将面前的女人深深地搂入怀里。 他的唇如火一般热,慢慢吻了上去,蒙长歌想抗拒,可是没过一会儿便彻底沉沦下来,渐渐迷失自己。 这种事情,蒙长歌已经习惯。 毕竟一路上,被陈朝占了不少便宜。 亲了一会儿,陈朝松开蒙长歌,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脸怔了怔。 蒙长歌摸了摸自己的脸,“这般看着我作甚?” “好看。” 陈朝嘻笑道。 却不料,下一刻蒙长歌主动勾上陈朝的脖子,浓浓的情意快要溢出画面。 二人额头触额头,互相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灼热而刺激。 “陈朝,勿要负我!” 陈朝郑重地点点头。 他不会的。 永远都不会。 唇瓣再次结合,这一次碰撞地愈发强烈,蒙长歌的双手环住陈朝的脖子,而陈朝的手搭在蒙长歌腰肢上。 四目相对,无限温柔。 多次占便宜的经历,陈朝的大手已经能从软甲的缝隙中溜进去,触摸到那一丝柔软和冰凉。 此处省略一万字! 直吻的蒙长歌脸蛋酡红,醉眼朦胧,身子彻底软下来。 “可以吗?趁现在无人,咱们……” 蒙长歌知道陈朝什么意思,手指点了点陈朝的额头,抿着唇,摇摇头,“今日不行,我葵水来了,日后再见面时一定给你。” 这事巧的不正常! 不过陈朝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再温存一会儿,蒙长歌便登船回到四凤闸,陈朝站在岸边不舍地挥舞手臂。 看着大船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中,站在陈朝身边的宁白芷抱着自己傲人的胸脯,道: “终于走了……” “你不喜欢她吗?” 陈朝看向宁白芷,问道。 宁白芷撅撅嘴唇,“当然不喜欢。” “为何?”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我喜欢就成!” 宁白芷涨红了脸,握紧小粉拳使劲打了陈朝几下,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见一个爱一个。 陈朝任宁白芷打着,等她打累了,陈朝双唇,附到宁白芷耳边,声音轻佻道:“话说我的小白芷,好久没跟我做那种事情了。” 说完,陈朝手指抬起宁白芷的下巴,目光灼热,欣赏她红唇的小嘴唇。 “今晚,来我房里!” “不去!” 宁白芷使劲摇摇头,抿着嘴唇,拒绝道。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陈朝掐住宁白芷的后脖颈,就像掐一只小鸡崽子一样。 半哄半威胁道:“那个……你今晚若不来,回京城不带你去吃好吃的,想吃御膳,门都没有。” 宁白芷贪吃,最大的心愿便是吃御膳。 宁白芷怔了怔,恼羞成怒地又握紧小粉拳头,朝陈朝身上打了过去。 相爷真是坏死了。 也不是她不愿意帮忙,只是那几次,嘴巴差点被插坏掉,而且那玩意一点也不好吃,咸咸的还很腥。 “白芷。”陈朝在宁白芷耳边叫到,“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过了今晚绝不再强迫你。” 宁白芷委屈地撇撇嘴巴,抬眸道:“那你……轻点。” “好。” 深夜,一阵枪林弹雨过后,宁白芷伸手揉着自己的喉咙,十分不满。 恨不得按住陈朝的脑袋,也像他刚才按自己那样。 “呸呸。” 将嘴里的东西吐干净,漱漱嘴后,宁白芷才道: “就会欺负我,不理你了……” 陈朝看着离开的宁白芷,咧嘴笑道:“回京的路还很漫长,记得每天过来。” 宁白芷委屈地快要哭了,闷着头离开。 她发誓,再也不要那样…… 发誓! 第158章 回京,叫爹爹 送走蒙长歌,深夜又和宁白芷交浅言深一夜,搞的这丫头再也不想理自己。元宝小说 陈朝翌日便奔赴平邑城,和坐镇后方的周觅交接各项事宜。 云州已无打大仗的可能,至于那些藏在山中不成气候的小毛贼,自有当地的官府派兵去剿,陈朝来云州的任务已经完成,回京的事情是时候提上日程。 周觅也不多作挽留,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他也要回京城交差,不过较之大军得迟半个月。 可陈朝却一刻都等不及,满打满算,离家正正好一年。 以前孤身一人也就罢了,无所挂念,可是现在不同,京城中的相府中有妻子宋清婉和孩子,陈朝十分挂念,想念的紧,恨不得马上就见到,而且皇宫中也有一个女人,陈朝怕她受欺负,迫不及待要回京。 和周觅交接完各项事宜,陈朝带领一队人马返程。 来时足足需要一个月,可回去时跑死了几匹马,时间大大缩短,只二十日不到便看见京城。 再次踏上故土,陈朝心情说不出的感觉。 “你们先到清源县军营待命,待大军赶到京城,一起回京受封!” “是!” 这么多人不可能跟着陈朝一起进京,只能先在清源县的军营里休整数日。 而陈朝就不一样了,带着数人进京,火速赶往魁寿街的相府。 因是白天,众人不敢纵马在京城的街道上狂奔,只能慢悠悠地走着,一个多时辰才走到魁寿街。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天空,魁寿街宽敞的街道上并无行人,只有寻常出来采买的下人,当他们看见一群人骑马进入魁寿街,纷纷避让至街道两侧,本想出言呵斥两句,毕竟魁寿街是相府的地盘,满京城没有人敢骑马在魁寿街撒野。 可是当他们看清领头的那一个人,眼睛兀地瞪大,惊喜地叫道: “相爷” “是相爷回来了,快,进去通报!” “相爷,夫人夫人,相爷回来了” 相府的小厮丫鬟们奔走相告,一个个兴高采烈,脸上挂满喜悦。 陈朝在相府门口下马,看着面前这座熟悉的宅邸,耳边听着喧闹声,内心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这就是家吧。 在这里,有很多人等着自己回家。 陈朝把马和佩刀扔给身旁的侯吉,然后火急火燎地踏上几阶台阶,从相府正门迈入。 前院里,宋清婉的贴身侍女月娥领着几个小丫鬟,正在逗弄一个小豆丁大的孩子。 几个丫鬟手拉着手,穿着青色裙子,梳着丫鬟发髻,咯咯直笑,把孩子围在中间,正在玩耍。 “月娥姐,你看什么呢?” 一个小丫鬟看着正对面的月娥,努努嘴:“月娥姐,该你了” 月娥没有回话,愣在当场,然后慢慢伸出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吃惊道:“相,相爷?” 说完,也不等其他小丫鬟反应过来,双手提着裙子,头也不回地就朝后院跑去。 边跑边喊,小脸红扑扑的:“夫人,相爷回来了” “相爷?” 其他小丫鬟喃喃自语,慢慢转头脑袋,看向身后的方向。 当她们看清身后的男子,慌忙的站成两侧,跪下身,脑袋深深地埋下去,不敢直视。 而被遗忘的孩子则是站在中间,睁着犹如葡萄般大的眼眸,一根手指含在嘴里,另一只手揪着一只布偶兔子的耳朵,轻轻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不远处那个高大的男人。 下一刻,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往前踉跄两步,伸出两条小胳膊,咿咿呀呀地冲了过去,满脸都是笑容。 “咿呀” “咯咯咯” 陈朝站在原地,眼尾泛红,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孩子是他和慕容玥的女儿,小糖宝。 看着小糖宝高兴地朝自己跑来,陈朝快走两步,蹲下身子,一把就将小糖宝抱进怀里。 小糖宝豆丁一样大,身子软软的,还自带着一股奶香味。 陈朝看着怀里咯咯直笑的小糖宝,感觉抱着她的双手都是颤抖的,激动的心到了极点。 小糖宝刚生下来,陈朝就去云州打仗了,没想到再见面时,已是一年后。 小糖宝已经长这么大了,不再是刚生下时皱巴巴的样子,现在的小糖宝看起来可爱极了,脸上肉嘟嘟,粉嫩嫩的,仔细去看,像她娘,长大后一定是一个大美人。 小糖宝在陈朝怀里不哭也不闹,就这么盯着陈朝,咯咯直笑,露出仅有的两颗小乳牙。 陈朝揉揉眼睛,把小糖宝抱起来,柔声道: “糖宝,我是爹爹,叫爹爹。” 陈朝不知道小糖宝能不能听懂自己说话,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说话,毕竟小糖宝只有一岁。 小糖宝始终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陈朝,最后甚至伸出手捏住了陈朝的鼻子,好像在打量自己的新玩具。 周遭很安静,只有父女两人的声音,其他丫鬟跪在地上,不敢抬起头。 陈朝不停地说道:“糖宝糖宝,我是爹爹呀,叫爹爹。” “爹爹回来了,叫爹爹。” 小糖宝很努力地去试着理解这个大玩具话中的意思。 她着急地想要回应,可是嘴里只能发出几个单音节小奶音:“咿呀,呀” 相府因为陈朝的突然回来,变得热闹起来。 不论是小厮还是丫鬟,都在奔走相告,相爷回来了。 月娥提着小裙子,用生平最快的速度,从前院跑到后院,她第一次觉得相府有点大,跑的她都快累死了,上气不接下气。 跨过最后一个月亮门,身穿布裙,袖子和裤脚都挽起的宋清婉,弯腰正在查看稻谷,额头一层细细的汗珠。 “夫人,相爷回来了!” 月娥站在月亮门前,刚一跑进来,气还没喘匀,就扯着小嗓门喊道。 宋清婉抬起手臂擦擦额头汗珠,愣了愣,可是下一刻继续投身于自己伟大的稻谷事业,“别闹了,再玩一会儿,就把糖宝抱回来,让奶娘喂奶。” 宋清婉明显不信月娥的话。 自从夫君走后,月娥总喜欢开这样的玩笑,一次两次宋清婉还会信,可是次数多了之后,她只觉这个丫头大胆,连自己都敢捉弄。 “夫人,相爷真的回来了,我没有骗你,你快跟我走!”月娥急的原地直蹦,拉着宋清婉的胳膊就往外拽。 “别闹,我在忙正事呢,这一期的稻谷至关重要,能不能提高水稻的产量就靠这一茬的了。”宋清婉打掉月娥的手,没好气地白了这丫头一眼,继续弯腰观察自己的稻谷。 “夫人,夫人!我错了,我以前不该捉弄你!” “相爷,相爷他真的回来了!” “就在前院!” 月娥急的快要哭了,直跺脚。 “嗯?” 宋清婉慢慢偏过脑袋,狐疑地看着一旁满脸着急神色的月娥,看月娥现在这个样子,不是装的。 难道? “你再说一遍,谁回来了?” "是相爷,相爷从战场上回来了!” 月娥赶紧说道,可是话还没说完,宋清婉光着泥泞的脚丫子,就冲出了稻田,往前院跑了过去。 第159章 夫妻相见 “糖宝,糖宝,我是爹爹,叫爹爹!” “我是爹爹” 声音嗡嗡的,小糖宝感觉有一群小蜜蜂在耳边说话,有一点点的吵。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看见我,一副要哭的样子? 小糖宝伸出奶爪子,使劲揉了揉眼睛,把手中最喜欢的布偶兔子递了过去,他肯定是要自己的小兔子吧。 给他玩一会儿好喽。 陈朝看着小兔子,会心一笑好吧,让一个只有一岁的小奶娃,刚一见面就让她叫自己爹,属实有点为难小奶娃了。 看着小糖宝漂亮的小脸蛋,圆溜溜的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陈朝忍不住轻轻蹭了蹭,还亲了一小口。 这种感觉,别提多舒服了。 “咯咯咯”小糖宝双手捧住陈朝的脸,不让他靠近,或许是被陈朝许久没刮的胡子扎着了。 “对不起,对不起,爹爹不是故意的”陈朝赶紧道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有些不好意思。 小糖宝接受陈朝的道歉,很快就放下自己的小手。 可是没过一会儿,她就揪住了陈朝的耳朵,使劲拽着,力气出奇的大。 “呀呀呀,疼,快松手” 陈朝故意装作一副很疼的样子,让小糖宝松手,小糖宝又被逗笑,咯咯咯笑个不停。 陈朝会心一笑,抱着小糖宝,朝后院走去。 宋清婉在相府的大宅院里穿梭,月娥在后面追着:“夫人,慢点,小心点别磕着碰着了。” 宋清婉可管不了这么多,有几次差点被绊倒在地,有多快跑多快。 路上的小厮和丫鬟们听到动静,赶紧站在两侧及时避让,很少能看到夫人这样失态的样子。 夫人经过之后,她们也赶紧跟在后面。 “相爷真的回来了?” “那还有假!正在前院和小姐玩呢。” “相爷来了” “相爷走了一年多,好像变威武了!眉宇间看起来好吓人呀,隐隐有一股杀气,好可怕。” “怕什么?相爷上战场了,那种地方,相爷怎么可能一点改变都没有。现在的相爷比以前更有男人味。好喜欢” “死丫头,大白天,你发什么情”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哈喇子都流出来了。这辈子要能当相爷的通房丫头,我死也值了。” 跪在路边的丫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如果是平时,管事的肯定会狠狠训斥她们一顿,可是现在,相爷回府,是一件天大的喜事,管事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头脑,听不清丫鬟们说的什么。 “夫人,慢点!” 月娥扶起摔倒在地的宋清婉,宋清婉轻轻拍拍膝盖,喜极而泣。 自从陈朝离开,去云州打仗之后,她的心里就空落落的,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 直到今天,听闻陈朝回来了,安全囫囵个地回来了。 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落地,一下子变得踏实起来。 擦擦湿润的眼角,一个高大身影兀自闯入宋清婉的视线当中,宋清婉停下脚步,一只手掌捂住嘴巴,忽然忍不住抽泣起来,泪水夺眶而出,步子再也迈不开。 月娥赶紧上前,接过陈朝怀里的小糖宝,小糖宝依依不舍,咿咿呀呀的叫着。 同时,月娥挥手,叫附近的小厮,丫鬟们全都离开,不要打扰相爷和夫人团聚。 等人全部走后,宋清婉再也忍不住,身子一下子瘫软下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陈朝慢慢走近,走到宋清婉身边,蹲下身子把宋清婉抱进怀里。 “我回来了” 还没说完,一行清泪划过脸庞。 “你怎么才回来,才回来呀” “你知不知道这一年多我是怎么过的,我每天都提心吊胆” “我每晚都做噩梦,呜呜呜” 与想像中的温情团聚并不一样,宋清婉握紧拳头,一下一下地打着陈朝,边打边哭,泪水爬满整个俏脸,看起来可怜极了。 陈朝任凭宋清婉这么打着,使劲地把她抱进怀里,深深地合上眼眸,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他知道自己错了,不该让宋清婉担心。 他不该上战场! “呜呜呜”越哭越大声,陈朝还是第一次看见宋清婉这样,本想伸手擦掉她脸上泪珠的,但是后来想一想,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着远处有不少人冒出脑袋,看着这一幕,陈朝想了想,手臂伸进宋清婉的腿弯下,轻轻一用力,就把宋清婉抱了起来。 吓的宋清婉赶紧双手搂住陈朝的脖子,陈朝目光温柔地看着宋清婉,缓缓说道:“咱们回屋,好好哭一场,我陪你一起哭。” 闻言,宋清婉愣愣的,撇着小嘴唇,很委屈的样子。 陈朝的心都化了。 抱着宋清婉就朝后院的卧房走去,沿路的小厮也丫鬟们低头,只等二人走后才敢抬起头,远远的看一眼,然后嘻嘻笑了起来。 一脚把卧房的门踹开,陈朝抱着宋清婉走了进去,而后脚一勾,把门又给关上。 径直走向床榻,宋清婉本能的挣扎了一下,可是没挣脱开,只能任由陈朝把她慢慢放在床上。 “清婉?” “嗯。” 陈朝刚在床边坐下,宋清婉就急不可耐地拦腰抱住陈朝,脸蛋贴在陈朝的胸膛上方才安心些,还没说话,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相爷你” 语气发颤,哽咽,激动,惊喜,委屈多种情绪夹杂其中,最后还是化作抽泣声。 思念了一年,今天好不容易找到宣泄口,她要好好的哭一场。 陈朝摊开双手,任凭宋清婉这么抱着,轻轻抚摸她的柳背。 向来端庄稳重的宋清婉少有这般模样,这一切都是因为担心自己。 陈朝语气缓缓,安慰道: “没事了,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呜——” 宋清婉紧紧地抱住陈朝,生怕下一秒陈朝就不见了,嘴里含糊不清,语无伦次的说着话,可也听不清具体说的是什么。 陈朝听的愈发心酸,也不知过了多久,宋清婉的眼泪都快哭干了,才慢慢缓过神来。 她抬起小脸,任凭陈朝用指尖擦去那些泪水,用乞求的口吻:“不走了?”元宝小说 “嗯。”陈朝重重点头:“再也不走了!” 第160章 老夫老妻,害什么羞 宋清婉瘫软在陈朝怀里,倾诉自己的思念之情,陈朝轻轻握住宋清婉的手,听着她说话。 淡淡幽香传入鼻尖,此刻此时却生不起什么旖旎心思。 有的只是家人之间的思念和责任。 宋清婉伸出葱白手指,轻轻抚摸陈朝的眉毛、眼睛,继而是鼻子嘴唇,良久吐出两个字:“瘦了。” 陈朝轻轻一笑,“不瘦,军中的伙食很好,顿顿有肉,旁人都说我胖了好几斤呢。” 宋清婉缓慢地眨眨眼眸,摇摇头。 就是瘦了。 她确定。 眼见着宋清婉又要抽泣,陈朝赶忙捧住她的小脸。轻轻啄了一小口。 继而唇瓣交缠,温润如蜜。 良久,二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陈朝搂住宋清婉:“不要再哭了,我回来了,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嗯。” 宋清婉会心一笑,心里暖洋洋的。 平复下心情后,宋清婉主动说道: “相爷不在的这段日子,相府一切都好,相爷走后我便将府门封闭,不见外人,秦尚书和严尚书倒是来过两趟,送了些礼物,说相爷在前线连打胜仗,叫我不必担心,还说有什么困难,尽管差人去找他们,在青山县的韩管家也回来过几次,没什么大事……” “相爷那夜走后,逾两旬,太后娘娘便回京居凤仪殿,未叫他人有所察觉太后娘娘生育过孩子的事,只是太后娘娘差人过来说她十分思念糖宝,同为女人,我于心不忍,每月都会找各种借口,带糖宝进宫玩耍,好让她们母女二人团聚。” “糖宝很乖,就是有点淘气,长大后,肯定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还有还有……相爷一直很看重的南山酒坊,规模越建越大,我去看过两回,南山纯酿卖的极好,每每酿出来一批都会遭到疯抢……”元宝小说 絮絮叨叨,宋清婉有很多话要对陈朝讲。 陈朝仔细听着,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等宋清婉说的累了,口干舌燥,陈朝会起身给她倒一杯茶水,放在唇边轻轻吹凉,然后才递给她: “清婉办事,我放心,相府有你,不会出什么岔子!” 宋清婉得到夸奖,挑了挑烟眉,像个小孩子似的,有些得意忘形。 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的茶水,笑不露齿,宋清婉使劲在陈朝怀里蹭了蹭。 不管多大的女人,总是需要夸奖的。 这是夫妻二人间感情长存的秘诀。 “呀!” 宋清婉忽然惊呼一声,站起来。 “怎么了?” 陈朝关心地问道。 宋清婉伸手指着后院,忙拉起陈朝的胳膊,“相爷,您之前交代的杂交水稻一事,我快弄成了,相爷快随我去后院看看。” 嗨。 陈朝还以为什么重要事情呢,摇摇头,又把宋清婉拽入自己怀里,手指轻轻刮刮她的鼻尖,“我好不容易回来,你就没其他事情跟我说,水稻一事,改日再说。” 宋清婉抿着唇,看着陈朝火热的眼神,俏脸慢慢变红,显得有些害羞。 “都老夫老妻,害什么羞呀?” 陈朝打趣一声,抬起宋清婉的下巴尖,照准唇瓣轻轻吻了上去。 “唔,嗯唔……” 到底是没经过陈朝多少滋润,宋清婉对亲吻一事还有些生疏,片刻后便喘不上气。 陈朝恋恋不舍松开她,把玩她的小手。 宋清婉羞赧地望了陈朝一眼,然后壮着胆子上前,粉嫩的唇瓣靠近陈朝的耳边,像做贼似的说道: “现在时辰还早,相爷定是赶了好几日的路,一定累坏了吧,今夜阖府上下给相爷接风洗尘,相爷用过晚宴,沐浴之后,清婉再来伺候相爷……” “伺候”二字被宋清婉咬的极重。 隐隐有一种勾引的意味。 陈朝闻言,心尖一颤,期待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相爷暂且休息片刻,我去准备……”说完,宋清婉俏脸一红,逃也似的跑了。 看着宋清婉跑掉的背影,陈朝嘴角一翘,笑了起来。 来到这个世上,初见宋清婉时,只觉这是一个十分可怜的女人。 丈夫醉心弄权,对她非打即骂,她出身大户人家,是千金小姐,何时受过这等气?可她硬生生给忍了下来,也不知之前十年到底受过怎样的苦。 陈朝很心疼她。 后来,经过了解,陈朝发现这是一个宝藏女人。 温婉端庄不说,而且美丽大方,带出去倍有面子! 她虽然表面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实际上,心里一旦决定的事情,就没人能够改变她的心思。 外柔能刚! 性格摆在这,况且夫妻二人现在同心,这样的女人怎能不爱?! 宋清婉离开后,屋子里就静悄悄的。 陈朝起身,将身上厚重的盔甲脱了下来,日后可能用不着它了。 “相爷,夫人让我抱着小姐过来。” 月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朝起身,打开房门,迎二人进入屋子。 月娥不敢直视陈朝,慢慢将怀里的小糖宝放在地上,双手贴在腰间,福福身子:“夫人去准备晚宴了,让奴婢带着小姐过来找相爷玩,夫人还说,相爷离家这么久,肯定很想念小姐。” “唔……” 陈朝点点头,俯下身子把小糖宝抱起来:“夫人这话说的没错,小糖宝就是我的小心肝……” 咯咯咯…… 一阵奶声奶气的笑声,小糖宝在陈朝怀里手舞足蹈,也不怕生。 月娥抬头望了陈朝一眼,又赶忙低下头,“那没奴婢的事奴婢就先退下了,奴婢一会过来叫相爷去用晚宴。” 说完,月娥就要退下。 陈朝却适时叫住了她,问道: “我不在相府的这段日子,一切都还好吧?” 虽然方才宋清婉说一切都好,可陈朝还是不得不操这个心多问了一嘴,宋清婉这个傻女人,估计不会把不好的一面说出来,她怕自己担心。 她不说,可陈朝要问。 “一切都好!” “没说谎?” “奴婢不敢,相爷走后,夫人下令封闭府门,外人想找我们的麻烦都没有门路。” 陈朝这才放下心,摆摆手,叫月娥暂且退下,和小糖宝玩闹,不一会儿,屋子里就传出父女二人的笑声。 “糖宝,叫爹爹。” “咿咿呀……” 第161章 晚宴 “穷哈哈,夜叉叉,哈利波特骑着扫帚飞!骚瑞骚瑞” “穷,穷哈,叉叉骚,瑞瑞” 当月娥再次来到房间,先是听见一阵古怪的旋律,然后看见大小姐糖宝骑在相爷的脖子上,而相爷则是肩扛糖宝在屋子里转圈圈。 此时,父女二人正兴奋地哼着小调,欢快地玩耍着。 月娥:“” 这?看来不管相爷在外面有多威风,在家里都是一个女儿奴! 月奴福福身子,恭敬一礼,道:“相爷,晚宴准备好了,夫人请相爷和小姐过去。” “好。这就来。”陈朝随口应了一声,不舍得放糖宝下来,就这样让糖宝骑在他的脖子上,父女二人在下人吃惊的眼神中,在相府中招摇撞市,来到后厅。 “呀,相爷,这可万万使不得,糖宝,快,快从爹爹脖子上下来” 后厅,宋清婉看见父女二人进门,赶紧上前。 要把糖宝抱下来,相爷千金之躯,怎可如此?传出去让人非得让人笑话死不可。 “无妨无妨。” 陈朝摆摆手笑着说道,拉着宋清婉的手坐下。 当陈朝和宋清婉坐下后,青葱的丫鬟们排着队从侧厅鱼贯而出,手里端着一盘盘美味菜肴,瓜果酒水。 月娥领头,带着相府一众下人们行礼,笑嘻嘻道:“贺相爷凯旋!贺相爷和夫人团聚!” 陈朝和宋清婉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赏,都有份”陈朝一挥手,门外的侯吉带着几名家丁将几口大箱子搬了进来。 箱子一打开,里面金灿灿的珠宝首饰,差点晃瞎众人的眼睛,全部都是在云州打土匪缴获的。 “喜欢什么拿什么。” “谢相爷赏!” “好了好了,都坐下吧,”宋清婉往下压压手。 相府的人并不多,宋清婉素来节俭,相府伺候的仆人还没有寻常富户的多,今日晚宴,也没那么多繁文缛节,相府几名管事全在后厅里设座,分成两列,月娥,侯吉,宁白芷也在其中,主桌上只有陈朝一家三口。 大家吃吃喝喝,中途会上些歌舞表演,算是一场小型的宴会。 “相爷,您用点儿吧,糖宝我来抱着。”宋清婉放下筷子,用帕巾擦擦嘴角,朝陈朝怀里的糖宝张开怀抱,拍拍手,“乖糖宝,来,娘亲抱,让爹爹用膳。” “不要” 奶团子一样的糖宝嘴里奶声奶气拒绝道,别过圆嘟嘟的小脸,不去看宋清婉,像只树懒宝宝一样,挂在陈朝怀里。 宋清婉故意抿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加深语气:“糖宝乖,快下来,要不然娘亲生气了” 糖宝当作耳旁风一样,一个劲地往陈朝怀里钻。 这一幕逗的陈朝哈哈大笑,他轻轻摸了摸糖宝的脑袋,看向宋清婉:“不要紧,我抱着吧。不愧是我的乖女儿,女儿一般都跟父亲比较亲。” “这孩子”宋清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用手揉揉糖宝的脑袋,“这孩子也太不怕生了,相爷走的时候,糖宝才那么大一点,什么都不懂,可是相爷今天刚回来,糖宝就黏着相爷了,亏我这个做娘的,每天一把屎一把尿” 陈朝手里拿着玩具逗弄糖宝,舍不得放开她,笑嘻嘻回应道:“夫人这是吃醋了?看糖宝跟我这么亲,心里不平衡吗?” 也是,换作任何一人都会感到不平衡。 明明自己才是付出最多的一方,没想到,糖宝此时却黏着别人,在人家怀里还不肯下来。 “相爷,小姐很厉害!算命的说,小姐活泼好动,聪明伶俐,以后说不定还能当官哩。”月娥道。 “瞎说,糖宝一个女孩子当什么官” 听到夫人训斥,月娥吐吐小舌头,陈朝却不在意,把糖宝举得高高的:“当官也不是不可以,听说北边草原上那帮蛮子,首领就是女人,日后糖宝去当戎狄的女皇,好不好?” “咯咯咯” 糖宝兴奋地在空中手舞足蹈。 宋清婉扶额,和父女二人,没一个省心的。 “对了,相爷,您在云州打土匪,那些土匪都长什么样子呀?我听说书的说,那些土匪可厉害了,一个个长的青面獠牙,三头六臂,刀枪不入的。您给我们讲讲呗?” 陈朝看着两眼闪着小星星的月娥,笑道:“以后少听说书的瞎说,土匪也是人,三头六臂?岂不是鬼怪神仙一类的了。” “哦。”月娥点点头,不免有些失望:“原来是这样,没有三头六臂呀……”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宋清婉打趣道。 可这也不怪月娥,少女花一般的年纪,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宋清婉这个年纪也是这般。 “云州打土匪的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还是叫白芷跟你们说说,她比较有经验。”陈朝指着座下,胡吃海喝的宁白芷道。 此话一出,好奇的丫鬟和下人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一旁的宁白芷,宁白芷抬起头,手背一擦嘴角的油渍,嘴里含糊不清道: “想听?” “嗯。” 众人点头,如小鸡啄米。 宁白芷也不吝啬自己的言语,喝了一口果酒,豪气干云地拍拍胸脯,说道:“话说一切都还要从涌关说起,去年,大约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到达涌关” “土匪没有三头六臂,更没有青面獠牙,就是一些只会吱哇乱叫的贼人罢了,我一刀一个,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挂在腰间,至今,我杀了有八十六?不对,八十七个土匪。” 丫鬟和小厮们聚精会神地听着,当听到宁白芷说割下土匪脑袋,挂在腰间,她们忍不住往后咧了咧身子。 宁白芷,看起来人畜无害,但看上去不像啥好人涅?! 宁白芷感受四周投过来的目光,说的愈发起劲,最后站起来,大手一挥,恨不得将自己说成一个七进七出,无人能敌的女将军。 小伙伴们都投去羡慕的目光! 在相府,可没有这样精彩的经历! 宋清婉听得也很认真,精彩处还会鼓掌,宁白芷陷入危难时会露出担忧神色。 她看向陈朝,美眸眨着,问道:“相爷,白芷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杀了那么多的土匪?” 陈朝怀里抱着孩子,得空才吃两口菜,笑道: “只多不少,夫人是不知道,白芷这丫头在云州那叫一个不省心,一个没注意就偷溜出去了,割土匪脑袋,跟砍瓜切菜一样。” “就没人管管她吗?一个姑娘家家,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不好。”宋清婉道。 陈朝耸耸肩:“管不住,她哥也管不住她,这妮子就指着军功换钱花呢” 第162章 床下贵妇,床上…… 这一夜,相府济济一堂,很是热闹! 宁白芷粗略地讲述了她在云州的光辉事迹,底下的丫鬟和小厮们听得聚精会神,恨不得把宁白芷当成剿匪英雄一样供起来。 接风洗尘宴持续两个时辰才结束,大家都有些喝大了。 糖宝不知道什么时候玩累睡着了,被奶娘抱下去睡觉。 “相爷,夫人身子骨弱,晚上你可要温柔一点儿。”月娥这丫头喝了几杯果酒,小脸红彤彤的,醉话道。 这般露骨的话,让宋清婉羞得不敢抬起头,又恨不得上前捂住这死丫头的嘴。 若是平时,定要狠狠责罚,竟然敢打趣主家?打死都不为过,可是今夜大家都很高兴,没人在意这些。 “相爷,你可要悠着点,别把夫人折腾个半死,明天连床都下不来。” 宁白芷说的比月娥更加露骨,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就是就是……”月娥附和。 “走走走……” 管事挥手驱赶她们。 不多时,众人相互搀扶着离开,后厨房早就烧好几大锅热水,放在卧房。 “月娥真是越来越胆大了。”陈朝扶着微醺的宋清婉进入卧房,笑着说道。 “改天就把这妮子嫁出去,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宋清婉嗔怪道。 边说,宋清婉边服侍陈朝宽衣,陈朝没有拒绝,衣衫一件一件被脱下,直至露出一具阳刚完美的身躯。 肌肉线条完美,饱含力量,散发着成熟强壮男人的味道。 宋清婉瞧见,呼吸一滞,只觉眼睫毛轻轻跳了跳,小心脏砰砰直跳,像小鹿,有些激动。 强压下心底的悸动,调好浴桶里的水温,不烫也不凉。 “要不,一起洗?” 陈朝唇角勾笑。 宋清婉咬着贝齿,摇摇头。 陈朝知道宋清婉害羞,也就不再继续逗她,自顾自地进入浴桶。 一路上风尘仆仆,确实该好好洗一洗。 宋清婉拿着澡巾,来到陈朝身后,帮陈朝搓背。 陈朝闭上眼睛,趴在浴桶边缘,在宋清婉柔若无骨小手的服侍下沐浴,舒服地他都快要睡着了。 等全身洗干净之后,陈朝呼啦一声从浴桶里站了起来。 宋清婉拿着毛巾,细细擦拭着陈朝的身体,每一寸地方都不放过。 “啊——” 忽然一声惊呼,陈朝双手搂住宋清婉盈盈一握的腰肢,目光火热地盯着宋清婉微醺的红润小脸。 “相爷,还没擦干净呢” 宋清婉慌张,不敢直视陈朝的双眼,微微低下头,凝视者陈朝的胸肌,说道。 陈朝一把扔掉宋清婉手中的毛巾,轻轻一带,宋清婉整个人摔进陈朝怀里: “如此良辰美景,我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说完,陈朝横抱起宋清婉,大步向床榻走去。 宋清婉本能地双手挽住陈朝的脖子,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期待一会儿发生的事情。 都说小别胜新婚,更何况,夫妇二人已经整整一年没见过面,对对方的思念犹如汪洋大海一样,得不到排解,今日陈朝突然回来,天晓得宋清婉有多么高兴。 她刚才用晚膳的时候,就在想着现在发生的事情了。 要论起鱼水之欢的事情,有些女人比男人需求更大。 宋清婉一双盈盈秋水美眸中,满是柔情地看着陈朝,声音轻柔,语气坚定地说道:“相爷,我好想你。” 陈朝把宋清婉轻轻放在床榻,欺身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清婉柔嫩的脸蛋:“我也是。” 宋清婉双手捧着陈朝的脸蛋,像捧着一件绝世珍宝,用柔媚诱惑的声音说道:“相爷来吧,清婉都准备好了……” “嗯。” 陈朝点点头。 三下五除二就解开宋清婉的衣裙,扔了出去,散落一地。 刚欲准备动手时,却不料宋清婉翻身起来,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丰满娇嫩的身段挂在他身上。 陈朝被宋清婉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解道:“怎么了?” 宋清婉在陈朝耳边呵气如兰:“相爷,您赶了很久的路,肯定累了,我来吧。” 一股幽香钻入鼻尖,听着发腻的话语,陈朝瞬间绷紧了身子。 话说,能在底下躺下不动,谁愿意在上面呢?! 于是乎,陈朝乖乖躺下,一手扶着宋清婉的腰肢,一手勾了勾她额头几缕青丝,看着她笨拙却生疏的动作,不免心生怜爱: “要不要帮忙?” “不要,我可以的。” “好。” 过了一会儿,陈朝伸手挠挠眉头,看着宋清婉依旧没找对地方,再次开口:“要不,还是我来吧?” “不用,我可以的。” 闻言,陈朝只觉一股火热涌上心头。 不久后,随着宋清婉烟眉微蹙,银牙轻轻咬丹唇,嘴里轻嘶一声,鱼贯而入…… 陈朝只觉一具雪白娇躯跌入怀中,满怀香玉。 “怎么了?” 陈朝关心道。 “有点,疼。” 宋清婉抬起下巴,抿着嘴唇,脸蛋上写满了微微不适和疼痛。 她想要起身, 可越是这样,越是对陈朝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陈朝埋头在宋清婉温软香滑的脖颈间,缓缓说道:“夫人还真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啊!” “什么?” 搂住宋清婉的腰肢,陈朝不让她起来。 在她耳边坏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夫人越发美丽,体贴。” 听着陈朝的话,宋清婉撩撩耳边青丝,身体里和心里异样的感觉,让她忍不住顺从内心叫出声音。 “嗯,哼……” “相爷喜欢清婉这样吗?” “当然。” 哪个男人不喜欢床上主动的女人?! 想到这,宋清婉愈发主动,彻底放开,完全抛弃所谓的廉耻,享受着男女之间最纯粹的快乐,宣泄着她对陈朝深深的思念。 随着时间推移,宋清婉的脸蛋犹如火烧云,烧的她整个人神志不清,眼神迷离,她情不自禁地坐直身子,微微抬起白皙的下巴,抿着唇,眼眸微微合住,表情十分享受和欢愉,让人心中不由一紧。 无限美好的风光暴露在陈朝眼底,让陈朝很是疑惑,这还是宋清婉吗? 床下温婉端庄,是个贵妇,床上却是这般……?? 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不过这般反差模样,看在陈朝眼里,陈朝恨不得将这一年的思念全部发泄出来。 不停的刺激之下,陈朝便犹如太上皇一般享受着,身体突发火热。元宝小说 “再快点……”陈朝呼吸粗重,由衷说道。 “好。” 宋清婉咬着银牙,满足陈朝的一切要求。 “再快再快……” 陈朝不停催促,已经兴奋到极点,双目赤红。 床差点散架。 两人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停下。 其实陈朝还有些意犹未尽,可是不得不暂时停下来,因为宋清婉都快翻白眼晕倒过去,体力明显耗尽,发丝湿漉漉地粘在脑门上,眼帘半微半合,显然累的不轻。 陈朝心疼她,给宋清婉温柔地盖上被子,从后面紧紧贴着她那雪腻温润的的身躯。 “睡吧。” “嗯,” 宋清婉柔柔应了一声,身子软的像一摊泥,提起不起一点力气,枕着陈朝的胳膊,很快便进入梦乡。 没多久,陈朝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63章 梅开二度 夜里,陈朝条件反射般地惊醒,猛地睁开眼睛,瞪大眼珠子,额头浮现一层薄薄的汗珠。 当看清四周陌生又熟悉的环境,怀里睡的正香甜,像小猫似的女人,陈朝长叹一声。 宋清婉悠长且平稳的呼吸声,让陈朝倍感踏实。 已经回家了啊,不是在云州战场上…… 不知为何,自从去云州,陈朝少有睡踏实的时候,每每只睡两三个时辰便起,已经成为惯例。 没想到今夜也是如此。 长舒几口气,按下心里的悸动,陈朝合上眼眸,情不自禁搂紧了怀中的女人,强迫自己入睡。 次日,宋清婉从睡梦中醒来。 “呜……” 小嘴拖着小尾音,彻夜疲惫的女子嘴里发出嗯哼声,纤白的玉臂伸出暖烘烘的被窝,有些茫然地揉了揉眼睛。 天已经大亮,几缕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射进来,细小的灰尘在房间里四处飘荡,身上有些酸疼,特别是…… 宋清婉逐渐清醒过来,依旧带着几分红扑扑的脸颊愈发娇嫩慵懒,转而转变为错愕。 昨晚…… 只记得。 坐在相爷身上,摇啊摇…… 叫的很大声…… 那些难以启齿的画面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宋清婉瞪大双眸,不可置信。 那是我? 我怎么自己还动起来了? 呀呀呀…… 一股羞赧和自责涌上心头。 呜呜…… 相爷肯定以为我是一个坏女人了。 我怎么能那样子呢? 不知廉耻。 昨晚虽然是她主动,但最后真是被折腾的精疲力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榨干,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清楚。 算了算了,还是偷偷起来,当作昨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吧……打定主意,宋清婉准备掀开被子起床,可不知为何又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被窝。 “醒了?” 陈朝轻嗅着秀发香气,笑道。 宋清婉一惊,只觉头皮发麻,相爷或许早就醒了,下一刻只听呼啦一声,宋清婉把脑袋埋进被窝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陈朝伸手试着拽了拽被子,却没扯开。 陈朝关心道: “怎么了?” “别,我没事,我,我就是……那个,啥我真是没脸见人了……”宋清婉语无伦次地说着,急得快要哭了。 陈朝只觉这个女人傻得可爱,伸手拍拍被子蒙长歌:“没事,你跟我还害什么羞呀。” 宋清婉似乎想起了什么,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 “相爷,你不能取笑我,我昨晚……那个,太想念相爷了,一时没有把持住。” “我平时不那样的。” 陈朝抿抿唇,手掌贴着床单慢慢进入被窝,摸到宋清婉的小手,轻轻捏了捏:“我知道……” “我怎么会取笑你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快出来,闷在被子里难不难受。” 话音落下不久,被子下露出一个脑袋,宋清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蛋红扑扑的。 陈朝稍微往下移了移,四目相对。 宋清婉大羞。 明明昨晚还那么主动,那么疯狂。 可是今早清醒过来,宋清婉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昨晚真不该贪杯喝那两杯果酒,以至于脑子晕乎乎的,做什么都大胆起来了。 陈朝伸手,揉了揉宋清婉的脸蛋,顺势伸进被窝,感受那极致的柔软和弹性。 感觉陈朝使坏,宋清婉抿紧小嘴,身体却没反抗。 陈朝越来越大胆,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当宋清婉意识到陈朝眼底的那股火热升起来,想要做什么时,她惊慌失措地搂紧身子,往床里缩了缩,“相爷,昨晚折腾那么久,您就饶了我吧……” “清婉真的不行了,身子现在还软着呢。” “那可不行,昨晚你那么主动,今早却说不行,我可不惯着你的毛病,不行也得行。”陈朝坏笑道。 话说完,陈朝把被子一拉,无限春光展现在眼前,白花花的一大片。 看见这一幕,陈朝哪里还忍得住,像头饿狼一般扑上去。 于是乎,在经历昨夜一场恶战后,二人梅开二度,浪花翻涌,好不快活,床榻咯吱咯吱的声音再次响起。 足足大半个时辰之后,陈朝才神清气爽地放开宋清婉。 刚欲开口讲话,却发现宋清婉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 陈朝小心给宋清婉盖上被子,按照《五毒心经》的内功心法运行了两个周天后,这才慢悠悠地起床。 随着修炼的日子加深,陈朝只觉浑身使不完的劲。 一晚上两三个女人不在话下。 小心翼翼关上门,走出去,陈朝活动了一下手脚,打了一套拳。 美好的一天正式开始。 院子里,几个清秀的丫鬟正在拿着扫帚清扫,提着木桶洒水,看见陈朝出来,她们赶忙跪下。 “糖宝呢?” “奶娘正在喂奶。” 丫鬟低着头,红着脸应道。 当陈朝离开之后,丫鬟们才拍拍激动的心,还不忘偷偷瞄一眼高大的相爷背影。 方才,屋子里夫人极力压抑的叫声,和相爷粗重的喘气声她们都听到了。 直听的面红耳赤,小脸红扑扑的…… 陈朝可不知这些小丫鬟们的心思,自顾自地去寻自己的乖女儿。 …… 还未进入屋子见到糖宝,陈朝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呼: “啊!” 不假思索。 陈朝立刻推开门冲了进去,怕糖宝有什么危险。 屋子里,身穿普通侍女衣裳,胸口鼓囊囊的宁白芷,双手撑在膝盖上,正弯腰逗弄着婴儿床里糖宝。 “怎么了?” 陈朝担心问道。 宁白芷惊慌地回过头,杏眸中很是无辜地看着陈朝,指着扒拉在自己胸口的糖宝,“相爷,小姐她要,要……” 有些难以启齿。 而糖宝什么都不懂,两只爪子扒拉着宁白芷的胸口,小嘴唇已经凑了上去,显然一副饿急了,看见奶的样子,想要大快朵颐一番。 “嘶……” 陈朝赶紧快走几步,把糖宝跟宁白芷分开。 宁白芷回身,快速整理了一下领口,噘着小嘴,有些埋怨地看着糖宝。元宝小说 人家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可没奶给你吃。 糖宝抿抿嘴唇,看看陈朝,又看看宁白芷,伸出两条小胳膊使劲够着。 娃饿呀…… 第164章 苦肉计 听见屋子里的声音,奶娘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先是对陈朝施了一礼,然后抱走糖宝去喂奶。 陈朝识趣的退出屋子,背着双手,看着身边的宁白芷: “以后你还是别在糖宝面前招摇了,这孩子,有奶就是娘。” 说着,陈朝还故意撇了宁白芷高傲的胸脯一眼。 不得不说,这丫头以后要是生孩子,肯定是奶孩子的一把绝世好手,奶娘都不用请。 “哦。” 宁白芷撅着小嘴,应了一声。 她今早只是好奇糖宝,所以赶过来瞅一眼,想逗逗她。 没想到,糖宝看见她的胸脯,双眼直放亮光,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可把宁白芷吓得不轻。 宁白芷低头瞅了一眼,连脚尖都看不到…… 心里嘀咕个不停。 大又不是我的错,天生的,多少人羡慕还没有呢。 还没等陈朝再说句话的功夫,宁白芷忽然想起什么,望向陈朝,道:“相爷,韩老一大早就过来了。” “哦?” 陈朝眼前一亮,急忙问道:“在哪?” 陈朝在宁白芷的引领下,去了后院花园里一座地势较高的凉亭,在这里,陈朝见到韩老。 “老奴拜见相爷。” 韩老快走几步,上前见礼。 “韩老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陈朝双手托起韩老的胳膊。 二人面对面坐下,一起煮茶。 看见陈朝,韩老一脸兴奋,陈朝走的这段日子,京城中虽然没发生什么大事,但韩老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直等陈朝回来,韩老这颗悬着的心才踏实下来。 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只有陈朝在京,那都不是事。 “相爷昨日才回京,今日老奴就来叨扰,实在不该,望相爷见谅。”韩老微微低头。 “没事,还要感谢韩老才是,我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您多费心了。”陈朝给韩老斟满一杯茶,轻轻推了过去。 要说身边最信得过的人,韩老占据一席。 也正是因为韩老在京城,照看相府的一切,陈朝才能完全放开手脚,甩开膀子在云州干一番大事业。 韩老双手端起茶杯,稍微抿了一小口,二人这才开始说正事。 韩老按例,先是汇报陈朝离京这一年多来,京城发生的各种事情。 这一说便是一个时辰,就这,韩老还删减许多。 听完,陈朝沉默地点点头,皱眉思忖。 这一年多来,京城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因为云州那边的战局始终牵动京城的神经,朝堂上,诸多党派没有了像往日那般的针锋相对,在国家大义面前,他们选择暂时停止没有硝烟的战争,一致对外。 不过在这里面,燕王府的动向格外吸引陈朝的注意力。 “那日,相爷活捉楚国六皇子,平邑城之危解决后,军报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其中来自周觅的一封密信也摆在了皇帝的案桌上,当日夜里,皇帝破例召见燕王进宫。” “密信的内容,我们无从得知,但宫中的探子探得,皇帝和燕王在御书房大吵了一架。” 闻言,陈朝顿时乐了,两个最不待见的人吵架,他巴不得这事天天发生。 陈朝捡起茶杯,用杯盖刮去茶沫,轻抬眸:“具体吵了什么?可有探得?” “有。”韩老声音沙哑道:“是关于相爷的事,皇帝训斥燕王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不该在丰城的事情上动手脚,克扣北线大军的军械粮草。” “这倒是有意思了”陈朝咂嘴,长叹一声:“看来我们的这位小皇帝,倒是比他这位皇叔心里拎的清楚些。” 韩老微微一笑:“不管如何,叔侄二人争吵,对相爷都是极为有利的。” 陈朝点点头,表示同意。 自先帝死后,永兴帝登基,这位年轻的小皇帝,就犹如走在一根钢丝绳上。 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外敌环伺不说,楚国撺掇云州的就是一个信号。 楚国在试探大纪的底线。 若这次楚国得逞,那么接下来几年,大纪各地就会相继出现动乱,分崩离析只在一朝一夕之间。 只是可惜,陈朝加入云州战局,力挽狂澜,打碎了楚国的美梦。 算是变相挽救了大纪。 而内里的动乱,才是让永兴帝更为头疼的存在。 头号人物就是陈朝这个宰相。 陈朝掌兵权之后,大纪何去何从,谁说的清楚呢? 面对如此天崩的局面,陈朝要是永兴帝,会愁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这种开局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永兴帝是可怜的。 更可怜的是,他身边并无多少帮手 那些忠臣吗?包括文昌阁大学士方休,和兵部尚书周觅一干人等。 这些人物已经半截埋入黄土,还能效忠永兴帝几年? 妻族母族? 妻族董氏?早就被陈朝斩了董太师,断去一臂。母族杨太后?可永兴帝并不是她亲生的,况且陈朝把慕容玥推到正宫太后的位置,又断其一臂。 再之后,永兴帝能信的过的,便只有还在世的叔叔,燕王李玉! 可是叔侄二人吵架了,永兴帝这算是自掘坟墓。 “还有一个消息,皇帝和燕王不仅吵架,而且还将燕王圈禁在府,无诏不得出!”韩老捋着颌下胡须说道。 陈朝突然笑不出声音来了,神色顿时严肃起来,皱紧眉头。 永兴帝不是一个傻的,相反他很聪明,有手段有抱负。 他不会不知道圈禁意味着什么。 日后再想让燕王助他,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永兴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老对此有何看法?” 陈朝望向韩老,询问意见。 韩老脱口而出:“苦肉计。” 闻言,陈朝深吸一口气,想了想,慢慢点点头。 确实像苦肉计! 此次回京,朝会上,封赏武将之时,陈朝定要借丰城一事上书狠狠参燕王一本。 届时,燕王被削掉爵位,砍头也不为过。 这等节骨眼上,永兴帝将燕王圈禁在府。 明面看上去是在惩罚燕王,可仔细想想,不乏是保护燕王的一种手段! “皇帝使出一招苦肉计,让我等投告无门,若是所料不错,皇帝应该会联合兵部尚书周觅一起压下此事,若是相爷不早些做准备,燕王这回恐真的会逃掉罪责。”韩老担忧道。 “想逃?没那么容易的” 陈朝眼神发狠,这次他绝不会放过燕王。 韩老又道:“还有一则消息,相爷需得注意。” “说。” “昨晚,永兴帝派人秘密召见了慕容冲,二人密谈了半个时辰。” “哦?”陈朝皱皱眉:“二人密谈了什么?” 韩老摇摇头:“还没打听出来。” 陈朝呼出一口气,想了想,吩咐道:“安排一下,本相要见许红豆!” “喏!”韩老拱手:“老奴这叫派人把她叫来。” “不,本相亲去。” 第165章 再临清源县 按照韩老所言,永兴帝圈禁燕王在府,不乏是保护燕王的一种手段。 反正日后,等事态渐渐平息,只要永兴帝下一道圣旨,燕王又可以光明正大在外面行走。 丰城一事,对燕王毫无影响。 但以陈朝的性子,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松放过燕王。 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要来,就来一个狠的! 将燕王踩在脚底,狠狠摩擦。 让他知道,面对的是个怎样的敌人。 同时,永兴帝秘密会面慕容冲的消息格外让陈朝注意,二人到底谈了什么呢? 韩老离开之后,陈朝独自一人想了许久。 很快,一个完美的计划便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为了这个计划,陈朝不介意自己冒险一下,这能创造很多机会留给对手。 只要对方上钩,陈朝就一定连根拔起! 回京的第二日,陈朝只接见了韩老,然后一整日就是陪着糖宝玩耍,做一个称职的父亲。 “穷哈哈,夜叉叉,哈利波特骑着扫帚飞,骚瑞骚瑞!” “穷哈扫润润” 相府里,回荡着父女二人欢快的歌谣声。 直等日头过了午时,昏睡过去的宋清婉才逐渐醒转过来,身子愈发瘫软无力,只觉浑身骨头散架。 对此,陈朝感到十分抱歉。 宋清婉的身子确实弱,看来以后行房事需得小心克制一些,至少不能在这件事上面给宋清婉留下什么心里阴影。 三日后一早,陈朝带领数人乔装打扮一番离开相府。 坐上马车出京城,赶往清源一县。 不在京的这一年,京城周边各县通往京城的官道,全部换成水泥路,极大方便百姓日常出行。 午时过后,一行人才抵达清源县南山附近,陈朝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南山周围已经大变模样,未近南山,酒香弥漫,久久不散。 不仅是南山一处,就连附近的几座低矮山丘,也一并建造了酿酒的工坊,工人在其中忙碌穿梭,好不热闹。 山脚下,拉酒的车队一眼望不到边。 为此还兴建了好几处小型的交易集市,统一管理。 这其中到底能产生多大的利润,无法估量。 车队直接进入陈朝原先居住的庄园,这里已经被相府花钱买下,隔三差五就有人过来打扫。 刚下马车,陈朝便在附近的田地里,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陈朝看过去的同时,田地里头戴斗笠,穿草鞋,手里拿着锄头的老农人,也朝这边看了过去。 老农人眯眯眼,脸上皱纹愈发凸显,当他看清陈朝的脸,发自内心地咧嘴一笑,露出豁牙,朝这边走了过来。 陈朝驻足,停在原地等待。 “一年多不见,员外回来了……”老农人十分欣喜。 “是的,回来了。” “员外这是,过来小住几日?”老农人试着问道。 陈朝摇摇头,“见几个人,立马就走。” “哦。” 闻言,老农人不免有些失望。 老农人不是别人,正是陈朝来清源县见到的第一个人。 老农人姓安,如果记得不错,他还有一个聪明伶俐且喜欢读书的小孙子。 一年不见,老农人较之前所见变得更年轻,身体更加硬朗了些,想来生活条件提上去不少。 趁尚在军营里的几个校尉还没到,陈朝不妨跟安老头多交谈几句,也算是提前了解一下民生,对日后清源县的发展规划调整起到一个建议作用。 “如今,你们一家人生活怎么样?” 陈朝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安老头别扭地拱着双手,咧着嘴弯腰向陈朝行了一个大礼,或许以前从没这样庄重地行过礼。 更从侧面说明,他对陈朝的尊重。 安老头把腰深深地弯下去,很久才直起腰来,咧着大嘴笑道: “托员外老爷的福,我们全家都感员外老爷的嗯,儿子和儿媳都从外地回来了,我们一家人现在生活的很好。” 陈朝挥挥手,叫侯吉搬出两个凳子,就放在庄园门口。 在陈朝的热情邀请下,安老头推辞好几下,才略显拘谨地坐下。 他哪里想得到,自己能跟员外老爷一起坐下聊天?! 这是梦中才有的场景。 太阳简直打西边出来了…… “你现在还在种地?” “回员外的话,在种在种,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想割舍都割舍不掉。”安老头坐下的同时,依旧不忘自己的老伙计,把锄头轻轻地靠在怀里。 “种了几亩地,收成又有多少?”陈朝顺口问道。 安老头如实回应道:“我种了六亩地,太多,我一个人也种不过来,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又是一个不安分的,叫他过来帮我种地,还不如杀了他。虽说六亩地不少了,但产量却不高,员外老爷也知道,我们清源县多沙地,地里不长粮食,辛苦劳作一年到头,每亩地最多打一石粮食。” 一石大约是120斤,安老头每年大约能得700多斤粮食。 而这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打出的700多斤粮食,也只够他一个人吃罢了。 也怪不得,没有人愿意待在清源县谋生。 吃都吃不饱,何谈生存呢。 想到这,陈朝又急忙问道: “现在呢?南山酒坊开起来一年多了,那里的待遇和工钱都不错,比种地要强上许多,你怎么不去那里做工呢?” 说到这,安老头站起来,再次向陈朝行了一个大礼。 表示自己的感谢。 这才高兴地说道:“去了去了,酒坊建起来那日,我儿子就从外地回来,去酒坊做工了,我这个糟老头子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老了,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上个月,我儿子还炫耀他一日能拿四十文工钱,这比外面挣得多多了,一年下来,抛去吃穿用度,还能省下不少钱,我们家连房子都翻修了一遍,这都是托了员外的福。” 陈朝笑笑。 自己没来之前,清源县又有多少人家和安老头是一样的处境?!年轻人都去外面谋生,家里只留下老人,家人之间成年累月见不到一面。 这样的场景,在以前的清源县十分普遍。 可是现在,陈朝看到自己的努力得到回报。 安老头一家人团聚,不由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陈朝正欲再次开口的时候,侯吉来到跟前,小声道: “相爷,徐、厉几位校尉到了……” 第166章 京城的水太深了 “参见将军!” 几位从军营里赶过来的校尉见到陈朝,纷纷抱拳,沉声道。 虽然陈朝早就得到周觅的帅印,在云州指挥几十万大军和土匪作战,但到底是没经过朝廷正式的册封,所以众人不能直接称呼陈朝为“元帅”,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所以,一般还是称呼为将军! 陈朝摆摆手,叫几人随意些。 侯吉也给他们搬出几张凳子,就放在陈朝身后。 “将,将军?!” 哗啦一声。 安老头情不自禁地直起腰,站起身。 身后的凳子倒在地上,发出声响。 安老头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看着眼前的陈朝。 他不是做生意的员外吗? 怎么别人都称呼他为“将军”? 这几日,南山附近的军营里忽然热闹起来,安老头四处打听过了,那里面住的都是从在云州打胜仗回来的大纪官兵,不日便要进京接受朝廷封赏,可都是大功臣,是他这辈子都企及不到的人物。 可这些大功臣,此时此刻,却称呼陈朝为将军? 还对他十分尊敬。 陈朝不是做生意的员外,而是 一瞬间想明白后,安老头嘴唇直哆嗦,站也站不稳。 陈朝看见安老头这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头恶狠狠瞪了身后的一群大汉看你们把人家给吓的?! 众校尉坐的板正,腰杆子挺的笔直,目视前方。 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很无辜的模样。 “其实,其实我”陈朝皱皱眉,很想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份,但想想还是算了,上前把凳子扶起来,重新摆好,扶着安老头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 “将,将军,小人拜见将军,拜见” 安老头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赶忙就要跪下。 陈朝没让他得逞,说道:“不必见外,咱们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你儿子一家从外地回来了?那敢情好。” 安老头一愣,不是很懂。 “你家小孙子呢?学业如何?”陈朝问道。 安老头想了想,没有了刚才的随意,试着说道: “一切都好,托员外,不,托将军的福,景儿在学堂里一切都好,学堂里管吃管住,学业优异者还发赏钱,” “哦,这样挺好的,日后科举出人头地,你们安家算是熬出头了。”陈朝欣慰道。 安老头略显尴尬地点点头附和,瞄了一眼陈朝身后的几个大汉。 看他们眉宇间凶神恶煞,不免打了一个冷颤。 陈朝挥挥手,叫侯吉提上一壶茶水,摆上几个粗瓷碗。 陈朝亲自递给安老头一碗,安老头一惊,众校尉一愣,连侯吉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安老头万分惶恐,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些。 陈朝却不在意,他痛恨那些当权不作为者,却格外喜欢这些朴实无华的普通老百姓。 两人互相拉扯,安老头最终还是接过了陈朝的茶碗,捧在手心生怕洒出一滴,珍贵异常。 随后,两人又聊了些其他农家的事情。 陈朝问的很仔细,安老头回答的也很仔细。 离别时,安老头又恢复原来的模样,把锄头抗在肩头,一摇一晃地离开。 陈朝和众校尉站在庄园门口,看着那个农人的背影,和两侧的农田相配,由衷地笑了笑。 他们在云州打仗,不就是为了能让世间都是这样绝美的画卷吗? 直到农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陈朝才拍拍袖子,转身回到庄园里。 其他人紧跟其后,好奇地打量这座庄园。 这里面除开慕容冲出身,家世不错,其他的,像徐彪和厉三刀众人皆是泥腿子出身,哪里来过这样好的庄园,一时间只觉自己和这座庄园格格不入。 葡萄架子下,还未完全成熟的青色葡萄,一串串地挂在枝头,晶莹剔透,自然垂下。 陈朝走到葡萄架子下的桌子后坐下,自然而然地拿起桌上的闲书翻开起来。 “将军,您到底是什么人啊?这座庄园看起来价格不菲,这都是您的家产?”徐彪咧着大嘴,问道。 “你猜。” 陈朝笑笑。 自去云州以来,陈朝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侯吉和宁白芷,日常都以“将军”相称,而不是相爷。 所以,常胜军中很少有人知道陈朝的真实身份。 知道陈朝是当朝宰相的,只有平邑城周觅那一小撮人。 闻言,徐彪蹙起两道粗眉想了想,瓮声瓮气道: “我猜将军家中在京城肯定有不小的势力,说不定您父亲就是当朝武将!” 陈朝点点头:“说的有道理……” 徐彪咧嘴笑了,同时用胳膊肘捅捅厉三刀,炫耀道: “看吧,我说对了,你们平时还不相信我。” 厉三刀皮笑肉不笑。 呵呵两声,表示回应。 私底下,众校尉当然猜过主将陈朝的真实身份。 徐彪认为陈朝是朝中哪位武将的儿子,子承父业罢了。 不少人认同徐彪的这个看法,但也有不少人不认同。 其中就包括厉三刀。 总之,陈朝的身份扑朔离迷,众说纷纭。 大家都等着受封之时,揭晓陈朝的真实身份。 轻咳两声,陈朝把众人思绪拉回来,开口说道: “今日请诸位过来,有几件事要着重交代一下,事关大家的前途,大家一定要仔细听,认真履行……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哪一位出了什么差错,事后可别来找我。” 看陈朝十分严肃认真的样子,众人收起心思,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一时间,院子里,只有陈朝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陈朝道:元宝小说 “大家也都知道,此次云州之战,咱们常胜军连战连胜,从无败绩,居头功,几日后,诸位都可以上金殿接受陛下封赏……” 轰! 话还没说完,底下就炸了锅。 上金殿? 接受陛下封赏? 那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打仗时,他们还不觉得自己身上的功劳有多大。 可是这几日静下心来想想,每个人高兴地睡不着觉。 不是所有人都能登上金殿,有面见陛下的机会,曾几何时他们还都是泥腿子,是普通百姓。 可是一场仗下来,他们都能见到传说中的皇帝了。 “功劳是你们应得的,封赏之日在即,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们自己了,现在,有很多人眼红你们的功劳,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你们暂住清源县军营,一定要严格约束自己的部下,没有受封赏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出军营一步,不要给别人可乘之机。” “我要告诉大家,在京城讨生活,不比在云州打仗容易,云州真刀真枪,看得见摸得着,京城的敌人,可都是暗箭,杀人于无形……” 陈朝觉得自己有必要说这些。 京城的水太深了…… 这些莽汉把握不住,容易被人套路,陷入死地。 陈朝只希望这些在战场上一等一的好汉,得到他们应有的东西,而不是被人利用。 “谁若敢出差错,别怪我无情!”陈朝话音刚落,脸上神色一凛,一股杀意流露。 众校尉顿时一惊,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谨遵将军之令!” 众人抱拳,陈朝摆摆手,叫他们回去,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各自的部下。 一定要严格律己! 众人转过身子就要离开,陈朝又开口,“那个,慕容冲你暂且留下……” 第167章 知晓身份 “不知将军单独留下属下,所为何事?” 慕容冲十分正经地转过身子,弯腰拱手道。 当然是和您这位大舅哥打好关系,让大舅哥做我的僚机,我好和您妹妹约会啊……陈朝心里想到。 简单算算,和慕容玥相见没剩多少日子了,陈朝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但心里的想法,陈朝当然不能当面说出来。 否则大舅哥估计要大义灭亲。 于是乎,陈朝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双手拢在袖中,状如沉思模样。 过了很久,陈朝才淡淡地说道: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比如你的真实身份?” 慕容冲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没有抬起头,他的真实身份当然是当朝太后的亲大哥,国舅爷。 这件事,他从军以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也没有靠着国舅爷的身份给自己谋取任何的利益。 但军中大多数人,已经知道了他这个身份。 随之而来的便是质疑和巴结。 让慕容冲不胜其烦。 慕容冲抬起头,看了眼陈朝,叹了一口气。 最后无奈地说道: “将军都知道了?” “没错,我确实有一个不一样的身份,当朝太后是我的嫡亲妹妹,我出身慕容氏,是当朝国舅。” “将军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我国舅的身份?所以才会见到我的第一面时,就将旗下骑兵交由我统领?” 身后的侯吉欲上前呵斥慕容冲两句。 可被陈朝抬手拦住。 笃笃! 陈朝手指敲了敲桌面,脸上似笑非笑:“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属下不敢!” 慕容冲抱拳,低下头。 陈朝挥挥手,叫侯吉给他搬来一张凳子。 慕容冲不明白所以然,但还是乖乖坐下。 二人四目相对,怀揣不同的心思。 前些日子,韩老说永兴帝曾连夜召见慕容冲密谈,密谈的内容至今都没打探出来。 陈朝一直耿耿在怀。 所以,今日才会单独留下慕容冲。 陈朝拾起桌上的茶杯,茶杯里空空如也,无奈地放下后陈朝说道:“以国舅之躯,只身入云州,和土匪作战,京城贵胄子孙中,少有人有国舅这样的胆量和勇气,我很佩服国舅。” 慕容冲望来,双手紧紧握拳,放在膝盖上。 又蓦地松开: “宰相千金之躯入云州,属下也很佩服宰相的勇气!” 陈朝眉头皱了皱,皱的愈发深。 似乎有什么事情,第一次超出了陈朝的预料。 慕容冲竟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慕容冲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难道是永兴帝告诉他的? 慕容冲看出陈朝的疑惑,解释道: “是周元帅私底下告诉属下将军真实身份的。” “早在我们常胜军解决平邑城危局后的一天晚上,周元帅趁无人注意的时候,秘密召见了属下。” 陈朝陷入了深思。 直娘贼! 这周觅的鬼心眼还真多啊,不愧是大纪老臣!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被他玩的挺溜。 深吸一口气,陈朝望向对面的慕容冲: “既然那时你就知道我是遭世人唾弃的宰相,为何还愿意留在本相麾下的常胜军中效力?” 慕容冲苦笑一声,摇摇头:“不瞒将军说,在将军帐下可以得到更多的军功。” “是为了慕容家?” 陈朝看向慕容冲,又问道。 慕容冲点点头,沉默了,也默认了。 慕容家的底蕴并不深厚,一切机遇来源于慕容玥入宫,慕容家才真正上得了大纪台面。 可即使有慕容玥这位太后在前撑着,慕容家的力量相比其他门阀世家还是太弱小了。 为了慕容家的未来,慕容冲义不容辞。 他要在云州赚取更多的军功,夯实慕容家在京城的根基! 即使日后慕容玥在后宫失势,他也能靠着自己的军功护家人周全。 “可知周觅告知你本相真实身份的原因?”陈朝眯眼道。 “知道。” “说。” 慕容冲沉声道:“周元帅奉陛下之命,不想将军掌兵权,欲借此事使常胜军内部离心。” 陈朝点头:“确实如此。” 慕容冲抬眼道:“将军为何不怒?” 陈朝轻笑一声,不在意道:“怒?何怒之有?” 他接着补充道:”你不是还没有背叛本相吗?徐彪,厉三刀他们几人,也并不知道本相的真实身份,只当本相出身武将世家,常胜军还未离心!” “告诉本相,你既然早就知道本相的真实身份,为何不在常胜军中散布本相的身份?只要你散布,就达到了你们的目的。” 慕容冲是个聪明人。 同样周觅也是。 只要二人联合起来,散布陈朝宰相的身份,常胜军中就会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继而愈演愈烈,直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慕容冲站起身,脸色一下子认真起来: “我如果说,我愿投靠将军阵营,将军信吗?” “信!” 陈朝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慕容冲心头一震,心潮澎拜,补充道:“我慕容冲投靠的是将军阵营,不是宰相阵营!” “我明白!” 要慕容冲和奸相狼狈为奸,不如杀了他。 可是他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他更相信常胜军。 “既如此,慕容冲愿为将军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慕容冲退后一步,单膝下跪,抱拳道。 陈朝微微一笑,起身将他扶起来:“常胜军有你,无往不胜!” 身后的侯吉看见这一幕,悬着的一颗心缓缓放下。 任他周觅使出惊彩绝伦的离间计,还不是被相爷轻松几句话给化解掉,而且还收服猛将一名! …… …… “将军日后作何打算?”慕容冲问道。 几日前,永兴帝连夜召见他,就是要慕容冲为他效力,想办法掌握常胜军,架空陈朝,慕容冲当时回答的模棱两可,并未马上答应。元宝小说 封赏之日,陈朝的身份就会大白于天下。 那时常胜军所有人就会知道陈朝的真实身份。 常胜军还能上下同心? 难说的很。 所以,必须提前想办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陈朝想了想,看向慕容冲:“在你!” “在我?” 慕容冲伸手,指了指自己,疑惑不解。 陈朝倒了一杯水,给慕容冲也倒了一杯:“我们将计就计!” “皇帝欲让你掌握常胜军,本相不如就随了他的意,日后,你慕容冲便是常胜军统帅,封赏之时你我在百官和陛下面前演一出戏码,离心的戏码。” “那时,所有人都会认为本相在云州白费一番功夫,而你慕容冲成功掌握常胜军,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怀疑。” 慕容冲想了想,点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不过需要好好商议一下其中的细节,不能被他人看出什么破绽。 陈朝拍拍手,打断慕容冲的深思,说道: “现在说这些还早,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助我去完成。” “何事?” “听说今夜红袖招红豆花魁的院子有茶围会,你跟我一起去,一起逛逛教坊司。” “啊?” 慕容冲大吃一惊。 这事哪里重要了? “不行不行,我不能去那种地方,我慕容家家风严谨,身为慕容家长子,我要给弟弟妹妹们做好榜样,不逛教坊司!” 慕容冲十分严肃地拒绝道。 他是正经人。 不能去那种烟花之地。 容易被人说三道四。 陈朝挑挑眉,看向慕容冲:“别装了,大家都是男人,男人什么德行,你我心里都清楚……” “咳咳。” 慕容冲面色古怪,“我真的不能去。” 唉—— 陈朝忽然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天:“还想着去教坊司打茶围,睡姑娘的钱我出呢,没想到……” 慕容冲眼睛一亮,义正言辞道:“偶尔去一趟,也不是不可以。” 第168章 带大舅哥逛教坊司 逛教坊司这种事情呢。 男人们心照不宣。 不同于普通青楼,教坊司是官办的妓院,里面的姑娘跟外面那些卖肉的可不同。 教坊司内,多是犯事的官眷小姐。 进去见识一番,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打定主意,慕容冲应了陈朝邀请,决定破例一回。 榜样这种东西,明日再作不迟。 陈朝和侯吉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直接戳破慕容冲。 好家伙,你小子长得也不赖,原来是一个纯纯白嫖党! 陈朝道:“记住啊,今晚请叫我陈公子,陈兄即可,千万不要暴露各自的身份,我们此次前去,是去打探消息,不是真的去嫖。” 听完,慕容冲很认真的点点头,表示他很ok。 绝对不会露馅。 于是乎,陈朝来时快,去时也快。 带着慕容冲急匆匆返回京城。 去教坊司之前,还是有必要给慕容冲稍微打扮一下,不能穿着盔甲去,容易吓着姑娘。 去制衣店买了一件白色的长衫给他换上。 等慕容冲换好,出来时。 陈朝突然有些后悔带他去的这项决定。 慕容冲这小子得天独厚,长得十分英俊,小白脸一个。 加上在云州历练多时,眉宇间多了几分阳刚之气,妥妥的美男子一名。 陈朝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哎,不说了。 老了。 不多时,侯吉架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陈朝和慕容冲钻出马车,看着远处生意红火的红袖招,咂咂舌。 眼前不远处,一座规模宏大的园林阁楼依水而建,牌匾上写着大大的“红袖招”三个字,作为京城名声最大的教坊司,这里常年人来人往,晚上更甚。元宝小说 毕竟,姑娘们一般是晚上出来上班。 作为官办的妓院,规模大还是其次,还有的就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享受的,非达官贵人不可。 大纪对出入教坊司的人员有严格的规定,文人雅士,官员居多。 就陈朝所知,天子之师,方休就特别喜欢逛教坊司。 在这里,不仅可以睡姑娘,还有听曲,何乐而不为呢。 在巷子里整理一下衣领,摸摸鬓角,陈朝一行三人朝红袖招走去。 还未进院,便受到小厮热情欢迎。 “三位爷?可有想好的去处?小的带你们去。” 红袖招是一处园林结构,内部则是一个个的小院子组成,每一个院子都有一个姑娘或者花魁。 这些姑娘有卖的,有不卖的。 相比较之下,那些不卖的价格更高些,只表演些才艺,弹弹琴唱唱曲什么的。 她们出身大多是官眷女子,从小接受过良好教育。 更受达官贵人喜欢,所以价格高。 陈朝和慕容冲都没有说话,侯吉从怀中掏出帖子,交给小厮。 小厮一看,眼前一亮。 怪不得没见过这几位爷,原来是冲着那位去的。 “三位爷,里面请。” 小厮在前带路,三人紧跟其后。 不多时,几人在一处院子外停下,院门敞开,两盏红灯笼挂在屋檐下。 院门的匾额上写着“红豆”二字。 这里正是教坊司红豆花魁待客的住所。 把人带到,小厮将帖子交给门房,门房查看过后,才放三人进来。 一路畅通无阻,三人很快便被带到二楼。 此刻,十几个年轻公子围坐在屋子里,饮酒交谈,桌子上是精美的点心和水果。 看见三人进来,他们打量,比较着。 屋子里的,都是竞争对手。 站在最右侧的,不高不矮,精瘦,没什么特点,不构成什么威胁。 中间这位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俊是俊,但年龄毕竟大了些,是叔叔辈,威胁不大。 最左侧,月白色长衫,手里拿着折扇…… 嘶—— 俊俏非凡,威胁极大。 十几个客人把慕容冲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慕容冲终于知道,陈朝请他过来的原因了。 原来他是挡箭牌,吸引火力的目标。 “三位是?红豆花魁突然开席,可是少有人知道,三位来的可真是巧。” 一名坐在门口的年轻公子问道。 他是红豆花魁的忠实粉丝。 这些年,红豆花魁的院子很少开席,不见客人,以前在这里没见过这三人,故而当他们三人是碰巧捡漏的。 “在下慕容冲,见过各位!” 陈朝率先作揖,脸不红,心不跳,面带微笑自我介绍道。 “?” 慕容冲额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喂喂喂,这就有点不礼貌了,过来嫖报我名字作甚? “在下……在下慕容庭!” 慕容冲顿了一下,也用了一个假名字,用的是他弟弟的名字。 反正慕容庭名声不太好,是老嫖客了,用一下无妨。 轮到侯吉,侯吉也随便报了一个名字,反正这次来他是配角,用什么名字不是用。 三人入座之后,就没人愿意搭理他们了。 大家都不认识,说那么多做什么。 还是养好精神,体力,等待红豆花魁的入场,一会再表现自己不迟, 等了大约两刻钟,陆陆续续有其他客人进门,茶水喝了两杯,红豆花魁才千呼万唤始出来。 怀里抱着琵琶,许红豆微微颔首,迈入屋中,至屋子正中央位置,福福身子:“奴家见过各位公子!” 身段盈盈如水,身穿一袭青绿色的衣裙,垂至腰际的青丝简单用红绳扎住,好一个江南婀娜美人。 起身时,许红豆简单扫视屋中众人一圈。 当看见身穿黑袍的陈朝时,她呼吸明显一滞,睫毛抖动两下,逃似的躲入帘子后。 “哎,红豆花魁刚才是不是看我了?” “放屁,明明是看我。” 距离陈朝这一桌近的公子们,差点吵起来。 而此时的陈朝犹如一名纨绔子弟,随意坐在地上,弓起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手里捏着小巧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许红豆。 要是让这满屋子的人都知晓,许红豆早就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不知道该有多少人心碎。 正想着,琵琶声帘子后传出。 众人停止说话,屏住呼吸,用一种极为享受的心态去聆听这段琵琶音。 世人皆知红豆花魁琴箫一绝,没想到今日,还能听见红豆花魁弹琵琶。 真是来着了。 琵琶音漫不经心,笼罩着淡淡闲愁。 众人听的如痴如醉,但陈朝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很快,一曲毕。 屋子里,掌声雷动,就连慕容冲和侯吉都卖力鼓掌。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来教坊司,这小曲听的,真是享受。 接着,就是各位人模狗样公子们一连串的彩虹屁。 躲在帘子后的许红豆,一一颔首,并未说话。 完事后,一位丫鬟上前,说道: “承蒙各位公子抬爱,我家姑娘不胜感激,矮几上有瓜果点心酒水,诸位请慢用。” 瞧瞧,这就是当家花魁的逼格。 说话都不用自己开口,丫鬟来凑。 “诸位公子,光听也是无趣,不如就以我家姑娘方才弹的曲子,即兴作诗或者词一首,若是入了我家姑娘的眼,可入帘后与我家姑娘同席。” 轰……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同席! 近距离接触,这份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于是乎,大家绞尽脑汁,开始了艰难的创作之路。 第169章 奴家见过公子 很快,便有一名年轻公子提笔挥墨,作好一首诗,交由丫鬟。 丫鬟取过诗文,转身快走几步,掀开帘子,将诗递给许红豆。 许红豆仔细看了看,摇摇头,没有说话。 丫鬟出来,也摇摇头。 那名年轻公子看罢,不免失望,然后便有许多公子动起笔,他们将作好的诗或者词,交由丫鬟,尽数送到帘子后的许红豆面前,希望得佳人点头。 陈朝观望,并不心急。 看来想见许红豆一面还真难啊 不过,陈朝现在有理由怀疑,许红豆就是想骗他的诗。 毕竟许红豆之前说过,她想借诗词名垂百世,这是她的心愿。 喝了一杯酒,酸酸甜甜的,似是果酒。 陈朝放下酒杯,望向身边的慕容冲,打趣道: “怎么,你不动动笔?太后未入宫前是有名的大才女,她的哥哥诗词一道岂会差到哪里去?” “我就不了,从军以后就没再提笔,肚子中的那些墨水早就忘的一干二净。”慕容摆摆手,说自己不行。 陈朝看向另一侧的侯吉,意外发现他动笔了,忍不住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写什么?你难道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侯吉放下笔,伸手摸摸后脑勺 人家也想努力一下,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诸位公子,可还有佳作呈上来?” 丫鬟站在屋中,脆生生地问道。 屋内的公子们苦思冥想,各自为难。 红豆花魁的眼界实在太高了,他们刚才写的,红豆花魁一首都没看上。 “良仁兄?” “我,我在酝酿一会儿。” “书景兄呢?” “快了快了。” “” 陈朝看着这一幕,只觉好笑,轻轻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侯吉。 侯吉秒懂,赶紧过来磨墨。 这一行径,自然引起身边人的注意。 慕容冲侧身过来:“将” 陈朝瞪了他一眼,慕容冲赶紧改口:“陈兄何意?” 陈朝这才答:“你们都不写,只好我来写了。写首词。” “词?” 陈朝点点头,侯吉已经研好磨,陈朝也不多废话,捉袖执笔书写,很快,一首词便悦然纸上。 慕容冲瞅了一眼,不免吃惊。 这首词,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大男人写出来的。 帘子后,抱着琵琶,静坐的许红豆抿着两片红唇,观察着帘外的一举一动。 几日前,跟她接头的龙武卫传信,说陈朝回来了,要见她一面时。 许红豆大吃了一惊! 他回来了 安全从云州回来了。 那一刻,许红豆彻底慌了神。 连带着这几日都惴惴不安,夜不能寐。 对待陈朝,她心里是极为复杂的感情。 恨! 恨的咬牙切齿。 因为在南山庄园,陈朝夺走了她的一切。 不仅是身体,更有尊严。 而且陈朝还把她的尊严狠狠地践踏在地,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和陈朝说的话,许红豆就不寒而栗。 在陈朝面前,她就犹如砧板上待宰的鱼肉,毫无还手之力,只是陈朝的玩物。 除了恨,还有许多其他复杂的感情,比如期待,期待陈朝能在燕王手里救出她的父母。 害怕,害怕再见面时,陈朝还是像上一次,那么粗暴地对待她,丝毫不懂得怜惜。 这些情感她只能深深地藏在心里,无法对外人言说。 正想着的时候,丫鬟已经拿着陈朝刚刚写好的一首词走了进来。 许红豆抓住宣纸,细细品读。 片刻后,眼眸突然闪动,缓缓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块巨石压在了她的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几分, 半晌后,许红豆眼尾泛红。 她看着丫鬟,低声说道:“请他进来吧” 丫鬟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径直来到陈朝面前,福福身子雀跃道:“公子,我家姑娘有请。”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凭什么,凭什么他能进去和红豆花魁同席? 这不公平。 他到底写了什么? 一位年轻公子提着袍子,急匆匆来到丫鬟面前,皱眉道:“为何他能进去?而我等不行,我等诗词入不了红豆花魁的眼,也该让我等死个明明白白,他到底写了什么?” 他指着陈朝,十分不解。 其他人赞同。 丫鬟低下头,十分恭敬,柔声道:“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说着,便带着已经起身的陈朝,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帘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帘子后的摆设与屋内并无什么不同。 地上铺着奢华的地毯,踩上去像是陷在棉花里。 一架三叠氏的屏风放在帘子后,屏风材质也很有讲究,坐在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只能闻其声,而见不到其人。 绕过屏风,一位容貌绝佳的女子抱着琵琶跪坐在矮几后,微抬眸,盯着进来的陈朝一举一动。 穿越前后,陈朝所见过的美女不在少数。 不论是慕容玥还是宋清婉,都是女子中最为美丽出彩动人的绝代佳人。 慕容玥之美,在于其高高在上的位置,那种雍容华贵无人能比。 宋清婉的美,在于身材,更在于那种床上床下的剧烈反差感,熟妇的味道,寻常女子很难具备。 而宁白芷则是少女萝莉,贪嘴单纯,浑身散发着青春洋溢的气息。 蒙长歌的美,更多在于她的雷厉风行,长枪银甲,是位身姿矫健的女将军。 而眼前的许红豆,和其他女人完全不同,她身上带着地域特色,那种水乡养出来的美人,就像烟雨江南,水墨画卷中走出来似的,五官容貌不亚于慕容玥,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气质,温润清秀。 “奴家见过公子。” 许红豆起身,抱着琵琶,盈盈一礼。 陈朝望向许红豆,靠的格外近,二人脸庞相距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能互相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陈朝唇角带着坏笑,说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红豆花魁国色天香,这凑近一看,世人诚不欺我,当真是美的令人窒息。” 陈朝说这些话的时候,故意提高些许声调,保证外面的人都能听到。 此言一出,外面的人炸了。 恨不得冲进来把陈朝揪出来,可又怕贸然冲进来,唐突了佳人,最后只得在外面唉声叹气 恨啊…… 可恶啊…… 第170章 你别凶我,我坐就是了第章 第章 第章 第章 “方才进去的那人,到底写了什么?” “能得红豆花魁青睐,肯定是一篇佳作。” “似乎是一首词。” “词?” “没错。” “” 此时的房间里,传来窃窃私语 年轻公子哥们都十分好奇陈朝到底写了什么,能有幸和红豆花魁同席。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首词? 所有视线都落在帘子上,透过烛光,能隐隐瞧见佳人的人影在后面晃动,当然,还有陈朝的。 不多时,琵琶音再起,大家瞬间安静下来。 许红豆的歌声出人意料地从帘子后传出: “青砖伴瓦漆 白马踏新泥 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屋檐洒雨滴 炊烟袅袅起 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 此刻无声。 屋子里的人听见歌声的时候,他们无声,因为他们怕自己发出的声音,打扰这段美妙的旋律。 那样的话,他们就是罪人! 帘子后,陈朝闭上眼帘,放在膝盖上的右手,跟着节奏轻轻合着拍子,极为享受地聆听这一曲《声声慢》。 方才初闻许红豆的琵琶,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故借曲作此词,借许红豆的口吟唱出来。 这一曲评弹《声声慢》,听了才知道什么叫酥倒了半边身子,也知道了世人为何钟爱吴侬软语。 细腻婉转的歌喉,句末恰到好处的琵琶拨弦,有些漫不经心笼着淡淡闲愁的音调,比月色还要撩人。 恰似江南的朦胧烟雨,听者仿佛漫步于青苔石阶上,前面不远处的石桥上,有一位撑着油纸伞的女子,身影婀娜。 评弹就这样构成一段烟雨旧梦出现在脑海中,连呼吸都不敢很重,生怕冲散了这段美梦。 一弦一柱在心头,一唱一叹在心尖。 这样的温柔细腻,让人提不起一点劲,心甘情愿地溺死在江南烟雨,美人温柔乡中。 所有人都如痴如醉,如梦如幻。 音落很久,房间里还是鸦雀无声,直到丫鬟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众人才慢慢回过神。 然后就是雷动的掌声。 美! 太美妙了! 陈朝此时慢慢打开眼帘,打量许红豆。 许红豆却不敢抬眼看陈朝,特别是陈朝的那双眼睛。 深邃地似乎有种魔力。 能看透她的内心。 “奴家多谢公子,若奴家能借此曲名垂百世,定是公子的功劳。”许红豆抱着琵琶,起身一礼。 陈朝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她的心愿就是想借诗词出名,在青史上留下点足迹。 陈朝并没有很快回话,这首可不是要送给她的那首,这首也不能够让她名垂百世,充其量只能让她火一阵子。 陈朝适当地笑了笑,表现出一点儿轻浮模样,起身来到她身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尖: “你要怎么谢我?” 许红豆面容局促起来,红着脸庞,目光躲闪: “请公子自重!” 闻言,陈朝慢慢收回自己的手。 可“自重”这件事,他完全当作耳边风,又怎听的进去? 双唇附耳,朝许红豆小巧的耳垂上吹着风。 呼~ 只一下。 许红豆感觉浑身触电了一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你……” 许红豆皱紧眉头,想用言语呵斥陈朝。 可陈朝明显不吃这一套,许红豆才说了两个字,陈朝已经堂而皇之地握住她怀里的琵琶,轻轻拿掉,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继而伸手捉住许红豆冰凉柔软的小手。 许红豆大惊失色,触电般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可一用力,竟没抽开。 陈朝的手就想一把铁钳一样,牢牢地箍住许红豆的手, 握住许红豆的小手,陈朝愈发放肆,另一手轻轻在许红豆的眉毛上划过,柔声说道:“本相又不是旁人,而是你的体己人,自重这些话,以后不要再对我说了。” 许红豆又羞又怒,想要推开陈朝,可又怕动作幅度太大惊动了帘外的人。 “你,你快放开我!” 许红豆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急切地说道。 陈朝轻笑一声,不退反进,得寸进尺地搂住许红豆盈盈一握的腰肢。 满怀香玉,让陈朝忍不住舒爽地轻嘶了一声。 陈朝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美人,说道:“你这么美,我怎舍得放开?” “外面都是人,你想让大家都看见这一幕吗?”许红豆瞪圆眼睛,急道。 陈朝轻笑一声:“所以啊,你快点支走他们……” 陈朝的态度,让许红豆陷入绝望。 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赶不走陈朝了。 想了想,许红豆咽了一口唾沫。 对候在帘子外的丫鬟吩咐几句。 不多时,几名舞姬和乐师来到屋子,按照许红豆的安排给客人们表演歌舞。 如此一来,陈朝和许红豆变相地共处一室,外面的纷扰与二人无关。 就算里面适时发出点儿不协调的声音,也会被外面的的歌声完全盖住,陈朝可以为所欲为。 如此这般,陈朝反而不心急了。 他松手放开许红豆,选择在矮几旁坐下。 许红豆逃似的站起来,抱着胸脯,退到墙根,离陈朝远远的。 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陈朝偏头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位置叫许红豆过来坐。 可许红豆抿着双唇,轻轻摇摇头。 下一刻,陈朝微眯眼睛,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调,吓的许红豆哆哆嗦嗦地走过来,可怜极了。 “坐!” 陈朝横眉冷竖,瞪着许红豆脸上那一副不屈模样。 许红豆瘪着嘴唇,马上就要哭了,“你别凶我,我坐就是了” 第171章 种草莓 看的出来,许红豆心里还是害怕陈朝的。 特别是陈朝生气的时候,她就更怕。 看着许红豆瘪着红润小嘴唇,低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的样子,陈朝心里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 他向许红豆伸出手掌,想握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许红豆看了看,不懂陈朝什么意思。 “手。” 陈朝说道。 闻言,许红豆摇摇头,不肯把手交给他。 他估计又想占自己的便宜! 陈朝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改变一下思路,说道: “坐下,有几件事要问你。” 许红豆微咬红唇,慢慢跪坐在陈朝身边。 心里忐忑不已。 陈朝拾起茶杯,递给许红豆,也是出好心,方才许红豆唱了一曲,怕是有些口渴,喝口水润润嗓子也好。 可许红豆没接。 陈朝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道: “今日,我刚刚得到消息,包括永兴帝,兵部尚书周觅和燕王李玉在内,给本相摆下一个阵,他们想借几日后封赏大军之际,在大军面前透露本相当朝宰相的真实身份,你可知晓此事?” 许红豆摇摇头,她不知道。 她虽然是燕王的暗探,负责打探消息,但这个计划,她没有听说过,燕王也没有告诉过她。 陈朝看着许红豆蹙紧的眉头,确实是不知情的样子,又问道: “最近,被囚禁在府的燕王有什么新动作没有?” “没有。” 许红豆说道。 然后。 她把这一年多来燕王的相关动作,一一都对陈朝细说。 陈朝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这些。 许红豆继续道:“自从燕王被囚禁在府,他就没什么大动作,只是传令让我们这些暗探继续打探消息,只有一点值得相爷注意。” “哪一点?”陈朝问道。 “燕王叫我们注意此次受封的将领们,如果可以,想法设法和将领们搭上线。” 很显然,燕王想拉拢将领们,化为己用。 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永兴帝的授意。 陈朝想了想,片刻后,开口道: “既然这样,那你继续按照燕王的计划去做,不要露出什么破绽。” “若是哪位将领有投靠燕王的意思,就把他的名字记下即可,不要打草惊蛇。” “另外,将今日本相带国舅慕容冲逛教坊司的消息,也传递给燕王,务必传递给他。” “为何这样?” 许红豆蹙着眉头,不解道。 许红豆现在的身份极为特殊。 之前是燕王的暗探,现在是陈朝安插在燕王身边的暗探。 稍有不慎,她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所以。 每走一步,她都格外小心谨慎,生怕燕王发现端倪。 这一次,为了和陈朝相见,她特意在自己院子里开了这场茶围会。 在别人眼里,今夜,陈朝只是碰巧来到这里,不会想到陈朝和她私底下还有这层关系, 可是现在,陈朝却让她把今晚的事情,主动告知燕王。 如果燕王在里面发现点儿蛛丝马迹,进而怀疑他和陈朝的关系,那该怎么办? 陈朝却不在意,一只手开始不老实起来,手背轻轻划过许红豆素静白皙的脸蛋:“不要担心,不会牵连到你,燕王也发现不了任何端倪,你以为今日本相带着国舅慕容冲前来逛教坊司,这件事能瞒得住?” “瞒不住的。”陈朝轻飘飘地说道:“此事一定会是明日京城的大新闻。” “你如果隐瞒此事,不告诉燕王,他反而会起疑心。而本相就是要让你亲口告诉他,本相来了,不仅来了,还带着慕容冲。” 许红豆感觉陈朝的手指在她脸上游走,酥酥麻麻的。 她问道:“那相爷为何要带着慕容冲一起过来?是为了借慕容冲打掩护?” “本相若说了,你会帮本相保守秘密吗?” 陈朝轻笑一声,抬手一把揽过许红豆轻盈的身子,许红豆身子一空,撞进了陈朝怀里。 突然的变故,让许红豆差点惊诧地叫出声音。 但,还好忍住了。 如今。 二人的姿势十分暧昧,许红豆几乎是面对面坐在陈朝的腿上,二人彼此挨得很近。 许红豆的俏脸“唰一下子就红了,紧紧地咬着樱粉色的唇瓣,别过小脸不去看陈朝。 “你……你快放我下来。” 陈朝当作没听见。 许红豆说话的瞬间,陈朝的手掌犹如一条滑溜的泥鳅钻入许红豆的衣裙缝隙之中。 许红豆大惊失色。 完全没想到陈朝敢这么大胆。 要知道,隔着一道帘子,外面可是还有很多人的。 如果他们突然进来,看见这一幕…… 后果不堪设想。 许红豆感觉那只大手越来越不安分,突破重重阻碍,紧贴在自己的肌肤之上。 她本能地握住陈朝的手腕,不让他得寸进尺。 眼睛瞪圆,死死地瞪住陈朝,“不要,别……” 陈朝唇角挂着坏笑,贴在许红豆平坦小腹的手掌,不再乱动,正当许红豆长松了一口气时,陈朝却稍微偏着脑袋,脸庞凑近许红豆雪白的脖颈间。 许红豆下意识的仰起脑袋,想要躲闪,但这更给了陈朝可乘之机。 灼热的鼻息喷在许红豆的脖颈间,让她的身体开始滚烫发热,浑身煎熬无比。 陈朝嗅着许红豆脖颈间香气,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 “你会帮本相保守秘密吗?” 许红豆几近羞愤至死,她感觉抱着她的男人,身体越来越滚烫,像一头发情的公狮。 “会,我会的。”许红豆闭上眼睛,声音颤抖地说道:“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不会做出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凄婉和哀求。 陈朝看着许红豆难受的样子,并没有打算放开她。元宝小说 二人的身体紧密的贴合在一起,衣衫相互摩擦,感受着怀里的美人香软至极身子,那玲珑且充满弹性的身段,让陈朝小腹升起一股无名的火。 陈朝张开口,在许红豆没有任何瑕疵的雪白脖颈间,轻轻吮吸,许红豆的身子瞬间就酥了,微张小口,嘴里情不自禁嗯哼叫出声音,双手情不自禁地挽住陈朝的脖子。 很快,陈朝在许红豆脖子上留下一处草莓印记。 看着许红豆脸上欲拒还休的表情,只觉好笑。 这女人的身体实在太敏感。 刚一触碰就这样,日后……还得了。 感受陈朝不再对她的身体有新的动作,许红豆顿时回过神,立刻羞红了脸,不停地挣扎着:“你快放开我。” 陈朝根本不听,紧紧搂住不放手,在她耳边威胁道: “别乱动,你胆敢再乱动一下,本相就在你的脖子种下一颗草莓,动两下就种两颗。” 许红豆想哭的心思都又有了。 陈朝就会欺负她。 这句话一出来,果然有效果。 见许红豆不再乱动,陈朝道:“今夜之所以拉慕容冲一起过来,打掩护倒还是其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给外人一个信号,本相在巴结慕容冲。” “巴结?”许红豆不解,“相爷还需要巴结他吗?” 两人的身份根本不在一个等级。 陈朝轻吸一口气,手指轻刮许红豆的鼻梁:“我是说你聪明还是傻呢?” “常胜军锋芒太盛,陛下和朝中大臣是不会同意我把持常胜军兵权的,他们想借封赏之时,告知常胜军的将士,我宰相的真实身份,你也知道,我名声不好,我是宰相的消息一出,常胜军一定会乱,到时,还能有几个将领心甘情愿地效忠我,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 “我最好的出路,就是选一个信得过的心腹,帮我统领常胜军,而这个人就是慕容冲。” 许红豆一愣,转而说道:“可慕容冲和永兴帝前些日私底下会过面!永兴帝恐怕已经说服慕容冲为他效力!相爷把常胜军交由这样的人统领,岂不是把肉送到了狼的嘴边?” “并未!永兴帝并未成功说服慕容冲!” 陈朝笑笑:“今夜来的时候,慕容冲已经投靠本相,不,是投靠陈将军!” 许红豆惊了! 陈朝是怎么说服慕容冲投靠他的?! “今夜,我和慕容冲在演戏,是演给皇帝和满朝大臣看的,他们会以为我在降低身份,请慕容冲逛教坊司,是为了招揽慕容冲为我效力!” “如果料的不错,今夜过后,永兴帝还会找机会秘密召见慕容冲,问慕容冲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对他说了什么话?许了他什么承诺,事后答应给他多少好处……相应,永兴帝会增加自己的诚心,赏赐慕容冲更多的东西。” 第172章 红豆花魁,也就那么样 听完陈朝的计划,许红豆惊的嘴巴都合不拢! 陈朝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 他的计谋实在是…… 请慕容冲逛教坊司这一招,实在太高明了。 其一,是为了私下会见她,不让外人发现端倪。 其二,给外面传出假信号,让外人误以为陈朝降低身段只为了收服慕容冲这一心腹。 实则,慕容冲早就已经是陈朝的人。 许红豆发愣震惊的时候,陈朝在她耳边呵了一口气。 许红豆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问道:“相爷需要我做什么?” “你啊。”陈朝皱眉想了想,盯着许红豆的脸蛋,看个不停。 许红豆心里嘀咕个不停。 这人是个色鬼吗? 怎么还没正经两句话的功夫,就又是这种眼神了? 这不怪陈朝,实在是这几日把宋清婉折腾的不轻。 而宋清婉身子弱,又经不起太大的折腾。 每次陈朝都是克制着来,压抑着,完全没有尽兴。 陈朝很想完全彻底地释放一次。 而身边只有许红豆能满足自己的要求了。 依稀记得在南山庄园,和许红豆在一起的那几天,不管陈朝如何折腾,许红豆恢复的可是很快。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明日一早,将我与慕容冲来逛教坊司的消息,传递给燕王即可。” “没了?” “没了。” 许红豆不免有些失望,她感觉自己在里面的作用不大,起不到什么关键性的作用。 就在这时,许红豆突然感觉身子一轻,陈朝抱着她站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 许红豆彻底慌张起来。 “不做什么,听说你许红豆卖艺不卖身,院子夜里从不留宿客人,我还待在这里作甚?我和慕容冲去隔壁几个花魁的院子转转,听她们唱唱曲,跳跳舞……” “唉,对了,你对你们红袖招比较熟,有没有哪位花魁夜里留宿客人过夜的?价钱高一点也无所谓。” 陈朝抱着许红豆,把她放在座位上,整理了一下衣领。 许红豆先是错愕片刻,然后就是狠狠咬了咬银牙,望着陈朝高大挺拔的身影,语气中带着怒意:“红柳,浮香她们晚上都留宿客人……” “得,我走了。”得到回答,陈朝兴奋了。 在许红豆气愤的眼神中,陈朝像个没事人一样,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许红豆气的牙痒痒。 本来,她都做好今夜留陈朝过夜的准备了…… …… 外头还没离开的客人们发现陈朝出来了。 “兄弟?如何,和红豆花魁交谈的如何?您可是我们的榜样。”一位年轻公子哥立马上前,看似羡慕崇拜,实则恨得入骨。 陈朝扫了众人一眼,道:“也就那个样……” 帘子后,许红豆听见这话,简直气炸了。 什么叫“也就那个样”? 我可是,我们红袖招的头牌花魁好吧! 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寻常人,想见本姑娘一面那比登天还难。 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也就那个样? 许红豆真想冲出来,好好理论一番。 但想想还是算了。 我忍! 陈朝看向慕容冲和侯吉的桌子,招招手:“两位兄弟咱们走,去隔壁浮香花魁的院子里坐一坐,红豆花魁这里要歇息了,马上就要赶客了。” 众人闻声,不免可惜。 今夜,除开开场见了红豆花魁一面,听了一曲,就没什么了,众人都没尽兴。 不多时,屋子里的客人纷纷告辞。 离开红豆花魁的院子后,陈朝带着两人逛遍了整个红袖招,有名的花魁都见了一面,还有不少打赏了赏钱。 可以说,三人就是红袖招今晚最靓的崽。 这则消息,很快就传遍京城各大府邸,永兴帝也第一时间知道了这则消息。 御书房,永兴帝放下手中的折子,问道: “三宝,你对此事怎么看?” 身后的小太监苦涩地摇摇头。 宰相带国舅爷慕容冲逛教坊司,他一个阉人,可没胆子发表任何意见。 要杀头的! 永兴帝看出三宝的为难,摆摆手,说道: “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三宝想了想,这才说道:“陛下,恕奴才直言,宰相能有如今的权势,不仅仅在于大势所趋,宰相招揽心腹的手段也是令人叹为观止,国舅爷年轻,云州一战劳苦功高,陛下前些日秘密召见国舅,想要国舅一句承诺的话,国舅到底没有松口……” “相比于陛下招揽国舅的手段,宰相招揽的手段明显高明许多,知道投其所好,国舅在云州征战一年多,权财固然重要,但是宰相能以千金之躯,自降身份,请国舅逛教坊司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国舅或许会被宰相的诚心打动。” “陛下需得早下决断。” 听到这话,永兴帝面色深沉。 确实,陈朝招揽人心的手段实在太高明了。 权力和财富,慕容冲日后都会有的,慕容冲不会太稀罕,但是能让宰相请他逛教坊司,说出去,那都是奇事。 慕容冲或许真的会被陈朝的诚心打动。 永兴帝缓缓道:“既然如此,明日,朕便让那几个世家子弟代朕陪国舅在京城吃喝玩乐。” 能打败诚心的,只有更诚心。 不放心,永兴帝又道:“三宝,传旨下去,太后慕容玥贤淑有方,治理后宫劳苦功高,特赏紫玉夜明珠一颗,白青玉水晶手镯一对,沁耀金丝扇一把,南海珊瑚……” “国舅慕容庭协助户部充盈国库有功,特册封为清源男爵,食邑六百户,永业田800亩,金银……” 疯了疯了,彻底疯了。 三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永兴帝为了表达自己招揽慕容冲的诚心,太后娘娘赏了也就罢了,竟然连那个不学无术的慕容庭也给赏了。 而且还赏了个男爵。 要知道,一个爵位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得到的。 男爵爵位虽低,但好歹也是一个爵位。 比国舅好多了,国舅连个官都算不上,更没有任何实权。 更重要的是,这个清源男爵不是虚爵,实打实有六百户的食邑,八百亩的永业田。 也就是说,慕容庭日后能管理自己的封地,而且还有六百户给他上缴租税。 “三宝,快去宣旨。”永兴帝迫不及待道。 “喏!” 三宝赶紧去办,不敢耽搁,看来陛下吃了秤砣要招揽慕容冲,谁也劝不回来了。 第173章 洗这么干净,是在等我吗 此时此刻,夜已深。 陈朝并不知道,自己带慕容冲逛教坊司的行为,在外面引起多大的波澜,也没空关心。 趁着这次大好机会,他带着慕容冲好好感受了一下古代的青楼文化,见识到了多种多样,风格不同的花魁,有娇滴滴可爱型的、有温柔贤妻良母型的、还有追求独特易忧郁型的,更有 这些,陈朝都没选择,而是选择了一个能留宿自己过夜的花魁,浮香花魁。 任其他花魁性格再好,再会哄人开心,看得到摸不到还不是白搭? 所以啊。 男人,就要现实一点。 吃到嘴里的肉才更香。 古色古香的屋子里,浮香花魁水蛇般的柔软身子,轻松盘绕上陈朝雄武有力腰腹,丰满的两瓣红唇不停地吐着香气喷在陈朝耳边,柔若无骨的小手则是在轻抚陈朝的脸庞…… 看着身边妩媚多情的浮香花魁,陈朝笑吟吟地喝着她递过来的酒…… 方才,浮香花魁一见陈朝便双眼放光。 直接赶走了其他客人,只留下陈朝。 二人这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以前没见过公子,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红袖招吧?” 浮香花魁红唇微嘟,光洁的玉臂搂住陈朝的脖子,双腿岔开坐在他的胯上,动作极为大胆露骨。 “当然。” 浮香花魁小手掩嘴,似羞涩似撒娇似的说道: “公子既然是第一次来,那奴家今晚自当好好伺候公子,保证把公子伺候地舒舒服服,有升天般的快感。” “公子日后……一定要常来,来了一定要来奴家这里,可不许去其他姑娘的院子。” “好,一定来你这里。” 陈朝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将花魁的身子轻轻抱起,走向远处的床榻。 第一次来教坊司的陈朝,像一个经验十足的老手,浮香花魁诧异一下。 整个人挂在陈朝身上,舍不得松开。 她看人极准的! 陈朝虽然不如方才跟随他一起来的那名身穿月白色长衫男子英俊,也不如他年轻。 但陈朝年岁在这摆着,更有中年男人味。 在床上,更会疼爱女人,不会像其他小年轻一样,毛毛躁躁,弄疼了她。 想到这,浮香整个身子都软了。 将浮香花魁轻轻放在床榻上,陈朝并不心急开始。 而是坐在一侧看着她。 浮香花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奇怪道:“公子这样盯着奴家作甚?快来呀,夜深了” 看着急切的浮香花魁,陈朝微微一笑:“浮香姑娘,我想传授给你一个绝技,不知你愿不愿意。” 浮香花魁一想,愈发羞涩。 没想到,面前这位公子有特殊的爱好。 于是眨眨眼睛,问道:“什么绝技?” “沾枕即睡!” “嗯?” 浮香花魁额头冒出一个问号,不明白所以然。 陈朝不多作皆是,伸手指了指她的身后。 浮香下意识地慢慢转过头,想要一探究竟。 可是下一刻,浮香只觉后脖颈一痛,眼前一黑,身子歪倒在床上,脑袋挨着枕头,昏睡过去。 陈朝慢慢收回手刀…… 看吧,姑娘你练成沾枕即睡的绝技了。 将浮香花魁敲晕之后,陈朝将浮香的身子在床上摆好,顺便脱掉她身上的衣裳,肚兜和亵裤随意扔在地上,造成一副很凌乱的样子。 然后给她盖上被子,起身坐在屋中的凳子上,闭眼静静等待。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热闹的教坊司,慢慢安静下来。 各位花魁名花有主。 院子里的灯也吹熄,陷入一片黑暗,随之而来便是床榻咯吱咯吱的声音…… …… …… 不知道什么时辰,陈朝慢慢睁开眼帘,走到床边,先是观察了一下床上昏睡的浮香花魁。 见她呼吸平稳,便放下心。 一记手刀,足够这名花魁昏睡到明早了。 拉上床帘,陈朝将这间屋子的屋门从里面反锁住。 然后从后窗跳了出去,像一只行动敏捷的夜猫子似的行走在红袖招内。 不多时,陈朝跳进一处院落,翻上二楼,来到一处隐秘的窗前,顺着窗缝往里看去。 里面白色蒸汽氤氲在房梁上,硕大的浴桶摆在屋中正中央位置,四处屏风拦住,上面还搭有女子轻薄的衣裙。 许红豆泡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浴桶里,青丝高挽,修长雪白的脖颈上挂着晶莹的水滴,如牛奶般的肌肤,在蒸汽中若隐若现,在烛光的照样下摄人心魄。 正要翻窗进去和佳人相会,却听里面传来两个人的声音,吓的陈朝又收回自己的手。 一位丫鬟提着水桶,往浴桶里倒了些热水,服侍许红豆沐浴:“姑娘,您怎么赶走了那位陈公子啊,我瞧着那位公子衣着华丽,谈吐不凡,家世肯定不俗,而且还以姑娘的琵琶曲作了一首词。” “家世不俗有什么稀奇的?”许红豆仰着雪白脖颈,鞠了一捧水顺着酥胸流下,“京城中,家世不俗的公子多了去了,想见我一面的也多了去了。” 丫鬟低声笑道:“是是是,姑娘的眼光高,自然是不在乎家世的。” “可是陈公子才华横溢,那首词,或许真的能让姑娘名垂青史。” “那首?我不喜欢……”许红豆皱起眉头,想了想那首《声声慢》,摇摇头,“那首虽好,若传唱下去,必定风靡京城,但我不喜欢,还让其他姐妹去传唱吧。” “姑娘总是这样。”丫鬟撇撇嘴,“真不知道姑娘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我喜欢的男子……长的不能差,要对我好,才华也不能少。”许红豆抬起头,不经意间说到。 丫鬟点点头,不是很懂,提起空桶,“姑娘,我再去弄点热水。” “好。” 丫鬟提着空桶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前关上了门,陈朝见状轻轻推开窗户,单手一撑,翻进屋子。 沿着屏风走到门边,将门反锁。 许红豆没有觉察到丝毫的异常,依旧自顾自地全身心舒爽地泡在浴桶里,时不时扬起玉臂,拨动水花。 踏踏—— “谁?” 许红豆警惕地转过头,望着屏风后的阴影,那里分明藏着一个人。 陈朝似笑非笑地从屏风后慢慢现出身形,望向许红豆: “洗这么干净,是在等我吗?” 第174章 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陈朝的话,把许红豆的魂差点吓飞。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陈朝可没空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大步靠近浴桶,很快就来到许红豆面前。 许红豆下意识地抱紧酥胸,遮挡雪白娇躯,侧身身子,恨不得躲在水下,结巴道:“相,相爷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陈朝双手搭在浴桶边缘,上半身前倾,用玩味的眼神打量着许红豆。元宝小说 在他眼里,许红豆几犹如一只白嫩的小羔羊似的,毫无秘密可言。 “什么时候来的?有一段时间了。”陈朝重复许红豆的问题,回答道。 “那,你,都听到了?” 许红豆的眼里顿时有了几丝惊慌之意。 她不知道陈朝有没有听到她刚才和丫鬟的对话,如果听到的话,那未免太羞赧了。 陈朝绕着浴桶走了半圈,来到许红豆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雪白的湿漉漉的香肩上,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你是想让我听到,还是不想让我知道?” 耳边传来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让许红豆心头一紧,这种感觉很特别,让她心慌意乱,小鹿乱撞。 陈朝右手从许红豆的右肩上移开,手指顺着香肩,慢慢划过诱人凹陷下去的锁骨,再之后是完美的天鹅颈,转而停在许红豆光滑的下巴尖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今晚洗这么干净,是在等我吗?” 说完,陈朝轻轻舔了一下许红豆小巧的耳垂。 许红豆全身一抖,如触电了一般,划过全身。 身为女子,耳垂最是敏感。 许红豆的身子差点软下来,脑袋差点滑入水下。 许红豆咬了咬红润的嘴唇,按下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脏,故作镇定地说道:“相爷真是会说笑,相爷快回去吧,要是让别人发现您在我这里,咱们两个人都说不清,一切以大局为重。” 一直以来,许红豆对陈朝都抱有抵触情绪。 特别是身体上的。 不过还好,今晚她肯定不用服侍陈朝。 因为她的院子里,从来都不留宿客人。 如果陈朝非要她服侍,明早要是被人发现,她去燕王那里就说不清了。 陈朝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许红豆暂时是安全的。 陈朝知道许红豆的心思,所以,他怎么会让她的心思得逞呢? 陈朝轻笑着在许红豆耳边说道:“今晚很多人都看见我进了浮香花魁的屋子,来之前,我已经把浮香敲晕过去,没人知道我在你这,大不了,明早我提前一点再过去就成。” 许红豆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这? 说完,陈朝不给许红豆任何反应的机会。 三下五除二脱掉身上的衣裳,跳进浴桶,溅起不小的水花。 许红豆想要起身逃离,陈朝伸手一捞,就把许红豆拽进自己怀里。 在她耳边坏笑道:“南山庄园那几天,我确实对你粗暴了些,放心,这次我会好好温柔待你。” 许红豆心情跌到谷底。 面色僵硬。 南山庄园的那几天,是她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每天晚上都会想起那几天发生的事情。 陈朝就像一只野兽,粗暴地在她身上发泄最原始的欲望,把她折腾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那几天的画面,至今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因此陈朝现在说的话,说会好好温柔待她,在她眼里,只不过是陈朝欺骗她的谎言罢了。 今晚,说不定比以前更为粗暴。 “相,相爷,您怎么待我都行,可就是别这样。”许红豆带着苦涩,用一种几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陈朝皱着眉,盯着许红豆的脸一直在看,仿佛在看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被陈朝这样死死盯着,随着时间推移,许红豆感到无比害怕。 她好像惹陈朝生气了! 深吸一口气,许红豆试着从水中抬起玉臂,放在陈朝坚实的胸膛上,低眉可怜巴巴地说道:“相爷,您,您千万别生气,我满足您还不行吗……” 陈朝继续绷着脸,声音冷漠道:“转过去。” 许红豆犹豫片刻,慢慢转过身子,背对陈朝,旋即便感觉一具阳刚充满力量的身躯,从后面紧紧贴了上来。 许红豆面红耳赤,紧紧咬着银牙。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陈朝继续道:“双手搭在桶上……” 许红豆死死地咬住红唇,屈辱地按照陈朝的命令去做,她双手打开,撑在桶壁上,身体就这么浸泡在有些温热的水里。 瓷白的玉背没有一丝瑕疵,白里晕着红,脸蛋上带着楚楚可怜和不甘,马上就要哭了,可也无可奈何。 从后面贴上许红豆的玉背后,陈朝舒爽地轻叹一声。 爽。 陈朝柔声说道:“我说过今晚会好好温柔待你的。” 许红豆闭上眼睛,不去听陈朝的鬼话,感受陈朝在她后面窸窸窣窣的动作,她身体轻轻颤抖着。 随着水波被推开的轻响,几缕秀发滑落香肩,飘在水面之上,二人做到了完全的毫无隔阂,负距离接触。 许红豆好看的眉头在这一刻轻皱,疼的她低下头差点叫出声音,可随后想象的画面并未发生。 陈朝极为温柔地贴在许红豆的后背上,按下内心的火热和狂躁,似是要用清风和细雨,抚平许红豆不适的感觉。 许红豆心有抗拒,但渐渐的,她发现陈朝并不粗暴,而是很温柔地待她,让她心里的戒备逐渐放下。 许红豆抿着嘴唇,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冲击,身体异样的感觉,让她心里的感情无比复杂。 她知道。 自从她在南山庄园失手,被陈朝所擒后。 她就没有退路了。 渐渐的,她开始忍不住顺从内心的欢愉,檀口微张,婉转低吟起来。 听着许红豆口中若隐若无的嗯哼声音,身体和许红豆在水中紧紧贴着,异样的触感,让陈朝几乎快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他试着加大动作的幅度,见许红豆没有拒绝,心情一时无比爽快。 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 两人皆是一惊! “咦?门怎么反锁住了?” “姑娘,是你把门锁住了吗?奴婢给你添热水来了,请您开门,让奴婢进来。” “别,别进来!” 丫鬟突如其来的的声音,吓得正在承受陈朝冲击的许红豆声音都在发颤。 她扭动身子,想要推开身后的陈朝,让他停下,打发走丫鬟再说。 可陈朝却以此为良机,将许红豆压在桶壁边缘上,还在不停地在她耳边喘着粗气,水花的荡漾也没停下,而且一次比一次荡的高。 这种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的刺激,让许红豆羞愤和压抑到了极点。 “你疯了!” “我没疯,你不觉得这样格外刺激吗?” 陈朝道。 此时,丫鬟的声音再次传来。 许红豆强忍自己不叫出声音,故作镇定地说道:“我累了已经睡下了,你也快去歇息吧。” “可是姑娘,我听屋子里有其他声音,要不您还是打开门让我进去看一眼,我好放心。” 许红豆从来没觉得丫鬟这么讨厌,她抓住胸前陈朝那只不安分的手,不让他乱动,:“真的没事!你快去休息吧!” 丫鬟撇撇小嘴唇,不再打扰,很快就离开了。 感觉门外没人后,许红豆才长松一口气。 “你注意点行不行,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陈朝摇摇头,笑道:“不行。” 许红豆还要说话,陈朝却堵住她的双唇,许红豆很快就沉沦下来,身子软成一摊玉水…… 第175章 亲我一口,我就走 这一夜的折腾,几近疯狂。 从浴桶里折腾到椅子上,最后再到床榻上,一直折腾到天光微亮,二人才停下。 清晨,外面的天色还是雾蒙蒙的,但远远地听见街道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许红豆累极了,若不是她有一点武功底子,肯定遭不住陈朝这般疯狂。 她软在床上,软在陈朝怀中。 陈朝侧躺着,把玩着许红豆的秀发。 许红豆面泛桃花,微红的脸蛋如剥了皮的水蜜桃一样,多汁多水。 她眼帘沉重,已经很累了。 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有心理上的。 她轻轻抬手,身子瞬间酥掉了半边,疲惫不堪,目光落在陈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心里是复杂的感情。 陈朝指尖环绕一缕秀发,轻轻拨弄许红豆的脸颊,“怎么?昨晚还不够,早上还要想?” 说着,陈朝起身,就要再战一场。 “天亮了,相爷该走了,要不然就露馅了。” 陈朝必须赶在浮香没醒之前回去。 陈朝算算时辰,也是时候回去了。 但是走之前,他还要跟许红豆增进一下感情。 “这么着急赶我走?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叫的可欢了,要不我给你学两声……” 许红豆面红耳赤,脸蛋红的要滴血,她不知道陈朝为什么能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这些话。 他不害臊吗? 心里的疑惑,许红豆自然不可能当面问出来,只是轻轻推着陈朝的胳膊。元宝小说 许红豆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在陈朝胸膛前画着圈圈,学着平时从其他姐妹那里听来,伺候男人的招式哄着陈朝,“相爷真的该走了……” 陈朝挑挑眉,看着许红豆略显生疏的挑逗动作,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亲我一口我就走。” 说完,陈朝故意将脸侧近。 许红豆心尖轻轻一颤,犹豫片刻,试着张唇在陈朝脸庞轻点一下。 陈朝心满意足地开始穿衣,边穿边说:“我昨晚听到你和你丫鬟的对话。” “你说你不喜欢那首《声声慢》,正好,那首也不是我真正想送给你的,给你的诗我已经想好,叫做《相思》。” “《相思》?” “对。” 许红豆沉默,他很思念我吗? 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名字。 “待时机合适,诗给你,也给你赎身!” 陈朝轻飘飘的一句话,他自己感觉没什么,可许红豆竟然顷刻间眼眸中滚动豆大的泪珠,滑过脸颊,趴在床榻上竟是嘤嘤哭了起来。 陈朝闻声,愣在当场,怔怔地看着许红豆。 他没想到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然弄哭了她。 空气一时间寂静下来。 好长时间没人说话。 赎身,对于风尘女子真的太重要了! 许红豆这是感动所致! …… …… 并无任何安慰,陈朝穿戴整齐后,便径直离开了许红豆的房间。 许红豆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人好好哭一场。 而不是安慰! 行走在清晨的红袖招内,并没有人发现陈朝,陈朝很快神不知鬼不觉回到浮香花魁院中。 从预留的窗户中跳进去,三下五除二,脱掉刚刚穿好的衣裳,钻进浮香花魁的被窝里。 浮香花魁睡得正香甜,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似是感觉到身边的温暖,她还下意识地蹭了蹭。 陈朝平躺在床上,静静等待浮香花魁的苏醒。 辰时二刻,浮香花魁幽幽地醒过来,刚一醒来,她就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脖子。 “醒了?” 身边陈朝的声音传来,浮香花魁不愧是职业的妓子,闻声的时候脸上就已经露出笑容,嗲嗲地搂住陈朝的胳膊。 “公子,什么时候醒的?勿怪浮香贪睡,以前浮香从来不这样的。” “不怪不怪。” 陈朝表面笑吟吟的,心里……希望你别怪我敲晕你才好,罪过罪过。 在浮香的服侍下,陈朝穿衣起床,期间浮香扭了扭脖子十分不适,“公子,昨晚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记不清了,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陈朝面不改色地说道:“咱们在一起还能做什么事情,当然是那个啊……” 浮香秒懂,微微一笑……心里狐疑不已,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好奇怪。 陈朝为了打消浮香的顾虑,接着说到,“以后我还会再来的,一定找浮香姑娘,浮香姑娘可不要推辞……直到昨晚我才知道,什么叫升天般的感觉。” “公子,你好坏呦……” “哪有你坏。” 三言两语,陈朝就把浮香逗得咯咯直笑。 浮香恋恋不舍地把陈朝送到院门口,侯吉和慕容冲早就等在了门口,二人昨晚一人一个花魁,陈朝出的钱。 告别浮香,三人同行。 陈朝看了看身边的慕容冲,发现今早的大舅哥,面色有点发白,走路也飘忽忽的,有点虚。 于是问道:“如何?感觉如何?银子没白花吧?” 慕容冲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脸。 以前他哪里来过这种地方,只是听旁人提起过,说这里的姑娘花样多。 可是直到昨晚,他亲身体验过花魁娘子的服侍后,才知传言非虚。 简直太爽了! 干咳两声,慕容冲摆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 陈朝和侯吉对视一眼。 慕容冲不会还是一个雏吧? 这么羞涩做什么? 在红袖招门口分别,慕容冲要赶回在清源县的军营,反正陈朝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估计很多人都知道昨晚三人在红袖招乱嫖一顿。 告别慕容冲后,陈朝并没有选择马上回府,而是在街上的卖钗子的小摊子上,买了几支珠钗。 侯吉看着这几支珠钗的样式,觉得格外眼熟,“相爷,您这是打算又送给哪位女子啊?” “不对,是哪几位?” 因为陈朝不止买了一支,他买了差不多有七八支。 陈朝把珠钗让老板包好,白了侯吉一眼,“付钱,管那么多做什么。” 管我送给谁,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买了一把珠钗之后,陈朝又在街上卖小玩意的摊子上,买了几件工艺品。 这才打道回府。 前院里,月娥和宁白芷正在逗小糖宝玩耍,看见夜不归宿的陈朝回来,月娥立马回去禀报夫人。 “糖宝,过来爹爹抱。” 陈朝一回来,就蹲下身子,伸开双臂。 糖宝踉踉跄跄地朝陈朝的怀里扑去…… 第176章 相爷,纳个妾吧 宽敞的院落里,通铺的大理石路面,处处彰显着宰相府的不凡。 明媚的阳光下,穿素色侍女群的宁白芷,俏生生地站在树荫阴影下,看着院子中父女二人正在玩骑大马,脸上笑吟吟的。 过了一会儿,她走过去。 “相爷,你昨晚是不是去逛青楼了?”少女抬手放在额上遮挡阳光,来到陈朝身边,问道。元宝小说 “没有。” 陈朝果断道。 宁白芷蹙起好看的小眉头,不解道: “可是相府上下都传遍了,说相爷昨晚去了红袖招,点的是浮香花魁,而国舅慕容冲点的则是云烟花魁。” 真特么……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睡的哪个花魁都一清二楚。 陈朝连连摆手,打哈哈道: “没有没有,外面都是瞎传的,你是知道我的,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只是慕容冲想去见识一下,所以我带他去听了曲,喝了几碗茶而已,其他的什么都没干。” 这个锅,我可不背……陈朝想到。 “相爷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去了就是去了,我只是想对相爷说,这种事情,相爷其实可以来找我,不用麻烦专门跑一趟红袖招,而且睡那里的姑娘还得花钱,而我,我不要钱。” 说话的时候,宁白芷低着头,伸出两根手指互相绕着圈。 说完,宁白芷提着裙角,脸蛋染上一抹绯红,逃似的跑开了。 陈朝站在原地,怀里抱着糖宝,有些感动。 这个家里,除开夫人宋清婉,也就是这个丫头对他最好了。 感叹两声,摇摇头 陈朝抱着小糖宝,朝后院走去。 相府后院,一座占地面积不大的花园里。 此刻却看不到半朵花,从高空俯瞰,花园被分割成一块块水田,像整齐的豆腐块。 经沿路下人的指引,陈朝在一块水田里,找到夫人宋清婉的身影。 水田田垄上,插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二期乙地”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袖管和裤管都高高挽起的妇人,正弯腰仔细查看水田里的稻株,表情认真。 陈朝把糖宝交给站在水田外,方才来报信的月娥,将鞋袜一脱,卷起裤管,就这样下了田。 月娥看见这一幕,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其他的下人们更是大吃了一惊。 “相爷,您千金贵躯,不可!”月娥道。 陈朝已经下了田,走了两步,将袖管也挽起来,看着田外的月娥,反问道:“你家小姐,我的夫人都可以,我下田又有何不可?” 说完,陈朝便没入水田,深一脚浅一脚,慢慢靠近水田中央的宋清婉。 月娥给下人们使了一个眼色,下人们赶紧围着田,跟随陈朝的脚步移动,生怕陈朝出现什么意外。 宋清婉听见声响,抬起头,看见陈朝来了,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相爷,你来了。” 陈朝自然的抬出手,擦擦宋清婉额头那一层晶莹薄薄的汗珠。 “辛苦夫人了。” “不辛苦。”宋清婉没有多寒暄,指着这一片水田里的稻株道:“按照相爷的吩咐,去年我就找到了一株野生的败子,那株败子长势特别好,特别高,稻株成熟后,我就收了它的种子,将种子种在这片田里。” “我原以为,种下后,每一株稻株都像那一株野生败子一样,这样的话,每亩的产量最少千斤以上。” “可是,稻株抽穗后,抽穗早的早、迟的迟,高的高、矮的矮,参差不齐,没有一株像刚去年发现的那株好。” 陈朝环顾四周,发现这一片水田里的稻株,确实千奇百怪,高的高,矮的矮,参差不齐。 “我是不是失败了……” 宋清婉语气中带着苦涩,沉默地低下头。 她以为她可以趁着陈朝没回来之前,就种出陈朝之前所说的杂交水稻,让水稻的产量翻倍,可是一年下来,没什么太大的成果,还浪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没事,你已经很棒了。” “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弄出来的,你做的已经非常好了。” 想做禾下乘凉梦,没有十几年或者几十年,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看着宋清婉脸上失望的表情,陈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安慰几句,拉着她的手走出水田。 在田埂间,二人跺跺脚上的泥。 “以后你就不要亲自下田了,叫其他人去做吧。”陈朝跺跺脚。 培育水稻这项大工程,不在一朝一夕。 陈朝心疼宋清婉,不想她整日整日地暴晒在太阳下,观察稻株。 “没事的相爷,我身子没那么娇贵,要是能培育出产量高的水稻,我做梦都会笑醒,”宋清婉开心地笑了起来,走到一处水坑边,洗了洗腿上的泥。 陈朝再次改变了对宋清婉的看法。 第一次改变对她的看法是对她说太后慕容玥怀了自己孩子的时候。 那一次,陈朝心里害怕、担心极了,害怕宋清婉会因为这个心里有疙瘩,可是宋清婉听完之后,只是赌气了几天就好了,还进宫帮陈朝去说服慕容玥去宫外养胎。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一次,陈朝再次对宋清婉刮目相看,满天下,大家闺秀出身的千金小姐,谁能像宋清婉这样下田? 有几个? 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大纪的大家闺秀,当是躲在屋子里绣花、琴棋书画。 而不是像宋清婉这样,忙于农务。 与之相比,陈朝只觉自己昨夜真不该去红袖招逍遥,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一时有些心虚地说道:“夫人,有件事我想对你说。” “我知道相爷想说什么,但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去用点茶水点心相爷再说吧。” 宋清婉凝视着陈朝,一双美眸满是柔光,“相爷昨夜一夜未归,肯定累坏了吧,其他女子毛手毛脚,怎么懂得如何照顾相爷?”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陈朝诧异。 宋清婉上前环住陈朝的胳膊,拉着陈朝先去用了点点心填填肚子,这才说道:“当然知道。” “夫人不怪我,也不怨我?” 宋清婉亲自斟满一杯茶,递了过去,摇摇头,“不会,我只是觉得相爷与其去教坊司,不如纳个妾吧?” 纳……纳妾? 陈朝大吃了一惊。 看见陈朝这般,宋清婉咯咯直笑,眼睛笑成了月牙状。 说道: “我说真的,相爷,这么多年,府中只有我一人伺候相爷,相爷是时候纳个妾了。上一次说的那个怎么样,我舅舅家有个侄女,长得漂亮又会疼人,相爷要不要考虑一下?” 闻言,陈朝嘴角抽搐了一下。 别人家的妻子,恨不得把丈夫拴在裤腰带上,不许丈夫多看其他女人一眼。 没想到宋清婉,明知自己去教坊司,不生气也就算了,还要上赶给自己纳妾。 这样的女人,哪里找去? “先纳两个如何?先让她们伺候着……” “相爷不满意,咱们再寻她人?” “其实,月娥和白芷也不错,都是咱们身边的人,知己知彼。” “……” 第177章 今晚就送到相爷房里 “月娥跟我许久,真的不错,相爷要不考虑一下?若是可以,今晚就送到相爷房里。” 偏厅里,陈朝和宋清婉对坐,吃着点心,喝着茶水,说着闲话。 正在一边哄着小糖宝的月娥听见这话,动作停滞片刻。 她偷偷回头望了一眼陈朝,赶忙地转过脑袋。 作为宋清婉的陪嫁丫头,她早晚都是陈朝的枕边人。 这些,她心里都知道。 可真当这件事摆在明面上说,月娥还是羞红了脸,但心里却隐隐期待着…… 陈朝不经意间瞄了月娥一眼,月娥的年龄和宁白芷差不多大,二人都还是小姑娘,陈朝可不忍心对她们下手。 在身边再养几年再说。 “不了不了,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目前我还没有纳妾的打算。” 月娥看着糖宝,嘟起小嘴,很是失望……想当你的小娘怎么就这么难呢? 宋清婉很自然地拾起一块点心,递到陈朝唇边,陈朝张嘴咬住。 宋清婉不解道:“为何?” 相爷昨夜去教坊司,不就是…… 宋清婉深知自己身子骨弱,不太行。 一个人伺候不过来陈朝。 要说不纳妾吧,相爷外面倒还有一个女人,那就是太后慕容玥。 可慕容玥身份特殊,不可能出宫伺候相爷啊。 陈朝招招手,叫宋清婉靠近点,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解释自己为何要去教坊司。 “……明白了吧,我去教坊司,完全不是夫人想的那样。” 宋清婉明白过来后,起身一礼,原来这是相爷故意装样子给别人看的,是她误会了。 陈朝拉住她的手让她坐下,目光在宋清婉身上扫描,虽然宋清婉身上只穿着粗布麻衣,但依旧掩盖不住身上大家闺秀的气质,脸上不施粉黛,仍是温婉至极。 “我有夫人一人,足矣……” 看着看着,陈朝就激动了。 宋清婉敏锐地观察到陈朝火热的目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羞涩道:“还有人呢……” “没事,都是自己人。” 月娥:“……” …… …… 与此同时。 燕王府后门。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巷子里,从马车里钻出一个笼罩在黑袍里的人。 宽大的黑袍,将来人的身形全部包裹其中。 分不清男女。 在一名家丁打扮老仆人的带领下,黑袍人从燕王府后门进去,穿梭在偌大的燕王府中。 竹林中,小溪缓缓而流,燕王李玉站在竹林的凉亭里,执笔正在描绘一幅美人图,图上的美人身穿火红宫裙,一双桃花眸格外娇媚。 落下最后一笔。 李玉满意地笑了笑。 自从被永兴帝圈禁在府,无诏不得出后,李玉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出府的人,寻常日子就喜欢躲在竹林里作画,有时一画就是一整天,废寝忘食。 那夜在御书房内和永兴帝大吵了一架,李玉回来后仔细想了想,只觉这位侄儿这些年成长了不少,竟然能想出这样的计策来。 苦肉计! 让陈朝投告无门。 就算陈朝知道丰城克扣军械粮草一事,就算知道尤钟假传军情一事,就算知道这些都是自己安排的。元宝小说 可那又如何? 永兴帝,周觅一干大臣联合起来,会压下此事。 他受到的责罚只不过是圈禁在府,其他的,什么都不会有,等风声一过,他还是那个逍遥王,燕王李玉! 李氏祖训在上,无论李氏子孙犯了多大的错误,只许罚不许杀。 所以,李玉有无数次犯错的机会。 可,陈朝,只有一次! 风声动,脚步声响起。 李玉搁下画笔,将刚刚画好的美人图挂好,这才慢慢转过身子看向来人。 “花魁,好久不见。” “王爷。” 身穿宽大黑袍的许红豆摘下头上的兜帽,福福身子,目光停留在李玉那张温和儒雅的脸上,只是看了一眼,便转移开来。 李玉挥挥手,叫钱老给许红豆搬来一张圆凳。 在外人眼里,许红豆是红袖招当红的花魁,可在李玉眼里这个风尘女子只不过是他用来打探消息的工具人罢了。 这一年多来,许红豆立功很大,打探出来的消息都是其他暗探可遇不可求的。 自然而然,许红豆在燕王府的地位,水涨船高。 每次过来回话,都有特殊的待遇。 再次福福身子,许红豆安然坐下,缓缓说道: “昨夜,宰相陈朝带着国舅慕容冲前来红袖招,将每一位花魁的院子都逛了一遍,陈朝最后留宿在浮香花魁处,国舅慕容冲留宿在云烟花魁处,今日一早,他们才离开。” 李玉站在案后,沉默寡言,静静听着。 片刻后,开口道:“还有呢?” 许红豆平静道:“他们也曾到奴家这里来,听了一曲便离开了,期间宰相陈朝以曲作词,一首《声声慢》。” 说完,许红豆将昨夜陈朝亲笔所作的声声慢,从袖口里掏出交给身边的钱老,由钱老转递给李玉。 这是陈朝昨夜教给她的话术……不要想着骗过李玉,位置到了燕王这个地步,任何蛛丝马迹他都会留意,若是说谎很容易被李玉发现端倪,只有说真话才不会。 而许红豆说的都是真话。 李玉拿到《声声慢》,展开纸,眯眼仔细看了过去,一字不落。 深吸一口气,李玉轻叹一声:“写的倒是不错,若是传唱下去,必定是风月场所的一首好词,没想到陈朝还有这等工夫,以前倒是小看他了。若不是身份之别,本王与他处在对立,水火不容的两面,或许在诗词一道上,我们二人可以相互切磋一下。” “《饮酒》和《将进酒》已经帮他打出些名声,这首《声声慢》虽然不如那两首,但也非常不错了。” 期间,许红豆并没有说话。 她只想赶紧回去。 李玉,虚伪的不得了,她直犯恶心! 感叹几句过后,李玉从案子后绕出,背着手说道:“你做的很好,这件事本王已经知道……本相原想着让你和你父母见一面,但实在不巧,你的父母染上风寒。” 许红豆眉头一皱,就要起身,担心道:“可要紧?” 李玉按下许红豆的肩膀,摇摇头:“不要紧,本王已经给他们找了大夫,等他们病好了,本王便安排你们见面。” 许红豆双眼微眯,注视着李玉。 “怎么,你不相信本王?” 许红豆赶紧低下头,“属下不敢。” 李玉一声轻叹,“这便好,你退下吧,继续在红袖招打探消息,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若是陈朝再去红袖招,想办法留下他,必要时,看能不能下毒。” “若是能借机除掉陈朝,你就是头号大功臣!” “好了,你回去吧……” 许红豆起身告退。 许红豆走后,李玉看向老仆人:“钱老,你对陈朝带着慕容冲逛教坊司的行为怎么看?” 钱老低眉,声音沙哑道:“想必殿下心中已有主意,老奴的看法不重要。” 李玉眨眨眼,沉默良久。 她转身看着凉亭里的美人图,低声细语道:“她不该久困深宫,再等等,本王很快就会救你出来……” 第178章 慕容玥:我穿哪件比较好看 陈朝带着慕容冲逛教坊司的事情,已经在京城内外传遍开来,更有有心人在暗中的推波助澜,这事很快就占据京城头号大新闻的版面,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甚至连街边乞丐伶人都知晓了此事。 随着此事流传开来,“慕容”姓氏在京城相当亮眼。 要说京城百姓开始对慕容氏产生注意,还要追溯到先帝去淮南游船,带回慕容玥,并立其为后! 那时候,人人口口相传,慕容玥是天下第一美人! 见一面,你就会忘记所有的烦恼。 再后来,便是国舅慕容庭,仗着国舅的身份,在京城胡作非为,慕容一氏更上一层楼。 现如今,慕容冲也要步他弟弟的后尘,还没等到朝廷正式封赏,便心急火燎地去了教坊司。 这让许多准备上门给慕容冲说亲的媒人望而却步。 今日午时,一顶小轿从户部后院出来,街上流传的风言风语像长了对翅膀似的飞入轿中,让轿中的慕容庭脸色极为难看,他不停地催促轿夫走快些。 在街上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小轿在慕容府的门前停下。 慕容庭掀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瞧见许多路人对着慕容府指指点点,嘴里说些有的没有的事情,慕容庭的脸色愈发难看,铁青到了极点。 将轿帘“呼啦”一声放下,慕容庭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怒意,吩咐道:“去宫里。” 又不知走了多久,轿子稳稳停在宫门口,慕容庭钻出轿子,拿着自己的名贴,交给宫门口值守的禁军。 少顷,禁军快步走了出来,把慕容庭领进了宫里。 凤仪殿是太后慕容玥的居所。 此刻身穿宫裙的慕容玥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个木雕的小人,脸上露出笑容,葱白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小人的额头,微微嘟起红唇: “好啊你,堂堂宰相,竟敢领着我大哥去教坊司” “我大哥都被你带坏了。” “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疯了! 初闻这个消息,慕容玥觉得陈朝真是疯了! 一个宰相,一个国舅。 无论哪一个,在外面的一举一动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两人倒好,丝毫不遮掩,光明正大地去了教坊司,去了也就罢了,而且还留宿一夜,听说还点了花魁。 教坊司有什么好的? 慕容玥恨不得狠狠教训二人一顿。 想到这,慕容玥使劲曲指,重重弹了弹小人的脑门:“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正在此时,贴身宫女小月迈着步子走了进来,看见慕容玥福了福身子:“娘娘,国舅爷到了。” “唔……叫他进来吧。” 慕容玥抬眸吩咐一句,等小月去传唤后,她便坐起了身子,将手中的小人小心翼翼地放进锦匣中,整理一下衣裙。 慕容玥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来后,便看见慕容庭低着头走进大殿,跪拜行了一礼。 “赐座。” 慕容庭落座之后,慕容玥吩咐小月去煮壶茶。 小月走后,她才道:“今儿来又是做什么?” 慕容庭迫不及待地说道:“姐,你看这是什么?” 慕容庭晃了晃手中明黄的圣旨,上前递给了慕容玥,慕容玥打开一眼,眉头轻扬,有些没想到,“清源县男?六百户,八百亩……” “姐,这都是陛下赏我的,日后我也是有爵位的人了,虽然只是个最低等的男爵,但总比国舅这个好听却没半点用的名头强上许多。”慕容庭高兴道。 慕容玥道:“既然得了爵位,那就好好珍惜,跟着秦尚书多学多看,早日成才。” “庭儿知道。” 慕容庭坐下后,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对姐姐说。” “何事?” “姐,你还没听说吗?外面都传遍了,我以为姐你早就知道了。” “什么?” “就是,大哥的名声都被陈朝那厮给毁了,陈朝那厮,无耻至极,那厮竟然带着大哥去,去教坊司。” 慕容庭急道。 慕容玥睁开眼帘,抬手揉了揉额头,略显无奈: “这事本宫知道。又不是带你去,你急什么?” “啊?” 闻言,慕容庭脸色一僵,“姐,你说什么呢?这事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啊,大哥在云州立功无数,眼看着就有大好前途等着大哥,不能因为这事提前坏了名声。陈朝这厮就是见不得大哥好,竟然带着大哥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哪种地方,那种地方你去的还少了?” 慕容玥作为慕容庭的姐姐,慕容庭从小就怕她,慕容玥又在宫中居上位,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一下子就把慕容庭给吓住了。 慕容庭赶紧站起来,低下头听训。 “大哥在云州征战许久,刀尖上舔血,劳苦功高,回来享受享受怎么了?再说,逛的是教坊司,又不是寻常的暗妓娼馆,你多个什么嘴?” 慕容庭听到这里,心里不平衡去教坊司那种地方,还不是去嫖?大哥去嫖,二姐鼓励,为啥到我这,就是 人比人,气死人! 慕容庭道:“姐,我不是说大哥去教坊司不该,而是说陈朝那厮不该带着大哥去,那厮的名声早就臭了,他明显就是想拉大哥一起下水。” 慕容玥皱着琼鼻,淡淡哼了一声:“一开口,就是陈朝那厮,陈朝那厮,陈朝是谁?那是我大纪宰相,天子亚父,尊贵至极,岂是容你这么胡乱叫的,若是让旁人听去,岂不是被人轻易捏住把柄,你让本宫说你什么为好?” 慕容庭张圆嘴巴,错愕片刻以前的二姐慕容玥可不是这样的,以前自己说陈朝的坏话,她可是要跟着一起骂两句的。 怎么这几月来,二姐对陈朝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慕容庭疑惑到家了。 慕容玥挥挥袖子,坐直身子:“日后称呼得改,本宫也是为了你好,咱们都不要忘了,这大纪到底是谁说了算。” 慕容庭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庭儿知道了。” “姐,可大哥那里怎么办?陈朝是不会放过大哥的,他肯定想法设法要大哥投效他,大哥忠君爱国,岂不是左右为难?” “大哥自有他自己的打算,你我不必操心。”慕容玥淡淡地说道。 “对了,不久之后就要封赏大军,届时,宫中会大宴三日,本宫也会出席,你说本宫穿什么为好?” “姐……” 慕容庭挠挠眉头,为难道:“您穿什么都行,您已经是天下第一美人了,还在乎穿什么……” 慕容玥皱皱眉,十分不悦,慕容庭赶紧正经起来。 “以你男人的眼光来看,绿色,紫色或者红色?哪一件本宫穿起来比较好看?” “红色。” 慕容庭脱口而出。 慕容玥点点头,“本宫也是这么觉得的,好了,没什么事情,你就先回去吧,跟着秦尚书好好学,不要辱没了我慕容氏的门楣。” 慕容庭摸摸后脑勺,跪拜之后,慢慢退去。 二姐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第179章 永兴帝的自信 时间悠悠,转眼已是半个月后。 今日,永兴帝要在金殿上册封有功的功臣。 册封完成之后,宫中会大摆宴席三日,期间宫门不闭,笙歌燕舞。 而民间,永兴帝大赦天下,放出狱中牢犯,既往不咎。 陈朝大清早便换上一身紫色朝服,等在相府门外,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宋清婉怀里抱着打着哈欠的糖宝走了出来。 糖宝小脸粉嫩,眼睛都没睁开,显然是没睡醒。 一家三口登上马车,车夫轻挥马鞭,奢华的马车,慢悠悠地朝宫城的方向靠近。 车厢里,陈朝欲伸出手,准备逗逗糖宝,却被宋清婉轻轻打掉手,“别闹,小孩子贪睡,今儿起个大早,你让她再多睡会儿,进宫之后就没时间睡了。” 陈朝悻悻收回自己的手,连连点头。 小孩子的精神劲儿自然不如成年人,大早上起来,确实为难糖宝了。 不多时,糖宝圆溜溜的大眼睛慢慢合上,平稳地进入梦乡,宋清婉看着陈朝,担忧道:“相爷,真的要带糖宝一起进宫赴宴吗?糖宝跟太后小时候长的一般无二,贸然带进宫出现在各大王公贵族面前,难免会有人产生怀疑。” 陈朝摆摆手,不在意道:“慕容族人在淮南扎根,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尚在京城的慕容族人,或许只有慕容冲看见糖宝,会怀疑糖宝的真实身份,其他人不会怀疑。” “慕容冲若是一个聪明人,顾及他妹妹,顾及他整个慕容氏绝不会泄露此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再说太后许久没看见糖宝了,你忍心叫她思念过度。” 宋清婉幽幽叹了一口气,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平时,她都是偷偷带着糖宝进宫去看望太后。 很少叫糖宝出现在旁人视线中,就是害怕有人对糖宝的身份产生怀疑。 眼下倒好,宫中大宴三日,王公贵族齐聚。 躲都躲不及,相爷居然上赶带着糖宝一起去。 陈朝看出宋清婉脸上的忧愁神色,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宋清婉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点点头。 …… 宫城之中,此刻永兴帝刚刚来到御书房,今日因为册封功臣,所以取消了惯例的早朝。 册封仪式,半晌午才会开始,永兴帝有几个时辰的空闲时间。元宝小说 “准备的如何了?”永兴帝一进来,就淡淡地问了一句。 三宝低头答道:“回禀陛下,一切顺利。” 此次册封,由兵部拟定册封武将的名单。 按照在云州功劳的大小排序,授予不同的官职,最终由永兴帝拍板决定。 还没等永兴帝和三宝多说几句话的功夫,刚刚回京的兵部尚书周觅,一大早就进宫。 进来之后,这位两鬓斑白的武将照例跪拜,永兴帝起身亲自将其扶起,足以见得对周觅的重视程度。 毕竟在大纪朝堂,周觅可是为数不多的亲君一派。 “周尚书无需多礼,快快请起。”永兴帝将周觅扶起来后又让三宝搬来一张椅子。 落座之后,周觅直接开口,也不绕弯子,“陛下,还请陛下三思,常胜军主将的位置绝不能交给慕容冲。” 周觅回京之后,就听说了永兴帝和陈朝,在暗中争抢慕容冲的游戏。今日册封之时,陈朝回归宰相之位,常胜军主将的位置空缺出来,永兴帝决定将慕容冲推上常胜军主将的位置。 周觅这几日,日日跟永兴帝辩驳。 他不同意永兴帝的决定。 他隐隐觉得,慕容冲有问题,陈朝在下一盘大棋。 “周尚书,你不要再劝朕了,朕意已决,朕相信朕比陈朝的心更诚,慕容冲一定会真心投靠朕的阵营,为此朕不惜给他弟弟一个爵位,因为给他弟弟爵位的事情,朕已经遭受不小的非议,朕相信自己的眼光。” 周觅急道:“陛下……您没见过慕容冲,可臣见过,那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朝堂如今是这个模样,慕容冲绝对不会是咱们阵营里的人,况且陈朝对他有知遇之恩,在云州战场上,二人恨不得同吃同住,咱们怎比的过人家的同袍之情?” 永兴帝咬咬牙,回道:“那都是小恩小惠,慕容冲看得清拎的清,朕相信他。” “况且昨日,他已经派人给朕传信,说会效忠于朕。” “信呢?” 永兴帝叫三宝把信交给周觅。 周觅一看,眉头皱的愈发深。 永兴帝道:“慕容冲在信中,句句肺腑之言,就算他不顾自己,他也要顾及他妹妹慕容玥吧。” 周觅看完信,将信折好交还,蹙眉想了想: “若是陛下执意要收慕容冲这一员虎将,臣这里有一个万全之策,还望陛下考虑。” “说。” “陛下若信得过臣,请将常胜军交于臣,臣统领一段时间后再交给慕容冲。” 永兴帝无奈地起身,走到周觅身前: “周尚书,朕自然是信得过您的,可是朕更关心周尚书您的身体,你为大纪征战几十年,劳苦功高,临老朕想让你享享福。” “云州一行,已是在透支您的身体,朕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闻言,周觅感动万分,拱手道:“多谢陛下关心。” “不如这样,臣之嫡子不才,将常胜军交给他,臣帮着把关,考校慕容冲一段时间后,再将主将之位,交给慕容冲不迟。” 周觅嫡子,周锋! 就是那个把云州指挥的稀巴烂的将领。 周觅大才,却生出了个中庸无能的周锋,这事在朝中早有流传。 永兴帝摇摇头,“朕意已决,周尚书不必再多言,册封仪式马上就要开始,周尚书且去准备着吧。” 周觅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劝不住永兴帝,心里顿时凄凉起来,只希望陈朝这次做的不要太绝,也希望慕容冲心里有一丝丝的忠君心思。 起身离开,周觅留给永兴帝一个略显孤寂的背影。 慕容冲肯定是陈朝的人,周觅敢肯定。 可是永兴帝不信他,他只能在其他方面想想办法,比如常胜军的人员建制?驻地所在? 这些可以操作一下,算是他为永兴帝最后做的事情。 陈朝带着妻女进宫,先将二人送至偏殿,和其他王公贵族的家眷待在一起。 朝堂之上,百官静立。 陈朝身穿一袭仙鹤紫袍,大步流星地迈入金殿。 其他人不敢对视,纷纷低下头。 云州一行,陈朝眉目间多了几分杀气,较之前,更令人胆战心惊,这就是所谓的权臣吧。 永兴帝不久之后上殿,和陈朝对视一眼。 陈朝昂首挺胸,嘴角挂着一个狡黠的笑容,像只老狐狸。 永兴帝不明白所以然,皱皱眉。 陈朝不会憋着什么坏吧?! 还没等他想明白,此时,身边的三宝已经高呼:“着功臣进——殿——!” 第180章 归德将军,好大的官威啊 “今日受封,将军为何不到?” “谁知道呢?将军会不会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要不我去喊将军过来吧,别误了时辰。” “你这憨货,回来站好,别殿前失仪。” “……” 殿外,站立的众将,因为在人群中没看见陈朝而引起不小的骚乱,徐彪竟想着这时候去喊人,却被其他人拦住。 人群中央的慕容冲看罢,轻轻摇摇头,心里轻轻叹了一声……希望你们知道将军是宰相后,也能是这个样子。 随着太监一声高呼,众将立刻绷直了身子,排成两列有条不紊地进入大殿。 一进入大殿,众将的眼睛都看花了。 只见,几十根合围粗细的圆柱支撑起高高的穹顶,头顶盘卧着一条巨大的金龙,富丽堂皇,光彩耀目。 穿着各色朝服的百官垂目静立,神色严肃。 整个大殿给人一种不威自怒的氛围。 “诸位爱卿,云州一战,战功卓著,劳苦功高,护我大纪云州一地不失,今行封赏一事,望诸位……”永兴帝坐在龙椅上,按照惯例,开口说了一番漂亮的话。 刚刚进殿的武将齐声下跪,山呼万岁。 封赏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按照功劳的大小,授于相应的官职,日后由兵部统一管理。 “着慕容冲一干三人,为游骑将军,从五品上。” “着厉三刀、徐彪一干七人为昭武校尉,正六品。” 话音刚落,还没等其他人跪拜谢恩,徐彪挠着头,扯着大嗓门喊道:“昭武校尉是将军吗?能领多少兵马?” 他本来就是常胜军校尉,虽然不知道校尉前面加上“昭武”二字算不算是升职,但徐彪不在乎,他在乎能不能领更多的兵,壮大他的刀盾营。 “哈哈哈哈哈……” 朝堂上,一些官员忍不住哄堂大笑:“果然是一群乡下来的小子,目不识丁,竟然问校尉是不是将军?” 此话一出,其他官员跟着一起笑。 坐在龙椅上的永兴帝也想笑,但他忍住了。 如此严肃的场合,他要保持皇帝的威严。 看着那些官员,有的捂住肚子在笑,有的在痛苦憋笑。 不管是哪一种笑,其中都夹杂着对这些新受封武将的嘲弄揶揄之意。 这就是朕的臣子! 好好看看,这就是朕的臣子。 云州最危险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躲在后面,生怕被派去云州剿匪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现在,他们却在嘲笑功臣。 他们有什么脸面嘲笑? 永兴帝慢慢凝眉,脸色阴沉地可怕,在这一刻,他对大纪的官员有了新的认识。 余光不经意间瞧见陈朝,陈朝也在笑。 他勾起唇角,眼睛微眯,和其他官员的笑都不一样。 永兴帝看过去的同时,陈朝也刚好看过来,君臣二人对视一眼,陈朝蠕动嘴唇,好像在说……陛下,好好瞧瞧,这就是你的臣子。 没多久,永兴帝给三宝使了一个眼色,三宝高呼: “肃静肃静!” 大殿之中,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永兴帝抬眼,看向众将之间,那个明显高其他人一个头的大块头,方才问问题的也是这人。 “你且上前来。” 徐彪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 永兴帝朝他招招手,“就是你,你叫……” 三宝在一旁小声提醒,“昭武校尉,徐彪。” 永兴帝反应过来,脸上带笑,“徐校尉,你上前来。” 徐彪皱皱眉,大马金刀地上前几步,丝毫不惧。 永兴帝道: “你刚才问昭武校尉算不算将军,朕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不算,我朝武将官职承袭于前朝,昭武校尉地位在将军之下。” “哦,这样啊……”徐彪挠挠头,突然伸手指着身后的慕容冲对永兴帝道:“那为啥他能封个啥游骑将军,俺只能封一个昭武校尉?在战场上,俺的功劳可不比他少。” “你说是吧,慕容冲。”徐彪咧着大嘴对慕容冲道。 这?! 大殿之中,群臣当时就目瞪口呆。 就连永兴帝和被徐彪指名点姓的慕容冲都目瞪口呆。 这徐彪,憨货无疑了! 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大殿之中,公然质疑封赏问题。 这不明摆着打陛下的脸吗? 此事若是传出去,百姓估计还要议论陛下赏罚不明。 “大胆!” “无脑莽夫,还不退下!” 武将一列中,一名头发花白的武将出列,大声呵斥道。 他两鬓斑白,目露精光,红润的脸庞上不威自怒,武将身份让他的一举一动都流露出杀气,让人胆寒。 一下子就镇住了徐彪。 “大胆莽夫,还不退下,受封昭武校尉还不知足?你还想要什么!?” 来人是归德将军许伯彦,出身名门,从三品下,在朝中举足轻重。 许伯彦的出列。 群臣心中都是一凛。 这老匹夫出来何意?! 许伯彦出身名门,许家在大纪掌握二十万兵马,许伯彦又是归德将军,位高权重。 仅仅因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武夫在朝中没规矩了些,也不至于这位手握重兵的大佬,亲自出来呵斥吧? 瞧见许伯彦出来,慕容冲虽然不识他的身份,但瞧见他身上的官袍品阶不低,于是上前拉住徐彪,想让这位虎儿暂时低头,不要胡闹。 永兴帝也是一个劲地使眼色,只希望这闹剧快点结束。 怎么招惹这位大佬了? “站住,本将军让你走了吗?一个小小的昭武校尉,在朝堂上大闹一通,岂不是让人笑话。” 许伯彦瞪圆一双虎目,呵斥道。 转而,许伯彦看向永兴帝,拱手请道:“陛下,一定要严惩此人,方能重塑我大纪官场威严!” 永兴帝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现在,他可算是看出来许伯彦突然出列,训斥一个小小的昭武校尉目的何在了。 许家掌握大纪兵马二十万,算是大纪老牌的武将世家。 云州一战,冒出许多新晋将领,这些将领最终都要走入朝堂。 大纪武将的蛋糕就那么大,许伯彦不希望其他人分食。 所以借机打压常胜军一系。 开刀的就是徐彪。 “将军息怒,徐校尉不是有意,徐校尉出身乡下,不懂朝堂规矩,还望将军息怒。”慕容冲拉着徐彪就要请罪。 可许伯彦丝毫没有要放过徐彪的意思,正要开口再训斥两声, 余光瞥见一袭紫袍插在中间。 陈朝不知何时来到众人中间,偏身看向许伯彦,眯眼哑声道:“归德将军,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第181章 宋清婉得一品诰命 来了来了。 好戏终于开场了…… 那一袭仙鹤紫袍,突然插入场中,不仅是永兴帝来了精神,就连百官也顿时来了精神。 今日,重头戏绝对不在受封的武将身上。 而在于陈朝! 在于当众揭开陈朝宰相身份。 他们都想看看,这些常胜军将领,当得知他们的主将是人人唾弃的奸相时,还会不会死心塌地地效忠于陈朝! 可是还没等人揭露,陈朝自己就主动站了出来。 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大殿之中,出奇的安静,百官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静静地看着事态发展。 永兴帝身穿黑色威严的衮服,居坐在龙椅上,屁股微微离开座位,咽了一口唾沫,也静静地看着。 归德将军许伯彦生的人高马大,红脸白眉,不威自怒。 身后站的是许家军的的各位将领。 陈朝一袭紫袍,领衔今日刚刚受封的常胜军诸将。 他眯着眼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注视着许伯彦。 丝毫不惧。 “归德将军,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轻飘飘一句,宣战。 闻言,许伯彦鼻子冷哼一声,甩甩袖子,“再大的官威也没有宰相大人的大。” 一出手就是王炸。 来了一记狠的! 许伯彦不愧熟读兵书,一出手就直击陈朝要害,直接点名陈朝宰相身份。 陈朝身后的诸多常胜军将领,面色一僵。 吃惊地盯着身前的人。 宰相? 许伯彦竟然说宰相?! 许伯彦说完,脸上浮现一抹胜券在握的表情,用眼神挑衅着陈朝。 可是陈朝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丝毫的慌张神色,让他一时又皱紧了眉头,十分不解。 难道…… 陈朝留有后手? 陈朝抬手,道:“你们二人,先退下!” 慕容冲拽住愣在当场的徐彪,慢慢退后,陈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打量许伯彦一眼,然后高声道: “今日大封功臣,皆大欢喜之际,归德将军却揪住一个细枝末节不放,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本相有理由怀疑归德将军借机打压常胜军!” “你……?!此乃金殿,天子眼前,宰相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陈朝快走两步,朝永兴帝拱拱手:“天子眼前,本相说过的每一句话,本相都会负责任。” 话锋一转,陈朝道:“倒是归德将军你,怎么还有脸面来参加受封仪式的?” 许伯彦脸上一怔,上前一步,昂首挺胸:“本将军乃三朝老臣,先帝亲封的归德将军,三品大员,今日,本将军为何不能来?” 许伯彦搬出自己的身份说事,单这三朝老臣,就不是一般官员能比得了的。 说完,许伯彦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 陈朝轻叹一声,揉了揉额头,眼眸一狠: “归德将军说话要严谨,是从三品下,而不是三品,有时这一字之差就会闹出很多误会,更别说这两字之差。” 许伯彦脸色涨红:“从三品下又如何?本将军难道不能来吗?” 被人点了痛处,许伯彦生气了。 三品,从三品下。 别看加了两个字,待遇可是千差万别。 “按理说,当然能来。”陈朝道:“而本相说的是,你怎么有脸来的?” 许伯彦眉间一沉:“你把话说清楚。” 许伯彦怒了! 深深皱着眉。 陈朝环顾一周,道: “诸公都在,本相不如就遂了你的愿,把话说清楚。云州匪患,闹了许久,战时无将可点,人人都怕云州土匪,身为武将,归德将军,手下有二十万兵马的许将军,那时又在哪里?” 许伯彦张口,欲解释两句。 可陈朝根本不给他解释机会,声音加重: “本相来替许将军解释解释,云州匪患闹得正凶的时候,许将军突然重病在身,竟不能起榻,向朝廷告了半年的假,所以不能为国效力去云州剿匪,这事诸公都知道……” “怎么以往没有匪患的时候,许将军活蹦乱跳,匪患被平息后,许将军更是红光满面……怎么偏那时,许将军就重病在身,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啊?怀疑许将军是不是装的?” 此言一出,百官议论纷纷,对着许伯彦指指点点。 没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而且许伯彦身体素来良好,几十年连风寒都没感染过。 匪患闹得正凶的时候,怎么就偏偏有病了?! “你……你血口喷人!!”许伯彦指着陈朝,怒道,发须皆张。 “我血口喷人?”陈朝冷哼一声,“是我血口喷人,还是许将军畏战装病,你我心里都清楚,陛下和朝廷诸公心里更清楚。” “畏战之辈,何来脸面指摘功臣?!” “你……!” “你什么你……!!”陈朝上前一步,直面许伯彦,步步紧逼,“你这畏战之辈,对得起朝廷对你的信任,对得的陛下对你的重用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战时装病躲在家里不出,本相都不好意思戳破你,你,许伯彦简直丢我大纪武将的脸面。” “你血口喷人,我没有,臣没有……”许伯彦意识到事情绝对不能再这么进行下去,立马冲到大殿中央,跪拜在永兴帝面前,“陛下,臣冤枉,臣没有……” “臣没有畏战,臣真是生病了,太医,太医和臣的家眷都可以为臣作证。”许伯彦急道。 “啊……” “我呸!” 陈朝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百官仿佛梦游一般。 这什么情况? 按照预想,不是归德将军许伯彦,咬住陈朝宰相身份不松口,一顿输出吗? 怎么换过来了? 换成陈朝抓住许伯彦畏战的把柄,将他逼上绝路,不得不跪下自证清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啐了一口唾沫,陈朝继续借题发挥,指着许伯彦道: “亏你还是三朝老臣,越活越回去了,畏畏缩缩,丝毫没有我大纪武将之气概,太医,家眷?殊不知他们有没有被你收买,为你作伪证。” “你……!”跪在地上的许伯彦,抬头望了身边的陈朝一眼,眼睛发红。 但很明显,在口水话上他不是陈朝的对手,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陈朝拱手道:“陛下,臣斗胆严查许伯彦畏战之罪,交由三司严格审理,许伯彦这贼子故意装病,置我云州险些落入贼子手中,不查难以告慰云州战死的将士,不查难以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 “噗——” 毫无征兆,许伯彦一口老血喷出,血洒金殿。 永兴帝还在看好戏,被许伯彦突然的一口老血喷出吓了一激灵,而后,看见许伯彦脑袋一歪,重重地摔倒在地。 陈朝丝毫不在意,继续请道:“陛下,贼子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所以先吐血三升,忏悔自己的罪行!” 百官汗颜。 真有你的,看把老将军气的…… ———— 这场闹剧,最终以归德将军许伯彦吐血晕倒,永兴帝挥手叫小太监把人抬下去,召太医前来诊治落幕。 至于陈朝的提议,严查许伯彦畏战。 永兴帝可没这个胆量。 许伯彦手中握有二十万许家军,如果想逼许家军造反,尽管去查。 许伯彦被抬下去后,封赏继续。 永兴帝哪壶不开提哪壶,对着金殿上站立的常胜军诸位将领道:“诸位爱卿,民间多有流言,败坏朕之亚父的名声,说亚父是,是奸相!殊不知亚父以千金宰相之躯,不顾危险深入云州,指挥大军作战,是我大纪功臣。” “此次云州之战,亚父当居首功!” 百官闻言,眼观鼻鼻观心,陛下这话一出,算是直接挑明陈朝宰相的身份。 常胜军以后还能不能上下一心,难说的很。 话音刚落,常胜军诸将交头接耳,发生不小的骚乱。 几名武将嘴唇颤抖,眼眶发红,看着面前不远处的那袭紫袍背影,打死他们也不相信。 带领他们打赢土匪的竟然是,人人唾弃的奸相?! 这不可能。 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看着这一幕,永兴帝满意地点点头。 身份已经挑明,就看陈朝下去怎么跟这些将领解释了。 陈朝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眸光下落。 踏踏! 陈朝上前两步,附身道: “这都是身为臣子该做的,首功,臣万万不敢当!” 永兴帝配合把戏演足,从龙椅上站起身。 快走几步,来到陈朝面前,扶起陈朝: “亚父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快快请起,云州一行,您劳累了” 陈朝起身,看了永兴帝一眼。 永兴帝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踱步。 “啪!” 永兴帝重重一拍手,看向群臣,道:“光顾着奖赏有功的将领,倒是忘了亚父,诸位爱卿,都议议,该如何赏。” 听着这话。 群臣陷入深思。 陈朝已是大纪宰相,天子亚父,更有监国之权,位置高高的。 再往上,就是那一张龙椅 总不能有人站出来说……陛下,您该退位让贤啦。 所以,赏无可赏。 “宰相身居高位,陛下非要赏赐,不如就赏宰相夫人吧。”有官员提议道。 永兴帝眼前一亮。 嘿! 好主意。 来之前,他还犯愁怎么赏陈朝呢。 赏宰相夫人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拿的出手的就是一品诰命夫人了。 于是,永兴帝很快下旨,宋清婉被请了过来。 能登上金殿的女人屈指可数,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当得知自己得了一品诰命,宋清婉跪拜过后,有些吃惊地望着身边的陈朝,陈朝默然的点点头。 事情到了这一步,几乎都能预想的到。 有赏就拿,不拿白不拿。 再之后,便是赏了许多金银珠宝之类的,还有一块免死金牌。 封赏功臣之后,永兴帝挥挥袖子,高兴道: “众卿,兴庆殿准备了宴席,一同前去吧。” “遵旨!” 在永兴帝的带领下,群臣挪步,前往兴庆殿参加为期三日的宴席。 宴席安排在兴庆殿中。 与宫中其他威严的宫殿不同,兴庆殿听名字都喜庆,是专门用来举办宴会的宫殿,大红灯笼高高挂,永兴帝和百官笑容满面,前后脚步入兴庆殿中。 此时殿中已有不少宾客,是王公贵族的家眷。 陈朝一家的位置就安排在距离皇帝最近的一处矮几上。 上几阶台阶,便是皇帝和皇后以及太后的位置。 受封的武将们,由于官职并不高,所以被安排在大殿中央靠后的位置,一根圆柱旁边。 待皇帝坐下,穿着清凉,容貌一绝的宫女们,端上食盘果浆以及美酒,南山纯酿少不了,宴席算是正式开始。 还未入座时,陈朝便瞄了一眼太后。 瞧她依旧穿着那袭火红的宫袍,长发盘成街上时兴,复杂的妇人发髻,皮肤细腻如雪,冰肌玉骨,绝美的小脸上黛眉轻扫,朱唇微微抿着,一双眼尾略微上翘的桃花眸,更增添了几分娇媚之感。 好一个祸国殃民的女人! 陈朝看过去的同时,太后正好看过来。 对视的那一刻,太后彻底慌了神,手中酒杯中的果浆洒出来不少。 瘦了。 在云州,他肯定受过不少苦吧。 放下酒杯,两只玉手轻握,放在盈盈一握的柳腰间。 太后慢慢低下头,眼尾泛红。 她不能向宋清婉那样,光明正大地表达自己对陈朝的思念之情。 只能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想着他。 她吸了吸有些酸的鼻子,抬手擦擦眼尾,深吸一口气试着平静下心情。 过了好大一会儿,心情才彻底平复下来。 宋清婉抱着糖宝在席间做游戏,看着身边陈朝神情慢慢低落下来,又看看不远处的太后同样是一样的神情,抿唇想了想,小声道:“相爷想不想太后单独相处?” “说什么呢……” 陈朝摇摇头,起筷吃了一口菜,掩饰道。 宋清婉瞧罢,靠近了些,在陈朝耳边小声道: “相爷不用不好意思,我有办法,让相爷和太后单独相处一段时间,只是麻烦了些。” 陈朝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宋清婉继续小声说着。 陈朝的眉头慢慢挑了起来,最后眼前一亮。 看着宋清婉道:“你不吃醋?” 宋清婉撅起嘴唇,“这又什么好吃醋的?太后是个非常可怜的人,要不是相爷,她要守一辈子寡,在白云观的那些日子,我与太后已经互称姐妹,我不想看着妹妹伤心,相爷走时没有跟她告别,回来怎么着也得见见她。” 陈朝咳了两声,低下头,“那……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宋清婉点点头,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陈朝也没闲着,而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狂灌着。 …… 宴过片刻,歌舞上场,第一次参加这等规模宴会的常胜军将领们渐渐放开手脚,但他们对面前矮几上的美味菜肴毫无胃口。 只是一碗一碗地喝着烈酒。 个个红着眼睛,头上一片乌云,愁云惨淡。 “你们说,将军怎么,怎么会是……奸相呢!” “住嘴,不要命了。” “让他说两句吧,憋在心里也难受,我也难受,我想哭……” “唉——” “不说了,喝醉了啥事都会忘记,干!” 宴席上,有心人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看见常胜军将领们一个个像吃了屎一样,笑的嘴巴恨不得咧到耳后根去。 第182章 广陵王 日头渐升,歌舞跳了两轮,偶有相熟的官员交头接耳,说着闲话,宫女端着精美菜肴在席间穿行,王公贵族带着各自的家眷坐在矮几后,互相打量着。 偶有少年少女互相看对眼,羞涩一笑…… 陈朝随意坐在矮几后,手里捏着酒杯。 静观人生百态。 太后席上,宋清婉带着糖宝伏在案边,太后伸出手指逗逗自己的闺女,眉目间很快就满是笑意。 兴庆殿居中靠后,一根红漆圆柱旁边,今日受封的各位常胜军将领,鼓着眼珠子,往喉咙里狂灌着烈酒。 这些人中,只有慕容冲还算冷静,正襟危坐,聆听身边糙汉嘴里的胡言乱语,时而偏头,眯眼望向远处妹妹慕容玥的席位。 虽然隔的极远,但他还是能一眼瞧清楚那个一岁小女童的模样。 像。 简直太像了! 喝了一碗酒,慕容冲眉头皱的愈发深。 不详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可千万别是想的那样…… 忽然,一条粗壮的胳膊搭过来,徐彪过来敬酒,已是半醉的姿态,黑红着两侧的脸颊:“干,干完咱们去找将军当面问问他,问问他是不是奸相?” 慕容冲脸色一沉,狠狠敲打:“胡闹,你给老子老实一点儿,还有你们几个,别喝了,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常胜军,想让旁人抓住我们的把柄吗?再敢喝,胡言乱语,别怪老子不顾兄弟之情,打断你们的第三条腿……” “我心里憋闷,呜~肩膀借我一下,让我哭一场……” “闭嘴,憋住……有人来了,都注意点,快起来……” …… “广陵王,到!” 兴庆殿外的老太监,扯着公鸭一般的嗓子,挥舞手中拂尘,搭在臂弯上,喊了一声。 满殿宾客,该起身的起身,站起来行礼迎候。 不多时,一位衣着华丽的少年,大步从正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怀里抱着琵琶的歌姬。 二人行至大殿中央,就要行跪拜之礼。 可还没等少年向永兴帝行礼,永兴帝便随意摆摆手: “行了,今日宴会无需多礼,你已经迟了,自己找个位置坐下吧。” “谢皇兄。” 陈朝手里捏着酒杯,好奇地打量殿中央的这名少年。 据陈朝所知,李氏子孙凋零,虽然先帝嫔妃众多,但只留下三名皇子,二皇子,七皇子和十一皇子。 七皇子就是如今的永兴帝。 而眼前这名少年就是先帝最小的皇子,十一皇子广陵王李剋! 他是永兴帝的弟弟,生母是杨太后,兄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 观之年纪,李剋不过十五六岁,生的一副好皮囊。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这位广陵王的命运,会跟燕王李玉一样,是位逍遥王。 但。 这一切的前提,都要建立在李剋没什么坏心思上,特别是不能学习他叔叔李玉。 陈朝好奇打量广陵王的同时,广陵王不经意间看了一眼陈朝。 虽然少年的动作极为隐秘。 但陈朝还是敏锐地觉察到,身子稍稍坐直了些,眉头微微一皱。 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 这少年,不怀好意啊…… 还没等陈朝多想。 就见广陵王李剋直起腰,抬起头,看向龙案后的永兴帝缓缓说道:“今日宴会,臣弟来迟,实属不该。” “但臣弟来迟,事出有因,还望皇兄恕罪。” “哦?” 永兴帝顿时来了精神,吃了一口菜。 放下筷子,笑呵呵地道: “说来听听,朕倒是要听听,从你嘴里能说出什么子卯寅丑来?若是不能让朕和众卿满意,自罚三杯。” “遵旨。” 李剋稍稍拱手。 诸多朝臣也是点点头。 今日封赏功臣,除开那些告病在家,以及被囚禁在府的燕王李玉,百官和王公贵族全部到齐,无一缺席。 广陵王李剋没有告假,按理应该准时准点到,可是他封赏功臣的仪式错过了,就连宴会开始许久之后才到,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确实要自罚三杯。 “回禀皇兄,皇兄晓得臣弟的,臣弟一不爱权势,二不爱珍宝,只喜欢和佳人赏谈风月,半月前,臣弟在民间偶然听得一曲,初闻只觉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佳作。” “臣弟感慨颇多,彻夜难眠,觅得此曲,每日都要听上几遍,今日迟了些就是因为沉浸在此曲中无法自拔,还望皇兄恕罪。” 永兴帝听完,一双剑眉微皱,身子前倾: “到底是什么曲子,竟能让你这般?” 歌姬上前,盈盈一礼后,李剋这才说道:“臣弟这便让人演奏……” 朝臣一愣。 仔细回味,互相交谈,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大名鼎鼎的广陵王,竟然只是因为一首曲子,便误了进宫参加典礼的时辰。 岂不儿戏? 而且他还说,每日都要听上好几遍,无法自拔……到底是什么曲子,这么有魔力? 把李剋勾的魂都飞了? 大殿之中响起窃窃私语,显然是对此曲产生了好奇。 永兴帝摆摆手,叫场上的宫中舞姬退下,只留下李剋带进宫的这位歌姬。 搬来一张圆凳赐座,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准备一听。元宝小说 歌姬落座,将琵琶抱进怀里,开始演奏。 手指一拨。 琵琶音响起。 再拨,歌声响起: “青砖伴瓦漆 白马踏新泥 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屋檐洒雨滴 炊烟袅袅起 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 忽然。 一双双眉头忽然扬起来,手指打着拍子附和着,脸上全是享受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无数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场上那名表演的歌姬。 大殿之中,落叶无声,宾客们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这段美妙的曲子,场上只有歌姬婉转的歌声,那酥到骨子里的吴侬软语,像小猫在胸口挠痒痒似的,让人的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 更多的人则是寻到了什么宝藏。 此曲! 美爆了…… 此曲一出,大纪的帝王永兴帝明显愣了一下,微微眯眼微微点头,明显有些意外。 约摸片刻中后,他抬眼观察了一下群臣的表情。 有的抚须赞叹,有的嘴里无声念叨,更多的则是如痴如醉…… 总之,大家都是以一种极为享受的心态去听。 只有一人不同,那就是陈朝。 陈朝手指捏着酒杯,放在鼻尖轻轻嗅着,眼帘微合。 看似是在听,实际上他并不满意这首曲子。 呵呵…… 简直是笑话。 这女的谁啊?果然没我家红豆唱的好听…… 第183章 旧事重提 一曲毕。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 永兴帝微微点头,在心中酝酿了几句,道: “此曲,此……确实不一般,是吴侬软语?好似是吴国那边流行的唱法,嗯,咳咳,好,好极了!” 轰! 话音刚落,大殿之中瞬间炸开了锅。 雷鸣般的掌声不绝于耳,就连一些不动如山的老夫子们也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群臣百官借着酒意,站起来赞叹道: “好……” “好曲,好词!” “想不到我大纪,还有人能写出这样的曲子,写出这样的词来!” “好好好……这首就算放在吴国,也是一顶一的佳作佳篇。” 赞叹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要知道,这里可是皇宫兴庆殿。 可此刻乱的跟民间菜市场一样。 虽然兴庆殿本来就是举办宴会,让大家高兴的地方。 可朝廷诸公也应该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如今这般模样实在太疯魔了。 永兴帝往下压压手,殿内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永兴帝开口,对李剋说道:“此曲确实不一般,怪不得你会迟到,此曲叫什么名字,又是何人所作?” 李剋道:“此曲《声声慢》,曲是红袖招红豆花魁所作!” 永兴帝又问:“词呢?” 李剋余光偷偷看了陈朝一眼,转而又看向永兴帝:“恕臣弟不敢说。” 永兴帝奇怪,手掌放在龙案上:“有何不敢说?如此大作定是大才之人,朕定要好好奖赏一番才对。” 李剋硬着头皮道:“是,是……” 众人翘首以盼,伸着脑袋张望着。 可最终李剋嘴里也没透露作词者的名字,他撩起袍摆诚惶诚恐地跪下,额头触地:“臣弟不敢。” 永兴帝急眼了:“让你说你就……”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剋不敢也得敢,结巴道: “这曲《声声慢》,曲是红袖招红豆花魁所作,词则是宰,宰相所作!” 轰! 大殿之中。 再次炸开了锅。 众人张大嘴巴,同时偏头,看着席间那一袭仙鹤紫袍,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词竟然是陈朝,是当朝宰相所作? 再看当事人陈朝,好像跟没事人一样,周围的喧闹跟他无关,自顾自地饮酒。 “咳咳。” 永兴帝轻咳两声,回过神来,看向陈朝道:“朕真是没想到,亚父不仅会治国理政,而且还会作词。” “呀,差点忘了……先前就有民间传言说,亚父是诗仙转世来着,去年南山流传的《饮酒》和《将进酒》两篇佳作皆是亚父所作。” “亚父不仅会作诗,还会作词呢。” 陈朝皮笑肉不笑,盯着永兴帝。 他倒是想看看这位小皇帝要搞什么鬼? 李剋迟来,安排歌姬上场演奏《声声慢》,定是永兴帝的安排。 不是这小子的安排,陈朝跟他姓。 “诗仙不敢当,这几首只是臣平时作着玩的,陶冶情操之用,远没有陛下年少时分,写的那首《我的父亲是皇帝》这篇佳作好。” 噗—— 永兴帝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首《我的父亲是皇帝》是他八岁时候写的,歌颂的是先帝的功劳。 是永兴帝这辈子的污点。 再看底下群臣,憋笑的辛苦,眼泪挂在眼角,却不敢流下来,也不敢伸手去擦…… 当然,永兴帝也不算后继无人,因为国舅慕容庭曾经也写了一篇,名字叫做《我的姐姐是太后》,和永兴帝的那首有异曲同工之妙。 “咳咳。” 永兴帝尴尬地咳嗽两声,看着殿中几近失态的群臣,嘴角不由下拉,给李剋使了一个眼色。 李剋赶紧上前,道: “那个,既然说到诗词一道,今日趁着大好机会,不如我们好好论一论,互相探讨一下,宰相这首《声声慢》不似寻常一般的词,是曲子词的一种,写的极好,传唱民间必定风靡,本王爱不释手。” 话锋一转,李剋又道: “本王想说的是,宰相先前所作的那首《将进酒》,本王极为喜欢,多有捧读,只是其中有几句大为不解,还望宰相为本王解惑。” 李剋说话的同时,天子之师,文昌阁大学士方休就坐在席间,情不自禁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张嘴欲言。 可最后一个字也没蹦出。 只是闷了一口烈酒,无奈地摇摇头。 广陵王李剋此言一出,群臣目光齐聚在陈朝身上,忽又打量永兴帝和那歌姬一眼。 心里盘算起来,顿时有了主意。 他们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一切都是永兴帝的主意。 借李剋和歌姬之口,引出声声慢,复又引出诗仙之名,再便是陈朝先前所作的那两首诗。 陈朝没去云州打仗之前,凭借《饮酒》“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以及《将进酒》一诗中的名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中打出名声。 在京城各大才子圈中,已经流传开来。 两首诗,已经足够陈朝把“诗仙”的名头,揽进自己的怀里。 可接踵而至的便是质疑声,有许多人质疑这两首诗是陈朝抄的,抄袭他人所作,为自己揽名声。 因为这两首诗的意境,前后相差太大,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人所作。 此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可是后来因为方休出面。 方休曾以人格担保,这两首就是陈朝所作! 这才渐渐平息“抄袭”风波。 没想到,在今日宴会上,永兴帝借题发挥,又将此事重新提起。 轻笑一声,陈朝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陈朝道:“王爷有何不解,尽管说来便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难不倒陈朝。 李剋等的就是这句话,拱手道: “《将进酒》一诗中有这么几句,本王每每读来,百思不得其解。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请问宰相,这岑夫子,丹丘生是何人?还有这一句,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这句借用典故,可诗中的陈王又是谁?纵观史籍,并未有一位陈王的帝王?” “还请宰相,给本王解惑。” 虽迟但到……陈朝心里想到。 当初作这首诗时,陈朝想过改一改这几句。 有人问起,自己答不上来,岂不是尴尬? 但当时,脑子也不知怎样想的,陈朝想保证这首诗的原汁原味。 所以未改一笔,原封不动地丢了出来。 所以才有了今日之祸。 永兴帝高高坐在龙椅之上,静观事态发展,有马前卒李剋抛出问题,群臣看着,而他自己则是稳坐钓鱼台,陈朝跑不掉了…… 第184章 纸来,墨来,酒来! “怎么办?怎么办!” “不行不行,再这么下去,他的名声就毁了。” 太后握着粉拳,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现在她也明白过来场上的局势。 永兴帝联合广陵王李剋,下了一个套给陈朝。 陈朝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一个“抄袭他人诗作”的名声,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太后犹豫了下,轻轻拽了拽宋清婉的袖子: “宋夫人。” “嗯?” 宋清婉偏头看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熟妇的微笑,“太后怎么了?” 太后看见宋清婉脸上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一时奇怪到家了,酝酿片刻,她才小声说道:“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宋清婉听见这话,会心一笑,看向场上的局势。 目光落在那袭紫袍上,含笑道: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相爷大才,世人只知相爷做了两首诗,一首《饮酒》,一首《将进酒》,今又一首曲子词《声声慢》,却不知相爷私底下还作了一首……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首《鹊桥仙》若是拿出来,他们会不会大吃一惊。” 说罢,宋清婉伸手掩嘴直笑,两只眼睛笑成了月牙状。 瞧宋清婉这般,太后慢慢放下心中不安的心思。 宋清婉看见太后有些不安和紧张以及担忧,趁无人注意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不要担心,相爷才华横溢,才思敏捷,不会被难住的。” “哦……” 听见这话,太后稍微坐直了些身体,手掌下意识地握住桌上的酒杯,好看的一双桃花眸静静注视着场上的发展。 …… 大纪虽然文风不盛,盛在楚国,但大纪境内绝对不会允许抄袭。 若陈朝抄袭石锤,名声无疑更加雪上加霜。 李剋见陈朝不语,再次请道: “还请宰相给本王解惑,也给朝廷诸公解惑,想必朝廷诸公心中也有一样的疑惑。” “有点意思……” 陈朝眸光垂落,轻叹一声。 似是说给李剋听,说给满殿的大臣听,说给稳坐钓鱼台的永兴帝听。 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此言一出,永兴帝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他没在陈朝脸上看到他想要看到的表情。 为了这次殿上当众戳穿陈朝抄袭的的机会,他曾私底下找到方休,严令方休闭嘴,不准在殿上为陈朝说话。 可是,陈朝的表现太平静了! 平静地让人害怕。 陈朝抬眸道: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岑夫子,丹丘生,是本相年轻时的两位至交好友,将他们的名字揉进诗中,有何不可?” 李剋道:“可为何本王从没听说过这两人?” 陈朝瞬间乐了,咧嘴笑道:“世人如恒河沙数,不可计量,王爷是认为自己认识世上的每一个人吗?” 李剋应道:“可他们是宰相的好友,能与宰相成为至交,本王不相信他们是籍籍无名之辈,总该在世上留下点足迹才对。” 众人点点头。 陈朝却挠挠眉头,说道:“巧了,这首《将进酒》是本相年轻时所作,那时本相还是一个穷酸书生,岑夫子,丹丘生不出名很正常,再告诉王爷一句,几年前,本相便收到他们的死讯……” 如此回答,李剋再追问下去没什么意思。 总不能,让陈朝亲口告知这两人埋在何处?立碑在何处? 然后派人去查实吧。 李剋咽了一口唾沫,知道陈朝不好对付,又问: “那敢问宰相,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这陈王又是哪一朝代的王?” 陈王? 众臣的脸色瞬间变的古怪起来,看破不说破。 也不知,陈朝的陈与陈王的陈是不是同一个字? 陈朝早有称帝之心啊! 这是一首反诗! 陈朝故作思考,揉了揉额头。 方才酒喝进去不少,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突然,陈朝想起什么,眉头一扬,道: “这里是一个错字,不知这个回答,你满不满意?” 错字? 群臣诧异,李剋和永兴帝气的嘴唇都在颤抖。 亏你陈朝好意思,说的出来。 陈朝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诸位也知,《将进酒》是一首劝酒诗,是本相与两位好友喝醉时所作,一两错字实属正常,造成如今的误会实在不该……陈王?这个陈应该是当时脑子糊涂写错了,改为纪王如何?其实改成楚王、吴王、秦王都不错,你们觉得如何?” 永兴帝简直要气炸了! 脸色铁青。 难道,难道真的要被陈朝这般胡搅蛮缠糊弄过去?! 便在此时,殿中忽然响起一声掌声。 “啪!” 群臣注目去看,发现是天子之师方休。 一直伏案喝着闷酒的方休此刻忽然站起身。 他身穿灰白色的儒袍,戴儒冠,颌下一缕花白长须垂在胸前,上面沾染了不少晶莹的酒液。 方休站都站不稳,显然是有些醉了。 他注视着陈朝,道: “世人指你抄袭之名,此流言禁不绝!要想自证清白,你为何不当众作诗一首?让我等品评一番。” 群臣点头。 嘿。 别说,真他娘是一个好办法。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望向永兴帝。 只等永兴帝开口应允。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永兴帝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此办法甚好,不如亚父当场作诗一首,若作的好,流言尽失,自证清白,若作的不好,自罚三杯。” 见方休站出来为自己解围。 陈朝心里多有感触,话说当初朝堂上指鹿为马,自己可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 没想到如今,只有方休愿意站出来,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也好。” 陈朝淡淡地应了一句,想了想,忽又说道: “一首怎够?不如多来几首吧……” 说完,陈朝仰头放荡大笑几声。 极尽癫狂! “纸来!” “墨来!” “酒来!” 三声高喝。 满殿大臣不知何意,互相看着,窃窃私语。 陈朝要现场作一首诗自证清白,这首诗需得叫大家读了都说好,眼前一亮才行,这首诗的水平至少要和《饮酒》和《将进酒》差不多,这才能消除身上抄袭的嫌疑。元宝小说 可平常人绞尽脑汁,穷极一生,也作不出一首流传于世的好诗文来。 陈朝却在这里大放厥词,说什么一首怎够?多来几首的的话,岂不是自掘坟墓? 永兴帝心里冷笑几声,他挥挥手,太监们赶紧搬来几坛子烈酒放在陈朝脚边,另有御用的执笔太监搬来书案,在书案上展开宣纸,准备誊抄陈朝将要作的诗文。 “哈哈哈……” 放荡不羁大笑几声,方休也不顾及身份,撩起袍摆跨过矮几,直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来到跟前一脚踹翻那几个准备誊抄的太监,亲自撩起衣摆跪坐在案子后,捉袖执笔,抬头对陈朝道: “宰相作诗,老夫愿为宰相抄录!” “麻烦方大人了!” 陈朝回身,微微一礼。 见得此幕,又有几人从人群中窜出。 皆是头发花白的文人,他们取代执笔太监的位置,在陈朝身后跪坐一排,执笔准备誊抄。 陈朝回头,一一表示感谢。 “老师,你在胡闹什么?” 永兴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大步流星从龙椅上走下,来到方休跟前,想要拽起方休。 方休挥挥袖子,依旧端坐在书案后,看着永兴帝脸上微微笑着: “大纪文坛衰弱已久,是时候,出来一位真诗仙了!” 闻言,永兴帝咽了一口唾沫,双眉微微一皱。 还没等他开口再言,就瞧见陈朝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 第185章 皇位,你爹我可以代劳 “哎,听说了吗……宰相大人借着酒意,在兴庆殿诗百篇,惊艳众人!” “快去看看,晚了就没位置了……”元宝小说 “走走走……” “快点快点,小桂子,你快一点!” 皇宫之中,这则消息像凭空生出一对翅膀,飞一般地钻入后宫太监和宫女们的耳朵里,兴庆殿外的廊道里,围满了过来凑热闹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大殿之中,灯火通明。 只有陈朝一个人吟诗弄词的声音。 说的累了,口干舌燥,陈朝便单手提起酒缸,抬头往嘴里猛灌一口酒,清冽的酒液顺着胸前的朝服往下流,打湿了也不在意 那些千古流传的诗句,就像倒豆子一样,扑簌簌的往外出。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是李太白喜剑术、尚任侠。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这是苏轼豪放,报国情怀的真实写照。 情感突变,陈朝声音低沉,又念: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这依旧是苏轼,不过是苏轼悼念亡妻所作。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中”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 若说百官一开始还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几句诗词一出他们直接愣在了当场。 惊的嘴巴合不拢,大的都能塞下一整个拳头。 听着陈朝口中吟诵的一首首诗,一首首词,脸上写满了震惊神色。 这诗…… 这词…… 以前未曾听说,可细细品读,默然……妙极,妙极了! 哐当一声,酒杯落地,无人去捡。 寂静。 无比的寂静。 人们震惊于陈朝的诗才,他们全身心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雷的外焦里嫩,心中那股震撼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席位间,宋清婉轻蹙柳眉,略微思索,看向了场中炫技般诗才的陈朝。 她只知道陈朝有些诗才,可却不曾想到,陈朝的诗才有这么的大。 大到几乎能将所有人都遮挡的暗谈无光。 不愧是她的男人…… 太后规规矩矩地坐着案子后,小嘴微张,脸上露出错愕神情,她没入宫前是公认的才女,可今日一闻,她无论如何也写不出“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拢”和“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这样的好句来。 陈朝喝一口酒,做一首诗。 喝一口酒,作一首词。 无穷无尽,无边无际。 最终,酒喝完了,陈朝红着脸颊,醉醺醺地扬扬手:“不作了,累了” 方休几位文人大佬甩甩酸痛的手腕,长舒了一口气,看向陈朝,眼里充满了崇拜神色。 陈朝踉踉跄跄地走向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的永兴帝。 一只手掌重重地落在他的肩上,拍醒了他。 永兴帝抬眸,看着陈朝的眼睛。 下一刻,一股磅礴而恐怖的威压,犹如潮水般袭来。 永兴帝止不住后退一步,发自灵魂的颤抖。 他看向陈朝,面色变化,有些颤栗。 “这就是真正的权臣,陈朝吗” 陈朝勉强再靠近一些,整个人的身体力量几乎是永兴帝在搀扶着。 醉意之下,眸光微闪。 陈朝在永兴帝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小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李昭阳,今日之事,是你搞的鬼……你既然如此不想坐这个烫手的皇位,你的亚父,哦不,你爹我可以代劳。” 噗通—— 一声响。 陈朝高大的身子,带着永兴帝一起摔倒在大殿中央。 陈朝再也忍不住醉意,合上眼眸,沉沉地睡去。 安静,一片安静。 永兴帝李昭阳的眼眸中,一片苍白。 二人倒下的同时,现场立刻乱作一团。 满朝大臣都好奇陈朝方才在永兴帝耳边到底说了什么话,竟让永兴帝扶都扶不稳,站都站不稳? 二人一起跌倒在地。 众人忙碌起来,赶紧把两人从地上扶起来。 “宰相喝醉了,快将宰相扶下去歇息,陛下累了,陛下也歇息吧……” 伏在一名太监背上,陈朝被小心翼翼地背了出去。 因为兴庆殿的宴席要大办三日,所以宫中临时设置了几处偏殿,供人休息之用。 进入偏殿的一处房间,宋清婉随手打发走了太监,亲自伺候喝醉酒的陈朝。 屋子里围满了人,一些是原有的陈党心腹要员,另一些则是常胜军的将领们。 “嘿,相爷这诗仙之名跑不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相爷诗三篇,天下文风齐聚我大纪,看那自诩文风鼎盛的楚国,脸面往那搁。” “相爷……真乃神人也!” 几名大臣红着脸兴奋地讨论着,不多时,几名御医急匆匆走了进来,诊脉,翻眼皮……小心查探一番,开了一副醒酒的汤药又退出屋子。 宋清婉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醉的不省人事的陈朝心里五味杂陈,忽然,她感觉陈朝的右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宋清婉旋即扭过身子,轻咳两声,对屋子里的众人说道: “相爷喝醉了,需要休息,还劳烦诸位……” 话还没说完,屋子里的大臣们对醉酒的陈朝和宋清婉一礼,然后三两结伴退出屋子,临走前也不忘再次称赞陈朝的诗仙之名。 屋子里,只剩下常胜军的将领们。 宋清婉冷声道: “你们也退出去!” 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抱拳:“喏!” 等人彻底走干净,又过了一会儿,陈朝眼帘微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在宋清婉的搀扶下,艰难地靠在了床头:“痰盂。” 宋清婉拿来痰盂,陈朝暗自催动体内真气,将今夜喝的酒吐了个一干二净。 缓了好大一会后,脑子才逐渐清醒过来,胸腹间也没有了太难受的感觉。 “再过一个时辰,相爷再去凤仪殿吧,那时,宫中的人走的差不多了。” “嗯。” 陈朝点点头,接过宋清婉递过来的手帕,擦擦嘴角,又喝了口水漱漱嘴。 想了想,陈朝道: “叫蒙召亲自领一队禁军守在门外,期间不许任何人靠近,明日卯时天亮之前,我会准时回来。” “全听相爷的,期间我会一直在屋子里守着,糖宝我派人送回相府,交由月娥和奶娘照看,明日一早再抱进宫……” 宋清婉皱皱眉,又说道:“我担心常胜军的那些将领会突然闯进来,毕竟他们今日心情不爽,宴会上已经有几个在闹了……” 陈朝看向宋清婉,摆摆手,“不用担心,慕容冲在照看,不会出什么问题。” 第186章 你快放开本宫…… 夜幕悄然落下,万家灯火升起。 今日朝廷封赏有功的功臣,兴庆殿大摆宴席。 面对质疑,宰相陈朝借酒诗百篇,算是狠狠打了某些人的脸面。 今夜过后,宰相“诗仙”之名石锤,无人再敢提起抄袭二字。 夜深寂静,兴庆殿一干文武大臣走的干干净净,群臣大多喝的烂醉如泥,相互搀扶出宫。 踏踏—— 轻柔的脚步。 偏殿中,紧闭许久的房门,咯吱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身形高大的御医。 乔装打扮成御医的陈朝随手关上房门,提了提肩头药箱子的带子,轻车熟路地往后宫赶去。 一路上并未引起他人注意。 不知过了多久,在绕过一段长长的红墙甬道,远处华美的宫殿“凤仪殿”出现在眼前。 陈朝看罢,只觉自己的呼吸,情不自禁地急促了几分,体内血气翻涌不止,就连精神也开始亢奋起来。 看着远处的宫殿,陈朝心中竟然升起一种荒谬感。 白日里,他是一个位高权重的权臣。 如今黑夜降临,他却要假扮成一名御医和太后私会…… 这种感觉,实在太特别了。 …… 稍早时辰,寂静长夜。 凤仪殿,屋檐下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微光。 几杯果酒下肚的太后脸颊微醺,被宫女扶着回到自己的寝宫,从兴庆殿回来,太后便倚在了软榻上,单手扶额,呆呆地看着紫檀案上的几张宣纸。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这几句诗词抄录在宣纸上,太后看的入神,眼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男子的身影,他的嘴角挂着坏坏的笑容。 那是陈朝。 太后看着他。 想起在白云观和他的点点滴滴,慢慢沉沦其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实不相瞒,这是我的妻子。”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要不要躺下休息一会儿?” “要睡一会儿吗?” “水呢,要喝一点儿吗?” “太后又如何?还不是得给我生孩子。” “我倒希望是一个女孩,男孩子太皮了不好管教,女孩的话,漂漂亮亮,多可爱哎……” “我们来下五子棋吧。” “是个女儿,玥儿,咱们有闺女了……” “叫糖宝……” “……” 往日画面像放电影一般,一幕幕在慕容玥眼前闪过,不知不觉间,慕容玥泪流满面,脑子里全是陈朝的声音。 但是很快,她揉了揉太阳穴,使劲摇摇头。 不行 本宫是太后,大纪的太后啊…… 心里几乎嘶吼地喊出这几句话。 她慕容玥,是慕容家嫁出去的女儿,是大纪的太后,是一国之母,更是当今天子名义上的母亲,世间所有女子的榜样,虽然是被强迫入宫,但既然已经入宫,就要担起肩头上的责任,绝对不能做出任何越矩的行为。 之前和陈朝做出苟且之事,都是陈朝强迫的,不是她心里愿意的,那都不算数……元宝小说 如今,若是再跟陈朝苟且,她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个世上?她还有何脸面做着一国之母?皇族李氏,慕容氏的脸面全系于她一身 可是。 可是深宫寂静,日后的日子难道要和青灯古佛相伴吗? 那望不到头的孤寂日子,像深海一样寒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后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不知不觉,太后斜倚在榻上,埋首伏在紫檀案上,小声抽泣起来。 夜风簌簌,深空清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贴身宫女小月来到跟前,声音在耳边响起:“娘娘,你怎么哭了?” 太后努力地吸了吸鼻子,用手掌使劲擦了擦脸上的泪珠,缓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没事,突然想家了。” 宫女小月走到太后身后,轻轻抚摸太后的背,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这个深宫的可怜女人。 抽噎几声,慕容玥吩咐小月:“你快去把宫中的所有门窗都反锁住。” “啊?” 小月不明白所以然。 反锁住所有门窗,太后这是在防谁呢? 见小月愣在原地没有动作,慕容玥急道:“快去啊!” 早前在宴席上,宋清婉对她说了,今晚陈朝会过来,再不关上就来不及了。 “哦。奴婢马上去办。” 小月福福身子,立马照太后的吩咐去做,小跑着过去关上门窗。 小月走后,慕容玥的眼神逐渐平静下来,像一个无依无靠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儿一样,发着愣,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往后余生,也就这样了…… 孤苦伶仃,守着自己过…… 那段难忘的感情,那个难以忘记的人,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遗忘的…… 之后,慕容玥拾起案上的几张宣纸,将其折好,又从隐秘的地方搬出自己视为宝贝的匣子。 匣子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木头刻的小人,是慕容玥拿着刻刀,照着陈朝的模样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像极了陈朝,多少次午夜梦回,惊醒之时,慕容玥都会拿着小人,只有它在枕边,她就会安心。 另一个则是一支珠钗,珠钗尾部,镶嵌有一颗大红色的珠子,这是陈朝唯一送给她的东西。 一手拿着小人,一手拿着珠钗,贴在自己怀里,慕容玥闭上眼帘,跟它们做着最后的告别。 温存一番,慕容玥将几张宣纸放在了匣子最下面,然后将珠钗和小人放在上面,重新封匣。 做完这一切,慕容玥心尖突然轻轻颤抖一下,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 她右手捂住胸口,在寂静的宫殿中慢慢蹲下身子,突如起来的疼痛让她脸色发白,嘴皮子都在轻轻颤抖。 她张着嘴巴,近乎闷哼地跌倒在冰凉的地面上,脑袋挨着地上的匣子,一双桃花眸中滚出热泪。 陈朝,对不起…… 我慕容玥,是大纪太后。 来世再做你妻…… 太后扬起绝美的脸颊,看着冷冷清清的宫殿,双眸呆呆地看着远方,就如同一尊雕塑一样。 “怎么躺地上了?多凉啊,我会心疼的……” 略显轻佻的话音传来,太后慕容玥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由远及近的男子,来人大步走到跟前,将肩头的药箱子随手放下,然后蹲下身子,手臂一抄,轻轻松松将慕容玥横抱了起来。 慕容玥慌了神,看着突然闯进殿中的陈朝,抱起了她,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你……怎么进来的?我,不是让小月把门窗都反锁住……呀,你快放开,放开本宫……” 陈朝轻轻蹙着眉,不仅没放开,而且抱的愈发紧。 他刚才来的时候,确实看见一个小宫女在忙前忙后,似乎在反锁门窗,但是那个宫女明显太傻了,眼神也不大好使的样子。 陈朝从窗子翻进来时,小宫女竟然都没注意到。 陈朝进来后,直奔后殿而来,然后就看见慕容玥穿着一袭漂亮的火红宫裙,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茫然表情。 “放开?太后想的倒美……”陈朝轻笑一声,抱着慕容玥很快来到那张充满回忆的宫床边,又说道:“今晚太后不把我伺候舒服了,有你好受的……” 第187章 震惊,太后欲擒故纵! “今晚太后不把我伺候舒服了,有你好受的……” 听着陈朝嘴里十分轻佻的话语,慕容玥满眼迷茫,然后就是羞愤地抬手就要去打他。 陈朝没让她得逞。 一把将怀里的美人丢在凤床上。 偌大的凤床弹性极佳,慕容玥在上面回弹了一下,深深地陷入柔软的被褥里,发髻稍乱。 陈朝走到跟前,居高临下,伸手拽了拽衣领。 如今的慕容玥比以往见到的都要美,特别是今晚慕容玥微醺的状态,小脸像剥了皮的蜜桃似的,白里透着红,一双桃花眸水汪汪的,惹人怜爱,身段前凸后翘,让人忍不住想去探寻…… 陈朝眼神里充满火热,急不可耐。 慕容玥此刻已经完全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坐直身子,伸手整理一下身上凌乱的衣裙,两只玉手紧紧握住,放在柳腰间,绷着一张俏脸道:“请宰相大人自重,宰相深夜闯入本宫寝宫意欲何为?还不退下……” 陈朝挑了挑眉毛,疑惑不已。 这……是玩的哪一出啊?! 寝宫空旷,一张凤床摆在正中央,自高处垂下的红色帷幔增添几分情趣,太后略显拘谨紧张地坐在床上,不敢去看陈朝脸上的表情。 陈朝则是挑着眉头站在床边,十分不解。 难道夫人宋清婉没有对太后说。 自己今晚要过来和她私会吗? 不应该啊。 夫人办事,陈朝向来放心。 宋清婉肯定对太后说了,自己要来的事情。 怎么,太后是现在这幅模样……? 挑挑眉头,陈朝十分诧异,不过转念一想,陈朝心里冒出四个字。 欲擒故纵! 明白了。 原来太后是在玩欲擒故纵这一套。 太后也是女人,也会害羞。 想明白后,陈朝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决定配合太后演好这一场戏。 只要把太后哄高兴了,晚上还不是自己享福? 于是乎,陈朝退后一步,双手作揖道: “还请太后娘娘恕罪,今日臣在殿前喝了许多酒,许是醉了,找不到出宫回家的路,误闯太后娘娘住处,臣罪该万死,请太后降罪。” 太后:“(⊙﹏⊙)!!”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太后僵硬地扭过脖子,用余光偷偷瞄了陈朝一眼,见他俯身作揖的样子,心里打起退堂鼓。 怎么会这样子? 方才,真当见到陈朝的那一刻时。 太后脑子就像一团浆糊一样,什么廉耻?什么礼节?什么荣辱,她都尽抛之,她只要陈朝,只要眼前的男人。 发过的誓,下过的决心,在见到陈朝的那一刻起,就立马烟消云散了,不作数了。 她这辈子才不要和青灯古佛相伴。 她这辈子才不独守深宫。 她只要陈朝! 也只要陈朝一人。 心中虽然是这般想的,但太后脸上的表情和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不紧不慢地从凤床上下来,打量陈朝一眼,径直在他身边绕过,走向远处的椅子:“免礼……既然宰相喝醉了那就是无心之举,这次不罚了。” 陈朝表情平淡。 这女人。 是个戏精吧。 松了一口气,陈朝直起腰,“谢太后。” 太后在椅子上坐下,微微挺直腰杆,十分在乎自己太后高贵的仪态,陈朝起身之后,就没再说过话。 陈朝不说话,太后自然也没什么话可说。 巨大的寝宫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细不可微的呼吸声,时间一长,太后有了如坐针毡的感觉,吞咽口水,试着张了张嘴唇,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无声。 陈朝站在原地,并不着急。 他倒是想看看太后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沉默良久,太后双手紧紧捏着裙子,心里十分紧张,看了陈朝一眼,又慌忙地错开眼神,试着说道: “宰……你喝了那么多的酒,对身体不好,以后还是少喝点为妙。” “谢太后关心,微臣谨记。” 又是一阵沉默。 太后眨眨美眸,突然解释起来:“你不要误会了,本宫没有别的意思,宰相为国为民,呕心沥血,身体要紧。” “微臣谨记。” 不管如何,陈朝都是这四个字。 …… 太后轻轻咬住下唇,偷偷打量陈朝一眼,想狠狠揍他一顿的心思都有了。 “咳咳。” 太后轻咳两声,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瞅了两眼,见宫殿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几盏长明灯在亮,小月关好门窗,估计已经退下歇息了。 四下无人,声音寂静。 太后轻轻关上内室的门,用木钥反锁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转过身子。 再次打开眼睛,太后的眼神有点慌张,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陈朝,抿抿嘴唇,用下巴尖努了努远处的凤床,叫他过去。 陈朝作揖,微微一笑,率先向凤床走了过去。 太后放下高处的红色帷帐,拔出头顶的金簪,散去三千青丝,披在肩上,脱掉鞋袜,露出雪白的玉足,尾随身后…… 第188章 长夜漫漫,臣伴你入眠可好 夜风簌簌,轻轻拍打着窗户。 身穿火红宫裙的太后,三千青丝披在两肩。 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踩在宫床上,白花花的直晃人眼。 她的脸上带着羞涩和柔美的笑容,贝齿轻轻咬住丰满的唇瓣,居高临下地盯着陈朝。 陈朝靠坐在床头,看着慕容玥向自己走来。 笑着伸出手掌。 太后自然而然地将玉手交在他掌心。 在他身边慢慢依偎而下,绝美的脸蛋,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陈朝。” “嗯?” 太后像只小猫似的依偎在陈朝怀里,小声说道:“你以后别再把我丢下,我一个人怕。” 陈朝凝视着她,默然许久。 陈朝多少能理解太后心中的想法。 这里说的“怕”估计是身为丈夫的他,远去云州打仗的那天夜里,都没好好跟刚生下孩子的妻子告别,太后那早一醒来,就听闻陈朝已走噩耗。 心中不安和惶恐,笼罩在她全身。 之后的日子,这种情绪也一直伴随着她。 陈朝手背轻轻抚摸太后的小脸,说道: “以后,我什么都应你。” “当真?” 太后的声音又惊又喜。 陈朝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点头:“当真。” 闻言,太后忽然坐起身子,伸出小手尾指,看着陈朝: “那你你跟我拉钩。” “都多大年纪了,又不是小孩子,还拉钩。”陈朝轻点太后的额头,笑笑。 太后微微嘟唇,像一个小孩子似的,坚持道: “我不管,你跟我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你跟我拉钩,你说你这辈子什么都应我,不准再丢下我,每个月都要进宫来看我。” 看太后像个小姑娘似的坚持,陈朝也坐直身子。 伸出小指,和太后拉钩。 两人小指相扣。 二人互相看着对方,异口同声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最后,二人大拇指碰大拇指,盖了一个印,这个誓言才算成立。 宽敞的寝宫里,点点幽香飘荡。 身穿火红宫裙的太后,便犹如穿了一袭红色嫁衣的新妇,三千青丝垂下,玲珑有段的身材散发着迷人的香气,让整个房间都明亮了几分。 陈朝看的痴了,轻唤她的名字: “玥儿。” “嗯?” 太后稍微歪着绝美的脸蛋,一双桃花眸和他对视,眸子里都是欢喜。 “你好美……!” 慕容玥还以为陈朝要说什么呢,憋了半天就说个这?! 于是乎,慕容玥微微皱眉,大胆地上前双手捧住陈朝的脸颊,扬起红唇一笑:“今天我特意换上这身衣裙,就是给你看的。” 慕容玥脸蛋如红杏,垂眸片刻。 忽又抬起。 心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又道: “其实你今晚来之前,我已经跟以前的自己做了一个彻底的告别,我告诉自己,我告诉慕容玥……慕容玥,你是太后,你是大纪的国母,你不能和陈朝在一起,你要斩断和陈朝的一切,忘记以前经历的所有,特别是在白云观的那些美好日子。” 陈朝默默听着,没有插嘴。 慕容玥继续道: “我真的,真的,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 慕容玥怕陈朝不信,用了三个真的。 “我相信你。”陈朝微笑道。 “我是世间所有女子的榜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荣辱、礼节、这些全系在我一个人的身上,你相信我,我真的下定决心了。” “可是……” 说着这里。 慕容玥突然委屈起来。 “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才下定的决心,但是一见到你,一见到你的面,我就忍不住想要你抱我……呜呜呜……你抱抱我。” 慕容玥伸开胳膊。 泪水夺眶而出。 陈朝心疼极了,将慕容玥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慰着。 慕容玥躲在陈朝怀里,抽噎着,嘴里含糊不清道: “……陈朝,呜呜呜……” “你是一个大坏蛋……” “你不但要了我的身子,还要了我的人,我可是大纪的太后啊,竟然还给你生孩子……” “要是被人发现,我们慕容家就完蛋了,我也要被千刀万剐,浸猪笼……被冠以淫后的名声。” “呜呜,你就会欺负我……” 慕容玥越哭越伤心,陈朝肩头湿了一大片。 陈朝正欲开口安慰两句,慕容玥却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发着脾气: “你闭嘴,你听我说。” “哦。” 陈朝点点头。 慕容玥湿漉漉的一双眼睛,小脸红扑扑的,眼中有几分对命运的不甘——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明知和陈朝一朝事发要满盘皆输,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和一个欺负她的人在一起。 慕容玥抽噎着,鼻尖红红的,垂下脑袋。 “嗯?嗯——那个,那个……我入宫,我说什么呢?”慕容玥嘴里含糊不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见这个样子的慕容玥。 陈朝像是发现了新宝藏。 “那个……我……” 慕容玥从陈朝怀里挣扎着起来,双手抱住陈朝的脖子,坐在陈朝的大腿上。 红着眼睛,表情倔强道:“你是个坏蛋,你就会欺负我,我……” 陈朝眨了眨眼睛,盯着慕容玥那对好看的眸子,双手扶着她盈盈一握的柳腰: “傻姑娘,谁欺负你了……” “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慕容玥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扬起精致雪白的下巴:“就是你,就是你欺负我,就是你……” 陈朝轻笑一声。 放在慕容玥腰上的手使坏。 挠了挠慕容玥的痒。 慕容玥痒得挣扎了两下,连带着陈朝一起倒在床上。 “……” 二人对视,相对无言。 慕容玥低头看着尽在咫尺,无数次午夜梦回的脸庞,心跳顿时加速。 她的手指放在陈朝的额上,轻轻抚摸。 然后手指慢慢划过眉毛、高挺鼻梁、嘴唇、下巴。 最后停在喉结上。 陈朝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太后,如此长夜漫漫,臣伴你入眠可好。” “……好。” 下一刻。 四唇相接。 暗香如兰,温润如蜜。 两人眉眼处,带着几分笑意。 陈朝随手一掀被子,往两人身上一盖,一记掌风扑灭屋中的几根照亮的蜡烛,屋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被窝底下传出。 两件外裳率先从里面丢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绸裤、肚兜、亵裤,都是女子极为私密的物件。 一件件被丢出来,散落在地上。 锦被翻涌,浪潮迭起…… 第189章 玥儿,唤夫君 “呀——” “疼……你轻点,你属牛的?顶死我了算了……” “别废话,趴好。” 剧烈折腾半个时辰,慕容玥被折腾地神志不清,身子没骨头似的,软成了一滩水。 痛并快乐着。 陈朝搂着慕容玥的小腹,嗅着发丝间的清香,远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慕容玥的声音从枕边传来。 无力中带着嘶哑,欢愉中带着软糯。 红润的小嘴唇轻启,犹豫了片刻,问道: “陈朝,我想问你个问题。” “问吧。” “你为什么还叫我太后?” 二人芙蓉帐暖,浪翻红翻红绉之时,陈朝嘴里一直叫着的是太后,而不是玥儿。 陈朝暂时停下,挠挠眉头:“这个,这个嘛……” 陈朝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有些尴尬。 可能叫太后,更刺激吧…… “快说,为什么叫我太后?” 陈朝如实作答,黑暗中,慕容玥听到这个回答,立马就不高兴了,伸手大力推开陈朝:“哼,我果然是你养在宫里的被你玩弄的,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喜欢过我。” “别闹,办正事呢。” 慕容玥打掉陈朝伸来的咸猪手。 拿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蜷缩在床脚,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赌气似的把头别到一边。 太后,您这招欲擒故纵被你玩的还挺溜陈朝挑挑眉,舒展了一下身子,默默退后,平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默数大概十个呼吸,一根葱白的手指,突然戳了戳陈朝的胳膊。 “喂你生气啦?” 陈朝没动,依旧闭上眼睛,不接话茬就你会欲擒故纵?我也会,不仅会,还是祖师爷。 蔫儿坏的陈朝更甚至抬起自己的胳膊,不让慕容玥碰:“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只不过是我的真心被某人当成驴肝肺,亏我好好的宰相不当,冒着杀头的风险,来和某人私会,她还不领情” 慕容玥撅撅嘴巴,再靠近了些。 两条玉臂撑着,趴在床上,借着月色看着陈朝。 嘴里咕哝不清,也不知道说个什么。 “我错了,还不行吗” “以后,你想叫什么都行,太后,就叫太后” “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嘿嘿嘿,这还差不多,小样,还治不了你陈朝心里乐呵呵道。 “快来,我趴着还不行,你不就是喜欢这个姿势吗?” 慕容玥窸窸窣窣地重新趴好,用一双勾人的桃花眸,望着陈朝,诱惑道。 下一刻,陈朝睁开了眼睛,淡淡说道: “我突然不想动了,你上来自己动。” “啊?” 慕容玥张大红润的小嘴唇,吃惊道。 “啊什么啊,快点”陈朝催促。 “哦。” 慕容玥应了一声,慢慢爬了上去,陈朝抓了她温润如玉的小手,抵在自己的胸口。 一番拉扯之后,凤床咯吱咯吱摇了起来…… 渐渐的,慕容玥眸子迷离。 陈朝欣赏着慕容玥脸颊桃红的媚态,蛊惑者着她: “快说,爱不爱我。” “你讨厌死了我不说。”慕容玥脸蛋涨红,嗔道。 “玥儿,唤夫君。” 陈朝没有放弃,继续诱惑。 慕容玥被推上一波接一波的高潮,如坠云端,整个人飘飘乎的,神志不清。 “玥儿,唤夫君。” “夫,夫君。”慕容玥结巴道。 闻言,陈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呼出一口粗气,内心格外亢奋。 又过了一会儿,二人位置对调。 “不要……”慕容玥嘴里嘤咛。 “不要,不要停?好嘞……” 陈朝舔舔嘴唇,愈发卖力。 慕容玥浑身滚烫,红着脸道: “不是不要停,是你你,你不要里面,我不想再怀孕了。” “啥?” 陈朝皱皱眉,靠近慕容玥,问道: “太后,你中间的那个字说的含糊不清,我没听清,不要什么?你再说一遍。” 漆黑的房间里,慕容玥美眸望着他,脸蛋红的滴血。 陈朝就故意的!!!! 伸手在陈朝腰间使劲掐了一把。 疼的陈朝龇牙咧嘴。 慕容玥用双手抵在陈朝结实的肌肉。 每次陈朝靠近,她都抗拒地推开他,想要脱身。 可每次引来的是陈朝愈发强烈的索取,陈朝含住慕容玥红润小巧的耳唇,把一国之母压在身下,一步步诱导: “没事,第一次是碰巧,这次不会怀了……怀了,我又不是不养。”陈朝道。 “我可是记得某人说过,要给我生儿子来着。” “这次咱们争取生个儿子!” 慕容玥羞愤至极,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陈!朝!” 慕容玥生气了。 陈朝见好就收。 “得得得,我这次有分寸……麻烦太后翻个身,我还没尽兴呢。” 慕容玥不情愿地翻了一个身。 陈朝笑嘻嘻地压了上去,做着着世间最美好的事情,而慕容玥则是咬着牙,承受着陈朝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又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陈朝的一声舒爽低吼,慕容玥感觉玉背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浇在了她的后背上。 ? 慕容玥瞬间瞪圆眼睛,十分难为情。 透过幔帐,可以瞧见在月光照耀下的屋子里,一个身材高大,八块腹肌的男子站在床边,两只手掌轻轻扶着太后的柳腰,太后则是以一种屈辱的姿势双膝跪在床上,紧紧咬着下唇,羞愤不已。 …… 简单收拾一下,将玉背擦干净,二人相拥入眠。 刚才还一副要死,差点累的虚脱快要昏过去的慕容玥,此刻却不想睡觉,因为她知道,和陈朝在一起的时间有限,天不亮陈朝就要离开了。 所以,她格外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什么还不睡?” 陈朝问道。 慕容玥红唇轻启,嘴里飘出甜腻的声音,“想多看看你” 陈朝会心一笑,道:“没事,以后若是想我,就托人给我捎个信,我进宫来陪你。” 慕容玥点点头,眨眨眼,抱着陈朝道: “当初我被先帝选中,入宫为后的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完蛋了。说句不中听的,先帝又老又丑,我才不要当他的皇后。” “我喜欢的人,需得是俊俏的,就像你这样” “刚入宫,我心里是极怕的,害怕被叫过去侍寝。不过幸运的是,先帝病重,连床都下来,我稀里糊涂就当上了皇后。” “我以为这辈子都会在深宫中度过,后半辈子无欲无求。可是后来被太子胁迫勾引你,在酒中下毒害你,我迫不得已。”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他们都说,你无恶不作,是个奸相,人人得而诛杀之可是在我心里,你却是一个极俊俏的男子,我早就听说,你为相十年,府中只有发妻一人,从未纳过妾室,这般的人,怎会是个恶人?” “那次失身后,我并不恼怒,只是有些生气,因为你对我太粗暴了,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后来,我就开始慢慢关注你,关注你在朝堂上的一举一动。自你帮我教训容妃,我便想着如何能和你增进关系,可我是太后,你是宰相,我们两个之间,几乎不可能发生太多的关系。” “以后在深宫的每一日,我都念着你能来后宫看我,哪怕欺负我也好” “直到我发现我有了身孕,是你的孩子。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吗?因为我终于有理由和你见面了” “直到现在,我都记得你看见我大着肚子,脸上吃惊的表情,你当时一定吓坏了吧” “在白云观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清婉待我极好,你也待我极好,以至于让我产生一种幻觉,这个孩子一直待在肚子里该有多好,这样你们就能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陈朝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 将怀里的女人搂的愈发紧了。 “玥儿,你再等等,我马上就接你出宫” “你是要推翻李氏王朝吗?” 慕容玥蹙眉道。 “有这个想法,小皇帝实在太能惹事了,三番五次触及我的底线,此次我掌握常胜军,你大哥已经投靠我,我相信可以兵变成功。” “大哥已经投靠你了吗?”慕容玥道。 陈朝点点头。 慕容玥伸手轻抚陈朝眉心,幽幽一叹:“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能急着改换江山,再等等。” “为什么?” 慕容玥面色平静:“牵一发动全身,现在多少双眼睛看着你呢,你若登基,名不正言不顺,我害怕,况且永兴帝并非你说的那么不堪,他是一个勤勉的皇帝,你不知道,他每日才睡两个时辰,我看着都累。” “若能引导,还是以引导为主,你是他的亚父,要好好教教他,他也只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少年。” “还有,我打心里是不想让你当皇帝的,那样的话,你政务缠身,就没多少时间陪着清婉和我了。” “好,我再看看吧。”陈朝喉咙动了动:“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云州一行,那燕王在背后给我使绊子,怎么着也得打断他一条腿解解恨,我若不做,对不住死去的将士。” “燕王?” “对。”陈朝伸手轻轻刮刮慕容玥的鼻子,笑道:“听说你没入宫前,你们俩还有婚约呢,有没有这件事?” 慕容玥嘟着嘴,“你吃醋了?” “有一点儿。”陈朝挑挑眉,“所以,把他另外两条腿也打断了吧。” “你已经打断他一条腿,他哪里还有两条……” “呀——你坏死了” 想明白后,慕容玥轻轻打着陈朝。 她与燕王的毁约,那都是父母定下的,她可不愿意,现在的她,心里只有陈朝一人。 只此一人。 “陈朝,日后行事,小心着点,别忘了你身后还有我们,清婉、糖宝、还有我。” 陈朝郑重地点点头。 一个情字,绊住了多少人的手脚。 饶是陈朝,也不例外。 第190章 逼紧点…… 柔软的凤床上,两具身躯在大被下相拥,太后脸上还有着微褪的红晕,娇媚无比,两条玉臂挽住陈朝脖子,陈朝搂着太后白皙圆润的腿搭在自己腰上。 二人说着话,皆是没有了困意。 已是露近将白之际,太后眸色慵懒地说道: “万事小心,切记不要冲动,李氏虽然没落,但朝中仍有正直忠诚的大臣拥护,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我晓得……”陈朝点点头,轻抚太后的脸蛋,“只是苦了你,还要在这宫中不知等多长时间。” “我没事,只要你有心,我可以一直等”太后闭眼轻蹭陈朝,安心道:“你是做大事的人,莫要被后宅之事困住,我不要紧的” 嘴上说着不要紧,但天底下,哪一个女人不希望男人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陈朝把人往怀里搂了搂,只觉安心。 觉察到陈朝的身子再次滚烫起来,手也开始不老实,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太后嗔怪着拍拍他,“好了,天快亮了,你快回去吧,不要被人发现了。” 陈朝最后捏了捏太后的脸蛋,将她的青丝别到耳后,轻吻额头:“行。宴会要持续三日,晚上我再来陪你。” 太后枕着自己的手臂,点点头。 这般模样被陈朝看去,太后真的美的不可方物,陈朝恋恋不舍地穿衣。 “时辰还早,你再浅睡一会儿,我走了” “嗯。” 穿好衣裳。 在太后依依不舍的眼神中离开凤仪殿,陈朝趁着无人注意,按照原路返回,路上并无任何人发现端倪。 溜着边走在宫里,听着路上三两宫女太监闲谈,谈论的话题自然是宰相陈朝昨日醉酒诗三百篇的壮举,那一个个眉飞色舞,好像自己亲临现场看到一样。 闻言,陈朝只是微微一笑。 这逼装的,有点过了…… “见过大人。” “嗯。” 遇见太监宫女行礼,陈朝点头示意。 旁人只当这位御医一大早出现在后宫院墙之内,怕是哪位娘娘身子不舒服,召进宫里诊脉的,不会往和太后私会那方面去想。 陈朝安全的,准时地回到偏殿之中。 宋清婉早已等候多时,瞧见陈朝安然无恙地回来,她拍拍胸口,长松一口气。 在宋清婉的服侍下,陈朝将身上的衣裳脱下,藏在床底,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任谁也不会想到,昨日醉酒不省人事的陈朝出去过。 这一日惬意平淡。 相熟的官员纷纷前来探望,陈朝借故醉酒脑袋疼,简单说了几句话,便下了逐客令。 只这一夜的时间,关于宰相陈朝的议论在坊间迅速发酵,并推上了一个小高潮,百姓们都说宰相是诗仙转世,仙人下凡,人们对陈朝的看法改变了许多。 同样在坊间流传的还有燕王差人克扣大军粮草的消息。 这则消息起先只是小范围议论,大家不知真假,又事关燕王,所以没有多少人敢乱嚼舌根。可也不知怎的,到了中午这则消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与宰相是诗仙下凡的话题讨论度不相上下。 皇帝想要派人阻止,已经来不及。 流言沸沸扬扬,很快便演变为在云州战死的将士家属告御状,宫门口一时间变成了热闹菜市场,要求严惩燕王。 从清晨到午后,陈朝一直躺在偏殿,静观事态发展。 该交代的,他已经交代下去。 燕王差人克扣大军粮草军械的消息,自然是陈朝故意派人放出去的。 他要的就是民怨! “相爷,陛下那边有了新动作。”禁军统领蒙召身穿盔甲来到偏殿,先是对陈朝夫妻二人抱拳见礼,这才说道。 陈朝抬手,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蒙召道: “陛下听闻有人围在宫门口告御状,立即便召集兵部尚书周觅议事,此刻二人正在御书房内想对策,尚书大人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 闻言,陈朝轻笑一声。 对策? 对策可不是那么容易想的,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将燕王从府中提出来,当众接受审判。 “吩咐下去,增加宫门口的禁军人手,对于那些将士家属只许拦不许赶,更不许武力镇压,且放出消息,就对他们说,陛下圣明,一定会为战死的将士讨回公道的。” 陈朝道。 蒙召挑挑眉毛。 这招相当于直接将皇帝架在火上两面翻烤,皇帝再想回护燕王,那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蒙召退去,立马去办。 蒙召走后,宋清婉才开口,蹙眉道:“这样是不是把皇帝逼得太紧了,皇帝不会乐意的” 陈朝揉揉鼻子,从床上坐起来,伸伸懒腰。 “就是要把他逼紧点,逼急他!” “燕王这次逃不掉的。” 宋清婉深吸一口气,在陈朝身边坐下,想了想道: “我知相爷心中有气,怨恨燕王在后使绊子,想惩戒他一番,可是如此一来,相府便与燕王府水火不容,几乎没有和解的可能。” “李氏有祖训,李氏子孙只许罚不许杀,任燕王犯下滔天罪过,总能过去” “叫这样的仇人记恨咱们,犯不上” 陈朝知宋清婉心思,拍拍手,叫她放宽心: “相府结的仇人,还少了?哪一个不希望我早日死了,多李玉一个不多,少李玉一个不少。” 宋清婉满头黑线,相爷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这事看似是为了给那些战死的将士讨回公道,其实就是陈朝想给自己出口气罢了。 轻轻摇摇头,宋清婉起身来到陈朝面前,伸手给陈朝整理一下衣领,更换话题:“今晚还去太后那里吗?” 陈朝自然而然地搂住面前的女人,“怎么?吃醋了?” 宋清婉抿住唇角,摇着头:“相爷说笑了,我只是心疼妹妹,心疼她只有这样才能和相爷相见。” 陈朝心里不是滋味,叹了一声,“是啊,所以我更要加快自己的动作,早日接玥儿出宫才行。” “相爷放开手脚去做吧,后面有我……”宋清婉递给陈朝一个安心的眼神。 陈朝伸手点了点她的琼鼻,轻吻她的额头。 第191章 御书房,下令拿人 给别人家打江山,全家死翘翘…… 这话说的一点儿都没有错。 陈朝一开始的打算,是想趁时机成熟,自立为帝。 但昨夜太后的一句话点醒了陈朝,大纪皇族李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尚有许多忠诚正直的大臣,像周觅、方休等人拥护李氏,若此时贸然发动兵变,推翻李氏。 成功率虽高,但以后的乱子不比现在少。 况且大纪外敌环伺,若自己上位,更给了吴楚、秦等国侵犯大纪的机会。 自己登基,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这个帝位不能立马去坐。 如今之计,唯有“挟天子以令诸侯”。 把持大纪朝政,再往后看…… 最优的选择,便是叫一位不堪用的李氏子孙上位,自己在后面掌握真正的大权。 可是现在,永兴帝明显不想当这个“孺子帝”。 那位年仅十五的广陵王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要不,废了永兴帝,推广陵王李剋上位? 如此想着,陈朝已经畅通无阻来到御书房,没有经过通报陈朝便大步走了进去。 陈朝的突然到来。 叫御书房内正在议事的众人同时停下,他们纷纷转过头看向不请自来的陈朝。 陈朝环视一圈,屋子里,不仅有周觅和永兴帝,还有一位老朋友,天下之师,文昌阁大学士方休,文昌阁其他三位大学士也在。 看几位老家伙难看的脸色,显然是没有想出好对策。 永兴帝坐在龙案后,微微眯眼: “亚父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陈朝没有说话,先是招招手,叫小太监给他搬来椅子。 他有这个权力! 小太监望了一眼永兴帝,永兴帝点头。 然后小太监小跑着搬过去一张椅子给陈朝。 陈朝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椅子上后,才道: “微臣斗胆,不请自来,知陛下和诸公正因燕王的事情烦恼,所以特来献上一计。” 永兴帝平静道:“如此小事,没想到惊动了亚父,实属不该。” “这点小事,朕可以处理,就不劳烦亚父了。” 其他大臣眼观鼻,鼻观心。 也纷纷附和。 众人深知,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陈朝参与进来。 以陈朝狠辣毒绝的的性子,燕王落在他的手中,能不能囫囵个还很难说。 陈朝轻哼一声,轻飘飘说道: “陛下和诸公难道还没看清如今的形势吗?自云州动乱以来,我大军打了这么久才平息云州匪患,你我都深知云州土匪身后有楚国相助,却敢怒不敢言,若不是碰巧捉住楚国六皇子楚炎,逼迫楚国退兵,云州还是不是大纪疆土,难说的很。” “如此危难之际,我军将士在前方浴血奋战,燕王李玉却在后面克扣大军粮草军械,有多少将士是死在李玉手里你们数的清吗?他们没死在土匪手里,没死在楚兵手里,却死在自己人手中,他们若是知道,有多心寒,你们知道吗?!” 越说,陈朝越激动。 句句振聋发聩。 几句话说完,陈朝紫袍一挥,看着永兴帝道: “若不重罚燕王,陛下岂不愧对天下黎民百姓,更愧对先帝!” 不等永兴帝表态。 陈朝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人: “诸位都是我大纪老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难道这点道理不懂吗?” 静! 御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朝来到这里,压根就没给机会。 他一定要严惩燕王,犒慰民心! 永兴帝鼻孔里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扣着桌角,年轻的脸庞涨得通红,咬紧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朕说不呢……!” 陈朝微微眯眼,凝眸盯着永兴帝,早有准备地说道: “如若陛下一意孤行,微臣只能死谏,想必百官之中大部分人跟微臣是一样的看法,微臣受先帝重托,断不能看着陛下走上歧路,必要时,微臣当……拨乱返正!” “好一个拨乱反正!” 砰。 永兴帝一怒,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桌子上的茶杯被震翻。 凉透的茶水泼洒在桌上,浸湿桌上的奏折。 “朕倒是想看看,亚父如何拨乱反正!” “燕王固然有错,朕已经责罚令其闭门思过,亚父还要如何?” 陈朝起身,深深揖了一礼,很久之后才直起腰: “不是微臣要如何?而是天下百姓要如何?燕王罪孽深重,若只罚其闭门思过,是不是也太轻了点?” “何为轻,何为重?”永兴帝怒道:“那是先帝唯一还在世胞弟,朕的亲叔叔,难道非要杀了他不可吗?”元宝小说 “看来陛下是要一意孤行到底了。”陈朝语气加重。 永兴帝不答。 沉默不语。 陈朝也不惯着,直接朝门外喊道:“禁军何在!” 早就等在门外的禁军统领蒙召跨过门槛,单膝跪地,抱拳沉声应道:“属下在!” 陈朝冷眼喝道:“燕王罪孽沉重,命尔等速速入府缉拿人犯,不得有误!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得令!” 永兴帝和群臣同一时间瞪大眼睛。 陈朝这是要当众缉拿在府的燕王归案?! 这可是大纪开国以来,从来都没发生过的事情。 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位亲王犯错,竟然要被禁军上门拿人。 “大胆!” 永兴帝又是一拍桌子,喝道:“蒙召你敢!朕命你速速退下。” 蒙召跪地不起,看向陈朝。 陈朝挥袖,直接下令:“陛下执迷不悟,臣陈朝,有先帝赋予的监国之权,命尔等速速将人犯缉拿归案!” 蒙召不再犹豫,单手按住腰刀,跳出御书房,带着大队禁军,赶往燕王府拿人。 永兴帝气炸了。 什么时候,一个皇帝的命令竟然还没一个大臣的管用? 蒙召一走,御书房內的气氛能把人压抑死! 这场政治上的博弈,陈朝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整个御书房,没有人说话。 永兴帝死死地瞪着陈朝,而陈朝此刻已经在凳子上坐了下来,还有兴趣让太监给他沏一杯茶。 悠悠茶香…… 醇厚,绵久…… 第192章 不破……则不立 永兴帝事先完全没有想到,陈朝竟然敢直接指派禁军上燕王府拿人。 陈朝出于意料的举动。元宝小说 将永兴帝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此前,他趁着陈朝还没回京,就把燕王囚禁在府,相当于变相向全天下昭告,朝廷已经对燕王做了处罚。 以后,谁也不能再提起这件事。 可是。 可是陈朝今日竟然上府拿人,决意将此事闹大,永兴帝是有力使不出。 他看向御书房内的其他人。 这些老臣低着眉,沉默不语。 永兴帝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兵部尚书周觅身上,可是周觅故意不去看永兴帝,微微眯着眼,想着事情。 “咕噜咕噜……” 陈朝喝了一口茶,发出不小的声响,率先打破这份寂静和沉默。 陈朝道:“陛下为何非得力保燕王?” 永兴帝拍案而起,大声道:“李氏祖训在上,李氏子孙只许罚不许……” “得得得。” 陈朝打断永兴帝的话,平静地说道:“不要用这个借口糊弄臣,陛下应该知道,臣和百姓在意的始终不是这个,在意的是陛下处罚燕王,处罚的太轻了……囚禁在府?跟没有处罚有什么两样……” “那你想怎么罚?” 永兴帝拧眉道。 陈朝眉头微皱:“公开处刑……!燕王李玉,克扣大军军械粮草,罪大恶极,削其爵位,贬为庶民,抄没燕王府家产充公!” “哈哈哈哈……” 永兴帝忽然仰天癫狂地大笑起来,模样甚至狰狞。 “如此这般……跟杀了他有何分别?亚父的心还真是狠毒啊。” “不是狠毒,这样做才能犒慰民心。”陈朝平静道。 永兴帝已经失态,咆哮道:“什么犒慰民心?亚父这话自己相信吗?燕王若贬,皇族还有什么脸面?朝廷还有什么脸面?亚父口口声声说朕责罚太轻,误入歧路,亚父何曾考虑过大局?” “值此乱世之局,燕王克扣军械粮草一事爆出,天下万民将如何看待我李氏?如何看待我大纪朝廷?” “他们会不会以为我大纪内里腐朽不堪?这大纪会不会更乱,亚父你说的准吗?” 此言一出。 众人看向陈朝。 永兴帝说的没错。 燕王代表的是皇族李氏的颜面,代表的是大纪的颜面。 若燕王罪证坐实,朝廷的颜面就被彻底撕破! 大纪无法挽回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大纪会比以前更加乱。 永兴帝这是在顾念大局。 可陈朝只是轻哼一声,叹道:“不破……则不立!” 所有人都没想到陈朝会给出这样的一个回答。 吃惊不已!! 永兴帝心惊,跌坐在龙椅之上。 看来他今天是劝不回陈朝了。 深吸一口气,永兴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双手捂住额头使劲揉了几下。 片刻后,声音低沉道:“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就算处罚燕王,处罚的再狠,也不会起到任何效果,那些战死的将士活不过来了……” 其他人立马就明白了永兴帝的意思。 是啊,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事后处罚燕王,又有什么用呢。 陈朝怒道:“发生了……就不算数了吗?” 永兴帝道:“不算。” 陈朝声音愈发低沉,怒意更深,随后便是无声的冷笑。 “亚父笑什么?” 永兴帝看向陈朝,疑惑道。 陈朝笑道:“在笑陛下,陛下难道忘了吗?这件事做错的始终都是燕王,既然错了,难道不该有个惩罚吗?” “是他,是李玉克扣大军的军械粮草!对最终的战局没什么影响,那是因为北线大军胜了。” 说到这里,陈朝突然起身:“可是,若是败了呢?” “陛下有没有想过败了的后果……北线若败,到时平邑城三面是敌,守得住吗……” “守不住!” “那时,陛下才会知道土匪的刀有多么锋利,整个云州之地陷落,陛下敢保证他们不继续侵略吗?云州附近几州的百姓怎么办?” 陈朝的声音悲怆又愤怒。 “陛下,诸公,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北线没有败……若是败了,燕王李玉就是大纪的千古罪人,他拱手将云州一地让了出去,让附近几州的百姓悬在土匪刀下,那时,死多少人,你们数的清楚吗?” 陈朝环顾众人,一声惨笑。 “还有,你们堵的住这天下悠悠众口吗?” 神情再变,变得狠戾无比: “燕王,必须贬!本相说的,谁来了也救不了他……” …… 燕王府。 李玉正在和两位侧妃吃茶,下棋。 他虽然不爱这两位侧妃,但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情分总还是有的。 落下一子,李玉听闻: “王爷的棋艺真是越来越高超了,奴家在娘家也是没有对手的存在,没想到在王爷手中,连二十手都走不下,王爷就不能让让奴家吗?” 听着女人发嗲的声音,李玉指间夹着棋子,望了她一眼心情畅快。 若是她……能这样该有多好。 “该你了。” 李玉盯着棋盘,轻飘飘落下一子,道。 “哼,王爷真是心狠。” “妹妹不要生气了……”另一位女子劝道。 对弈片刻,李玉的对手换了一人。 结局都没有太大的改变,都是他赢。 惹得两位侧妃生了一肚子闷气,也不知道让让她们。 “王爷,这圈禁的禁令何时解除啊?奴家过几日想回娘家一趟。”燕王被圈禁在府,连带着她们也不得出府半步,都快在府中闷出病了。 闻言,燕王道:“快了吧……” 封赏从云州归来的功臣宴会一过,再过一两个月,此事的风声就会慢慢过去,禁令自然而然地解除。 “那,昨日兴庆殿之事,王爷可有耳闻?” 刚一开口,另一位侧妃就赶忙拉住了她,事关宰相陈朝,是王爷最不爱听的话题,每每提起都要生气。 “听说了,果真是个诗仙下凡呢……”出人意料,李玉这回并不恼怒,甚至有些嫉妒。 怎么老天爷把什么东西都给了陈朝,现如今竟然连名声也给了他。 真是不公啊。 感叹之际,远处哄闹的声音传来,李玉偏头去看,发现身穿黑甲的禁军竟然闯进了自己的宅子,蒙召一马当先,厉声喝道: “奉宰相之命,缉拿人犯李玉!” “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193章 定罪 “你们是疯了吗?!” “本王乃昭武皇帝之孙,仁德皇帝之弟……你们竟敢这样对待本王?活腻歪了是不是,放开本王!” “滚开!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本王!!!” “好啊,原来是你授意的,陈朝!” “卑鄙无耻之徒……” “怪不得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放开本王!本王要诛你们九族。” 御书房。 李玉被绳子反绷住双手,由禁军扭着胳膊,押解进来。 任凭李玉平时装的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如今被禁军粗暴对待,他终是忍不住动怒了。 怒发冲冠。 破口大骂!! 他何时如此落魄过……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陈朝。 而陈朝呢…… 此刻陈朝仍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目光悠悠,垂眸轻轻吹着茶水。 神色淡然。 对于李玉的谩骂丝毫不恼怒, 御书房内,所有朝臣都被赐座,分成两列,正襟危坐地看着刚刚进来的李玉。 这里,俨然是一处小型的审判现场。 “陈朝,陈朝!” “你说话,本王在问你话呢,你回答本王” 此时,李玉已经接连呼唤了陈朝好几声。 却不见对方应答。 对方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看过来。 那种轻视,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淡漠态度。 让李玉心中起火,愤怒无比,牙齿咬着咯嘣直响。 “燕王,你可知罪” 这时,坐在龙椅上的永兴帝发话。 克制中夹杂着一股帝王的威压。 这个时候,他不能等陈朝率先开口,他已经见识过陈朝的厉害,若陈朝开口审问燕王,燕王必死无疑。 所以,永兴帝必须开这个口,抢在陈朝前面。 李玉正心烦气躁,忽然听见永兴帝问他的罪,疑惑地看过去。 知罪? 知什么罪? 圈禁在府,罚都罚了,这个时候提这个做什么?难道还要再罚一遍不可吗? “陛下何意?” 李玉拧着眉头,不悦道。 永兴帝再度开口,沉声道:“燕王李玉,克扣北线大军粮草军械,你可知罪?” 闻言,李玉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气,丰城那群都是饭桶,如此都没让陈朝死在土匪手中。 他曾秘密下令,让丰城的粮草官,扣下涌关等几座城池的粮草军械。 可是谁曾想,饶是如此,陈朝也在涌关打出了他常胜军的名声。 见李玉不答,永兴帝一拍桌子。 砰! 一声巨响。 “燕王李玉!朕在问你话呢,你可知罪?!” 说话的同时,永兴帝用眼神示意李玉,只希望李玉快点认罪,兴许还能轻判。 陈朝依旧淡定喝茶,表情不变。 其他大臣则是静观事态发展,脸色严肃。 李玉恍惚了片刻,看向永兴帝,并没有看出永兴帝的真实意图。 永兴帝面色一僵,暗道不好。 李玉这人,是先帝的胞弟,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平日里养尊处优,又有些诗名,走到哪里都是受人追捧的存在,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如果不出意外,要出意外了…… “哈哈哈哈……” 李玉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猛地窜上前几步,把众人吓了一大跳,他尖着嗓子说道:“陛下,知罪?陛下竟然要本王知罪?陛下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不姓陈,姓李!” “你的亲叔叔,我……如今被人从府中绑来,你竟然问我知不知罪?” “放肆!” “李玉你放肆!” “还不退下!冲撞陛下,该当何罪!” 一声声怒喝传来。 屋子里,几位老臣“腾”地站起身,指着李玉,吹胡子瞪眼。 李玉,犯了众怒。 “你们这群老货!到底是谁放肆!” 李玉丝毫不惧,回头笑骂一声。 在众臣脸上扫视,轻蔑道: “本王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群老东西和陈朝这狗贼是一伙的,一丘之貉,都想治本王的罪……”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 “想治本王的罪,下辈子吧。” “哈哈哈哈哈,还想治本王的罪?” 猖狂的笑声,回荡在御书房内,陈朝扫视一眼暗道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李玉依旧在御书房里叫嚣,命令那几名禁军,骂道: “狗东西,还不快给本王松绑,本王乃昭武皇帝之孙,仁德皇帝之弟” 这李玉,没救了…… 所有人心中都这么想。 永兴帝看着李玉在御书房内叫嚣,心寒不已,今天是他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真正的亲叔叔。 很快,深吸一口气。 永兴帝大喝一声,道:“李玉,你给朕闭嘴” 这句话不长,但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砸在李玉头上。 李玉僵硬的扭过脖子,吃惊地看着永兴帝。 李玉没有直接回怼永兴帝,而是怒视着陈朝:“陈朝,你真是好手段几天不见,这大纪是你的一言堂了,就连我这傻侄儿也帮着你,对付他的皇叔。” 说完,李玉恶狠狠瞪了一眼永兴帝。 李玉慢慢走到陈朝面前,狞笑道: “没错,北线大军的粮草军械是本王派人克扣的,本王就是要杀了你!” “这只是你明面上知道的,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本王恨你入骨,恨不得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陈朝,你总有一天要死在本王手里” 李玉说完,哈哈大笑。 永兴帝和群臣面色阴沉。 李玉,这算是不打自招,没有回头路了 陈朝目光始终都很平静,把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眨眨眼睛。 并未开口。 李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这个时候,陈朝应该暴怒才对。 可是陈朝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地让人心慌。 随着陈朝站起,李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怕陈朝动手。 陈朝看了他一眼,眼神睥睨,转而看向永兴帝:“陛下,如今来看,不需要审了,直接定罪吧。” “啧啧啧,好吓人哦?本王真的好怕怕。”李玉忽然嗤笑起来,面目狰狞:“陈朝,就凭你!就凭你这个大奸臣也想定本王的罪?” “亚父所言有理”永兴帝无奈道。 “宰相所言有理”群臣道。 嗯! 李玉恍惚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 他觉察到了形势对自己不妙。 永兴帝和群臣不像在开玩笑。 所有人都在讨好陈朝。 所有人都想治自己的罪。 为什么?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之所以一进来就有恃无恐,是仗着永兴帝无论无何也不会定自己的罪,就算他自己亲口承认,永兴帝也不会认。 因为他燕王代表的是李氏皇族的脸面,认下这个罪,皇族还要不要脸面了?! 永兴帝,他的大侄儿,李昭阳还要不要脸面了?! “啧啧啧,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情况不妙了,不在自己手里掌握了”陈朝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只手掌落在李玉肩上,轻轻拍了拍:“自作孽不可活,天作孽犹可违” 李玉脸庞僵硬,一点点地扭头,重新看向永兴帝: “你真的要定我的罪?” 永兴帝没有回答他,叫太监研磨,他则是拿着黄帛执笔书写起来,那是一封抄家的诏书! 不可能!!! 李玉身子一晃,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这不可能,永兴帝不会真的定他的罪。 他试着踮起脚尖,去看用永兴帝正在写的东西:“皇帝,我可是你亲叔叔,你不要忘了” “你停下,停下笔” “你停下啊!” 李玉真的慌了,想要冲上前。 但两个禁军拦住他,李玉只能无能狂怒:“皇帝,我可是你的亲叔叔,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怎么对得起先帝,你怎么对得起李氏列祖列宗” 李玉害怕了,声音都在颤抖:“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燕王,是燕王啊” 第194章 打断李玉一条腿。 一手好牌打了个稀巴烂啊陈朝叹道。 作为先帝的胞弟,永兴帝的亲叔叔,燕王李玉本可以做一个逍遥王,四处游山玩水,美人佳人在侧。 只要他脑子没病,不犯太大的错误,可以这么说,他是全天下男人最羡慕的存在! 但是。 李玉偏不。 唉,本王就是要作 永兴帝很快就当堂拟好了燕王李玉的罪证,盖上皇帝的宝印,交由太监呈给陈朝。 中途李玉还想抢,却被陈朝一个眼神喝退。 陈朝一观,皱了皱眉。 这上面对李玉的处罚,可和刚才说的不大一样。 虽然削爵,贬为庶人,也抄没家产,但燕王府的宅子留给了李玉,并且李玉日后还是能居住在燕王府里,直到死去。 永兴帝看出陈朝脸色不对,赶紧解释道:“亚父,罪臣李玉毕竟是我朝燕王,弄的太难看,面子上过不去” 陈朝听罢,也没太在意。 暂且就这样吧…… 被削了爵,以后李玉成不了什么气候。 活着,比死了更难受,更煎熬。 永兴帝看见陈朝点头,松了一口气。 “快将李玉带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永兴帝急忙挥挥手,生怕陈朝反悔。 禁军随即就要动,但此刻李玉却不知怎么了,身体忽然爆发巨大的能量,向陈朝怒吼:“来啊,陈朝,杀了本王,本王不怕你” 陈朝嘴角一挑,让禁军放开他,戏谑道:元宝小说 “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你了” “你越这样,本相越开心,本相就是喜欢看你憎恶本相,可又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要不?来给你读读这上面的内容吧。” “咳咳” “罪臣李玉,削去王爵,贬为庶人” 还没念完,李玉就十分激动,脖子上青筋暴起:“你敢削本王王爵,谁给你的权力!!!” “啧啧啧。”陈朝挠挠眉心:“不是我削的,是咱们英明神武的陛下削的,旨意是陛下亲笔所书” 李玉看向永兴帝,永兴帝面色阴沉好端端的,提这个作甚,岂不是让我们叔侄二人两个彻底反目?! 永兴帝喉咙滚动,“罪臣李玉,希望你在府中好好忏悔自己的罪过带下去。” “陈朝,你不得好死!你等着,本王会东山再起!到时不仅是你,还有你的家人,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 “本王会把你剁碎喂狗,本王会让十个死囚趴在你夫人身上……” 陈朝听着这话,前面还好,后面突然脸色阴沉下去。 极为可怕。 微抬手。 陈朝眨了眨眼,道:“等一下!” 准备把李玉拖出去的禁军停下脚步,看着他。 陈朝抬了抬手臂,在御书房里环顾一周,最终单手拎起刚才坐的椅子。 “你,你想干什么?!” 李玉瞧见陈朝过来,吓的连连后退,畏惧道。 砰! 陈朝不多解释,抡起椅子。 凶狠地砸向李玉的脑袋。 一时间。 横木乱飞。 李玉当即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殷红的鲜血顺着脑袋往下流,瞬间就糊住了脸。 砰! 又一声,陈朝抡起椅子,砸向李玉的一条腿。 咯嘣! 腿断了。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御书房内的人惊呆了,吃惊地看着动手的陈朝。 做完这一切,陈朝随手扔掉椅子,嫌弃地拍了拍手。 继而转身看着众人,神色平静: “抱歉,没吓着你们吧” “我这个人呢,有些记仇,有仇报仇!最痛恨别人惦记我的家人” 说完,陈朝笑着邀请道:“兴庆殿还有宴席呢,诸位赏光,一起去?” 没有人说话,全都僵在了当场! 一动不敢动! …… …… 与御书房内大打出手不同,兴庆殿则是沉浸在一片欢快祥和的氛围中。 今天是宴会的第二日。 昨日群臣若是还有些拘谨手足无措的话,那么今日群臣就放开了手脚。 还没到晚上,七七八八的大臣们便贪嘴吃醉了酒,被一个个抬出宫去。 御花园。 小糖宝打扮的十分可爱,迈着小步子,踉踉跄跄地在追逐一个花蝴蝶,太后则是弯着腰跟在后面,生怕女儿磕着碰着。 二人身后跟着一大群宫女。 她们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太后这一年多来,唯独喜欢这一个孩子? “太后娘娘,您慢着点,别摔着了……” 玩了一会儿,花蝴蝶飞走了。 糖宝眼睁睁地看着花蝴蝶飞走了,瘪着小嘴唇,两只小手揣在怀里,委屈极了。 怕是下一秒就要流出金豆豆。 太后看见,赶紧转移熊孩子的注意力,从宫女手中接过一个装满鱼食的盒子,蹲下身子,摸了摸糖宝的脑袋。 “糖宝,跟娘娘一起去喂鱼好不好?” “御花园内有好多好多鱼,又胖又大的锦鲤,好不好?” 糖宝巴巴地眨着眼睛,伸手揉揉泛红的眼尾,主动拉住太后的手就要去喂鱼。 太后一手牵着糖宝,一手拿着鱼食,赶往不远处的池塘。 “哎呀,真是好大的鱼呢,糖宝快看,这条红色的锦鲤差不多有你这么大个呢……” “快看快看,在那里” 太后指着一条红鲤,指给糖宝看。 糖宝站在池塘边,把小脑袋从两根栏杆的缝隙里挤进去,往池塘里瞅了瞅。 太后撒了一把鱼食,张着大嘴的锦鲤争相露出水面,欢快地摇着尾巴。 糖宝看见这么多的鱼,眼睛里直冒星星。 “鱼,鱼……”糖宝嘴里蹦出几个字,拖着小奶音,眼睛睁着圆溜溜的。 看糖宝被锦鲤吸引目光,不哭也不闹。 太后才放下心,会心一笑。 远处凉亭里,宋清婉正在和户部尚书秦相如的夫人胡氏拉着手说话。 余光瞥见太后和糖宝相处的这么好,也是会心一笑。 糖宝是太后的亲生女儿,虽然没办法养在太后膝下。 但母女二人不生分,情况已经算是最好的一种了,宋清婉就怕母女生分。 “呦,那不是国舅爷吗?他怎么来了?” “可真是一表人才,英俊非凡。” “光长的好看有什么用?没听说咱们这位国舅爷一回京就迫不及待地去教坊司找姑娘了吗?跟他弟弟一样,京城以后怕是又要多一个祸害” 宋清婉扭头一看,发现是几个妇人在嚼口舌,胡氏可没宋清婉这样好的脾气,是个河东狮吼,快步来到那几个嚼口舌的妇人跟前,骂道:“你们这群长舌妇,敢当着国舅爷和太后娘娘的面说吗?” “一群没眼力见的,只会嚼口舌,烂心肝的” “慕容将军勇武有为,就连陛下都称赞有加,人家年纪轻轻就是游骑将军” “走走走,不跟她一般见识,跟个母夜叉一样。”自知理亏的几个妇人留下一句,结伴离开。 胡氏还没骂舒服,继续骂道,直到宋清婉过来拉,胡氏才停下。 “好了好了,消消气,人都走远了。”宋清婉劝道。 胡氏正要回头,却发现宋清婉不知发什么疯,突然向太后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完了完了,慕容冲身为太后的大哥,肯定熟悉太后的一切。 现在的糖宝和太后幼年一般无二,慕容冲看见糖宝,一切不都露馅了吗宋清婉急的快要哭了。 第195章 糖宝,舅舅给你买糖吃 御花园,池塘边。 慕容冲大步走到太后身后,行礼道:“臣慕容冲,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太后正在教糖宝喂锦鲤,身后传来的声音,把太后吓了一跳,娇躯一颤。 慕容冲。 大,大哥? 太后僵硬地扭过脖子,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慕容冲。 忽然,太后似是想起什么,立马把糖宝这个小不点藏在自己身后,结巴道:“平,平身” 太后心跳的极快,马上就要蹦出来了。 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个人,那就是他大哥慕容冲。 现如今,太后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牙齿都在打颤:“大,大哥,你怎么来了?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边说,太后边挤眉弄眼,给身边的宫女使眼色,让她们赶紧把糖宝抱走,抱得越远越好,最好是抱到天涯海角,让大哥永远见不着糖宝的面。 可宫女们看见太后眨眼,还以为太后眼睛不舒服,上前关心。 此刻,慕容冲已经直起腰。 目光直接落在被太后藏在身后的糖宝身上,上前半步伸手一捞,就把糖宝抱在了怀里,眼睛在糖宝粉嘟嘟的小脸上打量片刻。 “大,大哥” 太后都没来得及阻止。 舅舅和外甥女就这样近距离见了面,太后想跳进池塘的心思都有了。 远处,还没赶到的宋清婉看见这一幕,停下脚步。 心想完了完了 许是玩了好大一会儿,糖宝热的一脑门汗,脸蛋上一抹红晕,看起来可爱极了。元宝小说 慕容冲就这样近距离地盯着糖宝。 像。 简直太像了。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和幼年时期的慕容玥长的一模一样,这小鼻子小嘴巴,还有这眼睛长得简直太像了。 慕容冲虽然没长妹妹慕容玥几岁,但慕容玥小时候的事情,慕容冲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昨日,在宴会上,慕容冲远远地第一眼瞅见糖宝,就吃惊不已。 可是那时距离太远,他不敢完全确定。 今日,他就是想过来确认一下。 “大,大哥,你怎么来了?昨夜我看您喝了许多酒,身子好些了吗,要不我叫小月给您准备一碗醒酒汤”太后语无伦次地说道。 慕容冲抱起糖宝,看着太后脸上怪异的表情,又看向太后身边的几名宫女,吩咐道:“你们先退下吧,我和太后说点私事。” 宫女们闻声,看向太后,太后为难地点点头,她们才慢慢退下。 “太后娘娘,不介意跟臣一起逛逛这御花园吧?” 慕容冲低声请道。 太后抬起头,看着慕容冲脸上的表情,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怎会?大哥言重了。” 不久后。 二人漫不经心地在御花园里闲逛着。 糖宝被慕容冲抱在怀里,小孩子也不怕生,两只小手抱着慕容冲的脸玩着,一会儿捏捏慕容冲的鼻子,一会儿揪揪他的嘴唇 太后看的心惊肉跳,走路都不自然起来。 “那个,大哥,庭儿被封了男爵这事,您知道吗?”太后见气氛实在尴尬,于是开了一个话题。 “嗯。” 慕容冲淡淡道。 脸上不悲不喜。 表情淡定。 太后伸手挠挠耳朵,又道:“大哥,庭儿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真的长出息了,您回家以后别再骂他了。” 慕容冲承认,自己以前是对弟弟妹妹严格了些。 但也不至于,妹妹这样说自己吧。 “咳咳。” 慕容冲轻咳两声,说道:“此事我分寸,倒是你,就没什么事情想跟你大哥我坦白的。” 太后脸色骤变,停下了脚步。 慕容冲也停下了脚步。 慢慢的,太后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糖宝?是叫这么一个名字吧?” “听旁人说,小妹跟这孩子很亲啊,每个月就要叫进宫玩耍。”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太后双手捏着裙角,点了点头。 慕容冲深吸一口气,口风突变,“既然你大哥我已经回京了,有些事情你就得听你大哥我的,这是为了你好” “我会修书一封,传回淮南老家,让爹不许任何族人再进京。” ? 太后额头,慢慢浮现一个问号。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慕容冲。 慕容冲则是换了一只手臂抱糖宝,别说这抱孩子还是一个力气活,抱了这么一小会儿,胳膊还挺酸的。 慕容冲逗弄着糖宝,趁四周无人,小声在糖宝耳边说道,“糖宝,舅舅带你去买糖吃,好不好?” “嗯。” 糖宝眼前一亮,猛地点点头。 “大哥都知道了?” 太后不敢直视慕容冲的眼睛。 “想不知道都难……糖宝长的太像妹妹你了,若是爹娘看见糖宝,一定会大吃一惊说吧,什么时候的事?为何要留下这个孩子?” 太后轻轻啜泣着,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告知。 但细节有些她刻意隐瞒,她不想让大哥担心,更不想让大哥和陈朝二人反目成仇。 听罢,慕容冲没控制自己的手,轻轻揉了揉太后的脑袋安慰着,就像兄妹二人小时候一样。 妹妹在外面受了委屈。 哥哥第一个要给妹妹找回场子。 “你的意思是,皇帝逼你给宰相下毒?”慕容冲问道。 太后点点头。 深吸一口气。 慕容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他狠狠握了一下拳头,气愤不已。 “这段日子,委屈你了,放心好了,以后我在京城,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你哥哥我现在好歹也是游骑将军,我看谁还敢在我们慕容氏的头上放肆。” “哥哥不怪我吗?”太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傻妹妹,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哥哥怎么会怪你,只是以后你要减少和糖宝见面的次数,不要被别人发现什么端倪,庭儿那里,你最好连半个字都不要提起,那是一个心里藏不住事的。” “淮南老家爹娘那里,我来安排,不会有人进京认出糖宝。” 目前,唯一的隐患就是淮南慕容氏的族人突然进京,看见糖宝,然后联想慕容玥小时候, 慕容冲这也算是直接从源头扼杀。 “他对你怎么样?”慕容冲再三犹豫,还是问出了口。 太后立马反应过来,握着玉手,“他对我很好,哥哥不必担心,清婉也待我极好,更是视糖宝如己出。” 慕容冲看着太后不假思索说出这些话,没有撒谎,轻轻点点头。 叹了一口气,慕容冲语重心长地说道:“目前就先这样吧,我们慕容氏算是上了他的船,一荣共荣,一损俱损。” “大哥,我做出如此丑事,让慕容氏蒙羞,你不怪我吗?” 毕竟说到底,她以太后的身份给陈朝生了一个女儿。 慕容冲停下手中动作,苦笑一声: “傻妹妹,你大哥我可不是迂腐之人,你开心你幸福,大哥比什么都高兴,外面的事情大哥来给你扛着。” 太后再也忍不住了,泪崩了。 第196章 来抢生意的? “怎么还不回来?真是急死我了,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啊。” 宋清婉一脸焦急神色地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太后和慕容冲离开许久也不见回来。 也不让伺候的宫女跟着。 宋清婉生怕出事。 慕容冲刚才看见糖宝的眼神,他明显认出了糖宝的真实身份。 万一。 万一事情闹的一发不可收拾,可怎么办呀。 “唉,国舅爷和太后娘娘出来了。” 听身边的胡氏这么一说,宋清婉急忙抬头去看。 看清楚后,表情愣在当场。 只见。 国舅慕容冲和太后有说有笑的,国舅还抱着糖宝,一路举高高。 宋清婉人都傻了。 这跟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大哥,你不要总说庭儿不成器,我倒是听说大哥你一回来就去了教坊司,你这样,还有哪家的姑娘愿意上我们慕容氏的门啊……”太后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哭过一场,但此时依旧要打趣慕容冲几句。 慕容冲抱着糖宝,一个趔趄,被说的哑口无言。 “这事?额”慕容冲尴尬不已,嘴里说不出个好歹,抱着糖宝就走远了,“我带着糖宝去玩一会儿,一会儿再给你送回来。” 说着,慕容冲就没影了。 “唉,我的孩子”宋清婉担心地想要追上去,太后却拉住她,对宋清婉轻轻摇摇头。 看的出来,这位舅舅很喜欢他的外甥女。 兴庆殿中。 陈朝在喝闷酒,从御书房出来回到这里,夫人宋清婉不知道去哪里了,就连太后也不在,糖宝也被拐跑了。 可怜咱们的宰相大人,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 吃了两口菜,筷子还没放下,伴在永兴帝身边的总管太监三宝,躬着身子走了过来, 来到陈朝面前,三宝低着头一礼:“宰相大人,陛下有请。” 陈朝看向三宝,疑惑不已。 不是刚见过面吗? 有什么事情,不能一次性说完,非得自己再跑一趟? 于是乎,陈朝不悦道: “何事?” 三宝面露难堪神色: “奴才不知。” 想了想,陈朝放下筷子起身,挥挥手,“前面带路。” 不多时。 三宝把陈朝领到宫城中,一处地势较高,风景不错的楼宇里。 站在这里看,能瞧见远处宫城的全貌,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 不时有微风吹拂,沁人心脾。 陈朝大步进来时,屋子里的众人已经等候多时。 “见过宰相大人!” 一位身穿蓝衣,留着短须的中年人作揖行礼。 陈朝微微眯眼,并不认识此人。 此人年龄在四十岁左右,长的其貌不扬,只是这双眼睛隐隐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 屋子里除开这位中年人,还有两人,永兴帝端坐在窗边的小榻上吹着凉风,在看书。 陈朝进来时,他只是抬了一下眼睛。 似乎这次请陈朝过来,不是他的主意。 除此之外,先前在宴会上见过的广陵王李剋也在场。 陈朝打量李剋一眼,没有多说话。 “陛下唤臣过来,所为何事?”陈朝开门见山,看向窗边的永兴帝。 永兴帝淡淡道:“是他们找你。” 哦? 传话的? 能让皇帝代为传话,这蓝衣中年人的身份不简单啊。 陈朝对他产生了好奇,反而不着急走了。 在屋子里随便寻了一个位置坐下,陈朝看向蓝衣中年人开口问道:“阁下是?” 蓝衣中年人没有马上回答,反倒是李剋上前,帮着介绍中年人的身份:“回宰相的话,这位是本王的亲舅舅,当今杨太后的亲哥哥,国舅杨昌业。” “杨昌业,见过宰相!” 中年人放低自己的姿态,行礼道。 这位,和陈朝先前见过的姓“慕容”的两位国舅完全不一样。 这么片刻功夫,陈朝明白过来此人的身份。 原来此人是杨太后的哥哥,李剋的亲舅舅。 要说这杨太后也真是可怜,若是没有慕容玥她肯定稳居后宫之主。 可先帝被慕容玥的美色迷住,在世时,力排众议,硬是废了杨氏的皇后之位,推慕容玥上位。 如今,杨太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慕容玥身后,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要低慕容玥一头。 永兴帝是杨太后养在膝下的,按理说,杨昌业也是永兴帝的舅舅,虽然没什么血缘关系,但二人确实有这么一层关系。 怪不得永兴帝会代为引荐。 陈朝揉揉鼻子,看着杨昌业:“久仰久仰,久仰国舅爷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奇了怪了。 陈朝感觉自己这辈子跟“国舅”脱不了干系。 至少目前就认识了三位。 也不知道后面还要认识多少位。 杨昌业笑呵呵的,在陈朝身边坐下:“不敢不敢,劳烦宰相挂念。” 三两句话的功夫,陈朝就知道,这杨昌业是个人精。 互相寒暄几句,算是熟络起来。 陈朝直接问道:“不知国舅今日找本相,所为何事?但说无妨。” 如果杨昌业没什么事,不会绕这么大弯子,还让永兴帝做中间人介绍认识。 “那我就直说了?”杨昌业试着说道。 陈朝点点头。 杨昌业道:“宰相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杨家以香料生意起家,老一辈杨家人不辞辛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劳作,杨家一步步富裕起来,成为远近闻名的香料大户,一百多年来,我们杨家在几代家主的带领下,继续大行商贾之道,一步步成为京城最富裕的门户之一,想必整个大纪也找不出比我们杨家更富有的。” 说这话的时候。 杨昌业虽然在极力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但陈朝从他的语气中还是听出,杨昌业很自豪。 连带着杨昌业的外甥,广陵王李剋也很自豪。 杨家,可是李剋的母族。 母族有钱,他不高兴才怪。 杨昌业继续道: “现如今,我们杨家的生意遍布大纪的每一个角落,如今,不论是百姓的吃穿住行,还是漕运、冶铁,航运,我们杨家都占据非常广阔的市场。” “我们杨家也是奉公守法的生意人,我们杨家不仅……” “杨国舅有话直说吧。”陈朝皱皱眉,直接打断。 说这么多,杨昌业还在绕弯子,炫耀他们杨家生意做的有多么大。 陈朝可没时间听这些废话。 听见陈朝发话,杨昌业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他也知道他的话有些多了。 话锋一转,杨昌业图穷匕首见: “我们希望,宰相大人能将水泥和酿酒生意,交给我们杨家来做!” 第197章 谈崩了 “我们希望,宰相大人能将水泥和酿酒的生意,交给我们杨家人来做。” 杨昌业说完,抬眸观察陈朝的表情。 不仅他在观察。 就连李剋也在观察。 李剋相信,只要舅舅杨昌业能拿下陈朝手中水泥和酿酒生意。 杨家必定短时间内,成为大纪首富。 天底下,世人皆知。 几国之中,楚国皇室最为富有。 为天下第一富。 杨家若能包揽水泥和酿酒的生意,超越楚国皇室,成为天下第一富也未尝可知。 永兴帝闻声,也偏头看向了陈朝,他也关心此事的最终结果。 其实在永兴帝心里,他是非常不希望杨家沾染水泥和酿酒生意的。 杨家势大,对于他来说,始终是一个麻烦。 虽然他名义上是杨太后养在膝下的。 杨家也算他的母族。 但不要忘了,杨太后有亲生儿子,那就是广陵王李剋。 一个养子。 一个亲生儿子。 别看李剋现在对皇位没有什么心思,但再过几年,李剋有没有这个心,谁也不敢保证。元宝小说 所以,永兴帝不希望陈朝同意。 杨昌业来找他和陈朝搭线时,永兴帝就非常不愿意,但为了暂时稳住杨家,他不得已而为之。 杨昌业说完很久了。 陈朝迟迟没有应答。 只是轻轻捻着手指,放在颌下,眯着眼睛,眸光异常深邃,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良久。 陈朝张开嘴皮子,绕过杨昌业和李剋,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问永兴帝: “陛下的意思呢?” 杨昌业和李剋同一时间扭头看向坐在窗边,表面上在看书,实则内心十分关心此事的永兴帝身上。 永兴帝没想到陈朝会把问题突然抛给自己。 一时手足无措。 但永兴帝不愧是做了这么久的皇帝,临危不乱,挥挥袖子平静道:“亚父说笑了,水泥和酿酒的生意,都是亚父一人之力弄出来的,是亚父自己的生意,朕可没权力替亚父做选择。” 水泥和蒸馏酒。 是陈朝弄出来的。 水泥在青山县,蒸馏酒在清源县。 目前,陈朝把这两样生意交给了秦相如的户部照看,其中慕容庭在打下手帮忙,隐隐有成为话事人的势头。 水泥和蒸馏酒,不管哪一样,都是极为赚钱的存在。 不过目前这两样生意赚的钱,全部用来填补亏空国库的部分,落在陈朝手里的,屈指可数。 不过可以预见,国库的窟窿补上后,陈朝靠这两样生意可以迅速成为大纪新首富,甚至天下首富。 像踢皮球一样,永兴帝把问题又踢回了陈朝脚下。 陈朝看向杨昌业,道: “杨国舅的意思,本相现在是听明白了,杨国舅打算从本相手里,把这两样生意接手,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杨昌业笑眯眯地点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没有错。” “那杨国舅是打算如何接手?硬抢还是其他的……” 杨昌业一愣,急忙说道: “宰相言重了,这话说的……我们杨家人是本分的生意人,怎么会硬抢呢。” “开个玩笑,国舅不要紧张。”陈朝笑道。 杨昌业缓了一会才缓过神,道: “请宰相放心,我们杨家接手生意后,水泥和酿酒的生意一定能做遍全天下,凭借我们杨家现有的生意网,短时间内银钱就像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口袋里流。” 这话不假,杨家起家于商贾,兴盛于商贾。 他们有十分成熟和完备的生意网、人手、运输路线、售卖方式。 水泥和酿酒交给他们来运作,百分百更上一层楼。 “那日后赚的钱怎么分?本相能得多少?”陈朝饶有兴趣地问道。 杨昌业早有准备,拿出两套方案。 “一,我们杨家愿意一力承担宰相您在国库那里造成的亏空,我们会补上那个窟窿,之后我们会给您一笔超乎您想象的数字,保证几百辈子辈子都花不完,只是这样的话,水泥和酿酒之后的收益,您就一分钱也拿不到了。” “二,您与我们杨家通力合作,事后八二分账,我们杨家占收益的八成,而您什么都不用做,占二,您看如何?” 有两个选择,听起来都不错。 陈朝摸着下巴,考虑起来。 杨昌业和李剋对视一眼,觉得有戏。 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只有永兴帝眸光垂落,静静等待着最后结果的宣判。 约摸等了两盏茶的功夫,陈朝终于有了其他动作,杨昌业和李剋大喜,期待陈朝的答案。 在两人期待神色中,陈朝轻轻挑了挑眉,淡淡道: “本相这里还有一个生意,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但说无妨。” “昨日,本相借酒诗百篇,那些诗文就犹如一颗颗被遗忘的沧海明珠,价值不菲,只要能刊印成册,售卖出去,一定能赚大钱。” 卖——诗——集? 还是陈朝个人的诗集。 虽说有利可图,毕竟天下文人这么多,每一册卖它个几两不成问题,积少成多,也是一座金山。 但杨家体量在这摆着,看不上这样的蝇头小利。 “宰相,这生意,您还是给别人做吧,我们杨家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生意……” 说白了,就是嫌弃。 杨昌业看不上诗集生意。 陈朝微微一笑,表示没什么。 杨昌业道:“那宰相大人您看,我们谈的这么好,您到底选择哪种合作方式,只要您说,我们立马照办。” “哪一种啊?”陈朝想了想,道:“这可是大生意,本相可得仔细斟酌斟酌……” 杨昌业笑呵呵的候着,“不急不急,您慢慢想……” 他来之前,完全没有想到陈朝这么好说话。 毕竟陈朝给外人的印象,是那种为达目的,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又奸又邪。 陈朝不狠狠敲诈杨家一笔,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 又等了好大一会儿。 杨昌业有些不耐烦了。 于是试着问道:“宰相大人,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可陈朝却一改常态,皱眉说道:“什么考虑的怎么样了?” 杨昌业吃了一惊,站起来说道:“生意啊,水泥和酿酒的生意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谁跟你说好了。”陈朝乐了,道:“陛下在这,杨国舅可不要胡搅蛮缠。” “不是,宰相,我们刚才明明说好的,您说您考虑一下我们就签约的呀。”杨昌业急了。 李剋也急了。 事情突然发生转变,永兴帝偷偷瞄了过来,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接下来即将上演的好戏。 果然,没人能在陈朝手里占便宜。 就算是精明的杨国舅也不行。 “杨国舅!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况且当着陛下的面,你可不要胡搅蛮缠。” 陈朝沉声道。 杨昌业彻底急了:“宰相,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刚才说的都不算数了。” “当然不算数!” 陈朝点点头,淡淡道:“本相可不放心把生意,交给国舅这样唯利是图、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小人手中。” 杨昌业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第198章 滚! 杨昌业听的心惊肉跳。 “唯利是图?卑鄙无耻?奸邪狡诈?” “你敢骂我?” “你算个什么” 显然,杨昌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指着陈朝,反骂道。 陈朝眯眼,淡淡道:“本相乃大纪宰相,天子亚父,骂你怎么了?不许人骂吗?” 李剋见情况不对,小心翼翼地拽拽舅舅杨昌业的袖子。 杨昌业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跟谁说话,连止住了嘴。 在大纪,国舅的地位可不高。 虽然享有一定的贵族特权,仗着和皇族姻亲,可以置地积财,逃避罪责,但在政治上没有一丁点权力,甚至不如普通的官员。 要不然,当初国舅慕容庭赌钱输了,也不会被赌坊的打手追在屁股后打。 杨昌业只是一个国舅,而陈朝呢…… 是宰相,是天子亚父,一句话就可以轻易决定他的生死。 噗通! 一声。 杨昌业双膝一软,趴在地上,顿时汗流浃背。 他颤颤巍巍地说道:“小人知错,还请宰相恕罪……” 陈朝看着杨昌业,冷眼道:“杨昌业,你们杨家虽然是大纪最富有的门户之一,族中更出了杨太后如此出类拔萃的女子,但你们不要忘了,你们是商贾,永远都是贱籍。” “本相好心让你们刊印诗集售卖,你们却看不上这样的生意?果然,吃惯了肥肉,就再也咽不下草根了。” “你们杨家,去年大雪灾时,在背后做的那些小动作还让本相给一条条你们列出来吗?别人不知当本相也不知吗?” 陈朝怒道。 杨昌业没有抬起头,硬着头皮说道:“还请宰相不要误会我们杨家,我们杨家对大纪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生意人,绝对没有做过任何违背大纪律例的事情,宰相一定是被小人蒙蔽了,还请宰相明查。” 说完,杨昌业深深地拜了下去。 “蒙蔽?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陈朝拾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杨昌业面前。 砰! 杯子瞬间四分五裂。 屋内的人吓了一大跳,吃惊地看着陈朝。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就变成这个模样了? 陈朝一挥宽大袖袍,指着杨昌业,道: “既然如此,那本相就跟杨国舅好好理一理,论一论,看本相是被小人蒙蔽,还是你杨家本就有违法之举。” “本相去年亲自去城外赈灾,账本上的各项数目,本相记得一清二楚,大灾时,京城地区,粮价竟然比平时高出十余倍,京城最大的粮商可是你们杨家,你们敢说你们没有蓄意囤积粮食,哄抬粮价?你们宁肯看着无数百姓饿着肚子,昏倒在街边,也不愿意降下粮价,你们敢说你们没有大发国难财?” “自古商人重利,可也不是这么一个重利法,人都没了你们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国家危难之际,你们竟然还想着从百姓,从朝廷手中捞点钱,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陈朝句句振聋发聩。 永兴帝在后面听的热血沸腾,心里暗道一声好。 杨家大灾时,在背后搞得那些小动作,永兴帝心里其实一清二楚,可苦于没有证据,不敢直接对杨昌业发难。 今日,陈朝的一番话,算是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杨昌业吓坏了,痛哭流涕,直喊冤枉: “宰相,小人冤枉啊,这都是没有,子虚乌有的事情,明查明查啊” “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陈朝懒得再废话,冷哼一声: “明查?好,本相即刻派人去查查你们杨家的底,有没有发国难财,一查便知。” 杨昌业彻底慌了。 眼皮子上下直跳,肝胆俱裂。 他完全没有想到。 这次生意没谈成,还被宰相给惦记上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 杨家可经不起官府严查。 这些年,杨家以何种手段聚集大量财富? 杨昌业一清二楚,他比谁都清楚。 查的话,杨家就完了。 李剋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打圆场。 可是还没等他说话,陈朝一瞪眼,这位少年就被吓得忍不住后退半步,哆哆嗦嗦的不敢说话。 “本相即刻就命户部好好查查你们杨家,你们最好配合一点,兴许还能轻罚轻判……” “你们两个,混蛋!立刻消失在本相面前。” 陈朝道。 李剋扶起地上腿都吓软的杨昌业,灰溜溜地走了。 屁都不敢放一个。 解决完这两个,陈朝一肚子闷气还没彻底释放,刚好看见坐在窗边的永兴帝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虽然小皇帝在极力掩饰,但陈朝还是看见永兴帝微微上翘的嘴角。 永兴帝在笑。 永兴帝确实在笑。 他虽然身为皇帝,但一直以来,却对杨国舅一家毫无办法,还要处处受杨家的限制。 若不是仗着皇室,杨昌业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做他杨昌业的春秋大梦吧 可永兴帝不得不顺从着杨家的意思来,他还要借助杨家力量,维系平衡。 但是。 今天陈朝把杨国舅怼的肝胆决裂,永兴帝打心里高兴,估计今晚都得多喝几杯…… 被陈朝发现他在笑,永兴帝眉毛一惊。 立马举起手中的书,挡住脸掩饰。 他这个样子,像极了被老师抓住上课开小差的学生。 陈朝的声音随即传来: “陛下是当今天子!大纪共主!” “今日却为一个狗屁都不是的生意人搭桥铺路,不觉得自己丢了皇族李氏的脸?更丢了我大纪的颜面?怎么还有脸在这笑” 被教训。 永兴帝这次出人意料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 而是整理一下袍子,下榻双手恭敬,道: “亚父教训的是,朕记住了,以后不会了。” 可是某一刻,永兴帝皱皱眉,忽然觉的哪里不对劲?! 不对呀,朕是天子,朕干嘛那么听陈朝的话啊? 但是。 话又说回来。 今儿是真解气啊! 所以,永兴帝决定不跟陈朝吵…… 反正,吵又吵不过。 和陈朝相处久了,永兴帝已经总结出经验,在陈朝手中,他就没占到过便宜…… 第199章 浴池,太后等人! 凤仪殿。 天黑了,今日才是宴会的第二日。 晚宴时,太后借故身子不爽,早早地回到自己的寝宫之中。 凤仪殿一如往日的冷清,太后不喜欢那么多人伺候,所以一直以来,偌大的宫殿只有十几个宫女,贴身的只有宫女小月一人。 一回到寝宫,太后就打发走宫女,让她们回去歇息,明日再来伺候。 红色的廊柱倒映着烛火,从兴庆殿回来,太后就站在了这里。 目光看向远方灯火通明的宫殿楼宇。 脸蛋上带着期盼和几分克制。 “太后,外面风大,小心着凉,咱们回去吧。”宫女小月给太后披上披风,系上带子,关心道。 清晨,京城下了一场短暂且急的暴雨,以至于今日温度较昨日下降不少,晚间又有风,有些凉。 小月是出于好心。 太后听罢,绝美的脸蛋上浮现一抹微笑,轻轻拍了拍小月的手说道:“不打紧,就站一会儿……” 小月不再劝,而是陪着太后一起欣赏宫城夜景。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月注意到太后微微翘起的唇角,看的出来,太后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太后,您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了?说出来让奴婢也跟着您一起高兴高兴……” 太后抿唇不语,风吹乱鬓角,几缕青丝在脸庞前飘荡。 “糖宝?是叫这么一个名字吧?” “我会修书一封,传回淮南老家,让爹不许任何族人再进京……” “糖宝,舅舅带你去买糖吃好不好……” “……傻妹妹,哥哥不是迂腐之人,只要妹妹你开心幸福,大哥比什么都高兴……” “糖宝,跟舅舅去玩喽……” 午后,在御花园,大哥慕容冲的种种话语,回荡在太后脑海中,久久不散。 太后原以为,大哥慕容冲知道这件事后,会大发雷霆,会狠狠地教训她一顿。 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是太后,而陈朝是宰相! 一个国母,一个权臣! 怎么看,都没可能…… 但是,大哥慕容冲不但没有生气,而且还变相默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天知道,太后心里有多么高兴。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跟陈朝分享。 “太后,太后?” “您怎么了?您别吓小月啊……” “太后,您说句话……” 见太后一个劲地傻乐,却不说话,小月还以为太后魔怔了,轻轻摇了摇她。 轻笑一声,太后伸手将额间的青丝别到耳后,未发一言,回身朝宫殿深处走去。 小月摸不着头脑,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上,小月打量着脸上时刻带笑的太后。 她伺候太后有段时日了,太后平常都是郁郁寡欢。 只有宰相夫人带着孩子进宫玩耍时,太后心情才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些,可是这两日,太后明显高兴过头,嘴角和眉眼藏不住的笑意。 这里面……有问题。 太后领着小月,迈入凤仪殿深处。 这处华美的宫殿,是先帝为了迎娶慕容玥为帝后,花费无数人力物力打造的。 偏殿中,有一处专门沐浴的池子,池子两侧更有一座黄金打造的龙头和凤头。 热水源源不断地从龙口和凤口中吐出,在这样的池子里沐浴,别有一番滋味。 太后吩咐一声,让小月将池中灌满热水,殿中不一会儿便蒸汽氤氲,热烘烘的。 太后双手叠在腰间,吩咐道: “小月,你回去歇息吧,明早再来收拾。” “太后不需要小月服侍沐浴吗?” 小月问道。 太后轻轻摇摇头……自然有人服侍她沐浴,比小月服侍要舒服上千百万倍。 小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十分不解。 小月走后,太后在池边蹲下,玉手伸进池中,感受了一下温度。 转念想了想,迈着莲步又从别处拿来一碟葡萄。 等一切准备就绪,太后就在此处慢慢等待。 等待时间一长,见人还没来,太后脱下鞋袜,露出光洁白皙的玉足,赤足如雪,踩在池边。 接着,她手指捻着宫裙的腰带,轻轻一拉,宫裙向两侧滑落,露出完美的身躯。 恰到好处的两条玉腿,盈盈一握的腰肢,再往上,胸脯把一件用金线绣着荷花藏鲤的肚兜拱起…… 玉足顺着台阶,慢慢入水,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白色蒸汽升腾中,太后身体泡在水中,玉背靠在池壁,下巴微微扬起,闭上眼睛享受着沐浴。 又不知过了多久。 太后被热气熏得小脸微红,发丝湿润,等了许久却不见陈朝过来,心里一时打起鼓。 她微微鼓圆脸蛋,两条雪白的玉臂在水中轻轻拂着水,眸光轻降落,呢喃出声: “怎么还不过来?” “……是不是不来了?说好的今晚还来的,怎么说话不算数。” “快点来吧……” 太后心里有些担忧,害怕陈朝今晚不过来了。 太后正是食髓知味的年纪,既尝到甜头,每天晚上都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事,深夜无人时,双腿会轻轻夹着…… 陈朝若是今晚不来,岂不让她白准备和期待一场? 随着时间推移,太后心中这种担忧和不安情绪越来越强烈,寂静空旷的大殿之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叹息声,她慢慢变得害怕和恐惧起来,整个身子缩在池子的角落,不敢去看黑暗的地方。 弱小又可怜。 心神不定之际,偏殿中,忽然出现不和谐的一声异响。 太后立马高兴地扭头去看,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帘子轻轻摆动着,或许是被窗户灌进来的风造成的。 “唔~” 太后嘴里发出小短音,手掌轻轻拍着水面,荡起不小的水花,“你快来啊,水都凉了~” 话音刚落,太后就听到一句玩味的声音: “水凉了不碍事,心不凉就成……太后真是体贴,知道臣今夜喝了不少酒,身体不舒服,还专门伺候臣沐浴,给臣放松一下……” “既如此,臣怎好拒太后好意?” 说完,陈朝在太后美眸的注视下,出现在另一侧的池边,陈朝还是像昨夜一样,是一副御医的打扮,将肩头的药箱子随意丢在地上,扯掉身上的衣裳,慢慢步入池中…… 看着陈朝健硕的身体,和脸上的坏笑,太后一时羞愤地咬咬牙,面红耳赤。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慢慢站了起来,过去迎接…… 第200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时间回到不久之前。 兴庆殿。 “喝,不醉不归……” “今儿是真高兴,好长时间没这么高兴过了。” 晚宴上,陈朝故意喝醉酒,又被抬到偏殿休息。 从床底下拿出衣裳,迅速换好,趁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到后宫之中。 一回生,二回熟。 去往凤仪殿的路程,陈朝脚程奇快无比,路上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很快便到达凤仪殿。 刚一到,陈朝就觉得这里不对劲。 如今这个时辰,也不是很晚,怎么凤仪殿连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 远远的看过去,宫殿空荡荡的,一个人毛都没有。 观察了一会儿,陈朝向唯一亮着光的侧殿走去。 侧殿的门是关上的,陈朝围着侧殿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一扇虚掩的窗户。 轻轻一推。 里面若隐若无的声音传出,是太后的声音。 在抱怨陈朝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来。 陈朝闻言,会心一笑。 单手一撑,翻身从窗户跳了进去。 跳进去之后,陈朝简单打量了一下这处侧殿的装饰,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里面的面积虽然不大,但正中央位置却有一方热气腾腾的池子。 池子周围,则是几座紫金檀木架子。 而四周,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乐器。 嚯! 陈朝不由吃了一惊。 这不就是异界般的酒肉池林吗? 只是可惜,老皇帝还没享受到,就便宜后来居上的陈朝了。 站在池边,快速脱掉身上碍事的衣物,陈朝步入池中。 温暖的池水缓解身上的酸痛,就连身上的酒气也冲散的不剩多少。 见到陈朝到来,太后松了一口气。 面红耳赤之后,便是大胆地慢慢起身,走了过去,靠近陈朝。 陈朝靠在池边,能不动尽量不动,抬眼看着脱的只剩肚兜的太后涉水,慢慢朝自己走过来。 太后本就极美。 如今在水中更有韵味。 精致的小脸,红润的嘴唇,前凸后翘的身材,处处都让人血脉喷张。 太后在陈朝两步之外停下脚步,眉眼弯弯。 陈朝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太后也没多作解释,而是把两条肤若凝脂的手臂从水中探出,小手捧着一汪清水,顺着祸国殃民的脸蛋而下。 水珠一部分顺着脸蛋,划过下巴尖,直接流入池中,溅起水花。 还有一部分则是顺着她那雪白的脖颈,流经锁骨,凝聚在娇嫩的肌肤上。 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宰相大人,本宫美吗?” 太后说话的同时,还伸出小巧红润的舌头,舔了舔嘴角向陈朝眨了一下美眸,诱惑道。 “宰相”这个称呼,自从二人确认关系以来,太后可是很少喊了,如今再次提起这个称呼,别有一番情趣。 陈朝呼吸明显一滞,心跳加速。 故意的。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在勾引我……?! 角色扮演? 在这一刻,陈朝感觉面前的女人有些不真切。 昨夜是欲擒故纵,今夜是角色扮演,太后好会呀。 小腹升起的欲火,烧的他有些把持不住。 美。 太美了! 美的让人窒息。 喉结蠕动,干咽了一口唾沫,陈朝不妨顺着太后的意思,挑眉道: “太后这般勾引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伸手一捞。 陈朝准备把美人揽入怀中。 可太后早有防备,见状一躲,陈朝没抓住。 “咯咯咯……”太后掩嘴轻笑,眉眼弯弯,“若是本宫说,本宫没有勾引宰相,宰相信吗?” 池中,二人似乎都很享受这种游戏。 太后的身子在水中十分灵活,像一条大白鱼似的,时而游到陈朝身侧,时而从水中探出脑袋,用高挺起来的胸脯,轻轻触碰陈朝的手臂,刺激他的神经,有时,双唇还在陈朝耳边轻轻吹着气。 香气如兰。 温润如蜜。 “先帝花大力气修这池子,还没享受,却不曾想便宜了你……”太后葱白手指,在陈朝脸颊轻轻划过,如柳树枝轻拂水面,红唇一吐:“宰相大人,该当何罪啊?” 陈朝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太后。 这女人实在太会了。 怪不得,有人说她祸国殃民,虽然勾引的动作和言语略显生疏青涩。 但,已经让陈朝不停地吞咽口水。 这要让她多练习几次。 陈朝怕不是要立马缴枪,投降。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前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应时应景,陈朝口中缓缓念了一首诗,“太后明白这首诗的含义吗?” 手臂在水下揽住太后的腰,往上轻轻一提。 陈朝越靠越近,近到两人能互相感受到对方灼热的鼻息。 太后主动双手抱住陈朝的脖子,红唇在陈朝唇角轻轻滑过,长长的睫毛轻轻闪着,挂着水珠。 她心里自然明白诗的意思,但面上却装作不懂的样子,轻轻摇摇头,“本宫不懂,还劳烦宰相给本宫解惑。” “意思是……” 陈朝停顿片刻。 想了想,张口在太后耳边,轻声说道: “这首诗的意思是,太后娘娘,真是本相的小祖宗,差点要了本相这条老命……” 二人年龄在这摆着。 陈朝比太后慕容玥大上不少,今夜太后主动学狐魅妃子那一套勾引,确实让陈朝吃不消。 陈朝粗重急促的喘气声,一下一下地喷在太后红的滴血的耳朵,太后听了都觉得羞人。 “那宰相,喜欢本宫这样……吗?” 太后轻轻推开陈朝的脑袋,食指轻轻点在陈朝的胸膛上,顺时针画着圆圈,柔声说道。 陈朝握住太后的柔夷,目光火热。 “娘娘说呢……” “本宫不知。” “不知?”说罢,陈朝就开始动手动脚。 太后知道,她已经成功勾起陈朝的欲火,陈朝的身体烫的吓人。 但她却不想这么快结束这段美妙的过程。 身体滑溜地像条泥鳅从陈朝怀中离开,在水中尽情展示自己完美无瑕的身姿。 太后水性不错,在池中躲躲藏藏,单手捂住自己红润的小嘴唇,说,“宰相,快来追本宫啊,追到了就……” 陈朝伸手活动了一下脖子,嘿嘿一笑,看着太后道:“太后会的还真不少呢……” “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说罢,陈朝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向太后游去。 二人做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不多时,陈朝捉住了水中顽皮的太后。 “啊!” 太后一声惊呼。 陈朝笑着从后面勾住她的脖子,健壮的腰身蛮横的挤了进来,水中别样的触感,让太后彻底放弃挣扎。元宝小说 不多时。 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水波涟漪,仿佛没有尽头……那件用金线绣着的荷花藏鲤的肚兜,很快就被主人抛弃,漂浮在水面之上。 第201章 啊,张嘴 夜深露重。 太后被折腾的欲仙欲死。 简单披上一件轻薄的外衫,慵懒地坐在池边,双腿浸泡在池里,轻轻地荡着。 脸上红润未退,湿润的发丝粘在额头上,美的不可尤物。 陈朝则是半身泡在水里,伸手一捞,捞起从面前漂过的那件肚兜,拿在手里仔细把玩。 “我把李玉那小子的腿打断了。” 陈朝不经意间,开口道。 玩水的太后一愣,看向身边的陈朝,昨夜陈朝说过要把李玉的腿打断,太后还以为陈朝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今天陈朝真的把李玉的腿打断了。 吃惊过后,太后伸出小脚,轻轻触碰陈朝的肩膀。 “你这算是公报私仇吗?还是因为我与他之前有过婚约,你吃醋了……” 陈朝握住太后的小脚,轻轻捏了几下。 不得不说,太后连脚都是极美的。 让人忍不住想要把玩一番。 “怎么,瞧见我吃醋,你就这么开心?”陈朝扬起嘴角反问道。 风情万种的太后眨眨眸子,弹了弹手上的水珠,洒在陈朝脸上。 “你吃醋,我当然开心,说明你心里在意我,不过你也不必真的打断人家一条腿吧,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只是见过几面,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什么!” 陈朝反应出奇的大。 哗啦一声,从水中站出来,看着太后,目光十分霸道。 “怎,怎么了!” 太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问道。 陈朝道: “你竟然跟他说过话,还十句……唉,早知如此我就该再打断他一条腿,他怎么配跟你说话?” 现如今,太后就是陈朝的掌上珍宝,只属于陈朝一个人。 别的男人看太后一眼,陈朝都觉得心口少块肉。 更别提,李玉还跟太后说过话。 十句。 十句啊。 简直太多了。 太后乐了,知道陈朝在开玩笑,咯咯直笑,眼睛笑成了月牙状。 太后正笑着,忽然说道:“爪子拿开,我可没力气再跟你做了。” 陈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顺着玉足,攀岩而上,滑过修长圆润的大长腿,捏住了蜜桃般的翘臀。 陈朝使劲捏了两把,才松开。 转身没入池水中,将池子对岸的一碟葡萄拿了过来。 回来后,就听太后道:“大哥今天看见糖宝了,也知道了我们两个的事情。” 陈朝没多大反应。 因为这事在今夜的晚宴上,宋清婉已经对他说了。 还说慕容冲十分喜欢糖宝,无人处,抱着糖宝就让娃喊他舅舅。 陈朝一听,撇撇嘴,嫌弃不已。 呵。 我的女儿都没学会喊我爹呢。 叫什么舅舅? 但为了给太后分享的机会,陈朝装作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有时候,男人要善于给女人分享的机会,这是感情不衰的秘诀。 于是,陈朝故意拧着眉问道: “你大哥那边什么态度?” “你猜?” 太后卖了一个关子,没有马上说。 陈朝想了想,摇摇头,“我猜不到,你快别急我了,快点说……” 看陈朝脸上一副着急的表情,太后玩心大起,就是不说,随手揪掉一颗葡萄,递给陈朝,双手掐着自己的小蛮腰说:“喂我,我就说。” 陈朝笑笑,心里叹道…… 太后本性,还是一个小姑娘啊。 擦擦葡萄上的水珠,陈朝把葡萄递到太后樱粉色的唇边,并贴心地说道:“啊,张嘴……” 太后听话地张开小嘴。 可是葡萄快要塞进她嘴里的时候,陈朝突然自己把葡萄吃了。 吃完还笑呵呵的,“不说算了,我不听了……” 太后完全没想到陈朝会闹这么一出。 一时有些气愤。 气鼓鼓的。 伸手就要去打陈朝。 可是下一刻,整个人就被陈朝拽入水中,陈朝抱住就啃,太后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立刻开口求饶。 “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行了……” “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我大哥不反对,只是让我以后少见糖宝。” 狠狠亲了几大口,陈朝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太后,舒爽地靠在池边。 太后轻轻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在陈朝身边坐了下来和他一起靠着池壁,脑袋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陈朝,你说我和你这样,日后史书会怎么记载我们两个人?大奸相?淫后?” 太后虽然现在很喜欢陈朝。 但总感觉有些别扭。 两人的身份,就像一道无形的墙,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 二人现在这是在乱国,在糜烂后宫。 陈朝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有些担心,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 “别担心,史书不会这样写的,只有最后的胜利者才配写史书……” “嗯。” 短短的一个鼻音,太后表示自己在听。 “现在,情况还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已经回京并且斗败了燕王,解决后患,虽然小皇帝还时不时会跳出来捣乱,但习惯就好,他翻不起什么风浪……” “云州一行,我组建了自己的亲军,常胜军,小皇帝还天真的以为把常胜军交给你哥哥慕容冲统领,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也罢,借着他的手养常胜军,何乐不为呢……” “接下来,便是一步步来了……” “和楚国谈判是其一,还有的就是,要继续加快搞钱的速度了,现在有人盯上了我的生意……” 太后静静认真地听着。 时不时点点头。 外面的事情不用她去操心,她了解个大概就成。 “那,这些都做完了,你真的要推翻永兴帝,自己登基为帝吗?”太后道。 “不好吗?” 太后轻轻摇摇头,“不好,做皇帝很累的,我不想看着你这么累,我想让你多陪陪我和孩子。” 陈朝默默收回手,道:“那就得另想办法了,比如推一个比永兴帝更听话的皇帝上位,我今天就在想,广陵王李剋会不会更合适些。”元宝小说 “你拿主意吧……” 甜腻的声音飘出,太后慢慢合上眼帘,许是困了。 “瞌睡了?”陈朝关心道。 “嗯。” “那我抱你去休息吧。” “好……” 陈朝没有再说那么多,温柔地把太后从池子里抱出来,擦干身子,一起去了床上。 第202章 这老头,不对劲 次日一早,天色尚在漆黑之中,陈朝神不知鬼不觉离开凤仪殿。 临走前,太后像只熟睡的小猫似的,轻轻呼吸着,陈朝刚一起身,她觉得身边空了,忙往陈朝身边蹭了蹭,双手下意识地抱住陈朝的胳膊,嘴里喃喃道: “不要走” 陈朝轻笑一声,伸手拨了拨挡在太后脸上的碎发,俯身在太后额头轻轻一吻,低声在她耳边轻语交代几句。 “小祖宗,小祖宗,醒醒……” “天快亮了,我真的该走了,你再睡会儿……” “……糖宝迟会儿才会进宫,我叫夫人抱着糖宝在兴庆殿等你……” “嗯好~” 太后松开陈朝的胳膊,慢慢睁开眼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嘴里发出小短音。 算是应答。 陈朝这才得以抽身离开。 穿好衣裳,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凤仪殿。 没入夜色,很快便消失不见。 今天就是宴会的第三日,午后,永兴帝会和所有的大臣象征性地碰下面。 然后大臣各回各家,各找各…… 一切都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太后要见糖宝,下一次得等一个月之后。 陈朝再想像这样和太后私会。 那真的说不准时间,十天半个月?几个月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一声叹息。 陈朝揉了揉脖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美色,真是一把刮骨刀啊! 虽然疼,但你却心甘情愿地去冒险,并乐此不疲…… …… 回来不久,喝盏闲茶的功夫,宋清婉迈着步子走了进来,微微福福身子,道:“相爷,方大人来了。” 陈朝偏头瞅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一时疑惑到家。 现在这个时辰,距离今日宴会开始还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方休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做什么? 放下茶杯,陈朝挠挠眉头。 想不明白。 “见还是不见?”宋清婉见陈朝犹豫,于是建议道:“相爷若是不想见,我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他,就说相爷昨夜醉酒还未醒,让他迟些时候再来。”元宝小说 陈朝摆摆手,却道:“不了,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方休不会这个时辰见我,既然来了,就见一见吧。” 说话的时候,陈朝拂拂袖子,已经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满朝大臣,陈朝看对眼的屈指可数。 方休?! 算一个。 抬腿跨过门槛,陈朝站在殿外台阶上,静静等待。 此时天还微亮,一片漆黑。 远处已经有几座不知名的宫殿亮起灯火,提着灯笼的宫女在廊下快速穿行,于清凉的晨风中开始重复日复一日的机械生活,枯燥且无味。 皇宫,是座囚笼。 近处,高高挂在屋檐下的灯笼随风摇曳,散发着橘黄色的光,殿前站岗的禁军面色冷凝,黑色的铠甲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一袭白袍儒衫的老大人沐浴在晨风中,快速向这边靠近,完全看不出上了年纪,腿脚不好。 还未上台阶,二人皆是向对方深深一揖。 “方大人!” “宰相!” 陈朝很有礼貌地弯腰向方休行了一礼,整个官场上,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位老大人,值得陈朝这样行礼。 陈朝发自内心地尊重他。 二人不多寒暄,殿外有些凉,陈朝招呼方休进殿。 方休跟在陈朝身后,右手抱着一个盒子,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 此次方休一大早进宫来找陈朝,跟这个盒子密不可分。 “方大人这么早来找我,所为何事……”陈朝请方休在对面坐下,煮了一壶上好的茶。 方休似是一夜没睡,眼睛里满是血丝,看上去像是操劳过度所致,倦意写在脸上。 他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陈朝蹙眉。 不解。 “看看……”方休努了努嘴,提起茶壶给自己斟满一杯茶,抿了一小口,咂咂嘴。 陈朝抱着好奇,打开盒子。 盒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本崭新的书,书是刚刚印刷装订好的,还带着特有的墨香。 翻开来看,陈朝眉头越皱越深,“这是……?” “是你的诗集。” 方休淡淡道:“你借酒诗百篇,老夫回去后连夜找人整理成册,出了一本诗集……你有如此诗才不能埋没了。” “我大纪文风羸弱已久,文风盛在楚国,天下学子尽以楚国为尊,更有通过楚国科举为荣,如今好了,你这诗集一出,光彩耀目,无人能敌,文道气运会聚我大纪,这是上天庇佑……” 陈朝没有打扰这位老大人的自嗨。 方休是大纪治学大家,也是文坛领军人物。 这些年,大纪文坛一直被楚国碾压,他是有力使不出。 现在,好不容易能出一口恶气。 方休怎能不高兴。 陈朝静静听着,并无打扰。 方休说的兴起时,眉飞色舞,憧憬着大纪文坛的美好未来。 陈朝的诗集一出,他相信,短时间内,此诗集必定风靡一时,天下学子人人捧读,奉为经典。 没有人再敢出诗集自取其辱,就算楚国那些成名的老儒生,老夫子也不行。 听的耳朵快起茧子,夸奖的陈朝听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他连忙摆摆手,“方大人,方大人,过了……过了啊……” 啪! 方休回过神,一拍大腿,笑眯眯道:“瞧老夫高兴的一时多说了几句,勿怪勿怪。” “老夫今儿过来,便是想告知陈相一句,此诗集成册刊印的事情,从今往后,陈相就是咱们大纪文坛的领军人物。” 戴上这么一顶高帽,陈朝可承受不起。 连连推辞。 方休看着陈朝,捏了捏自己的胡须,淡然道: “你就不要拒绝了,世人对陈相多有误解,老夫也是最近一年才看清楚,陈朝在文道上面,一骑绝尘,就是在其他方面,也无人能敌,就说……” “就说去年的大雪灾吧,你不惜动用国库钱粮也要赈灾,帮助灾民度过那个难熬的冬天,为此受到不少的弹劾,殊不知你才是那个真心为了百姓的,将百姓放在心中,人们都该敬仰,感谢陈相才对……” “还有,在清源一县,你造酒坊,看似是为了弥补对国库的亏损,实则不然,老夫也是最近才想通,你那南山酒坊不似寻常生意,酒坊的工人全部来自于附近普通百姓,你给他们干活赚钱的机会,他们因此在南山定居下来,你完成了以前朝廷头痛的问题,清源县人口回流问题……” “而且,老夫还听说,你还对外招商,吸引更多的商户落户清源,免除他们的地租,越来越多的人回到了清源县……” 陈朝越听越不对劲。 怎么好端端的,方休就扯上他的功绩了? 方休侃侃而谈,继续道:“除开这些,还有一事,老夫当真佩服的很。” 说着,方休站起来,对着陈朝深深一揖。 陈朝有些吃惊。 这老头,到底想搞哪一出? “云州匪患,还要多谢陈相,陈相以宰相千金之躯,深入云州险地驱除外敌,并且打了一个大大的胜仗,活捉楚国六皇子楚炎,逼迫楚国撤兵……” “国家危难之际,以许伯彦为首的武将们,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装病畏战,而陈相却不顾自身危险,实乃我大纪楷模!” 陈朝嘴角抽搐了几下。 事情怎么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起来了? 还没完,方休握拳在胸前,看着陈朝表情振奋道: “世人皆痛斥你是奸相,大奸大恶之人!就连老夫以前也是这样看待,恨不得为大纪除掉你这个祸害……” 话锋一转,方休又道: “可是现在,老夫通过这桩桩件件已然知晓,陈相绝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你心中有百姓,装有万民,是我大纪的救星!” 话音刚落,方休把诗集装进盒子就要离开。 陈朝及时叫住他,“方大人,这着急去做什么?” 陈朝心中,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 方休一本正经道:“世人误会陈相,老夫愿做先驱,替陈相澄清污名!” 第203章 做什么好人?奸相才是正道 嘛呢嘛呢? 谁让你个糟老头子替我澄清污名了? 有病是吧…… 我“奸相”当的好好的,爽的一批。 你一澄清,我以后还怎么做这个奸相? 还怎么为非作歹? 别人怎么看我? 陈朝鼻孔出气,气的后槽牙磨得咯吱咯直响。 有些气急败坏。 双手按住方休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上,让他坐好。 陈朝解释道: “方大人,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你误会本相了……” “是,老夫以前误会陈相了!” 方休深深的懊悔,深深的懊恼,慢慢低下头颅。 是他以前被流言蒙蔽双眼,误会陈朝,竟然把这样一个好人归为大奸大恶之辈。 实在不该,悔不当初。 “陈相,是老夫以前误会您了,实在不该,老夫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听着,陈朝的眉头渐渐凹成倒八形。 有点不对劲。 你的“误会”跟我的“误会”是一个意思吗? 怎么感觉,两者的意思完全不一样,甚至截然相反。 方休抬起头,看着陈朝道: “陈相放心,你的名声,老夫亲自来挽救,您这样为国为民的好官,绝不能落得一个人人厌恶的污名……” “打住!” 陈朝抬手,及时打断方休的话。 看方休这意思,是打算扯面旗子,上大街吆喝自己做的那些“好”事,给自己澄清名声。 陈朝不是奸相! 是一个大好人。 为国为民! “怎么了?” 方休奇怪道。 看着方休的脸上疑惑的表情,陈朝道:“方大人的好意本相心领了,只是现在,不宜这么做……” “方大人您心想啊,我奸相的名声早已深入人心,天底下的百姓都知道我是一个大恶人,你突然站出来,说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子,陈朝是一个好人,好官,一心为民,您觉得有人会信吗?” “可这就是真相啊!” 方休认真道。 陈朝就是一个好人! 好官! 好宰相! 是世人误会陈朝了! 陈朝捂住额头,哀叹一声。 见此路行不通,想了想,道: “我知道我是一个好人,但现在问题是,大纪正处于内忧外患,危难之际,方大人也知,百官朝臣各怀鬼胎,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而且陛下从始至终都不信任本相,恨不得杀本相以除后患,此次借宴会诬陷本相抄袭之名就是铁证” “本相以奸相名声行事,无所顾忌,会容易很多。” “方大人,你懂我意思吗?” 方休两道花白的眉毛微皱,眯着眼睛,捋着颌下长须,思忖片刻。 片刻之后,方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是这么一个道理。 如今,大纪内忧外患,陈朝以“奸相”的名声行事,无论做何事都会容易很多,因为人人都害怕陈朝。 若陈朝的名声此时澄清,有百害而无一利。 至少目前,还需要陈朝做这个“奸相”很长一段时间。 看方休明白过来,陈朝的一颗心缓缓落地。 但为了以防万一,陈朝说道: “方大人的好意,本相心领了,只是澄清声名一事,切忌不可再提,也不能对他人提起,你我二人心中有数即可。” 方休肃然而立,作揖道:“宰相,高义!” 方休走了,临走之前他对陈朝说,他会劝一劝永兴帝。 永兴帝年少,不懂事,之前做过许多错事。 万望陈朝大人有大量,多担待。 陈朝摇摇头,不语。 方休走后,陈朝陷入深深的思考当中。 事情怎么好端端地不受控制起来? 方休怎么会认为我是好人呢? 陈朝摸着下巴,眼睛渐渐眯起来。 不行,奸相这个名声,绝对不能毁在手里,一定要坚决地贯彻下去。 好人? 好人有什么好当的? 当奸相,大恶人,才更有挑战性! 而且做起任何事情,都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意他人看法。 打定主意,陈朝决定了。 得稍微挽救一下自己“奸相”的名声。 不能埋没了。 于是乎,在午后结束宴会后,陈朝带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闯入了燕王府邸。 抄家! 既然是去抄家,清点燕王府财产的人手不能少。 户部尚书秦相如,和钱打了一辈子的交道。 由他带领户部几十名小吏一同前去,最好不过。 一路上,陈朝并没有选择低调。 而是专门派人敲锣打鼓,大张声势地去。 让京城所有百姓都知道,他去燕王府抄家了,落井下石去了。 不多时,大队人马穿过热闹的大街,招摇撞市。 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下,陈朝派人撞开燕王府的大门。 大门被撞开,燕王李玉闻讯,一时间怒不可遏。 不顾头上的伤口,竟然拖着一条瘸腿从床上起身,火急火燎地赶往前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可还没等头上包裹纱布的李玉靠近,他就被士兵拦住。 陈朝淡淡瞥了如丧家之犬的李玉,一挥手。 旋即,抄家的队伍如恶犬般闯入燕王府邸,一时间燕王府鸡飞狗跳,所有仆人全部被押到前院跪下。 陈朝叫人搬来一张太师椅,就放在燕王府的门楼子底下,悠然垂眸饮茶。 李玉拄着一根拐杖,双眼鼓着,怒视着陈朝,两个侧妃哭哭滴滴地站在他身边。 饮了半盏茶,陈朝蠕动嘴巴,偏头将嘴里的茶叶渣子吐出来,将茶杯递给身边的人,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李玉,冷冷地说道: “此人,见到本相,为何不跪!” 大纪对阶级有着严格的划分。 士农工商,士人的阶级最高。 陈朝以宰相身份在士人中是拔尖的存在,又有天子亚父身份加持,在大纪,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而李玉呢? 如今已经被削去王爵,贬为庶人。 见到陈朝,只有下跪的份。 此言一出,侯吉单手握刀,大步来到李玉面前,冷冷喝了一声:“大胆刁民,见到本朝宰相,还不下跪!” “跪!” 李玉眼眸深邃冷凝,充斥着怒气。 身子站的笔直,就是不跪! “跪!” 侯吉怒了,再喊一声。 李玉还是不跪,身子挺得愈发笔直,两名士兵不由分说狠狠一脚踹在李玉的腿弯上。 李玉噗通一声被迫跪下,双膝触地。 他立马想要重新站起来,却被士兵按住肩膀,并且把他的脑袋也一同按在了地上,李玉的脸贴着冰凉的地面,瞪着眼珠子。 屈辱几乎要唾沫了他。 “陈——朝!本王要杀了你……” 第204章 抄燕王府,富可敌国! “陈——朝!本王要杀了你……” 此言一出,李玉的两个侧妃顿时心惊肉跳,她们哭哭滴滴忙跪在李玉身边,拉住李玉的胳膊,轻轻摇着,示意李玉不要再说了。 前院里,燕王府的仆人畏惧陈朝权威,身子抖得跟筛子一样。 生怕陈朝一个不高兴,把他们全给杀了。 “陛下旨意,燕王李玉罪不可赦,贬为庶人,府中家产尽数充公,永生永世囚禁在燕王府,如今你个小小庶民却扬言要杀了本相?李玉,你说本相现在杀了你,陛下会不会怪罪本相!” 陈朝淡然道。 这番话,陈朝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在说,可话中却夹杂着无限的杀机。 杀机笼罩下,已经有数十个士兵拔出鞘中长刀,刀尖闪着冷冷的寒光,似乎只要陈朝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把以下犯上的庶人李玉剁成肉泥。 可李玉丝毫不惧,许是燕王当的时间久了,看惯了官场上的这些把戏。 他才不相信陈朝真的敢杀自己。 陈朝只是说说罢了。 “呵呵……” 李玉冷笑一声,斜眼道: “你敢吗?本王乃昭武皇帝血脉,龙裔子孙,就算被你这奸臣使计削了王爵,落得如此境地,可本王依旧是龙裔,皇室子孙,况且我李氏有祖训只许罚不许杀,你有什么权力杀我!” 陈朝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单手扶住额头,轻轻笑了起来,笑声瘆人。 “有趣……” 似是一声轻叹,陈朝道:“不愧是燕王,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不也松口,本相佩服,佩服。” “杀你?本相自然没有这个权力,祖训不可践踏……” “你知道便好。”李玉冷冷吐了一声。 一挥手,陈朝叫士兵放开李玉,把人家龙裔按在地上算怎么一回事?得放尊重些。 李玉被放开后,伸手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两个时辰后,燕王府的财产初步清点完毕,这还不算燕王府在外面的那些田产、铺面,生意……要是都算上,没有半个月根本清点不清楚。 前院里。 一口口大箱子被抬出来,码放的整整齐齐。 细数过去,足有两百多箱。 每口箱子里都装满了金银珠宝,简直亮瞎人的眼睛,金银珠宝还是其次,最值钱的当属那些珍奇古玩字画,每一样放在外面都价值连城。 秦相如挪动自己肥胖的身躯,手里拿着账本,来到陈朝面前,说道: “相爷,燕王府府中库存财产初步清点完毕,不查不知道一吓一跳,清相爷过目……” 陈朝抬眸,摆摆手: “尚书念吧,叫大家伙都听听……” 秦相如清清嗓子,如实道: “初步统计,抄没燕王府财产如下:赤金元宝约一百个,每个重一千两,估银一百五十万两;生金沙二万余两,估银十六万两;赤金五百八十万两,估银八千七百万两;元宝银九百四十万两、;制钱一千五百串,折银一千五百两……” 秦相如一口气,酣畅淋漓说了一大段。 在场的人,听罢无不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家产?说是国库一点都不过分。 说句不该说的话,国库都没这么富有的。 秦相如还没说完,继续唾沫横飞道: “古铜鼎十三座、玉鼎十三座、玉磐二十架、古剑二把、大自鸣钟十架,珊瑚树八株,每株高三尺六寸、大东珠六十余颗,每颗重二两、珍珠手串二百三十六串,每串十八颗。” “另外,白玉观音一尊,高一尺二寸、汉玉寿星一尊,高一尺三寸、玛瑙罗汉十八,高一尺二寸……” 说的时间一长,秦相如口干舌燥,上气不接下气。 而账本,才仅仅进行了一小半。 秦相如把账本交给下属,叫他来念。 “人参六百八十余斤,估银二十六万两、当铺七十五座,估银三千万两、银号四十二座,估银四十万两、古玩铺十五座,估银三十万两、玉器库两间,估银七千万两……” “正房一所十三层共七十八间、东房一所七层共三十八间、西房一所七层共三十三间、东西侧房共五十二间、药材库二间,估银五千两,杂房六十余间,估银……” “……” 一直念到天黑,才堪堪把账本念完毕。 就这,还不包括燕王府在外面的田产和铺面,以及其他赚钱的产业,若是全部加起来,一定是笔巨款。 士兵们点起火把,把燕王府的前院照的灯火通明。 陈朝此刻依旧坐在太师椅上,单手撑额,面色阴沉。 而他身后的燕王府大门外,则是围满了过来看热闹的京城百姓,一个个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听着那些高昂的数字财产,看着里面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最后一字落下,现查的燕王府财产落定。 数字定格,简单换算一下,相当于大纪国库八年的收入总和。 燕王府,富可敌国! 所有人的心里都不是滋味,凝结成了一块冰。 陈朝面色一沉,手指轻点额头,拧眉思忖。 气氛压抑的可怕。 他有想过燕王府很富有,但没想到有这么富有,虽然知道大纪王公贵族,百官朝臣,没有一个不贪的,只有大贪小贪的区别。 但李玉,绝对是贪污中最富有的那个。 无他,只因为他是燕王! 唯权势尔。 陈朝压抑着怒气,平静地说道: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玉眼睛紧盯着陈朝,淡然道:“没什么想说的,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可我不服……李氏祖训在上,留我李玉一条命,就是要我东山再起,陈朝,你等着,今日之耻,来日我必定加倍,全部向你讨回来。” “很好。” 陈朝站了起来,一挥手。 侯吉带着几个士兵上前,摩拳擦掌,不怀好意。 李玉盯着上前的众人,呵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都跟我退下,李氏祖训在上,你们敢动我?” 这时,站在陈朝身边的秦相如开口道:“自然是不敢动王爷您的,但是她们两个就不一样了……” 李玉的两个侧妃,瞬间就被拿下。 李玉阻拦不得,被逼退数步,刀锋成十字,交叉在前。 李玉很快就明白了什么,怒道: “陈朝,你敢?” “她们为了李氏开枝散叶,是功臣,你敢动她们?不怕陛下和朝廷诸公找你麻烦吗?” 第205章 跪下来,求本相啊?! “怕,怎么能不怕呢?” 陈朝笑着说到,忽然厉喝一声,命令道: “拿下!即刻送入教坊司!充作官妓!” 空气一滞! 李玉身子猛地一晃,喉咙一甜,险些咳出一口血。 被士兵捉住的两个女人,顿时吓得惊慌失措,身体一软站都站不稳。 她们是燕王李玉的侧妃,入府有些年头,还为李玉生育过子女,是皇族李氏的功臣。 李玉硬着头皮,上前半步说道: “陈朝,你怎敢的这样对待她们的,她们可是……” 陈朝直接打断李玉的话,冷声道: “遵循陛下旨意,燕王李玉罪大恶极,不知悔改,贬为庶人,囚禁至死,家产全部充公,男丁发配三千里,女眷贬为奴籍,发配教坊司,沦为官妓!” “怎么,李玉,你想抗旨?” 李玉呼吸急促,脸庞涨红,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从始至终,让他有恃无恐的一直都是李氏那条祖训,陈朝不敢杀他,但却不曾想陈朝竟然对他的两个侧妃动手。 沦为官妓,半点朱唇万人尝。 还不如直接杀了她们两人痛快些。 李玉偏头,看向那两个女人,此刻她们已经被吓的面无血色,肝胆俱裂。 李玉重新看向陈朝:“她们是无辜的,你放了她们,我任你处置” “刚才还一口一个要杀了我呢?怎么现在改口了?晚了” 陈朝冷笑一声,淡淡地说道:“处置你,本相可没那个兴趣,本相依稀记得你在御书房里大放厥词,说要把本相剁成肉泥,要把本相的夫人这句话,本相时时刻刻铭记在心,这辈子都不敢忘,就怕哪一天成了真。” “今夜还明明白白告诉你,本来你府中充入教坊司的女眷名单中,没有你两个侧妃,是本相来之前特意给加上的” “你!”李玉气急败坏,脖子上青筋暴起。 陈朝像个大反派,狞笑道:“本相很记仇的你没完成的事情,本相来替你完成,本相不介意让你心爱的两个女人尝尝这个滋味。” 闻言,李玉全身一瞬间没有了力气,瘫软下来。 陈朝大步来到李玉面前,巨高临下地看着失魂落魄的李玉。 谁曾想,几天前,李玉还是尊贵无比的燕王呢。元宝小说 此刻,他却连自己的两个妾室都保不住。 陈朝狠声道: “李玉,你我二人间的斗争,是你输了,你输的一败涂地,为此还连累了你的妾室,你的儿女,你府中所有的人。” “是啊” 李玉苦笑一声,眼睛里暗淡无光。 陈朝这时候,又忽然笑着说道:“这样吧,给你一个机会,你跪下来求求本相,求我饶了她们,兴许本相一高兴,就放过她们了” 李玉抬头,看着陈朝的脸。 此时,燕王府那些上了年纪的嬷嬷们爬着上前,痛哭流涕地求道:“求宰相大人开恩,求宰相大人开恩,饶了她们吧,饶了她们吧” 陈朝无动于衷,而是紧紧盯着李玉,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相要你,亲自跪下来求” 李玉神情恍惚片刻,坚决地摇摇头。 两个侧妃泪雨婆娑,余光瞧见李玉摇头,皆着悲情地苦笑一声。 王爷,是那般骄傲的人! 怎会为了她们,跪下来求陈朝啊? 心里虽然对此事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但她们还是希望李玉能为了她们,做一点事情,哪怕只有一丁点 李玉坚决摇头的动作。 她们彻底死心,垂下脑袋,绝望到了谷底。 深深的寒冷和恐惧包裹着她们。 这一幕落在朝眼里,陈朝冷笑一声,他就是要李玉众叛亲离。 所以,他并不心急,盯着李玉,道:“本相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等,就给你半柱香的功夫,在这半柱香时间里只要你跪下,本相就可以饶了她们,否则,今晚本相便把她们丢入教坊司” 说完,陈朝重新坐回自己的太师椅。 背靠在椅背上,双臂搭在椅把儿上,静静等待。 李玉神情恍惚,瘫坐在地,红着眼睛,内心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他甚至都不敢去看两个侧妃。 要跪吗?跪下就能救下那两个可怜的女人,教坊司什么地方,李玉一清二楚,那里的女子什么处境,李玉更是一清二楚。 可要他跪陈朝,并开口求陈朝。 这万万不行! 他现在打定的主意就是,陈朝不敢公然违抗李氏祖训,不敢直接动手杀了他,只要他能熬过这段艰难的日子,他就能东山在起,为此,他已经想好,不管陈朝如何羞辱,他就是不低头。 可万万没想到,陈朝会拿他身边的两个女人开刀。 李玉自己可以受辱,但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女人受辱。 这般玩弄人心的手段,只有陈朝这个大奸大恶之人做的出来! 跪不跪? 李玉还在纠结,迟迟没有拿定主意,脑子一团浆糊。 半柱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陈朝冷冷地声音传来: “传本相令,燕王侧妃王氏,海氏,即刻送入教坊司为官妓,不得有误!” 陈朝一声令下,几个士兵提起两个女人,就要光明正大地拖出燕王府。 李玉只觉眼前发黑,下一刻就要昏倒过去,他惊恐欲绝的扑上来想要阻拦,但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而此时,燕王府众多奴仆中,有一个性子刚烈的丫鬟站起来,指着陈朝怒喝道: “奸相!陈朝,你不得好死!我燕王府虽然没落,但也不是容你这等宵小之辈骑在头上肆意羞辱的,两位侧夫人出身高贵,名门闺秀,贵为燕王侧妃,你这是在公报私仇,如此这般,你会受天下人非议的,百姓们都看着呢” 丫鬟话音刚落,就被身边的,一位年龄稍长的丫鬟使劲往下拉:“闭嘴,有你说话的份?你不要命了!” 说完,她对着陈朝使劲磕头,额头瞬间血糊糊一大片,小心翼翼道:“宰相大人,小妹得了失心疯,口不择言,还请宰相大人恕罪,饶她一命。” 陈朝看着两人,目光落在那名不服气的丫鬟身上,面上故意露出奸邪的笑容,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说道: “有骨气,有胆魄!” “姿色也不错,来人啊,送入本相府中” 第206章 奸相还是那个奸相 今夜,抄没燕王府,羞辱李玉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陈朝要重塑自己“奸相”的名声。 今早方休的话,让陈朝意识到,自己再这样下去,名声就保不住了。 所以,陈朝不介意今晚做出点成绩。 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奸相还是那个奸相! 还是最初的模样。 没有一丝丝改变。 性子刚烈的丫鬟很显然没想到陈朝竟然这样说,蹙着眉头愣在当场。 她站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说完,肯定会被奸相陈朝一刀砍了解恨。 但没想到,自己的命运,竟然是被陈朝带回府。 “奸相,你卑鄙无耻,你有种就杀了我!”带回府的下场,无非是被陈朝玩弄,小丫鬟一想就觉得恶寒,于是骂道。 “性子还挺烈,本相喜欢”陈朝对被拖走的丫鬟招招手,脸上浮现坏人的奸笑。 丫鬟彻底绝望,脸色瞬间苍白。 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出这个头。 处理完这个小丫鬟,陈朝看向地上魂不守舍的李玉,淡淡道:“好自为之” 说完,陈朝带着大批人马出府,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无数金银财宝。 相信今夜过后,陈朝在燕王府抄家做的那些事情,很快就会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能不能挽回名声,就看今晚的了。 回府的路上,陈朝看了一眼身边面色冷凝,皱着眉头的侯吉,平静道:“怎么了?脸色不对劲,是觉得本相今夜的行径有些过线了吗?” 侯吉跟在陈朝身边有些时日,自从韩老卸任后,他就担任起龙武卫的首领,是陈朝的心腹。 他知道,今夜把那两个无辜女子打入教坊司,不是相爷的本意,可是相爷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相爷,她们是无辜的,不该受此牵连”侯吉抬起头苦语道,心里沉重,很不是滋味。 “不错,你倒不是一个狠心肠的”陈朝满意地点点头。 他就怕侯吉跟在自己身边,恶事做多了,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杀人机器,不分善恶。 侯吉深吸一口气,看向陈朝。 陈朝背着手,解释道: “她们确实是无辜的,是被李玉做的蠢事牵连所致,但我要对你说的是,此次是我们胜了,而不是李玉” “李玉若是胜了,你觉得他会放过宰相府的谁?会放过我们身边的人吗?” 侯吉摇头。 不会。 “所以,这件事看开就好,我们站在这个位置,所行之事必有牵连无辜之举,你我都无法避免,你我二人应该感到庆幸的是,这次是我们赢了,夫人和府中一切都好,依旧能平平安安过日子,这就是现实。” “现实很残酷” “你我,尚需努力” 陈朝翘起嘴角,轻轻叹了一声,然后双腿轻夹马腹,马儿极有灵性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把侯吉甩到身后。 陈朝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对敌人极其狠毒的人,所以做这件事完全没什么心理负担,他不会等到类似的事情发生自己或者自己家人身上。 侯吉愣愣的看着相爷离开的背影,想了想相爷刚才说的那几番话,细细品味,只觉十分有道理。 现实很残酷,对敌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万万要不得的事情。 呼出几口浊气,侯吉心中反而没那么难受了,很快就追上了陈朝。 “相爷,那个性子刚烈的丫鬟怎么办?真的要带进相府?”侯吉问道。 陈朝轻嘶一声,挠挠眉头,只觉难办。 不说还忘了,这个丫鬟是个麻烦。 抿抿嘴唇,陈朝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对侯吉说道:“赏给你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啊?!” 侯吉大吃一惊,险些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你若不要,我可杀了”陈朝威胁道。 “别,我要,我要还不成吗。”侯吉不想那个无辜,性格刚烈的小丫鬟惨死,抢话道。 深夜,孤月高悬。 御书房。 陈朝带人亲自去抄燕王府的事情,很快就传入宫中,传入皇帝耳中,永兴帝闻言大吃一惊,然后就是怒不可遏地摔杯子。 此时,方休正好踏入御书房,瞧见地上茶杯的碎瓷片和龙椅上气急败坏的皇帝,一时蹙眉。 见方休而来,永兴帝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暴脾气,压抑着怒气开口说道:“老师,朕需要你的帮助。” “哦?” 方休应了一声,“陛下请说。” 接下来的时间,永兴帝将刚刚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方休,并且请求道:“朕想请老师,在几日后的朝会上,公然参陈朝一本,陈朝这无耻之徒,竟然将燕王的两个侧妃,打入了教坊司充当官妓,朕先前的旨意上可没有这些,陈朝这是在公报私仇!” 听完,方休先是挑了挑眉毛,吃了一惊。 但是很快,方休恢复正常,不怒反而隐隐有些喜色。 永兴帝大为不解,双手放在龙案上,“老师,您在笑什么啊?燕王有罪,朕已经按照陈朝的要求,削王爵罚家产,罚过了,可他不能牵连无辜啊,燕王侧妃打入教坊司,这不是当众打我李氏的脸面吗?” 方休却丝毫不在意,叫御书房内伺候的小太监暂时退下。 他有些交心的话,要和皇帝说。 人走后,方休上前一步,语重心长地反问道:“陛下何故生气?龙颜大怒!” 永兴帝脱口而出:“陈朝在打我皇室的脸面啊?王氏和海氏身为燕王侧妃,陈朝竟然将她们,将她们”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王氏和海氏怎么能去哪里? 方休毫不留情的打断永兴帝的话,脸色平静道:“陛下想错了,王氏和海氏不姓李,更不是皇室血脉,充其量只是侧妃,又是妾室,有没有无关紧要。” “臣不但不会答应陛下所请,上书参陈朝一本,而且还要说陈朝此事做的极好,为陛下挽回了些名声。” ???? 永兴帝额头浮现一连串的问号。 觉的自己被气糊涂,耳朵也不好使了。 “老师,您在说什么呢?” 永兴帝不解道。 方休淡淡道: “陛下您细想,罪臣李玉在云州一事中,克扣大军军械粮草,险些致我大军全线溃败,这本是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人神共愤,本就该重罚。可此前,陛下只将罪臣李玉圈禁在府,处罚力度过于轻,此事已经在朝中和民间引起不小的非议。” “朝臣和百姓都认为陛下在为燕王脱罪。” “如今,宰相陈朝亲自带队抄家,将李玉的两个侧妃打入教坊司,世人会怎么看?朝臣又会怎么看?” “陈朝公报私仇?” 永兴帝试着答道。 “错!”方休沉声道:“世人不懂其中的门道,当然会以为陈朝是在公报私仇,但朝臣却会认为,陈朝此举是陛下授意,他们会觉得,陛下知错能改,重重罚了燕王,不惜将李玉两个侧妃打入教坊司以表决心,重塑我大纪律法!” 永兴帝想了想,年轻的面孔上满是疑惑。 方休继续道: “所以,陈朝此举,吃力不讨好,是他自己担了恶名,而挽回了陛下的名声。” “陛下应该答谢陈朝才对。” 永兴帝皱皱眉,觉得哪里不对劲,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师怎么向着陈朝? 向着那个大奸相? 以前,老师可是恨不得亲自杀了陈朝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 方休脸色平静,说起另外一件事: “前日的宴会上,陛下联合广陵王,欲给陈朝难堪,让世人骂他抄袭,可最终结果,陈朝并无抄袭,是诗仙下凡。” “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陛下做错了,陛下应该找机会给陈相赔个不是才对。” “微臣深夜到访,就是特来告知陛下一声,大纪内忧外患之际,陈相以一己之力苦苦支撑,实属不易,陛下少年英才,就是,是” 说到这里,方休顿了顿。 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 “就是气量有些小陛下若能放下戒心,和陈相紧密配合,我大纪必定会更好。” 说完,方休深深拜了下去,然后头也不回地退了出去。 不敢去看永兴帝的脸色。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只希望永兴帝能听进去,哪怕一句也好。 当他得知陈朝做的那些“好”事后,方休只觉永兴帝年轻胡闹,意气用事。 第207章 强扭的瓜不甜第章 第章 第章 第章 须臾间,数日时间已过,京城的日子,从来都没像这几日这样平静过,平静地像一汪死水,连个小水花都没溅起来。 永兴三年,夏。 自云州匪患被解决,宴会后。 宰相陈朝就带着大队人马连夜抄了燕王府。 据知情人士透漏,陈朝在燕王府大闹一通,公报私仇。 不仅把燕王的两个侧妃送进教坊司,沦为官妓,而且还带回来好几个容貌绝佳的丫鬟,自己享用。那两个侧妃还没送入教坊司,在路上,就借机跳下马车摔死了,原因是不堪受辱。 而逼死燕王两个侧妃的罪魁祸首,就是陈朝! 民间对此事议论纷纷,百姓们都说,陈朝还是从前那个陈朝,无恶不作,大奸大恶之辈。 看着自己的名声挽回一点,在府的陈朝可算是放下心。 这几日,永兴帝倒是没再找陈朝的麻烦,陈朝乐的悠然自在,听说那天夜里方休和皇帝交谈了些什么,交谈的内容暂且不知,陈朝也不想知道。 不过当陈朝得知方休将他的诗集,免费刊印成册,发放给京城学子后,快气炸了。 他“砰”地一声摔碎一个青玉茶杯,茶杯碎了一地,在周围伺候的丫鬟们噤若寒蝉,从来都没见相爷生过怎么大的气,慌忙跪下,不敢抬起头。 陈朝破口大骂: “什么玩意儿?那老头忒坏……” “我原本还打算靠着诗集卖钱,那老头多什么事?” “下回见面,一定要拔光他的胡子,看他还多不多事,真是气死我了。” 陈朝气急败坏,指天骂地,就差上方府的大门,亲自找那老头理论一番。 没人敢靠近陈朝,只有宋清婉上前安慰,轻轻拉住陈朝的胳膊,让他坐在椅子上,温柔地按着他的额头,给他做按摩。 “别生气啊,生气伤身” 宋清婉安慰许久,被迫献上香吻好几个,才逐渐平息陈朝的怒气。 眼见一大笔财富飞走,不生气才怪。 虽然这诗集生意,相比水泥和酿酒,小巫见大巫,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陈朝前世能积累上亿身价,就是抓住了一切能赚钱的机会。 如今,有人挡财路。 陈朝怎能不气。 “相爷,方大人这也是为了您好,为了您的名声着想。”宋清婉温柔道。 这个年代,名声很重要,名声坏了,寸步难行,但是陈朝在乎名声吗? 他不在乎! 他巴不得名声坏透,这样做起事情可以毫无顾忌,能做旁人不能做之事。 方休这是在帮倒忙。 宋清婉的手很巧,只是按了一小会儿,陈朝就觉得神清气爽。 “算了,不说这个了……,对了,这几天怎么没看见白芷那个丫头,她去哪里了?”陈朝问道。 “白芷她回清源南山他哥哥嫂嫂家了,白芷没跟相爷说这件事吗?” 陈朝摇摇头。 如果不是今天问起,陈朝还不知道宁白芷已经离开相府。 “相爷。”宋清婉喊了陈朝一声,道:“白芷这丫头前几日就不太对劲,似乎有心事,不开心,我向月娥打听过,白芷这丫头似乎为情所困。” “?” 陈朝冒出一个小问号,疑惑不已,“为情所困,那丫头还会为情……” 陈朝话音戛然而止,突然不说话了。 宋清婉奇怪,“相爷怎么突然不说了?” 看着陈朝脸上错愕的表情,宋清婉慢慢扬起柳眉,猜道,“是不是相爷把白芷惹生气了……” “不会是相爷要了人家小姑娘的身子,事后又不想负责吧?相爷,你可不能这样,我可是非常支持您纳妾的……” 陈朝一头黑线。 听听。 这说的叫什么话。 陈朝道: “我可没有,还有,什么叫不想负责任?我俩还没到那一步呢。” 宋清婉檀口微张,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好奇道: “那一步,是哪一步?” 看宋清婉脸上十分八卦的表情,陈朝伸手轻轻捏了宋清婉蜜桃般的翘臀一下。 “呀。” 宋清婉脸蛋“唰”一下就红了,还四处看看有没有人看见这一幕,当看见周围的小丫鬟全部都在低头憋笑时,宋清婉羞得抬不起头,见状就要走。 谁知陈朝一把拉住宋清婉的手腕,轻轻一用力,把她抱在怀里。 小丫鬟们见状,对视一眼,默默退出屋子,并且还贴心地把门给关上。 “夫人竟然打趣起我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陈朝笑道。 宋清婉连忙开口求饶,“我不敢了,相爷饶命……” 挣扎无果,陈朝很快就把宋清婉放倒在椅子上,一时间屋中春色泛滥,波浪翻滚,桌椅齐动,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 转眼半晌时间已过,安静的房间内,乱七八糟的声响已经停止。 熟美的妇人额头挂着细密的汗珠,咬紧贝齿,脸色涨红艰难地起身,瞪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笑容温和的陈朝,饶是心态过硬,此时也难免露出几分小女人羞涩的姿态,慢慢从桌子上下来,将卷到腰腹的裙子放下,捻捻裙角整理好,深呼吸几口气,才慢慢缓过神来。 “相爷您就不能稍微注意点场合吗?”宋清婉有些嗔怪,来到陈朝身边。 陈朝望着有些生气的宋清婉,手臂揽住她的柳腰,摇摇头。 “唉——” 幽幽叹了一声,宋清婉眸光垂落,显得有些忧愁。 她手掌轻轻放在陈朝的肩膀上,将整个人的身体重心靠在陈朝身上,眨动几下美眸,想了想说道:“没办法,看来我只能给相爷纳几房妾了” 陈朝手指摩挲着宋清婉的柔荑,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笑道:“敢给我纳妾,我就天天折腾你。” 宋清婉无言以对,急的跺跺脚。 别的男子都巴不得妻子给自己纳妾,越多越好,怎么到了相爷这里,就不愿意呢。 “相爷,算我求你,你就纳个妾吧。” “为什么?”陈朝不解道。 宋清婉道:“这么多年,相府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姐妹都没有,我闷的慌……还有就是,相爷知道这次宴会,其他大臣的女眷都是怎么说我的吗?” 陈朝摇摇头。 “她们说宰相之所以不纳妾,是因为家里有一个母老虎,不同意宰相纳妾。” 陈朝气急了,“一群长舌妇,该打。我不纳妾是因为我的原因,和你无关。” “所以,纳个妾吧?”宋清婉巴巴地看着陈朝,“就当是为了我。” “不纳。”陈朝坚决地摇摇头。 宋清婉十分苦恼,在陈朝身边坐下,咬住下唇,憋了半天,又站起来在屋中来回走了几圈,紧紧握住自己的小手,最后坚定地说道: “一定要纳,我去找白芷说说,看她愿不愿意哦,还有月娥。” 陈朝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屋子里团团转的宋清婉:“强扭的瓜不甜。” 宋清婉瞪着一脸带笑的陈朝,咬牙切齿:“甜不甜,啃一口就知道了,这事相爷就别管了,我来安排” 第208章 美丽的意外 屋中,宋清婉还在好言相劝,劝陈朝纳妾,陈朝说什么也不同意。 宋清婉有些气急败坏。 正此时,门外传来快步小跑的声音,月娥的声音随即传来:“哎哎,侯统领你不能进去,相爷和夫人在里面,在里面” 月娥支支吾吾说个不清,伸出胳膊挡在门口,就是不让侯吉进门。 听见声音,宋清婉清清嗓子,说道: “月娥,让他进来吧。” 咯吱一声,门开了。侯吉火急火燎走了进来,脸上表情十分严肃,许是有急事。 “见过相爷,见过夫人。”侯吉见礼。 “嗯” 陈朝已经拾起手边的一颗果子,擦了擦,咬了一口,没应声。 倒是宋清婉点头应了一声,刚才被陈朝按在桌子上折腾的求死不能,现在腿上还酸痛无比,走路都在打飘,如今面对侯吉却不得不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端庄大气的模样,应了一声后,宋清婉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强忍裙子下打颤的双腿,离开屋子,想死的心都有了。 “相爷。” 侯吉拱手,眉头紧蹙,十分严肃。 陈朝抬眸看了他一眼,知道情况十分紧急时,侯吉才会这样子,于是朝他摆摆手。 侯吉回身,先是三言两语,打发走门外伺候的丫鬟们,然后关上门,近前道: “出大事了。” “说。” 陈朝意识到事情严重。 下意识地停下嘴里咀嚼,放下手中的果子,稍微坐直了些身体,仔细听侯吉的汇报。 侯吉靠的再近些,小声说道: “燕王府背后的力量没有完全连根拔起,跑了许多人,至今下落不明,龙武卫正在全力追捕。” 陈朝眉头微皱,低声道:“到底怎么一回事?细说。” 侯吉面色严肃道:“自我们回京后,就着手对燕王府进行收网,根据许红豆事先提供的情报,龙武卫掌握燕王府不少动向,前期确实有所收获,抓住几条大鱼。” “但是,最近几天,我们连续扑空,等龙武卫赶到许红豆提供的地点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人毛都没看见” 闻言,陈朝手指捏着下巴,轻轻揉捏着。 双眼慢慢眯起来,思考着这件事的严重性。 从云州回到京城的那一日,由侯吉掌握的龙武卫,与许红豆里应外合,开始一步步蚕食燕王府培植的暗中力量,燕王家大业大,豢养的死士不比相府少,这群躲在暗处的死士始终是陈朝的心头大患。 只有全部除掉,一个不剩,就算燕王李玉有通天本事也没有可能东山再起。 原本想着,和许红豆里应外合,能将其一网打尽。 可是侯吉今日传回来的消息,让陈朝隐隐不安。 跑掉了许多人? 他们是怎么跑掉的? 是有人提前报信还是……? “相爷,说句不中听的,属下怀疑许红豆有不臣之心,给我们提供假情报。”侯吉严肃道,有一说一。 “有证据吗?” 陈朝声音淡淡道。 侯吉摇摇头。 就是因为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许红豆表面一套,背里一套,如若不然,他早就派人把许红豆抓起来了。 轻叹一声,陈朝闭上眼睛,捏捏眉心。 逃掉的那些人始终是心头大患。 一群亡命之徒,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想了想,陈朝吩咐下去:“以后夫人出门,多加两倍的人手,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属下晓得。” “还有,捎信给青山县的韩老,让韩老注意一点,别阴沟里翻船。” “明白。” 到了这里,陈朝只能提前做出措施,应对敌人反扑。 “许红豆那里怎么办?”侯吉问道,询问陈朝的意见。他的意思是,直接抓起来严刑拷打,总能问出点什么。 “先不急,再观察一段时间。”陈朝缓缓开口,他心中始终不信许红豆会背叛自己。 过了一会儿,陈朝喝杯茶的功夫,随口问起: “让你们营救许红豆父母,进展如何了?” 侯吉抿抿嘴唇,十分难为情的模样,慢慢低下头。 “难道,你们没去救?为何不救!”陈朝语气加重,带着几分怒意。 “不,相爷误会了。”侯吉很快回答道:“我们去救了,但是根据留在京城龙武卫这一年多来调查的消息来看,许红豆的父母,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三年前,此后,再无二人的消息。” “我们怀疑,许红豆的父母已经不在人士,或许早就被燕王派人杀了。” “你的意思是,燕王李玉在骗许红豆,故意隐瞒二老离世的消息?”陈朝问道。 侯吉重重点头。 目前,这个可能性最大。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陈朝伸出手,心情略微沉重,指尖轻轻敲打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过了好大一会儿,陈朝眼里浮现戾气。 李玉?被抄家了还不让人安生,那些跑掉的人估计就是李玉留的后手。 但是现在急不来,只能一步一步来。 再简单吩咐几句,侯吉就离开,立马去办。 …… 午后,用过午膳。 陈朝本想午睡一会儿,却被宋清婉生拖硬拽,塞进了马车里,马车悠悠地行驶,目的地是清源县南山。 坐在马车里,陈朝思绪翻飞。 来到古代,来到这个名叫大纪的封建王朝,满打满算快接近两年,陈朝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上辈子忙于生意应酬,在生意场上谈笑风声,始终没有成家。 却不料这一世,上天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温柔的妻子,还有几个还没正式娶进门的女人。 此去清源县南山,陈朝知道要去做什么。 宁白芷生闷气,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回她哥哥嫂嫂家寻求安慰了。 宋清婉拉着陈朝屁颠屁颠地赶过去,此行带了不少礼物,有几大车的样子,都是宋清婉精挑细选过的,估计是要正式给宁家下聘礼,准备把宁白芷娶回来,给陈朝当小妾。 两世为人的陈朝,从来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心中一时说不出的滋味。 放在以前,他断然不可能让旁人决定自己娶谁。 可是现在不同,古代的正妻有给丈夫纳妾的权力。 甚至都不需要经过丈夫同意。 “清婉,我有你一个就够了……”陈朝的目光从窗外的景色收回来,幽幽地叹了一声。 宋清婉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轻轻拍着陈朝的大手,深吸一口气道:“放在以前,相爷说这话我估计还会信……但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 陈朝好笑似的反问道。 宋清婉看着陈朝,应道:“有我一个就够了?那太后……太后算怎么一回事?相爷为什么要勾搭太后?” 陈朝不语,伸手挠挠眉头。 不敢去看身边的人儿。 路边,一朵朵不知名的野花开放着,陈朝苦笑几声,在宋清婉的眸子里是显得那么尴尬,不知所措。 太后? 那是个……美丽的意外。 第209章 他嫌弃我年龄小,不肯要我 午时,清源县南山附近小村落的一处普通农户家里,升起炊烟。 房子是新修建的,好几间漂亮的大瓦房,用竹篱笆圈了一小片空地充当院子,还未打好的井在院子左侧,一大块不规则的青石板做的桌子在右侧,老母鸡领着十几只颜色淡黄的小鸡崽子,正闷声发着米财。 一只闻见香味的小土狗,欢快的摇着尾巴,站在厨房门口流着哈喇子。 “去去去……” 腰间围着围裙的妇人余秀兰,手里拿着铲子,挥手赶走小土狗,走到门边吆喝一声: “白英,白芷,洗个手吃饭了。” “好嘞,这就来。”一篓沙土率先从井里抛了上来,宁白英双手撑着,稍微一借力,从一人深的井里爬出。 站在井边,宁白英拍拍身上的沙土。 脱下鞋子,使劲往石头上磕了两下。 灰尘荡起来,直呛人。 重新穿上鞋子后,宁白英看着坐在房顶的小妹宁白芷。 见她丝毫没有下来吃饭的意思,就弯腰随手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朝宁白芷丢了过去。 宁白芷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啃着一根白萝卜,听见声响回过头,眨巴两下眼睛,然后恼怒地撇着嘴,“哥,你干嘛打我?我今天不饿,不想吃饭。” “不饿就把萝卜给我放下,你个傻丫头,晌午头坐在房顶上不热吗?快下来洗洗手吃饭了,你嫂子今天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平时你哥我都没这待遇,也就是这几天你在家……” “听话,快下来。”宁白英抬头说道。 “我!不!下!来!”一字一句说完,宁白芷狠狠咬了一大口手里的白萝卜,汁水横流。 宁白芷摆摆手,又说,“你们吃吧,别管我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身为哥哥的宁白英还想再劝劝,余秀兰此时端着饭菜走出厨房,用胳膊肘轻轻碰碰宁白英,抿唇说道:“这丫头有心事,你就别管她了。” 宁白英挠挠头,不解道:“这丫头从小没心没肺,能有什么心事?” 余秀兰使劲打了自己的丈夫一下,使了一个眼色。 宁白英悻悻地洗了把手,准备吃饭,不再管这件事。 余秀兰走到院子中央,抬起手放在额上,遮挡炽烈的阳光看着屋顶的宁白芷,“白芷啊,快下来,嫂子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宁白芷摇摇头,目光看向通往村子外的路。 说什么也不下来。 余秀兰目光一转,换了一个话题,问道:“白芷,你觉得宰相怎么样?你不是他最喜欢的侍女吗?” 余秀兰一脸笑眯眯的。 同为女人,她当然知道宁白芷的心事。 这丫头年龄大了,想男人了。 “不怎么样,他就会骗人。”提及陈朝,宁白芷的声调明显提高几分,来了兴趣,又说,“我才不是他最喜欢的侍女,我也不要做他最喜欢的侍女,他……讨厌死了!” 余秀兰哭笑不得。 这可不是前几次宁白芷回家,一口一个相爷,叫的亲热的时候,说相爷是全天下对她最好的男人,害得宁白英这位亲哥哥吃了不少醋。 姑娘大了,留不住了,胳膊肘往外拐了。 “对,讨厌死了……听说宰相前几日,还把燕王的两个侧妃给活生生逼死了,大家都说他是一点都没有变,大奸大恶之辈。” “才不是!”宁白芷突然站起来说道。 反应出奇地大。 小姑娘站在房顶上,皱着小眉头说道: “他才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哥哥也知道的,我们在云州打仗时,燕王给我们使了不少绊子,差点把我们全部害死,燕王这是罪有应得!” “是不是,哥哥?”宁白芷看着已经坐下,喝了一口小酒的宁白英,问道。 “是,是,是。”宁白英一连说了三个是,拿起手中的小酒盅。 从云州宁家湾出来,带着几个族人,定居在南山的小村庄里,这一年多来,宁白英对陈朝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虽然不至于妹妹宁白芷,事事都向着陈朝。 但也差不了多少。 毕竟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陈朝给的。 他代表族人感谢陈朝的恩情。 “所以,你这次回家,不肯再回京城宰相府,是因为宰相惹你生气了?”宁白英抿了一口小酒,随口问道。 妹妹的心事,他当哥哥的怎能不懂? 只是这些天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问出口。 不如就今天,把话全部说开。元宝小说 此言一出,房顶上的宁白芷神色慢慢沉默下去,低着头又坐了下去,手里抱着一根水嫩的白萝卜,可怜极了。 余秀兰还在哄着宁白芷,让她快点下来。 屋顶上热,也不安全。 “白芷,你快下来吧,算嫂子求你了。” 宁白芷抿着樱粉色的小嘴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踩着梯子慢慢下来,余秀兰赶紧过去给她扇扇风,擦擦她额头上的汗珠。 “白芷,你有想过你未来的郎君是什么样子的吗?” 宁白英突然问道。 宁白芷一愣,紧跟着余秀兰也是一愣。 二女都没想到家里的顶梁柱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毕竟,宁白英平时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什么事情总喜欢放在心里,不喜欢说出来。 宁白芷欲言又止,眼尾泛红。 余秀兰拉着宁白芷在桌边坐下,摆上一副碗筷。 指甲在白萝卜上掐着印,宁白芷低着头,不敢去看对面哥哥宁白英的脸。 宁白英又喝了一杯,咂咂嘴,“只要妹妹你一句话,哥哥亲自去给你说,一定将这门亲事说成。” “哥,其实……” “其实什么?”宁白英看着小妹,笑道:“你别以为咱们宁家的女儿配不上他,不就是宰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哥哥在云州立下不少功劳,现如今是昭武校尉,好歹也是个官,你哥我在江湖上也有些威名,一呼百应,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去。” “哥……” 宁白芷泪眼婆娑,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委屈道。 “他嫌弃我年龄小,不肯要我……” “呜呜呜……” 第210章 到达宁家 瞧见小妹宁白芷哭的梨花带雨,可怜兮兮,宁白英这位当哥哥的心狠狠揪痛。 自己的妹妹只能自己欺负。 这是每一位当哥哥的自觉。 眼见妹妹哭的停不下来,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流,宁白英恨不得现在就冲进京城,当面质问陈朝。 还是余秀兰冷静,轻轻抚摸着宁白芷的背,安慰几声后决定先把事情问清楚。 道: “什么叫嫌你年龄小,不肯要你?” “白芷先不哭了,先说清楚。” 宁白芷抬起手,擦擦脸上的泪水,抽泣道: “就是,是相爷说我年龄小,那个”正说着她又使劲擦了擦脸上泪水,“就是不要我,呜呜呜呜” 宁白英夫妻二人挠挠头,对视一眼。 这说的什么呀? 含糊不清的。 还是先等她冷静下来再说吧。 “先吃饭吧,做了你最喜欢吃的”余秀兰把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宁白芷。 宁白芷顺手接过,马上就不哭了,往嘴里塞着东西,腮帮子圆鼓鼓的,不一会儿就干了两大碗米饭。 余秀兰:“” 宁白英:“” 这丫头,忘啥都不忘吃。 吃完饭后。 夫妻二人看着宁白芷。 宁白芷粉嫩的嘴唇抿了抿,把事情原委说出来,有些事情她不能说,因为那是他和陈朝两个人的秘密,只属于两个人的,比如那些难为情,代替男女鱼水之欢的行为。 听了好半晌,宁白英和余秀兰夫妻二人,好像听明白了一些。 久久,宁白英这位当哥哥的吐出一句: “白芷年龄小吗?” 余秀兰摇摇头:“不小,早就该谈婚论嫁了。我像白芷这么大的时候,都嫁给你好几年了。” 闻言,宁白芷点点头,认真的说道:“哥哥嫂嫂,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相爷非说我年龄小,他是不是打心里不想要我,故意找的借口?” 余秀兰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问道:“那你想嫁给他吗?你不要急着回答,听我说完。” 宁白芷点点头,没有插嘴。 宁家二老死的早,长嫂如母,宁白芷最听余秀兰的话。 “白芷,你自己心里要清楚,他陈朝是什么人?他是大纪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以后,他身边的女人不会少这样,你还想嫁他吗?” “相府也不是好去处,高门大户,这样,你还想嫁给他吗?” 宁白芷怔住,久久,她眼里透着一股倔强,坚定无比地说道:“我愿意。” “这辈子,我非他不嫁。” “也非他不可!” 这几句掷地有声,发自肺腑。 是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陈朝?宁白芷自己也不清楚可能是答应当他的侍女,真正开始了解这个人那时起吧。 他不似常人。 世人皆言他是一个无恶不作,奸邪之辈! 可真当了解过后。 宁白芷才知,他的恶只用来对付恶人,坏人。 他的善是用来对待身边亲近的人。 从那时起,宁白芷便起了要陪他一辈子的念头。 即使一辈子做他的小侍女,即使连一个名分都没有,她也愿意。 她喜欢陈朝,奸相怎么了?她乐意嫁他 她同样愿意陪他一起担负骂名。 “既然如此,那我和你哥哥一定给你说成这门亲事。” 从京城出发,车队在沿途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到达宁家目前定居的清源县南山三河湾,三河湾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数百姓都在南山酒坊做工为生。 “白芷就住在这里吗?” 车队停在三河湾村口,宋清婉掀开车帘,走了出来,好奇地打量这处小山村的一切。 陈朝扶着宋清婉,宋清婉踩着凳子走下。 陈朝环视一周,道:“是住在这里没错,这里靠近南山,当初我将宁家的族人全部安置在了这里。” “那我们别耽误了,快点打听一下白芷家具体在哪吧,白芷见到相爷,一定会高兴坏的。” 宁白芷那丫头,是因为赌气才离开相府的。 若是那丫头知道陈朝亲自来三河湾寻她,接她回府,而且已经答应娶她,那丫头肯定会高兴地原地直蹦。 宋清婉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宁白芷。 “嚯!你们快看,好气派啊” “得有七八辆马车的样子,车上满满当当,好像是从京城里来的,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稀罕来咱们三河湾啊?” “谁知道呢?你们快看,领头的那两个是夫妻吧,女的长的可真好看,跟天仙下凡似的” 刚刚进村,三河湾百姓就站在自家门口张望着,对着突然进村的车队议论纷纷。 “我们是不是太招摇了?” 陈朝挠挠眉头,看了一眼身后。 宋清婉却摇摇头,微笑道:“不会,就是要让这里的百姓都知道,我们是来接白芷回家的,若是可以的话,今天就把事情定下。” “可这些事不应该是媒人来做吗?”陈朝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 宋清婉解释道:“一般的话,确实是媒人来做,但我们亲自来的话,更显得我们有诚心,相爷也不想白芷的兄嫂不同意这件事吧。” “嗯……有道理。”陈朝沉吟片刻,点点头。 不多时,二人一路打听,来到一处小院落的门前。 院子里,一位身穿着粗布麻裙的妇人,正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纳鞋底,而宁白芷背对院门蹲在地上,拿着米碗正在喂鸡,嘴里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余秀兰率先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抬起头朝外张望一眼。 当看到院子外站着的一对夫妻后,她略微有些吃惊,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她是见过陈朝的,但没见过宋清婉,但能和陈朝并排站在一起的女人,而且还这么漂亮、有气质,除开那位相府的当家主母,还能有谁? 余秀兰放下针线篮子,起身就要出去迎接。 但她想了想,猛然间停下脚步,看向院子里的宁白芷提醒道:“白芷,您看谁来了?” 宁白芷还蹲在地上,看着一群小鸡认真叼米,头也没回地就说道:“嫂子,还能有谁来,肯定是二虎叔家的小虎妞,他一整天闲的没事干,就喜欢来我们家,门槛都快被她踩烂了。” 听见这话,院外的陈朝夫妻二人皆是笑笑。 宋清婉轻轻推了陈朝一下,让他去和哄宁白芷,而她自己则是径直朝余秀兰走了过去。 来到宁白芷身后,陈朝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嗓音温和的说道: “喂鸡呢?小鸡都快被你撑死了” 听到声音,宁白芷缓缓抬起脑袋。 看到来人是陈朝,小姑娘惊喜的喊出声音:“呀,相爷,相爷你怎么来了?” 可是下一刻,宁白芷对陈朝的态度,突然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冷冰冰地说道:“你来做什么?我家不欢迎你,你走你走” 说完,宁白芷站起身,快步朝后山走去。 陈朝叫她,她却走的愈发快。 陈朝没有办法,只得追上去。 第211章 再哭就不漂亮了 “白芷,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你等等我。” 三河湾的后山,崎岖山路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宁白芷在前面走的飞快,脚下生风,仿佛山路对于她来说,比平地还要好走,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陈朝远远地甩在后面。元宝小说 “白芷,你等等” “白芷” “白”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转过一道弯,宁白芷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双手叉腰气鼓鼓的。 自己回家都好几天了,陈朝现在才来找自己。 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是不是不爱自己了? 越想越气,宁白芷使劲踢飞脚下的小石子。 站在原地等了好大会儿,见陈朝还没追上来,宁白芷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空无一人。 宁白芷踮起脚尖,使劲瞅了几眼 还是没人。 怎么还没跟来?不应该呀 宁白芷心里想到。 呀! 糟了。 宁白芷心中一惊。 二虎叔说这几天后山闹野猪,相爷不会被野猪给拱了吧? 相爷虽然厉害,但肯定打不过野猪。 想到这,宁白芷满心惶恐,急急忙忙折返回去,终于在半山腰的一颗大树下看见了陈朝。 陈朝一手扶着大树,一手扶着腰,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累的不轻。 倒是忘记了,宁家轻功举世无双,走山路对于宁白芷来说跟玩一样,如履平地。 这可苦了陈朝,追的猛,上气不接下气的。 瞧见宁白芷折返回来,陈朝脸上立马露出笑容,使劲拍拍胸口,顺顺气。 这才说道:“你别跑了,我快要累死了” 说着,上前几步,抓住宁白芷的手腕。 宁白芷绷着一张小脸,还在生气,用力甩开陈朝的手。 见陈朝还要动手动脚,她退后几步,始终跟陈朝保持一定的距离,“你碰我,也别动,你在动我立马就走。” “好好好,我不动。” 陈朝站在原地,伸出手,表示自己不会动。 陈朝不动,宁白芷双手抱起鼓囊囊的,像小山峰一样的胸脯,目光故意不去看陈朝,语气冷冰冰的说道: “相爷千金贵躯,我们三河湾实在配不上,要是您摔着碰着,我们可赔不起,所以你还是快点离开” 陈朝听闻,只觉牙疼。 小姑娘人不大,脾气倒是挺大。 陈朝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点惹她生气了。 但现在,很明显跟这丫头对着干不明智,于是陈朝耐心地赔礼道歉:“我错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这几天你不在我在身边,我吃不香睡不好” 此话一处,效果立竿见影。 宁白芷立马看向陈朝,咧着嘴,表情惊喜道: “真的?” 陈朝眨眨眼睛,看着前后反差巨大的宁白芷……这小姑娘翻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宁白芷也意识到自己前后是两幅面孔,心里暗骂自己一声要矜持,于是立马恢复到那副气鼓鼓的模样,说道:“回去?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我在我哥哥嫂嫂这里好好的,你吃不香睡不好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你的谁。” “哼!” 说完,宁白芷狠狠扭过头,小嘴巴撅老高。 “乖,别闹了,跟我回去。”陈朝笑容温和。 “谁跟你闹了!” “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啊”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宁白芷反问道,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要生气也是我生气好不好。” 陈朝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头。 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那你总得说说你为什么生气吧?” 宁白芷吸了一口气,胸前衣襟原本就夸张的曲线,更为夸张,道:“我没生气。” “没生气就跟我回去。”陈朝道。 “我不回去!” “那你还说自己没生气?” “我就是没生气!”宁白芷使劲跺跺脚。 “没生气就跟回去。” “我不回去。” “” 陈朝张张嘴,欲言又止,一时语塞。 怎么感觉在说废话呢,在这绕圈呢。 试着上前两步,见宁白芷站在原地不动,陈朝就想一个饿虎扑食,直接扑上去。 抓住这小妮子,狠狠在屁股上打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样。 但生气的小姑娘各方面属性明显发生很多变化,简单总结: 移速+200 闪避+200 听力-200 …… 闪转腾挪之间,陈朝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宁白芷,最后无奈的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伸手捶了捶酸痛的的双腿。 宁白芷站在远处,撅嘴道:“你赶快回去吧” 陈朝再次请求,“你跟我一起回去。” 宁白芷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胳膊,摇摇头语气酸楚道:“我不跟你回去,在这挺好的,以后我也不会回去了。”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眼睛里满是水雾,可怜兮兮的。 陈朝一愣,急道:“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你倒是跟我说啊。” 陈朝都快急死了。 宁白芷眨眨眼睛,鼻头一酸,使劲擦擦眼睛: “相爷回京后,宁肯去教坊司睡花魁,也不肯要我,不是不喜欢我,又是什么?” “而且,相府的那些人下人们都说,我宁白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心想嫁给你……” 正说着,宁白芷啜泣起来。 “我” 陈朝欲言又止。 原来是因为这个。 陈朝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解释道:“我去教坊司没睡花魁,至少没睡那个叫浮香的,这个我敢保证我去教坊司只是幌子,我是去找许红豆打听消息了,许红豆是我安插在燕王府的细作,你若不信你可以去问侯吉。” “侯吉是相爷的人,肯定不会对我说真话。” 宁白芷道。 “我真的没骗你,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肯信我?我不是不要你,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你年龄太小了,我原打算把你放身边再养几年就把你娶进门。” 宁白芷半信半疑,看向陈朝。 陈朝无奈地垂下头,怎么就解释不清楚呢。 烦。 宁白芷终究是喜欢陈朝的,看见陈朝难受的样子,有点不忍心,说道:“真的没骗我?” “真的,比真金还真。” 陈朝抬起头,又说,“我的认知跟你们不一样,或许大家都觉得你年龄不小了,可在我心里,你就是年龄小,我下不去这个手。” “但我现在想通了,既来之则安之,我要慢慢适应这里的一切,我今天过来就是要向你的哥哥嫂嫂提亲,过来娶你回家的。” 宁白芷听见这个,眉宇间顿时多了几分神采。 她慢慢站起来,望向陈朝: “你说什么?你今天是过来娶我回家的?” 宁白芷有点不敢相信。 惊喜来的太突然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哥哥和嫂嫂还在发愁这件事呢。 因为宰相府和宁家天差地别,这门亲事很难说成。 “嗯。”陈朝郑重点点头:“你愿意吗?” “我,我,我我肯定愿意啊”宁白芷感觉嘴巴不听使唤,激动的语无伦次,说完风一般地扑进陈朝怀里,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陈朝抱住少女的身躯,微微用力,心里慢慢踏实下来。 实际上,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陈朝的认知和古代人产生了一定的偏差,宁白芷这个年龄在大纪都算大姑娘了,早该嫁人。 而陈朝却觉得,自己一个“叔叔”辈的,不该去祸害一个上高中的小姑娘。 但是现在,陈朝要试着去慢慢接受,老这样耽误下去不是事,宁白芷在相府侍女不像侍女,妾室不像妾室,容易被人说闲话。 抱了好大一会儿,宁白芷才停止哭泣。 陈朝捧着她花容月貌的小脸,狠狠亲了一口。 “乖,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宁白芷重重地点点头,又哭又笑,主动拉起陈朝的大手朝山下走去,“快点,我们去跟哥哥嫂嫂告个别,今晚我就回去……” 陈朝哭笑不得。 这丫头,太着急了吧。 第212章 出事了 当陈朝和宁白芷手拉手从后山下来时,坐在屋檐下的两个女人就知道事情妥了,相视一笑。 方才,余秀兰听闻宋清婉说要把宁白芷娶回家给陈朝当小妾时,她整个人吓了一大跳。 宋清婉可是陈朝的正妻! 哪有正妻亲自来给丈夫说嘴的? 可转念一想,这不是更从侧面印证,人家一家人都极为看重白芷这个傻丫头的吗? 白芷嫁入相府,以后肯定不会受欺负的。 “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下个月月初就有一个好日子,我们来迎白芷上门。”宋清婉拉住余秀兰的手,请道。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余秀兰只能点点头。 况且白芷非陈朝不嫁。 这是最好的一种结果了。 “好,就听夫人的。” 陈朝和宁白芷来到二女面前。 瞧见宁白芷一脸高兴的模样,饶是余秀兰也忍不住吐槽自己的小姑子。 伸出手指点着宁白芷的额头,撇嘴道:“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为好。” “晌午的时候还发誓,说自己再也不理……” 宁白芷躲在陈朝身后,当作没听见,拉着陈朝跑远……那人家不是没想到幸福会来的这么突然吗? 发誓。 发什么誓? 我宁白芷可没说过。 …… “这些都是送给我的吗?” 宁白芷看着相府的小厮正在把马车上的各种礼物卸下来搬进自家院子,眼里冒着小星星,一时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陈朝,问道。 “当然不是送你的,是送给你哥哥嫂嫂的,感谢你哥哥嫂嫂把你养这么大,报答养育之恩。” 陈朝又道:“今天过来的急,准备的不齐全,过几天再拉几大车过来。” “原来不是送我的……”宁白芷撅撅嘴巴,看着院子里堆积成山的礼物,竟还有些失落。 陈朝见状,屈指轻轻弹了弹她的小脑门,好笑似的说道: “你个小财迷,相府什么没有……” “呀!疼。” 宁白芷皱皱小眉毛,伸手揉揉额头。 “对了,你哥哥呢?” 陈朝不经意间问道。 “哥哥上午还在家呢,吃过午饭就马不停蹄地回军营了。”宁白芷说道:“军营里有人过来报信,出事了。” 陈朝蹙起眉头,“出事?出什么事情了?”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宁白芷挠挠头,回忆了一下,说道: “那个来报信的人说,营中有一位校尉前几日吃醉酒,走夜路,竟然把一个良家姑娘给强睡了,人家姑娘的家人不愿意,把这件事闹上官府,这几天正在打官司呢。” 闻言,陈朝嘴角抽搐几下。 预感大事不妙。 慕容冲这位主将是怎么当的? 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走时千交代万嘱咐,常胜军大胜归来,正是京城某些人物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犯错。 “那校尉是谁?” “徐彪!” 陈朝一怔,登时便愣在当场。 澎! 一桶深井的冷水,将吊在杆子上的徐彪泼醒。 徐彪双手反绑,吊在杆子上已经暴晒好几日,嘴皮皲裂满是血丝。 抬头望了一眼快要下山的太阳,徐彪苦笑几声,继而垂下脑袋。 似是认命! 偌大的校场之内,人头攒动。 常胜军数万将士对着台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台子上,不仅有犯事的徐彪,还有常胜军诸多校尉,校尉们看徐彪受苦,恨不得上去替他。 “将军,你倒是拿个主意啊,难道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徐彪今日受死?” “徐彪是被人陷害的” 这些话,钻进现任常胜军主将慕容冲的耳朵里,他只觉刺耳。 他何尝不知徐彪是被陷害的? 可他有什么办法? 宫中宴会结束,回到军营后,慕容冲三令五申。 叫常胜军严守军纪,普通士兵想要离开大营,都要经过层层审批。 已经做到这一地步,可还是出现疏漏。 徐彪这莽汉,那夜不知道跟谁去外面吃酒。 喝的醉醺醺的,彻夜未归。 等旁人在回营的官道边找到他时,这莽汉还酩酊大醉没醒。 出去喝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要紧的是,他身边竟然还有一位娇滴滴,衣衫凌乱的姑娘,不远处有一顶轿子,轿夫早就不知去向。 一打听,这姑娘乃是京城富商金大权的闺女。 金秀秀昨日去乡下收租。 可是收租回家时,却在路上遇见醉酒的徐彪。 徐彪发酒疯打走几个轿夫,强暴了人家姑娘。 金大权当然不愿意,当天就把这事闹到官府,讨要一个说法。 按照大纪军纪,像徐彪这种情况,是要杀头的。 “大人,可否通融通融,我兄弟醉酒,不是有意,若要赔偿,我” 慕容冲话还没说完,就被豹眼,面相凶恶的官差粗暴打断,言语中带着极重的戾气: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 豹眼官差冷冷扫了一眼吊在杆子上的壮汉徐彪,心里冷笑一声。 今日公审,就在大营中。 当着常胜军数万人的面,就连军营的栅栏外,也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纷纷踮起脚尖,朝军营里张望着。 不多时,受害人被小吏请了出来。 京城富商金氏,做的布料生意,有女金秀秀,年芳十六,被请出来时哭哭啼啼的,跟随她一起出来的则是她的父亲金大权。 豹眼官差不多废话,从小吏手中取过卷宗,直接开始公审。 慕容冲和几位校尉做着最后的尝试,用身体挡住众人视线,再偷偷拿出几块金饼,准备塞给豹眼官差。 “大人,行个好” “这厮犯了错,我们认,可千万别” 豹眼官差只觉聒噪,瞪了几人一眼,伸手打掉金饼。 哐当一声。 金饼掉在地上。 “怎么?想要贿赂本官,好让本官轻判此贼?” 校尉们嘴巴张圆,错愕了一下,摸摸鼻子,无可奈何地重新回到原位。 豹眼官差面无表情掸掸身上官袍,扫视一眼,重新看向卷宗高声念道: “永兴三年七月二十六日,亥时二刻左右,人犯常胜军刀盾营昭武校尉徐彪,趁着夜色,偶遇下乡收租回京的金氏金秀秀,图谋其美色,使用武力打走轿夫,强奸金秀秀。” 这就是整个事件的经过,闻者议论纷纷,小声交谈。 豹眼官差念完卷宗,面色不变: “传证人,轿夫。” 很快,两个轿夫在小吏的带领下走了上来…… 第213章 徐彪,你他娘的第章 第章 第章 第章 公审很快就接近尾声,人证物证俱在,而且徐彪和金秀秀确有男女之实,徐彪逃不了一死。元宝小说 吊在杆子上的莽汉徐彪听着这些话,低着头,苦笑一声。 并未辩驳。 你们说有,那就是有吧…… “放下来。” 豹眼官差挥手,叫小吏把徐彪从杆子上放下来。 “咚”的一声。 整个台子都为之一震。 校尉们想要上前,却被慕容冲伸手拦住。 “取刀!” 豹眼官差伸手。 另有小吏将一把刀恭敬地放在他手中,拿到刀,他走到众人面前,“案情一清二楚,人犯徐彪当处斩刑,你们几位,谁愿行刑?” 校尉们不语,扭过头,甚至连看刀的勇气都没有。 徐彪是他们手足,大家是一起上过战场的兄弟,比亲兄弟还要亲,要他们杀了徐彪,比要他们的命还难。 豹眼官差的目光落在慕容冲身上,翘起嘴角:“慕容将军可愿?” 慕容冲眼眸闪烁,缓缓抬起手臂。 手臂在止不住的抖。 后槽牙咬的咯吱直响。 “唉……” 慕容冲长叹一声,最后也没勇气接刀。 “诸位,谁愿?” 豹眼官差握刀,从台子上跳下,看着面前数万常胜军将士。 附近的人,自动退避。 仿佛遇见了瘟神。 瞧见此幕,豹眼官差没来由地吐了一句:“一群没吊卵的,怂蛋……” 声音虽小,但靠的近的士兵当即大怒,鼓圆眼睛。 脾气爆的汉子,直接前冲几步,撸起袖子,晒得发黑的两条胳膊直接抓住豹眼官差的衣领,怒道: “你敢辱我常胜军?” “老子活撕了你……” 豹眼官差丝毫不惧,一用力,竟然没打掉壮汉一双像铁钳一样的手。 饶是这样,他依旧继续激怒:“不敢就不敢,不是怂蛋是什么?” 慕容冲急匆匆从台子跳下,将二人分开。 壮汉士兵也被同伴拉住,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神死死地盯住豹眼官差。 早觉得这人不是啥好人! 竟敢羞辱常胜军! 在战场上,他早就将此人一刀剁成两段。 豹眼官差没在普通常胜军士兵那里找回面子,使劲拉了拉衣领,眼睛盯着慕容冲,“慕容将军,难道本官说的不对吗?不敢拿刀不是怂蛋是什么?” 慕容冲面色冷峻,靠近豹眼官差,道: “大人这又是何必呢?” 说完,他伸手拍拍豹眼官差的肩膀。 看着没怎么用力。 但豹眼官差的身子却猛地趔趄了一下。 瞧慕容冲回去,豹眼官差面露冷笑,又环视一圈,也跟着重新跳上台子。 台子上,徐彪瘫在地上,身上散发酸臭味道,咧着嘴看着远处即将落山的夕阳。 豹眼官差握刀,慢慢靠近徐彪。 离得近的金氏父女,吓得脸色发白,忙往后几步,生怕一刀下去,血溅在自己身上。 靠的足够近,豹眼官差却没举刀。 而是单手拄着刀,蹲在徐彪面前,饶有兴趣地审视着这个在云州战场杀匪的好汉。 “赶紧动手,我徐彪好去投胎。”徐彪抬眼,望了一眼豹眼官差,嘶哑着声音说道。 “不急。”豹眼官差脸上泛着冷笑:“按照规矩,虽然人证物证俱在,但只要你一口咬死不认罪,就还要发还重申的机会。” 慕容冲几人脸色顿时大喜,看向徐彪。 这是徐彪最后的机会,咬死不认。 发还重申,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可是徐彪却冷冷吐了一口气,道:“我认罪,赶紧动手,勿误了我徐彪上路的时辰,要不,老子还要提刀握盾砸开阎王的大门。” 慕容冲几人顿时急了,红着眼睛,上前吼道: “徐彪,你他娘的……” “你给老子起来,认什么罪?没做就是没做。” “有人设局,在害你。你个憨货。” “你给老子咬死不认……一定还你清白!” “咱们不认,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 几人来到徐彪面前,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向地面,砰砰直响。 徐彪仰着脑袋,看着几个兄弟,咧嘴笑道:“下辈子咱们再做兄弟,一起吃酒,一起杀敌!” …… “公子,这汉子为何不替自己申冤?” 军营外,看热闹的人群中,一辆马车的帘子悄然放下。 马车里有二人。 一位拿着手帕的丰腴花娘,一位年轻公子。 若是陈朝来看,便会发现这位年轻公子的面容,和先前在宫中见过的国舅杨昌业十分相似。 “这汉子是位莽汉,何为莽汉?” 年轻公子自问自答:“重情重义,胸怀家国……” 丰腴花娘还是不解,蹙着眉头,轻轻摇着头。 年轻公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 “这里,莽汉的这里一时转不过弯,没做的,也当是自己做了,他现在一心求死。” 丰腴花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年轻公子说完,搂着花娘,靠在车厢里,静等徐彪人头落地,他好回去跟父亲复命。 …… 夕阳眼看就要落山。 几位校尉情绪有些激动,慕容冲见状不妙,挥挥手叫士兵把他们拉走了。 豹眼官差依旧半蹲在徐彪身边,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当真不为自己申冤?” “没冤。” 徐彪躺在地上,已经闭上眼睛。 他现在只求能给他个痛快。 “都认了?” “认了。” “可惜了。”豹眼官差叹了一声。 “有甚可惜……” “可惜你认错了主,那个人,始终不配……” 徐彪顿了顿,猛然睁开眼睛。 胸中积蓄着怒气。 见徐彪睁眼,豹眼官差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自他身份揭晓之日,你就已经死心了吧。” 徐彪吸了一口气,重重吐出来。 在这一刻,释然了。 他偏着脑袋,眼睛望着那面高高飘扬在旗杆上的常胜军军旗,惨笑一声。 豹眼官差一刀割断徐彪手上的绳子,将刀丢下: “你自戕吧。” 说着,向徐彪抱了一个拳,慢慢退开。 说实话,他是极佩服徐彪的。 只是可惜,他认错了主。 等人走,后徐彪随手捡起地上的刀,扶着膝盖,当着场下数万人的面,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几名校尉发疯似的冲上前,却被士兵死死拉住。 豹眼官差双臂环胸,站在台子一侧,冷眼注视这一切。 徐彪虎目瞪圆,吐出一口气,慢慢扬起头颅,露出脆弱的脖颈。 右手握刀放在脖颈间,手臂用力。 已经有血渗出,怒吼道: “将军!再会!” 话音刚落,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徐彪面前。 凌空一脚就踢飞了徐彪手里的刀。 刀在空中翻滚几圈,稳稳落地,刀尖朝下,扎在台子上。 宁白芷拍拍胸脯,喘了几口粗气。 “呼——” “好险,差点没赶上!” “还好我跑得快。” 豹眼官差皱起眉头,盯着台上突然出现的少女,冷声冷语道:“你是……” 宁白芷望着豹眼官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手指抵在自己唇上:“嘘!” “闭嘴,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214章 是冤案,得重申 豹眼官差完全没有想到,会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出来搅局。 原本想着,激那几个和徐彪生死之交的校尉出手,然后就有理由一起罚了。 但是慕容冲脑子时刻清醒着,叫人拦着。 这计划才没得逞。 徐彪望着台上突然出现的少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又要去拾刀。 宁白芷又是一脚,把刀踢飞数丈。 徐彪落空,望着宁白芷,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白芷拧眉道:“大块头,先别急着死,等一会……” 徐彪道:“我认罪了。该死。” 宁白芷气的双手叉腰,皱起眉头,“我说了,别着急死,你怎么就听不懂……” 话还没说完,就被豹眼官差打断。 他不知道宁白芷是谁。 但胆敢扰乱公审现场的,无论是谁,只有死路一条。 “来人啊,将她拿下。” 当即,豹眼官差身后的小吏暗自抽刀,准备上前捉住宁白芷。 宁白芷不动,因为慕容冲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慕容将军,这是何意?”豹眼官差满脸不悦,怒气冲冲道。 慕容冲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盯着那些动刀的小吏。 小吏心里咯噔一声,又暗自将刀收回,看向豹眼官差询问怎么办。 豹眼官差有些气急败坏,向后伸出手。 一把刀自然递到他手中。 “刀,就在这。” 豹眼官差目光绕过慕容冲和宁白芷,看向徐彪道:“徐校尉,本官敬佩你是一条好汉,快点自戕,本官好回去复命!” 徐彪大步走上前。 “大块头,他诓你的”宁白芷急道。 可徐彪听不进去,再次握住刀,就要一刀割喉。 宁白芷想要阻拦,却被慕容冲拦下。 “快点。” 豹眼官差显然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催促道。 徐彪握刀的手握的愈发紧,终是慢慢抬起手臂,将刀放在脖子上。 宁白芷能救他一次,救不了第二次。元宝小说 若再敢出手,肯定会惹上官司。 徐彪一心求死,怨不得旁人。 常胜军众将士,皆屏住呼吸,紧握拳头注视台上,心里无比煎熬。 豹眼官差嘴角泛起冷笑,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 徐彪一死。 他就能回去领赏。 一份大大的奖赏。 有人要徐彪的命! 此时,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下,天色暗了下来。 踏踏。 踏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人一马冲进军营,将士们纷纷紧急避让,从中间让开一条路。 “相爷,你可算来了!” “再晚一点,这傻大个非要寻死,我可拦不住……” 宁白芷站在原地,见了陈朝终于赶到,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慢慢落地。 马背上,手握马鞭的陈朝翻身下马。 三两步跨上高台,面色冷冷的,直逼徐彪身前。 “啪!” 陈朝面色冷凝,二话不说,扬起手臂,一鞭子甩在徐彪身上。 当即,大块头的衣衫被撕裂一道口子。 徐彪岿然不动! “放下刀!” 陈朝怒视,命令道。 徐彪喉咙蠕动,身体轻轻颤抖,是放不好不放也不好。 “啪!” 又是一鞭。 这一鞭,力道奇大无比,直接见了血。 “放!下!刀!” 陈朝动了真怒。 徐彪哆哆嗦嗦地慢慢放下刀,一双虎目模糊起来,在陈朝面前低下头,不敢去看陈朝脸色。 陈朝抢过徐彪手中的刀,丢到远处。 慕容冲上前,侧身对陈朝小声说了事情经过。 陈朝闻言,一时间眉头冷凝起来。 然后折身面对数万将士,自爆身份:“吾乃大纪宰相陈朝!” 紧接着,在场的所有人,急忙下跪: “见过宰相!” 豹眼官差不得已跪下垂头,面露狰狞神色,心中顿感不妙他怎么来了?这事难了。 陈朝摆摆手,叫众人起来。 瞥了一眼徐彪,恨铁不成钢愤愤骂了一句“憨货”后,陈朝径直走到豹眼官差面前,开口道:“本相这兄弟,被人做局,犯了杀头的大罪。” 豹眼官差拱手,赔笑道:“宰相大人,这话可说不得。” 他指着远处垂头,静立的徐彪,“方才,徐校尉可是都认罪的,没有冤他。” “徐彪!” 陈朝突然大喊了一声徐彪的名字,离得近的豹眼官差被吓了一激灵,不知所措。 “方才,你认了?” 陈朝没看徐彪,就直接问道。 徐彪踏步上前,跟在陈朝身后,声音小的可怜。 “认,认得了。” 豹眼官差咧嘴一笑,看向陈朝:“宰相大人您看,认得了,按照军纪,应该杀头的。” 这句话的深层意思是,任你陈朝是宰相,也不好当众包庇。 一边说着,豹眼官差一边用手作刀状,抹着脖子。 陈朝忽然冷笑一声。 豹眼官差心中一紧,干咽了一口唾沫,动作一滞不知道陈朝要做什么。 “卷宗拿与本相看,看完再杀不迟。” 陈朝伸手,瞪了一眼豹眼官差身后拿着卷宗的小吏。 小吏看了豹眼官差一眼,豹眼官差抿抿嘴唇,心不甘情不愿地摆摆手。 小吏哆哆嗦嗦地上前,将卷宗递给陈朝。 任你陈朝有再大的本事,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这件事又做的滴水不漏,翻不了案的。 为此,豹眼官差还上前道:“宰相大人,要不要下官将人证轿夫传唤上来,再问一遍?” 陈朝没有答话,仔细看完卷宗后,陈朝走向台上一角的金氏父女。 父女二人抱在一起,面露害怕神色,颤颤巍巍的。 陈朝直接走到二人面前,冷冷地盯着二人。 还未讲话。 父女二人噗通一声跪下,脑袋磕在地上。 陈朝拿着鞭子,蹲下身子,叫那金大海抬起头: “本相且问你,卷宗上写,七月二十六日,你叫你女儿下乡收租可是真的?” “真,真的。” 金大海结巴道,目光躲闪。 “收租怎的叫女儿去收?怎的,你没有儿子?一个姑娘下乡收租可是不太安全啊。” “有,有儿子,但当时他们都有各自的事情,所以才叫秀秀去收。” “可是叫她亥时返回京城?” “是,是……是亥时,是亥时二刻在官道上遇见的贼人,还请,请宰相大人为小女做主。” “哈哈哈哈哈……” 闻言,陈朝突然大笑起来。 豹眼官差眯眼,连带着在场众人,都不明白陈朝到底在笑什么。 陈朝站起来,“谎话连篇,拉出去砍了。” 当即就有人上前拉住金大海,亮出长刀,金大海吓的腿都软了,看着豹眼官差寻求帮助。 “等一下!” 豹眼官差上前,拱手赔笑道:“宰相大人,这不太妥当吧?” 陈朝转过头,静静的看着豹眼官差:“有何不妥当?” “应当砍了人犯的,金氏是受害者。” “若人犯是冤的呢?” “不冤,方才审过的。” “你审的?” 豹眼官差点头,“下官隶属兵部,奉命审理此案,现已结案,人犯徐彪,理应问斩!。” “审错了。”陈朝道。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审错了? 豹眼官差只觉头皮发麻,可是事情还要继续下去,硬着头皮道:“没错,人证物证俱” 陈朝打断他的话,对着场下的数万将士和军营外围观的百姓,高声道: “问诸位,亥时是何时辰?” “钻被窝,搂着媳妇上床睡觉的时辰”有人在台下说道,随即引来一阵哄笑。 陈朝也在笑,笑罢之后道:“没错,亥时天色已经黑尽,是该搂着媳妇上床睡觉了” “既然是这个时辰,金大海竟然说他女儿这个时辰从乡下收租返回京城。” “再问,此时京城可关了城门?”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对啊,亥时城门早已关闭,金大海怎能不知?她女儿怎会这个时辰返回京城? 豹眼官差脸色一白,急忙道: “可能,可能记错了,不是亥时,也可能不是回京城,天色已晚,要去寻客栈歇息一夜,在路上遇见了的” “记错了?方才本相问金大海,他可是回答的一清二楚,就连几时几刻在路上遇见徐彪都记得一清二楚。”陈朝不给豹眼官差再说话的机会:“本相瞧你也是一个昏官,连个小小的案子都审理不清楚” “这案子是冤案,得重申!” 台下,众将士振臂高呼,发出欢喜的叫声。 第215章 割发代首 晚风轻,灯火昏黄。 陈朝坐在帐中,手里捏着一把短刀,拿着绸布仔细擦拭着刀刃。 时不时用手指摩挲一下刀尖,试试锋不锋利。 宁白芷站在陈朝身边,慢慢斟满一杯茶。 常胜军校尉们则是垂臂静立在帐中,私底下互相交流眼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不知等了多久。 呼啦一声。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 侯吉快步走进来,抱拳道:“相爷,已经查清楚了,金氏父女被人胁迫,故意陷害徐彪,那豹眼的官差则是收了他人好处,共计五百两金子,外加城中一户独门小院,事成后另有八百两的答谢礼。” “人,现在依旧抓住了,听候相爷发落。” 闻言,帐中的校尉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都是真的,真的有人把常胜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故意找常胜军的麻烦。 陈朝淡淡开口:“那豹眼的是兵部的人,带回去叫他们自己发落,金氏父女” 想了想,陈朝道:“先留着吧” “遵命!” “对了,背后是谁在指使,可查出来了?”陈朝抬眼又问道。 “杨家。但没有确切的证据,对方把尾巴断的很干净。” “杨家?”陈朝微微皱眉。 “国舅,杨昌业!”侯吉道。 听见这个名字,陈朝恍然大悟。 前几日在宫中,丝毫没给这位国舅爷面子,骂了他一顿,顺便叫户部查了查杨家,查出不少罪证,事后罚了杨家不少钱,算是小惩大诫一番。 杨昌业来这么一出,也算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想了想,陈朝暂且把这件事放下,知道背后是谁搞的鬼就成了,以后的事情再说吧。 扫视帐中众校尉一圈,陈朝道:“那憨货呢?” “回禀将啊不,回禀宰相大人,徐彪人现在就在帐外跪着,听候宰相发落。” 出来的答话校尉差点没改过口,还当现在是在云州,陈朝是常胜军主将的时候呢。 “叫那憨货进来。”陈朝摆摆手。 刚进入营帐,徐彪像小山一样的身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巨大的动静让桌子都为之一颤。 陈朝瞧了一眼徐彪,没让他起来,而是拾起手边的茶杯猛地砸向徐彪面前。 砰! 茶杯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四溢,冒着热气。 所有人都被陈朝突然的举动吓坏了。 身子猛地往后一退,吃惊地看着陈朝。 唯徐彪跪在地上,垂着头一动不动。 陈朝的声音随即传来: “人家设套子让你往里钻,你还真往里钻是吧?” “我叫白芷先来拦你,踢飞了第一把道刀,你还敢第二次拿刀是吧?” “常胜军,刀盾营,校尉徐彪!自去外面领八十军棍,领完再滚进来回话。” “是!” 徐彪突然仰头,震天怒吼,脸庞猛地涨红。 然后起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八十军棍,饶是徐彪这样铁打的人,也要被打的皮开肉绽,非得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不可。 见那些校尉们想要上前替徐彪求情,陈朝冷冷说道: “谁敢求情,一并处罚。”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军棍打在皮肉上沉闷的声响。 徐彪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听着外面清楚的落棍声,让众人脸色发苦,紧紧握着拳头忍耐着。 砰砰砰 两名行刑的士卒都是个中好手,一下一下,交替打在徐彪的身上,每一棍下去,都痛到骨子里。 没几棍的功夫,徐彪身上已经见血,再几棍的功夫,血肉模糊。 徐彪手指紧紧抠着身上的长凳,已经在长凳上掐出极深的印子,鼓着眼睛,死死的盯着营帐的门。 八十棍之后,徐彪竟然没疼的昏死过去。 简直是奇迹。 可也无法自己站起来,需要几个军汉抬着进屋。 陈朝眼神依旧冷冷的,沉声问道:“既不是你做的,为何要认?” 徐彪趴在长凳上,艰难拱手:“一心求死!” 校尉们低下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都知道徐彪心中的想法。 这位莽汉,别看他脑子憨傻,但只要他认准一件事任谁也别想把他拉回来,他比在场的任何人对陈朝都要忠诚。 是陈朝给了他现在的一切。 可是前几日,在朝堂上封赏功臣时。 陈朝是宰相的身份爆出! 所有人的心狠狠被砸了一锤! 痛不欲生。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身边最信任的朋友,突然在背后捅你一刀。 徐彪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原来自己一直最信任的那个人,竟然是百姓口中那个大奸相? 这几日,徐彪日日买醉,企图用酒精麻痹自己。 这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为今之计,唯有想办法解开徐彪的心结,才能打消这憨傻儿继续寻死的念头。 这也是常胜军上下,很多人的心结。 呼出一口浊气,陈朝站了起来,拿起短刀,走到徐彪面前,蹲下身子。 “我家虎将,是上战杀敌,以一敌百的好汉,怎的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是我不该,不该诓骗了你,隐瞒自己宰相的身份!” 陈朝举刀,抽出束发的玉簪,散去一头乌发。 满营帐的人都不知道陈朝要做什么。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摸不着头脑。 “今我陈朝,割发代首,还请吾弟原谅……” 话毕,陈朝在众人吃惊的眼神中,一刀割断一缕头发。 徐彪仰着头,脸庞蓦然变得错愕,张大嘴巴愣在当场,直到陈朝将一缕断发郑重地交在他手中,徐彪才回过神。 要知道,这个年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陈朝割断头发,交在徐彪手中,算是把命也一起交在了徐彪手中。 顿时,徐彪虎目迸泪,无声哭了出来。 陈朝一把抱住面前的壮汉,心里终归不是滋味。 校尉们一起涌上前,看着二人,脸上神色复杂。 徐彪哭着哆嗦着身子,伸出手抹着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好了,莫哭了……” “将,将军,都是……我,我是个蠢货。”徐彪语无伦次,握着陈朝的一缕断发,像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我,我再也不寻死了。” “这便好。”陈朝拍拍大块头的肩膀,认真地说到,“你且记住了,若是觉得心中实在过不去这个坎,你便永远当我是你的将军,而不是大纪宰相。” “嗯,嗯。” 徐彪又哭又笑,猛地点点头。 第216章 香水 一夜过后,陈朝起早去看望徐彪。 徐彪被打了足足八十军棍,疼的他一夜未睡,现如今背朝上面朝下嘴里轻哼着,额头一层黄豆大的汗珠,还让给他换药的军医轻一点。 陈朝伸手拍拍军医,让他起身,不要发出声音,换自己来给这位傻弟弟上药。 过了一会儿,徐彪感叹一声,“呦,老许,没看出来,你以前咋没这手艺。” 站在一旁的军医挠挠头。 说是军医,但治不死人就成。 平时给伤员上药,那是怎么快怎么来。 故而力道大了些,在军中得了一个活阎王的称号。 哪比得上现在的陈朝,动作轻柔,看着就让人心急。 “呀,怎么是……” 最终,傻大个还是反应过来,瞧见陈朝不知何时来到床边取代军医的位置,正在给他上药,惊讶地出声。 “别乱动,马上就好了。” 陈朝上完药,又给包裹上一层纱布,这才完事。 “我马上就要走了,特地过来跟你告个别,好好养伤,以后我们还要一起上场杀敌。” “嗯嗯。” 徐彪重重点着头,呲着大牙花笑着。 陈朝回头问军医,这伤什么时候能好,军医道: “放心,这傻子是铁打的身子,敷上我这幅药,最多十日就能活蹦乱跳。” 闻言,陈朝放下心。 倒是徐彪对“傻子”这个称呼十分不满,举起拳头,恐吓着军医,等伤好后,有他好看。 陈朝轻轻拍了拍徐彪的肩膀,道: “你此次被旁人设套中计,受苦了……那豹眼的官差已经叫兵部的人自己处罚,至于那金氏父女,是被人胁迫,杀了二人固然容易,但我想着还有一个法子,可两全其美。” 徐彪静静听着。 仇人最终得到什么下场,他都无所谓。 他最高兴的就是解开了心结。 以后又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陈朝想了想,道:“你看这样如何?既然你和那金秀秀被迫有了男女之实,不如将错就错,你娶了那金秀秀当媳妇如何?” “啊!” 徐彪粗眉一跳,大吃一惊。 娶? 娶金秀秀? 徐彪脑海中蓦然出现金秀秀娇滴滴的模样。 “我已经同金家说好了金秀秀虽出身商贾,但知书达理,是个良配,你这莽汉总不能孤身一人。”陈朝笑道。 徐彪挠挠头,想了片刻。 红着脸“嗯”了一声。 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女人能嫁给自己? “你答应就好。”陈朝拍拍徐彪,又交代几句好好养伤之类的话,就掀开帘子走出了营帐。 徐彪下巴垫在自己的双手上,不一会儿脸上露出憨傻的笑容。 没想到,这次没死成。 还白得一个媳妇。 这种好事哪里找去? …… 看望完徐彪,陈朝找来慕容冲,交代几句,让他叫常胜军全体将士继续严格遵守军纪,不要再给旁人可乘之机。 这次还好幸运。 要不然,常胜军就要失去一名虎员! 看时间差不多,陈朝就和宁白芷离开了军营。 “我先把你送回你哥哥嫂嫂家。” “啊?相爷,我不想回家,我现在就想跟你回相府。”宁白芷嘟着小嘴唇,十分不愿意。 陈朝笑笑,打趣一声,“怎么?就这么着急想嫁给我?这几天都等不了?” 换作普通姑娘,一定害羞的不敢答话。 可宁白芷不按常理出牌,抬起下巴,眼睛盯着陈朝道: “是!我现在就想立刻嫁给相爷,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说完,宁白芷整个人挂在陈朝身上。 脑袋使劲蹭着陈朝的胸口。 陈朝哭笑不得,只能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 劝了好大一会儿,她才肯下来。 “乖,先回家,该有的规矩总还是要有的,要不然咱们该被人笑话了。” “你先回家等几天,准备准备出嫁的东西,以后你就是相府的二夫人了,总该跟哥哥嫂嫂好好告个别吧?” 宁白芷嘟唇一想,是这个道理没错。 于是点点头。 将宁白芷送回三河湾,恋恋不舍地招手告别,陈朝坐上了回京城的马车。 马车里,陈朝闭目养神,担心一夜的宋清婉此时坐在陈朝身边,掩嘴打着哈欠,脸上却不由泛起喜色。 过几日便能将白芷迎娶进门,她要好好准备一下才行。 相府好久都没办过什么喜事了。 她作为当家主母,这次一定要操办的风风光光。 不多时,马车进城。 在陈朝的吩咐下,却并未马上返回魁寿街的宰相府,而是专门绕道来到一家卖琉璃的店铺,在店铺里订下一批模样古怪的瓶子,图纸是陈朝现画的,只要店家能烧制出来,价钱不是问题。 离开琉璃店,陈朝又去了一趟花鸟市场,买了许多盆各种各样的花,通通打包带回相府,有大用处。 “买这些做什么?”宋清婉不解地问道。 “做一种东西,我听说京城最大的香料市场由杨家垄断,他们欺负了我的傻弟弟,总要给他找回点场子才行。” “可这与我们买的这些东西有何相关?” “做出来的这种东西呢很香,比杨家最香的香囊还要香。” “比香囊还要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嗯……香水。很香的一种水,可以喷洒在身上,以鲜花的品类不同,味道随之不同,香水最大的优势便是携带和使用起来很方便,不用像香囊那样随时随刻挂在身上,只要洒在身上一点点,就可以很香。” “香水?” 这顿时勾起了宋清婉的好奇心,拉住陈朝问东问西。 陈朝一一解答,不过这玩意还是要回去实验一下,看能不能造出来。 若是能,就批量生产。 不光是为了给徐彪报仇,也算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进账了。 如今,陈朝的对手已经不再是燕王。 而是大纪境内,最富有的富商之一,杨家! 第217章 纳妾 随后的日子,惬意平淡。 魁寿街的相府似是有什么大喜事要发生。 屋檐下,红色的灯笼高高挂,墙上窗子上贴着大大的喜字,相府的女主人宋清婉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亲力亲为,指挥相府的下人们忙东忙西,就怕哪里做的不细致,让人家挑出毛病来。 本不应如此。 宁白芷的身份和家世放在大纪境内,并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只不过是江湖世家的女儿,劳烦不上宋清婉亲自操办她过门的事情。 但这次婚事,毕竟是相府这些年来唯一的大喜事。 相府偌大的府邸终究是要添一口子。 宁白芷日后就是相府的二夫人,宋清婉想亲力亲为,也就随她去了。 这些日,关于宰相府的议论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其一,宰相陈朝是诗仙下凡的流言,愈演愈烈,几乎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毕竟,若不是诗仙下凡,谁能一夜,写出那么多的好诗篇来? 每每一首,都是传世佳作,名传千古。 诗仙之名,当之无愧。 再加上刊印的诗集,在才子才女圈中流传,几乎到了人手一本的程度,更加坐实了陈朝的名声。 其二,便是燕王这个毒瘤。 为什么要说他是毒瘤呢? 很显然,他做出了人神共愤的事情。 首当其冲被人们所熟知的就是我剿匪大军在前线英勇作战,奋勇杀敌时,身为燕王的李玉却在后面拖大军后退,险些致使我军溃败。 随后越来越多的猛料被挖出。 比如燕王李玉是大纪巨贪,从他府中抄出的家产,合计大纪国库八年总和。 这些钱,全部进了李玉一个人的肚子。 李玉一时间声名狼藉,几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每天都有人去燕王府门前,丟臭鸡蛋,扔白菜梆子。 人们谈论着,有赞同,就有反对的声音,有消息传言燕王是被奸相陈朝陷害,陈朝就是要一步步蚕食李氏,先开刀的就是燕王李玉,反正李氏子孙不多,等一个个全部搞落马,搞臭名声,这大纪姓李还是姓陈,这谁说的准? 陈朝听闻此言,只是笑呵呵两句。 说的……有道理! —————— ——\(`Δ’)/—— 这日清晨,该来的还是来了。 大纪的婚礼仪式一般是在傍晚时候举行,但是陈朝竟然天不亮,睡的迷迷瞪瞪的时候,就被夫人宋清婉从床上生拖硬拽拉了起来。 然后鱼贯而入四五个婆子,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开始打扮陈朝。 这一打扮,便是将近大半个时辰。 这期间,陈朝像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最后,由宋清婉亲自给陈朝戴上头冠,系上腰间玉牌,又围绕陈朝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左看看右看看,瞧瞧哪里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陈朝伸手拉了拉咯脖子的衣领,伸长了脖子,却被宋清婉轻轻打掉手,嗔怪道:“莫动。” 重新整理好衣领,宋清婉才笑笑:“这样才像话。” 闻言。 陈朝伸开两条胳膊,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着。 里三层外三层,各种样式不一样的外裳和内服,身上更是挂满了玉佩花穗,这一身打扮加起来足有十几斤重。 知道的,今日是大喜日子,不知道还以为要去打仗呢,这比穿盔甲还要繁琐。 之后的时间,便按部就班,宋清婉让他做什么,陈朝就做什么。古代纳妾,纳妾的整个流程,主母宋清婉需要全程参与,陈朝能轻松很多。 这一日,宰相府礼乐齐鸣,好不热闹。元宝小说 府内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和礼绸,充满喜庆。 将穿着喜服的宁白芷从三河湾迎回来后,陈朝都没机会跟宁白芷打声招呼,便被宾客拽到前厅喝酒。 古代纳妾,虽然不如娶正妻时那般热闹,那般隆重,但好歹也是一桩喜事,宾客们并不少,光收到的随礼,就堆满整整两间库房。 “恭喜恭喜!” “明年争取生个大胖小子。” “相爷可算是想通了,这才对嘛,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 “谁说不是呢?” “” 此时的陈朝正在接受来往宾客的恭喜。 在京城,宰相陈朝多年来只有一位正妻,没有妾室可是被人们所熟知的。 现如今纳妾,可是破天荒的奇事。 “大家吃喝喝好,不用客气。” 陈朝嘴角止不住上扬,满脸笑意,手里的酒水,更是一杯接着一杯。 夜深了,在一阵欢歌庆舞之中,这场婚事可算是落下尘埃。 宾客们陆续退场,走之前免不了要再说一番漂亮话。 月明星稀之际,微醺的陈朝在丫鬟们的搀扶下,来到喜庆的婚房。 此间红烛大明,到处贴着喜字。 “你们累了一天,去领赏钱吧。”陈朝摆摆手,眉开眼笑地打发走几个丫鬟。 接下来的事,就不由她们操心了,她们也帮上忙。 几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心想着一会儿进屋,看相爷挑新娘子盖头,喝交杯酒呢,可相爷这分明就是要赶人走。 “快走快走”陈朝不停地催促道。 几个丫鬟掩嘴一笑,互相拉着手,说了几句漂亮的祝福话语后就离开了。 此时,屋外就剩陈朝一个人。 伸手稍微拍了拍脑袋,清醒一点,陈朝试着喊道: “我进来了哦?” 里面没人回应,还害羞着呢。 “我真的进来了哦” 咯吱! 随着门缓缓推开,陈朝慢慢走了进去。 宁白芷身穿喜服,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放在腿间,可以看得出来少女现在十分紧张。 陈朝拿住秤杆就要去挑盖头,却忽闻房间里传来一声古怪的声音。 “咕” 床上的少女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绷紧了,红盖头下的脸蛋一时间变得窘迫起来。 其实宁白芷早就饿了,早上出门时只吃了一小块糕点,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然后就一直坐在这里等啊等。 一直等到天黑,夜深人静。 她现在是饿的前胸贴后背,饿的肚子疼。 陈朝笑了笑,拿起秤杆挑起那块红盖头。 红盖头挑起,宁白芷娇小的容颜在烛光的辉映下,显得格外动人,尤其是那双像小鹿一样的眼睛,叫人看了去,心生怜爱。 此时,宁白芷的脸颊上泛起窘迫,抿起嘴唇,手掌下意识的贴在小腹上,一双眼睛看着陈朝,无声着 “饿了?” 陈朝问道。 宁白芷轻轻点点头,嘴唇抿的更紧,十分不好意思。 陈朝没想到,一向无法无天的宁白芷会露出这样姿态,于是主动拉起她的小手,坐到桌子旁。 “快吃吧。”陈朝微笑地递给她一双筷子,将桌上的美味菜肴拿近些,放到宁白芷面前,“都是你爱吃的菜,你不是一直想吃御膳吗,这次特意从宫中调来几个厨子,这些都是他们做的。” “噢。” 小嘴噙住筷子,小姑娘茫然地点点头。 看着一桌子美味菜肴,垂涎三尺。 见她迟迟不动筷,陈朝亲自给她夹菜,顺便将她头上的冠取了下来,额头上已经压了一圈的红印。 “快吃吧,别不好意思了” “相爷。”宁白芷突然喊了一声。 陈朝不明白所以然,看了过去。 宁白芷起身,两瓣软嫩的唇儿,已经大胆地印在了陈朝的脸颊上,留下红色的唇印:“你待我真好!” 第218章 乖,喝了它 婚房内,一对新人坐在桌边。 陈朝起筷,简单吃了两口凉菜,就不吃了,更多时候在给宁白芷夹菜。 饭菜很好吃,宫中的厨子做的,不好吃才怪。 宁白芷吃的很香甜。 小的时候,因为武人身份,她时常跟随哥哥嫂嫂在云州躲躲藏藏,躲避朝廷追杀,吃了上顿没下顿。 平时吃的都是野菜,糠皮,偶尔吃一顿谷子。 已经算是非常好的美食了。 直到遇见陈朝,她不仅顿顿可以吃大米饭。 而且还有肉,隔三差五还能去街上买零嘴吃。 她不敢想象,若是没遇见陈朝,这辈子要过什么样糟糕生活? 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小姑娘眼尾逐渐泛红。 “怎么了?怎么还要哭了?”陈朝发现宁白芷情绪不对劲,忙问道。 “我没哭。” 宁白芷放下碗筷,使劲擦了擦眼睛。 吸了一口气,陈朝拿起筷子,又给宁白芷的碗里加满她喜欢吃的菜,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瞧着也没哭,是太好吃了吧?” 陈朝故意开玩笑道。 “嗯嗯” 不要小瞧摸头杀的威力,宁白芷只觉头顶一麻,一股暖流流进了心里,她重新捧起碗筷,继续吃着。 陈朝又给她倒了一碗水,生怕这丫头把自己给噎着。 吧嗒吧嗒。 毫无征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宁白芷急忙侧过身子,背对陈朝,掩饰自己没哭,陈朝配合她的演出,目不转睛盯着桌上的饭菜,当作没看见。 缓了好大一会儿,宁白芷才止住眼泪,只是脸上的妆容被眼泪弄花了,又经宁白芷这么一扒拉,活像一只小花猫。 陈朝强忍住笑意,没有告诉宁白芷她现在的样子。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两人相对而坐。 灯火左右摇晃,气氛微妙而尴尬。 陈朝真想这时候,宁白芷拿出她平时在相府那副上蹦下跳,没心没肺的样子,这样大家都不用尴尬。 不过这事,总该男人主动。 于是乎。 “咳咳。” 陈朝轻咳两声,眸光看向宁白芷。 同时用下巴尖努了努桌上的两杯酒,“要不,现在喝交杯酒?” 宁白芷第一次结婚,哪知道什么流程。 只得点点头。 二人一人拿起一只酒杯,手臂相互挽着,由于二人靠的格外近,男人的气息凑近小丫头的耳朵,宁白芷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上噼里啪啦乱窜,心跳变得非常快。 一杯酒下肚,一股热力不知道从哪里涌上,一下子烧的脸颊滚烫滚烫的。 咂咂嘴。 陈朝回味味道,看着手中的酒杯,明显一愣。 这酒? 有问题。 明显下了药,不过不是毒药,而是一种催情的药物。 果然,酒下肚还没多大功夫,宁白芷的脸色在陈朝眼皮子底下开始变红,直接变得粉粉的,然后颜色越来越深,从脸上再蔓延到雪白的脖颈上,再之后便是晶莹剔透的耳垂。 “唔~,好热啊” 宁白芷嘴里发出小短音,伸手拽了拽身上的喜服,仰着脖子,神志开始不清楚起来。 陈朝看的一愣,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宁白芷不好受,同样喝了酒的陈朝能好到哪里去? 看东西有了重影,小腹升上来一股无名的欲火。 随着时间推移,宁白芷已经自己将衣领扯开。 陈朝自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目光有意无意瞅着,发现小姑娘原本应该白花花的的胸口也变成红彤彤的,不用猜,如今眼睛能看见的,不能看见的,小姑娘全身估计都是红彤彤的。 此刻,宁白芷身上散发着无尽的诱惑,鲜嫩鲜嫩的。 只能说少女身上自然流露出的羞涩美感,比什么东西都要吸引人,特别是那娇艳欲滴的耳垂,陈朝心中涌上一股想亲一口的欲望。 而此刻,宁白芷似乎也意识到酒里面被下了药,赶忙伸手遮挡了一下衣领,慌乱地坐直身体,强装镇定地问道:元宝小说 “相爷,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陈朝口中轻吁一口气,挑逗道:“你想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感受到陈朝眼中火热地目光,宁白芷不敢与之对视,低下头,结巴道: “我,我不知道。” 她明知道今晚要发生什么,可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陈朝靠近,一把握住宁白芷的小手,顺势一带,在宁白芷的惊呼中她已经坐到了陈朝的怀里。 尽管宁白芷脸上涂了一层很香的脂粉香味,但丝丝缕缕的少女体香还是钻进陈朝鼻尖。 陈朝动手,取下宁白芷头上的钗环,如瀑一般的黑色长发倾泄而下,更显娇小。 一手轻轻揉捏宁白芷的小手,陈朝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而是拿起酒杯又倒了一杯酒,慢慢递到宁白芷红润的唇边。 “乖,喝了它。” 被陈朝这样亲昵地搂着,耳边又传来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哪个女人能受得了? 宁白芷呼吸十分急促。 “酒,酒有问题。” 宁白芷实话实说。 “没事,我陪你一起喝。” 陈朝笑笑,不以为然。 喝多了才好办事嘛。 轻启红润小口,宁白芷又喝了一杯,轮到陈朝喝时,谁知他又喂给了宁白芷。 一时间,宁白芷神志更加不清,脸蛋红的像苹果一样。 放下酒杯,陈朝的大手巧妙无比地钻进喜服之中,顺着少女青涩的身子,一下子就游到胸口处。 一手竟握不下,丰弹玉润,触感惊人! “啊!” 女儿家的要害处突然被陈朝握了个满手,宁白芷嘴里发出一声羞耻的惊呼,挣扎着就要从陈朝腿上下来。 可陈朝怎么会放过她? 一条手臂紧紧地箍住宁白芷的身体,让她老老实实坐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把玩着无限美好,嘴唇凑到少女的耳边,“别怕啊,平时你不是很大胆的吗?”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就是很紧张。”怀里的少女手足无措地说道。 明明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今夜会发生什么。 可真当接触,还是紧张的全身发抖。 不等宁白芷继续说话,陈朝抱起少女的身子起身,大步朝床榻走去 第219章 喝酒还是脱衣服? “相爷,你生气啦?” “我不是有意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被丢到床上后,宁白芷原以为陈朝会借着酒意,粗暴地撕开她的衣裳,然后完事。 但没想到,陈朝将她丢到床上后,并没有这么做。 而是转身去一旁的柜子里面翻找起东西来。 宁白芷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难道? 难道,真应了一些邻居婶婶们平时说的,说什么,女人在床上太抗拒的话,男人们是不会喜欢的。 她一定惹相爷生气了。 “傻丫头,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没生气。” 陈朝翻找东西的间隙,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宁白芷,安慰道。 他没有生气! 他心里大概明白。 饶是喝了不少下了媚药的酒,宁白心里还是感到紧张,估计对那种事,有天然的恐惧症! 俗称。 初夜恐惧症! 毕竟第一次嘛,紧张在所难免。 可是像宁白芷这么紧张的,陈朝千万不能乱来,一定要循序渐进,一时爽快固然容易,但陈朝不想完事后,给小丫头的心理造成什么阴影。 所以事先,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一步步降低宁白芷心里的紧张情绪。 “找到了。” 陈朝翻墙倒柜找了半天,终于在柜子的最上层找到。 然后将它搬过来放在床上。 宁白芷看着眼前的棋盘,一时惊讶的说不出话。 谁新婚之夜,下棋? 相爷,脑子有坑吧! 陈朝也不想的,可现在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吗,只能活马当成死马医了。 陈朝将棋盘放在二人中央,脱掉鞋子,盘腿坐在床上。 用眼神示意宁白芷也跟着一起做。 宁白芷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脱掉了小巧的绣鞋。 “你不是紧张吗?咱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玩着玩着可能就不紧张了。”陈朝像个坏叔叔一样,笑眯眯地说道。 宁白芷点点头,露出贝齿,“好啊好啊……” 陈朝将一盒棋子交给宁白芷,自己也拿着一盒:“游戏很简单,我们来下五子棋,规则是,谁输了,脱一件衣服或者喝一杯酒,脱衣服还是喝酒,可以自己选。”元宝小说 宁白芷听着,小眉头慢慢皱起来。 盘算着脱衣服划算,还是喝酒划算。 “玩不玩?” “玩!” 宁白芷扬起脑袋,点头。 只要能让她不紧张,干什么都行。 五子棋是陈朝在白云观教给慕容玥和宋清婉的,宋清婉没事闲的时候,也会跟相府的丫鬟下几局。 由于规则简单,趣味性十足,容易上手几个特点,五子棋很快便风靡相府。 宁白芷自然会下。 还是一个小高手呢。 “那开始喽……” 陈朝捏住一颗棋子,率先在棋盘上落子,宁白芷紧跟其后,用白子紧紧贴着陈朝的黑子。 渐渐的,棋盘上满是棋子,陈朝故意棋差一招。 让这妮子一局先。 这是他的策略。 宁白芷最后落下一子。 五子连珠,白子胜! 小姑娘高兴地举起双手,欢呼着,眼睛笑成了月牙状。 “耶!” “我赢了!” “快说,相爷是喝酒还是脱衣服?” 陈朝吧唧一下嘴巴,望了一眼桌子上的酒,那酒是下过媚药的,虽然劲不是很大,喝个半壶不成问题。 但陈朝不能喝酒。 他提出玩这个游戏,可是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于是乎,陈朝当着宁白芷的面,将身上的衣裳脱掉一件丢到远处。 然后,装作一副自己刚才大意才输掉的样子,道:“重来重来,我还就不信下不过你个小姑娘……” “来就来,谁怕谁。” 宁白芷双手掐着小蛮腰,显然被激起胜负欲,收拾棋子的间隙,还不忘打击陈朝的棋艺,“下不过就下不过,在府中就没有人能赢我,夫人也不成。” —— ——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相爷和白芷在下,下棋?” 房间内,宋清婉听闻月娥前来汇报,一时间惊诧地提高音调,明显一副不信的样子。 “夫人,奴婢看的一清二楚,奴婢生等相爷和二夫人下了五局才赶过来禀报,确实是在下棋,五子棋。”月娥紧握小手回禀。 宋清婉顿时没了困意,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二人怎么会在下棋呢?” 今夜相爷纳妾,纳的是宁家的女儿。 婚事由她这位当家主母操办,办到风风光光。 这回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 ̄),说她这个宰相夫人不贤惠,是个母老虎。 以前相爷不纳妾,又不是她不让。 那群长舌妇,讨厌的很。 可是,原本应该是二人在洞房花烛,怎么变成下棋了? 月娥道: “一开始很正常,相爷进洞房之前还把我们赶走,不让我们闹洞房,二夫人起先肚子饿,相爷就陪着二夫人一起吃了顿饭,期间还喝了那壶酒,奴婢亲眼瞧见,相爷和二夫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然后两人就抱在了一起,相爷的手伸进……” 月娥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描绘的绘声绘色。 宋清婉静静听着,一切都向正常的方向发展。 可怎么会下棋呢? “可是二夫人突然紧张起来,十分抗拒,相爷没有办法,就提出玩一个游戏,下棋。” “下五子棋,谁输了,就喝一杯酒或者脱一件衣服。” 听完,宋清婉点点头,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谁赢了?” “还没分出胜负。”月娥道:“起先是二夫人在赢,可是第三局之后,是相爷在赢。” “我知道了。” 宋清婉嘴角不经意间翘了起来,想了想,吩咐道: “再给二人送进去几壶酒,药量要多一点……” “明白。” 月娥心领神会,立马去办。 第220章 梅花滴落 “哦豁~” “你又输了,你是脱衣服,还是脱衣服,还是……脱衣服?” 时间慢慢推移,随着陈朝慢慢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实力,宁白芷输多赢少。 她使劲拍拍自己红润的小脸,偏头瞧了一眼床边的几个空酒壶,一大半都是她一个人喝的。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壶酒的酒劲还没那么大,可是后面的几壶酒的酒劲越来越大,大到她用真气都排不出去,如今身体堪比烈火焚烧,身子烫的吓人。 不行。 不能,不能再喝了。 宁白芷先前输棋,都是喝的酒。 如今再喝肯定把持不住,于是乎,在陈朝的目光中,宁白芷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喜服。 大红喜服落地。 有了第一件,就有第二件。 腰带,袜子…… 渐渐的,宁白芷身上只剩下一件贴身的白色上衣,里面是轻薄如纱翼的肚兜,和一条白色的稠裤,里面是亵裤。 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现在宁白芷一心想要赢棋,顾不得其他。 小姑娘不服输的劲头在这一刻展露无疑,“再来,我就不信了。” 陈朝自然笑眯眯的,“好啊……” 大概几十个呼吸间,宁白芷又光速输掉一局,她懊恼地捧着自己的脸颊,目光呆愣地看着棋盘上的棋局。 “脱吧。” 陈朝轻飘飘说出来。 “脱就脱。” 宁白芷脱掉自己唯一的一件上衣,露出里面的淡青色肚兜。 淡青色的肚兜和娇嫩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因是喝了不少掺着媚药酒的缘故,少女身子如今看起来粉里透着红,诱惑力十足。 宁白芷觉察到陈朝灼热目光,慌忙地双手抱住胸口。 可哪里抱的住,一对玉峰将肚兜撑得高高的,令人止不住想上去把玩一番。 陈朝及时收回自己的目光,慢慢收拾棋子。 再一局。 肚兜脱掉。 宁白芷手臂挡在胸前,玉峰完美饱满的弧形,让陈朝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还玩吗?” “玩!” “可是再玩一局,你就没什么筹码了。”陈朝语气中带着玩味笑意。 宁白芷死死地抿住嘴唇,她确实没什么筹码。 她总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被陈朝哄着自愿脱掉了身上所以衣裳。 如今滚烫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陈朝的眼皮子底下。 宁白芷前所未有的羞耻。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她发现紧张的症状好像缓解很多。 难道被看多了? 就不在意了。 陈朝没办法解释。 但。 这都是经验。 对付紧张最有效的方法便是前戏做长。 总之就是要心情放松。 做一些刺激的小游戏,无疑是不二之选。 接下来几局,陈朝故意放水,输掉几局,然后脱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肌肉。 小姑娘看都不敢看,忙低下头。 陈朝就奇了怪了。 明明“那个”的时候,宁白芷大胆的要死,每次完事后,还要用手玩上好大一会儿。 为什么如今,这个模样? 想了想,没想明白,二人继续下棋。 果不其然,宁白芷输了! 愿赌服输。 背过身子,将白色的亵裤脱掉丢出来,就要拿被子盖上。 陈朝哪里会如她的意,挥手扫掉床上的棋盘,棋子落了一地,四处迸溅。 然后欺身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娇艳欲滴的小美人。 “还紧张吗?”陈朝在宁白芷耳边问道。 宁白芷被压在下面,小手攥在胸前,脸蛋红扑扑的,望着陈朝道:“好像没,没那么紧张了。” 陈朝会心一笑,“这便好。”元宝小说 与小姑娘对视几眼,陈朝只觉口干舌燥,于是俯身吻上她小巧的耳垂,小姑娘娇小的身子忍不住轻轻抽动了一下,继而平息。 陈朝的亲吻远没有结束,先是额头,继而往下是眼睛,脸颊然后是唇瓣。 四唇相接,轻轻吮吸。 陈朝不愧是老司机,嘴上的功夫已经修炼至炉火纯青,三两下的功夫,少女便败下阵来。 宁白芷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颊越来越红,可偏这种异样的感觉让她又抗拒又欢喜。 “嗯~” 宁白芷嘴里飘出甜腻的叫声。 继续往下 可真当她明白即将发生什么,还是不受控制的双手想要推开陈朝的脑袋,不让他去碰,但陈朝的两只大手已经牢牢握住宁白芷的手腕不让她动弹。 “乖一点,马上就好了。”陈朝像个坏叔叔一样,嘴角挂着坏坏的笑容。 宁白芷已经彻底放弃挣扎,身体在被子里面,脸蛋却露在被子外,眼神迷迷蒙蒙看着屋顶。 陈朝脑袋重新钻进被窝。 “嗯~” 突然间,宁白芷眸子蓦然瞪大,张开红润小嘴,喉咙发出令她自己都觉得羞耻的惊呼。 继而是彻底沉沦,惊人的美妙。 又不知过了多久,陈朝吻遍宁白芷的全身,一脸汗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而宁白芷已经醉的不像人样,媚眼如丝,身子更是软成了一滩玉水。 狭小的空间内,只留下二人彼此灼热的鼻息。 “不紧张了吧?” “嗯……” 怀中的少女身子娇小,宁白芷个子本来就不高,二人体型差距有些大,陈朝生怕碰坏,所以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两人鼻尖对鼻尖,上半身紧紧贴合在一起,鼻息交融,分不出你我。 感觉陈朝身子在慢慢前挺,企图突破最后一步,宁白芷猛地一慌,知道下一刻要发生什么,连忙双手抵住陈朝的胸口。 “不,不要!” 陈朝瞬间有些气馁,叹了一口气。 可谁知宁白芷手伸进枕头底下,抽出一块白帕子垫在了床上,然后两条玉臂主动搂住陈朝的脖子,分开双腿,主动亲吻陈朝的唇,“好了。” 原来是陈朝误会了宁白芷。 新婚之夜,都要垫白帕子,明早要上交的。 现如今,到了这个地步,陈朝也不再磨叽。 手掌轻抚少女脸蛋,继续亲吻,少女闭上眼睛,生疏地伸舌迎合,二人逐渐进入状态…… 房间的温度一步步上升。 来来回回,不知在门外徘徊了多少下,陈朝想推门进去。 可又怕伤害了少女。 真是应证了那句话……我就是蹭蹭,不进去。 “可,可以的。”宁白芷抱紧陈朝的脖子,红润的嘴唇在陈朝耳边,吐出热息轻声说道。 似是在鼓励他。 眉头间的情意更是浓的化不开。 简简单单一句话,更加坚定了陈朝的信心,再磨叽就显得太矫情。 俄顷,床榻轻轻一晃。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陈朝舒爽的喉头忍不住发出短促的叫声。 而身下的小姑娘身体则是轻轻颤抖着,双臂紧紧地搂着陈朝的脖子,有多大力气就使出多大力气,指甲陷入陈朝背上的肉里,红的发烫的脸颊更是埋在陈朝的胸口处,不敢抬起来。 两滴清泪蓦然滑过脸庞。 一朵鲜红的梅花滴落。 …… 第221章 唔~ “唔~” 嘴里发出短促的小奶音,宁白芷从睡梦中幽幽醒来,玉臂从温暖的被子里伸出来,揉了揉眼睛。 看着睡在枕边的陈朝,宁白芷心里倍感踏实。 双手轻轻抱住陈朝的健硕的腰身,脸蛋使劲往男人怀里蹭了蹭,像小猫一样。 对于未经人事的少女,第一次总喜欢得到怜惜,而不是无尽的索取。 昨夜陈朝饶是烈火焚身,也没有强迫她,而是极为温柔地待她,用言语和行动一步步降低她心中和身体的紧张感,从而水到渠成。 初经风雨的她,觉得自己嫁对人了。 可一想起昨夜陈朝明显没有尽兴的样子,宁白芷就感觉有些对不起他。 于是乎。 鬼灵精怪的少女,忍着双腿间的不适,脑袋慢慢钻进了被窝里。 不多时,温暖且凌乱的婚房内,响起了些奇怪的声响。 陈朝起先在熟睡中,渐渐的,眉峰微蹙。 不知过了多久,宁白芷才重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面红似血,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现在的样子有多么糜乱。 陈朝伸手捻了捻宁白芷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不需要你这样的……” “可我想这样。” 宁白芷脸蛋贴在陈朝的胸膛上,静静地听着陈朝还没完全平静下来的快速心跳。 听了一会儿,宁白芷还是舍不得起来。 陈朝伸手一捞,将少女捞进怀里,“还疼不疼?” 宁白芷微笑着,摇摇头。 陈朝伸手在宁白芷琼鼻上轻轻刮了一下,“最好不要骗我。” “那……有一点。” 说完,宁白芷嘻嘻一笑。 葱白的手指在陈朝胸膛上画着圆圈,脆生生地说道:“也不是很疼啦,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 这般神态,这般语气。 让陈朝忍不住伸手轻轻揉揉她的脑袋,笑道:“不疼就好……这几天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说,以后你就是相府的二夫人了,别不好意思。” “嗯嗯。” 宁白芷幸福地点点头。 深吸一口气,只觉满足。 二人正说话间,门口传来脚步声,然后就是轻轻的敲门声响:“相爷,二夫人,该起了……” 宁白芷听见有人说话,触电般地躲进陈朝怀里,望着陈朝使劲摇摇头。 她还不想起。 想再赖床一会儿。 陈朝知道宁白芷的意思,于是对门外的人道:“再等会儿吧。” 门外老嬷嬷还想再说点什么。 却被陈朝打断:“本相想再睡一会儿,你退下吧!” 听出屋内陈朝不满的语气。 老嬷嬷唉声叹气,慢慢退下。 等人走后,陈朝手背摸索宁白芷分粉嫩的脸蛋:“好了,可以再睡一会儿。” “我要相爷抱着我睡。”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宁白芷躺在陈朝怀里,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其实不止宁白芷想赖会床,陈朝也想。昨晚其实挺累的,宁白芷毕竟是第一次,虽然事先做了很多前戏,可进去时少女还是蹙起眉头,很痛,陈朝又不敢放的太开,时刻克制自己。 揽住宁白芷,陈朝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 叽叽喳喳,院子里,枝头上的喜鹊叫了好几轮,时辰不知何许。 天色大亮,再不起就晒屁股了,陈朝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胳膊,放稳熟睡中的宁白芷。 穿衣起床。 推开门,已经有丫鬟在打扫,洒洗庭院,瞧见屋门忽然开了,急忙就要跪下行礼,陈朝却抵指在唇上,命令她们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最后更是摆摆手,将她们赶出庭院。 站在屋檐下,伸了伸懒腰,陈朝便去正厅见了宋清婉。 嬷嬷们正在正厅里,告二夫人宁白芷的状。 哪有妾室这个时辰,还不起来敬茶的? 可瞧见陈朝一来,纷纷闭上嘴。 “你们先退下吧。” 宋清婉抬眸,轻描淡写地说道。 等人走干净,陈朝落座在宋清婉身边,捡起桌上的一杯茶就喝了一大口,宋清婉宜嗔宜怒的风韵脸蛋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相爷,不能太惯着她了。” “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 按照高门大户的规矩,妾室每天早上都应该起早向主母敬茶。 虽然宋清婉不在意这些。 但第一次敬茶,总不好贪睡不起。 咽下茶水,陈朝放下杯子,望向宋清婉,“就这一次,昨夜累坏了,我看着都心疼,小姑娘贪睡很正常,饶她这一次。” “再不济,我来给夫人敬茶,替她赔个不是。” 宋清婉赶紧拦下,她哪里敢让陈朝给她敬茶。 “好了好了,我知道相爷怜爱她,就这一次……” “多谢夫人,夫人大度。” 自斟自饮。 宋清婉瞄了一眼陈朝,用眼神示意陈朝把东西交出来。 陈朝装傻充愣,当做没看见。 还是宋清婉挺直小腰,伸手讨要,陈朝才从袖口里掏出那块染血的白帕子。 宋清婉打量一下,看见落红,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收进盒子里。 这也是规矩! 第222章 陈朝的日记 “永兴三年,八月三日。 今天是我陈朝纳妾后的第一日,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决定写篇日记来纪念一下这个特殊的日子。 作为在新时代背景下成长起来的社会栋梁,我深刻贯彻一夫一妻制,但是在古代,我堕落了。 我合理合法拥有了一妻一妾。 总感觉自己背叛了组织。 还是那句话,古代人的思想与我格格不入。 我需要试着去彻底融入这个时代。 按照惯例,妾室宁白芷今天应该起个大早,向主母宋清婉敬茶,但很显然,这小丫头片子昨夜刚落红,我心疼她就免了这个规矩。 宋清婉嘴上说不在意,但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是在意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一碗水很难端平。 这一次,我向着……小的。“ “永兴三年,八月四日。 纳妾第二日,大清早我睡的正香,又被宁白芷这死丫头舔醒了。 我发现她越来越放肆! 我决定冷落她几天,太容易得到的男人,她是不会珍惜的。 清早吃饭时,宋清婉看我俩的眼神有点儿怪怪的。 我怀疑她吃醋了。 说实话,我心里还有点小高兴。 就说嘛,天底下哪有什么女人,完全不在乎丈夫和小妾鬼混? 晚上,我旁敲侧击。 无果。 宋清婉嘴硬,不承认她吃醋,还把我推到宁白芷的房间里,祝我俩早生贵子。 今晚本想睡个素的。 但宁白芷非得拉我下棋,下着下着就脱光了。 唉~造孽啊。” “永兴三年,八月五日。 昨晚,宁白芷已经初步掌握我最喜欢的姿势。 嗯……怎么说呢,小姑娘睡起来就是不一样。 我大概理解了男人们为什么喜欢萝莉了。 还是大胸萝莉。” “永兴三年,八月六日。 今天府内发生了一件趣事,简单来说,就是宋清婉的醋坛子彻底炸了。 原因是宁白芷吃饭吧唧嘴巴,发出声音。 宋清婉逮住这个机会,行使当家主母的权力,罚宁白芷去跪家祠,脑袋上还要顶一盆水。 这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我站在一侧瑟瑟发抖,向宁白芷投去爱莫能助的表情。” “永兴三年,八月七日。 宋清婉暗示我今晚去她屋子歇息,我忍痛拒绝了,实话说,我觉得我这几天操劳过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补充精力。 同理,我也没去睡小姑娘,让她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午后听侯吉说,许红豆失踪了。 突然消失的,红袖招上下找了一个遍,没找到她的人,我觉得情况有点不太妙。 日暮,许红豆还是没找到,有眼线曾经看到她早上乘坐马车出城,往南去了。 侯吉和一众龙武卫对此事下了定义: 许红豆叛逃了! 我没有表态,选择沉默…… 以后就不能去教坊司睡花魁了。” “永兴三年,八月八日。 永兴帝李昭阳又跳出来作妖了,他御笔亲写了一封手书派几个太监送到了府上,只有八个字: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我顿时明白永兴帝的用意。 这不是在打正妻宋清婉的脸面吗? 宋清婉入府多年没有子嗣,膝下只有一个糖宝,还是一个女娃,永兴帝却在这祝我和妾室宁白芷早生贵子,不是在打脸是什么? 李昭阳啊李昭阳,你要你爹我说你什么为好。 你要是个女人,那就是纯纯的小作精。 纵观他这两年办的这些事,那纯属人菜瘾大,又菜又爱玩。 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当上太子的。” “永兴三年,八月九日。 宋清婉和宁白芷相约去逛街了。 我甚感欣慰。 这表明两女之间的感情,正在朝好姐妹的方向飞速发展。 晚上,宁白芷说她葵水来了。 留下一句打扰了,我腆着一张老脸和宋清婉交流夫妻感情。 宋清婉半推半就,还是让我上了她的床。 灵肉交融,战到天亮,一夜无话。” “永兴三年,八月九日,梅开二度。” “永兴三年,八月十日,宁白芷突然找我说她棋艺有所精进,我便到她房里下棋,一直下到深夜,绝不是宁白芷愿意给我吞吞吐吐的缘故。 “永兴三年,八月十一日,宋清婉说什么也不让我上她的床了。 她说她身子不爽。 她看起来好像又吃醋了,但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正妻宋清婉宽容大度,怎么可能吃小妾的醋呢? 另外:香水已经初步做出来了,但味道不是很浓,看来还需要进一步改进。” “永兴三年,八月十二日。 宋清婉不理我,我决定去找宁白芷下棋,但她也不理我。 我好像两边都得罪了,成为了孤家寡人。 另外说一句:我搬来书房睡了。 今天看了一天的折子,水泥和蒸馏酒的现世给这个逐渐没落的国家带来曙光,酒水外销,带来了大量外汇,楚国是酒水的主要销售地,那里的王公贵族非常喜欢这种烈酒,供不应求。 至于水泥?有点头疼。 由于其特性,它被朝廷归为战备物资,严禁向其他国家出口。 大纪各地州府因常年天灾,府库空虚,无力购买水泥,但陈朝深知,要想富先修路,只能忍痛同意先修再付。 看着大纪越来越好,我深感欣慰……盛世,将由我陈朝一手来打造。” “永兴三年,八月十三日。 我今天又发现好几个赚钱的计划,我可以做肥皂或者烧玻璃。 这群古代人肯定没见过这玩意儿。 哈哈! 又到了我装逼……额不,人前显圣的时候!” “永兴三年,八月十四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格外兴奋,可能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我又能进宫参加宴会搂席吧。 一想到尊贵无比的太后,深夜漫漫,穿着清凉的衣裙放满一池水,和我鸳鸯戏水,我就激动地睡不着觉。 陈朝啊陈朝。 你怎么可以如此的堕落……” 第223章 喜脉! 八月十五,中秋。 内厅。 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宋清婉,瞧见陈朝进来,起身福福身子后重新坐下,继续剥手中的橘子,又细心的剔去橘肉上的白丝,送进嘴中,期间没有说一句话。 宋清婉已经许多天没跟陈朝说过话了,还在为那天夜里陈朝明明说好留宿在她房内,却临时被宁白芷叫去下棋,一直下到深夜的事情吃醋呢。 宁白芷坐在宋清婉身边,瞧见陈朝到来,也学着宋清婉的样子,双手叠在腰间,向陈朝福福身子。 说了一声“早上好”,然后坐下来专心干饭。 在她面前,三个大肉包,两根油条,一碗瘦肉白粥。 陈朝接过月娥呈上来到毛巾擦擦手,坐下后喝了一口白粥,没话找话:“我记得夫人不喜欢吃酸的,怎么这几天开始吃橘子了?” 宋清婉半闭着眼睛,没去看陈朝,剥好一瓣橘子放在宁白芷的餐盘里,宁白芷眼前一亮,嘻嘻一笑:“谢谢婉姐姐。” 宋清婉摸摸她的头,微微一笑,这才回答陈朝的问题。 “这几日身子不舒服,时常犯恶心,吃什么东西都反胃,便拿酸橘子压一压。” 陈朝点点头,建议道:“要不我找个大夫来给夫人瞧一瞧?请个平安脉。” “不必了,没什么大事,休息几日就好了。”宋清婉将桌上的橘子皮拢到一块,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可勺子里的瘦肉粥还没靠近嘴唇,宋清婉眉头便是一皱,一股恶心突然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在一旁伺候的月娥赶忙伸手,给宋清婉抚背,劝道:“夫人,要不还是听相爷的话,请一位大夫过来瞧一瞧吧?总这样下去不是事。” 干呕了一阵,宋清婉伸手抚抚自己的胸口,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她摆摆手,摇头道:“不必了,缓一会儿就好” 陈朝起身接替月娥的位置,大手轻轻抚着柳背。 想了想,看着月娥问道:“夫人上一次葵水是什么时候来的?” 月娥脱口而出:“大概一月多了。” 月娥是宋清婉的贴身侍女,对宋清婉的情况,恐怕比宋清婉本人还要清楚些。 闻言,陈朝吩咐道:“月娥,去请大夫,多请几位。” 宋清婉阻止:“真的不必了。” 谁知陈朝轻轻握住宋清婉的手,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温柔地望着她说道:“夫人可能有喜了!” 月娥眼前一亮,赶忙小跑出内厅,去请大夫了。 宋清婉愣愣地怔在原地,眨眨眼睛,看着陈朝。 明显一副惊呆的模样,说不出话来。 陈朝笑着握住宋清婉的手,缓缓放在她的小腹,“应该就是我回来的那一次,夫人,咱们有孩子了。” 眸光微闪。 宋清婉显然不相信,还在愣神中。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语无伦次的说道: “我,我我有孩子了?” “嗯。” 陈朝轻轻点头。 虽然不太敢确定,但宋清婉的症状确实像怀孕,而且时间也对的上。 陈朝有些激动。 更激动的当属宋清婉,激动的嘴皮子都在微微颤抖。 嫁给陈朝十多年,她一直没有孩子,不知受了多少冷眼,忍受多少风言风语。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如今有了孩子,她怎能不激动。 可她又怕这终究是黄粱一梦,她紧紧地抓住陈朝的手,望着他的眼睛:“是真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是真的。”一旁的宁白芷听了这么大会儿,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抢话道。 她高兴地伸手,轻轻抚摸宋清婉的小腹:“小乖乖,我是你二娘,你快快长大,二娘带你去买好吃的。” 三句离不开吃,也是没谁了。 没过多久,月娥就把大夫请了过来,足足有三位。 三位大夫依次给宋清婉诊脉,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等待诊断结果,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里面,尤其陈朝最为紧张,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和宋清婉相处怎么久,他当然清楚宋清婉最大的心愿就是要一个孩子,当初将糖宝养在她的名下,她已经高兴坏了,如果这次真的怀了孩子,真不知道宋清婉会激动成什么样子。 等三位大夫都诊完脉,陈朝迫不及待地问道: “如何?可是喜脉?” 三位上了年纪的大夫自然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乃是当朝宰相和宰相夫人。 三人躬身行礼道:“是喜脉。” 尽管有所准备,但当太医说出口的时候,陈朝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几声。 宋清婉面露喜色,满脸都是笑容。元宝小说 厅内伺候的丫鬟们,互相拉着手,对视一眼,更是恨不得原地蹦起来。 夫人宋清婉平时待她们极好,夫人终于有孕,她们怎能不高兴。 "赏,赏,都赏!” 陈朝大手一挥,高兴地忘记了身份,等大夫领赏被送走后,当着丫鬟们的面,双手捧住宋清婉的脸蛋就是狠狠亲了几大口。 “真是我的好夫人,哈哈哈哈” 看着陈朝得意忘形的样子,宋清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擦擦脸蛋,激动地留下泪水。 天知道,她这些年拜了多少回送子观音,烧了多少柱香,可算是把这个孩子盼来了。 “好了好了,怎么还哭上了?咱们有孩子了,应该高兴才对。”陈朝搂住宋清婉,伸手擦擦她脸上的泪水。 不擦还好,越擦流的越多。 哭着哭着就笑了,她主动抱住陈朝,脑袋埋在陈朝怀里,激动的心情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当天,宰相府喜气洋洋,所有下人都得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只有宁白芷站在一边,低头看着自己肚子,嘴里念念有词快快变大,快快变大。 日暮降临,见陈朝还陪在自己身边,丝毫没有进宫赴宴的意思,宋清婉轻启唇: “相爷,该进宫了。” 陈朝耳朵正贴在宋清婉的小腹上,试着去听胎儿的心,“嘘,别说话,我听见了。” 宋清婉手掌轻抚陈朝的头发,“才一个多月,听不到的。” 陈朝起身,望着宋清婉笑了笑。 “好了,别傻笑了,快进宫吧。” “不去了,今儿高兴,就想陪着夫人。”陈朝摇摇头。 宋清婉望着陈朝的眸子,几乎下意识的伸出手掌去碰他的脸颊,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快去吧,别让玥儿等急了,帮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玥儿,她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要说和宋清婉关系最好的女人,无疑是太后慕容玥了。 白云观的那些日子,二人可是形影不离,相见恨晚。 闻言,陈朝把宋清婉抱上床,又取来一床薄被给她轻轻盖上,“你睡着了我再去。” “好。” 宋清婉知道,陈朝这是高兴过头了。 自己要是不睡着,他是不会去的。 于是乎,慢慢闭上眼睛,试着入睡。 陈朝就这样静静守在宋清婉身边,看着她慢慢进入梦乡,嘴角始终挂着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陈朝俯身,在宋清婉额头亲了几口。 临走前,又给她掖掖被角,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马上就有第二个孩子了,说不高兴那是假的,陈朝走路都在打飘,嘴角恨不得咧到天上去。 第224章 先帝的后手 陈朝哄睡宋清婉,乘坐马车直奔皇宫。 他很高兴,也很急迫,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慕容玥,二女关系很好,要不是身份之别,恨不得整日黏在一起,她要是知道宋清婉有孕,肯定会高兴坏的。 说不定以后就要在宫里拾起针线,偷偷为宋清婉腹中的小孩子的做衣裳了。 此刻,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城中中秋的氛围逐渐到达顶峰,马车从魁寿街出来,恍如误入拥挤迁徙的羊群。 马车速度很快就降了下来。 一路走过来,到处都是灯火。 百姓们提着花灯涌到街上,享受着中秋节日的欢快。 掀开车帘往外瞅去,即便是平时很冷清的街道,此刻也是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边。 马车行驶的很慢。 侯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相爷,恭喜恭喜,夫人肯定给您生一个大胖小子。” 陈朝掀开车帘,看着在前面驾车侯吉的后脑勺,打趣一句道:“借你吉言,最好是个大胖小子,这样我就儿女双全了……” 侯吉扭过头,又说:“这回能让属下多抱抱了吧,小姐娇嫩,相爷说怕抱坏了,我这连手瘾都没过呢。” 陈朝拍着侯吉的肩膀:“好好好,要是个儿子,让多你抱抱。” 主仆二人又在孩子的话题上闲扯几句,陈朝转变了话题,问道:“许红豆那里,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语气突变。 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欢快氛围,代替的只有沉重。 侯吉就知道陈朝会问,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许红豆此次叛逃,一路往南,目标是吴楚两国其一,为了防止我们追踪,她把尾巴断的很干净,但我们还是查到了蛛丝马迹,现如今她人已经逃到沧州境内,只要相爷一声令下,龙武卫有信心一个月内把她抓回来。” 陈朝想了想,放下帘子,声音从帘子后传出: “不必了,由她去吧,把人撤回来吧。” 侯吉顿时急了,回头看了一眼,声调明显提高几分:“相爷,万不可放过叛徒。” 陈朝声音依旧很低沉,道:“是不是叛徒,现在还下不了定论,或许她只是回故国一趟,办完事就回来了。” 此话一处,侯吉不语,专心驾车。 车厢里,陈朝身子坐的笔直,双手放在大腿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话,只当是骗骗自己了。 或许是因为和许红豆发生过男女关系,陈朝始终不相信许红豆会背叛自己,可她确确实实没打招呼就离开了京城,目的地不详,路上为了防止有人追踪,连客栈都没住过一次。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离开京城前,她见了什么人? 燕王府背后势力的没有连根拔起,是不是她提前通风报的信?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侯吉挥鞭,驾驶马车,绕了一条人少的路,期间没有再说过话,身为龙武卫的统领,陈朝的最重要的心腹,他始终要以宰相府的利益为重。 许红豆叛逃,他的第一想法就是把她抓回来,拷打清楚然后抛尸乱坟岗。 可是相爷却放她一条生路,让侯吉十分不解。 相爷是一代雄主,可就是在对待女人方面,实在是太心软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马上就要抵达宫门口,陈朝张嘴又问道:“杨家那里这几天情况怎么样?” 侯吉答:“暂时没有任何动作,许是怕了。” “怕了?可不是咱们这位杨国舅的风格,看着吧,等风声一过,他还会找麻烦的。以前倒是没注意杨家,这几天仔细了解一下,杨家能和皇族李氏联姻,不是没有他们的独到之处。” “杨家以香料起家,如今马上就是大纪首富,杨昌业是当代杨家家主,这人经谋算计,为人圆滑世故,阴险狡猾的老狐狸一条,许多大臣都没他一半精明,杨家生意之所以能做的这么大,固然离不开皇族李氏帮忙,但他们本身底子就厚。” 陈朝眯眼,侃侃而谈。 继续道: “这一代的杨家子孙,更是出了好几个经商天才,不过最引世人注意的还要属那位杨太后,” 侯吉有些好奇,问道:“杨太后?” “嗯,是她。”陈朝点点头,说道:“现如今,我才明白先帝为何临终前废后新立,力排众议,执意要立慕容氏为后。” “不是因为太后慕容氏是天下第一美人,先帝南巡游船一见倾心,才废的杨氏的皇后之位吗?”侯吉反问道。 这是世人都知道的版本。 陈朝却摇摇头,道: “能当皇帝的,哪一个没有八百个心眼子?先帝在位几十年,见惯风雨,临老了,难道真的会为一个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只是单纯地因为慕容玥的美貌,就立她为后吗?” “答案显然不可能,先帝预感自己大限将至,太子李昭阳又年幼,他死后,太子顺利登基为帝,难保这位杨太后没有欺主年幼,把持朝政的意思,所以死前力推慕容玥为后,就是为了掣肘杨氏,以绝后患。” “先帝在布局,布他死后的局。” “这么一说,属下好像懂了”侯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点点头。先帝这人,其实不是临老昏聩,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他的儿子李昭阳,为了不让外戚干政。 而后陈朝又盘算了京城其他有势力的门阀家族。 这些门阀家族都有其独到之处,杨家富有,许家则是有兵,其他家族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真要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就会让世人瞧瞧,他们的家族到底有多大力量。 总之,大纪就是一潭浑的不能再浑的浑水。 马车停在宫门口,陈朝钻出马车,临进宫前道:“等我片刻,我马上就出来。” 侯吉略微有些诧异,蹙起眉头不解道:“相爷不在凤仪殿过夜吗?我连御医的衣裳都给相爷准备好了。” 说着,侯吉从车厢的座位底下搬出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整套御医衣裳,还有腰牌,药箱子之类的东西。 为了能让相爷和太后相会,他甚至在太医署那里凭空捏造出一个御医,就算有人去查,都查不出什么差错来。 陈朝摆摆手,道:“今夜不在宫中过夜,夫人有孕,我得赶回去陪她,进宫只是单纯地为了告诉太后,夫人有孕的消息罢了。” “哦。” 侯吉点点头,把箱子又塞回座位底下。 陈朝起身拂袖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侯吉的视野当中。 陈朝又不傻,今日刚刚得知宋清婉有孕的消息便留宿宫中和太后私混,和渣男有什么区别? 陈朝不做渣男! 第225章 进宫 大殿之中。 灯火昏黄,宫中的中秋宴会已经进入后半程。 大纪年轻皇帝李昭阳坐在龙案后,案子上放着精美菜肴和一壶佳酿。 他皱着眉头,手指捏着酒杯,放在鼻间轻嗅,耳朵则是听着席间还没醉倒的大臣聊天。 聊的是关于和楚国谈判的事情。 云州之战以我方活捉楚国六皇子楚炎,楚军撤出云州落幕,此战是我军大胜! 战后两国谈判被提上议程,双方唇枪舌战,相互拉扯,我方以楚炎为要挟,向楚国狮子大开口,向对方索要一笔天价赔偿金,可楚国使臣也不是吃醋的,咬死不松口,谈判一时间陷入僵局。 “要本王说,楚国那里再不同意咱们开出的条件,咱们就把这事挑明,让几国,让全天下百姓都瞧瞧楚国的丑陋嘴脸,他们偷偷派兵进入咱们大纪疆域,打了败仗,他们还有理了?” 这几句话,是年仅十五岁的广陵王李剋说的。 自从燕王李玉落马,风头不在,京城风头最盛的当属这位小王爷了,他要继承李玉逍遥王的名头。 中秋佳宴,他怎能不来参加。 “就是,小王爷说的不错,楚国再不同意,咱们就把这事挑明,看楚国的脸面往哪搁。” 李剋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大臣忙不迭地拍他马屁,生怕自己慢别人一步,没有被李剋注意到。 对此,永兴帝只是笑笑,抿了一口酒,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这事要是能挑在明面上处理还好了,也不用这么麻烦。 当今,几国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 南边的吴楚两国,关系好的像是穿一条裤子。 北边的大纪和秦国,虽是百年死敌,但近几年关系有所缓和,毕竟大家都尊皇族李氏。 至于其他的小国,完全是墙头草的角色。 楚国早就有称霸天下的意思,在云州试探就是第一步。 大纪虽然在云州战场上赢了,但赢的惨烈,赢的代价极大,整个云州几乎被打烂了。 这时,因为楚国不肯赔付,就把此事挑明,摆在几国面前,是想让大家帮大纪声讨楚国吗? 秦国仗着兵甲之利,估计还会说两句公道话。 其他几国? 估计连屁都不敢放。 若因此事彻底惹恼楚国,人家派兵来打怎么办? 所以。 此事难,难于上青天。 需要把握好那个微妙的平衡。 永兴帝很生气,确切来说愤怒到了极点! 明明是己方打了胜仗,为什么连要个赔偿都要仔细斟酌再三。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负责和楚国谈判的周觅,他的意思是再和楚国负责谈判的使臣僵持几天,若是楚国依旧不肯松口,己方就降低条件,直到对方答应。 永兴帝虽然不愿,但这事谁还能有更好的办法? 若是陈朝来做这件事呢? 他会怎么办? 永兴帝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大胆地想法。若不是周觅负责跟楚国谈判,而是陈朝呢? 以陈朝的性子,自然不肯吃亏,会不会索要到更多的赔偿? 永兴帝想了想,皱皱眉。 陈朝怕是会当着楚国使臣的面,拿刀架在楚国六皇子楚炎脖子上,威胁道:“快说,你们同不同意?不同意本相就砍了你们六皇子的人头。” “本相数三个数,你们快点决定。” “三,二” 噗嗤一笑,永兴帝忍不住笑出声音,陈朝估计真的会这么做。 这也是当初和楚国谈判,没让陈朝插手的缘故。 永兴帝害怕,害怕陈朝真的把楚炎给一刀宰了。 永兴帝突然忍不住发笑,侧立的太监心里咯噔一声,心想皇帝这是怎么了? 难道觉得广陵王李剋的建议太过不靠谱? 龙案后的永兴帝无故发笑,席间在座的大臣频频偏头去看,然后抿唇沉思,暗自揣摩皇帝的意图。 过了许久,永兴帝才停止发笑,仰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神色慢慢平静下来。 思量片刻,永兴帝正欲开口讲话,却忽闻殿外的太监扯着嗓子高呼:“宰相到!” 大殿之中,皇帝身侧,太后慕容玥参加了此次中秋宴会,从晌午一直等到现在,就是想见一见自己在意的人。 可是等了一天,也不见宰相府的人进宫参加宴会。元宝小说 如今瞌睡的,脑袋一沉一沉,如小鸡啄米似的。 宰相字眼在耳边响起,慕容玥顿时来了精神,伸手使劲揉揉眼睛,和殿内所有人一样,齐刷刷的看向宫殿门口方向。 陈朝正好走了进来,一脸笑意。 “臣,参见陛下!”陈朝照例,俯身朝永兴帝作揖,没有下跪。 永兴帝面色平淡,说道:“亚父来迟了,可要自罚三杯。” 和陈朝斗了这么久,永兴帝没有赢过一局。 现在也只能在这上面找回点面子,能让陈朝喝三杯酒那也是好的。 陈朝没有在意,自罚了三杯。 期间,脸上笑容不减。 “亚父,这是碰上什么大喜事了?如此高兴?”陈朝坐下后,永兴帝随口问道。 陈朝看着太后慕容玥的方向,道:“还要多谢陛下赐的那几个字,今日确有大喜事,我夫人有了身孕。” 永兴帝愕然张大了嘴。 赐字?赐什么字? 赐给陈朝和他的妾室,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吗? 他只是想单纯地恶心陈朝一下罢了。 怎么,陈朝却说他夫人有孕了? “有了身孕?哪个夫人?”永兴帝顺口问道。 前些日才刚刚纳的妾,这么快就有身孕了? “当然是臣的正妻,宋氏!” 陈朝答道。 闻言,永兴帝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暗骂了一声。 靠! 陈朝又要有孩子了。 陈朝已经是人生赢家,权力财富皆在他手,唯一不如意的便是足下孩子少了些,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女婴。 可是现在,陈朝的夫人又怀了。 若此胎是个儿子,陈朝估计要高兴懵。 话音一落,满殿大臣站起身恭喜。 陈朝一一回应,还说等孩子出生满月,要大办一次,让大家都来沾沾喜气。 太后混在诸多大臣之中,也对陈朝恭喜,情感较其他人的场面话,更为真挚,发自内心的恭喜。 第226章 死陈朝,就会欺负我! 宋清婉有孕的消息,在中秋宴会上毕竟只是一件小事,很快便被谈判的事情压过风头。 陈朝坐在席间,仔细听着席间大臣对谈判此事的议论。 直到有人提及他对此事有何看法。 陈朝才开口说话。 陈朝蹙眉道:“既然对方不同意咱们开出的条件,那咱们就想办法让他们同意,六皇子楚炎在手,还怕对方不同意?真是笑话” 陈朝冷哼一声,又道:“楚炎的母亲是楚皇最钟爱的贵妃,派人在她耳边吹吹风,就说她儿子楚炎在咱们这快要被打死了,叫那位贵妃在楚皇耳边吹吹风,就不信楚皇不答应。” “再不济,当着楚国使臣的面,把楚炎拖上来,楚国使臣不同意就剁他们六皇子一根手指,再不同意就再剁一根,直到他们同意我们开出的条件为止。” 看吧看吧,以陈朝狠绝毒辣的性子,是真的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永兴帝心里想到。 所以和楚国使臣谈判这件事。 陈朝万万不能参与其中。 否则两国开战,只在一朝一夕之间。 陈朝的建议,百官只是听听。 听完之后面上表情不一,有频频点头赞同的,更多的则是拧眉反对。 陈朝说完,拾起酒杯,抿了一口小酒。 胸中积蓄一股郁气,久久不散。 大纪士兵即使在云州打了胜仗,百官面对楚国依旧是示弱态度,这就是大纪日渐没落的原因。 不知道的,还以为云州之战,是楚国赢了呢。 在大纪,上至九五之尊的皇帝,下至百官和无数百姓都在害怕和楚国彻底撕破脸皮,引起国战。 “亚父所言,有理有据,但我方真的这么做的话,恐怕会破坏两国之间多年友好的情谊。”永兴帝微微一笑。 这句话一出,算是彻底否决了陈朝对谈判的提议。 陈朝的办法,行不通! 陈朝面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冷笑情谊?国与国之间哪里有真正的情谊?双方眼里只有各自的利益,当利益不均衡,不对等时,情谊这种东西就如海上孤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席间平静很久,直到下方一位不知名姓的官员小声嘀咕一句:“战后谈判,无非是割地赔款,既然赔款不成,那我们干脆不要了,向楚国讨要一块地如何?” 此言一出,群臣眼前一亮。 钱财总会花完,可土地不管过了多年年,它始终在那而且还会升值。 这笔买卖,包赚不赔。 可话又说回来,对方连钱财都给的抠抠搜搜,又怎会给一块地? 而且,大纪和楚国划江而治,楚国给的土地自然在大江南面,楚国边境之地,大纪看的到摸不到,天高皇帝远,人家想派兵攻占回来,简直轻而易举。 就算楚国敢割让土地给大纪,以大纪现在前怕狼后怕虎的秉性,也没胆子要啊, 所以,割地这个方法也行不通。 不过割地的事情倒是提醒了陈朝,陈朝眯眼想了想,平静地说道: “既然楚国那边不肯同意现有的条件,那咱们不妨换一个角度,让对方心甘情愿的接受。” 群臣对视一眼,有人提问道:“如何让楚国心甘情愿的接受?” 陈朝抿了一口酒,咂咂嘴,道: “战后谈判,无非是割地赔款,和亲纳贡,割地赔款都行不通,纳贡就更不用说了,楚国那边肯定不会同意,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和亲!” “叫对方嫁几个公主过来,公主出嫁,以楚皇的性子总不好不给陪嫁吧?这钱不就来了嘛” 嘿! 群臣眼前一亮。 别说,这个办法真他娘绝了! 下面的官员顿时炸开了锅,热烈讨论着。 有人说道:“众所周知,楚皇子嗣极多,光是皇子就有二十来位,皇女更是数都数不清,每年皇女出嫁是楚皇的头号大难题,咱们迎娶楚国皇女,楚皇估计会高兴地合不拢嘴,楚皇一高兴,想必嫁妆是不会少的。” “那些皇女带着嫁妆来到咱们大纪,既然到了咱们大纪的地盘,还不是咱们说的算?……此法甚好。” 群臣皆是点点头。 而且和亲的话,也给楚国方面留足了面子。 外人议论,也只会说两国皇室姻亲,天作之合。 “嗯。”永兴帝点点头,也是很满意这个办法,说道:“就按这个办法去做吧” 等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陈朝借故今晚酒水喝多,肚子不爽,抽空去撒个尿,期间秦相如说一起去,被陈朝无情拒绝了。 撒完尿后,一出来,陈朝就在茅厕外看见了禁军统领蒙召。 二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不多言语,陈朝跟在蒙召身后很快来到附近的一处偏僻宫殿。 这里常年无人居住,显得有些冷清。 蒙召扶刀亲自守在殿外,陈朝自顾自推门进去。 瞧见陈朝进来,早就在内殿等候许久的太后慕容玥迈着步子迎了上去,抓住陈朝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快说,清婉,清婉真的有孕了吗?几个月了?胎儿可还好?” 瞧太后紧张和急切的语气,显然十分关心宋清婉。 “你这样我会吃醋的……”陈朝将太后搂进怀里,伸手点点她的琼鼻。 太后眨着美眸,宜嗔宜怪地望着他:“这有什么好吃醋的?你都三十好几岁的人了,老不正经,吃什么醋?” “那孩子还不是你的种,我关心清婉,你吃什么醋?你该庆幸我和清婉关系很好,要不然以后有你好受的。” 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陈朝一头黑线。 “快说,清婉真的有孕了吗?” 陈朝点点头,道:“今天才知晓的,叫了大夫过来瞧,说是喜脉。” “几个月了?” “一个多月。” 闻言,太后终于放下心,嘴角浮现一抹笑容。她为自己的好姐妹感到高兴,清婉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清婉有孕,今晚我不能留在宫里陪你了,抱歉。” “应该的,应该的……” 太后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推着陈朝就要他让走,快点回去陪宋清婉,“那你快点回去吧,代我向清婉问个好。” 有孕的女人,情绪很不稳定,极度敏感。 时时刻刻,需要有人在身边陪着。 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太后一推,陈朝却把她抱的愈发紧,眼神巴巴地望着怀里的女人。 陈朝嘴上不说,但他一个眼神,太后就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想要什么。 于是太后踮起脚尖,扬起唇角,大胆地在陈朝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好了,快回去吧……” “再亲一下,我就回去。”陈朝点点头,侧过另一侧的脸颊。 太后没好气地白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踮起脚尖又轻点了一下。 陈朝这才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可是刚走了两步,陈朝突然折返回来,太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她觉得身子一轻,被陈朝手臂勒住腰,轻轻提了起来。 “你……!唔嗯……唔……”断断续续,太后丰满的红润双唇被陈朝蛮横堵住,嘴里含糊不清发生声音,两人直吻的天昏地暗,险些喘不上气,陈朝才连连不舍地放开太后。 “你疯了……!本宫的妆都被你弄花了!你呀你,本宫真是要给你害死了……”太后气的直跺脚,宫裙乱晃。 陈朝手指擦唇,嘴角露笑:“小祖宗,真不怪我,你今晚实在太美了,我忍不住……” “走了啊,不要太想我……” 陈朝摆摆手,很快消失在寂静的宫殿之中。 陈朝走后,太后忍无可忍,脸都气红了,咬牙切齿半晌 最后只化作一声: “呸!” “谁是你的小祖宗……本宫是太后!太后!” “死陈朝,就会欺负我!” 第227章 你敢……! 回到魁寿街的宰相府,已经是三更时分 宁白芷那丫头早已入睡,陈朝先进去看了一眼,那丫头的睡姿简直令人无法直视,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把枕头都打湿了,也不知在梦中遇见什么好吃的了。 轻轻给她捡起被蹬掉在地的被子,盖在身上。 陈朝退出宁白芷的房间,径直来到宋清婉处。 刚一进院子,便瞧屋里头还亮着灯,陈朝皱起眉头,一时奇怪。 临进宫前,宋清婉明明睡着,蜡烛还是陈朝给吹灭的。 怎么现在,屋里还有亮光呢? 抱着疑惑,陈朝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照亮,宋清婉此刻倚靠坐在床头,身侧放着针线篮子,正在认真地做小孩子的衣裳。 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做的。 糖宝身上的所有衣裳,都是宋清婉做的。 看这样子,宋清婉是要准备给她自己的亲生孩子做了。 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宋清婉抬眸去看,发现门口的陈朝盯得她看的认真,面带微笑。 宋清婉像做了错事的孩子,赶忙钻进被子,把脑袋也蒙了进去,“我睡着了。” 陈朝站在门口摇头笑笑。 慢慢走到床边,把床上的针线篮子整理一下,放在远处的桌子上。 然后脱掉身上衣裳,上了床。 陈朝嬉笑,把被子揭开一个角,往里瞅了一眼,温声道:“怎么,要是我今晚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通宵不睡了?” 宋清婉紧紧闭上眼睛。 不语。 因为她睡着了,听不见。 陈朝见状,很自然地钻进被窝,也很自然地从后面搂住宋清婉的身子,在她耳边柔声说道:“来,扭过来,咱们夫妻二人聊会天儿。” “不。”宋清婉语气中带着两分嗔怪,不肯扭过身子,背对着陈朝。 陈朝有的是办法让宋清婉扭过身子,大手顺着的柳腰抚摸朝下,落在那丰满的蜜桃似的臀部上,轻轻捏了两把。 触感极佳。 见陈朝耍无赖,宋清婉不情愿地扭过身子。 陈朝低下头,轻轻一吻。 “怎么回来了?不多陪陪太后?”宋清婉道。 陈朝搂着宋清婉,奇怪道:“你们两人怎么回事?是不是提前商量好了,怎么都把我往外推?她是让我赶紧回来陪你,你是让我去陪她,既然你们两个赶我走,那我……我去白芷那里好了。” “你敢……!”宋清婉少有在陈朝面前霸道起来。 双臂搂住陈朝的胳膊,就不撒手。 “这就对了嘛……”陈朝嘻嘻一笑,又在宋清婉的脸上亲了一口。 被陈朝套路,宋清婉也不恼怒,身子又往陈朝怀里使劲钻了钻。 哪一个女人不希望男人多陪陪自己呢? 躺了一会儿,陈朝开口问道:“宋清婉同学,我有个问题想要采访你一下,希望你如何回答。” 陈朝握拳,放在宋清婉面前,作话筒状。 宋清婉虽然不知道陈朝为什么突然这个样子 好生奇怪。 但还是点点头,眨眼道:“你问吧。” “咳咳。”陈朝清清嗓子,问道:“请问,请问你对待太后和宁白芷,为什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态度?” 对待太后,宋清婉表现出一副姐妹情深。 对待宁白芷,宋清婉则完完全全是一副吃醋小妇人。 宋清婉眨眨美眸,伸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说道:“怎么了,相爷生气了?怪我罚白芷去跪祠堂了?” “没有。” 陈朝摇摇头。 陈朝没有怪宋清婉。 他只是有点搞不清楚,宋清婉似乎对宁白芷格外严厉了些?虽然私底下两女的关系不错,但宋清婉会时不时训斥宁白芷几句。 而对太后,宋清婉则完全不会。 二人相敬如宾。 宋清婉摸着陈朝的眉骨,解释道: “这是后宅之事,相爷不会懂的。我承认,我这几天在府里是有点吃醋,因为相爷对白芷实在太好了,也太惯着她了,我羡慕嫉妒……但是,我还是拿白芷当妹妹看,相爷也知道白芷出身不太好,平时说话行事没规矩惯了,以前她在相爷身边当侍女,我睁一只眼闭一眼,可是既然现在她已经过门,成为相爷的妾室,那我这个当家主母就得立规矩。” “白芷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规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因为她现在的一举一动,代表的是相府,出去惹了事,丢的是相府的人。” “我也是为她好,话今天撂在这……以后,相爷不能再惯着她。” 陈朝一听,点点头。 确实是这个道理。 宋清婉说的没错,宁白芷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规矩了。 “嗯,我知道了,是我以前太溺爱那丫头了……” “以后还要劳累夫人,多教教她规矩。” 宋清婉眸光流转,点点头,掩嘴打了一个哈欠。 见她精神有些不济,陈朝吹熄了灯,抱着宋清婉道: “睡吧,现在是有身孕的人,可不敢累着。” “没事,才一个多月,再说我又不是娇贵的人。” “那……再聊会天?” “好啊。”宋清婉嗯了一声,躺在陈朝怀里,“相爷说说和太后的事情吧?当初是怎么回事?相爷在宫中怎么就把她给睡了……” “这事我都讲了八百遍了。” 宋清婉兴致冲冲,轻轻摇着陈朝胳膊:“再讲一遍,我喜欢听。” “好好好。”陈朝一连说了三个好,回忆当时的场景,将事情完完整整又给宋清婉说了一遍。元宝小说 说着说着,宋清婉就睡着了。 陈朝轻笑一声,伴着宋清婉入睡,巴适得很。 第228章 香水开售 九月初一,天光灿烂,微风。 今日是香水上市售卖的日子,第一批香水产量并不是很多,还是主打物以稀为贵,香水特供给那些王公贵族,门阀世家。 陈朝没有管这些事情,售卖香水的相关工作主要还是交给秦相如来做,但他终归是一部尚书,管着全国钱粮,户部的事情又堆积如山,他也抽不出空,所以香水这事落在国舅慕容庭身上。 跟在秦相如身边学习这么久。 这位爷已经可以独挡一面,至少大家对他的风评,不再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酒肉公子,而是京城炙手可热的生意人! 香水卖的好不好,估计晚上才会传来信。 今天陈朝还是照例陪二女在府,至于上朝?陈朝想起来才会去瞅一眼。 目前朝廷也没什么大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楚国方面谈判,陈朝提出让楚国那边嫁过来几位公主,楚国使臣这几日传信回国,正在等楚皇那边的消息。 看情况,有戏! “站好,别乱动!” “哦。” 宁白芷撅着小嘴,脑袋上顶着一本书,两侧肩膀上各放着一碗水,正在练习站立的仪态。 宋清婉在旁拿着藤条鞭子看着,充当恶毒的教习嬷嬷。 宁白芷站的累了,双腿酸痛,苦不堪言,就会向陈朝投去求助的目光。 以前陈朝自然不忍心,会上前和宋清婉搭话茬,让宁白芷有时间歇息一下。 可是自从陈朝那晚听完宋清婉那席话后,就没再帮过忙。 宁白芷这几天恨的再也不找陈朝下棋了。 喝了一盏茶,陈朝提笔在纸上写字,是关于香皂的制作过程。 宋清婉好奇地看了过来,想瞧瞧纸上都写了什么。 陈朝一笑,“香皂,也是赚钱的玩意儿。” 宋清婉勾起小指挠挠眉头,看着陈朝不解道:“为何相爷偏爱这生意一道?” 不管是酒,还是香水,亦或者现在的香皂。 都和赚钱有关。 可相爷明明是一朝宰相。 怎么就不做正事呢? 宋清婉心里很奇怪。 陈朝放下笔,笑着说道:“不知夫人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什么话?”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什么意思?” 陈朝在心里组织一下语言,解释道:“简单来说,大纪这个国家想要复兴,必须从搞经济开始,当普通百姓每天还在为吃喝发愁时,谈其他方面将毫无作用,只有经济基础稳固了,百姓生活水平上去,其他方面,比如教育、文化、军事水平才会上去,国力才会一步步增强。” 宋清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都说寒门难出贵子。 为什么寒门难说贵子? 因为贫寒家庭的学子,每日要为吃喝发愁,哪里会将精力全部投入到读书中去? 而那些有钱的家庭就不一样,不会为了吃喝发愁,上的是私塾,聘请明师指导,读起书来自然事半功倍。 不一样,办成事的容易程度也不一样。 大纪想要复兴,想要云州之事不再上演,必须大力发展经济,让百姓有钱,让国库充盈。 当然,这只是陈朝以宰相之位,偏爱生意的一个原因。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可能是陈朝上辈带来的影响。 陈朝上辈子是上市公司老总,所以现在无论身在何处总想着要赚钱,情不自禁地就想去赚钱。 这似乎成为一种习惯,一种使命。 …… …… 今天香水开售。 还是老样子,和当初南山纯酿开售的方式一模一样,在京城各处热闹的大街上设置拍卖台。 哪家出的价高就卖给哪家。 一辆马车,数名护卫停在街边,远远地看着那处热闹的拍卖现场。 杨家长子杨宗鸿掀开车帘,往外瞅了一眼,见人群聚集一家比一家出的价高,一时间牙齿咬的咯吱直响。 车厢里,依偎在杨宗鸿怀里的花娘陪笑,“公子不必恼怒,香水翻不了天,论起制香,公子家里的制香水平在大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这话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杨家以香料起家,是这一行当的领头羊。 虽然目前还弄不清楚香水是怎么做出来的,但涉及制香一类杨家还没输过。 杨宗鸿捏了花魁脸蛋一下,吩咐车外的护卫:“去,不论花多少钱,去买几瓶回来。” “喏。” 不多时,出去买香水的护卫捧着几个锦匣回来了。 他说道:“大少爷,目前香水只有三种味道,每一种味道小人都买了一瓶,您瞧瞧。” 杨宗鸿探出一只手,随口问道:“价几何?” 护卫将锦匣小心翼翼地放在杨宗鸿掌心,实话实说:“禀大少爷,每瓶折价在一百五十两左右。” “哦,才一百五十……什么!!!一百五十两一瓶!他们怎么不去抢呢!”杨宗鸿手一抖,差点没拿稳锦匣。 车厢里,杨宗鸿反应极大,把身边的花娘吓了一大跳。 打开锦匣,面对三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瓶子,里面装的香水,充其量只有两个小酒杯的容量。 杨宗鸿有些肉疼。 虽然他不在乎钱,他杨家有的是钱。 可这么一丁点香水,一瓶卖一百五十两!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对方还要不要脸了? 生意是这么做的? 花娘此刻已经打开了瓶子,放在鼻尖轻嗅一口,一股沁人心脾的玫瑰香味扑鼻而来。 花娘眼前一亮。 “好香,大少爷你闻闻。” 瓶口打开的时候,杨宗鸿就已经闻到了味道。 不同于花娘眼前一亮,他则是瞪大眼珠子,不可置信。 这什么玩意儿?! 怎么能这么香? 同时,一股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若叫此香水在京城流传开来,杨家的香料生意可就遇见真正的对手了。 旋即,杨宗鸿脸色一变,吩咐道:“立刻回府!” 他要回府找父亲禀报此事。 第229章 咱们下棋吧,这次我让让你 “这一小瓶,竟然要价一百五十两?”当晚上侯吉照例来禀报今日香水开售第一日的战况时,宋清婉就坐在陈朝身边钩织虎头帽,闻言不免大吃了一惊,小嘴微张。 摆在几人面前的是三个精美的匣子,里面用柔软的绸布垫着,中间小巧的瓶子才是香水正主。 香水瓶子小而且精致。 盈盈一握。 瓶口一打开,香味扑鼻而来,宋清婉轻轻嗅了一口,就被陈朝抢过,不许她再闻。 还怀着孩子呢。 宋清婉怀孕后,府内连淡淡的熏香都给撤掉,如何再能闻这等浓烈的味道? 茉莉花味的香水还好,味道淡雅。 玫瑰花味的香水味道十分浓郁,陈朝闻着有些呛鼻,接受不了。 目前,香水只有茉莉、玫瑰和蔷薇三种味道。 其他种类的香水,目前还在开发中。 抢过宋清婉手中的香水,陈朝叫人拿出去,一切以宋清婉腹中的孩子要紧。 宋清婉撅唇,只觉陈朝大惊小怪,太谨慎了些。 “香水可卖完了?” “早就卖完了,晌午的时候就卖的一干二净,听说有人没抢到,差点和别人打起来。”侯吉咧嘴道。 “哦。我知道了” 陈朝点点头。 “为何会卖的这么贵?”宋清婉适时插话,不解道。 一小瓶卖一百五十两实在是太贵了。 陈朝却摆摆手,表示一点都不贵。 物以稀为贵,卖的价钱自然高,更何况这玩意比香囊好用多了,在这个时代算是奢侈品,后世那些有钱的阔太太买个包动辄几十万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一百五十两银子真的不贵。 “杨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香水一出,以香料起家的杨家肯定坐不住。 陈朝需要知道杨家的反应。 侯吉拱手道:“杨昌业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他儿子杨宗鸿反应奇大无比,已经在召集杨家的制香高手,准备弄清楚咱们的香水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这老狐狸倒还真沉得住气”陈朝轻叹一声,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吩咐道: “第一,增派人手,将香水的生产线严格保护起来,工人只许进不许出,严防泄密!” “第二,扩大现有的香水工坊,提高产量,将香水工坊搬到清源县。” “第三,香水拍卖再进行半个月,然后逐步放出香水库存,扩大购买人群。” “第四,叫师傅们加快新品类香水的研发速度,如今天气慢慢入秋,花期马上就要过了,看能不能找其他东西代替鲜花。” “还有,去挖一下杨家的墙角,看能不能弄出来几个制香的高手” 条条框框,陈朝每一条都说的很清楚,很仔细。 侯吉立马去办。 “相爷,为什么非得跟杨国舅过不去。”宋清婉看着手上成型的虎头帽,问道。 宋清婉又不傻,知道香水推出是为了打击杨家。陈朝垂眸吹茶,平静道:“不是非得跟他过不去,是他先对我身边的徐彪下手的。” “徐彪,谁?”宋清婉并不知道有什么一个人。 “一个大块头,比我还高一个头,憨憨笨笨的,改日介绍夫人认识一下。” 宋清婉点点头,看天色已晚,就不留陈朝,“今晚就不留相爷了,相爷去白芷那里过夜吧。” “可我想陪着夫人。” “切。” 宋清婉噘噘嘴,她能不知道陈朝的想法吗?两人生活在一起的时间这么久了,陈朝一个眼神她都知道这个男人想要做什么。 “快走快走。”宋清婉挥袖赶人。 “那行……吧。” 陈朝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演技逼真。 这几日宁白芷因为学规矩,陈朝没帮她,正生气呢。 陈朝站在房门外,探头往里瞅了好几眼。 只见宁白芷不知从哪里寻来一碟子点心,正坐在床边偷偷吃呢,显然是晚饭没吃饱。 陈朝进门时脚步已经放的很轻,可偷吃点心的宁白芷还是听到一点动静,连忙将点心藏在床底下,然后用手胡乱地抹一下嘴角的点心渣子。 可嘴里的东西怎么也咽不下去,腮帮子鼓的圆圆的,差点噎着自己。 陈朝见状,没好气的笑了笑。 给她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顺势坐在了床边。 咕噜咕噜…… 拍拍胸脯,宁白芷才好不容易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去,舒畅地出了一口气。 “你来干嘛?” 宁白芷斜眼看着陈朝,没有给他好脸色。 “这话说的,我是你夫君,来你这里还能干嘛,当然是交流感情了。”陈朝扬起眉,抓起宁白芷的小手。 宁白芷“哼”了一声,把手大力抽回去,重重地把茶杯还给陈朝,别过小脸气愤道:“我才不要和你交流感情,你去找你大老婆交流去。” “我算什么呀?什么都不算。”宁白芷自问自答,“你们夫妻二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整日都罚我站,稍有不合你们的心意,你那大老婆就拿藤条抽我,可疼了。” “是吗?”陈朝灵机一动,又抓起宁白芷的手,卷起她的袖管,“让我瞅瞅打哪了?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宁白芷知道陈朝借机在占她便宜,“唰”地一下子突然站起来,离陈朝远远的,抱住自己熬人的胸脯,说道: “你不用在这装好人,你们是一伙儿,都欺负我!” “呜呜呜……” 正说着,宁白芷鼻头一酸,哭了出来。 陈朝完全没想到宁白芷会哭,一时间手忙脚乱。 最后还是把床底下的点心拿出来,情况才有所缓解。 宁白芷边吃边说边哭:“你都不帮我,我一天站着可累了,打我可疼了……你还笑?你还在笑……呜呜。” 陈朝实在没憋住笑,见宁白芷又要哭,赶紧往宁白芷嘴里一块一块送着点心,像一个莫得感觉的投喂机器。 他真不知道,宁白芷是怎么做到边哭边吃的。 “好了好了……不是我不帮你,是我没办法帮你,夫人也是为了你好,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太难了。” 宁白芷张着大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 “我知道你很累,站的腿酸,以后我每晚都给你带点心犒劳你好不好?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话音刚落,宁白芷立马停止哭泣,眨着葡萄般的眸子,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委屈道:“真的?” “真的。” 宁白芷瞬间就不哭了。 自己往自己嘴里塞点心,没事的时候抬头说到,“我要吃御厨做的点心。” 陈朝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头发,“没问题。” 等吃完点心,陈朝搬来棋盘,笑眯眯地说道:“咱们下棋吧?这次我让让你。” 宁白芷轻哼一声,扬起高傲的下巴:“不用你让!” 宁白芷有两个特点,一爱贪吃,二就是不服输。 拿捏住任何一点,就能把她拿捏的死死的。 于是乎,宁白芷再次输得一败涂地,这夜的床也顺理成章地咯吱咯吱摇到后半夜。 …… 后半夜,月明星稀。 “服不服?” “不服。” “那你别叫啊。” “我没有……嗯~”少女虽是极力用手捂住嘴巴,但若隐若无的声音还是从指缝流出,意乱情迷之际,少女完美的红润娇躯上趴着男子阳刚的身躯,强攻不辍。 某一刻,少女翻身得空,一双雪白藕臂极有力地揽住陈朝的脖子,然后用力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极为骄傲的胸前。 “你,你干什么?” 陈朝的声音闷闷的,透不过气。 “闷死你……快说,你服不服。” “不服。” 第230章 你们……!在干……? “……相爷和二夫人好厉害呀,都折腾这么久了,还这么生龙活虎……二夫人不会被相爷弄坏掉吧……” “你个死丫头操什么心,这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吗?二夫人是习武之人,正是能折腾的时候,我倒是害怕伤了相爷的腰……” “……倒也是,昨晚二人就开始了,现在还没停下,真是厉害……” “……” 起个大早的宋清婉前脚刚刚踏入宁白芷的院子,后脚便看见院子里的两三个丫鬟手里拄着扫帚,围在一起议论纷纷,个个小脸上表情精彩万分。 月娥眼瞧宋清婉脸色不悦,急忙上前,轻咳一声。 “咳。” 几个丫鬟瞬间如临大敌。 纷纷跪了下来,不敢抬起头。 月娥双手叠在腰间,瞥了她们一眼,训斥道: “主人家的事,何须你们几个丫头在这乱嚼口舌?每人罚半个月的月例,都退下吧。” 丫鬟们赶忙磕了几个头谢恩,然后拿着扫帚、提着水桶灰溜溜地离开。 等人走后,月娥重新回到宋清婉身边,小声道: “看样子相爷和二夫人还没起,奴婢去叫吧?” 一边说一边观察宋清婉的脸色。 宋清婉抬手,轻声道:“不必了,我亲自去。” 今早宁白芷贪睡又没起,误了上早课的时辰,宋清婉在正厅等候许久没见到宁白芷的人,这才来到此处。 这几日因为学规矩,宁白芷已经出现厌烦、抵触情绪。 宋清婉平日里充当黑脸角色,可她打心底还是心疼宁白芷这丫头的,所以昨夜叫相爷过来当白脸角色,哄哄宁白芷。 这下可好了,一哄宁白芷又没起床。 宋清婉特意赶过来瞧瞧,瞧瞧二人究竟怎么一回事? 只是刚一进院子,还没见到正主,便听在这间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小声嘀咕。 那些话简直不堪入耳。 “夫人,要不还是奴婢去叫吧?”月娥拦在宋清婉身前再次建议道。 眼看马上就要走上台阶,靠近屋子。 万一里面传出不好的声音那可怎么办? 月娥也是出于好心。 宋清婉摇摇头,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月娥的肩膀,微笑道:“不打紧。” 说着,宋清婉已经走上几阶台阶,来到房间门口。 但她并没有马上敲门进去,而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听着屋子里传出的动静。 说实话,她现在都搞不清楚相爷为何这么喜欢宁白芷? 宁白芷有什么啊? 长的不算太惊艳漂亮,容貌只能算是中等偏上,说话行事说不好听一点,那完全是匪里匪气。 年龄小? 乃大? 一想到这,宋清婉就赶紧摇摇头。 相爷不会这么俗吧。 就在这时,屋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快起床,时辰不早了。” “不起,我就问相爷你服不服?” “别闹了,快点起来,你再不去上早课,夫人又该拿藤条抽你了,到时可别怪我没提醒。” “我才不怕……夫人,唔嗯……打我根本舍不得用力,其实一点都不疼……快说,服不服服不服?” 前一句是相爷的声音。 后面含糊不清的则是宁白芷的声音。 只是后者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嘴里像是含着东西,吐字不清。 听完,宋清婉一笑,看起来相爷昨晚唱白脸很成功。 “快起,宁白芷!小心我拿藤条抽你!”宋清婉故作严厉地说道,边说边推门径直进入房间。 亮堂堂的房间里,陈朝倚靠在床头,手里正拿着一件衣裳给宁白芷穿着,宁白芷则是挥手推搡,看都不看一眼,专心致志地在舔着…… 观其技巧,已臻化境! “你们……!在干……” “什么”二字还没说出口,宋清婉就愣在当场。 听见声音,床上二人齐刷刷地扭过头,看向门口突然闯进来的宋清婉。 三人皆是瞪圆了眼睛,互相看着。 然后就是一阵手忙脚乱。 宋清婉脸色一下子涨红,赶忙转过身子。 宁白芷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忙的钻进被窝,没脸见人。 陈朝还倚靠在床头,下意识地用手上的衣裳挡住要害部位。 背过身后,宋清婉满脸惊恐和羞愤。 两人怎么都没穿衣服? 也不对,相爷是穿的了,只穿了上半身,没穿裤子。 宁白芷则是完全没穿,一丝不挂,看样子相爷倒是想给宁白芷穿,但这丫头挥手不让。 两人在做什么呢? 宋清婉奇怪。 宁白芷为什么要伸舌头舔那里? 而且看起来一点都不觉得羞耻? 这丫头 宋清婉越想脸色越红,明白之后脸色震惊,难堪无比,提着裙子赶忙离开了屋子,月娥在后面追着,生怕宋清婉摔倒。 …… 宋清婉来时也快,去时也快。 只留下两扇开着的房门。 倚靠在床头的陈朝只觉头皮发麻,双手使劲搓了搓脸。 然后仰天长叹一声。 脸上露出一副绝望的表情。 看了一眼躲在被子里不肯出头的宁白芷,陈朝抬手朝她臀儿打了一下。 “你看你办的好事……本来我都穿好衣裳,你非得……这下完了,被夫人看见了……” “怪我喽?相爷享受的时候怎么不说。” “还不是你不肯认输,非要说舔到我认输为止。” “呀呀呀,你闭嘴,我跟你拼了……” 说完,宁白芷钻出被窝,整个人又羞又怒,对着陈朝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第231章 双修? 天色已经大亮,庭院里,月娥抱着糖宝在一颗桂花树下玩耍,经过陈朝终日不辍的努力,糖宝现在已经会叫他爹了,陈朝过来时,糖宝咿呀咿呀嘴里叫着“爹”。 陈朝上前蹲下身子,笑着伸手揉了揉小奶娃的脑袋。 在她的小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逗的糖宝咯咯直笑捧着陈朝也亲了一口。 “月娥,夫人现在是什么情况?”陈朝和糖宝玩的同时不忘问月娥一句。 月娥福福身子,不敢直视陈朝,只是低头说道:“夫人正在用早膳,从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但大抵还是有些难堪的。” 早上的事,搁谁谁不难堪? 当家主母竟然撞见自己的夫君和小妾在那个 闻言,陈朝深吸一口气,只觉难办。 但他还是站起来,径直朝厅堂大步走了过去,颇有股英雄就义,誓死不归的势头。 瞧见陈朝大步而去,一直跟在陈朝屁股后的宁白芷难为情地跺跺脚,然后跟了上去,脸色发苦。 正厅里。 身着墨绿衣裙的宋清婉坐在凳子上,面前是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手里则是筷子和一个馒头,目光发愣,嘴里慢慢嚼着馒头,直到第三十三下才咽进去,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样子。 踏踏! 陈朝领着宁白芷走了进来。 陈朝一身深色常服,背着双手,脸色看上去十分严肃古板,正在思考一会儿该怎么跟宋清婉解释她早上看见的事情。 宁白芷坠在陈朝身后,挡住半边身子,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攥住裙角,不敢去看宋清婉。 二人进来很久,也不见宋清婉说话,宁白芷在后面偷偷推了陈朝一把,让他赶紧解释。 陈朝能说什么? 想死的心都有了。 其实早上宋清婉到房间门口时他就已经有所察觉,本想快点给宁白芷套好一件衣裳,自己穿上裤子,结果宁白芷抓住就不放手,还一个劲地问陈朝服不服,服不服? 陈朝现在服了。 真服了。 又站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宋清婉有所表示,心想这样下去终归不是一回事,于是陈朝摸了摸鼻子,开口道: “夫人吃着呢。” “嗯。” 宋清婉没抬头,只是应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们也快过来坐吧,粥都快凉了。” 陈朝回头努了努下巴,叫宁白芷先过去坐,然后他才坐下。 一张餐桌。 三人各怀心思。 谁都不肯再开口说话,闷着头喝粥。 气氛着实尴尬 脚趾板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喝完粥,拿起帕巾擦擦嘴角,陈朝轻咳了一声道: “夫人,今早的事,那个” 宋清婉没让陈朝说完,抬起一双秋水眸望着他,装作一副很疑惑的表情,挠挠眉头:“今早的事?哪个事?我不记得了,什么事情” 陈朝眨眨眼睛,愣在当场。 失忆了?! 可是下一刻陈朝就反应过来,知道宋清婉这是在给他找台阶下,于是就想顺着话茬往下说,把此事糊弄过去。 这个结果再好不过了。 谁知道这时候,宁白芷突然开口:“夫人,早上的事情是我不好,是我太那个” “我不是坏女人,我只是”宁白芷支支吾吾解释不清楚,她害怕宋清婉误会她是一个坏女人。 陈朝瞪着宁白芷,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多什么嘴啊! 陈朝心里抓狂,无能狂怒。 这事眼看就要糊弄过去,谁知他快要被宁白芷给活生生气死了。 而宁白芷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帮倒忙,还在努力试着用自己贫瘠的语言解释着。 这事不解释还好,越解释描的越黑。 “夫人,我真不是坏女人,我我现在就去罚站,站多久都行。” 宁白芷成功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宋清婉顿时就忍不住了,脸色难为情道: “相爷,相爷怎么能让白芷做这种事情,这和外面那些暗娼妓馆的风尘女子有什么区别?相爷唉,相爷怎能做出这等荒唐事。” 从骨子里讲,宋清婉是一个很传统,很传统的女人。 对于男女之事,她觉得趴着已经很难为情了。 却没想到,今早眼睛看到污秽画面 简直难以令人启齿。 她一想起来,身体就在发抖。 相府是高门大户,相府无论是谁,言行举止就要合乎规范,怎么能发生那种事情。 陈朝只觉头皮发麻,想要靠近解释,谁知刚碰到宋清婉的胳膊就被她抬手甩掉,宋清婉侧着身子,眼睛红红的,又望向宁白芷训斥道: “还有你,到底从哪里学来的那些玩意?你怎么能对相爷做那种事情呢?你简直有辱” 宁白芷低着头,抿抿嘴唇,委屈极了,马上就要哭出来。 这事本来一开始就是陈朝让她做的,她也很不愿意。 此时被宋清婉教训,她又不敢还嘴,只能伸手拽住陈朝的衣袖。 “你别怪她,是我让她做的。”陈朝挡在宁白芷面前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头上。 “是相爷的意思?为什么啊?”宋清婉大为不解。 “你别生气,还怀着孩子呢。” “我都快气死了,你们唉——” 宰相府出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都不要做人了。 “是为了” “为了” 陈朝灵机一动,思忖片刻,道:“是为了防止我练功走火入魔!” “对,就是这样!” 闻言,宋清婉明显不信,就连宁白芷都蹙起眉头,相爷瞎说啥呢? 陈朝很快编了一个故事,侃侃而谈:“清婉你也知道,我平时都会打坐,吐纳气机,这《五毒心经》十分霸道,有几次我差点练的走火入魔,因为体内真气实在太蛮横了,我控制不住。” “白芷也是出于好意,我们二人双修,只有像早上那样,她才能帮我疏通体内真气,我才能安全无事。” 说着,陈朝藏在桌子底下的手使劲掐了宁白芷一把。 宁白芷疼的差点叫出声音,抬起头,赶紧插话道:“对对对双修!夫人你是不知道,我们习武之人都有这个困扰的,相爷习武又是半路出家,那什么心经十分霸道,我要是不帮相爷,相爷可能真的会走回入魔,爆体而亡!” 宋清婉认真听完两人解释,目光半信半疑。 第232章 你们现在就双修 “双修?” “真的?没有骗我?” 宋清婉是知道陈朝开始习武的了,最近一两年开始的。 因为有几天早上醒来她看见陈朝坐在床边打坐,头顶还冒着白烟。 那些话本故事中也说过,练功真的会走火入魔,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难道二人真的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而是白芷在帮相爷? 二人在双修? “真的没骗你。”陈朝目光诚恳,跟真有这件事似的,恬不知耻地说道:“如果夫人觉得我们两个那样不好的话,那以后我就不让白芷帮我了” “那怎么能行!” 宋清婉“腾”地一下子站起来,反应有点大,急道:“万一相爷真的走火入魔怎么办?” 说罢,宋清婉走到宁白芷身边,抓起她的手,“白芷是我不好,是我误会你了,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宁白芷愣愣的,然后赶忙摇摇头,“没事,能帮到相爷我很高兴,只要夫人不怪我不知廉耻就好。” 现如今,宋清婉始终把陈朝放在心里第一位,陈朝没事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若两人那样真的只是为了陈朝的安全着想,宋清婉自然不会阻拦。 “白芷,你跟我说实话,相爷的身体到底如何,那个古怪的功夫每天都需要双修吗?” 宁白芷嘴角浮现一抹苦笑,可当着宋清婉的面又不敢露馅,只能说道:“相爷身体很好,只不过相爷体内还残余很多霸道真气,那种事情,两三天就需要做一次,要不然相爷就会砰地一声!碎成渣渣!” 宋清婉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眸子里满是惊恐之意。 “你给我闭嘴!”陈朝“啪”的一声,拍了宁白芷后脑勺一下,然后轻轻抱住宋清婉,安慰道: “别听这死丫头胡说,她骗你呢。” “那是” 宋清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真的害怕陈朝出事。 陈朝心里不是滋味,真想把实话说出来。 可又怕说出来,宋清婉心里更加难受。 于是将错就错,一条路走到底。 “我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宋清婉眸尾泛红,一副明显想哭的表情,“相爷,咱们不习武了好不好?身体要紧。” “好,都听你的。” 宁白芷坐在一侧,单手支着脑袋看着二人,嘴里淡淡的“切~”了一声,翻了一个白眼。 相爷真不是个好东西! 如今,单纯的宋清婉成功被陈朝和宁白芷骗过去,因为宋清婉没接触过武学,所以两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生怕陈朝的身体出什么毛病。 “呀!” 宋清婉突然惊呼一声从陈朝怀里挣脱,看了看陈朝又看了看宁白芷。 “怎么了?”陈朝问道。 宋清婉满眼着急,扶着陈朝赶紧让他坐下,然后看向宁白芷道:“我早上肯定打扰到你们两人双修了,你们当时肯定还没完事吧?白芷,你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啊。” “白芷,你快点帮帮相爷,把相爷体内的什么霸道真气弄出来。” “白芷,你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啊。” “相爷你别动”元宝小说 ? 宁白芷满脸错愕,张圆小嘴,然后就看见宋清婉伸手去解陈朝的腰带。 陈朝也是一脸错愕,没想到宋清婉会这样,连忙阻止她探向自己腰间的手。 宋清婉心中着急万分,拉着宁白芷就把她硬拽到陈朝身边,“快点快点,你们现在就双修。” 见两人无动于衷,宋清婉更着急了,生怕陈朝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啪”地一声,宋清婉拍了一下额头,想到什么。 忙的退出屋子,临走前还关上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砰! 门被关上! 屋子里,陈朝和宁白芷都傻眼了。 陈朝抚额叹息这事闹的,好像没办法收场了。 宁白芷看着陈朝,伸手不情愿地去解他的腰带,陈朝一惊:“你干什么?” 宁白芷撅着红润小嘴,不满道:“还能干嘛?夫人在外面呢?难道相爷想露馅。” “快点,完事后我还要去学规矩呢。” “那行吧。” 宋清婉站在门外,两只手攥的紧紧的,在房门外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窸窸窣窣。 屋子里很快就传来奇怪的声响。 宋清婉知道里面发生什么,脸色瞬间涨红,赶忙离的远了些。 月娥抱住糖宝来到宋清婉身边,小糖宝喊了一声娘,宋清婉伸手接过糖宝抱在怀里,走的更远了。 宋清婉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把双修的事情告诉月娥。 月娥是她的贴身侍女,二人没什么秘密。 月娥闻言,脸色古怪,然后变红。 “夫人,既然这样那我们以后就不能再让二夫人学规矩了,二夫人本来就不愿意学,万一把二夫人逼急了,二夫人一走了之,相爷岂不是……” 爆体而亡! 宋清婉忙点点头,“你说的对,咱们以后不逼白芷学规矩了,以后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完,宋清婉又突然压低声音,小声问道:“月娥,你说其他女人能不能和相爷双修,要是能的话……” 月娥一头黑线…… 其他女人? 指的是? 宋清婉看着月娥投过来的古怪目光,连忙摇头,“我不是说我,我又没习武,我肯定不行。” “奴婢也不太懂,其他女人应该……可以吧。” 宋清婉点点头,眼睛望天,喃喃自语,“那看来以后给相爷纳妾,还要纳会功夫的……” 第233章 我特么不是人 “我特么不是人啊~” 街边的小饭馆里,陈朝和宁白芷面对面而坐,办完事后二人就逃似的离开了宰相府,谁也没脸再见宋清婉。 宁白芷是觉得夫人平时虽然对她很严厉,但心里待她还是极好的,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她。可她却联合相爷诓骗了夫人,害得夫人提心吊胆。 陈朝是觉得……自己真特么不是人! 不管说什么,陈朝都觉得对不起宋清婉,人家把相府打理的井井有条,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贤内助,而且现在还怀着孕,陈朝就诓骗人家。 捏住一颗花生米,“咻”地一声扔进陈朝嘴里,宁白芷舒展眉头说道:“相爷别嚎了,以后对夫人好一点,我也对夫人好一点,这样才能弥补我们对夫人的愧疚。” “你倒是看得开……”陈朝咀嚼嘴里的花生米,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又是摇摇头。 宁白芷继续叨着花生米,吃的津津有味,时不时偏头瞅一眼远处街上正在拍卖香水的地方,那里被百姓围的水泄不通里三外三层。 许多人因为抢到一瓶香水而高兴的原地直蹦,更多的则是垂头丧气,回去之后可能要被府里的夫人和小姐骂的狗血淋头。 正瞧着,宁白芷余光注意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慢悠悠地走进小饭馆,小姑娘在饭馆里打量一圈,也在临窗边寻了一个位置坐下。 宁白芷努努嘴。 陈朝不明其意。 但还是扭头顺着宁白芷的目光看了过去,看见了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年龄不大,只有八九岁的样子,脑后垂着一根麻花辫,她坐在窗边的一张桌子旁,下巴垫在放在桌上的胳膊上,微微嘟起唇儿,目光直勾勾地盯住街外拍卖香水的地方,双腿前后一晃一晃。 “怎么了?” 陈朝看向宁白芷不解地问道。 宁白芷抿抿嘴唇,看着小姑娘,对陈朝认真道:“高手!绝对的高手!” 说着,宁白芷抬起自己的手臂,露出一小截玉臂。 陈朝凑近仔细看过去,发现宁白芷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高手之间互相的感应。 宁白芷武功其实不差,要不然也不会被选中派进宫刺杀陈朝,她遇见这位小姑娘,汗毛自动竖起。 说明这个小姑娘的武功比她还要高些。 切~ 陈朝继续喝着酒,明显不信……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武功能有多高? 小姑娘坐下的同时,店里肩头搭白毛巾的伙计走了过来,弯腰笑着问道:“小姑娘,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元宝小说 “一壶茶水,谢谢!” 小姑娘的语气很冷,直接打断伙计的话。 伙计伸手挠挠头,知道自己看走眼了,于是回去准备茶水。 旁边一桌糙汉闻声看了过来,看见小姑娘孤身一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睛里露出邪意,居中的那位汉子起身,上前笑眯眯地说道:“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啊?” 小姑娘无视他,目光还是瞅着窗外。 “等人!” “等什么人啊?叔叔陪你一起等啊。” 店内的客人看见那汉子上前,心想这谁家小姑娘?可要遭殃了,家人怎么不看好,让她一个人跑出来了……那汉子是这几条街有名的泼皮无赖,坑蒙拐骗,吃喝嫖赌那是样样精通。 “小妹妹,迷路了吧?叔叔送你回家吧?”汉子兴奋的直搓双手,心想这小姑娘长得可真不赖,要是能拐卖出去,定能赚到不少钱。 “好啊!” 小姑娘出人意料地说了一声好啊,然后将目光从街外抽回来,小手伸进腰间鼓囊囊的荷包里,摸索着。 汉子闻言,更加兴奋,侧着身子使劲瞅着,想瞧一瞧小姑娘贴身的荷包里装的是什么。 很快,一锭金子被小姑娘拿了出来! 登时,小饭馆里所有人眼前一亮,呼吸一滞,汉子眼里更是露出无尽的贪婪目光。 陈朝瞧见这一幕,微微吃惊……这是哪家的孩子?谁会给自家孩子的荷包里装一锭金子啊? 妥妥土豪啊。 “小妹妹,这东西可沉着哩,叔叔帮你拿着吧?”汉子无所不用其极。 恰逢去里间准备茶水的伙计出来,瞧见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掌柜的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这泼皮他们小店可惹不起。 “好啊。”小姑娘又是说了一声。 汉子闻言,伸手就朝那锭金子抓去。 可就在要抓到的时候,小姑娘突然开心地笑了笑,双手捧着金子移动了位置,看着那汉子笑眯眯道:“你把手放桌上,要是能拿的起金子,我就给你。” 汉子一怔,眉毛一扬,大喜过望。 一锭金子而已,小姑娘都能拿起,他一个成年人还怕拿不起? 于是乎,他把右手平放在桌上,“小妹妹,叔叔手已经放到桌子上了,你快把金子给叔叔吧。” “好啊!” 小姑娘乐了,嘻嘻一笑,眼睛笑成两轮月牙,她将手中的金子放下,“砰”地一声,只见那锭金子直接贯穿了汉子的手掌心,血瞬间溅起老高,金子像钉子一样钉入汉子手掌,直接嵌入桌子。 “嗷呜——” 一声鬼哭狼嚎般的叫声从汉子嗓子眼挤出,汉子眼泪直接疼的掉了出来,紧接着身体扭曲,手掌心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浑身开始痉挛起来,不一会儿就翻了白眼晕了过去。 惊! 这一幕来的太突然,太血腥,太残暴。 饭馆里的客人全被吓住了,瞪目结舌。 而此刻,小姑娘像个没事人一样,即使脸蛋上溅有血她也没有伸手去擦,依旧坐在原位上,目光盯着窗外。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第234章 相爷拐带小姑娘 不多时,街边小饭馆里的客人走的七七八八,路过小姑娘的桌子时,看见桌上血腥一幕,红白一片,胃里一片翻涌,差点吐出来。 客人走的同时,也有人进来。 是两个面色白皙,穿着黑衣的少年。 两个少年来到小姑娘面前,先是处理了手掌被钉在桌子上的汉子,然后俯身对着小姑娘一揖,十分尊敬的样子。 左边的少年先是从袖口中拿出一条干净手帕,将那锭金子擦拭干净,放进小姑娘的荷包里,然后跪在少女身边小心翼翼擦拭少女脸上的血珠。 右边的少年则是躬着身子,双手对着小姑娘比划一通,似是一个哑巴。元宝小说 “没买到啊”小姑娘看罢失望地喃喃一声,眸光轻垂。 说罢,她起身垂头丧气地就要离开小饭馆,走之前特意从荷包里摸出两枚铜板放在桌上,算是那壶没喝到嘴里的茶水钱。 陈朝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姑娘,可一时又想不起起来。 使劲皱皱眉,回想一下,还是没想起来。 陈朝开口了:“等一下!” 小姑娘和两个跟班少年同时扭头,看着陈朝。 宁白芷则是有些慌,侯吉那玩意买个糖葫芦还没回来,要是一会儿打起来,她可没信心打赢这个小姑娘。 右边的少年眯眼一瞅陈朝,面色一惊,然后又是对小姑娘一通比划,打着手语。 小姑娘点点头,背着小手笑眯眯地上前,走到陈朝这一桌坐下。 看着小姑娘脸上人畜无害的笑容,陈朝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汗毛倒竖! 刚才小姑娘就是这样笑的,然后就废了一个人。 前后巨大反差,这小姑娘分明就是一个疯子! 或者说魔女也成! 陈朝强行使自己平静下来,问道:“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小姑娘嘻嘻一笑,双手垫在桌上:“当然,还见过好几面呢。” 果然见过! 陈朝心里想到。 这时,先前去外面的街上给宁白芷买糖葫芦的侯吉恰巧回来,一看见小姑娘,立刻如临大敌,他胳膊上的汗毛也倒竖了起来。 侯吉想要上前,却被陈朝抬手拦住。 陈朝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笑着问道:“在哪里见过?” 小姑娘笑吟吟道:“你猜。” 此刻,陈朝的背已经被汗水全部打湿。来路不明,武功超群的的小姑娘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我猜,应该是在宫里吧?” 最近陈朝没去过哪里,小姑娘穿着错,又有仆人,家世肯定不错,应该是在宫中宴会上见过,或许是哪家大臣的女儿。 小姑娘高兴的拍着手:“宰相大人,猜对了!” 陈朝眉毛一跳,她知道我的身份? 现在,几句话的功夫,陈朝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八九岁的幼稚小女孩,因为小女孩的心智实在太成熟了,这副躯壳里面绝对装有一个老妖婆。 “那姑娘是?”陈朝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小姑娘掩嘴一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上了侯吉手里的糖葫芦。 小姑娘朝侯吉招招手,叫他把糖葫芦拿过来。 侯吉看向陈朝询问意见,陈朝点点头,给她。 拿到糖葫芦,小姑娘舔了一口,满脸笑容,这才说道:“我叫莺莺!” 陈朝一想,很快想起小姑娘是谁了。 宴会上,小姑娘是坐在李剋身边的,怪不得眼熟。 能坐在广陵王李剋身边,只有那位了。 大纪皇族李氏,唯一在世的公主! 十七公主,莺莺! 李氏子孙受了诅咒,生一个死一个,这位公主是这么多年唯一活下来长这么大的,为了逃避诅咒,这位公主连姓氏都不敢冠以“李”,只有字。 莺莺! “你想什么呢?” 听见声音,陈朝收回思绪,看着身边舔着糖葫芦的莺莺,“我在想,公主今日出宫做什么?看公主方才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里。” 说着,陈朝伸手指着街边拍卖香水的地方,又道:“公主想要买香水吗?” “是啊。”莺莺点点头,“我惹娘娘生气了,我想买一瓶香水送给娘娘赔罪,可是买香水的人太多了,小发子和小财子没抢到。” 小发子和小财子应该就是指这两个少年,是宫里的小太监。 发财? 陈朝一乐,瞅瞅挂在莺莺腰间鼓囊囊的荷包,那里面有一锭金子。 莺莺应该是一个财迷! 瞧见陈朝把主意打在她的荷包上,莺莺瞬间伸手护住嘟起唇儿:“干什么?你也想要我的金子?” 陈朝摇摇头。 她可不想手掌被小姑娘钉在桌子上。 旁边的宁白芷和侯吉互相看着,不知道相爷为何要招惹上这个小魔女,关于这位十七公主的故事很多,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这位公主,人小鬼大,天生神力。 陈朝揉揉鼻子,“公主现在回宫吗?” 莺莺点点头,继续舔着糖葫芦,“当然回宫。没买到香水我还待在这里做什么?不过我要谢谢你请我吃糖葫芦,很甜。” 陈朝嘴角一抽,特么侯吉敢不给你吗?不给你侯吉的下场跟刚才那个泼皮估计没什么两样吧。 说完,莺莺站起身,就要领着两个小跟班离开。 陈朝再次叫住了她,站起来,“公主还不知道吧,香水是我弄出来的,我府中有的是香水。” 莺莺眼前一亮,回身来到陈朝面前,主动拉起陈朝的大手急不可耐,“那快走吧,我跟你回家!” 陈朝带着莺莺离开小饭馆。 宁白芷和侯吉一脸懵。 相爷拐带小姑娘! 第235章 莺莺 回府正好赶上吃午饭。 宋清婉看见陈朝把十七公主领回家的时候,猛地一惊,这位公主可不好惹。 陈朝向宋清婉使眼色,眨了眨眼。 宋清婉立马会意,上前微微一笑,“见过十七公主。” “我见过你,你”莺莺上下打量宋清婉,想了一下道:“你就是和那个坏女人关系很好的那个。” “坏女人?” 宋清婉略微诧异。坏女人是谁? 莺莺说道:“坏女人就是那个抢了我娘娘正宫太后的女人。” 屋内的人受到了一万点暴击。行吧,这位十七公主目前和永兴帝一样,也是养在那位杨太后膝下的,杨太后因为慕容玥杨氏才没当上正宫太后。 坏女人=慕容玥。 “来来来,先吃饭,有红烧排骨。” “还有糖醋鲤鱼” “公主请坐,我来给公主夹菜” 席间,众人都看着陈朝,除开埋头吃饭的十七公主本人不关心,大家都好奇陈朝为什么要把十七公主带回来? 而陈朝则是在凝眉深思,时不时动筷,给十七公主的碗里添菜。 他自有打算! 吃完饭后,宋清婉主动掏出手帕,替莺莺擦擦油腻的嘴角。 莺莺乖乖坐好,并没有什么反抗的举动! 宋清婉看着莺莺,多好的小姑娘啊能活下来,长这么大真不容易。 吃完饭后,还有水果点心。 剥了一颗龙眼,莺莺主动张开小嘴,宋清婉一笑,要是糖宝长大,也是这般可爱吧。 莺莺奇怪地看着宋清婉,不知道这个和那个坏女人关系那么好的,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难道想要收买自己? “来,再吃一颗,这龙眼是楚国那边运过来的,皇宫都不一定能吃到呢。”宋清婉又剥了一颗龙眼,递到莺莺唇边,莺莺下意识地张嘴含住,看向陈朝,嘴里含糊不清到,“香水什么时候给我?” 陈朝拿出三个锦匣,推到莺莺面前。 莺莺眼前一亮,每一个都打开看了看,“多少钱,我给你钱。” 陈朝微微一叹,轻轻摇摇头,“送给公主了。” “这怎么能行?娘娘从小就教我,不能白拿别人东西一定要给钱的,你说吧,多少钱,我给的起。” 看着莺莺小脸认真的模样,陈朝随便说了一个数字。 莺莺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拿出碎银子,放在掌心数了又数,生怕自己给多,然后才郑重地交给陈朝。 在吃下第十一颗龙眼,付了一些钱后,莺莺拿到此行出宫想要的东西,跳下椅子,带着两个黑衣少年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宰相府。 人走后。 侯吉和宁白芷来到陈朝身后,看向陈朝,两人有许多问题要问陈朝。 对此,陈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笑道:“难道你们就不好奇李氏子孙为何凋零?十不存一,这跟龙血丸又有何联系吗?你们不好奇我好奇,十七公主看上去哪里像是只有九岁的样子皇族李氏身上藏有很多秘密,我想知道。” —— —— 莺莺一路小路回到宫中,害得身后两个小太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们可没有公主殿下那么好的体力。 回到长秋殿,莺莺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香水拿给自己的娘娘看,前几日她没有听娘娘的话,擅自出手把令妃打了一顿,因为令妃说她有娘生没娘养。 莺莺很生气,差点把令妃丢进池塘淹死! 这事被娘娘知道,罚她抄了三天的佛经,手都快抄断了,出来后,莺莺又把令妃打了一顿,然后娘娘就再也不理她了,说让她自己反省。 长秋殿! 此处只是一处僻静的小院子,宫人不多,现如今全部被赶了出来,宫人瞧见莺莺行了一礼。 莺莺道:“娘娘呢?” 有人答:“回禀公主殿下,太后娘娘在里面。” “那你们怎么被赶出来?也惹娘娘生气了?” “没有,有客人,是……” “你别说。”莺莺人小鬼大,打断宫女,然后嘟着唇儿试着说道:“是那个小肚鸡肠?” 宫女互相看着,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最后只能齐刷刷下跪。 莺莺叉腰,轻哼了一声,仰着下巴,“肯定是姓刘的那个小鸡肚肠的男人。” 说完,莺莺抱着怀里三个锦匣,进入长秋殿。 “姑母真的没办法复原吗?”院子里的石桌旁,坐着两个人,一人是杨宗鸿,一人则是杨太后。 二人是姑侄关系。 闻言,四十岁上下,脸色苍白的杨太后微微摇头,“此物工艺独特,本宫复原不出来。” “可姑母是这天下公认的第一制香大家,您都无法复原出香水,还有谁能?姑母您一定要帮帮杨家啊,您可是姓杨啊。” “宗鸿,本宫已经很累了,本宫真的无能为力……”说着,杨太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看起来脸色不好极了。 莺莺一进院子就看见杨宗鸿逼迫把自己养大的娘娘,娘娘即使看起来很累了,杨宗鸿还是不肯离开。 于是,莺莺气不打一处来,攥紧小拳头就冲了上去,就要一拳打在杨宗鸿的脸上。 杨宗鸿一惊,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 这一拳下来,他少说也得在床上躺上两三个月。 “莺莺,住手!”杨太后一声呵斥。 半道刹车,莺莺不情愿地收回手,然后怒视着杨宗鸿,小手捏住杨鸿业的胳膊,就要把他从长秋殿拖出去。 杨宗鸿胳膊被莺莺捏住的地方,瞬间往下塌陷,骨头都断了,疼的他额头滚落豆大的汗珠,“疼疼疼……公主快放手。” “砰!” 莺莺随手将杨宗鸿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出去,然后把长秋殿的宫门一关。 杨太后目睹全过程,无奈地摇摇头。 莺莺回身,努力让自己的脸上保持微笑,笑嘻嘻地来到杨太后面前,然后把怀里的三个锦匣放在桌上一一打开。 “娘娘,看,香水!” “最近街上最流行的东西,三个味道我都买到了,送给娘娘你,你不要再生莺儿的气好不好,莺儿真的错了……” 莺莺边说,边轻轻抱住杨太后的一条胳膊,摇来摇去,撒娇道。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唉~”杨太后抚额。 “我就知道娘娘对莺儿最好了……”莺莺扑进女人都回来,使劲地蹭着。 杨太后看着怀里的小姑娘,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又止不住咳嗽两声,脸色愈发苍白。 “娘娘,你的病……”莺莺抬头担心道。 “没事,不打紧……咳咳。” 第236章 抓内奸 夜幕降临,陈朝背着双手,在庭院里来回踱步,慢慢蹙起眉头。 他在思考,今晚到底去哪里睡? 宋清婉那里? 还是宁白芷那里? 目前府中只有两个女人,已经够让陈朝纠结的。 真不知道,以后府中再多出十个八个的女人,会不会纠结的直掉头发,变成一个秃子?! 思考再三,陈朝决定去找宋清婉。 今早的事情给这位内心十分传统的大家闺秀留下心理阴影,陈朝又骗了人家,心里着实不安…… 去安慰一下! 打定主意,正要抬脚,侯吉火急火燎走了进来。 “相爷,有情况!” 陈朝抬眼,看向他,“香水工坊那边的事情?” 侯吉眼睛一亮,对陈朝的佩服再上一层楼,“嘿,相爷真是神了,就是香水工坊的事,按照相爷的吩咐,我们派人去刘家挖会制香的师傅,目前一共有八位师傅同意来我们香水工坊。” “那就按照原计划办吧,最好不要露馅了。” “遵命!” 几日后。 一大早,从刘家挖过来的八位制香师傅全部被秘密调离香水工坊,来到一间破败的院落。元宝小说 八位制香师傅年龄不一,高矮胖瘦不同,被带进这间空旷的院子已经过去两个时辰,在这两个时辰之内没有人过来同他们讲话,也没有人吩咐他们做任何事情。 带他们过来的人,只是叫他们八人在院里等着。 至于等谁? 他们不清楚,带他们过来的人也没说。 时间一长,有些人等不住了,头顶的大太阳把他们晒得汗流浃背,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还要等多久?” “谁知道呢?叫咱们等着就等着吧,一会儿说话时都注意些,莫出了差错,被主家嫌弃。” 八人窃窃私语,互相交流一下眼神,抬起袖子擦擦脸上的汗珠,继续忍耐着 一墙之隔,陈朝闭眼躺在屋檐下的一张老旧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摇啊摇,悠闲自得,渴时有茶,饿时有瓜果。 侯吉拿着一把大刀站在陈朝身边,抬眼瞧瞧天色,说道:“相爷,我看差不多了,都过去两个时辰了,那八个人中有不少老头,别一会儿晒晕过去了。” 陈朝睁开眼帘,望了一眼天空高悬的烈阳,笑笑,“再等等” 叫那八个从刘家挖过来的制香师傅顶着大太阳,一站就是两个时辰,自然是陈朝的主意。 陈朝在消磨他们的耐心! 再一个时辰。 毒辣的太阳就要过去。 陈朝挥手,计划开始! 侯吉早就等不及,带着十几个虎背熊腰的护卫一脚踹开院子的门,气势汹汹地冲进去,又渴又累的八个制香师傅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看见十几个汉子凶神恶煞,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们面色一紧,一颗心陡然悬在嗓子眼,相互挤在一起壮胆。 “你,留下!他们几个通通带走!”侯吉吩咐护卫把八个人分开,院子里只留下一人。 被留下的那名制香师傅是一个身材圆滚滚的胖子。 瞧见同伴被拖走,胖子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就看见侯吉手握一把金环大刀,一脸阴恻恻地朝他走来。 胖子心中一惊,止不住地往后退。 话都说不清楚,结巴道: “好,好汉,有话好好说,我是是” “是什么?别说了,老子现在不想听!老子已经查出你的真实身份了,你是刘家派过来的内奸,想要盗取香水秘方!” “你们刘家好大的狗胆,竟然跟老子玩这一出!放心,老子下手又快又准,保证一点都不痛!” 侯吉装模作样抡圆手臂,挥舞大刀,呼啦呼啦直响。 胖子脸上的汗珠流的更多,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瞬间煞白,忙解释道: “我不是,我不是啊” “好汉,好汉你听我说,我不是” “什么内奸?我不知道啊?我完全不知道。” 侯吉脸上笑容慢慢收敛,举刀架在胖子的脖子上。 胖子瞬间感觉一股寒意从脖子处传来,或是下一刻脑袋就要搬家, “你说你不是?你有什么证据?你在刘家待的好好的,少说也有二十多年,你说你不是内奸谁相信啊?”侯吉手臂微微用力,语气狠厉道。 胖子差点吓的屁滚尿流,忙跪在地上,对着侯吉使劲磕了几个头,砰砰砰,脑袋都磕出血花了,哭爹喊娘道: “我真不是啊,我真不是内奸啊” “我上老下有小,我虽然在刘家二十多年,可一直得不到重用,我,我这才投靠的我就是想换个活法!” “我真不是内奸,明察明察啊” 侯吉眯眼瞅着眼前不停磕头的胖子,然后伸手抓抓头收回了自己的刀,摆摆手,“带走带走,下一个!” 胖子很快就被带走,下一个制香师傅被带进了院子。 等八位制香师傅轮流审完,太阳都快下山了,侯吉终于在几人中抓住一个露出马脚的。 这是一个老者,瘦骨嶙峋,年龄超过六旬。 其他人离开刘家,各有各的理由,有的是嫌弃刘家待遇不好,有的得罪了人,有的做活做的不舒心…… 这位老者,侯吉一开始打死都不相信他会是内奸,可审着审着发现不对劲,老者慢慢露出马脚,被抓了个正着。 老者被侯吉带了进来,直接面见陈朝。 陈朝依旧躺在藤椅上,摇着折扇,淡淡道: “老人家半截入土,还出来当内奸,佩服佩服!” “两条路供老人家你选!”陈朝也不废话,直接说道: “一条路,直接死,然后我叫人把你的尸首扔在刘家大门口,叫他们出来给你收尸,你一死,你的家人处境如何我想老人家你比我更清楚;另一条,按我说的去做,继续当刘家的内奸,但我保你后半生富贵,没人敢动你的家人。” “选吧。” 老者心神震荡,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小人该死,还请大人给小人生路。” 陈朝一笑,慢慢站了起来。 上下打量老者一眼,叹了一声……刘家这内奸选的很有水平啊,任谁也不会想到让这个老头过来当内奸? 可老头是个制香高手,凭借他高超的制香水平,在香水工坊混到高层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老头接触到香水制作的核心,刘家派他来的目的就达到了。 “谁派你来的?杨昌业?”陈朝问道。 老者跪在地上,摇摇头,“不是,是大少爷杨宗鸿。” 哦,原来当老子的杨昌业没管这事,派自己儿子杨宗鸿做的这件事……陈朝心里想到。 “大人要小人这怎么做?”老者试着问道。 “简单,有人会教你怎么做的。” 第237章 顶撞太后? 处理完内奸的事情,陈朝想了想,决定今晚放肆一回。 他这一生,就两个爱好,挣钱和玩女人! 家里的一个有孕,实在不方便,还有一个小姑娘倒是方便,而且精神头十足,但是她会整夜骑在你身上还一个劲地问你服不服? 这谁受得了? 想想都可怕。 很快,陈朝叫侯吉驾车来到一处僻静宫门,在车厢里,陈朝换上御医的衣裳,在脸上稍微动了些手脚,不是特别相熟的人绝对认不出来,这才拿好药箱子准备进宫私会太后。 陈朝临下车前,侯吉赶忙从车座底的箱子里翻出一块腰牌交给陈朝,陈朝拿在手里掂量一下,仔细看了看。 腰牌上,正面写着御医署三个字,背面则写着赵诚二字。 “这是什么?” 陈朝问道。 “相爷的新身份,放心,一切都打理好了,就算有人去查都查不出任何问题。”侯吉拍拍胸脯自信道。 他就是干这种事情的,帮助陈朝解决一切后患。 陈朝进宫和太后私会,平时都拿御医身份掩饰。 侯吉为了彻底杜绝后患,在御医署给陈朝安排了一个真实身份,一个名叫赵诚的御医。 “行,我知道了。”陈朝收下腰牌,挂在腰间,在侯吉的目送中进了宫。 宫门口值守的禁军是陈朝的人,陈朝来这里跟回自己家没什么区别。 况且御医身份开道,没人会拦。 在宫中还没走多远的功夫,禁军统领蒙召正好带着一队禁军巡逻经过,蒙召看见陈朝,仔细打量几眼,慢慢皱起了眉头,显然是在奇怪这位御医为什么他不认识。 不过当看向陈朝腰间挂着的牌子时,蒙召心里有数。 “行了,你们按照原定路线继续巡逻,本统领亲自来送送这位赵御医。” 蒙召挥手,赶走禁军队伍。 陈朝跟在蒙召身后,知道他认出了自己,许是侯吉提前通过气。 赶往凤仪殿途中,陈朝无聊时问了一嘴,“陛下这些时日可有什么动静?” 说实话,永兴帝安生许久,没有再找麻烦,这让陈朝稍微有些不习惯。 小作精突然不作了。 不是在憋坏,就是憋坏的路上。 “陛下这些时日很发愁。”蒙召在前开道,沉声道。 “哦?” 陈朝提了提肩头的药箱子,顿时来了兴趣,又问,“发愁?发什么愁?难道楚国那边不同意嫁公主过来?” “不是。”蒙召压低声音,解释道:“楚国那边还没正式回信,陛下不是为此事发愁,而是为了选秀女一事。前些日子几位大臣联合上书,说皇嗣凋零,让陛下以子嗣大业为重,目前后宫除开皇后和令妃,陛下身边再无其他妃子,所以选秀一事提上日程。” “这事无论放在哪一朝哪一代来讲,皇帝都不会拒绝,但咱们这位陛下说什么也不用同意选秀,说国事要紧,还说天下何时一统,他何时选秀纳妃!” 听完,陈朝两道眉毛扬起,像是听见了什么大新闻。 永兴帝这是搞的哪一出? 选秀都不积极,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外面早就有传信说,永兴帝不近女色。 难道皇帝那方面不行? 是个萎男! 陈朝好像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路上嘴巴都合不拢,这个想法一旦冒出,陈朝就忍不住往这方面想。 综合各方面的消息来看。 永兴帝是个萎男,十有八九! 要不然,正常男人,谁不喜欢漂亮的女人? “啧啧啧”陈朝忍不住咂咂嘴,十分可惜。 替皇族李氏感到可惜。 可惜了,到永兴帝这一代,李氏要断子绝孙喽。 陈朝想笑,可又怕笑的太大声引起旁人注意,只能一路憋着。 凤仪殿。 太后慕容玥正无聊坐在榻上,拿笔描字,宫女小月前来禀告:“娘娘,殿外有位御医前来请平安脉。” 太后停下笔,偏头看了小月一眼,蹙眉奇怪道:“本宫没请御医过来,小月你请的?” 小月赶紧摇摇头。 她哪有哪个胆子啊? 再说,御医署的御医现在一听去凤仪殿请脉,那一个个吓的脸色苍白,当即就瘫软在地,说什么也不肯去。 话说曾经有位御医,去凤仪殿请脉,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被人发现时,脑袋已经搬家,死不瞑目。 现在有胆子来凤仪殿给太后慕容玥请平安脉的,那绝对是勇士中的勇士。 太后蹙眉想了想,今天她可没叫御医,小月也没有,那可能就是御医走错了吧。 于是乎,太后重新拿起笔,吩咐道:“随便打发走他吧,本宫身体很好,不需要请平安脉。” “是。”小月福福身子,就要退下传话。 太后继续描字,心不在焉的。 现在她一静下来,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挥之不去。 吃饭是他,睡觉是他,就连发呆也是他,怎么赶都赶不走,快要烦死了。 等等! 太后陡然停下笔,眼睛忽然瞪圆。 下意识的挺直腰杆子。 御医? 御医! 会是他吗? 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太后瞅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现在还是大白天呢?他现在来做什么? 干咽了一口唾沫,太后立马叫住快要出门的宫女小月,“小月,你等一下。” 小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太后,“娘娘,怎么了?还有什么吩咐。” 太后面上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道:“殿外那位御医什么模样?” 小月回想一下,试着描述,双手比划着:“人长的高高大大,不过他一直低着头,奴婢也没看清楚具体长什么样子。” 太后听完,心里八成确定是陈朝了,然后突然伸手揉揉额头,表演起来,“哎呀~本宫突然感觉头有点痛,小月你去让那位御医进来吧,请个平安脉也好。” “喏。” 小月抬眼奇怪地看了一眼太后,很快就把御医请了进来。 陈朝进来后,依旧低着头。 虽然面容上动了些手脚,旁人认不出来,但现在毕竟是大白天进宫,风险还是太大了。 万一。 万一被认出来,好日子就到头了。 见到太后时,她正从软榻上把双腿拿下来,还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元宝小说 “微臣赵诚,见过太后,娘娘千岁!”陈朝故意压低嗓音,双手一揖。 隔着很远,太后打量来人一眼,疑惑到家了。 身形一模一样,声音也像,怎么长的就不一样呢。 奇怪。 “你,近前来,本宫头有点痛,你帮本宫瞧瞧。”太后声音清冷,故作端庄模样。 “喏。” 陈朝肩头挎着药箱子,在宫女的注视下,一步步靠近软榻上的太后。 走的足够近,太后看见陈朝的眼睛,立马就认出了他就是陈朝。 百分之一百敢确定。 陈朝来到太后身边,先是取下肩头的药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块脉枕,太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放上去。 做戏就要做全套。 陈朝拿出一条帕巾,叠放在太后雪白的手腕上,这才将手搭上去,开始切脉。 时而蹙眉,时而眯眼 太后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陈朝,心里却在说装的还挺像。 片刻后,陈朝收回手,说道:“观娘娘脉象,从容和缓,没什么大问题。” “可娘娘近来偶感头痛,心思不宁,还总是跑神,茶饭不思,是何原由?”小月身为太后的贴身宫女,对太后的身体最为清楚不过,忍不住问道。 陈朝想了想,道:“是心病,相思之疾!” 小月大为不解,看了看御医相思? 太后瞥了陈朝一眼,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小月还在这呢,你瞎说什么呢? 轻咳两声,太后轻启檀口道:“没错,是相思,最近本宫总是想起小时候在淮南的日子,想念爹娘了。” 太后帮着打圆场,小月的疑惑戛然而止。 沉默片刻,太后纠结不已,不知道该不该留陈朝。 现在还是大白天,谁知陈朝会不会色性大发,顶撞她? 但以陈朝大胆的性子,肯定会顶撞。 一方面是害怕,另一方面她是真的想和陈朝说会话。 纠结片刻后,太后冒着被顶撞的风险,看向小月,吩咐道:“小月,你带其他人先退下吧,本宫有些私疾想要问问赵御医,没有本宫的允许你们不准进殿。” 第238章 还是大白天呢第章 第章 第章 第章 第章 小月带领殿内伺候的宫人一走,顺势还把宫门给带上了。 太后都说是隐疾了,肯定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 众人一走,太后目光直勾勾的看向身边的陈朝,唇角似笑非笑,又描了一眼陈朝腰间挂着的腰牌,问道:“赵诚是吧?” 陈朝不卑不亢,答道:“回娘娘的话,是。” 看陈朝还在演戏,不肯表明真实身份,太后玩心大起,又说道:“本宫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新来的?” 陈朝答:“回娘娘的话,不是新来的,微臣进入御医署已经四年了,只不过前些年身患大疾,卧病在床,没来上职,娘娘没见过微臣实属正常。” “哦”太后饶有意味的点点头,眨动美眸。 装。元宝小说 继续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那,以后本宫的身子可就交给你了,赵御医可要随叫随到。” 这句话说的极为暧昧。 看着太后扬起的唇角,陈朝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他也想随叫随到,可身份不允许啊。 “赵御医,怎么突然间不说话了?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觉得伺候凤仪殿委屈大人您了?” “没有没有,一点都不觉得委屈,能伺候娘娘是微臣荣幸。”陈朝硬着头皮道。 “赵御医,你且过来,再靠近些,本宫这相思之疾头痛的厉害,你来给本宫揉揉额头。”太后说话的同时,宫鞋里的小脚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翘起来时不时触碰陈朝的小腿,轻轻摩擦。 陈朝强忍心中悸动,看着太后,这次太后没穿那袭火红色的宫裙,而是换上月白色长裙,头发随意挽起,未施粉黛,却仍难掩倾城之色,整个人如同一块细润的温玉,叫人忍不住想上去把玩。 随着太后的小脚越来越放肆,在陈朝的腿上轻轻扫来扫去,还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陈朝也不惯着,反客为主,直接坐在了太后身边。 坐在软榻上的太后明显还没玩够,微眯眼睛故意怒道:“赵御医这是做什么?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跟本宫同座的。” “小祖宗,你还没完了是吧。” 陈朝自顾自的在榻上坐下,拿起手边太后今日描的字看了一眼,描的还是他的诗集,进程已经过半。 “咯咯”太后一秒破功,掩嘴直笑,搂着身边陈朝的胳膊笑嘻嘻道:“我演的像不像,你快夸我。” 陈朝抬手,手指轻点太后眉心,宠溺道;“像,像极了。” “这还差不多。”太后撅起红润的唇,脸上露出女儿家的活力,给陈朝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陈朝接过喝了一口,抿抿唇,“有点烫。” 太后赶紧接过去,吹了吹。 伺候的无微不至。 全天下,只陈朝有这份待遇。 “对了,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你胆子也太大了吧,现在还是大白天呢。” “大白天怎么了?你想我,想的都害相思病了,茶饭不思,我怕我再不来你就要跳河了。”陈朝笑道。 “呸!你才跳河呢,不要脸。”太后轻哼了一声,皱起鼻子,不理陈朝了。 “给,凉了。”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身体很诚实,把茶水吹凉后又递给了陈朝,就怕陈朝渴着。 陈朝喝完茶水后,主动拉起太后的手,轻轻捏了捏,放在手心把玩。 不得不说,姑娘家的手又香又软,摸着根本就不想放手。 “快放开我,本宫可是太后,你个小小御医竟敢轻薄本宫,小心本宫打你板子”太后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语气和神态却露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陈朝哭笑不得,伸出胳膊直接抱住了太后,环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太后折腾了两下,宫裙晃动,然后就不动了,任陈朝施为。 陈朝嗅着太后身上散发的淡淡清香,心情无比舒畅。 “对了,你这次大白天进宫,到底做什么?”太后软在陈朝怀里,像小猫似的。 宫人已经全部被她赶出去,没有她的命令没人敢进来,二人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陈朝余光瞥见果盘里有橘子,随后拿起一颗剥了起来,还贴心剔掉上面的白丝,随口道:“真不做什么,就是想你了进宫来瞧瞧你,怎么你不乐意?” “啊,张嘴。” 太后听话,轻张红润小嘴,一口含住陈朝喂过来的橘瓣,使劲点点头:“我当然乐意,我巴不得你每天都进宫瞧我。” 陈朝一笑,看着怀里的太后,忍不住吧唧亲了一口。 太后也没丝毫的不好意思,反正都被亲习惯了。 甚至还反亲了好几口。 又喂给太后几瓣橘子,陈朝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 “我刚才来的路上,听蒙召说,陛下不同意选秀,这事你怎么看的。” 太后眨着一双招人喜欢的桃花眸,双手主动搂住陈朝的脖子,想了想才说到,“这事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陛下不同意选秀这事,事先没有一个人料到。事关皇嗣,陛下应该很积极才对,可是陛下说什么也不同意选秀,前几日还有几位老臣求见我,让我以太后的身份劝劝陛下,我哪敢呀,也就没见那几位老臣。” 说完,太后撅撅嘴。 这事她不想参与,她就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 每天吃吃喝喝,然后盼望着陈朝带糖宝进宫来看她。 听完,陈朝点点头。 这事太后不参与是对的。 别看慕容玥现在稳居太后之位,但面上光荣,背里大权可不在她手上,那位杨太后在后宫说话,都比慕容玥管用些。 “陛下多久没来后宫了?” 太后想想,道:“两个月还是三个月来着?我记不清了。” “没宠幸妃子?” “陛下不近女色,上一次来后宫,还是见的杨太后。” 陈朝陷入沉默,眸光闪烁不定。 他抬起手,无意识地轻轻抚过太后光滑的脸蛋,太后见陈朝在想事情,也没打扰,任凭陈朝手掌轻轻游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最后停在耳垂上,轻轻揉捏。 太后强迫自己不去想今晚的事情,可逐渐急促的呼吸和情不自禁夹紧的双腿却是不争的事实。 目前。 陈朝掌握的信息有: 永兴帝不近女色,不同意选秀女,来后宫的次数和频率极低,就算来了也不去嫔妃那里。 难道永兴帝那方面真的不行? 也可能不是永兴帝不行,李氏男丁都不行! 可话又说回来,李玉就有孩子啊。 所以,这里面有猫腻! 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陈朝余光看了一眼怀里脸蛋红润,红唇微张,眼神迷蒙的太后。 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坏笑一声后吻了上去。 迎接陈朝的是更为猛烈的回应。 唇齿相接,恋恋不舍。 寂静的宫殿中,只有衣衫相互摩擦,和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喘气声响。 陈朝的大手探向太后宫裙的衣带,只要稍微一拉便满殿春色,太后尚有一丝理智,拦住陈朝得寸进尺的手,低声惊呼:“陈朝,不行,现在不行” “还是大白天呢,白天不行!” “晚上,晚上我们再。” 可陈朝哪里管得了那些,脸颊埋入太后雪白的脖颈间轻轻吮吸着。 不大一会的功夫,就种满了一脖子的草莓。 太后被迫仰着脖子,两只宫鞋早就不知踢飞到何处。 完美的娇嫩身躯被陈朝死死地压在软榻上,完全看不出生过孩子的迹象。 “白天怎么了?有个词怎么说来着。”陈朝手掌攀上玉峰,享受美好。 “白日宣” “别有一番滋味。” 听着耳边陈朝轻佻的话语,身体又像一团火一样,太后本来就受不得刺激,挣扎了一会儿,很快败下阵来 第239章 外面还有人呢 “太后娘娘,令妃娘娘派人前来传话,邀您夜游广明池。” 殿内两人激战正酣的时候,外头传来宫女小月的声音。 奢华的宫殿里,凌乱的软榻有节奏的摇晃着,太后面若桃花,双眸泛着光,每个毛孔都仿佛在发光,娇媚之态被陈朝一览无余。 听见声音后,太后神经瞬间紧绷,立刻抬起头望了一眼门口,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上。 她蹙着眉头,叫陈朝先停下,先别动,处理正事要紧。 陈朝居高临下,舒畅地呼出一口气,瞧了门口一眼,腰身不再用力。元宝小说 太后本能想要开口,但被陈朝折腾的欲仙欲死,声音都有些变形。 她捏着嗓子咳嗽几声,声音才恢复正常,然后故作镇定地说道:“本宫这次就不去了,你去回话,就说本宫身子不适,下次吧。” 话毕,门外的小月没说话。 倒是另有一名陌生的宫女答话。 她说道:“太后娘娘,奴婢芷萝,我家娘娘说无论如何也要请到您,城中卖胭脂的桂月斋新出了一款胭脂,我家娘娘想请太后共鉴……” 闻言,太后十分纠结的样子。 心里想去,可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和陈朝完事。 想了想,刚要开口,身下突然的刺激让她惊呼出声。 她连忙伸手捂住红润的小嘴唇,另一只手使劲推着陈朝,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可刚才的惊呼叫声,还是顺着指缝流出,叫殿外的宫女听了去。 小月站在门口,人影晃动,担心道:“娘娘,您没事吧?” 她伸手想要推门进去,但想起临走前太后说的话还是忍住了。 你要死啊,外面还有人呢太后瞪大自己的美眸怒视着陈朝,用嘴型无声骂道。 显然急了。 一边骂,一边推离陈朝,想要起身。 可陈朝丝毫没把责骂当成一回事,反而翘起嘴角笑笑,动作放的轻柔了些。 软榻之上,太后被陈朝折腾的飘飘欲仙,想叫又不敢叫,只能双手紧紧地捂住嘴,眉头皱成川字,无比煎熬。 咯吱咯吱的声响,叫外边的人听了去,几个宫女明显没经过这事,互相看着,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长时间不见里面太后应答,小月急道:“太后娘娘,您没事吧?您说句话呀。” 鼻翼快速阖动,深呼吸一口气,太后对着殿外的人断断续续说道: “小,小月,本宫没事。” “那个,那个……本宫知道了,芷萝你去回禀你家娘娘,本宫一会儿就来。” 说完,太后又赶紧捂住小嘴,生怕嘴里发出的奇怪声音引起外面宫女怀疑。 同时,用嗔怪的眼神死死地瞪住陈朝,还伸手打了他几下。 真是造孽 可这种眼神,让陈朝觉得毫无威慑力。 更甚至别有一番情趣。 太后推不开陈朝,最后干脆闭上眼睛,任凭陈朝随意摆弄。 这种刺激和紧张几乎让她羞愤欲死。 一方面是害怕门外的宫女突然进来,这样大家都要完蛋。 另一方面则是心存侥幸,她们没有命令不会闯进来。 隔着一扇门,软榻之上,春色泛滥不止。 向来给外人端庄大气形象的国母太后娘娘,此刻却伸手捂住嘴,别过脑袋故意不去看陈朝,想叫又不敢叫的样子让人火热。 而外面,宫女小月正在跟芷萝交谈着什么,准备今晚太后娘娘和令妃相约夜游广明池的相关事宜。 —— —— 不知何时辰,日薄西山,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宫城之中,景色绝美。 凤仪殿,两人已经完事,正在收拾残局。 太后娇嗔的脸蛋红润未褪,一脸汗津津从软榻上起身。 稍微动动胳膊,只觉酸软无力,休息片刻,她随手捞起被陈朝丢在地上的肚兜,看了看,带子已经被扯断。 她伸手插进一头秀发之中,使劲抓了抓,有些烦躁,看着身边正在穿衣服的陈朝就来气,伸出玉足踹在陈朝身上。 “都怪你,带子都被你扯断了。” 陈朝笑吟吟起身,看着太后被撞红的胯,挑挑眉头这次确实疯狂过头了。 感受到陈朝炙热的目光,太后赶忙往后缩缩身子,拿住衣裙挡住要害部位,赌气似的鼓圆脸蛋说道:“本宫警告你,你再敢像今日这么乱来,本宫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本宫真的生气了!……真的!”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 陈朝现在心情极好,捡起地上太后的袜子,捞过太后小巧玉足,亲自给她穿上,“今日特例,以后不会了。” “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太后皱皱琼鼻,别过脑袋轻哼一声。 小巧玉足,陈朝放在手心轻轻捏了捏。 话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人,连小脚都是极美的,还是香的。 陈朝给她穿袜子,太后也不乱动。 但嘴上却是不饶人,“本宫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不好吗?”陈朝反问一句,眼底笑意盎然。 抢过太后挡住身体的裙子,左右看了看,才分清哪里是袖子,“过来,伸胳膊。” 太后默默无语,但还是乖乖地伸出玉臂钻进袖子,在陈朝的服侍下穿好衣裙。 只是那个被陈朝扯坏带子的肚兜,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穿了。 陈朝想要,太后说什么也不给。 还说陈朝已经有一个了,先把那个还回来先。 陈朝笑笑,不再讨要。 那个肚兜可是两人第一次的见证,还是金丝的,陈朝已经把它当作宝贝储存起来,就放在书房的暗格里。 又给太后梳梳头发,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陈朝打量几眼,满意点点头。 “……就是这脖子上有点显眼,得拿粉遮一下。”陈朝伸手捏住太后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她的脖子。 上面满是红印,不知道的还以为起疹子了呢。 听见陈朝的话,太后即使看不见自己的脖子,但也知道不仅是脖子,就连胸脯等处也是某人留下的吻痕和抓痕。 “行了行了,本宫知道,你快走吧……趁现在宫门还没关,赶紧出宫,让本宫一个人清净会儿。待会本宫还得赴令妃的约呢。”太后挥手,驱赶陈朝。 “令妃是谁?”陈朝随口问道。 “皇帝的妃子啊,整个后宫,本宫就和她处的来……” 陈朝笑笑,看时辰差不多了,不再多问。 拿起药箱子往殿外走了两步,准备离开。 复又折返,似是有什么重要东西落下了。 “怎么了?落什么东西了吗?”太后看着陈朝的样子,低头帮着一起寻找。 陈朝嬉笑,趁太后不注意的时候,凑的极近,在她脸蛋上轻啄一口,“嗯,这样便完美了。” “走了小祖宗,过几天再来瞧你。” 看着陈朝越走越远,太后站在原地不动,伸手摸了摸刚才被陈朝亲吻的脸颊,抿唇轻轻摇了摇头。 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就会占人便宜。 哼~ 第240章 宫中疑云 陈朝神清气爽出凤仪殿。 此刻。 太阳落山,最后一缕霞光也消失不见,远处的宫殿已经点起烛火,宫女排着队,手里提着灯笼行走在长廊里。 沐浴着晚风,裙裾飞扬。 陈朝一时看的呆了。 好美的景色! 直到有宫女提醒,陈朝才回过神。 “赵御医,请走这边。”送陈朝出宫的宫女容貌姣好,弯腰伸出一条手臂,请道。 “嗯。” 陈朝微微点点头,跟在宫女身后。 本来陈朝的计划是——今晚留宿在凤仪殿和太后颠龙倒凤,明早再抽空出宫,谁知今天来的时辰比较早,傍晚就把正事给办完了。 以太后的身子,晚上肯定遭不住陈朝。 这时,就不得不感叹,习武人的体力是真的好。 比如宁白芷,那丫头不仅会让你喊服不服,体力也不是一般的好,两人总是折腾一整夜,到清晨才会停下。 跟在宫女行走在宫里,陈朝尽量低着头。 在想今晚回去后还是去找宁白芷吧。 好好调教一番。 呸,教育一番! 小姑娘天天不学好,争强好胜,这个毛病得改。 —— —— 跟在领路的宫女身后,在通过一段长长的红墙甬道。 前面就是一个急转弯,陈朝耳廓微动,听见视野盲区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陈朝及时停下脚步,紧急避让。 可是在前面给陈朝领路的普通宫女就没这个耳力,刚转过弯就被来人迎面撞上。 两人同时被撞翻在地,一屁股蹲坐在地上,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哎呦,怎么走路不长眼啊,摔死我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撞人的也是一名小宫女,她撞到人后赶忙起身,顾不得手上擦伤。 将对方扶起来道歉后,就要提着裙子离开。 许是有什么急事等着她去办吧。 总之她一脸着急神色。 可当她走出两步,忽然回头看向靠墙站立,肩头挎着药箱子身穿御医衣裳的陈朝时,眼前一亮。 陈朝则是一惊,忍不住后退半步。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不要过来啊…… 暗叫一声不妙,先前撞人的宫女已经折返回来,来到陈朝面前,惊喜问道: “御医,你是御医?” 陈朝点点头。 目前算……是吧。 陈朝低头看看自己衣裳,这身皮穿在身上,难怪别人会这么问。 看见陈朝点头,这名脸色着急的宫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拉着陈朝就要离开,“大人快随奴婢来,我家娘娘咳血不停。” 闻言,陈朝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 然后就被宫女给生拉硬拽,拉走了。 不多时,陈朝被带到一处偏僻宫殿,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这里到底是哪,宫门口急的团团转的几名年龄稍长的宫女见到御医这么快就被请来了,脸色大喜,忙拽着陈朝进来。 少倾,陈朝在房间里见到自己的病人。 这是一位身穿素色长裙,面色苍白,唇上无色,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女人。 她如今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着。 鬓间已经生出几缕白发,显然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入得房间,陈朝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暴露自己身份。 在周围伺候宫女的注视下,陈朝开始履行一名御医的职责,先是将药箱子从肩头取下来,拿出脉枕。有宫女搬来圆凳放在床边,让陈朝能够坐下,能更好更快地切脉。 陈朝沉心静气,动作不急不慌。 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出现慌乱。 还好当初韩老给的那两本秘籍,一本是内功心法,一本是关于毒药知识,里面有一些切脉的要诀。 平时陈朝也会看看,学着给身边的人切脉。 虽然比不上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夫医术精湛,但平时看个头疼感冒什么的,小菜一碟。 陈朝坐在圆凳上,开始装模作样地给女人切脉。 在旁伺候的宫女不敢打扰御医看诊,全都屏住呼吸。 虽然这位年轻的御医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但他看起来十分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的样子。 想必是有真本事的。 和床上女人手腕中间虽然隔着一条帕巾,但陈朝还是能感觉到床上女人皮肤之细腻。 切脉的同时,陈朝心里在猜测这女人到底什么身份? 她居住在宫中,是一殿之主,四十岁上下,身边还有许多宫女伺候。 答案呼之欲出。 先帝的某位妃子! 切脉过程中,陈朝渐渐蹙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余光将房间打量片刻,并未发现异常。 忽然间,陈朝轻轻抽动鼻子,闻到空气中一股幽甜味。 同时,陈朝感觉自己的感知正随着时间推移慢慢下降。 这幽甜的味道竟然能麻痹神经? 轻轻呼出一口气,陈朝表情凝重。 又过片刻,收回自己的手,说道: “娘娘脉象有些虚,但肺火燥意十足,情况有些不妙,先前给娘娘看诊的御医可有什么诊断?” 陈朝通过切脉,大概知道女人应该是肺部出现问题。 而且还很严重,如果不加以治疗,也就这一两月的功夫就要归西,但具体是什么病,陈朝却是不清楚。 术业有专攻,陈朝也不是专门干这个的。 躺在床上的女人咳嗽个不停,还是在床边伺候的宫女回答道:“是肺痨!” “肺痨……” 听完这个回答,陈朝慢慢点点头。 那就没错了。 怪不得会咳个不停。 肺痨相当于后世的肺结核。 在现在这个医疗水平下,相当于直接宣判死刑,无药可救。 说话间,床上的女人突然猛地咳嗽几声,捂嘴的帕子出现鲜血,宫女赶忙上前扶着,担心坏了。 陈朝站起来,将脉枕等工具收回去,默默退了出来。 准备随便开几副服药离开。 这病,他治不了,也没法治。 至于偏方,他倒是知道几个,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不敢胡乱给这位妃子用。 万一直接给治死了怎么办? “大人,大人怎么办呀?您快想想办法啊,”宫女拉着陈朝,让他快点想办法。 陈朝简单安慰两声,拿笔写了一副药方。 宫女一看,跟之前来看病的几位御医开的药方差不多,脸上写满了失望。 而陈朝提笔写药方的时候,床上的女人或是知道她难以挺过这道难关,抓住贴身的宫女气若游虚地说道:“帝,帝姬,叫帝姬来……”元宝小说 帝姬? 是谁? 陈朝想想,没想明白。 将药方写好交给宫女,陈朝就要离开,只是临走前趁无人注意,小指伸进香炉,藏了一指甲盖的香灰。 离开屋子,刚走几步。 迎面跑来一个小姑娘,正是十七公主莺莺。 陈朝退到边上,俯身微微一礼,小姑娘没空搭理陈朝,看都没看一眼,风一般地跑进屋子。 小姑娘路过后,陈朝嘴角微抿。 看来,屋子里的女人不是先帝的某位妃子,而是当朝杨太后。 —— 出宫以后,陈朝拍醒靠在车边打盹的侯吉。 侯吉睡得正香,时不时还要伸手抓抓脸。 被拍醒,看见陈朝顿时一惊,结巴道:“相,相爷?怎么现在出来了?这么快就完事了?” 按理说,不应该呀。 相爷很持久的。 陈朝白了他一眼登上马车,叫侯吉驾车回府,没有马上回答侯吉的问题,而是问道:“宫里的杨太后得的病是肺痨?” “好像是。” 侯吉想了想,也不太敢确定,毕竟他也不是每件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相爷,出什么事情了?” 陈朝把自己在宫中的遭遇跟侯吉说了,侯吉听完,面色凝重。 看来把相爷送回府后,他还得再麻烦一趟。 万一杨太后今夜挺不过去,直接挂掉,宫里要是追查下来今日给杨太后看诊的御医是谁?那就麻烦了,虽然不怕查但耐不住百密必有一疏。 “侯吉,明早叫韩老进京一趟。” “嗯。” 陈朝在宫中突然被拉去给杨太后看诊,侯吉会负责处理这件事情的后续,陈朝现在要做的就是见明日的韩老,他有太多问题想要问韩老了。 这次进宫,陈朝发现了许多秘密。 第241章 宁白芷有喜! 永兴三年,九月初七。 距离陈朝那日进宫和太后私会,离宫之前被宫女临时抓包,被当成真御医去给杨太后诊治病情已经过去好几日。 那天晚上回来之后,第二天一大早,陈朝就见到了从青山县被召回来的韩老。 二人之间,进行一番秘密谈话。 陈朝从杨太后宫里带出来的一指甲盖香灰,经过韩老细闻辨认,如陈朝猜测不错,有毒。 来自戎狄那边的枯蔓藤之毒。 有麻痹神经的作用,虽然毒性不强,但杨太后本身就患有肺痨,枯蔓藤只会更快加速她的死亡。 有人毒害杨太后! 至于谁下的毒? 陈朝并不是很关心。 目前,杨太后还没走到人生尽头,但已经卧榻不起。 那天晚上陈朝前脚走后,永兴帝后脚就赶了过去侍奉在榻前,大家都说上天感到皇帝至孝,所以多留杨太后几日。 不过依陈朝判断,杨太后也就只剩下这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了。 今日清晨有雨,初秋的雨淅淅沥沥,仿佛这天地间都蒙上一层迷蒙的簿纱,陈朝和宋清婉坐在临窗的榻前说着闲话,陈朝在饮茶看书,宋清婉腿上盖着毯子,在给自己未出生的孩子做衣裳。 雨幕中,宁白芷和月娥打着伞领着小糖宝在玩,踩着地面积蓄的雨水在玩,时不时传来咯咯的欢快笑声。 这一幕静谧而又美好。 “帝姬?我没听说过……听着像是一个人的名字,杨太后病重时嘴里喊的名字,这个人对她一定很重要。”宋清婉认真说道。 “肯定很重要,这个不可置否。”陈朝道。 现如今,陈朝百思不得其解,那晚杨太后估计是觉得她挺不过去了,所以要交代后事,可为什么嘴里叫的名字是这个叫帝姬的?而不是皇帝或者是她的亲生儿子广陵王李剋? 到现在陈朝都没搞清楚这个帝姬是谁。 “算了,不想了”陈朝放下书,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叫院子里玩水的几人快点回来,别淋雨染上了风寒。 “好的,再玩一会儿马上就回去……糖宝糖宝,快来追二娘。”院子里,宁白芷这个疯丫头带头,几人不玩尽兴是不会回来的。 见劝不回来,陈朝懒得再浪费口舌,给两人已经空的茶杯添点茶水,继续看书,时不时偏头望一眼身边认真做衣裳的宋清婉,摇头笑笑。 “相爷笑什么?”宋清婉拿起剪刀剪短线头,一顶虎头帽成型,模样甚是可爱。 “在笑夫人做点什么不好,非得自己亲手做小孩子的衣裳,照夫人这个进度,孩子出生以后都不用买衣裳了,穿一辈子也穿不完。” 宋清婉丢了他一个白眼,重新拿起针线,说道:“相爷懂什么,我这个当娘的还不能给孩子做点衣裳了。” 陈朝笑笑,伸手轻轻抚摸宋清婉的肚子,这里面是他的孩子,现在陈朝就等着自己第二个孩子出生:“能能能,当然能,做多少件就不嫌多。” 提起这个,宋清婉顿时来了精神,先是瞄了一眼院子里玩耍的几人,然后小声说话,陈朝看宋清婉这个样子,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宋清婉道:“我这么赶工,也不是给自己的孩子一个人做的,我要做两个孩子的,相爷还指望那个傻丫头自己做吗?” “急什么?白芷那里八字还没” 陈朝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清婉打断道:“什么急什么?相爷还不知道吗?白芷已经有了。” 陈朝蓦然张大眸子,看着宋清婉。 明显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有了?什么有了?什么意思。 宋清婉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前日大夫过来给我把脉,顺便也给白芷看了一下,有了。” 看陈朝吃惊的样子,宋清婉感到奇怪,“白芷没跟相爷说这件事吗?我以为她跟相爷说了。” 陈朝摇摇头,然后有些气急败坏,“这死丫头,这种事情都不跟我说,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 有了,宁白芷有了。 陈朝有第三个孩子了。 陈朝心里很欢喜,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下一刻陈朝就放下书,下榻冲出屋子,宋清婉急忙偏头朝窗外看去,然后就看见糖宝伸手要抱抱,但陈朝直接绕过糖宝,来到正在跳水坑的宁白芷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抱了起来,给抱进了屋子。 糖宝小嘴一瘪,很失望,丫鬟们很吃惊,宋清婉则是一脸笑意。 把宁白芷抱进屋子,放在榻上,陈朝恨铁不成伸出手指点着宁白芷的眉心,“你让我说你什么为好,有孕这么大的事情瞒着我,还是夫人刚才说我才知道你啊你” 宁白芷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低下头,嘟起樱粉色的唇,一点都不自知。 要是告诉陈朝直接有孕,她就不能痛痛快快的玩了。 所以她才没告诉。 现在被发现,宁白芷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好意思。 只是嘟起唇儿,望了一眼案上的茶杯,捡起就要一口给干了。 陈朝眼疾手快抢了过来,“有孕不能喝茶,我的小祖宗啊,你是要气死我吗” 陈朝快要被宁白芷给气死了,给她寻了一个空杯子倒了一杯热水,还放在嘴边贴心地吹凉,这才递给宁白芷。元宝小说 宁白芷双手抱着杯子,咕咚咕咚两口,喝了个干净。 陈朝在耳边啰啰嗦嗦,宁白芷听着就烦。 倒是宋清婉看见陈朝拿宁白芷没辙,被陈朝现在虽然很气但又不忍心教训的样子,逗的直笑。 与此同时。 刘家府邸,刘宗鸿现在看起来惨兮兮的,一条胳膊吊在胸前,大夫正在给他换药,疼的他直皱眉。 天知道十七公主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力气,轻轻一捏竟然将他的胳膊都给捏碎了,他是有苦说不出。 换药的同时,一位老管家急匆匆进门:“大少爷,香水工坊那边传来信了,您看看。” 原来还一脸愁云惨淡的刘宗鸿立刻咧起嘴角,接过老管家手中的几张信纸,一张一张仔细看了过去,看见纸上画着的古怪器具,还有纸上多次提到“蒸馏”字眼,刘宗鸿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打心里高兴。 刘家以香料起家,目前市场上流行的香水已经严重威胁到他们刘家的香料生意。 他杨昌业爹的意思是不用管,刘家生意这么多,早就不在乎香料生意,可身为儿子的刘宗鸿却不这么想,他是一定要保住刘家在香料市场霸主地位的。 所以,他安排了一位内奸混入香水工坊,偷取香水制作工艺以及秘方。 现在这个内奸已经顺利混到中高层,成功盗取到香水秘方。 有了秘方,刘宗鸿就可以成功复制出香水。 “老董,拿着这些,找懂行的师傅马上进行生产。” “是,大少爷!” 第242章 我能跟相爷双修吗 秋雨无声无息,似乎一下就没有停止的时候。 从清晨时分,天不亮时候就开始下,如今入夜已经许久也不见停下的意思。 陈朝今日在宁白芷耳边唠叨一整日,嘴皮子都快说破了才停下,是在责怪宁白芷明知有身孕,却还要带头跑出去玩水,直到看着宁白芷躺在床上入睡,他才回书房处理一天的政务。 是夜,陈朝一离开,躺在温暖被窝里的宁白芷就睁开了眼睛,瘪着小嘴唇毫无困意。 当夜猫子习惯了,这么早入睡还有点不习惯。 不过一想起今天陈朝一脸担心的模样,宁白芷就感到十分好笑,而后便是心安,心里一股暖流流过。 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心疼,在意自己呢? 本来,宁白芷是打算过几天再告诉陈朝她有身孕的消息,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真的很开心,没想到这么快就怀上了陈朝的崽。 前日,大夫诊断结果出来时,她还有点不相信,不相信自己这么快就怀孕了。 算算日子。 就是洞房花烛夜那一次。 这中标的概率也太大了,一次就中了! 伸手抚摸小腹,宁白芷扬起小眉毛。 里面有一个小生命啊。 然后她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贝齿。 就是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不过陈朝曾经三番五次说过,儿子和女儿在他那里都一个样。 正想着。 咚咚。 是敲门声响。 宁白芷偏头去瞧,看见门口一道人影晃动,以为是陈朝过来查岗,于是立马闭上眼睛装睡。 来人敲门后,咯吱一声推开门,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来到床边,来人俯身伸手轻轻推了推宁白芷的肩膀,“白芷,白芷,醒醒” 来人不是陈朝,而是宋清婉。 宁白芷眼睛睁开一条缝,装作被吵醒的样子,伸手揉了揉眼睛,“婉姐姐?你这么晚来我这里做什么,相爷他不在我这里,去书房了,婉姐姐去书房找相爷吧,婉姐姐我困了,我先睡觉了” 说完,宁白芷翻了一个身,后脑勺对着宋清婉。 宋清婉没好气地叹了一声,白了这丫头一眼。 先是将烛台放下,然后伸手拍了拍宁白芷的屁股,宋清婉轻声道:“别装了,我知道你一点都不困。” “唔婉姐姐,我真的困了,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好吧,既然你困了,那聚芳斋的点心我” 话还没说完,原本还困的不行的宁白芷呼啦一声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边的宋清婉,宋清婉则是笑着扬扬手里的油纸袋子,里面是聚芳斋的点心,是宁白芷最爱吃的几家其中之一,她特意让月娥买回来的。 “唉?你不是困了吗?我不打扰你睡觉了。”说完宋清婉就要离开屋子,宁白芷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宋清婉的一条胳膊,死活不让她走,并且笑嘻嘻地说道:“婉姐姐,咱们俩一起睡嘛,一起睡暖和。” 窸窸窣窣,宋清婉被宁白芷强硬地拉上了床。 两个女人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聚芳斋的点心被宁白芷抢了去,开始大快朵颐。 宋清婉一块都没吃,害怕宁白芷吃的太快噎着,贴心地倒了一杯水过来。 宁白芷扭头看着身边的宋清婉,总觉得心里很不安,感觉嗯她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很不安?就是感觉宋清婉今夜不对劲。 有事。 “白芷,你不要怪相爷今日太啰嗦了,相爷是在关心你,关心你腹中的孩子” “婉姐姐,我没有怪相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以后不能甩开手脚玩了,有点可惜” 宋清婉伸手揉揉宁白芷的头,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 “对了婉姐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宁白芷不解地问道:“我有身孕为什么不像你那样吐的死去活来,我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大夫是不是瞧错了?” 宋清婉有身孕以来,反应极大,每天早晚吐的死去活来。 这几日情况好些,吐的不那么厉害,反观宁白芷一点都不像有身孕的样子,一点感觉都没有,她都怀疑是不是大夫医术不精,给瞧错了。 “傻妹妹,每个人的反应是不同的,我问过大夫了,你确实有身孕了,这个错不了。”看着宁白芷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宋清婉不知道有多么羡慕这小妮子。 “哦。”宁白芷闻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吃着点心。 “白芷,改日咱们去城外白云观上柱香吧。”宋清婉突然建议道。 “白云观?上香做什么?” 宋清婉咂巴嘴巴,轻轻叹了一口气,“去保佑咱们的孩儿健健康康,烧香拜一拜菩萨也好,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怎么样?其实去城外看看风景也不错。” 宁白芷点点头:“好啊好啊” 宋清婉又无话找话,道:“白芷,你想生个儿子还是女儿。” “相爷不是说都一样嘛”宁白芷撅起嘴,把最后一块点心扔进嘴里,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隆起的肚子,“生儿子女儿都一样,我都喜欢” “哦。”宋清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无话可说了。 宁白芷还在回味点心的味道,抬眼望着屋顶。 宋清婉稍微抬起下巴,手指轻轻捏着,也看着屋顶。 “嗯,那个” 宋清婉张张嘴,欲言又止,宁白芷偏头奇怪的看着她,是个直肠子的,直接问道:“婉姐姐,你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 今晚宋清婉要是没什么正事,是不会来找她的,况且一向最在乎规矩的宋清婉,怎么会破例深夜给她带点心呢? 宁白芷又不傻,很快就猜出宋清婉的真实意图。 觉察到宁白芷看过来的目光,宋清婉心头一紧,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直接开口问,毕竟这个问题太难为情了。 深呼吸几口气,宋清婉十指交叉,紧紧地攥在一起。 “那个,就是嗯,那个” “哎呀,就是” 试着张了几次嘴,宋清婉还是没有勇气,最后还是心一横闭上眼睛,硬着头皮问出来: “那个,我想问的是” “我能跟相爷双修吗?” 第243章 传授经验 这个问题,这些时日一直萦绕在宋清婉的心头,白天在想晚上在想,就连吃饭睡觉时也在想。 自从那天早上看见两人那个之后,那副令人觉得羞耻,令人感到面红耳赤的画面,就在宋清婉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怎么甩也甩不掉。 原本宋清婉以为是宁白芷这个从小在外面飘荡长大,不小心看到外面那些暗娼妓院里面风尘女子会的玩意儿,学会后拿来使在了相爷身上,勾引相爷用的。 要不然,相爷怎么可能这么宠溺宁白芷? 当时,宋清婉恨不得拿着大棒把宁白芷赶出这个家门。 是她瞎了眼睛,才同意宁白芷进门的,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相爷“请求”宁白芷那么做的。 如果不那么做,相爷就会因为练功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宁白芷是在救相爷的命! 这几天,宋清婉每次想起这个事情,心里都五味杂陈。 作为大家闺秀,从小熟读女诫,宋清婉是不愿意相府内出现这种事情的,可是宁白芷那样做是为了救相爷的性命,她也就释然了。 天大地大,也没有相爷的命大! 同时,还有另外一种声音出现在宋清婉的脑海中,那就是万一哪一天宁白芷正好不在相爷身边,而相爷又刚好练功出现岔子,那可怎么办? 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相爷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吗? 不! 绝对不可以!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相爷死 宁白芷可以帮相爷,可以双修,同是女人,她也可以。 所以,宋清婉今夜过来就是想问个清楚,问问自己能不能帮相爷。 “我能跟相爷双修吗?” “啊?” 宁白芷大吃了一惊,她觉得自己幻听了。这是内心十分保守的宋清婉能问出的问题? “双修?什么双修?婉姐姐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呢?”宁白芷脑子一时没转过这个弯。 “就是,就是那个呀你们那天早上做的那种事情,哎呀你再仔细想想”宋清婉急道。 宁白芷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 双修?那天早上 想起来了。 是那个呀。 想起来后,宁白芷并没有马上回话,而是用余光偷偷打量身边的宋清婉,觉得宋清婉有点不对劲,同时心里又在责怪相爷说谎,不肯对宋清婉说实话,说一个谎言固然容易,可是以后要用上百个谎言填补,害的自己也要跟着一起欺骗善良又单纯的婉姐姐。 心里的罪恶感不由加深。 “想起来没有?就是那个”宋清婉还在边上小声提醒着生怕宁白芷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 “想起来了,是那个呀”宁白芷一点都没感觉到不好意思,反而心中生出想逗一逗宋清婉的心思。 “咳咳。” 轻咳一声,宁白芷才道:“婉姐姐问这个做什么?难道婉姐姐也想跟相爷双修?做那个事情” 宋清婉没好气的轻轻打了宁白芷一下,嗔怪道: “我可没有,我就是单纯地害怕以后,你说你万一你不在相爷身边,相爷又正好需要怎么办?” 宁白芷转眸一想,是这个道理。 “那,怎么办呢?”宁白芷故意略作惊慌模样,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道:“我没想到这些,还是婉姐姐细心,婉姐姐说的对万一我不在相爷身边,相爷又正好需要怎么办?万一相爷真的走火入魔,咱们两个都要成寡妇了,呜呜呜” “呸呸呸你瞎说什么呢,别说这些不吉利的。”宋清婉是真的有些担心。 宁白芷见好就收,不逗宋清婉了,主要是心里过意不去。 宋清婉平日里待她不错,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 她再害宋清婉担心,还是不是个人了? 打定主意,宁白芷机灵的小脑瓜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一个好主意。 “婉姐姐想和相爷双修吗?” “你说什么呢?你个死丫头” “别不好意思嘛,我是说真的,万一以后我真有事情不在相爷身边,婉姐姐可要接替我的位置。” “我,我不行的。”宋清婉面露为难神色,摆摆手。 那种事情想想都羞涩,要她亲自去做,还不如杀了她。 “难道婉姐姐要眼睁睁的地看着相爷走火入魔吗” “当然不想!” “这就对了嘛,这种事情看开就好”宁白芷一笑,继续说道:“其实相爷练的功夫并不高深,只是他底子不好所以容易走火入魔,但只要女人配合她,就不会出现问题,婉姐姐也可以的。” “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帮助相爷。” “当然啦。”宁白芷越说越精神,开始传授自己在这方面的经验,侃侃而谈:元宝小说 “婉姐姐小时候一定舔过糖葫芦吧,跟舔糖葫芦没啥区别,最主要是舌头的运用” “最好呢,收起牙齿,因为咯着很疼” “其次就是不要不好意思,以正常的心态看待” “同时,手上的功夫不能少,得配合这来” “” 宁白芷说的头头是道,这都是她总结出的宝贵经验,宋清婉听得很认真,一条一条地记下,只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种事情,做起来还不是很容易哩。 是门高深的学问。 随着时间推移,也不是宁白芷一个人在说,宋清婉有自己的疑问也会问出口,宁白芷当然来者不拒,一一解答。 毕竟以后,相爷不会逮着她一个人祸害了。 说完这个,两个女人也会谈论些其他的话题,宁白芷果然大胆,抱住宋清婉就不撒手,还要伸手在宋清婉身上捏两把,嘻嘻一笑,“婉姐姐,你身上好软啊,相爷平时是不是就是这样捏你的” “呀!” 宋清婉羞得钻进被窝,按住宁白芷不安分的小手,“才不是,你别动手,你再动手我就” “就怎么样?”宁白芷也钻进被窝,嬉闹着:“让我捏捏嘛,婉姐姐就一下,好姐姐” “你这妮子怎么没脸没皮,你别捏我了,你再捏我我就还手了呀,你这对玩意怎么这么大,比我大这么多。” “嘻嘻,是吧,天生的” “相爷肯定很喜欢吧” “哪里哪里还是抱着婉姐姐舒服” 第244章 和太后同行 永兴三年,九月初八。 昨日秋雨蒙蒙,今儿一大早起来天气依旧没什么改善,而且较昨日的雨更大了些,更冷了些,天色阴沉沉的,好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宋清婉和宁白芷结伴前来,互相挽着手臂,想来昨夜同睡一个被窝,互相把对方身子摸了一个遍,两女之间的感情又增进不少。 见到两女到来,陈朝自然而来地站起来,扶着两女落座,生怕磕着碰着,都是有身孕的人,可得细心着呢。 “婉姐姐,你瞧吧,我说的没错吧,相爷果然更心疼他的孩子,以前咱们俩没身孕的时候,相爷可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 “你这丫头,就你话多……”陈朝恨不得曲指给宁白芷光滑的额头一下,让她多嘴。 宋清婉抬起头,那双秋水眸看着陈朝,又看向宁白芷抿唇笑笑,“是啊是啊,相爷果然更心疼他的孩子呢” 陈朝明显一愣。 错愕地偏头看向宋清婉。 他是完全没想到宋清婉的嘴里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以前,宋清婉是断断不会,只会在中间打圆场。 不偏向任何一个的。 怎么今日,向着宁白芷呢? “相爷不用拿这种眼神看着我,本来就是嘛,白芷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以前我与白芷二人没有身孕的时候,相爷可不会像现在这样,怎么一有身孕,相爷就生怕我们二人磕着碰着,不是更心疼孩子是什么?” “我和白芷,现在是沾了还未出生孩子的光” 醋溜溜! 陈朝闻见这番话中弥漫着一股极酸的味道。 宋清婉昨天还不是这样的,怎么一觉醒来,就发生翻天地覆的变化了? 一定是宁白芷干的! 陈朝恶狠狠地盯住宁白芷,宁白芷有恃无恐,躲在宋清婉身边回避陈朝的目光,“婉姐姐,你看他,他凶我” 宋清婉揉揉宁白芷的头,回瞪陈朝:“相爷那么凶干嘛?” 陈朝立马一笑,摆摆手:“没有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吃饭吃饭,不说了” 这一顿饭,陈朝吃的有些憋屈,大小两个女人像是一个鼻孔出气,一致对外。 吃完饭后,陈朝还要赶回书房处理政务,要走的时候宁白芷突然拉住陈朝,多了一嘴,悄咪咪说道:“相爷,你以后有福了,婉姐姐也要跟你双修!” 当时陈朝毫不在意,扭头就走。 双修? 双什么修? 又不是什么玄幻男主,双修能增长功力,可是突然某一刻陈朝悟了,眼前一亮。 双修。 宋清婉竟然 巳时末,陈朝在书房心不在焉地看折子,正在幻想今夜要不要装的像一点,最好是在宋清婉面前练功突然吐血,然后顺理成章地干成那件事。 正想着,书房门口,侯吉领着一位神色匆匆的小太监走了进来,说了一些话,陈朝闻言,吃惊片刻,然后简单收拾一下就跟随小太监进宫,不知去做什么了。 …… …… 其实小太监的话很简单,大致意思是: 长秋殿的杨太后病危,今夜怕是挺不过去了。 杨太后虽然不是正宫太后,但毕竟是先帝的原配,永兴帝的养母,位置和分量在这摆着,按例陈朝得进宫一趟。 宫中,前往长秋殿的途中,陈朝在路上偶遇了从凤仪殿赶来的慕容玥,她也要去长秋殿。 陈朝俯身一揖:“太后。” 慕容玥微微颔首:“宰相。”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一路同行。 因前面有领路的太监和宫女,陈朝也不敢太放肆,始终和慕容玥保持一定的距离,除开见面时打的招呼,就连说话也很少,沉默着。 不过从慕容玥这里的三言两语,陈朝还是得知,昨夜杨太后就已经不行,喘了上气没下气,硬生生拖到今早,后事已经全部交代给了永兴帝,就等着咽这最后一口气。 在通过一处狭窄的拐角,二人距离不免离的近了些,陈朝竟然在慕容玥身上闻见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这香味有点熟悉。 皱眉回忆。 很快。 枯蔓藤! 慕容玥身上是枯蔓藤的香味。 陈朝心里咯噔一声。 她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难道是去长秋殿不小心沾上的? 不可能。 陈朝摇摇头。 他自己也是因为修炼五毒心经的缘故,才对各种毒药十分敏感,杨太后宫中燃香中枯蔓藤剂量极小,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就算是慕容玥昨夜去看望杨太后时不小心染上的,经过一夜的挥发,早就应该闻不见才对。 可是慕容玥身上枯蔓藤的味道十分浓。 哪里来的? 有人要毒害慕容玥! “宰相?”慕容玥见陈朝落后很远,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他一眼奇怪道。 陈朝晃晃脑袋回过神,面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快步追了上去。 “没事,走吧……” 趁慕容玥抬腿的时候,陈朝右脚拧着,将路上一颗松动的鹅卵石踢飞,“咻”地一声,正中慕容玥的腿弯。 慕容玥一声惊呼,险些一头栽倒在地,陈朝趁机上前伸手扶住,并且说道:“太后娘娘小心着点,下雨路滑……” 说话的同时,陈朝轻吸鼻尖,在慕容玥身侧轻轻嗅着。 身上味道淡,脸上味道浓。 胭脂! 胭脂里掺有枯蔓藤! 见陈朝在她身上闻来闻去,慕容玥立马想到什么,自己差点跌倒肯定跟陈朝有关,这色痞又想占自己便宜! 慕容玥气的直跺脚! 恨不得揪住陈朝的耳朵! 但当着太监和宫女的面,她只能面带微笑地说,“多谢宰相,要不然本宫就要摔倒了,路确实挺滑的……” 宫女和太监对视一眼,没发现猫腻,继续在前领路。 慕容玥趁太监和宫女回头,压低声音愤恨道:“你注意点儿场合行不行,一整天脑子想的都是什么?” 陈朝扶起慕容玥,时刻注意周围的动向,小声回应到,“听着,我没时间跟你解释那么多,一会儿到长秋殿,你务必打翻长秋殿的香炉,务必!” 看陈朝一脸认真的样子,慕容玥知道陈朝来真的,懵懵地点点头。 第245章 大戏开场 枯蔓藤。 原产地戎狄,有毒,但毒性并不是很强,人闻久了之后会精神紊乱,身体日渐消瘦,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上一次碰巧误入杨太后寝宫中,在寝宫的燃香中发现一丝端倪,继而知晓这后宫之中有人要毒害杨太后。元宝小说 陈朝可以不管是谁想害死杨太后,因为陈朝跟杨太后之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目前想要害死杨太后的幕后黑手已经盯上慕容玥,陈朝不能坐视不管。 慕容玥平时用来化妆的胭脂里掺有枯蔓藤。 且剂量很大。 长久以往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陈朝和太后慕容玥还未到达长秋殿正门,就被宫女们拉到附近的一处偏殿,伺候着换上一身素衣, 众臣见到陈朝和太后慕容玥到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抬腿跨过门槛,陈朝走进院子,抬头望了望笼罩在这方小院子上空的云。 铅灰色的云团久聚不去,雨越下越大。 院子里都是重臣,几位文昌阁大学士赫然在其列。 还有的就是杨太后的本家人,杨国舅带着诸多儿女在其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愁云惨淡,紧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 院子里的气氛十分凝重,压抑。 距离那间屋子越来越近,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陈朝和慕容玥身上。 慕容玥径直走了进去,而陈朝只是走到门口,驻足往里瞧了一眼。 只见床边跪着的是养子永兴帝,养女十七公主莺莺以及杨太后的亲生儿子广陵王李剋。 杨太后躺在床上,面容苍白无比,已经没力气咳嗽了,眼皮耷拉着,弥留之际。 李剋和莺莺哭的不成样子,尤其是只有九岁的莺莺,小姑娘的小脸被泪水打湿,眼睛肿成两颗红樱桃,嘴里不停的哭喊着,娘娘不要走,她知道,杨太后这一闭眼,她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倒是永兴帝没有流泪。 不过看起来,也是伤心到了极点,眼尾泛红,强忍泪水不流。 看了几眼,陈朝折身返回,淋着雨,在院子里静静等待大戏开唱。 不一会儿,礼部官员就开始提前准备太后的后事,几个身穿道袍的道士走进来,盘膝而坐,嘴里念着诵经,纸钱也开始烧了起来,不时有风吹来,火苗忽大忽小。 陈朝望着,心里却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屋子里是有好几位御医的,其中不乏识毒的行家。 只要慕容玥能打翻香炉,炉灰倾洒出来,引起识毒御医的注意,这事就简单多了。 查到是谁给慕容玥的胭脂,揪住背后凶手固然容易。 但陈朝不想这样,他就是要把这件事情闹大,闹的一发不可收拾。 皇帝、广陵王、杨家这些人,若是知道杨太后并非死于肺痨,而是死于枯蔓藤,会不会严惩凶手? 答案是肯定的。 陈朝就是要借这些人的手,抓住凶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之后。 屋子里突然响起“咚”地一声落地沉闷声响,院子里的人对视一眼,预感不妙,以为发生了大事,赶忙跑到门口朝里望去。 只见屋子里,一个香炉不小心被打翻在地。 原本就小的房间瞬间被炉灰覆盖,所有人都咳嗽着,用袖子挥舞着,宫女们快速忙碌起来,用最短的时间将屋子恢复正常,但站在屋子一角的一名白胡子御医却渐渐蹙起了眉头,拦住即将出去的宫女: “等一下。” 他来到宫女面前,将那个香炉拿到手里,放在鼻尖仔细闻了一下,然后又用手指捻起被清扫的炉灰闻了一下,然后脸色微变,这时候其他几名御医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名御医小声交谈一阵,面色凝重。 不大一会儿,那名白胡子御医来到跪在床前侍奉的永兴帝身后,在永兴帝耳边小声嘀咕一句。 永兴帝听完,错愕地偏过头,看了一眼御医手中的香炉,然后再看向榻上气若游丝的杨太后,袖中的手掌不由握紧了几分。 而就在这时,跪在床边的李剋和莺莺哭声猛地一下大了起来,声调提高几个调。 再去看时,杨太后已经闭上了眼睛,手掌也顺势从床边滑落。 “太后,薨” …… …… 杨太后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礼部有条不紊地处理杨太后的身后事,一直忙碌到深夜,杨太后才被装进棺材里,长秋殿设置灵堂,经幡白绫随风飘荡。 李剋领着莺莺跪在灵堂前,神情呆滞,麻木地往火盆里丢着纸钱。 火苗将两人脸上的泪珠烤干,在脸上形成浅浅的黑印。 外面的雨下的愈发大,噼里啪啦。 与此同时。 长秋殿的偏殿里,则是另外一副完全不同的景象。 永兴帝披麻戴孝,一身白衣坐在主位,双拳握的紧紧的放在膝盖上,眼神发狠,胸中积蓄着怒气。 陈朝被请过来时,偏殿里已经人满为患。 太后慕容玥也在偏殿,就坐在永兴帝身边,二人中间隔着一张案子。 慕容玥瞧见陈朝来了,用眼神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朝暗自往下压压手,叫她不必操心。 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就成。 以杨昌业为代表的杨家人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左右看着,小声交谈,议论着几名上了年纪的御医将香炉和炉灰反复确认,里面确实有枯蔓藤,最后向永兴帝点点头。 “来人,将那贱人给朕带上来!”永兴帝一拍案子,砰的一声响把屋内众人吓了一大跳。 几名小太监扭着一名女子的胳膊,将她押送进来,此女和永兴帝一样,披麻戴孝。 “令妃?” 慕容玥吃惊地站起来,看向被带进来的女人。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永兴帝身边除开皇后外,唯一的妃子,令妃。 慕容玥前些时日还跟她一起夜游广明池。 “陛下,到底发生了何事?”国舅杨昌业面上带着十分悲切的忧伤,他是杨太后的亲哥哥,兄妹二人关系向来不错。 杨太后这些年身患重疾,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杨昌业在外面寻的名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是想给杨太后治好病,可是到头来,杨太后还是走了。 永兴帝没有回答杨昌业的问题,而是给屋子里的御医使了一个眼色,御医拿着香炉和香灰上前,道: “诸位大人请看,这是在杨太后寝宫正殿中发现的,此香炉的香灰中掺有枯蔓藤。” “而枯蔓藤,有毒!” 第246章 臣妾是冤枉的 “诸位大人请看,这是在寝宫正殿中发现的,此香炉的香灰中掺有枯蔓藤。” “而枯蔓藤,有毒!” 随着白胡子御医话音一落,偏殿中,不知情的众人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有毒! 香灰中有毒,也就是说有人居然居心叵测,竟然胆敢谋害杨太后。 以国舅杨昌业为首的一众杨家人反应最大,杨昌业不顾身份猛地上前几步,一把抢过御医手中的香炉,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当然他是看不出任何端倪的。 杨昌业看罢过后,看向御医急道:“有毒?枯蔓藤?什么是枯蔓藤,你把话说清楚” 妹妹杨太后的寝宫中,燃香竟然有毒,这也就意味着杨太后不仅仅是死于肺痨这么简单,而是死于 他不敢再想下去。 御医看向永兴帝,永兴帝只是默然的点点头,御医这才沉声解释道: “枯蔓藤,原产地在戎狄,原本这只是一味中药,有缓解病人疼痛,麻痹痛觉的效用,但是枯蔓藤本身有毒,人闻久之后会出现幻觉,起先只是降低食欲,慢慢的,会变的茶饭不思,人体日渐消瘦,最后死于没有痛苦中,是一种慢性毒药。” 简单的几句话,让众人再次不安起来。 这个时候,大家也都知道永兴帝叫他们来做什么了。 永兴帝面色阴沉如铁,紧紧握着拳头,眼睛死死地盯住被太监押进来跪在地上的令妃,嘶哑着声音说道: “令妃,御医的话,你可听见了?” 令妃跪在地上,面容十分惶恐,因为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她还在灵堂前跪着守灵,可是突然间就被几个小太监合力拖到了这里。 再之后便是听见御医说话,这片刻功夫,她明白过来有人利用枯蔓藤害死了杨太后。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知情的。 令妃看着端坐在首位的永兴帝,她从来没有见过皇帝的表情这么恐怖过,像是要吃了人似的。 “陛下,臣妾听见了,可臣妾什么都不知道”令妃想要上前,却被太监拉住,只能无助地摇着头替自己辩解。 永兴帝始终冷冷地盯着令妃,目光中不带一丝感情。 若是有。 全都是憎恶,恨不得将这个女人千刀万剐! “不知情?”永兴帝的声调猛然间提高几分,冷哼一声:“三宝!” “奴婢在!” 太监三宝出列,手上端着一个木制的托盘,托盘着放着几把线香:“诸位大人请看,这些还没来得及使用的线香是从长秋殿的库房中找到的,根据长秋殿掌事宫女所言,这些线香是令妃娘娘两年前所送。” 三宝说完,永兴帝指着令妃厉声喝道: “证据在此,你个贱人还狡辩什么!” “好胆竟然毒害太后,谁给你的胆子!!” 令妃顿时被吓的花容失色,目瞪口呆。 单薄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永兴帝站起来,一挥手:“来人啊,将这个贱人拖出去凌迟处死!” 说完之后,永兴帝背过身子,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闭上眼睛久久不能平静。 作为皇帝,九五至尊。 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出现这种事? 身边的妃子下毒,毒害太后。 这叫他怎么忍?! 令妃一听凌迟处死,脸色大变,竟然挣脱几个小太监,一下子扑倒在永兴帝脚边,双手抱住永兴帝的一条腿,“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冤枉” 见小太监竟然让令妃挣脱掉,杨昌业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她拖下去,凌迟处死,一刀都不能少!” 几个小太监缓过神,忙的上前拖住令妃,就要把这个毒害太后的凶手拉出去。 但是此时,一直站在边上看戏,未发一言的陈朝突然上前几步,拦住小太监的去路。 看着陈朝突然站出来有阻止的意思,偏殿众人蹙起眉头,十分不解地看着他。 杨昌业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冷道:“宰相这是何意?” 令妃毒害杨太后这事板上钉钉,可是毒害慕容玥这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这事得有人挑明陈朝面无表情地上前几步,俯身作揖:“陛下,臣以为此事过于蹊跷,有待详查,令妃娘娘服侍陛下多年,素有善心,不可能做出毒害太” 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昌业打断。 杨昌业走到陈朝身边,一挥袖袍,怒不可遏的说道: “蹊跷?我看一点都不蹊跷,物证在此,且有长秋殿掌事宫女证词,有毒的线香就是令妃拿来的!她毒害太后,罪大恶极!天理不容!” 杨昌业身为杨太后的哥哥,是不会放过凶手的! 他恨不得亲自行刑,将毒害他妹妹的令妃千刀万剐! 陈朝瞥了一眼身边盛怒之下的杨昌业,十分理解杨昌业现在的心情。 这事换位思考一下,陈朝估计比杨昌业还要愤怒! 可有些话陈朝不能明说,把杨昌业的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也是无奈之举。 陈朝继续说道:“陛下,虽有物证,也有人证,但证据还是少了些,若此时就给令妃娘娘轻易定罪,实在难以服众,微臣建议详查!” “从这批有毒的线香根源查起,令妃娘娘久居深宫,她又是如何得到这批线香的?她又是如何知道枯蔓藤的?除开她还有谁经手了此香” 杨昌业本来以为陈朝站出来是替令妃说话,为这个杀人凶手脱罪,不过现在他倒是听明白了。 对!此事得详查! 令妃一个久居深宫的女人,又怎会知道产自戎狄的枯蔓藤有毒? 她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这些人都是帮凶,杀人凶手! 一个都不能放过。 于是乎,杨昌业话锋一转,俯身对永兴帝也是一揖: “陛下,臣觉得宰相所言甚是有理,此事得详查!也必须详查!” 陈朝无语地瞥了身边的杨昌业一眼,你个老小子变脸也太快了吧。 不过也好,二人现在算是站在同一条阵线上,偶尔合作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宰相和国舅都这么说了,偏殿中剩下的人也无任何异议,异口同声道:“请陛下详查此事!” 背对众人的永兴帝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帘,张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朝后摆摆手。 三宝看见,领命快速退出偏殿 第247章 水落石出 深夜,长秋殿。 秋雨愈发地大,愈发急,噼里啪啦地落在屋顶,顺着瓦片沟渠汇集成水流,从屋檐落下。 寒意悄然声息钻进人的衣裳里,浸入骨子里,冷的直发抖牙齿打颤。 归德将军许伯彦身形高大,两鬓白斑,撑着一把伞在领路太监的带领下来到长秋殿,先是去正殿杨太后的灵位前吊唁上了几柱香,然后扭头径直去了偏殿。 “臣,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许伯彦跪拜之后站起身,环视殿内众人一圈,神色始终平静。 可是当看见跪坐在地,已经被吓的花容失色的令妃时,表情还是微微一变。 令妃看见许伯彦进来,像是一下子找到情绪的宣泄口,温暖的港湾,上前扑进许伯彦的怀里,“爹,女儿没有毒害太后,女儿没有” 许伯彦伸出大手轻轻抚抚摸女儿的头,安慰道:“爹来了不怕不怕爹知道你没有,爹的乖女儿是被人冤枉” 这一幕落在陈朝眼里,陈朝微微拧眉。 倒是没想到,永兴帝唯二后宫成员的令妃,竟然是这位手握二十万许家军,老将军许伯彦的女儿。 这事不是赶巧了吗 同时,陈朝也明白过来,为什么永兴帝刚才只通过一把从长秋殿库房里找出来没用完的线香,和长秋殿掌事宫女的证词就急于定令妃的罪。 永兴帝这是想趁许伯彦没来之前,快刀斩乱麻,快速处理此事,为杨太后报仇。 若是叫许伯彦赶来,这事还真的说不准。 许伯彦手握二十万大纪边军,有他在前护着令妃,护着他女儿。 这个仇不一定能报得了。 安慰令妃几句,许伯彦看着永兴帝的背影,拱手道:“陛下这是何意?臣的女儿臣最清楚,她是断然不会做出毒害太后这等抄家灭族的蠢事,陛下千万不要被小蒙蔽了。” 许伯彦说话的时候,永兴帝从始至终都没有转过身子,也没有说一句话,自然有人替他说话。 许伯彦话音刚落,殿中就传来国舅杨昌业略显讥讽的声音:“许老将军有什么证据证明陛下是被蒙蔽的?证据证词在此,令妃毒害太后证据确凿,难道老将军要包庇一个杀人凶手吗?” 说完,杨昌业恶狠狠瞪了一眼令妃,吓的令妃浑身一颤吗,忙往许伯彦身后躲了躲,“爹” 许伯彦将令妃挡在身后,直面杨昌业,高声道:“杀人凶手?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国舅慎言!” 杨昌业丝毫不惧,冷哼一声:“老将军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陛下已经派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到时还请老将军忍痛割爱,将杀人凶手交出来。” 许伯彦没有再说话,而是拧着眉头,心乱如麻。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被人陷害,担上一个毒害太后的罪名。 他的女儿她最清楚,从小温顺有礼,见伤就躲,见血就晕,怎么可能起歹心毒害太后? 不可能!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宰相大人!” 杨昌业见许伯彦不理自己,将目光转移到陈朝身上,“还要多谢宰相刚才的提议详查此事,要不然只处死令妃一个杀人凶手,会让她的同谋继续逍遥法外。” 艹! 陈朝心里暗骂杨昌业真不是东西,看似杨昌业这番话别无用意,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杨昌业此话一出,算是变相地向许伯彦传递一个信息: 宰相陈朝跟我杨昌业是一伙儿,站在同一条船上,我们二人势必将毒害太后的凶手全部抓起来,绳之以法。 果然,杨昌业说完,许伯彦的目光就落在陈朝身上,打量几下后眸光转移,继续等待这件事详查的结果。 其实心里早就把陈朝当作对立的一方! 偏殿之中,檀香弥漫,各人有个人的心思。 一方是想置令妃于死地,报仇雪恨,其中就包括杨昌业,陈朝和永兴帝,一方是无论如何也要保下令妃,这人就是令妃的父亲许伯彦。 除此之外,殿中的慕容玥心中想法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 她打心里是不愿意相信令妃真的做出毒害太后的事情,毕竟几天前两人还夜游广明池,游玩的过程中,她发现令妃其实是一个心地十分善良的女子。 可证据在这,慕容玥又有些动摇。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 太监三宝的动作很快,做事也很靠谱,皇帝选他当总管太监不是没有道理,半个时辰的功夫,三宝就将此事查了个底朝天。 “回禀陛下,此案已经查清楚了,在令妃宫中抓住了几个同谋。”三宝说完,看向殿门口: “带上来!” 一名宫女和一名跛脚的老太监被带了上来,二人被带上来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敢抬起头。 三宝道: “回禀陛下,这名宫女名叫檀云,是令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宫女,奴婢若是去的晚了些,她就带着金银跑掉了,奴婢刚才审问了她,她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还有这名老太监,也是令妃娘娘的同谋,同样对罪行供认不讳!” “这是供词,还请陛下过目!” 三宝起身,将手中的两份供词呈递给永兴帝,永兴帝看都没看一眼,摆手道:“诸位先看吧。” 声音传出,杨昌业急不可耐,上前两步抢过三宝手中两人的供词,快速浏览一遍,然后便是伸手指着躲在许伯彦身后的令妃喝道: “令妃娘娘,上面言之凿凿,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还有你,许老将军,你的女儿做出这等事情,我看你能护她几时!” 说着,杨昌业将供词交给陈朝。 陈朝眯眼瞅了一遍。 根据上面所言,掌事宫女檀云奉了令妃的命令,借出宫采买的由头,结识一位江湖老道,从老道那里得到一个害人于无形的秘方,便是将枯蔓藤晒干磨碎成粉末,揉进线香中。 檀云将原材料从宫外买回来后,怕事情败露,便交由宫中的自己人,跛脚的老太监制作有毒的线香,前前后后一共制作了百十来根,其中一大半令妃都以线香有助睡眠,当作孝礼送给了杨太后,令妃宫中还遗留不少,被一并拿了过来。 至于那位提供方子的老道,由于时间紧迫,再加上老道早已离开京城,目前查无所踪。 陈朝了解完事件经过,就将证词递给了许伯彦。 许伯彦盯着陈朝看了许久才接过证词,他不明白陈朝为何要联合杨昌业陷害他的女儿。 定定看着手中证词,许伯彦双手在微微颤抖,就听杨昌业轻蔑的话语传来:“许老将军,证词你也看过了,还望老将军割爱。” 许伯彦微微低头,看着身边如惊弓之鸟的女儿:“这些都是你做的吗?你跟爹说实话,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若是没做,爹一定还你清白。” 令妃使劲摇摇头,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流:“爹,我真的是冤枉的,我真的没做,你相信女儿” 第248章 朕对你很失望 有长秋殿掌事宫女证词,也有令妃宫中听从令妃命令的宫女和太监证词,这事可以下定论了! 那就是——令妃真的做了天理难容的事情! 是她毒害了杨太后! “令妃,朕对你很失望!” 永兴帝转身坐下的这一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他目光落在令妃身上,毫无感情的说道: “朕身边,除开皇后,就你一位妃子,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为什么要用这种阴狠的法子毒害太后?” “你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今日无论是谁来求情,朕也要杀了你,祭奠太后的在天之灵!” 这些话让令妃心头一颤。 她扑倒在永兴帝脚边,哭喊道:“陛下,臣妾真的是冤枉的,陛下要相信臣妾啊.....” “臣妾从来都没有想要毒害太后的心思。” “她和他!” 令妃伸手指着宫女和跛脚老太监,颤抖着声音说道:“臣妾根本没有指使他们做过任何事情,二人仗着在宫中资历老,对臣妾的命令充耳不闻,臣妾根本指挥不动二人....” “陛下,陛下,你要相信臣妾啊.....” 永兴帝苦笑一声,一脚蹬开了令妃:“你要朕怎么相信你!证据一桩桩一件件摆在朕的面前,你说你冤枉,你拿出证据啊....” 闻言,令妃脸色变了又变,绝望到了极点。 她心中苦笑,陛下从始至终都不相信她。 作为许伯彦的女儿,身后站着二十万许家儿郎,她放弃了那么多追求她的男子,毅然进了宫。 在永兴帝身边侍奉这么多年,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她的真心暖热了,可是面前的男人连根手指头都没碰她,更别说对她嘘寒问暖。 她表面看着风光,但因为柔弱的性子,就连宫里的宫女和太监都敢给她甩脸子。 她活得卑微。 “陛下,不要跟这种死不认罪的女人多费口舌了,毒害太后罪大恶极,当处以凌迟之刑!” 杨昌业催促道。 许伯彦当即怒目圆视,涨红脸庞:“你....你敢!” “此事还有待详查,焉知不是这两个贱婢被屈打成招,故意栽赃!” 许伯彦指着地上跪着的两人,斜眼说道。 杨昌业突然一声冷笑,瞪了许伯彦一眼:“屈打成招?许老将军,你不要忘了,这是在宫里,三宝公公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焉会屈打成招?” 三宝赶忙跪下伏地:“奴婢一切都是按照章程来的,没有对二人用过刑。” 许伯彦鼻孔出气,狠狠一咬牙。 下一刻竟然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向永兴帝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陛下,臣以性命担保,臣的女儿断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情,还请陛下明察!” 陈朝看的出来。 许伯彦这位老父亲悲愤到了极点,向永兴帝下跪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过,陈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按理说,三宝连老道给的方子都查的出来,不应该没查出来令妃对慕容玥下毒的事情,这太监怎么不说呢?在等什么呢? 这世间像是有什么心里感应似的,陈朝心里刚这样想,跪在地上脑袋伏地的三宝就开口了,他颤颤巍巍地说道: “陛下,诸位大人,还有一,一事……” 看三宝支支吾吾,生怕说错话的样子,众人心里顿时好奇起来,是什么事情让三宝这样。 永兴帝叹了一口气,抬眸道:“有什么就说。” 三宝这才道:“陛下,臣还查到,令妃娘娘不仅毒害杨太后,而且还毒害了,毒害……” “毒害了慕容太后!” 一锤定音! 所有人心头都猛地一震,吃惊地看着坐在永兴帝身边不远的慕容玥,而慕容玥也是一副很震惊的模样。 小嘴微张,目瞪口呆。 “继续!” 永兴帝积攒是怒气,还没彻底爆发。 三宝道:“根据宫女檀云供述,前几日令妃娘娘送给了慕容太后几盒胭脂,那些胭脂里也有枯蔓藤!” “什么……?” 慕容玥大吃一惊,慌张地站起来,双手想碰自己的脸又不敢碰,今天她还用令妃送给她的胭脂擦脸来着。 “可有此事?”永兴帝看向慕容玥。 慕容玥摇摇头,道:“本宫,本宫不知,不过令妃前几日邀请本宫夜游广明池,结束回宫的时候,令妃确实送给了本宫几盒胭脂。” “御医!” 永兴帝无力地挥挥手,御医来到慕容玥身边,先是对慕容玥拱手,“太后娘娘,得罪了。” 然后用一个小铁片在慕容玥的脸上轻轻刮了一下,刮掉一些涂抹在脸上的胭脂水粉,仔细辨认之后。 御医看向众人道:“确有枯蔓藤!” “那本宫的脸……”慕容玥抓住太医,有些惊慌。 “太后娘娘不必惊慌,此物并不会对娘娘的脸,造成任何损伤,娘娘用这些胭脂多久了?” “大概四五日。” “无妨,娘娘接触枯蔓藤时间尚短,待臣回去后给娘娘开几服药调理一下,一切便可无碍。” 听见这话,慕容玥才彻底放下心来。 同时她用余光偷偷打量殿内装作无事人的陈朝一眼。 原来,今天他故意让自己差点摔倒,不是他想玩刺激的趁机占自己便宜,而是他早就发现胭脂里有问题,从而安排了这么一场大戏。 为了给自己报仇! “好啊你,不仅毒害杨太后,而且连慕容太后你也没有放过……”杨昌业又急赤白脸地跳了出来,伸手指着令妃一顿输出,唾沫星子乱飞。 令妃此刻已经被安在她头上的罪名吓傻了,只是一个劲地摇着头,却不说话。 永兴帝看着许家父女二人,面色阴鸷,揉着额头,长叹一声后,看着跪在地上的许伯彦说道: “许老将军,你的女儿先后毒害两位太后,证据确凿,应处凌迟之刑,你教女无方,应……” “与我父亲无关!”令妃突然吼道:“这一切都与我父亲无关,与许家无关,还望陛下不要牵连父亲!” “这么说的话,你是认罪,认了毒害两位太后了?” 永兴帝语气加重,逼问道。 泪水滑过令妃小脸,但她是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坚定,就连腰杆子都跪的笔直了些。 她抿抿嘴唇,伸手擦擦脸上的泪,望向永兴帝,望向自己名义上的夫君: “臣妾说这一切都不是臣妾做的,陛下信吗?” 永兴帝没有看令妃的眼睛,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松开,复又握紧,沉思良久道:“……不信。” 闻言,令妃彻底死心,苦笑一声道: “陛下不信,臣妾认与不认有何要紧的?至少在陛下和诸位大人心里,臣妾确实做出了天理难容的事情……可是臣妾要问,臣妾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彡彡訁凊 “为权吗?臣妾是陛下的妃子,就算是为了后宫之权也应该对皇后下手才对,为何偏偏要舍近求远,去毒害两位太后?” “为利吗?臣妾一生别无所求……” 第249章 自刎谢罪 还敢狡辩!” “你还敢狡辩!” 杨昌业怒不可遏,厉声喝道,恨不得现在就一刀砍了令妃解恨。 令妃没有搭理杨昌业,甚至都没有看这个跳梁小丑一眼。 在这一刻,她柔弱的身子迸发出巨大的力量,她说完之后双掌交叠,贴在额头,深深地向永兴帝拜了下去。 然后起身,再对父亲许伯彦一拜。 许伯彦看向女儿的眼睛里湿润,似有泪光。 老将军蠕动嘴唇,想要最后说点什么。 但令妃先他一步开口了,令妃看着许伯彦,明媚一笑,如同还没出嫁的时候。 她说道: “爹,女儿不孝,中了小人的奸计,女儿从未有害过他人的心思,从未!” 令妃的态度十分坚定。 众人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 她又道:“女儿不孝,无法给您养老送终,女儿走后请将女儿的尸首带回家……” “乖女儿……” 许伯彦再也忍不住了,一双虎目迸泪。 他知道他的乖女儿是被人陷害的,他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最清楚。 “乖女儿,爹相信你,爹一定会找出真正的凶手……” 在这一刻,许多人动容。 许家父女间的感情让人动容,慕容玥都给看哭了。 永兴帝扶着膝盖缓缓起身,伸出手,三宝秒懂永兴帝的意图,立马出去寻了一把短刀交在永兴帝手中。 手里握着短刀,永兴帝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跪在地上的许家父女面前,缓缓将刀放在地上,看着令妃道: “你自刎谢罪吧!” “陛下,毒害太后,还是两位,理应千刀万……”杨昌业刚开口就被永兴帝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令妃,你自刎谢罪吧!朕不追究许家!” 令妃俯身一拜: “多谢陛下隆恩!” 说完,令妃双手握住刀,慢慢地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哭中带笑,看向许伯彦,“爹,来世再……” “不!不要!” 许伯彦虎躯一震,看见刀尖渗出鲜血,张嘴吼道。 他瞳孔骤缩,狠狠一咬牙。 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只见,这位老将军在令妃即将自刎谢罪之时,忽然伸手抢过令妃手中的短刀。 许伯彦站起身,将令妃护在身后,并且拿刀对准杨昌业眼神发狠道: “是你!是你想害我女儿,就是你!” “杨昌业,你陷害我女儿……” “我要杀了你!” 杨昌业被刀指着,赶忙往后退了几步。 蠕动喉咙,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生怕许伯彦这个莽夫伤着他,结巴道:“许伯彦,你做什么?你,你胆大包天,竟然,竟敢……” 杨昌业话都说不利索。 偏殿之中,由于许伯彦突然夺刀,情况一时间变得不可控起来。 众人慌忙地护着永兴帝和太后慕容玥后退。 同时出言喝斥道: “许伯彦,大胆!你想造反吗!!” “放下刀!” “放下!” 一声声厉喝,无时无刻地不在刺激着年迈的老将军。 声音传到殿外,蒙召带领禁军很快闯了进来,将许伯彦父女二人团团围住。 禁军统领蒙召眉头一皱,“许老将军,放下刀……” 许伯彦护着令妃后退,震天吼道,“我的女儿是被小人所害……陛下,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永兴帝躲在人群之中,没有答话。 面色冷凝,沉默着。 许伯彦在这一刻失望到了极点,眼中眸光黯淡。 再加上四周禁军不断逼近,刀锋闪着寒光。 他心中竟然生出就算拼上这一条老命,也要带女儿闯出皇宫的想法。 “蒙统领,还愣着干什么!” “许伯彦御前动刀,意图谋反!快抓住他!” “快抓住他……” 杨昌业猩红着眼眸,突然吼道。 这几句话就像导火索一样,彻底点燃了许伯彦原本就愤怒的情绪。 许伯彦前踏两步,伸出手,直冲冲地往人群中叫嚣的杨昌业抓去。33qxs.m 这一幕来的突然,杨昌业完全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就被许伯彦伸手抓住了衣领,可是数个禁军也蜂拥而上,将许伯彦高大的身躯扑倒在地,连带着杨昌业也倒在地上,还被压在最下面,苦不堪言。 “卸刀,先卸刀……” 人群中,有人说道。 “压死我了,咳咳……” “起来,快起来……” 现场乱作一团,陈朝皱皱眉,情不自禁后退一步,防止被波及到。 闹腾好大一会儿,许伯彦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手中的短刀被卸掉,被几个禁军合力制服。 杨昌业坐在地上,胸闷气短,不停地咳嗽着。 “咳咳……” 缓了好大一会儿,杨昌业一股脑地爬起来。 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许伯彦,然后拱手对永兴帝道:“陛下,陛下要为臣做主啊……” “许伯彦当着陛下的面,要杀了臣……” “他还御前动刀,他要谋反啊!” 恶人先告状……若许伯彦真的要杀了杨昌业,就不会抓他衣领,而是直接拿刀捅他。 事实证明,许伯彦刚才只是想抓住杨昌业质问他。 并没有真的想杀他。 永兴帝还没开口,令妃再次跪在地上,跪着上前拉住永兴帝的孝衣,“陛下,臣妾父亲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谋反的心思……” “陛下,臣妾愿自刎谢罪,还请陛下……饶过臣妾的父亲。” 咚的一声,令妃猛地磕了一个头。 起来时,白净的额头微红。 咚! 再磕一个。 额头已经破皮,渗出鲜血。 永兴帝自始至终都没抬眼看令妃一眼,心如硬铁。 还是太后慕容玥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将令妃从地上扶了起来。 令妃抓住太后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哭喊着求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求您救救臣妾的父亲,臣妾的父亲只是一时糊涂,绝没有谋反……” “你先起来,先起来……”慕容玥扶起令妃,转身对永兴帝说到,“陛下的意思呢。” “御前动刀,不是谋反是什么!太后娘娘不能偏私啊……”杨昌业存在感极强,阴阳怪气道。 慕容玥偏头扫了他一眼,厌恶之色溢于言表……还堂堂国舅呢,叽叽歪歪算是没完了,跟个娘们似的。 慕容玥拍拍令妃的小手,觉得自己该主动些,行使太后的权利。 按照她对令妃的理解,令妃绝不可能做出毒害杨太后和自己的事情,她一定是被人冤枉的。 而许伯彦御前动刀,明显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这位父亲只是想保护她的女儿罢了。 第250章 陈朝杀人事件 深吸一口气,慕容玥再问永兴帝的意思:“陛下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沉默的永兴帝身上。 永兴帝冷峻着面孔,皱眉思忖,而后缓缓道:“令妃毒害太后是事实,许伯彦御前动刀也是事实,这件事一件一件来,先处理了令妃……” “把刀给她!” 永兴帝命令道。 那把短刀重新回到令妃手中,令妃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陛下,真的不相信臣妾的父亲吗……您真的不相信吗?”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悲苦,令妃小脸泪雨婆娑。 永兴帝眸光微闪,没有说话。 令妃彻底死心,回头望了一眼被几个禁军合力制服,压住地上的许伯彦。 许伯彦动弹不得,脸庞紧紧挨着冰凉的地面。 愤怒和屈辱几乎要吞灭了他。 没想到许家忠心耿耿,一心为国。 临到头来,他的女儿被奸人所害,他身为父亲却什么也做不了。 就连他自己也被戴上“谋反”的帽子。 忽然间,令妃冷笑几声,她重新看向永兴帝,最后一次问道:“陛下,臣妾自始至终,都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陛下的事情,臣妾被奸人所害,就连臣妾的父亲也深陷其中……” “臣妾自刎谢罪,陛下看在许家一心为国的份上,能否饶臣妾父亲这一次。” 永兴帝没有说话,令妃知道了,也死心了。 她慢慢举起刀,嘴角泛起凄惨的悲笑,仰起脸蛋流出最后一滴泪,令妃慢慢站了起来,缓缓举起手中的刀。 …… …… “小心……!” 陈朝喊了一声,身体已经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发现不对劲的禁军统领蒙召比陈朝的反应更快,可两人还是慢了令妃一步。 只见,令妃举刀并未自刎,她骗过了所有人。 她左手一把环住距离她最近慕容玥的肩膀,右手握刀直接抵在慕容玥细嫩的脖颈上。 “都别过来!我杀了她!”令妃瞬间挟持住慕容玥,这一刻她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 陈朝和蒙召骤然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再乱动一步。 谁也没想到,令妃竟然敢挟持太后慕容玥。 令妃吼道:“放了我父亲,快点,要不然我一刀杀了她……” “都别动……!” 闻言,陈朝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生怕令妃痛下杀手。 “放,放……”陈朝尽量安抚令妃的心情,挥挥手,叫禁军放开许伯彦,同时递给蒙召一个眼神,让他借机出手。 “不能放!” 杨昌业突然跳出来。 陈朝眼神发狠,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杨昌业的肚子上。 杨昌业吃痛,身子瞬间弓成虾米,蜷缩成一团,眼泪从眼角挤出几滴。 “放,我放……” “你不要激动……” 陈朝看着令妃,令妃看见许伯彦被放开后,精神松懈了那么一刻。 身后的蒙召刚想动手,令妃忽然反应过来。 转过身子,面对蒙召,手上微微用力,慕容玥脖颈上渗出鲜血。 吓得蒙召赶紧停手。 本来,陈朝在正面吸引令妃注意力,蒙召在后面趁机下手解救,成功率很大。 但谁知令妃实在太警觉了。 这个计划失败了。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满足你的,我尽量满足你……”陈朝说道。 “我要陛下下旨,不追究我父亲御前动刀的罪责。” “好。” “宰相说话可算数?” “你觉得呢?” 陈朝反问道。 令妃忽然轻笑一声,又道,“倒是忘了,在大纪,宰相说话的分量可要比那个……昏君更重些。” 昏君? 永兴帝眉头一皱,随即怒不可遏。 所有人吃惊地都看向令妃。 不过想想也能明白令妃为何要这样称呼永兴帝。 经过这件事,想必令妃已经看清楚永兴帝的为人,说是昏君一点也不为过。 陈朝看向永兴帝,眼神发狠,“陛下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下旨,要我这个亚父亲自求你吗……” 面对陈朝,永兴帝还是虚。 不敢与之正面对抗。 最后,只能无奈地开口:“咳咳……朕不追究许老将军御前动刀……” “我要的是圣旨,不是口谕。” 令妃轻声喝道。 永兴帝没有办法,只好在众目睽睽一下,快速拟好了一则圣旨。 陈朝看罢,取过圣旨,“都按你说的办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令妃深吸一口气,“我想……宰相白纸黑字也给我写一份,并且昭告天下。” “已有陛下圣旨,我写不写无关紧要。”陈朝道。 “写。” 令妃盯着陈朝,怒道。 在令妃心中,这大纪迟早是他陈朝的,拿到陈朝白纸黑字的承诺,算是多一份保证。 陈朝没有办法,只能写一份。 写完之后,在令妃的示意下,两份都交给了许伯彦。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张纸,但许伯彦拿在手里,觉得重达千斤。 令妃看着许伯彦道:“父亲,别怪女儿这样做……” “女儿……” 许伯彦张张嘴,刚要说话,忽然感觉一股劲风袭来,偏头去看时发现蒙召沙包大的拳头正往他的面门砸来。 许伯彦能看见,令妃自然也能看见。 瞧见蒙召突然对她父亲下死手,令妃急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许伯彦的方向靠近“……你敢!” 蒙召没有停手,令妃彻底急了,竟然松开了慕容玥。 这一刻,陈朝动了。 真气凝聚在双腿之间,陈朝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来到令妃面前,出拳。 砰! 一拳砸在令妃小腹,这种痛,痛入骨髓。 令妃手中的刀跌落,陈朝右臂宛如游龙入海一般,捞起即将掉在地上的刀。 然后一刀捅进令妃的肚子里。 令妃闷哼一声,唇角渗出血迹,脸色瞬间苍白下来。 咚! 陈朝出脚,将令妃踹飞,令妃的身子像颗炮弹似的,撞到屋内的窗户才停下。 这一切,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陈朝在蒙召的配合下,解决掉了令妃。 蒙召的拳头最终也没落在许伯彦的面门上,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吸引令妃的注意力,让这个持刀的女人出现慌乱,从而给陈朝创造出手的机会。 许伯彦跌跌撞撞地来到令妃身边,将她抱在怀里,看着插进令妃肚子里的刀,许伯彦的手都在抖。 生机在令妃眼中快速流逝。 在这一刻,她的生命走到了终点,过往人生在她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爹爹,我要骑大马!”小姑娘抬头望着高大的父亲,咧嘴高兴地笑道。 父亲将她抄起,放在脖子上,围着院子转起圆圈,“飞喽,飞喽。” “咯咯咯……”小姑娘欢快地笑着。 她想……她从来都没进过宫! 令妃就这样死在了许伯彦的面前! 许伯彦跪在地上,伸手将令妃的尸首抱在怀里,仰天长啸一声,发须皆张,无人敢靠近。 他低着头,老泪纵横。 不知过了多久,许伯彦抬起头,红着眼睛怒视着殿中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杀女之仇,来日必报!” “杨昌业!你是第一个!” “还有你,陈朝!” 说完,许伯彦抱起令妃的尸首,转身大步离开了长秋殿。 一路上,无人敢拦。 …… …… “到了,进去吧,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 闻言,慕容玥停下脚步,抬头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凤仪殿。 陈朝站在她身边,知道今夜发生的事情对她的心灵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可能这几晚都要做噩梦。 现在慕容玥桃花眸暗谈无光,像一朵皱巴巴的小花。 慕容玥点点头,目光愣愣的。 见陈朝转身要回去,忙开口道: “她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她真的没有想毒害我……” “陈朝,我其实想问的是,令妃是不是被冤枉的?” 听到这个问题,陈朝没有很快回答。 而是想了想,才道: “是被冤枉的!我会查清楚这件事的。” 陈朝一开始认为这件事就是令妃做的,可是后来,看见令妃无论如何也不肯认罪,就算以死谢罪也没有认。 陈朝动摇了,他不知道令妃为何这般坚持。 慕容玥点点头,轻声说道:“我心里很不舒服,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有点不舒服……我很害怕,我不想在宫里继续待下去了,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像令妃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在宫里。” 看着面前的慕容玥,陈朝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上前一步将其揽进怀里,“快了,很快就接你出宫。” 慕容玥昂起头,望着陈朝,双手抱住陈朝的腰:“我始终信你!” 陈朝伸手揉了揉慕容玥的脑袋,微微一笑:“傻子。” 慕容玥皱皱鼻子,“你才是傻子……” 抱了一会儿,慕容玥恋恋不舍地松开陈朝,在陈朝的目送中进入凤仪殿,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陈朝呼出一口浊气,望着这后宫,目光复杂…… 第251章 回忆 长秋殿偏殿发生的事情,势必短时间内席卷京城。 就算令妃临死前都没承认她毒害过两位太后,但她认不认罪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死在了偏殿中,死在了许伯彦的面前。 众臣出宫以后,都在谈论着今天的一幕幕,许伯彦离宫前放下的那几句狠话,没有人觉得许伯彦是在说气话。 在许伯彦眼里。 是国舅杨昌业和永兴帝联手逼死了他的女儿。 是陈朝直接动手杀了他女儿。 这些人,尤其是杨昌业和陈朝,将成为许伯彦以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时过子时。 永兴帝从偏殿离开,径直跪在了杨太后的灵位前,俯身磕了几个响头。 他面色微凝,双眼却清明深邃,看着杨太后的灵位,怔怔入神。 他回忆起了一年前发生的事情。 永兴二年,三月十七。 这一日,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士斌联合兵部尚书周觅,弹劾陈朝在青山县大兴土木,陈朝在弹劾中大胜而归,事后他和陈朝在御书房内对峙,陈朝拿刀架在他这位皇帝的脖子上,险些一刀杀了他。 是夜,他被杨太后叫去长秋殿,就在此地,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二人进行了一番彻夜长谈。 那时,杨太后虽然身患肺痨,终日咳个不停,但只要按时吃药,保养的当,活个四五年不成问题。 永兴帝被叫过来时,发现杨太后正在摆弄药碾,桌上的盒子里有许多形似枯树枝的药材,永兴帝从来都没见过,于是拿起放在鼻尖闻了闻,问道: “母后,这是什么?御医新开的药?” 今日即使在朝堂上败了,还差点被陈朝一刀给杀了,但来到后宫,永兴帝依旧面带笑容,不想让杨太后担心。 杨太后面容慈祥,慢慢碾磨,柔声道:“不是药,是枯蔓藤,一种慢性毒药。”元宝小说 “啊?”永兴帝大吃了一惊,望着杨太后,而后想要抢过杨太后手中的药碾,连同这一盒枯蔓藤一并扔了去。 可却被杨太后阻止。 杨太后轻轻拍着永兴帝的手背,继而伸手在永兴帝脸上轻轻抚过,不经意间还是瞧见了陈朝拿刀在永兴帝脖子上留下的伤口,“疼吗?” 永兴帝摇摇头,“不疼,破了一点皮而已。” 杨太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经此一试,试出了陈朝的底线所在,今后行事会容易很多。” 永兴帝点头嗯了一声。 杨太后柔声继续说道:“皇儿登基以来做的很好,不枉先帝将此重任交在你手中……皇儿,你要听你父皇临终前的安排,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暴露自己,你要继续藏巧于拙,只有这样,像陈朝这样的权臣才不会把你放在心上,你的皇位才坐的长久。” 永兴帝点了点头,说道:“皇儿明白,今日一试,陈朝那厮虽然动了真怒,但他不敢真的杀了我……不过,都察院的王士斌已经倒台,今后只凭周觅一人,怕是按不住陈朝,朝堂上的这份平衡怕是要被打破。” 杨太后轻轻摇头,继续碾磨,“不必忧心,陈朝接下来的重心不在朝堂斗争,云州匪患已然成势,陈朝必定要借机插手兵权,这事能拖上个一年半载。” 永兴帝略微琢磨了下,点点头,“那倒也是,若是陈朝能死在云州该有多好……可他身边卧虎藏龙,必定能解决云州匪患,待他回京,情况依旧不妙……母后,待陈朝回京我等又该如何是好?” 杨太后沉默片刻,拿起一根苦蔓藤,喃喃自语: “你我都知,我这副身体拖不了太久,与其用药吊着强行续命,不如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作用……母后已经想好了,也给陈朝在朝堂上物色好了新的对手。” “归德将军,许伯彦!” 杨太后说了一个名字。 永兴帝蹙眉,不解道:“可二人素无交集,许老将军怎会按照我们想的,和陈朝作对?” 杨太后一笑,看向永兴帝,“皇儿还不知吧,那个慕容玥已经是陈朝的女人,她毒害陈朝不成,反而被陈朝强行要了身子,失了清白之躯,陈朝又替她教训容妃,立她为正宫太后……” “那个贱人……” 永兴帝咬牙愤恨一声,狠狠握拳砸了一下桌子。 恨不得现在就一刀杀了慕容玥。 杨太后却没有动怒,反而笑笑,“正因二人之间有这层关系,我们才可以从她身上下手,堂堂天下第一美人,陈朝是个正常男人,想必不会错过……” “皇儿以后,要尽可能促成二人,这样我们的计划才得以顺利施展。” 永兴帝点点头。 杨太后开始诉说自己的计划。 她要假借令妃的手,毒害慕容玥,然后栽赃陷害是令妃下的毒。 以陈朝的性子,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到时对峙,逼死令妃,许伯彦就会将陈朝视为敌人。 皇室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永兴帝心中依旧有不解之处,问道:“可母后为何要亲自犯险?” 杨太后顿了顿,说道:“母后命不久矣,你舅舅杨昌业比之那陈朝不遑多让,母后多次相劝,收效甚微。借此良机将你舅舅也卷入漩涡,是母后最后为你做的一件事。” “到时三方相斗,你可坐收渔翁之利!” 永兴帝略显沉默,眸光垂落。 “舅舅他……” 杨太后沉声道:“你不可心软,杨昌业是什么人,母后比你更清楚,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未必没有干政把持朝政的心思,母后绝不允许杨氏毁了大纪。” 说完,杨太后咳嗽几声,咳出来几口血。 “皇儿,你要记住,你永远都是执棋人,而陈朝、许伯彦之类,虽然势大,但尽是棋子……” “皇帝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保持朝堂平衡,让权臣互相缠斗,彼此消磨对方的实力!” “母后知你心思缜密,心怀谋略之才,但值此乱世之局,权臣当道,你更要藏巧于拙,万不可暴露……” 永兴帝微微俯首,“儿臣遵命!” “皇兄,母后还会回来看莺莺吗?”脆生生的话语打断永兴帝的回忆。 他回过神,发现莺莺已经来到她的身边。 小姑娘如今伤心过度,泪水早已经哭干,看起来可怜极了。 永兴帝没有忍住,伸手抱住莺莺,揉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慰道:“一定会的,会的” 莺莺下巴垫在永兴帝的肩膀上,像是找到温暖的港湾,目光愣愣的点点头。 第252章 手谈事件 一直忙到午夜,陈朝将慕容玥送回凤仪殿才得空出宫。 今日秋雨下的又大又急,天气寒凉,府中有身孕的两女早早上床睡觉。 两女睡在一张床上,本来是想边聊天边等陈朝回来。 陈朝突然被召进宫,说明发生了大事。 她们有些担心,心里惴惴不安。 可聊着聊着,宁白芷困意袭来,熬不住先睡着了。 “白芷怎么在你这睡着了?”陈朝进屋之后,伸手拍拍袍子上的雨水,使劲跺跺脚,往手心哈了几口热气才暖和些。 瞧见宁白芷躺在宋清婉身边睡着,一时奇怪。 “快把门关上,冻死了。”宋清婉躲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风韵的熟美脸蛋,望着陈朝,又偏头望了一眼床里睡的正香的宁白芷,“两个人睡暖和一些,本来在聊天,可你迟迟不回来,白芷这丫头熬不住先睡了。” 陈朝笑着赶紧关上门,把窗户也关严实了,保证一丝寒风都透不进来。 使劲搓搓手,暖和一些后,陈朝自然而来地坐在床边。 “要不我把这丫头抱回去睡吧?这丫头睡觉不老实,喜欢蹬被子,免得后半夜伤着你和孩子。” “没事儿,都睡着了,就让她在我这里睡吧。” 宋清婉不在意道。 想了想,宋清婉嘀咕一声: “也不知怎的,今儿的雨格外急,冷的骨子里了对了,宫中出什么事情了?” 陈朝倒了一杯热水,暖暖身子道:“杨太后升天了。” 宋清婉眉头一扬,有些惊讶。 杨太后死了? “怎么死的?” 宋清婉着眸子,追问道。 “病死的,肺痨……” 陈朝答道。 目前,宫中对外的理由是这个。 杨太后身患肺痨病死了。 至于令妃下毒谋害,皇帝那边的意思是,严禁任何人私底下议论,当这件事不存在。 事关后宫丑事,不可外扬。 “那皇帝哭了吗?” 陈朝双手捧着杯子,暖着冰凉的双手,“杨太后是他母亲,做儿子的哪有不哭的道理?皇帝又不是石头蹦出来的,当然是哭了的。” “可是我听说杨太后并非皇帝生母,而是养母,皇帝是先帝和一位宫女所生。” “夫人知道的还不少呢,”陈朝温声说到,“确实如此,皇帝并非杨太后亲生,但杨太后对膝下的孩子们一视同仁,对待皇帝和李剋以及那位十七公主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差别,皇帝早就已经把杨太后当作自己的亲生母亲了。” “哦,原来这样啊……”宋清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眨眨眼睛。 将手暖热后,陈朝的大手钻进被窝,轻轻握住……妻子宋清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睡在里面的宁白芷一眼,瞧她睡的正香,也就随陈朝去了。 轻轻抚摸一会儿,陈朝脱掉衣裳,钻进被窝。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略显拥挤。 感受到陈朝的大手越来越放肆,宋清婉伸手捉住了陈朝的手腕,不让他再乱动,嘴里说着其他的事情: “杨太后尚是皇后时,就被先帝废了的皇后之位的,此次杨太后驾鹤西去,是和先帝合葬还是别的?” 陈朝回应道:“按照礼制,自然是不能和先帝合葬,不过我与皇帝达成了一致意向,叫二人合葬。” 开玩笑,当今太后慕容玥是陈朝的女人。 陈朝以后肯定会想办法把慕容玥接出宫,先帝枕边的位置还是留给他的原配吧。 宋清婉点点头。 宋清婉是内心相对保守,传统的大家闺秀,至今仍然没有习惯陈朝随时随地占她便宜,更何况床上不止二人,宁白芷还躺在里面呢。 若是宁白芷忽然醒过来,看见了,宋清婉是没脸见人了。 “别闹,还怀着孩子呢,大夫说这两个月都不能同房。”宋清婉把陈朝的手从被子里丢出来,翻了个身,双手抱着胸背对陈朝,不让他得逞。 “我知道,这不是一时没忍住嘛”陈朝手臂环住宋清婉的细腰,胸膛紧紧的贴在宋清婉香软的后背上,触感惊人。 同时在宋清婉耳边轻轻呵着热气,“我不会乱来的,夫人快睡吧,时辰不早了。” 由于被窝里二人身上各自只穿了一件极簿的单衣,陈朝在后面又贴的紧,宋清婉被陈朝在她耳边故意呵气,弄的浑身忍不住抖动了一下,闭上眼睛怎么也睡不着,身体慢慢发烫。 陈朝的大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隔着单衣,那种丰腻滑美的触感,让他感觉畅快无比。 “别闹了” 宋清婉被陈朝撩拨的浑身难受,面若桃花,双眸泛着光。 “没闹。” 陈朝调笑道。 下一刻,宋清婉转过身子。 望着陈朝的双眼,又羞又气。 陈朝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低头噙住她那丰满的唇瓣,轻轻吮吸啃咬,两人的身体轻轻摩擦,屋内温度逐渐升高。 宋清婉“嗯哼”一声,彻底软在陈朝怀里。 情浓之时,宋清婉微微抬起下巴,眼睛里泛起水雾,嘴唇微张,呼吸越来越急促。 亲吻一会儿,陈朝连连不舍放开宋清婉,始终守着底线。 宋清婉呼出一口兰气,看着陈朝脸上一副没有尽兴,克制的样子,抿唇想了会儿,声音小的像蚊子似的问道:“很难,难受吗?” 陈朝点点头:“有一点” 深呼吸一口气,宋清婉不敢去直视陈朝,伸手试着去解陈朝的裤子的带子。 陈朝一惊:“你做什么?” 宋清婉脸蛋红的似滴血,白了他一眼,“帮你,用不用,不用我先睡了。” 陈朝一时没转过这个弯,但随后大喜过望,“用!用!” 终于,第一次,是宋清婉单方面的付出。 虽然手法极度生疏,但会进步的。 翌日,醒来时,秋雨沙沙。 屋内寂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微光射入,宋清婉睁开眼睛时觉得两条胳膊格外酸痛,偏头一瞧,发现陈朝早已醒来。 陈朝睁着眼睛,盯着屋顶看的入神。 “想什么呢?”宋清婉往陈朝怀里拱了拱。 陈朝发现宋清婉醒了,收起深思模样,温柔的笑道:“没想什么,在想我的好婉儿是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呢,还是生个漂漂亮亮的闺女呢” 宋清婉会心一笑,“不要骗我,我很聪明的,我知道相爷有心事。” 陈朝知道骗不过宋清婉。 昨夜没说就是怕她担心。 将她搂的紧了些,陈朝决定把昨夜的事情告诉她。 宋清婉听完,表情略有些吃惊,然后问道:“相爷是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嗯。” 陈朝点点头。 几个疑问一直笼罩在陈朝心头。 令妃,是许伯彦的女儿,身份尊贵……临死前,令妃一口咬死她没有毒害太后,看她在偏殿那股坚定的眼神,不像是在说谎,难道她真的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她的人又是谁? 真正的凶手筹划这一场大戏,到底想干什么? “真正的凶手肯定是最终得利的一方,不妨想想谁在这件事中得利最大。” “嗯……?”陈朝轻咦一声,微微一挑眉头,沉吟片刻,轻声说道:“那我大概知道凶手是谁了。” 宋清婉微微一笑,抬起小脸,骄傲道:“我聪明吧?” 第253章 妙人 翌日,风雨交加。 街道上冷冷清清,昨夜太后殡天,消息传开,全城缟素,不准嫁娶,不准作乐,各寺院,道观鸣钟不停。 京城某处大宅院里,几十位白须医者站在窗边,看着屋内躺在床上的女子,皆是摇头叹息。 女子伤的太重,更何况腹部还插着一把刀,就算是大罗神仙在世也难救。 许伯彦坐在床边,一双虎目泛着泪花,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屋内众人谁也不敢上前,多说一句话。 正当众多医者回天乏术之时,许府门房领着一位头戴兜帽,身穿灰袍的老者走了进来。 灰袍老者径直进入屋子,走到床边,稍微打量躺在床上堪堪吊着一口气的女子,然后伸手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在许伯彦的注视下,灰袍老者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粒淡紫色的药丸,“要想她活的话,就让她服下。” 许伯彦犹豫片刻,拿起药丸塞进女儿的嘴里,又强行灌进去一些水。 还未等他开口,灰袍老者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许伯彦接过,看到信封上的署名,瞳孔骤缩,震惊无比。 是他? “婉姐姐,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床一直在晃啊?” 吃早饭的时候,宁白芷咬了一口大肉包,忽然想起昨夜睡的迷迷糊糊时,床一直在摇晃,于是顺口问了出来。 “咳咳。” 宋清婉正在喝粥,闻言突然被呛着了,脸蛋瞬间涨红。 她做贼心虚地拿起手帕擦擦嘴角,看了眼身边的陈朝。 感受到宋清婉的目光,陈朝一脸笑眯眯的,还贴心地给宋清婉掰了一小半馒头,像个没事人一样,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夫人,问你话呢,昨晚有没有感觉床一直在晃?” 宋清婉脸色尴尬,满脸通红。 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大口干饭的宁白芷很显然不明白宋清婉脸上为何是这样一副表情? 奇怪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宁白芷蹙起小眉头想了想,没想明白,于是继续埋头干饭。 不难不难,一点都不难,只是某人社死了而已,库库库!陈朝坐在凳子上,脸上憋笑难受。 “我吃好了,先回去歇息了” 宋清婉起身,临走前恶狠狠地盯着陈朝,仿佛在说——今晚有你好受,让你看看床到底晃没晃。 简单用完早饭,陈朝陪糖宝玩了一会儿,就回到书房。 当陈朝来到这里的时候,一位客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陈朝到来,他主动走下台阶,上前几步,拱手道:“不请自来,还想宰相勿怪。” “齐王真是稀客”陈朝笑笑。 来人不是别人,而是楚国齐王楚仲! 楚仲常年待在大纪京城,负责处理两国外交事务,陈朝对他的印象并不深,二人几乎没有很深的交流。 陈朝上下打量楚仲几眼,然后领着楚仲进入自己的书房。 楚仲跟在陈朝身后,在陈朝对面坐了下来,打量书房摆设几眼,然后收回目光。 陈朝点起炭火,慢条斯理地开始煮茶,问道:“这里不比金陵,我们这里比金陵冷多了,齐王殿下住的可还习惯?” “刚开始来肯定是不习惯的,大纪入冬早,冬天的风一阵接一阵地刮,像刀子一样,吹的人脸生疼”楚仲笑着,坐直身体,看着对面的陈朝,突然转变了话题:“听说宫里出事了?” 陈朝并无隐瞒,实话实说:“太后升天,昨儿碰巧在宫里查出一桩皇室丑闻令妃毒害两位太后,证据确凿,已经被处死了。” 陈朝心里明白这事终归是瞒不住的。 虽然已经下令让知情的人嘴巴严实点,不要向外透漏一丝一毫,但这种事情向来传播的极快,外人知晓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嘶——” 楚仲闻言,先是倒吸一口凉气,表现出一副很震惊的样子。 然后眸光闪动,沉思片刻,喃喃道:“毒害两位太后,确实该死。” 两人再胡扯几句,楚仲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给陈朝。 想来是楚仲这次到访的真实意图。 陈朝没接,而是给楚仲沏了一杯茶,抬眼看着信:“这是什么?” 楚仲双手举着,抬头望着陈朝应道:“我朝皇帝陛下给宰相的私信,命我务必亲手交给宰相。” 楚皇的信? 私信。 给自己的? 陈朝心中疑惑,伸手接过。 但没有马上拆开看,而是放在桌子上。 “不看看吗?” 楚仲下意识地说道。 “等会儿再看,不急不急……”陈朝拾起茶杯,用杯盖拂去茶沫,轻轻吹了几口气,抿了一小口茶水后才道,“说正事吧,齐王殿下,既然楚皇的私信到了,那么我朝开出的条件,想必楚皇已经给了答复,说说吧,同意与否?” 楚仲心里叹了一口气,目光从那封私信上移开,略感可惜。 说实话,他更关心那封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信到达他手里的那一刻开始,楚仲就夜不能寐。 一国皇帝给敌国的宰相写了一封私信,想必全天下没有人不好奇这封私信的内容。 “同意。” 闻言,陈朝心中一喜,但面不改色,又听楚仲缓缓说道: “我楚国同意下嫁公主。” “怎么是下嫁?齐王殿下是聪明人,不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须知在云州是我大纪赢了,你楚国输了,你们六皇子楚炎还在我们手里呢。” 陈朝语气隐隐带着怒气。 下嫁一般是指地位高的女子嫁给地位低的男子。 楚国嫁过来的是公主,大纪迎娶公主的是皇子。 二者的地位是对等的。 况且在外人眼里看来,楚国在云州战场失利,嫁过去公主是为了得到大纪原谅,重修旧好。 无论如何也谈不上下嫁。 楚仲丝毫不惧,不卑不亢地答道:“我国嫁过来的公主,是我楚国长公主!” 这句话让陈朝顿时哑口无言,然后就是微微眯起眼睛,暗自思忖起来。 楚皇这是玩的哪一套? 让你嫁过来公主,你楚皇要是个聪明人,随便嫁过来一位不受宠的公主完事。 可你竟然把你楚国尊贵无比的长公主嫁过来? 这是何意? 楚皇竟也舍得? 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陈朝百思不得其解,于是问道:“你们长公主何许人也?” 陈朝对楚皇还有些了解,楚国长公主?几乎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什么都不知道。 楚仲也不吝啬自己的言语,说给陈朝听:“我那大侄女是一个妙人……天下第二的美人!” 陈朝脸色变的古怪,拾起茶杯,继续饮茶。 楚仲侃侃而谈: “长公主自幼丧母,聪慧异常,从小便展现出惊人的读书天赋,六岁解属文,构思无滞,词情英迈;七岁时做的一篇文章,至今被我楚国文坛津津乐道,奉为神作;十二岁时,我朝太学老夫子教无可教,不敢称其师;十五岁女扮男装,中举人,后一年,中榜眼,哦对了,后来查出那一届的科举状元人选有舞弊之举。” “因是女子,长公主不能做官,便弃文从商,白手起家,不到十年时间,便积累了楚国国库近三成的财富,为天下首富!” “若她是男子,未来楚国国君非她莫属!” 这回,轮到陈朝倒吸一口凉气了。 “嘶——” “恐怖如斯!” 陈朝摸着自己的下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长公主充满好奇,如此妙的美人儿,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就是说啊,送她一支簪子如何? 第254章 克夫 经楚仲这么一介绍,陈朝有些激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这位全面发展的长公主彻夜交流一番,看她是不是真如楚仲所言,那么的厉害。 介绍完了之后,楚仲口干,喝了一口茶。 复又忽然说了一嘴,“我这大侄女虽然才貌一绝,但就是有一个缺点。” “什么缺点?”陈朝顺口问道。 “克夫!” 闻言,陈朝一愣,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 啥? 克,克夫? 她嫁过人! 是个寡妇! 觉察到陈朝脸上错愕又震惊的表情,楚仲小心翼翼地放下茶杯,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也就克死了几个而已,不多不多。” 啥? 这位长公主还不止嫁过一个人? 连陈朝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不由自主提高了几个调,十分震惊。 “还几个?到底多少个?” 咽了一口唾沫,楚仲挠挠眉头,伸出三根手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三个,就三个……” 呼—— 陈朝呼出一口浊气,现在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起先是好奇,好奇这位厉害的长公主到底什么样?毕竟优秀的女人身上自带光芒,无时无刻地不在吸引男人,可是当得知她克夫,还嫁过三任丈夫后,陈朝震惊无比,随之而来地便是生气。 陈朝不由怒道:“贵国下嫁长公主,是打算克死我朝哪位皇子?” 目前大纪境内能娶这位长公主的,只有两位,在边疆戍边的二皇子,和在京城的广陵王李剋。 不管谁被克死,对于皇族李室都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楚仲早就料到自己说完,陈朝会这样,幸好他早就准备。 假意咳了一声,楚仲说道:“宰相息怒,息怒……先听我把话说完,云州之战是我楚国在战略上的决策失误,误听了小人谗言所致,伤了两国情谊,实在不该。为此我国皇帝痛定思痛,为了挽回两国情谊,决定将我国长公主嫁给贵国皇子以表歉意。” “克夫,只是民间谣言,实际上是那三位驸马咎由自取,长公主她命格很好的……” 信你才有鬼,都克死三个人了……陈朝心里吐槽道。 一个两个还能理解,接连克死三个,陈朝连做曹贼的心思都没有了。 楚仲偷偷观察陈朝的脸色,抿抿嘴唇,现在他有点后悔跟陈朝说这么多了,一开始,他也不理解他大哥楚皇脑袋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把长公主嫁过来?明明国内有那么多公主,随便嫁过来一个不受宠,陪嫁点嫁妆,换楚炎回国完事。 这几天仔细想想,楚仲大概明白楚皇为什么这么做了。 站在楚皇的角度来看: 长公主在一众皇子皇女中实在太耀眼了,无论是哪一方面都能把其他皇子皇女比下去,时间一长,谁还能容她? 而且长公主素来不听话,就连楚皇也很难约束她,楚皇百年之后,谁敢保证这位有实力、有手段的长公主,没有把持朝政的意思? 上至楚皇,下至各位皇子,都畏惧长公主! 所以,当大纪方面提出迎娶楚国公主时,楚皇和他的儿子们一拍即合。 送长公主出嫁! 当然,克夫这个事情……楚皇倒是乐意长公主克死大纪的皇子,克死的越多越好。 “贵国若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出来,能办到的尽量办到。”楚仲搓着手道。 陈朝给自己倒满茶,说真的,他心里是非常不满意楚国嫁过来一位寡妇的,这不明摆着打大纪的脸吗? 这个时代,嫁娶讲究门当户对,更讲究清白。 一个寡妇嫁过来算什么? 但陈朝也知道,这是楚皇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大纪不要也得要,也罢也罢……这个难题就抛给永兴帝和那些大臣们去争辩吧,他就不参与了。 瞧陈朝深思,不说话,楚仲试着说道:“其实,这两年我时常与我这大侄女通信,信中多是家常话,但有几次提到宰相,大侄女给我的回信,信中对宰相多有……倾慕崇拜!” “我这大侄女向来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除宰相一人之外。” “这些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陈朝面色不善,垂眸抿了一口茶,“天色不早了,齐王殿下该回去了。” 楚仲还想说点什么,但陈朝下了逐客令,他站起来,俯身一揖,慢慢退出屋子。 楚仲离开之后,陈朝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封私信上。 楚皇到底给自己写了什么? 搞的神神秘秘,还专门派楚仲亲自送来。 怀着好奇,陈朝拾起那封信,撕开信封,倒出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 徐徐展开。 陈朝看到纸上的内容,眉头一皱。 空白的? 信纸上一个字也没有。 正面反面都看了看,确实一个字都没有。 搞什么? 午后,一则消息像凭空长出对翅膀似的,在大纪京城大街小巷飞速传播——楚国皇帝允诺宰相陈朝金山银海,陈朝去楚国为官,仍位居宰相之位! “这楚皇用心,可谓是歹毒至极!” 深夜,当陈朝处理完一天的政务,打着哈欠来到宋清婉的房间时,宋清婉少见的生气了。 宋清婉气的胸脯上下起伏,咬紧贝齿,风韵的脸蛋一白。 “消息肯定是那楚国齐王楚仲故意放出去的,他们这是要把相爷架在火上两面翻烤。” 陈朝倒是没什么,脱掉衣裳钻进被窝。 暖了一会儿后,说道:“不说这些烦人的事情了,今儿我听侯吉说,有一封信从滁州过来,岳父大人寄的?” 说起这个,宋清婉脸色一变,像个小姑娘似的搂着陈朝的胳膊,笑道: “不是父亲寄的,是母亲寄的,母亲知我有身孕,说京城冬天干冷,滁州那边冬天好过些,要我回去养胎。” 不同于这一世陈朝父母双亡,宋清婉的父母依旧在世,老爷子自滁州发家,官至户部尚书,陈朝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后,老爷子就光荣辞官回乡了,目前在滁州老家颐养天年,每天喝喝茶,找老头下下棋,小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你怎么想的,要不回去养胎吧?京城冬天确实难熬。”陈朝望着妻子说道。 宋清婉抿唇摇摇头,“我哪里也不去,你在哪我在哪。” 陈朝看的出来,宋清婉打心里是想回滁州,但因为自己的缘故,她不得不留下来。 陈朝笑笑,吸了一口气,想了想,“那……咱们一起回去呢?” “啊?真的吗?真的吗?真的能一起回去吗?”宋清婉高兴坏了,恨不得原地蹦起来,惊喜道:“真的能回去吗?我们一起回去吗?” “真的真的……相信我。”陈朝也笑笑。 第255章 杨记香水? 永兴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微风。 趁今天天气不错,陈朝领着两女出来逛街,于街边的一间茶馆暂歇。 九月的京城多雨,秋雨寒凉。 雨天一过,京城的温度断崖式下跌。 茶馆临窗的位置,陈朝领着两女坐下。 宋清婉穿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肩头系着一个披风,差不多有三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微微隆了起来,形成一个弧度,加上那张风韵的脸蛋,愈发熟美。 宁白芷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短衣,肩头也系着一个披风,两个月的身孕看着跟没有一样,十分平坦,不过随着桌上一样一样的点心吃进去,那小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三人进来的时候,茶馆的客人纷纷看过来,羡慕的不得了。 男才女貌,郎情妾意陈朝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唉~ 羡慕,嫉妒,恨呐! 陈朝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吸引了许多仇恨的目光,还在贴心地照顾两女,特别是宁白芷。 “我说,咱们少吃点行不行?路边摊不太干净,小心闹肚子。” 宁白芷却丝毫不在意,撅起小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元宝小说 宋清婉看两人拌嘴,掩嘴一笑。 陈朝看着身边大快朵颐的宁白芷,皱皱眉,束手无策。 宁白芷不会是饿死鬼托生吧? “真的不要再吃了,小心吃坏肚子。”没有办法陈朝只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伸手一揽,将桌上的点心都收起来。 谁知宁白芷立刻亮起自己的小虎牙,抓住陈朝的手臂就要咬下去。 “嗷呜” 陈朝吓的赶忙收回自己的手。 “这还差不多哼哼。”宁白芷皱皱鼻子,得胜而归,坐在凳子上左右摇晃,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两人玩闹着,宋清婉的目光却转向了窗外,瞧了一会儿,她伸手扯住陈朝的袖子,往前面一指,问道:“相爷,那里是在做什么呢?怎么围着那么多人?” 陈朝顺着宋清婉所指,抬眼望去,只见街边不远处的空地上搭起一处高台,大约有半个人那么高,百姓们围在高台周围,手里拿着银两,似乎在抢购着什么。 “杨记香水?”宋清婉看着台上扯着的横幅,喃喃出声,目光变得疑惑起来。 据她所知,香水这玩意一经推出就很受王公贵族家的小姐和贵妇人喜爱,小小的一瓶香水售价竟然高达一百五十两,就这还供不应求。 杨记香水? 是那个杨记吗?京城地界最大的香料大户?杨国舅的? 不对劲,宋清婉摇摇头。 她知道香水是陈朝弄出来的,可陈朝与杨国舅不合,又怎会把香水交给杨记来卖? 宋清婉疑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朝,陈朝喝了一口茶,垂眸淡淡说道:“看来杨记也研究出了香水,来跟我们抢生意的。” 说完,陈朝放下茶杯,仔细朝街边望去。 杨记香水! 四个大字被印在横幅上,极为醒目刺眼。 高台上,一位老掌柜拿着杨记研制出的香水,正在进行推销,价高者得之,由于香水在前期打开了一定的知名度,所以杨记的香水卖的很快,卖的价格也很高,已经远远超出了一百五十两,最终能达到两百两的高价。 普通百姓肯定买不起,只能围着看看热闹,购买的杨记香水的人群几乎全部是高门望族派来的小厮。 他们抢购到一瓶香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拿到香水后,他们风一般地离开,想必是回去给主子交差了。 这片刻功夫,杨记香水就卖出去了十几瓶,生意很是不错。 “他们这是?” “生意间正常的竞争,没什么好奇怪的。”陈朝泰然自若。 可宋清婉还是不免有些担心,身为前户部尚书的女儿,对商贾一道她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杨家这分明就是眼红香水的利润,所以才跟风卖一样的产品。 “可他们是怎么知道香水是如何弄出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罐子、瓶子,还有蒸馏什么的,工艺很复杂的。” 宋清婉知道香水是怎么制作出来的,这些都是陈朝的心血之作,如果没有指点,杨家一辈子都弄不出来,杨家这么短时间内就能推出香水,肯定是……小偷。 陈朝没有解释,只是笑笑。 宋清婉一怔,看着陈朝嘴角的笑意。 每次陈朝脸上出现这种笑意,就代表别人要倒霉了。 难道? 宋清婉又看向街边的杨记香水,心里默默为他们默哀。 …… …… 杨府。 杨家大少爷杨宗鸿的胳膊还没好,吊在胸前,被莺莺轻松捏断胳膊,粉碎性骨折。 现如今,这位大少爷惬意地坐在太师椅上,就在杨府的门楼子底下,今日是杨记香水开售的第一日,他迫不及待地想听各个掌柜的战绩汇报。 陈朝的香水卖的极好,他的香水想必不会差,甚至会更上一层楼。 狗腿子管家候在杨宗鸿身边,弯腰脸上堆笑,“大少爷果真是商业奇才,这么快就搞定了香水秘方,有咱们杨家在其中运作,杨记香水肯定是市场上的独一份,没其他家香水什么事了。” 杨宗鸿乐呵呵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本少爷是谁。” 事实证明,他没听他爹杨昌业的话是极为正确的选择。 当初市场上突然出现香水,杨宗鸿敏锐地觉察到这是一份十分赚钱的买卖,当他把他的主意告诉他爹杨昌业,他也想做香水生意时,换来的是他爹杨昌业的果断拒绝。 杨昌业说,杨家已经起势,目光应该放的长远一些。 盐铁、漕运之类的生意,才是杨家这几年的生意重心,而不是看着别人在香水上大捞一笔,生出眼红病,要杨宗鸿不要拘泥这种小生意。 意思很明确,不让杨宗鸿做香水生意。 可杨宗鸿怎么能甘心?杨家以香料生意起家,做大做强,才有了现在的杨家,香水一经推出,严重威胁到了杨家香料霸主地位,杨宗鸿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而什么都不做。 于是乎,他背着杨昌业,先是找到几位制香老师傅,让他们照着香水成品,弄清楚其中的工艺原理,看能不能成功复制出香水。 但失败了,老师傅们说难度很大,别看香水只是简单的液体状,但没有指导,谁也不知道香水到底是怎么弄出来。 杨宗鸿不死心,他又拿着香水成品进宫,找到他的姑母,也就是杨太后。 杨太后是杨家人,制香水平天下第一,杨宗鸿原本以为香水难不倒杨太后。 可结果再次让杨宗鸿失望。 杨太后说她复制不出来。 正当杨宗鸿准备放弃这门生意,眼睁睁地看着香料霸主地位被别人抢走时,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先推出香水的商家竟然开始对外招工。 也就是说,只要进入香水工坊,就有机会接触到香水制作工艺的核心。 杨宗鸿看到了希望,当天夜里,他高兴的一宿没睡。 连夜开始自己新一轮的计划。 派遣商业间谍卧底在对方的香水工坊,趁机偷取香水工艺秘方。 他成功了! 秘方偷到了,他连夜组织人手开始生产香水! 原汁原味的香水,但换上杨记的招牌,摇身一变就成为了杨记香水! 杨宗鸿嘴都快笑裂开了。 第256章 臭水 坐在太师椅上,杨宗鸿惬意悠闲,连断掉都胳膊也不那么疼了。 在将近等了一个时辰后,在城南负责售卖香水的前来汇报。 “大少爷,咱们的香水卖疯了……” “首批一百瓶香水,已经卖出去一大半,最高一瓶卖了将近三百两,整整三百两啊!” 杨宗鸿一听,高兴的合不拢嘴,“好好……” 还没等他高兴多大一会儿,城北负责卖香水的也急匆匆跑了过来,“大少爷,喜讯!香水售罄!” 杨宗鸿已经高兴地站了起来,大手一挥。 通通有赏! 城东的也赶了出来,不用说,看那人奔跑的样子也是喜讯。 现在就差城西的汇报了。 如果不出意外…… 就要出意外了。 城西的人最后一个过来,边跑边招手,“大,大少爷,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出事了,出事了!” …… 杨宗鸿带着一群人急匆匆移步。 不多时,至城西杨记香水的售卖点。 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杨宗鸿带人赶过来时,台子上,已经冲上去几个身穿甲胄的大汉,大汉们拉扯着在台上负责拍卖的掌柜,举起拳头恐吓着。 “东家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围观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杨宗鸿带着人得以进入,登上高台。 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瞬间放开老掌柜,双臂环胸,挺直胸膛在台上站成一排,像一堵墙似的。 杨宗鸿几人在大汉面前,明显矮了一个头。 “你就是东家?” 领头的大汉怒视杨宗鸿,问道。 杨宗鸿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但面上假意笑道,“正是,不知发生了何事?” 在杨宗鸿的注视下,大汉从怀里掏出一瓶香水,瓶身上印着杨记二字,“可认得?” 杨宗鸿嘴角抽动,瞄了一眼,“认得,是我们杨记的香水,怎么了?” “怎么了?”大汉语气加重,声调明显提高,上前一把抓住杨宗鸿的衣领,把他硬生生提了起来,怒道:“你还问我怎么了?你自己打开闻闻,我家夫人还没来得及用,差点被熏晕过去。” 杨宗鸿双脚凌空,脸色涨红。 身后的杨家小厮想要上前帮忙,可看着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大汉,一个个被吓得腿发软。 杨宗鸿伸手夺过大汉手中的香水,咬开瓶塞,鼻尖放在瓶口嗅了嗅。 一股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 就是这个味道啊,不是挺香的嘛? 杨宗鸿心里想到,正要开口时,瓶中的味道忽然变了,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呕……” 杨宗鸿差点被臭晕,呕了出来。 离得近的众人吸动鼻翼,也闻见了这股臭味,纷纷掩鼻后退。 “好臭!” “呕……” “这哪里是香水?分明就是臭水,不行不行……熏的我眼睛疼……” “我去,什么味道,我家茅厕都比这香。” “……” 围观百姓你一言我一语,杨记香水成功改名,变成了杨记臭水。 抓住杨宗鸿衣领的大汉实在忍不了这臭味,就放开了杨宗鸿,退的远远的。 这味道闻起来简直令人作呕。 他们几个大汉也是奉了主人的命令,前来杨记香水讨要一个说法的。 杨宗鸿被放开后,彻底慌了。 他又闻了闻手中的瓶子,差点隔夜饭都吐出来。 没道理,不可能。 刚才打开瓶子还是香的,怎么几息时间不到,会变得怎么臭?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目光落在这处售卖台上那一盒还没卖出的几瓶香水上。 连滚带跑地跑了过去,杨宗鸿风一般地打开盒子,里面几瓶杨记香水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杨宗鸿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瓶。 鼻尖轻嗅。 吸吸—— 香的! 杨宗鸿眼前一亮,然后是大喜,肯定是刚才那一瓶出现了什么问题,是残次品。 “香的,香的,你闻……”杨宗鸿把香水递到大汉面前激动道。 大汉掩住口鼻,情不自禁地后退。 “真的不骗你,这一瓶是香的……刚才那一瓶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深感抱歉,我们愿意赔偿。” 大汉抱着怀疑的态度,试着上前。 可是掩鼻的手打开,一股扑鼻恶臭再次袭来。 大汉:“呕……” 杨宗鸿眨眨眼,看着手中的香水,试着再闻了闻。 “呕……” 这一瓶也变臭了。 杨宗鸿心里咯噔一声,赶忙回去,将那些没卖出的香水全部打开。 刚打开,确实是香的。 可就是十几息的功夫,这些香水的味道瞬间变臭。 每一瓶都是如此,没有例外。 一时间,整条街道臭不可闻。 杨宗鸿瘫坐在地,绝望到了极点……完了完了,全完了。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特别是那些大宅院里,小姐的闺房之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呕……” “呕……” 一时间,整座京城臭不可闻,路人相遇,不再是今天问你吃了吗,而是,“今天你呕了吗?” “我呕了,你呢?” “我也是……呕……” —— 茶馆里,臭味慢慢席卷而来。 陈朝不慌不忙地从袖口里掏出一瓶香水,拉着宋清婉和宁白芷的手,在她们的手背上轻轻点了几下,淡淡的清香正阻止臭味袭来。 同时,陈朝还把手中的香水往四周洒了些,那些茶馆里的客人鼻尖轻嗅,眼前一亮,“好香啊……” 有人问道:“这是杨记的香水?” 陈朝还没回答,其他客人就说话了,“肯定不是,这肯定是前面慕容国舅卖的那一批香水。” “杨记这回可算是倒了大霉了,招牌都给砸了。” “谁说不是呢……” 看着远处台上的闹剧,宋清婉一笑,望向陈朝,“相爷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今儿才拉着我们过来看好戏的?” 陈朝不否认,点点头,“杨家这算是吃着锅里的还要看别人碗里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怨不得我。” 陈朝只是叫那个商业间谍,把香水工艺如实透露给了杨宗鸿,要不然杨宗鸿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搞出香水,只是工艺中陈朝动了些手脚。 杨记香水最开始闻起来是香的,但只要打开瓶口接触到空气就会变得臭不可闻。 杨家这回算是栽了。 第257章 当街殴打国舅 杨宗鸿还不知道自己的香水为什么会突然间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一切都是严格按照工艺制作的,验收时全部合格,为什么装瓶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苍天啊! 大地啊! 谁能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杨宗鸿仰天长啸,可等着他的,却是几个大汉雨点般的拳头。 砰砰砰! 大汉们毫不手软,一拳一拳地打在杨宗鸿身上,拳拳到肉,没一会儿功夫杨宗鸿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住手!” 一个愤怒的声音突然想起,然后大家都看见一个上了年纪,衣着华丽的中年人带着几十个家丁走了过来。 “爹,救我……” 杨宗鸿艰难地伸出手,向闻讯赶来的父亲杨昌业求救道。 可即使杨昌业大喊住手了,领头的大汉跟耳背,没听见似的,一脚踢在杨宗鸿的肚子上。 杨宗鸿被一脚踢下高台,在地上滑行很远,停在杨昌业面前不远处。 不用说,这回得躺在床上至少两三个月的功夫。 看见儿子被打的人不人,鬼不鬼。 杨昌业彻底怒了,指着高台上几个大汉,怒斥道: “你们哪家的?报上名来!殴打我儿,我亲自去你们府上跟你们家主理论一番!” 几个身穿甲胄的大汉丝毫不惧,甚至轻松地跳下高台,吊儿郎当地来到杨昌业面前,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 “许府!家主归德将军!” “杨国舅上门理论啊!” 闻言,杨昌业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后退半步,竟然是许伯彦府中出来的人。 心里暗叫一声不妙,杨昌业就想带着伤重的儿子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是下一刻,身后突然出现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踏踏踏—— 十几匹战马从远方极速奔来。 领头的那一个赫然就是归德将军许伯彦,老将军单手握缰,直冲冲地朝杨昌业撞了过去。 杨昌业一怔,被吓傻了,站在原地,双腿不听使唤。 “许,许伯彦,你敢……我,我可是当朝国舅,你刚敢纵马伤我,陛下是不会放过你的。” 杨昌业彻底慌了,肝胆俱裂。 前几日,在长秋殿,他刚刚逼死了许伯彦的女儿。 这位老将军正经历丧女之痛,如今白发缭乱,胡乱地蓬在脑袋上,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更何况,许伯彦那夜走前放过狠话。 杀女之仇,来日必报! 许伯彦是来报仇了! “许伯彦,你,你敢……”杨昌业话音颤抖,眼睁睁地看着许伯彦骑着战马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在瞳孔中极速放开。 这种冲击力让他的心神受到重创! 若是被战马这么活生生地撞一下,他杨昌业就算是有九条命也活不下来。 街上行人纷纷避让,胆小的已经捂住眼睛,不忍直视接下来的惨烈画面。 一定会被撞飞,摔成一滩肉泥吧。 杨昌业额头滚落豆大的汗珠,可双腿就是不听使唤,一个劲地打颤。元宝小说 几息之间,许伯彦带着一队人马穿过长街,眼看就要撞上路中间的杨昌业。 战马嘶鸣! 两条健硕的前蹄擦着杨昌业的面门高高跃起,然后重重落下,感受着战马的鼻息喷在自己脸上,杨昌业瞬间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好险好险。 差一点。 许伯彦即使勒住马,这才没直接当街撞死一位国舅。 稳稳停住马后,许伯彦双目发红,这几日,他正在府中给女儿办丧事,心情悲痛不已。 驭马围着瘫坐在地的杨昌业转了几圈,许伯彦握紧手中的马鞭,“啪”地一声抽在杨昌业的背上。 瞬间! 衣衫撕裂,一道血痕出现在杨昌业背上。 疼的他大叫出声,全身痉挛不止。 收回马鞭,甩落一串血花,许伯彦咬牙愤恨道:“我说过杀女之仇,来日必报!” “今日,且问国舅一句,我女儿是不是被你陷害的?” 杨昌业疼的趴在地上,龇牙咧嘴。 没有回答许伯彦的问题,而是咬牙切齿道:“许伯彦,你当街殴打国舅,按大纪律例,当斩!” 啪! 许伯彦又是一鞭子挥下,再加一道血痕。 “杨昌业,你以为我会怕?莫说你一个小小国舅,就算杀了你杨家全家,皇帝和朝廷诸公又能耐我何?” “北疆二十万许家军,刀锋已亮!你奈我何!” 这几句话,说的极为霸气。 围观百姓听的胆战心惊,畏惧地看着马背上的老将军。 这几日,令妃毒害太后事件传的沸沸扬扬,有人说令妃是被杨昌业和陈朝联手逼死的,许伯彦今日所行是来报仇的。 “说,到底有没有陷害我女儿!”许伯彦手中鞭子已经扬起,威胁道。 杨昌业疼的差点失去知觉,脸色发白,不停地往下淌着汗。 “我没有……” 杨昌业咬牙道。 如果承认,杨昌业相信,许伯彦会一怒之下当街直接杀了他! 所以,他不能承认。 咬死不承认,还有一线生机。 许伯彦虎目泛动,仇恨的光绽放,下一刻他翻身下马,觉得拿鞭子抽杨昌业,抽的不过瘾。 想了想,凝神一脚。 砰! 一脚踹在杨昌业身上,许伯彦是习武之人,这一脚的力气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 直接将杨昌业踹飞数丈,在街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咳咳……” 杨昌业咳出一口血,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许伯彦快步上前,抓住杨昌业的衣领,握拳铁拳,一拳一拳地砸在他脸上,那张奸商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眉骨肿的老高,血流不止,就连牙齿都被打掉了两三颗。 “我也没指望你认!”许伯彦啐了一口,再一脚蹬在杨昌业身上,“我就是想看看,我打了你,陛下和朝廷诸公能拿我怎么样?” 杨昌业眼前已经模糊,血流不止,“我,我是当朝,国舅……陛下是不会放过你的。” “哦?是嘛!” 许伯彦狞笑道,一巴掌扇在杨昌业脸上。 杨昌业彻底昏了过去。 许伯彦拍拍手,又是啐了一口,然后重新上马 “回府!” 第258章 长街斩落 翻身上马的那一刻,在许伯彦的视线中,街道尽头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旋即,眸光暗沉,许伯彦握紧手中缰绳,眼神发狠。 “巧了……” “驾!” 双腿一夹马腹,许伯彦纵马狂奔,朝街道尽头那道高大身影直冲冲地撞了过去。 …… “杨国舅不会被直接打死吧?” 宋清婉走在陈朝身边,担心地问道。 几人从茶馆出来见到情况不对劲,就想着回府了。 “应该是死不了的,好歹也是一个国舅,不过以许伯彦的脾气,狠狠教训一顿免不了的。”陈朝背着手,领着两女朝自家的马车靠近。 “挺好的,那个什么国舅看着就烦人,打一顿让他吃点亏也是好的。”宁白芷嘻嘻一笑。 陈朝听着,没说什么……要说许伯彦也真是一个暴脾气,竟然当即殴打国舅? 这事没完,以杨昌业的性子,过几日肯定要告御状。 到时皇帝又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一个是皇帝舅舅,虽然两人没什么血缘关系,但皇帝总不好不帮。 一个是手握重兵的老将军,二十万许家军磨刀霍霍,皇帝敢对许伯彦出手吗? 就在想这些的时候,陈朝耳廓微动,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而一直跟在三人身后的侯吉和一众龙武卫早就摆开了架势。 陈朝没有回头看,而是先把二女送上车,临到他自己要上车时,陈朝忽然拍了一下脑门,看着两女道:“瞧我这记性,你们先在车厢里待一会儿,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就来。” “好。” 两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异口同声。 陈朝放下车帘,深吸一口气,来到侯吉身边。 看着许伯彦纵马狂奔,眼睛死死地盯住自己,陈朝还是有些吃惊的。 这位老将军是疯了吗? 连自己也要教训一顿吗? “相爷,怎么办?这老匹夫正在气头上,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侯吉咽了一口唾沫,鞘中长刀已经抽出,紧紧地攥在手中。 “还能怎么办?凉拌呗……” 陈朝轻笑一声,拔出身边一位龙武卫鞘中的刀。 二话不说,暴步迎面向许伯彦冲了上去。 侯吉和一众龙武卫瞬间傻眼。 艹!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保护相爷……”侯吉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许伯彦骑马冲过来,相爷只有一把刀,如何能挡? 陈朝调整自己的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冲过来的许伯彦,双手握刀。 马背上的许伯彦看见这一幕,一惊。 这厮不要命了吗? 竟敢正面对抗。 六丈! 五丈! ……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许伯彦咽了一口唾沫。 他可没有胆子骑马直接撞死陈朝,可陈朝那厮分明就是求死! 三丈! 两丈! 还不退! 许伯彦急了。 战马四蹄落下,落在青石板上,青石板碎裂开来。 一丈! 只是一瞬的功夫,陈朝屏气凝神,双手握刀。 这一刻,陈朝前所未有的冷静,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武道巅峰,四周的景象开始慢了下来,变得有迹可循。 战马在眼前越来越近,陈朝甚至能看清马背上许伯彦脸上吃惊的表情。 他是不是也没想到,自己竟敢正面对抗? 不容陈朝多想,只是下意识地弯腰挥刀。 刀锋所向,寒光一闪。 战马还保持高速前进的姿态,可是某一刻它突然感觉两只前蹄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它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带着马背上的主人一头向前栽去。 轰! 战马栽倒,痛苦的嘶鸣,倒在地上擦行很远。 它的两只前蹄被硬生生砍了下来。 一地鲜血。 后面的侯吉和龙武卫惊呆了,相爷的功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连他们都不敢正面对抗冲过来的战马! 眨眨眼,他们愣在当场。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陈朝挥刀将战马砍废掉,甩甩长刀上的鲜血。 呼—— 呼出一口浊气,陈朝的心脏在这一刻重新开始跳动。 将刀随意丢给那名龙武卫,陈朝拍拍手,“回府吧。” 路过被战马死死压住一条腿,不能动弹的许伯彦,陈朝只是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唇角轻启,“许老将军,再会!” 许伯彦右腿被几百斤的战马死死地压住,无论他怎么使劲也抽不出来。 看着陈朝越走越远,许伯彦气的破口大骂道: “陈朝!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杀女之仇,不共戴天!” …… 御书房内。 永兴帝一身白色丧衣未褪,正在看折子,当三宝将今日长街发生的一切禀报后。 啪嗒一声。 折子掉在地上,永兴帝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归德将军许伯彦当街殴打国舅杨昌业?” “还,还遇见了宰相陈朝?并且骑马向陈朝撞了过去?” 三宝颤颤巍巍道:“是。”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永兴帝身子前倾,迫不及待追问道。 “宰相陈朝一刀斩落许伯彦!” 三宝答道。 闻言,永兴帝一时间变得更加错愕,情不自禁站了起来,双手扶着桌子声音颤抖,“许,许伯彦死了?” “没有,宰相一刀将战马两只前蹄砍了下来,许老将军被战马死死压住,不能起身……” 永兴帝惊呆了! 久久不能回神。 陈朝竟然正面对抗住了许伯彦,据永兴帝所知,许家铁骑受过最为严格的训练,冲击力和速度,在大纪都是独一份的存在,就算全副武装的重装甲步兵都不敢正面对抗,更别说一刀斩落。 陈朝竟然胜了? “只陈朝一人出手吗?没有人助他?”永兴帝明显不信陈朝能以一己之力完成这项壮举。 “没有!”三宝很果断的摇头,“当时长街上,很多百姓都看见,宰相的护卫想要出手拦住许老将军,可是宰相先那些护卫一步,冲了过去。” “一刀,宰相只出了一刀!” 就连三宝都被陈朝深深折服。 永兴帝慢慢坐了下来,眉间紧锁,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想要再问点什么,可不知从何问起… 第259章 事件发酵 是夜,归德将军许伯彦当街殴打国舅杨昌业,而后被陈朝一刀斩落马下的事迹在京城传遍开来。 起先这事还是正常版本,可也不知怎的,传着传着就变得离谱起来。 有人说,陈朝一人一刀,如天人下凡,一刀将许伯彦胯下战马劈成两半,血流一地。 其实到这还算正常,后面更有人说陈朝一人独战百骑,一刀斩十骑,再一刀许伯彦落荒而逃。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陈朝听闻后不免摇了摇头,若真有传言说的那么厉害就好了,睡觉估计都会被笑醒。 长街事件发酵的很快,到傍晚的时候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 百姓们吃瓜之余,都在细细琢磨这半个月来京城地界发生的几件事情,想找到其中的关联性。 起先是太后病亡升天,后面又有流言说太后不是病死而是被许伯彦的女儿,皇帝的妃子下毒毒死的,但是令妃到死都不肯承认她做过这件事,许伯彦也不相信。 后来就是楚皇给宰相陈朝私信的事件暴露,楚皇欲招揽陈朝入楚为相,陈朝没有表态,永兴帝和朝臣也没有表态。 最后便是长街事件,杨记香水忽然变成臭水,许伯彦当街殴打国舅杨昌业,看似是跟香水有关,实则只是许伯彦在为她枉死的女儿报仇罢了。 这事没完,此后两天,京城各处临街商铺无端起火,大多全是杨记名下,不用说这又是许伯彦的手笔。 他在报复! …… “这许伯彦也真是的,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这么记仇?当街殴打杨昌业不算,还派人烧人家的商铺,害的现在京城地界商铺关了一多半,买米都要跑大半个京城才能买到,若是去的晚了些铺子关门就得饿肚子,许伯彦如此胡闹行径陛下怎么也不出面管一管,就任凭许伯彦这么胡闹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陈朝和宋清婉在后花园的池塘边,坐在有靠背的椅子上,手持两根鱼竿正在悠闲垂钓。 陈朝静静听着身边一向好脾气的宋清婉发着牢骚,不发一言。 “相爷,你倒是说句话呀。” “……有鱼。”陈朝抬臂起竿,一条肥美的鲜鱼咬钩被陈朝钓了上来,扔进鱼篓中。 做完这一切,陈朝边抛饵边说道:“陛下怎么出面管这件事?他没法管,也管不了,许伯彦就这么一个女儿,现在死了,而且他的女儿死的不明不白,你让一个父亲怎么咽下这口气,他如何能忍?” “现在许伯彦一门心思在报复逼死他女儿的杨昌业,杨昌业只能忍着,我们该庆幸许伯彦没有把第一个报复的目标打在咱们府上,毕竟长秋殿的事我也有份。” 当时情况乱危急,陈朝为了搭救太后慕容玥,一刀捅死了令妃。 闻言,宋清婉望着身边的陈朝张张嘴,欲言又止。 “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说说去滁州养胎的事情吧过几日的朝会上,迎娶楚国长公主的事情商议完毕,年前朝廷就没什么大事了,到时我会向陛下提出我要回滁州探亲,想必陛下不会阻拦。” 说起这个,宋清婉顿时来了精神。 先是挑眉抿唇,高兴了好大一会儿,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忧,望向陈朝到,“陛下能同意吗?相爷是大纪的宰相,怎能轻易离开京城?” “没事,不同意也得同意,我可是他的亚父啊,他亚父的话他敢不听”陈朝翘起嘴角笑道。 宋清婉忍不住丢给陈朝一个白眼。 伸手动了动自己面前的鱼竿,心想鱼儿怎么还不上钩?相爷都钓上来好几条了,自己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了,迎娶楚国长公主,陛下和朝廷诸公能同意吗?长公主可是一个寡妇,还克夫。” 宋清婉很不理解,楚国有那么多待嫁的公主,楚皇为什么偏偏要嫁过来一个已经克死三个驸马的长公主? 陈朝没办法跟她解释其中的原由,这里面包含着两国明里暗里的政治博弈,需要解释的东西太多。 不过有一点陈朝可以明确告诉宋清婉,“必然会同意的,因为楚皇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况且,迎娶楚国长公主又不是让陛下和朝臣们娶,娶长公主的是在边疆戍边的二皇子。 他们当然不会在意长公主到底克不克夫,因为克的又不是他们。 至于这位远道而来的长公主能不能克死二皇子,就看二皇子的命硬不硬了。 不过大纪二皇子迎娶一个寡妇说出去不太好听,即使她是楚国长公主,所以双方在此之前要进行一系列的谈判。 你楚皇要把长公主塞过来可以,但是得给足嫁妆。 光是陈朝听说,那个数字就大的吓人,足够楚国富硕几州几年的税收总和,还有数万匹纯种战马。 楚皇这次下这么大血本,也只是为了换回被俘虏的楚国六皇子楚炎。 这时就不得不令人唏嘘,在楚国,皇子和公主的待遇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杨府,此刻气氛凝重。 杨宗鸿全身包成木乃伊一样被人放在担架上,抬到他爹杨昌业的房间,进去一看,床上的杨昌业和杨宗鸿是一样的打扮,全身被白色布条裹住,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 被抬进来时,父子二人低声痛苦地轻哼着,此起彼伏。 房间里,除开伤重的父子二人和大夫,以及几个哭哭滴滴的女眷,便是一个身穿官袍的六旬老者。 “王御史,你也瞧见了,我们父子二人被许伯彦当街打成如今这个模样,人不人鬼不鬼……杨太后刚刚仙去,我们杨家就被人惦记上了,只不过是卖了几瓶香水,那许伯彦二话不说就打了上来您要是不管,我们杨家可就要……” “是啊御史大人,我只不过是在街上卖香水,那许伯彦就派人打我,看把我打的,这没大半年的时间休养根本好不了,我被打也就算了,毕竟香水有问题,我认,可他不能打我爹啊我爹可是当朝国舅,皇帝的舅舅,许伯彦这厮目无王法,无法无天,纵马狂奔于长街之上,视大纪律例如无物御史大人掌管都察院有举劾,监督百官之权,您一定要为我们父子做主啊。”元宝小说 杨氏父子一唱一和,说的声泪涕下,把自己塑造成无辜的受害者,要求严惩凶手。 六旬老者名叫王焕,前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士斌倒台以后整个都察院就是他说了算。 都察院由前朝的御史台发展而来,主掌监察,弹劾,与刑部大理寺并称三法司。 出事的第一时间,杨昌业就想到了都察院。 今日请王焕过来一趟,就是提起通个气。 几日后的大朝会上他要告御状,他要王焕弹劾许伯彦! 第260章 杨国舅吐血 时间飞快,转眼便来到大朝会这一日。 天色未亮,皇帝寝宫西暖阁中已经亮起烛火。 年轻的帝王穿好衣裳,双手鞠起一捧冷水浇在脸上,接过三宝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 “陛下,昨儿皇后娘娘又来请您今夜务必去一趟。” “去去去,去什么去……” 闻言,永兴帝一把将毛巾扔在铜盆里,靠在软榻上,身上裹着一件黑色外衫,怒气冲冲。 三宝被吓的呼吸都停滞了片刻,硬着头皮道:“陛下已经好几个月没去皇后娘娘那里过夜了,娘娘这也是在心疼陛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永兴帝打断,一双英眉直皱,“那她也不知反思一下朕为何不去她那里?之前的那些事情就不提了,就说最近十七公主莺莺一事,太后未仙去之时,她身为皇后竟然口不择言,骂莺莺有娘生没娘养的,这是皇后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永兴帝很生气! 三宝彻底不敢答话,这确实是皇后的不是了。 永兴帝继续数落道:“朕若不是看在她伴朕多年的份上,早就废了她的皇后之位,当初她爹董太师在宫里刺杀陈朝,失败后董家被满门抄斩,若不是朕护着她,她早就被陈朝一刀斩了,哪里会有现在养尊处优的日子?” “皇后董氏,德不配位……” 永兴帝正在气头上,责骂皇后董氏,就听屋外一阵“咚咚咚”的沉闷声响突然传来。 什么情况? 永兴帝疑惑,起身朝窗外望去。 三宝仔细听,想了想,马上说道:“是登闻鼓,有人击了登闻鼓……” 永兴帝明白过来,咬牙切齿,愤恨一声,“一个个的,没一个让朕省心的。” 说完,永兴帝站起来,“宽衣,上朝!” …… 皇宫正殿之中,百官朝臣手持玉笏垂首静立,太监持拂尘而出,轻声诵道:“陛下驾到!”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永兴帝看了一眼站立作揖,鹤立鸡群的陈朝,径直走向龙椅,一挥衣袖,“都起来吧。” 百官听得皇帝发话,才慢悠悠起身,皇帝坐下后稍微摆了摆手,“给亚父赐座。” 陈朝微微笑道:“谢陛下。” 撩起袍摆坐下,陈朝没来由伸手打了一个哈欠……今天起了一个大早,准时准点前来上朝,还有点不习惯。 “方才午门外的登闻鼓是何人所敲,带上来。”永兴帝简单发话。 “是杨国舅敲的。” 有官员道。 然后永兴帝和群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大殿门口,在那里两个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病号被太监抬上大殿。 看着杨氏父子一个赛一个的惨,群臣互相看了一眼,暗自憋笑不止。 不行不行,这两个是什么玩意儿?粽子吗? 陈朝更是哭笑不得,知道当日许伯彦下手很重,杨氏父子被打的遍体鳞伤。 可也没想到有这么重?看样子全身没一片好的地方。 “陛陛下……请为臣做主啊……” 杨昌业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和动作幅度稍微大些,牵动身上的伤口,疼的他不停轻哼着。 永兴帝坐在龙椅上,皱眉看着杨氏父子,而后看向武将中那位身材魁梧的老将,许伯彦。 只见许伯彦腰杆子挺得笔直,目视前方,仿佛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似的,人不是他打的。 永兴帝感觉这件事很棘手,今日大朝会是来商议迎娶楚国长公主相关事宜的,杨昌业在这闹什么闹? 不就是被打了一顿吗? 打回去不就好了。 还用的着敲登闻鼓,上殿告御状。 永兴帝想这些的时候,已经提前跟杨昌业通气的都察院御史王焕侧身出列,来到杨昌业身边,俯身道: “臣都察院御史王焕,弹劾归德将军许伯彦,许伯彦目无王法,当街殴打国舅,还请陛下重重发落,严惩凶徒!” 永兴帝听完,目光转向许伯彦,道:“许老将军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许伯彦大步出列,和王焕并排站在一起,沉声道: “老臣冤枉啊……” 杨昌业一听,恨不得原地蹦起来,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着许伯彦,“你,你……还要不要脸?” “你哪里冤枉了?” “你打我,当时许多百姓可是亲眼看见的,你难道还想赖账不成?” “陛下,老臣确实是冤枉的……”许伯彦看都没看惨兮兮的杨昌业一眼,就直接说道:“老臣那不是殴打,而是教训,请听老臣细细道来其中原委,陛下再责罚不迟。” 永兴帝咧嘴,瞬间乐了,他倒是想听听许伯彦嘴里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你说,朕听着……” “杨记当街售卖香水,臣府上的小厮前去购买,足足花了三百两的高价才买到一瓶,可是还没打开用,香水就变成臭水了,臣的夫人差点被熏晕过去,直到今日还没缓过来劲儿来,在府上呕吐不止,日渐消瘦……杨记这哪是做买卖?分明就是想图财害命。” 许伯彦越说越激动,吹胡子瞪眼,神情激动,很明显这番话提前在府上练习过好多遍,要不然不会说的这么溜。 “杨记图财害命,是为奸商!臣身为归德将军,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奸商害人,所以才没忍住出手教训他们一顿,实在情有可原,请陛下明查。” “你,你无耻!无耻至极!”杨昌业气的全身发抖,差一点从担架上掉下来。 看着杨昌业暴怒的模样,群臣憋笑难受。 许伯彦还真是越老越妖,这话都能说出来。 你打人家分明就是为了给你死去的女儿报仇,怎么扯上奸商害人了? 眼见情况不对劲起来,收了杨家许多好处的王焕赶紧拱手说到,“许老将军这话说的漏洞百出,老将军说奸商害人,可售卖香水的是杨宗鸿,关杨国舅本人什么事情?你为何殴打人家父子两人?” 许伯彦虎目睁圆,瞪了身边这个老头一眼,他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像王焕这种屁大点事就要把弹劾挂在嘴边的,这群言官正事不干,整日就想着弹劾那个弹劾这个,白吃朝廷的公粮。 被许伯彦恶狠狠瞪了一眼,王焕忍不住后退半步,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卖香水的是杨宗鸿不错,可儿子是奸商,犯了大错,杨昌业身为老子就没错了?要臣说,肯定是杨昌业这位当老子的没教好他儿子,俗话说的好,子不教,父之过……” “一起打,有什么问题吗?” 群臣仰头闭目,无语……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杨昌业愤怒地直接从担架上掉下来,疼的他龇牙咧嘴。 “你,许伯彦,你公报私仇!你这是在公报私仇!你无耻至极!” 这几句话杨昌业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珠子瞪得老大。 许伯彦一点都不怕,甚至上前一步,向永兴帝拱拱手: “陛下,老臣实在冤枉啊……什么公报私仇,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你放屁!分明就是你这个老匹夫想为你女儿报仇,故意报复我!令妃毒害太后,证据确凿,可你不信,你怀恨在心,故意报复我!” 这句话说完。 朝堂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永兴帝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群臣交流眼神,暗自轻轻摇了摇头。 杨昌业这是气疯了吧,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这事大家心里清楚明白即可,但千万不能放在嘴上说。 大纪还需要二十万许家军镇守北疆,抵抗戎狄南侵,惹急了许伯彦,北疆还能安稳吗? 许伯彦阴沉着一张脸,深呼吸几口气。 可是下一刻,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军突然抱拳,单膝朝永兴帝下跪: “臣女做出这种事情,臣有罪,是臣没有教好女儿!还请陛下责罚!” 杨昌业还想说话,但被永兴帝用眼神堵了回去……你可别特么的开口了,一百个杨家也抵不上一个许家啊。 永兴帝赶忙站起来,快步下来,走到许伯彦面前,托起他的胳膊,“许老将军何须如此?快快请起,令妃糊涂,这事已经过去了,不提了不提了……朕从始至终都是相信老将军的,相信许家的。” 杨昌业一口血差点喷出来,陛下,你不能因为许伯彦手上有兵你就向着他,我们杨家对大纪的付出不比他们许家少呀。 扶起许伯彦后,永兴帝来到杨昌业面前,面无表情地说到,“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杨记香水出现问题所导致的,那一日京城各处臭不可闻,已经激起民怨,国舅做好你们的生意即可,为何要这般?” “许老将军为国为民,其心天地可鉴,至于殴打一事完全是子虚乌有,只是,只是……”永兴帝也知道这件事不好糊弄过去,无论如何都得得罪一方,可得罪杨昌业也不能得罪手握重兵的许伯彦,因为令妃的事情,许伯彦已经对他这位皇帝很不满,再因为他打人而罚他,许家战刀都要出鞘了。 所以,永兴帝硬着头皮道:“只是,只是老将军出手重了些,杨国舅多担待,这样吧,朕从内库拨点银子多加抚恤,杨国舅就不要再计较了。” “噗!” 毫无征兆,杨昌业一口老血喷出,血洒金殿,被活生生气晕过去。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杨宗鸿,望着吐血不止的杨昌业,一口一个喊着,“爹,爹,你怎么了……” 第261章 使臣人选 杨昌业被气的吐血晕倒,杨氏父子最终被太监合力抬出金殿,这场针对许伯彦的弹劾到此结束。 说到底,永兴帝不敢再激许伯彦。 害怕许伯彦带兵造反,就只能暂时委屈一下杨家了。 …… “别的事先不说了,楚皇那边已经来信,同意将楚国长公主嫁过来,我们将楚炎送回去,双方已经达成意向。”永兴帝边说边回到龙椅之上,一屁股坐下后,扫视底下群臣,“其他的事情都好说,只是押送楚炎回去的使节人选,还没个具体着落,趁今日诸位好好议一议,看谁去合适?” 楚国长公主嫁过来的前提条件是大纪方面得把楚皇钟爱的六皇子给人家送回去。 而这几天,朝廷就这件事议论不休。 去楚国可是一个苦差事,路途遥远不说,路上万一出现点什么问题,那罪责可就大了,而且不仅要送人回去,还要把楚国长公主从金陵接回来,没点本事的还真不行。 “回禀陛下,臣以为,游骑将军慕容冲在云州之战,战功卓著,年轻有为,胆大心细,可肩负此次重任!” 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竟然是陈朝? 没错,说话的确实是陈朝。 他建议慕容冲担起此次出使楚国的重任。 站在武将一列不起眼位置的慕容冲微微一惊,什么情况?怎么没人提前跟我支会一声啊。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这是摆在他面前的一次机遇。 只要把这趟任务圆满完成,不说加官进爵,赏赐肯定是少不了的。 慕容一族想要在京城这龙虎潭站稳脚跟,光一个游骑将军可远远不够看,官还得往上升一升。 于是乎,慕容冲出列抱拳:“陛下,臣愿往!” 永兴帝没有马上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说道:“还有没有谁想去的,站出来,比较一下,看谁合适?” 其实打心里他是不愿意让慕容冲去的,慕容冲现在是常胜军主将,常胜军回京后,他曾天真的以为只要在大军面前暴露陈朝奸相的身份,常胜军就会离心,不再效忠陈朝。 可是他错了,这几个月看下来,常胜军依旧是陈朝的嫡系军队,尤其是这个主将慕容冲和那几位昭武校尉,对陈朝那叫一个死心塌地。 永兴帝真是悔不当初,亏他以前还天真的以为只要他的心比陈朝更诚,这些将领就会效忠他,而不是陈朝。 谁知,谁知……陈朝搞了一个什么割发代首。 永兴帝是输得一败涂地。 慕容冲若是出色完成出使楚国的任务,回来后这个官职怎么说也得往上涨个一级半。 永兴帝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陈朝的势力进一步扩大。 于是乎,他递给兵部尚书周觅一个眼神。 周觅是忠君一派,只要周觅推出个人选,永兴帝就有办法把这个人派出去,取代慕容冲。 果不其然,等了一会儿,兵部有人出列。 不过不是周觅,而是一位侍郎。 “臣以为,慕容将军年轻气盛,处事不周,不宜担此重任,臣举荐定远将军周锋担此重任!” 陈朝笑了。 又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摊上一个好爹的官二代。 他怎么跟我的大舅哥慕容冲相比 永兴帝还没张嘴发话,陈朝看着那位举荐周锋的兵部侍郎,道: “恕侍郎举荐的人选,本相不敢苟同,侍郎说慕容将军年轻气盛,处事不周?难道定远将军处事就很周全吗?云州之战若不是定远将军前期瞎指挥,咱们至于这么难打吗?” 周锋被人揭露伤疤,躲在人群中抬不起头。 好吧,他就是摊上周觅一个好爹。 其他的,他就是一个废柴。 侍郎被噎得哑口无言,甩袖叹了一口气,回到队列之中。 永兴帝缓缓闭上眼睛,在这一瞬间,他又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陈朝望着朝臣,淡淡道:“慕容冲虽然年轻,但胆大心细,我大纪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趁此良机,好好磨炼一番,未必不能成材!” “诸位以为如何?” 宰相陈朝都发话了,底下的人还能有什么意见? 一些陈党狗腿子迫不及待地站出来,拱手道:“宰相说的甚是有理,慕容将军可肩负此次重任。” “没人比慕容将军更合适的了。” “我看行……” “我看也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慕容冲这一趟非去不可了。 陈朝最后看向永兴帝,都不在是用询问的语气了,更像是命令,“陛下以为呢?” 永兴帝张张嘴,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意,硬着头皮道:“亚父所言甚是有理,那就让慕容将军去吧。” “谢陛下,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慕容冲振奋道。 …… …… 朝会结束之后。 陈朝径直来到御书房,每一次来到这里,陈朝发现永兴帝总是在看折子。 当皇帝的总有看不完的折子。 陈朝真为永兴帝感到痛苦和不幸。 似乎当皇帝,也不是那么的快活。 永兴帝经身边的三宝提醒,才晓得陈朝来了,抬眸望了陈朝一眼,“亚父随便坐,朕先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 “好。”陈朝淡淡应了一声,捡了一个位置坐下,三宝前来斟茶。 今日朝会之上,已经敲定去楚国的事情,出使的使团建制为五百人,使团正使由慕容冲担任,一旬内就要出发去楚国,赶在年关下抵达楚国国都金陵。 不说什么意外,明年开春能回来。 抿了一口茶,陈朝看向永兴帝,随口问道:“二皇子知道陛下为他择了一门婚事吗?” 楚国长公主最终要嫁给二皇子。 可二皇子至今仍在北疆为国戍边,稀里糊涂就白得了一个媳妇。 “不知道,过几日就知道了,朕已经传信给他。”永兴帝看着手中的折子,批阅着,反问一句,“亚父问这个做什么?” “哦……随便问问。” 说完,陈朝皱皱眉,略微有些担忧。 “虽说皇子皇女嫁娶轮不到本人同不同意,但二皇子若是常年不回京,二人的婚事怎么操办?难道就一直晾着人家长公主?让人家一直在京城等着?” “这个亚父不需担心,长公主过来后,朕会赐给她一座府邸暂时居住,仍以长公主之礼相待,直到二皇子回京。” 陈朝笑笑不语,心里想到: 这二皇子原先可是大纪的太子啊。 永兴帝放心二皇子回京? 京城中,至今仍有许多二皇子的党羽。 二皇子若是回京,永兴帝的位置稳不稳就难说了。 而二皇子在北疆那种蛮荒之地,名义上是为国戍边,其实跟流放没什么区别。 思忖片刻,陈朝懒得再纠结,他这次过来是有正事的,放下茶杯,陈朝道:“年下,朝中已无大事,臣想去滁州一趟。” 永兴帝眉梢一翘,放下手中折子,看向椅子上面色平静的陈朝:“滁州?亚父去那儿做什么?” “陪夫人养胎,顺便去看望臣的岳父岳母。” “宋老尚书在滁州?” “没错。” 永兴帝想了想,用手摸摸光滑的下巴,喃喃自语轻叹一声,道:“可滁州距离金陵实在是太近了,人言可畏啊。” 说完,永兴帝故意瞅了陈朝一眼。 陈朝知道永兴帝说的是哪一件事。 楚皇招揽他入楚为相的事情。 在这个特殊时期,关键的节骨眼上,陈朝不在京城,而特意跑去滁州。 滁州在大江北岸,金陵在大江南岸。 两地只有短短几个时辰的路程,很难不让人怀疑陈朝是不是真的想借机跑路,去楚国为相。 若是如此的话,永兴帝不知道他是该高兴还是别的? 高兴是因为陈朝终于离开大纪,大纪没有了奸相把持朝政,他这个皇帝终于就有机会施展拳脚了。 可陈朝去楚国为相,楚国如虎添翼,大纪的处境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难。 “非去不可吗?” 陈朝微微一笑,“臣意已决,非去不可!” 接着,陈朝又坦然道:“陛下不是担心慕容冲年轻,担任使臣出使楚国处事不周全吗,正好臣陪着他一起去,去金陵会一会楚皇。” 御书房的气氛忽然变得沉默起来。 永兴帝盯着陈朝的脸,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端倪来。 可是最后也看不透,只能无奈地说道:“既然亚父心意已决,那就快去快回,大纪还需要亚父回来主持大局呢” 第262章 走前和太后一夜疯狂 深夜,凤仪殿。 白色蒸汽氤氲,笼罩在上空,两具赤裸身躯泡在温暖的池水里,男子身躯阳刚健硕,女子身躯柔美娇媚,天生一对。 太后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肚兜,倚在陈朝怀里,剥了一颗葡萄递到陈朝唇边,惊讶道:“皇帝就这么同意放你离开京城了?” “不然呢?” 陈朝唇角含笑,反问道。 一口含住葡萄,望着身边绝美的女子,陈朝又说到,“那楚国皇帝仅用一张白纸,就叫大纪的朝臣开始疑心我陈朝对大纪有不臣之心,我若继续留在大纪京城,今后无论我做什么,这种怀疑只会日渐加深,所以这趟我必须要去。” “话又说回来,在皇帝心里,其实他也巴不得我赶紧离开京城,这样他就可以开始施展拳脚,培植亲信。” “既然如此,我便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太后听罢,点点头,微微嘟起唇,转着圆珠子。 似懂非懂的样子。 陈朝说完伸手将人搂进自己怀里,肌肤相贴。 唇角轻轻在太后的光滑的娇嫩的下巴尖滑过。 太后一双桃花眸凝望着迫不及待要吃的陈朝,抿唇嫣然一笑,伸手故意推开陈朝。 “小祖宗别闹了,还想玩欲擒故纵那一套呢,我都被你撩的快欲火焚身了” 陈朝抬手将人再次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嗅着香气。 “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太后抬起美眸,长长的睫毛挂着水珠,伸手抵住陈朝吻过来的唇,突然说到,“哦我明白了,你府上那两个现在都有身孕了,你好久没开荤,跑我这来偷吃了” 话还没说完,陈朝双手捧着太后柔美的脸蛋,狠狠亲了一大口,以解相思之苦,“愈发放肆了,说话没遮没拦。” “难道我说错了吗?还是你做贼心虚。”太后双手搂住陈朝的脖子,红润的小舌伸出,轻轻舔着陈朝的唇角,同时盯着陈朝的眼睛笑道。 这种赤裸裸的主动勾引。 陈朝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明显被勾起了欲望。 看着怀里妖娆至极的太后,陈朝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就地正法。 太后实在太会了! 说话,神态,动作 无论哪一样,都太勾人了。 每一次过来和她私会,陈朝总会有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体验,可偏偏是这种体验,让陈朝欲罢不能。 “这次什么时候能回来?” 太后问道。 “大概得明年开春了吧” 陈朝如实答道。 “会想我吗?”太后葱白手指抬起陈朝的下巴,埋头红唇轻吻陈朝的喉结,眼帘半合。 陈朝呼吸在这一刻变得凌乱起来,身体燃烧发烫,马上就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喉结传来的唇瓣温润触感,还有小舌的轻轻舔舐,让人如痴如醉,沉迷其中。 “当然会,每天都会想的。” “陈朝” 太后轻声唤了一声,嗓音略微有些沙哑,目光温柔如水。 陈朝望着她,温柔抚摸,然后逐渐野蛮。 仿佛要将面前的女人揉进自己的骨头里,骨血中,轻声问道:“怎么了?舍不得让我走?” 太后轻轻摇摇头,从水中站起来,主动骑坐陈朝腿上,双手搭在陈朝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陈朝后背被迫紧紧贴着池壁,两手放在水下,搭在太后的柳腰上保持平衡。 太后上半身越靠越近,嘴角带着妩媚的笑容,红唇附在陈朝耳边轻声说道: “我在想,今夜我们是不是可以彻底放肆一回,反正你都要走了,接下来好几个月都看不到。” “怎么个放肆法?”陈朝用下巴尖轻轻拱开肚兜,感受着那份无限美好。 性感红唇微抿,太后淡淡道:“随你,都行。” 陈朝心里有数了。 也就是说,无论今晚自己提出什么变态的要求,太后都会一一照做。 正在想的时候,太后急不可耐,语气略促,“还还不快些开始,一会儿天都该亮了。” 天亮? 陈朝瞅了一眼外面,天亮至少还需要四五个时辰。 陈朝哭笑不得,太后还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啊。 深吸一口气,陈朝也不再浪费时间,抱住面前的美人娇躯在她颈间深吻,一寸寸往下蔓延。 “唔!” 太后抱住陈朝的脑袋,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逐渐迷离湿润起来。 迷乱间。 太后玉指收紧,双手撑在池壁上,秀眉微蹙,将脸蛋映的迷人至极,轻咬贝齿,感受着身后男人无尽的索取。 痛并快乐着。 等简单擦干身子,陈朝抱住太后来到内室。 陈朝先是坐在椅子上,然后望着太后拍拍自己的腿。 “你这冤家” 太后擦了擦头发,脸颊早已红透,嗔怪似的摇了摇头,然后还是毅然走了过去,扶着陈朝的腿慢慢沉下腰肢。 这一刻,再也无法自拔 深夜漫漫。 浪潮迭起。 温暖的内室中,传出太后犹痛若乐的妙音。 “玥儿,唤夫君……” “夫,夫君……” 太后美眸似水,藕臂如勾住陈朝的脖子,断断续续说到。 心思被陈朝带着早就不知飞到何处。 身子飘飘忽忽,如坠云端,眼里更是一片湿意,犹如意乱情迷的神女,诱人至极。 久久,当太后力竭,脸蛋红的滴血。陈朝又把太后轻轻放在床上,陈朝心疼她,轻声问道,“还行吗?” 而此时,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时辰,太后的力气已经被榨干八成以上。 太后半睁着眼帘,红润小嘴微张,虽然很累但还是看着陈朝说到,“可以,今天我陪你到底,多晚都行。” 陈朝替她整理一下秀发,双双倒在榻上。 一番动作,双肩搭着一双洁白小巧玉足,陈朝俯看那张绝美小脸赞叹无比:“玥儿美不胜收。” “惯会贫嘴”太后美眸微醺,半睁着,轻不可闻地回应着陈朝。 一声惊呼。 “玥儿……” 陈朝心疼她,放慢速度,想要停下。 “用点力,没吃饭吗。” 太后咬住自己丰润湿热的唇瓣,突然说道。 随之而来的便是床榻猛烈摇晃,比以往任何一次来的都要猛烈,几乎要散架。 太后中途几次欲张口求饶,可都忍住了。 到此时,不管是情绪还是状态,太后都已经到达了最高点。 意乱情迷。 陈朝从最开始的温柔,逐渐狂野起来,不知怜惜地在太后身上发泄最原始的欲望。 几近疯狂。 太后被摧残的不成样子。 走之前,唯有灵与肉的彻底交融,才能表达对对方的不舍之情。 最后,陈朝抓住太后的秀发,在身后强攻不辍,太后趴在床上,稍微抬起下巴,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叫声。 听着太后嘴里飘出的甜腻叫声,陈朝身心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 即将完事时,太后不知道哪里的力气,突然挣脱了陈朝。 陈朝知道太后什么意思,她不想没出宫前再次怀孕,提心吊胆的, 可箭在弦上,陈朝道:“可这样不上不下,我很难受的。” “那你就像上一次那样不就好了。”太后主动趴在床上,下巴垫在胳膊上,露出皎皎玉背。 可陈朝却想玩一个刺激的,俯身在太后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要尝试点不一样的。 随着陈朝言说,太后蓦然瞪大眼睛,本就红似滴血的脸蛋再次散开一层红晕,最后竟然连耳朵也红滴滴的。元宝小说 “这也可以?” 太后不可置信。 陈朝的提议,直接打碎了太后的三观。 “当然可以,快点快点”陈朝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太后。 太后咬着唇。 鼓足勇气,最后在陈朝期待的目光中伸出玉手,朝陈朝的腰间探去。 陈朝站起来,居高临下,也不说话,只是抬手放在太后的后脑勺上 一刻钟后,陈朝神清气爽地抱着太后重新沐浴。 太后嗔怪的望着陈朝,伸手捂住自己快没有知觉的腮帮子,一脸埋怨。 陈朝抱着她去洗了洗,这才回来躺着。 “陈朝。” “嗯……”陈朝躺在太后身边,应道。 太后往他身边拱了拱,抬眸小声说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啊……” 陈朝一笑,低头吧唧亲了一口,坏笑道:“说什么呢,女人在床上坏不算坏,越坏我越喜欢。” 太后没有说话,今夜实在太疯狂了,她乏的厉害。 望着太后的睡颜,陈朝喉咙动了动,忍不住将人搂的更紧了,喃喃道:“回来后,一定把你接出宫。” “嗯,听你的……我好累。” “睡吧……” “嗯。” 不多时,太后沉沉睡去。 第263章 离开京城,前往楚国 翌日清晨。 太后从睡梦中幽幽醒来,伸手揉了揉眼睛。 本以为陈朝早就离宫,可是翻身的时候发现陈朝还在,不仅在还一脸笑吟吟地看着她。 望着陈朝的模样,太后往后缩了缩,求饶道: “不行,我真的不行了,你饶了我吧……” 昨夜疯狂一整夜,今早醒来骨头都要散架,但看陈朝的样子明显还不够,太后可没力气和勇气了。 陈朝感到好笑,这般的太后和昨夜的完全是两个人。 伸手将太后拉进怀里,在粉嫩的唇瓣上轻啄了一口。 陈朝支起半边身子,认真地看着她,“昨夜我的小玥儿可不是这样的,还一个劲地让我用点劲呢……” “呀!” 太后脸蛋一红,变得羞愤不已。 不提这些还好,一提她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想起昨夜和陈朝那些十分淫乱的画面,太后都在怀疑昨夜陈朝是不是给她下药了。 太后要跑,陈朝一把拉住,抱进怀里,“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说正事。” 太后这才停止扑腾,乖乖地睁着眼睛看着陈朝。 陈朝又忍不住亲了一口。 太后白了他一眼,“怎么亲个没够啊。” “怎么会亲够呢?”陈朝笑着反问道:“你这么美,把我的魂都勾走了。” 太后捧着陈朝的脸,主动亲了他一口,“好了,回你一个,说正事吧,不要再贫嘴了。” 陈朝轻吸鼻子,十分满足,这才郑重地说到:“我走后不久京城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千万不能寻死,千万不能!千万不能!” 太后蹙起眉头,十分不解。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陈朝一连重复三遍? 陈朝伸手轻拨太后的碎发,认真到,“相不相信我?” 太后握住陈朝的手,点点头。 那肯定是相信的。 毋庸置疑! “相信我,那就听我的话,千万不能寻死!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任何。”陈朝强调道。 “好。”太后伸手挠挠眉头,最后懵懵地点点头。元宝小说 陈朝这才放心。 这是他唯一要交代给太后的事情。 又躺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摩挲太后丰满的唇瓣,感受到身边男人的身体又开始火热起来,太后忙求饶,“别,我真的不行,受不住的……” 陈朝笑笑,没有强求。 这种事情不好强求的,男女之事,是建立在双方自愿基础上的,而不是单方面的快活。 不久后,在太后的服侍下,陈朝穿好衣裳,提着药箱子离开了凤仪殿,走之前恋恋不舍招手: “小祖宗,等我回来!” “嗯。” 太后看着那道背影,重重点了点头,直到人影消失不见,嘴里才喃喃道:“一定等你回来,” 陈朝离开凤仪殿,借着御医身份之便,在宫中快速穿行,不多时便找到蒙召。 蒙召知道陈朝临走前要交代他点什么,于是挥手屏退下属,二人来到一处无人寂静处。 “相爷,怎么了?” 陈朝沉思片刻,看着蒙召道:“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京城发生大事,务必忍耐。” 蒙召一脸懵。 京城能发生什么大事? 不过他还是选择相信陈朝,点点头,“听相爷的。” 陈朝这就放心了,最后交代道:“保护好太后。” “相爷放心,有我蒙召在,一定会的。” “嗯。” 陈朝点点头,很快便离开了皇宫。 陈朝直接回府,召见了户部尚书秦相如,又向这胖子交代了一些事情。 总之,陈朝在走之前尽可能把事情交待清楚,大家十分好奇陈朝嘴里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可又无一例外的相信这件大事一定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发生,并且提前做好了应对它的准备。 …… …… 几日后,府里忙成一团,临走前总是忘记少带东西,陈朝微笑的双臂环胸,倚在柱子上,看着当家主母宋清婉指挥丫鬟小厮们往马车上搬东西,“棋盘别忘了,要那副玉石子的,路途遥远拿来路上解闷” “纸墨笔砚要带上” “还有那件大氅,暖手的暖炉也拿上吧。” 宋清婉事无巨细地盘算着各种要拿上的东西,这次去滁州少说也得待上几个月,熬过冬天,东西得准备齐全。 陈朝笑眯眯的看着,也不说话。 宁白芷牵着粉雕玉琢的小糖宝站在陈朝身边,看着下人们进进出出,帮不上什么忙。 不知过了多久,将最后几辆马车塞的满满当当,实在塞不下任何东西后,宋清婉才扶腰作罢,满脸微笑地来到陈朝身边。 陈朝微微一笑,抬头看着这座相府,然后转身对台阶上的几十个丫鬟小厮们说道: “此去滁州,路途遥远,要辛苦大家一趟了。” 丫鬟小厮们哪里承受得起,赶紧俯身。 陈朝挥挥手:“出发!” 随着相府大门紧闭,只留下几个老仆看门,陈朝领着三女钻进马车,一行十几辆马车车轮滚滚作响,一家人正式踏上旅程。 城外,使团已经等候许久,慕容冲带领五百士兵,负责押送被俘虏楚国六皇子楚炎前往金陵。 陈朝一家人坐在宽敞的马车里,这辆马车处在使团中间。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垫子,十分软和,车轮碾在平坦的水泥官道上,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 从宁白芷怀里接过糖宝,让小姑娘坐在自己腿上,陈朝逗着小姑娘让她喊爹。 “爹爹。”小奶娃嘴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 “唉真是爹的乖女儿,来亲一个。” 小糖宝扑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两只小手主动捧起陈朝的脸,在脸颊轻轻碰了一下 父女慈爱这一幕,逗的车厢里两女掩嘴直笑。 侯吉屈着一条腿坐在车厢外面,另一条腿自然垂下,无聊地赶着马车这特么速度走的也太慢了,一想起接下来一个多月时间都要这样的度过,侯吉就直挠头。 天光明媚,白云飘飘。 永兴三年十月上旬的某一天,很多人离开了京城,朝着既定的路线前进着,掀开车帘朝外望去,京城的风景慢慢后退,取而代之的是官道两侧的金黄的麦浪 第264章 一封信 “从京城通往南方几州之地就没有水路吗?” 这是使团离开京城第三日陈朝问慕容冲的问题。 此时,陈朝已经钻出马车,骑上一匹马,和慕容冲齐头并进。 虽然新修的水泥官道十分平坦,坐在马车里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 但对于坐惯了后世那些便捷又快速交通工具的陈朝来说乘坐马车出行还是太煎熬了。 在古代,出行无非就是这几种方式: 步行、各种牲畜拉的车,牛车驴车马车、还有的就是水路乘船出行。 其中水路最快,也最舒适。 听闻陈朝的问题,慕容冲摇摇头。 “没有水路?”陈朝表达了疑惑。 慕容冲应道:“对,京城没有水路直达南方几州。我朝的河流大部分都是东西向的,南北向的大河几乎没有。” 陈朝无言以对。 半晌后,陈朝轻声叹道:“如此的话,多不方便。看来以后有时间得挖一条南北向的运河。” “运河?”慕容冲诧异道。 “有什么问题吗?”陈朝望向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官道,只觉到达目的地遥遥无期,若是换成水路,应该会快许多。 慕容冲想了想,看着陈朝道:“挖一条南北向的运河确实大大方便出行,可是太难了,没有几十年时间根本没可能完成。” 陈朝轻描淡写道:“难就不去做了吗?” 慕容冲哑口无言。 过了片刻,陈朝道:“若是走水路,从京城抵达南方至少能节省一半的时间,开通运河的好处我就不多赘述了,想必你心里应该清楚。运河一开,必然会将我朝几大水系相互连通,这项工程虽然极耗费人力物力,但利千秋万代。” 慕容冲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时,后方的车队忽然出现骚乱。 陈朝和慕容冲扭头看去。 发现是六皇子楚炎乘坐的那辆马车出现问题,楚炎把半边身子从车窗里探出来,正指着一位士兵破口大骂。 陈朝看了几眼,问道:“怎么回事?” 慕容冲答道:“从出发的第一日这位小爷就开始闹腾了,不是嫌马车坐的不舒服,就是嫌走的太慢,要不就是饭菜不可口,更甚至还要我们沿路给他找几个漂亮姑娘。” “呵。”陈朝轻哼一声,面色变得不善,“一个战败被擒的俘虏哪来这么多要求。” 慕容冲感慨道:“当今楚国强盛,号称天下第一,楚民无论走在哪里都自认为高人一等,即使在我朝境内,楚民在大街上也是横着走的,因为朝廷早就下过令,不得无故招惹楚民,否则重罚。久而久之,楚民愈发肆无忌惮,更何况这位尊贵的六皇子。” “属下还听说,听说这位六皇子被关押在京城的这几个月,那些负责看官的官员可是日日讨好他,六皇子顿顿有酒有肉,哪里是俘虏,根本就是来享福的。” 说完,慕容冲愤恨不已。 陈朝沉默了。 大纪衰败不是没有理由的,通过这简单的一件小事,就可以窥悉全貌。 对楚民对楚国,大纪朝臣骨子里就有一种畏惧、讨好的特质。 这样,大纪被人踩在头上欺负,也没有好奇怪的了。 吐出一股胸中郁气,陈朝冷声吩咐道:“从现在开始,对待楚炎那小子按正常的俘虏对待,他若闹就打,打到他闭上嘴巴为止,不用手下留情。” “遵命!” 慕容冲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立马调转马头去办。 他早就看不惯楚炎了,一个战败被擒获的俘虏,这么嚣张?不给他点颜色看看,简直有愧常胜军的名头。 慕容冲调转马头去教训楚炎走后,在后面的大块头徐彪双腿轻夹马腹跟了上来。 “给。”徐彪咧嘴笑道,从怀中摸出一个红通通的果子,先是往自己的衣裳上擦了擦,擦干净后才递给陈朝。 陈朝看着傻憨憨的大块头,心里没来由地放松。 顺手接过他的果子,咬了一口,赞赏到,“嗯……很甜,哪里来的?还有没。” 徐彪摸摸后脑勺咧嘴一笑,猛地点点头,然后把怀里私藏的几个果子一股脑地全部拿了出来交给陈朝,一个也没有给自己留下,最后瓮声瓮气地说道:“路上的树上摘的。” 陈朝面带微笑,对这位大块头,当自己的亲弟弟看待。 “身上的伤好全乎没有?”陈朝关心道。 当初打了徐彪八十军棍,陈朝到现在心里都过意不去。 “早就好了,大家都说我是铁打的身子,刀枪不入。”徐彪一拍自己的胸口表示没事。 陈朝咬了一口果子,开玩笑道:“此去路途凶险,很多人要杀我,你可要保护好我。” “放心吧,来一个俺杀一个,来两个俺杀一双。” 闻言,陈朝心头微微触动。 还真是一个憨傻弟弟。 “来,把这些果子送到夫人的车厢,叫她们也尝尝。” 陈朝把怀中的果子又全部交给徐彪,指了指车队中央的一辆马车。 徐彪抱着果子,望了望,屁颠屁颠就去办了。 夜里,孤月高悬。 今日因为楚炎闹腾,使团行进的速度慢下来许多,使团车队没有及时赶到既定的驿站,只能暂歇在一个家不拉屎的荒郊野,空地上点起篝火驱寒,士兵们围在一起,怀里抱着各自的兵器,闭眼歇息。 这让陈朝梦回在云州作战的时候。 车厢里空间很大,两女带着糖宝躺在柔软的垫子上,安稳地睡去,陈朝掀开车帘往里瞅了一眼,会心一笑。 正此时,侯吉远远地快速跑了过来,像是有什么急事。 陈朝放下车帘,领着侯吉走到远处。 侯吉这才小声开口:“相爷,京城中的龙武卫传信过来,有情况。” 陈朝皱皱眉,心想自己前脚刚刚离开京城,京城里的那些老鼠就按耐不住了吗?这么早动手? 接过侯吉手里的信,陈朝打开一看,眉头不由自主地轻轻一扬。 “长公主欲对楚炎下手,烟雨楼已经出发!” 信中的内容十分简短。 陈朝却盯着看了许久,侯吉脑袋凑过去看了眼,立刻惊疑道:“烟雨楼?” 陈朝看着侯吉这么大反应,疑惑道: “烟雨楼是什么?” 侯吉很严肃地回答道:“楚国的杀手组织,听说他们从来没有失手过。” 陈朝将信合上,问道:“这封信打哪来的?上面的消息准确吗?” 侯吉摇摇头:“不知道这封信打哪来的,昨日有人将这封信送到相府,龙武卫预感不妙传了过来,这不是龙武卫打听到的消息,也不知消息真伪。” 闻言,陈朝轻抿双唇,眸光闪烁。 信中只简单提及两点,可都是关键的信息,陈朝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对待。 想了想,陈朝吩咐道:“加派人手,楚炎抵达金陵之前绝对不能出任何事情。” 楚炎可是大纪手里最重要的筹码,楚炎要是在路上不明不白死了,后果不堪设想。 侯吉抱拳退下,立马去安排。 陈朝抬头望着高悬在黑夜中的那轮孤月,眨了眨眸子,愈发深邃,手下意识地捏紧了信。 这封信,是谁传来的呢……? 第265章 到达滁州 翌日,天色微亮。 使团一行人简单用过早饭,重新踏上旅程。 一晚上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比如一路上要酒要肉要姑娘的楚国六皇子楚炎,今日变得格外乖巧,一整日都躲在自己的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再也不胡闹了。 只是透过车帘的缝隙可以看到,楚炎的那张脸阴沉的可怕,咬牙切齿。 他卷起袖子和裤腿,伤口有些多,昨日新添的。 除此之外,负责看管楚炎这座马车的士兵,增加了三倍以上。很多都是新面孔,他们看起来不像士兵,更像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陈朝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敌在暗我在明。 只能尽量增加看管人手,防止楚炎突然暴毙在路上。 使团人员经过几日时间的调整磨合,车队行进速度明显较之前快了许多。 此时正是金秋十月时节,路两侧麦浪滚滚,熟透的果子挂在枝头,随风摇曳。 沿途都有当地的官员负责接待,大家都知道使团奉命出使楚国,所以没有人敢怠慢,更何况使团正使是当朝国舅,亦是在云州战场立下赫赫战功的游骑将军。 慕容冲年纪轻轻已经到达今日的成就,假以时日,必定是大纪军方的要员。 和未来的大将军处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看在慕容冲的面子上,当朝宰相陈朝还在使团里呢,这分量谁敢怠慢? 于是每到一地,当地的官员就要设宴款待,美人美酒伺候着。 陈朝一一谢绝,因为提前知道长公主派人截杀楚炎。 所以使团平日里的管理十分严格,饮酒,独自外出是被彻底杜绝掉的。 不过使团暂歇各地驿站的时候,陈朝会心血来潮,便衣走访。 也算是深入了解一下大纪各地的真实情况。 陈朝倒是要看看,大纪骨子里到底烂到什么程度。 当然,路途中更多的是无聊,因为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趟出使任务,陈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即使有两女和一个乖巧的女儿陪着,陈朝也提不起一丝精神。 和陈朝感到无聊不同外,三女一路上嘻嘻哈哈,光顾着吃吃喝喝玩乐了,好在马车足够大,车厢里足够宽敞,几个人挤在车厢里,甚至能坐下来下棋玩。 “在想什么呢?”宋清婉看着陈朝双眼发呆,目光愣愣的轻启檀口问道。 陈朝回过神,打了一个哈欠,道:“在想到达滁州,见到岳父岳母,岳父会不会提着大棒把我赶出家门。” 记忆中,原主和宋清婉的父亲,也就是原户部尚书宋鼎山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宋鼎山虽然帮助女婿陈朝成为大纪历史上最年轻的宰相,可因为政见不合,两人没少吵架。 宋鼎山见劝不回陈朝,于五年前辞去户部尚书的职位回老家滁州养老,在这五年时间内,二人没有再见过面,连一封信都没有通过。 宋清婉主动抓起陈朝的大手,轻声安慰道: “不会的,父亲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父亲看见我们一家人回来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陈朝点点头,伸出手臂揽住宋清婉的腰,低头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对里面未出生的孩子说道:“要是你祖父把你爹我赶出家门,你可要在中间替你爹我说几句好话。” 宋清婉抿唇一笑,轻轻打了陈朝一下,只觉陈朝胡闹。 …… …… 十一月中旬的某一天。 使团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到达滁州城。 当地官员进行了颇为热情的接待,陈朝和慕容冲打了声招呼,让他小心看管楚炎,然后就带着相府十几辆马车在城门口和使团分道扬镳。 滁州城不似大纪京城那般雄伟,这里地处南方,建筑风格有股子小家碧玉气,古城的街道都是不规则的青石板一块一块铺砌而成,也没有那么的宽阔笔直,略显拥挤。 街道两侧的商铺都是老字号,泛黄的招牌自然垂下。 上了年纪的老掌柜亲自出来送相熟的客人,说说笑笑,颇具生活气息。元宝小说 当地的百姓看到一行十余辆奢华马车,在古城的街道上兜兜转转,一时间好奇极了,纷纷钻出家门观看。 都在猜测这到底是打哪来的? 看着很有钱的样子。 距离宋府越近,陈朝就感觉身边宋清婉的心跳跳的越来越快,归家的最后一段路,不激动是假的,宋清婉伸手拍拍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咬着嘴唇。 第十三次掀开车帘往外瞅着,宋清婉激动地指着路边的一个卖糖果的铺子,高兴地说到,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他家卖的糖果又便宜又好吃。 车厢里的其他人不能够理解宋清婉现在的心情,但是一个劲的点着头,听着宋清婉说着她小时候的事情。 滁州城的路并不好走,有的地方太窄,马车过不去,只能绕道,马车兜兜转转,在经过长达半个时辰的绕路,终于抵达一条古朴街道,一行人还没下车,就听外面有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飞了进来。 “来了来了,是表姐吧?” “肯定是的,打京城来的,肯定是的……” “五叔,表姐来了……” “大伯,表姐来了……” 宋清婉听见车外熟悉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伸手掀开车帘朝外面看去。 宋府门前如今围了许多人,都是本家的亲戚,足有三四十号,有男有女。 早就得到消息宋清婉会回来,所以他们一大早就等在门口准备迎接了。 “呀,真是表姐!表姐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 一个小姑娘看见露面的宋清婉,立马从台阶上跳了下来跑到跟前,踮起脚尖高兴地抓住宋清婉的手,“表姐表姐,真是你……” “啊啊啊啊,表姐……”小姑娘激动地原地直蹦。 “是我是我……” 宋清婉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抓住小姑娘的手,激动地流下泪水,怎么也止不住,鼻子和眼眶瞬间红了一大片。 阔别多年,又怎忍得住这思乡之情。 宋府门前的其他人也赶忙围上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宋家在滁州是一个子孙兴旺的大家族,宋鼎山光是兄弟姐妹就有八个,下面的子侄辈更是多的数都数不清。 在宋府门口迎接的都是年轻的小辈,像宋清婉的大伯叔叔婶婶之类的,还没出来。 那要是全部出来,整条街非得堵死不可。 第266章 这年轻人…… 陈朝扶着有身孕的宋清婉从马车上下来,然后指挥下人们把马车上的东西全部卸下来。 这些都是带回来的礼物,足有四五十箱。 有身孕的宋清婉刚下马车,就被女眷们拉了进去,招待陈朝的则是宋鼎山的弟弟,陈朝应该叫她五叔。 老头子和蔼可亲,眯眯眼,看起来乐呵呵的。 “一路上还顺利吧?到这别客气,跟回自己家一样,你们来了,五叔我这颗心可算是放下了……”宋鼎修伸手拍了拍陈朝的肩膀。 陈朝表示路上一切正常,跟随使团一起,路上互相有个照应,宋鼎修点点头,并不因为陈朝宰相身份而有所顾忌,有什么说什么,完全把陈朝当作一个小辈看待,这让陈朝倍感亲切和轻松。 “这就是咱们宋家最出色的女婿,也是你们嘴里一直念叨的那个,一直相见的,你们的姐夫,当朝宰相,陈朝!” 一群宋氏小辈被宋鼎修领到陈朝面前,宋鼎修大手一挥介绍陈朝的身份。 这么一介绍,陈朝怪不好意思的,笑着和小辈们打招呼。 “姐夫好!” “表姐夫好!” “姐夫……” 一口一个姐夫,陈朝笑的合不拢嘴。 一路回到内宅,陈朝又被宋鼎修拉着去见了女眷们。 光是介绍每个人的身份都花费了很长时间,陈朝并没有不耐烦,笑着点头。 最后,陈朝看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年近六十岁的老妇人,满头银发,眉眼处和宋清婉一模一样,不用说这就是陈朝的那位岳母大人了。 “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陈朝恭敬一礼。 宋吴氏的身子骨还算硬朗,打量陈朝几眼,上前握住他的手,和蔼可亲道:“来了,来了就好,就好……” 在内宅待了一会儿,宋清婉眼睛红红地拉走陈朝,夫妻二人来到一处角落。 “怎么了?” 陈朝关心地问道。 宋清婉抬眸望着陈朝,说道:“父亲不在,五叔说父亲不想见你,躲出去下棋了,我想让你把父亲请回来。” 陈朝闻言,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宋清婉招招手,叫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少女留着两条辫子,看见宋清婉高兴地恨不得扑进她怀里。 宋清婉介绍到,“这是我表妹,叫兰玉。” “姐夫好!” 兰玉笑嘻嘻的,陈朝微笑表示回应,宋清婉道:“让兰玉带你去吧。” “嗯。” 陈朝点点头。 宋清婉又跟兰玉小声说了几句,兰玉点点头,于是领着陈朝出府,准确去棋摊上把宋鼎山请回来。 陈朝想了想,觉得自己一个人实在不好请回宋鼎山。 于是就把主意打在了糖宝身上,抱起糖宝就跟兰玉离开了宋府,可怜的小糖宝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不过能逃脱那些热情可怕姐姐的魔爪,让她做什么都成。 离开宋府,陈朝抱着糖宝跟在兰玉身后。 兰玉走路没个正形,喜欢一蹦一跳。 “姐夫是宰相?” 兰玉眨着大眼睛,忽然好奇地问道。 陈朝点点头。 “宰相是多大的官?” “很大很大。” “到底有多大?” 陈朝想了想,这样说道:“皇帝下面,就是我了。” 兰玉一惊,小眉毛一挑,“哇哦,这么大?” 她有些意想不到,然后就是一阵窃喜,说道:“那姐夫能不能看在我给你带路的份上,回去后帮我教训宋启文?” “宋启文是谁?” 陈朝不解道。 兰玉扭过身子,背着两只小手。 倒退着往后走,边走边说:“宋启文就是那个最爱吹牛的可恶家伙,整日就喜欢捉弄我。” 陈朝想了想,这位宋启文应该是宋氏其中的一名小辈,于是点点头,“可以。” 兰玉一喜,“谢谢姐夫。” “不用谢。” …… 很快,兰玉把陈朝领到一处河边。 这里位置有些偏,没有多少行人,不过河边的一颗大树下有一处棋摊子。 对弈的是两个老头,围观的有七八个老头。 兰玉指着正在下棋的那个干瘦老头,小声说到,“二伯棋艺可高的,经常把其他人杀的丢盔卸甲。” 陈朝目光落在那名专心致志对弈的老头身上。 老头身穿一件浅灰色的袍子。 脸上皱纹有些多,颌下留有一缕山羊胡。 即使辞官回乡多年,但一举一动之间,还尽显官员的气派。 是宋鼎山无疑了! “好,我知道了。”陈朝简单应了一声,抱着糖宝靠近棋摊。 宋鼎山下的很投入,完全没有注意陈朝的到来,和他对弈的老头棋艺很高,宋鼎山得集中注意力,全力以赴。 像围棋这种拼脑力的活动,前世的陈朝肯定是不成的。 不过现在的陈朝怎么说也算是一个高手。 因为在白云观的那些日子,陈朝有时会陪慕容玥下围棋打发时间,竟然被慕容玥戏称为臭棋篓子,陈朝这能忍? 不能忍! 于是乎,陈朝刻苦钻研自己的围棋水平。 如今也是找不到对手的存在,至少府中两女都不是他的对手。 抱着糖宝看了一会儿棋,宋鼎山的对手弃子投降,拱拱手站了起来,宋鼎山笑呵呵地望着对面的老头,“平义兄承让承让。” 那老头估计是一个小孩子气的,输了棋没有说话,甩甩袖子离开了棋摊,逗的其他老头哈哈大笑。 “我来!” 一位看上去颇为不好惹的老头,落座在宋鼎山的对面。 二人新开了一盘。 陈朝看的津津有味,不过没看多久,宋鼎山就光速结束了这盘棋,那老头拍着大腿十分可惜,不过还没等他可惜就被另一个老头拽了起来,“臭棋篓子,我来。” “行行行,我臭棋篓子,你来,我看你怎么输的。”不好惹的老头站起身,让出位置。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几个老头轮流上场,其中有几位棋艺高超的,但都没赢,宋鼎山的棋风很扎实,不管是进攻和防守都很厉害,算是全面型的选手。 又赢了一局,宋鼎山伸手捋着颌下的山羊胡,笑眯眯地拱拱手,“承让承认。” “还有哪位老兄,可敢与我一较高下啊……” 宋鼎山语气很是骄傲。 剩下的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搡着,都不愿意上场。 陈朝见时机差不多了,就抱着糖宝挤进去。 “我来吧。” 宋鼎山望向陈朝,眉毛明显一皱,神情恍惚片刻。 但很快恢复正常。 明显是认出了陈朝。 陈朝坐下后,耳边都是围观老头们的窃窃私语,多是不看好陈朝。 收完棋,猜子,陈朝执黑子先行,“啪”地一声直接放在了天元位上。 宋鼎山看了对面的陈朝一下,皱了眉,没说什么,紧跟着落子。 倒是围观的老头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开局就落天元,这年轻人……” “首子落天元,是要进攻的节奏啊。” 几个老头议论的时候,陈朝和岳父宋鼎山装作谁也不认识谁的样子,先后落下十几子,宋鼎山眉头皱的愈发深,时不时抬眼看陈朝几眼,颇为不悦。 “大开大合,锋芒毕露,有种!” “一开局就大砍大杀,这年轻人气势很盛啊,还别说,指不定能乱拳打死老师傅呢……” “有点意思……” 陈朝继续进攻。 首子落天元,本来就是主打进攻。 就算不能赢气势要足,要震慑住对方! 老老实实下星位,和和气气给对方下绊子,不是陈朝的风格。 第267章 大将糖宝!当居首功 如此过了几十手,棋盘上,陈朝攻势愈发猛,丝毫不懂得收敛。 宋鼎山手里捏着一颗棋子,抬眼望着陈朝,嗓音沙哑,“你右下盘就要死局,还一味进攻中盘有何用?” “为何没有用?”陈朝反问道:“既然右下盘已成定局,回天乏术,就算现在及时回填,也不过是多牺牲几枚棋子罢了,但只要我拿下中盘,这局胜利还是属于我的。” “呵,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宋鼎山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全力以赴应对陈朝的攻势。 这句话看似说的是面前这盘棋的局势,实则却是翁婿二人政见不和的矛盾来源。 陈朝为人手段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二十岁时就高中了状元,前途无限。 可陈朝并不满足。 为了更快往上升官,陈朝迎娶他不喜欢的女人宋清婉。 宋鼎山看在女儿宋清婉的面子上,被迫在朝堂上帮助陈朝。 那几年,陈朝为了爬上宰相的位置,做的那些事情宋鼎山都看在眼里。 翁婿二人的矛盾也越积越深。 直到无法调解的地步。 “唔,年轻人难喽” 半个时辰后,边上看棋的几个老头摇头发出感叹,有些可惜。 任陈朝前期攻势很猛,将宋鼎山逼得步步防守,不敢松懈半分。 但陈朝还是年轻,嫩了些,宋鼎山就是一个老油子,陈朝的进攻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看着眼下即将必胜的棋局,宋鼎山心情大好,盯着对面的陈朝道:“年轻人,认输吧,再下下去你会输的很难看的。” 陈朝摸着下巴,蹙眉深思片刻。 难道真要这么输了吗? 不行。 不能输。 从棋盒里抓住几颗棋子放在手心,陈朝瞄了一眼在旁独自玩耍的小糖宝,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过来,爹爹抱。”陈朝向糖宝招招手。 糖宝听到声音,站了起来,伸出两条小胳膊就要扑进陈朝怀里。 宋鼎山听见陈朝让小姑娘喊他爹,眉头随即一皱。 其实他早就开始关注糖宝,从陈朝落座的时候就开始关注,但就是一直不敢确认糖宝的身份。元宝小说 因为陈朝的缘故,宋鼎山和女儿宋清婉这些年的关系并不好。 但从宋清婉每隔几个月寄回来的信中,宋鼎山还是得知他有一个外孙女。 “这是你女儿?” 宋鼎山没有忍住开口问道。 陈朝抱着糖宝,让小姑娘坐在自己腿上,点点头,“是我女儿。” “叫什么名字?”宋鼎山又问道。 “小名叫糖宝,大名至今未取。” 宋鼎山轻捋长须,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陈朝再落下一子,宋鼎山从棋盒里捡起一颗,“现在还不肯认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就要直接堵死陈朝的活路。 可谁知,刚才还在陈朝腿上的糖宝忽然踉踉跄跄来到宋鼎山身边,小奶爪子扶着宋鼎山的腿,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宋鼎山看个不停。 宋鼎山心瞬间化了。 这可是他的外孙女。 宋鼎山伸手摸摸小姑娘的头,和蔼一笑。 糖宝举高双手要抱抱,宋鼎山瞬间没了下棋的心思,将糖宝抱在怀里,稀罕了一阵。 直到边上的人提醒他落子,宋鼎山才回过神,可糖宝这时候又揪住他的山羊胡,咯咯笑个不停,宋鼎山被迫和糖宝纠缠好大一会,得空才匆匆落下一子。 陈朝看宋鼎山落子的地方,眉头一扬,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糖宝真是爹的乖女儿。 陈朝紧跟着下,宋鼎山被活泼乱动的糖宝一时间搞得手忙脚乱,这几手棋下的完全失了应有的水平,等他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大约一刻钟后,原本已是死局的陈朝奇迹般地活了。 而且还稳稳占据上风。 宋鼎山想认真下棋,可糖宝不许,揪住宋鼎山的胡子就不撒手。 又过一刻钟,宋鼎山见势不妙,抱着糖宝站起来,离开了棋摊,临走前还说,“这局算老夫让你的,不算……” 陈朝还没开口,几个看棋的老头骂骂咧咧,指着宋鼎山离开的背影笑骂道: “宋老头,明明是你输了,这位小友还用你让!你要不要点脸。” “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 “宋老头输喽……” “回家吃饭喽。” 这盘棋虽然还没有下完,但陈朝的赢面很大。 虽然赢得手段不那么光彩。 我方大将糖宝,成功扰乱敌军。 当居首功! 宋鼎山抱着糖宝走在前面,陈朝和兰玉跟在后面,祖孙二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看得出来宋鼎山很高兴。 这让陈朝的负罪感不由加深了些。 因为糖宝压根不是宋清婉亲生的,糖宝跟宋鼎山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糖宝自出生以来对外就一直说是宋清婉生的,宋家人也相信了。 回到宋府,宋清婉看到陈朝成功把她父亲宋鼎山请了回来,终于放下一颗悬在胸口的心,宋老夫人脸上更是露出和蔼的微笑。 …… “大家都坐吧,马上开宴了……” 乐呵呵的宋鼎修招手,叫一大家子人都找位置坐,宋府后院足足摆了十来桌,算是给陈朝一家人回家探亲的接风洗尘宴。 陈朝被宋鼎修强制安排在宋鼎山身边就座,宋清婉则和女眷坐在一桌。 宋鼎山没空搭理陈朝,正逗着怀里的糖宝。 等一大家子都入座后,丫鬟们开始上菜,院里的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 “姐夫,听说你是诗仙?” “假的。” “不可能,那些诗我都拜读过的,写的真好,每一首都要名垂青史,姐夫,那些诗句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额……喝醉酒写出来的。” “真的?那我敬姐夫一杯,沾沾诗气。” 眼看越来越多的小辈敬自己酒,陈朝才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这要是一杯一杯被灌下去,不喝醉才怪。 但看大家都这么高兴的样子,陈朝也不好拒绝,硬着头皮都给干了。 喝的尽兴时,女眷那一桌,兰玉突然站起来一挥手,对大家说道: “姐夫不仅作诗厉害,下棋也厉害,连二伯都下不过姐夫呢。” “我刚才都亲眼瞧见了。” 此言一出,宋家人都惊呆了,宋鼎山的棋艺在滁州城那可是打遍无敌手,陈朝竟然下赢了宋鼎山? “那我再敬姐夫一杯,不仅沾沾诗气,也沾沾棋气。” 第一个敬陈朝的宋家小辈又站起来,这句话说出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于是乎,陈朝刚喝完一轮,又被迫喝了一轮。 第268章 岳父看女婿 陈朝在午宴上喝了好几轮,数不清的酒灌进去,宋清婉坐在女眷那一桌,时不时偏头看过来,有些担心陈朝,已经吩咐丫鬟提前去准备醒酒的东西,就连宋老夫人也有些担心陈朝喝坏了身体,叫那些小辈们都收敛一下。 可小辈们哪管得了那些,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见到在京城当宰相的姐夫,不把姐夫灌醉,天理难容。 陈朝最后还是醉倒在了桌上,被人扶下去歇息,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醒过来,一醒来只觉头昏脑涨。 在宋清婉的照顾下陈朝艰难地靠在床头,宋清婉端过来一碗醒酒汤,“醒酒的,喝下去会好受些。”元宝小说 陈朝咕咚咕咚两口,灌了下去,身体不适的感觉才减轻许多。 与此同时,偏厅里。 宋吴氏正在好言相劝,让宋鼎山不要摆脸子给姑爷看。 好歹是翁婿,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深仇大恨放不下的?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早该放下了。 更何况陈朝这些年变化很多,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喜欢弄权的,叫宋鼎山当陈朝当亲儿子一样看待。 宋鼎山假装一副听不见的样子,伸手逗着糖宝,舍不得放开自己的外孙女。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宋鼎山开口,语气平缓,在宋吴氏的注视下抱起糖宝又去别处玩耍了。 对于自己女婿陈朝,宋鼎山现在心里很矛盾。 说实话,自打他知道劝不回陈朝在朝中弄权,结党营私,陷害忠良之后,他就想彻底跟陈朝断绝关系。 为此他不惜辞官回乡,回到滁州,躲的远远的。 外人都说他有一个好女婿,年轻轻轻就成为宰相。 因为无论从何种方面来看,陈朝成为宰相,对他和对整个宋家来说都是利大于弊的。 陈朝一日是大纪宰相,宋家儿孙在大纪就有一日的光明前途,他当然也知道明白这一点。 他老了,官做够了,可不能不为后代的前途着想。 自那时起,他就知道,无论他自己如何想撇清这段关系都是徒劳无功的,整个宋家已经和陈朝绑定,一荣共荣一损俱损。 心里虽然明白,但面上宋鼎山从不表露。 即使身边的人都在劝他,可他依旧坚持,守着最后的底线。 当然,他也知道陈朝现在改变许多,这种改变是在新帝登基以后才开始有的,宋清婉这些年寄回家的信中,总是花大量的笔墨描述陈朝的变化。 先帝仙去,永兴帝登基的那年,京城遇见了百年一遇的大雪灾,陈朝亲自出城去赈灾,说是他发明了水泥一物。 这种玩意加水搅拌成为浆体,等硬化下来后会变得非常坚硬,现在被广泛用到全国的官道重修当中去,各州府往往为了能抢到一包水泥而大打出手。 宋鼎山没有亲眼见过水泥,但从身边的人只言片语中他还是晓得这玩意利千秋万代。 然后越来越多的事情宋鼎山从信中得知,难道陈朝真的变了? 宋鼎山没有答案。 他也不想刨根问底。 他现在唯一还在意的便是陈朝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对他女儿宋清婉好些。 …… …… 午后,宋鼎山还是抱着糖宝到处玩,先是在宋府里逛着和那些亲戚炫耀他的外孙女有多么的漂亮可爱,有多么的活泼好动,后面他有些不满足只在亲戚面前炫耀,于是抱着糖宝走出宋府,去几位老友家串门。 明眼人一看,宋鼎山就是来炫耀的。 可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小姑娘长得实在太漂亮,太可爱了,眼睛大大的,每一个人都特别喜欢她。 日暮时分,宋鼎山才抱着昏睡的糖宝回到宋府。 小家伙被她外祖父抱出去玩了一整日,就算小家伙再活泼好动,小孩子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已经合上眼睛,趴在宋鼎山的怀里睡着了。 此刻陈朝和宋清婉以及一群亲戚正陪着宋吴氏在拉家常,聊着闲话,丫鬟小跑进来低声说了一句家主抱着糖宝已经回来,陈朝夫妻二人这才赶忙起身出门相迎。 宋鼎山缓步进入后厅,将熟睡的糖宝小心翼翼地交给女儿宋清婉,宋清婉抱着糖宝向父亲宋鼎山微微福身,宋鼎山笑着摆摆手,让她先把睡着的糖宝抱到后院安置。 宋清婉点点头,走之前给陈朝使了一个眼色。 陈朝微微一笑,让宋清婉放心,他会处理好的。 能不能挽回和岳父宋鼎山的关系,就看一会儿的了。 “岳父大人,请上座。” “嗯。” 宋鼎山淡淡应了一声,对陈朝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陈朝扶着宋鼎山在主位上落座,双手恭敬地端上一杯热茶。 宋鼎山沉默数息,在屋内众人的注视下,伸手接过抿了一小口,抬眼看了陈朝一眼,说道:“身子要紧,以后酒要少喝些” 简单一句关心后辈的话,看似轻飘飘的,毫无重量,但一旁的宋吴氏却激动的眼泪直流,其他人则是忍不住脸上的笑容。 陈朝心里也很高兴,这代表着翁婿多年冻结的关系终于裂开一条缝,陈朝俯身道:“多谢岳父大人提醒,小婿谨记在心。” “行了,坐吧坐吧”宋鼎山随便摆摆手,然后看了妻子宋吴氏一眼,夫妻二人相濡以沫几十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宋吴氏擦擦脸上的眼泪,起身带着满屋子的人离开后厅,走之前把伺候的丫鬟也全部带走了。 眯眯眼的宋鼎修见势不妙,也起身准备出去。 看这样子,宋鼎山是打算跟女婿陈朝好好谈谈心,他虽然不是外人,是陈朝的五叔,但这种事情总不好掺和进去。 “鼎修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宋鼎山抬手叫住自己的弟弟,宋鼎修不得已重新坐下,望着宋鼎山。 等众人全部离开后,宋鼎山看着陈朝,开口问道:“这次突然回来,作何打算?” 陈朝还没说话,宋鼎修疑道:“二哥,不是说清婉有孕回来养胎吗?” 至少宋家人都是这么认为的,陈朝这次回来是陪宋清婉养胎的。 宋鼎山偏头看向自己的蠢弟弟,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指着陈朝对宋鼎修大声说道:“他,大纪宰相!你觉得他会只因为清婉有身孕,而特意回来一趟吗?” 宋鼎修还是搞不懂,抓抓头,不解道:“二哥,你这句话什么意思?难道朝儿回来还有其他的原因?” 宋鼎山看着陈朝,语气加重,命令道:“你说。” 陈朝沉默两息,想了想这才说道:“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岳父大人,岳父大人勿怪,这次回来确实不仅仅是陪清婉在滁州养胎,过几日,我要跟随使团去金陵一趟。” 闻言,宋鼎修点点头,对着宋鼎山说:“二哥,这不是挺正常的吗,正好顺路,送清婉回来的同时还能给朝廷办事,一举两得。” 宋鼎山一听,真想掰开宋鼎修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猪脑子吗? 深吸一口气,宋鼎山语气压抑着,对宋鼎修说道:“早在七月初,你嫂子就收到了这小子的信,信中说,他要带着一家人回来,那时出使楚国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在信中这小子让你嫂子给清婉回一封信,让你嫂子瞒着清婉,让清婉误以为这次回来养胎,是你嫂子的主意,而不是他的。” 宋鼎山听完,只觉云里雾绕,快把他绕晕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重新捋了一遍,宋鼎修又仔细想了想,说道: “也就是说,其实让清婉回来养胎是朝儿的主意,不是嫂子的,朝儿故意瞒着清婉,不想让清婉知道。” 宋鼎山点点头,想起今天在府中闲逛时的场景,又说:“这小子恨不得把京城里相府的家当全部搬过来,丫鬟小厮有多少带多少,全部拉到咱们滁州,你觉得他肚子里憋着什么好屁?什么跟使团顺路?我看就是碰巧撞上了。” 这么一说,宋鼎修瞬间明白了,不解地看向陈朝道:“朝儿,你这么做意欲何为啊?” 陈朝轻描淡写地回道:“钓鱼!” 第269章 布局 天黑了,偌大的宋府屋檐下的灯笼亮了起来。 站在门外偷听的宋清婉听到了屋子里的谈话,她沉默了,神情恍惚了片刻。 宋吴氏不知何时来到宋清婉的身后,轻轻扶着女儿抖动的肩膀,拉着她离开此地。 来到一处僻静的屋子,宋吴氏拉着女儿宋清婉的手,轻声道:“既然你都偷听到了,母亲我也不瞒你了,那封信确实是朝儿让我给你写的,让你回来养胎是朝儿的主意,朝儿不让我说,让我瞒着你。” “母亲!” 宋清婉扑进宋吴氏的怀里,宋吴氏伸手轻轻抚着宋清婉的背:“清婉,你不要因为此事跟朝儿生气,他做的这一切也是为了你好,你如今有了身孕经不起刺激,而朝儿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宋吴氏说到这里也不知如何再开口,索性到,“总之,你要明白朝儿,他是为了你和孩子好,京城就要变天,他把你提前送出京城,安置在滁州” “母亲你别说了,我都懂”宋清婉吸吸鼻子,伸手抹了抹泛红的眼尾。 不让说,宋吴氏还是要说,她道:“你最好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要不然他更担心” “我知道了,母亲。” 听完陈朝的话,宋鼎山没有表示,宋鼎修只是点点头,为陈朝的良苦用心感到一丝触动。 “这么说的话,京城真的要变大天” “没错,我一走,京城必然变天,我提前将相府举家送过来,就是不想牵连。”陈朝如实道。 宋鼎山喝了一口茶:“这么说的话,这趟金陵你是非去不可了?” “没错,只有我身在金陵,让旁人觉得我一时半会回不来,那些人才敢动手。”陈朝道。 “嗯”宋鼎山点了点头,抿抿唇,眸光低垂:“这么来看,确实如你所说,这是在钓鱼。你以自己为饵,只要你出现在金陵,出现在楚国国都,一时半会回不来,京城的那些人就有充足的时间来完成他们的目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万一在金陵回不来怎么办?” 宋鼎山的声音突然加大,声调提高,“那楚皇,那楚国长公主哪一个是好惹的?那里就是一个虎狼窝,别人避之不及你却自个往里跳,将自己身陷险境,就算你不为其他人考虑,你也要为清婉想想吧?她现在正怀着孕呢” 闻言,陈朝陷入沉默,叹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此局若胜了,岳父大人和五叔应该知道,大纪会迎来怎样一个崭新局面?” 说到这里,陈朝明显变得激动了几分,“那时,京城痼疾彻底祛除,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大纪复兴的脚步了,再给我十年时间,我一定能让大纪成为这世间第一等强国,大纪将恢复往日荣光,所见之地,尽是我大纪疆土!” 宋鼎山看着陈朝,他相信陈朝一定能办到。 可前提是陈朝能从金陵成功脱身,返回大纪。 但楚皇不会这么轻易让陈朝回来的,陈朝要不留在楚国为相,要不死在楚国。 二选一,没有其他路。 楚皇清楚地知道陈朝的价值,他是不会让陈朝轻易离开楚国,离开金陵的。 想了想,宋鼎山道:“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就留在滁州城不要渡江,此地距离京城足足两千里,极远的距离就算你不去金陵,京城的那些人依旧会动手。” 陈朝看向一脸着急神色的宋鼎山,知道这位岳父是害怕他去金陵,一去不返,所以给他支了一个招。 “岳父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岳父离开中枢多年,不知道那些人如今变成什么样子?可我知道,我若留在滁州,尚在大纪境内,他们是不会动手的,只有我去金陵,身陷楚国,他们才会彻底放心,因为在他们心里,我一旦去金陵必然回不来。” 宋鼎山端茶杯的手忽然抖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 “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陈朝眼神坚定,无比坚定道。 见状,宋鼎山只觉杯中的清茶苦涩难以下咽,谁曾想今夜之前他还恨不得切断和陈朝的任何联系。 可是一番交谈下来,他开始担心陈朝的安危。 这时也不得不感叹一下……造化弄人! 不过宋鼎山也知道,这是大纪走向复兴的一次机会。 若陈朝成功将京城的那些人引出来,然后再将其一网打尽。 大纪必兴! “也罢也罢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只能帮你尽量瞒着清婉,其他的什么也帮不了你。”宋鼎山摆了摆手,决定不再管这件事。 一切都看天意。 陈朝点点头:“不管怎么样,还要多谢岳父。” 将一家人送回滁州,陈朝再去金陵。 他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可以集中精神对付敌人,这算是最好的一种情况了。 “既然你要去金陵,有几个人你一定要注意一下。”宋鼎山看着陈朝,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其一便是楚皇,其实天下人都被楚皇给骗了,楚皇这个人……” 一说起来,宋鼎山就收不住嘴,陈朝从他这里,听到了不一样的楚皇,不一样的长公主,还有很多楚国朝廷值得注意的人,这些都是陈朝非常欠缺的,他很认真的在听,也很认真的在记。 或许真正了解完他们以后,对日后自己安全离开金陵有所帮助。 “其实你最大的威胁不在其他人,而在于这位楚国长公主楚云湄……她手中掌管楚国内库,拥有大量的财富,她打心里是不愿离开楚国的……所以,在此之前,她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和亲,甚至她会派人刺杀她弟弟楚炎,也会在使团到达金陵在背后使绊子。” “这长公主……如此丧心病狂吗?”宋鼎修情不自禁感叹道。 她竟然会杀楚炎?那可是她弟弟。 宋鼎山望了他一眼,点点头。 她会的! 转而望向陈朝,看陈朝一副深思的模样。 陈朝一怔,醒了过来,望向两位长辈,喃喃自语,“如果所料不错的话,今夜长公主的人就该动手了!” 第270章 和尚,十三娘 深夜。 滁州城驿站! 二楼一间被人重重监视的房间里,楚炎吃完晚饭,就向看管他的士兵讨要药膏,昨日他只是随口吐槽了一句饭菜真难吃,狗都不吃…… 然后他就被那个叫慕容冲的一顿毒打,鞭子“啪啪”地抽在他的腿上和胳膊上,现在还疼着呢。 撩开裤腿一看,七八道狰狞的伤口遍布小腿。 楚炎愤恨地直咬牙,他发誓等他到安全回到楚国,他一定会狠狠地教训这位大纪将军,让他死无全尸。 可是现在在人家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小指晕着止痛的药膏,轻轻地涂抹在伤口上,即使动作十分轻柔但楚炎还是疼的叫出声音。 等他将身上的伤口全部涂完一遍后,已经疼的额头浮现出一层黄豆大的汗珠,呼出一口浊气,强忍着疼痛,楚炎慢慢放下裤腿。 谁能想到,一年前他还是楚皇最疼爱的皇子,现在却沦落成如今这个惨样? 他的母亲是楚皇最钟爱的兰贵妃,他的母族在楚国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因为这个原因,他在楚皇那里受尽宠爱,就算太子都比不上他。 假以时日,他一定能取代太子。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自告奋勇,前往云州作战,希望为国建功立业。 三千峡是他带兵攻破的,他带兵屠了一城,战功卓著,如果照这个趋势一直进行下去,他回国被封为太子只是时间问题,可惜在平邑战场上他的美梦被常胜军粉碎,他被俘虏了,成为大纪方面的阶下囚。 不过他并不担心他会被大纪士兵杀掉,他的父皇和母后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换回去。 回去后,他还是楚国六皇子,太子有力的竞争对手! 现在使团已经到达滁州城,距离金陵只有一条大江的距离,他的双脚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踏上故国的土地了。 忍! 一定要忍! 楚炎咬咬牙,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屋子里除开他,还有两位大纪方面的士兵,士兵们穿着铠甲,负责日夜看管他。 “本皇子要睡觉了,你们出去吧” 说完,楚皇便挪动到床上,蒙头盖上被子,准备睡觉。 两位士兵并未回话,一点动作都没有,眼睛却死死的盯住楚炎,上级给他们的命令是不能让楚炎离开他们的视线,一刻也不行。 楚炎蒙在被子里,身上火辣辣的疼,怎么睡也睡不着。 于是他掀开被子,偏头望了一眼屋子里眼睛瞪的如牛眼的士兵,烦躁不已到,“请你们出去,本皇子要睡觉了,顺便把蜡烛灭了。” 两位士兵对视一眼,摇摇头,一人开口道:“请六皇子殿下不要为难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他们不能出去,同样屋里的蜡烛不能熄灭! 他们得保证楚炎在他们的视线中。 楚炎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后槽牙咬的咯吱直响,就要到爆发边缘的时候他还是忍住了。 呼啦一声重新盖上被子,楚炎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夜已经很深了,楚炎稍微有点睡意的时候,突然听见屋子里出现一声轻微的声响。 楚炎吓了一大跳,随即两道完全不同的声音出现: “十三娘,这趟活有点轻松啊,不枉我们跟了一路,今夜可算是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和尚,别大意,快点动手,解决完这小子,我们早点回去交差。” “好嘞十三娘,我这就去一刀结果了他欸,十三娘,你说这小子真的是六皇子,皇帝的儿子?我这辈子还没杀过皇子呢,我去先瞅瞅他长什么模样?” “和尚,你他娘的别废话了,干我们这行最怕话多快点割了他的脑袋拿回去交差。” 屋子里的声音一男一女,躲在被子里的楚炎,清晰地听见了、二人之间的对话,他的神经瞬间紧绷,这二人是来杀他的? 二人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绕过驿站里里外外那么多士兵的? “十三娘,我就看一眼,一眼”名叫和尚的声音粗犷,轻手轻脚来到床边。 楚炎紧张到了极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正在思考对策的时候,头上蒙的被子忽然被掀开,屋子里传来十三娘唉声叹气的声音,似乎很鄙视和尚非要看一看楚炎长什么样子的行为。 楚炎感觉一只大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正把他从侧躺的姿势掰成平躺的姿势。 楚炎紧紧地闭上眼睛,不敢睁开眼睛,生怕被二人发现他醒了。 看见楚炎的长相,和尚摸着他的下巴,咧嘴一笑,“哟,十三娘你快过来看,还是一个模样俊俏的呢,这细皮嫩肉的是十三娘你稀罕的类型,要不十三娘你先稀罕完了之后,我再给他一个痛快,别说弟弟没有照顾你。”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十三娘狠狠啐了和尚一口,但身体还是极为诚实的来到床边,打量楚炎一眼,情不自禁的叹道: “模样长的确实挺俊俏的,还是一位皇子,十三娘这辈子稀罕过的男人里还没有皇子呢” 这些话听进被楚炎听了去,又感觉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掌在轻轻抚摸他的脸,楚炎心底一阵恶寒妈蛋,遇见一个女采花贼! 楚炎睁开眼睛,看清床边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一个是三十岁上下的女人。 余光瞥见那屋子里负责看管他的两个士兵倒在了墙角,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好像睡着了一样。 看见楚炎睁开眼睛,两人明显一愣。 随时对视一眼,十三娘眯着眼睛,红唇轻启道:“乖,别叫啊,敢叫的话你死的会更快,十三娘相信殿下是一个聪明人。” 楚炎看着二人,轻轻地点点头,表示他不会叫。 十三娘给和尚使了一个眼色,和尚拿出别在腰后的短刀,准备给楚炎来一个痛快的。 楚炎眼睛蓦地瞪大,开口道:“两位好汉,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和尚手上的刀一顿,看向十三娘,十三娘捏着楚炎的下巴,光明正大的揩油,轻轻笑道:“好,看在殿下这么乖的份上,就让殿下死个明白。” 楚炎问道:“是谁要杀我?谁派你们来的?” 十三娘应道:“要杀你的人具体是谁,我们也不清楚,可我们可以告诉你的是,要杀你的人在烟雨楼里下了重贴,你知道你的命值多少钱吗?黄金,一百万两!” 和尚看着身边的十三娘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摸摸自己的光头疑惑到家了?刚才十三娘还在说,干这行最怕话多怎么轮到她自己,就收不住嘴了呢。 十三娘说完,盯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样貌十分俊俏的楚炎。 从楚炎脸上,她没有看到紧张,也没有恐惧,他的眼睛就这么轻松淡然地盯着二人。 十三娘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作为烟雨楼的金牌杀手,死在二人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做了这么多趟任务,她从未见过像楚炎这么平静的眼神。 心里顿时不安起来,十三娘收回自己的手,猛地轻喝道: “和尚,动手!” “嗖嗖!” “砰!” 第271章 审问 “嗖嗖!” “砰!” 在十三娘觉察到情况不对劲,下令动手的时候,藏在被子里楚炎的手臂,早就已经对准了床边靠的极近的二人。 两支黑色的小巧袖箭瞬间击发。 贯穿被子,直冲和尚的喉头而去,力道刚猛! 和尚瞳孔骤缩,粗犷的脸颊上冷汗直流,反应快到没边,一瞬间便抬起手中的刀刃挡在喉咙前。 “铛”的一声清脆声响。 和尚握刀的虎口被震的发麻,被逼退好几步。 “和尚!” 十三娘怒视突然发难的楚炎,抬起手掌,就要一掌拍下结果楚炎。 楚炎再次抬起手臂,手臂上的袖箭瞄准十三娘,又是连续的两根弩箭射出。 瞬间贯穿十三娘的拍下左掌,带落两串血花。 十三娘吃痛。 捂住左掌,噔噔噔地到后退几步。 和尚看见同伴被楚炎偷袭得手,不由大怒,手持短刀砍了过来,怒吼道:“臭小子,老子剁碎你!” 楚炎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睛盯住冲上前的和尚,冷冷笑了一声后道:“秃驴,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话音刚落。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门口和窗户瞬间涌进来大批士兵 屋子里,一片狼藉。 和尚和十三娘此刻被绳子反绑住双手,坐在地上,全身穴道被封,有力使不出。 楚炎岔腿坐在凳子上,手里把玩着缴获而来的短刀。 时不时抬眸打量被擒住的二人,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意。 十三娘和和尚对视一眼,互相交流信息。 目前来看,楚炎是一位高手,特别是他藏在袖口里的袖箭,出箭时速度又快,力道又刚猛,寻常人难以抵挡。 而且后冲进来的这七八个士兵,每一个人都不输楚炎。 他们身上隐隐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如果去烟雨楼,当个金牌杀手简直轻而易举。 正在此时,十三娘耳郭微动,听见几匹马停在了驿站外。 旋即,驿站的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地位似乎很高,下马进入驿站后,一路上畅行无阻。 转眼间便“噔噔噔”地登上驿站二楼。 除此之外,十三娘还发现楚炎下意识地站起来,屋子里的士兵全部恭敬地看向门口。 到底是什么人? 值得满屋子的人这样恭敬对待? 咯吱一声,门开了,十三娘偏头瞧见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屋子里的士兵想要单膝跪下行礼,却被他抬手打断。 好俊啊 十三娘心里情不自禁地叹道。 相比小年轻楚炎,这位中年男子更有男人味。 和尚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十三娘,和十三娘在一起执行这么多趟任务,二人对彼此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十三娘一个眼神,和尚就知道这个娘们什么意思。 都被人家抓住了,这娘们怎么还发春呢? 回过神,十三娘狠狠瞪了和尚一眼,心里在责怪和尚杀人前非要看看皇子长什么模样,这下好了吧,两人失手都被抓了。 和尚心里冤啊! 我就是看一眼,哪像你,看人家皇子长的俊俏,就走不动道,光明正大上去揩油,这才导致任务失败。 二人互相埋怨对方的时候,楚炎向中年男子抱拳说道:“相爷,抓住两个人,还没审。” 中年男子自然是闻讯从宋府赶到驿站的陈朝。 陈朝瞥了两人一眼,在楚炎刚才坐下的位置落座,淡淡吩咐道:“审吧,要快。” 楚炎抱拳得令,拿着短刀来到二人面前。 还没开口,楚炎似乎想到什么,先是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番操作下来,将一张人皮面具从脸上揭下来。 和尚和十三娘对视一眼,心里顿时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靠! 他不是楚炎,是假的。 将人皮面具揭下来,侯吉揉了揉自己的脸,恢复到原来模样。 手握短刀,侯吉笑眯眯来到二人面前,蹲下身子。 先是看了一眼光头的和尚,然后目光看向十三娘。 似乎在考虑,先从哪一个人审起为好。 侯吉还没开口,光头面目狰狞,怒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大不了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然后硬着脖子,闭上眼睛等死。 十三娘不由翻了一个白眼,赶忙挪动上前,笑眯眯地看着侯吉:“这位大人勿怪,我这位傻弟弟犯了脑疾,我说,我全都说。” 侯吉看向十三娘的眼神里满是疑惑神色。 烟雨楼派出来的杀手,这么没有职业操守吗? 和尚听闻十三娘这么说,眉头一皱,急道:“十三娘你说什么呢?咱们失手被擒只怪自己技艺不精,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 “你个贼秃驴给老娘闭嘴!”十三娘轻喝一声后,然后立马转变成一副笑脸,对侯吉笑道:“这位大人,都是出来混碗饭吃的,饶我们一命,我们都招。” 侯吉摆摆手,叫人把和尚先带出去,只留十三娘一人。 目前来看,十三娘是一个聪明人,或许能从她身上问出点什么。 和尚临走前还在叫嚣,有种就杀了他。 过了数息,和尚被带下去后,侯吉看向十三娘问道: “谁派你们来的?” 十三娘笑眯眯道:“哎呦~这位大人,方才我不是对您说过了吗,我们也不知道谁派我们来的” 十三娘肉麻的声音让侯吉十分不爽,旋即一刀狠狠地扎进十三娘面前的地板上,冷声喝道:“好好说话!到底谁派你们来的?” 十三娘撇撇嘴,语调才变得正常,说道:“我们真不知道,我们是烟雨楼的金牌杀手,是接到烟雨楼发布的任务才来的。” 陈朝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平静地仔细听着,十三娘所说的跟那张无名氏递过来的消息高度重合。 消息上说“长公主欲对楚炎下手,烟雨楼已经出发!” 而十三娘和和尚正是烟雨楼的金牌杀手,连十三娘都不知道刺杀楚炎这趟任务是长公主下达的,无名氏又是怎么知道的? 无名氏到底是谁? 陈朝百思不得其解,对无名氏的身份越来也好奇。 “你们跟我们多久了?” “从泗县就开始跟了,有七八日了吧。” “你们是如何知道我们行进路线的?” “呦,这位大人,使团这么多人,目标那么大,我们想不知道都难。” 侯吉有些气急败坏,恨声道: “再提醒一遍,好好说话。” “知道啦。” “烟雨楼内,除开你们二人外,还有谁接到了这个任务前来刺杀楚炎?” “多了去了,一百万两黄金啊,谁不心动?” “报出他们的位置,人员布置,以及他们何时动手?” 十三娘耸耸肩,看向侯吉,翻了一个白眼:“这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我们虽然同是烟雨楼的杀手,但我们之间是没有任何联系的。” “是吗?” 侯吉嘴角翘起一个邪魅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就是太仁慈了,才会让这个所谓的十三娘有恃无恐。 看着侯吉脸上的笑容,十三娘心神一凛,“你要干什么?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侯吉拔出短刀,在十三娘面前晃了晃,最后刀尖停在十三娘傲人的胸脯上,轻轻戳了上去,陷下去半分,“你若不肯说那我只好用点别的手段了,比如你长的还不错,身材也不错,那就便宜了我们这帮兄弟。” 十三娘一愣。 随后明白过来,狠狠地瞪向侯吉:“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侯吉说完就伸出自己的魔爪,朝十三娘傲人的地方抓去 第272章 你看我敢不敢! “你看我敢不敢!” 看着袭胸的大手越靠越近,十三娘心中一阵恶寒,顿时大乱。 眼中终于出现了几丝慌乱,不停地挪动身子后退,“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你主子还在这里呢,你敢!” 说完,十三娘看向屋子内的陈朝。 这侯吉,跟我时间久了,倒是学到了我几分精髓陈朝心里不由地叹道。 陈朝慢慢站起身,决定配合侯吉把戏演好,现如今首要任务还是从十三娘嘴里逼问出点真东西。 于是陈朝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一副并不想制止这种特殊的逼问手段。 临出门前道:“好好伺候她,她若嘴硬不说的话,就赏给你们了。” 说完,陈朝径直出门,不带一丝感情。 看着陈朝出门,屋门被紧紧关上,十三娘害怕了。 在侯吉即将要触碰到她身子的那一刻,十三娘紧紧地闭上眼睛,害怕地说道:“我说我说,我说还不成吗?滁州外十里路边有间茶铺,他们也要杀楚炎” 侯吉嘴角一翘,但大手还是落下。 十三娘猛地睁开眼睛,怒气冲冲地盯着侯吉:“你你!我都告诉你了,你为什么还要” “你猜?” 侯吉眉毛一挑,嘴角露出玩味笑意。 十三娘愤恨的一咬牙,气急败坏道:“滁河渡口,也有” 侯吉点点头,下一刻把十三娘抱起,随便往床上一扔,开始扯她身上的衣裳。 十三娘想杀了侯吉的心思都有了,“狮子岭,狮子岭他们埋伏了大批人手没有了,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没有了。” 陈朝在屋外背手等待片刻,侯吉走了出来。 侯吉将自己审问到的消息告诉陈朝,陈朝眯眼想了想,望着漆黑的天空和一轮残月,陷入沉思。 自从那封无名氏的信件传来后,陈朝就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一路上做了极为详细周密的部署。 严防死守,就怕楚炎在大纪境内出了事情。 可从京城到滁州这一路上都没有出现什么差错,直到今晚。 第一批杀手才姗姗来迟! 陈朝不知道烟雨楼的杀手有多么厉害,也不清楚具体有多少杀手垂涎那一百万两金子,从而踏上刺杀楚炎的不归路。 不过根据十三娘的口供,陈朝知道,接下来短短几日路程会走的无比艰辛。 杀手会一批接一批的到来。 “既然从十三娘嘴里知道一些杀手在哪,那就别等着人家动手了……使团会在滁州多待几日,等你们除掉沿路那些杀手,使团再行上路!”陈朝平静说道。 侯吉抱拳立马去办。 又在驿站里停留片刻,陈朝在驿站外上马,“回宋府!” 陈朝的突然离开,宋鼎山和宋鼎修兄弟二人完全没有了睡意,在宋府后厅着急等待着。 直到陈朝安全返回,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宋鼎山看见陈朝回来,忙问了一句:“出什么事情了?” 陈朝答道:“有人在驿站刺杀楚炎,被我们的人捉住了。” 陈朝将驿站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两个老头。 “烟雨楼?”宋鼎山听到陈朝嘴里提及到这个杀手组织,花白的眉毛随即一皱,喃喃道:“这可就不太妙了……” “怎么了?” 陈朝不解地问道。 宋鼎山答道:“你远在京城,不知道烟雨楼的厉害,烟雨楼是楚国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一百万两金子悬赏楚炎的人头,几乎可以让任何杀手心动。烟雨楼内,杀手等级分明,分为金牌银牌铜牌,其中金牌最强,在金牌杀手之上,更有许多龙虎榜的杀手,这个榜单上一共有十人,每一个人都是这世间一顶一的高手!” “一百万两金子的诱惑,莫说那些金牌杀手,就算是龙虎榜上的杀手也会参与其中……接下来这段路看似很短,但使团并不好走!” 听完,陈朝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此次使团只有五百常胜军护送,这些士兵在云州战场上虽然身经百战,但单个拎出来与那些江湖杀手比试,还是会陷入大大的劣势,就算有龙武卫在旁相助,可己方的人手还是太少了,一不小心就会阴沟里翻船。 宋鼎山沉思片刻,建议道:“我建议出动滁州城的官兵,一路护送使团达到渡口,只要上了渡江的船,在江面上,就算那些杀手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攻下整条船,只要船到达对岸,就有楚国方面的人接应,使团就安全了。” 陈朝和宋鼎修听罢,皆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陈朝点头之后,却看向了身边的宋鼎修,脸上露出不明不白的笑意。 宋鼎修一惊。 身子情不自禁地往后一咧! 这么看着我作甚? 我脸上有花吗? 宋鼎山也瞧见陈朝脸上不明不白的笑意,不解地问道:“这么看着你五叔作甚?” 陈朝伸手摸摸下巴,想了想,说道:“这次长公主为了阻止他弟弟楚炎回到楚国,可谓是下足了血本,难保她不会在江面上对使团的船下手,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还需要五叔助我一臂之力。” “我能帮你什么?” 宋鼎修伸手挠挠头,很是不解。 陈朝问道:“五叔,宋家的生意,是你在负责吧?” 宋鼎修点点头。 宋府这一大家子,日常开支不少,宋府在外面有一些生意,贩卖丝绸,平时都是宋鼎修在负责。 “和楚国有生意上的往来吗?”陈朝又问道。 宋鼎修真的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但最后还是点点头:“有一些,不过不太多。” 滁州城在大纪版图的最南边,再往南过了江就是金陵。 隔着一条江,生意上,双方肯定是有来往的。 一旁的宋鼎山好像明白了陈朝的计划是什么,颇有些担忧地说到,“若真要你五叔去押送的话,万一路上出现什么意外,咱们可全是罪人!” 陈朝却淡然一笑,不以为意,摆摆手叫岳父宋鼎山放下心:“没人会知道的,五叔今晚就带人出发,扮作商队提前过江抵达金陵,我会安排一些龙武卫混在五叔的队伍中,保证安全。” “可驿站周围,定有许多杀手眼线,人一旦离开驿站他们会有所警觉。” “人不在驿站!”陈朝说道。 “什么……?!” 宋鼎山震惊了,眸子瞪大,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人不在驿站?那在哪?” 陈朝道:“路上不安全,人一早被我藏了起来,如今在宋府后院库房的某个大箱子里,” 宋鼎山彻底震惊了! 今日午后他带着糖宝在府中闲逛的时候,看见宋府的小厮想要上前帮忙搬运陈朝从京城带回来的箱子,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却不料那些宰相府的小厮百般拒绝,碰都不让碰一下,甚至还派了许多人看守。 当时宋鼎山就在奇怪,那些箱子里这么见不得人,莫非有什么宝贝不成? 如今陈朝一解释,宋鼎山明白过来。 箱子里确实是宝贝,天大的宝贝! “如此的话,倒也……不失是一条良策。”宋鼎山想了想捋着颌下的山羊胡,幽幽地叹道。 不得不说,陈朝这个计划实在太冒险了,但成功率很高! 两个聪明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很快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这可苦了宋鼎修,脑袋都抓破了,都没想明白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人啊,箱子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能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话。 第273章 再不亲就亲不到了 永兴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初晨,大雾。 白霜满地! 滁州城南门外,使团一行人等在滁州城休整五日,于这一日再次踏上前往金陵的路程。 城门口,陈朝在跟妻子宋清婉和宁白芷进行最后的告别。 宋清婉扶着自己四个多月身孕的身子,昨夜一宿未睡,担心陈朝此行的安危,眼尾红滴滴的,此刻却强忍着没有流出一滴泪。 陈朝站在她面前,大手轻轻地放在宋清婉的脸颊上,身子慢慢前倾额头抵在宋清婉的额头上,能互相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好了,昨夜咱们不都说好了吗,最多一个月我就回来了,若是回来的早,还能陪你和岳父岳母大人一起过除夕。” “嗯。” 宋清婉应了一声,语气有些委屈,更多的是舍不得。 她红红的眼睛望着尽在咫尺的陈朝,或是下一秒豆大的泪水就要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流出来,她冰凉的小手覆上陈朝贴在她脸颊上的手,抿抿嘴唇说道:“那你一定要早点儿回来,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的,你若不回来我就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到你回来为止你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冷了要多加衣裳,饿了要多吃饭” 陈朝静静听着,会心一笑,感觉心里暖暖的。 这是上辈子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有人等着自己,心里念着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了。 “我知道,多谢夫人提醒。”陈朝抓住宋清婉冰凉的小手,放在手心哈了一口热气,“你也是,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若是我回来发现你瘦了,要你好看。” 说完,伸手轻轻一刮宋清婉的鼻梁。 宋清婉还是不争气地流下了泪珠,赶忙背过身子,不想让陈朝看见。 陈朝没去打扰她,而是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宁白芷,向少女伸出自己的双手。 宁白芷抿着唇慢慢走到跟前,伸手抱住了陈朝的腰,小脸贴在陈朝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陈朝的心跳。 陈朝伸手抱住宁白芷娇小的身躯,轻轻抚摸着宁白芷的脑袋。 他感觉宁白芷的个子是这么的小,小到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她,怜爱她。 二人就这样互相抱着,宁白芷率先从陈朝怀里抬起脸蛋,她心里自然是清楚陈朝此去金陵凶险万分,能不能回来都得另说。三人昨晚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她就提议要跟着一起去,她轻功卓越,就算杀不死敌人,也可以带着陈朝离开危险之地。 但这个想法她刚刚提出,就遭到陈朝和宋清婉的拒绝,宁白芷现在不是一个人,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看着宁白芷抬起脸蛋望着自己,也不说话,陈朝奇怪,“我就要走了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等回来再说。”宁白芷露齿一笑,坚信道:“我相信相爷一定会安全从金陵返回,从我认识相爷开始,就没什么事情是您做不成的,对吗?” 闻言,陈朝点点头,伸出手将宁白芷的那张小脸抬起,很认真地对她说道:“你说的的很对,没什么事情是我做不成的。” 宁白芷听闻,又是一笑,眼睛笑成了月牙状。 她不管附近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她,她就是这么自然地,十分勇敢地踮起脚尖,用自己红润的小嘴唇凑了上去。 陈朝一惊,没想到宁白芷这么大胆,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小脸,陈朝心里再次流经一阵暖意,然后伸手揽住少女的腰,俯身吻了上去。 四唇相接,温润如蜜! 吻了好大一会儿,陈朝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宁白芷,“在这里要听夫人的话,不要逞能,等我回来。” “嗯嗯。” 宁白芷重重地点头,此时宋清婉也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珠,陈朝伸手将两个女人都揽进自己怀里。 宋清婉稍微有些紧张,不像宁白芷那样大胆,感受到身边人看过来的目光,她的脸蛋微微发烫。 “夫人,白芷都来了一下,你不来一下吗?”陈朝笑道。 见宋清婉迟迟没有动作,宁白芷都替她着急,“婉姐姐,你再不亲以后就亲不到了。” “瞎说什么呢,你个妮子”宋清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下一刻她忽然感觉唇上一股温热传来,陈朝已经俯身热烈地亲吻上来,并轻轻地啃咬着。 宋清婉顿时羞红了脸,但心里却十分甜蜜。 “我知道夫人害羞现在好了,我都亲过了,你们两个我哪一个也不偏向。”陈朝微微一笑,将两女的脑袋靠近自己的胸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时间差不多了,陈朝从旁边丫鬟的怀里抱过糖宝,在小姑娘的脸上香了一个,说道:“爹爹走了,要想爹爹” 小糖宝咬着下唇,大眼睛似懂非懂的望着陈朝,最后使劲点了点头。 父女二人,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似的。 “行了,我走了,你们也快回去吧。”陈朝挥挥手,一步三回头地向马车走去。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不见,宋清婉轻轻地扶着宁白芷的肩膀,“好了,我还不知道你,别故作坚强了,想哭就赶紧哭出来。” “呜哇——” 听见声音,宁白芷突然张大嘴巴,一下子哭出声音,躲在宋清婉怀里委屈极了。 “婉姐姐,相,相爷他” “会回来的,不是吗?” 宁白芷听完宋清婉的话,重重地点点头,“嗯,一定会回来的!” 马车里,陈朝背靠车厢,闭上眼睛,心情有些复杂。 上辈子一头扎进商海搅弄风云,所遇见的女人也如同过客一般,就算发生过关系也只不过是一夜情,陈朝图她们年轻貌美,而她们则是以为傍上一个钻石王老五。对她们,陈朝没有一丝感情,更谈不上负责任,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陈朝根本不想花任何心思。 可是这一世不同,陈朝是真心把她们当成自己的女人看待。 是妻子,是家人,更是一份责任! 她们都值得陈朝豁出性命去守护,去疼爱,所以无论如何,陈朝也一定要回来! 第274章 渡江 从滁州城离开,前往大江渡口的这一百多里路程中。 担任护卫任务的不仅仅有五百常胜军,更有从滁州城临时调集的两千守城官兵。 从失手被擒的十三娘嘴里得知,前往渡口的路上,仍有许多烟雨楼的刺客暗中埋伏,准备对使团下手。 虽然使团暂歇滁州城的这五天时间里,侯吉带领龙武卫前去秘密清剿了一回,但难免没有漏网之鱼。 加派两千官兵护送,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有时候陈朝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谨慎过头了。 只不过是一个所谓的杀手组织派来的刺客,竟然让他出动滁州城的官兵? 不过想一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路上必须万分谨慎,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若楚炎还没送到楚国方面接应的人手中就在路上死掉的话,和亲一事就会立即中止! 大纪方面前期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作云烟,消散不见! 不过好在目前情况还在陈朝的掌握中,由于事先加派两千滁州城官兵沿路护送,前往渡口的路上并没有出现意外。 那些刺客也都不是傻子,不会以卵击石。 车队悠悠地往渡口行驶,速度不快不慢,车厢里的陈朝在某一刻睁开眼睛,打量跟他同乘一车的另一人。 跟随陈朝前往金陵的还有月娥,宋清婉的贴身侍女。 小姑娘和宁白芷年龄差不多,甚至还要小些,脑袋后梳着一条垂至腰际的麻花辫。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车里,将自己置于不起眼的一角,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嘴唇微抿,眼睛不敢乱看,始终目视前方。 如果不是陈朝刚才命令她坐,她怕是要跪一路。 陈朝不知道宋清婉为什么非要把月娥塞到他身边,可能是作为妻子的宋清婉担心陈朝在金陵那边人生地不熟,身边一群糙汉子,做事毛手毛脚,所以将月娥送过来照顾陈朝的日常起居。 也有可能是因为“双修”一时,因为在宋清婉的认知里,陈朝身边离不开女人,如若不然就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所以月娥顺理成章被送了过来。 陈朝对月娥的第一印象是端正,说话端正,做事端正! 她时刻谨记她侍女的身份,不会轻易越矩,不会做出和她身份有任何偏差的事情,除非旁人强迫她。 比如现在,她和陈朝平坐。 这事要是放在其他府里,是要被乱棍打死的。 月娥这一生的结局几乎可以预料到,情况好一点的话,她会成为陈朝的通房大丫头,会成为相府内地位最高的丫鬟,情况不好的话…… 陈朝大概率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爱屋及乌,她是宋清婉最信任的丫鬟,陈朝对她不会太差。 要说对月娥有什么男女之间至死不渝的爱情? 陈朝果断摇摇头。 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照顾! 这个时代,讲究人人平等,先有情再有爱?那就太幼稚了。 陈朝又不是圣母。 “知道夫人送你过来什么意思吧?” 陈朝开口问道。 月娥下意识地跪下,低头应道,“知道。” 照顾陈朝的日常起居,除此之外,在陈朝需要的时候,她顶上二夫人宁白芷的位置。 “怎么,你看着很不情愿?”陈朝皱起眉头。 “没有没有,奴婢愿意,奴婢愿意”月娥赶忙双手贴额,深深拜了下去。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陈朝轻描淡写道:“你知道夫人将你送来做什么便好,提醒一句,此去金陵凶险万分,一路上,多思多想,多听多看,谨言慎行!不要给我惹什么麻烦。” “奴婢谨记!” “嗯。” 应了一声,陈朝便不再开口,继续闭门养神。 月娥先是抬起头偷偷瞄了陈朝一眼,然后慢慢起身,继续坐在车厢的角落里,心里忐忑不安。 时过正午,使团一行人等终于抵达渡口。 大江对岸就是楚国金陵大名鼎鼎的燕子矶。 作为久负盛名的渡口,这里常年船来船往。 不过今日的天气不怎么好,江面上有雾,就算时至正午,弥漫在江面上的雾气也没有任何散去的迹象,这也就导致今日渡江的船只很少。 不过渡口方面早就接到朝廷指令,为了使团出使楚国,渡口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船只。 如今渡口边停靠着三艘官船,静静等待使团乘船渡江。 见到使团到达,渡口方面的负责人赶忙出来迎接。 这是一个吃的膘肥体壮的胖子,自古以来,渡口都是一个肥差,来往船只渡江都要缴税,盘查,这艘船扣下点粮食,那艘船扣下点布匹,这油水不就来了吗。 见胖子带人上前迎接,使团正使慕容冲带着一队人马前去对接。 慕容冲看向胖子,问道:“都准备好了吗?何时能渡江?” 胖子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搓着手,恭敬道:“回禀大人,一切早已准备就绪,现在就可以渡江。” 不过胖子忽然话锋一转,中途又道:“大人,小的有一条不成熟的建议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胖子伸出手,指着远处雾气弥漫的江面,说道:“大人,您请看,今晨江面上有大雾,视线不好,行船有风险,雾气到现在都没散。小人建议使团在渡口等几日,等天气晴朗,江面上一览无余,再渡江不迟,一切以安全要紧。” 这句话说的没毛病,雾天行船有一定的风险。 可慕容冲却拧着眉头,说道:“不等了,在路上已经耽误许多时日,再等下去怕是会误了交接日期。” 话尽于此,胖子也不好说什么。 正在此时,远处正准备登船的使团车队里忽然响起几声厉喝。 “放肆!使团你也敢盘查!” “退后,都退后!” 侧目去看,见暴怒发声的是一群常胜军士兵,士兵们手执刀枪,和渡口负责盘查的士兵起了不小冲突,双方几乎都快要到了拔刀相向的地步。 慕容冲看向胖子,语气不善,“这是什么意思?使团你们也敢查?” 胖子早有准备,挪动肥胖的身躯冲到那些盘查的士兵面前,抓住几个领头的就一顿劈头盖脸地骂: “你们几个找死不成,使团也敢查?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都给老子滚下来,放行,一律放行!” 那几个上船盘查使团车队的渡口士兵这才灰溜溜下来,胖子一脸赔笑似的重新回到慕容冲身边,拱手道:“大人勿怪,以前凡是渡江的船,免不了一顿盘查,都习惯了。” “他们几个新来的,不懂规矩,大人勿怪。” 大纪和楚国划江而治,渡过江,对面就是人家的地盘。双方官府规定许多东西严禁外流,比如大纪严禁水泥流入楚国,所以无论是商船还是其他船只,渡口的官兵都要严格盘查一遍,没什么问题后才会放行。 不过朝廷早就给了渡口信,使团免查,特别是那几辆马车。 而刚才,渡口的士兵死活要看一看马车里装的是什么,这才引起双方争端。 见胖子认错态度很好,把罪责全部推到那几个新兵蛋子身上,慕容冲也懒得与之多纠缠,等使团车队和物资都上船之后,慕容冲不咸不淡地扫了胖子一眼后也跟着登上船。 将三艘船再次检查一遍,一切无碍后,胖子扯着嗓子高喊: “起锚!开船!” “起锚,开船!” 渡口站在岸边的士兵齐声高喊,三艘官船开始缓缓向江对面移动。 看着官船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浓雾中,胖子脸色一变,一改方才十分谄媚的样子。 他招招手,一位亲随随即上前,附上耳朵。 胖子望着江面,小声说道:“去回禀长公主,就说不知道六皇子的马车具体在哪艘船上,我已尽力,万望公主勿怪。” 亲随得令,拟好信绑在鸽子腿上,将信鸽放飞 第275章 敌袭! 江面上,三艘官船一字排开,相距百米,齐头并进。 官船劈破斩浪,鼓起风帆,船舱里的水手更是使出吃奶的劲,奋力摇动船桨,势必要以最快的速度渡过大江。 陈朝背手站在甲板上,浓浓的雾气吹拂在脸上,连眉毛和睫毛都挂上一层晶莹的水珠。 雾气太大,已经完全看不见左右两侧的船,只能通过敲锣鸣鼓确定对方的位置。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浪的声音。 船上的士兵枪已擦亮,刀已出鞘,紧张地注视四周,谨防来犯之敌。 这是到达金陵最后一段路。 长公主一定会动手! 看着身边面色冷凝,紧紧握住刀柄的慕容冲,陈朝想缓解一下场上紧张地气氛,于是口吻略显轻松道:“别这么紧张,又不是上战场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对方的目标是楚炎,不是咱们。” “可楚炎死了,咱们也完了” “嗯。”陈朝无言以对。 确切地来说,是慕容冲这个使团正使完了,陈朝还有转圜的机会。 出使楚国的任务失败,朝廷第一个就要拿慕容冲开刀。 而陈朝出使楚国是出于情理而不是本分,就算出使任务失败他也不会受到任何责罚。 “瞧你,还是太年轻,要多历练一下。” 陈朝笑着伸出手,拍拍大舅哥慕容冲的肩膀,宽慰道:“这样吧我教你一招,保证你以后遇到任何情况,都处事不惊,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就像我一样。” 慕容冲心中顿时大喜,望向陈朝,虚心求教。 “这是我的绝招,想学得要点”陈朝伸出手,使劲搓动几根手指,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想学? 得先交点学费。 “不多要,请回客就行。” “成交!” 慕容冲答应地很爽快,不就请回客吗?多大点儿事,不就是几两银子的事。 可是紧接着陈朝补充说道:“我听说江南的女子与咱们大纪格外不同,身段如水,娇媚无比,到金陵你请我逛一回教坊司就成。” 此话一出,谁知刚才还答应的十分爽快的慕容冲,光速变脸,使劲摇头,“我没钱。” “呵呵……” 陈朝嘴角没忍住抽搐一下。 这个大舅哥哪里都好,就是吃相有点难看。 只进不出。 上一回请慕容冲逛红袖招,是陈朝出的钱,谁知慕容冲睡完花魁之后,嘴一抹拍拍屁股走人,都不带客气一下的。 见陈朝不说话了,慕容冲有些急。 他心里是真想学陈朝的绝招,于是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回京城后我再请。” 在金陵,慕容冲人生地不熟,容易被宰,但在京城就不一样了,他仗着国舅的身份可以去白嫖。 “那不行,我就要去逛金陵的教坊司。”陈朝面色严肃,打死不松口。 好不容易出国一趟,怎么说也得去见识一番,泡泡洋妞。 慕容冲纠结一番,伸手挠挠眉头,最终硬着头皮,“那……行吧。” 陈朝嘿嘿一笑,淡然道:“听好了,我只说一遍能学到多少就看你的造化。” 慕容冲竖起耳朵认真听着,生怕错漏一个字。 “听好了,想要做到今后无论遇见任何情况都处事不惊,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只需要……” 陈朝说到半截突然停顿一下,慕容冲急得心里跟猫爪挠过似的,那种感觉还不如死了算了,又煎熬又难受。 胃口吊的差不多了,陈朝才道:“你只需要像我这样,将两只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眼睛轻蔑地看着对方,给对方呈现出一种你已经看穿他所有招数的模样……” “其实,背对对方的效果会更好,最好拿后脑勺看他,你会收获意想不到的结果,” “看在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再多说几句如果这时候有张椅子,再有杯茶最好不过了,你可以当着敌人的面,坐在椅子上,悠然的垂眸饮茶,时而闭上眼睛回味茶香,时而抬眼扫视对方……” “就这?” 慕容冲张大嘴巴,惊呆了。 就这?换自己请他逛一回金陵的教坊司?简直亏大发了! 看慕容冲脸上一副明显不信的样子,陈朝觉得他无药可救了,摇了摇头道:“怎么?瞧你的样子还不信。” 慕容冲沉默了。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这不纯属骗人吗?用后脑勺看别人?还坐在椅子上悠然垂眸饮茶,做做表面功夫有什么用? 须知打铁还需自身硬! “好吧,看你的样子确实不信。”陈朝想了想,又道:“要不这样吧,一会儿我表演给你看,有用的话,回京城你再请我逛一回教坊司。” “行。”慕容冲当机立断,他打心里觉得这几招没用,“如果没用的话,那就麻烦相爷你请我去逛教坊司了。” 陈朝看慕容冲这么爽快,不答应他简直对不住自己。 于是双方愉快地达成赌约。 年轻,太年轻了……陈朝看着慕容冲,直摇头,心里不由地感叹道。 …… 正在想这些的时候,两侧浓雾中行进的船上,突然响起一阵阵急促的锣鼓声。 声音急促且密集。 有情况! 敌袭! 转瞬间,数十条锁链从四面八方向甲板极速射来。 锁链末端是锋利无比的铁爪。 铁爪尖端磨得发亮,寒气逼人。 “啊!” 一声惨叫——那是一个不幸被铁爪勾住小腿肚的士兵,随着锁链突然向后收缩,士兵整个人被瞬间拉倒在地,极速地向甲板栏杆撞去。 眼看士兵就要被拖下船,掉入江里。 侯吉手持一柄长刀呼啸而至。 噹! 一声清脆声响。 长刀砍在锁链上,锁链应声而断。 靠的近的士兵赶紧将受伤的士兵拉回来,送下去医治。 “敌袭!敌袭!” “全军戒备!” 越来越多的锁链被抛上船,勾住甲板的栏杆,形成简易的攀登钩锁。 从高空俯瞰,三艘官船已经被团团包围住。 江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上百艘密密麻麻的小船。 这些小船借助浓雾,悄无声息将三艘官船围住,并且向官船甲板抛射钩索,勾住栏杆,已经有人开始借助钩索往上攀登。 士兵们眼见被围攻,自然也没闲着,抽出刀奋力砍向锁链,可锁链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普通士兵的刀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情况顿时变得危急起来! 事发突然,陈朝来不及退回船舱,周身出现数十龙武卫,以半圆形的防御阵型将陈朝牢牢地保护在中间。 与此同时,船舱底部。 刚刚划过一轮船的水手们席地而坐,正在恢复体力。 突然。 “咚咚咚”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 他们好奇地抬头望向头顶,透过密封不那么严实的船板缝隙,瞧见许多士兵在头顶快速小跑起来,连武器和盾牌都拿在了手里,上面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直到锣鼓声响彻整艘船,敌袭的警戒号令声传来。 他们彻底慌了,议论纷纷,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一刻,一条条黝黑的手臂从他们身后探出,一把捂住他们的嘴巴,锋利的短刀迅速在他们脖子划过…… 噗呲—— 血如雨注,鲜血从水手们的脖子中奔涌而出,水手们接二连三地倒地,死不瞑目。 第276章 拖延 站在官船甲板朝下望去,江面上,那些小船密密麻麻地围在官船周围,船上的人穿什么的都有,手中的武器也各式各样。 他们来自不同势力,应该是同时接到烟雨楼刺杀楚炎的任务,临时被人召集在一起,合力在江心劫船! “咻咻咻”的破风声响,官船上的士兵刚往下探出头,就被这些杀手使用各种各样的暗器逼了回去,紧接着,身形敏捷的杀手顺着钩索往官船攀登,眨眼便要登上官船甲板。 士兵们手执长枪,猛地戳出去。 几声惨叫之后,不幸被长枪刺中的杀手掉入江水,“噗通噗通”几声,江面瞬间被染红一大片。 更多的杀手则是跳上官船,普通士兵不是这些江湖杀手的对手,面对杀手层出不穷的险恶招数逐渐败下阵来。 一柄长刀自上而下,划破空气,砍向一位身形高大的杀手,那位杀手显然没有料到这群士兵们中还隐藏着高手,一时不慎,躲闪的速度慢了一些,半截胳膊被长刀硬生生砍了下来。 侯吉收刀,甩落长刀上的血迹,刀尖指地,面无表情地将那半截断臂一脚踢下船,这一系列动作看上去极为帅气! 那名身形高大的杀手被这一幕刺激地不由大怒,咆哮着冲上来找侯吉决一死战。 侯吉身后的两名龙武卫见机身形一闪,瞬间划开杀手的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侯吉再砍杀两位跳上甲板的刺客,就借机退了回来,回到陈朝身边。 “情况怎么样?” 陈朝皱住眉头看向侯吉,问道。 侯吉环视甲板一周,看着四处和杀手血战的常胜军,皱皱眉应道:“情况不太妙,对手都是江湖上的高手,招式阴险,防不胜防,各门各派的都有,咱们的士兵打阵地战还行,应付不来他们。 咻! 一枝毒箭不知从哪里射来,速度极快。 目标正是被众人围在中央的陈朝。 侯吉和一众龙武卫像是脑袋后长有眼睛似的,回身一刀,斩断射来的毒箭。 而此时,船舱里的龙武卫前来禀告,说一些杀手从船舱底层杀上来了,划船的水手全部遇难。 船舱底部已经被杀手控制,官船也被迫停在江心,动弹不了分毫。 听见这个消息,一旁的慕容冲旋即怒不可遏,脸庞涨红,咬牙切齿道: “官船是渡口安排的,水手也是!” “渡口那些人被收买了!” 闻言,陈朝并没有说话。 因为这一切都能预料得到。 长公主就是个疯子! 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楚炎扼杀在江面上! 召集杀手围攻官船、收买渡口的官兵、在官船上提前埋伏杀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手笔。 抿抿唇,思忖片刻,陈朝立即吩咐道: “侯吉,找几个人伪装成杀手,下去抢一艘小船向楚国方面接应的人求援,速度要快!” 侯吉抱拳领命,立马去办。 有人要楚炎死,那就有人要楚炎活! 现在唯一能救停在江心官船上的众人,只有楚国方面派来接应使团的代表。 只要求援消息能及时传递到他们手中,他们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前来救援。 而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拖延时间。 侯吉走后,陈朝看向慕容冲,立即吩咐道: “命令常胜军众将士,且战且退,必要时可以让出甲板。” 慕容冲抱拳得令。 陈朝之所以做这一系列的安排,就是不想这些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的常胜军普通士兵,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固守官船,击退杀手,陈朝凭借数百常胜军和训练有素的龙武卫当然可以办到,但代价极大。 就算胜,也是惨胜。 思索片刻,陈朝又快速下了一条命令: “其他人,随我将船舱里的杀手解决掉,控制住船舱。” 命令一条条地颁布下去,众人很快忙碌起来。 一个时辰后,无数杀手登上甲板,狰狞面目,望着前方通往船舱的门。 只要攻破那里,冲进船舱,将楚炎带出来,割掉脑袋再带回去。 一百万两黄金就到手了! 那可是一座金山。 所有人都跃跃欲试。 可那扇门前,此刻却站着一个人,挡路的人。 那是一位身材精瘦的汉子,他微微岔开双腿,与肩齐宽,一柄铁刀立在身前,双手交叠,惬意地搭在刀柄上,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 不得不说,这个姿势很帅。 侯吉总喜欢做这些很帅的姿势。 方才砍杀一人,甩落长刀鲜血很帅,如今一人将杀手们挡在门外也很帅。 陈朝都有些嫉妒他了。 此时不必多言,杀手们知道挡在门前汉子的意思。 想要进入船舱,割掉楚炎的人头拿回去请赏,需得先过他这关。 而就在此时。 汉子身后的门“咯吱”一声,开了一条小缝,从里面递出来一个木盒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滴答滴答。 轻微的声音。 众杀手顺着声音去看,可以清晰地瞧见盒子底部的缝隙里正在不停地往外渗出血滴。 再一打量盒子的大小,正好能装一个人头。 杀手们互相望了一眼,心中不由大喜。 议论纷纷。 侯吉单手托起盒子,扫视众人一圈,豪气干云道: “诸位江湖好汉,且听我说,” 此话一出,杀手们顿时停下议论,望向侯吉。 “诸位好汉齐聚于此,无外乎图财,我们大纪使团奉朝廷的命令押送楚炎前往楚国,本应顽抗到底,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故,我们不劳烦诸位好汉亲自动手,我们自个将六皇子楚炎的人头割了,就装在这个盒子里。 好汉们想要,尽管拿去,但别伤我们使团性命。” 话毕,杀手们一阵捧腹哄笑: “你们倒是拎的清。” “好说好说,我们只图财不害命。” “只要你交出楚炎人头,我们便放你们这群远道而来的大纪朋友一条生路。” “……” 杀手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的都有。 见情况差不多了,侯吉抬起头朝前看去,又望了望手中正在滴血的盒子,话锋一转,道: “可楚炎人头只这一颗,好汉们你们这么多人,可怎么分啊?” 说完,侯吉另一只手捂住额头。 装作一副很烦恼的样子。 一颗人头,现场这么多人。 难道要剁碎成一块块,每人一块吗? 很显然不成。 现场再次爆发议论,杀手们交头接耳,“就是啊,只一颗人头这可怎么分啊?” “这可是足足一百万两金子啊。” “谁抢到算谁的呗。” “蠢货,我们互相争抢,岂不是叫渔翁得利!焉知这不是大纪人使的离间计?” 第277章 心理战 “蠢货,焉知这不是大纪人使的离间计?” 这一句话,算是提醒了那些脑子发热的杀手们,杀手们对视一眼,恍然明白过来,纷纷亮起手中武器,一致对外,冷冷注视着侯吉。 侯吉见状,心里略感一阵可惜。 对方没有因此起内讧,离间计失败了。 “喂,那个纪人!楚炎人头怎么分就不劳你操心了,人头给我们,我们拿回去自个分去,你们速速弃船逃命去吧,今后莫再来我们楚国!我们楚国不欢迎你们纪人。” 杀手之中,站出来一个领头的吼道。 这是一位身形高大,脸色黝黑的汉子,名叫彭三,是洞庭湖有名的水匪大盗,一身硬练气功在道上颇为有名,至今还没有对手。 见彭三出来,侯吉先是一声冷笑,然后将手中的盒子慢慢后移,门后的缝隙里伸出一只手,快速将装有人头的盒子重新拿了回去。 这一举动,引得彭三不由大怒,眼睛鼓圆。 他身后的杀手们险些按耐不住,就要拔刀冲上去争强。 侯吉将装有人头的盒子送回去后,双手轻飘飘地落在刀柄上,挺了挺胸膛直面彭三,向对方喊话: “首先,我侯吉不是纪人,我是秦人!” “第二,若此时弃船逃命,就算我们这一船人回去,免不了一死,所以此事还待仔细商量一番。” 彭三拧着眉,他才不管侯吉是纪人还是秦人,他只要楚炎的人头。 不过听侯吉话茬,是不打算就这么轻易交出楚炎人头。 彭三皱皱眉,不动声色紧紧手臂上的护腕,道:“好说好说,你拿个主意就成” 说实话,彭三也不想与这一船的大纪官兵硬碰硬,刀剑无眼,真要打起来,谁输谁赢,还难说的很。 侯吉假意蹙眉想了想,作思考模样,看如何既能留一船人的性命,回去后又能不被朝廷砍头。 这一想,便是一刻钟。 彭三往旁边啐了一口唾沫,显然等的有些不耐烦,他身边的一群小喽啰更不耐烦,光是手中的刀就擦了四五遍,忍不住开口道: “彭老大,跟他废什么话,咱们这么多人,一起上,抢了楚炎人头算了,管这些纪人回去后会不会被他们的小皇帝砍头。” “就是,一起上。” 顿时有人开口,附和道。 彭三回头,冷冷扫视他们一眼,怒到,“烟雨楼那边,可是要验明正身的,旁人的头可值不了这么多钱。” “若你们把船舱里的纪人逼急了,他们顽抗到底,一把火将船烧了同归于尽,或是一脚将楚炎的人头踩个稀巴烂,谁也别想拿那一百万两金子!” 被割掉的人头又不是铁疙瘩,怎么摔打都不会变形,若是将楚炎的人头踩烂了,认不出,烟雨楼可不会认账。 想到这,那些小喽啰瞬间闭嘴。 又等片刻,彭三冷冷开口: “还没想好吗?” 侯吉伸手挠挠眉头,而后道:“想好了。不如这样,我这里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你们能得楚炎人头去领赏,我们回去还能留下一条命,你看可好?” 彭三好奇,这是一个什么法子?脱口而出,“洗耳恭听。” 侯吉抬头脸色稍凝,道:“不如咱们各派出几人比试几场,胜负不论,赢了输了,事后人头都给你们,就算说出去,我们这一船人也算是抵抗过,只是不敌各位好汉,楚炎被各位好汉抢了去,如何?” 彭三咧嘴,哈哈笑道:“如此甚好!” 双方达成统一意见,侯吉回头望向身后的门,旋即,几个龙武卫鱼贯而出,冷冷列着刀锋。 侯吉刚要排兵布阵,却瞧见又走出来一人,徐彪这憨傻大汉不顾门后众人劝阻,硬是挤了出来,摩拳擦掌,准备和所谓的楚国杀手过几招。 他望向侯吉,瓮声瓮气的说道:“带俺一个。” 侯吉揉着额头,刚想劝阻,彭三那边已经传来话,“我们这边好了,你们呢?快点开始,别耽误时间了。” “这就好” 侯吉扯着嗓子,应了一声,望向徐彪,最终还是将他编入即将出战的队伍。 船舱里,陈朝伸手抹了抹脸,听见外面同意比试几场的提议,脸上笑意甚浓。 “相爷真厉害!”周身几个常胜军士兵,皆是脸色拜服。 若不是陈朝使出这缓兵计策,故意拖延时间,这艘官船早就该陷入和杀手们一番恶战之中,众人哪还有现在的闲工夫闲聊。 “他们怎会同意的?难道看不出咱们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慕容冲捏着下巴,神情有些疑惑。 按理说,杀手们不全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 侯吉的演技颇为拙劣,杀手们怎会同意的? 慕容冲百思不得其解。 陈朝笑着,解惑道:“他们不得不同意,因为他们没有十足把握攻下整艘官船。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他们面前,派几个人出来和咱们比试几场,就可以轻松拿到楚炎人头,你们若是他们,心不心动?” “嗯,嗯” 接二连三的人点头,肯定心动啊。 花的代价极小,就完成最后的目标,不心动是假的。 陈朝接着又道: “况且人心隔肚皮,他们都想为自己谋利,楚炎的人头只一颗,谁拿去就可去换那一百万两的金子,可杀手这么多人,怎么分是一个难题。杀手中不乏厉害之辈,看着吧,一会儿对战,杀手中最厉害的几位一定会被其他杀手合力推出来。” “最后,不管他们是赢了还是输了,经此一战,会消耗掉他们大部分的实力,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没有资格再去争夺楚炎人头的最终归属。” “而这正是那些本就实力不强的杀手们希望看到的,如果没有这次比试,他们甚至连看到楚炎人头的机会都没有,可是有了这次比试,我们帮他们解决掉最厉害,实力最强的几位杀手,他们才有机会碰到楚炎人头。” “所以,同意我们邀约比试,对大部分杀手是有利的,他们为何不同意?” 陈朝玩的就是一个心理战! 一旦即将要发生的某件事情,对大部分人是有利的话,那么大部分人都会极力促成这件事的发生,而小部分人的建议则显得不那么重要,及时小部分人的建议是正确的。 第278章 黑衣少年 江面上。 一艘带着顶棚的小船与其他小船不同,它距离官船停的格外远,船上没有攀登官船用的的钩索,也没有丝毫要攻打官船的意图。 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位脸色白皙,背负铁剑,身穿黑衣的少年不知打哪里来,似是从天而降。 双脚像片叶子似的,轻飘飘落在船头,生怕打扰船舱里长公主看书。 整理一下衣袍,黑衣少年弯腰低头走近船舱,双手抚着衣摆,慢慢跪在长公主身后,作仆人模样。 “如何?” 任谁也不曾料到,在楚国尊贵无比的长公主,此刻竟然头戴帷帽,身着纱裙,坐在一艘不起眼的船里,正在百无聊赖地瞧着一本书。 “殿下,有些不对劲。官船上并未出现激烈打斗,顶多是江湖人之间一对一的比试切磋。” 回了头,长公主蹙起眉头,看向黑衣少年,眸光不解。 显然一副不信模样。 黑衣少年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前倾身子,平静说道:“确实如此,我刚从那里回,亲眼所见,出不了差错。” “确定没看错?”长公主说话间,甚至连自己都没发觉她的坐姿已经从慵懒的倚坐变成直腰的端坐,疑道:“怎会如此?一百万两金子,那群烟雨楼的杀手哪一个不心动?还不速速攻下官船,割掉楚炎那小子的人头带回来请赏,一对一的比试切磋?他们在做什么?” 这么多年,似乎有什么事情,第一次出乎长公主的意料,她是完全没想到官船上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顿了顿,长公主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急忙再度开口。 “不对不对你回来时,可曾瞧见其他船离去,往我们楚国方向驶去?” “瞧见一艘,不过他们船上有伤员,我便没拦。” “原来如此” 闭上眼睛,帷幔下长公主的脸很是不忿,咬了咬牙。 片刻钟后,长公主睁开眼睛,合上手中的书页。 “这么多年,终于让我遇见一个真正的对手。去求援又如何,来不及了。” “小九,送我去官船上,我倒是想瞧瞧那一位还有什么真本事,若只会耍点小聪明,你便替我杀了他。” 满天下,长公主自问没人比她更聪明,除开大纪那位欺凌幼主,喜弄权势的。 这片刻功夫,便叫那群杀手傻呼呼上当,她想亲自去会一会他。 “官船上不安全。” 黑衣少年使劲摇摇头,道。 “不是有你吗?” 长公主起身,走出船舱,路过黑衣少年时,手指勾了一下少年白皙的下巴,笑了一声。 黑衣少年叹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脸,跟在长公主身后走出船舱。 官船甲板上,彭三眸子里泛着邪光。这几轮,双方比试下来,己方输多赢少,对方中不乏高手之辈,出手狠辣,世所罕见,而己方高手却不肯出全力,生怕最后争抢楚炎人头没了力气,比试中留着力呢。 上一轮,彭三被一群小喽啰推选上去应战。他心里实际不想去的,如今保存实力才是上上之策。 但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不上也得上。 和他对战的是一位虎背熊腰的汉子,叫什么徐彪?是个憨傻的。 两人的练的功夫有些相似,走的都是外练横功的路子,刀枪不入。 可打着打着彭三就发觉不对劲,他竟然不敌那憨傻的徐彪,那徐彪力大无穷,仗着身高优势,追着他打。 除此之外,徐彪还是个不要命的,眼瞧着刀落下,他就是不躲,硬生生地抓住刀把。 另一手腾出来,沙包大一样的拳头握紧,就朝你的脑袋砸来。 这谁受得了? 彭三砍中徐彪几刀,身上却被他砸中几拳,算是平手。 不过彭三现在还疼着呢,站都站不稳,估计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船舱里,军医正在给徐彪包扎伤口,徐彪“tui”地吐出一口血沫,就要出去再战一场,好似身上的伤不存在似的。 “怎么样?” 陈朝闻讯赶过来,询问军医徐彪伤情。 “没事,过几日,准保活蹦乱跳。” 徐彪是个怪胎,在云州战场上,如同一辆无人可挡的推进机器,受再重的伤,几日功夫便好全乎了,站起来拿起道,扛起盾牌又是一条好汉,只是这脑子越来越不好使。 陈朝有点发愁。 “歇着吧” 陈朝拍拍徐彪肩膀,就要离开。 “俺还能再打,看俺不捶烂他的脑袋……”徐彪握起拳头,眼中熊熊的战意再度燃起。 陈朝摆摆手,叫七八个人合力按住了他,不准这个憨子再跑出去。 算算时辰,前去求援的龙武卫应该到了,陈朝暗自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继续拖延时间,等待楚国方面派兵前来解围就成了。 “侯吉,外面情况如何?” 侯吉一笑,咧嘴道:“好得不得了,咱们的人只伤了几个,对方高手也想保留实力,留着手呢。” “那便好。” 甲板上,武艺比试切磋还在继续,这一轮双方再次派出人手对战。 只是很快,代表杀手一方的人群中突然出现骚乱。 一位黑衣少年带着一位女子从天而降,落在甲板之上。 女子虽然戴着帷貌,看不清具体容貌,但众人还是能从女子玲珑有致的身材看出,此女极美! 随之而来的一些污言秽语,难以入耳。 背负铁剑的黑衣少年转过头来,冷冷扫视那些出口不逊的杀手们,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下一刻,黑衣少年身形闪动,转瞬间,便来到一位满脸横肉,油腻的胖子面前。 那胖子说的最难听,笑的最猥琐。 瞧见黑衣少年突然出现面前,胖子一惊,下意识地握紧手中弯刀。 只是很快,胖子便注意到这个黑衣少年背后露出的一截铁剑剑柄。 那把剑样式很古朴,还有些锈斑。 许是多年没有出鞘。 铁剑,黑衣少年! 一瞬间,胖子回想起这些年一个流传在楚国的传说。 顿时,胖子变的惊惧交加,瞳孔骤缩,看着面前的少年怪叫道:“是,是你!” 第279章 初见长公主 胖子走的很安详。 胖子惊恐地看着面前的黑衣少年,在叫出“是你”之后,就被黑衣少年一拳干爆,四肢和脊梁骨一寸寸被打断,然后,黑衣少年先是把他的两条胳膊交叉放在胸前,然后抬起他的腿,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和姿势弯到后脖颈上。 胖子逐渐变成一颗肉球 期间,胖子残忍地叫着,痛苦地声音回荡在甲板上,回荡在每一位杀手耳边。 他们只觉全身都在微微颤栗,胆子小的已经被面前残忍的景象,吓的双腿发软,哆哆嗦嗦。 而黑衣少年好像没事人一样,白皙的脸蛋始终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把胖子团成一颗肉球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就像平时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观他的手法,以及熟练程度,明显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情。 这项功夫明显已臻化境。 不消片刻,胖子在折磨中痛苦死去,毫无反抗的机会。 死相凄惨,眼睛暴凸! 黑衣少年做完这一切,直起腰,嫌弃地拍拍双手,然后一脚将面前的肉球踢下船。 只听“噗通”一声,肉球入水,喂了鱼。 随着黑衣少年一动,其他杀手整体往后退一步,看向黑衣少年的眼中满是恐惧! 黑衣少年一脸无辜,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胖子满口污秽言语,罪有应得。 “小九,过来,你吓着他们了”长公主一声轻笑,朝黑衣少年招招手,素色纱裙随风飘动,绝美无比。 可是这一刻,没有人再敢去看长公主,纷纷低下头,怕多看一眼会落得和胖子一样的下场。 与此同时,船舱的过道中,一口舷窗正对,光亮从舷窗射进来,两侧则是供人休息的房间。 过道里铺上一张上好的软垫,软垫上一张矮几。 矮几上则是放着装有滴血头颅的盒子。 环境有些压抑。 这便是陈朝一会要会见长公主的地方! 慕容冲站在一侧,看着如此简陋的场所,直皱眉。 陈朝此刻背着双手,面朝舷窗,外面的雾气消散不少,至少能看见远处另一艘官船了。 慕容冲正欲开口,陈朝先他一步,回头道:“今日订的赌约依旧有效,一会儿你别说话,好好学,好好看。” 闻言,慕容冲心中叹气。 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陈朝怎么还能这么轻松? 净说这些没用的话。 那名黑衣少年的实力有目共睹,侯吉和一众龙武卫联手估计勉强跟少年战成平手。 如果黑衣少年在会面中突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万分危机时刻,陈朝怎么还有闲工夫说这些? 按他的意思,就不该和长公主碰面,继续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陈朝心里却不以为意,慕容冲就是太年轻了,缺少历练,喜欢把什么都表现在脸上,这样怎么能行? 正好借助这次大好时机,让他多学一点。 不多时,略显昏暗的船舱过道里,长公主带着黑衣少年跟在一位陈朝派来的婢女身后,下了几节楼梯,转过几道弯,终于在视线尽头看见一个男子的背影。 过道很狭窄,味道也不怎么好闻,弥漫着一股发霉发臭的味道,两侧是紧闭房门的房间,光亮从过道尽头的舷窗射进来,却被陈朝阻挡大半。 一时间,在长公主的视线中,陈朝的身影有些恍惚。 她可从来见过这样的背影。 走到近处,长公主停下脚步,抬眼望着不远处背对着她的男子。 她知道这个男子就是大纪宰相陈朝,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高大一些,也更淡然轻松一些。 长公主到来许久,陈朝都没有转过身子的意思,也没有开口说任何一句话,就是这么背对着她,望着舷窗外的风景。 时间一久,长公主眉头慢慢蹙了起来,脸上浮现一抹浓浓的疑惑神色。 虽然面部表情极为细微,还藏在帷帽下,但一侧的腰杆子挺得笔直的慕容冲,还是借助光亮敏锐觉察到了长公主脸上表情的变化。 慕容冲惊诧了一下。 难道陈朝说的那些背对他人,后脑勺看人真的管用? 要不然长公主脸上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可这是为什么啊? 慕容冲百思不得其解。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可惜了,今日来的不巧,江有大雾,瞧不见这样的景色。” 陈朝背着双手,先是自言自语轻叹一声,然后话锋一转,问道:“长公主见过诗中的景色吗?” 听着陈朝充满磁性的嗓音,长公主不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陈朝刚才口中吟诵的诗句,“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浩瀚宽阔的江面上只有一只船,船高高挂起风帆,渐去渐远,越去越小,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点影子,最后终于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绝美的景色。 今日江面上有大雾,自然见不到这样的绝美景色。 想着想着,长公主不由感到可惜。 这是他新作的诗吗? 长公主心里有这样一个疑问。 都说大纪出了一个诗仙,那本诗集早早从大纪流传过来,楚国学子人手一本,就连长公主都拜读过好几遍,里面的诗文确实写的极好。 可今日陈朝吟诵这一句,却不是那本诗集里的。 也就是说,陈朝现场作了一首诗,哦不……一句。 长公主想了想,这句应该是一首诗的后半句,前半句是什么? 长公主很好奇。 可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陈朝久久不见长公主回话,再瞧了一眼舷窗外的景色慢慢转过身子,望着头戴帷帽,身着纱裙的长公主。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以陈朝阅女无数的经验来看,长公主绝对是一位美人,身材高挑,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堪称完美。 陈朝心里评价长公主的同时,长公主也在评价陈朝。 俊是俊,就是老了点……长公主心里冷笑一声,她更喜欢年龄小的,因为有掌控欲。 陈朝这种人,很显然不会被人轻易掌控。 打量一番,陈朝双手一礼,“陈朝见过长公主,不知长公主调集这么多江湖高手围攻使团官船,意欲何为?” 长公主听后,低身颔首,轻开檀口,“宰相莫要冤枉好人,甲板上的那些江湖高手与我有何干系?” 一句话,长公主将自己撇清。 “难道不是长公主在烟雨楼发布悬赏,他们为了那一百万两金子才来的吗?”陈朝逼问,语气却很平静。 望着陈朝并不动怒,长公主眸子里有些失望。 她轻笑一声,又道:“宰相远道而来,一定是被人诓骗了,云湄身为楚国长公主,怎会与烟雨楼有关系?都是谣言。” 从始至终,长公主在这件事中都没有直接插手,除开今日上船和陈朝会面除外。 就算外人去查,也查不出任何有关长公主想要谋害楚炎的证据。 至于烟雨楼的悬赏任务,那一百万两金子? 长公主也没有直接经手,都是下人去做的。 这就是长公主的厉害,做事滴水不漏。 “能坐下说话吗?站着挺累的……”说完,长公主没等陈朝应答,就自己先坐下了。 略微一失神,陈朝笑笑有点意思。 方才交谈的几句话看似平淡,但话里话外火药味十足,二人明里暗里交锋了一阵,可都没占到对方的便宜。 这激起了陈朝色胜负欲! 不急,好戏才刚刚开场而已。 “小九,你也过来坐吧。”长公主回头望向身后站着的黑衣少年,拍拍自己左侧靠后一点的位置。 黑衣少年点头,跪坐下去,不曾开口。 但浑身散发的强者气息,还是让人冷不丁地一颤。 陈朝瞄了一眼黑衣少年,没说什么,伸手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月娥,客人都来了好大一会了,愣着做什么,给客人上茶。” 突然被陈朝点名,月娥冷不丁地一抖,她完全没想到她一个小小伺候人的丫鬟,竟然能参与到这群大人物的斗争去? 目前来看,相爷对阵长公主,而她不出意外的话,要对阵那个黑衣少年。 可她就是一个小丫鬟啊,而那个黑衣少年 月娥心里有苦说不出。 按下砰砰跳的心脏,月娥双手交叠,贴在腰间,微微福了福身子,应了一声,“是”,然后径直跪坐在陈朝身边,为二人斟茶。 第280章 你已在局中,跑不掉的 隔着一张矮几,长公主睁开眼帘,不露声色地打量跪坐在陈朝身边,为几人斟茶的柔弱丫鬟。 能被陈朝安排在这里伺候的,绝不是泛泛之辈。 可月娥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是一个端茶送水的丫鬟? 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长公主看不出端倪,偏头望向身边的黑衣少年。 少年抿住唇角,微微摇摇头,摇头的意思代表月娥并不危险,至少在他眼里不危险,他可以轻松捏死这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 长公主和黑衣少年之间的小动作,落在一旁慕容冲眼里。 这位国舅爷再次惊诧了一下。 ? 他的额头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长公主和黑衣少年为什么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月娥身上。 难道就因为月娥坐的的近了些? 可她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小丫鬟啊? 你们难道不应该更关注我,或者一旁的侯吉吗? 怎么看,我们俩都比小丫鬟月娥的存在感强一些,威胁大一些。 慕容冲快抓狂了。 这是为什么啊? 他想不明白。 …… 两杯热茶,冒着热气。 等待茶凉间隙,见长公主要开口。 陈朝不给她这个机会,率先开口,话语的主导权永远要掌握在自己手里,这也是他要教给慕容冲的。 陈朝快长公主一步,微微笑道:“我大纪使团初来宝地,不知为何惹到楚国的好汉们,今日使团身陷囹圄,差点命丧黄泉,还要多谢长公主及时赶来相救,不甚感激。” 此话一出,给长公主带人上船定下基调。 谅这位长公主也不敢当众动手。 长公主心里冷笑一声,其实在座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她要杀楚炎,而陈朝要保护楚炎,双方立场截然不同,可表面上又要装作是一伙的,真是可笑。 瞄了一眼面前矮几上的盒子,还在往外渗血,长公主挑眉道:“来晚了不是……” 说着就要伸手打开面前的盒子。 “啪!” 陈朝的手重重落在盒子上,死死压住,阻止长公主打开盒子。 “不晚不晚,这里面太血腥,长公主身份尊贵,还是不要瞧见的为好。” 长公主收回自己的手,眸子里升起一股战意。 两人相见的这片刻功夫,她就知道,陈朝这个人配做她的对手,好久都没享受过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了。 久违的感觉终于回来了,长公主竟还有些兴奋,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沸腾。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长公主有些悲怆的说道:“吾弟已死,不知宰相接下来作何打算?听外面的那些人说,我这可怜的弟弟是被宰相下令割掉脑袋的?宰相为何要这么做啊?是我这弟弟哪里惹到宰相您了吗?您为何要对他下此毒手” 说完,长公主还假意伸手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显得很悲伤,很心痛的样子。 陈朝都不好意思戳破她。 楚炎一死,这位长公主不仅不会流泪伤心,而且还要大笑几场,表达心中的畅快之情。 她打心里是不想楚炎活着回来,她也不想离开楚国,嫁给大纪二皇子。 陈朝摸着鼻子,摆摆手,配合着演出,“谣言谣言,六皇子不是我杀的,而是长公主您杀的!” 说完,陈朝笑吟吟地望着对面的长公主。 长公主一愣,脱口而出: “我可没有,诸位都看着呢,我刚刚上船,甚至连我那弟弟的面都没见着,如何杀的他?” “我说是你杀的就是杀的”陈朝这句话语气加重,威胁意味很重。 说完他把另一手也放在矮几上滴血的盒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直勾勾地盯着长公主帷貌下的那张脸。 “不仅是我看见长公主杀了楚炎,我们一船人都看见了,是长公主命令他动的手,动手极快,我们使团根本来不及反应。” 陈朝望向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明显动怒,刚要起身,就被长公主伸手拦住。 长公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眯成一条缝,看着对面将楚炎的死光明正大嫁祸给她的陈朝,缓缓道:“想来宰相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怪不得你会同意见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招妙极了这一船都是你的人,只要你们一口咬死楚炎是我派人杀的,就算我楚云湄有一百张嘴,到了我朝陛下那里,也说不清。” 陈朝温和地笑道:“公主殿下知道便好你已在局中,跑不掉的。” 长公主低头一笑。 面对无端栽赃嫁祸,却一点也不恼怒,十分奇怪。 笑过后,长公主取下头上的帷帽,露出真容。 她肌肤胜雪,双目犹如一泓清水,抬眸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贵的气质,让人不敢亵渎。 冷傲之中又有几丝勾魂摄魄之态,让人不由魂牵梦绕。 身穿素色的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深凹锁骨,一头青丝用红绳束住垂在腰际,簿施粉黛,只曾颜色。 一时间,美的不可胜收。 长公主摘下帷帽的同时,时刻关注陈朝的变化,可陈朝的表现让她再一次失望了,陈朝眼中并没有出现其他男人看到她的真容时露出的惊艳目光。 陈朝有的只是平淡。 这让长公主感到深深的挫败感。 难道自己不美吗? 放下帷帽,长公主的声音传来,略显矫揉造作,“云湄与宰相素来无冤无仇,宰相为何要这般对待云湄?须知此事事发,云湄可是要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宰相真是心狠。” “不得已而为之,长公主勿怪。”陈朝面不改色,目光望着长公主清冷的脸庞,轻声说道:“长公主手段通天,就算一朝事发,想必公主殿下一定有办法周全自身,可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使团代表大纪,若是叫贵国的皇帝和百官朝臣知晓是我们杀的楚炎,两国仅剩不多的情谊,顷刻间就会被斩断,还望公主成全。” 长公主神情略微一变,十分有兴趣地望着陈朝。 似乎在等陈朝把话一下子全部说完。 可陈朝拾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就不再言语,场间陷入一抹沉默。 黑衣少年放在膝盖上的手,五指慢慢握紧,暗中积蓄力量,只要长公主一声令下,他就可以将对面那个丑恶嘴脸的男人一招毙命。 与此同时,始终关注局势走向的慕容冲和侯吉见情况不妙,刀鞘中的长刀已经出鞘三寸,寒光微露 气氛压抑地让人心惊不已。 第281章 陈第章 第章 第章 第章 第章 朝! 月娥紧张的跪坐在陈朝身边,强忍心中战栗和害怕,伸出一双小手,拿起茶壶为陈朝的茶杯蓄满茶水。 一股细流注入茶杯。 冒着热气,氤氲而上。 忽然间,一只全身乳白,说不上名字的鸟扑扇着翅膀停在舷窗上,伸头好奇的望着过道里危险对峙的一幕,停留片刻它又赶紧飞走,生怕小命交代在这里。 忽然一声轻笑,打破场间的沉默。 长公主美目望着陈朝,开口自我介绍道: “来这么久了,还没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楚云湄,楚国长公主!” “陈朝,大纪宰相!” 陈朝不知道长公主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出,或许有别的深意? 想了想,没想明白。 楚国长公主,楚云湄,楚国皇帝的长女,一代天骄,能力出众,目前掌握楚国内库,是楚国最富有的人物,是一个有野心的女子,她不想作为交换品嫁到大纪,同样也不想交出手中内库的财权。 为此,她现在做的,都是为了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说起来,我还有多谢宰相不是,我弟弟楚炎还未至我楚国境内,就已经死了,这样的话,我就不用嫁给你们大纪的二皇子了。”长公主笑道。 这位长公主,明知道自己当众嫁祸于她,她不生气也就罢了,反过来还要谢谢自己? 陈朝有些搞不懂这位长公主的心思了。 就在这个时候,慕容冲开口说道:“是长公主殿下杀死的六皇子,公主殿下不用感谢。” 这个时候,就算慕容冲再傻,也明白过来陈朝的意思。 就是要一致对外,坐实长公主把楚炎杀死的事实! 这样,使团到达金陵,楚皇不会怪罪使团,至于能不能用一具死尸迎娶长公主回国,就看使团的本事了。 “这是?” 长公主疑惑慕容冲的身份,看向陈朝问道。 “使团正使,游骑将军慕容冲!”陈朝代为介绍。 长公主点点头,便不再打量慕容冲,还是面前的陈朝更为吸引她。 便在此时,长公主的目光又投向面前矮几上的盒子,“宰相,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好啊。”陈朝淡淡到,拾起茶杯抿了一口,闭眼回味茶香。 “宰相栽赃陷害我这个当姐姐的,杀死了我自己的亲弟弟这笔账我也不找宰相算了我认,是我杀死了我弟弟,但前提是让我看一眼盒子里我弟弟,可好?” 陈朝轻描淡写地说道:“好啊。” 闻言,以慕容冲为首的旁观者眉头皆是皱了起来,疑惑的看向陈朝。 嗯 相爷怎么说的是“好啊”,而不是“不行”。 要知道,盒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楚炎的人头。 而是长公主没来之前,龙武卫将船舱底部一位伪装成水手的杀手,人头割下来,随便装进去,糊弄甲板上那些杀手们用的。 盒子一打开,不都全部露馅了吗? 万万不能打开。 可众人瞧见陈朝眼中轻松淡然,垂眸悠闲喝茶的模样,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看陈朝的样子,明显是胸有成竹。 不仅是其他人没料到陈朝会同意这个提议,就连长公主自己都没料到, 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看了一眼陈朝,又看了一眼盒子,迟迟没有动手打开的意思。 “怎么?长公主不想看看六皇子了吗?”陈朝笑道,甚至还把盒子往长公主的方向推了推。 长公主只觉口干舌燥,干咽一口口水,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明白陈朝。 这个人行事没有任何规则可言,让人捉摸不透。 殊不知,也正是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多少年了,长公主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敢让自己打开盒子? 长公主敢肯定,盒子里肯定不是楚炎的人头,她方才的提议只是想吓唬对方一下,可陈朝怎么就敢答应她? 凭什么敢答应的? 长公主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一个不好的念头忽然出现在长公主的脑海中,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眯,顿感不妙。 她有些慌张地紧紧盯着面前的盒子。 难道说 陈朝真的走了一个下下之策,真的把楚炎杀了,把他的人头放在了里面? 要不然,没办法解释陈朝如今的行径。 怪不得他敢答应! 反正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她看一眼楚炎,从而背上杀死楚炎的罪名, 而陈朝什么都不用付出。 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子! 长公主豁然开朗,心里不知转过了多少念头,再看对方的眼神里充满戏谑。 他很聪明,用最简单也是最朴素的方式,撇清身上的罪责,就是为了引自己上套。 咽了一口气,长公主气极反笑。 学到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长公主再次睁开眼睛时,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长公主双手扶在盒子上,缓慢地打开盖子,里面是一颗完全不认识的人头。 抿抿唇,长公主不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别的? 高兴是因为人头不是楚炎的,她就不用背上杀死楚炎的罪名。 就算她是长公主,尊贵无比的楚国长公主,也背负不起杀害楚炎的罪名。 如若不然,她何须如此麻烦? 又是派人去烟雨楼下重赏帖子,悬赏楚炎的人头,又是带着黑衣少年亲自过来。 盒子里的人头不是楚炎的,也就是说楚炎现在还活着。 现在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将楚炎找出来,然后命令甲板上的那些杀手杀死楚炎,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骗人可不好,楚炎人究竟在哪?”长公主旋即拍案轻喝一声,怒道。 “腾”地一声,黑衣少年站起。 侯吉和慕容冲以及过道里一干龙武卫见情况不妙。 “蹭”地拔出长刀。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唯陈朝岿然不动,依旧垂眸淡淡饮茶,置身事外。 这一幕落在慕容冲眼里。 他学到了! 相爷真厉害,都这种局面了,依旧淡定,处事不惊,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厉害! 真厉害! 他什么时候有陈朝一半淡定就好了。 看着动怒的长公主,陈朝一笑,惊讶到,“呀!定是手下的人弄错了……” 然后陈朝看向侯吉,吩咐道:“那个侯吉啊,派两个人下去找找,把楚炎的人头捡回来,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们都能弄错,干什么吃的。” 侯吉随便指了两个人,让他们下去找不存在的楚炎人头。 人走后,长公主知道陈朝是故意的,气的脸色发红,第一次动怒,声音发颤: “陈……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