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你当主角啊[穿书]》 1. 舐犊之爱(一) “求求仙子,救救我孩子!” 酒馆二楼,凄厉高喊刺破安静,引聚所有视线。 只见临窗桌前,跪着一位布衣男子,他双手撑地,接连磕头,肉骨砸击木质地板,砰砰作响。 “我家闺女将将七岁,天真伶俐,乖巧懂事,却遭恶鬼缠身,卧床不起。用药驱鬼都不见效,如今瞧着已不大好.....” 他抹去眼角泪花,口中再次哀喊:“...扰您清净非我本意,但还请仙子救救我孩子!若小女能醒来,我给仙子您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这男人脸面年轻,却满头白发,想必是愁心苦肠,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地求人,必然已走投无路。 细听求救话语,又是为孩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如此恳切哀恸,让人如何不动容? 但酒馆内众人抬眼,看到他所求那位,又觉得,这人的确不会动容。 窗外有角绿荫,在桌面落了片阴影。女人临窗而坐,侧首望着外头春意。咚咚磕头与哭求近在咫尺,她却充耳不闻般,抿了口茶水。 此人穿了件修身的冰蓝色衣裙,眉目压着霜雪,眸光浅淡,唇色薄粉。乌黑长发挽起,戴着金玉雕琢的鹤望兰步摇。背负一把浅蓝色王弓,与一柄瘦长古剑。 似乎大病初愈,她的肤色略苍白,腰肢过于细瘦,脸上也没多少肉,薄薄的眼皮显得不近人情。加上神色默然,更加冷清冷性。 男子是凡人,大抵不清楚此人来头,才敢去招惹,但酒馆中的其他客人里有散修,一早便认出这女子是谁。 鹤望兰,弓与剑,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特点过于明显。正是那位在整个修仙界都大名鼎鼎,因品性过于恶劣而声名狼藉的苍青殿殿主瑶娥上仙,慕千昙。 此人年纪轻轻便坐上高位,又身处五大仙门之首的天虞门,只要是仙界中人,都多少听说过她的相关事迹,从而了解她脾性为人,无不鄙视看轻,认为她毫无仙品。其讨人厌程度,比某些为害一方的妖物都要深。 其他先不谈,别家仙子就算不屑帮助凡人,也多少摆个样子,她却是装都不装,甩都不甩,出了名的冷漠无情,高高在上。 想让她出手相助,那不如做梦来的实在。 男人头上磕出豁口,不住往下淌血。周围已有人看不过去,但也不敢上前,唯恐让瑶娥上仙看见,起了什么矛盾。 就算嘴里心里都不满,也没人会傻到传闻中能射杀魔物的王弓硬碰硬。 暗红在地板上蜿蜒,如此情状,没得到女人任何回应。男子却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般执着,不愿放弃。 他以为自己不够诚心,没打动仙子,却未曾想到,那人心中别有计较。 ‘非要走这剧情?’慕千昙闭上眼,最后向心脏询问。 她胸腔深处,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上,突兀横着数道裂纹,却没有破碎。只因一只通体漆黑的手将之掌握其间,恰到好处的阻止它分崩离析。 ‘完全按照原著走,可以减少出错的概率。’那黑手握着破碎心脏,手背上居然裂开一道缝隙,接着睁开,变成一只咕噜噜转动的眼。她道:‘再说了,这具身体虽然很废,但是灵力什么还是够用的,不用担心。’ 慕千昙冷道:‘要出手要受伤的人都是我,你当然不担心。’ 黑手道:‘我倒是想过去,这不是做不到吗。再说了,你要是刚开始就听我话,也不会被咬。留那么多血还不能让你长记性吗,还是安安心心做任务吧。’ 慕千昙搁在膝头的手蜷了蜷,白皙肌肤上,斜斜嵌着一圈牙印,内里深可见红肉。是方才她强行抓女主时,不小心被那属狗的糟心玩意咬到的。 她心中还有不满,却也懒得费口舌。忽然搁下杯盏,细碎咯哒一声。店内众人本就屏气凝神,听见这动静,更是噤若寒蝉。 店长早已上来,蹲在楼梯后,隔着栏杆观察情况。见状不妙,他赶忙上前,赔笑连连。 “仙子真对不住,我这边楼下忙,没瞧见,让这老家伙打扰您了。我这就把他带走,稍后给您上两个小菜做赔礼。” 男人不想离开,十指扣住地板,哭喊更甚。店长满头大汗,脸上笑容不动,加大力道钳住手臂将人拽起,跌跌撞撞拉下楼去。 自始至终,那仙子没看过来一眼。 拖人去大门前,店长才松手,叉腰喘气。男人委顿在地,双目僵直,似乎将魂都哭没了。 回想起那凉飕飕的仙人,店长抖了抖,尖声道:“我给她上菜都不敢说第二句话,刘大,你不要命了?” “我咋办啊...”刘应摸索着坐上门槛,喃喃道:“小玲快不行了,我真不知道咋办了...” “我明白你心里焦急,但是...这人惹不得。”店长蹲下.身,双手笼袖,半晌后叹道:“方才你那般行为,若是惹她一时性起,可是会小命不保的。你要是出事,让你媳妇之后怎么活?” 掌心抹去额头血水,刘应已冷静一些。闻言,也后怕起来,不解道:“她是仙人,怎会要我的命?” 店长道:“谁也没说过修仙的都是好人啊。” 刘应沉默不语。 唯恐他再头脑发昏去求救,店长决定把这事的严重性说明白。勾头往上看了眼,确定那仙子听不见,才斟酌着开口。 “此仙作恶甚多,不过有三件事流传最为广泛。分别是‘火烧婴灵庄怨气冲天’,‘铜陵镇至亲见死不救’,‘魔戮鸳鸯河恩将仇报’。” 他虽是凡人,但毕竟开着家酒馆,店内客人走南闯北的多,自然奇闻异事也多。其中关于这仙子的并不少,他东听一嘴,西听一耳朵,也拼凑出了瑶娥上仙的部分面貌。 这三件事,简单来讲便是如下内容。其一,是瑶娥上仙还年轻时,着急获得杀妖功绩,不管人命,将大妖与数百婴儿都烧死在火海。 其二,是她在铜陵镇看戏,家中破产遭难的娘亲跪地求她接济,不然一家人都会死。她却将钱扔向戏台,让台上再唱一曲,全然不管骨血亲娘在身边哭喊。 而这其三,就是她为了自己保命,将对她有恩的天虞门大师姐秦霜推向魔口,害她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桩桩件件,无不体现此人阴险恶毒,可谓是泯灭人性,丧尽天良。 话说的阴惨骇人,但她如今还能在仙界活动,不受惩罚,也没被天虞门逐出去,可见这些传闻里必然有真有假,不能全信。 不过,店长是一介凡人,可没能力去计较分辨这些,便一股脑的说了,只希望能将人吓住,莫在做蠢事。 “本来只当故事听听,世上哪有那么冷血残酷之人,可现在我又觉得,没什么不可能。”店长摇摇头,拍着膝盖。 回想起不久前瑶娥上仙走进店门要点菜,仙气飘飘的气质让他好一阵没回过神,无法将这人与传闻中的那个恶毒形象挂钩。 是以,他一早就看见刘应去求助,却没有立刻阻止,只因他也抱有侥幸心理,认为那仙姿玉色之人愿意出手帮忙。但可惜,现实还是狠狠将人打醒。 刘应显然已没兴趣再听,看样子也彻底打消念头了。店长又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文钱,想了想,又添了块银子,塞进他手中。 “以后你再来买烧鱼,我就不收你钱了。这锭银子你拿好,即使买不了药,也去买些零嘴。莫推辞,是给小玲的。” 刘应家病倒的小女儿叫刘玲,最喜欢吃他家烧鱼,从前每月都来点一次。店长与他父女二人面熟,时不时打个招呼,也算交了个朋友。 在刘玲病倒后,刘应为她寻医问药,废了不少时间精力,没多久便家底精光,却毫无成效。 眼见女儿越病越重,他心急如焚,头发愁白。店长见状,请一位散修客人帮忙去看看,误打误撞发现刘玲根本没得病,而是被恶鬼缠身。 散修有心救苦,可这鬼实力强盛,普通修者居然无可奈何,需要更厉害些的仙家来。 此地并无仙门坐镇,想要请名头稍大的仙人出山都价格昂贵,刘应就算借钱也无法负担。愿意不收钱来救治病人的天虞门又远在天边,无法抵达。 他见刘玲日渐憔悴,心中焦急凄苦,又想让她开心些,翻空家底却只能翻出一文钱,想去买烧鱼。店长是善心人,一文钱也收了,烧鱼照做。 在等待期间,他看见在店内用饭的瑶娥上仙,一时头昏脑热,只想着卧躺床的女儿,便不顾一切跪地去求,这才有了如今情状。 刘应捂住额头,将银子握紧,眼角红热:“您总是这样帮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店长道:“小玲聪明伶俐,谁瞧着都说可人,驱鬼我刚不上忙,给她买些吃食还是能做到的。如今事已至此,只盼你珍惜生命,莫要再打那仙人主意。” 刘应道:“就算她真杀人成性,只要她肯救小玲,我也愿意用我这条命给她寻开心。一剑戳死,一箭射穿,随她如何。” 他话说完,两人身后皆是一凉。 店长回头,见那霜雪似的女子正走过来。不知方才对话是否听见,他登时腿软,后颈漫出冷汗。 慕千昙走至两人身边,拎起裙摆跨过门槛,随意扫了他们一眼。 她有一双分外好看的丹凤眼,本该颇具气韵,生在她面上,却无柔情也无神采,只有冬季凛冽狂风刮过的残凉。 店长脑仁都吓麻了,却见泠泠仙子已收回视线,将饭钱丢给他,不发一语,转身离开。 没管身后两人心情怎样复杂,慕千昙兀自走远,行至一处小巷前。 远远便可听瓦盆破碎之声,走进一看,果真是满地陶土碎片。而这其中,躺着位被绳子紧紧捆缚的少女。 一头波浪卷长发铺陈在地,墨黑如缎,独属美人风姿,少女脸上却扣着张不太和谐的恶鬼面具。看到来人,因为愤怒,她双目近乎喷火。 慕千昙走近,居高临下瞧着她:“想的怎么样了?知道错了吗?” “呜呜呜!”嘴被塞布堵住,少女只能含混狂叫。 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找了片干净地方坐下,慕千昙揉着手腕,呵笑道:“对待长辈一点礼貌都没有,没人来管教你,我来管管。” 少女挣扎不休,左右翻转。面具额上用朱砂笔写着四个大字,见钱眼开,而眼洞位置各悬着一枚铜钱,因她的翻腾动作如鱼鳞般晃动,反射日光,两点灿金。 手背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痛感没有丝毫减弱。慕千昙蹙眉,也不知道这糟心玩意牙齿怎么长的,咬人颇狠,到现在她还清晰记得利齿切开肌肤是何种感受。 她不舒坦,也得让这人不舒坦,恐吓道:“下次再咬人,牙全给你拔了。” 少女猛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绳索,叫声也高昂许多,看来真是气到不行了。 慕千昙毫不在意,准备继续捆她一会,再去走剧情。 这时,心脏上的黑手忽然开口:‘别玩了,你现在欺负的是爽,但和女主关系越来越差,待会还怎么收她为徒?’ 2. 舔犊之爱(二) 慕千昙道:‘怕什么,这个年纪的小屁孩都蠢,最容易骗,用仙家法器给她迷一迷眼,就该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黑手道:‘你把女主想的太弱智了,她可不是轻易就能哄骗的。’ 慕千昙神色淡漠:‘是吗。’ 黑手闭上眼,不知在做什么,那边传来窸窸窣窣撕破塑料皮的声响,她的声音夹在其中。 ‘你是本书女配,存在价值就是督促女主成长并为她服务,引她入道,给她垫脚。作为需要主动接近的人,未免太不了解她。’ 这段话稳稳点燃慕千昙的怒火。她生平最烦两件事,被认为人生毫无意义甚至是为她人而活,以及被推着去做不想做的事。 她扯起一边唇角,不含情绪的笑笑:‘主动接近?是我想主动吗?’ 听她语气不善,黑手心道不好,刚想找补,慕千昙已铿锵有力的继续说下去:‘你之前说我自愿接受来这小世界做任务,也已经签订了穿书风险知情同意书。但我对此毫无印象,根本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和我接触过。’ ‘你人不在此,就一张嘴告诉我这些。我脱不开身,是真是假也无法查证,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欺骗我呢?’ 黑手那边的动静一顿,接着又续上水声,听起来是从暖瓶里倒热水出来。这声音停了,她才开口,语气已小心许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失去这段记忆,但我肯定没骗你...’ 慕千昙打断她:‘你最好实话实说,若等我回去了,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你和你所在的机构都等着收法院传票吧。违背公民意志强行将之拐到别处,这件事不会那么轻易结束的。’ 黑手:‘...’ 慕千昙:‘回话。’ 黑手:‘...知道了。’ 她不再吭声,安静没一会,开始呼噜呼噜吸面条。慕千昙迟疑问道:‘你在做什么。’ 黑手道:‘吃泡面。’ 慕千昙小幅度翻了个白眼,抬头望天,不再说话。 巷子两边的屋檐如刀,将蓝色天幕切割成一长片,浮云如河水般流淌而过。 在哪里都能瞧见的日常景色,与她前二十七年人生里看到的天空毫无二致,却已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她的前世——姑且称来到这里之前的那段人生为前世,最终的记忆停留在一场大雪之夜。 因为某件不想回忆的糟糕事,她狼狈倒在雪巷中,周遭无人,难以求生,还以为这就是自己生命的终结。 在身体被彻底冻僵之前,她突然听到一声高昂鸣笛。强撑着意识睁开眼,模糊视线里,一辆豪车闯过风雪,车灯如虎目之光,伴随着引擎咆哮声震裂黑暗,停在她面前。 她记得那辆车急刹时,轮胎在雪地上划出了两道漆黑辙痕,声音异常刺耳。也记得车灯一闪一闪,门被打开,穿着名贵靴子的人走下来,又走近。 没能看清那是谁,她太过虚弱,陷了入昏迷。 再次醒来时,周遭场景已变换。她立于一座恢弘金殿前,面前是悬崖峭壁,远处仙云缭绕,霞光漫射。海浪在脚下遥远处汹涌澎湃,潮湿冷气扑面而来。 这是哪里? 身处异地的惊异没持续太久,便被更大的讶然冲散。只因她看到自己胸腔深处四分五裂的心脏,以及覆于其上的漆黑手掌。 ...这还属于人类范畴吗? 她头脑混乱,很快得出答案,这里大概是天堂。 真没想到,还以为凭她生前做为,死后一定会下地狱呢。 而现实当然并非如此。 那只黑手睁开眼后,如同刚接通电话的客服一般,开始积极自我介绍起来: 姓名是李碧鸢,身份是小世界观测局的其中一位研究员,本体在现世,而这里是书中世界。 书中世界? ‘现在穿书题材的作品那么丰富,你多少应该看过一些吧...不知道?’ ‘电视剧没有吗?动画?小说总有吧?这也没?你的人生中没有娱乐二字吗?’ ‘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的,我会给你介绍什么是穿书,以及具体要做什么。你只需听我的话,像游戏NPC一样去完成任务就好了,这里就是你的新手村。’ ‘...你不知道什么是新手村?’ 作为与流行文化脱节之人,慕千昙花费不少时间去弄懂各种复杂设定,并大概了解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是本古言仙侠小说,偏向大女主。讲述名叫裳熵的少女意外被瑶娥上仙收为徒弟后,在仙界不断磨砺自身,经历友情,爱情,亲情,酸甜苦辣怨憎恨等一系列情感滋味后,杀死背叛自己的师尊证道,并发现自己身为龙族的身世秘密,最终排斥万难成神的故事。 在审查一般从李碧鸢那里得知事件始末,且真实场景就在眼前,慕千昙不得不相信:失去意识仅仅瞬息后,她有了个新身份——恶毒女配瑶娥上仙,也就是将来被弑的那个师。 问起穿书目的,李碧鸢解释到:如果把主世界看做是水族馆,书中小世界就如一个个完整的生态鱼缸,诞生与毁灭本来都不需要主世界之人来干预,所以大多数研究员都仅仅是“观测者”。 而对于某些特殊情况,例如鱼缸爆裂,水源泄露,甚至鱼群逃窜等等,有危及主世界安全的可能时,便要插手管理了。 慕千昙问:‘所以裳熵的这本书爆缸了?’ 李碧鸢答:‘准确而言,是大鱼逃跑了。’ 就在前不久,她在日常巡回观测多个小世界时,发现了此书剧情出现偏移。书中修为最强悍的一批人聚在同处,算出了一则预言。 将来某日,身躯比山脉还要庞大,眼眸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黑色龙神,将会在世界最高处撕裂天幕,致使山倾海啸,天崩地裂,给人间带来巨大灾祸。 这是原著完全没有的剧情。 黑龙无疑是女主角裳熵,可正常成长路线下,她会成为庇佑天下,受无数百姓爱戴拥护的神明,不可能做出这种祸乱世界的反派行为。 并且,李碧鸢无比惊悚的发现,女主角竭尽全力撕裂天空,似乎是为了能来主世界。 这太可怕了! 虽说自书中小世界第一次被观测到以来,从没出现过主角成功越逃事件,裳熵大概也不会。但就算还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不能放任不管。 毕竟龙神这种生物超出常人认知,如果真能突破限制,对主世界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推导出这种结论后,李碧鸢不由得思索起来。 到底后面发生了什么,使得女主的人生走向完全不同了? 又是为什么,执着于来到主世界中呢? 不敢怠慢,她开始观察起小世界进程,试图找出剧情从哪里开始出现分歧的。害怕错过细节,所以日夜不休,眼下早已青黑,连饭都在观测台上吃。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预言发现的半个月后,她发现那位引女主入道的重要角色师尊在修炼时走火入魔,全身灵气汇聚心脏,骤然炸裂! 没时间多想,李碧鸢立刻启用观测局特殊道具,侵入小世界,并化为一只黑手,在心脏破碎的那一瞬间握住,阻止了师尊身躯的死亡。 再然后,便将慕千昙的魂魄填了进去,希望能让她来接替意外下线的师尊,让剧情骨架不要崩塌。 掌中灵气充盈,慕千昙听完这些,问道:‘你们观测局地址在哪里?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 李碧鸢道:‘我们是国家保密机构,普通人是没有知情权的。不过你放心,等你醒来之后,就会身处其中了。’ 慕千昙道:‘如果我完成任务,那些答应给我的东西...是真的?’ 李碧鸢:‘千真万确。’ 慕千昙沉默了。 通常情况下,不愿被随意摆布的性子,让她不会有兴趣参加这种活动。 但李碧鸢说这次穿书的所有程序,都是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推动的。还说穿越异世体验截然不同的人生多有意义啊。另外,事成之后的报酬非常丰厚,足够她飞跃阶层。 体验不体验,意义不意义的无所谓,但慕千昙的确需要那些金钱俗物,来拯救自己一滩烂泥的生活。 不过对于交谈内容,为什么她完全不记得了? 难道脑子被冻失忆了? 李碧鸢道:‘我知道你还有很多问题,以后我都会慢慢解释给你的。现在主线剧情已经开始了,你先去找女主吧。’ 短暂思考几秒,慕千昙道:‘地址发来。’ 来不及去深究过去,时间洪流无法阻挡的向前。她没有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也全然不懂这崭新的游戏规则,但为了求生,她愿意去试一试。 而遥远之地的某个小镇里,需要由她来引入尘世,日后会千般纠缠,到最后闹掰的女主角裳熵,此刻就侯在那里。 等待着命中注定的敬慕与背叛来临。 砰嚓一声在耳边炸响,回忆画面瞬间破碎,慕千昙惊醒,循声望去。 原来是裳熵在挣扎间踢破了水缸,清泉从破洞处涓涓流出,很快打湿她身上衣物,让颜色深了几度,紧贴身体。 李碧鸢道:‘主角人物是绝对世界中心,往往也凝聚着作者的无限偏爱。看看女主就知道了,这种游戏建模一般的比例放在真人身上居然毫不违和!太好看了!’ 慕千昙上下将她打量,女主今年不过十五岁,身段已极好。尽管被绳子乱七八糟捆着,还穿着件杂色布块拼缝成的破布衣服,也依然能明显看出腰细腿长,玲珑有致,在湿衣琢磨下更加明显。 ‘还挺想看看她之后成神是什么样子,比山脉还威严的龙身又是什么样子,肯定很燃很酷炫,太让人期待了...’ 耳边某人的赞美还在继续,慕千昙已收回目光:‘创作者的设定罢了,要她美她便美,要她丑她便丑,强弱同理,本质还是虚拟人物,有什么意义?’ 电流声滋滋,李碧鸢沉默片刻,问道:‘你认为虚拟角色没有存在价值吗?’ 慕千昙道:‘至少没必要对他们多费心思。’ 李碧鸢狂吸一口泡面,突兀转移了话题:‘你要开始走剧情了?’ 恰好慕千昙也没有多聊的欲望,站起身来:‘再确认一下就决定。’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裳熵还以为是自己踢水缸有所成效,还想再去踹她,却因为人站的比较远没能碰到。 慕千昙冷眼看她动作,掌心再次覆于伤口,牙印深处与周边一片都火辣辣的痛,让人无法忽视。 她再次翻了翻身上储物袋,什么法器符篆生活用品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却唯独没有伤药。 李碧鸢道:‘还是等回去再治疗吧。’ 慕千昙眉尖轻敛,放下袖子,将伤口盖住。 女主这厮还在翻腾,体力是真好。慕千昙动了动指尖,送出些灵力,将她方才塞进女主口中的破布消解。 唇舌恢复控制,堵在喉咙半天的话当即炸出:“你这蛮不讲理的扑棱蛾子!等我挣脱这绳索,你就完了!” 少女嗓音嚷起来带风,似穿透江湖迷雾的一只利箭,贯穿耳膜,清透敞亮,如听脆雨。可惜内容让人不怎么喜欢。 慕千昙道:“你耳朵大概是有问题,是瑶娥,不是飞蛾。” 裳熵怒道:“我就要这么叫!你不想听,有本事把我舌头割了!” 慕千昙靠近她:“好啊。” 裳熵一怔,下意识歪歪身子,原本聚在锁骨窝的泉水汇成细流,划过白皙脖颈。 轻甩裙摆,在她身边蹲下,慕千昙毫无情绪的眼眸望着她。而后,拿出一柄匕首,葱玉手指慢条斯理的抚摸着刀柄。 从她身后投下的阴影笼罩在裳熵肩部以上,少女十足警惕的盯着她。 “我现在最后问你一遍...”慕千昙缓缓开口,音质如碎玉切冰,只有表面泛着一丝柔光,几乎不可闻。 “你到底要不要拜我为师?” 裳熵踢了踢腿,哼了声。本不想回答,但见那手逐渐合拢住刀柄,赶紧开叫道:“你这人好生奇怪!” 慕千昙:“嗯?” 就算有面具做挡,也唯恐她突然对舌头发难,裳熵说话都尽量不张开嘴:“突然从天而降,突然要收我为徒,突然揍我一顿,实在莫名其妙,我不想跟你这种人走。” 慕千昙放空视线,稍微回想一番,好像的确是这样。 原著剧情中,师尊帮刘家驱鬼时被女主偶然看到,让她心中升起了修仙向往,死缠烂打跟着她回到宗门,最终拜她为师。 而慕千昙穿越过来,从天虞门出发,到在这个巷子将人找到,其实没花太长时间。她还没能从现代生活习惯和理念中脱离,包括现在。 所以,秉承着只要结果正确,解题方式并不重要的理念,她想跳过除鬼这个惊悚桥段,直接说服女主拜自己为师。 这种思路本质上没什么问题,但慕千昙忘记自己性格糟烂,也根本不会说话,和女主没谈两句便崩了,变成现在这场面。 因为被咬的太痛,所以气不过将人捆在此处,自己溜去喝茶休息,却没想到还是和剧情撞上。 眼看着女主这样,估计是不会主动低头,看来真是逃不了了。 李碧鸢突然开口:‘嘶...我突然反应过来,你刚开始不想去帮刘家,该不会是怕鬼吧。’ 慕千昙一愣,无语道:‘可笑,怎么可能。’ 李碧鸢道:‘没有吗?’ 慕千昙语含不满:‘你不要胡乱猜测,绝对没有。’ 她站起身,想要证明什么一般,脚尖挑起裳熵身边的打狗竹棍,注入灵力,将另一端穿过少女腰间的绳索,而后将人挑货般挑在肩头:‘差不多了,现在过去看看。’ 长卷发流泻而下,裳熵看着眼前颠倒的世界,傻住了。 这和挑猪有什么区别! 士可杀不可辱!她还待再嚷,嘴巴已被灵力死死捏住,又只能呜呜叫了。 就这么挑着人,慕千昙直接回到了方才那酒馆。 刘应依然坐在门槛上,五指抓着头发,满面愁容。 慕千昙刚走到跟前,店长恰好出来,将打包好的烧鱼递给刘应:“来,还有些小菜,你们...哎呦!” 明明看着背影远去,却又和那双冷眼相对,店长还以为是噩梦重临,却见那仙子对着门槛上的刘应说道: “带路,救你女儿。” 3. 舔犊之爱(三) 她说完救这个字后,方才还扭动若虫的裳熵突然停住。在三人一同去往刘家的路上,更一反常态,被挂在竹棍上也不闹不吵,安安静静如同睡着了。 慕千昙乐得清静,懒得问她为什么突然乖巧。刘应在前头带路,神色急匆匆,却又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作欲言又止状,该是有话想说。 拐过两条街巷,他终于忍耐不住开了口,但还是犹犹豫豫:“仙子...” 慕千昙垂眸看他。 刘应忍住恐惧,把心一横,直接问道:“这位小姑娘是不是冲撞到您了?” 看那神情,分明还记挂着家人,且已担心的魂不守舍,却还有心思分给陌路人。慕千昙道:“你认识她?” 刘应道:“我没亲眼见过,不过有听说。带恶鬼面,穿杂色袍,还拿竹棍,应当是这片有名的捕鼠猫官。” 他说的没错。女主在跟着慕千昙去仙门之前,有自己的谋生方式,那便是捕鼠。 靠天靠地吃饭之人,每粒粮食都如金玉般珍贵,堆在粮仓便是安心秤砣,若是钻入腌臜鼠贼,不知该有多痛心。 即使不碰粮,让它们进了家宅之中,飞奔梁上,也让人担心染病,或蛀房柱砖瓦。所以百姓家无不对鼠贼恨之入骨,希望除之而后快,裳熵便是附近村镇中有名的捕鼠好手。 对着这段经历,书中有一段描写说明: 【小小姑娘家,不过十来岁,捕鼠却真是一把好手。什么花架子也不耍,撸起袖子裤腿就上,身姿灵活,鼠贼抱二两油功夫,就能把大宅子里上上下下百来只老鼠抓起,没毛的小耗子都不放过。】 这般好技术,加上报酬要的并不高,自然受欢迎。谁家宅院或粮仓若是遇着鼠患,叫她来便可,两个时辰保管清理干净。 时间一长,便给她攒了些名气,被附近百姓称她为“捕鼠官”,“恶面鬼”,“灭鼠门”等等,流传最广的则是“恶面猫官”。 不过,也有小道传言,说有缘见过那恶鬼面具下的真容,竟有一席清辉,如仙人般昳丽,又称她一句“云辉仙子”。 所以刘应能认出这是谁,倒也正常。 慕千昙道:“是她,怎么了。” 刘应道:“我有听闻这孩子性格刚正,直言快语,不屑拐弯,想她是不是说了什么话,惹得仙子您不高兴,才这般惩罚她...” 听见有人为自己说话,裳熵支棱个脑袋起来,想瞧瞧那人是谁。 慕千昙道:“这事你不必管。” 刘应赶忙接道:“诶,我自不敢插手仙子之事,只是这孩子品性很好,就怕有冲撞之处是误会,这才多一嘴。” 像是怕她着恼而改变主意,说完这段话,刘应便不再开口,快走几步在前头殷切带路。 脑袋又落下去,裳熵观察起四周,想辨认这是何处。 三人就这么一挑一晃一走,傍晚前来到了刘应住所。在大片树林边缘,黄土院子围起间破破烂烂的小茅屋,窗后灯火豆星大,光晕朦胧。 越到近前越是心慌,刘应开了院门,急匆匆往屋里走,人还未至,先喊道:“孩儿娘!” 听他语气有异,苗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迎出来。刘应握住她手,让出身体,叫她一起跪拜:“这是天上仙子,来救小玲了。” 慕千昙刚进院门,制止他们动作:“不必,带我去见人。” 夫妻俩手忙脚乱的进屋。刘应想去倒茶,却握着个水壶站立不动,神色也僵直。苗兰则到床边蹲下,端起碗符灰水等候,亦是紧张到手脚战栗。 这仙子是拯救女儿的最后希望,若还是不成,真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慕千昙进得屋中,一身冰蓝色衣裙如泛柔光,映照昏暗屋里清亮许多,真如画上仙子临世。 往床上望去,两边帘子被拉起。面黄肌瘦的少女躺在被中,脸色青黑,双眼紧闭,胸膛起伏微弱,只有一口气吊着。 裳熵瞧见女孩模样,顿时紧绷身体,双眼直勾勾盯着床首枕头处。 慕千昙注意到她视线,顺着望过去,黄旧墙壁上生出片片霉斑,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 少女认真神情并不似作假,慕千昙再次凝聚心神,敏锐察觉到丝丝鬼气,但肉眼并不可见,看来还需要其他操作。 李碧鸢适时从书中关键字句中找到让鬼物现形的方法——需点着一种特质的驱邪香,并洒几滴浸泡过魔鬼藤整整七日的绿水。这两样东西在慕千昙随身口袋就有。 她将裳熵放下,让少女坐在旁边地面,确定她可以看清自己动作后,在口袋中翻出了驱邪香与绿水,心中还问道:‘女主的眼睛能看到鬼吗?’ 李碧鸢道:‘文中好像没直接说过这种设定,不过她是龙神血脉,有些特殊能力也不奇怪,而且人家是女主诶。’ ‘呵。’慕千昙冷笑一声。 她取出火引子,点燃驱邪香,火星一闪一灭向下攀爬,烟气则袅袅上升,在整间屋内摊平为极稀薄的雾气。 刘家夫妻两人身处雾中,茫然四望,突见床首之处,女儿刘玲脸面上方,居然有一块地方被挡住似的,并无白雾,且依然能辨出人形上半身。 有个人站在他们女儿头上! 苗兰就蹲在床边,与那人形空白距离极近。想到鬼物就在面前,她吓的头毛炸起,手中符灰水碗跌落在地,碎成几瓣。 人在恐惧之下会想逃跑,苗兰亦是,可还未拔身脱离,又看到那人形似乎掐住了女儿脖子,这惊惧立刻化为怒气。 她怒叫一声,张开十指跳起身,想要将那鬼从自己女儿身上拉走。刘应及时扑过来,将苗兰拽住,抱着跌坐在一边。 与此同时,慕千昙信手拨开瓷瓶封盖,以指为扇,洒出一片绿水。那站在床首的空白人形像被注了墨,逐渐凝聚出黑黢黢的幽魂来。 驱邪香灭,白雾顷刻散去。幽魂从墙壁中探出半个身体,垂头与刘玲相对,双手放在女孩颈侧,看起来并未用力。 怪不得只有那处墙壁长有霉斑,想来是这魂魄整日穿墙而站,让那块阴气聚拢,才有这般显象。 夫妻二人只看见床首有半个模糊黑影,慕千昙却是能清晰瞧见那幽魂的相貌,是位骨瘦嶙峋的老人。 亡魂能显露出死者生前最后的模样,看这魂魄四肢孱瘦两颊凹陷之相,多半是被饿死的。 仿佛察觉到他人注视,幽魂缓慢抬起头颅,空洞眼窝如两汪黑泉,森冷阴郁,又在深处激射出摄人之光。 这就是鬼。 慕千昙忍住后退冲动,静静看着他,右手拇指点过食指,又点过中指,到无名指与小指,来回重复数次。 李碧鸢忍不住道:‘你怎么还不出手?’ 五指收拢成拳,慕千昙低声道:‘你少废话。’ 这种级别的鬼用不着弓与剑,恰好她目前也使不利索,于是拿出之前那把用来威胁女主的匕首,准备加快速度给这鬼物来个透心凉。 她提起一口气憋在胸腔,走到床边,举起匕首,对准鬼物心窝。 正要刺过去前,她注意到这鬼缺了一只耳朵,喃喃自语道:“独耳啊...” 本是奇怪之下的无心感慨,可原本跌坐在地的刘应却是浑身一震,从地上闪身而起:“慢着!仙子!” 匕首差一些就送出,被突然叫停,慕千昙心有不满,蹙眉看向他:“怎么?” “我...我想问问仙子您...” 刘应颤颤巍巍,转头去看那幽魂模样。可以他凡胎肉眼,再努力去看,所见也只有黑乎乎一片:“这鬼仅有一只耳朵,是右耳吗?” 慕千昙道:“是。” 刘应又问:“这鬼可是位瘦弱老人?” 慕千昙点头。 苗兰撑着床边站起来,神情隐有不安。刘应已是站立不住,稳住心神问道:“那敢问仙子,这鬼有何相貌特征?” 慕千昙吸了口气,把不耐咬在齿边,默然片刻后,描述了那鬼魂面目。谁知刘应越听越是脸颊苍白,直到最后,已是惊惧仓惶之相。 他转身,噗通一声跪在床边,失声叫道:“爹啊!” 苗兰亦双目盈泪,扶着刘应肩膀也跪下来,一并小声哭叫着父亲。 这发展让慕千昙呆愣瞬息,目光扫过两人背影,握匕首之手收回也不是,继续杀鬼也不是。 她隐约明白幽魂的真实身份,在心中问道:‘原著也是这样吗?’ ‘让我确认下。’李碧鸢调出原文,通读开头,语气严肃了些:‘并非如此,师尊本来直接打完收工,可没有刘家人认亲桥段。’ 回想方才情景,慕千昙意识到是自己那声独耳呢喃引出的事,后悔不像原书师尊一般完全无情无念,多那一嘴又让事态麻烦许多。 正懊恼间,刘应已膝行着转身过来,再次磕头到砰砰作响:“求求仙子超度我父亲,可怜人大病而老,生前我未能尽孝,死后却还差点害他老人家魂飞魄散,我真是.....” 他劈脸给自己两巴掌,脸面立刻红肿起来。慕千昙垂眸看着他:“仅仅是超度?你不怪你父亲纠缠你女儿,害她至此吗?” 刘应哭道:“绝不会如此!他老人家生前最疼爱小玲,却缠绵病榻,连抱一抱孙女都完不成,心中大概有缺憾,这才找上门来。我相信我父亲并无加害之意,求仙子莫要伤他,就让他安心去了吧!” 慕千昙闭上眼,指尖在刀柄上轻敲,心中略烦躁。 裳熵此刻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事情已发展到这种程度,不可能当她面再去灭杀幽魂了,否则以女主脾性,大概会抵死不从,这剧情也就彻底作废。 刘应误会了她的沉默,想起了店长对自己说的话,在心中打定主意,袖管抹去眼泪,又是磕头。 “我知仙子来历尊贵,神通广大,我这几番要求实在无理,又不能给您什么,只有我这条烂命,您自拿去无妨,如何相处随您心意。我只求我女儿能恢复康健,我父亲能安心上路...” 苗兰一惊,眼中噙着泪水摇摇头。她起身想去屋中翻些钱财,以交给仙子来保全丈夫。 可家中为了给女儿治病,早已被掏空了,家具所剩无几,想买烧鱼都只能凑出一文钱。连任她找了一圈,也只能空手而归。 裳熵突然动起来,示意苗兰来她这里。 苗兰看了眼慕千昙,小心翼翼过去蹲下。裳熵挺了挺腰,向她展示腰带上悬挂的袋子。 苗兰看懂她意思,将那袋子细致解下来,又见少女歪了歪头,似乎是叫她将袋子打开。 掌心东西沉甸甸的,不知是何物。苗兰又瞄了眼慕千昙,见她只是看过来,没有阻拦之意,这才将袋子拆开。 袋口刚开,顿时金光漫出,差点让她看花了眼。 这居然是一整袋红枣般大小的金粒。 “呜呜呜!”裳熵强撑着站起来,却失败,便用下巴向床上点点,目光死死锁在慕千昙身上。 这意思很明确了,她愿意帮忙付钱,希望她出手救他们。 慕千昙扫她一眼,问系统道:‘如果我现在当着她的面,让这只鬼魂飞魄散的话,会怎么样呢?’ 李碧鸢倒抽口凉气:‘不行,那就彻底没有收徒希望了,女主这性格绝对不会和你同道。’ 慕千昙道:‘那你还不快点找度化方法?’ 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响,十分密集,彰显出主人的慌乱。片刻后,李碧鸢呢喃道:‘糟糕了.....’ 慕千昙:‘嗯?’ 李碧鸢抱头叫道:‘书里完全没有超度的详细描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4. 舔犊之爱(四) ‘...没有?’慕千昙揉揉指尖:‘那你让我现在怎么办?’ 李碧鸢运指如飞,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如机关枪一般:‘你等等我,让我再找找!你再拖延点时间吧,辛苦了!’ 慕千昙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她收起匕首,向刘应道:“带我去你父亲墓前看看。” 得知幽魂身份,想来害刘玲至此大概非他本愿,也应当不会伤害刘家人。便留了苗兰在家照顾孩子,由刘应带两人前去刘家祖坟,如来时一般。 此时外头已入黑天,抬头现代大城市少见的明亮星空,空气舒爽,晚风微凉。三人行于林中,偶听得虫鸣鸟叫,若非终点是坟地,真是不错的散心时间。 大约往林深处走了两里,眼前骤然开阔。一条小溪在月光下静静流淌着,岸边垂柳柔枝曼曼,溪上流萤飞舞,好一番静谧图景。 沿着溪水行至一片空地,林子被伐去许多,地上铺了层厚砖,踩起来沉闷敦实。虽是坟地,但风景甚好,便也不觉得阴森惨淡,慕千昙心中放松些。 再往深处走,便出现几座墓碑。明显都花了大心思,主碑形状威严,两边雕有青竹与梅花,表面刻字清晰,高度磨光,看起来颇具气势。 慕千昙环顾四周,发现整个刘家祖坟都是这种风格。 她并不懂看风水,但仅凭直觉,也能意识到此处是宝地,加上这明显奢华的坟地装修,很明显不对劲。 她问道:“你家住茅屋中,为何坟墓却修的这么气派?” 刘应犹豫一瞬,才道:“我家中本有些资产.....” 说到这里,又没有再说。慕千昙想起他女儿,想来那些资产都用来寻人治病了,便没在问。 找到那幽魂所在墓碑,从上到下看过去,字样虽多,有用的却少。一溜瞧下来,只知道他叫刘才良,享年78岁,去世已有半年。 慕千昙问道:“你女儿是从何时开始发病的?” 刘应道:“大约半年前。” 时间对上了。 慕千昙又问:“平日里有得罪过谁吗?可有人嫉恨你?对你放过要报复的狠话?” 刘应仔细思索起来,说了句没有。但又想起什么,脸现惊异之色,被他快速压下去。 慕千昙未瞧见他这神情细节,听见否认后,沿着坟地走了圈。几座墓碑都看过,都是老刘家的人,没什么参考价值。 在大门前停住脚步,她屏气凝神,试图感受到丝丝鬼气,也并未察觉。 李碧鸢那边还没回应,想从百万字的长篇小说中寻找一处设定,确实不容易。慕千昙固然烦躁,却也只能忍耐,再找些事做。 “你可还有其他存世的亲人?”她随口问道。 刘应脸上又显出和方才同样的犹疑,慕千昙这次捕捉到了,意识到他有话未说,便道:“想想你女儿,对我不要有隐瞒,全部交代。” 像是揭开一层装饰面纱,露出底下纯粹的痛苦相貌。 刘应弓下腰身,捶打膝盖,叹息不已,和实际年纪不符的苍老在他面容上划下刀削斧砍的痕迹。 半晌后,他开口道:“我其实还有个哥哥,如今在刘宅本家。我平生不曾得罪过谁,但若说是否有人对我,以及对我父亲不满,那大概只有他了。” 慕千昙道:“说说他。” 刘应开始讲述起来。他那亲哥哥叫刘和,他兄弟俩一同在刘宅本家生活,日常相处虽有较多不睦,但井水不犯河水,总体而言还算过的去。 而就在七年前,这和平景象被他结婚这事打破了。 刘才良是经商发家,在刘应出生后,家中已十分富裕,他便不再东奔西跑,留在家中专心于小儿子的教育,想将之培养成继承人。 刘应也不负所托,聪明非常,几岁时便可一同处理简单事务,更让刘才良欣喜。刘和则截然相反,因为性子阴郁,始终深居家中,不愿与人相见,刘才良几次看到他,都叹息不止。 日子就这么流水般过去,兄弟俩皆长大成人,始终未婚未育。刘和原因较特殊,而刘应则是没遇见心仪之人 。不过,缘分总会在恰当时刻到来。 大约十年前,刘应在为父亲处理事务时,遇见一位叫家贫但人美心善的女子,叫苗兰。两人一见倾心,年龄也正好,刘才良大手一挥,便要开始为他们操办婚事。 没用多长时间,新婚所需事物都已备好,刘应就要去迎娶。可在婚礼前夕,总有各种各样的奇怪事情发生,扰乱进程。 例如,家中所养宠物莫名暴毙,或刘宅天空突有黑鸦盘旋不散,或家仆中邪倒地口吐白沫等等,选择的婚礼吉时就这么一次次变成凶时,只得一拖再拖。 而在三年后,苗兰身子有孕,可就拖不得了。刘应也发现一直阻挠自己婚事的是亲哥刘和,便请他喝酒,促膝长谈,希望能说开兄弟两人多年不睦的心结。 当时刘和扣着酒碗,答应的是好,可就在婚礼完成之后,却突然变脸,以苗兰腹中孩子为威胁,让刘应放弃家产继承,并且离开刘家,永不回来。 刘应自小了解这哥哥,总是会一些歪门邪道,故不敢还未出生的孩子犯险,便答应了。反正以他的才能,想要白手起家也并非难事。 于是,他便带着自己这些年攒的银子,在城外盘了偏宅子,预备等孩子出生后,便去重操旧业。 一年后,刘玲降生,刘应沉浸在喜悦里没多久,便听闻父亲刘才良病倒。他急忙去刘宅问问情况,却被赶出门来,连面都没见到。 这之后,他边照顾母女俩,边如从前一般做生意挣钱养家,边去游说刘和,希望他让自己能与父亲见面,却始终不得如愿。 某天,他实在忧心父亲状况,便在夜晚时偷偷翻墙而入。还未在黑暗中摸清方向,就被仆人发现,以贼人身份打出门去,摔坏了一条腿。 仆人敢对他这个曾经的小主人下手,必然是刘和下了命令,如此不讲亲情,让人实在寒心。他在家中养伤,叹气连连,也不知道怎么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苗兰给他擦身,泪流满面,虽不知道其中干系,但依然觉得是自己害得兄弟两人反目。 刘应安抚妻子不必忧心,时间还长,刘宅的门总不能对他关一辈子。 刘玲长到四岁时,玉雪可爱,聪明机敏,人见人爱。苗兰抱着闺女,想为丈夫分担忧愁,便来到刘宅大门前。 原本没抱太大希望,可刘和见了刘玲后,居然同意让他们父子相见。 刘应闻言,大喜过望,急忙赶去刘宅,见到卧床不已的老父,顿时悲痛不已。 病可治,老无依,刘才良大抵是年纪到了,虽无明显病痛,双目依然日渐浑浊。他逐渐认不清自己亲儿子,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但对小孙女刘玲喜爱有加,经常想抱抱她,手臂却没有力量。 在意识尚还清醒时,刘才良常常说对不住他们兄弟俩,对不住苗兰,也对不住小孙女,让他们吃苦了。 每到这时,刘玲便趴在床边,给他展示自己捏的小泥人,一家五口齐齐整整聚在桌边吃饭,脸上是墨汁画作的笑脸。 刘才良老眼中聚起泪花,大掌抚过女孩额头,道一声有幸。 就在半年前,他卧床数载,终究是老去了。 刘和虽对父亲不好,但葬礼办的让人挑不住毛病,该有的都有,墓也修的气派。 刘应心中欣慰,又觉得两人之后不会再有纠葛了,便最后请哥哥喝顿酒,和他说自己目前家庭和睦,生意走上正轨,一切都好,也希望他之后能好好生活。 刘和又是扣住酒碗不动,什么也没说。 再后来,刘玲便突然病倒。 刘应悔恨自己没早点将之联系起来,捏的手指咯咯作响,恨极道:“之前我为给小玲治病,花光了所有钱,生意也黄了,想让刘和出手相助,他却闭门不应,我只道是他对我心中还有怨气,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他会真对你孩子下手,并且还同时侮辱了你父亲的亡魂。”慕千昙将他的话补充完。 刘应怒道:“我万万想不到他竟如此狠心!” 慕千昙不屑道:“这疯子一早就将你夫妻二人赶出家,就已是无心表现了,你居然还未这种人抱有希望,也是天真。” “他是我亲哥哥啊...血浓于水的亲人...”刘应攥拳到双手发抖,目眦欲裂,痛苦至极,突然叫道:“我这便去找他对峙!” 他旋即抽身离开,慕千昙挑着人跟上。 再次路过墓碑时,她对着月色扫了眼碑面。碑文最下方刻着逝者亲属的名字,本该写在最前方的长子刘和却没有名姓。 葬礼由刘和操办,这碑文内容应当也经由他手,却独独没有他自己。也许这位哥哥,并不认同刘才良是他父亲吧。 三人脚步不停,直接杀到刘宅前。 深更半夜,街上人影不见一个。刘宅大门紧闭,未点灯笼,也无家仆看守。门上春联几年未曾换过,已残破脱落大半,福字更是不知所踪。 刘应冲到门前,挽起袖子,咚咚咚敲起门来。 寂夜中,这声响极大,不管刘宅多大,都该有人能听见信,可他兀自敲了半天,居然没任何反应。 慕千昙瞧见门前地面上有不少枯叶,还从石缝间生出杂草,也不知多久没清理了,便问:“你确定他还住在这里吗?” 刘应道:“没错,他不常出来,所以门前总荒寂。” 说完,他还要再敲门,被慕千昙拦住:“不必了。” 让他退开些,又将裳熵放下。慕千昙走到门前,伸出手掌贴在冰凉门板上,尝试着调动体内灵力,汇聚在手腕。 “开。”她短促喝道,灵力自掌心爆出。 门上刚出现蓝色光圈,下一秒便在巨响下四分五裂,无数碎片向院门飞溅出去,落满院子,响声回荡几道才停。 被灵力搅动的裙摆与发丝都缓慢飘落,慕千昙眸色微漾,收回手掌,垂眸看了看掌心。 刘应惊道:“仙子神力。” 合拢手掌,放下在身侧,慕千昙道:“这么大动静,还是没人出来。你亲哥睡觉这般死,家让人偷了都不会知道。” 刘应道:“家中曾经有许多仆从,现在应当都被刘和遣散了。” 他心中余怒未消,还惦念着家中女儿,不多说什么,直朝门里行去。 慕千昙转身,想再将女主挑起来,发现她已自己站住。 绳索还未解,她倒是站的板正。发现慕千昙看过来,还往前跳了几下,意思是她会走,不必再那样挑来挑去。 有了方才炸门做发泄,慕千昙心中诸事不顺的憋闷已通畅不少,便随她而去,自己往院中走。 就怎么会功夫,刘应已翻了好几间房屋,进进出出,口中喊着刘和之名,没有任何回应。 慕千昙走在廊桥上,观察着黑黝黝的宅内景色。不管是哪座院落里都一盏灯未点,实在让人怀疑是否有人居住。 身后蹦蹦跳跳之声不远不近跟着,慕千昙晃晃手指,袖口之下的伤口还跳痛不已,让人心烦。 她看了眼脚下,微微眯眼,回头道了句:“赶紧跟上,否则我待会还把你挑起来。” 裳熵气的直咬牙,但技不如人,只能乖乖挨宰,用力蹦跳。 慕千昙继续在前引路,黑灯瞎火,她又故意走楼梯多的地方,果然没多久便听得噗通一声,身后人摔了跤,又费劲爬起,跟上她。 李碧鸢道:‘你还挺恶趣味的。’ 慕千昙面不改色道:‘我毕竟是恶毒女配,你不能指望我善良。’ 沉默须臾,李碧鸢道:‘嘶...我有一种感觉,你好像对她有很大意见?’ 慕千昙翻了个白眼:‘我哪敢和堂堂女主作对,你高看我了。’ 李碧鸢:‘嗯...’ ‘对了,’慕千昙想到什么:‘既然她有女主光环,那么超度之法她会不会?’ 李碧鸢道:‘主角光环和技能有什么关系,她现在身上连灵力都没有,上哪学超度去。你还说你对她没意见。’ ‘啰嗦。’慕千昙直刺她痛处:‘她不会,我不会,你也不会,结果你还有闲心在这说话?’ 那边传来狂翻纸张的声响,李碧鸢低吟一声,痛苦道:‘我已经在全力去找了,但是资料又多又复杂,而且大概率真的没有...我真是服了,这些修仙文的设定每本都不同,参考借鉴都不成,这些作者就不能统一下吗。’ 身后又是噗通一声响,比前几次声音都大,大概摔得狠了些,好半天才有爬起来的动静。 慕千昙极小幅度的偏移视线,放慢了脚步:‘怎么统一,共用大脑吗?别废话了,快找到超度方法吧,不然待会我只能直接杀鬼了,任务失败可和我无关。’ 李碧鸢抓耳挠腮:‘哎呀...知道了。’ 几句交谈结束,刘应已将所有屋宅搜尽,回到跟前,面露茫然之色:“他居然不在。” 看这宅子空空荡荡,多少能猜出来。慕千昙问道:“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刘应回忆片刻,道:“两月之前,因小玲病态恶化,我求他借钱于我,他没有愿意,那便是最后一次相见了。” 慕千昙心中暗暗思量。 刘和那家伙会操纵邪术,费劲把刘才良亡魂引到刘玲身上,肯定是为了见弟弟家宅不宁,必要时刻还会对他落井下石。 所以在刘玲身死前,他应当不会离开才对。否则,不亲眼见证的迫害,岂不是毫无爽感可言? 慕千昙抬起手,在指尖汇聚起灵力,蓝色光晕如有生命般浮动着,将她面容照亮一角,唇粉肤白,如雾中美人。 灵力可破门,不知道能不能用来找人? 正思虑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慕千昙怔然一瞬,回首望去,竟是裳熵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向她冲来。 脑海中的第一想法,是这家伙方才跌倒久久没起来,大概不是摔的疼,而是寻到处锋利石头将绳子割破了。 而第二想法,则已经化作行动。汇聚在手的灵力下意识打出,直将裳熵击飞出去,撞断两根廊桥支柱。夸嚓两声,再次撕裂寂夜。 少女闷哼出声,重重摔在地上。身上零零碎碎掉落不少木屑,其他碎片掉进池塘,扑通扑通,惊的鱼群散开。 慕千昙:“....” 李碧鸢嗓音都尖了:‘女主啊!!!’ 慕千昙低声道:‘她突然冲过来,这不能怪我。’ 刘应磕巴道:“这这这...” 慕千昙向少女走去:“应该没什么事吧。” 她没注意到自己将心声说了出来。刚向前走两步,少女已从木屑碎片中坐起,面具细绳突然断裂,掉落下来。 慕千昙脚步停滞。 恶鬼面坠落时,微乱的波浪卷长发也从她肩头泄落。少女抬起双眸,如掀起一阵辉光乱雨。烂衫破衣不减其色,发乱神怒反填其魂。上天塑不出这般造物,见她也要羞愧三分。 这张被有缘之人得见一面便称为“云辉仙子”的面容,让人想到的却不是月华,而是更为热烈的日光。 怪不得要带上恶鬼面具,顶着这张脸闯荡江湖,会有诸多不便吧。 慕千昙冷笑一声,心道:真是集作者所有偏爱的大女主啊,不知原文里花了多少文字来形容她相貌? 那边,裳熵咳嗽几声,口角落出星点血迹,被她用掌心抹去。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乞丐衣,拿起面具走过来。 慕千昙敛眉,唯恐她突然发难,再次凝聚灵力。 可裳熵并不看她,走了几步便停住。 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已经可以说话,便向刘应道:“我之前来这里捉过老鼠,所以知道此处有间密室,也许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5. 舔犊之爱(五) 刘应闻言,并非先问那密室在何处,而是满面忧心之色,道:“你...你还好吗?” 面貌已暴露,也没有再遮掩的必要。裳熵将面具晃了晃,扣在头顶,指尖捻着细绳,在下巴位置从断裂处系上。 “无事,”系好最后一个结,她压下隐怒,道:“我给你带路。” 她径直走过来,不做防备,但也不看慕千昙一眼,直接与她错身而过。 李碧鸢小心肝都在颤抖:‘她生气了?这下完球了啊啊啊!’ 刚聚起的灵力瞬间溃散,慕千昙破天荒的没说什么,给刘应递个眼神,示意他别发愣了,赶紧跟上。 裳熵走出院子,站定在一株松树下,只稍微辨认方向,便笃定的往那边行去。 她方才说来刘宅捉过老鼠,这大概是第二次,却仿佛住在这里般熟门熟路。原著说女主记性极好,走过一遍的路便能始终记得,看来是真的。 从错乱廊桥七拐八绕后,裳熵停在一栋较偏僻的屋宅前:“就是这里。” 刘应道:“这的确是刘和的房间。” 裳熵上前推门而入:“你跟我来。” 三人进得屋门,里头果然没人在。她穿过纱帘,径直行到衣柜前,将门打开,手臂拂开悬挂衣物,摸索着墙壁。 趁她寻找东西,慕千昙走到床边,低头观察。 床铺维持着主人家刚起床的样子,但表面已落了层灰,显然他匆忙起来后,已经许久没有在这休息了。 慕千昙道:‘也不知道这刘家哥哥到底是有什么毛病,好端端的家被他一个人祸害成这样,心智不健全吧。’ 许是摸到机关,衣柜里传来咯哒一声,巨大石块摩擦墙壁的粗糙声接连响起。几秒之后,墙壁上露出个大洞,里面黑漆漆的,不断涌出丝丝缕缕的腐臭。 慕千昙又道:‘现在的作者真是没东西好写了,这种几十年前的剧情桥段还能拿出来用。’ 李碧鸢犹豫道:‘我可以说吗?你好刻薄。’ 慕千昙道:‘嗯。’ 李碧鸢干咳两声:‘咳咳,还有啊,难道古人做过的,今人就做不得了?衣柜藏暗洞虽然老套,但是实用啊。’ 慕千昙道:‘哦。’ 那边裳熵让开身子,指着洞中道:“你可来过这里?” 刘应凑近去看,里面未点灯,还散发着坟冢般的潮湿阴冷气息,让人忍不住后退。 “没有。”他摇摇头:“我基本上没进过这间房,也没听刘和提起过。”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裳熵双臂一搂,将柜内衣物全部抱出,堆在椅子上:“我追一只黄毛老鼠时,来到这间屋子,又碰巧寻到那处机关。当时我疑心里头有鼠窝,想进去瞧瞧,但这种密室往往藏着主人家的秘密,犹豫再三,还是没去。” 原书中说女主聪慧冷静,但受灼热龙血影响,才总是显得急烈心燥。只要情绪能稳定下来,便可发挥才智,此般情状可见一斑。 慕千昙听着设定补充,从身后看着她,轻哼一声。 刘应道:“你认为刘和在这里头?” 裳熵道:“反正肯定有什么东西。” 洞内昏暗,直接进去恐怕会跌跤。她环顾屋中,找到可能藏有金银宝器的储物柜。用手肘破开柜面,翻找出一柄金簪。 对着窗外月色看了看,裳熵点点头,将尖头塞入口中,将之咬断,大嚼起来。 刘应震惊:“诶,你的嘴...” 裳熵摆手示意无事,一口一口将整个金簪吃尽,道了句这金子不纯,便又找出另两只金耳环与手环,全吃了干净。 她牙齿锐利,咀嚼金子时仅有细微的嘎吱声,像吃糕点般随意,却让慕千昙听的直泛牙酸。 手上适时传来疼痛,她已经先行领教过这人牙齿厉害。不过现在想来,自己居然没被咬掉一块肉,大概是这家伙牙下留情了。 吃完金子,许是觉得够了。裳熵站起身,摸摸肚腹,深吸一口气,而后呼出。 火星在她喉间滋啦响动,紧接着一团火焰汹涌窜出,熊熊燃烧,将整间屋子都照亮。 刘应嘴角微抽,明白自己担心无用,这人大概也不同寻常。 慕千昙目光淡淡:‘这也是她的能力?’ 李碧鸢道:‘吞金喷火,是龙族特征。书中确实有提到过,但没想到她那么早便掌握了。’ 慕千昙眸中映着火光,喃喃道:‘真是什么好东西都给她了...’ 这句话声音极低,连李碧鸢都没听见,问了句什么。慕千昙阖上眼,遮住了眼底神思:‘没有。’ 裳熵伸出手掌,那火团便乖巧落在她手心:“我们进去吧。” 却原来只是为了造一个照明物事。 三人从洞口钻入,下得洞去。刚走完阶梯部分,脚踩上实地,恶臭味便浓郁许多。 火光照应出洞内景象,这是条狭长甬道,前方暂看不见,两边石砖青黑色,缝隙里爬着细细密密的蚂蚁。不时有极轻的细碎爪划声传来,应当是老鼠。 这种环境让人反胃恶心,不想再深入。慕千昙蹙眉,在想着要不然不进去了,前头两人已面不改色的往深处走去,火光渐远。 她无语片刻,抬袖掩鼻,也跟了上去。 往前走大约三十丈,狭长甬道在此突然开阔为室。并不算大,除了些秽物外几乎空空荡荡,只有一座石台,而台上居然放着一具棺材。 随着三人到来,造出这般动静,仿佛惊扰到棺中之人,引得他小声嘀咕起来。 老鼠从脚边飞奔而过,配上室内这诡异场景,让慕千昙深蹙眉尖,心中不耐越发扩大,僵硬问道:“这说话之人,是你哥吗?” 刘应目光直勾勾盯着那棺材,似乎在辨认什么。随着火光将棺材细节披露,他神色越发震惊。到最后,已是破胆般的恐惧。 “这...这棺材,是我娘的啊。” 难不成棺中说话之人是他娘亲? 可那嘀咕自语声虽然小,但明显能听出是位男性。 慕千昙凝聚灵力在耳边,细听他自语内容。 “我是做了错事,但是他们有错在先不是吗?” “我就会这点本领了,若是不能叫人家好看,肯定都要瞧不起我,那可不行,绝对不行的。” “娘亲能原谅我的吧,您一向最疼爱我,肯定会说我做的没错。” 叫棺材主人为娘,这说话之人必定是刘和了。而细听所说内容,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他干的。 慕千昙回眸道:“你现在快些回去,把你女儿带到这里来。” 她不指望李碧鸢这家伙能找到超度方法了,也没有必要。现在有刘和在手,解铃还须系铃人,直接逼他将邪法撤回不就好了? 无法超度死人,她还“超度”不了活人吗。 刘应也反应过来棺内是谁,赶忙稳下心神,转身往外跑,脚步声交错远去。 室内站着的只剩两人,慕千昙看了身边少女一眼,也意识到之后还有很长的相处时间,有心破冰,便道:“你把火团往前挪一挪,看看情况。” 听她言语,裳熵平静面容立刻有所波澜。她哼了声,猛地合上手掌,竟是将火给熄灭了。 李碧鸢道:‘看来真是生气了。’ 慕千昙道:‘你闭嘴吧。’ 棺淳并未合盖,在火光还未消散时,能看到棺盖斜搭在旁边石台上,而棺边散落着一双鞋子。也就是说,此刻刘和应当就躺在棺内。 真是倒八辈子霉要去接触这些变态疯子。 慕千昙打出一团灵力,幽蓝光线不及火焰明亮,但也能依稀看清。 她走到石台前,缓步踩上阶梯,一手移到腰间,握住刀柄。目光死死凝在棺材边缘,随着身体上升,视野视线清晰。 灵力微光洒入棺内,勾勒出一个瘦弱成皮包骨的男人。 他如婴儿般蜷缩,身上衣服许久没换,散发着在密闭空间内酿造多年的酸菜味。一头长发生满虱子,杂乱不堪,看起来久未打理,脸上却未生胡须。 不知在这密室中待了多久,他两边面颊都深凹下去,这宅中又没人能将他关起来,不知为何,居然把自己饿成这副模样。 慕千昙心道不妙,这家伙看起来已经疯了,还能指望他去收回刘才良的亡魂吗? 将灵力光晕向旁边移动,她看到刘和身下还躺着一具头发完好的女尸。衣衫朽烂不少,皮肉消融,眼窝深陷,只余干瘦枯骨。 尸体... 慕千昙眼皮跳了跳,反胃感涌上来,被她忍住。 这并非她第一次看到尸体,若真说起来,上次见到的那个甚至刚死不久,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阖上双眸,她忍受着熟悉的头痛,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幕画面。 外界冷风如刀,那人身体还残存余温,无法瞑合的双眼死死盯着她,如恶鬼诅咒的前兆。 慕千昙手掌微颤,本以为自己受得住,但汹涌而来的回忆让她剧烈晕眩起来。体力有一瞬真空,迫使她向旁歪倒,掌心灵力也消散。 惊声嘶叫在耳边澎湃,心跳亦如擂鼓。她调整着呼吸,习惯性的次第捏住手指。等这阵头晕眼花过去,她重睁开眼,在逐渐稳定的视野里看见身乞丐衣。 她没有摔倒,原来是裳熵将她扶住了。 没等慕千昙说什么,见她站稳,裳熵便退开,重新吐出一团火,观察起棺内景象。 室中安静,只剩刘和呓语。 湿冷感潮渐渐褪去,慕千昙也不再头晕,挑起眼风,从火光中看到少女白玉般的面容。她掌中托着火团,凝肃神情未变,似在思考为什么刘和变成现在这样。 虽然自知脾气糟糕,但慕千昙不是那种明知道别人帮了自己,却还装没看到的毫无良心之人。 可最佳道谢时间已经过去,现在再开口,未免有点太尴尬了。 李碧鸢忽然道:‘我找到了!’ 慕千昙回神,问道:‘超度之法?’ 李碧鸢道:‘不是,是引魂之法。我找到了最简单的一种。只需你用灵力为魂魄搭一座桥,并在桥对面放上亡魂在意之物,便能将之引走。’ 慕千昙重复道:‘在意之物....’ 她重看向棺材内,目光刻意避开尸体,只看那瘦弱异常的男人,心中逐渐有了思量。 就在这时,甬道内再次传来声响,这次脚步声略杂,不止一人下来。回头看去,果真是刘应和苗兰一齐过来了。 大概是跑过去又跑回来的,刘应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鞋都快跑飞一只。女儿却好端端窝在他怀中,连头发丝都没乱。 苗兰用手试试女儿额头的温度,又转头看看四周阴冷石壁,向刘应靠近些,拿迷蒙的眼望向石台上两人。 慕千昙道:“你们别动,就侯在那里。” 转身靠近棺边,她尝试叫醒刘和。然他紧闭双眼,口唇青紫,身体还瑟瑟发抖,指望他是不行,看来真要用那引魂之法了。 李碧鸢又告知她一些施法细节,慕千昙曲起两指抵在太阳穴,一一记下。听起来倒真的不难,只希望能有所成效吧。 方才时间紧急,没来得及说,此刻有瞬息闲暇,刘应便低声给苗兰解释发生了什么。 苗兰得知害女儿之人是刘和,亦痛心疾首,愤怒难消,握住刘玲的小手不住落泪。 那边,好在慕千昙这袋里基本上什么都有,需要用的东西很容易准备齐全。 她拨开瓷瓶瓶塞,将特质溶液涂抹在刘和眉心,又用刀尖划出一个小小十字,而后大量放出灵力,在刘和与刘玲之间搭起一座幽蓝色的灵力桥梁。 驱邪香与绿水的效用早已过去,亡魂本已藏匿身形,可受到灵力催召,又被骨血亲人的血气吸引,慢慢露出完整形状。 刘应终于见得父亲亡魂的真容,尽管已知那是异世人,还是忍不住叫道:“爹。” 亡魂已无神智,却还是答应了一声。 慕千昙见他久久未动,走下石台,行至刘才良身边。发现他不想松开孙女,便用掌心盖住刘玲口鼻,短暂阻隔她的气息。 刘才良顿时面露茫然,缓缓松开刘玲。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站了会,他又被亲人血气吸引,抬脚走上灵力桥梁,走向刘和,如过奈何。 就在亡魂抽身的那一霎那,刘玲仿佛溺水者终于上岸,深深呼吸起来,原本满面青黑死色已逐渐消退,也许很快便会恢复。 刘应夫妻对视一眼,具是双目泛起泪光。再看刘才良,已走到棺材边,低头看着自己瘦脱人样的长子,轻轻叹息。 就在他身边,忽然现出一女子的残魂。刘应认出那是谁,叫道:“娘!” 女子并未回应,她与刘才良并肩而立,身影忽隐忽现,似乎随时都要消失。 刘才良拉起她的手,附耳对她说了什么。女子摇摇头,也是一声叹息,伸手轻轻盖在刘和头顶,揉了揉,一如小时候。 而下一瞬,灵力桥梁轰然破碎,那两道伫立的幽魂,也顷刻间消散了。 室内恢复静谧,刘应呆愣片刻,将女儿递给苗兰,自己冲到棺材前,却发现刘和睁着眼,但已然气绝。 亲眼见长兄尸身,刘应悲痛万分,跪在棺边,静默不语。 慕千昙走上前,看了眼棺内,问道:“他是你亲兄弟,为何你二人性子截然不同?” 刘应遭逢亲人离世,已无心再掩饰什么,便从头说来。 原来,在大儿子刘和出生时,正是家中最贫困之时。父亲奔波家业,母亲亦在外劳作,都十分辛苦,所以缺乏对大儿子最基本的教育,也过于忽视他内心。 不过虽未尽父母职责,这孩子却自小十分乖巧,从没有闹过,甚至愿意主动分担家务。母亲担心他这般年纪的孩子在家不安全,便常常带他一起打零工。 某天,母亲接了一份洗衣活,带着刘和一道去河边,中途她要去方便,便叫儿子看着衣服,别让人家拿走了。 刘和见母亲步履蹒跚着离去,知道她辛苦,想帮她干些活。可他年纪实在太小,要洗的冬衣又厚重,他精力便全放在衣服上,一时不察,踩中石上青苔,竟滑入水中。 这条河常常有孩子来戏水,本不至于危险,可他实在倒霉至极。那天河里居然趴着只锅口大小的老鳖,瞧见一个男孩子入水,以为那处是小鱼儿,便是一口咬下去。 等母亲过来时,他那处早已不保,后面将命捡了回来,却始终体弱多病,且一辈子不可再娶妻生子了。 又是五年之后,父亲生意稳定,加上母亲积劳成疾,需要静养,他便不再四处奔波,留在家中照顾母子俩。 没过多久,小儿子刘应出生,那会家中已足够富裕,是以他与刘和在同一个家庭,命运却截然相反。 随着刘应逐渐长大,兄弟两人开始还能一起玩耍。后来某天去茅房,天真无邪的刘应问他怎么和自己不一样,刘和从此意识到自己的残缺,把自己关在屋中,再也不愿见人。 母亲对他始终心里有愧,见他不愿出来,便也陪他一起,安慰他一切都好,残缺也没什么关系。 长此以往,他越发依赖母亲,憎恨对自己不闻不问的父亲。而刘应则相反,认为父亲高大健壮,为人和善,而那总是闭门不出,缩在阴暗处的母亲和哥哥都奇奇怪怪,难以理解。 两个儿子,一个偏向父亲,一个偏向母亲,一个诞生自贫穷,一个诞生自富裕。分明是一家人,却性情相差巨大,过不成完整日子。 随着年纪渐长,刘和逐渐意识到自己的那种残缺是无法弥合的,且他已经失掉为人的尊严了,心病便越发严重,母亲也更加愧疚。 所以到后来,他想要什么,母亲就会立刻找给他,不管是那东西是否有危害。就是从这里开始,他接触到了邪术。 父亲发现这点,心中惊惧,想教训他,不让他误入歧途。可母亲却将人护住,认为这孩子已经吃够了苦头,之后不管是什么模样,她都愿意接受并好好照顾。 娘俩搬到了刘宅偏僻处,父亲没有办法再去管教,只能作罢。 起初,刘和对这些只是随意玩玩,没打算做什么,可几年后,母亲因过于忧心而病倒,大夫回天无力,他便想用这种邪术来挽回母亲的生命。 修习之术,稍有差错便是万劫不复。他技艺不精,还想强上手,结果弄巧成拙,没能救母亲,又害得弟弟刘应大病一场,差点没命。 父亲暴怒之下,将他所有符篆宝器付之一炬。刘和没有吭声,双手探入火中,被烧的皮烂肉焦。就在这时,母亲去世的消息来到。 将母亲下葬后,刘和连夜逃离家中,投河自尽,被发现不对的父亲救了回来。可从此之后,就几乎再也不出门。 他依然玩那些邪术法器,父亲却也不敢再去管教他。谁也不知那偏僻宅院中,怨气在日积月累下已经到了何种恐怖程度。 就这么到苗兰到来,再次让刘和爆发。 慕千昙在心中道:‘所以是因为自己残缺,才无法见弟弟娶亲。加上心中憎恨父亲,才将他的亡魂放在孙女身上。’ 李碧鸢感慨道:‘没想到书中一笔带过的事,居然还有这种隐情。不过,若是按照原书发展,刘应就是在不知不觉下,看着父亲在自己面前魂飞魄散啊。’ 慕千昙道:‘那样其实更好,现在这结果,未必让他痛快。’ 再次望向棺中,男人依然睁着双眼。 刘才良大抵是被他活活饿死的,而他也逐渐疯魔,不知食饭,把自己折腾成这种样子。 他知道自己错了吗?似乎早就知道了。他将母亲的尸身搬到这里来,不断忏悔,说自己又做了坏事。想要再次得到母亲的安慰,想听那句没关系。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死不能复生,失去的永远不会回来。 在弥留之际,他有想起年幼时父亲归来,将装着糖果的袋子抛高又抓住,而后均匀分给两个儿子的过往吗? 邪魔外道有损心性,他本也不是意志坚定之人,平庸者还想剑走偏锋,失手刺死自己的可能性更大。 而刘才良,忙碌一生,只剩亡魂失落。想抱小孙女那么久,在死后得以偿愿,却不知道自己差点将至亲害死吧。 即使是世间最无私的舔犊之爱,也会带来伤害,并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世事难料。 这事情解决后,夫妻两人打算重新给那父母与哥哥安葬,清点家中资产,发现刘和几乎没怎么动过。 刘应将钱数分出一大半,强要分享给她两人,被慕千昙拒绝。又说想留她们短住一些时日,她也摇摇头,只说还有事要办,便再寒暄几句,就此分别。 从刘宅出来前,裳熵再次帮他们抓了次老鼠,最后道:“屋子干净了了,你们重新住下吧。” 这一夜忙碌完,天边已泛白。街上陆陆续续出现行人,瞧见有位仙子居然和猫官走在一起,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两人相对无言的走到街头,前边就是分岔路。裳熵停住脚步,慕千昙不知道她目的,但也停下了。 在穿越之前,她就有段时间没好好休息了,现下又是忙碌一整夜,加上这具原身体就羸弱,还消耗了大量灵力,累的她恨不得立刻睡着。 可显然不行,因为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办。 裳熵已拿回那袋金子,在手中掂了掂,犹豫片刻,递过来:“这个给你。” 没想到她主动和自己说话,还以为这家伙气还没消呢。慕千昙目光在那袋落了眼:“为何?” 裳熵道:“你方才不是看见这袋金子,才愿意出手相助吗?” 慕千昙嗤道:“你以为我很缺钱?” 曾经确实缺,但是这个师尊袋里法器那么多,应该不是缺钱的主吧? 等回头要好好搜刮那大殿,看看还有什么宝贝。 裳熵观她相貌,这般出尘脱俗之人,的确不像是会为钱出手。歪头琢磨片刻,问道:“所以...你是觉得他家人可怜,才相助吗?” 她已重新戴上面具,只能从那双眼眸会泄露情绪。慕千昙抬眸,正望进那眼中,看到比水还要清冽的眸色。 她会这么问,大概是心中已经被触动了吧,这是个好机会。 慕千昙道:“是。” 瑶娥上仙就是这么善良强大,快来拜我为师吧。 裳熵又陷入沉默,天光初阳穿透枝叶缝隙,落在她身上。不知怎的,慕千昙回忆起昨晚院中,她面具掉下的霎那。 好像书本被翻开来,本以为会看到文字,却是全彩图画跳脸的那种冲击感,实难忘却。 “那这样吧,”裳熵已考虑完全,认真道:“金子我就不给你了,但如果你之后需要我帮忙捉老鼠,尽管来找我就好。” 慕千昙:“...?” 裳熵这么说完,觉得自己处理的不错,甚是满意,便要转身离去。慕千昙将人叫住:“等等!” 裳熵回头看她,似在问还有什么事。 慕千昙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最开始找你是做什么的。” 裳熵回答的很顺溜:“让我拜你为师。” “所以...”慕千昙挑起一边眉:“你不想修仙吗?” 裳熵道:“我想修仙,但我不想与你一起,更不想成为你的徒弟。” 差点下意识把为什么三字问出口,但稍微回想下就知道原因。慕千昙沉默了。 李碧鸢道:‘呜呜呜这咋办,要不然你和她道个歉,行不行?’ 慕千昙道:‘我有什么错?凭什么让我道歉,你想都不要想。’ 身体的疲惫感在加重,再不把事情解决而后去休息,慕千昙觉得自己可能要昏迷,便道:“修仙需要资源堆砌,你自己上路根本不得要领。我是天虞门的殿主之一,跟着我难道不是更好?” 这话说出去,她心中也有些许郁闷。 原著中,女主角可是对瑶娥上仙死缠烂打,跟着她一道回宗门后,才好不容易得来的拜师机会。 怎么到她这里,就成了拒绝三连? 裳熵定定看着她半晌,不答反问道:“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你如此执着于收我为徒呢?” 慕千昙在心中冷笑,要是有的选,她何必这种事?还不是命运压迫? 想到此,她便也随口道:“命运吧。” 谁知,听见这句话,裳熵眼眸亮起来,让人不敢逼视,甚至比初阳还要夺目。 不知何由,她沉浸在命运这两个字中的特殊魅力中,好半天才问道:“若我跟你走,那你会好好教我吗?” 不懂她为何突然变化,但总归是好事。慕千昙:“会。” 裳熵问:“你还会随便打我吗?” 慕千昙神色倦怠,心道这可不好说,口中却是否认:“不会。” 裳熵想了想,又道:“你是信守承偌之人吗?” 完全不是,绝无可能。慕千昙:“我是。” “那好!” 似乎对她所说之话深信不疑,裳熵神采飞扬道:“从今天起,我拜你为师。” 6. 黑龙裂天(一) 拜师仪式非常简陋,简陋到直接没有。 ‘所以只要她口头答应我就行了?’慕千昙难以相信,忍不住确认。 李碧鸢道:‘是的,等之后你回到天虞门,再给她挂个名就行。’ ‘那我一开始就直接把她抓回去不就好了...’慕千昙无语至极,抬头往上看。香樟树粗大枝干上架着个小木屋,里头正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何必还费劲让她心悦诚服。’ 李碧鸢道:‘早晚都要走这一步的嘛...’ 木屋门被打开,整理好行李的裳熵从中走出。她嘿咻一声,从树上一跃而下,平稳落地。 慕千昙拿眼打量她。长卷发乱糟糟的,腰间还挂着那袋金子,脸上恶鬼面不愿摘下,身上半湿半干的乞丐衣没换,背上还背着张四角方桌...... 等等,方桌? 虽然这事和她关系不大,还是忍不住问:“你打包行李,为什么要带上桌子?” 细观她身上,没有其他东西了。一整袋金粒只胡乱装着,却将桌子七捆八绑在自己背后,像是唯恐它掉下来似的。 “这可是我的传家宝。”裳熵低头确认着身前的绳结,又向后看了眼,将桌子背稳。 那方桌没漆过,还是原木色泽,三尺宽长,淳厚朴素。看不出来哪里值得传家,哪里又是宝。 李碧鸢适时出来解释:‘这就说来话长了...’ 慕千昙打断她:‘那就别说,不想听。’ 李碧鸢:‘哦...’ 要说为什么现在两人还没出发回去,还得从早上说起。 终于将女主收为徒,慕千昙本想即刻回宗门,好好睡上一觉,休息段时间。可这脑残龙非说自己还有账没收,再给她点时间。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昨日她出门就是为了收账,那户人家之前央她捕鼠,但暂时没钱,所以约后再补,现在正该去收。 再细问一寸,那户人家的地址在林中溪水对面,要过去势必会经过刘家夫妻住的黄土房子,现在倒是明白原著两人是怎么相遇的了。 慕千昙想说那点钱不收也没什么,但裳熵坚持要去,还说人要讲诚信,不能失约。既然约定好昨日见面,因为意外没能去成,至少今天也要去说一下。 和这犟龙争执下去只会浪费时间,慕千昙也就随她去了,反正应当也用不了多久,便自己候在树屋下。 等天彻底亮起来时,阳光都有点晒人了,她才回来,又说不走,先去吃个早饭再说。 “一日三餐要准时,这样才能有好身体。” 慕千昙觉得自己再被她气,就绝不可能有好身体了。本想直接把人抓走,可回宗门之路并不短,不可能一直费力去看她,又放弃了。 要吃就吃吧,又吃不死。 去了早餐摊子,虽然提早就从李碧鸢那里听说这饿龙胃口不小,但面对面的亲眼所见,还是让人难以置信。 五笼包子,三个大烧饼,四根油条,四碗胡辣汤,全都一点不剩倒进胃里,肚腹却依然平坦。猪吃了多少还长肉,填到她胃里只能相忘于江湖。 而慕千昙因为太累了不舒服,只吃了半张烧饼。这般对比之下,冲击感更是指数级增长。 李碧鸢道:‘嗯...你可以把这也当成是女主的能力之一。’ 慕千昙抿了口汤:‘有什么是她不能吃的?’ 翻出连夜整理好的设定书,李碧鸢一目十行的看过,道了声:‘没有。’ 没什么不能吃,没什么不能消化,世间万物的火葬场——女主之胃。恐怖如斯。 李碧鸢挑出原文其中一句,念给她听:‘爱食金银宝玉,亦能吞星吐月,太阳也融化于她掌间。后期的女主就是这么无敌,哦我这句不是。’ 经她提醒,慕千昙不由得想到了原著中师尊的结局。 她昨日去找女主时,路途上被李碧鸢科普了部分内容,主要和她这个恶毒女配的角色有关。 言情文中,提到恶毒女配,一般都会想到和女主竞争男主的角色。这本并不是,师尊和男主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几面,她的恶,基本都针对女主。 在得知女主是龙族血脉前,这位师尊虽然冷漠,也不愿意多教女主什么,但也从没想过要加害于她。 而在告密者红绸将血脉秘密告诉她后,她动了不该有的贪念。 传闻中,向上天献祭妖兽,可以获得庇佑与奖赏。而妖的品级越高,所得到的就越多。龙这种传说大妖,若是能将她放上献祭台,则能获得一个许愿的机会。 世间修者千万,成神者寥寥。通天之途实在难走,而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太过于诱人,没人能抗拒,师尊是俗人,自然也不行。 更何况人就在自己手中,许愿机会似乎唾手可得了... 于是,她一改之前不怎么搭理女主的状态,开始刻意呵护她,培养她,取得她信任,让彼时心思还单纯的女主全身心依赖她。 最后,在女主龙血彻底觉醒之时,将之骗上献祭台,并残忍诛杀之。 结果当然没有成功,重伤的女主掉落熔岩之海,在剧烈高热中沉睡五年,完成了龙化最后进程,一飞冲天。 她出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弑师证道。 这是她心态的重要转折点,此后的她,不再轻易信任他人,更加成熟稳重,也逐渐有了大女主真正的风范。 慕千昙听完,认为前面的任务都挺好做,但最后身死于女主手中这点,就有些难以接受。 不是怕死,而是怕死的方式。 因为女主杀掉师尊的方法,是把她吞吃入腹。 “老板,再来两根...哦不,四根油条!”裳熵又点了新菜。 慕千昙搁下汤碗,指尖在桌下碰了碰手背伤口。完全没有愈合趋势,只能用灵力裹着,减轻疼痛。 只是咬一口便如此,未来要被吃掉,是怎么吃? 希望那时候的女主能给她个痛快吧。 回忆结束。两人依然站在香樟树下,阳光盛烈,让慕千昙有些睁不开眼:“现在可以走了吧。” 裳熵道:“吃完饭,收完账,收拾好行李,可以了!” 一位笑吟吟的拄拐老爷爷路过,打招呼道:“猫猫今天要去哪里呀?” 裳熵转过身,向他招手:“爷爷好,我要去修仙呐。” 老爷爷问:“仙界也有老鼠吗?” 裳熵道:“哪里都有坏家伙的。” “那你可要小心呀,不要被打败了。” “那是当然!” 她注意着老爷爷脚下,目送他走远。因为他腿脚不快,这个目送便格外漫长。 慕千昙:“...”无法理解的脑回路。 她在这少女身上看到过许多不可思议,如今接受度高了,已平淡许多 。但从后面看少女背桌子,如同背了张方龟壳,还伸出四条长腿,又忍不住狂揉眉心:“真是够了...” 裳熵告别完,回身过来,嗓音清脆:“我们出发吧,走大道过去。” 慕千昙道:“还想走路,你知道这里离天虞门有多远吗?” 她昨日能在短时间内过来,是因为用了一张特殊加速符,才可缩地千里,截胡女主。 这种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珍贵宝物,在她袋中只有一张。若不是李碧鸢在那狂叫着害怕错过剧情,她本不打算在这个时候使用。 而没有符咒加持的话,天虞门到此处,便是个听起来可怖的遥远距离了。 裳熵道:“我不知宗门在何处,但只要在这世上,便没有双脚走不过去的道理。” “死脑筋。”慕千昙怼她一句,眼风扫过四周,并没有人在,于是两指并拢抵在眉心,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幽蓝灵力自她经脉汇涌,钻入后颈,竟让那处肌肤亮起刺目蓝光。 接着,一声清亮鹤鸣直冲天际,她后颈处钻出大片纯白色合抱的织羽,眨眼间凝成一双漂亮长翅,身躯在白色旋风中出现。待尘埃落定时,一只两人高的丹顶鹤便站在眼前。 裳熵已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仙法!” 这并非仙法,而是慕千昙独特的能力——分化妖身。 人与妖物诞生下来的孩子叫作半妖,极易夭折,活下来的往往寿命也不长,且常常伴有残疾。而慕千昙则是一只少有的,健康的半妖。 但这种健康并不能深究,因为她那胎本该是双胞胎,是由于妹妹严重畸形,没有人身,才以未成形的妖胎状态生活在她体内,造成了半妖体质。 这么多年来混迹仙门,她为了不被发现血脉特殊,便偷偷将妹妹炼化成形。 平日里,将她藏于后颈的咒法中,需要用时就叫出来,和别人说这是自己收养的灵兽。天虞门本就以仙鹤为图腾,宗门中育养者甚多,所以从未有人怀疑。 仙鹤朝天鸣叫,声脆而悠远。身姿优美,白羽如雪,黑羽如鸦,头顶一片红,如点睛之笔。只可惜眼眸却全白,似乎视物不清。 这便是“妹妹”的残疾,目盲。 “白瞳。”慕千昙唤她一句:“带我们回去。” 白瞳展开翅膀,扑闪两下,而后弯折腿部,向两人展示出宽阔柔软的后背。 原书师尊是靠骑马回宗门,这才让女主有机会跟上。慕千昙并不会骑马,也不会让自己那么累,这原身能用的好用的,都直接用上。 “太不可思议了!”裳熵捋起袖子,就要往鹤身上爬:“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诶!”仙鹤一根羽毛都还没碰到,便被揪着领子拉下去。 慕千昙道:“把你这身乞丐衣给我换了,再上去。” 裳熵不满叫道:“什么乞丐衣!我这也是传家宝!” 尽管和她相处时间不长,慕千昙却觉得这种咋咋呼呼的状态才像她,昨晚上被打后过于冷静的少女,总让她有种别扭之感。 她道:“你穿着这件袍子,脏地湿地都滚过了,脏兮兮的,把我灵兽的羽毛弄脏怎么办。” “我!”裳熵想反驳,又意识到的确如此。 慕千昙先上了鹤身,向下道:“要么换衣服,要么你自己走过去,二选一。” 裳熵重重哼了声,歪着脑袋略略思考,而后道:“我有办法了!” 她将桌子小心细致放下,接着解开腰间红玉腰带,直接将衣袍一扯,露出赤.条条的身体,又将脱下衣袍抖搓成一团,和桌子一起重新背在身后。 她拍拍胸脯,叫道:“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女主机智的选了第三个选项,不穿。 慕千昙垂眸望了她一会,被李碧鸢这厮称赞过的建模身材,就算再不愿承认,也得说,确实好看。 可她嘴上道:“你没有羞耻心的吗?” 裳熵爬上鹤背,脸埋入柔软羽毛中:“没有。” 慕千昙翻了个白眼,催动灵力让白瞳飞翔,免得让这家伙继续在这里伤风败俗。 坐于仙鹤之上,也依然还有小半个月的路程。 这时间内,两人饿了便降落去林中,打只野味,喝点泉水,困了便在树上简单休息下。时间过去很快,仔细算算,还有大概三日路程便能到了。 天空阴沉沉的,又将要入夜,慕千昙估摸着一口气不能飞回去,便提前降落,恰好不远处有处山洞可供避雨。 两人在雨点坠落前捡了树枝进去,外头响起轰隆雷声时,洞内燃起火堆,暖意熏染。 因白瞳目盲,不可能独自飞翔,需要慕千昙时不时看着方向,所以她依然没能休息好,这会便累极了,靠着冷硬石壁都要睡着。 裳熵抱腿坐在火堆边,耳边听着雨声哗哗,口中咬吃着金粒。 最后一口咽下,她又喷出火焰,让火堆燃烧更盛一些,这才将金袋合上。 慕千昙被她的喷火声吵醒,刚想发作,又反应过来在深山老林不能睡太死,万一有他人避雨或猛兽进得洞来,就糟糕了。 于是她强提起精神,看着火堆发呆。 裳熵收好金袋,打了个哈欠,直接倒地而眠。没过几个呼吸,便呼呼大睡。 慕千昙:“....” 所以只有她在担心安全问题啊。 赶路这些天,这死龙就没少睡觉,只有她自己在那纵着白瞳,结果疲累成这样,还不能休息。 现在这家伙倒头就睡,让人实在气不过。 慕千昙是个很擅长把自己的不爽转移给他人的,她长腿一伸,将人踹的翻了一圈。少女趴在地上,昂头来看,睡眼惺忪:“怎么了?” 慕千昙道:“没怎么。” 裳熵以为是自己没睡安稳,又埋头下去,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慕千昙这次加了些灵力,踹的比上次更狠些,让她连翻三圈,脸撞上石壁。 “你做什么!”裳熵猛地坐起,睡意全无,这次意识到是谁在搞鬼了:“为什么不叫我睡觉!” 慕千昙凉凉看她:“你去守着洞口,看看有没有人会来。” 裳熵道:“为什么是我。” 慕千昙道:“不是你难道是我?我今晚休息不好,你明天操纵白瞳?” 仔细想想是这个理,但是被踹的屁股与撞上石壁的鼻子都在痛,裳熵气呼呼站起,也不往洞外去,就在火堆边坐下。 “我就在这里看着,反正都一样。” 慕千昙道:“随你。” 有她看着,神经能稍微放松些。疲惫感席卷而来,骨缝都积压的痛。慕千昙背靠石壁,渐渐沉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手背上的剧烈疼痛让她惊醒。 把闷哼咬在唇间,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倒在地,压到了伤口,又重新流出血来。 休息的并不好,脑中漂移着淡淡眩晕感。慕千昙闭上眼,翻身躺平,在储物袋中摸了摸,还是没摸到伤药。 到这会,她终于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原书师尊因为半妖之躯,身体并不好,修为强盛主要体现在灵力贮备丰富,以及各品级法器多不胜数方面。 这么一个肉.体柔弱的人,也知道自己容易受伤,出门什么武器都带了,居然不带伤药,实在不合常理。 她用灵力止血,心中气不过,再次睁眼,想再给这罪魁祸首来一脚。望过去时,却发现少女也在看她。 对上视线的霎那,裳熵立刻转过头去,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火堆已小了许多,空中浮动着炭火气味。少女抱膝而坐,面朝洞外,已摘下面具,脸上落了层冷冷月光。 慕千昙心道:这厮该不会想着趁我睡觉要怎么谋害我吧。 她放下手,嗓音略疲累:“想什么呢。” 裳熵清了清喉咙,脚尖一点一点:“我在想...在想...为什么刘应能忍心下手呢,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啊。” 慕千昙长睫微颤,轻声道:“血缘并不可信。” “哦,是吗。”裳熵沉思着:“那有什么可信?” “自己。” 慕千昙补充一句:“只有自己。” 裳熵点点头:“哦。” 木柴燃烧的劈啪作响,她又东拉西扯的说了堆乱七八糟的,慕千昙一个都没听懂,索性不做理会。 裳熵也不在意,到最后,却突然问了句:“你伤口疼的厉害吗?” 慕千昙怕自己控制不住,待会又将她揍一顿,继续不理。 裳熵又道:“如果没有我帮忙,你的伤口不会好起来的。” 一股血冲上脑袋,慕千昙立刻坐起,面色沉郁。怪不得这么个破牙印这么久没好,原来如此。 其实也能解释,龙牙噬咬本身也是诅咒的一种,想要好起来,就需下咒者自行破除,就是不知道这方法是什么。 她眸光冷凝:“怎么帮忙?” 裳熵双眸清澈,指了指嘴唇:“需要我来舔一舔。” 7. 黑龙裂天(二) 这句话在脑海中拆解又组合,理解多少次都是同一个意思。慕千昙脸色剧变,气笑了:“滚。” 别说舔一舔了,现在仅仅是回忆那日被咬的感受,都会让痛感增加,怎么可能还让她靠近。 骂完还不解气,甚至想一波灵力把人掀翻。裳熵及时避开,从地上跳起,贴墙而立:“你干什么!我这是好心啊。” 慕千昙撑着地面,颈间滴下细汗,咬牙切齿道:“咬我也是好心?” 裳熵深深皱眉:“是你先莫名其妙攻击我,我才咬你的!” 慕千昙何尝不知道,但她最不愿承认自己有错,便身子靠墙,冷冷刺道:“滚远点。” 明明是见她睡梦中都不安稳,才想着出手帮忙的,却遭受如此冷漠抗拒之态,任谁都受不了这种气。 少女脸颊鼓起来,重重哼了声:“好啊,我滚。以后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给你治伤,疼死你算了!” 她拍去乞丐衣上的灰尘,作势要往山洞口走。 看她气势汹汹,双眼瞪圆,绝不回头的样子。慕千昙手掌搭在储物袋,思量着依照现在状态,能否将人留住。 真动手打起来,想赢不是问题,但此刻她有些虚弱,万一又让这人趁机来几口,可受不了。 慕千昙略一琢磨,还是拿其他东西来压她:“你就是这么跟你师尊说话的?” 似乎刚想起来这事,裳熵步伐停住,回头要说什么。可对上视线,又咽了回去。 她改口道:“就是因为你现在是我师尊,所以我才想着与你重修旧好,给你治伤,这样我们之间就可以勉强扯平了。” 慕千昙沉默须臾,问道:“重修旧好是这么用的?” “哎呀真是!”裳熵揉乱长发,气道:“反正,我是想要和你好好相处的。” 慕千昙道:“你少说点废话,安安分分就好。” 裳熵道:“我明明是正常说话。而且我睡的好好的,是你把我叫起来,又怪在我身上。” 慕千昙装没听见,阖上双眸,向后倾倒靠上石壁,休养精神。 “......”裳熵目瞪口呆。 她长那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恶劣的人。 况且,若是寻常碰着,顺应心情去揍一顿就好。偏偏女人现在还是她师尊,还是个打不过的,可谓是郁闷至极了。 摸出两块金粒,扔在口中大嚼特嚼,牙齿与金属碰撞出让人牙酸的声音,故意给她听。见女人蹙起眉尖,裳熵才大仇得报般咽下去。 冰冷石壁掠夺身体温度,也带走睡梦中沁出的一身潮汗。慕千昙放缓呼吸,另一手在伤处轻轻摩挲着,沉默不语。 喉咙里跳动起火星,裳熵咬住火焰尖尖,认真道:“你说过不会随便打我的,你可能忘记这些话了,所以刚刚那两下我可以不介意。” “但是再有一次...”她双手揉着屁股,板正小脸:“你再对我出手一次!我绝对会离开的!” 还要形容一下:“头也不回那种!” 少女说的郑重,也想得到郑重回应。可惜面对的是一个热衷于踩踏真心之人,注定期待落空。 初阳斜入洞中,最后一丝火焰熄灭,细细白烟袅袅升起。慕千昙睁开眼,站起身,并没有看那少女,径直走出山洞。 目光追着她远去,裳熵眨眨眼,叫道:“你还没回答我!” 女人的背影停都没停,继续往前。裳熵气的跺脚,再忍不住喉间热火,直接喷到火堆残骸中。树枝焦炭瞬间被烧光,连山洞地面也焦黑一片。 慕千昙没管身后动静,已走至洞外,找了片空旷平地站定。 她仰头望了望日光,雨后的森林被重新刷洗过,成片绿意摇曳,空气清新,让人肺腑涤净。 拇指从四根手指的指腹依次擦过,慕千昙做了几个深呼吸,片刻后,那双眼眸中仿佛永恒凝固不化的冰川已埋入波澜不惊的水面。 暂时的忍耐,可以换取现世的生活资源,这笔生意绝对不亏,尽管对所有一切都厌恶不耐,也要坚持住才行。 她唤出白瞳,泛滥的灵力光晕后,巨鹤伸出铁钩般的爪,立在石上。玉羽如仙之貌,亭亭袅袅之姿,优极雅极。 这一身洁白羽毛看着都柔软,慕千昙有些后悔昨晚上没将她召出来。如果睡在她身上,不比冷冰冰又生硬的山洞舒服吗。 白瞳垂眸望着她,分明眼中死白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却仿佛注视一般,在给她源源不断的温情。 不知怎的,慕千昙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她柔软温暖的身体。 白瞳垂下头,用头轻轻顶了顶她掌心。 在这一瞬,她感受到血脉共振,异常强烈,从彼此触碰的肌肤传来,牢牢连接着两人。 心中也自然而然出现一个念头:她觉得我状态很差,她在担心我。 慕千昙接着想起,这并非只是灵兽仙鹤,还是她这具身体的血亲妹妹。 ‘等等...’她收回手,观察着那双死白眼睛:‘这位和我有血缘关系,几乎心灵相通,不会发现我已经不是原来的姐姐了吗?’ 李碧鸢道:‘其实,我当初会选择你,就是因为你和师尊本性相似,所以她暂且感受不到什么差别的。’ 慕千昙重复道:‘本性相似...恶毒女配吗?’ 李碧鸢慌张解释:‘不不不,是都很好看啦,都很聪明睿智,都很拒人于千里之外,都很...都很...’ 慕千昙道:‘你不该握着我的心脏,应该握着我的脑子,不然也不会这么词穷。’ 李碧鸢道:‘都很嘴毒。’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因为某人想要体现出自己心情不妙,还故意踏的重些。 慕千昙做了个向下压手的动作,在白瞳矮下身子,展开双翼之际,小心翻上了她的身,居高临下看着卷毛乱糟糟的某人:“快点上来,不要磨磨唧唧。” 裳熵瞪了她好大一眼,才满面不服气的准备脱衣服。谁知腰带刚解开,女人便开口道:“不用脱了。” “....”少女低声嘀咕一句:“奇奇怪怪。” 三日之后,白瞳越过天虞门守山大阵,进入宗门地界。 越是知名的仙门,藏得越深,也多往险处去。 一方面是接近自然,资源更丰富些,有利于修仙养性。另一方面则是远离人烟,更有出尘脱俗之意。毕竟和仙字沾边后,大部分人是不愿再与凡人有较多接触的。 而天虞门,是五大仙门之首,坐落于天虞山脉。山水秀美,福地甚多,处处玉楼金殿,恢弘豪气。 苍蓝天空中不时有人御剑飞过,或乘上不同品种的灵兽,几乎所有人都带有几分仙气潇洒,又因水土养人,在此地生长的人比别处都瞧着更水灵些。 裳熵趴在边缘,对着下面睁大双眼,时不时哇一声,惊奇于宗门庞大的规模,也因为自己将来要生活在这里而兴奋着。 飞过几座葱绿山头,突现一方巨大广场。内里人群乌泱,密密麻麻,热闹非凡,声势浩大。 也不知是有什么活动,居然聚集了这么多人。 有人注意到天上仙鹤,还会举手示意。裳熵向来爱热闹,赶紧也挥挥手,可惜距离太远,那人实在模糊不清,也看不出他在说什么。 裳熵想去看看下面是什么热闹,这念头刚诞生,还没来得及说出,慕千昙已纵鹤快速飞离,对人群避之不及般。 下方人群很快变为海洋,海面与天空一般澄蓝如明镜,几乎静止无波。头顶是薄薄乌云,只有浅淡灰色,但不见日光,阴沉沉的。 这里便是整个天虞门最寒冷的地方——狭海。 裳熵失望的收回脑袋,倒栽于鹤身上躺下。 她晃着金袋子,忍了又忍,没忍住,问道:“刚刚那里有好多人?他们在做什么?” 冷风吹起慕千昙鬓边碎发,她寻找着苍青殿的位置,随口回:“不知道。” 裳熵猜测:“可能是为了庙会?赶集?” 慕千昙冷笑:“不要用你狭隘的观念来推导仙门。” 裳熵哼了声:“你肯定也不知道。” 慕千昙抚落鹤身上一朵残云,为白瞳指引方向。 振翅声响在耳畔,一声悠扬鹤鸣后,裳熵晃着腿道:“你猜我为什么知道你不知道。” 慕千昙道:“闭嘴。” 裳熵道:“因为你这人一点都不会说话,肯定没朋友,也就没人告诉你他们在玩什么。” 蓝海中隐隐现出金光,慕千昙纵着白瞳向下,视野越发清晰。那朦胧金光逐渐凝聚为一座高大金殿,琉璃白瓦,清净空明,立于山巅,居高望远。 白瞳高声鸣叫,缓缓降落,刚一着地,裳熵立刻跳起。正准备下去,屁股上挨了一脚,顿时化成球从鹤背上滚落。 恰巧下方有个小水池,她直接摔进去,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慕千昙还站在鹤身上,催动灵力使白瞳回到自己后颈。仙鹤肉.体消失的那瞬她也下落,稳稳着于地面,裙摆如纤薄花瓣,也自悠然飘落。 裳熵破水而出,浑身湿透,气急败坏:“你又又又又!” 慕千昙斜睨她一眼,转身向金殿内走去。 穿越过来那会被系统催着做任务,所以她根本没仔细看这金殿内是何模样。 不过,看原主这穿衣打扮,以及储物袋满满的灵器,还有个殿主名头,该是有不少积蓄吧。 怀着美好憧憬,她将所有殿室都走了圈,越走越失望。 这破殿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面看着富贵逼人,里面基本上就是空的啊! 她不信邪,逛了好几圈,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藏宝角落,都只能空手而归。 居然能做到什么都没有,这原主是把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放在自己身上了吗? 这就算了,也不是必要物品。可最过分的是,这里居然连张床都没有,也没其他生活物品,这让人怎么住? 李碧鸢解释道:‘师尊人设是清修,不怎么重视外物,只专注修心,所以日子过的很寡淡,也没有俗世物欲。’ 慕千昙:‘修心?那她真是白修了,努力那么久,最后不还是想靠献祭走捷径?’ 李碧鸢翻过几页书,叹气:‘可能人都是善变的吧。’ 放弃了对其他所有地方的探索,慕千昙最后来到正殿。高耸的天花板因为光线不够几乎是黑洞洞一片,整个大殿只有中间位置散发着荧光。 ‘如此可证明,只盲目去劳其筋骨是没有用的。’ 她向那荧光走去:‘表面上都装的无欲无求,实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追求那虚假高洁有何用?倒不如一开始就做恶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散发荧光的是一副玉棺,如一截横倒的千年古树,削的六面平整。内里大约能容两人,表面雕有龙凤花纹,玉质沁凉,看起来价值不菲。 李碧鸢道:‘你刚刚抱怨说没床,其实这就是。’ 慕千昙方才还在估摸这棺材价值几何,听闻这是床,忍不住后退半步。好一会才道:‘原主睡这里面?’ 李碧鸢道:‘反正书中是这么写。’ 慕千昙没忍住露出嫌弃意味:‘天天睡棺材,她不死谁死啊。’ 李碧鸢道:‘你可以另找床铺来睡,这里毕竟是玄学世界,还是迷信点好。’ 慕千昙也赞同这话,转身就要出殿。可迈出两步,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到棺材前,翻身躺了上去。 李碧鸢:‘...怎么又回来了?’ ‘狭海太宽阔,出去不太方便。’慕千昙动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况且我睡的是棺材板,不是棺材,不会不吉利。’ ‘嗯...?行,那先凑合凑合吧。’ 棺材虽然是玉质,但躺起来并不板硬的难受,和夏日凉席差不多。还有有丝丝冷气飘出,放松着身体肌肉,减弱疲惫。 山洞内没能好好休息,一路上更是疲累不堪,慕千昙刚闭上眼,就几乎要晃晃悠悠沉入梦乡。 这时,李碧鸢又开口:‘你这就睡了?不管一下女主了吗?’ 慕千昙含糊回应:“关我什么事,山那么大,让她自己去跑吧,反正跑不出狭海...” 引女主入仙道拜师后,接着就是走主线剧情。而现在时间还未到,没什么需要她去做的事了,便也休息的安心,顷刻间便昏昏入眠。 本以为累极后的休眠会让人放松,可紧绷精神显然被带入梦里。刘和娘亲的尸体也总是晃在眼前,让梦境变为阴森暗色。 血液在雪地流淌,热度融化雪花,给满地苍白破开温暖伤口。 她再次想起了,那无法瞑目的双眼,逐渐失温的身体,以及软软糯糯的呼唤:“姐姐。” 慕千昙意识到自己在做噩梦,她想挣脱,已拼尽全力奔跑,可还是被梦境大手死死按在棺材上,无法起身。 “姐姐,姐姐...” “别叫了,别...”她低声哼吟着,嗓音压抑忍耐至极,几乎都堵在喉咙中:“不要叫...” “姐姐啊。”梦境中的少女抬起双眼,声音骤然放大。 “别抛弃我。” 慕千昙猛地坐起。 心跳震的胸腔疼痛,耳边还残留着梦境里少女的一声声呼唤,视线里重影朦胧。殿内过于昏暗,除了玉棺外几乎没有其他光线。 慕千昙浑身潮汗,胸膛剧烈起伏,眼睫微颤,无法冷静。 而这时,她余光注意到有人就站在旁边。 梦境残影还在眼前,她心跳剧烈,还没看清那是谁,便控制不住一挥手,滂湃灵力将那人轰飞出去,重重撞上殿墙。 轰隆巨响,墙壁上漫开几道裂缝,碎石子啪嗒啪嗒坠落地面,如雨声般。 慕千昙终于呼吸放缓,凝望过去,只见一个黑影几乎嵌进破裂墙壁中,缝隙里透进来的零碎阳光落在她身上。 少女还在懵圈中,脸承着那一捧日光,缓缓抬头。 紧接着,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眸中燃烧着滔天烈焰,愤怒至极道:“我说过,这是最后一次的!” 8. 黑龙裂天(三) 挣扎着想要下来,却因为胳膊腿的关节处被卡住,暂时难以脱身。裳熵愤怒叫道:“你出尔反尔,言而无信,我要出师!” 慕千昙坐直身子,渐渐冷静:“你站在我床头做什么?” 裳熵大叫:“我要出师!我要回家!” 大殿过于空旷,她的嗓音在其中回荡不休。慕千昙略微拧眉,从棺材板上下来,走到她面前:“回答我问题,你刚刚要做什么?” 裳熵双眼溜圆:“我还能做什么?你把我带过来,但是又不管我,这里这么大,我要住哪?问问还不行吗?” 寻常人看到这般相貌的小姑娘,多少都会心软,想着对她好些。慕千昙却是面色不改,冷若冰霜:“山洞里都能席地而眠,这里多的是地方能睡,还多嘴问什么?” 裳熵道:“这不一样!没人会在回家之后还睡在地上的...先不说这个,你又打我了!太过分了,我要出师!” 慕千昙道:“可以啊,打得过我,就让你出师。” 裳熵一怔,再次挣扎起来:“你什么都还没教我,就让我与你对战,我如何能赢?” 因她动作,石子又开始簌簌下落,慕千昙扫了眼地面:“赢不了就老实待着,地上待会你自己清理干净。” 说完,转身往玉棺走去,她还想再休息会。 然而刚走到一半,身后传来墙壁裂纹蔓延的咯咯声响,什么东西坠落地面。接着一阵凉风吹来,她闪身让开,踩到碎石子而脚滑的裳熵便扑了个空,摔倒在地。 她这跤摔得狠,慕千昙听得心头一跳,低垂眼睫:“...费什么劲。” 裳熵侧首,看到女人冰蓝色衣摆与纤尘不染的白靴。本就是一点就炸的暴脾气,三番两次热脸贴冷屁股,还要被打,累积的不满顷刻喷发。 她双手撑地,从地上跳起,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了!那就现在比过!” 说着就要伸手去腰间,拿金子往嘴里塞。 被龙炎烧到可比被咬可怕多了。慕千昙立即颔首,掌心从储物袋顺出一根绳索,纵着灵力如灵蛇般绕着少女转了数圈,而后突然拉紧,将之紧缚,绳索末端落在她掌心中。 “别乱动。” 距离很近,裳熵只能抬头望着她。满腔不忿并未掩藏,但方才还在面容上清晰可见的愤怒却冷却下来。 这副冷静思索着什么的表情在刘宅也出现过一次,恰好也在被打之后。慕千昙心道:只有挨揍疼狠了才会开始动脑筋吗? 心脏之上的黑手瑟瑟发抖,眼睛眯起又张开。 李碧鸢嗓音颤抖道:‘姑奶奶啊...你能不能对女主稍微温柔点,就算是原主师尊也从没有这么打过她。你们闹的这么难看,之后的剧情要怎么推进呢?’ 慕千昙道:‘不是她先惊扰我吗?’ 李碧鸢道:‘啊,是,但是,不过...你对她而言是长辈,稍微包容下晚辈的小错误,也没关系吧。’ 不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这具□□和灵魂的年纪都是二十七岁,而女主今年才刚十五,大了一轮,单论年纪不看外表,似乎叫声阿姨都不为过。 慕千昙道:‘她不先尊老我怎么爱...’ 裳熵忽然开口:“你收我为徒,是否还有其他目的?” 这么一问直触核心,慕千昙霎时低头,对上她视线。那深黑色瞳仁深处还可见火焰幽幽燃烧,表面却是平静的。 “你收我为徒,其实对你没好处,你现在看起来也并不想教我什么。”裳熵越说越顺畅:“而刚开始,你分明是第一次见我,却知道我是谁。这种种都很奇怪,仿佛你是带着什么目的才靠近我。” 慕千昙握紧绳索末端:“我找星官算了一卦,卜出你我有缘,命中注定成为师徒,所以才会寻你。” 听到那四个字,少女眼中再次泛起涟漪,提高嗓音:“可是你言而无信,说了不会打我,却还是对我出手。” 慕千昙道:“你下次不要悄无声息靠近我,就不会挨打。” 裳熵哼了声,直直凝望着她:“但我现在不信你说的话了。” 她这般说,就是想再要个明确誓言。慕千昙看出来了,却还是小幅度抬眸看金殿顶部,叹了口气:“随你。” 接着,她又道:“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吧,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多问,也不要来烦我,能不能做到?” 裳熵道:“没有哪家师徒是这般相处的。” 慕千昙耐心耗尽,语气重了些:“所以你想要什么?” 裳熵扭了扭身体,尽量挺直腰背,昂首道:“我想要你好好和我说话,绝对不能再打我,接下来要带我做什么事情都要和我说。” 慕千昙道:“驳回。” 裳熵失声道:“为什么!” 殿内回音来回激荡,直至消失。 沉默还在延续,慕千昙半张脸藏在阴暗中,明亮那面又过于冷漠,让人辨不出情绪。 片刻后,她翻转掌心,将绳子在手上绕了圈,而后用力拉下,顷刻间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女人眸中点缀着细碎灵光,低声道:“我真不明白你在委屈什么。” 这嗓音语调比之前听到的都奇怪,裳熵微愣,道:“什么?” 慕千昙道:“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呢?你是女主啊,你的胜利是被人写定的,纵有歧途,终点还是光辉灿烂。反正早晚都会赢,还有全天下人都给你作配,你还不满意吗?” 她刚来这世界没多久时便想说这句话,但彼时还有残存的耐心,愿意忍一忍,此刻却已消磨殆尽,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听着让人毫无头绪的语言内容,裳熵下意识摇头:“我不懂...” “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所以可以心安理得去享受世界给你的偏爱。”空置的手抬起,掌心落在少女喉间,若即若离的揉动。 对于书中角色本没什么好嫉妒,可也许是总被强调恶毒女配的身份,这种想法与不满便愈演愈烈,让慕千昙不吐不快。 她呵笑一声:“明明知道你以后是个祸害,却还不能直接杀你,为什么?因为你是主角,你独一无二,无可替代,所有大家都要围着你转。” 裳熵像是被戳中痛处,即刻大叫起来:“我不是!我只是与常人不同些,我绝不是祸害!我一直在抓老鼠,这可是有功德的好事!你为什么想要杀我?我从未招惹你!” 因她激动出声,声带也在震动,以及源源不断超出常人的体温,能感受到少女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慕千昙直勾勾望着她,渐渐收紧手指,心道:最大仙门的殿主之一又如何,还不是当个工具人,不远万里去接一个小猫官来踩在自己头上。 从原著走向看,女主之后会经历万般困难,但作者总有本事在最后让她化险为夷,转危为安。捏塑这个角色的同时也为她铺好了康庄大道,这样又算什么苦难? 现世中不也有好运到如同女主角一般的人生吗?聚集所有光环,拥有着财富权力地位,甚至还有不争不抢的“完美”性格,处处都和她截然相反。 慕千昙承认她是嫉妒。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就那么幸运? 凭什么她就得作配? 甚至在穿越这种荒谬事情发生后,依然如此。 如同上苍把配角这两个字烙在她骨头上一般。 之前不能选择,可现在...人就在自己手里。如果能杀了她,再按照原著剧情去把那些属于女主的天材地宝都拿到自己手中,可以复刻主角的命运吗? 如果这样做的话,如果... “呃...”眼前猛一黑,心脏上突兀的剧痛让慕千昙闷哼出声,弓起身子,也顺势松开了少女。 裳熵见她松劲,即刻向后倒跳一步,抖落身体将绳索松解,捂住脖子警惕看着女人。 胸腔里刚刚似乎炸了个雷,内部焦痛不已。慕千昙头晕眼花,身体肌肉在细微抽搐着。她弯腰好一会,才终于从耳鸣中恢复些。 李碧鸢前所未有的严肃:‘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先说好,绝对不可以!’ 慕千昙深深喘息着,用力按压前胸,以此来缓解皮肉骨骼之下心脏的不适。她擦去额角细汗,嗓音极冷:“你刚刚做什么了?” 李碧鸢道:‘我捏了一下你的心,算作惩罚,这种事情以后不能再出现了。’ “呵...谁给你的脸?” 慕千昙怒极反笑,捂在前胸的手爆出灵力,只要再往深处行进一寸,就能将这具柔弱身躯撕裂。 “你们不是害怕变数吗?若我用自爆方式毁灭这具身体,让你们无法再用其他魂魄来继续推动剧情,你猜猜女主最终会不会按照预言内容去往现世?” 李碧鸢:‘.....’ “你搞清楚,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你单方面命令我,甚至鞭策我。女主角要毁灭世界我一定得阻止吗?不啊,我求之不得呢。” 慕千昙说着说着笑起来,尾音却霎时凝固,完全变了副狠厉腔调:“你再敢让我不痛快,那大家就一起死,所有人都别活了。” 黑手如同死去般静谧。 这般对峙持续良久,终于还是李碧鸢先低头:‘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捏你,但你也不能再去伤害她。’ 慕千昙没有回答,在痛感渐渐消退后直起身,腰部发出骨骼摩擦的牙酸声响。 她在心中骂了句什么锈铁废躯,转头望去,殿内空空如也,女主已经不在了。 出得殿中,灰色天空压的很低,阳光稀薄至几乎没有。 海水咸湿气息让人肌肤微潮,慕千昙站在凉风中,放眼望去,在一片礁石上发现了试图用木棍做船离开狭海的灰扑扑背影。 正要把人提回来,余光中忽见一只灵鸟飞来。 慕千昙抬眸望去。鸟雀雪白羽毛鲜红利爪,头上飘动彩色须冠,锋利长喙张口便道:“羲朦上仙差我来问问,为何瑶娥上仙还没来集议大殿开会?” ‘羲朦上仙名叫盘香饮,是天虞门掌门。修为深厚,性情严肃正经,一丝不苟。在修行可保延年益寿的修仙界,也有着一百七十九岁高龄,但始终未嫁娶,也无子无女。’ ‘她孑然一身行于仙人两界,面对再多质疑也未曾退缩,为事业兢兢业业,如霆如雷,一手将天虞门从不入流小宗发展到如今的仙首地位,能力不言而喻。而因她常常走动,不绽笑颜,便得了个铁面香仙的称号。不过你待会若见了她,还是只称掌门就可以。’ 尽管方才争吵的别扭劲还在,但李碧鸢还是及时出来解释,引用了部分原书内容,说的通透。 慕千昙眼珠滑动,向灵鸟道:“我这便去。”灵鸟长鸣一声,展翅飞离。 嘴上是答应着,但她并不知道这集议是议什么内容。 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穿越便引发了剧情断代。若遇到原书中也没提到的情节,应对起来就容易出错,只能小心些了。 唤出白瞳,慕千昙翻身上鹤。正要出发,又想起女主的徒弟身份还需去登记,这狭海宽广,一来一回不方便,不如这趟出去顺便做完算了。 这般打定主意,也不管她是怎么想,直接纵着白瞳飞天。 可怜裳熵还蹲在地上捆柴火,就见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突降阴影,接着一阵狂风刮来,腰间被一只利爪抓住,直接从地上拔起。 身下是飞速倒退的镜面蓝海,裳熵愣了愣,往腰上一看,是仙鹤暗红的爪,便开口大叫道:“你干什么!?不许这样抓我!” 慕千昙自是不管她,只顾纵鹤往前飞去,速度极快。 凛冽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裳熵穿的那件宽袍大袖又异常兜风。她忍不住扑腾手脚又摇头晃脑,满头长卷发东倒西歪,犹如抽不尽的巴掌,打在她脸上。 于是她一边气愤难平,一边和头发打架。等降落于实地,那头卷毛已乱成狮子杂毛,再配上皱巴巴乞丐衣,让人颇想给她投几块钱币。 慕千昙收起白瞳,灵光消散。这是一处巷道,阴影打在墙壁,分割清晰,阵阵嘈杂人声从巷外传来。 “待会我去开会,你在殿外等我,结束之后我会带你去登记弟子名录。” 裳熵摸了把脸,瞪圆眼睛:“你刚刚还要杀我呢,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吗?” 慕千昙垂眸望她:“我什么时候要杀你了。” 裳熵跺脚:“刚刚!” 慕千昙道:“不记得。” “你!” “走吧。” 裳熵把话憋回去,瞪视着女人背影,心中飞速思量逃跑之法。 走出巷口,阳光顷刻热烈。满山泼绿间点缀着白墙墨瓦,人流穿行其间,服饰复杂,颜色丰富。年岁瞧着都不大,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都满脸兴奋,精神焕发。 慕千昙心道:这是在修仙?看起来更像是观光客,来旅游的。 行走几步,有两位少年背对她而立,正相互攀谈着:“天虞门果真气派,若是能在这里修行,想必是件美事。” 另一少年嘴里衔草叶,兴致缺缺:“我倒觉得看完之后,只能道一句仅仅如此。” 先前那位道:“现今五大宗族中,不提白蛇家,只天虞门最为广袤大气,甚至被称为修仙正统福地,这也算仅仅如此?” 少年吐出草叶:“当然,在我心中只有.....能担当正统,我不提你也晓得。” 两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的点点头,又一齐道:“可惜,早已陨落了。” 唉声叹气后,其中一人观天色,问道:“集议会什么时候结束?” 另一人道:“不晓得。” 那人又问:“龙族已消失匿迹几百年,怎么又突然出现呢?那则预言你可相信?” “我信不信有何用,是真是假与我们都豪无干系,反正那些前辈会出手的。” 听到这里,慕千昙隐约明白这集议是在要商讨些什么了。 顺带也搞清楚,为何这里有这么多人——大抵都是那些来开会的宗门前辈带来“长见识”的。 继续往前走去,有认出她的少年少女,都先吓了一跳,而后毕恭毕敬行礼。低下头的同时还要偷偷拿眼看她,想瞧瞧传闻中十恶不赦的女仙人长什么模样。 而瞧清楚后,又悄悄挪开眼,红了耳根。 慕千昙没在意那些目光,领着便宜徒弟面无表情走过众人,来到一位负责为生人答疑的天虞门小童面前:“你可知晓掌门在何处?带我过去吧。” 这个时间点掌门必定在集议大殿,但她不知道这大殿在何方,作为在此处生活许久的“瑶娥上仙”不能直接问路,于是她稍微绕了圈。 小童领命,给她带路。 越往高处走,人烟愈稀少,到后面已恢复林中寂静。 踩过数道树影婆娑,一座圆环状的恢弘金殿映入眼帘。小童道:“便在此处了。” 慕千昙向她颔首示意,见小童快步离开后,拿了绳索正准备将裳熵捆住。少女矮身溜开,怒道:“我不干!” 慕千昙拿着绳子站了站,考虑到把人逼太急了也不好,便将绳索收起:“你老实在这里等着,哪里都不要去。” 裳熵故意不理她,侧过身去,把一头乱毛拨到眼前,开始梳理整齐。 慕千昙又看了她几眼,转身向金殿内走。 去到墙根下时,她抬眸往上打量,一不小心就要被大片金色闪了眼。修仙界这种白金色建筑许多,打眼望去,熠熠生辉,就算在人间,也如九重天。 进入殿中,里头也是圆环形,中间空出片空地,向两边辐射出其他席位。地位最高的几大仙门世家坐在最靠圆心处,越往外圈越是名不见经传。 按理说这种大聚会的场合,该是有许多书中重要角色在,提前认认是好事。但慕千昙一到人多处便要眼花,也没有识人兴趣,便只想着赶紧寻着自己的位置,先落座在说。 已有人注意到她,满面不悦之色,还故意和身边人交头接耳,毫不压低嗓音。 稍听一耳朵,无非是什么架子够大,不懂礼数,约定的集议时间不遵守,教他人好等种种。 慕千昙心道:这可不能怪我,都是些超出原书内容的情节,难道我还能未卜先知? 正在这时,站在最中心的女人抬眸看来,开口唤道:“瑶娥。” 这嗓音沉稳肃重,颇有气势,那些低语瞬间止息。 慕千昙循声望去,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身绘有天虞门仙鹤图腾的白袍,头带鹤形玉冠。眉目英气勃发,唇红而烈,鼻翼两端的纹路深刻,却并不显老,反而如时光镌刻下的智慧停留。 李碧鸢道:‘那个就是掌门盘香饮,羲朦上仙。’ 这人居然有一百多岁了?修仙果真延年益寿,还美容养颜。 慕千昙走上前,向女人行礼:“见过掌门。” 盘香饮道:“入座吧。” 慕千昙道:“是。” 天虞门以仙鹤为图腾,是以弟子服饰上都绘制着特殊圆形鹤纹,很容易辨认。慕千昙目光从远处往回扫,找到一处空置席位,两边看起来都是有点地位之人,应该符合她身份,便坐了过去。 落座之后无人提醒,该是做对了,她心中稍松。 盘香饮开始讲话,细听内容,没有开头,该是前面已讲过一些,现在是续上。她迟到了应该挺久,怪不得那帮人一看见她,就有那么多不满要发泄。 李碧鸢道:‘我还担心你刚刚气性上来了会和那些人吵架呢,还好你忍住了。’ 金殿中央上空,灵力洪流翻涌不息,逐渐汇聚为一个巨大光球。慕千昙随意瞧着,道:“我没在忍,本来就是帮名字都没的炮灰,和他们计较什么?” 李碧鸢道:‘...其实,就算是书中只出现一次的角色,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慕千昙道:‘所以呢?’ 李碧鸢道:‘所以你可以稍微对他们上点心,就像对刘家那样。’ 她原想说女主裳熵,但不久前才因这个吵过架,不适合提起,便拐弯抹角希望她对角色能好些,最起码能稍微改观。 慕千昙笑了笑:‘我对刘家算上心吗?要不是意外让刘家儿子发现魂魄身份特殊,后面又因你找不到招魂方式,我才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精力。还不是被迫?’ 李碧鸢像是无奈至极,叹了口气,默了会才道:‘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冷漠。’ 光球中逐渐显出一道黑影,慕千昙微眯起眼:‘可笑,这帮纸片人的所有喜怒哀乐都被作者提前设定,毫无灵魂与人格,真去共情才奇怪吧。’ 李碧鸢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热水咕咚咕咚倒进纸碗,开始呼噜呼噜吸泡面。 黑影在灵力光球中越发具象,最终凝成一条翱翔九天的黑龙。它张开大口,朝天嘶鸣。龙须翻滚,眸如蓝晶,身躯舞动翻转,鳞片层层细密相叠,光华璀璨。 这般庞然大物穿梭于云层间,行过之处带起紫电阵阵,将地上一切烧为焦炭,又将天幕撕扯出一条极端裂缝,构成一幅末日般的灾祸场景。 原来这就是预言内容,的确让人悚然,怪不得叫了仙界这么多人集议。若是此害不除,接下来许多年都要睡不安稳了吧。 看着看着,慕千昙突然察觉到一股视线,牢牢定在她身上,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疑惑望去,见天虞门弟子席位中坐着位少女。她正襟危坐,看着十一二岁,修眉长目,颇有锋锐之气。 慕千昙仔细打量她,少女下身穿着件亮蓝色马面裙,上身是件绘有鹤纹的白衫,腕间扣着银色护腕,除此之外,未有任何配饰。头上倒是扎了个高马尾,显得潇洒爽利。 这是位光凭相貌便能引人注目的少女,年纪如此之轻,正该是意气风发之时,可她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眸中竟是鲜明恨意。 来到这世界以来,因为初始身份就不受人待见,所以慕千昙被人明里暗里都骂过不少次,都有些习惯了。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明晃晃的,恨不得将她抽筋剁骨的浓烈仇恨。 她有了兴趣,问道:‘这是谁?’ 李碧鸢放下泡面碗,鼠标点点,而后提起精神道:‘这个...啧,你还记得瑶娥上仙被传播最广的那三件恶事吗?’ 慕千昙道:‘记得。’ 李碧鸢道:‘那其中的第三件事,魔戮鸳鸯河恩将仇报,说的是原主大师姐秦霜。现在仙界许多人都觉得秦霜之死,是被你为求自保推出去诱敌导致的,说你不懂感恩狼心狗肺,这位少女也深信不疑。而她若是旁人则无事,可她正是秦霜的亲妹妹,秦河。’ 慕千昙道:‘怪不得是这种眼神,在她心里,我就是杀害她姐姐的凶手之一吧...不过,原主真的恩将仇报害死秦霜了吗?’ 李碧鸢道:‘这个不太清楚,书中并没有提到。但你对秦河的确要有所防备,因为她真心想要杀死你,原书后面你被抓住也有她出力,所以前期最好还是能避则避吧。’ 秦河发现她看过来,手掌紧紧握住剑柄,满面凶相,似乎以为这般便能吓退她,结果只是让一张本来十分可人的脸庞变得有些难以接近。 ‘年纪还是太小了,’慕千昙看够了,收回视线:‘至少现在看来,她应当伤不了我。’ 李碧鸢搁下泡面碗,扯纸巾过来擦嘴,长吁口气:‘既然都认识她了,那再认一个吧。你对面那边,金发碧眼那位少女,看见吗?’ 对面席位前排,一位浅金发色,碧绿双眸的少女端正坐着。 她身裹白袍,金银挂身,两眼之下各有三点红色。坐的虽正,却不见多少臣服意味,而是满面傲然之色,又隐含与年纪不符的风情。穿戴形色都有几分异域感,不像本地人士。 李碧鸢道:‘她叫伏璃,是源雾山脉伏式白蛇家的小家主,而她娘亲则是书里中后期大BOSS,和主角团对刚,很牛一人。’ 慕千昙喃喃:‘主角团...’ 李碧鸢道:‘你再往右看。’ 慕千昙依言转头看去,她身边不远处坐着位身穿水红色衣裙的女人。五官柔和,温柔静雅,端庄稳重。长发半扎半散,唇角笑意清浅,好一个安娴文雅的如花美人。 ‘这位是封灵上仙江舟摇,而她弟弟很重量级,是本书男主,封天神君江缘祈。’ 慕千昙神色微凛,将方才这两人又来回看了几遍,心中思索万千。 现今女主就在殿外头,男主她姐就坐在身边,而BOSS她闺女在对面。重要人物或相关者有不少都在此地,她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继续踏入命理洪流,看这些人搅起风云,又残败零伤,说不上是有意思还是无趣。 想到女主,她看向大殿入口,猜测着那家伙有没有老老实实等待。而这一看,美好愿景顷刻破碎。 女主她居然悄悄咪咪的溜进来了! 而且看她表情,有很大概率要搞事情。 不出慕千昙所料,那小姑娘蹑手蹑脚走到人群外围,仔细辨认这殿中都是些什么人后,突然举起双手,往大殿中心狂奔,便跑还边大喊:“求求各位善良的父老乡亲,能不能教教猫官仙法?” 慕千昙:“....”什么父老乡亲?? 这番突变谁也没预料,所有人当即惊在原地。而有反应快些的,见她只是位小姑娘,此处人多也不怕她闹出事,便也不出手阻止,只是静观其变。 是以,裳熵十分顺利的往大殿中心跑去:“猫官今年运势不顺,遇见歹人啦!打不过逃不了!只能学学仙法把她打败才能回家,请各位父老乡亲行行好吧!” 慕千昙一口气梗在胸中,手痒到又想揍人。原以为这家伙最胆大也只是逃跑,谁知道,居然敢在这种连她自己都不敢造次的场合大闹! 事发突然,她也未及时反应,等想出手制止,那少女已跑至中心,眼看就要和盘香饮面对面了。 就在这时,裳熵跑的太急,自己绊倒自己,朝前摔倒。盘香饮闪身而至,将她扶住。 裳熵抬头,正要开口言谢,忽然瞧见大殿上空的巨大灵力光球,立时愣住了。 那条毁天灭地的黑色巨龙,舞动在云层里,嘶吼,挣扎,盘旋。亦倒映在少女眼眸中,清晰如刻。 9. 黑龙裂天(四) 盘香饮察觉她不对,低声询问:“你可还好?” 少女跪在地上,两条胳膊还在她手里,却全然不管,只昂首盯着那条黑龙。乌琉璃般的眼眸中闪动着光球与末日,同时又在深处渗透出隐秘期望。 她身上不算干净,不仅潮湿还沾着泥沙,碰上必然会被弄脏。盘香饮一身白袍却浑不在意,将少女小心扶起。见她不回应,就想探查下,后头忽然刮来阵风。 有人闪至少女身边,袖影一晃,将少女头顶所扣面具往下撸到脸上,再顺势滑到后脑勺,一捧一按间,让她低头朝地面,再抬不起。 这动作可不算温柔,简直有仇似的。盘香饮道:“瑶娥?” 慕千昙未看她,加大灵力顺着少女发丝滑下,把她两片唇一捏,封了个干脆。这才冷淡开口:“我刚收的徒弟,脑子有点问题,诸位不必在意。” 殿内静默一瞬,响起此起彼伏的倒抽凉气声。 寡了这么些年的瑶娥上仙居然收徒了? 众人惊完又惊,口中说这是自个徒弟,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待她如此粗鲁,想到方才小姑娘进殿时所喊话语,都叫人疑心她是不是将人强掳来的了。 投来目光瞬间变了味,不少人本就不喜她,揣着不满无从发泄,这便是个机会,纷纷借题发挥,谴责起来。 “自己品行不端,还要收徒,能教出个什么样来?误人子弟。” “我看她徒弟也是拐来的,不然她‘名声在外’,谁敢去招惹她。” “这么大的集议会,就她一个姗姗来迟,是太把自己当根葱,还是不把大家放在眼里?” 偌大金殿说什么的都有,慕千昙翻了个白眼,心道:瑶娥上仙啊,你可真够失败的,能容忍这些人在背后骂你那么久。但凡你之前哪次能做到杀鸡儆猴,勇敢骂回去,也不会什么人都敢踩你头上了。 她虽不屑于这种人计较,但得寸进尺就让她难忍了。若非场景不太合适,早已经该出手出手该骂人骂人。她前生后面就没在吵架方面落过下风,怼这种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时,有一人道:“我方才听他们弟子说,瑶娥上仙好些时候未去授课了。宗门内的课业还未完成,就分心于此,到最后大抵是什么都做不成。” 大部分内容都可以自动过滤,但听到这句,慕千昙思绪卡住,半天才问道:‘居然还要我授课?’ 李碧鸢道:‘你可是殿主之一,当然也会有安排,都逃不掉的。授课内容我暂且不知道,只能等真正去试才晓得,唯一信息点是你那堂课是大学那种公开大课,许多班级混在一起的那种,你懂的吧。’ 眸中光点暗了瞬,慕千昙沉默半晌,才道:‘不懂,没上过大学。’ ‘啊?’李碧鸢惊讶:‘怎么会?’ ‘...你是研究员,家里应该也不缺钱吧,所以你大概不会懂。上学也是安稳生活的衍生品,而并非必须品,日常娱乐以及兴趣特长班等也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慕千昙顿住,捏了捏手指,才嗤笑道:‘你不是提前了解过我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碧鸢道:‘看来我了解的还不够详细.....总之,的确需要你在主线剧情之外,做些符合人设的琐碎事项,免得引起他人注意,带来与猜疑相关的负面连锁反应。’ 慕千昙按着指腹,轻轻啧了声。 不用深想都知道,作为书中角色,复现原著内容最麻烦的一点,就是扩展。 书里可以几句话带过去的事,不代表穿越者也可以轻松跳过。想要复原这种生活细节,对于穿越者而言格外困难,甚至是件可能吃力不讨好的事,但又必须要去做。 任务难度突然又增加,她心情也愉快不了哪去,准备直接掐着裳熵回狭海,其他都之后再说。 其他人见她都不解释一句就要走,更是沸腾。一些年轻气盛些的已从席位上站起,想要阻止她。慕千昙潦草扫了眼,最突出那位果真是秦河。 就在这时,盘香饮忽然开口:“你此番去除妖,路途辛劳。这会刚回来,我还没来得及问你,现下身子可还好?” 除妖?除什么妖? 女人语气四平八稳,神色认真,全然不像在扯谎。慕千昙稍微想想便明白,顺着她给的台阶下了:“尚可。” 盘香饮道:“早就听闻你有收徒想法,不过从未尝试过,且你性子直讷,我担心你师徒两人间会有什么误会,稍后我可以给你传授些相处经验。现在你先去休息吧,弟子之事,等集议会结束后到蓬莱殿再议。” 迟到与不授课都是为百姓除妖受伤导致,对弟子粗鲁是因为不会相处。虽然并非事实,但两句话就把他人质疑的点全部抚平,还纵容她在这种场合贸然离开。和原书所说的性格似乎有部分差距,至少目前来看对她还算温柔。 不过,直接回狭海的想法算是泡汤了,这明显是要她出去后到掌门金殿里等着,还要仔细问问收徒之事。 “.....”慕千昙顿了顿,点头称是。 准备离开前,她向后看了眼。其他小辈在盘香饮发话后都已坐回去,或者被长辈按下不许出头,唯有秦河依然站立,挺拔如青松。剑已出鞘两寸,眼看着随时都要冲上来。 注意到她视线,方才坐在慕千昙右侧的如花美人江舟摇回眸,眼神波澜不惊,唇边还有温和笑意,却让女孩吓得一抖。 虽是面上不服气,但她还是费力将剑压回剑柄,万分艰难的坐下了。 李碧鸢道:‘我有和你说过吗?江舟摇是秦河她师尊来着。’ 慕千昙道:‘现在知道了。’ 再向盘香饮行礼后,她抓起裳熵后颈衣领将人拖出大殿。 扑入稀疏光栅中,树影从头顶越过。慕千昙听着鸟鸣声,沿山道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后面看不见大殿,才将人松开。 察觉到自由,裳熵矮身往地上一滚,半趴在地上,抬手掀起面具,整张小脸都皱巴着,怒气十足的瞪着女人。 慕千昙垂眸看她:“托你的福,我们被掌门约谈了。” 将面具重新系好在头上,裳熵碎碎念:“待会我就揭发你的罪行。” 慕千昙道:“刚刚不是个好机会?” 她闯入殿中时喊出来的那些话,其实很容易蒙混过去。但如果她照实说,那些爱管闲事且平日就看不惯慕千昙的,肯定不会让这事那么容易结束。 裳熵别过脸去,哼了声,道:“看在我们当过几天师徒的份上,不想和你撕破脸。” 慕千昙道:“那你待会还要揭发我?” 裳熵挥手道:“对!你刚刚又骂我,师徒之情,现在用尽了!” 10. 黑龙裂天(五) 成为师徒满打满算也没多长时间,还基本上都在赶路途中,话都没说过几句,这也能产生所谓的师徒之情? 慕千昙难以理解,莫名其妙道:“根本就没有过。” 裳熵缓缓张大嘴,都能看到口腔深处排列整齐的白色尖尖牙齿。半晌后她才道:“你太过分了。” 慕千昙道:“事到如今还对我有所期待,是你太蠢。” 表面态度从未装过,展现出来的大部分是利刺,友善更是丁点没体现出来。任何人来看都明摆着是大坑,结果说句命运使然,这家伙就颠颠跟来了,也只有这种傻白也不甜的蠢货会这么轻易上当。 听到那句话,裳熵嘴唇翁动,喉咙发紧到只能吐出一个字:“你...” 她在那片小村镇混了好几年,始终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小猫官。没有人主动找过她,她也享受于平静生活。 可那天晴空下,仙子从天而降,要带她去远方。虽说发生诸多不愉快,可她还是选择上路了。 她认为这是托付,是信任之举,可名义上的师尊却不管不问,甚至对她多次出手,还起了杀心,实在天理难容。 越想越是愤恨,裳熵跳上一颗大石头,唇齿都要冒火星了:“我后悔了!我太后悔了!我就不该跟你过来的!我要回家去抓老鼠!” 慕千昙嗓音沉静:“后悔有用吗?” 看少女满脸吃瘪表情,她哼笑一声,轻甩衣袖,迎着日头往山下走:“你方才也看到了,掌门站在我这边。如果我执意要杀你,她也拦不住我,所以你待会最好别乱说话。” 三言两句不可能试探出掌门对她的真实态度,但随口胡诌吓唬吓唬这种头脑简单的少女,那些话足够用了。 裳熵向后望去,这里树丛茂密,山路弯曲入林海,金殿已瞧不见,回头路亦然。 再傻的人也能看清形式,她垂头丧气跟上那道冰蓝色背影,口中嘀咕道:“你总不能一直看着我,只要有机会,我就立刻逃走,叫你跑至天涯海角都找不着...” 蓬莱殿是掌门居所,建在整个天虞山脉最高处。站在宗门任何一处地方,都能看到蓝色信标高高没入天际,是以不去问路也不会走错,两人下山后便直奔而去。 想起穿过人群时那视线注目,多少让人不自在,且过多问好也让人烦躁不堪,慕千昙便特意绕了人群,仅走林间小路。 速度不算快,比起行路更像饭后遛弯。只因这具半妖残躯实在羸弱,光有着双长腿,却走两步就累,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裳熵见她要慢慢走,切了声,保持段距离,不远不近跟在她后头。在这般寂静山林中老实行了段路,又耐不住猴子天性,开始上树下河荡绳窜天。 方才还相当不愉快,现在便玩起来了。不知情者该说她没心没肺,但她本性便是如此,且越是心里不痛快,越要玩的开心。 劲风呼啸,她抓紧藤蔓,飞跳到另一棵树上:“飞喽!” “....” 身后不时传来奇怪动静,慕千昙翻了个白眼,自动将怪声屏蔽。 就这么一人慢走,一人乱飞,翻过了两座矮山。视野突然开阔,铺天盖地经由雪地掺色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眼底亦微微刺痛。 慕千昙站定在山头,待眼睛适应光亮后,遥望着远方之景。 天虞门最高山陌景峰静静盘踞在千顷云海间,未被森绿植被覆盖之处露出了漆黑岩石,极目望去的高处则披上苍白雪衣。仙鸟成片飞过,鸣声悠远,几乎融于雪色的白色大殿依山而建,反射日光,让人炫目。 稀薄云朵被风揉散,湿气弥漫。遥远景象让慕千昙下意识放缓呼吸,衣袍碎发都在风中摇动。 穿越这些天以来,她头次有心旷神怡之感。 李碧鸢忽然感慨道:‘真美啊,小说题材千千万,我最喜欢的两类始终是仙侠与西幻,都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慕千昙道:‘都很原始,都弱肉强食。’ 李碧鸢:‘嗯...倒也确实...’ 慕千昙沉默须臾,笑了笑:‘不,是我错了,现世也一样。’ 甚至更让人反感。 忽然,她眉峰微挑,眸光凛冽。来集议殿前的种种画面从脑海中闪过,狭海上还只是雏形的想法,现在渐渐变得明确。 听不见脚步声了。刚从河里抓出条肥鲤鱼的裳熵动动耳尖,勾头往前看。 那坏女人停下了! 她歪着脑袋,略一思索,赶紧拔腿从河中跳出。边滴答滴答往下滴水,边趿着草鞋啪嗒啪嗒走去,着急忙慌道:“这才走多少路呀,你就累了!真是太...”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本是想赶去嘲笑女人两句,给她找点气受,可当裳熵瞧见那云海之中的雪山大殿时,也在原地站住不动了。 慕千昙从思索中脱身,瞥她一眼:“没见识。” 说完,又自个轻飘飘走了。 裳熵嘿了声,快步跟上,忍不住叫道:“你好没礼貌啊,这可不是我没见识。是因为我们出生地不同,从小到大看到的景色才不一样。我也见过你没见过的东西呀,难道我就会这样说你吗?” 她手里还捏着那条肥鲤鱼,鱼尾疯狂摆动着,甩的水滴四溅。慕千昙微蹙眉头,露出不赞同之色,加快步速拉开距离。 见她不回应自己,裳熵以为她是理亏了,又得意洋洋道:“再说了,你有什么好瞧不起我的,咱俩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都吃饭喝水拉...哎呦!” 前方卷来灵力,让她手中活鱼突发癫症,尾巴快要甩断,身体一蹦,直把脑袋扎入她口中,腥气冲鼻。 就算什么都吃,也分得清好吃难吃。这般浓郁腥气,让裳熵差点没干呕,呸呸呸将鱼吐出,双手握住活鱼又追上:“说不过就动手,非君子也!” 慕千昙道:“我有吗。” 裳熵溜到女人前方,倒退着走,昂首道:“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没有吗!” 慕千昙视线平稳:“看不见你,矮冬瓜。” 裳熵遭受打击,跳起来道:“你看!你看!” 女人依然是冷冷清清不染纤尘的一张脸,视线完全不朝自己聚焦。 裳熵举起活鱼,愤怒道:“我现在还小,你拿个头压我,一点都不正气,有本事咱们比别的。” 慕千昙道:“矮冬瓜。” 裳熵咬牙切齿,撸起袖子,给她展示两条匀称手臂。肤如白玉,独属少女的光泽皮肤弹性十足:“我哪里像冬瓜?” 慕千昙停住脚,懒得低头一般,只将眼珠下滑。而后抬手伸出食指,点在少女眉心,重复着。 “矮,冬,瓜。” 少女脑袋化作木鱼,每个字都是敲打。 趁她石化在原地,慕千昙绕过她继续往前,身后再传来少女骂声时,蓬莱殿大门已在面前。 一位眉心红点,身着鹤纹样长袍的小仙童走来。不用询问,仿佛已知晓她来意,向她行礼后,转身带路。 不用回头,从那密集脚步声就知道人已跟上来,慕千昙抬脚往殿内走去。 裳熵气冲冲来到大门前,才发现自己忘记把鱼放生,现在回去又来不及了,只好跟上。好在周遭仙童即使没见过拿活鱼来送掌门的,也有处变不惊之态,皆面不改色,不发一语。 仙童将两人领到处静雅屋宅,和远处看来的恢弘建筑不同,这里更像农家小院,一树一缸一桌,屋中一焚香一屏风一挂画,没有其他什么了。 屋中空空如也,掌门还没回来。 还以为慢慢走,就不能等了,没想到集议会开到现在还没散,看来黑龙那事在真让仙界愁眉不展。 地板中央摆着个草编蒲团,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能坐下休息处。慕千昙环顾一圈,自然而然端坐于蒲团,整理着地板上流泻的裙摆。 裳熵在屋里转了转,一个猛回头:“我坐哪里?” 慕千昙眼皮未抬:“随你。” “哼。”裳熵先去屋外院中,把快要窒息的活鱼扔进缸里。见它肚腹浑圆,水缸多少施展不开,但最起码恢复生气后。她才回到屋中,席地坐下:“你就会欺负我。” 慕千昙道:“你不服气我们可以打一架。” “这不公平,你有法力,我没有。”裳熵调转视线,在女人细瘦手腕上流连:“你要是别用那些仙法,咱俩肉搏,指不定谁赢呢?” 慕千昙赞同这句话。这具身体过于单薄,很大概率是小时候营养不良,又长着高挑个子,更显弱不禁风,甚至到不健康地步,打起架起来必定赢不了。 但是,她为什么要肉搏呢? 慕千昙侧首,眼角流出点冷光:“无论正气,我能用身高赢你便用身高。无论公平,我能用法力赢你便用法力。你不该谴责敌人用心不良,而该痛恨自己弱小,并韬光养晦,蓄势待发。” 声音冷漠如冰,似乎散发着寒气,让屋中熏香也缓沉下来, 她依然不紧不慢的继续:“只要能赢,用什么手段赢并不重要,得失才是你最该在意的,明白吗?” 虽然很少真心以对,但这话绝对足够真诚,因她心中便是这般想法。即使有黑手在心脏上监管,但只要抓到机会,她就会尝试去抢夺原本属于女主的命运线。 方才站在山巅,让她意识到一件事。回到那个任人宰割的现世有什么用? 道德稀缺,烂人横行,就算从稀泥生活中挣扎出来,也只是最最普通的那类人。没有保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变得一无所有。 只有在这修仙世界,实力至上法律淡漠之地,才有可能真正走到最高处。 献祭也好,掠夺也罢,最短捷径,就在身边。 收回视线,慕千昙最后道:“我好歹也是你师尊,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记住了吗?矮冬瓜。” 裳熵怒道:“我现在多吃饭,以后肯定比你长得高!” 慕千昙:“...” 所以前面压根没听。 而且,你吃的还少吗? 慕千昙懒得再理她。 熏香飘过鼻尖,是一种雨水浸润泥土并泡开花瓣的淡淡香气。她顺着气味抬头,顺势看到屏风。底色为白,极为素雅,只有在中心弯折处绘着仙鹤图腾。 现今修仙世家皆有图腾,是一种具象化的信仰体现。例如天虞门重视仙鹤,其意为长寿,美德,灵性,平安等。 而殿中所见过的那位小家主伏璃,他们家族则以白蛇为图腾,意为着神秘,避世,运气,高贵等等。不一而足。 图腾一般会绘制在弟子校服,普通武器,宗门建筑等等方方面面,也被用来做简称,例如鹤家,白蛇家。 ‘嘶...’李碧鸢道:‘看到这个,我有件事想不明白。既然天虞门以仙鹤为图腾,证明足够重视,甚至尊敬,那为什么瑶娥还要隐瞒自己身份呢,她本身就是仙鹤啊。’ 半妖之身可以选择将自己体内的妖血彻底炼化为妖,可瑶娥却选择了更痛苦与困难的剥离骨肉,使得妹妹白瞳拥有了新生命,甚至独立于她本体存在。 ‘尊敬?’慕千昙冷笑道:‘把它们当坐骑算是哪门子尊敬,对宠物温柔就会把宠物当人看待吗?能够站着,谁愿意屈居人下?’ 李碧鸢道:‘也是。’ 话题已至末路,门外依然没有来人迹象,也不知道集议会还要多久散去。 想到方才计划,慕千昙开始清点自己现在手头有什么资源可用。 狭海与苍青殿只能算个容身之所,还是交通不便那种。若瑶娥没在其他地方有存储的话,储物袋里那些便是所有资产了。 袋内乱七八糟的符篆法器尚不知如何使用,暂且忽略。只看她负在身后那两把武器。慕千昙将之摘下来,分别是一把王弓与一柄长剑。放平在膝头,她仔细端详着。 从书中描述来看,王弓是瑶娥平日主要使用的。顺着纤细如脆冰的弓身往上看,寻到两个小字:孤鸿。 将此弓掂在掌中,看起来轻盈,但重量不可小觑,两手端住才恰好。指腹勾住雪色弓弦时,用力到手臂颤抖也只能拉出大弧,想要用它杀人,有点困难。 李碧鸢道:‘你放心吧,瑶娥很明白自己先天不足,所以很会打补丁,你看看自己手腕。’ 慕千昙垂眸,抬高手掌,衣袖自然下滑,露出一截血管明晰的苍白手臂。 在腕骨稍下位置,扣着一圈符文般的金色手环。紧贴皮肤,流动浅色光辉。颜色不深,几乎看不出来。 李碧鸢道:‘这是聚力金环,只要将灵力注入其中,便可短时间内增大力量,使用孤鸿会轻松许多。不过有副作用,是虚弱,所以除战斗外,不要随意使用。’ 在她话语未落时,慕千昙已注入灵力以作尝试,手环金光大涨,而相应的,旺盛力量也涌入她身体。 不过她并未尝试拉弓,在李碧鸢最后一句忠告说出时,她也迅速将灵力撤回。也许是动作够快,并没有感受到副作用。 裳熵待着无聊,屋里又实在肃静,没什么可玩的,只好观察身边女人消磨时间。见她一直在摆弄武器,歪七八扭的坐姿慢慢端正了。 但坐了没一会,又觉得累,便干脆往地板上一躺,摆成大字形,呼呼睡去。 把孤鸿重新负于背上,慕千昙拿起另一把武器。这把剑似乎原主人未曾使用过,剑身表面爬满锈迹,不仅看不出名字,甚至锋刃粗糙到用力按压手指也不会受伤,基本上是废器。 这东西不比孤鸿要轻,既然用不了,为什么还要随身携带? 那头传来翻书声,李碧鸢道:‘剑的信息我是没找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毕竟她是远程法师,体弱的话,近战不行吧,舞剑可不止考验手臂力量...’ 听到几个陌生词语,慕千昙道:‘嗯?’ 李碧鸢喝了口水:‘就是,额...游戏你玩吗,游戏里...’ ‘不玩。’慕千昙打断她:‘不用解释了,说其他的。’ ‘行。’李碧鸢放下水杯:‘除了聚力金环,你身上还藏有其他武器,比如你头上那顶鹤望兰步摇,是淬毒暗器。又比如你的牙齿...’ 尽管她还没说后面内容,慕千昙已经感受到牙疼了:‘什么?’ 李碧鸢声音含糊起来,大概是自己在用手指试探牙齿的位置:‘口腔左边倒数第二颗牙,里面藏着根尖刺,外面用咒法封住,不影响日常使用。但如果被绑架的话,可以拔牙救急。’ 她忍了下,还是没忍住把那句吐槽说出来:‘真是武装到牙齿啊。’ 慕千昙阖眼:‘别说了。’ 瑶娥上仙,天生半妖体质所以身体很差,为求自保将所有积蓄用来制备法器,贴身存放。这无可厚非,但刚开始的那个疑问,现在更加突出了。 既然这么怕死,为什么不准备伤药? 这般谨慎小心之人,是怎么修仙到走火入魔,致使心脏破裂的? 为什么要将一把不能使用的锈剑放在身边? 当初又是为什么,会不远万里去往女主所在的村镇,除一个毫无意义的鬼物? 慕千昙重睁眼,缓慢道:‘这位师尊身上,也有不少谜团啊。’ 李碧鸢道:‘反正时间还长,如果你之后有兴趣,可以试着探寻自己的命运,只要不影响任务就好。’ 慕千昙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地板上睡去的少女,喃喃道:‘这不是我的命...’ 在真正成为女主之前,这绝不是她的命运。 11. 黑龙裂天(六) 院外脚步声稳健,由远及近,在某处顿了顿,又续上。 慕千昙回眸,见门上珠帘后,走来一道明白色。 日光已不再浓烈,逐渐染上橘黄。盘香饮来到廊前,挡住一角天幕,向她轻笑:“久等了。” 慕千昙起身,行礼道:“掌门。” 珠帘被拂开,叮叮当当。盘香饮走进来,步伐稳健,行动带风,开口道:“坐下吧,后面还有事,我说几句就走。” 她手心捧着颗琉璃珠,巴掌大小,里头正复现着黑龙裂天的预言。慕千昙神色微凝,又不动声色压下了。 “方才殿上之事,你...”始终平视前方,差点没看见地上有人。盘香饮视线下滑,落在那睡到四仰八叉的少女身上。 她还未开口说什么。就见慕千昙伸脚将人踹醒,少女翻滚两圈,眼还眯着,就要跳起来打架:“你还踹我!” 慕千昙轻轻闪开,裙摆飘逸而落。她微微欠身:“掌门见笑了。” 裳熵扑空,准备回头再探爪,听清女人说话,这才反应过来屋里来人了。 她回头看看,揉揉眼睛,道:“掌门好哇。” 慕千昙道:“你要说‘见过掌门’。” 现如今听她说什么都来气,裳熵下意识嚷道:“不都一样吗!你少来教训我!” 没立刻被骂被打,少女疑惑的动动耳尖,转头望去。只见女人淡粉薄唇微动,面容缓缓堆起受伤之色,仿佛被她凶到一般。 见此诡异情景,裳熵本能觉察不对,后退两步。 想起殿上她两人种种反应,盘香饮问道:“你真的收徒了?何时之事?” 裳熵一甩头,双手叉腰,深吸口气,正准备把这位无良师尊的种种罪行全部喷出。 就在这时,慕千昙轻声道:“就在前些日子,我游历时遇见此女,发现她天赋异禀,有成仙之能,便动了惜才之心,将之收为徒弟,希望能好好培养。” 满腔愤怒在胸中憋死,凝固为坚硬如石的错愕。裳熵疑心自己听岔了,重又看向女人侧颜,疑问道:“你在说啥呀?” 只见女人眉尖蹙起,眸中光点荡漾,一副为徒弟操碎心的模样:“她本来答应了,但也许是我教授方式出了点问题,让我们之间产生了误会,变成现在这样...” 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本就是如冰相貌,如今怜弱,更加易碎。女人接着道:“她如今不愿再追随我,未能给宗门添栋梁,我实在愧疚...” 裳熵傻了,咋恶人先告状啊! 李碧鸢小声道:‘你真是一点都不怕ooc。’ 虽说不懂那词意思,但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大抵能明白。慕千昙道:‘掌门连壳子里面换芯都看不出来,也不见得多了解她。装一装怎么了,并不过分。’ 盘香饮沉默半晌,很快做出决断,叹道:“我也是这般猜测。你从小就寡言少语,不善相处,偶尔交流也常常让人会错意。但我深知你禀性淳朴,绝做不出害人之事。即是误会,解开便罢。师徒之缘轻易修不来,自然也不可随意被破坏。” 她看向裳熵,本来相貌就较为威严,加上常年居于上位,养成说一不二斩钉截铁的语态。是好言相劝,但看起来更像威胁:“小姑娘,不要听信外界传言,你师尊值得托付,再好好磨合一下吧。” 裳熵闻言,肩膀塌下来,指尖在脸侧挠挠,还想挣扎,说这女人狂殴打她,甚至想杀人! 可余光突然闪过抹红色,她侧首看过去,居然是女人不经意间将袖子掀起来,露出那道始终未愈合的深红牙印了。 她这才意识到,即使把那些话说出来也没用,自己看起来屁事没有,反而是这女人一脸要死模样,谁打谁真不好说。且这是人家地盘,当然都向着她不向自己,这是龙潭虎穴啊! 真是世道艰险! 她气炸了,想要大闹一场。又听掌门道:“院内水缸中的鱼,是你送给我的吗?” 裳熵愣了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盘香饮道:“我那小水缸中,大抵养不出那么肥硕的鱼。” 裳熵想起来,那鱼确实很肥,在水缸里游动有点委屈了。不过她只是忘记把鱼送回去,害怕它死掉才将之放进水缸,根本也不是送。 就算是有利于自己,如果没做过,她也绝不会撒谎,便气哄哄说了句不是。 方才几次想发脾气都被打断,如今情绪都无法连贯了。她再次揉揉被踹的屁股,抹抹脸,看那可恶女人气定神闲,知晓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只得丢下一句我去看鱼了,灰溜溜跑去院中。 慕千昙从她狼狈背影中意识到她已经放弃告状,潮湿眼眸微微弯起,在一片破碎之色中诞生出笑意,不过这情绪也突兀顿住。 头上传来暖厚触感,她视线颤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掌门是在摸她头。 盘香饮望着她,眸色柔和:“得有好多年了吧,没听你和我说过苦恼了。长大之后,越来越不爱说话。” 慕千昙原本低垂着腰,这下彻底没法站直,只能僵在原地。她盯着地板纹路,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本来只是想把裳熵闹大殿那事混过去,可现在....不管是原主还是她,年岁都不小了,这种哄小孩的行为不会有违和感吗? 紧接着她又想到,对这位掌门的年纪而言,她的确还算是“小孩”。 盘香饮接着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非常忙。和其他掌门商量好要出人去巡查九州地界,寻找祸龙可能存在之地。所以很难再分神帮你,不过你可寻舟摇她们,有需求便说,不必张不开口。” 那只手过于温暖,让慕千昙有些不适应,也同时在心中奇怪。原书里没说到两人关系亲密,还以为仅仅是冷漠的上下级,可现在来看,绝对不一般。 她快速整理心情,从方才那段话中提取出关键字句,而后道:“巡查?” 借说话之由站直身体,那手也顺势撤去。慕千昙目光随着隐入她袖中,又缓缓收回,捏了捏指尖。 盘香饮道:“是,目前还没有合适人选。” 慕千昙道:“让我去吧。” 盘香饮道:“嗯?” 留在宗门中不知何时要去上课,还不如担下这巡查任务,远离宗门去外界游荡,正好还能带女主去做主线,一举两得。 慕千昙道:“让我去巡查吧。” 盘香饮顿了顿,似在考量是否合适,片刻后道:“也可。” 她伸手入怀中,摸出沉甸甸一袋钱币,放入慕千昙未受伤的手中:“去买点伤药用吧,不要总是硬撑着。巡查详细事宜,在我开完会后再与你说。” 摩擦手心的麻布,袋上歪歪扭扭的“团圆”二字,以及将断不断的系绳。和她精致衣饰相比,这钱袋粗糙到难以相信是掌门在使用的。 虽然疑惑,但不可能开口询问。慕千昙收拢手指,握住钱袋,欠身道:“多谢掌门。” “一口一个掌门,现在真是对我生疏了啊。”盘香饮笑道:“和之前一样,还是叫我干娘吧。” 12. 烈火焚音(一) 仙鹤从铅黑云层下飞过,深色海面上风平浪静,月光泼洒一片银。白日许是下过场小雨,空气略潮湿窒闷,糊在肌肤上,如凝了层湿气。 不远处可见金殿峰顶,掌心里的钱袋已经被体温捂热了。慕千昙收回视线,将钱袋重放入袖中。 指腹还残留着“团圆”绣字的粗粝触感,她揉揉指尖,脑海中回荡着盘香饮所说的“干娘”一称。 未曾想到这般展开,让她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被盘香饮误解为羞涩,笑了好一会。 羞涩? 原主那种糟糕性格也是会羞涩的人吗? 虽然不解,但也顺着承认了,又陪着寒暄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语。这时间内,李碧鸢快速用关键字检索全文,想要寻找“干娘”这条线出自哪里,却未能得到任何答案。 也就是说,原文中没提到过这两人之间,还有这种关系。 李碧鸢狂抓头发:‘作者都不一定知道这个,纯粹是小世界自行发展时补充出来的细节,真让人防不胜防啊。’ 回忆掌门神情,慕千昙道:‘刚才若我表现出意外,她会怀疑我身份吧。’ 按盘香饮那说法,叫干娘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突然神情异常,一定会被察觉不对。 李碧鸢道:‘有可能,所以你之后还是少和主角之外的角色接触吧。就算碰见了也少说话,反正你的人设就是寡言少语还不近人情的。’ 慕千昙沉默须臾,问道:‘原主的亲人,好友,仇敌等等,这些信息有吗?’ 李碧鸢道:‘书里本来就没给你很多笔墨,更不会详细去描写你的人际关系,谁能晓得这些。’ 想不答错题目,提前知道答案是必要的。但可惜她的位置还不够重要,也就无法获得作者偏爱,导致人物过去一片模糊,回忆随着原主死亡一同消散了。 慕千昙微不可查的敛眉,不再说话。一抖袖袍,从鹤上站起身:“下去吧,到了。” 白瞳高鸣起来,翅羽扇动着狂风骤然下落,如一道白色流星。将要落地前,她放缓身形,平稳立于院中。一爪伸直,另一爪扣在裳熵腰间,将人悬着。 少女双手双脚都下垂,没骨头似的。两眼呆直,魂飞天外。 慕千昙飞身下鹤,抚了抚白瞳的灰绿色尖喙,而后将她妥帖收入后颈。 失去禁锢,裳熵也即刻落地,迎面砸上地板,声音沉闷,摔得结结实实。 时候不早了,该是休息时间。慕千昙准备进殿,刚走两步,发现身后迟迟听不到脑残龙的动静,狐疑着回头看了眼。 少女依然维持着脸贴地的趴伏方式,除了探出宽袍大袖的白皙手脚,整体像一截长着乌黑发丝的长柴火。 从蓬莱殿里出来后,这家伙便失了魂似的,往坐上一坐,扒柱子说不想回去。 掌门事务繁忙,那时已抽身离开。慕千昙便不再装,也不惯着她,直接差白瞳把她抓起,拖带回来,一路上没少颠簸,都像是抓块破布般晃荡晃荡。 看她这状态,李碧鸢对此总结道:‘你也是挺厉害的,能把主角整到生无可恋,给你搬个隐藏成就,就叫驯龙高手吧。你看过这部电影吗?’ ‘没有。’慕千昙无语道:‘生无可恋?那就当她没了,我现在去把她复活。’ 她走上前去,脚尖点了点少女的腰:“什么死样。” 裳熵闷声道:“你们仙人都这样吗?” 慕千昙道:“怎样。” 裳熵歪过头,拿后脑勺冲她:“坏东西欺负人,还有帮坏东西欺负人。” 这截“薄木”看起来很适合做脚踏,慕千昙抬脚踩上她背心靠左,模仿着心肺复苏上下轻压:“说谁坏东西呢?” 裳熵双手撑地,支棱起来:“你!骗子!混蛋!” 慕千昙挑眉:“活了。” “呀!”少女忍无可忍,张嘴就要来咬。女人轻盈后退,裙角袍边如海浪般涌动,眨眼间便拉出几丈距离。 一噬而空,牙齿咬合声还未落,少女猛拍地面,翻身跃起。浑身紧绷趴伏于地,黑眸快速滑动着,死死锁住女人身影,抓准空当后如利箭般弹出。 这招在街巷打架时百试不爽,无人能敌,可近至眼前的女人腰身却如幻觉般再次远去,唯有擦过鼻尖的冷香留存。 她扑了满手灰土,不相信,挽起袖子裤腿再次疾冲。那人分明就在眼前,却总在靠近时骤然消失,手里只留一道虚影。 皎洁月光毫不吝啬的洒在狭海之上,两人一前一后,兔起鹤落,于夜色中追逐后退。 山中林叶飒飒,风风韵韵。水上冷光粼粼,如梦如幻。 几番运动间,额上已出了层薄汗。慕千昙再次恨这具身体柔弱,脚尖点出灵力将距离拉远,而后飞身落于树梢,居高临下望着她。 裳熵在树下急刹,溅起飞石。夜风扯落叶片,落下场雨,她就在这雨中抬头,执拗望着树上之人。 慕千昙道:“废物,浪费我时间。” 拨开肩头长发,裳熵道:“你下来!” 她气喘吁吁,并非疲累,而是兴奋。似乎在追逐猎物中激发血性,此刻双眸如狼目,亮若星明,更为精致面容增添一份杀性。 慕千昙嗤了声,曲指弹出一点灵力,急速击在少女额头,让她往后翻倒,摔了个倒栽葱。 与此同时,她也从树上跃下,飘然落地:“弱到难以想象,说你是我徒弟我都嫌丢人。” 这一摔让裳熵冷静下来,跑这几步让她憋闷情绪也发泄的差不多,终于不像方才那么难受了。 她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哼道:“追着让我拜师的人是你,什么都不教我的人也是你,嫌弃我的人还是你,你到底想让我怎样啊。” “着什么急,又不是活不久了。”慕千昙走到她头顶处,垂眸道:“把东西收拾收拾,三天后我们出发去鑫乐城,找你的五感。” 冷淡嗓音从头上坠落,仿佛兜头泼下一盆冷水,但内容却让人欣喜。裳熵昂首瞧她,喜道:“你要开始教我仙法了吗?”‘ 接着又反应过来:“五感?什么意思?” 慕千昙颔首:“现在起来坐好。” 裳熵深吸口气,两腿抬高,反手在耳边撑地,腰身用力一跃而起,又转身盘腿坐下,仰头眼巴巴望着她。 慕千昙道:“看着。” 她站立未动,也没动作,身体各处却逐渐渗出浅蓝色灵力。如同水母须尾,又如极清透的薄纱,更如自然生灵万物的呼吸吐纳,将她包裹在内,涌动如潮水,随着气息渐深渐浅,仿佛有生命般。 这样柔和的释放与引导,与直接出手攻击所展现出来的灵力相差甚远。少女在乡井混迹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奇景,顿时无可自控的沉浸其中,为最纯粹的灵美所震撼。 慕千昙眼皮轻掀:“想要修仙,需要先开灵。” 当初从边陲小镇回到宗门的那段空闲时间里,她从李碧鸢那里多少了解了一些灵力修炼方法,对于初学者而言不算厉害,但用来教导目前还一窍不通的裳熵来说非常好用。 在走主线之前,肯定要给女主多少讲解这修仙世界,慕千昙并不想在她身上耽误精力,但就算想要抢夺女主气运也不能直接就去做,偶尔用这种方法哄骗监视者李碧鸢是必要的。 “开灵即为开气穴,按照目前修仙公认规则来算,人身上共有二十三道气穴。分别是心,眼,耳,口,鼻,肌,肩,肘,腕,手,腹等等,基本位于身体重要感知和活动关节处。自然界中处处有气,但只有提前觉醒气穴,才能感知到它们。” 慕千昙抬起手,用灵力凝聚为一朵蓝色昙花,在掌心缓缓绽放:“气易消散,不能直接拿来用,在开启气穴并吸收气之后,我们还需在体内将之转化为力,并存储于气穴中,便是灵力。而这个过程循环往复,便是修仙。” 合拢掌心,将昙花捏碎,灵力也骤然收回。原本还算亮堂的院内渐渐暗下来,女人的容貌更显凉薄冷漠。 “听懂了吗?” 裳熵用力摇头:“没懂。” 慕千昙道:“不懂也无所谓,照我说的办就行了。” 裳熵道:“你能不能再讲一遍?” 慕千昙道:“不能,今天就到此为止。” “诶?”裳熵一头雾水的站起身:“这就结束了?太快了吧,我还什么都没学到呢!” 女人背影越飘越远,直到没入黑漆漆的大殿,大门轰然紧闭。 “什么啊...”独站在院落中,裳熵愣了好一会,才叫道:“我刚认为你是好人,结果还是混蛋!” 三日后,鑫乐城外。 城墙本是用黑色石砖垒成,平日可显坚不可摧与威严沉重。但在特殊时刻,例如即将到来的那场对全城而言都非常重要的鑫乐曲宴,便会为了配合欢庆气氛而做出改变。 这改变每年都不尽相同,而今年是给墙体裹上了一层彩布。风从旁边缝隙钻进去,吹的彩布如船帆般鼓起,又猎猎作响。 城外主干道两边的荒草被提前割去,比平日要多上数倍的人流量将黄土地都踩实,被车马腾起的沙土转眼也被压下。 路边供游人歇脚的几处酒馆都挤满了人,坐不下的那些便端碗站在店外喝,边听着猎猎风响,便将碗中爽口酒一口口饮下,才开始排队顺着进城。 此刻外头已黑天,城中却依然亮堂,隐隐有高喊声传来,热闹非凡。而城外拉面摊前,吃完第十一碗面的裳熵刚放下空碗,举手道:“再来一碗!” 她的举动吸引不少视线,又因容貌相当出众,让人想要过去搭话,却因为她对面那位冷若冰霜的女子不敢靠近。 旁边有个顶着公鸡头装扮的男人在端碗嗦面,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鼓起勇气道:“小姑娘长相真俏啊。” 裳熵摆摆手:“天生的!” 老板刚忙完,回灶台前拿手巾擦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刚开始你张嘴就要十碗,我还不信,谁晓得你还真吃完了,了不起。” 裳熵洋洋得意,展开五指:“再吃五碗都没问题!” 慕千昙放下筷子,用折成方块的手帕擦唇角,淡然道:“你自己付钱。” 裳熵一怔,低声道:“我没有钱。” 慕千昙扫她一眼:“兜里不是有黄金?” 裳熵道:“那也是吃的。” 慕千昙道:“我帮你付面钱,你把黄金给我。” “不,”裳熵捂住口袋,瞪她:“你太奸诈了。” 慕千昙挑眉,起身拿出钱袋,只在桌上放了一份面钱,转身便走。 “诶!” 公鸡头男人又来搭话:“小姑娘,这是你姐姐吗?” 裳熵道:“呸,我才没有她这种姐姐。” 她从兜里摸出块黄金,忍痛咬下一小块,付了面钱,也不顾后面人再说什么,赶忙跟上去:“你等等我!” 随着人流一齐来到城门前,官兵正在排查入城人员是否携带危险物品。轮到两人时,裳熵一把将恶鬼面扣在脸上,笑道:“我这装扮可以吗?” 方才在面摊吃饭时,她注意到旁边几乎所有人都化了妆,还穿着或漂亮或奇怪的衣饰,心中顿感疑惑。 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鑫乐城主为了让百姓更有参与感,也让鑫乐曲宴的节日氛围更浓烈,便给那些愿意主动打扮迎合气氛的百姓以金换纸劵,相当于固定数目的钱。不算多,但可以直接在城内使用,相当于打扮打扮就直接发钱。 官兵见她带着恶鬼面具,还穿着乞丐装,便道:“算的。” 正要拿纸劵给她,又见少女指着旁边女人道:“她也装扮了,你猜猜她扮成了谁?” 慕千昙垂眸看她一眼,手指又在泛痒。 官兵握着纸劵,对这见之不俗的女子不敢轻言下定论。在他犹豫间,裳熵道:“看不出来吧,其实她扮成了大扑棱蛾子!最凶神恶煞,最狡诈阴险,最...哎呦!” 慕千昙拧起她一边耳朵,对那官兵不冷不热笑了下,把人往城内拖。 “不许这样!我的耳朵要掉了!救命!”裳熵大喊大叫,然而在人声鼎沸的城市主干道上,这点声音连近在咫尺的人都听不太清。 慕千昙道:“你幼不幼稚。” 裳熵抱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扯耳朵:“那笔钱掌门明明说给我们两人一起用的,但是你却私自独吞,你很过分!” 慕千昙道:“你以为那钱是她是看谁的面子给的?” 临出发前,盘香饮忙完事情后又来找她一次,交代些巡查事宜同时确定路线,且再次给了她一笔钱,说给她们师徒两人当盘缠。 这脑残龙那会神游天外,想要出去玩,其他大部分内容都忽略了,对这句话倒是记得清楚。 裳熵道:“不管是为什么给钱,但她就是说过一起用啊,结果你连饭钱都不给我付!” 为了摆脱那只手,她随手乱摸,碰到一处明显粗糙,女人身体一紧,顷刻松开她,撤开两步。 裳熵揉着耳朵,不明白她为什么松手,察觉到指尖潮湿,放到眼前一看,竟然有几片血迹。 慕千昙调整着手上绷带,将血迹一面翻出来,干净的盖下去,眼神又冷了几分。 那处牙印伤口没有她帮助就绝不会痊愈,裳熵比谁都清楚这点,便道:“扯平了,你不碰我,我也不碰你了。” 慕千昙剜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继续向城中走去。天色已晚,得赶紧找间客栈休息一下,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 裳熵见她不再追究,松了口气,又嘚瑟自在起来。远远看着那背影还在,便这个摊子瞧一眼,那个摊子摸一下,看什么都想要,看什么都新鲜。可惜兜里没钱,只能饱饱眼福了。 走着走着,瞧见卖绿豆饼的摊子,这热天吃冰丝丝的糕饼最是舒服,便再次去寻那蛾子,企图说服她:“那个饼可好吃了...” 慕千昙刚从一间客栈出来,人太多,许多家店都已满员,没得住。正满心不耐,这脑残龙又凑上来,她正要发作,忽然又看见了谁,神情微凛。 一只扣着银色护腕的手仿佛从热烈尘嚣中伸出,带着清冽气息拿过绿豆饼,付了钱。手的主人向两人走来,亮蓝色马面裙,鹤纹白衫,高马尾,锋锐十足的眉眼。 少女走到裳熵身边,将绿豆饼放入她手中,嗓音磁而凉澈:“我请师妹吃吧。” “咦?”裳熵问道:“你是...” 少女抬眸望向慕千昙,眼中再次翻涌起滔天仇恨:“我是封灵上仙的弟子,秦霜大师姐的妹妹,秦河。” 13. 烈火焚音(二) 她吐出后半截话语时,明显咬字加重,仿佛在强调与示威。 与此同时,她身后两位少女怯生生行礼道:“见过瑶娥上仙。” 这两位少女皆穿着天虞门弟子的通用校服鹤纹白衣,一个长发披散,戴着半块黑面具,眼边两团浓重黑眼圈。另一个头上两边各有铃兰发包,脸圆圆的,唇边有个小梨涡,分外可爱。 慕千昙觉得两人有些眼熟,接着想起,几天前在集议大殿上,自己对裳熵出手时,有几位弟子站了起来,其中就包括她俩。 而此刻,两人神情都有些不自在,似在害怕她。 ‘这谁来着?等等我看下哈,’李碧鸢翻开书:‘黑眼圈那位叫冬原,铃兰发包那位叫夏橘。好像不是经常出现的角色,你留个印象就行了。’ “嗯。”慕千昙向两位少女颔首。 看着掌心那袋绿豆饼,裳熵没想到有这种好事,连声问道:“请我吃?真的吗真的吗?” 秦河道:“收下吧。” “哇!天降仙女赠我美食。”裳熵扯开纸袋,直接往嘴里填了一个,嚼了嚼,大为满意:“是这个味!姐姐你真好,我以后帮你打老鼠。” 似乎疑惑为什么要打老鼠,但秦河没问,只是轻轻摇头:“没关系,不用 。” 即使在和裳熵说话,她的眼神也依然钉在慕千昙身上。 少年人总是这样不加掩饰自己的情感,尽管明知实力不敌也敢把杀意摆在明面。每个动作与神情都在说着,我要杀了你,我会杀了你,等着吧。 慕千昙心中微妙感愈重 。李碧鸢半开玩笑道:‘昙姐别冲动,她不是坏小孩,身世挺可怜的,也没主角那么耐打,放过她吧。’ ‘.....’慕千昙:‘你想什么呢,我当然不会打她。’ 她不会出手,倒不是顾念秦河年纪小,只是因为这看起来很礼貌的小姑娘仅仅对她如此愤怒,都是因为那位已经离世的姐姐秦霜。 作为有妹妹的人,她没办法对这种孩子恶语相向。 慕千昙挪开视线,向裳熵道:“你还叫她姐姐,她比你小。” 裳熵噎住了,狂锤胸口把绿豆饼咽下去,再次打量秦河,不敢置信这位比自己看起来成熟许多的少女居然比她还小。 秦河抬手压在腰间剑柄上,扯唇角笑起来:“瑶娥上仙居然还记得我年纪,还以为在我姐姐去世后,你就彻底把我忘了。” 她身后两位少女对视一眼,都吓出满头冷汗。 夏橘上前半步,拉了拉她衣角,赔笑道:“秦,咱们不是还要去看尸体的嘛,再不去就太晚了,而且上仙肯定还有事要忙的。” 秦河压低眉峰:“是啊,可忙了,平日想见她一面都不容易。” 周遭人流太多,所以几人站立的不远。慕千昙能看到少女搭在剑柄上的那只手在用力,甚至在颤抖,仿佛压制着怒火。 她有点头疼,沉默须臾,问道:“你们接了鑫乐坊的赏金任务?” 原著前期,瑶娥上仙在知道女主龙族身份之前,对女主的修行不管不问,只偶尔丢给她一些杂七杂八的书籍,还学不到什么。 时间长了,女主也察觉到这样下去不行,便自己做了小船划出狭海。在宗门内混了段时间后,按照之前接活除鼠的经验,找到领取赏金任务处,自己慢慢在实战中琢磨出了修仙之法。 而她参与的第一个任务,便是鑫乐城器妖杀人事件。同时和她接下这任务并结伴而行的还有三位弟子,其中一个便是秦河。 作为后期女主身边的得力助手之一,她们便是在这次任务中结识并交为好友的。 秦河紧抿双唇,不作回应。夏橘走到她身前,头顶冒汗笑道:“是啊上仙,我们是接了任务才来的。” 作乱在鑫乐坊的器妖很厉害,天虞门只派了三位小辈,明显是分发任务之人低估了妖物实力,真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慕千昙蹙眉,嗓音略冷:“对敌要专心,不要小瞧看起来弱小的敌人。” 从没想过会收到这位冷面阎王的忠告,虽然看起来更像威胁。夏橘张圆嘴巴,半天才道:“明白了,多谢上仙。” 再待下去还不知道会怎样,慕千昙准备离开。谁知这会,裳熵吃完了绿豆饼,慢半拍的脑回路转过弯来了:“秦河,你是不是讨厌瑶娥?” 夏冬两人正想拖秦河走。听到这句话,脸都绿了。 “给你看看,”裳熵突然出手,抓住慕千昙手腕,将她受伤的那只手展示出来:“这是我咬的,厉害吧。” 对面两人脸已麻木,同时又隐秘震惊着。秦河愣了愣,看见那只手上交错的绷带,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慕千昙抽回手,一巴掌拍在裳熵后脑勺:“脑子有病。” 打完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提起她后衣领将人拖走。夏冬两人见状,皆目露怜悯之色。 秦河咬牙,正要冲出来,被两人死死按住。于是她喊道:“我住在城西有家客栈,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来找我,我可以保护你!” 裳熵都被拖习惯了,闻言大为感动:“好,我会去找你玩的!” 又跑了好几家客栈,终于找到处空房,只有一间,且是最小的那种,条件也不怎么样。 好歹有张床能睡,慕千昙要求也不高,便接受了。付钱上楼时,裳熵跟在后头问:“我们要睡一张床上吗?” 慕千昙道:“想得倒美,你睡地上。” 裳熵道:“怎么又是这样。” 慕千昙道:“睡大街也可以,你自己选。” 故意把脚步声跺大了些,裳熵愤愤道:“自从认你当师尊后,我就再也没睡过床。” “修行本就是清苦的。” 走上楼梯,穿过走廊到尽头。慕千昙用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房间狭小且拥挤,还弥漫着淡淡酸味。桌上仅有一根蜡烛,照不亮屋内,显得黑蒙蒙的。 她走到桌前,撩起袖子,小心将灯芯挑亮一些。暖光落在她面容上,竟让凛冽线条柔和许多。 裳熵坐于地面,正试探着睡起来舒不舒服,见状,嘀咕道:“都说人不可貌相,看来是真的。你的心要是有你一半美,都能被称为大善人了。” 慕千昙侧身坐于桌边,在朦胧光晕中拎起茶壶,倒了杯茶水:“被称为大善人是能得到什么吗?” 裳熵道:“至少不会让我天天睡地上。” 慕千昙端起茶盏:“你自己有钱不用,怪谁。” 裳熵道:“我以前见过习武之人,师傅对徒弟都特别好,当成亲儿子亲女儿的,就你不一样。” 杯中茶叶飘飘,慕千昙抿了口,润润喉咙:“天下人都一样还了得。” 裳熵拍拍身上灰尘:“别人都是一样好,只有你最坏。” 鹤望兰步摇轻轻晃动,零碎光点落在慕千昙眼角。她放下杯盏,笑了笑,轻到只有鼻音:“那你又能怎样呢?” 店小二到房间门前问道:“客官现在可用水洗澡?” 慕千昙抬眸:“用。” “好嘞。” 他和另一位活计抬上来一个浴桶,手脚麻利的来来回回,用热水将浴桶填满,又递上些皂角毛巾,这才下去。 慕千昙起身:“你出去,等我洗完澡再进来。” 裳熵从地上爬起,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道:“你这样不珍惜我,我出去玩,不回来了。” 慕千昙垂眸解衣带:“随你。” 女人缎带般的黑发在暖黄光晕中几乎流淌成一条温暖的河,流过消瘦脊背。裳熵动动喉咙,哼了声,离开房间。 关门声响起,屋中静谧下来。 绕在衣带间的手指停顿,慕千昙微微侧首,确认她已离开,便开口道:“李小姐,我洗澡的时候,你不会也看着吧。” 李碧鸢道:‘啊?不会的。我之前就说过了,这种私密时刻我都会离开监视器,只和你语音交流的,别担心。’ 慕千昙道:“现在也是吗?” 李碧鸢道:‘你不是刚要洗吗,我这就关了。’ “好...”慕千昙放下衣带,又问道:“也不会有录像吧,我比较在意这个。虽然想也知道你们不会闲到剪切出来,但只要想到有这种影像,我还是会不舒服。” 李碧鸢唉了声,拍胸脯道:‘实不相瞒,我们这监视器还没有录像功能,昙姐您放一百个心,随意脱随意造,别裸.奔就成。’ 慕千昙嗯了声,坐到桌边,指尖点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下李碧鸢是傻子六字,口中若无其事问道:“你吃饭了吗?” 李碧鸢道:‘刚拆一包泡面,准备泡着吃呢。’ “哦。” 指尖湿痕刚干,便继续点进茶水,在那行字下面写上裳熵。紧接着,又在那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并在旁边加粗写下慕千昙。 写完之后,她安静等了会,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泡面响动,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反应。 慕千昙眸光微敛,抬手将所有名字擦去。 看来在这种时候,李碧鸢的确会离开监视器,看不到画面,并且也没有录像。 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内不管她做了什么,监控器都不会记录下来,事后也就无法调查。 那么,找准机会的话,就可以做到在李碧鸢眼皮子底下,对女主动些手脚了。 为您提供大神 湮秋 的《凭什么你当主角啊[穿书]》最快更新 13. 烈火焚音(二)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4. 烈火焚音(三) 明确这点后,慕千昙轻松许多,将杯中茶水倒掉,扣回瓷盘。 虽说早就打定主意要顶替女主身份,但无论怎么想都知道,这并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任务,尤其是在处处都受制于人的情况下。 前段时间她躺在棺材板上休息时,想了好几种方式来实现目标。可按照推演结果,基本上都是失败。次数多了,甚至让她怀疑这是否能完成。 不过,再细细琢磨来,她是因为女主行为偏离原著才来到这个世界的,这本身就证明剧情线可以更改。 甚至可能已经被更改了,那则预言就是证据。 既然如此,放弃绝不可行,在能力范围内收集更多信息,走一步看一步小心应对剧情,才是生存之道。 只要想到原著内容便会不甘,对她而言,那才是真正的灾难预言。而命运这种东西,果然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上最让人舒坦。 桌上烛火跳动。慕千昙离开桌前,脱去衣物,缓慢泡入浴桶中。热水渐渐包容着她消瘦的身体,隔着水面上散开的乌发与热汽只能看到几片影影绰绰的苍白。 她靠上浴桶,后脑垫在桶边。弯出弧度的脖颈白皙秀颀,水滴顺着筋络线条滑下,落于锁骨窝。 毫无瑕疵的肌肤之上,有一处格外烧灼人目。就在她右侧平直锁骨上下两侧,各缀着粒红痣,像是被谁叼在口中咬过,让牙尖留下了两点咬痕,鲜红欲滴。 慕千昙轻阖双眸,思绪放远,乱七八糟回忆一阵,又忍不住想着: 原主在占据绝对上风的情况下,居然还能献祭失败,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还让女主成长到了能够反杀的地步。 如果是她,必然会更谨慎,而后虔诚百倍的许下成神之愿。 洗完澡,身上还冒着丝丝缕缕热气时,她用毛巾侧拧着潮湿长发,打开门向外看去。 走廊墙上点着盏灯,地面空空如也,那脑残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算了,不在就不在吧。 关门回到床边,慕千昙以手指为梳,将齐腰墨发梳理整齐,重新插好鹤望兰步摇,披上外衣,这才半躺在床边。 这家客栈较为老旧,墙角能看到几团蜘蛛窝,堆在墙边的被子也散发着陈旧气息。环境实在不算好,却让她莫名安心。 在心中估算时间,慕千昙等待着。 来到鑫乐城之前几天,她一直都在研究李碧鸢那边的观测方式,拼拼凑凑得到了几个结论。 第一,她所见即为监视器所见。她看不到的,监视器也看不到。这代表着,只要她闭上眼,李碧鸢的视野也会陷入黑暗。 第二,她共享给李碧鸢的,只有听觉和视觉。 第三:李碧鸢的睡眠时间大概在凌晨一两点到六七点,这段时间她将会完全离开监视器,联系会彻底中断。 慕千昙算算时候,现在差不多晚上十点,便开口道:“我洗好了。” ‘咳咳咳,’泡面桶被压扁,李碧鸢坐回椅内,嘎吱一声,将器具戴上:‘你洗的好慢啊,是泡澡吗?’ 慕千昙道:“难不成还有淋浴吗。” 固定头盔卡扣的咔哒声响起,李碧鸢道:‘说的也是。’ 微微侧身,曲指抵在太阳穴揉动着,慕千昙轻声问:“你又要玩游戏?” ‘是啊,’李碧鸢道:‘领的体力点消耗下。’ 之前闲着没事和她聊天时,慕千昙有了解过她。这家伙线上聊天看不出来,但线下其实是个骨灰级社恐。杜绝社交活动,工作之余的所有时间基本都用来看漫画或打游戏,真正把公司当第二个家的纯宅女。 虽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但她的“朋友”可不少。作为乙女游戏重度爱好者,据她所说,按照正常照片厚度来算,她有新华字典这么厚的一沓纸片人老公。 研究员工资不低,除了维持生活必须外,她基本上都花在游戏里,或者用来买周边,收集小卡立牌吧唧等等。生活欲望寡成菩萨,却不能忍受游戏里某个成就缺乏。 慕千昙对此表示不理解,问她:“这么喜欢玩恋爱游戏,为什么不去试试和真人恋爱,不是更有感觉?” 李碧鸢过来人语气:‘因为纸片男人和现实男人不是同一种生物喔。’ “...”慕千昙幽幽道:“游戏也是人做的,纸片男人背后也是现实男人喔。” 李碧鸢恼羞成怒:‘你闭嘴!!’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慕千昙忍住困意,轻轻打了个哈欠。 她抬眸看向天花板,年久失修让木板开裂,而裂纹走向仿佛一条飞卷云中的黑龙。 她缓慢眨眼,问道:“那个预言我也看了,的确是毁天灭地,但你从哪里看出女主将要去现世?小世界那么多,为什么不是去其他地方呢?” 黑手背后的眼珠滑动,沉默了好一会,似乎是暗灭了手机。李碧鸢笑道:‘因为预言里出现了现代建筑的海市蜃楼。’ 慕千昙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重复道:“海市蜃楼?现代建筑?” ‘嗯。’ “就凭这个?”慕千昙揉揉额角:“现代背景的小世界多不胜数,你这个理由实在站不住脚。” 也许能够毁灭现世这么重大且危险的事件,在她穿越进书中这么长时间以来,居然只有李碧鸢和她对接,并且也没有非常强硬到紧逼她,更多是容纳了她的某些明显错误行为。 就仿佛,这件事也没有那么危急的样子。 慕千昙本来就觉得不对,没想到穿越理由这么随便,现在看来,女主发疯要去的那个世界,也不一定就是现世啊。 那她行动的初衷有什么意义? 李碧鸢悠然道:‘防患于未然嘛。’ 仿佛是感受到慕千昙不信,她又补充道:‘裳熵她会产生穿越时空这个想法的前提,是她意识到自己所处世界并非真实了,仅仅是这一点就很危险啊。’ 这样还能稍微将人说服,但慕千昙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这种直觉格外强烈,让她怀疑李碧鸢将她传送到这个世界里,应该还有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直接问肯定是问不出来,她先将疑惑压下,试探性道:“我还是觉得不靠谱,怪不得只有你一个研究员在观测这个世界,别人都觉得你是在异想天开吧。” 滑轮椅子在地上滚动,李碧鸢过了会才道:‘我一个人就够用了,你不要小看我好不好。’ 猜测得到了证实,只有一个人,那就简单许多了。 不管一开始目的是什么,现在总归是不一样了。还是先专注眼前去,有余力之下再去探寻那些秘密吧。 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聊几句,夜色渐深,外头静的滴水可闻。 耳边基本不再传来声音,慕千昙又躺了会,撑着床坐起身来。把怀中钱袋拿出,翻过正面看着角落团圆二字,耳边细听着打更人的动静。 没过多久,街头处响起迟缓脚步声。大抵有两人,走了没几步,一人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接着便是敲锣与梆之声:“咚,咚!咚!咚!” 是四更天了。 恰在这时,窗户被人推开,有人喘着气扒窗沿,试图翻进来。然而脚还没上,先抬头看到了床边坐着谁,顿时吓的手一松,差点摔下去,赶紧又抱稳了。 两人对视片刻,裳熵干巴巴道:“你还没睡啊。” 慕千昙收起钱袋,下床走到窗前:“怎么,等我睡了你再偷偷爬进来,是想做什么?偷东西?” 裳熵疯狂摇头:“我才不是那种人,只是懒得走大门,恰好窗户就在这边,一翻就能进来了。” 她肩头衣服上都落着爆竹的零星碎纸屑,身上一股火药味,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绿豆饼,一看就是去外面凑热闹了,疯玩到现在才回来。慕千昙无语道:“你怎么不天亮才回。” 裳熵道:“你管我什么时候回,我和你又不睡在一起。” 慕千昙作势关窗:“你说得对,赶紧去其他客栈找房间吧,不然只能睡大街了。” “诶,”裳熵扒紧窗沿:“外面好多蚊子,给我咬了好几个包,不能睡。” 慕千昙道:“你这皮糙肉厚的还怕蚊子咬?” 裳熵不满道:“我哪里皮糙肉厚啊。” “你最好有,”慕千昙把窗户关上:“因为你今天进不来。” 为了避免被夹,裳熵只得松手,掉了下去。她气愤的抓了抓头发,叫道:“那我去找秦河妹妹了,她肯定愿意给我分一张床。” “你去啊。”慕千昙嘴上应着,将孤鸿与锈剑都放到床被里裹好,便不再说话。 楼下人抓狂的原地转了几圈,发现窗户真的不会打开,只好离开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慕千昙这才低声道:“李碧鸢?” 接连叫了几声,那边都无人回应。 四更天,看来是去睡了。 慕千昙走出屋子,给门窗都打上一层禁制,确保除她之外无人能进,才从客栈前门离开。 街上空无人烟,漆黑一片,只有月色皎洁。她快步走出一段距离,追上方才那两位打更人,询问了城中所有药铺的位置,一一记下后,开始逐家寻找。 根据原著剧情来看,在鑫乐坊里杀人的是一只百年琵琶妖,因为某些原因和乐坊坊主的儿子间有仇。为了报复他,琵琶妖将会在两日后举城狂欢的鑫乐宴上放起一把大火,烧死乐坊所有人。 在犯下这种滔天大错后,她会因为嗜血成性与大仇得报而修为更上一层,并凝聚出极富灵力的妖核。 就是这枚东西,可以帮助女主开启五感气穴。 所以在琵琶妖显露真形之前,慕千昙会按照正常剧情向前走。但在最后诛杀妖物时,她可以做一些小手脚,让原本属于女主的妖核,落在她手上。 要实现这点,在那个拿妖核关键时刻,她的眼睛需要战略性的瞎一会,来阻隔李碧鸢的视线。 仅仅是闭上眼睛肯定不行,谁都不是傻子,机器也不仅仅是摆着看的。而那个非晚上也非洗澡时间的特殊剧情时间内,其他理由也不会好用。那么使用药物就是最合适了。 大火之中,黑烟滚滚,就算是仙人,不小心磕碰到很正常,磕碰之后暂时眼盲也很正常。谁能想到是她主动喝药暂瞎的。 在心中默默记着那几家药铺的名字。她找了块蓝色薄纱遮住下半张脸,连跑了三家店,才终于在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药铺里找到想要的东西。 “是一种蛇毒,三秒见效,毒性不强,对身体没有伤害,不吃解药也会很快就好。不过还是建议和解药一起买了,因为打折。” 向老板付了钱,慕千昙接过一个镶有铜蛇的小瓷瓶。 刚收起来,她又注意到柜台上有袋未拆开的甜饼,便一起买下。 从药铺出来时,她左右看看,拐进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子里。 找了片干净地方站定,她拆开甜饼纸包,将之掰下一半,和细细碎碎的酥渣一起丢在地上,耐心等待着。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墙边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响动。长尾黑毛老鼠抖动着胡须,滴流黑眼珠反射光泽,从黑暗里爬出来。 它鼻尖抽动着,跟随诱人香气向前爬去,下脚轻盈,动作小心。 慕千昙一手提起裙摆,在黑老鼠经过眼前时,面无表情的抬脚踩下去,正中它那条肥滚滚的长尾巴。 突遭剧变,老鼠剧烈挣扎尖叫起来,想要逃脱,却被一股蓝色的无形力量压制在地,无法动弹。 慕千昙依然提着裙摆,另一手用拇指指背抵开蛇毒瓶塞,滴了点溶液进老鼠口中,而后默数三秒,抬起脚尖。 老鼠翻滚几圈,焦急逃窜,却失去方向似的,数次撞击在墙壁上,噼里啪啦撞倒不少东西。这让它更加慌张,兜兜转转间,甚至还跑回了慕千昙面前。 再次将它踩住,这次给它滴了点解药,三秒之后松开。老鼠转头观望,黑油一般快速流入阴影处,消失不见。 看来这药没问题。 慕千昙将药收好,看了眼老鼠消失之处,默默站了会。 其实原主这具身体,气穴已经开的差不多了,她远不需要这么个破妖核来做什么。但如果这次成功了,就代表着计划可行,女主之命就可以按照这种方法来复制。 隔着口袋似乎能感受到那瓶蛇毒的温度,死灰般的废墟里逐渐被狂风吹出火星。慕千昙长长叹出口气,看了眼天色。 时间还早,她决定再去鑫乐坊一趟,先熟悉熟悉场景。 在鑫乐城还不是城的时候,鑫乐坊便存在了。以到处活动为赚钱方式的小乐坊穷归穷,表演的歌舞节目却很受民间欢迎。所有人也总是很卖力,即使观众伶仃也会尽全力投入表演,刮风下雨都不改变。 好运总是在有充足准备时出现,某年皇帝微服私访看见此乐坊表演,大为称赞,说他们比皇庭乐坊还要优秀。从此鑫乐坊高飞于天,赚的盆满钵满。 流动式表演不利于长期发展,那时的坊主便选定一处村镇,将乐坊落地,演化为了现在的现场表演。经过十几年发展越来越壮大,还组织了一年一度的鑫乐宴,吸引了许多游人来凑热闹。村镇便渐渐变为城,有了现在的富庶模样。 不需要问路也能找到乐坊在何处,整座城的最中心被挖出一座小岛,周围注满水,铺上些风雅的水中植物。岛上则是鑫乐坊足足五层楼的高大建筑,此刻为了准备鑫乐宴而谢绝进客。 月光只能勾勒出建筑的复杂黑边,外面挂着许多灯笼却都熄灭。从远处看,整个乐坊如一只趴伏在黑暗中的沉睡猛兽。 大门前有不少身穿铠甲的人在值守,大概原本是用来保护城主的军队,被临时调来守护乐坊。向外放出的消息是为排练节目所以不许人靠近,其实是因为不久前乐坊内妖物祸乱的丑闻,算是守护,也算是警惕内部。 慕千昙站在树荫里,隔着小河看了看岛上值守官兵,沉思片刻,两指并拢抵在后颈,后退几步躲进树后。 凌晨时分,空气闷热,河边蚊虫聚拢。一位官兵正因汗湿的衬衣被铠甲压在身上难受的烦躁不堪时,忽见一抹纯白向河边走来。定睛一看,居然是只足足有两人高,正优雅起落的仙鹤。 鹤在仙界灵兽界是绝对正统,看到这种非同一般的仙鹤,一般就代表着有仙人在附近。他顿时高叫一声,吆喝其他人来看,两队人瞬间簇拥在河边,试图找到仙鹤主人在何处。 与此同时,慕千昙旁若无人的在河面上凝起层窄窄的坚冰,走了过去,并绕到后方翻过屋墙,进入乐坊。 穿过寂静无人的后院与饭堂区域,在一片凝固不化的冷气中,慕千昙终于听到点其他动静。循着热闹走去,前方是舞台,大概是刚刚排练结束,不少老嬷嬷在清洗舞台和坐席区。 想要去歌女们所住的区域,大概要穿过这里。 慕千昙环顾左右,在迎客走廊的拐角处发现一尊抱着琵琶的泥塑。她将那泥琵琶拿下来,用外衣裹上,调整好面纱遮面的幅度,直接走入舞台明亮处。 正跪在地上清洗地板的老嬷嬷们瞧见她,都面露疑惑,又看见她似乎抱着琵琶,互相看看,还是向她行礼。等她离开后,才低声嘀咕。 “那是哪位歌女?感觉没见过。” “不知道,别问别管了,当心惹人生气。” “晓得晓得。” 穿过舞台大厅后,慕千昙将泥塑琵琶扔一边去,重批回外衣,又回头看了看。鑫乐宴上放火烧乐坊的那只琵琶妖将会在这里表演,而此刻大概还在休息。 她记住自己走过来的路线,接着打算去寻歌女们居住的地方,见见那位琵琶是何模样。可还没等走几步,忽然听见前方拐角处传来熟悉人声。 “我们这么晚来,会不会打扰到别人啊。” “还有两天便是鑫乐宴,不能让更多人伤亡,所以有线索就要抓紧确认,时间紧迫,分秒必争。” 慕千昙抬头看房梁,脚点地面,飘然飞起,藏在死角处。 拐角处并肩走来两人,赫然是秦河与裳熵。 这脑残龙还真去找她了,不过没想到大半夜秦河还在查案,蹭床计划泡汤,陪她一起出来游荡了吧。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位值守官兵。裳熵道:“我知道了,的确。” 秦河见她皱着眉头,便站定笑道:“困不困?其实你不用来的,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自己来办就好。” 裳熵也停住脚步,拨浪鼓般摇头:“不困,没关系啊,就当报答你的绿豆饼了。” 秦河道:“那点小事你何必总记在心上。” 裳熵叉腰,吹了吹前额碎发,气道:“就是小事嘛,芝麻大的小事而已,臭扑棱蛾子都不愿帮我,烦死她了。” 慕千昙:“.....”手痒了。 秦河脸上笑容淡了些,低垂视线,半天才抬起,问道:“容我冒昧问一句,你为何认她当师尊?” 就算不提个人恩怨,这人也凶名在外,但凡正常些的人都不会想不开找她当师尊。 裳熵道:“不是我主动要认的,是她逼我!” 秦河疑问道:“有这种事?” “是啊,她把我捆起来,逼我认她为师尊!”裳熵忍不住一嘟噜全说出来:“我一时头昏脑热,叫她骗了,真顺她意思入她门下。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现在天天打我骂我,不给我吃不给我喝,还不让我好好睡觉。你看,我现在不就是被赶出来了吗,所以才去找你的。” 知道她坏,没想到是这种坏。秦河握紧剑柄,咬牙道:“岂有此理。” 裳熵叹道:“要是能跑我早就跑了,跟谁修仙不是修?但打不过她又不能出师,只能现在先这样了。” 显而易见的怒气爬上秦河面容,让她脸颊甚至都红了许多。她沉思片刻,而后认真问道:“熵,我问你三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 裳熵道:“好。” 秦河问道:“第一:你可知晓瑶娥为什么要收你为徒?第二:她有没有对你说过奇怪的话?第三:她有没有利用你去做什么事情?” 为您提供大神 湮秋 的《凭什么你当主角啊[穿书]》最快更新 14. 烈火焚音(三)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5. 烈火焚音(四) 这三个问题不难思索。裳熵两手揉着脸颊想了会,回答道:“第一,不知道诶。第二:每句话都很奇怪。第三:没有,她基本上不理我。” 目前被收入门下还没过多长时间,的确暂时看不出她有什么目的。秦河意识到自己问这些还尚早,又道:“掌门有说什么吗?” 听到这话,裳熵瞬间焉了,两手抓着腰间衣服嘀咕:“她说都是误会,让我们再磨合。而且扑棱蛾子她装可怜!要哭不哭的样子,掌门一看见就心软了!” 秦河眼角微抽,唇齿缓动:“装可怜?” 裳熵点头:“是啊。” 秦河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控制不住联想着,而后嫌恶蹙眉,似乎无法接受那画面。 “你好像真的很讨厌她...”裳熵歪歪脑袋,长卷发从肩头流泻:“为什么呀?” 本来还以为她也和自己一样被瑶娥欺负过,才会表现出负面态度。可现在来看,这种程度几乎能称得上恨意了,明显和她不同。 院外月光在秦河睫毛上跳跃,她目光凝聚在走廊红柱上,半天后才转回来,掌心在剑柄上摩挲:“之前是有发生过一些事,我还没有查清的事,关于我姐姐的....” 越说嗓音越低,直到沉默。她阖眼又睁开,已换了一副神情:“对了,还没问过,你们来鑫乐城是做什么的?” 这话题转的很突兀,能猜到大概是不愉快的记忆。裳熵没再多问,回道:“她说要来帮我找五感。” “五感?”秦河反应了一下:“是要帮你开气穴?” 裳熵道:“好像是这样。” 没想到瑶娥那厮真要帮她修仙,秦河沉吟:“这倒是好事...” 裳熵举手道:“但是我现在决定,先帮你完成任务,再去找五感。” 秦河轻笑:“以自己的事为重吧,当心瑶娥知道你帮我忙而不高兴,回头又找你麻烦。” 裳熵拍胸脯:“没事!我有办法对付她。” 秦河道:“什么办法?” “我会喷火,而且打架也蛮厉害的,”裳熵叉腰:“只是没对她认真过。若我全力以赴,谁赢谁输还不好说呢!” 秦河抿唇笑笑,暂且没有告诉她凡人和修者的实力差距有多可怕,转而捕捉到另一个重点:“喷火?” 裳熵道:“没错,可惜现在时机不对,不好给你展示,等之后有机会,我会表演给你看。” 慕千昙隐匿着身形,闻言无语至极,小幅度翻了个白眼。 这脑残龙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吗?这种异于常人的事情也随便说出去,不怕遭至怀疑或觊觎? 若非面对的是书中绝对正向角色秦河,一定会给自己惹出大麻烦。 秦河沉思半晌,猜测道:“能够纵火,难道你是天生的火系灵力?不对,你还没开气穴,不可能有灵力。而且火与冰相克,一般不会在同处修行,瑶娥更没有理由找你做徒弟了...” 试图从经验里寻找真相,怎么想都还是觉得那人有所图谋。 秦河蹙眉,喃喃:“这个先不提,只说收徒这事,我实在都想不通。以我对瑶娥这人的了解,她不是主动与他人往来的性格,也说过自己不会收徒,为什么非要逼你认她做师尊呢?” 裳熵道:“她说是命中注定。” 秦河冷笑一声:“不要听她花言巧语。你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她想要的,平日和她接触要多留意,小心为上。” 裳熵笑道:“没关系,她要真把我逼急了,我就咬她。我咬人可疼了,她那个样子,肯定受不了。” 想起晚间见面那会女人手上的绷带,秦河知道她所言非虚,但眉头依然未松。 沉默须臾,她语气放轻些:“就算暂时没法摆脱她,你也不用着急。等鑫乐坊这件事结束后,我会回宗门找我师尊,托她去探探瑶娥的口风。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她有机会害你。” 最后一句话说的深沉而严肃,包含关切之意。裳熵咧嘴笑道:“好!” 两人说了这半天,差点忘记过来是做什么的了。于是再次并肩而行,秦河道:“你刚刚跟我说的那些,可千万不要再随便告诉别人。” 裳熵问:“什么?喷火吗?” 秦河道:“是的,如果表现出奇特之处,很容易被盯上,并且也会少一张对敌底牌,所以要学会藏锋。” 裳熵抱拳道:“我明白了!” 见她活泼可爱,秦河笑了笑,也不再说些严肃事,话风一转道:“我可以问问你来宗门之前,是怎么生活的吗?” “当然可以啊!”裳熵跳起来,手舞足蹈:“我跟你说啊,我是我们那片有名的大猫官,专门捉老鼠的。所有人都见过,我恶面猫官一出场,十里八乡的老鼠都要闻风丧胆啊.....”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也飘走,直到再也听不见。 慕千昙翻身落地,望着拐弯处。 原本是想去寻歌女提前看看妖物是何模样,现在这两人过去了,自己便不好再去找,万一正面碰上,又该是一阵鸡飞狗跳。 算算时间还有两天,倒也不急于一时。况且折腾这么半天,也快天亮了,还是赶紧回去休息为好。 最后看一眼走廊尽头,慕千昙抱起泥塑琵琶,再次从舞台穿过,沿着原路回到了客栈。 简单收拾好后她躺上床,抖开被子滚出孤鸿与锈剑,都斜搭在床边。又将储物袋摘下来放在床头,在袖中确认了蛇毒与解药,将所有东西都摆在用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环顾一圈,用灵力吹熄蜡烛。她蜷进被子,半边脸埋入枕头。 白日没少疲累,这会便很快入梦。阖上眼眸时的黑色在脑海中扩散蔓延,凝聚成实质浆液。不知是梦还是幻觉,前方黑暗中突然伸出两只小手,抓住自己的袖口。 接着,又是那声熟悉的呼唤:“姐姐。” 慕千昙睁开眼,猛地坐起身来,胸膛起伏着。 外头有人敲门:“客官,您要的早点送来了。” 差点忘记昨晚交代过要送早饭,慕千昙嗓音微哑道:“放门口就好。” “好嘞。”店小二走远。 紧闭的窗户缝隙里钻进几缕阳光,空气中浮动着微尘,能听见外头小贩吆喝声。比梦境层次丰富太多,将粘稠到要将人淹没的黑暗驱散。 慕千昙深深喘息着,向后挪了挪,靠在床头,抬手压在胸前,让不规律的心跳平息下来。 李碧鸢正在吃早饭,听起来是饼类:“你怎么了?” 慕千昙道:“没事。” 李碧鸢道:“你声音都飘了。” 本来睡的就不多,还被噩梦纠缠,头颅深处仿佛有虫子在钻来钻去。慕千昙曲指抵在额前,问道:“原主到底为什么会走火入魔?” 李碧鸢喝了口豆浆:“具体不知道,不过那段时间她好像状态很差,不吃不喝,整天就躺在那副玉棺上也不知....” 慕千昙打断她:“是噩梦。” “嗯?” 慕千昙眸色渐深:“害死原主的,应该是噩梦。” 来到这个世界并开始使用这具身体后,她只要睡着,就一定会做噩梦。虽说穿越之前也没少做,但也没到这种夜夜都有的可怕程度。 那么问题只能出自原主了。 噩梦无休无止,大概是原主走火入魔的主要原因。但到底是怎样极端的梦境内容,居然会让她心脏爆裂而亡? 是恐惧?还是愧疚,亦或者是痛苦? 这是靠原著内容无法回复的答案,除了自己去探寻,别无他法。 慕千昙轻咳两声,唇色泛白。 她推开被子下了床,边披外衣边去开门。走廊里放着一盒早点,旁边还有盆用来洗漱的水。 将东西拿进来,开了门窗通风。这边刚挽起袖子洗脸,门口传来一阵重重脚步声。 没抬头都知道是谁回来了,慕千昙沾湿毛巾,擦拭脸颊,回想着昨晚上这脑残龙个说过的坏话,琢磨着该怎么教训她。 裳熵大摇大摆从门口走进,故意将每一步都踏的很重,仿佛在强调自己回来了。 站定在屋中后,她挺起胸膛,展示自己带来的两大兜子好吃的:“看!” 慕千昙洗完脸,拿着毛巾直起身,向她望去,眸光冷淡。 裳熵道:“这可都是秦河买给我吃的,她可真是大大大——好人啊。” 脸颊边贴着濡湿的碎发,热水接触过嘴唇,让苍白颜色终于回了点血,却还是不太健康的淡粉。慕千昙轻轻擦拭着水迹,没有理会她,径自走到桌前坐下。 裳熵见她没反应,走去桌前,坐到她对面。将所有吃的全铺在桌上,对比之下,显然慕千昙那点早饭少到可怜。 “没想到吧,就算离开你我也能过的很好,但你好像不行诶,”裳熵装模作样往她碗里看了眼:“就喝粥吗?那东西可吃不饱。” 慕千昙吃下半勺粥,抬眸扫她一眼:“你昨晚都去哪里了?” 裳熵道:“我去找秦河了。” 慕千昙道:“然后呢?” 裳熵顿了顿,咬了两块绿豆饼在嘴里,嘟囔道:“出去了一趟。” “去哪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 慕千昙侧过身,两腿交叠着:“好奇。” 裳熵道:“你还会对我好奇呢!真奇怪!” 她发泄般吞下两只肉包,又道:“我把你对我做的所有事都告诉秦河了,她好生气啊,直说要帮我逃离你的魔掌呢。看吧,正常人都觉得这样不对,也不知道你怎么抱着错误观念长那么大。” 慕千昙轻笑:“也许不选择错误,反而没机会长大呢。” 裳熵隐隐感觉不对,警惕道:“你今天怎么了。” 说了这么几句,对面人居然还没生气,反而好言好语的回答,这明显有问题! 不舒服时一碗粥都吃的费劲,慕千昙放下勺子:“我能怎么。” 揉按着眉心,她越发憎恶这具身子,动不动就虚弱生病,头疼脑热都算正常了。就算她之前状态最差的时候,也不会到这种地步,实在离谱。 不过仔细想想,大概是走火入魔造成的创伤还未恢复吧。 裳熵认真思索:“你居然还没打我,这不对....” 嘀咕完之后,自己也觉得说的有问题,避免对面女人真想起来动手,她赶紧转移话题:“我突然想起来,我要找你商量一件事。” 慕千昙向后靠上椅背:“不行。” “我还没说呢!”裳熵叫起来,又放低音量:“我想先帮秦河去除妖,然后再去找五感。” 慕千昙抬眸:“多管什么闲事?” 裳熵道:“可她真的很好!我想帮帮她。” 交叠双腿换换位置,慕千昙道:“她需要你帮忙吗?” 裳熵小声嘟囔:“不需要。” 慕千昙冷笑:“那你还要多此一举?况且你连气穴都还没开,你能帮上什么忙?” 裳熵低头,又塞了两个包子,才道:“我们昨晚上去鑫乐坊了,因为秦河在尸体上找到了妖怪的线索,本以为这趟过去可以直接把它抓出来,但是并没找到。” 慕千昙喝了口茶水:“正常,妖物都会藏匿。” “这个我也知道,毕竟连老鼠都会藏,更何况妖...但是...”仿佛在回忆某种让人不适的感觉,裳熵小脸皱巴着:“我总觉得很奇怪,就是...好像有个很厉害的东西在我们附近,它非常非常危险,只要碰到就一定会死...” 慕千昙道:“没那么离谱。” 书中那只琵琶甚至在鑫乐宴大火当天才真正修炼为妖,在此之前都是对修者危害性不是很大的器魂。这处副本的难点在于找出妖物藏在哪里,无论对秦河还是女主来说,都不具有强烈到死的威胁性。 裳熵抓着两根油条,担忧的咬在嘴里:“你不知道,我从小就直觉很敏锐。就像我第一次见你,就感觉你不是好人,结果真是如此。所以这次我感觉很不妙,可能也是真的,我觉得那鑫乐坊很危险。” 慕千昙面色淡然,在桌下踹她一脚:“然后呢。” “哎呦!”裳熵捂住腿上伤处,猛地搓了搓:“就是...我想让你在必要时候,能出面保护秦河。然后就是,找五感的事情可以往后推一推。” 慕千昙心道:这脑残龙,还不知道找五感和琵琶妖其实是同一件事,不骗骗她都是亏了。 她道:“我保护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裳熵噘嘴,吹吹前额碎发,郁闷道:“秦河有找过坊主,说情况危险,能不能停止举办鑫乐宴,坊主不愿意,说会造成很大损失。这样的话,如果不能把妖物处理掉,到时候它一定会伤害很多很多人,你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吗?” 慕千昙问:“我为什么不能看着?” 裳熵拍桌子:“因为修仙不就为了降妖除魔,替天行道吗?” 慕千昙:“天是谁?” “天...天就是...”裳熵答不上来。 慕千昙呵笑:“天若真有道,还需他人来替行?若有什么道是天不可行的,凡人难道就可以了?” 裳熵磕磕巴巴,哑口无言。 慕千昙起身:“管好你自己吧。” 裳熵从椅上跳下,冲到她面前,仰头道:“那不提这些,秦河你是后辈,大家都是一个宗门的,碰巧遇到了,帮帮忙不是很正常?况且我只是希望你能在她有危险的时候出手。” 慕千昙垂眸看她:“你觉得我乐于助人吗?” 裳熵噎住,支支吾吾半晌,气道:“我还是昨晚那句话,你一点心灵美都没有!” 慕千昙不置可否。她这颗心若不是被黑手抓住,早就支离破碎了。一颗心碎成那样,是称不上美丽。 见她一脸淡漠,裳熵越想越气,抓起油条想和她干架,这边还没碰到她衣角,便见人影一闪,已退到门边。 慕千昙脸色有些差:“不要浪费粮食。” 裳熵正在气头上,只想逆反去做。把油条啪叽一声砸在地上,还上脚狂踩几下,让好端端的食物烂成一滩不堪入目的泥。 少女的圆眼睛瞪大:“你觉得我这是浪费吗?” 慕千昙捏捏指尖,面色冷凝,就要发作时。裳熵忽然又蹲下.身,把那摊混着沙土的油条泥提起来,揉巴揉巴塞入口中嚼嚼吃掉。因为脏东西不少,甚至能听见牙齿搅碎石子的咯咯声响。 慕千昙:“....” 终于把硬东西嚼完,裳熵费力咽下去,嚷道:“我这根本不叫浪费,因为不管食物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吃下去。而你却认为食物脏了就不能吃,就要丢掉,那才叫浪费!” 慕千昙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长着铁胃。” “是不一样!但!”裳熵双眸如迸火星,怒气冲冲:“但我要是喜欢什么,不管它是坏了,脏了,还是面目全非了,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可你的喜欢是虚伪的!道理也是!所有一切都是!你让我别浪费粮食,你自己连一碗粥都没吃完,我不想听一个挑食的人教训我怎么吃饭!” 慕千昙没理解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想了想,可能还是拒绝帮助秦河这件事,于是点点头,问道:“你不挑食?” 裳熵道:“我当然不挑!” “好。”慕千昙走到撑起水盆的架子前,低头看看,她方才简单用来洗脸的水清澈干净,上面飘着店家放入的几片花瓣。 手背探入陶瓷盆中试了试水温,她道:“你过来。” 裳熵走过去:“怎样,你要打我!” “不打。”慕千昙冲她笑笑,手掌摸上少女后脑勺。 平日总难得见她笑,加上后面那只手力道轻柔,近似抚摸。裳熵一时愣住了,还没说什么,措不及防下天地突然旋转。她眼前一黑,整张脸被按入水盆中,呛了大几口水。 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女声:“吃了那么多东西,不口渴吗?这么不挑食的话,多喝点。” 陶瓷水盆中很快冒出一串串泡泡,裳熵呼吸受阻,挣扎起来,水花四溅,却被死死按住。 慕千昙攥住她两只手:“别乱动,师尊关心你呢。” 眼看着就要窒息,裳熵被逼着开始吞下要命的温水,一口一口,咕噜咕噜,直到大半盆水都被喝下去。她终于重新喘息,如获新生。 慕千昙松开她:“喝饱了吗?” 裳熵懵懵然,跌坐在地,头发濡湿,脸颊上滚落一串串水珠。 半晌后,她突然张口吐出一片花瓣,捂住肚子呲牙:“你是不是下毒了。” “你想得到美。”看她狼狈,慕千昙心情好了些:“毒物用在你身上,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浪费食物。” 在地上坐了会,裳熵渐渐缓过劲来,用袖子擦去脸上水迹,就要跳起来咬人时,忽听见女人道:“我可以帮忙。” 裳熵一怔,脾气又被硬生生压回去。她问道:“为什么又突然可以了?” 慕千昙走到桌前,转身向后撑着桌面,慢条斯理道:“当然是有条件的,把你的黄金给我,我就愿意帮忙保护秦河。” 昨晚上还说要喷火,看看没有黄金她还能喷什么。这东西珍贵,不去偷不去抢的话可不容易攒起来。 裳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耐片刻后,将钱袋摘下来扔在桌上:“你说话算话。” 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了。慕千昙挑眉,将黄金收起来:“成交。” 桌上还有许多吃的,但搞成这样,实在没心情吃。裳熵哼了声,道:“我答应秦河今晨在鑫乐坊碰面,一起去辨认乐器,我现在就要过去了,你不要动她给我买的食物。” 慕千昙道:“谁会对你的剩饭感兴趣。” 裳熵再次揉揉肚子,想往门口走,又心有余悸的看了陶瓷盆一眼,愤愤道:“没见过你这种人!” 慕千昙道:“不客气,师尊的作用,就是带你见世面的。”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丢给少女:“拿着这个,遇到危险就弄碎,我这边能感应到。” 裳熵接过玉佩,翻过来覆过去看看,而后小心塞入怀中,又瞪女人几眼,快速窜出房门。 袋里黄金也不知道多少钱,慕千昙正想去数数,就见少女扒着门框,只露个脑袋:“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你绝对会遭报应的!” 说完这句,她脚底抹油快速溜了。 慕千昙掂了掂钱袋:“蠢货。” 清点黄金,是比可观数目,大概是裳熵毕生积蓄了。也不知道仅靠抓老鼠是怎么挣到这么多钱的,并且还只用来吃,实在浪费。 把黄金收起来,慕千昙整理衣物,出去逛街。在鑫乐坊到来之前基本没她什么事要做了,那俩小的会按照原著剧情慢慢抽丝剥茧,慢慢靠近真相。这过程里根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裳熵的担忧完全是多余。 城中人不少,可逛之处也多。可她走了一会就觉得索然无味,也嫌周围过吵,便再次回到客栈,盘腿坐在床边修行。 李碧鸢道:‘你要这样干坐两天吗?话说平时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消遣?不玩游戏的话,看影视剧吗?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在这边播放,你那边听个声。’ 慕千昙道:“不用。” 李碧鸢道:‘要不要打牌?你口头出就行了。’ “不要。” ‘我给你读小说呢?’ “没兴趣。” 一连说了十来种都被否决,李碧鸢鼓掌道:‘清心寡欲啊昙姐。’ 慕千昙阖上眼,尝试着运转灵力到胸腔,去影响心脏上的那只黑手,却发现只要稍微触碰一下便是难以忍受的剧痛,便放弃了。 她仰躺于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琢磨着晚些时候再尝试,看看灵力能不能将黑手给撬下来。 如果只是疼痛,那可以忍受。如果是无法剥离的,之后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 躺着躺着,她渐渐睡着了。突破噩梦再睁眼时,天边已有橙黄夕阳扑过来。 没想到这一觉睡的那么久。 她坐起身,准备那早上剩下的半碗稀粥喝了,突然察觉怀中某样东西在发热。拿出来一看,是一枚玉佩。会有这种反应,是因为与它相匹配的另一块被损坏了。 慕千昙蹙眉,那俩家伙遇到危险了? 为您提供大神 湮秋 的《凭什么你当主角啊[穿书]》最快更新 15. 烈火焚音(四)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6. 烈火焚音(五) 夕阳彻底消逝时,慕千昙来到鑫乐坊前。 怪物般的庞大建筑依然矗立在黑暗中。从一层到最高处的每个角落都灯笼都被点亮,橙黄与暗红色交汇融合,给乐坊抹上一层不详亮色。 和凌晨看到的场景差不多,门前依然有一队值守官兵,正交错着行进,警惕四周。铠甲相互摩擦的声响在寂夜中格外明显。 灯笼被风吹的摇摇晃晃,乐声断断续续从乐坊内部传来,大概是乐团在为了鑫乐宴做彩排。此处虽说气氛奇怪,但从外面粗略观察,并没有什么异常。 掌心中的玉佩依然在发烫,脑残龙要这层防护是为了秦河,定然不会随便拿来开玩笑或者浪费,恐怕是真的遇到什么了。 可按照原书剧情来说,现在她们俩应该还在寻找线索阶段,而琵琶妖断没有伤害她们的能力,那到底其他什么在作祟? 慕千昙不由得想到裳熵清晨所说的话:有个很厉害的东西在我们附近,它非常非常危险,只要碰到就一定会死.... 李碧鸢道:‘我起鸡皮疙瘩了...那些官兵不是在巡逻吗?看起来什么事都没发生...’ 慕千昙压下思虑,回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距离鑫乐宴只有一天,想要正常举行,如果是妖物提前作乱,肯定会悄无声息的下手。如果是坊主发现那两人出了意外,就更要装作无事发生了。’ 李碧鸢狂翻原著:‘但是这段剧情不该存在啊,你不害怕吗?’ 玉佩越来越热,慕千昙将之重放入袖中,喃喃道:‘怕有什么用,该面对的最后还得面对。’ 况且,剧情发展自然而然脱离原著,尽管危险,但也是她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她向前行去,走过小桥,脚下刚站定,便有其中一位值守官兵过来问话:“姑娘是来做什么的?” 慕千昙道:“白日里有两位仙门弟子来乐坊探查妖物,你们可曾见过?” 提到妖这个字,官兵明显紧张起来,却又强装镇定:“不曾,我们是晚班,刚换过来,白天值班的那些兄弟已经回去了。” 慕千昙开门见山:“你们乐坊内部出事了,我那两名弟子现在联系不上,我需要进去看看。” “这.....没听换班兄弟说出什么事,妖物更是无稽之谈了,也许是误传吧....”官兵回头看了眼乐坊:“且坊主如今不在,只有一个不准让人靠近的命令,我们这做下人的,实在没法自作主张放您进去。” 他这副神情明显知道妖物存在,却不敢忤逆坊主而选择装傻。慕千昙便道:“我从天虞门来,是苍青殿殿主瑶娥。名声虽坏,但传的还算广,就算你是凡人,也该有所耳闻。” 有另外几人凑过来,闻言皆额头冒汗,不敢作声,却也不敢放人。 慕千昙轻掀眼皮:“仙门弟子失联非小事,放任妖物害人也天理难容。拦住我耽误了时间,造成了什么严重后果,你恐怕承担不起。” 为首那位道:“明白...” “若非事态紧急,我也不会直接找上门来。”狠话说完了也得给别人退路,慕千昙抬手,现出一枚刻有身份名字的玉牌。 “现在去把你们坊主找来,给他这个,把情况如实相告。另外让他快些在附近找几个厉害的修者过来。还不清楚里面那只妖实力如何,我怕仅凭一人之力无法与之抗衡,到时候连累你们也受伤,岂不是无妄之灾了。” 这番话说的满,还带关切之意,让人没有理由再回绝。为首官兵接过玉牌,交给旁边之人,示意他去寻坊主,而后抱拳道:“还望仙人能降服妖魔,还鑫乐安宁。” 慕千昙颔首,与他擦肩走过,径直来到乐坊内部。铮然乐声拔高许多,却依然断断续续,还混合着某位女子的吟唱。 凌晨才来过的地方,分明不算明亮,此刻却突兀的处处挂满了灯。仿佛一种此间无事的示意。 向深处走了一段距离,咚咚咚脚步声传来,几位提着水桶的老嬷嬷从旁经过,慕千昙将人拦住,询问两人下落,却都得到否认回答。 “什么仙家?” “没见过有谁来,也没听说有妖怪啊。” “乐坊里不会出事的,只管放心啦。” 继续往深处走,路上还碰到不少人,无一不是在重复这里无事以及让她回去的话。慕千昙索性不再问,直奔舞台而去。 穿过纱帐,乐声陡然惊耳。舞台上站着数位装束整齐,华贵柔美的女子,各抱着乐器错落站立,正弹奏着乐曲。 发现有人过来,她们并没有反应。舞台前方站着位高个女人,正细听着音律走向,见到慕千昙,她道:“仙家,你出去吧,乐坊这会不许生人进来的。” 慕千昙走到她面前,看向舞台:“你怎么知道我是仙家?” 女人脸上绷着泛白的光,笑道:“您气度非凡,一看便知。” 慕千昙道:“你有如此眼力,能否看出舞台上哪位女子是妖?” 女人笑容渐深,唇角咧出不可思议的弧度:“仙家莫要胡说,台上可都是良家凡人。” “是吗。”从背上卸下孤鸿,慕千昙在掌中掂了掂,揉擦着冷冰弓身:“琵琶,我跟你无冤无仇,也不想阻挠你报复。不过那两个小孩你暂且不能动,把她们放出来,我当没看见你,继续完成自己的复仇大业如何?” 台上乐声突然变急,女人眼角抽动:“仙家看来是喝醉了,爱说些奇怪话,还是回去歇息吧。等鑫乐宴开办时再来凑热闹好了。” 慕千昙看了看她,心中有了想法。 原书中琵琶妖之所以憎恨乐坊,是因为坊主儿子霍飞城曾用非常残忍的方式,逼死了她的主人。 作为毫无能力空有灵性的乐器,她想复仇,只能靠吸食人精力来修炼,为此不惜伤害了许多无辜之人,甚至为了成妖而获得能够杀死霍飞城的能力,选择在鑫乐宴当天蛊惑他人来纵火。 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且直接,虽然现在不知什么原因提前妖化了,但既然已经变得强大,为什么现在不动手,还要等宴会到来?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此刻想杀之人不在乐坊内。 慕千昙想起原书中的一个设定,以鑫乐坊发家的那位坊主霍极风非常重视乐坊的方方面面,唯恐出错,所以吃住都在乐坊内,要亲自确认每处细节。 但此刻眼看着鑫乐宴就要开办,这么重要的时间,他居然不在? 恐怕自己也知道有问题,所以找到了天虞门。却不敢真的闹大影响到乐坊,所以谎报了危险程度,只希望派来的仙人能走个过场便将妖物吓退,才导致目前局面。 将孤鸿对准最中间那位女子,慕千昙向手腕上的聚力金环注入灵力。 力量充盈的同时她闭上一只眼,缓缓将弓拉至眼尾,灵力凝聚的寒气箭失抵在弓弦上,嗡嗡震动。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把霍飞城找来,然后和你交换那两个小孩,怎么样?” 本是真心交易,却没想到霍飞城那三个字刚出口,乐声戛然而至。那位高个女人怒目圆睁,身体突然浮肿胀大,直至爆裂。 明亮灯光顷刻间熄灭,藤蔓从角落里爬出,转眼便爬满每一片墙壁。乌黑色的水从地板缝隙里溢出,汇聚,逐渐上涨为湖。 在被水触碰前,慕千昙飘身跃到桌上,抬眼一看,舞台已彻底变了模样。 歌女们双瞳死白,身体僵硬,衣服破破烂烂,披头散发,而她们中间摆着两张椅子,一张用琴弦捆缚着昏迷的秦河,另一张上赫然坐着裳熵,也被牢牢捆住。 看来并不相信这场交易啊。听到名字就爆炸,的确憎恨到骨子里了。 见到桌上忽然出现的人,裳熵双目放光,不可思议叫道:“你真的来了!” 水位越来越高,水下也传来不详的咯哒声,一串串泡泡咕噜咕噜冒起来。慕千昙还没说什么,就见什么东西破水而出,在余光中划出道残影。 她迅速松手,让箭失飞出,直接射断一位歌女的喉咙。其他歌女尖叫着呼啦啦散去。 与此同时,她从袋中摸出黄金,脚尖轻点,飞身落至舞台之上,抬手连带黄金一起捂在裳熵唇前。 她低下头,简单两个字:“吃下。” 裳熵被逼无法,大口吞下黄金,吃得太多,咽下有些费劲。而喉咙里火星翻滚时,下巴又突然被扣住,脸转向台下,女人嗓音依然冷冷:“喷火啊,愣什么。” 她还没看清从水底下都跳出了什么,就下意识听话张口喷出一道炽烈火焰,整个大厅都被这道火给照亮。那方才意图攻击的水下之物发出一阵阵嘶鸣之后,化为灰烬消散。 昏暗大厅内只剩下水滴啪嗒啪嗒声,危险暂时性解除。慕千昙打量着水面,用匕首划断捆住裳熵的琴弦:“怎么回事?” 虽然下巴方才被扣的很不舒服,但多少捡回条小命,裳熵没有顶嘴,接下慕千昙手里的匕首,去将秦河也松绑。 听见问话,她道:“我们本来快要找到那只妖怪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前所有景象都变了,我们也被捆住,难以挣脱。” 她说着,将秦河放平,仔细观察着少女面色。慕千昙问:“她怎么了?” 裳熵轻轻掰过秦河的头,在她颈间发现一道极细的勒伤痕迹,懊恼道:“都怪我,这玩意本来冲我来的,她先发现,帮我挡了一下,结果就昏倒了。” 慕千昙提起裙摆,单膝蹲下,用灵力试探着秦河的身体,发下只是单纯晕倒,没有中毒或受伤,便道:“不用担心,不严重。” 裳熵闻言,小心翼翼矮下身,拉过秦河的胳膊将人背到自己背上,仰头道:“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慕千昙道:“我也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弱。” 裳熵撇嘴,转头看向水面:“现在怎么办呢?” 慕千昙道:“还有两个小孩在哪里?” 裳熵反应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夏橘和冬原,便道:“她们没有过来,在找更多被妖物伤害过的人。” “嗯。”慕千昙点点头,伸手入怀中,确定蛇毒与解药都在,才抬眼望向黑黝黝的舞台大厅。 “接下来,看看那个爱捉迷藏的妖怪,现在藏在哪里吧。” 为您提供大神 湮秋 的《凭什么你当主角啊[穿书]》最快更新 16. 烈火焚音(五)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17章 烈火焚音(六) 为您提供大神 湮秋 的《凭什么你当主角啊[穿书]》最快更新 第17章 烈火焚音(六)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18章 狭海苍青(一) 为您提供大神 湮秋 的《凭什么你当主角啊[穿书]》最快更新 第18章 狭海苍青(一)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19章 狭海苍青(二) 为您提供大神 湮秋 的《凭什么你当主角啊[穿书]》最快更新 第19章 狭海苍青(二)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20章 狭海苍青(三) 为您提供大神 湮秋 的《凭什么你当主角啊[穿书]》最快更新 第20章 狭海苍青(三)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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