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赘女A,大佬男O》 1. 第 1 章 星都国际高中高三(1)班的自习课教室里,单希珩随意将头埋在手臂间,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突然被人拍了下头,单希珩语带威胁:“刘洲坤,你活腻——” 单大少爷眯起眼,正要发作,猝不及防看清站在自己桌前的人,微不可察地卡顿了下,依旧凶巴巴问:“干嘛?” 单希珩的座位前,染了一头招摇粉色长发的少女煞白着一张脸,单手撑在单希珩的课桌一角。 “打电话给你哥。”粉发少女道。 单希珩:“你自己不会打?” “掉坑里了。”少女的声音有气无力。 单希珩没听清,“什么”了一声。 因为下意识放大了音量,在高三安静的自习课上显得尤为突兀。 下一秒,整个星都国高都无人敢惹的单大少爷就被粉发少女生拉硬拽拖离了座位。 出了教室,单希珩眉宇紧蹙,目光落在少女拽着他的手臂上,一触即收:“钟溺,你到底想干嘛?” 单希珩是星都国高第一批完成分化的Alpha,信息素压制力超过了99%的AO人群。 顶级A、颜值高、身高腿长,还是星都第一集团单氏企业帝国的小太子爷,单希珩身上的一切标签光环都注定让他成为了星都国际高中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 钟溺公然在落针可闻的安静自习课上拉拽单希珩出教室,班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盯着他们。 “你中午请客吃的东西不干净。”钟溺有些站立不稳,一手拽着单希珩勉力维持平衡,一面幽怨指控。 单希珩闻言额角青筋一跳:“你在我这儿碰瓷呢?” 什么他请客的东西? 明明是钟溺在路边摊刚好碰到翻墙出去的他,话里话外威胁他要把这件事透露给他二哥! 不然单希珩凭什么帮钟溺付买路边摊那臭烘烘、黑乎乎玩意儿的钱? 再说为了不显得只有钟溺特殊,单希珩甚至给当时在场所有翻墙的同学都买了一份。 除了他嫌弃臭豆腐的怪味没吃,其他所有人都吃了,凭什么就钟溺说东西不干净? 然而单希珩前脚刚怒斥完某人“碰瓷”,面前的少女就当真宛若“碰瓷”般毫无征兆倒了下去。 单希珩瞳孔微缩,下意识接住仿佛如风筝断了线般的身躯。 “行哥,班花这是怎么了?”刘洲坤从教室后门探出半边身体,似乎想出来帮忙。 单希珩挡开刘洲坤马上要触碰到钟溺的手:“滚远点。” 独自背着钟溺往医务室狂奔的单希珩恼火地想:这是人的体重吗?瘦得风一吹就能被吹跑的小丫头片子,居然还整天嚷嚷着要减肥! 在马上要到医务室的当口,单希珩的头又被人用手肘撞了下。 单希珩额角青筋直跳,咬牙警告:“再敢碰我的头一下试试?” “太颠了。”背后的人不仅又不知是不小心磕了一下他的后脑,还是纯属挑衅他,居然同时还在挑三拣四! 单希珩深吸一口气,当即要扔人,结果还没等他松手,背上的人一歪头—— 吐了。 吐了他身体右半侧,右手手臂、裤腿一身! 单希珩猛地刹住脚步。 “抱歉。”背后的人在他耳边轻轻说。 钟溺知道单希珩这少爷有洁癖,但她在少年背脊上被颠得难受,实在是忍不住了。 吐出来一些秽物后,钟溺反倒恢复了点精神。 她闭了闭满是星星点点花了的眼,喃喃自语道:“我病了。” “你在说废话?”单希珩僵硬无比地回话。 钟溺又偏头问:“打给哥哥了吗?” “打给二哥干嘛,他是医生?” 话音刚落,蓦地想起他二哥还真学了好几年医,只是现在…… 钟溺似乎没注意单希珩说了什么,只执着地又问了一遍:“打了吗?” 明明在被吐了一身后,整个人都原地石化了,可单希珩始终稳稳背着钟溺,没有扔下她。 “打什么打,医务室马上到了。”单希珩没好气道。 钟溺气若游丝却异常坚持:“不,打给哥……哥。” 钟溺胃里还在翻江倒海,拼尽全力才忍住没继续吐单希珩身上,而是踉跄着跳下对方的背,跪坐到地上开始呕起了酸水。 单希珩凶巴巴的眼神也有些慌了,猛然想起某人那犹如“灾星”附体的倒霉体质。 不等钟溺吐完,他向地上的人伸手:“医务室没两步了,快点上来。” 钟溺头上扎眼的粉色高马尾已经松了,三番两次上吐下泻后再姣好的面容也显出几分狰狞。 披头散发的少女跪坐在一团污秽前,无声地撩起眼皮看他,却并不搭手上去。 单希珩“呼”出一口浊气:“先送你去医务室,到了我给二哥打电话。” 钟溺脸蛋苍白如纸,随手用脏兮兮的手背拭了下额前、鼻尖不断沁出的冷汗,下唇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咬破了。 她难受得感到厌烦,仍然坚持道:“现在就——”打。 然而话没说完,钟溺又开始反胃,大概怕一开口又要呕吐,她懒得再说话,只是用那种涣散又执着的眼神盯着单希珩。 被对方“幽魂”般的眼睛盯了大约五六秒,单希珩意料之中地败下阵来。 用没被呕吐物污染的左手掏出校服兜里的手机,电话接通的瞬间,单希珩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情绪高度紧张地抢话道:“二哥,你现在在……” 不等他继续说完,一只冰凉纤细的手扒拉过他的左手。 就着单希珩的左手握着手机,钟溺对着手机收音筒,气息微弱。 “哥哥...救我。” 钟溺病得脑袋一团雾水,身体像是沉重得灌了铅,又像是随时仿佛要飘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出声了没有,反正她自己是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同样,电话另一端也没有给予钟溺任何回应。 但钟溺和电话另一端接电话那人有超过“百年的交情”,细微到对方的呼吸习惯、频率都熟悉至极。 她从通话那头的呼吸变化就能判断出对方已经听到了,于是巨大的安全感瞬间顺着通话那头的一点安静的呼吸紧紧包裹住了钟溺。 安心放任自己两眼一翻失去意识前,钟溺听到终于良心发现换了个姿势打横抱起她的少年,低低说了句什么? 钟溺于灵魂飘荡中依稀分辨,单希珩说的是:“那是我哥。” 嗯,你哥,是你哥。 但他更是钟溺未来的O。 2. 第 2 章 大概算是在一百多年前吧。 无敌青春洋溢、可爱美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一看就有天选穿书人气质的钟小溺同志闪亮穿书了。 她穿进了一本名为《逆命Omega》的无CP小说前传里,成为了书中男主人公爸爸的入赘傀儡Alpha。 刚穿越进书里时,钟溺对整个ABO世界一脸懵。 还好她是有身份的,是个被大佬圈养的入赘Alpha,有人全方位二十四小时好吃好喝伺候着。 在这个ABO书中世界里,由于没有抑制剂的存在,Omege发热期全靠匹配度相当的Alpha信息素抚慰才能安然度过。 而钟溺穿书成的这名入赘Alpha,唯一的任务就是释放信息素安抚她家豪门大佬O。 钟溺每次安抚对方时,房间里都会隔上帘子,所以她从没见过这位神秘的大佬O本人。 可只要安抚完对方,钟溺又都会收到一笔巨额零花钱。 除了每月的例行安抚,大佬O也从不限制钟溺的自由,梦想就是混吃等死的钟溺渐渐觉得这吃软饭的日子可太香了! 然而,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钟溺穿书后的一年,大佬O病逝。 手握大佬O所有遗产,做梦都会笑醒的豪门小寡A钟溺同志—— 啪嗒一下,重生了! 然后不等钟溺反应,在钟溺重生一年后,大佬O再度如期病逝。 钟溺啪嗒,又他妈跟着重生了! 钟溺扒着手指头算算,前前后后她竟然已经重生了99次之多! 而如今,正是钟溺第99次重生进行时的十年后,也是她在反反复复随着大佬O的死亡而重生,在重生后第一次活了超过一年。 因为钟溺的这个第99次重生,重生时间它出了错! 钟溺意外以七岁的幼龄,重生到了大佬O的十六岁,并成功提前十年被大佬O捡回了家! 星都城顶级豪门,单家。 · 钟溺醒来的时候,朦朦胧胧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正搁在她脑袋上。 貌似是在试她的额温。 无意识蹭了蹭对方掌心,钟溺小猫似的脱口而出:“哥哥。”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声不爽地“啧”。 “怎么是你!”钟溺猛然清醒过来,迅速撇头躲开脑门上的手。 钟溺与单希珩,一个病人,一个背病人就医的送医人,一个躺在病床头,一个站在病床边,二人眼中俱是明晃晃闪着名为“嫌弃”的光。 钟溺的目光在自己手背上的针头与头顶的输液袋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率先开口问:“我睡了多久?” 睡? 她管脱水休克叫睡? 单希珩看起来不是很想搭理钟溺,冷“哼”了一声并不回话。 钟溺失去了一会儿意识,一觉醒来倒是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除了身体没什么力气很虚弱,那种头晕恶心、肠胃翻江倒海的感觉倒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用没挂水的手在医务室病床边撑了撑,坐起身,无视单大少爷的态度,又问:“哥哥来了吗?” 钟溺记得,失去意识前她和对方通过电话来着? “没来。”单希珩硬邦邦回。 钟溺“哦”了一声,声音明显失望下来。 学校医务室用病床帘隔出来的狭小空间里,空气蓦地冷凝。 钟溺无精打采地玩着吊针输液器,单希珩抱臂靠在窗边也不说话。 随着钟溺一下一下拨弄输液器流速,输液水时快时慢导致钟溺的手背开始偶尔出现回血的情况。 单希珩的眉眼也跟着输液管中的那一小截红色压得越来越低。 但他始终没有主动开口,又或者阻止病床上钟溺的作死行为,直到单希珩攥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钟溺眼睛霎时一亮,目光直勾勾盯向单希珩的手机。 单希珩垂眸瞥了眼来电显示,没等动作,掌心的手机就已经被人眼疾手快顺走。 “哥哥!”钟溺竟拎着输液管下了病床,毫不客气地替单希珩接了电话。 “……” 在钟溺接通电话,并中气十足的叫了声“哥哥”后,电话那头有片刻没有声响。 钟溺等了会儿,手机听筒里才传来一个悦耳男声:“醒了?肚子还难受吗?” 对方显然在钟溺昏睡这段期间,跟单希珩了解过情况了,开口便准确问出了钟溺出毛病的关键部位。 钟溺也是这会儿仿佛才想起自己还是个病号,一屁股跌回病床,声音也陡然“柔弱”下来:“难受的,呜。” 明明打的是语音电话,某人却还嫌不够似的,一边矫揉造作地吚吚呜呜,同时还一手翘着兰花指戏精附体般揉了揉太阳穴。 俨然一副弱不禁风、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立在医务室窗台边,目睹全过程的单希珩额角突突直跳。 不过,钟溺的这番表演,电话另一端的人到底没看到,男声声线听不出任何起伏变化,只是配合地问:“怎么个难受法?” “就……头晕、想吐、呼吸不了!”钟溺睁着眼睛说瞎话。 “哥哥你到哪里了?什么时候来看我?”钟溺问完不等对方回话,又紧接着说:“哥哥,我一会儿说不定要洗胃,你要快点来!” “洗胃?”电话那头顿了顿。 钟溺再接再厉,张口就来:“对呀,我中午吃的东西有大问题,肯定是食物中毒了!洗胃要插胃管,搞不好还可能要上手术台呢!” 一鼓作气说完,钟溺还不忘总结强调:“所以,哥哥快来!” 听钟溺这么说,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就在钟溺以为成功把对方唬住了的时候,低沉的男声再度响起。 对方问:“钟溺,你现在神志清醒吗?” 钟溺满头问号:不清醒,现在谁在和他通电话呢? 不过电话那头并不需要钟溺的答案,男声继续指出:“既然你已经清醒过来了,那么就算现在要洗胃,医生也会优先给你口服催吐。” “喝灌洗液,催吐,反复,漱口,擦嘴,送检……” 沉稳的男声有条不紊,声线也依旧磁性好听,就是语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促狭让钟溺感觉耳根莫名痒痒的。 “这种情况下,医生最多会考虑给你戴个围兜。”电话那头淡笑了声,“至于胃管和手术台,给你用大概有些浪费医疗资源。” 钟溺无言以对:“……” 她怎么给忘了,电话里这位可是正儿八经星都医科大毕业的高材生,钟溺刚刚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属实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QAQ 钟溺挠挠头,粉色的发丝大片垂落到额前,显出几分心虚理亏又莫名乖顺可人。 “那——”她可怜巴巴问,“哥哥不来看我了吗?” “你……” 对方才刚起了个头,钟溺就仿佛提前预知了结果,干脆急匆匆打断,不让对方说下去:“不行的,哥哥!”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催吐也可能引起胃出血!” 钟溺狠起来连自己都诅咒:“而且校医务室的老师谁知道技术过不过关,到时候可能还会有呕吐窒息的风险也说不……” 就在这时,钟溺的最后一个“定”字没来得及出口,医务室的病床帘倏然被人拉开。 一个双手插在医生袍口袋中,身高中等偏上,却完美将清俊、淡雅融合得恰到好处的年轻男人站定在了钟溺的病床尾。 四目相对,钟溺举着电话,呆愣愣看着对方。 “姓名:钟溺,年龄:17,性别:Beta……” 由于钟溺目前还未分化,资料性别显示为Beta,新出现的医务室老师核对完钟溺的个人信息。 “同学,你只是由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引起的身体内电解质失衡眩晕,吊完这袋水就可以回去了。” 医务室老师的嗓音温和,人看起来也风度翩翩,唯有唇角的微笑微微僵硬,显出那么不自然的“虚伪”。 他说:“不用洗胃,不会胃出血,就算老师的医术不好,也没有窒息风险。” “医术不好”四个字,对方赫然咬了重音。 钟溺自从这位医务室的男老师出现开始,就一副神游天外丢了魂似的表情。 等医务室老师说完话,看着病床上坐着的粉发少女,似乎是在等她回应,然而钟溺却全程双目瞪圆,与对方对视半晌就是怎么都不吱声。 背地里编排医务室老师,说人家医术不好,还被现场抓包! 这场面连一旁的单希珩都替钟溺尴尬,且尴尬之余更感到丢人现眼! 钟溺究竟怎么回事?一双眼睛黏在人家老师脸上,一副八百年没见过男人的模样! “她病糊涂了,老师。”等了又等,钟溺迟迟不说话,单希珩只能出面帮其解围。 而恨铁不成钢的单希珩不知道的是,钟溺之所以看着这位校医务室老师不挪眼,并不是因为犯了什么花痴病。 毕竟以钟溺在这个ABO世界异于所有“土著民”的审美来说,这位老师甚至还没单希珩这倒霉弟弟长得帅,就更别提自家未来的O了。 钟溺之所以见了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完全是因为他们学校这位医务室的校医老师竟然是钟溺的一个老熟人—— 她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重生没出意外前的九十八辈子里,反复入赘给大佬O当小赘A时,认识的单家的家庭医生。 孟持霄,孟大医生! 3. 第 3 章 要追溯起钟溺与孟持霄熟识的过程,说来也算相当坎坷。 钟溺最初穿到书中世界,最开始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穿了书。 光是要意识到自己的穿越与重生实际上是发生在一本书中世界这件事,钟溺实际就花了大概三、四辈子的时间。 但说是三、四辈子,时间又说不上长。 毕竟钟溺每次重生后一年,又都会被迫随着大佬O的死亡而再度重新开始,所以钟溺的三、四辈子,说白了也就只有可怜巴巴的三到四年。 在这三四年间,钟溺将整个占地极广却也人丁稀薄的单家大宅,里里外外穿梭过无数遍。 她知道在这座宅子奢华大气的一楼大厅,离右侧旋转楼梯最远的角落,有一间拥有粉蓝色天顶、粉红色晨光与粉绿色地板的梦幻婴儿房。 单家大宅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好,但钟溺的房间就在那间婴儿房隔壁,她进进出出实在很难忽略它的存在。 经历过反复多次重生以后,钟溺早已坦然接受在这个书中ABO世界里,男人也能生孩子的事实。 并且即使没人专门告诉钟溺,她也知道这个婴儿房里睡着的小崽崽,就是大佬O的亲生宝宝。 他们的味道,是那样相像。 钟溺想认错都难。 在最初的几次重生过后,钟溺从最开始对待单宅的任何人、事、物都谨小慎微到闲来无事就爱逗弄隔壁婴儿房那只软绵绵的小团子,也就花了那么几年。 于是,顺其自然的,于一个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午后,钟溺得知了大佬O生下的这只小崽崽名叫—— 溺溺。 “单(shàn)”,并不是什么特别大众的姓氏,而“溺”字,钟溺更是熟得不能更熟! 垂眼看着怀里刚冒出一点小乳牙影子,正抱着她的手指糊了她一指甲盖口水的小奶团。 钟溺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太简单! 啥玩意儿? 单溺!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还是在钟溺穿越之前,她曾在自己打工的咖啡店意外翻阅过一本名为《逆命Omega》的小说书籍。 钟溺记性不算太好,当时那本小说她也没有真正看到正文,只在收拾时粗略扫过一眼书本扉页上的故事简介。 当然,当时那个故事简介上到底写了什么,钟溺也早记不清了。 而钟溺之所以能联想到自己穿越的就是这本《逆命Omega》的小说—— 全凭这本书“Omega自我意识觉醒”的主题立意和小说主角名叫“单溺”这两个关键信息点! 钟溺记得前者,是因为当时的她还不太明白Alpha、Beta、Omega这些设定代表的意义,还特意上网搜索了一下。 而记得后者,则完全是书中主角的名字,单名一个“溺”字意外与钟溺自己的名字重合了。 要知道,“溺”这个字可不是一个在取名时,多受大众追捧的字眼。 两个信息一合并,钟溺两眼一黑,欲哭无泪! 她怎么就穿进了一本自己没看过正文,甚至连故事简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的小说呢! 然而,钟溺虽然忘了简介内容,有一件事却又十分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这是一本特别标注了为“无CP”的小说! 在一本几乎就是为了搞“凰”而生,充满“发热期”、“易感期”、“咬脖子”、“终身标记”、“怀孕不分男女”特殊设定的ABO小说里。 主角身为一个“身娇体软易推倒”的Omega,为什么会最终成长为一名违抗生理本能的无CP战士呢? 拥有十年以上小说阅读书龄的经验告诉钟溺:主角必定标配有一个悲惨的童年! 那么现在,她既然穿成了这位无CP主角的“后妈”,难道还能天真地祈求出现什么“母慈子孝”剧本不成? 她的身份不就是一妥妥的炮灰命吗! 不过,钟溺对于自己命运的担忧,在后来反反复复仿佛不会有尽头的重生中,也渐渐烟消云散。 而在反复重生的中后期,钟溺也一直在努力为延长大佬O的寿命而奋斗。 谁让只要这位素未谋面的大佬O一死,钟溺这个貌美多金的豪门小寡A也必须得跟着重生呢…… 虽然没见过大佬O本人,也没和对方对上过半句话,但钟溺从大佬O生下的无CP主角崽崽年岁推断—— 大佬O死的时候,绝对不到“寿终正寝”的年纪。 既然不是老死,那就只能是病死了。 于是一来二去,延长大佬O寿命的自救革命尚未成功,钟溺倒是和单家的家庭医生,也就是此刻站在钟溺病床前的这位校医务室老师—— 孟持霄,孟大医生维持了近百年的革命友谊! · 由于钟溺半天不说话,只看着人孟医生“发花痴”。 钟溺捏在手里的手机那头,男声安静地等了会儿,开口道:“把电话给你们医务室老师。” 被磁性的男声声线从回忆中拉回现实,钟溺行动先于思考地乖乖就将手机递了出去。 “要我听?”孟持霄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 得到粉发小少女的点头肯定后,孟持霄接过电话:“您好。” “我是钟溺的哥哥,她对花生过敏。”对方单刀直入。 “钟溺跟我通第一个电话时,有出现腹绞痛、呼吸困难,以及短暂休克的症状。” 远程陈述完病患发病时的状态,对方继续说:“她中午吃了路边摊,应该是臭豆腐,麻烦排查一下她是否有食物过敏的问题影响。” 路边摊上的臭豆腐确实有些会放花生碎作为点缀调料。 但孟持霄不明白的是,生病的这位同学现在很清醒,她的哥哥为什么不直接询问她自己吃过花生没有? 孟持霄沉默片刻,先说:“应该没有。” 他给粉发小少女做了全面检查,身体没有过敏迹象。 不过,他还是谨慎补充:“要不您亲口跟她确认一下?” 电话那头的男声“嗯”了声,就当孟持霄准备把手机还给粉发小少女前,听筒里又传来男人的声音:“麻烦老师问一下她。” 电话那头静了会儿,说:“她就算吃了,也不会跟我承认。”语气略微无奈。 孟持霄当即了然。 看来这位“哥哥”在家积威甚重啊,这是担心妹妹不敢承认吧? 一个小忙,孟持霄当然愿意帮忙。 但在帮忙问话前,孟持霄毫无征兆地突然对着手机道:“请问……” “你是,单珹?”孟持霄问。 病床上的钟溺蓦然瞪大了眼! 老实说,钟溺一直觉得孟持霄和她家大佬O交情匪浅。 在好多好多辈子之前,她就隐约有感觉,单家这位家庭医生应该知道大佬O不少秘密。 可孟持霄这家伙对她就是严防死守、三缄其口! 明明重复吃了同一个人九十八辈子的软饭,但钟溺对她入赘的这位大佬O始终一无所知。 仿佛所有人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达成了一种默契,不跟钟溺透露大佬O的任何一点信息。 连续九十八次重生,钟溺既见不着大佬O的面,也从没听过大佬O的声音。 就连“单珹”这个名字,在钟溺第99次重生时间点意外前移前,都是缺失的! 在一次又一次无尽的重生过程中,有关单珹的一切对于现在的钟溺来说,就代表着反反复复积压了九十八辈子的好奇心与探索欲。 已经到心痒难耐的地步了! 钟溺悄然竖起两只耳朵:来了来了,机会来了! 4. 第 4 章 “你是,单珹?” 这个问题一出,不仅一直眼巴巴盯着孟持霄打电话的钟溺霎时瞪大了眼。 连抱臂靠在医务室窗边的单希珩都下意识站直身体,向孟持霄投去疑惑的目光。 手机那头有一瞬寂静,随后对方给予了肯定答复:“我是单珹,哪位?” “孟持霄。”孟持霄勾了勾唇,报上自己的名字。 而他的正前方,原本跪坐在病床上的粉发小少女满脸好奇,双手支棱着身体,人都快从床上爬下来了。 “今天吃花生了吗?小同学。” 孟持霄觉得对方瞪大了眼睛,炯炯有神盯着他的样子有些呆萌又有些好笑,他不担心单珹不记得自己,自报完身份便干脆帮老同学把目前最关心的事情问了。 钟溺下意识摇摇头,但嘴里回的话却十分机敏:“哥哥让问的吗?” 孟持霄举着电话,不置可否。 病床上的钟溺又赶紧抬起右手,当即指天发誓:“我绝对没有碰过花生!中午我还跟卖臭豆腐的阿姨交代过不要放花生!单希珩可以作证!” 说着,钟溺扭头看向单希珩,用眼神示意单希珩说话,窗台边的单希珩这才皱着眉不情不愿道:“她确实说了不要花生。” 至此,孟持霄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谢谢。” 应该是谢谢孟持霄替他询问妹妹有关“花生”的问题。 排除了钟溺食物过敏的嫌疑,过了会儿,单珹在手机中道:“没想到你当了校医。” 孟持霄笑了笑,回说:“当年的星都医科大第一名毕业都不从医了,我这个千年老二当当校医有什么奇怪?” “……” 钟溺好奇于孟持霄与单珹现在的关系。 可令她失望的是,孟持霄调侃的话说完,电话那头的单珹似乎没接茬。 因为孟持霄的下一句话,话题立马又转回了钟溺身上。 钟溺听到孟持霄对着手机说:“嗯,食物中毒也应该可以排除,据送她来的小帅哥招供,还有其他同学也吃了一样的东西,都没出现问题。” 不知道单珹在电话里又回了什么,不一会儿孟持霄把手机还给了钟溺。 钟溺一边接过手机,一边嘟嘟囔囔念叨:“原来真的只是肠胃炎啊。” 于是,刚把手机举到耳边,钟溺电话的另一端便淡淡重复:“只是肠胃炎?” 明明是不带起伏的平静语气,到了钟溺耳朵里,却愣是被她听出了一丝凉意。 钟溺立即卖惨否认:“不,不是‘只是’,是‘竟然’是肠胃炎!我太惨了,呜呜!” 顿了顿,单珹说:“小珩在你身边吧?开外放吧。” “哦。”知道单珹大概有事情要跟她和单希珩一起说,钟溺乖乖照做。 单希珩喊了声:“二哥。” 经过手机扩音器外放的男声,放大了单珹声线中沉稳、磁性的特点,他简短地应了声,随后说:“我已经帮你们请好了假,一会儿司机会到校门口接你们。” “司机来接?哥哥要让我一个人坐车?!”钟溺没听完便一惊一乍着急地问。 单珹:“你和小珩一起。” 和单希珩一起,所以不是一个人。 “他有什么用?”钟溺不乐意道,“我今天吃臭豆腐的时候,单希珩就在啊,我还不是一样进医务室了!” 单希珩舌尖顶了顶齿贝:“钟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谁送她来的医务室? 然而此刻钟溺完全无视单希珩的不满,只专注对着外放的手机讨价还价。 她哼哼唧唧撒泼耍赖:“哥哥再不出现,你美丽可爱遭上天嫉妒的妹妹,就要被‘血光之灾’debuff消灭了!” · 俗话说,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可要说一个人能像钟溺这么倒霉,那放在整个穿书界也是相当炸裂级别的存在了—— 说是“血光之灾”debuff加身也不为过。 心安理得吃了九十八辈子软饭,钟溺一朝看似稀松平常的重生轮回,不想阴沟里翻了船。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二十岁风华正茂的钟溺不仅一夕变回了七岁孩童,还一重生就接连遭遇车祸、坠河,并在被救后发现,除她以外的所有亲人都在这次车祸坠河中不幸溺亡了。 至此,绝美豪门小寡A钟溺的第99次重生经历,开始往一个诡异莫测的方向发展。 刚重生两分钟,车祸坠河,家人团灭。 七岁的小钟溺还来不及悲伤,又被打包送进了深山福利院。 如果开局只能自认倒霉,那么邪乎的事就在后面。 小钟溺被送去的那所福利院位于星都近郊的一座孤山山顶,而送“新晋孤儿”钟小溺上山的车,因为遭遇山体滑坡,被掩埋了超过二十个小时! 当钟溺再次重见光明,原本一车活人又只剩了她一个。 好不容易进了福利院没安生两天,深夜蹲个坑的小钟溺一不小心竟听到了一个更加劲爆的福利院辛秘。 原来,这间福利院背地里有一整条关于买卖儿童的灰色产业链,收养孤儿只是个表面的幌子而已! 他们这些没背景没依靠的孤儿,等年岁过了还卖不出去的话,就得自产自销被逼生孩子! 蹲在茅坑里边的小钟溺垂头看看自己不过六七岁的小身板,捂着鼻子十分无奈地深吸了口气。 赶在自己被熏晕之前,小钟溺出了茅坑,收拾完自己的小包袱就连夜跑了路。 然而,乌漆嘛黑、深山老林,下山的路却完全把不辨方向的路痴小钟溺绕晕了。 折腾了大半晚,于晨光熹微之际,小钟溺竟又绕回了山顶的福利院大门口! 没办法,钟小溺又只能灰溜溜自己潜回了福利院。 又过了两天,打算择日再跑路的小钟溺,“血光之灾”debuff在这几天中再显神威。 小板凳上抱着碗喝粥,稀粥里能喝出刀片。 硬得跟石头似的被褥里睡觉,被褥里能睡出尖针。 槽多无口,反正小钟溺当时连放弃这次重生机会的想法都有了。 结果呢,在钟·血光之灾debuff加身·小溺决定彻底躺平,不再计划跑路也懒得防着各种天灾人祸之后—— 七岁的小钟溺爬上房顶,打算最后再看一眼,她这第九十九辈子头顶那片灿烂星空。 谁知福利院那小破房顶连几岁小孩的体重都承受不住,小钟溺脚丫子踩破了房顶一角,差点一骨碌摔下房顶。 接着颤颤巍巍扒着瓦片的小钟溺就从房顶那个破洞里,看见了一个嘴巴被贴了封条,手脚都被捆起来的昏迷小孩儿。 当然,那时已经决心彻底摆烂的小钟溺并不想管。 不过,小钟溺的这个想法,只存在了短短的一晚。 第二天一早,当小钟溺迷迷糊糊起床,从福利院破旧的窗口看见院子里一个穿得好看,站得好看,长得更好看的小哥哥出现时,立马改变了主意。 小哥哥是来找弟弟的。 而小钟溺知道,这位小哥哥要找的,就是她昨晚从屋顶看见的那个孩子。 一个一看就是一家人,把“我家有钱”穿在身上的孩子。 趁大人们不注意,小钟溺拖着小哥哥的手,本想着提醒对方,让他不要吃福利院里的东西,说不定会有迷药之类的。 结果小哥哥灰蓝色的眼珠子垂眼睨她,开口第一句竟是:“真脏。” 小钟溺那叫一个又气又委屈QAQ 要不是昨天在房顶摔了一跤,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泥猴样! “我知道你弟弟在哪里!”小钟溺没好气地开门见山。 “我凭什么信你?” 嘿,这小哥哥警惕心还挺强。 小钟溺:“你不用信我,我带你找到你弟弟,作为交换条件,你要让你家里答应收养我。” 小哥哥:“既然已经确定我弟弟就在这里,我把这里封了,不愁找不到,为什么还要答应你的交换条件?” 小钟溺没想到,也就是个十多岁的小哥哥,脑子居然转得还挺快,小钟溺银牙一咬,只好赌一把。 “你弟弟应该是被绑架了吧?你明着在这搜他,这里的人要是知道自己暴露了,狗急跳墙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小钟溺佯装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到时候你弟弟要是被撕了票,你作为哥哥就不会后悔?” 空气静默三秒,三秒后,小哥哥灰蓝色的眼眸一错不错盯着小钟溺,好看的唇畔吐出两个字天籁之音—— “成交。” 这是初遇,也是重逢。 后来,小钟溺带着哥哥找弟弟,用被窝里睡出来的针,顶开了福利院阁楼的锁,又用粥里喝出的刀片,割开了弟弟身上的绳子。 一切都那么完美又和谐,如果他们走出阁楼时,没有正面撞上福利院的坏人的话…… 小哥哥把小钟溺和弟弟都保护得很好,小哥哥却受了伤,还躺进了医院的玻璃罩子里。 小钟溺从医院一觉醒来,以为小哥哥死了。 她慌忙闯进小哥哥的病房,扑到玻璃罩子前愤怒控诉:“你怎么死了呀!你还答应了要收养我的!” 同一时间,一丝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味道飘荡进小钟溺鼻间。 她闻了好多好多年,好多好多辈子,属于她家大佬O的味道! 小钟溺呆若木鸡,小哥哥是大佬O? 而且刚出现,又死了?! 小钟溺扒在玻璃罩子外,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小钟溺试图把第99次重生以来,所有遇到的倒霉事,还有前面九十八辈子被迫跟着无限洗牌重来的委屈一并哭出来。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哭天抢地。 此刻,钟溺小小的身躯中爆发出大大的能量,前赴后继来了多少保镖扒拉小钟溺,她愣是抱着玻璃罩子一步没动弹。 “……小妹妹,你哭得太大声的话,会把病人吵醒的。”实习小护士手足无措。 “呜哇哇哇哇哇哇……哈?” 小钟溺红红的鼻头挂着两行小鼻涕,回头看向轻言软语很像在哄骗小孩儿的护士姐姐。 她打了个哭嗝,泪眼婆娑:“他不是,嗝,死了吗?” “没死。”护士姐姐答。 “护士姐姐,呜呜呜呜,不用骗我,嗝,他都装进棺材里了,我也,嗝,我也活不了,呜呜呜呜……”小钟溺呜呜哇哇继续大哭。 这次,人家护士姐姐没再安抚小钟溺,只是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钟溺身后。 小钟溺哭得两只眼睛肿得核桃大,回头便对上了玻璃罩子里两只灰蓝色的眼睛。 漂亮的、无情绪的、睁开的眼睛。 “呜哇,诈尸了!” 5. 第 5 章 因为勇救被绑架弟弟,正好遇上自己的分化期。 单珹在医院被隔离了整整一个星期。 而钟溺活了九十八辈子,就给大佬O送葬了九十八次。 在她眼里,这隔离信息素用的玻璃罩子直接就能和棺材盒子画等号。 所以这一个星期中,小钟溺化身“望夫石”,一连七天死守在单珹的隔离病房外,生怕她家大佬O一个不小心就又嘎了! 同样也是在这一个星期中,小钟溺还隐约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 只要待在单珹气息所能触及的范围内,她的“血光之灾”debuff好像就被震慑住了,所有邪门的天灾人祸通通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甚至为了验证这点,小钟溺还趁着跑厕所,特意绕着医院大楼溜达了一圈。 等到完全感觉不到单珹的气息了,惊觉头顶有风的小钟溺抬头一看。 三魂立马吓走了七魄! 一声巨响过后,小钟溺险险躲过不知从哪间高楼窗户呈自由落体砸下来不明物体。 被溅了一身灰尘和血迹的她呆立原地。 直到地上的尸体被人用担架拖走,医生、护士、路人才纷纷围过来查看小钟溺的情况。 良久后,小钟溺木木地摇了摇头。 呜呜哇哇,世界好可怕,她要回到有单珹在的地方! 七天后,十六岁的单珹成功分化为信息素评级为SSS的顶级Omega。 对方从玻璃罩子里坐起身那刻,小钟溺吸溜了一口熟悉的信息素气息,眼巴巴朝对方那双沉静的眼,招财猫摆手—— “哈啰,我叫钟溺,钟情的钟,溺爱的溺。” 你未来的Alpha嗷! · 单珹履行诺言将钟溺带离了山顶福利院那个火坑。 七岁的小钟溺提前过上了和前面九十八辈子吃软饭时,几乎没什么两样的米虫生涯。 这些年,钟溺的“血光之灾”debuff时不时大显神威一下,堪称行走的灾星: 什么好端端走路,脚下井盖踩空。 什么路边等个车,车辆冲上人行道。 什么海边度假,恰逢百年不遇的海啸。 什么雪山观光,赶上雪山集体大崩塌。 而最最日常的操作,就是下雨天一定不能待在户外,不然发丝倒竖,必被电闪雷鸣追着劈! 诡异的事情发生得多了,大家也从最开始觉得钟溺神神叨叨迷信,到后来都不得不信这个邪。 “哥哥真的不来了吗?” 钟溺不高兴地噘起嘴,“单希珩一点都不管用!” 这些年,只要待在单珹身边,钟溺就一向平安无事。 虽然经验总结下来,如果单珹不在,钟溺和与“单家”搭边的人待在一起,遇到天灾人祸的几率也会直线下降。 为此,不仅上学晚,还比单希珩小两岁的钟溺,甚至利用了一下自己比别人多活了百年的“神童”脑袋连跳几级跟单希珩混了个同班。 但以几率来算,最安全稳妥的人,始终只有单珹! 坚信自己闹急性肠胃炎就是debuff显灵的钟溺仗着生病,吚吚呜呜持续卖惨:“你答应今天要回来的,我浑身都可难受了,哥哥!” 钟溺嫌弃单希珩,单希珩看起来也不想理钟溺了。 他只对着外放的电话,迟疑地问:“二哥今天不回家吗……今天爸爸生日。” “回,晚一点。” 单珹没在电话里解释自己具体有什么事耽误了,只说:“我会让李叔开车来接,不会出事。” 顿了顿,扬声器中,单珹又说:“听话,钟溺。” 单家是名门望族,当年钟溺被收养,户口最终只能落在单家一个老管家名下。 而单珹口中的“李叔”就是名义上收养了钟溺的Beta管家,对方在单家工作了超过四十年,做事非常稳妥。 钟溺明白,哥哥这么说是不会改变主意了。 “噢——”钟溺拖长了调子应了声,把不高兴的情绪表现得明明白白。 话题到这里,其实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但单珹在手机那头没说话,却也没有挂断电话。 又安静了会儿,钟溺能听到手机另一端传来的风声,还伴随着有一点点机械规律运转的极细微响动。 仿佛是单珹原本在一个安静的密闭空间内通话,这会儿密闭空间的门被打开了。 将摊在病床上的手机收回,外放也调回了正常通话音,钟溺撇撇嘴:“那……哥哥要怎么补偿我?” 仿佛早料到钟溺会这么问,电话那头轻笑:“想要什么?” 钟溺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语气懒散:“唔,我的购物车好像快满了。” 这时,手机中又传来模糊的陌生声音,钟溺隐约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嘿,哥们儿……怎么……没事吧?” 再然后,手机里的风似乎消失了,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单珹浅淡的呼吸频率,像是通话被陡然中断。 不过两秒后,单珹回:“清第一页。” 语气听起来没有丝毫异样,钟溺只当刚刚是通话信号不好。 “就一页,那不两天就又要满了!”钟溺讨价还价,“三页!” “五页。”没想到单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够五页的部分,一个月内加购有效。” 这是摆明知道钟溺说自己购物车满了纯属瞎扯了,放限一个月,也就是这一个月钟溺想买什么找单珹买单就行。 “成交!”钟溺喜滋滋挂了电话。 正要把手机还给单希珩,钟溺蓦地想起什么,中途又收回了手,嘴里一边自言自语:“购物车,购物车!” 眼见钟溺一手打点滴,一手在自己的手机上熟练地登账号、加购商品、筛选购物车,单希珩抱臂冷嗤了声。 钟溺百忙之中抬头挑衅:“羡慕啊?羡慕就也让哥哥给你清空购物车咯?” 单希珩无语:“你不会用自己的手机看?” 钟溺“呀”的一声,恍然想起:“对对,选个新手机!” “靠!” 单希珩忍无可忍,爆了句粗。 6. 第 6 章 钟溺平安回到单宅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头发。 她下午上吐下泻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学校公厕,感觉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浸润麻木了。 单希珩同样因为被钟溺吐了一身,一回家就直奔自己房间浴室。 再碰面时,两人全都顶着一头湿发,只是单希珩的头发短,而钟溺的粉色长毛走一路,滴了一路的水。 “钟溺,你洒水车啊?”单希珩边下楼,边皱眉看着从一楼距离旋转楼梯最远角落那间房里出来的钟溺。 单宅内实际上是装有室内电梯的,奈何钟溺头顶“血光之灾”debuff,搭几次电梯,电梯就能出几次故障。 久而久之,单宅的电梯都闲置了下来。 为了日常方便,单家的少爷们都挪居到了单宅二层,钟溺的房间更是干脆安排在了完全用不着碰电梯的一楼。 也就是那间,曾经在钟溺九十八辈子记忆中,拥有粉蓝色天顶、粉红色晨光与粉绿色地板的梦幻婴儿房所在。 如今单珹还是单身,距离“男主”崽崽出生更是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钟溺倒是阴差阳错先住进了这里。 对于单希珩的问话,钟溺满脸写着不关我事:“干发巾没了,洒洒水干得快。” 钟溺的身份虽是单家管家的女儿,但她本人早在前面九十八次入赘的重生生涯中,将对日常生活品质的要求养得极为刁钻。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直反复重生重生惹得钟溺起了逆反心理,她极其讨厌使用重复的东西,尤其是在日常用品上。 她的洗漱用品,包括什么毛巾、浴巾、洗脸巾全都是日抛,或者说次抛型在用。 而今天,她的干发巾刚好用完了,又恰好这个月她物品清单上的新日用品还没来得及送到单宅。 胃里的东西都吐空了,钟溺饿得不行,也不顾湿头发往客厅的长沙发上一坐,看着茶几上琳琅满目的果盘正想着先挑哪个吃好。 然而,单希珩看着钟溺滴水的发丝却碍眼得很:“没毛巾就去吹干头发。” 钟溺正饿得厉害,只觉得单希珩在找茬,头也不抬回怼:“不管它或者不看我,你自己选一个,谢谢。” 单希珩闻言将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毛巾一端握紧,眉眼气压极低,似乎在费力忍让什么,却忽地见沙发上的钟溺已经剥了根香蕉正要往嘴里塞。 单希珩“啧”的一声,抬手阻拦:“你不……” 话没说完,客厅大门传来声响。 钟溺闻声扭头,一秒后,二话没说,扔了香蕉,直奔玄关。 “哥哥!” 门外的人还没完全进入玄关,耳边就已传来粉发小少女雀跃的欢呼,单希珩微微一顿,很快也跟着迎了上去。 单宅正厅门口,裹挟着一身冰霜冷气进来的男人,身形修长挺拔。 他身着一套长及过膝的纯黑色大衣,却半点不压身高,只显得整个人气场压迫感十足。 玄关候着的佣人等着给单珹拎脱下来的大衣,钟溺先一步顺手接下了:“咦,哥哥从哪里回来的,衣服怎么都结冰了?” 钟溺摸摸大衣外面,感觉又湿又冷,像是衣服曾被雪融化浸湿过,后又在衣料表面重新凝结成冰。 脱了大衣的单珹里面穿着一件深色简约衬衫,下摆扎进配套的西装裤里,显得整个人更加宽肩窄腰,身材出挑,就是与大众意义上的Omega形象相去甚远。 他没解释自己的衣服为什么结冰,反倒英挺的眉骨一抬,只问:“刚在沙发那儿,手里拿的什么?” “香蕉。”钟溺下意识回答,“哥哥要吃吗?” 单珹摇头:“你不能吃。” 换了鞋,把钟溺还抱在手上的衣服重新交给佣人,单珹又嘱咐对方道:“让厨房晚上煮点粥,山药、小米、莲子,食材有什么看着煮。” 急性肠胃炎刚好一点,别说是香蕉了,钟溺今晚最好只进流食。 这时,李管家也正好从餐厅走出来,回话道:“厨房早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钟钟不愿意喝粥,还得二少爷说才管用。” “李叔!”钟溺在一旁跺脚,怎么还有人当面告状呢! “还想进医院?”单珹垂眼睨钟溺,抬手撩起一缕某人还在一路“洒水”的小粉毛发尾:“头发去擦干。” 扫了眼头发同样湿润的单希珩,单珹放开钟溺的发尾,走进大厅。 “小珩也是。” 单希珩:“知道了,二哥。” 钟溺:“我不要。” 单珹停步,跟在他身后的钟溺一头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单珹回头问。 钟溺湿漉漉的脑袋只抵在单珹干燥的衬衣上一瞬,便浸湿了单珹的一小块后背衣料。 她小声嘟囔:“我不想用一样的东西。” 同一时间,单珹的手机刚好响起。 钟溺眼尖地瞄到来电显示:周博士。 单珹接起电话,不等那边说话,先道:“抱歉,稍等一下。” 垂眼又问顶着一头湿润小粉毛,试图把他的衬衣也晕湿的钟溺:“不想用一样的什么?” 钟溺:“干发巾!不吸水直接吹头发很损伤发质的!” 钟溺没有单珹高,大概只到对方的肩膀位置,由于距离靠得近,从钟溺的湿发末端滴下的小水珠又把单珹的衬衣手臂处打湿了一小片。 所幸某人的粉色染发质量还算过关,至少没有掉些什么奇怪的颜色,单珹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 因为在接电话,单珹单手解开了举着手机那侧手的袖扣,露出一截骨形优越的腕骨,说:“跟我到房间拿。” 钟溺“哈?”了一声,有些发懵。 单珹是单身Omega,原则上不该跟任何人混用私人物品,就算钟溺现在尚未分化还只是个“Beta”,但直接用他的“干发巾”好像也不太方便吧? 单珹道:“不一样的新毛巾,自己挑一条走。” 钟溺:“……” 在单家十年,钟溺的那点臭毛病,单珹自然也清楚,她刚到底在扭捏什么QAQ 把钟溺的问题解决完,单珹示意自己先听电话,随后对着手机问:“什么事?” 钟溺老实跟在单珹身后,听到单珹和电话那头的人说:“嗯,雪大,不太好开。” 不知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过了会儿,单珹又道:“在半山道附近,没在车道上不会影响来往行车,过几天等雪停了再叫拖车。” 然后,手机那头的声音蓦地提高了些,钟溺隐约听到对方是个女声,询问了些什么“开太快,没事吧”之类的。 听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单珹边上楼,边换了个手拿手机,顺便把另一只手的袖扣也解了,声线镇定自若:“能有什么事?” 而原本一直乖乖垂头跟在单珹身后上楼的钟溺,此时正好抬眼。 她的视线便不偏不倚落在了单珹左手解开的袖扣处—— 散布着一大片可怖黑紫阴影的手腕内侧。 “你手上是什么?”钟溺一惊,立即伸手去探单珹的左手,“哥哥受伤了吗!” 这袖口怎么还有血迹?? 单珹的手机通话在钟溺捧着单珹左手腕一惊一乍时,被她无意中摁断了。 钟溺此刻没心思管那个“周博士”会不会生气,她紧紧盯着单珹那只乌黑青紫的手腕看了许久。 目光又像雷达扫描似的从手腕一路探向对方同样不同寻常的手背皮肤。 钟溺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哥哥怎么了?” 她抬头看向单珹,眼神里的焦躁一览无遗:“生病了吗?为什么手上这么多针孔?” 单珹手腕挣开钟溺的桎梏,否认道:“没有生病。” “那是怎么了?因为发热期?” 钟溺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今天倒霉进了医务室的病号是自己,怎么单珹手上会有这么多针孔! 算算时间,单珹出差这段期间正好赶上他的发热期,是发热期出什么状况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盯着单珹手腕上的大片青紫,钟溺想象不出,一个人能蠢到自己在自己身上弄出这种淤青伤痕,除非是…… “是不是刚刚打电话那个人?”她蓦地联想到一种可能,“她是Alpha?她对哥哥做了什么?” 钟溺穿的这本《逆命Omega》的ABO书中,是明确没有抑制剂这一设定的,Omega度过发热期只有依靠Alpha信息素安抚这唯一一条途径。 所以,单珹不会是在发热期随便找了个Alpha解决,然后遇上什么奇怪癖好的变态了吧! “难道她对哥哥动用暴力了?!”钟溺不自觉攥紧指尖。 单珹闻言一怔,随即哑然失笑:“……小小年纪,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 只见某人一副他只要点头肯定,立马就要冲出去跟人干架架势,单珹解释:“这是公司投资的医药项目实验,我试注射了一下实验新药剂而已。” “哪个公司的老板会亲自试用新药?哥哥又不是小白鼠!”钟溺才不信单珹的说辞,“而且试药哪有反复试这么多次的,你自己看看你的手背上还有一处好地方吗!” 在ABO书中世界生活了一百多年,钟溺早对这个世界的性别生理知识滚瓜烂熟。 她心里明白,Omega发热期没有Alpha信息素安抚会比死都难受。 然而这第99次重生,钟溺的年纪太小,哪怕到单珹身边都十年了,还是一个没分化的无用“Beta”。 钟溺从没想过要让单珹为自己守身如玉,也一直清楚单珹将来会跟另一个Alpha生下《逆命Omega》的书中主角。 可清楚明白归清楚明白,钟溺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有人胆敢“虐待”单珹?! 在她,钟溺,这个单珹最后的Alpha面前,伤害她未来的O! 就在钟溺满头冒绿光,认定单珹只是在哄骗自己时,刚才被钟溺无意中摁断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盯着单珹手机来电显示上“周博士”三个字,钟溺精致的眉眼倏然皱起。 此刻,单珹的手机离钟溺的耳朵甚至比离单珹自己更近。 通话接通的瞬间,钟溺听到手机听筒中清越的女声急切问:“单总?单珹?刚刚电话怎么断了?出什么事了吗?” 原来是那个“周博士”被毫无征兆挂断了电话,重新打来询问原因的。 她还知道关心单珹?? 由于钟溺的目光太过灼热,简直恨不得给单珹的手机盯出两个洞来,单珹接通电话后没说话,也没选择收回离钟溺更近的手机听筒。 钟溺干等了半天,不解地瞅了单珹一眼:干嘛不说话?难道有什么她不能听的吗! 小丫头一双眼睛从小又黑又亮,灵气活现仿佛会说话,此时面对钟溺目光如炬的眼神“控诉”,单珹既头疼又好笑。 他原本身量就比钟溺高了不少,目前站得也比钟溺高了一个台阶,钟溺现在抬眼望着他,需要将脖子完全仰起,露出光洁修长的颈部线条。 与目光执着的小丫头对视片刻,单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干脆将自己的手机直接塞进钟溺手里。 钟溺捧着手机一愣,狐疑地看向单珹,长睫微颤。 单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你来。 仅犹豫了一秒,钟溺心道,我来就我来,怕她还不成? 她干脆利落将手机拿到耳边:“喂?” 手机那端似乎没想到接电话的不是单珹,稍稍卡顿了一下。 清越的女声重新响起:“您好,我找单总。” 钟溺接电话的全过程,视线始终紧盯单珹脸上的表情。 在单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后,钟溺得了肯定,开口:“你是哪里?找单总什么事?” 对方立即公事公办回答:“您好,我是单氏药业旗下信息素研究所的现任负责人,周骇,刚才单总的手机突然中断,我想确认单总是否无事?” 没有停顿的,对方继续道:“请问,您是……单总的妹妹?单总已经平安到家了是吗?” 这是一个Alpha。 从名字、声音、说话语气,再到工作性质与级别,钟溺很容易分辨得出对方的性别。 并且对方不仅是个Alpha,还是个聪明且对单珹的家庭关系构成颇为了解的Alpha,只一句话,就连她的身份都猜出来了? 听了周骇的问话,钟溺舔了舔唇,没有第一时间表明自己的身份与回答对方的问题。 顿了会儿,钟溺黑色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忽然对比高她一级台阶的单珹眨了眨眼。 单珹不明所以,钟溺却已经清了清嗓子,开始对着手机话筒拿腔作调:“噢,找珹哥哥啊?他手机刚没电了,让我帮他充电呢,唔,我现在也不太方便透露他的私人情况。” 钟溺语气暧昧不明:“要不等珹哥哥穿好衣服出来,我再让他给周小姐回电话?” 珹……什么哥哥? 穿衣服出哪里?? 钟溺这么个回话方式,就站在离她只有一级台阶距离的单珹眉峰微蹙,他削薄的唇瓣下意识动了动,但也没有直接出声打断钟溺。 周骇不会分辨不出钟溺是故意说的这番话,单珹不想当面拂了钟溺面子,最终只是用眼神警告了下某个胆大妄为的小丫头片子。 而周骇在电话中不知还说了什么,钟溺后来只是连“嗯”了数声,没多久便说了“再见”。 通话结束,钟溺从接起电话前的满脸愤然,到此刻神色间完全掩藏不住雀跃的将手机还给单珹。 也不知道在开心些什么? 单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到底没再追究钟溺刚刚的信口胡诌,只回身继续上楼,问:“现在信了?” “信。”钟溺点头,也亦步亦趋继续跟在单珹身后。 从钟溺的角度看,单珹左手手腕的大片青紫依旧可怖,随着他上楼的脚步有规律的随身摆动着,在钟溺眼中晃出一条紫色弧形残影。 钟溺目光紧锁着那片青紫一错不错,却越看越觉得那颜色竟还挺顺眼的。 不对,不是顺眼!是好看! 钟溺单方面宣布,紫色以后就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了! “哥哥。”跟着单珹走到他的房门前,钟溺亲昵地攀上单珹的一只手臂。 “怎么?”单珹脚步都没停,显然对钟溺这种行为习以为常。 钟溺像只小树袋熊似的,将湿哒哒的脑袋凑过去,粉色的发丝贴在单珹的手臂一侧,使劲蹭啊蹭。 她笑嘻嘻说:“那位周小姐让我跟你说……” 那位信息素研究所的负责人周骇,在电话中叮嘱钟溺转告单珹两件事—— 一、单珹下午匆匆离开山顶研究所时,实验输液针拔得太急,止血按压时间不足。 后来他返回研究所抽血化验,手腕好像伴有皮下出血,周骇想提醒单珹要注意热敷化瘀。 二、单珹有辆豪车下午在山顶车道,出车祸撞了树。 周骇条理清晰地指出,既然单珹的车安全气囊没有弹出,那么车子碰撞肯定不严重,车子也没报废。 她建议单珹,拖车可以等雪停再叫,但定损超过二十四小时保险可能不赔,而且山顶车道比较偏僻,财产安全无法保障。 周骇询问,单珹走得那么急,车上的财物都转移过了没有? 7. 第 7 章 钟溺想要干发巾,然而,头发比身为Alpha的单希珩还要短的单珹必然没有这玩意儿。 从单珹房间配套的衣帽间最终挑走了一块很大的深蓝色吸水浴巾,钟溺又就地在单珹房间借浴室吹了个头发。 顶着一头暖烘烘的小粉毛,钟溺开开心心上了餐桌。 “这个汤,给钟溺撤了。”单珹随手点了下佣人准备放到钟溺餐桌前的一盅汤。 钟溺瞪圆了眼,抱着盛汤盅的托盘不放:“哥哥虐待我?!” 候在一旁的李管家笑着道:“钟钟不是最爱喝这个?” 不仅爱喝,而且还经常抢二少爷汤盅里的白萝卜吃呢! 单珹撩起眼皮淡淡道:“白萝卜促进胃肠蠕动,想急性肠胃炎复发?” 说完又扫了眼李管家:“李叔没跟厨房交代吗?” 单珹通知李管家亲自去学校接钟溺时,显然是提过了钟溺的身体病情。 他在问这话时,明明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语气甚至比对钟溺说话还要温和有礼,可就让人莫名感觉出了那么点久居高位的威压。 “对不起,二少爷,我……” 李管家表情微微凝滞,除了煮粥,他确实没有特意交代厨房要注意什么。 因为钟溺算不上单宅真正的主人,而李管家是钟溺明面上的父亲,更不好对钟溺太过偏私。 钟溺眨眨眼,刚想跳出来缓和下尴尬气氛,餐厅外却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 一时间,餐厅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钟溺垂眼望着轮椅声方向,悄悄叹了口气,安宁结束,“party”开始。 单珹:“爸。” 单希珩:“爸爸。” 钟溺:“单先生。” 单先生,不姓单,本名姓胡,是单珹和单希珩的爸爸。 亲生爸爸,亲自生下他们的那种。 单父是个信息素等级很高的Omega,曾经应该也拥有过顶级颜值。 在这个ABO世界,Alpha与Omega的普遍颜值都要高于Beta。 而信息素等级越高的AO,通常颜值也跟着水涨船高。 单父是典型的冷白皮,如果不是对方瘦得那样病态,钟溺甚至能夸他一句肌肤胜雪。 可惜对方如今的模样,只酷似多年没见过太阳的吸血鬼,苍白、阴沉,所幸皮囊依旧美丽。 尤其,是那双眼睛。 单父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即使现在那双眼睛中血丝密布,眼周爬满细纹,钟溺仍然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双天神下凡都难以变换出的眼。 当然,如果拿来跟单珹比,钟溺还是觉得单父差了那么一点点。 差在狭长眼眸中,沉静的眼神光。 钟溺从没见过单珹和单希珩的Alpha妈妈,因为对方不幸在钟溺到来前就已经没了。 而单珹的瞳色有些偏灰调,这无疑是遗传了单父的瞳色,这种灰调的眼睛往往自带几分朦胧缥缈的神秘美感。 更多的时候,还会让人感到高不可攀。 于是,当拥有一双这样眼睛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你,你就会感觉自己像只卑微渺小的蝼蚁。 一如现在单宅餐厅中的情状。 单父空洞麻木的眼神睥睨餐厅,在触及钟溺那一刻,毫不犹豫将本该好好安置在轮椅一侧的手杖狠狠掷向了她。 钟溺犹豫了0.01秒该往哪边闪,而在此之前,固定就餐位置就在钟溺旁边的单希珩已经先一步皱眉挡下手杖。 “爸爸!” 稳稳接住手杖后,单希珩像是不知道自己Omega父亲的手杖就是故意摔向钟溺似的,朝单父走过去,重新把父亲的手杖固定回轮椅一侧。 同时低声道:“爸爸,生日快乐,我今晚很饿。” “很饿”两个字,单希珩咬得很重,强调得近乎刻意。 钟溺对刚刚一瞬发生的事习以为常,趁着单希珩上前与单父周旋,还抓好时机冲餐桌对面站着的单珹吐了下舌头。 那神色仿佛在说:看看,这老头子又抽风了! 餐厅中几人,包括佣人在内,似乎都对单父进餐厅那刻突然发作的举动见怪不怪。 那根狠狠朝着钟溺摔过来的乌木手杖,就算单希珩不挡,在单珹的授意下,佣人也会帮钟溺拦下。 见某个不安分的小丫头还在一个劲挤眉弄眼,单珹灰蓝色的眸中浮出一丝浅淡笑意,过了会儿又幅度极小地冲钟溺摇了摇头。 像是在对着一个调皮的小孩儿,提醒某人不要淘气捣蛋。 单父疼单希珩是整个单家都知道的事。 当单希珩走近单父,单父的注意力便一下子放在了自己的Alpha小儿子身上,同样最终也不忍心违背自家小儿子的半点意愿。 单父松了神色,握上小儿子的手:“好,那希珩快回去坐,咱们先吃饭。” 与此同时,餐桌另一侧的单珹也走了过去,大概是想帮父亲推轮椅,然而单父骨瘦如柴的手已经先一步自己推动轮椅,径直路过单珹,入了餐桌主位。 单珹在原地站了一秒,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垂着头用余光目睹了全过程的钟溺,目光落在单珹空落的双手上,悄悄磨了磨牙—— 小半年不见人,老头子怎么越来越作了! 寿星就位,正式开餐。 单家就餐时很安静,百年望族就餐礼仪到位,特别是在某个阴晴不定的作老头在时。 钟溺顾及着今天是对方的大寿,埋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懒得跟人正面起冲突。 她桌前的汤盅早已被撤了下去,换上了份调理脾胃的莲子百合山药粥。 于是开餐后,某人也只能一面兴致缺缺地搅着跟前寡淡的粥碗,一面眼巴巴望着满桌的色香味俱全自己却吃不了的菜品咽口水。 “你前面的这几道菜能吃。” 开餐后的哑巴气氛,首先被一道低沉的男声打破。 单珹用公筷点了点距离钟溺最近的三道菜,规定道:“不能贪多,每道菜最多吃两口。” 闻言,钟溺刚亮起来的小眼神,又瞬间熄灭。 她忍不住扁扁嘴抱怨:“好残忍呀。” 只可惜单珹丝毫不为所动,规定完用量,便收回公筷,继续安静吃饭。 钟溺小眼珠在琳琅满目的菜品间滴溜溜乱转,过了会儿,试探着小声问:“那,待会的生日蛋糕,我……” “砰”的一声巨响,单家晚餐餐桌上丰盛的佳肴被一只碗碟打得七零八落,同时也打断了钟溺旁若无人的低语。 单父毫无预兆地将自己的餐具砸向餐桌中央。 “你凭什么!”单父皮包骨似的指关节处,到处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他面目狰狞地指着钟溺,又从钟溺的方向猛地转向餐桌另一侧的单珹:“你们又凭什么!” 单父像是突然发了疯,扫开自己桌前的餐盘还不够,还想倾身去霍霍单珹桌前的东西。 钟溺的位置离单父的主座最远,她的旁边坐着单希珩,而单希珩的对面是单珹。 单父刚抽风一通摔了自己的餐盘时,钟溺和单希珩就立即站起了身。 生日晚饭开餐前,单宅餐厅里每个人的餐桌前都有一盅热汤。单父第二下想去祸害单珹的桌前食物时,钟溺想阻止却碍于座位离得远,胳膊又不够长。 而单希珩更是根本没想到单父会去攻击单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至于风暴聚集中心的单珹,钟溺只看到哥哥从头到尾没动一下,从单父暴起发作到桌前的汤汤水水被扫落到他的身上。 单珹稳稳坐在自己的座位,自始至终没有丝毫躲闪。 “哥哥!” “爸爸!” 汤水被扫落到单珹胸前的一瞬,钟溺飞快扯了餐巾,绕过餐桌冲向单珹:“哥哥烫到没有?” 钟溺邻座的单希珩则是就近稳住单父,第一时间起身挡到单父与单珹之间,也阻隔了双方的目光对视。 钟溺拉起单珹,想用餐巾擦掉哥哥胸口、腰腹还有流到腿上的汤汁饭菜,而单珹却挡了下钟溺的手。 单珹道:“没关系,别碰它。” 然而,就在单珹挡钟溺手的那一下前,钟溺的指尖已经抢先碰到了单珹被汤水浸湿的衬衣领口。 滚烫到灼人! 钟溺低咒一声,一刻没耽误拖着单珹就往单宅一楼的洗手间走。 接近100度的保温汤盅撒了一身,单珹被烫伤的地方需要立即冲凉水降温! 等拽着单珹进了一楼洗手间,钟溺便心急地扒拉单珹的衣服,却奈何越急越解不开衬衫纽扣。 钟溺暴躁得不行,干脆动用蛮力想直接扯开单珹的衬衣,单珹抓住钟溺的手:“慌什么,镇定一点。” “你现在必须立刻!马上!镇静冲凉!” 这种时候,谁还管镇不镇定,钟溺就不镇定! 她一面拽着单珹滚烫的衬衣领口以防被汤水浸湿的面料会继续贴着单珹的皮肤烫,一面压着心口的焦躁埋怨起单珹。 “哥哥为什么不躲开啊!” 明知道那个作老头会发疯,单珹都看到老头子扔碗扔筷子了,就不能动动身躲开吗! 还有单父也是,有病凭什么冲自己儿子撒气! 不仅有病,还偏心,总是对Omega二儿子横眉冷对,对Alpha小儿子却慈眉善目! 然而相比钟溺的无差别怒火,单珹对自己被烫伤这事实在反应平平。 “你先出去等会儿。”单珹语气毫无起伏,脸上的神色就像事不关己,又仿佛麻木不仁,“他有气总要撒出来的,我心里有数,没怎么烫到。” “撒什么气?他天天发疯还没撒够气吗?哥哥难道以后也天天让他拿汤泼……” 不等钟溺说完,单珹轻轻拂开钟溺还在奋力和他领口纽扣做斗争的手,冷峻的容颜上薄唇微勾,带出一个寡淡的笑。 他打断钟溺:“可你在刚才餐桌上那样问,不就是为了故意激怒他?” 钟溺身形一僵,倏然抬头…… 8. 第 8 章 钟溺的确是故意气单父的。 像今天这样毫无征兆的混乱冲突,在钟溺养在单宅的这十年间曾出现过无数次。 钟溺穿进书中世界已超过百年,也在书中世界无法无天了百年。 之前九十八辈子,钟溺凭着单家当家人入赘Alpha的身份,在单家盘踞的星都城几乎横着走,没人管得了钟溺。 而在这座单家豪宅里,过去百年,更是没人配管她。 唯一够格管钟溺的那人,常年足不出户,还又不问一切因由地往死里纵着钟溺。 所以哪怕这辈子钟溺的第99次重生出了些偏差,时间、年岁、身份全都不对,可自从她跟着单珹回到单宅起,习惯使然,钟溺依旧鲜少谨小慎微。 忍气吞声? 这种词汇,就没在钟溺的字典里存在过。 十年前,钟溺与单父的第一次会面,单父还不像现在这么一见面就歇斯底里、不可理喻,当然也远没有现在这般形容枯槁。 单父的敏感疯狂都藏在那张美丽苍白的皮囊之下。 至少白天,在佣人面前,他还在努力维持着一个豪门Omega贵夫的矜贵自持,只有在夜深无人的角落才会泄露出几分过激与个人憎恶。 单父恨钟溺。 当他在某个万物沉睡的夜晚,用这个ABO书中世界里,最受Omega贵妇、贵夫追捧的,修得尖细华丽的长指甲死死抵在彼时还只有几岁的小钟溺脑门上。 抵出了一个红红的半圆月牙那一刻。 他眼中的恨意是那样不加遮掩。 他指着钟溺说:“你这个杀人凶手的女儿!” 钟溺感到诧异。 那天夜里在单宅厨房,初来乍到的小钟溺正捧着兑好冰块的热牛奶,斗志满满地期待自己的第99次重生可以长得更高一点。 小钟溺奇怪地与眼睛赤红的Omega男人对视:“单叔叔,你在说什么呀?” “别叫我叔叔!你怎么有脸叫我叔叔?”单父恨恨道。 小钟溺眨眨眼:“为什么不能叫你‘叔叔’?” 单父像是愣了下,片刻后突然笑了,笑得嘲讽又恶毒:“你不知道?” 小钟溺也不知该怎么准确形容单父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到底是该叫“笑似哭”,还是该说“哭似笑”。 “是啊,你才几岁。”他凄风又苦雨地笑,“你,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 对于对方神经病似的笑和哭,小钟溺没有表现出任何正常几岁孩子该有的惊慌失措,而是继续装出了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懵懂模样。 她歪了歪头,耐心地问:“我不知道什么呀?” 随后,等待小钟溺的就是好大一捧泼天狗血。 小钟溺全程全神贯注,忍受着单父颠三倒四、神经病似的叙事方式,听完了一整出“狗血身世大戏”。 简而言之,就是钟溺的这个第99次重生,一重生过来就遭遇家人团灭,原来并不是一件单一事故,而是一个连锁交通事故的收尾。 原来那天,小钟溺家的车在失控落水团灭前,其实先追尾了另一辆车,并致这辆车上后排一名乘车人员抢救无效死亡。 而那名死亡的后排乘车人员—— 就是在星都城盘踞几代的顶级豪门当家人,当时单氏企业帝国的董事长,单礼英。 好巧不巧,对方同时也是单父的结发Alpha妻子,单珹和单希珩的亲生Alpha母亲。 听到这里,小钟溺脑海中陡然冒出狗血淋漓的大字: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被雷得外焦里嫩的小钟溺一整个大无语住了:“……” 她不由低头查看自己短胖的双手,非常确定自己现在的这个六七岁团子身板,就是她已经重复使用了九十八辈子身体的童年版。 连左手背上的一颗小痣都长在同一个位置。 既然是同一个身体,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适配于狗血抓马文学中隐藏的身世大瓜呢? 钟溺感到荒谬,荒谬之余思来想去,只勉强推测出一种可能—— 因为她的第99次重生时间线出现严重偏差,蝴蝶效应导致书中世界发生了不可控的关系错乱? 她,心安理得吃了九十八辈子软饭的貌美小寡A钟溺同志,竟变成了她家大佬O杀母仇人的女儿…… 这样狗血滔天的身世身份,那钟溺将来还能入赘给单珹,顺利吃上软饭吗? 愁! 不过没等小小的钟溺为这平地一声雷的“身世大瓜”忧虑多久,随着自己手中加冰热牛奶杯被单父狠狠摔碎。 世界忽然万籁俱寂。 小钟溺懵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的两只耳朵被一双大手捂住了! 抬起头与不知何时从天而降的单珹对上目光…… 小钟溺努力眨巴着最最乖巧真诚的眼,傻乎乎朝对方打招呼:“……哥哥也这么晚来厨房散步啊?” 厨房散步,啥玩意儿? 小钟溺话刚出口,立即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所幸单珹没有回应,甚至在最初的一眼对视后,对方的目光都没有再赏给钟溺一分。 小钟溺自讨了个没趣:好嘛,杀母仇人的女儿不配和你说话,呜。 就这样,在深夜单宅的空荡厨房里,单父、单珹、钟溺三人“静静”相对而立。 当然,“静静”的大概只有被单珹俯身捂住双耳,以一个近似乎环抱姿势拢在双臂之间的小钟溺一人。 单珹捂着钟溺耳朵的手捂得太紧,基本可以用密不透风形容。小钟溺挣脱不开,只能老实地躲在单珹双臂间看着单父一个人唱独角戏。 单父噼里啪啦在说着什么,且越说情绪还越激动,面部表情也愈发狰狞。 小钟溺等着对方嘴巴“静静”张合了好久好久,到最后才勉强通过耳朵与单珹手掌的接触传导,听到单珹冷静地对单父说了一句: “您该回房休息了。” 而单父回了什么,小钟溺还是完全听不到。 她只知道单父在单珹到来以后,那股子午夜凶灵般的疯劲不减反增。 也不知单珹劝单父回房休息的话哪里触怒了对方敏感的神经? 单父在听到单珹这句丝毫情绪都没带的劝说后,目眦欲裂直接抄起地上被摔碎的牛奶杯碎片就划向了钟溺。 又或许,是划向单珹。 小钟溺彼时与单珹在厨房中的站位几近重合。 她正被单珹捂着耳朵禁锢在身前,世界没有声音,看着碎瓷片的尖端朝着他们划过来,就跟在看什么慢动作电影似的。 她缓慢眨了下眼,在还来不及考虑怎么挣脱背后的禁锢,躲开袭击过来的这玩意儿前,钟溺的身体就已陡然腾空。 下一秒,无声的世界重新恢复嘈杂。 原本宽敞的厨房里一下子涌进了好多人,他们一批人迅速拉开陷入疯狂的单父,一批人则围到小钟溺身边。 准确来说,这次钟溺确定那些人是围向单珹。 “二少爷没事吧?” “二少爷流血了!” “快把老爷带回去。” …… 小钟溺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滴落,连眼睛上的睫毛都被沾湿了,又因为频繁眨眼的缘故,小钟溺的眼底世界倏然被血色糊住了半边天。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嘈杂声中,单父尖锐的咒骂却准确无误灌入在场的所有人耳中。 “是你,一定是你买通了她的父母要撞死礼英和希珩!” 闻声,小钟溺顶着半个世界的血红,望向被几个大汉拖着还在剧烈挣扎的单父。 对方还在继续歇斯底里地指控:“你想谋夺单氏集团的继承权!你等不及了!你要杀了他们!” 而直到小钟溺被安安稳稳放回地上,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他们被单父拿着杯子碎片攻击的一瞬,她是被单珹整个提溜进了怀里的。 “希珩侥幸逃过一劫,你不甘心事败又绑架了他,你现在还把杀人凶手的小孩带了回来!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单父已经被强行带离了厨房,可他歇斯底里的声音依旧没有消失。 厨房门外与后院连通的走廊里,单父疯了般地叫喊着:“希珩不相信我,他竟然信你,你做戏骗取了希珩的信任!” “哈哈哈,你一个马上就要分化成Omega的哥哥,希珩居然相信你会真心去救他?” “单珹,你没时间了!你要分化成Omega了,你想希珩死对不对?他的基因预测报告是Alpha,他以后会成为Alpha,你必须杀了他!” “你害死了一个不够,你还要杀希珩,他是你弟弟,亲生弟弟!你怎么这么狠!你现在还要软禁我,礼英,礼英去哪里了,我的希珩该怎么……” 再后来,单父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可那种戛然而止的消失,在那一刻又显出诡异的突兀。 小钟溺透过厨房窗口,正好看到原本挣扎不休被带往后院去的单父整个人毫无征兆地闭了嘴。 只一刹那间,单父就像突然断电了般,两眼一翻昏倒在几个大汉护工的手上。 单父被抬走了。 而依旧处在厨房内离单珹很近位置的小钟溺鼻间,铺天盖地溢满了熟悉的信息素气息。 是她闻了九十八辈子,就算自己还没有分化成Alpha依旧分辨得出的—— 独属于单珹的气息。 不久前,在那个小钟溺误以为是“棺材盒子”里的信息素隔离箱中,十六岁的单珹分化成了SSS级Omega。 信息素刚好是罕见的,具有特殊功效的镇静类信息素。 就在刚才,单珹必定动用了这种信息素干预,才让单父彻底闭嘴。 谁能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狗血身世大戏后,紧接着还能引出一连串更为令人三观炸裂的豪门恩怨阴谋呢? 从单父言辞激烈的疯言疯语中,钟溺不难推导出一个荒谬结论: 单父竟怀疑是单珹买凶杀弟杀母? 而且这个“凶”,还是小钟溺第99次重生后,小蝴蝶翅膀扇动书中世界错乱,误打误撞摊上的便宜爸妈?! 9. 第 9 章 如果钟溺是普通的六七岁孩子,她现在大概已经被吓蒙了,什么都无法思考。 可钟溺不是真正的小孩,她是在书中世界活了超过一百年光景的穿书者。 所以这种时候,钟溺只能感叹一句,单父这想象力绝了! 《逆命Omega》作为一本能出版出来,放上书架供阅读、售卖的书。 书中人物,特别是书中主角的直系三代,根本不可能出现犯罪后,还能一直逍遥法外逃避法律惩罚的三观不正剧情。 单父当出版审核是儿戏呢? 再者,就算没有钟溺开天眼穿书的先知性,小钟溺一家出车祸那天,车上可坐着她们一家七口人! 当天,小钟溺的Beta爸爸开着单氏集团旗下一家分公司的七座公用商务车。 车上载着小钟溺的Beta妈妈、Beta爷爷奶奶和Beta外公外婆,以及七岁的小钟溺,一家七口在途经星都河滨河街道路段发生的车祸事故。 试问谁会在接受“买凶”任务后,拖家带口赔上全家作案,并最终落得一个一车七人落水,六人溺毙的惨烈下场? 单父到底是怎么能够自圆其说,一口咬定那一切会是一场有预谋的车祸杀人事故! 单珹似乎对自己手臂受伤流血的情况不太在意,他挥退了所有想上前帮他看伤的佣人,撑着膝盖,俯身与只勉强到自己大腿高的小钟溺对视。 “害怕吗?”他问。 小钟溺垂眼盯着单珹流血的手臂:“害怕什么?” “那个叔叔说,是我指使你家人撞死自己亲生母亲的。” 单珹脸上的神色平平静静,见小钟溺始终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便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刮了刮小钟溺的眼睫。 于是,小钟溺眼中半个世界的血色慢慢褪去。 单珹用指腹抹干净钟溺脸上的血迹,又继续一字一句清晰道:“他还说,你的家人是我杀人灭口的,因为我要斩草除根,毁灭证据。” 这话小钟溺倒是没听到,应该是单珹捂着小钟溺耳朵的时候,单父说的。于是单珹平静地转述,钟溺就眨巴着眼,安静地听。 单珹说到一半,顿了顿,冷然的灰蓝色眼睛认真看着小钟溺问:“杀人灭口的意思,你懂吗?” 小钟溺听后点点头,然后伸出一只圆圆胖胖的短手指指向自己:“哥哥要杀人灭口,我就是那个‘口’,可我怎么还活着?” “……” 大概没想到仅几岁大的小团子会这样回他,单珹揉了揉小钟溺的脑袋,又说:“那可能是哥哥粗心,不小心把你漏了?” 自知七岁的自己无法反抗“大人”的摸头杀,小钟溺只能绷着小脸努力稳住脑袋,顺便替单珹总结:“噢,原来我是漏网之鱼。” 而直到这时,一场深夜的狗血闹剧尾声,单珹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深邃立体的眉骨微微上挑,对小钟溺夸赞:“嗯,成语学得不错。” “那哥哥把我带回家又是为了什么?”骨子里已经接近百岁的小钟溺宠辱不惊,继续佯装不解地跟单珹拉扯。 这个问题,单父发疯的时候也问了,他问单珹把自己杀母仇人的女儿带回家有什么阴谋。 小钟溺十分好奇,单珹的答案。 “因为……我愧疚?”单珹想了会儿,才说。 在那场致使单父妻子殒命的车祸中,钟溺一家损失其实更为惨烈。 全家七口,溺毙六人。 如果按照小钟溺的家人都是因为单珹想杀人灭口而死的逻辑,那么单珹确实可以对小钟溺感到愧疚。 可…… 一个花钱买凶杀母杀弟,还狠心杀人灭口了“凶手”全家的冷血怪物,又凭什么会对一个漏网之鱼的七岁小孩儿感到愧疚呢? 单珹恐怕自己回答小钟溺问题的时候,都没法逻辑自洽。 可即使如此,在单父对他进行那么严重的“杀人”指控时,他也从始至终没有为自己辩解反驳过什么。 单父说什么,单珹都沉默以对,在外人看来,这就好像他默认了一般,半句解释都没有。 而在往后十年的单宅生活中,钟溺才逐渐明白单珹为什么会采取这样消极的态度面对单父? 因为在单父的逻辑里—— 他亲生的Omega儿子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哪哪都是坏的、黑的,是处处要置他和他的Alpha小儿子单希珩这对孤儿寡父于死地的大反派。 单父可以一面把自己的Omega儿子臆想得像个六亲不认、十恶不赦的杀人狂魔,买凶杀母,绑架亲弟,软禁父亲。 又一面一厢情愿认定,单珹收留钟溺就是做贼心虚、于心有愧,是单珹与造成自己Alpha妻子死亡的那起车祸有关的绝佳证据。 单父恨钟溺,某种意义上,他甚至更恨单珹。 一个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定性得如此不堪的Omega父亲。 要不是单珹与单父长得那样相像,小钟溺都想怀疑单珹是不是单礼英在外面生的私生子,才让单父这样“妖魔化”单珹。 不过,十年前初到单家的小钟溺,那时还不太了解单家父子间那许多的弯弯绕绕。 当时的她实际上并不在乎单父说的话,不在乎对方的话里到底几分真,几分是臆想? 对于那时的小钟溺来说,在她心里,好吃好喝供养了她九十八辈子的单珹,即算素未谋面也比只有浅浅两分钟缘分的“家人”亲疏分明得多。 彼时小小的钟溺正被自己时不时就大显神威一下的“血光之灾”debuff搅得有些神经衰弱,半夜里都没法安眠。 她好不容易爬起来倒杯牛奶,却又被另一个神经病缠上,简直倒霉到了家。 可看着单珹平静的灰蓝色眼睛,闻着满厨房飘散开的熟悉信息素气息,小钟溺立即有了无法言喻的强烈归宿感与安宁感。 只不过如今给她这种感觉的人,此刻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单珹抱起钟溺替她挡下单父攻击的手臂上,伤口流血的地方一直没能止住。 小钟溺默默蹲下小身板,将厨房地上剩下的牛奶杯碎片一块一块扔进垃圾箱。 确定大块的杯子碎片都处理干净以后,小钟溺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仰头看着单珹。 犹豫了会儿,小钟溺问:“哥哥,你疼不疼?” 单珹摇头。 小钟溺又问:“那哥哥讨厌我吗?” 这次,单珹等了一会儿,才第二次摇头。 小钟溺倏然松了口气。 不讨厌就好,不讨厌她,那她将来应该就能继续吃上单珹的软饭了吧? 已经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米虫生涯的小钟溺心头大石一落,扯着自己的睡衣袖子就给单珹流血的手臂擦了擦伤口周围。 老实说,钟溺不太喜欢单珹流血,也不太希望看到单珹不开心。 虽然对方没有明确表达过不开心,但周围萦绕的熟悉信息素气息都是微苦的,钟溺待在曾经那么让自己感到安宁舒畅的味道里,第一次觉得身心压抑。 于是小钟溺脑袋一抽,一边小心翼翼给单珹的伤口止血,一边试图努力安慰:“哥哥不用太愧疚,我也不讨厌哥哥。” 闻言,单珹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膝盖前,给他擦手臂血迹的小丫头。 “为什么不讨厌?”不是灭口了她全家的坏人吗? 而小钟溺本人从来没把“杀人灭口”这种荒谬的指控与单珹联系上半点关系。 她误会了单珹的意思,只是自顾自慢吞吞说:“虽然发生车祸的事故原因一般都是双方的,如果平分责任的话,你的Alpha妈妈没了,而我多损失了五个亲人。” 单珹眉梢一挑:小丫头在这跟他攀比车祸“损失”呢? 小钟溺继续道:“但如果细究下来,我确实算是你‘杀母仇人’的女儿……” 钟溺本来想说,他们这样勉强也就扯平了,可偷偷瞄了眼单珹眸底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灰蓝。 小钟溺一个激灵,顿时生怕自己一通胡扯又让单珹恨上了自己,立即机智地话锋一转:“可你不是刚刚也成了我变成孤儿的疑凶了吗!” 话音刚落,单珹削薄的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打断小丫头的话头。 小钟溺努力仰起两颊肉嘟嘟的婴儿肥小脸,望着面前面容丰神俊朗却神色不明的少年。 小声试探:“所以,这样我们也算天生一对了,是不是?” 都天生一对了,今后入赘什么的也就好说了吧?端了近百年的软饭碗可不能砸! “天生一对?”单珹的尾音很轻很轻,是一个分辨不出情绪的疑问句。 小钟溺估摸着单珹觉得她这用词有点问题,于是赶紧有商有量:“唔,那……蛇鼠一窝?” 闻言,单珹锋利的眉眼一压。 小钟溺立即坚定改口:“不,咱俩一丘之貉!” 当然,狐朋狗党、狼狈为奸、同流合污等等,钟溺觉得也能供单珹挑选。 就是不知道如果换这么多词,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会不会略显词海渊博了? 10. 第 10 章 这就是七岁的小钟溺与单父的第一次交锋。 有了那狗血的身世横亘在前,钟溺养在单家的十年间,之后每一次与单父的见面也都注定了不会太平。 单父有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 钟溺越是和颜悦色、装乖卖巧,单父就越是觉得钟溺肚子里在憋什么坏水,在与单珹合起伙来要陷害他和他的宝贝Alpha小儿子。 而钟溺本人于前面九十八辈子的人生里早就横行霸道惯了,虽然这辈子“寄人篱下”有心和平共处,只可惜大多时候都一没忍住就弄巧成了拙。 就像单父今天的生日,钟溺太清楚单父有多厌恶自己了,他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杀妻仇人的女儿去分享他的寿辰蛋糕? 钟溺在餐桌上表露出对蛋糕的垂涎,摆明了就是在故意挑衅激怒对方。 单希珩好不容易在两个大汉Beta护工的帮忙下,将单父送回了房间。 一顿寿宴就此不欢而散。 单珹不甚在意地直接点破钟溺就是故意激怒单父的行为,明明该对任性小孩儿严加教训,单珹从神情、语气到肢体动作却都丝毫没有责备的意味。 他仅是屈指敲了敲某人的小脑门,趁钟溺愣神,顺势将钟溺推出了洗手间。 过了几分钟,单珹从洗手间出来。 他的衬衣衣领敞开了几粒扣子,衣服面料也被打得有些湿和透,但因为是深色的衬衫,倒看不太出里面皮肤烫伤情况究竟如何。 钟溺候在洗手间门口挡住了单珹的去路。 “没冲够时间。”钟溺不让单珹走。 单珹扫了眼一片狼藉的餐厅方向,心不在焉道:“已经不烫了。” 钟溺不依不饶:“再冲十分钟,不然就不许走。” “钟溺。”单珹灰蓝色的眸子,眸色微沉。 钟溺张开五根青葱手指,讨价还价:“五分钟。” 她就是见不得单父偏心眼偏到天边去的那副样子,有病归有病,凭什么差别对待自己的两个儿子啊! 可钟溺算天算地,怎么也算不到,她就想气气老头儿给单珹出口恶气,谁知道最后还牵连单珹受了伤。 早知道老老实实装鹌鹑算了,呜。 “哥哥就再冲五分钟嘛。” 单珹很高,十年前,十六岁的单珹身高就已经超过了一米八,七岁的钟溺小朋友那时候甚至还不及对方的腿高。 而如今,十年过去了,钟溺的身高依旧没能追赶上单珹。 钟溺踮起脚尖凑过去,轻轻对着单珹领口还沾着水珠的皮肤吹了吹,仿佛吹吹,烫红的皮肤就不痛不难受了。 她努力眨了眨在单珹进卫生间那段时间,自己故意用力揉红的双眼望着单珹: “哥哥,我错了,我以后见了单先生保证忍辱负重,忍气吞声,低三下四,卑躬屈膝,摇尾乞怜,投怀送……”抱。 十年了,小丫头爱乱用成语的毛病依旧,听钟溺越说越放飞自我,单珹失笑打断:“在单家有这么委屈你?” 钟溺蔫了吧唧地摇摇头,这会儿刚闯完祸,她哪敢说话呀。 大手揉了揉钟溺的小粉毛,单珹说:“那汤没你想象得烫。” 骗人! 如果汤不烫,单珹当时绝不会在钟溺冲上去想帮他擦掉汤水的时候,下意识挡开钟溺直接接触他浸湿衣领的手。 单珹想错开钟溺堵在洗手间前的身体,钟溺却双手拖着他不肯放行。 拿固执的小少女实在无可奈何,单珹叹了口气:“五分钟?” 钟溺首肯:“五分钟!” · 在《逆命Omega》这本书的设定中,Omega信息素被科学研究证明,在医疗,特别是精神医疗方面极具临床辅助治疗价值。 单珹是极为稀有的SSS级Omega,而且信息素类别为罕见的镇静类。 钟溺明白单珹烫伤都没心思处理,到底是急着要去干什么? 也知道单父一旦发起疯来,控制不了自己恐怕连被他宝贝得不行的Alpha小儿子单希珩都要遭殃,更何况是不受待见的Omega儿子单珹了。 所以当看到单珹和单希珩从单宅后院一起出来,钟溺早有心理准备。 单珹有一双很适合戴戒指的手。 他的手不像大多数娇柔Omega那样柔弱无骨,单珹的手指节宽大、骨肉匀称。 虽然适合戴戒指,但单珹的手上其实从不佩戴任何首饰,更没有深受上流圈Omega追捧的那些繁复指甲装饰物。 单珹的手总是干干净净,却另有一种高高在上无法言喻的性冷淡感。 钟溺喜欢看单珹用这双手,工作、用餐、开车,还有摸摸她的头。 她喜欢对方手上每一根手指的长短、骨节粗细、指甲盖形状,乃至十个指关节上的每一条皮肤纹路。 而现在这双手的右手指腹上,却沾染上了钟溺非常不喜欢的颜色。 钟溺轻抚过单珹指腹边缘的一层薄茧,从染血的指腹检查到掌心,掰出了一块同样染血的碗碟碎片。 “老头儿就不能有点新意?”忍了忍,钟溺还是没忍住吐槽。 这都十年过去了,单父爱拿瓷片当凶器的习惯怎么还不改的! 单珹与单希珩的Omega爸爸单先生,其实满打满算如今也才四十几不到五十岁,私下称呼对方“老头儿”,纯属钟溺个人情感上的泄愤口嗨。 单珹向来不管钟溺口头上对单父礼不礼貌、尊不尊老、懂不懂事,倒是单希珩每次听到钟溺这样称呼单父,必定会与钟溺有一番争执。 然而这一回,钟溺等在后院门口截停了单珹他们,单希珩听到钟溺这么没大没小叫唤单父却毫无反应。 他就像是没看见钟溺一般,擦着钟溺的肩膀径直离开,全程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单珹静静盯着单希珩远去的背影看了会儿,收回视线却见粉发小少女正皱着一张精致的小脸,专心致志想把碎瓷片从他掌心抠出来。 单珹收拢掌心,钟溺下意识“诶”了一声,下一刻那块染血的瓷片便被单珹随手扔进了后院的垃圾处理箱。 “很锋利,别玩了。”单珹说。 “谁说我要玩了!”她是三岁小孩吗?谁会玩这种东西啊! 钟溺撇撇嘴,很不服气:“老头儿现在已经疯到意识清醒下,也想要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单珹摇了摇头,嗓音平静:“他想自杀。” 染血的锋利碎片不可能是单珹带进单父房间的,单父房间里的所有尖锐物品都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搬离了后院。 单珹手中拿出来的染血瓷片,只能是单父摔碎碗碟后自己藏起来的碎片。 他藏着瓷片,不是想杀人,而是要自杀。 难怪单希珩刚刚一句话不说就走了,钟溺闻言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处理完单父的事,单珹接过李管家提前拿来的烫伤膏药。 单珹是Omega,即使钟溺目前未分化,也需要避嫌。于是单珹进房间涂药,钟溺就背靠在单珹的房门口等着。 她手里攥着身上穿着的白色校服领带,在指尖上一圈一圈绕着玩儿,玩了一会儿,钟溺状似无意地低语:“老头儿还是不肯接受同源信息素捐赠吗?”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人给予钟溺回应。 钟溺站在单宅二楼走廊,低头看着一楼进进出出忙着处理餐厅狼藉的单家佣人们,她想,这样的闹剧大概发生不了几次了吧? 不过半年不见,单父如今已经只能用轮椅代步行动了。 他的整个人都在冒着油尽灯枯的死气。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所谓AO完全标记,又称终身标记,此命名其实只针对于ABO三种性别中,最为特殊的Omega群体而已。 由于Omega腺体的特殊性,他们在被完全标记后,终身都只能接受标记自己的Alpha的信息素。 但这种情况,在实际操作中也是有例外的。 就像钟溺给单珹做了九十八辈子的入赘Alpha,她之所以可以安抚单珹的发热期,关键原因就在于—— 钟溺的信息素与跟单珹完全标记的那位Alpha的信息素高度同源。 信息素虽然是每个AO个体间最为独特的个人特征,但书中ABO世界里有那么多人,以单家的财力物力,不至于连一个和单礼英同源的Alpha信息素都找不到。 最多也就是与单父的信息素匹配度不那么高。 可匹配度再不高,总比没有好吧? 前些年,单宅后院有段时间其实被陆续领进去过几个陌生Alpha。 钟溺不聋不瞎,心智还十分齐全,她当然猜得到那些Alpha是来干什么的,也知道他们最终都被单父激烈的反抗与咒骂灰头土脸地赶了出去。 可钟溺实在想不明白。 单礼英已经死了啊。 就是再爱,再如何,都改变不了标记过单父的Alpha已经死了的事实。 单父为什么宁愿忍受长达十多年身心上非人折磨,也不肯借用其他Alpha的同源信息素呢? 而在今天这场闹剧的结尾,单父又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他不仅不肯用其他Alpha的信息素,他还宁愿选择死。 …… 结束了一天的兵荒马乱,又累又饿的钟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煎饼。 她隐约感觉到自己是睡着了,在做梦。 钟溺的记性其实不算太好,她在书中世界活了好久,反反复复地活,所以常常会有种记忆错乱的恍惚感。 但这次,钟溺知道自己梦到的是第99次重生后,一件好几年前发生过的事。 大概在钟溺小学快毕业,单珹读大学的时候吧。 有次,单珹用信息素给发热期的单父镇静后,正在替睡过去的单父扎营养针。 单珹大学学的是医,简单的医务护理很多时候并不需要家庭护理工帮忙,他自己就可以完成。 当时单珹弯腰俯着身,整个上半身离安静躺着的单父非常近,单父不知怎地突然暴起,意识混乱间用尖利的牙齿死死撕咬住了毫无防备的单珹。 等钟溺被后院的动静吸引过去时,单父已经被钳制回了病床上,满嘴鲜血,看上去十分狰狞可怕。 但钟溺清楚,单父嘴里的那些血其实都是单珹的! 单珹修长的脖颈上破了一个大血洞。 钟溺活了这么多辈子,除了电视剧古装戏里砍头、自刎的桥段,她再没见过哪个现实中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脖颈浴血。 当时单珹的脖子涌出了太多的血,佣人们七手八脚上前帮他用毛巾按住血洞,可那些血还是快速渗透了白色毛巾。 钟溺一时愣愣站在原地,混乱中被人撞倒也毫无知觉。 那一刻,她眼中的世界一下子变得很小很小,视野范围内,除了单珹脖颈上的艳色再看不到其他。 很多人从钟溺身边经过,钟溺在地上被挤得滚了几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人的脖子那该是多脆弱的地方啊? 脖颈上的大动脉一旦受伤破裂,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所以……单珹又要死了吗? 后来,忙忙碌碌的人群远去,周遭渐渐归于平静。 等钟溺再回过神来,单珹脖颈上按着块巨大厚实的纱布,笔直的长腿折叠弯曲着,已经蹲在她跟前不知蹲了多久。 “怎么能哭得这么逼真?”单珹语气毫无起伏。 他脸上既没有自己差点颈动脉破裂的心慌后怕,也没有被亲生父亲所伤的失望难过,整张完美遗传了单父五官所有优点的面庞上,无悲亦无喜。 他平视着坐在地上的钟溺,唇角缓缓上扬,看似噙了点浅淡笑意,但眼底的神色又同时倦怠得那样厉害。 单珹说:“哭得这么凶,哥哥都要当真了。” 而钟溺彼时正忙着打哭嗝,于是便只能不明所以地跟着回视对方。 单珹流了挺多血的,身上的衣服没来得及换,所以衣领上大片大片的血渍,衬得他整个人反倒寡白寡白。 不过单珹本人十分冷静,和他自身的SSS级镇定类信息素完全一个风格。 他蹲在钟溺面前,用滚烫灼热的拇指随手抹了抹钟溺脸颊上的湿痕,冷感的声线第一次听起来竟有一丝温柔。 “等哥哥老了,都不用花钱雇人给哥哥哭丧了。”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单珹轻声道,“以后,你来给哥哥哭好不好?” 那时的单珹早已完成了从少年到成人的变声,嗓音低沉磁性,说这话时似私语呢喃又好似哄骗小孩儿的狼外婆。 钟溺顿时毛骨悚然:QAQ 哭个锤子哭啊? 钟溺很想反驳,她才不会给单珹哭丧呢! 单珹死了,她就死了,那还怎么哭? 然而想了想,钟溺还是回:“不给钱哭的话,那叫剥削。” 她是吃软饭的,不给钱白干活,那她吃什么? “嗯,商人都这样。”谁知单珹当即点头认下。 “!!!” 像是不敢相信一个富可敌国的豪门世家之主居然如此抠搜外加厚颜无耻,钟溺红肿的眼睛倏然瞪圆。 也不知是不是钟溺的这副表情取悦了单珹,单珹说完又笑了笑,这次笑得连眼底深重的倦怠都仿佛减淡了几分。 单珹站起身,他脖子上的伤应该还需要进一步处理,向门外走了几步,单珹又停下来。 钟溺刚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新裙子,就听到单珹背对着她,没回头。 “再哭,这个月零花钱没了。”他淡声命令。 钟溺差点没被气厥过去。 刚刚到底是谁让她以后给自己哭丧的?居然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而且,钟溺刚才是以为单珹颈动脉破了,自己也要跟着死了才被吓哭的好吗! 现在单珹脖子上的血都止住了,她还哭个什么劲? 只不过钟溺是人,又不是机器,一道指令程序一切就能戛然而止,止哭也是需要时间和过程的好不好! 梦魇中的钟溺悲愤不已:唉,小孩子没人权,哭都不让哭,嗝。” 11. 第 11 章 半夜里,钟溺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大冬天里做了个梦,结果梦出一脑门汗,自己也饿醒了。 白天吃的东西早就上吐下泻了个干净,好不容易身体好点挨到晚餐,又因为单父一通摔,整桌食物几乎无一幸免。 钟溺不得已半夜爬起床,溜达到厨房,到处翻了翻。 单宅的佣人们非常尽责,所有打翻了的食物早已被清理干净。钟溺找了半天,只看到一盅提前被单珹让人撤下去的白萝卜海参鲍鱼汤孤零零放在保温箱中。 也不知道是佣人收拾时忘记了,还是有人觉得倒掉可惜,打算先留上一晚? 钟溺虽然重生次数多,加起来活得也算久,可她前九十八辈子过得纯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生活,平日里根本没有需要她亲自下厨的机会。 所以钟溺的厨艺其实不太好。 复杂的食材不会处理,钟溺在单宅厨房找了半天连包方便面都找不见,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烧了锅热水预备给自己下碗挂面了事。 而在等锅煮沸的过程中,钟溺无聊地从厨房窗户望出去,冷不丁被单宅大院中一个白茫茫的背影吓得虎躯一震。 “单小少爷大半夜cos雪人呢?” 单希珩在学校是“单大少爷”,到了家辈分可就只能称呼“小”了,钟溺敲了敲厨房窗户的玻璃,引起院中人注意。 白茫茫的“雪人”扭过头来,原本积在单希珩头顶的雪花漱漱而下。 他看了眼厨房里的钟溺,又一言不发把头扭了回去,继续坐在大雪夜没有遮挡的花园椅子上装高冷。 钟溺“切”了一声,都有些懒得理这小破孩儿了。 可瞄了眼厨房内外的温差监控,显示室内温度25摄氏度,室外温度零下14摄氏度。 钟溺不自觉搓了搓胳膊,心想这么冷呆外面还不说话,该不会是睡着了梦游游出去的吧? 锅里热水开始冒出一星半点小气泡,钟溺盯着锅无所事事,又凑到因为晚上的闹剧致使最终无人问津的生日蛋糕前看了看。 毕竟是单家主人的寿辰蛋糕,虽然单父这些年因为身体问题和外人断了交往,连生日都只能在家与家人吃顿饭。 但单父这个生日蛋糕的规格显然还是按照大型寿宴的标准定制的。 又高又大,还很华丽。 钟溺俯身凑近被精心制作成一顶漂亮皇冠的生日蛋糕,用手轻轻扇动蛋糕周边,吮吸到了一点来自淡奶油与巧克力混合的甜腻气息。 钟溺闻了会儿摇了摇头,在沸水咕噜咕噜的声响中认命地戴上睡衣的后领帽,转身出了厨房,又从厨房走廊小门进了单宅小花园。 “小少爷也会失眠呀?”钟溺将两只手插进毛茸茸的睡衣兜,说话时白气从唇齿间氤氲而出。 “你出来干嘛?”单希珩的声音似乎也被冻僵了,听起来倒与单珹冷感的声线质感更相似了。 钟溺“哦”了一声:“原来不是梦游。” 单希珩瞥了眼钟溺:“你比较像梦游。” 钟溺穿的毕竟是睡衣,在雪里站了会儿,整个人直打哆嗦,单希珩扭头无语道:“你到底出来干嘛?” “你管我。”钟溺冻得原地蹦跶,可就是赖着不走。 单希珩忍不可忍,站起身:“你有病?” “有,肠胃炎啊。” 单希珩毕竟是顶级Alpha,净身高超过190cm,当对方站起身,钟溺必须仰着头跟对方对话。 她打了个喷嚏,才理直气壮说:“你不是知道吗?” 单希珩像是被钟溺扰烦了,转身就往回走,见钟溺还在院子里不动,单希珩站在钟溺出来的那条走廊门口:“滚进来!” 回到室内,钟溺瞬间跳离满身是雪的单希珩三尺远。 单希珩皱眉看着她,钟溺无辜道:“我刚洗的睡衣,怕你甩我一身雪。” “……” 钟溺这人也是奇葩,自己出去淋了趟雪不动弹,回了室内反倒怕单希珩身上的雪甩她身上了。 单希珩深吸一口气:“你半夜为什么在这?” 钟溺指了指厨房方向,吐出一个字:“饿。” 随后,单希珩跟着钟溺进了厨房,看着钟溺把挂面下进沸水锅,片刻后又捞进一个只提前放了点盐巴的盘子里。 “这是猪食?”单希珩见钟溺拌着面就往嘴里塞,“我去叫厨师。” “别了,我减肥。” 钟溺拉住单希珩,她就是胃里空得难受随便扒两口吃的,没必要大半夜劳师动众把厨师叫起来给她做。 “你还减肥?”单希珩想起白天钟溺在背上那点儿重量,“你……” 知道单小少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钟溺及时止住话题:“所以你呢?大半夜cos雪人又是抽什么风?” “……”单希珩沉默,刚生动了点的面部表情,唇线蓦地拉直。 钟溺吃了几口面,放下筷子,唔,没油没调料没配菜,味道确实不太行。 她放下碗,重新取出一个餐盘,倒上香油、酱油、盐巴、味精,又耐心切了点葱花。 单希珩奇怪道:“减肥还吃两碗?”急性肠胃炎不宜多吃东西吧? “不是我吃。”相比钟溺自己那碗盐巴拌面,这第二碗虽然看上去还是犹显寒碜,但总比钟溺那份“猪食”要强百倍。 单希珩盯着钟溺重新往锅里下挂面,顿了顿,鬼使神差问:“给二哥准备的?” 钟溺“嗯”了一声。 一回生二回熟,钟溺穿书后就没下过厨,拿不准煮面的时间,自己当完小白鼠心里有数许多,所以这次煮面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她煮好面,找了个托盘放好,又摆齐了筷子和勺子,甚至还剥了几颗龙眼放面上做装饰。 端起来准备离开时,路过杵在厨房门边的单希珩,脚步滞了滞。 “额……你饿不饿?”钟溺问。 都准备走了才问这种问题,单希珩不屑地撇开视线,赏了钟溺一个“不”字。 “哦,那我走了。”钟溺假客气后得到想要的答案,心安理得错开单希珩。 单希珩却在钟溺马上出厨房的时候,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钟溺:“那要看什么事。” 单希珩“呵”了声:“也对,和二哥有关的事,你才会记得。” 钟溺闻言挑挑眉,没有否认。 钟溺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当然不会长大就患上“童年失忆症”,但她都活了一百好几十年了,真要记得所有事岂不是都要脑袋爆炸了? “福利院。”单希珩点出三个字关键词。 单希珩去年就已成年,顶级Alpha的身形底子摆在那里,斜靠在厨房门边于钟溺的背后映出了一个巨大阴影。 他垂眼看着地面,说:“我被绑架获救那天的事,你还记得吗?” “嗯,记得。”那是钟溺第99次重生与单珹见面的日子,她显然不可能忘记。 “那你记得,那天,在那所福利院的阁楼上。”单希珩语速很慢,“二哥对绑匪说的话吗?” 钟溺倏然扭头,皱眉问:“你被你爸洗脑了?” 十年前,单珹孤身一人去到山顶福利院追查单希珩的下落,那时候钟溺七岁,单希珩刚好九岁。 当时钟溺用被窝里睡出来的针顶开阁楼的锁,找到被绑在角落的单希珩时,单希珩其实是醒了的。 他还记得当时的情况,钟溺并不奇怪。 可单希珩现在这样问她…… “你想说,你信了你那个疯疯癫癫爸爸的话,也觉得你哥是绑匪同伙,做戏给你看而已?” 钟溺不可理喻地看着单希珩:“我以为人长大,智商也会跟着增长?” 单希珩嗤笑:“我就问了一句,你记不记得那时候?” “记得。”钟溺端着还在冒着热气的清汤面,正式转回身。 “你哥暗示绑匪,你的基因检测报告是Alpha,单家刚没了Alpha家主,你就是单家唯一的独苗,单家一定会全力花钱赎你。” “你哥还对绑匪说,自你出生他所有的宠爱都被你抢走了,所以让他们对你撕票好了,他会当做从没来过这里。” 鬼扯的宠爱,就单父这些年做的事,说是恨都不为过。 钟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单希珩:“单珹当时为什么那样说,九岁的时候你可能还不懂,难道现在还想不明白吗?你怀疑你哥?” “你白眼狼啊!”不等单希珩开口,钟溺直截了当开骂。 单珹那年才十六岁,孤身一人去到福利院恐怕本来也只是有些怀疑,但怕打草惊蛇。 而且找到单希珩的时候,单珹很可能已经感觉到自己进入分化期了,他见过绑匪,知道了福利院的内幕,那些人根本不可能放他安然离开。 他那样对绑匪说,大概率是考虑如果自己走不了,至少要给单希珩留条暂时活命的理由! “我清楚记得,最后的结果是,单珹分化期凶险万分,在医院躺了足足七天,而单小少爷你,只住了一天院,还是因为饿的!” 钟溺手上没空闲,就用踹了脚单希珩靠着的厨房门:“如果你刚才坐外面就是在想这个,那我真诚建议你再出去坐一夜——” “好冷却冷却你那光长身高,不长脑子的人头猪脑!” 钟溺翻了个白眼,毒舌说道。 反观单希珩对钟溺的人身攻击倒没什么特别反应,他只是抱臂冷不丁问:“你说我怀疑二哥,难道你就从没怀疑过?” 钟溺听后觉得可笑:“我怀疑什么?” “他是因为愧疚收留的你。”说着,单希珩扫了眼钟溺手里端着的面,“外面都这么传,单氏旗下的分公司里也是。” 钟溺过世的爸爸妈妈都曾经是单氏集团旗下分公司的员工,当年单礼英车祸身亡,钟溺一家六口坠河溺毙,关于这起车祸的各种传闻传的到处沸沸扬扬。 “我管他因为什么收留我的?” 别说钟溺心知肚明这种为了夺权,买凶杀母又杀人灭口的传闻完全是扯淡。 就算单珹真的私底下做了点什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在单家这样的家庭环境下,有心计甚至可以说是件好事。 粉色的发丝衬得少女肤白胜雪,笑起来也本该妍丽又芬芳,可惜钟溺此刻眼神敷衍,一副十足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如果是你哥计划杀害的你妈,那我全家都是帮凶,而我就是帮凶的女儿——” 她走到单希珩跟前直视对方,护短得简直六亲不认:“所以不要在我面前说单珹的坏话,我不仅不会附和,还会帮着‘坏人’害你!” 被钟溺如此严重的威胁警告,单希珩闻言竟意味不明地笑了。 他似乎不太害怕钟溺“帮坏人害他”的说法,唇角勾了勾,只说:“如果二哥听到你这么说,应该会高兴吧。” “不会。”钟溺一秒收起假笑,伶牙俐齿回怼,“养了个白眼狼弟弟,他缺心眼才会高兴。” 单希珩不置可否,半秒后,对方突然换了个话题:“为什么不用那个汤煮面?” 他越过钟溺,指着保温箱中那盅没被动过的靓汤。 单宅大厨精心调配熬制的海参鲍鱼汤,不比清汤寡水的面要好吗? 钟溺目光跟着看过去,随口答:“哦,那汤里放了白萝卜。”而胃不好的人,吃了白萝卜容易胀气。 说起来,单宅的下人们都以为钟溺爱喝白萝卜汤,还常常仗着单家少爷们的纵容往他人汤碗里抢。 但其实钟溺对白萝卜实则没什么特别爱好,根本谈不上喜不喜欢,而她第一次被人误会爱吃白萝卜,就是因为她发现单珹吃了白萝卜后居然会胃痛。 于是,当时的钟溺不动声色端走了单珹桌前那道粉蒸白萝卜丝。 而从那以后,钟溺总是注意着单珹不能吃这样东西,久而久之反倒变成了大家都以为钟溺爱吃白萝卜到天天抢食的地步了。 单希珩闻言盯着保温箱,好一会儿没说话。 钟溺虽没费口舌解释为什么有白萝卜那汤就不能用,但单珹今晚让佣人撤掉得了急性肠胃炎的钟溺的这盅汤,仿佛一切又都不言而喻了。 单珹刚掌权单氏那几年,喝酒把胃喝坏过。 钟溺担心再待下去自己的面要坨了。 看在某人今天送她去了医务室的情分上,虽然此刻对脑子当摆设的臭弟弟不顺眼,钟溺还是扔了句:“走了。”才头也不回的离开厨房。 然而钟溺走到单宅一楼上二楼的旋转楼梯口,她发觉单希珩竟也悄无声息跟了上来。 不过钟溺没搭理他,依旧自己走自己的。 单希珩的房间在单珹隔壁,他插着口袋亦步亦趋跟在钟溺身后,待钟溺到二楼书房门前就停下时,单希珩迈着长腿经过她。 越过钟溺两步,才说:“书房没人。” 单希珩在院中坐了大半夜,他知道书房的灯很早就灭了。 “有人。”钟溺自信敲门。 等单希珩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便听到钟溺一边端着面敲门,一边元气满满地念念有词:“阿里巴巴,芝麻开门!” 寂静深夜里,门锁被人从房内打开时发出一道极细微的声响。 二哥……竟真的在书房。 12. 第 12 章 第二天一早,钟溺卷着被子在床上垂死挣扎,猛地想起什么,一下子坐了起来。 十分钟后,钟溺换好校服离开房间,遇上正在一楼打扫的陈嫂。 “钟钟今天这么早就起了?” 不待钟溺开口,李管家从餐厅转出来,笑呵呵接话:“那今天一定下雨,不然咱们钟钟至少还得赖床半小时。” 钟溺秒收笑容,面无表情纠正:“今天出太阳。” 起床困难户偶尔晴天早起一次,不该被夸夸夸不停吗? 剧本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啊摔! “不过——”钟溺顿了顿,又很快扬眉得意道,“哥哥今天会送我!” 闻言,李管家刚要往厨房去的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看厨房走廊外的天气。 昨晚的风雪已经停了,耀眼的日光也早早爬上天边,躲在薄薄的云层后晕开少许金黄的边缘。 看上去的确会是个大晴天。 “一会儿要下雨了吗?”李管家下意识问。 由于钟溺“血光之灾”debuff加身的灾星体质,逢雨天必遭雷公电母青睐,可偏偏只要和单珹一起,又一点事没有。 所以久而久之,每逢打雷下雨的天气,单珹就会绕路接送钟溺他们上下学。 钟溺叉着腰,十分不服气地强调:“天气预报说今天晴,这一周都晴!” 什么嘛,难道不下雨单珹就不能送她了吗? 这可是她昨晚用劳动成果等价换来的报酬! 一碗清汤面换哥哥亲自送上学,完全合理的等价交换! 钟溺给自己绑了个高马尾,一边随手在马尾末端编了个松松的麻花辫往餐厅走,一边不经意抬头扫了眼二楼某间房间位置。 “陈嫂,哥哥呢?已经出门跑步去了吗?” 一般没有特殊情况,单珹每天的作息都是非常规律的。 清晨雷打不动六点起床,晴天出门跑步一小时,下雨则会直接去到单宅地下一层的健身器材室。 “二少爷今天在健身房。” 陈嫂停下手头的打扫工作,看了看时间,又转身问李管家道:“二少爷应该快出来了,早餐今天要往哪儿送?” 单珹并不常在单宅餐厅用餐,更多的时候会直接在书房解决。 李管家心想二少爷既然今早要送人去学校,应该会在餐厅和小少爷他们一起吃,但他还是谨慎答道:“我去问问二少爷。” 钟溺人都已经走进餐厅要坐下了,听了这话,立马自告奋勇:“我去问!” 说完,叼着盒酸奶直奔通向地下层的楼梯间。 望着钟溺下楼时粉色马尾辫一甩一甩的雀跃身影,陈嫂笑着摇头感叹:“钟钟今天心情可真好。” 单宅的地下一层,顺着楼梯下来刚好被分开为两个泾渭分明的区域。 左边是一个装修风格十分超现代,里面整整齐齐摆放了足足两排,超过十台以上的最新款超级电脑与各种游戏外设。 这个区域通常都是单希珩和钟溺在使用,他们从小到大每次同学来单宅聚会,都会在这个区域开黑玩上一下午或一整夜。 勉强算是单宅的“电竞区”吧。 而地下一层的楼梯右边,则是一个比“电竞区”还要大上三到四倍的“健身区”。 这个区域,钟溺一周最多懒洋洋地进出一次,日常都是单珹和单希珩用的比较多。 单珹习惯早上健身,而单希珩一般晚饭后锻炼。 钟溺蹦蹦跳跳下了楼,右转,推门,牙齿叼着酸奶的嘴里口齿不清:“鸽鸽,岑扫温妮——”哥哥,陈嫂问你…… 啪嗒。 钟溺嘴里叼着的酸奶毫无征兆摔落在地。 四目相对,门内的单珹愣了下:“你……” “对不起!”钟溺猛地缩回脑袋,同时健身器材室的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门之隔里面,单珹应该是刚运动完,干脆在健身区内部的淋浴间冲了个澡。 钟溺推门而入时,单珹也刚好从淋浴间出来。 整个健身区内,铺天盖地充斥着钟溺熟悉的气息,是由于先前使用健身区的人自身运动出汗从身体里带出来的信息素。 大概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进来,单珹浴巾系在腰间,裸着上半身与直接推门闯进来的钟溺来了个坦诚相见…… 同一时刻,对方湿润的鬓角末梢,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摇摇欲坠,钟溺嘴里叼着的酸奶盒也跟着啪嗒坠地。 酸奶摔地上会引蚂蚁,唔,陈嫂如果看见的话,该是要说钟溺了吧? 钟溺紧紧抓着健身区门把手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在健身区外傻站了几秒,接着猛喘了一口气,扭头就往楼梯上冲。 晕乎乎三步并作一步爬回单宅一楼,钟溺又迎头撞上刚从旋转楼梯下来的单希珩。 “看路。”单希珩左手挡了下差点埋头撞上楼梯护栏的钟溺,嗓音沙哑,“你——” 单宅地下一层就两个区域,如果不和同学一起开黑,谁都不需要到电竞房去玩游戏。 那么钟溺现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地下一层上来的楼梯口,大概率只能是从健身房出来的。 “晨练?”单希珩语气中是毫不遮掩的怀疑。 明显不相信钟溺这种信奉生命在于静止的家伙会早起运动。 可平日里一句不和就得跟单希珩拌嘴开战的钟溺,今天被单希珩的出手保住了脑袋,不说谢谢,被歧视自身懒惰,也不跟对方叫板。 钟溺始终低着个头,心不在焉地就往餐厅方向走。 单希珩在背后盯着钟溺微红的耳尖,又瞥了眼地下一层的楼梯方向,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钟溺落座在餐桌前好一会儿,不动餐桌上的食物,人还呆呆愣愣望着单宅餐厅中某处虚空眼神发直。 单希珩从钟溺身侧的位置拉开餐桌椅背,人还没坐下来,突然转身背对着钟溺断断续续咳嗽起来。 揉了揉鼻间仿佛还弥漫着的熟悉气息,钟溺勉强回神。 “早啊。”她似乎这时候才发现身边多出了个人,随口跟单希珩打招呼。 单希珩没回她,坐下后又咳了几声,余光见钟溺垂着根粉马尾,还是不吃东西,细白的手指轻覆在自己的腹部,又开始直勾勾盯着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单希珩清了下沙哑的嗓子,皱眉问,“肠胃炎复发了?” “呸呸呸,哇,你这人什么居心啊!” 钟溺昨天被急性肠胃炎差点折腾去了半条命,这会儿终于放开覆在肚子上的手,拎起一块餐盘里的玉米,泄愤似的狠狠啃了一口:“不许咒我。” 单希珩冷“哼”了声,收回视线,随即切开自己盘子里的溏心蛋。 然而单希珩不搭理钟溺了,钟溺又自己巴巴凑过去找人聊天:“喂,单希珩。” 单希珩边咳边将头刻意偏了偏,离钟溺远了些,才叉了半块煎蛋放嘴里:“咳,有话就说,别凑这么近。” 钟溺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亮晶晶地眨巴着眼,神神秘秘问:“你有腹肌吗?” “咳…咳咳咳。”单希珩被嘴里的煎蛋呛了个正着,剧烈咳嗽了好一阵,几乎咳到面红耳赤。 钟溺好心给单希珩拍了两下背,听见单希珩哑着嗓子训斥她:“钟溺,你要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 “问一个Alpha这种问题。”单希珩撞开钟溺拍他后背的手,“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钟溺一脸纯良无辜。 “你懂不懂Alpha会以为——”单希珩像是止不住咳嗽,边咳边黑着脸警告,“反正以后不准问别人这种问题!” “Alpha怎么了?话说一半,你有病啊。”搞得谁还没当过Alpha似的! 说着,钟溺眼前再度闪回自己推开地下一层健身区那一秒看到的情景—— 铺天盖地独属于单珹的信息素气息充斥在整个健身区空间内。 也难怪单家两位少爷要分早、晚间隔开时间段使用健身房了,AO有别,虽然亲兄弟间AO信息素就算交融也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但信息素毕竟是AO群体太过私密的东西。 单珹发梢的那滴水珠最终不堪重负坠落,滑过哥哥清晰的下颌线,落到肩线利落宽阔的肩头,又一路蜿蜒向下…… 钟溺默默咽了口口水,她个当了九十八辈子Alpha的人都没有过这种腰,这种肌肉,艳羡过后,某人又有些微微发酸地想: 怎么会有人的腰腹线条能漂亮得仿佛动画建模描摹出来的一样? 而这样紧实得连一丝赘肉都找不到的腰腹,以后却要为另一个Alpha孕育孩子大肚子! 而且那个Alpha,还是个只管播种不管养娃的渣A! 重新拆开一盒酸奶,钟溺狠狠怼开酸奶盖,嘴上却不饶人:“没有腹肌就算了呗,你激动什么?” 单希珩捏紧拳头:“钟!溺!” · 单珹从房间换完衣服下楼的时候,钟溺他们已经吃完了早餐。 他臂弯里挽着件大衣,身上只穿了一件看着摸起来一定很舒服的浅灰色套头毛衣,整个人相较于平时的精英打扮要休闲许多。 同时也削弱了单珹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钟溺先前去找单珹问早餐问题,回来后却只支支吾吾说没问到哥哥,后来还是李管家又去找了一趟单珹,而单珹的答复是他今早不在家里吃。 “哥哥早上有约了吗?” 钟溺原本因为莽撞推门看见了点不该看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单珹,但一听单珹早上就有约,又忍不住主动开口好奇地问。 单珹“嗯”了声,态度比钟溺还自然,仿佛早上在健身区发生的意外根本没存在过。 他帮钟溺把不太平整的校服领子翻好:“不耽误送你们。” 这个“你们”,当然是指钟溺和单希珩两个人。 单希珩已经从钟溺口中知道单珹今天要送他们上学的事了,他压下嗓子眼的痒意:“二哥,我今天想自己开车上学。” “怎么?”单珹没说不行。 单希珩说:“新车刚到,想试试车。” 其实单希珩刚拿到驾照也没多久,可他名下的车却不少,只要是单小少爷喜欢的汽车品牌出了新款,永远都会有一台直接送往单宅停车场。 单珹点了点头,说:“好,路上积雪,注意点开。” 单希珩应了,转身走时无意识扫了钟溺一眼,钟溺立马反应很大地向单珹的位置跨近一大步,紧紧抱住单珹的一边胳膊声明立场: “你别看我,我要坐哥哥的车!” 单希珩冷冷回复:“我的副驾也不欢迎你坐。” 单希珩的新车是辆超跑,就两个座位。 说完,单希珩甩上书包挂背上直接走人,钟溺则在他身后做鬼脸:“我也不稀罕!”她坐单珹的副驾就够了! 而单宅里所有人,包括单珹在内,对于钟溺和单希珩时不时就斗上几句嘴的相处模式都表现得习以为常。 没有人把这当做争吵,但这次,单珹看着弟弟转身的背影,原地凝视了好一会儿。 “中午再让厨房准备两份梨汤吧,小珩有点咳嗽。”单珹侧头对李管家吩咐。 “中午?不应该是晚上吗?” 钟溺这人对待单珹以外的事,都挺没心没肺的。 她倒是发觉单希珩似乎是感冒了,咳得还有点厉害,不过就单小少爷昨晚杵院子里cos雪人的架势,不感冒才奇怪吧? 可钟溺他们今天要上学,中午又不在家吃,哥哥为什么要让厨房中午准备梨汤呢? 李管家一拍脑袋,应下:“好的,二少爷。” 不需要单珹回答钟溺的问题,李管家主动跟钟溺解释道:“二少爷昨天吩咐,从今天起小少爷和你的午餐都由家里厨房准备,以后会每天准时送到学校。” 送、午、餐? 钟溺闻言愣了愣,疑惑地扭头看向单珹,那意思很明白,为啥突然要给他们送午餐了? 面对钟溺不解的目光,单珹神色看起来坦荡又自然:“你们快高考了,由家里营养师给你们搭配每天的饮食更科学。” “……” 钟溺听后勉勉强强“哦”了一声,但还是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单珹继续淡淡补充:“所以从今天起,餐盒吃完放学记得带回来,晚上让厨房洗。” 钟溺:“…………” 单希珩和钟溺就读的高中,相当于星都的贵族学校,食堂一直提供的都是菜肴丰盛的自助餐,伙食出了名的好,她就说哥哥怎么突然要让厨房给送午饭了? 敢情这哪里是送饭啊? 这分明是昨天她和单希珩偷跑出学校吃路边摊的事东窗事发,哥哥要整治他们…… 不,是整治钟溺中午日常偷懒不去食堂的臭毛病啊!呜。 意识到这点的钟溺蔫头耷脑地跟在单珹身后去取车。 不过安静片刻,钟溺又偷偷伸长了一点脖子,盯着单珹修长的后脖颈眼神乱瞟。 单珹平时都会在后颈上贴好腺体阻隔贴,日常很少能闻到他的信息素气味。 钟溺小巧的鼻头悄咪咪皱了皱,仿佛这样就还能闻见一点今早在健身房闻到的熟悉气息。 属于单珹的,能带给钟溺安宁、安心的气息。 “哥哥,我错了。” 终于,钟溺在吮吸了一口此刻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信息素味道后,主动上前扯着单珹臂弯里的大衣衣角小幅度晃了晃。 单珹没回头,对于钟溺突如其来的道歉似乎也不意外。 他只问:“怎么错了?” 钟溺垂着头认错:“呜,我不该乱吃东西。” 单珹停住脚步,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还是没回头。 钟溺拽着单珹的大衣边边,委委屈屈继续交代:“还有,不该逃午休的听力训练自习课。” “不该不做作业、不听课、不认真复习还考第一。” “不该因为体谅哥哥赚钱辛苦,饿了蹲路边吃便宜的路边摊。” “更不该为了一份臭豆腐就包庇单希珩的恶劣翻墙行径……” 听某人越说越委屈巴巴,越说越“茶”香四溢,还企图祸水东引,单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还有吗?” “没了,绝对没了!”钟溺立即举起右手,指天发誓。 单珹回头,挑眉问:“小珩翻墙,那你是怎么出学校的?” 钟溺:“……”嘤,哥哥好会抓重点QAQ 钟·试图拖他人下水毫不意外翻车·溺哭丧着脸:“我和保安叔叔关系好……” 不行,不能把人供出来! “算了,哥哥打我吧。”钟溺放弃挣扎,坦荡伸手。 不再拖着单珹的大衣边角,粉发少女摊开一双白皙、细嫩的手掌在单珹面前。 大概因为主人青春健康的关系,哪怕昨天上吐下泻病得不行,一晚过去却连指腹都恢复了莹润的淡粉色泽。 钟溺养在单家十年,虽说倒不至于上房揭瓦,但从小到大也是胆大包天,闯祸不断。 什么拖欠作业被叫家长,打架斗殴被对方家庭索要赔偿,又或者考试交了白卷被全校通报批评检讨…… 凡此种种,钟·叛逆期贼长·溺那是一件都没少干。 单家没有真正的大家长,Alpha主人死后,Omega主人整日发疯,每当钟溺犯了错,也就只有单珹这个半大不大的单家二少爷能管管。 而小的时候,犯了错的钟溺小朋友就会被年轻的哥哥惩罚打手板。 钟溺咸鱼躺平,伸着手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 单珹无奈转回身体面向钟溺,小丫头上了初中以后,单珹哪里还有再打过她的手板心? 钟溺低眉顺眼垂着脑袋,头顶扎着的粗麻花揪揪冷不丁被两根修长有力的指节如同敲门似的轻轻点了点。 于是,高悬的粉色马尾末端便随着外力敲击,上下一晃一晃,显出几分俏皮Q弹。 单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问:“臭豆腐,小珩买的?” “我买的,但他付的钱。”钟溺歪着脑袋偷瞄哥哥的表情,点点头,又纠正单珹。 单珹又问:“为了一碗臭豆腐,帮他隐瞒翻墙?” “差不多吧,准确来说,是我被一份好吃的臭豆腐收买了!”某人丝毫没提,明明是她用翻墙一事非要敲诈单希珩这个大前提。 望着眼前一脸“乖巧”的小少女,单珹有一阵短暂的沉默。 像是思考了会儿,单珹突然询问道:“零花钱不够用?” 钟溺“啊”了一声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莫名转到了“零花钱”上。 接着,单珹从臂弯上搭着的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随意操作了两下。 不等钟溺伸脖子过去偷看,单珹又已经收了手机放回大衣里。 “给你转了笔钱,下个月我会通知财务适当将你和小珩的零花钱提额。” 闻言,从小到大被教授过的老师称为“神童”脑袋的钟溺,脑子里哐叽一下打了个结—— 一个一年365天有300多天被困在学校里的高中生,每月超过六位数的零花钱,哥哥居然还说要给他们提额! 为您提供大神 桃花乘以三 的《入赘女A,大佬男O》最快更新 12. 第 12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3. 第 13 章 鉴于单珹对于自己逃课吃路边摊的关注角度清奇,钟溺坐上车后默默走了一下神。 上辈子,上上辈子,往前数很多很多辈子好像都是这样。 钟溺的账户上总能时不时忽然冒出一笔数额巨大的零花钱。 钟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这种感觉,就仿佛她蓦地又回到了从前,那些入赘给单珹当软饭小Alpha的日日夜夜。 被这样一笔笔他人可能几辈子都花不完的罪恶金钱腐蚀了九十八辈子,钟溺都快觉得自己要视金钱如粪土了。 单珹平时是不习惯用司机的,不知道有没有单礼英就是坐车后排车祸身故的原因,没有特殊情况,单珹的出行一直都自己开车掌握方向盘。 钟溺抱着书包爬上副驾后,难得的安静了阵,单珹驾车从单宅所在的半山区一路畅通无阻地平稳行驶着,钟溺就始终一个人乖乖望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发呆。 随着他们的车慢慢汇入车流拥挤的滨河道风光桥,单珹问:“不舒服?” 被单珹的声音一瞬间拉出回忆,钟溺骤然回神,下意识转头:“什么?” 保持着目视前方,单珹的双手轻扣在驾驶座方向盘上,大拇指搭在方向盘内侧,其余四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则握在方向盘外侧。 钟溺转回头后,目光很快被单珹看似随意,但实际暗含掌控力的握方向盘姿势吸引。 她盯着单珹指节不挪眼,听见单珹说:“如果不舒服,今天就请假。” 平时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丫头,这会儿突然安静,单珹误以为钟溺坐车里神游回忆往昔的表现是因为身体不适。 钟溺闻言弯起两只月牙眼,凑到驾驶座边:“哥哥早上不是还说我和单希珩高三了,要努力学习吗?”怎么这会儿就让请假了? “别乱动,在开车。”提醒了某个不安生的粉色小脑袋一句,单珹又挑眉否认,“我没说过。” 他的原话是,高三了,以后由家里的营养师搭配午餐送去学校而已。 钟溺忧郁不过三秒,这会儿又高兴起来:“好嘛,哥哥没说,那就当我自己喜欢上学好了,不用请……咦?” 钟溺无意识瞥了眼车窗外,指着星都河风光桥下人头攒动的河岸边,问:“他们聚在那里干嘛呢?” 与此同时,由于风光桥一侧的人行观光道护栏边人员同样越聚集越多,风光桥上两向过往车辆的通行顺畅开始受到影响。 单珹的车速慢了下来。 反正堵着也是堵着,钟溺好奇地按下了一点副驾车窗玻璃,车外熙熙攘攘的讨论声便纷至沓来。 “是有人要自杀吧?” “应该是个Omega,身材好娇小啊,看着不到一米五。” “怎么没人拉住她啊?” “人都走到河中间去了,河面随时可能会塌,谁敢去拉她?” “这年头好心没好报的,帮忙报个警就不错了……” 接着,在钟溺反应过来之前,他们的车完全停了下来,而本该在驾驶座上稳稳坐着等待交警疏通车流的单珹也快速开门下了车。 单珹又不爱看热闹管闲事,他下车去干什么? 钟溺一个愣神的工夫,单珹就已经很快穿过人群不知去了哪里? “哥哥?”钟溺眼睁睁看着单珹消失在人流中。 她打开副驾车门跟着下车,因为他们的车完全停下来了的缘故,同一条车道上的后方来车也被迫停了下来。 汽车鸣笛声一声盖过一声,钟溺连个驾照都还不够法定年龄去考,自然管不了它们。 她手机昨天掉了,新的还没到,现在想打电话联系单珹都不行,只好先看看桥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溺下车钻进人群最集中的那段大桥护栏边,仗着轻盈灵活很快伸了个粉脑袋,趴在了观光大桥围栏向下眺望—— 风光大桥下,星都河因为这几天星都的气温骤降,在河面结了层不知厚薄,也看不出深浅的透明冰面,乍一看上去好像还在流动一样。 一个女人正站在结冰的河面最中心。 哦,这就是传说中要自杀的Omega了? 看着女人直直立在冰面上久久不动,不知想起了点什么,钟溺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厌恶,眼神中却又不自觉流露出几分隐秘的悲悯怆然。 随着河岸边人群越聚越多,风光桥上看热闹的路人开始不无恶意地揣度“自杀”的女人。 “大冬天跑到结了冰的河里自杀,多少有点作秀的成分。”有人在钟溺身后小声议论。 钟溺倒是对这些言论没什么感觉,或者说,她对自己决定结束自己生命的人不做任何评价。 各人自扫门前雪,人家死都不怕了,旁人就不要再强行插一脚评价他人的人生了。 然而上一秒钟溺还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下一秒无意中扫见什么,钟溺透着漠然的瞳孔就骤然紧缩。 “哥哥!” 钟溺一下子抓紧桥栏,单珹怎么下去了?! 来不及做任何思考,钟溺几乎是撞开身边拥堵的“人墙”,想要立即下桥。 可当她到达观光大桥侧面下到星都河岸的楼梯时,钟溺却被一帮穿着消防制服不知什么时候到达现场的消防队员拦住了去路。 钟溺自从看到单珹不知为什么出现在了桥下就屏住一口气忘了呼吸,这会儿她被拦下,第一反应竟是松了口气。 消防队来了。 钟溺告诉自己,消防都已经到了,那么单珹该出不了什么事了吧。 然而,很多事就是这样,它们总喜欢发生在你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放松的那一刻。 星都河观光桥上的人群陡然爆发惊呼,钟溺猛然向下望去,那一瞬间身体仿佛霎时结冰,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单珹!” 眼睁睁看着河中心女人站着的那块冰面碎裂,一下子坠入水中,而下一刻,离她本就不算太远了的单珹竟不顾自身危险也第一时间扑了上去。 为了让冰面受力面积最大,以减缓它的碎裂进程,单珹整个人趴在冰面边缘试图伸手去够落水的女人。 可冬季的衣物浸了水有多重啊,单珹无法直接拉女人上来,就只能一只手死死拽着女人不让她下沉? 而同时,落入河水的女人却好像发了疯一样,拼命扑腾着,完全不像意外落水的慌张,反而更像是情绪激动之下,在激烈地反抗着单珹的拉拽。 直到这一刻,钟溺才猛然意识到,原来女人不是作秀,她是真的想要寻死。 终于,已经发生过一次碎裂的冰面承载不住女人的挣扎发生了二次塌陷,随着单珹的身影消失在冰面,钟溺眼中的世界,顷刻间褪成黑白。 钟溺脑海中很短暂的空白了一瞬,最终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次,她绝不要不明不白,什么都做不了就再次重生! 单珹,不能死! “让开!那是我哥哥!” 钟溺不再管什么人潮秩序,不再管任何人的阻拦,直奔桥下而去。 然而钟溺冲得过下桥的第一关,却冲不过被消防人员完全堵住去路的河岸边。 “小妹妹你冷静一点,我们会救他们,不要影响我们消防救……”援。 拦住钟溺的高大Alpha消防员还没说完话,观光桥上的人群再次爆发惊呼—— 星都河面的冰层第三次发生碎裂垮塌。 一名腰部系了救援绳的消防员几乎才刚踏上冰面不远就已脚下踩空落了水。 星都的降温时间还不够长,星都河上结的冰面太薄,根本承受不住体格健硕的成年Alpha男子体重。 还漂浮着碎冰的河水温度极低,消防员落入水中后,根本没法保持身体状态,别说游到河中心,就是落水消防员自己回到岸边都十分费劲。 于是,河岸边几名消防员正迅速拉紧急救绳一起奋力将落水的Alpha消防员先行拉回岸上。 落水消防员安全抵达河岸后,一名消防员高喊:“要不试试匍匐过去?” 这时,依旧被阻挡在远离冰面的河岸上的钟溺,深呼吸了一口气:“让我去。” 不再强行挣脱Alpha消防员的桎梏,而是保持着极度的冷静,钟溺扭头对身边年轻的消防员说:“我很轻,而且会游泳,把安全绳给我,我能救人。” “这不是会不会游泳的问题,冰河温度太低,掉下去就……” Alpha消防员还在犹豫,可钟溺一刻都等不了了。 钟溺说:“没时间了,我真的可以,我从这条河爬出来过,我的全家都淹死在了这条河里了,只有我爬上了岸。” “让我去救他!求你们……” 十年前同样的一个冬天,钟溺一家六口全部沉溺于眼前这条星都河中。 钟溺是唯一被救上来的那个幸存者。 从此以后,她的第99次重生以“孤儿”身份开局。 钟溺没有撒谎,但她现在这样说,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所有的理由都是借口。 她很惜命,她重生了太多次,偏偏每次都只能活上短短一年,所以每一次也总是让人意犹未尽充满遗憾。 今天换成任何人掉进这条星都河,钟溺都不可能会以身犯险。 ——只,除了单珹。 为您提供大神 桃花乘以三 的《入赘女A,大佬男O》最快更新 13. 第 13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4. 第 14 章 “那就让她试试。”一个年长一些的消防员走了过来。 匍匐前进需要的时间太久,而且这也并不一定能保证冰面就不会碎裂。 粉发小少女说得对,他们这种体格的消防员太重了,如果结冰河面因为承受不住他们的体重再次发生碎裂坍塌,反而耽误救人。 钟溺看不出年长一点的消防员性别,对方或许是Alpha也可能是Beta,反正绝不会是Omega。 Alpha的身高会在分化后有一个质的飞跃,但钟溺目前仍处于未分化状态,身高仅170cm左右。 而这名年长的消防员站定在钟溺面前,看起来比没有分化的“Beta”钟溺却高得都不算太多,只是体格明显健硕不少。 对方示意原本在钟溺身旁拦着她的两名消防员让行,对钟溺说:“你说得对,我们没时间了。水很冷,掉下去身体可能会立即冻僵,无法自控,你能行吗?” “当然。” 钟溺话不多说,干脆利索地脱了身上的围脖、外套,又在消防员的帮助下套上救生绳。 起先落水的那名消防员已经在队友帮助下攀爬回了岸,正形容狼狈地站在岸边脱身上进水的装备,而钟溺一眼都没有关注对方,越过这名消防员直奔结冰河面。 她没有选择一步一步走过去,她没有时间了,她怕单珹死了。 此刻的星都河观光大桥上,聚集的人员还在增加,随着钟溺的飞奔入河,桥上的人群又开始议论纷纷。 他们有的站在“制高点”,摇头指责粉发少女坏事,消防员又要多救一个人了。 也有的,为女孩儿的勇敢欢欣鼓舞,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摄像。 但这些,已经在星都河冰面上奔跑的钟溺都不会知道,她尽量保持着呼吸平稳,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冰河中心地带。 很幸运,沿途的冰面都没有发生碎裂。 在快到单珹的落水点时,钟溺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跃入冰河之中。 河面冰块碎裂的地方形成了个巨大的冰窟窿,碎冰口的冰面是最薄也是最容易再次发生坍塌碎裂的地方,所以冰窟窿周围一圈都不可能承载两个人的体重。 单珹已经试过且失败了,钟溺清楚自己也绝无可能站或者趴在冰面边缘拉人,这样周围一旦继续发生碎裂,冰窟窿越大,后续上岸只会变得更加困难。 于是,钟溺毫不犹豫选择入水救人。 坠入冰河之中的刹那,钟溺仿佛根本感觉不到周围的温度,眼中只有冰河水中的那一个身影。 钟溺一直以为单珹是不会游泳的。 她养在单家十年,从小到大从没看过单珹游泳。 单宅的地下三层有一个面积巨大的泳池,十年里,这个泳池除了单希珩和钟溺,没有其他任何人使用过。 单珹甚至连踏足都不愿意踏足单宅的地下三层。 可如今,钟溺看到被一心求死的Omega拽入冰河水中的单珹明显是会水的。 不仅会水,他甚至到这一刻了都还在试图去救另一个不断往水下沉沦的Omega! 钟溺跳入冰河时,距离单珹落水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钟溺清晰看到单珹的唇都已经被冻得发白。 她在坚定不移靠近单珹的短短几秒中里,脑海中闪过一个疑问,哥哥为什么一定要救这个自杀的Omega呢? 他们认识吗? 都这种时候了,哥哥为什么还不肯放弃救对方? 当冻僵的指尖终于触到同样冰冷的单珹,钟溺猛喘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 真奇怪,明明单珹的身体已经冻得像一块冰,可钟溺真正触到单珹的那一刻,从自己僵硬的掌心、手臂、胸腔再到全身,一寸一寸仿佛都慢慢恢复了生命力。 钟溺以为自己一定会冻得说不出任何话,然而耳朵里又分明听到一个轻快到甚至有些俏皮的女声。 钟溺说:“我来救你啦,哥哥。” 单珹似乎是没有想到第三个进入河水里的来人会是钟溺,他几乎是在听到钟溺出声的刹那间,猛地在冰河水中调转了个方向。 目光相接的瞬间,钟溺看到单珹向来淡漠少有情绪的灰蓝色眼眸中迸发出的难以置信。 与一瞬间深藏其中的——慌乱。 如果不是在泡在零下低温的河水里,钟溺一定会骄傲的笑出声,原来单珹也会有这样属于普通人类的不可控情绪呀? 见到自己,哥哥慌了呢。 在发觉来人竟是钟溺后,单珹下意识放开了另一边落水的Omega。 那个Omega之前一直被单珹拉着,使得她大部分时间都还是保持鼻息高于水面之上,虽然不会水,却也始终保持着清醒。 但当单珹放开她,她的头颅很快便浸入冰水之中。 幸好冬季的外套自带几分浮力,她的身体部分倒是没有立即淹没,单珹在极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又回身去捞对方。 钟溺嘴角立马不高兴地撇了下去,都这样了哥哥居然还顾着她! 再然后,单珹冻得惨白的唇畔张合了下,这还是钟溺第一次听到哥哥对她吼:“你来干什么!” 她来干什么? 她来阻止自己的第99条狗命又不明不白人间蒸发呗! 不然来殉情的吗? 钟溺才不管单珹的态度,唇齿打着颤:“我先……我先和你一起把她推上去。” 既然单珹怎么都不肯放弃对方,那钟溺就和单珹一起救她,这是目前他们脱离险境的最优解。 单珹在最初的情绪外露后,眼中很快恢复了平时的镇定。 大概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没有再对钟溺的话提出什么异议,钟溺便立即伸手去够单珹托着的那名Omega。 消防队在钟溺身上绑了两根救援绳,她将腰上其中一根扣着的救援绳锁扣分离出来,钟溺一口气潜入水中,想给不会水的Omega先绑上一根。 然而钟溺想得很好,一心自杀的Omega却完全不配合。 她在钟溺潜入水下试着给她绑安全绳时挣扎个不停,钟溺一下子被对方手脚毫无章法的扑腾打中,猛地被迫吃了好几口冰水。 而下一秒,当钟溺在冰河水中刚呛出一连串气泡,身体就被另一股力量大力拉拽出了水面。 是单珹! 在钟溺被落水Omega意外打岔气时,单珹毫无犹豫放开了那个Omega,坚定地选择了钟溺。 钟溺再次浮出水面后,气得当场就要骂人,可转头一看,不知怎的,刚还闹腾得厉害的Omega突然之间莫名昏死了过去。 对方的整个人被身上的羽绒服浮力勉强支撑着将半个头露在水面上,人却已经闭眼失去了意识。 钟溺没好气地抹了把脸上的冰水,对环抱着她紧盯自己脸色的单珹小幅摇了下头:“我……我没事,哥哥。” 得到她的反馈,单珹才放开环着钟溺的手。 钟溺咬牙再次去扶昏迷的Omega,这次单珹接过了钟溺解下来的救援绳锁扣,没再出任何意外的,成功将安全绳绕了一圈扣紧在了对方身上。 接着,钟溺一面与单珹一起试图努力将Omega推上附近没有碎裂的冰面,一边在心底抽空感叹自己可真是太伟大了。 以德报怨,钟溺我行我素活了一百多年,这一回,可不是越活越高尚了嘛! 所幸闹着要死的Omega已经人事不省地昏了过去,钟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底还是和单珹一起将对方顺利推上了冰面。 随着那个Omega离开水面,钟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一双强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环住了自己。 “我托你上去。”单珹在钟溺耳边低语,于刺骨的冰河水面呼出一团温暖的白雾。 钟溺:“我先托你,我……” “闭嘴!”单珹近乎粗暴地打断钟溺,闭了闭眼又缓下声音,“省点力气,先爬上去。” 哥哥这样几次三番凶自己,换平时钟溺肯定是要闹脾气的,可现在她却只是浑身发着抖,冻得连话都说不清,却依旧坚持: “哥哥,你听我……听我说……我有绳子,不会出事……” 钟溺想说,这么长的救援绳消防队只带了两根,自己身上有救援绳,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单珹先上冰河面。 单珹在冰水里泡得太久了,如果单珹脱力,钟溺的力量不够,她很可能救不了他。 可被冰河水几经灌溉的脑子根本不听她本人使唤,有一瞬间,钟溺被单珹环抱着,觉得自己好像泰克尼克号里的Rose。 而单珹就是JA…… 不,单珹不能是JACK。 JACK永远沉溺进了冰冷的北大西洋海底。 但单珹不能死! 钟溺最终勉力在冰水里转了个身。 她的脑袋似有千斤重,粉色的马尾辫已然沁满了冰水,冻得将头紧靠进单珹颈项间,像是想要汲取温暖与力量。 “你得活着啊,哥哥。”钟溺在冷冽的星都河水包围中,小声嗫嚅。 为您提供大神 桃花乘以三 的《入赘女A,大佬男O》最快更新 14. 第 14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5. 第 15 章 没有人知道,钟溺的水性其实非常好。 在很多很多年前,好像还是钟溺刚穿书没两年的时候,钟溺在最初几次重生期间,就专门练游泳练了好“几辈子”。 看似无尽又漫无目的的重生岁月有时候既无奈又无聊。 钟溺为了消除焦虑同时也打发点时间,在每一次从头再来后,都给自己定过一个小目标。 游泳,就是其中一项小目标。 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而令钟溺更没想到的是,单珹的水性居然比她不遑多让,并且因为长期坚持锻炼,身体素质绝佳,此刻在如此严寒的冰河水里甚至显得钟溺她还要靠谱几分。 坦白说,钟溺在跳下星都河感受到水温接触皮肤的刹那。 她就已经做好了自己再爬不上冰面,估计最后得靠河岸上那些体格健壮的Alpha消防员们生拉硬拽救她回岸的准备。 最坏的可能,钟溺想到了“死”。 但钟溺并不后悔。 作为一个重生过99次的穿书者,钟溺自己经历的死亡却其实只有穿书前那么一次。 然后在后来的98次重生里,钟溺都不过是“看着”单珹死,而自己睡一觉,第二天睁眼又会回到一年前。 如此循环往复,毫无反抗之力。 既然如果单珹死了,钟溺反正也要跟着“死”,那这次不如换她一个人。 毕竟,她说不定还有第100次重生机会呢? 在钟溺靠上单珹肩头,话音刚落的那刻,单珹似乎停顿了半秒,又或许没有。 钟溺总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跳入冰河中很长时间了,明明只来得及跟哥哥说上几句话,却连声音都已经冻结成冰。 钟溺慢慢仿佛连呼吸都不会了似的,整个人越来越迟钝。 她只感觉到在冰河水中,单珹一点一点坚定地环着自己转身,带着她找了一块离已经被推上冰面的Omega较远的冰体。 那个昏迷的Omega已经在被消防队员往回拉了,钟溺定定看着Omega离他们越来越远,自己的目光也越来越涣散。 她好像,有点看不清东西了。 要活着啊,哥哥。 这是钟溺心底此刻唯一的执念。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钟溺的“放弃”,单珹的气息贴得离钟溺极近,带着因寒冷而无法自控的粗喘:“都会活着。” “你先上去,听话。”单珹说。 接着,几乎是与单珹最后一个字出口的时间一致的,“听话”两个字就如同带着什么魔力,钟溺的身体开始全然不受自己迟钝的大脑控制! 钟溺脑子里明明发出的指令是,无论如何必须要让单珹先上去。 她明明知道如果没有人在水中承托,人从水中攀爬上脆弱冰面的过程,冰面随时可能因为受力关系,发生更大程度的碎裂坍塌。 而且钟溺也非常清楚,以单珹的个性,他绝不可能会接受钟溺腰间最后一根救援绳索,所以钟溺同样也绝不可能容许自己比单珹先爬上冰面! 她跳下星都河就是为了托单珹上去,钟溺是来救单珹的,她怎么可能放任单珹在水里托她…… 然而钟溺就是在这种自我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将双手攀住了断裂冰面的边缘! “调整呼吸,悄悄的,别让它们发现你。” 浓郁的,只属于单珹的信息素气息紧紧包裹住钟溺周身,熟悉的安全感笼罩着她,如同单珹的声音也始终带着极具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种时候,哥哥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这是钟溺攀爬上星都河结冰冰面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限的。 钟溺先前都感觉到自己被冻得手脚不听使唤,要不是单珹还在水里,她估计就直接摆烂,生死由命由着岸上的消防员最后用救援绳把她生拉硬拽拖回岸边了事。 然而,就是这样平时缺乏锻炼,自以为必定体力不支想要放弃的钟溺,却在单珹的托举下,几乎没带停歇地一鼓作气攀爬上了冰面。 再然后…… 再然后,钟溺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的岸边? 钟溺确定自己的大脑还在运转,她认为,她应该,她绝对是清醒的! 可钟溺的所有行动却都仿佛不由自己的大脑支配,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的提线木偶,连回头看单珹一眼的自主能力都被剥夺了。 就那么一步一步不由自己意志的,“被迫”返回了星都河河岸之上。 也是直到脚踏实地真正踩回河岸边,钟溺的身体又好似一瞬间重新恢复了自己控制。 恢复自主权的刹那,钟溺飞快回转身体:“哥……”哥。 看清距离自己不远处,单珹也即将顺利上岸,钟溺从目睹单珹落水起心口就一直紧紧绷着的一根弦终于也松了。 她一下子脱力瘫坐在地。 好了。 这次真的不用又莫名其妙重生了。 大概缓了十几秒钟,钟溺用僵硬的指尖揉了揉睫毛上冻结出的小冰渣。 跳河的Omega被消防队员用救援绳拖回了岸边,比钟溺还早上岸不少,只是此刻依旧不省人事的躺在地上。 不知是死是活。 而ABO性别世界中,未婚Omega与Alpha间AO授受不亲,许多年轻的Alpha消防员因需要避嫌,正都背面对着星都河岸站在了稍远处的上风口。 倒是之前站出来同意钟溺上冰河面救人的那个年长些的消防员,好似在给那个Omega做腹部按压急救。 钟溺登岸跪坐下来后,也有几名消防队员想要围上来。 钟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冻得通红的鼻尖仿佛残留着浓郁的信息素气息,那么熟悉又令人安心,钟溺静坐了会儿才缓慢而迟钝地眨了眨眼—— 所以,刚才身不由己支配自己返回河岸的意识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件温暖舒适的外套兜头罩下,正走着神的钟溺下意识转头,听到单珹的语气僵硬至极:“回家。” 只比钟溺落后几步上岸的单珹同样拒绝了前来慰问关心的消防员,他拿到钟溺最开始脱在岸边的围脖,给她披了外衣就径直带着钟溺离开了星都河岸。 坐地上休息了会儿,钟溺体力恢复了不少,此刻披着温暖的外套,钟溺跟在单珹身后又开始围着哥哥叽叽喳喳:“哥哥,你不看看那个Omega怎么样了吗?” 单珹在听到有人跳河自杀就第一时间冲下了车,又在对方剧烈挣扎把自己连累下冰河水后,依旧不肯放弃救援对方。 钟溺还以为单珹一定会很关心那个Omega的情况呢? 怎么哥哥上岸后,却连看都没去看那个Omega一眼就要走了呀? “哥哥,她是谁呀?” “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为什么要自杀?” 钟溺湿淋淋地跟着单珹上了桥,一路小嘴叭叭问个没完,可单珹从始至终走在钟溺前方,一句话都没搭理过她。 直到都已经走回单珹最初停在桥上阻碍了交通的车前,钟溺被单珹二话不说塞进车里。 钟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哥哥……是不是生气了? 或许是单珹和钟溺的两只落汤鸡造型太过凄惨,又或者是单珹那张俊美的脸上气压低得瘆人。 总之明明在他们上桥前,好多在观光桥上驻足围观了这场跳河自杀大戏的吃瓜群众都还聚在原地未散。 甚至还有好多举着手机拍他们,可从单珹打开后车门把钟溺塞上车,再绕过到驾驶座上车的整个过程。 所有的吃瓜群众都自动自发让行三步,周遭安静如鸡,简直“听话自觉”得到了不科学的地步。 让钟溺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可钟溺此刻却无暇细想这些东西,上车后,单珹一言不发把钟溺塞进后座,第一步启动车子,第二步打开热空调,但没有第一时间开动。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钟溺窸窸窣窣团成一团缩在后座,见驾驶座上的人始终没动静,便无意识仰起头扫了眼前座的车内后视镜。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钟溺一跳。 驾驶座上的单珹双手紧握方向盘,手背青筋根根暴起,骨节分明的五指根根用力到泛白,像在拼命忍耐着什么? 从后视镜只能看到对方低着头,呼吸沉重,以及惨白的唇色,还有不知是未擦拭干净的星都河水还是汗水正顺着单珹轮廓清晰的下颌线滴滴滑落。 车内狭小的空间内,浓郁的信息素气息悄然弥散。 钟溺“阿嚏”一声,结结巴巴问:“哥哥……你怎,怎么了?” 为您提供大神 桃花乘以三 的《入赘女A,大佬男O》最快更新 15. 第 15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