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成了百亿富翁》 1. 第 1 章 陈修明今年二十九,是个社畜。 他名校毕业,但并没有什么用,和每一个“小镇做题家”一样,读书的时候选择了不太好的专业,浑浑噩噩毕了业,进了一家公司,薪资不多,但天天995。 他的父母是很普通的人,在他刚刚工作两年的时候突发了车祸,肇事方家里非常穷,也付不起什么赔偿款,陈修明处理了父母的后事,又开始和肇事方打官司,断断续续折腾了大半年,上一份工作自然没了,换下一份工作的时候因为有空窗期,变得很艰难,陆陆续续找了好几个月,在失去工作快一年整的时候,入职了现在的公司。 因为曾经失业过一整年、经济形势也不太好,他接受了日常996,偶尔007的强度,体检的数据一年不如一年,最近,他隔几天就觉得心脏疼得厉害,怀疑自己已经有了快猝死的前兆,并且和同事沟通了这件事。 同事麻木而缓慢地转过了头,对他说:“公司的工伤死亡赔偿是六个月,人社局的另算,你算算钱,再算算这笔钱要给谁,早写遗书,早做打算。” 陈修明的心凉得像冰,他捂了捂胸口,低声说:“咱们公司有过前例……?” “每年都有,”同事这次连眼神都没有再给他,但压低了一些声音,“瞒着点你的身体状况,如果让hrbp知道了,在你达到极限之前,很可能会被压低绩效,变向逼你离开自费养病。” “……请不了病假?” “你在想什么美事儿,病假直接最低工资。”同事重重地叹了口气,“但凡家里有点钱,谁会坚持这份工作,问题是这破工作还一群人抢着干。” “……” “房租水电交通餐饮,哪儿哪儿不都是钱。” “怎么就这么难呢?”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虽然嘴上喊着“暴富”,但陈修明也很清楚,暴富的可能性虽然有,但不会落在他的身上的。 他只是希望自己尽量多赚一点钱,然后靠家里寥寥无几的那点积蓄,再卖了老家的房子,给自己在大城市里买一套小房子。 他的要求不高,三十平就够,反正他这种穷人,又是个gay,对于找对象完全没有任何想法,他乐意孤身到老,只求能续满社保,以后有个退休金就好。 至于不找对象,如何解决生理问题? ——在读书的时候,陈修明是靠手和飞X杯,等工作后,社畜一样的工作,完全让他丧失了DOI的欲.望。 说起来,上一次,他吃“自助”是多久以前的事来着?该不会已经失去了某种功能了吧。 陈修明原本是想给自己开个玩笑的,但刚刚扯起了嘴角,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陈修明上了晚上十点的地铁,不幸的是,地铁上人依旧有很多,大家的表情都很麻木。 陈修明看着地铁玻璃上属于自己的影像,久违地产生了一点思想上的波动——“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什么样又是想要的生活呢? 老家也不是世外桃源了,陈修明的专业压根没有对口工作,再加上风气相对保守,处处都要靠关系开路,处境恐怕还不如在大城市奔波。 陈修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会儿觉得还是命重要,明天就请个病假,好好看看病,疗养一下;一会儿还是觉得钱重要,他年轻,赌一赌还是能活下来的,请病假扣钱是小,怕就怕年底的时候,自己被挂上被优化的名单。 在浑浑噩噩的纠结和思绪中,陈修明下了地铁,最后一班到小区的公交车早就错过了。 他熟稔地和几个同车的麻木的社畜挤在了一辆车上,任由司机逐个将他们送到指定的地点。 陈修明进了房间,反手关上了门,灯都没开,随手将公文包扔到了一边,扯下了所有的衣服扔到一边,用最后的力气,摸索到了充电线,插进了手机的充电孔里。 然后他放纵自己躺进了早上压根没有叠起的被子里,闭上眼,秒睡入眠。 这一觉睡得极沉,但因为睡眠时间严重不足,陈修明是被连续三个闹铃轮番吵起来的。 陈修明睁开了双眼,拿起了手机,看到了上面的时钟,舒了一口气,他的头因为睡眠时间太少而有些疼痛,但他很有经验,知晓这点疼痛会随着他洗完澡而有所纾解。 他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一时之间骨头摩挲着传来了咯吱声响——他的脊椎也不太好,医生建议他不要总在办公桌前工作,他表示医生的建议很好,就是不太贴合实际。 ——底层打工人是没有能选择自己工作内容的权利的。 至于非底层的打工人?至少他没见过多少。 陈修明是和其他人一起合租的,一个次卧就要三千五,带个不大的小窗户,他的合租“室友”有两对情侣,别的大毛病没有,但是这房子的格局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也就导致了早上的洗手间格外紧张。 陈修明起得最早,很快速地冲了个澡,等收拾完了出门,那两扇门还在紧闭着。 陈修明回了自己的房间,顺手捞起手机看时间,却发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和一条尚未打开的短信。 陈修明先打开了短信,里面写着。 “陈先生,您刚刚继承了一笔一百亿的遗产,我们已经在楼下等候了,但为了保护您的个人隐私,是否方便与您先行电话沟通下,我们再约定会谈的地点?” 陈修明看了一眼发来短信的号码,又看了一眼未接来电的号码,发现二者完全相同。 他确定对方是个骗子。 但他太无聊了,于是在拆开快过期的面包的同时,他顺手拨回去了电话,顺便还点了录音。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对方接了起来。 是个声音很好听的男人。 对方说:“陈先生,我们就在您楼下,您可以和我们面谈一次,确认事件的真伪。” “你们也知道这个骗局很无聊?你们知道我住哪儿么,就说在我家楼下?” “阳海区卡布小区5号楼3单元1703室侧卧。” “或许我该报警。” “陈先生,或许您该下楼,您的确是这笔遗产的指定受益人。” “我父母都是普通人。” “他们并非是您的亲生父母,您唤作母亲的那位女士,曾经是我的雇主家的保姆,她调换了您和她的亲生儿子。” “听起来特别像狗血连续剧的剧情,你们是在拍摄综艺么?大概多少钱一天,价码合适的话,我先去向领导请个假。” “是真的,请您下楼,或者,您不用下楼,只要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就能看到我们了。” 陈修明将手中打开的面包放回到了桌子上,他屈膝跪上了床,有些艰难地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玻璃——楼下停着一排黑色的豪车,每辆车旁边有两三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靠前的那一位,正在一边打电话,一边向上看。 ——看起来不像是骗局,或者说,起码是不像针对他的骗局。 “会不会是认错了人?” “我们可以做最后一次DNA比对。” “误工费怎么算。” “三千。” “半天能结束的话,我下午还要上班。” “好,”那人轻笑出声,“少爷,顺利的话,下午您就可以提出离职了。” 2. 第 2 章 陈修明请假的时候,被他领导阴阳怪气的一通,最后请了半天的假,扣了一整天的绩效。 他是在出门的时候打的电话,但这电话比他预想得要长,于是那位声称要带他去做亲子鉴定的“领头人”被迫听完了80%的电话内容。 陈修明倒也不尴尬,反正如无意外,这群人会是他最后一次见,现在他只希望刚刚谈好的三千块钱费用是税后的,不然按劳务费还要扣掉440,只剩2560元整。 陈修明上了车,那位领头人却没有挨着他坐,反倒是坐在了副驾上,他刚刚做了个自我介绍,姓陈,名华,是陈家早些年收养资助的孤儿,现在是个小律师。 等到陈修明和陈华混熟了,才知道这个“小律师”的称呼对他来说,绝对称得上是“自谦”。 不过现在的陈修明对陈华一无所知,他笃信这一切只是一场乌龙,等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不过他倒是问了句:“DNA的来源是什么?这位真少爷的父母还健在么?” “当然还健在,老爷和夫人的身体极好,”陈华脸上的笑容称得上完美无缺,“如果您是想问遗产的事的话,那是您素未谋面的爷爷,留给您的私产,老爷子很疼爱惦记您这个孙子。” “那应该是弄错了的。” “已经办了加急处理,DNA比对的结果很准确、也很快吧。” “……我应该不至于见到你的老爷和夫人吧。” “他们很想见见您,但如果您不想见,那在出结果之前,可以不见。” “那就不见吧。” 陈修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并没有什么负担,一来,他的确认为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偏差误会,他就是个普通人,和什么百亿遗产没什么关联;二来,哪怕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真的是“真少爷”,他的亲生父母还健在,却没有亲自来找他,而是叫熟悉的律师代为处理,这也侧面证明了,他们对他的观感很复杂——至少算不上全然期待。 陈修明读书的时候,曾经看过不少狗血小说,也“有幸”看过了一些因为医院操作失误而抱错了孩子的情感类节目。 血缘关系固然重要,但更多的时候,养育关系会占据上峰。 陈修明还记得,他曾经看过一个极为复杂的报错了孩子的案件,原本以为只是两家人抱错了孩子,验证过DNA之后,才发现A家的儿子是B家的,B家的儿子却不是A家的——这就意味着,至少有三家人卷进了这场漩涡中。 电视台后续循环滚动广告,帮B家人寻亲,后来,电视台有一天接到了电话,有一位观众说自己的儿子很可能不是自己亲生的,长得也和B家的父母很像,就在电视台工作人员想要追问的时候,那位观众却哭着挂断了电话,自此之后,杳无音信。 那位观众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她宁愿保护一无所知的养子,也不愿意去和自己的亲生儿子相认。 类比思考的话。 或许,真少爷的亲生父母也是很舍不得自己的养子,现在还处于纠结的状态中。 陈修明的大脑不断发散,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什么——哪个社畜不是早早练就了一副内心狂骂老板,却一脸平静甚至能微微笑着的“绝技”。 陈修明跟着陈律师通过专属通道进了VIP室,护士轻柔地采集了他的血液、几根头发,还帮他修了修手指甲。 陈修明用棉签压着自己的手指,随意问陈律师:“大概要等多久。” “不超过三十分钟。” 陈修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导航了从这里到单位的距离,一时有些后悔——他不该请这半天假,而是应该计一次迟到,那样的话,扣钱会相对少一点。 然而事已至此,反悔也来不及了,只能这么操作。 陈修明按了大概五分钟,随手准备将棉签扔进垃圾桶里,距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却凑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个塑料袋,说:“少爷,请放在这里。” 陈修明尴尬了一秒钟,他好脾气地将棉签放进了塑料袋里,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不是什么少爷。” 话音刚落,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陈修明寻声看了过去,想了想,又转过头看陈律师。 陈律师站直了身体,询问外面:“请问是谁?” “护士,DNA的检验结果已经出了,请您移步贵宾室A。” “好,谢谢,少爷和我们这就去。” 陈修明懵住了,过了几秒钟才找到了言语的功能,他说:“那护士是什么意思?” “请您移步另一个贵宾室,您的结果出了,需要更有分量的人亲自告知您。” “……”陈修明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但他整个人都处于难以置信的状态,“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的DNA对上了?” “事实上,我们曾经采集过你过往的体检记录,经过多方面比对和其他证据佐证,完全确认您的身份,检验这次的DNA,只是为了说服您。” 陈修明每一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却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做题家,家里存款巅峰时也不超过二十万,他的父母没有虐待苛责过他,按时给他付学费和生活费,家里从幼儿期到成年的照片一应俱全。 结果现在有人却要告诉他,他的父母不是他的父母,他的母亲甚至还有可能是个掉包诱拐犯。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陈律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又低声提醒陈修明:“少爷,该走了。” “……我不想见陈先生和陈太太,我想缓一缓,想一想再说。”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陈修明想理清思路,再去见他血缘上的父母。 “这……” 门外却再次传来了沉稳的敲门声。 “请问,我可以进来么?” 是一位女士的声音。 陈律师听到了这个声音,却立刻变换了申请,身体也站得笔直,不发一言,而是盯着陈修明看,用眼神示意对方来回答这个问题、做这个决定。 “您是?”陈修明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门外人是谁。 “我叫冯婉如,血缘上,我是你的母亲。” 陈修明满身都在抗拒和这个素未谋面的“母亲”相见,但这么多年,他接受的教育和学会的礼貌,还是逼迫他站了起来,亲自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优雅而从容的女性,从外表看只有四十岁左右,脸上没有一丝皱纹,身上穿着白色的连衣长裙,胸口别着一枚璀璨的宝石胸针。 她的身后站着两排的工作人员,一排是男士,一排是女士,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职业装,有人的手中还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闭合状态的文件夹。 陈修明稳了稳心神,迅速切入了社畜的状态,他说:“冯女士,您好,我是陈修明。” “如果实在叫不出妈妈的话,也可以叫一声阿姨。”冯女士脸上的笑容很亲切,她凑过来,用纤细柔弱的手指精准地拨下了陈修明肩膀上沾上的一根头发,“我们可以慢慢相处,今天来,主要是把你爷爷留给你的东西给你,等你签完了这些合同,拿了钱,下午刚好可以去辞职。” “……” 怎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暴富后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辞职不干了。 3. 第 3 章 陈修明真的很想立刻答应下来,他此生的梦想就是一夜暴富,然后立刻踹了老板。 但他很清楚,一旦签了相关合同协议、收了这笔钱,也就意味着他选择接受了多年来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后面的一切都不再可控了。 纵使陈修明从来都没有体验过什么豪门生活,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他现在干的这家公司的老板,算上公司,有几个亿的资产,好几个情人,十多个孩子,现在为了继承权已经打得飞起了。 陈修明没有那个自信,能够在百亿级别的“豪门”中顺利成活下来,他甚至已经有些阴谋论了,思考是不是有什么麻烦的事需要背锅,才会迫不及待地让他“认祖归宗”。 或许是因为陈修明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冯婉如叹了一口气,抬起手向后挥了挥,她身后的男人,包括陈华在内,全都默契地退了出去,最后出门的那个人轻轻地关上了贵宾室的房门。 “修明,你在抗拒什么,又在犹豫什么,方便和妈妈说一说么?” 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他索性有话直说了:“我能问问,您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和您有血缘关系的么?” 其实陈修明还想问问,这些年,他们有没有过怀疑,自己的孩子不是亲生的。 但这个问题太尖锐了,他就腹诽了片刻,没问出口。 “可能,我的答案不是你会喜欢的,”冯女士叹了口气,眉眼间多了丝丝忧虑,“我们在两年前的夏天得知了全部的真相,但那时候彤彤生了重病,彤彤的亲生父母又刚刚出了意外,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拖了拖。” “……现在彤彤的病好了?”陈修明的内心倒没有多少失落的情绪,反倒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血缘固然重要,但这么多年的感情,也重过千金。 “彤彤去世了,就在上个月。” “……节哀顺便。” 陈修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这个“彤彤”从来没见过,喜欢谈不上,恨也谈不上。 但对方应该与他年纪相仿,这么年轻就死了,总归是可惜的。 “急性癌症,能多活这么几年,已经称得上医学奇迹了,”冯女士脸色却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在他活着的时候,享受到了本不属于他的一切,连死亡都是以陈家最受宠的少爷的名义,死后风光大葬,进了族里的墓地,陈家人对他称得上温柔体贴、仁至义尽。” “……”陈修明一时默然,他不知道冯女士这番表现,究竟是难过,还是不难过。 “我早就想来找你,然而你那没什么人味儿的父亲和应该解除婚约的未婚夫,以及你大哥和二哥并不同意。” “哦。”陈修明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实话实说,他和他生理性的父亲、大哥、二哥也素未谋面,从来都没有过期待,自然也就不会有失望的情绪。 倒是—— “我还有个未婚夫?” “有的有的,是个男的,彤彤是同性恋,你如果不喜欢的话,就取消婚约。” “……我其实也是同性恋,当然,我觉得取消婚约挺好的。” 那不然呢? 和对方订婚的人是“彤彤”,又不是他陈修明,不解除婚约,难道要展开一段禁忌之恋么? 冯婉如又叹了一口气,说:“其实白京是个不错的对象,你俩的婚事,还是你爷爷和他爷爷定下来的,要是当年没发生那堆破事,彤彤的亲生父母没有违法犯罪把你们调换了,原本应该是你和他青梅竹马长大,然后顺理成章订婚的。” “……嗨,人都死了,这些年他们也没虐待我,就这么过去吧。” “你这孩子,倒是善良。不像他们,满脑子都是心眼,一个劲地哄骗我,说什么彤彤的病只能再坚持一个月了,结果一个月又一个月,一个月又一个月,过了半年又过了一年,最后硬生生拖了两年,就这,人都没了,还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您不难过么?” “我难过归难过,但你才是我亲生的儿子,彤彤所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是你的,为了他委屈你一个月我能忍,委屈你整整两年,我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 陈修明听了这话,却也不觉得有多感动,如果当初冯婉如女士坚持要立刻认他回去,相信总归也有办法的。 不过是她也舍不得“彤彤”,然后顺水推舟罢了。 陈修明倒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这两年来,虽然有无数个996和007的日子,但他总归也没有穷困潦倒、患上什么不治之症。 他只是觉得有些茫然无措。 他无法对冯婉如女士立刻产生多么浓郁的亲情,正如他无法立刻开始指责他已经故去的养父母一样。 他再次产生了“要不还是算了吧”的情绪,钱虽然很香,但好像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 还要去熟悉新的父亲、母亲,上头还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马上要取消婚约的未婚夫。 ——其实过普普通通的日子挺好的。 不是么? ——但是,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可是要经常996、偶尔007。 ——但是,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可是要按月交房租的哎。 ——但是,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可能35岁就会被裁员,然后找不到工作,最后连退休金都没有的哎。 陈修明向上吹了一口气,他说:“我需要签什么合同么?” “乖儿子,你想通了?” “我不想再当个普通人了,就是,能不能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给彤彤起的名字,就留给彤彤吧,我既然也姓陈,那就还用原来的名字,陈修明,修身明心,挺好听的。” “好的,我答应你,”冯女士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她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明明。” “……” 陈修明感觉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 签完了所有的合同,陈修明拿到了一张卡,卡里当然没有一百亿,只有区区一千万。 一百亿不是一百亿的现金,而是各类房产、股票、基金、存款,加一起的总值一百多亿,很多的继承都需要过相对复杂的流程,可以说,在接下来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陈修明每天都能收到新的资产。 “明明,密码是你的生日,”冯女士显得格外温柔又慈祥,“你的出租房下午我让人帮你收拾下,你和陈华一起去公司办离职手续,然后晚上回家吃饭,好不好?” 陈修明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一句:“我今天提离职,应该还会有个交接的环节,离职手续是办不完的。” “交接工作的话,远程也可以交接的,让陈华跟你一起去,他会帮你搞定所有的麻烦事。”冯女士上前一步,用手指点了点陈修明的黑眼圈,“妈妈想让你好好睡一觉,不想看到你明天再去上班。” 陈修明一直抱有警惕的心脏,被这句话戳动了一下。 他记不清有多久没有人关心他睡得好不好了。 自他“父母”离世之后,他就成了孤儿,再也没有人会打电话给他,絮絮叨叨地叮嘱他照顾好自己了。 而现在,他不仅有了很多很多的钱,似乎也可以重新拥有一点点的爱。 即使那份爱是迟来的,但看起来,大概也许可能,是真诚的。 4. 第 4 章 陈修明和陈华一起去了公司。 依旧是他坐在车后座的位置上,陈华坐在副驾的位置上。 陈修明干了一件特别不符合富二代身份,特别“普通人”的事,他悄悄地在车后座,用手机支X宝绑定了这张银行卡,然后试探性地往自己的支X宝账户里转了十万元钱。 ——顺利转账成功。 原来银行卡里真的有钱啊。 陈修明的消费习惯还算健康,从来都不用信用卡,但偶尔会用一点X呗,如今账户里有了“巨款”,他立刻还清了欠款,然后关闭了X呗。 ——拜拜了您嘞,伪装的很好的小额消费贷。 倒不是陈修明不知道用网银查余额,而是这张卡的保密级别非常高,虽然是用他的名义开通的,但他输入账号验证码,并且人脸识别后,依旧提醒高风险,要求去柜台验证下才能查询信息。 陈修明的支X宝余额剩下了94286.56元,他流畅地点进了某宝,下单了想吃但不太舍得买的新西兰苹果,选择地址的时候却卡了壳。 他犹豫了一秒钟,思考要不要问陈华自己晚上要住哪儿,但属于华国人骨子里的羞耻,还是让他放弃了询问。 暂时不能买东西,但陈修明还是很想花钱,想了想,戳了戳之前结婚给自己发了请帖,但自个却装作没看见的曾经关系不错、近两年没怎么联系的朋友。 他转账了两千元,在输入框里刚输入了“这是补发给你的礼份子,抱歉之前没有看到你发的电子请帖,也没参加你的婚礼,希望你别介意”,还没点击发送,转账就被对方秒收了。 陈修明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写好的文字发了过去,对方回得也很快——“这么客气干什么!最近我收到了好几个补发份子钱的,有空请你吃饭哦!” 成年人了,也都知道“有空请你吃饭”只是一句托词,大概率是没有饭的。 但陈修明还是挺开心的。 他当时囊中羞涩、假装没看见对方的请帖,虽然可以安慰自己“好久不见了,我没必要随份子”,但自那以后,他和对方也断了联系,默契地终止了与对方本就寥寥无几的交集。 现在补上这份钱,仿佛对曾经的友情也有了一份交代。 而且,收到钱的对方,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两千块钱,不多但是也不少,起码可以带家里人吃一顿大餐,再买几件日常穿的衣服了。 陈修明补发了三个红包,等他放下手机,车辆已经到达了公司的大门口。 陈修明下了车,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很多辆车——原来早上去找他的车队,刚刚也跟着他一起到了公司。 保安的大叔已经凑了过来,刚举着喇叭喊了一句“这里不能停车”,等看到了这一排车队,开始警惕地拿起对讲机向领导汇报起来,看模样,他是想报警。 一群黑衣人西装笔挺,陈修明自己都觉得自己像黑X会。 陈修明有些尴尬地上前一步,和保安打了个招呼,说:“……都是我朋友。” “是你们公司的客人么?”保安是认识陈修明的,他放下了对讲机,终于恢复了以往“铁面无私”的模样,“按照大楼管理规定,这么多人来访、这么多车要停车,得提前做好备案。” “……抱歉抱歉,我能不能临时做个登记,然后再……” “您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陈华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陈修明的肩膀,“让我来处理,好么?” “……”陈修明茫然地看着陈华,他默许了。 “我刚刚有查询到,这座楼的产权属于谢家,谢家和陈家关系不错,我恰好认识谢家的三公子谢峰,或许您可以通融一二。”陈华的语速不快,声音也不大,但莫名很有压迫感。 保安踌躇了几秒钟,还是说:“按规定我不能放你们进去。” “感谢你的敬业。” 陈华说完了这句话,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简单几句话说明了情况。 不到一分钟,保安的电话也响了起来,他一边听,一边按下了贵宾电梯的远程操控按钮,等结束了通话,又打电话喊来了在一楼前台的礼仪小姐,叮嘱说:“带各位领导上去。” “是。” 陈华再次后退了几步,把“主要位置”让给了陈修明,说:“少爷,请移步。” “……”陈修明感觉自己尴尬得可以用脚趾扣出一座别墅。 但又莫名有一种暴发户式的爽感。 他在自己的公司,是个“底层人”,除了要做好本职的工作外,还经常被抓过去当接待的壮丁。 他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等在楼下,对所谓“领导”点头哈腰,亦步亦趋。 也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被保安“严格要求”,为了让客人多停一辆车,又塞烟又说好话。 他总是劝自己,赚钱嘛,卑躬屈膝不丢人,劝的次数多了,仿佛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但直到今天,他才久违地体会到了,怎么做一个人。 原来他也可以享受到那些超额的“服务”,原来他也可以让人正眼相对,原来过往的那些“为难”只是因为他没有资格得到“不为难”的待遇。 ——人人平等么? ——人人真的平等么? 陈修明放弃了思考,他一边走一边听前台介绍这座大楼——他在这里上了两年的班,头一回知道这座楼有那么多的故事,也头一回知道,最里面的专属电梯,是能够运营的。 礼仪的讲解告一段落,陈华低声说:“少爷,我能否先和您的领导做一个沟通?” “可以……叫我修明就好。” “这不合规矩,”陈华笑了笑,很柔软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不用担心,少爷,我会帮您解决一切问题的。” 陈修明略微忐忑的心脏,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陈华没有再打电话,而是低头快速地发送起了信息,十分钟后,所有人抵达了指定的楼层。 陈修明“久违”地看到了自己公司的“一把手”和自己的直属领导,两个人都格外热情地凑了过来,殷切地称呼他为“陈少爷”。 陈华上前一步,应付了两个人几句,一行人进了贵宾会议室,陈华率先提出了要求:“冯女士希望今天就能办完陈少爷的离职手续,至于工作交接,陈少爷愿意给予远程协助。” “应该的应该的,陈少爷为我们这公司做出了突出贡献,现在因为要回家继承家业而离开,我内心是十分舍不得的,只能在手续上特事特办,不要给陈少爷填麻烦,”“一把手”不亏是“一把手”,一番话说得格外诚恳,又在无形之中轻轻拍了拍马屁,“我们的员工也十分舍不得少爷,想为您组织一个欢送会,不知道……” “欢送会就不必了,”陈修明硬着头皮接了话,“我也很感激您的栽培,相信公司会越来越好,很快就能成功上市。” “承您吉言、承您吉言,对了,小张,你去看看陈少爷的东西有没有整理好,顺便和财务说一声,把少爷的工资和奖金都算好了,今天就发放下去。”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名为“小张”的陈修明的直属领导,一改早上嚣张跋扈的面孔,连连应声,又求饶似的看了看陈修明,这才转身离开。 陈修明当然可以选择给他上上眼药,但陈修明看到他此刻的模样,又觉得他可怜起来。 ——这个公司最大的剥削者,其实就是“一把手”,其他人不过是有样学样、层层下压而已。 他的领导的确很可恶,但他不这么做,就无法保住他自己的位置,也无法供养得起他自己的房贷和家庭。 可恨极了,但也有些可怜。 陈修明没有落井下石,他有心想和同事告个别,但又觉得,现在这种场景,在“一把手”和“直属领导”的陪伴下,无论是和哪个同事多说几句,对同事而已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他准备等今天结束之后,在和同事们私下里聊几句,组局就不必了,多少可以送点临别的小礼物。 5. 第 5 章 手续办得比他想象的更快,不到三个小时,陈修明就拿到了自己所有应该拿到的文件,手机收到了工资和奖金到账的短信提醒,至于其他的个人物品,则是装在了精致的手提箱子里,由陈华带来的黑衣人双手抱着,准备带走。 陈修明对公司没有什么不舍的情绪,倒是对几个同事有些许不舍,然而所有的情谊都可以之后再聊,特地转过去说几句,就不礼貌了。 陈修明眉眼间流露出了想要离开的情绪,陈华几乎是瞬间就揣测到了他的想法,递来了台阶:“冯女士还在等您,少爷。” 陈修明恰到好处地“装”出了一点遗憾的表情,对公司的“一把手”说:“抱歉,我要先离开了。” “家事要紧、家事要紧,我送您。” 陈修明再三推辞,依旧挡不住公司的一把手直接将他送到了一楼的楼门口,甚至殷切地希望他有空时再来玩玩。 陈修明假笑着上了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华像是在开玩笑,轻声问:“您要让这家公司破产么?” “当然不啊,我同事还要靠这家公司开工资。” “离开这家不让人开心的公司,或许您的前同事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陈修明听了这话,意识到陈华是很认真地询问他的意见,而他如果点头,陈华是真的能做出让这家公司破产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发脾气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地解释。 “公司如果突然倒闭的话,很多人会立刻没有收入的,现在换一份工作的平均周期大概是两到三个月,而这期间是完全没有钱的。” “……可以依靠存款度过一段时间?实在不行,依赖一下家人?”陈华提出了让陈修明感到诧异的提议。 “普通人并没有多少存款,甚至有可能只有一些负债,他们有车贷房贷或者房租水电,上有老下有小,每天睁开眼睛就要盘算今天能赚多少钱,父母也完全没有支援的能力,只要一个月不发工资,或者延期发几天工资,整个人的资金链条就会断掉。”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做类似的提议。” “你其实并不太明白,”陈修明终于找到了看起来完美无缺的陈华的缺点,“你可能有记忆起就没有过过紧巴巴的生活,毕业之后就找到了一个很体面的工作,没有为钱而发愁过,有车有房有存款有未来,这样的你,会觉得换工作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也可以毫无负担地提议让一家公司倒闭。当然,这其实也算不上你的问题,只是你的立场天然和大部分普通人不一样。” 陈华静静地等陈修明说完了他想说的,这才开口回答:“现在的我,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您感到愉快,为此,我可以不顾及任何人的感受,包括我自己在内。” “……”陈修明被这句话噎住了,他觉得自己讲了很多很多的道理,又被陈华轻描淡写地抛到了一边,但陈华的这句话,不得不说,拍马屁拍得非常高明。 “当然,如果您不喜欢这样,我也会终止类似的行为,多考虑一些普通人的利益。”陈华停顿了一瞬,扭过头,很谦卑地对陈修明笑了笑,“但是,少爷,您可以更肆意一些,不用再考虑太多其他人的心情和处境。” “您生来就拥有一切,您只需要取悦自己。” 6. 第 6 章 陈修明被尬到了,又尬又爽,很难用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但他很想让陈华看看偶像剧,他刚刚说的话,和偶像剧男主角说得也差不多了。 问题是,他也不是偶像剧女主,他是个正常人,正常人怎么可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 陈修明不想再多说话了,甚至有点后悔刚刚和陈华讲了太多的话——陈华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雇佣关系,虽然陈家是他的资助方,但又不是封建社会,也不留行家.奴.长.工这一套,他实在是没有立场,说陈华什么的。 陈修明不吭声,陈华就叹了口气,对他说:“少爷,你是生气了么?” “没有啊。”陈修明干巴巴地回答,他其实不是那种非常擅长和人打交道的性格,绞尽脑汁,又挤了半句,“我其实脾气很好的,没那么容易生气。” “那就是真的生气了,”陈华的语调像是在哄小孩子,但态度却谦卑得不得了,“少爷,我们现在要回陈家主宅了,现在老爷、大少爷和二少爷都在外面出差,晚上应该只有冯女士和您用餐的。” “哦……”陈修明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捏了一下指尖,又问,“主宅在哪里?” “韶华区燕子路3号,是很大的一片院落,您要买东西么?快递的联系方式和电话都可以留我的,我帮您带回去。” “……我可以留自己的。” “那是我的失职哦,”陈华眉眼笑得弯了起来,“少爷,冯女士让我照顾好您,直到您熟悉了陈家的情况,不需要我的那一天为止。” “你是正儿八经的律师,你不应该干这个的。” “多拿一份工资,为什么不干,”陈华低笑出声,“再说,陈家对我恩重如山,照顾好刚刚回来的小少爷,也是分内事。” “……” 陈修明有一个问题很想问,他犹豫了六七秒钟,还是问出口了:“你以前照顾过彤彤少爷?” “您是说陈彤么?”陈华嗤笑出声,眉眼间却带了几分不耐烦的情绪,“没有哦,当年我们一排人等着他挑,他并没有选中我。” “……为什么要一排人等着他挑啊?” “因为那是很好的向上爬的机会,成为他的助手,以后顺理成章地帮他打理分得的财产和家业,一飞冲天,不过如此了。” “……那,上一个被选中的人呢?”陈修明真的很好奇。 “两年前,陈彤的真实身份查明,为了防止内乱,老爷亲自下令,将他调至美国开拓市场。” “哦。” “陈彤一点都没有觉得难过,可能照顾他十多年的助力,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其实,我不是很想听这些事。” “好吧,”陈华的眼睛很亮,像某种犬类生物、在祈求主人表扬似的,“我只是想安慰您,您无需担忧您的家人、您的下属会对陈彤有多么浓郁的感情,他并不是那种非常讨人喜欢、善良得像个白莲花的人。” “——您可以轻而易举,抹去他所有生存过的痕迹。” “——毕竟,您才是真正的少爷,他只是一个偷窃者,如果不是‘幸运’地生了重病,恐怕下场会非常凄惨。” 陈修明皱了皱眉头,说:“你好像很恨他。” “是啊,谁让我落选了嘛。” “……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么?” “少爷,我们才认识第一天,您已经开始关心我了么?” 陈修明一下子就不说话了,他隐隐约约对陈华升起了警惕心,这个人,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人。 陈华伸过来手机,对陈修明说:“请允许我添加您的好友,再把主宅的地址和收发室座机电话都发给您,名字您留自己的就好,每一天,收发室的工作人员都会把快递送到您房间的。” “好。”陈修明也取出了手机,等加完好友,他才注意到他还在的所有的工作群都炸了,手机里更是堆了十多个平常玩得不错的同事的消息。 陈修明编辑了一条消息“我的确暴富了,下周末有空咱们一起聚,这周还有点混乱,你照顾好自己。” 然后逐个发给了和自己曾经关系还可以的同事,最后点开了陈华的消息框,复制了信息,粘贴进了某宝的地址框,终于把苹果下了单。 两人一时无话,车辆拐进了一个无人的小路,一路的景色从繁华到偏僻,又从偏僻回归繁华,最后车辆没有停,直接开进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气派的大门。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路,车辆压过并不显得颠簸,陈修明透过玻璃看窗外的景色,看到了很多看起来很有年头的中式建筑。 车辆一直向前开,直接上了桥,陈修明看着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波光粼粼的湖面,忍不住问:“是活水?” “是活水,老宅本就依山傍水而建,数百年前开拓了这一处人工湖。”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房子。” “您会习惯这里的,这是您的家啊。” “……你好像也很习惯这里。” “我自小就住在这里,”陈华微微笑了起来,“现在也住在这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也会死在这里。” “如果你以后结婚生子呢?” “我也是同性恋,但是少爷,我不谈办公室恋情的。” 7. 第 7 章 陈修明一开始并没有多想,但陈华这么说了,他就忍不住想了想。 其实陈华长得很不错,白白净净的,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黑西服白衬衫,腰身平坦修长,没有丝毫的赘肉。 陈修明喜欢干干净净的人,陈华就很干净,胡子刮得一丝不剩,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配饰,每一根头发丝都是清爽的。 职业也是很体面的律师,至少这人绝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日常也可以多多相处——打住,陈华可是说了,他并不想谈办公室恋情,再说,他的身上还有一个尚未解除的婚约呢。 陈修明走了几分钟的神,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有到,他不由问:“还要多久?” “还需要十分钟左右,”陈华低声介绍,“我们刚刚走过了外宅,等跨越了前面的那道门,也就进了内宅,内宅只有真正的陈家人能入住。” “……我能问下,大家是住在一起,还是分着住么?” “当然是分着住的,每人一座小院,”陈华停顿了一瞬,又贴心地说,“陈彤曾经住过的那个院子,在他死后已经被推平了,放心,分给您的,会是近十年来无人居住的院子。” “……好好的院子,为什么要被推平?” 陈修明越听越感觉不对劲,直接把人居住过的院子推平,这是多大仇多大怨。 “大少爷下的决定,据说是不想睹物思人。” “……这理由你相信?” “大少爷说什么,那便是什么,他是下一任的家主,我自然要听他的,当然,您最好也听他的。” “……”陈修明有些无语,他觉得陈家越来越drama了,简直可以媲美他之前看过的欧洲某些皇室的八卦。 车辆终于停了下来,陈华率先下了车,又开了后车的车门,陈修明下了车,踩在柔软的红色低碳上,然后有些惊愕地发现,他面前有一扇开着的车门。 “……” “请您换礼宾车。” “每一次回家都要这么麻烦么?” “这是您第一次回家,当然要隆重一些。” “……”他有理由怀疑,陈家在万恶的封建年代,是那种外头来的轿子也要停一停,然后换新的轿子和新的轿夫继续前行的“大户人家”。 陈修明有些麻木地上了另一辆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普普通通的X衣裤N件套,忍不住问:“我是不是穿得不够正式?” “没关系的,少爷,您可是回自己家啊。”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子终于停了下来,陈修明下了车门,看到了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女子等在车边,一见他就亲昵地喊:“小少爷总算回来了,天可怜见的,这些年受了太多委屈了。” “……” 其实,倒也没那么可怜,也并没有受到很多委屈,但是阿姨,您是哪位……您好像不是我亲生母亲。 “翠姑好。”陈华规规矩矩地低头打了个招呼。 “好好,陈华,好好照顾小少爷,”名为“翠姑”的女人亲昵地帮陈修明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浮灰,“小少爷,我是陈翠,也是太太的助理,太太回来就念叨你了,连午睡都没有睡好,这不,早早地让我出来迎你了。” “……”这段话简直让陈修明槽多无口。 ——如果真的很重视自己的小儿子的话,冯女士至少也该亲自走出房间,等待儿子下车一把抱住,而不是派了贴身的助理,代为关怀一番。 不过陈修明对冯女士并没有多少期待,没有期待,在当前的情境下,自然也就不会失望伤心。 他很温顺地说:“麻烦翠姑来接我了。” “哪里算得上麻烦!”翠姑笑吟吟地在前面引路,走了几步,又扭过头对陈华说,“陈华,你那边也开饭了,等吃过饭了,再过来带少爷四处转转。” “是,翠姑。” 陈修明有冲动想留陈华一起吃饭,但他看了看两个人相处的模式,明智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陈修明向上走了几步,身随心动,扭过了头,他发觉陈华还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连脸色的笑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看起来有些可怕。 下一瞬,陈修明的视线和陈华的撞在了一起,陈华露出了一个更加夸张的笑容,似乎是故意要吓唬人。 ——这样看起来,又不怎么可怕了。 ——他们有点像是在家长的眼皮子底下玩笑打闹、一起做坏事的小孩子似的。 陈修明收回了视线,跟上了翠姑的脚步,有工作人员从内里拉开了紧闭的房门,门内金碧辉煌,险些闪瞎了陈修明的双眼。 “太太之前看腻了素雅的颜色,前段时间特地叫人换了富贵些的样式。”翠姑低声解释了一句。 “太太在哪里?” “她还在沐浴更衣,少爷您请坐在沙发上,稍等片刻。” “好。” 陈修明坐在了沙发上,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一份杂志,上面的牌子他并不熟悉,但粗略翻了翻,内里的每一件衣服,虽然没有标明价格,却都流露出了“我很贵”的气质。 陈修明放下了杂志,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了温度适宜的茶水,抿了一口,竟然是甜的。 ——陈修明很爱吃甜,也爱喝甜滋滋的茶饮,就不知道这杯茶是偶然,还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获悉了他的爱好。 喝过了茶,又有人送来了画珐琅八宝攒盒,盒子精致漂亮得几乎可以被称作是艺术品,内里却盛了几样干果小吃——无一例外,全都是陈修明喜欢的。 这从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测——陈家人已经详细地调查过了他。 陈修明倒也没生气,好脾气地开始吃小零食,等零食吃得差不多了,冯女士才姗姗来迟,端坐在了他的正对面,高贵漂亮得像一幅仕女画。 陈修明吃完了掌心最后一枚松子,有人体贴地送上了热毛巾,他便接了过来,擦了擦手,开口问:“我该如何称呼您?” “如果你不排斥的话,自然是要叫妈妈的。” “妈妈。” “哎,明明。” 8. 第 8 章 “……能不能不叫我明明。” 陈修明硬着头皮提出了抗议。 “为什么不能叫明明?”冯女士看起来很不理解。 “因为像是在叫小孩子,我都快三十了。” “但在妈妈的眼里,你就是小孩子呀,”冯女士很温柔地笑了起来,话语却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妈妈想这么叫你,可不可以啊?” ——当然不可以啊。 陈修明说话之前摸了摸自己的手机,想到支X宝里有九万多,想到银行卡里有九百多万,想到还会有九十九亿多的资产陆续到账,所有负面的情绪就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也笑眯眯地说:“没关系,您想怎么叫,那就怎么叫吧。” 冯女士听了这话,却叹了口气,说:“你要不喜欢,那我换个称呼,叫你‘小明’也可以的。” “……那您还是叫明明吧。” 两害取其轻,陈修明算是为钱认命了。 冯女士用帕子掩面而笑,等笑够了,才说:“你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您也是个很好的妈妈。”陈修明其实不太擅长甜言蜜语,只能在对方夸自己的时候,本能地夸回去。 “这话要让你大哥和二哥听到了,他们会很不高兴的,”冯女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吧,陪我用个晚餐,再叫陈华带你四处走走转转。” “好。”陈修明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的,冯女士虽然是他的妈妈,但在刚刚的很多瞬间,他都幻视对方是他的老板。 “不必那么拘谨,”冯女士缓步走到了陈修明的面前,这次是用指尖试图拔掉衣服上露出的细小线头,当然没有拔断,便只好叹了口气,又说,“明天叫人来,帮你定一批新衣服,妈妈帮你买单。” “谢谢妈妈。”陈修明没拒绝对方的好意,他也觉得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合时宜了。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冯女士略微抬起头,看了看陈修明,“你长得不大像我,倒是像极了你那父亲,他回来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陈修明没说话,他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手头的信息量实在太少了。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是的。”陈修明暗忖了一句——毕竟是第一天见,我就知道您叫冯婉如。 “你爸爸叫陈世承,你大哥叫陈亦煌,二哥叫陈亦诚。” “……所以,彤彤全名是叫陈亦彤?” “他原本是叫陈亦驰的,后来自个嫌名字不好听,刚满了十八岁,就吵闹着要改成陈亦彤。” “哦。” “你爸爸问他确定么?他说确定,你爸爸直接叫人帮他名字改成了陈彤彤。” “这……”陈修明用了很大的毅力,才忍住了笑,理智地说了一句,“他成年了,想改名字也是他的自由,爸爸不应该这么做的。” “这一代的名字,是你爷爷早就取好的,他说孩子不用多,只准备了三个名字,取自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前三位,又以黄字寓意最好,取了三个谐音,陈亦煌、陈亦城、陈亦驰。而他既然喜欢这个彤字,那就多用用,索性就别再沾染亦字辈了,就叫陈彤彤。” “……后来呢?”陈修明很想知道后续。 “白京特地从英国飞了回来,找你父亲谈了一下午,你父亲勉强退让了一步,就让他叫陈彤。” ——那他大概率很不喜欢别人叫他彤彤吧。 ——那您为什么一直要叫他彤彤呢。 陈修明在这一瞬间,突然觉得那位故去的“假少爷”有一点可怜了,他知道这种情绪很不应该,但这一路走来,他已经听到了太多关于这位“假少爷”的惨事了,也就难以避免地升起了一点善意的悲悯心。 “……你也别觉得彤彤可怜,”冯女士仿佛陈修明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知晓他每一丝情绪的波动,“彤彤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如果他身体健康,又知晓了你的存在,或许你活不到见我的那一天。” “现在是法治社会。” “如果给你一大笔钱,代价是你要经常加班,过去的你,愿意么?” “……愿意的。”陈修明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愿意的。 “如果给你一大笔钱,代价是你要去刚刚装修过的办公区工作,你也是愿意的吧?” “对。” “用不了多长的时间,你就会罹患重症,要么突然暴毙身亡,要么浑身是病躺在床上当个废人,”冯女士的表情很平静,嘴里却说着让人心惊的话语,“我们这样的人,想要手不沾血地废掉一个普通人,简直太容易了。” “……但不应该这么做,”陈修明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也的确说出口,“都是人,为什么要选择伤害别人?我不理解。” “你死了的话,他就是一辈子的少爷了,爷爷的几百亿资产够不够?不够的话还可以去分陈家诺大的基业,更遑论陈家这么多年沉淀下来的人脉和底蕴。明明,这些够不够你选择动手?” “……做人总要讲良心。” “你个小笨蛋,”冯女士恨铁不成钢似的,点了点陈修明的肩膀,“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得亏你命好,让我们找回家了。” 陈修明很喜欢冯女士戳戳点点的小动作,这样的时候,他总会短暂地忘却冯女士显赫的身份,而是单纯地将她视作“妈妈”。 于是,他一个奔三的男人,很自然地撒了个娇。 他说:“妈妈,等会儿再说这个吧,我饿了。” 9. 第 9 章 人饿了怎么办? 当然是要吃晚饭啊。 陈修明对晚饭很期待的,不过当他和冯女士坐在餐桌旁边的时候,却忍不住皱了皱眉——那是一个巨大的餐桌,上面堆满了各种餐食,粗略数过去,已经超过了五十道。 “……好像有些浪费。” 陈修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袁爷爷耗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让大家都吃饱饭,这么浪费食物,实在是很不应该。 “我们用过了的饭菜,会分给其他工作人员,陈家一贯简朴,不会浪费食物的。” ——那陈家的工作人员,愿意吃剩饭么? “你想吃什么,就叫人帮你夹过来,等一道菜总计被夹过了五次,就会撤下去,这样底下人用餐的时候,一不会破坏美感二还是温热的。” “……每顿饭都要这么吃么?” “自然不是的,今日你回家是大喜事,特地摆了这席面,一年来,算上年节,满打满算也就摆个十次八次罢了。” 陈修明不太适应这场面,但一口不吃也未免矫情,他便指了指最近的那道蟹黄豆腐,他身侧的工作人员帮他舀了一小口,放在了碗中,陈修明吃了,眉梢都飞扬了起来——厨子手艺极好,是好吃的! 吃过了这一口豆腐,他又点了其他的菜肴,身后的工作人员频频为他夹菜,却坚决不让他亲自动手。 陈修明很快就吃个半饱,这才发现冯女士全程没说什么话,只是低笑着看他。 “……您也吃一些?” “我睡前刚吃过点心,现在醒来没多久,还不太饿,等会儿回房里,叫他们炖一蛊汤送上来,喝一喝也就算了。” 陈修明没有再劝,只是低头吃饭,又过了一会儿,总算吃饱了——餐桌上还有起码三十道菜,他连味道都没有尝过。 一行人如流水般涌入,撤下了所有的餐盘,又有人端了茶上来,陈修明有些生疏地接过了茶杯,就听到冯女士轻声提醒:“用它漱漱口,下一杯茶才是喝的。” ——陈修明幻视了某名著中的情节。 他低头谨慎地用茶水漱了漱口,吐到了精致的水盆里,又换了另一杯茶,喝了一口,压下了方才用餐过多的油腻感。 “明明吃饱了吧?”冯女士柔声问。 “吃饱了的。” “陈华刚刚吃饭,约莫还要等一会儿,先叫翠姑带你去你的院子,休息片刻,再出来玩吧。” “好。” “明天上午,无人会吵闹你,你先好好睡一觉,下午三点,会有工作人员上门帮你订购衣物,如果不耐烦应付他们,就让陈华和他们再约时间。” “好。” “你房间里有通讯录,若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也不留你了,你快回去吧。” “……明白。” 陈修明起身向外走,走了几步,却犯了老毛病,扭过头去看,他发觉冯女士正看着他方才坐过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我走了,明天见。”陈修明想这么说,也就这么说出口了。 冯女士缓慢地抬起头,她盯着陈修明看了几秒钟,才开口问了句:“明日也要见么?” “晚上不可以一起吃饭么?”陈修明很自然地问。 “自然是可以的,”冯女士的声音很轻,“我只是以为,你会有别的安排,或者想自个吃饭呢。” “两个人吃饭总是热闹一些的,还有,妈,咱俩吃四个菜就足够了。” “就听你的,吃四个菜吧。”冯女士的笑容很温暖,颇有种治愈人心的力量,“妈妈中午就不打扰你了,让你多睡一会儿,明天晚上再见。” “明晚见。” 陈修明扭过头,重新向外走。 冯女士却不再盯着那空位,而是盯着陈修明的背影,等终于瞧不见了,才微不可察地感叹了一句:“……比彤彤要孝顺多了。” 陈修明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处于一种极端的诧异之中。 他跟着翠姑出了冯女士的院子,走了不到一百米,又在一个气派的院门前停下了。 院子上面挂着牌匾,古色古香地提了三个字“修明院”。 陈修明向院子里看了过去,除了近处四合院式的厢房,还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座三层的西式小楼,粗略估算,这院子起码有个五百平。 院子里行走着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虽然称不上男帅女美,但人人都长相周正,行为举止也规规矩矩,一看就经过专业的培训。 翠姑将陈修明带到了院子门口,自个却不进去了,而是喊出了修明院的管家陈谨,让对方带着陈修明看看自己的院子。 陈修明与翠姑道了别,他低头看陈谨,却看不太清陈谨的年龄,只觉得对方应该是比自己要大上一些的。 陈谨带他逛了整个院子,院子融合了南北园林的长处,院子中有私密的汤泉,也有小桥流水、假山园景,但在一众古典的布置中,一座三层的小洋楼更显别致。 陈修明进了洋楼,发现装潢和布局无一不是贴合了他的喜好,越逛就越高兴,等进了主卧,看到了巨大的圆床,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那就是他的梦中情床,连床上的N件套都是他曾经点赞收藏过的款式。 陈谨察言观色,很聪明地寻了个理由先行离开。 陈修明关上了门,又拉上了窗帘,他脱下了身上的衣服,直接扑在了圆床上,滚了几圈。 这大床,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柔软而舒适。 陈修明捏了捏枕头,又凑了过去,用后脑勺压了压。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上做的昂贵的星空苍穹顶,发出了内心压抑很久的感叹——神仙日子,不过如此了。 10. 第 10 章 陈修明很想就这么睡过去,但他还记得接下来要让陈华带着他四处转转的“行程”。 因此他躺了一会儿,就从床上爬了起来,顺手拉开了衣柜——然后他发现,他放在出租屋里的那些衣物竟然一件不拉、整整齐齐地挂在了他的衣柜里,随意拿出来一件,上面还带着洗涤烘干后独有的清香味儿。 “……” 陈家的工作人员未免也太过体贴专业。 陈修明拿了一套日常穿的棉质衣服,又低头试探性地拉开了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内裤和袜子,也是从他家里拿来的,带着另一种香味儿,应该是用了专用的洗衣液。 陈修明强忍住尴尬,换好了衣服,出了房门,这才发现陈谨正等待门外,身体站得笔直,见他出来了,才低声说:“陈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你等了我多久。”陈修明忍不住问。 “并没有多久。”陈谨温声回答。 陈修明不相信这句话,但他也知道,追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好转过身,顺着楼梯下了楼,去见陈华了。 陈华并没有站着等,但也没坐着,而是身体前倾趴在了沙发的椅背上——看起来很舒服,但的确是没有坐着的。 陈修明怀疑这里面也有什么特别的“规矩”,但陈华钻了里面的漏洞,正好卡在了一个黑白之间的点上。 陈华一见他就笑,用很轻佻的语气喊他“少爷”。 陈修明站在了他的面前,想了想,问了他一句:“吃了么?” “自然是吃过的。” “吃了什么?” “在陈家,比较高级别的工作人员,有时候会收到雇主的赐食,您吃了什么,我自然也跟着吃了什么。” 陈修明开始感到尴尬了。 他明明可以不问这个问题的,但刚刚的一番操作下来,他实在是太好奇了,没忍住,竟然问了出来,而陈华有问必答,似乎也不认为这是一件不能说的事。 “少爷是觉得委屈了我么?”陈华轻笑出声,“其实不用想那么多,一来我们只是共用一道菜,二来这是自古以来的奖赏,寻常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那你是愿意的么?”陈修明低声问。 “如果我说我是愿意的,你还会心疼我么?” “……”陈修明的脸有点热,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被陈华撩了,但他没有证据。 “少爷,咱们该出门逛逛了。” “好。” 陈修明正想出门,却被陈谨叫住了,他扭过头,低声问:“什么事?” 陈谨递来了一个红色的半透明的手环,说:“外面的蚊虫偏多,少爷可以带这个驱蚊。” “好。” 陈修明正想接过来,却收到了陈华的一句提醒。 “那手环是彤少爷的旧物,接了晦气。” 陈修明的手指停顿了一瞬,但还是向前探了探,从陈谨的手中接过了手环,他混不在意地说:“东西好用就行,用过了没关系,我以前没什么钱的时候,总是去买二手的东西,便宜还好用。” “这手环只是款式相似,彤少爷用过的东西,当时一件不拉,全都已经封存了。” 陈谨一板一眼地解释,陈华却冷哼出声,又光明正大地“告状”:“少爷,陈谨照顾了陈彤很多年,我劝你别对他太上心,有机会最好换个管事,省得回头被欺负了被气到了再后悔。” “……” 陈修明下意识地去看陈谨,却发现对方面色沉静,并不反驳,全然当做没听见陈华再说什么。 陈修明用尽了今日份的情商,也顺势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大步流星向外走,边走边说:“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快逛逛园子,然后早点回去休息了。” 陈华“啧”了一声,也跟上了陈修明的脚步,边走边说:“那手环你别戴,不吉利。” 陈修明没出声,等到走出了几十米,确定陈谨听不到了,才回了句:“好,那就不戴。” 陈华笑了起来,又从自己的手包里摸出了一瓶花露水,对陈修明说:“我帮你喷一喷。” “你倒是准备得齐全,”陈修明站在原地,任由陈华围着他喷了一圈,等人盖上了盖子,才又问,“你和陈谨有仇啊?” “有仇的话,你愿意帮我报仇么?”陈华半点都不带不好意思的。 “……陈华,我们也刚认识一天。” “那就是不愿意了,”陈华轻笑出声,“既然不愿意,又为什么要问呢?就这么想了解我么?” “……你是真的自信。” “是少爷看起来太好骗了。” “……” 陈修明有点生气了,就一点点,并不需要别人来哄他。 他大跨步向前走了几步,但陈华很轻易地跟了上来,还指了指右手边的院落,说:“这是大少爷的住处,亦煌院。” “二少爷的住处就是亦城院了?” “对。” “老爷的住处叫世承院?” “那倒不是。” “那叫什么?” “叫家主院。” “……”陈修明槽多无口,“我看我妈妈的院子没有挂牌匾。” “原本是叫夫人院的,夫人嫌太难听,叫人把牌匾撤下来了。” “这起名方式倒是接地气。” “原本也是文雅的名字,然而陈家的工作人员太多,地方又太大,新近的工作人员总有记混院落送错东西的,后来,索性也就改了容易记的院子名。” “原来如此。” 陈修明跟着陈华转了一圈,然后发现陈家人的院子其实离得都不远,陈修明的院子在冯女士和他素未谋面的大哥之间,大哥的另一边贴着父亲,父亲的另一边贴着二哥,二哥的旁边则是一片围起来的废墟,废墟的另一边则是冯女士的院子,所有院子的正门刚好围成了一个圆圈,圆圈的位置是一座圆型的花园,里面倒也有一些建筑物,可供开会或者举行仪式。 至于陈修明的爷爷奶奶,生前是和陈修明的父亲一并住在家主院的。 “我这院子之前一直空着?” “也不算完全空着,偶尔有贵重的客人也会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哦。” “您的未婚夫白京方向在这里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哦。” “那三层小楼,就是他亲自设计搭建的。” “这和我没什么关系。” ——反正我是要和他解除婚约的。 “说来也有意思,当年彤少爷哭着闹着要和白京一起住,白京愣是没答应,连那座院子,他也下了命令,不准陈彤踏入一步。” “……你们陈家人,多少都有点毛病。” “少爷,别忘了,您现在也是陈家人了。” 11. 第 11 章 陈修明无法反驳这句话,但他依旧没有什么实际的感觉。 昨天的时候,他还在公司里加班,头晕晕沉沉,只能抽空喝上一小口咖啡,勉强续个命。 现在,他却可以在巨大的院子里溜达,没有工作,没有房租——等等,他房子好像还没退。 陈修明抬手拍了拍自个的额头,取出了手机,正想找自己的租房软件,就听陈华问:“您要做什么?” “退房啊。” “已经在走手续了,您放心,押金一分不少,都会退回来的。” “……但我算提前违约,按理说要扣一个月房租的。” “属于您的钱,我是不会让其他人扣走的。”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陈修明或许会觉得对方实在太天真了,一看就没有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哪个初入社会的年轻人没被坑害过?靠自己、靠所谓的规则,又有几个能讨回属于的血汗钱? 但陈华这么说的时候,他竟然会觉得对方大概率是可以做得到的,甚至会觉得对方有一点点的帅。 ——或许是因为陈华很有那种老港剧的律政精英的感觉。 ——又或许是因为陈华对陈家已经了模模糊糊的概念。 他们漫步到了圆形的花园中,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池塘边,陈华取出了耳机,挂在了自己的耳垂上,轻轻拨弄,说了句:“可以开始了。” ——什么可以开始了? 陈华很轻地笑出声,他说:“少爷,你好像很喜欢看烟花和音乐喷泉。” ——我的确是喜欢看的。 “嗖——” 一道金色的烟火划破了刚刚变暗的夜空。 钢琴曲的音乐前奏响起,数十道水柱骤然升起。 陈修明扬起了头,他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漫天的烟花为他而绽放,池中的喷泉因他而起舞。 他睁大了双眼,欣赏着眼前的一切,烟花和音乐喷泉的表演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并且没有告一段落的迹象。 陈修明低下了有些酸疼的头,问陈华:“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等您看腻了,表演也就结束了。” “也就是说,我不喊停,就会一直继续下去?” “当然。” “……那不是会很浪费?” “能够取悦您的消费,从来都算不上浪费。” “可以停了——” “好的,谨遵您的意愿。” 所有的表演戛然而止,陈修明有一点冷,他看着穿着相对厚实的陈华,提议:“我们回去吧。” “是,少爷。” 陈修明开始向外走,园子夜间的灯光也很漂亮,走着走着,就走上了一条笔直的路。 在这一条路上,每走一步都会有地灯亮起,还会发出不同音调的琴音,感觉像是在弹钢琴。 陈修明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没有在这段路上来回跑动,而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均速走过每一步,同时,暗搓搓地期待每一个尚未触发的音节。 他过于沉迷脚下的路,忘记看前方的风景,直到他在视线范围内看到了一双鞋,说是鞋,倒不如说是长筒靴。 靴子上复杂而华丽的绑带层层交叠,漂亮而尖锐,它的主人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骑马的盛会。 陈修明停下了脚步,脚下的“琴键”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琴音。 “dou——” 乐谱中的第一音节。 一切美好的开始。 陈修明看到了长长的黑色的下摆。 ——这一定是一件很漂亮的风衣。 陈修明缓慢地向上看,刚看到这款黑风衣的最后一枚纽扣,却被一双修长而漂亮的手指挡住了视线。 下一瞬,这件风衣被手指的主人脱了下来,黑色的风衣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最后的落点却是在他的肩膀——陈修明被黑风衣笼得严严实实,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 他先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然后才注意到对方如同大理石雕塑一般轮廓分明又英俊到极致的长相。 “咚、咚、咚——” 陈修明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得益于发达的互联网,陈修明也算得上“阅美无数”。 然而无论是国内外明星、模特还是网红,都没有眼前的这张脸来得震撼,几乎完全戳爆了陈修明的审美点,甚至让他产生了恍惚的感觉。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在做梦么? 陈修明呆立在原地,任由着这个帅哥帮他系好了风衣最上方的纽扣,然后站直了身体。 “……你是谁?”陈修明的目光落在对方铂金色的微微弯曲的长发上。 “询问他人姓名前,应当先告知自己的名字,”男人的音色很好听,华丽却并不沉闷,听起来年龄不算大,“不过,我知道你是谁,陈修明,我是白京,也是你的未婚夫。” ——我是白京,也是你的未婚夫。 12. 第 12 章 陈修明脑子有点懵,在这次见面之前,他其实没有花费多少精力,去思考白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他对曾经当过别人未婚夫的男人没有丝毫的兴趣——即使这个婚约,原本应该是他和对方缔结的。 在他的计划里,白京和他最好只见一次面,甚至一次面也不用见,等到明后天,他和妈妈稍微熟悉一点了,他就会很自然地向妈妈提出解除婚约的正式请求,然后双方父母会沟通一下,婚约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这是陈修明原本的计划。 然后就是这次出乎他预料的见面了。 陈修明深吸了几口气,把自己被美色冲击得支零破碎的脑子重新捡了回来,并没有改变原来计划的想法,不知没有改变,甚至还更坚定了一些。 陈修明很认同一句话——“齐大非偶”。 这么英俊的男人只适合远距离围观,如果结婚的话,那压力就太大了。 他想后退一步——他们靠得太近了,也有一点暧昧了。 但白京却在此时又开了口,他温声说:“修明,我送你回去。” “我可以自……” 自己回去的。 “我刚好要去你院子里取一些过去存在这里的私人用品,我们是顺路的。”白京给出了不容拒绝的理由,话锋却又一转,“或者,如果你觉得不合适的话,我明天白天再来也是一样的。” “……倒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陈修明一来的确不介意,二来潜意识里还是想多看帅哥一会儿,于是选择了答应,“我们一起走吧。” 陈修明向前走了一步,手臂触碰到了柔软的风衣面料,这才反应过来,说:“我不冷,这风衣还是你穿吧。” “我里面依旧穿着长衬衫,倒是你,光着胳膊,应该是冷的。”白京含笑看着陈修明,仿佛在哄人,“我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绅士教育不会容忍我穿着厚实的外套,任由未婚夫在晚风中瑟瑟发抖。” “……现在是夏末,倒也没有那么冷。” “冷么?”白京轻声问。 “有一点点。” “你今年多大?” “二十九。” “我比你大五岁,希望你不介意。” “……虽然这么直白地说有点不礼貌,”陈修明硬着头皮开了口,“但或许我们可以重新慎重考虑我们之间的婚约。” “为什么?”白明脚步未停、面色不改,甚至依旧带着清浅的笑容,“我想,我长得并不令人生厌。” “你英俊得像传说中的阿波罗神,我刚刚看到你,心脏都偷停了一拍。” “你不喜欢男人?”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 “你不期待没有感情的婚约?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 “……这只能算是一个很小的理由。” “那就是无法接受我曾经是陈彤的未婚夫这段过往了。” 白京轻轻地叹了口气,陈修明整个人的心脏也跟着颤了颤,他很喜欢长得漂亮的人,当看到美人受到委屈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不自量力想要去“帮帮忙”。 然而陈修明控制住了他的这种本能冲动,大脑里不断地默念着“他是假少爷的未婚夫/他长得太帅了/以后肯定不会是好老公/齐大非偶/不要和他玩感情游戏”,嗡嗡地念了几十遍,总算压下了那些本就不该有的欲.念,变得心静如水起来。 他冷冰冰地回了两个字——“是的”。 “但这婚约原本就是我和你的,应该和我青梅竹马长大的是你,应该和我戴上订婚戒指的人也是你,应该和我走进婚姻殿堂、共度一生的人也是你。” 这句话听起来挺让人感动的,但陈修明是理科男,他很快地绕过了那些甜言蜜语,过分冷酷地问他:“那你怎么看你的前未婚夫?陈彤才是你的青梅竹马,才是和你订了婚约的人,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才死了一个月,现在就想和其他人订婚,未免有些薄情吧。” “你认为我薄情么?”白明竟然没有生气,只是低笑着问他。 “是的,所以我想和你保持一定的距离,我还想……” 我还想和你解除婚约。 陈修明的话没说完,因为白京解开了两枚衬衫上的纽扣,露出了形状完美的左边的胸部肌肉,也露出上面看起来结疤没有多久的刀痕。 “陈彤临死的时候捅了我一刀,想带我一起走。” “……”这是什么恐怖故事啊喂! 未婚夫夫,一方死去另一方冲动自杀,勉强算得上生死相随;一方快死了却要拖着另一方去死,那叫刑事犯罪好不好! “你也……挺不容易的。” 陈修明憋了半天,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陈彤是一个越相处越觉得奇特的人,等你在陈家多呆一些生日,就会更了解了他了。” “……他人都死去了,我其实也可以不了解他。” “我以为你会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窃取了你人生三十年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我没什么好奇心。” “为什么?” “因为我要享受我的退休生活了。” 白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实的诧异,他说:“退休生活?” “回到了陈家,拥有了很多的钱,从此以后可以躺在家里,做我想做的事,提前三十五年过上退休生活,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虽然陈家看起来麻烦事很多,虽然要和很多并不熟悉的人再次熟悉起来,虽然避免不了的会有很多额外的社交,但手中握着的钱是真实的,即将到来的安逸生活也是真实的。 对此刻的陈修明而言,未婚夫不是必需品,陈彤是什么样的也不必在意,他想早一点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开始买买买。 ——速度快的话,明天他就可以收到一大堆快递了。 白明思考了一会儿,竟然理解了一点陈修明的意思,他说:“你更在意的是能过得舒服一些,对么?” “当然。” “而和我结婚,对你而言,是一种麻烦,弊大于利?” “……” 虽然陈修明的确是这么想的,但他总不能这么说吧。 “我们可以先做朋友。” “……你为什么非要坚持这个婚约呢?有什么我不清楚的缘由么?”陈修明开始发散思维,“比如说,你必须和我结婚,才能继承什么爵位,或者继承什么遗产之类的?” “没那么麻烦,”白京比陈修明想象得更加“坦然”,“只是我需要一场婚姻,而找到合眼缘的、身份也匹配的存在一些困难,我并不想浪费时间再去相亲,再去尝试和陌生人交往,你是我的最优选。” “……我就是个普通人,恐怕你和我相处得越久,就会觉得越无聊,我不适合当你的未婚夫。” “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但我并不想给你这个培养的机会,”陈修明拒绝得很果决,“你意味着很大的麻烦,接下来的日子,我想活得简单一点。” 白京抬起手,隔着空气,坐了个捏陈修明的脸颊的假动作。 他问:“即使我长得还算符合你的审美,即使你并不那么排斥我?” “齐大非偶,”陈修明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你会找到和你更般配的结婚对象,我们解除婚约吧。” “我似乎应该答应你的请求。” 白京的表情一直没有什么变化,陈修明看不透他内里的情绪。 “我恳求你答应。” “……抱歉,我不想答应。”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白京院”的正门口,陈谨抱着外套,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白京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陈修明身上风衣唯一系紧的纽扣,然后慢吞吞地将它解开,却没有着急扯下来。 “如果在今天见你前,或许还有可能,但现在,绝无可能。” “……为什么?” “因为我并不讨厌你。” “……” 这回答未免有些荒谬了。 “大概还有点喜欢你。” “……” “你很有趣,我想和你相处试试看。” “……你疯了?” “夸张一点说的话,我大概对你一见钟情了。” 13. 第 13 章 陈修明从来都不相信一见钟情。 他骨子里还是传统而保守的。 他觉得两个人如果相爱,那肯定是要相处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彼此有了深刻的了解,然后才会产生真挚的喜欢。 ——然而陈修明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他并不知道现在流行的“速食爱情”,也不知道有时候有些人看对眼就可以快速开始一段关系。 总而言之,白京说的话,陈修明并不怎么相信,不过他倒不觉得对方是在撒谎,只是觉得对方或许是因为在国外待了太久,不太懂一些汉语的区别。 陈修明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但他还是给出了回应:“我并没有对你抱有类似的情感,也不希望我的新生活多一个你,我们还是应该取消婚约。” “那要怎么做,你才会改变主意?” 陈修明笑了笑,说:“除非我喜欢上你。” “我可以再给你一百亿。” 这句话是白京说的,他几乎和陈修明同时开了口。 陈修明愣了一瞬,他没有犹豫,直接回答:“我不需要你的钱,一百亿我这辈子已经花不完了,不需要再翻倍。” “再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钱可以买来很多东西,是买不来爱情的。” 陈修明说这句话的时候,既理直气壮,又有点暗搓搓的心虚。 如果换做昨天,如果有这么一个大帅哥对他说给他一百亿结婚,他大概率会说:“给我看看你的体检报告,没什么问题的话,咱们就结婚。” 但偏偏是今天,而今天的陈修明,已经不再缺钱了。 他可以超大声地说:“钱是买不来爱情的。” 白京得到了这样的答案,面上倒也不生气,他只是将已经解开的扣子,又重新扣了上去。 “好吧,等我们解除婚约后,你可以准备相亲了。” “……为什么我要准备相亲?”陈修明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你爷爷送你的一百亿遗产,有一个附加条件,具体位置在遗产继承协议第八十九页第十七行。” “什么条件?” “半年内结婚。” “……我没看到这一条。” “你可以向陈华重新要一下合同,或者直接问他,他草拟的条款,应该倒背如流。” 白京的话语很温和,但每一个字偏偏又凉薄得很。 陈修明缓慢地转过身,看向了身后,陈华就站在他的背后,他们之间离得很近,不存在“他没听见”这样的侥幸。 陈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松弛而自然的,他似乎并不觉得抱歉,但说出的的确是抱歉的话语:“对不起,少爷,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但我有提醒过您,要认真看下合同。” “……两百页的合同,你让我怎么认真看下去?”陈修明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有一点点失望,“所以,真的有这一条?” “的确有这一条。” “如果他不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提醒我?” “我的职业道德,不会允许我主动向你透露。” “……这合同合法么?” “赠与合同的附加条件,合理合法。”陈华叹了一口气,又说,“前一任家主是去年离世的,临死之前,才得知陈彤不是他亲生的孙子,他希望他的孙子能和白京先生结婚,为此设置了半年的时间截点。如果您有稳定的恋人,半年内结婚完全来得及,如果您并没有稳定的恋人,大概率会为了避免麻烦,而选择和白京结婚。” “他就没想过,我会选择不要这份遗产么?” “你会选择不要么?”陈华目光锐利,仿佛看透了陈修明的内心,“少爷,生活不是拍偶像剧,如果你放弃了这笔遗产,这就意味着你要完全依靠老爷和夫人来养你,届时你或许需要付出比现在更高昂的代价,不要指望陈家人彼此之间有多深厚的情谊。” “……好麻烦。”陈修明抱怨了一句,但很快就做出了对自己更有利的决定,“我不会放弃遗产的。” “那你……”白京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不就是相亲么?我相就是了,咱们快点办完解除婚约的手续,省得耽误我找新的结婚对象。” “……” 白京有十几秒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在陈修明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白京终于笑出了声。 他很自然地抬起手,这次不是虚空的,而是实实在在地捏了捏陈修明的脸,说:“和我结婚吧,我会让你感到幸福。” 陈修明抬手掐了一把白京的手腕,他没收力,将人掐出了青紫,逼迫人松开了手。 “我以为我说得已经很清楚,再纠缠下去,就不礼貌了。” “总该给我一个机会。” “我给你机会,谁给我保护自己的力量?” “我不会是洪水猛兽,也不会害你。” “我们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你说这话,你以为我会信?”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给我个机会。” “不给。” 第 14 章 或许是因为陈修明表现得太过坚决,白京竟然也没有再劝一句,甚至还有些生硬地换了一个话题:“今天有些晚了,出门比较麻烦,我能不能借住在你的院子里?” 陈修明没有犹豫,直接回答:“可以。” “……你倒是答应得很快。” “从这里走出去太费劲了,你以前也是住我院子的,院子这么大,找个房间让你住一天,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可以住洋房一楼的客房么?” “可以,只要你不要求和我住一个房间,住哪儿都可以。” “就这么答应了?”白京看起来很惊讶。 “那不然呢?”陈修明因为白京看起来很惊讶而感到惊讶。 “我以为你是想和我立刻划清距离。” “……我们又没有仇没有怨,不至于,真不至于。” “回去吧,外面冷。”白京轻笑出声,整个人在夜灯下显得更加如梦似幻、不似真人。 “好。”陈修明向前走了几步路,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扭过头,看向了已经被自己忽略了有一会儿的陈华,“你要不要也留宿在我院子里?不然回去的话,还要走很远的一段路。” 陈华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愣住了的动作,不过他反应很快,拒绝的话语并不需要想多久,他说:“抱歉,我还有一些工作资料在我的房间里,并不能留宿在你的院子。” 作为曾经的社畜,陈修明很理解这个选择,但还是忍不住问:“你晚上还要工作么?” “晚上回去就休息了,但明天要早起,还是今晚回去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会比较方便。” 陈华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很温柔也很有耐心,特别像那种电视剧里演的好好男人。 陈修明却只觉得惋惜——他此刻再看陈华,已经没有了什么旖旎心思,不会去想一些有的没的,他的大脑会反复提醒他:“看,这个男人叫小帅,他隐瞒了合同的重要条款,让你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被你拆穿后还振振有词,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修明啊修明,你要对他提高警惕,你要多当心。” 陈修明很礼貌地回了一句:“好吧,那再见,晚安。” “晚安,少爷要睡个好觉。” 陈修明目送着陈华离开,过了几分钟转过身,正好对上了白京凝视着他的视线。 他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丝丝的心虚,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盯着我看?” 白京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因为你长得比较好看。” “这笑话真冷……” “因为你对陈华太纵容了,而我有些嫉妒。” “……” 救命,这话该怎么接?不管了,尬接吧。 “没事,等我们婚约解除了,你也就不用嫉妒了。” “我依旧会嫉妒,”白京很自然地抬起脚步,向洋房的方向走去,“谁让我喜欢你。” 陈修明下意识地跟他一起走,白京的脚步很快,陈修明几乎要小跑着才会跟上他。 “谁会喜欢一个刚见面两个小时的人啊?” “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你早就知道,那你怎么不去看我?” “陈彤那时候快死了。” “那你这个未婚夫当着还蛮称职的哈。” “我也以为他只能再活一个月。” “结果活了两年,活成了医学奇迹。” “你看起来像是个局外人。” “我一不喜欢你,二不认识陈彤,当然可以做一个局外人。” 白京停下了脚步,陈修明险些撞上了他,勉强站稳了身形,才说:“怎么突然停下来?” “对不起。”白京很利落地道了歉,“当时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投了先不去找你的选项。” “我能问问,都是谁投票么?”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好。” 他们很快赶到了洋房里,陈谨想帮陈修明脱了外套,不过这个工作被白京顶替了。 白京将自个的风衣解开了扣子,然后取下来递给了陈谨,陈修明简直无力吐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还要多浪费这么一道程序。 他瘫软在了柔软的沙发上,问白京:“所以那时候都谁参与投票了?” “你父亲、母亲、大哥、二哥、还有我。” “你投了先不去找我的选项,最后的票数比是几比几?” “你确定要知道?”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以猜到票数比了。” “……你能猜到?” “五比零,对不对?” “你母亲是想投先去找你的,但她是最后一个投票的,前面已经出了个四比零,即使她投给你,也改变不了结果。” 陈修明并不觉得难过,他只是轻笑了一声,说:“我接受了你的道歉,但你是个很麻烦的人,我是真的不想和你沾染上什么关系。”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白明也叹了口气,很遗憾的模样,“我可以帮你介绍几个对象,方便你在婚约解除后去相亲。”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也不用你替我介绍,”陈修明挣扎着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温开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那样会很奇怪,你总归是我前未婚夫。” “你是个很有趣的人,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你知道么,你说的这话,是渣男的典型发言。” “什么?” “当一个男人对你说只想做你的朋友的时候,这意味着他很享受和你之间的暧昧关系,但并不想负任何责任。” “我想和你结婚,但你并不愿意。” 白京每一次说“结婚”的时候都很认真,陈修明拒绝得也很认真。 他说:“我们不合适,我也不想和你结婚。” 白京听了,又仿佛没听到似的,他问陈修明:“要吃个夜宵么?” “明天再吃吧,今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该回房间了。” “好。” 陈修明很勉强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期间,白京甚至伸出手,试图拉他一把。 陈修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白京的手,十动然拒,还是靠了自己的力量。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在配套的浴室里洗了个澡,换上了最喜欢的旧睡衣,躺在床上,开始刷起了X宝。 他的确是有很重要的事,并没有撒谎欺骗白京。 ——他准备挑战一下,一个晚上花掉八万块! 第 15 章 八万块看起来是很大的一笔钱。 但其实花起来并没有那么困难。 陈修明做的第一笔开销,是捐款,他捐了一万给免费午餐的慈善店铺,又捐了一万给帮扶老兵的慈善店铺,捐完款还很熟稔地向客服登记了发票信息,等对方财务第二天上班后,再给他开发票抵税。 捐款结束后,陈修明买了自己很久以前就种草的博物馆乐高模型,直接刷走了4999元,又去买了最新款的电子书阅读平板,五千包三年会员。 花完了三万,陈修明本能地跑到了支X宝,看了一眼自个的余额,他开始觉得自己有点浪费,心疼钱了。 但支X宝的余额还有六万多,各种呗全都关闭了,完全可以再花一点的。 陈修明买了自己种草很久的除了好看之外并没有什么用的玻璃套杯、精致玩偶、手工艺品,他原本想换个手机的,但陈华似乎预判到了他的打算,提前已经告诉他,陈家会给每个家族成员配备保密等级极高的电脑、平板和手机三件套,这笔钱就可以省下来了。 陈修明又去买零食,各种昂贵的零食完全不看价格,哐哐一顿下单,但买了很久也没有花多少钱。 电器也是完全不需要的,陈修明刚刚跟陈谨逛园子的时候,有注意观察过,这里大中小电器都不缺,而且都很新,完全不需要更换。 陈修明花了一个多小时,刚花了四万多,但他已经有些困了。 除了困之外,节俭的惯性在拼命阻止他,告诉他“不要再花了”“实在太浪费了”. 陈修明在床上滚了半圈,终于想到了新的花钱的主意。 他买了三十一张一千元一张的网络购物卡,地址写到了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同事家,然后戳开了对方的聊天窗口,发了对方一段话:“我遇到了喜事,走得也匆忙,也不太会给大家挑礼物,就干脆买了一些购物卡,你拿两张,其他的人,我给你一个名单,一人一张,你帮我悄悄发下,成不?” “当然成,这么客气干嘛?回家一切顺利么?我还有点想你的。”对方的消息回得很快,看这个时间段,应该还在公司里加班。 “一切顺利,等稍微有空,咱们再聚餐,购物卡是同城速递,今晚应该就能到。” “……其实也没必要这么破费,你省点花钱。” “不是破费,我现在挺开心的,就想让兄弟们都开心开心,能一起工作一段时间,也是缘分。” “嗨,名单发我,我先去忙一会儿。” “好。” 陈修明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很快就将名单列了出来,发给了同事。 同事接到名单后,没过多久就说:“我看里面有的人和你关系一般,也给他们?” “嗨,人人都有份吧,省得他们背后再告黑状,影响团结。” “成,都听你的,对了,今天咱们领导像变了个人似的,也不骂人了,也不PUA了,对每个人都和颜悦色的,估计是被你折腾出心理阴影了。” “我哪儿有那么可怕。” “你当然可怕了,老板连他的工位都收拾差不多了,要是你当时流露出一点对他的不满意,他下班直接被扫地出门了。” “……老板也是心狠。” “不心狠怎么当得了老板,得,不聊了,我忙去了,你也早点睡,记得把你那些闹铃全都关了啊。” “好,听你的。” 陈修明花了七万多,又把剩下的几千块钱通过网络抽奖的方式发了出去,这才将手机充上了电,钻到了被子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 16 章 这一觉陈修明睡得很沉,一夜无梦,但是第二天早上还是被忘了关闭的闹钟轮番轰炸吵了起来。 陈修明没有赖床的习惯,他从被窝里坐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睡眼,掀开被子,直到光着的脚踩到了柔软的拖鞋上,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不是在那个窄小的次卧里了。 ——他在哪里呢? ——他在他的新家,他在他的院子里,他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 ——他又有家了。 陈修明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又躺了回去,这次他有记得把所有之后的闹钟提醒全部关掉,然后合拢双眼,秒睡睡着了。 再次醒来主要是因为饿,陈修明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抓起了手机,并不意外地发现已经到了下午一点。 他从昨天晚上十一点睡到现在,足足睡了十四个小时。 大脑或许是因为刚刚启动,转得很缓慢,陈修明缓了一会儿,终于能提起精神看自己的X信聊天消息。 最上方的是陈华的,他贴心地告诉了陈修明可以通过床头的电话叫人送餐到房间,并且询问他下午三点是否方便和服装店的工作人员沟通服装定制。 陈修明回了句方便,退出了聊天界面,然后发现自己有一个尚未通过的好友申请,申请人叫白京,来源是朋友推荐。 “……” 陈修明一瞬间觉得很微妙,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也只加了陈华一个“陈家人”,他过去的朋友圈应该和白京没有任何交集,那么结果显而易见——陈华把他的X信号推给了白京。 陈修明倒也没有生气,他只是有一点点的失望,但为什么失望,又有点说不清楚。 或许只是因为,他曾经在某一瞬间,以为他和陈华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 陈修明将大脑里各种复杂的思绪挥散开了。 他左手拿起了电话的话筒,右手翻开了纸质的菜单,开始对着电话另一头声音很温柔的小姐姐点午餐。 他要了一个荤菜一个素菜,主食选了米饭,小姐姐很有技巧地推荐起了汤、甜品和其他各种昂贵又精致的食物。 陈修明十分感动,然而拒绝了。 他说:“我不需要那么多的食物,会浪费的。” “好吧,遵循您的意愿。” 陈修明挂了电话,不到十五分钟,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他按了一下远程开门的按钮,四个工作人员推着两辆车进来了。 一辆是餐车,另一辆则是洗漱车。 两个工作人员一个试图用湿毛巾帮陈修明擦脸,一个试图直接帮他刷牙。 他感觉自己被当成了儿童,但并不想过六一儿童节。 于是他认真、有礼貌地、坚决地拒绝了。 除了留下了餐车以及上面的食物,其他人和东西一个也没留。 陈家的午饭很好吃,陈修明吃得很开心。 吃完饭,他洗了个澡,换了新衣服下楼,等到看到了正在沙发上喝茶的白京,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事——他忘记通过白京的好友消息了。 他倒也不是特别惶恐,每一个社畜都有几个非常熟稔的借口,比如用在不想加对方X信的时候,常用借口就是——啊,我忘记了/啊,网络不太好,我加了,但可能没有加上。 陈修明已经想好借口了。 但当他站在白京面前的时候,又在一瞬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倒不是因为白京帅得天怒人怨,而是因为白京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攻击性极强的状态。 ——像被激怒的大型猫科动物。 陈修明有点被吓到了,然而就在他想找借口回去的时候,白京却收敛了那种吓人的状态,甚至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 他问陈修明:“要不要出门兜风?” 第 17 章 “你刚刚好吓人。”陈修明吐出了一口气,主打的就是一个实话实说,“虽然我忘记了加你好友,但也不至于这么不高兴。” “我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高兴的。”白京温声解释,和刚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是为什么?”陈修明忍不住追问。 “陈华说你想要我的X信,我添加了好友之后,刚刚看到工作人员上楼找你,才意识到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醒来之后第一反应应该是叫人,而不是通过陈华要我的X信,虽然不想承认,但你的确没有对我产生什么特殊的感情。” “然后你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我意识到,我似乎冒犯了你。”白京低垂下眼,态度很认真,“我很想让你过得愉快,但总是惹你不开心。” “并没有总是,我们刚认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再说了,加个X信而已,是小事,你也是被陈华忽悠了。” “那你愿意通过我的好友么?” “当然。” 陈修明拿起手机,立刻点击了通过好友,然后大大方方地对白京说:“你不适合示弱,做你自己就好了。” “我怕会吓到你。”白京的眉眼间仿佛都染上了一层忧郁,“真正的我,并不是那么会让人亲近的人。” “但很帅啊,”陈修明格外真诚地说,“昨天晚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被你帅到了。” “即使我什么都没说?” “即使你什么都没说。” 白京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但眼里能看出浅淡的喜悦,他低声再次发出了邀请:“要陪我一起出门兜风么?” “我很想陪你去,但三点我约了工作人员,要挑选一些衣服,恐怕……” “无妨,我也要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晚上一起吃个晚餐?” “我约了妈妈一起吃晚饭。” “冯夫人或许会欢迎加一个餐位。” “……你倒是有些咄咄逼人。” “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也可以今天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倒也不必如此,一起吃饭就一起吃饭吧。” “那晚上见?” “晚上见。” 陈修明转过身上楼回了房间,他有一点不开心,他感觉自己的性格像是被拿捏住了。 ——陈修明的性格是很温和的,甚至可以说的没脾气,他原本也是有些自己的坚持和个性的,但这些都会被恶劣的职场环境磨得消失殆尽,他成了只会说“好的”以及“可以”的赞同机器,偶尔升起的些许反对,也会被自己用岌岌可危的收支平衡账单强硬地压回去。 这样温和的陈修明,是很容易在别人提出一些不涉及核心利益的建议的时候,点头同意的。 不太开心的陈修明玩了一个小时的手机游戏,又开心起来了。 以前玩儿游戏的时候,每隔十几分钟,都要切到X信界面,看一眼群消息,生怕自己错过了关键的信息,导致自个被背锅或者得到领导的“重点关注”。 但现在,他已经离职了。 而是并没有找新工作和再入职的压力。 可以放心而痛快地玩游戏了。 陈修明意犹未尽地结束了一盘游戏,按下了返回的按钮,这才发现自己X信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是陈华发来的。 陈修明在这一瞬间,感觉很复杂,他总归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陈华待他,着实算不上友善。 他把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点开了聊天窗口,看到了陈华发来的全部未读消息,出人意料,竟然有点真诚。 ——翠姑转达了冯女士的意见,想让我促成你和白京的友好关系,我撒了个小谎,看来现在已经被拆穿了。 ——作为陈家资助长大的孤儿,我的第一原则是遵循陈家的命令,所以很抱歉,我无法给予你任何关于合同的提醒,请不要恨我。 ——我说这些并不是因为我良心突然发现,而是就在刚刚我收到了调令,即将飞往欧洲开展至少三个月的工作。 ——陈谨将会暂时代替我的工作,贴身照顾你,不过他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多留心。 ——期待与你重逢,可爱的小少爷。 陈修明读完了最后一条消息,并没有多少“感动”的情绪,他可能天生就少一些浪漫的伤感的神经。 他想了想,只简单回了句:“我没恨你,一路顺风。” 一句话已经足够了,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连朋友都谈不上。 陈华没再回任何消息,倒是没过多久,陈修明接到了内线电话,话筒的另一边是陈谨——他轻声细语地询问陈修明,他是否方便带其他工作人员过来,请他挑选衣物。 “可以。” 陈华挂断了电话,等待了片刻,房门又被敲响。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卧室似乎不是见人的好地方。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压下去那点细微的别扭。 陈华远程开了门,一行人如流水一般进入,并没有人对他此刻躺在床上有任何的异议。 一位面容精致的女士跟着陈谨上前了几步,温声说:“少爷,您是偏好订制衣服,还是选择成衣。” “选择成衣就好。” “请容许我为您简单做一个测试,时长大约一分钟。” “好。” 第 18 章 陈修明倒是对这个测试有一点了解,据说很多富豪在挑选衣服的时候,为了节约时间,会先做一个简单的心理测试,便于让工作人员知晓他的喜好,从而推荐更加符合他“标准”的衣物。 不过虽然听说过,陈修明却从来都没有见过题目,这次倒也的确是人生第一次了。 陈修明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了平板,低头开始按照第一直觉勾选项,题目倒也不复杂,大多是是颜色和图案的喜好题。 陈修明勾选结束后,工作人员们低声交流,很快就有人推着两架衣服送到了房间里。 陈修明也不好意思继续躺着了,他下了床,很快速地挑选了一件上衣和一件裤子,速度快到工作人员甚至有些惊讶。 “我没有选择强迫症,”陈修明笑了笑,“我一般买衣服,进去挑选,试试贴身,就付账回家了。” “那您一定是店员很喜欢的那类顾客,”那位不知名的女士情商极高,“您需要我们协助试一试衣物么?” “不用,我自个去隔壁房间试试就行,对了,你贵姓?” “我姓王,王乔,您叫我小王就好。” “好,王女士我需要一些偏正式的衣服,不爱太特别的设计,很讨厌亮片和珍珠,还需要一些休闲装,你按照你的专业帮我搭几套,我换完身上的这一件,就换下一件,咱们速战速决,可以么?” “当然可以,”王女士笑得更加真挚了一些,“需要再帮您搭配一些睡衣和贴身衣物么?” “可以。” 陈修明换衣服极快,他推开了房门,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又转过身看了看,随口问:“能帮忙改衣服么?” “可以,今天就可以改完送来,但需要裁缝贴身量下您的尺寸。” “量吧。” 陈修明配合量好了衣服,就拎着下一套王女士搭好的衣服进了房间更换。 他没有选择强迫症,判断很快,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一个小时内就完成了所有的流程,最后定下购买十二套各式衣物,八双鞋,五套睡衣,一沓内裤和袜子,还要订做三套西服。 王女士全程认真和负责,在陈修明询问要通过什么方式结账,是不是需要签字的时候,王女士低声说:“您的下属会和我对接的,您只要随意挑选您喜欢的衣物即可。” “好的谢谢。” 陈修明四点多就结束了挑选衣服的流程,这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去泡个热水澡。 昨晚他只享受了洗浴间的淋浴,现在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躺进浴缸里泡一泡。 工作人员得知他的想法后,为他拿来了很多助浴用品,并且贴心地告知他:“浴缸是全新的,之前从未有人使用过,每天都会进行彻底的清洁和消毒,请您安心使用。” 还帮陈修明放好了洗澡水。 陈修明躺在了舒服的浴缸里,一边享受着浴缸的自动按摩功能,一边暗骂自己已经被万恶的资本主义腐蚀得彻底。 换两天前,他想也不敢想现在过的神仙日子。 洗过了澡,又用柔软的浴巾擦拭干净了身上的水渍——浴室自然是有全身烘干系统的,但陈修明用不惯这些。 他拿起了据说八万一台的吹风机,细细吹干了自己的头发,又对着台面上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各类护肤品犯了难。 ——陈修明是从来都不护肤的,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放弃。 等他有空的时候,再细细研究吧。 他下午挑选的衣物,在他洗澡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被剪去标签、清洗干净、烘干挂好。 陈修明选了一套他喜欢的换上了,临出门前,想了想,又从抽屉里翻出了自己常用的花露水,全身喷了喷。 他刚下楼,就发现陈谨正低声叮嘱一位工作人员。 他没有想打扰对方的意思,但陈谨几乎是立刻停止了对话,移步过来,低声询问:“少爷,您要出门么?” “去我妈妈那边吃个晚饭。” “好,可否让我陪您同去?” “你难道不要吃晚饭的么?”陈修明没有刻意为难陈谨的意思,但多少还是对陈华的话语上了心,况且昨日陈华也没有和他一起吃饭的,家庭聚餐带陈谨过去,多少有些奇怪。 “我可以在门外守着,等您吃过了,再陪您回来,或者,我站在您的身后,帮您布菜用餐。”陈谨仿佛没脾气似的,低眉顺眼地回答。 “不必了,我不需要这种陪伴,感觉自己像是封建社会大地主似的,有点不自在。”陈修明实话实说。 “陈家的少爷们一贯如此的,”陈谨的话语依旧的温柔的,“少爷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只是从夫人的院子到这里有一段路,怕少爷迷路,又担忧少爷被暗色惊扰心神。” 陈修明有些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他举起了右手中的手机,一边操作功能,一边反驳他:“迷路不至于,我把小洋楼的位置设了定位点,到时候开导航不管怎么走,走能走回来,至于天黑,开一下这个手电筒的功能,不就亮了,我一个大男人,在自个家里能出什么事,还要逼你饭也不吃,送我这么一趟?” “少爷,我是心甘情愿的,这也是我的工作内容。” “……但我不需要,我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我可以自己解决大部分遇到的麻烦。” “是。” “你不陪我去,会被扣工资么?” “作为您的人,只有您有权利扣我工资。” “那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你忙你的事,我自个去吃饭,如果吃完饭过几个小时还不过来,那大概率就是去和白京出门兜风了。” “是。” -- 陈修明结束了和陈谨的对话,一转过头,就发现白京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不远处。 白京今天换了一身纯白色的休闲装,但他的脸几乎是西装一样白,仿佛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白雪公主”,又像是从吸血鬼系列电影里走出来的“血族始祖”。 陈修明多看了他的脸几眼,才问他:“要一起出门么?” “好。”白京今天似乎有些沉默寡言,又或许,这是他原本的模样。 他们并肩向外走,等出了小洋楼的大门,白京又问了一句:“吃过了饭,要和我一起出门兜风么?” “如果你还想兜风的话。”陈修明有注意到,他的院子的夜灯开得比昨晚要更多一些,整个院子几乎称得上是灯火通明了,他这时候倒是很庆幸出门前喷了很多花露水。 “我想或者不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白京面容的攻击性仿佛在灯光下被削弱了几分,整个人也沾染上了几分温柔,“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拒绝我,但不要因为照顾我的面子和感受,而选择答应我。” 陈修明一边向前走,一边认真想了想白京的话,最后他说:“我其实也想出门兜兜风,有你这么个大帅哥陪着,过去的我,说不定会半夜笑出声?” “如果你想要英俊的人陪你,你可以让陈谨帮你。”白京不带任何情感波动地回答,仿佛只是在单纯告知。 “怎么帮我?”陈修明倒是真的起了好奇心。 “陈家的名下都数家娱乐圈的工资,近年来也投资了不少电影和电视剧,你情我愿的前提下,你想做到多过分,都可以。” “……我并不想这么做,这有点突破我的底线。” “你真是……” “怎么?” “老实得有点可爱了。” 第 19 章 “……你经常这么干么?”陈修明有点好奇。 “怎么干?”白修明凝视着陈修明,并不意外地发现对方看了自己几眼,就飞快地转移了视线。 “你情我愿,权色交易。” “从未。” “为什么?”陈修明这次更加好奇了。 “我是有婚约的人,我应该给我的未婚夫应有的体面。” “……哦。” 该说不说,陈修明在这一瞬间,还有一点羡慕陈彤的。 “而我懂得这些,是因为陈彤刚刚成年,就这么干了。” “这……” 陈修明有点想吐槽一句“贵圈真乱”,但想到自己现在这个圈子里,勉强忍住了。 “你不需要太约束自己,有陈彤在前,陈家人对你的要求并不高。” “……你既然不喜欢他,就不能取消婚约么?”陈修明不理解白京的选择,“总不可能你有什么把柄在他的手里,或者你必须要娶他才能继承财产吧?” “我曾经以为陈彤救过我的命。” “……啊?” 救,这也太偶像剧剧情吧,这个“曾经”就用得很神奇。 “但后来发现,他并没有。” “哦。” “那时候他活不了多久了,我也懒得和快死的人计较了。” “那真正救了你的人是谁?” “还在查,不过你不用多心,那应该是个婴儿,我用了对方冷藏的脐带血,只想给对方一笔钱,并没有和对方多沟通的想法。” “哦哦。” ——我没有想和你产生什么深入联系的冲动,也没有多心的理由。 陈修明和白京边走边聊,很快就走到了冯女士的院子。翠姑已经等在门前了,除了翠姑外,身后还跟着一列工作人员,有男有女,个个都长相周正。 翠姑先是喊了句“三少爷”,又很自然地喊了白京一句“白少爷”,亲亲热热地引着两个人往院子里走去了。 陈修明有些恍惚,一时之间,分不清自个是在现代,还是置身于古代的封建大家族中,但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陈家的工作人员虽然叫“工作人员”,但言行举止都有严格的要求,和古代的“仆从”区别很少。 或许陈华是一个“异类”,然而这个“异类”却被“发配”到欧洲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翠姑这次在前面带路,却没有将他们带进上次进的小楼里,反倒是七转八转的,进了一个带池塘的园中园。 陈修明刚进了园子,就被惊艳到了,园子里挂满了造型各异、五光十色的花灯,树木上和栏杆上也围上了彩色的灯带,池塘里放了不少船灯,一片火树银花、张灯结彩的夜景。 陈修明克制了一会儿,但还是没有克制住,取出了自个的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而手机的摄影功能不太高,拍出来的照片的效果算不上好。 正遗憾着,眼前却多了一只手机,陈修明抬起头,刚好对上了白京含笑的双眼。 对方低声说:“用我的手机拍,回头我发给你。” “……好。” 陈修明接过了手机,解锁后发现有密码,正想问,又听白京说。 “你的生日。” “……” “刚换的,之前是我自己的生日。” “……” 陈修明想问的都被白京回答了,一时之间也无话可说。 他当然可以追问这些事的细节,但知道的太多,有些时候也称不上是好事——他尽量克制住了自己。 他们一起走过了长长的廊桥,走到了池塘正中央的亭子里,冯女士正在那边等着他们,亭子的四角点起了味道很好闻的熏香——陈修明不太合时宜地联想了一下,熏香大概率是用来熏走蚊子的。 冯女士今天穿了很漂亮的旗袍,她面色温柔,招呼着两人坐下,又看向了白京:“之前我叮嘱了陈华几句,未曾想到他会错了意,白少爷不要见怪。” 陈修明听了这话,下意识扭头去看白京,却发现白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近乎冷淡地回答:“我和修明之间的事,我们自然会处理的,无需你多关心。” 陈修明注意到了,白京的用的词语,是“你”而非“您”,而冯女士竟然也没有露出丝毫生气的模样,反倒是顺着又道了一遍歉:“这件事,着实是我做得不太对,不过,我已经将陈华派出去了,不会再叫他来打扰你们。” “陈夫人,”白京亲手倒了一杯饮料,放在了陈修明的面前,“天色已经很晚了,修明也饿了一下午,该用晚餐了。” “是,是,”冯女士这才慈爱地看向了陈修明,“我特地叫厨房准备了你喜欢的几道菜,快吃吧。” 这话倒是不假,桌子上一共四道菜,有两道都是陈修明爱吃的,刚好是一荤一素,另外两道,或许就是白京和冯女士爱吃的吧。 陈修明没再多想,但也没有动筷,而是开口说道:“妈妈,您先动筷。” 冯女士听了这话,却对白京说:“白少爷先夹菜。” 白京眉头微蹙,看了一眼陈修明,用筷子夹了一道菜,却放在了陈修明的碗里,说:“吃吧。” 陈修明看懂了一点他们之间的风云暗涌,但其实又看不全懂,他也不多想什么了,有的吃就低头吃饭。 吃完了这一口,白京的下一筷子也夹了过来,他略抬起头,又听白京说:“公筷夹的,安心吃。” 陈修明只得又低头去吃,等吃完了盘子里的菜,冯女士也母爱爆棚,亲自帮陈修明夹了些菜。 “……” 您两位是怎么回事?比着给我夹菜么? 陈修明腹诽了几句,但依旧闷头吃饭。 冯女士和白京倒是聊了起来,两人聊的是商业合作的事,陈修明只听了几句,就不再听了——他又不是陈家雇佣的员工,用不着跟进什么合作事项,美食当前,当然美食更重要。 等陈修明吃得差不多了,两人才将话头重新绕到了陈修明的身上。 冯女士关切地问他:“下午衣服挑得怎么样?” “挑了一些,都挺喜欢的。” “只挑了十几件,还是少了些,等明后日,可以换个牌子再挑挑,如果想出门逛商场,就和陈谨说,花费全都叫他付,不必节省。” “暂时还够穿,等想买的时候再买吧。” “你这孩子,还真是节俭,”冯女士低叹了一句,话锋一转,又说,“听说你想和白少爷解除婚约?” ——哪里需要听说,您不是一开始就说“应该解除婚约的未婚夫”么,我昨天提出解除婚约的时候,您不是还很赞同的么,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就变成了“听说”了。 “是的。”陈修明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 “这婚约从一开始就是你和白京的,妈妈不同意你们就这么草率地分开了,最好还是相处一些时日,如果培养出感情,自然是最好的。” “但我不——” 但我不喜欢白京啊。 陈修明正想说出这句话,却对上了冯女士恳求的目光,他嘴边的话绕了个弯,变成了——“但我不一定会喜欢上白京。” “你这孩子,感情总是要慢慢培养的么?”冯女士嗔笑着骂了一句,又转过头看白京,“白少爷怎么看?” 白京帮陈修明添了半杯饮料,却说:“如果明明实在不喜欢我,那我们就解除婚约吧。” 第 20 章 陈修明感到诧异极了。 他完全没想到,白京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但细一想,他又完全理解了。 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如果实在培养不出来喜欢的情感,白京愿意体面结束,也是很正常的事。 那不然呢?像霸道总裁小说那样,一见倾心,再见疯癫,非要将人绑在自己身边,然后开始一系列不可描述的行为么? 白京已经体体面面了,陈修明也做不到再说什么“立刻解除婚约”这样的话语,他想着两人可以先装模作样地相处一段时间,然后顺理成章地再提解除婚约的事。 冯女士这边,到那时候应该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了,毕竟两个人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了,实在没有培育出什么感情,总不能强行逼婚吧? ——这时候的陈修明,还很单纯,并没有意识到,当冯女士放弃昨天的说法,开始推动他和白京“好好相处”的时候,这场联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用过了晚餐,冯女士没有再多留两人,而是叫翠姑送他们回去。 等出了院子门,白京又问陈修明:“是回去休息,还是出门兜风?” 陈修明刚刚吃了不少东西,胃部有些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没什么犹豫地回答:“想出门兜风。” “喜欢什么车?” 白京的声音很温柔,也很好听,陈修明想到了一个很古早的形容——听多了,耳朵都有可能会怀孕。 “什么车都行,但我不会开车。” “我开车载你。” “好。” 白京低头发了条消息,不到五分钟,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名西装革履、身材高大的外国人。 那人开口就是标准的普通话:“少爷,陈少爷,我是安德鲁,车辆已经准备好,请允许我为你们带路。” “好。”白京应了一声,陈修明也跟着点了下头。 安德鲁带的路很便捷,他们很快就抵达了一处院门前,等迈了出去,门外就停着一辆极漂亮的铂金色的跑车,跑车旁边还有十多个工作人员,不远处还有两辆越野车——看起来是用来载工作人员,随身保护他们的。 工作人员为他们开了门,陈修明坐上了副驾,有些生疏地拉开了安全带,给自己严严实实地扣好,他整理了一下安全带,扭过头,才发现白京正盯着他看。 ——而白京的安全带,已经严严实实地系好了。 “看我做什么……” “原本还在想,如果你不熟悉怎么扣安全带,我可以顺手帮你,但看来你完全不需要的。” “……什么人连安全带都系不好啊。”陈修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想让坐在驾驶座的男人帮忙的人。” 白京说得很委婉,但陈修明却get到了他隐藏的意思。 他正想说什么,却听见白京问他:“晕车么?” “不晕。” “那就准备好——开始了。” ——开始什么? 当然是开始——飙——车——了。 陈修明从来都没有坐过跑车,也很少关注跑车相关的信息,他自然是不知道,高性能的跑车,车速从0到100公里每小时,只需要两三秒钟。 这也就意味着,在跑车上的人,相当于一瞬间就体验了最刺激的过山车失重的感觉。 “啊——” 陈修明忍不住喊了出来。 “刺激么?”白京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刺——激——” “要不要更刺激一点?” “这车道能高速行驶么?” “能,这是陈家的专属跑道。” “那就要。” “不怕?” “不怕。” 白京加大了马力,陈修明伸手握住了车内的把手,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刺激的体验,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但他不想喊停,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快乐,而这样的快乐,是白京带他体验到的。 陈修明忍不住扭过头看白京。 白京的表情很严肃,目光一直盯着面前,他的操作娴熟而谨慎,车辆开得极快,但对他却没有丝毫的干扰和影响。 ——他像是个资深的赛车手,又像是个精细的外科医生,在带给陈修明刺激体验的同时,又要确保他不会因此而陷入危险。 陈修明看着这样的白京,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是受到肾上腺素、费洛蒙和多巴胺影响了,竟然产生了近似于喜欢的情绪。 当然,这是委婉的说法。 不委婉的说法,是陈修明有点想吻上白京。 ——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不得不克制,不然有可能发生危险驾驶的行为。 在车速达到某个高峰后,白京开始缓慢地降低车速,直到将车辆稳稳地停在了跑道边,才关切地询问陈修明:“感觉怎么样?” “腿软了,其他没什么影响。” “害怕么?” “不怕。” “高兴么?” “高兴。” “那——再来一次?” “不来了,”陈修明拒绝得很果断,“我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再说开这么快的跑车也很累,你也休息一下。” 白京轻笑出声,但陈修明判断不出来,他究竟在笑什么。 白京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下了车,从车前方绕到了陈修明的那一侧,很自然地拉开了车门,又帮陈修明按开了安全带。 “能自个儿下来么?”白京弯下腰,含笑问。 “腿还是有点软。”陈修明实话实说。 “那要不要我抱你下来?”白京像是在开玩笑,但陈修明很清楚,他应该是说真的。 “不要,我可以自己下来的。” 陈修明挣扎着想下车,人倒是成功下来了,但小腿一软,又险些倒下,好在白京扶了他一把,又关切地问他:“还好么?” “还好。”陈修明用力躲了躲脚,才说,“已经好很多了。” 一直跟着他们的工作人员也停稳了车,白京和陈修明上了越野车的后车座,又有专人上了跑车,准备将它开回去。 陈修明靠在柔软的车辆椅背上,透过车窗看着跑车被人开走,他随口问白京:“这辆车有多贵?” 白京拧开了一瓶矿泉水,低头喝了一口,回答道:“你也能买得起。” 第 21 章 陈修明没再继续问了。 他或许是能买得起的,但他至少在最近的一段时间,是绝对舍不得花这么一笔钱在买车上——况且,他连驾照都没有呢。 又过了一小会儿,有工作人员递了温热毛巾过来,白京取了毛巾,却先递给了陈修明,说:“擦擦汗。” 陈修明接过了毛巾,擦了擦脸,擦擦了脖子,又擦了擦手,找了个话题,说:“你的车开得特好。” “凑合。” “在哪儿学的?” “我有国内的驾照,练车是在英国练的,我祖母是英国人。” “……所以你身上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 “还混了四分之一的法国,我母亲是中法混血儿。” “怪不得你长得这么帅。” “帅?”白京似乎很疑惑这一点。 陈修明用力地点了点头,说:“你应该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男人了。” 白京低笑出声,说:“你很可爱。” “可爱不是一个很好的形容词。” “哦?” “我都快三十了,这时候再被人夸可爱,相当于被人骂没脑子。” “但你值得让人去爱。”白京又换了一个说法。 “虽然被夸很开心,但老实说,我不相信一见钟情。白京,你是不是也没有谈过恋爱?” “也?” “我也没谈过。” “除了你之外,我没有过心动的感觉。” 白京这句话说得很沉稳,内容也有点离谱,但陈修明竟然有点相信了。 他想了想,又说:“或许你只是觉得我和你过去认识的人不太一样,有点特别,但那应该不是心动。” “是么?”白京有些不置可否。 “当然。”陈修明用力点了点头。 “你也没谈过恋爱,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心动是假的,”白京抬起手,隔着陈修明的脸有一段距离,做了个虚空的“捏捏”的动作,“你是我第一个想用风衣笼住的男人,也是第一个坐我副驾的男人。” “……”陈修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他只是觉得他的脸颊微微发热,不是尴尬,而是另一种朦胧的、微妙的情感。 “当我一个人开车的时候,我总想着开得更快一点,寻求更多的刺激。但当我的副驾上有了你的时候,我无法再享受飙车的乐趣,我的心脏仿佛被分割出去了一块,担忧着你的安全,让我束手束脚,逼迫着我踩下刹车,停止前进。” “……正常人头一次副驾有了人,都会有这样的心理历程吧。” 陈修明不确定其他人会不会这样,但他下意识地打断了白京的话,他并不想让对方再次说出那句告白,总觉得,这次就会很难拒绝了。 “是么……” “是吧……” “明天一起出去玩吧。”白京突然换了个话题。 “去哪儿?”陈修明是个很宅的男人,几乎没有什么业余爱好的,他甚至期盼着白京能够定下明天出发的目的地。 “你想去哪儿呢?” 白京显然没有和陈修明在这件事达到同频,他很体贴地征询了陈修明的意见。 陈修明不得不戴上了痛苦面具,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又很认真地说:“你来安排吧。” “我来安排?”白京竟然有点惊讶了,“你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么?”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去了。” “周末呢?” “我之前的工作经常是996,偶尔007,已经很久没有过过什么正经的休息日了,如果有那么一天什么事都没有,我一般睡到下午,然后洗洗衣服、收拾一下房间,网购点东西,就又该睡了……” “等睡醒了又该上班了?” “对。” 陈修明再次提起曾经的日子的时候,倒没有太多痛苦和唏嘘的情感,毕竟——都过去了。 但白京沉默了一会儿,却说:“你吃了很多的苦,也有我的责任。” “怎么,后悔没有早点把我接回来了?” 这话陈修明只是开玩笑,但白京却轻点了下头,他看了一眼车里其他的工作人员,没再说什么。 “你不用太过自责,可能我那时候回来,也未必会过得很好呢?那时候他还重病着,你们和我又不熟悉,想也会发生很多狗血淋漓的故事。” “……那也不必连个饱觉都睡不着,连出去玩都不知道该去哪里。”白京的眉头再次蹙起,整个人显得很忧郁,“我很少回国内,倒不知道现在国内的职场,已经变成这样了。” “早就变成这样了。”陈修明打了个哈欠,“岗位少,待业青年多,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想赚到能稍微体面一点活着的钱,就要不停地加班,但又因为过度加班,而无法体面地活着,好在,我是个幸运儿。” “……你如果真的是幸运儿,当初就不应该被人抱走了,你该千宠万娇地长大,活得无忧无虑才是。” “我不太会去想我失去了什么,我更愿意去想我得到了什么。” “这倒是个很豁达的自我开解的方式。” “不豁达不行啊,如果总埋怨命运不够,眼里盯着其他人碗里的山珍海味,或许我整个人早就因为嫉妒心太强,而变得扭曲了。” “嫉妒也是人之常情。” “但那对改变现状毫无用处,人活这么几十年,总要让自己开心一点,你说对吧。” “明明说得对。” “你怎么也开始叫我明明了。” “……这么叫你的话,好像和你亲近了一点。” “你可以叫我修明,这样也很亲近。” “修明。” “好的。” “修明,明天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 “好啊。” 泡温泉称得上是陈修明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现在虽然是夏末,但不妨碍他去泡上一整天。 “那你明天早上几点醒?” “几点都可以,我可以多定几个闹钟。” 白京摇了摇头,说:“暂定下午两点出发,你睡个饱觉,冯女士那里,我替你去说。” “好啊。” 车辆缓慢地停下了,陈修明和白京各从两侧的车门下了车,陈修明刚站在了地面上,就发现陈谨带着一行工作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橙黄色的灯笼,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陈修明抬起手,冲陈谨挥了挥,他和白京向前走了十几步,就发现陈谨从他人的手中接过了一个托盘,亲自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看起来很柔软,等他走进了,尚未来得及说话,白京就拿起了外套,披在了陈修明的身上,又不甚熟稔地系上了最上方的一个扣子。 “……其实我不太冷。” “晚上蚊子闹得凶。” “好吧。” 陈修明扭过头,对陈谨道了句谢,陈谨想再说什么,却看到了白京的手势。 白京只是抬了抬两根手指,陈谨却看懂了他的暗示——“还不快滚?” 陈修明对此一无所觉,他很快就被白京重新吸引过去了注意力,两人一边聊一边前行,很快就回到了小洋房中,各自回房歇息了。 第 22 章 陈修明洗过了澡,躺在床上查看手机消息。 他今天有很多未读的消息——大多是他曾经的同事收到购物卡后发来的感谢短信,陈修明没有多说什么,基本每个都回了个表情包。 然后他发现,X如平台已经退了他预付的房租和押金,钱款现在已经到账了。 ——这当然不是平台良心大发,而是陈华“沟通”的结果。 陈修明戳开了陈华的聊天窗口,犹豫了很久,还是说了句感谢的话语,顺便问他是否已经顺利到达了欧洲。 陈修明又玩了一会儿小游戏,但直到他睡着前,陈华都没有回这条消息。 这一觉睡得很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早上十点钟,陈修明再被子里滚了一圈,但并没有丝毫睡意支撑他再睡一个回笼觉,于是他从床上爬了起来,趿着拖鞋去了窗边,用双手拉开了窗帘,任由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了他的身上。 ——早安,全世界,今天也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陈修明默默喊了一句有点中二的发言,他拉开了外层的薄纱窗帘,透过玻璃窗看向窗外的风景。 院子里有很多工作人员正在井然有序地忙碌着,有的在修剪花木的枝叶,有的在清理水系里的污泥,有的在擦拭院子的门柱——陈家老宅占地面积很大,日常保养需要的工作人员数量可想而知,陈修明曾经学过一点人力成本,粗略算了算,就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陈家真的好有钱啊。 陈修明第108次感叹。 他没有继续看下去的欲望——那样的话,感觉自己成了罪恶的资本主义的监工似的。 他推开了房门,有些意外地发现,门外竟然守着两个工作人员,一见他出门,便殷切地询问:“少爷,您想在哪里用早餐?” “……去一楼的餐厅吧。” 其实如果没有人问的话,陈修明可能干脆就不吃早饭了。 “好的,请您稍等十分钟,我们布置下餐厅。” “好,我去洗漱。” 陈修明已经知道这层楼有好几个洗漱间了,他之前看的时候,有点喜欢走廊尽头那个欧洲皇室风格的洗漱间,刚好可以去试一试。 陈修明趿着拖鞋去了那个洗漱间,然后一边洗脸,一边思考那个很像黄金的洗手池里到底放了多少黄金。 最后他启用了万能的X宝拍照识图,图片给出了一个高昂的价格,陈修明只看了一眼,就关了X宝。 ——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他就舍不得吐漱口水了。 洗漱结束后,陈修明下了楼,然后有些意外地在餐桌边看到了白京。 和他的座位前琳琅满目的早餐不同,白京的面前只有一杯咖啡,而他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似乎是在远程办公。 “早——”白京略抬了抬眼,和陈修明打了声招呼。 “早——你吃过早饭了?”陈修明莫名感觉现在的情形和对话有点奇怪,但一时之间,又判断不出来到底哪儿奇怪。 “吃过了,你还没吃,我陪你一起用早餐,不用拘束,我也在忙。” 陈修明夹了一块饱满的煎鸡蛋,一边吃一边问他:“你在工作?” “嗯,公司有些提案要看。” “……哦。” 陈修明其实有点想问白京是哪个行业的,但他忍住了。 “我名下有上百家公司的股份,绝对控股的五十三家,各个领域都有涉及,如果你愿意和我结婚,我名下的所有财产收入和非继承而来的房产都可以与你共享,但不包括股票和公司,希望你不要介意。” “……应该的,我也不会介意,毕竟……” “你也不想和我结婚,对么?” 白京略显冷淡地抬了抬眼,他这副模样,实在很迷人,陈修明用叉子叉了一小块剥好的樱桃肉,低声回答:“你说得没错。” “但我一看你就欢喜,刚刚你坐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会想,如果以后我们每天都可以一起用餐,那将是很完美的事。” “……要是天天都一起吃饭,说不定你会觉得腻歪了,”陈修明显得有些“不解风情”,他甚至还举了个例子,“以前看电影,有个蛮经典的情节,一对夫妻在一起生活了十年,有一天丈夫发飙,因为每周三妻子都会用同样的姿态吃同一样的食物,他觉得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难以接受,干脆就摔门而出了。” “那部电影中的丈夫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他在用暴力行为掩盖自己的心虚,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建议那位妻子和丈夫离婚,”白京停顿了一瞬,又继续说,“我习惯了规律的生活,很少有喜欢的事物,而一旦喜欢上了,就会很长情。我应该不会像电影中的男主角那样薄情,如果我以后变了,也会和你体面地分手,不会让你在婚姻的漩涡中越伤越深。” 白京的回答其实算不上好,甚至有些“不及格”的,但陈修明听着,却觉得很舒服,他能感受到白京的真诚,也差不多相信,如果他和白京结婚的话,两个人之间最差也能好聚好散,不至于惨淡收场。 然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在陈修明成长的二十九年里,就没有“无爱婚姻”这个概念。 陈修明倒也没直截了当地拒绝,他只是不说话了,选择闷头吃他的早餐。 倒是白京过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抱歉。” “你道歉干什么?”陈修明抬头看了白京一眼。 “总说一些你不喜欢听的话,明知道你对我没什么感觉,还有些死缠烂打的嫌疑。” “你只是没搞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白京看起来想反驳这句话,但最后只是低笑着摇了摇头,又问陈修明:“下午两点才出发,吃完饭你要再睡一会儿么?” “睡不着了,最近睡得太饱了。” “那准备做些什么?” “还没想好。” “那要不要帮我个忙?” “帮什么忙?” “我有一些保密等级比较高的资料需要整理,但身边没有太信任的人,你帮我整理资料,我按照时薪支付你薪水,好不好?” “需要整理到什么程度呢?要不要签署保密协议?” “需要签署,将琐碎的信息按照固有的表格整理好就行,不需要做数据加工。” 陈修明纠结了几十秒钟,实话实说,他这两天待得已经有点空虚了,花几个小时干点琐碎的活,刚好可以动动脑子。 ——但实话实说,他有点担心自己干不好,反而添乱,但白京说得很清楚明白,又要签署保密协议,他倒是觉得这活,他可以接了。 “好,我来做吧。” 白京“嗯”了一声,工作人员撤下去了用过的早餐,递来了全新的笔记本电脑和保密协议。 陈修明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认真地看过了每一条,签上了自己的姓名,又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熟稔地做好了分区,问白京:“资料怎么传?邮件?总不会是X信吧。” “U盘拷贝。” 白京递来的U盘是陈修明不熟悉的牌子,但看起来就很贵,他把文件传到了自己的D盘里,熟稔地开始了手头的工作,一边做,一边还能和白京聊天:“……这活应该是你秘书帮你干的。” “我的秘书团还在国外,虽然可以远程协助,但有时差,我不太鼓励他们深夜加班。” “……听起来你是个不错的老板。” “琐碎的工作没必要,他们的身体状态值得关注,这样有利于他们在更有价值的工作上竭尽全力。” “……”资本家不亏是资本家,倒是把如何利用员工分析得明明白白。 陈修明的手速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所有的整理工作,他没着急交给白京,反倒是重新检查了两遍,确保无误后,才对白京说:“我干完了。” “拷贝给我。”白京的键盘敲击得飞快,似乎正在忙,不过还能一心两用,回应陈修明一句。 陈修明将文件拷贝给了对方,他这时候其实内心还有一个猜想——他猜白京或许只是想交付给他一点不太重要的工作打发时间,其实并不是很需要这份文件。 但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原因无他,白京直接将U盘插入了自己的电脑,快速查看了文件后,说了句“很好”,然后紧锣密鼓地继续了工作。 ——这意味着这份文件他的确用得上,而且是急用的。 陈修明忍不住又打开了这份文档,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也舒了口气——总归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给白京增添麻烦。 工作干完了,陈修明也找回了一点之前摸鱼的感觉,他在浏览器上登录了属于自己的账号,然后从同步的收藏夹里点进去了偶尔“摸鱼”的论坛,开始在网上体验冲浪的感觉。 陈修明正围观论坛里的夫妻对战帖围观得津津有味,忽然听到白京问他:“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家长里短的帖子,你忙完了?”陈修明回了一句话,眼睛却并没有抬起来。 “忙完了,想喊我的未婚夫一起去吃饭。” 第 23 章 陈修明的脑子里还想着家长里短的那些事,因而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未婚夫的说法,等他反应过来,再单独提出来,已经不合适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走吧,咱们吃饭去吧。” 陈谨递来了午餐的菜单,陈修明翻了几页,问坐在对面的白京:“你中午想吃什么?” 白京想了想,说:“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你点,点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有不爱吃的或者过敏的食物么?”陈修明一边继续翻阅菜单,一边问白京。 “没有过敏的食物,不爱吃腌制品、芹菜、虫子和五分熟以下的肉类。” “咱俩不爱吃的都差不多,”陈修明有点开心,就一点点,“烤鸭来一只?” “好,要山楂糕、黄瓜条和小葱。” “鸭架怎么做?” “椒盐。” “青菜吃秋葵还是油麦菜?” “你往下找,应该有个上汤白菜,还不错。” “选了。” “要不再来点什么?” “够咱们吃了,饮料再选个?” “小吊梨汤?” “加银耳,现熬的。” 两个人选完了午餐,顺手将菜谱推到了一边,陈修明注意到白京正端端正正地坐着,不由问:“要不拿出手机来,咱们一起玩一会儿?” 白京摇了摇头,说:“饭菜马上就端来。” 话音刚落,几个人拖着热乎的饭菜上了桌,烤鸭还冒着热气,俨然是刚刚出炉、刚刚片好的,其他的食物也像是刚出锅装盘,陈修明用手背碰了碰小吊梨汤的铜壶——是滚烫的。 白京似乎是看到了陈修明眼中的不可思议,低声说:“菜单上的餐食都是做好了的,你我和其他院的人选过了,其他的餐食再由工作人员分着吃了,不会浪费,也不需要我们等待太久。” “……有些神奇。” “习惯了,也就不觉得神奇了。” 白京用工作人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心和手背,用筷子卷了一卷鸭肉,递给了陈修明,说:“尝尝看?” “我可以自己卷的。” 陈修明说着这话,却接过了鸭肉卷,咬了一口,眼睛也微微睁大了——是好吃的! 酱汁和肉香在唇齿间爆开,黄瓜和山楂条很好地中和了油腻,薄饼柔软而细腻,整个人因为吃了这一口鸭肉卷,都被治愈了。 “好吃?”白京低声问。 “还不错。”陈修明边说还边点头。 “那就再来一个。” 白修明递来了新卷好的鸭肉卷。 在一个人兴致勃勃的投喂,和另一个人“软弱无力”的拒绝中,这顿午饭终于吃饭了,陈修明也正如他自己所预料的,吃撑了。 他忍不住问白京:“要不要一起去遛弯?” 白京眉眼含笑,低声说:“好啊。” 他们就在修明院里溜达遛弯,整个过程仿佛是在游玩。 修明院是个很大、很大的院子,陈修明这个名义上的主人,并不如白京更了解这个院子。 白京随意推开了一道门,门内是一道屏风,绕过屏风,就是蜿蜒而下的楼梯。 “楼下是什么?”陈修明问。 “电玩城。” “wow——” “爱玩电子游戏?” “没玩过,我读书的时候算‘乖宝宝’那类的,一点也不叛逆,就没去过这样的地方。” “那要不要一起下去看看?” “你会玩?” “还可以。” 陈修明和白京一起下了楼梯,去了地下的电玩城,出人意料的,地下竟然有不少工作人员,空气也不显得憋闷。 “这里的新风系统24小时都会开启,防火防坍塌预警也做的不错,很安全。” 白京一边介绍,一边向前走,他最后停在了一处抓娃娃机的前面,问陈修明:“要不要试试这个?” “你会抓娃娃?”陈修明看着里面的洋娃娃,有些跃跃欲试。 “不会,所以问你要不要试试。” “试试就试试。”陈修明在读大学的时候,称得上是抓娃娃高手,不过他也没有男朋友或者亲密的异性友人,因此抓了娃娃,一般会X鱼卖出,也算是一种“致富途径”。 他上前几步,站在了娃娃机前,这才发现投币的缝隙旁边贴着一个沉甸甸的盒子,盒子里面装满了游戏币,似乎丝毫不介意玩家将娃娃机抓空。 ——也的确是不介意的,毕竟这个娃娃机也好,整个地下电玩城也好,都是陈家的东西,陈家人想要全部拿走,自然也是可以的。 陈修明收回了思绪,他先是上下左右摇晃了一圈遥杆,然后仔细观察了娃娃机里娃娃的布局和洞口挡板的高度,最后问了白京:“你想要哪个娃娃?” 白京愣住了,他那仿佛被上帝亲自雕琢过的脸浮现出了近乎茫然的神态,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了,轻声说:“哪个都好。” “机会难得,你指一个最喜欢的。” 白京看了一眼娃娃机,想了想,选了一个不算大的、也比较容易抓取的。 “我争取三把内把它抓出来送你。” 陈修明说了这话,夹起了一枚硬币,投了进去,娃娃机开始闪烁奏乐,陈修明上下左右开始操纵摇杆,抓手很顺畅地抓到了娃娃,但又无力地摇晃几下,只听“啪叽”一声,抓手松开,娃娃掉落了。 陈修明并不气馁,又向里面投了一枚硬币,这次他将娃娃抓到了洞口的边缘,但娃娃的腿部被挡板挡住了,失败again~ 第三次,娃娃被倒着抓了起来,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掉落,白京也忍不住有一丝紧张,凑近看了看。 陈修明的表情很冷静,他很流畅地进行每一步操作,最后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摇杆,只听“咚”地一声,娃娃顺利从洞口滚出来了。 陈修明弯下腰,将里面的娃娃取了出来,又用手背拍了拍浮灰,这才递给了白京,说:“送你的娃娃。” 白京接过了娃娃,浅笑着说:“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给我抓的娃娃。” 陈修明也有些不自然,低声说:“我也是第一次送人娃娃。” 他们在地下的电玩城消磨了一个多小时,除了抓娃娃机外,陈修明玩绝大多数的电玩游戏,都只能称得上一句“重在参与”。 白京比他好一点,但也好不了哪儿去,两个废柴玩了一小圈,终于记起要一起出门泡温泉的约定,慢吞吞地爬上了地面。 第 24 章 陈修明是一个泡汤爱好者,在他工作不那么忙的时候,他热衷于在每个周末薅各个平台的羊毛,用一个相对来说不那么高但依旧让他肉疼的价格,去泡一次汤泉。 至于汤泉里面到底是真温泉,还是假热水,陈修明并不在意,他只是很喜欢温暖的地方,无论是寒冷的冬季,还是炙热的夏季。 他曾经读过一点心理学的书,上面说他这种心理,是潜意识在寻求父母的拥抱——很可能在童年期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关爱。 当时的陈修明对此嗤之以鼻,他不觉得这是真的,毕竟他父母相比其他同龄人的父母,已经称得上开明和善了。 陈修明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挨过打,也从来没有被大声斥责过,旁人家的孩子成绩下滑、调皮捣蛋会很害怕,但陈修明从来都不怕。 他觉得他的父母拿他当朋友和同龄人来看待,尊重他的每一个选择,虽然因为家庭情况的原因很难支撑他继续深造读书,但他们已经尽力了。 但在得知一切的真相,并且回到陈家之后,陈修明再回忆与养父母相处的过往,才突然明白,“养父母”身上的违和感的缘由。 所谓的“开明和善”是假的,“心虚讨好”或许才是真的。 正因为内心很清楚这并非自己血缘上的亲人,所以才不敢动辄打骂,肆无忌惮地宣泄自己的掌控欲。 也因为不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愿意“聆听并尊重对方的一切选择”。 这很荒谬,这也很真实。 但国人讲究“死者为大”,人都死了,总不可能去找墓园,让对方退回十余年的墓地费用,再把他们的骨灰直接被清理到垃圾站吧? 陈修明对他们没有那么大的恨意,但硬说爱意,好像也随着“真相大白”迅速消失了不少。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对他们没有爱,也没有恨吧。 陈修明收回了过于发散的思维方式,他正回房间收拾自己的随身用品——白京刚刚说,他们要去温泉度假村住上一夜,第二天下午就回来。 ——虽然绝大多数的东西,温泉度假村肯定有,但一些私密的用品,譬如内裤和袜子,总是要自己带的。 陈修明装了一些东西,突然想起自个忘了问白京,这温泉是公共温泉还是裸泡温泉,需不需要携带泳裤。 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直接语音发了一条X信,等信息发完了,才反应过来这问题有一点暧昧了。 他正想撤回,却发现白京也回了一条语音,点开之后,就听对方含笑说:“我们泡的都是裸泡温泉,但是我们两个人泡,你带也可以,不带也可以。” “……我还是带着吧。” “你介意和我一起泡么?” “都是男的,介意什么。” “哦。” 陈修明听完了最后这一声意味深长的“哦”,他突然反应过来,两个男的,都是同性恋,而且还是未婚夫夫的关系,他的确是应该“介意”的。 但他又觉得很奇怪,按理说,他应该对白京提起一点戒心,但他完全没有产生类似的情绪——或许是因为,在他的眼中,白京的条件太好了,有点像高不可攀的白天鹅,是不可能看上他这个人、想要对他做出什么不可描述的事的。 陈修明压抑下去了内心深处小角落里微不可查的“万一呢”的警示,开开心心地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和白京出门了。 临出门前,倒是遇到了一个小的插曲——陈谨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的身后,低声说:“少爷,我们陪同您一起去么?” 陈修明对他们可有可无,正想拒绝,却听白京说:“一起去也可以的,是我名下的产业,多容纳一些人也没关系。” ——是白京名下的产业,这就意味着这次出行所有的开销都由白京负责,他自个去已经很占白京的便宜了,再带一群人过去吃喝玩乐,未免太不合适了。 陈修明下定了决心,回绝了陈谨:“我和白京一起走,你们不用跟着我。” 陈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深黑色的眼睛看了陈修明三秒钟,才重新低下头,轻声说:“听从您的命令。” ——如果再给陈修明一次选择,他或许会选择带上陈谨一起,至少在那样两难的场景的时候,不至于被动做出一些选择。 ——虽然和白京先生的婚后生活非常愉快,两人也走上了“先婚后爱”的日子,生活过得颇为甜蜜。 ——但在感情尚未明朗的时候,在爱意尚未萌发的时候,匆匆忙忙地进去婚姻的殿堂,于陈修明而言,总归是有些遗憾的。 然而,时光无法倒转,未来的陈修明也无法阻止此时此刻开开心心背着背包出门的自己。 陈修明坐上了白京车子的副驾——今天的白京没有开超跑,反倒是开了一辆非常低调的迈巴特。 前方有三辆车,后方也跟着三辆车,车队缓慢前行,白京透过窗户,看着陈家老宅内里的风景。 他不由再次感叹——这宅子真的太大了。 车队出了院门,驶上了一条偏僻却宽阔的道路,陈修明特地低头开了导航,然后发现导航显示的位置是一片荒地,完全没有任何道路。 他和白京闲聊起了这件事,白京温声说:“这些土地都是陈家的祖业,连同这条路也一样,未经陈家人的允许,地图上不得描绘相关的路线。” “……那外卖小哥和快递小哥怎么办?” 白京明显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这块的工作,等我们回来,可以再问问。” “我买了一点苹果,早上看到了最近的中转场,估计下午就派送过来了。” “很爱吃苹果?” “喜欢的,有一种新西兰的苹果特别好吃,但我以前太穷了,买不起。” “有多贵?” “要三块钱一个。” 白京沉默了一会儿,发表了一句其实不是很霸道总裁的霸道总裁宣言。 他说:“陈修明,你爱吃苹果的话,我可以请你吃一辈子的苹果。” 第 25 章 说起来多少还是有点尴尬的。 这种体贴的、中二的话,陈修明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长相尚可,学生时代倒也不乏追求者,然而对方能说的不过是几句喜欢,最中二的也不过是一句“我一定要娶到你”。 这些话是无法打动陈修明的心的。 但白京的这句话,却让他沉默了一会儿,多多少少有些触动。 “……不用你买的,我现在有足够的钱,可以买给自己了。” 陈修明说完了这句话,一直在等待着白京的回答,等了很久却没有等到,他忍不住侧过头去看,却发现白京注视着前方,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地开车,并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但车子的空间只有这么大,他们又并排坐着,挨得那么近,并不存在听不到的情况。 那样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白京不喜欢这个答案,不想回答他。 陈修明不自觉地鼓了鼓脸,有点幼稚,但他自己喜欢。 他说:“白京,你是不是在装听不见。” 白京低笑出声,他说:“如果我说,我只是专注于开车,你相信么?” ——当然不相信。 陈修明腹诽了一句,也起了幼稚的心思,权当没听见这句话。 白京将车子停在了街边的临时停车区,他问陈修明:“想听什么音乐?” “都可以。” “听CD么?” “你有?” “当然,打开你手边的小盒子。” 陈修明打开了手边的小盒子,里面果然是一叠分片包装的音乐CD。 “你爱听什么?” 陈修明将问题抛了回去。 “没有什么偏好,每次都是随机抽出一张。” 陈修明也没有什么偏爱,他干脆也随机抽出了一张,插进了光盘槽里,说:“我应该很多年没听过CD了?” “那今天可以再试试。” “音质是不是不一样的?” “是。” 悠扬的音乐骤然响起,陈修明在动听的音乐中放松了身体,几乎是有些昏昏欲睡了。 白京的声音也恰到好处地响起:“先睡一觉吧,还有很远的路,等到了我喊你。” “……好。” 陈修明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很快就陷入了香甜的梦里。 他睡得极沉,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人没在车上,整个人却正被人抱着。 他依旧很困,但还是挣扎着睁开了双眼,入目的是并不陌生的、优越的下颚线,视线微微上移,就是白京那张仿佛被上帝亲手雕刻过的脸。 “……”陈修明失语了几秒钟,他不明白,眼前的情形究竟是怎么回事。 “醒了?”白修明脚步不停,略低下头,明知故问。 “……你放我下来。” “很快就走到了,你刚刚睡得太沉,我干脆抱你下来。” “……我很沉,你放我下来。” “很快就到了。”白京非但没有将人放下,反倒是抱得更紧了一点,“害怕的话就搂住我的脖子。” “白、京!”陈修明有点生气了,他拽着白京的衣服,准备如果对方拒绝,他就直接挣扎着跳下来。 “……抱歉,你别生气。”白京垂下眼睑,也停下了脚步,规规矩矩地弯下腰将人放了下来,“你想下来的话,那就下来吧。” 陈修明站稳了脚步,这才松开了拽着白京衣服的手,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看,有点想和白京发脾气,但又没有那么充分的发脾气的理由。 他睡得那么沉,白京不想吵醒他,抱他走,虽然不符合常理,但总归是出于一片好心。 ——他总不能骂对方一顿吧? ——骂什么?骂对方占自己便宜? 实话实说,白京抱他抱得规规矩矩,手也没有摸到什么不可描述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个热心人似的。 只是陈修明无法接受这样的动作。 在他看来,第一次拥抱,第一次签手,第一次接吻,都应该是给自己最爱的人的。 陈修明气冲冲地向前走,没走几步就听到白京用很轻的声音说:“我们到了。” “就这个院子?”陈修明指着院门上方的鸾凤二字,“要不咱们换一个?” “还有露水院、琴瑟院、比翼院、双飞院、康丽院……”白京含笑着报出了一系列的院名,似乎是早有准备。 “停,”陈修明一般情况是个很温和的、没有太多主见的人,但前提是不要触碰属于他的底线,“白少爷,我想和你做朋友,咱们就别玩这种暧昧了,这样,咱们各住各的院子,各玩各的,相关费用我回头转给你,好不好?” 白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回了声“好”,又说:“都听你的,咱们各住各的,各玩各的,但费用不必你出,我也是拿你当做朋友的。” 陈修明没有预想到这样的答案,他是个很少为难别人的人,当白京几乎全然答应他的要求之后,他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修明,你先去看看自个的房间,然后吃个午饭,院子里就有私汤,好好泡一泡解乏,如果有什么需求,再给我发信息,好不好?” “好,你……” “嗯?” 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了将人留在院子里的冲动。 “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也不要因为怜悯,而引狼入室。”白京了然地看着他,“你又不是小孩子,在社会摸爬滚打了几年了,应该也能看出来,我不是什么好人吧。” “……你能说出这番话,也不会是什么坏人,”陈修明注视着白京,他实在不明白白京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和他缔结婚姻关系,“我们真的不合适,你也值得更好的人。” “但只有你,让我产生了想结婚的冲动,我的的确确是有些喜欢你的。”白京这句话说得很认真,认真到陈修明几乎无法反驳。 “……抱歉,我对你没有什么感觉。” “这也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够好,不足以让你动心。” “不是这样的……” “嘘——”白京屈起食指,隔空“压”在了陈修明的唇上,止住了他说了一半的话语。 “不要想太多,进去好好玩儿。” “好……” “那我走了。”白京收回了手,面带笑容地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陈修明却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再也看不到人的背影,才转过身进了院子。 他满脑子都是白京刚刚对他说的话语,以及刚刚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他才认识白京两三天,就好像认识了他好多年似的。 第 26 章 院子里的服务人员并不多,但足够用,陈修明找到了自己的卧房,然后发现自己来之前收拾的小书包,正规规矩矩地放在了椅子上。 椅子旁边的桌面上,放着一册使用指南,粗略翻一翻,就能找到院子里和附近的汤泉池——院子里的池子24小时供应热水,只供给本院的客人使用,院子外的池子需要提前一个小时预定,服务人员会帮忙“清场”,清理池底,更换汤泉,然后由预定的客人单独使用。 陈修明看了一会儿,心里很感兴趣,但人却躺在了足够两个人来回翻滚的巨大的床上,提不起兴致去玩儿。 ——他脑子里还是惦记着白京,甚至有些后悔在门口直接挑明了将人“轰走”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在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叮咚”声响,多年来的社畜生涯,让他本能地拿起了手机,切到了X信的界面,然后他看到了来自白京的消息:“怎么还不出去泡汤,累了么?” “不累,就是一个人无聊,不太想出门。” 陈修然发了这条消息,实话实说又有点后悔,他感觉他像是在隐晦地邀请白京过来似的。 ——如果白京说他想过来,那该怎么办? 陈修然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只听“叮咚”一声声响,白京又回消息了。 “出来玩儿就是为了放松,想赖床也可以,想泡澡也可以,怎么放松怎么来,但是晚饭记得要吃。” “好。” 陈修明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多少有些遗憾,他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换上了泳裤,披着一件厚实的浴袍,出门去泡汤了。 鸾凤院里有室内的泡池五个,室外的泡池八个,陈修明之前看过了“使用手册”,院子里又有清晰的地图和指示牌,很容易就找到了最大的室外汤泉,汤泉的旁边守着一位工作人员,殷切地询问是否要准备饮料和小吃,陈修明想了想,说:“矿泉水就好了。” 工作人员用对讲机将陈修明的要求转达给了相关人员,人却没有离开的打算,而是低声说:“少爷,按照白先生的要求,所有的温泉池旁边都要配备一位安全员,抱歉我无法离开,但不会随意乱看。” “没关系,谢谢你保护我的安全。” 陈修明说完这话,压了压内心深处涌现的尴尬,又觉得自个对白京的“防备”看起来有点多余,那么大的安全员在旁边看着,怎么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陈修明将浴袍脱下挂在了精致木架子上,自个拖了鞋,光着脚顺着台阶走下了汤泉。 温热的泉水自脚趾一点点蔓延至身体的大部分,陈修明舒适地呼了口气——泡汤泉果然是人间最赞的享受! 陈修明不会游泳,池水深度大约有一米三左右,但他还是熟稔地将伸展开四肢,用手扒住池沿,再让水的浮力托举起他的身体,像是在游泳,但实际上并没有用什么力气。 他在池子里用各种姿势泡了二十分钟,这才到了岸边,拧开了一瓶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瓶。 工作人员见他喝水,又低声问他:“要不要送些水果过来?” “不用了,我再泡一会儿,就去吃饭了。” “是。” 陈修明又泡了一会儿,出了泡池,裹着浴袍去其他几个池子的周边“踩踩点”,院子里的布置很完善,池塘旁边已经亮起了夜灯,看起来完全不会妨碍住客夜间兴起来泡汤。 然而陈修明还是很畏惧蚊子,好在背包里的花露水给了他多一点的勇气。 一眨眼就到了晚餐时间,陈修明回了房间,翻阅菜单点了份单人的小火锅,他在点餐前倒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手机静悄悄的,除了他“免打扰”的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给他发来消息。 服务人员很快送来了小火锅,陈修明独自坐在餐桌边,却觉得一个人吃饭也没有什么意思。 他想他自己是被惯坏了的,明明过去的几年社畜生涯中,大部分时候也是自己一个人吃饭,回陈家不过几天,他竟然已经习惯了吃饭的时候有人陪伴了。 或者,直白点说——他竟然开始有些习惯白京了。 ——但白京又不是他的谁,他们在短暂的交际后总要分开的,而且因着“前未婚夫夫”的名头,最好以后避嫌连朋友都不要做。 他不该习惯白京的。 陈修明喝了一大口酸梅汁,挥散了心头杂七杂八的情绪,开始专心致志地吃起了火锅。 火锅很美味,就是吃完之后满身都是火锅味儿。 陈修明又裹上了浴袍,去院子的其他几个池子里泡了泡,泡玫瑰红酒池的时候,池子旁边的安全员还搬来了一张小黄鸭的充气床。 陈修明有点作为大人的自尊心,但是不多,很快就美滋滋将充气床拖下了水,还请安全员帮他拍了几张照片。 等玩够了“小黄鸭”,陈修明也裹着浴袍拎着手机往回走了,他去浴室里冲了个澡,正准备回房睡觉,却听到给他递浴巾的工作人员说:“露水院新开了一个池子,里面加了不少珍贵的药材,很滋补身体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陈修明的警惕雷达“嗖——”地启动了,“我现在有些困了,想睡觉,明天再说吧。” “好的,听您吩咐。” “白京现在住哪个院子?” “白少爷的住处不是我们能传播的,您如果好奇,不妨亲自问他?” “好吧。” 陈修明只是想确认白京现在是不是在那个所谓露水院罢了,反正他是不会去那边的,倒也不是很需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躺在了柔软而舒适的大床上,又因为没有认床的习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很沉,但或许是因为睡眠质量抬高了,凌晨三点多,他就醒来了,此刻外面的天还黑着。 陈修明有点饿,但并不想打扰别人,于是披着浴袍,趿着拖鞋出了卧房去找吃的。 他很幸运地在小冰箱里找到了牛奶和吐司,简单吃了顿过于早的早饭,但吃饱之后,再睡一觉显然不可能了。 ——陈修明过去泡汤的时候有个习惯,如果去那种网红泡汤馆、留宿在休息大厅或者鸽子洞,他一般会在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就开始睡觉,然后睡到第二天四五点的时候起床,再慢吞吞地走到汤池边——这时候服务人员一般会换掉了昨天的水,清理好池底,放入了最新的一池水,然后陈修明就会独自享受新的一天的第一池水。 这个习惯说起来其实不太体面,甚至有点“小市民”的计较劲儿,但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陈修明吃饱了又睡不着,就又想出门泡一泡了。 他院子里的池子都已经泡过了,就用手机扫了一下“使用手册”上的预约用汤池的二维码。 扫一扫二维码,界面直接转到了小程序,这小程序不错,自动定位到了陈修明的鸾凤院,还弄了个小地图,上面院落和池子分布一目了然。 陈修明放大仔细看了看,距离他院子最近的两个院子,西边的是露水院,东边的则是琴瑟院。 露水院看起来太可疑了,他是不可能去的,那就去琴瑟院吧,刚好,那边也有一个中药泡池,看起来很养生的样子。 陈修明点击了预约,界面弹出了一个提醒,表示夜间该泡池对外开放,无需等待,可以直接前往,泡池深度一米一,但安全员已经去休息了,客人如果携带一米三以下的孩子或者有其他需要,可以呼叫临时安全员。 陈修明认为没有这个需要,他也不想天还没亮,就把睡梦中的安全员叫起来,于是直接顺着小程序上的地图指示出了门。 陈修明走了几百米的路,路上并没有看到工作人员,但很顺利地进了琴瑟院,客人的休息区有独立的紧缩的大门,陈修明绕得远远的,悄悄地走向了心仪的泡池,等他迈过门槛,绕过照壁,却愕然地发现泡池中竟然有其他人。 他尚未看清泡池中的人影,也尚未出声,却听见一声并不陌生的低吼:“滚出去——” 第 27 章 陈修明打了个激灵,实话实说,他是有一点被吓到了。 但除了害怕,又有一点本能的委屈——凭什么让我滚出去啊? 这里明明是我预约好的地方! 再说了,池子这么大,加我一个人一起泡,又怎么了! 又不是不认识,说的就是你,白京。 他的大脑里电闪雷光地闪过这些想法,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了一步,问背对着他、几乎全身都泡在池子里的白京:“白京,是我修明,你是不是也刚醒来在这儿泡?你介意我一起下来么,我挺喜欢中药池的。” “……” 白京没说话,他铂金色的头发此刻湿漉漉的、软趴趴着贴着他的脖子、肩膀和后背,看起来有点狼狈。 “白京,你怎么了?”陈修明有一点担心,“……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的话,我这就走。” “……” “白京?” “白京?!” 陈修明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他泡汤的经验丰富,也知道有人在温泉里泡着泡着会因为体力消耗太大或者自身的基础病而晕厥过去。 他三步并做两步,边走边随手把浴袍卷起扔到一边,下了汤池移到了白京的面前,白京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身体也摇摇晃晃,俨然是晕了过去。 “草——” “白京、白京、醒醒、醒醒——” 陈修明有些吃力地抱住了白京,一边呼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将他的身体向池边挪动。 白京看着很瘦,但身体上全是薄薄的肌肉,其实很沉。 陈修明这种常年不健身的社畜抱他挪动,再加上水的阻力,多少还是有点吃力的。 但陈修明还是咬了咬牙,干脆将人完整地抱了起来,然后大跨步向池边走。 好不容易将人抱出了汤池,放在了池边的地面上,他迅速地查看对方的状态,并不意外地发现对方的呼吸有些困难。 ——他想打电话去向别人求救,但刚刚太急于下水救人,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随着浴袍一起落在了汤池边,又因为他下水救人,而被上涌的温泉水浸泡,现在已经自动关机,无法开机了。 “草——” 陈修明没有犹豫,他曾经为了防止自己或者同事猝死,而学过人工呼吸的急救方法,现在也没办法,只能司马当做活马医了。 他用力按压了几下白京的胸膛,然后凑过去,单手压住白京的鼻孔,深吸了一口气,紧贴并包住白京的嘴唇吹气,他刚试了两轮,正吹气的时候,白京就睁开了双眼。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了陈修明能清楚地看到白京眼角不自然的血丝。 陈修明心下松了一口气,他想结束这个人工呼吸的过程,却没想到白京却抬起了本该虚弱的手,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脑后和腰身,将原本正常的人工呼吸变成了一个狂躁的吻。 “草——” 陈修明记不清他在这短短的几十分钟内,究竟爆了多少次粗.口。 他试图挣扎,但天旋地转之间,他与白京的地位发生了翻转,他几乎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白京像摆弄玩偶似的摆布。 白京终于结束了这个莫名其妙、却过于癫狂的吻。 他的呼吸格外粗重,落在陈修明的耳畔,像是野兽的喘息。 “明明——” 白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可怕的气势,仿佛要将人拆分入肚。 “你放开我——” 陈修明从来没有想过,他会陷入这样的困境,他的冷静自持在此情此景下全然成了碎片,他的手指尖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难过。 ——他感受到了白京的威胁,也感受到了白京对他的渴望。 ——但那是不应该是,是荒谬的,是不合常理的。 ——他不想,也不愿意。 白京用鼻尖蹭了蹭陈修明的脸颊,他竟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他妈的。 陈修明没有骂出口,下一瞬,所有束缚他的力量全都消失不见了。 白京平躺在了他身边的地面上,慢吞吞地说:“都让你滚出去了,非要凑过来,快出去吧。” 陈修明屈起小腿,踉跄地站了起来,他看也没看白京,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但他刚走了七八步,却突然意识到身后没有任何的声响。 他的大脑里闪过了白京眼角的血丝、不正常的亲吻、在池塘里的紧闭的双眼,又闪过了白京帮他围好的风衣、卷起的烤鸭和那句“一辈子请你吃苹果”的承诺。 他的耳畔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个催促他赶紧离开,大不了出门找工作人员过来帮白京的忙,这么大个男人,又已经醒了,总归不会死了的。 一个却叫他转过身,去看看白京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他需要帮忙的话,总归能帮上一把。 再说,大男人的,不就是亲了一下么,亲就亲了,还是人要紧。 ——他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个聊得开、相处得愉快的朋友的。 陈修明咬了咬牙,扭头冲了回去,然后他差点心脏骤停——白京又晕了过去。 这次的紧急急救没什么用处,陈修明一边吃力地抱起了白京向外跑,一边抓着自己进了水的破手机死马当做活马医地尝试重启。 ——谢天谢地,他的破手机竟然重启成功了。 ——他几乎语无伦次地拨通了小程序上的急救电话,五分钟内,专业的工作人员和急救人员终于赶了过来,迅速地开始为白京展开救治。 陈修明站在一边,看着一群人紧急操作,急救的急救、抽血化验的化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一会儿,又或许过了很久,领头的医生拿到了化验的结果,皱紧了眉,问陈修明:“……你和白少爷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陈修明茫然地回答。 “你知道白少爷有什么亲密的男女朋友么?” “……我不知道,”陈修明看着医生皱紧的眉头,又用很小声的声音说,“我是他的未婚夫。” “那这事你来做最妥当,”医生整个人放松了不少,“通过化验,白少爷误服了SQM6432-A激素,这种药物会激发人的生理反应,需要人辅助,对症下药。” “我听不太懂,具体需要做什么?” “请您在两个小时内与白先生发生X关系。” “……这太荒谬了,”陈修明后退了一步,“我没听说过有春.药,也没听说过有什么非要通过这种事,才能治疗的病症。” 第 28 章 “在您看来这很荒谬,但作为医生,我从不欺瞒病人家属,”医生的表情也很平静,看起来对陈修明的质疑并不在意,“如果您不愿意的话,我会启用备用方案,由白京的秘书团筛选出合适的人选,送去帮助白京先生。” “……他还昏迷着,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行为吧。” “可以通过后.面.给药,不需要本人清醒。” “你们要找个陌生人……和白京做那种事?在他昏睡的情况下?” “如果您拒绝帮忙的话。” “你疯了么?白京醒来会想杀人的。” “白先生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 “……就他妈的不能用机器辅助么?” “SQM6432-A激素非常特殊,我们不能冒险。” “……” 陈修明的大脑仿佛被重击了一下又一下,他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医生,又看了看脸色苍白躺在急救床上的白京。 ——其实医生已经给出了解决的方案,相信白京的秘书团会帮他挑选出一个合适的“One night”对象,保住他的性命,等这件事发生后,等到白京再次醒来,他可以以此为理由,顺理成章地和白京解除婚约,他们将各自回归到各自的轨道上,他们都会“自由”。 ——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对陈修明而言最好的选择。 但陈修明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他很清楚白京的性格,也知晓如果白京知道他拒绝救他、而是将他交到了一个陌生人手里,白京一定会恨他,他们大概率再也做不了朋友,甚至可以不必见面了。 他很清楚白京的喜好,也知道白京对他说的一遍又一遍的喜欢,多少有些真心,白京总说自己不是个好人,但其实也没那么坏,他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强迫他、可以用话语留下他,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放手、选择了“让他走”。 陈修明向白京的方向走了一步,他的视线落在了对方微微蜷起的手指上,落在了对方苍白的嘴唇上,然后他反应过来,他的第一次拥抱和第一次亲吻都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第一夜给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他也没那么讨厌白京。 陈修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扭过头看向了医生,医生却了然地抬了抬手,说;“白少爷不太适合再移动,就在这里吧,相关的用品,我让护士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好。”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多……几次,一次或许不够。” “……好。” 护士很快端来的托盘,出门时还不忘紧紧关上了门。 陈修明的指尖一直在抖,他掀开了盖在白京被上的棉被,白京的身体一览无余。 白京无疑是英俊而美丽的,他的每一处都完美无缺,刚刚好长在陈修明所喜爱的点上。 “哒——” 那是拖鞋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陈修明慢吞吞地上了床,他感觉自己很渴,但这种渴意无法用喝水来消解,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渴意。 他想到白京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没有那些意外,与我最初订婚的人该是你,与我青梅竹马的人该是你。” ——是啊,白京原本就该属于他。 ——他们本就该亲密无间。 陈修明低下头,吻上了白京柔软而温热的嘴唇。 护理床的质量算不上差,但总归也比不上卧室里精挑细选的床好,吱吱呀呀地响着,有些像古代人洞房花烛时的木头床。 床边的垃圾桶里堆积了不少不可描述的东西。 在第三轮的时候,白京终于睁开了双眼,他盯着陈修明看了一会儿,在陈修明有些紧张地想要移开视线前,哑着嗓子开口:“……在我的设想里,我会是你的TOP。” 陈修明这回没有躲避的想法了,他轻轻地咬了一下白京的鼻尖,回答他:“下辈子都不可能。” “hi,boy,don\''''t be so stingy.”白京低笑着说。 “你应该称呼我为husband,我可不是什么小男孩。” 陈修明下手一点也没留情。 “你愿意和我结婚了?” “我很讨厌婚前X行为。” “那我们明天就领证,婚礼可以慢慢筹备。” 白京期待地看着陈修明,他的眼里像是有光,又像是翻滚着某些难以言明的情绪。 陈修明看不懂白京,他很清楚白京是一个比他段位高了无数倍的完结,也很清楚他或许很难猜透白京整个人。 但——无所谓。 “你记得叫人弄好婚前协议,你不想吃亏,我也不想。” “我不接受开放式婚姻、无X婚姻、丧偶式婚姻,如果你或者我有喜欢的其他人,每年相聚的时间低于六个月,咱们就好聚好散吧。” “不会有那种可能。” “一辈子那么长,谁知道会发生多少意外呢?”陈修明将额头贴在白京的额头上,鼻尖贴着对方的鼻尖,嘴唇几乎相贴,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和对方接吻,“但白京,我是自愿和你发生关系的,你虽然昏迷,但昏迷前也表达了你的愿意,我们有一个还不错的开始,以后好好经营的话,或许会爱上彼此呢?” “我已经爱上你了。”白京略抬起下巴,吻了吻陈修明的唇,“我的……husband.” 护理床重新开始吱呀作响,这一次喘息的声音变成了两道。 他们一起宣泄着作为人最原始的本能,探索着未知的巅峰,最后合二为一、密不可分。 陈修明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车子的副驾上了,他调整了一下安全带的位置,偏过头问白京:“去哪儿?” “民政局,去领证。” “哦,”陈修明缓了一会儿,又说,“手续都带了?我好像还没有求婚。” “我亲自给冯女士打了电话,她很高兴,派翠姑把东西都送来了,至于求婚,昨天已经求过了。” “……有点潦草。” “等领完证,我们可以再补一个盛大的仪式。” “婚前协议怎么办?” “律师带着,领证前我们签署。” “……你看起来很迫不及待,似乎是很怕我突然反悔。” “是你说的不喜欢婚前X行为。” 陈修明点了点头,说:“是我说的没错。” “我想再和你发生很多次X行为,所以,我想立刻和你领证。” “……这话听起来像是真的。” “我想绑住你,想和你结婚,我有预感,我们会是这个世界上最般配的两个人。” “……有点肉麻。” “陈修明。” “干嘛?” “我爱你。” 第 29 章 这条路一路畅通,路两边红花绿叶,格外好看。 陈修明将车窗按到了最下,但谨记着交通规则,并没有将手探出车窗外,他只是被暖风吹得很舒服,心情也很愉快。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白京,我可以相信你么?” “你不可以完全相信我,你也不可以完全相信任何人,”白京的回答仿佛永远都是那么理性从容,但他话锋一转,却又说,“但我爱你,是真的。” “我这次回来,原本是要取消和你的婚约,但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改变了这个主意。” “为什么要改变主意?”陈修明是真的不懂,他有一个很好的习惯,不懂就会直接问出来。 “谁会傻到取消和喜欢的人的婚约?” “太快了。” “明明,我是混血儿,无论是英国人还是法国人,都很爱一见钟情。” “费洛蒙上头的感情,来得快,去得说不定也快。” “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钟,我都要比上一秒更爱你。” “……有没有可能,我们也没认识几天,你还没到厌倦期?” “明明——”白京放缓了车速,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陈修明一眼。 陈修明无辜地回看,他说:“我想劝你想清楚,婚姻不是儿戏,领证就是结婚,领完证,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你会后悔么?”白京突然问。 “我不知道。” “那你愿意和我结婚么?” “……” 陈修明的目光看向了车窗外刚刚略过的一朵红花,他其实很想说“我不知道”,但他想到了昨日的缠绵,想到了这几天相处的滴滴点点,想到了继承的遗产的附加条件。 ——如果不和白京结婚的话,那就意味着在几个月内迅速找到新的合适人选结婚,那人未必会比白京更英俊,未必会比白京更体贴,未必会比白京更相处愉快,最重要的是,陈修明也未必会喜欢上他。 ——白京是他的最优选,他们已经有了最亲密的接触。 ——他想和白京做很好的朋友,他并不想和白京分开。 “我愿意的。” “你永远都不会后悔这个决定,当然,我也不会。” 白京提了车速,车辆卡着限速的顶端急速前行,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陈修明不得不扭过头,盯着白京的侧脸看。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很高兴。” 有关部门为他们安排了单独的等候厅,陈修明和白京的面前都有厚厚的一沓婚前协议,每一份都要签署。 陈修明只是大致看看,细节并没有深究,一份接一份地签字。 “你可以再详细看看,不着急的。”白京温声提醒。 “不用了,我不是法学生,如果你想坑我的话,我大概率看不出来,但我敢嫁给你,多少还是相信你的人品,你总归不会害我。” “我不会害你,但说不定会欺负你。” “怎么欺负?”陈修明签完了一份协议,随手扔到一边,翻开了下一份,“你做得太过分的话,我会欺负回去的。” “我怎么舍得……”白京喟叹出声,“只要碰到和你相关的事,我的脑子都会变慢一点。” “你可一点也不像是恋爱脑。” “初恋太上头了。” “……我一直想问,你应该不缺人追吧,怎么会没谈过恋爱。” “在有婚约的前提下,和其他人谈恋爱无异于是出轨。” “好吧。” “你呢?你有没有被人追过。” “有,但我要好好读书,就都拒绝了。” “听说,有人还提过要娶你?” “记不清了,”陈修明的情商短暂上了一次线,“再说,我马上要和你结婚了。” 他们终于签完了最后一份婚前协议,然后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了“结婚申请单”。 陈修明开始一笔一划地按照模板填写,填到最后,要抄写一句话。 “我自愿申请与白京先生结婚。” 陈修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发现白京也写完了那句话。 “我自愿申请与陈修明先生结婚。” 工作人员收了申请表,又引导他们去拍结婚照。 陈修明并肩和白京站在一起,他刚露出笑容,肩膀就一沉,白京搂住了他的肩膀,还低声提醒:“搂住我的腰。” 陈修明下意识地按照他的话语去做,再次扬起笑容,只听“咔嚓”的几声声响,结婚照也拍好了。 照片上卡上了钢印,两个红本本一人一个。 陈修明顺手拍了张照片,想了想,还是把结婚证的封面照发到了朋友圈里,配了一行字“我结婚啦”。 -- 领证后的第一天,陈修明并没有带白京一起回家吃饭——白京预定了很昂贵的酒店,用了很文艺的说法:“我想和你躺在一张床上看电影。” 陈修明也没那么想回家,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情绪,才能回去应对他的妈妈,于是欣然应允。 他们一起去了这座城市最高的酒店,住进了最昂贵的套房。 ——白京倒是在这座城市里不少产业,但领证夜不回家已经算了,回另一方的家就有些不合时宜了,毕竟联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你来我往,是不会刻意提及是谁嫁给了谁、谁娶了谁的。 陈修明很喜欢这个套房,尤其喜欢套房里巨大的浴池。 他是先进去洗澡的,但没过多久,白京就在门外问:“需要帮忙么?” “不需要”这三个字在唇齿间绕了一圈,陈修明反应过来了,低笑着回答:“当然需要。” 两个新手上路,但磨合得非常融洽,用如胶似漆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白京不亏是混血儿,在某些方面大胆地令人吃惊,陈修明反倒是那个相对保守的,这一夜脸很少没有红的时候。 白京将自己铂金色的头发和陈修明细碎的头发各自剪下了一点,然后缠绕到了一起,用盒子仔细收好,对他说:“国内的传统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陈修明用手指把玩着白京的头发,说:“我们还没办婚礼……这仪式有点早了。” “领证就是结婚,至于婚礼,等明天我们回去之后,就商量筹办。” “……对了,我们结婚的事,你和你家里人说了么?” “没有说。” “啊?” “我已经没有什么亲近的亲人了,我的父母、祖父母、外祖母已经都离世了,我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之类的。” “抱歉……我不知道。” “无需抱歉,我自小就是孤儿,但现在我有你了,你是我最亲密的恋人,也是我唯一的家人。” 第 30 章 陈修明听了这话,有一点点可怜白京——他知道他其实不太应该可怜他的,毕竟白京从小锦衣玉食,过得比他要舒服无数倍。 但说句矫情的话,在满足基本温饱的前提下,再富足的生活,可能都比不上亲人在身边,白京已经是个孤儿了,而他竟然是他唯一的亲人。 陈修明甚至有一点点原谅白京两年前的选择了——他已经失去了那么多的亲人,想要留住和他青梅竹马长大的陈彤,也称得上是情理之中的决定。 陈修明脑子里过了很多杂七杂八的想法,直到白京低声问他:“你在想什么?” 陈修明没有多过脑子,很自然地说:“在想你和陈彤。” 话说出口,才察觉出不太应该这么回答,毕竟,今天是他们领证的好日子。 白京让陈修明枕在他的肩膀上,用很温柔的声音问:“介意他存在过?” 陈修明摇了摇头,说:“我只是在想,如果不是他得了绝症,或许领证的人会是你们。” “没有这个可能性,”白京用指尖轻轻地戳了戳陈修明的脸,“如果不是他查出了绝症,两年前,我是要和他取消婚约的。” “……为什么?” “他不是一个忠诚的人,一直做着三妻四妾的美梦,并且正在试图让美梦成真。” “……你喜欢过他么?” “从未。” “为什么不喜欢?我是说,除了忠诚这个原因之外。” “你是在做调查研究么?明明。”白京轻笑出声,倒不像是不高兴。 “的确如此,”陈修明尽量让自己变得严肃起来,但其实有点困难,“我有些糊里糊涂的,感觉像是中了你的圈套,但又的确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我想多了解你一点,比如,你和陈彤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京叹了口气,又问陈修明:“明天谈这个好么?” “明天谈也可以的,”陈修明好脾气地点点头,“但我恐怕会在睡着前一直想着这件事。” “陈彤这个人,比较奇怪。”白京突兀地说了句话。 “哪里奇怪了?” “我妈妈生前很反对我和他之间的婚事。” “为什么?” “她说,陈彤有一双,不像孩子的眼睛。” “……这个形容词有点神奇。” “然后没过多久,她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节哀……” “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大家族的人普遍早熟,孩子不像孩子,也不是什么离谱的事,但陈彤表现得很突兀。” “突兀?” “他一共用了八年的时间,读完了小学、初中和高中,然后再十四岁的时候,参加了高考。” “听起来像是个天才。” “考得很差,出了考场之后就嚎啕大哭。” “……十四岁就高考,也有点太早了。” “当天晚上家庭聚餐,陈彤喝醉了酒。” “然后呢……” “他说,今年的高考卷,不应该是这样的。” 陈修明倒吸了一口气,他试图用比较科学的理由,来解释这句话。 “或许他是觉得卷子太难了。” “但也有可能,是他曾经见过高考的卷子。” “……是被其他人拿假的卷子骗了么?” “他酒醒之后,倒也是这么解释的。” 陈修明抬了抬头,又重新枕回到了白京的肩膀上,他说:“也可能是他比较爱幻想……” “我父亲出事之前,我曾经邀请过他前往英国的城堡小住。” “他答应了?” “他拒绝了。” “哦哦……” “在挂断电话前,他说,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想念你的。” “……这句话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但我之前已经和他商量好,既然他不愿意来英国,那我就在三天后坐飞机到陈家看他。” “他只是说了会想念你的。” “第二天,我的父亲就因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而不幸离世,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处理他的后事,再见到陈彤的时候,的确是很久之后了。” 陈修明一边心疼白京,一边发现了华点:“——陈彤没有参加你父亲的葬礼?” “陈彤从不参加任何人的葬礼,他说,他害怕葬礼仪式。” “……”陈修明原本想说“这倒是也可以理解”,但动了动嘴唇,实在说不出口。 “你的父亲、母亲、大哥以及二哥,都曾经很疼爱陈彤,但在陈彤患上绝症之前,他们对陈彤的观感都变得非常复杂。” “……是因为他身上这些奇奇怪怪的事?” “那只是一方面,”白京抬起手,遮住了陈修明的眼睛,“闭上眼,不要盯着我看。” “……我还不困。” “但我已经困了。” “所以,还因为什么?” “……或许,你可以亲自问问他们?得知我们的婚讯后,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赶回来了。” “……好吧,实话实说,我都有点紧张了。” “不必紧张,”白京的声音落在了陈修明的耳畔,“有陈彤在前面顶着,即使你表现得很差,他们也会觉得你是一个小天使的。” “谢谢,有被你安慰道。” “更何况,在我看来,你身上的品德闪闪发光,很难有人不喜欢你的。” “……夸张了兄弟,咱实事求是点,我就是个普通人。” 陈修明和白京又聊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陷入了香甜的梦里。 这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陈修明醒来的时候,白京早就醒了,甚至凑过来给了他一个薄荷味儿的深吻。 “……你漱口了?” 结束这个深吻后,陈修明忍不住问。 “……”白京难得被耶住了,过了几秒钟,才说,“喷了个口喷。” “我也要。” 陈修明长大了嘴,白京从床头柜顺手拿了口喷,喷了喷,又放回来原处,问他:“早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那就让他们都来一点。” “……不下去吃?” “在床上吃吧。” “好。” 十五分钟后,陈修明和白京躺在柔软的床上,在工作人员送来的床上餐桌上享用他们的早午餐。 陈修明昨天体力消耗太大了,他吃得津津有味,等吃完了,才反应过来白京早就放下了餐具,正带着笑意看着他。 “……” 陈修明无法控制地脸红了。 ——他大概、也许、可能,是有点害羞了。 第 31 章 工作人员离开了房间,白京去了另一个房间接听电话,陈修明感觉自己脸烧得厉害,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烫的。 他长长地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下床准备溜达一圈,但看到了床上布料的褶皱,完全冷静不下来。 一辆接着一辆小火车满载着黄色的废料,呜呜呜地在他的大脑里穿了过去。 天知道他前天还是大魔法师,现在已经完全破防了。 陈修明扯下了一些卫生纸,扔进了垃圾桶里,遮住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想了想,又干脆把垃圾袋都系了个死结,换了个新的,企图掩耳盗铃,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绕着床转了一圈,想了想,还是躺回到了床上,熟稔地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X信里躺着两个人的未读消息。 一个是冯女士,她只发了一句话“新婚快乐,明明。”,陈修明盯着这句话,甚至反复看了几遍标点符号,但只通过文字,他实在猜不到冯女士的状态——她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下午回去之后是风平浪静还是波涛汹涌? 最后陈修明放弃了思考,回了句“谢谢妈妈,我们下午就回去”。 关了这个聊天窗口后,剩下的未读消息,是陈华的。 从陈修明第一次看到陈华,到现在,也只过去了几天的样子,但或许是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以至于陈修明再看到陈华的头像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陈华的第一条消息,是回复他对要回房子押金事件的感谢。 “我为陈家人工作,这是我应该做的事,你不需要感谢,以后也不用感谢任何陈家的工作人员。” “少爷,我其实并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但到了这边之后,想到以后要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我又觉得我做错了。” “对了,该祝您新婚快乐了。白少爷和您很般配,祝您幸福!” 陈修明的视线从“你”下滑到了“您”上,他意识到,这个称呼的改变,也就意味着他和陈华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拉远了。 ——但他和陈华原本也称不上是朋友,不过是偶然遇见,在尚未了解彼此的时候,就相隔万水千山了。 陈修明鼓了鼓脸,回了句“谢谢”,又礼貌性质地补了一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发完这两条消息,他切出了X信的界面,重新打开了X宝。 ——他要看看自己买的那些东西物流走到哪儿了,有没有被签收。 很好,新西兰小苹果已经被门卫代签了,其他的东西也大部分都被签收好了。 陈修明往下滑了滑界面,发现X宝竟然给他推送了一款婚戒,不算贵,他放在X宝账户里的钱完全能买下来。 他一边感慨软件对个人隐私的无孔不入,一边思考他和白京的婚戒该怎么安排,想着想着,白京似乎是打完了电话,推开门回了卧室。 陈修明就很自然地问:“咱们的婚戒怎么安排?要定制么?我买给你可以么?” “需要定制,”白京没有犹豫地回答,“不用走你的私人账户,陈家和白家两家的公账会均摊。” “……那婚礼的其他支出呢?” “基本都是走两家的公账,不过我们送彼此的礼物,不包含在内。” “白京,”陈修明有些恍惚,“我认识你还不到一个礼拜,竟然就要和你结婚了。” “准确来说,是已经结婚了,”白京作为混血倒是很懂国内的婚姻法,“我们只是在商量婚礼的细节。” “……不聊这个了,刚我妈发消息了,恭喜咱们结婚,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气了。”陈修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撒娇似的。 “她为什么会生气?”白京不知不觉间已经坐在了陈修明的身边,他很自然地用指尖戳了戳陈修明的脸颊。 陈修明放纵了他的行为,也不闪躲,有些苦恼地说:“咱们商量好了就直接去领证了,没有告诉她,她当然可能会生气的。” “……你觉得她会反对我们的婚事?” “那倒也不是,就是出于尊重,应该和妈妈说一声的。” 白京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沉默了一小会儿,问陈修明:“有一条可能会让你不开心的消息,你要听么?” 陈修明思考了五秒钟,回他:“我如果不知道的话,会对我有什么损害么?” “不会。” “那就不要听了。”陈修明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不要听了?” “听了会不高兴,我为什么要听?”陈修明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我没那么多的好奇心,只要每天过得开心就好了。” “但你不知道一些真相,不会觉得难过么?” “我举个例子,”陈修明摇了摇头,平和地说,“外面世界末日了,而你就在安全屋里,只要不出门就不会受到伤害,你是会选择透过窗户看外面,还是选择低头过自己的日子?” “你会选择低头过自己的日子,不看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白京很狡猾,没有回答陈修明,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 “我会。”陈修明盯着白京看,“所以,如果你有什么隐瞒我的事,一定要瞒着我一辈子,不要让我在某一天发现。” 白京轻笑出声,不给陈修明反应过来的时间,直截了当地说:“冯女士很乐意看到我们结婚,这意味着陈家和白家200亿英镑的投资会继续下去。” 陈修明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白京之前绕了那么大一个圈,他还以为他要告诉他多么重要的、多让他伤心的事。 结果,白京只是告诉他冯女士因为家族合作的事,很期待他们联姻。 他的内心有一阵无语,甚至想反问一句“就这?”,不过他克制住了。 “……其实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是好消息,”陈修明没有半句谎言,“妈妈一定很高兴,我不用担心回家挨训了。” “但我们之间的婚姻,夹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白京看起来很担忧陈修明会在意这点、为此而不开心。 “我们本来也不是因为爱情而结婚的啊?”陈修明一贯想得很开,“不过,这么大的投资,咱们不结婚就不能继续下去了么?这不太合理啊。” “我们结婚后,这笔投资将由我们共同掌管,婚姻关系能够确保两个出资方利益一致,风险评估也会随之降低。相反,如果取消婚约,这项投资自然会夭折,虽然对两个家族而言算不上伤筋动骨,但陈家并不希望看到家族的竞争对手得到这个机会。” “陈家的竞争对手是谁?” “薛家,我堂弟白夜的妻子是现任薛家家主的女儿。” “……所以如果我们的婚事黄了,这笔合作会落在他们夫妻头上?” “的确如此,不过对我没什么影响。” “为什么?” “我是白家的现任家主,白家任何一个成员受益,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对陈家人好像没什么偏爱。” “当我憎恶一个人的时候,对他的亲人也不会抱有太大的好感。” “哦。” “但当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同样喜欢他所有的家人。” 第 32 章 坦白说,这句情话挺好听的,但陈修明想了想,还是说:“倒也用不着爱屋及乌,喜欢或者讨厌都是很随心的事,不用因为喜欢某个人,就逼迫自己和他周围的人打好关系。” “我喜欢的人是你。”白京很自然地说。 “我相信你此刻是喜欢我的,”为了强调这句话,陈修明甚至还点了点头,“但感情讲究一个日久见人心,我们还是慢慢相处看看。” “你的回答和之前的不一样了,”白京伸手握住了陈修明的手,用拇指轻轻地点人的手背,“是因为我们关系不一样了么?” “是,”陈修明又点了点头,“我这人比较保守,日子能过下去就凑合过,能培养感情就好好培养感情,谁也没有一结婚就奔着离婚去的。” “如果……” 白京的话只说了半截,就不再多说,陈修明起了一点好奇心,同时也不认为白京会说出什么惊天的话语,于是追问他:“如果什么?” “如果你是和其他你并不喜欢的人领了证,双方也是联姻,你会试着和他好好相处、培养感情么?” 白京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把玩着陈修明的手指,神态树兰,仿佛并不在意陈修明的答案。 陈修明思考了五秒钟,回答:“这取决于对方吧,先看看对方长得怎么样,如果太丑的话,那就算了,再看看对方性格怎么样,太糟糕的话,也就算了,最后,如果对方真的很厌烦我,我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打算。” “如果对方人长得不错,性格也可以,对你的态度温和并不排斥呢?”白京的话语很温柔,仿佛在谆谆善诱。 “那就好好相处呗。”陈修明很顺畅地回答。 “即使那个人不是我?” 白京笑了起来,陈修明却莫名感觉对方有点吓人,他的求生欲短暂地上了线。 “……但现在和我领了证的人是你,要和我一起培养感情的人,也是你。” “你原来真的不喜欢我。”白京喟叹出声,“我却以为,你愿意和我发生关系,愿意和我领证,多少是有些喜欢的。” “你长得帅,人也有趣,和你相处也愉快,我当然对你有些好感,但这种好感,和那种情人之间的喜欢是不一样的,我愿意帮你,也不介意和你发生一些关系,但这都是浮于表面的,不能叫爱情,也不能叫喜欢。” 陈修明理工科出身,不太擅长那些风花雪月的词语,但他很讲逻辑,也能将自己的想法清楚明白地表达出来。 白京听了这话,倒也不生气,只是笃定地说:“总有一天,你会真的喜欢上我。” “真心换真心,你对我好,我当然也对你好。” 陈修明是这么想的,是这么说的,未来也会是这么做的。 “我喜欢你,自然会对你好的。” 两人默契地中止了对话,有工作人员送来了全新的衣物,陈修明原本想去另一个房间换衣服,但想了想,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可害羞的,干脆当着白京的面直接开始换衣服。 他刚换了一半,颈后就覆上了些许温热。 “你……” 白京在他的身后沉声开口:“得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也是好的。” 陈修明有点想笑,但白京的气场够强,愣是让他没有笑出来。 他“被.迫”摔.进了柔.软的床.褥里,想抬手捂住自己的笑声,却被人扣.住.了。 满载着黄色废料的小火车又一次呜呜呜地开了过去。 三个小时后,他们才出了酒店的房门,从专属电梯一直到了地下停车场。 陈修明出了电梯门,有些惊讶地发现陈谨竟然等在门外。 陈谨今天穿着黑色的西装,却别了一枚红色的龙凤呈祥的胸针,他依旧是沉静而古板的,身上没有什么鲜活的气息。 “你怎么来了?”陈修明随口问。 “我是少爷的管家,自然是该接少爷回去的。” “你等了多久。” 陈修明又问了一句,这次却没有收到答案,他正想追问,却听白京说:“上车吧,有什么好奇的,回去再问。” 陈修明“哦”了一声,任由白京搂着他的肩膀向前走,眼角的余光里,陈谨恭谨地站在原地,仿佛旧社会残留下来的石像。 眼前的车队已经排成了长长的一列,白京到底还是受了一些昨日的影响,并不打算开车回去,于是便让陈修明挑一个喜欢的车子坐。 陈修明不太懂车,扫了一圈,点了最中间的,说:“就这辆。” 白京点了点头,两人上了车,陈修明这才注意到,这辆车上的司机和副驾上的工作人员,也是每人都别了一枚红色的胸针,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种低调的喜庆。 而陈家现在的喜事,也就只有他和白京领证这件事了。 想到这点,陈修明又有一点不好意思,他只好低头玩手机,玩了一会儿,X信上却传来了来自白京的消息。 “等晚上陪冯女士吃过饭,咱们一起玩?” “玩什么?”陈修明又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和工作人员,默许了这种无需开口的沟通方式。 “可以唱歌、看电影、打保龄球、射箭,甚至不用出你的院子。” “那就去打保龄球好了,不止是我的院子,是我们的院子。” “你很喜欢打保龄球?” “以前玩过几次,但是太贵了,后来就没玩了,我技术不好,你别笑我。” “不会笑你,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陈修明关了X信的界面,抬起头,刚好发现白京在盯着他看,他耳朵又有点热,遮掩似的低下头,手机震动了一声,来自白京的消息又来了。 “明明,刚刚我很想吻你。” 车辆缓慢地驶入了陈家的祖宅,陈修明下了车,踩到了红色而柔软的地毯上,翠姑这次竟然早早就等着了,一见陈修明就笑着说:“大喜的日子,太太特地叮嘱了,叫您的鞋子万万不能踩到地面上,连夜叫人铺好了红毯,现下太太正在家主院里等着您和白少爷呢。” 第 33 章 陈修明听了这话,联想到了国外某个王室的新闻。 据说那位国王从来都没有坐过地铁,有一次,为了展示“亲民”,第一次隆重地直播乘坐地铁——他所走的每一步都用厚厚的红色地毯铺好了,平民纷纷跪拜,只有他和王妃才能端坐在早已修饰好的地铁座位上。 他当时也是吐槽过国王“奇葩”中的一员,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有这种“脚不沾地”的“优待”。 “……劳烦母亲和您费心了。”然而不管陈修明内心是什么想法,场面话总是要说的。 “您这话真是折煞我了,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事,少爷,白少爷,螃蟹片刻前上蒸笼,您二位可以加快些脚步,这样人到了,刚好可以尝第一口鲜。” “早片刻到晚片刻到也没什么关系,若是螃蟹凉了,那就重新叫人去蒸,”白京揽上了陈修明的肩膀,“我和明明刚刚回来,有些疲累,想慢些走,翠姑不妨先回去向冯女士回个信,顺便替我们解释一二。” “这……” “还有,翠姑,修明如今不止是陈家的三少爷,也是我的丈夫,你待他过于亲昵随意,他是好性子,我却是个计较人。” “白少爷,这里面许是有什么误会……”翠姑的脸上迅速划过一丝慌乱,又恢复了平静,稳住了语调,试图解释。 “倘若我父母尚在,你自然可以叫一声白少爷,但如今我已继承白家,纵使陈先生在,亦要叫我一声白先生,我知晓翠姑年纪大了,记性亦不太好,如果不能胜任这些杂碎工作,倒不如我向冯女士前提提建议,好叫你早些退休,回自个家里颐养天年去。” 白京慢条斯理、夹枪带棒地说了这一番话,翠姑的脸色愈发苍白,却不敢反驳,最后只得低垂下头,开口说:“白先生,是我逾越、失了规矩,回头会告知太太、自去领罚。” “记得告诉太太,你是如何在我们面前倚老卖老、拿腔作势的,又是如何仗着资历老、使唤着修明院子里年轻人的……” “是、是,白先生,三少爷,我先走了……”翠姑抬手用帕子擦了擦汗,转身逃似的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陈修明才开口问:“你和她有过矛盾?” “并无。”白先生给出了否定答案。 “那这……” “她在试图拿捏你,我看不过去罢了。” “……其实我不太能感觉出来。” “她的所作所为,让你舒服么?” “还好,虽然不那么舒服,但可以忍耐,反正也见不到几次面。” “她是为你服务的,让你感到不舒服的时候,已经是她极大的过错。” “……或许是年纪大了,也不是故意的?” “翠姑做了将近四十年的管事,为人处世圆滑,倘若不是故意的,那完全无法解释她的所作所为。” “如果是故意的,她又图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还惦记着死了的陈彤吧,”白京嗤笑出声,“陈彤很喜欢翠姑,私下里,我听他叫过翠姑‘干妈’。” “……感情好,也难怪。” “那也不是她为难你、待你不上心的理由,”白京看了一眼陈修明的身后,意有所指,“陈彤原本就是假少爷,享受了三十年不属于他的人生,生前一无建树、给陈家添了不少麻烦,死后他和他亲生父母的事,陈家一笔勾销、不予追究,已经是仁至义尽。” “部分生前觉得陈彤不错的人、和他关系亲密的人,如果无法全心全意地照顾修明,如果还对陈彤念念不忘,如果还不自觉地将所谓真假少爷放在一起反复比较,我劝你们早些自请调离,或者干脆另谋高就。” “修明是我的丈夫,如果他再收到半点委屈,纵使他不介意,我还是会插手,我的脾气秉性,你们也曾有所耳闻,到那个时候,事情就不会太体面了。这番话,你们尽可以告知同仁,以防有人没有准备、触了霉头。” 陈修明有一点想劝白京“算了算了”的冲动,但白京是替他出头、字字句句都在为他考量,他到底还是没有阻拦他。 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值得这么被“珍重”、这么被“考虑”、这么被“保护”,毕竟几天之前,他还是一个普通的社畜,苦恼的事是自己的生存资金和生病健康,所谓“尊严”“态度”对他来说,都是优先级很靠后、微不可道的事了。 “别想太多,走吧。”白京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修明恍然惊醒,他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像是开始和过去低眉顺眼、软弱可欺的生活做告别。 ——他好像不是过去的他了。 ——他未来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陈修明有些惶恐,但白京一直稳稳地揽着他的肩膀,让他没有一丝一毫会因为走神或者心情波动而摔倒或者踉跄的机会。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了欣赏这一路景色的心情。 他一边走,一边盯着池塘里悠闲游荡的观赏金鱼,忍不住说:“下辈子不想做个人了?” “为什么?”白京不知道何时凑到了他的耳边,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话。 陈修明有一点痒,但没有躲,他很顺畅地说:“做人太累了,每天要思考很多的事,太麻烦,下辈子做个小动物,脑子空空,只需要吃饱睡觉就好。” “看来还是我的问题。” “怎么会是你的问题?” “我没有带你体验太多做人的快乐,等你都体验过了,应该会改变主意。” “……你要带我体验什么啊?说好了,违反法律的事,我不干。” “好,是一些合理合法,但会让人心情很好的活动。” “比如?” “比如……我可以亲吻你么?” 陈修明没说话,他侧过头,轻松而主动地吻上了白京的唇。 白京略带强势地回吻了过去,陈修明一边与白京接吻,一边看着天边的晚霞——夕阳真美啊。 等到他们终于结束了这个吻,加快脚步赶到家主院的时候,工作人员恰好端来了刚刚出炉的蒸螃蟹,冯女士的身后换了个人,也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话很少,上前迎了迎陈修明和白京,就安静地退回到了原处。 冯女士今天穿了红色的旗袍,旗袍上用金丝绣着龙凤图案,搭配了老式的金镶玉项链,手腕戴了一对深绿的镯子,戒指也换了红宝石的。 她一见陈修明和白京就笑,口中说道:“你二人如今成了婚了,眼里就只有对方了,日子过得蜜里调油,许是将我忘在了爪哇国后了。” 陈修明正欲回话,白京却率先开了口,他说:“母亲这话竟是打趣我们,纵使我们感情极好,修明与你也是血脉相连、母子情深,哪里会忘记你,怕是那些不相干的人乱嚼舌根。” 第 34 章 陈修明感觉眼前这两个人正在演电视剧, 他有点想离得远一点,再拿起一桶爆米花, 一边看戏,一边吃。 但他也就想一想,因为冯女士扭过头看向了他,问他:“明明,之前你还不愿意和白京结婚的,怎么出去陪他玩了一圈, 就改了主意?” 陈修明突然被点了名,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好的借口, 只好半真半假地说:“我刚发现我签的遗产继承协议里有附加条件,半年的时间,我也不好找结婚对象,刚好,我对白京很有好感,于是我们就领证了。” “但我听说,是白京中了药, 你为了救他直接挺身而出了, ”冯女士垂下眼, 用很温柔的声音,说着含沙射影的话语, “我倒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神奇的药物,况且白京身边围了那么多人, 能中招,倒也是不大幸运。” “这药究竟有没有,母亲应该很清楚,”白京不慌不忙地反驳, “毕竟陈彤拿过这药下给赵子峰,毁了赵家和宋家的联姻,也不过是四年前的事。” 陈修明有些吃惊,一边“吃瓜”,一边看向了自己的妈妈。 冯女士倒也沉稳,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说:“我只是担心明明,他年纪小,心思单纯,恐怕会被你哄骗欺瞒。” “事已至此,您倒也不需要太过担心,”白京的手在台面下握住了陈修明的手腕,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我很喜欢明明,自然会护他周全。” 陈修明终于等到两个人唇枪舌战得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该吃饭了。” “……的确是该吃饭了。”白京松开了握着陈修明的手,却亲自上手拿了一个螃蟹,用专业的工具开始拆蟹肉,很快就拆出了一盘,送到了陈修明的面前。 陈修明低头吃着蟹肉,又听冯女士说话:“联姻不过是强强联合、互利互惠,如果有人非要玩感情欺诈的游戏,故意惹人伤心,就不妥帖了。” “您没有感受过爱情,并不意味着爱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陈彤追在你身后二十多年,你从未动过心,如今你遇见明明几天,就说你喜欢他,让我怎么相信?” “您是否相信并不重要,明明相信就好了。” “你——” 冯女士看向了陈修明,似乎是想让对方说些想法,陈修明只当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他正在用叉子叉盘子里白京刚刚给他切好的七分熟的牛排,这牛排极为软嫩好吃,每一口都贴合他的心意。 他感觉自己有点像夹在了母亲和伴侣之间的男人,按照他多年看肥皂剧的经验,这时候无论帮哪一边,都有可能引发家庭大战。 所以他机智地抽身而出,低头享受美食。 等吃过了牛排,陈修明的面前又被递来了一份精致的甜点,他一边吃一边抬头看,正好看到白京很温柔宠溺地看向他。 陈修明暗忖了一句“糖.衣.炮.弹”,但却很喜欢白京的体贴。 谁不爱英俊气质又好人又温柔还会投喂自己的大帅哥呢? 更何况,他们已经有了这个世界上,最最亲密的关系了。 或许是因为陈修明装傻装得太过到位,又或许是因为冯女士和白京因为利益相关,还到不了关系变僵的地步。 仿佛一眨眼,冯女士和白京之间的关系又变得亲密融洽起来。 冯女士亲自从手腕上褪下了一个镯子,递给了白京,说:“这是我的嫁妆,你拿着玩儿吧。” 白京接过了镯子,道了一声谢,又说:“我已经和修明领了证,就私自做了主,以后喊您母亲,望您谅解。” “叫妈妈也成的,”冯女士眉眼间俱是笑意,“我也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早就把你当成了一家人,如今算得上亲上加亲。” 陈修明吃完了最后一口甜点,开始捧着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修明,”冯女士又转过头来,温声说,“明日你大哥回来,莫要起太迟了。” “他大概几点过来?”陈修明问这句话是出于当社畜时的本能,有人来访时必须确定好对方到达的时间,提前做好安排。 “傍晚时才回来,你睡到中午,便要收拾起来了。” “好。”不用早起,陈修明倒是松了口气。 “你大哥性子沉稳,不苟言笑,若是不喜欢他,也没什么妨碍的,反正他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几次,忍忍便过去了。” “……是。” 但陈修明联想到之前他听过的“拆院子”的故事,总觉得他那素未谋面的大哥,并不是个沉稳古板的人,倒像是,传说中的闷——打住,不能再多想了,反正无论如何,明天总会见到了。 吃过了晚饭,冯女士又给了陈修明五千万的“零花钱”,权当是给他的领证礼物,叫他随便花花。 陈修明收了这钱,高兴也是高兴的,但没有多少惊喜的情绪——或许是因为他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五千万相比百亿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大钱”了。 而且陈家包吃包住包玩,除了拿到钱的第一天,他完全没有什么购物的需要和欲.望,钱对他而言,越来越像一个数字了。 陈修明和白京一起回到了修明院,陈谨询问如何安排两人的住处,是依旧分着睡,还是直接睡在一起。 白京让陈修明拿主意,陈修明想了想,说:“明天让工作人员重新布置下卧室、将常用的物品都摆好,我们再住在一处吧,今晚咱们都各自回房住,处理点自己的私事,权当是单身夜了?” “领证后还要过单身夜?”白京似乎对这个安排不甚满意。 “不可以么?”陈修明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撒娇似的。 “自然是可以的,”白京凑过来,很自然地抱了抱陈修明的腰,又说,“时间还早,我们先去打保龄球吧,打一会儿,再各自回房睡?” 陈修明想起了之前他和白京约好了这件事,点了点头,说:“一会儿楼下见。” -- 修明院有一个保龄球馆,外表看着不算大,进去之后才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两人换过了保龄球服,拇指压进了球上的空洞里,一起站在了相邻球道的准备线前。 陈修明比较熟悉“四步走”,最后一步,他轻推出了保龄球,看着球在球道上急速前行,然后撞到了四个瓶子。 他攥了攥手,有些兴奋。 又玩了一球,并没有SPARE,这次只撞到了两个。 接下来轮到了白京。 白京也是“四步走”,他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只见球飞速地撞击上了瓶堆——“STRIKE”,竟然是全中。 陈修明举起手,鼓了鼓掌,他大声地对白京说:“你好棒!” 白京矜持地笑了笑,问:“要不要我教你?” “好啊。” 陈修明抓着保龄球,白京的手指轻轻地捧着他的手指,说:“换这个孔洞。” 陈修明依言调整,又跟着学了每一步走的姿势,等到最后推出的时候,白京干脆覆上了他的手,他们一起将球推了出去…… “六个瓶子,有进步了。” 陈修明对这个结果很高兴,白京却神色平静,又挑选了一个保龄球,递给了陈修明,说:“试试第二球。” “好。” 这次球跑偏了,一个瓶子也没有撞到。 “要再练习么?”白京低声问。 陈修明想说“不用了”,但他对上白京的神情,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再练几轮吧”。 他们又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球,陈修明有进步,但还是没有到能打出SPARE的地步。 他还想再继续试试,但白京扣住了他的肩膀,对他说:“我们该休息了,打球的目的只是娱乐,不需要让自己太过疲惫。” 陈修明点了点头,但在回去的路上,还是忍不住问:“你好像很喜欢打保龄球。” “我的确喜欢,”白京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很自然地披在了陈修明的身上,“以前,我所在的学校赢得了高中生保龄球联赛的冠军,我也作为goal选手,有加入职业战队的机会。” “后来呢?”陈修明低声问。 “我读的是看管很严的贵族私立高中,我的父母忙于家族事物,一贯不太关心我的课外活动,我知晓我身上的责任,只想参与一个赛季的职业比赛,和更多的职业选手切磋交往……” 白京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但陈修明猜到了一点后续,他试探性地问:“你被发现了?” “准确来说,是被告密了,”白京说这番话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语气是平静的,仿佛真的已经不在意了似的,“父亲给我拨通了一个电话,告知我,他们已经和学校高层及球队沟通好,取消了我的入选资格,我依旧可以将保龄球作为爱好,但现阶段,还是要以学业和接管家族产业为重。” “……你不要太难过。” “我以为我表现得并不难过。” “这句话是对当年的你说的,”陈修明其实不太擅长安慰人,但让他什么都不做,他又做不到,“长大的过程,总会伴随着很多的失去,开明的父母也很少见,但总归错的不是我们,错的是他们罢了。” “我其实不太埋怨我的父母,反倒是偶尔会懊悔,认为我自己做得不对。” “为什么会这么想?” “如果我瞒得足够深,他们也就不会发现,如果我对泄密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他也不会有背叛我、去泄密的机会。” “泄密的人是你的同学,或者你的朋友么?” “都不是,”白京轻笑出声,“是陈彤。” “他认为打保龄球会影响我的学业,不利于我担负起白家继承人的责任,他觉得作为我的未婚妻,有义务阻止我误入歧途,但如果他劝说我,我一定不会听、甚至会对他产生反感,所以他选择悄悄地向我的父母告密,让我的父母阻止我的行为。” “但他不知道,我最终做的这个决定,只告诉了他一个人,他是唯一的知情人,就连我在学校的老师,也只是知晓我正在考虑中,并未下定决心。” “他也不知道,我的母亲很厌恶他,在事件发生后,悄悄告知了我所有的真相,她提醒我,能够轻易选择背叛伴侣的人,打着为别人好的名义而搅乱他人计划的人,不值得我抱以好感和信任。” “我后来找他谈过一次,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他只是想帮我,还说,他以为我的父亲会和我促膝长谈,然后我们一起找到更好的解决问题的途径,口口声声,都是为我好,是出于好心,才办成了不怎么好的坏事。” 陈修明攥了攥手心,他开始觉得陈彤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了。 “冯女士方才问我,陈彤追在我身后二十多年,我为什么不动心,为什么只和你相识几天,就能坦然说我喜欢你。” “修明,我想说,或许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但不爱一个人总归是有缘由的。陈彤这个人,不值得我喜欢,而你值得我爱。” 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他挣扎着说:“但我就是个普通人,又没你想像得那么好。” “你会安慰我,叫我不要难过。”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但那件事发生后,所有的人都在和我讲道理,让我不要埋怨他们,辩解自己的做法是有理由的,叫我背负起身上的责任,只有你,会劝我不要难过。” “你……” 陈修明的心脏又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白京的脸越来越近,然后感受到唇瓣上再次覆上了一层温热。 他们有些生疏,又有些急切地吻着,陈修明能察觉到白京的手掌并不“老实”,但他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他感觉自己有些无法呼吸了,只好轻轻地咬了一下白京的舌尖,这才得到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你……” 白京的吻又追了上来,迷迷糊糊之间,他像是被白京抱了起来。 ——不行,我有点沉的,现在离修明院还很远。 ——都是男人,被他抱着算什么事。 ——我明明是……怎么能让他抱着我走。 但接吻真是一件太舒服的事了,完全不想推拒,也完全不想中止。 ——抱就抱着吧。 陈修明再次躺在了柔.软的床上,他抓着黑.色的床.单,明知故问:“这好像不是我的房间。” “是我的房间,”白京扯下了衬衫上的领带,随意扔到了一边,“今晚陪我睡。” 陈修明向上滑了一点点,拉开了一点点和白京之间的距离,他说:“今天是我们的单身夜。” 白京的手指点了点陈修明的脸颊,他说:“没有你,我睡不着觉的。” 陈修明不吃这一套,他说:“咱俩没遇见的三十年,你要是真睡不着觉,早就猝死了,根本等不到咱们相遇。” “可不可以陪我睡?”白京的语气称得上“恳求”。 “不可以。”陈修明拒绝得很利落,“说好了单身夜,要一个人睡一间,不能因为你装可怜,就轻易违反原则。” “你不想……么?” “我承认做那种事是很有趣,”陈修明趁机从床上坐了起来,“但我和你又没什么感情,虽然领了证,但做的时候还是有点奇怪,感觉像是X伙.伴,单纯为了X而X,X完之后,除了快乐,还会空.虚。” 白京以手扶额,难得破了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还会空.虚?” 陈修明不知不觉间挪到了床沿,利落地下了床、穿好了鞋子、站了起来,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之间没有爱情,没有爱的滋润,做那种事,身体是快乐,但精神上并不满足。” “……那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爱上我?” “我也不知道,我也没谈过恋爱,没有爱上过任何人,或许,日久生情,慢慢就好了?” “……所以你还是要走?” “别说得那么可怜,”陈修明拉了拉白京的手指,摇晃了几下,“现在天已经黑了,等到天亮的时候,我们就又相见了。” “就差这一个晚上么?” “以后也不止这一个晚上啊,”陈修明想得很开,“你过段日子,怎么也得回一趟英国吧,处理一些那边的紧急事物,就算举行了婚礼,在一起住得烦了,也可以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啊,没必要天天腻歪在一起的……” “陈、修、明。”白京竟然被气笑了,看着还有一点吓人。 “在的,”陈修明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如此胆大,或许是因为白京待他真的很好,给了他真的被爱着的感觉,“白京,我要冷静一点,不然等过些日子,我就分不清,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你,还是只是被你感动了、习惯了你的存在了。” 第 35 章 “……我不介意。” “但我很介意, ”陈修明慢吞吞地向房门的方向挪,“人要学会控制住自己的情感和欲.望, 白京,明天见。” “陈,修,明。”白京又喊了一声。 “叫我做什么?”陈修明停下了脚步,扭过头看白京。 白京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事想做, 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晚安。” “晚安, 明天见。” -- 陈修明回了自己的房间,先是洗了个澡,再拿起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冯女士给他留了言。 “明明,你还没有加陈谨的X信,我将他的X信推送给你了,方便时加一下。” “好。”陈修明回了消息, 顺手将陈谨添加好友, 对方几乎是立刻就通过了。 陈修明想了想, 发了对方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陈谨码字的速度很快,过了一会儿, 一长串消息就出现在了对话框上。 【少爷:我是您的管事陈谨。 您继承的资产目前已有85%转到您的名下。 您名下有三家公司的绝对控股权,您可选择参与公司管理, 或选择委派代理人,不参与日常决策。 陈家人每月可以从公账中领取一定零用,按您的身份及年龄,每月一号可领取15万元整(税后), 同时,您的医疗及养老保险已缴纳。 按家主命令,原由陈彤购置的房产、车辆、工艺品及相关投资,已全部拍卖、收回、清理,折算金额为13亿5736万元,现已转入您的账户。 陈家家族族谱、交好及交恶相关人员信息已整理。 陈家地图及产业概况已整理。 修明院工作人员工资支出及相关信息已整理。 具体详见链接 ∞ 少爷,我是暂时分配给您的管事,如果您想遴选其他人,请您直接与冯女士商议】 陈修明看完了所有的文字,又点开了链接,发现里面的信息整理得十分齐全,他切回到了聊天界面,没什么犹豫地回陈谨:“你做得很好,我暂时不想再换管事,依旧是你吧。” “好,多谢少爷信任,少爷,明日您预计何时醒来?” “我睡到自然醒,如果中午十二点还没动静,你可以敲我的门。” “是。” 陈修明关了和陈谨的聊天界面,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然后发现了很多的对他晒结婚证照片的点赞,他给自己点了个赞,在最下方留了句留言——【感谢祝福】。 再切到聊天界面的时候,陈修明突然想起了之前提到的,聚一次餐的打算。 他戳开了关系不错的、之前帮他派发购物卡的那个同事的聊天窗口,言简意赅地问他:“我要是想请大家吃一顿饭,你看合适么?” 他等待了一小会儿,对方回了消息:“我说大少爷,你是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都可以听听。” “假话就是大少爷做东,我们都深感荣幸,肯定要高高兴兴地参加的。” “实话呢?” “咱公司你也干过,也知道什么德行,最近更是疯了一样加班,每周就休息一天,上午还得开半天线上会,你说让我用仅剩的半天出来聚餐,我反正是不乐意,但碍于你又是我前同事,如今身份又不一般了,为了不被打击报复,硬着头皮还是得去的。” “……那看来,这聚餐还是算了吧。” “bingo,你果然还是我那个贴心靠谱好同事,心意领了,但聚餐大可不必了。” “……那我再买一些购物卡吧,一人500,麻烦你帮我发一下。” “陈修明,你是不是钱多得花不完?” “差不多吧。” “花不完做慈善也好,天天发钱,小心被人惦记上。” “做慈善是做慈善的,我就是想聚个餐,现在聚不了了,折点钱也是应该的……” “你是什么惊天泣地大傻子。” “你帮不帮忙吧?” “帮,但最后一次了,你最好也把一些不想干的人删一删,以后也别轻易见过去认识的人了,我听了好几个人,惦记着向你借钱呢。” “……比如谁?” “那几个欠了网贷一直不还的,据说是给你发了好几天语音了,你也没回他们。” “我屏蔽了。” “干得漂亮。” “总之,这次还是要麻烦你了,不过,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行。” “依旧是给你两张,其他人我列个名单,一人一张。” “成,谢了。” 陈修明依旧是买完了购物卡,然后同城速递到同事的手中。 干完了这件事,他打开了X宝,然后发觉自己完全没有任何购物的欲.望。 倒是想起了自己的那些快递,他有心发条信息问陈谨,扫了一眼时间,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当社畜的时候,就很烦领导毫无时间观念,想到什么,就直接发一条信息过来。 如今他自己成了“领导”,当然要记得当时的自己,对下属好一点。 陈修明玩了一会儿小程序游戏,手机扔到了一边,拉高了被子,几乎是秒睡过去了。 他这一觉睡得依旧很沉,再次醒来后,陈修明先是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还很早,才十点半。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的消息,来自白京的。 白京留了言:“你大哥回来了,看起来病得不清,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生病了?!” 虽然素未谋面,但好歹是亲生的大哥,陈修明多少有些担心。 “是脑子病得不清,你大哥这个人……算了,还是等你见他再说吧。” “你别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又话说一半。” “你刚醒?” “对啊。” “那开门,我当面和你说。” “好。” 陈修明下了床,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了房门边,拧开了门,门外赫然站着只穿着睡衣的白京。 “……你什么时候等在门外的?” “在你回我消息的时候,我就向楼上走了。” 陈修明让开了门口,把人放了进来,又关严了门,等他再转过身,只见白京已经躺在了他的床上,甚至还盖上了他的被子。 “你还没睡醒么?” “想和你躺在一起,这样比较有聊八卦的气氛。” 陈修明无奈,只好也上了床,一边给自己盖被子,一边低声说:“你现在在我面前是一点架子都没有了。”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和爱人,我在你面前,要什么架子?” “甜言蜜语先放一放,我大哥怎么了?” “你大哥甩给了我一份百亿英镑的合作,让我和你离婚。”白京非常冷静地回答。 “不是,你们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么?动不动就来个百亿?” “你大哥比较有钱。” “有多有钱?” “他在读书的时候,自己和朋友们闹着创业,收益很不错,差点乐不思蜀,不想回家继承家业了。” “那他为什么要让你和我离婚?” “你不问我,有没有答应他的条件?” 陈修明翻了半边身,和白京面对面交谈:“你现在躺在我的身边,就证明你拒绝了。” “你大哥认为我是个不怀好意、心机深沉的人,而你会被我骗得遍体鳞伤。” “你会么?” “我的确心机深沉,也不算满怀善意,但我会保护好你,也永远不会伤害你。” “哦。”陈修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你大哥估计还会和你聊这件事,或许会用些手段,劝你和我离婚。” “婚姻又不是儿戏,总不可能领完结婚证,没过几天就去领离婚证。” “明明,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大哥是因为担心我才会做出这些举动,他精神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除了这件事,他还干了几件事。”白京的语气平平。 “他干了什么?”陈修明忍不住好奇。 “他提议把陈彤从族谱里划出去,顺便把陈彤的坟墓迁出去,去和他的亲生父母合葬。” “哦。” “冯女士差点气晕过去,强行把这事压下来了,等你父亲和二哥回来后,再行商议。” “哦。” “没什么想说的?” “这事我不想管,他们商量就行,反正陈彤和我没关系。” “还有一件事,和你有些关系。” “什么事?” “你大哥精挑细选了二十个性格不同的帅哥,准备塞到修明院里,哄你开心。” “他脑子应该多少有点问题,”陈修明尴尬得能把床掏出一个洞来,“我对被一群男的包围没什么兴趣。” “你没有幻想过三妻四妾、美男大献殷勤的生活么?” “从来都没幻想过,就连你,我都有点消受不起、消化不良了。”陈修明斩钉截铁地回答,“大哥或许以为我和陈彤有一样的不良嗜好,解释清楚就好了。” “明明,我很开心。”白京很自然地抱住了陈修明的腰身。 “……这就开心了?”陈修明感到大受震撼,他不太理解。 “你愿意和我一起守卫我们的婚姻,拒绝外面的莺莺燕燕,我自然很开心。” “……你这话不像是你的画风,快变得正常一点!” “那什么是正常的我?”白京将他搂抱得更紧,“高高在上,只敢在暗地里对你好一些,没有嘴,不会说喜欢么?” “倒也不是……” “明明,我不懂该怎么追人,但我想和你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想把所有的心情波动都分享给你,如果惹你心烦了,你要和我说。” “我不会因此感到心烦的,我就是有点,呃,不大习惯。” “那就习惯好不好,”白京用鼻子贴了贴陈修明的,“就算我回英国住一段时间,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去,我们不要离开。” “你冷静一点!” 白京轻笑出声,他用双手压着陈修明的肩膀,很温柔的、不带一丝压迫气息地说:“遇到你,我的冷静早就灰飞烟灭了。” 第 36 章 坦白说, 陈修明还挺喜欢这种“微微强.制的○趣”,如果不是青天白日, 他说不定会和白京发生很多不可描述的事情。 但大中午的,陈修明就没有什么旖.旎心思了,他非常冷静地亲了亲白京的嘴角,说:“我饿了,咱们该下楼吃饭了。” 白京长叹了口气,松开了陈修明, 说:“我这张脸,对你的吸引力, 似乎正在减弱。” 陈修明也配合他一起演戏,一本正经地说:“纵使是山珍海味,吃到嘴里了,也不会像从前那么惦念了。” “以色侍人,似乎不是长久之计。” “白少爷想怎么办呢?” “不如把你吞吃入腹,省得我日夜惦念着。” “好家伙……我这和你演八点档爱情剧,你这直接上恐怖故事了。” 白京低笑一声, 松开了压着陈修明的双手, 坐了起来, 说:“明明,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陈修明一边揉自己的肩膀, 一边下了床,拉开了自个的衣柜, 开始挑选今天出门穿的衣服。 裤子是他叫不出品牌的看起来很贵的裤子,上衣是他之前去广州出差,在店里随便淘的。 穿好了衣服,陈修明正想低头翻袜子, 却发现白京已经从抽屉里拿了一双袜子,递了过来,说:“这款袜子好穿。” “好。”陈修明一边穿袜子,一边有点恍惚,他见白京第一面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白京会给他递袜子的。 他那时候觉得,像白京这样长得好的人,与他拿的大概率是偶然交集,之后再不相见的剧本,却未曾料到,短短数日,他们之间竟然有了那么深的羁绊、那么亲密的关系。 陈修明穿好了袜子,又自个拿出了一双运动鞋,系好了鞋带。 白京突兀地开了口:“要试试香水么?” “我不爱喷香水。”陈修明实话实说。 “我之前在你身上闻到了很好闻的香味。” 陈修明顺手拿起了床头的六神花露水,往自个身上喷了喷,说:“那是花露水的味道。” “花露水?” “用来驱蚊的,你不用这个?” “我从来都不招蚊子。” “真羡慕你。”陈修明又在自己的身上喷了几下,“我特别招蚊子,白天也免不了。” “……虽然陈家每日都在驱蚊,但效果甚微。” “这么多水,这么多树,用什么法子都管不了用的,”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 “陪我去英国的城堡里住几个月,那里的蚊子很少。” “那要等明年这个时候了,今年我没有出国的打算。” “为什么?” “总要和家里人熟悉熟悉吧。” “你不恨他们么?毕竟他们在两年前,选择了陈彤,而非你。” “我不恨你,自然也不会恨他们,”陈修明说的是真心话,“我扪心自问,如果换位处之,一个是相处了快三十年的假亲人,一个是素未谋面的真亲人,假亲人快死了,我可能也做不到立刻说出真相,把真亲人带回家,让假亲人死不瞑目。但我多少还是有一点埋怨的,如果你们能够细心一点点,这两年能够通过什么手段给我打一点点钱,或许我能过得更快乐一点。” “抱歉……” “其实最不需要抱歉的人,就是你,”陈修明毫无阴霾地笑了笑,“你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向着你的未婚夫,也是很自然的事,我可以理解你。” “陈家人曾经有给你转几笔钱。” “但我没有收到。” “为了避免让陈彤发觉,这些钱并非通过公共账户,而是通过个人账户的关系转的。” “然后发生了意外?” “我们当时每人转了几笔钱,到一个工作人员的私人账户上,由这个工作人员负责具体操作。他很擅长做假账,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收到了钱,直到陈彤死后,他特地绕过人群悄悄过来吊唁,我察觉出不对,调查了一番,这才发现,应该打给你的钱,并没有一分钱用在了你的身上,而是全部被他挪用了。” 陈修明没什么情绪波动,他只是好奇:“那你们当时准备怎么把钱给我,要是直接转钱到我的账户上,我发现余额不对,说不定会吓得去报警,压根都不敢花的。” 白京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很不想说这件事,但总归无法一直隐瞒下去:“原本的计划是,用这笔钱收买你的老板,让他多发给你一些奖金,顺便帮你代扣税。” 陈修明叹了口气:“我老板从来都没有给我发过多余的奖金,还经常扣我的钱,看来我真的不是一个幸运的人。” “总归是我那时对你不够重视,如果多关注一些,多想一些帮你的法子,还是能帮到你的。” “没关系,”陈修明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其实刚听了你这些话,我还是有点高兴的,至少我的亲人有惦记过,有试图给我转过钱,虽然惦记得不多,钱也没转成功,但心意真的领了。不聊这个话题了,咱们出门吧。” “——该去见见我大哥了。” “好。” 陈修明拉开了房门,大步流星向外走,他整个人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淡定自若。 他只是在想,如果那些钱在这两年内陆陆续续真的给了他,他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他或许能拿这些钱,租一个离公司近一点的单间,不用每天早晨起得非常非常早,去赶公交车和地铁,忙的时候连早饭都吃不上。 ——他或许能拿这些钱,奢侈地独自打车上下班,不用和其他人挤在一起,不用忍受他人身上烟味和叽叽喳喳的声响。 ——他或许能拿这些钱,出门旅个游,去看他想看的大海沙滩蓝天白云,去尝他垂涎已久的美食,放纵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好好地休息一下。 ——他或许能拿这些钱,终于积攒够了勇气,和他的奇葩领导拍桌子怒吼一声“我不干了”,腰杆挺得直直的,丝毫不用担心下个月的房租该怎么办。 这些钱足以改变他狼狈不堪的这两年,足以修补他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脏。 然而,他并没有收到这笔钱。 这其中有很多的误会和疏忽,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体面人,他总不可能歇斯底里地质问:“你们到底怎么办的事,怎么会让钱被人挪走呢?” ——毕竟,一切都过去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社畜的他了,他“认祖归宗”了,还有了完全花不完的钱,称得上“苦尽甘来”。 但偶尔,陈修明也会想,如果他从未被认回来,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他大概率是不敢辞职的,只能继续过着日常996,偶尔007的生活。 他的身体会越来越差,神经也会越来越紧绷,或许会在某一天倒下去,也或许,在某一天突然想开了,狼狈不堪地请了病假,或者干脆辞职不干。 但贫穷总会逼迫着他再次选择进入职场,毕竟不工作,没办法养活自己。 陈修明想着、想着,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不该执着于失去了什么,应该想想他拥有了什么。 他已经拥有了很多、很多,比很多人都要幸福一点点了。 -- 陈修明放缓了脚步,下一瞬他被人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 “白京?”陈修明明知故问。 “是我。”白京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像是很难过。 “你怎么了?干嘛突然抱着我?” “明明,你刚刚是不是在难过?” “还好。” “我很懊悔,明明,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你那时候又不知道你会对我产生好感,不用太自责了。” “是我的傲慢和自私伤害到了你,然后两年之后,看到你这么难过,我也特别难过。” 陈修明拍了拍白京的手背,安慰他:“都是大男人,没那么容易难过,最多纠结一会儿,走两步,就把所有的烦恼抛到脑后了。” “让我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好。” 陈修明任由白京又抱了一会儿,直到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远处走来,身后还跟着三四十个穿得花花绿绿的男男女女。 他的大脑里先是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然后恍然大悟,等到人走到面前,不等人开口,直接喊了句:“大哥,是你么?” 西装男站在了陈修明的面前,抬起右手摘下了自己的墨镜,露出了一张和陈修明本人起码有五份相似的脸来。 他沉声开口:“初次见面,我是陈亦煌,是你大哥。” 白京终于松开了陈修明的腰,陈修明呼了口气,说:“我叫陈修明,大哥,你怎么直接到我院子里了?” “……你倒是一点也不怕生。”陈亦煌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陈修明,又抬了抬眼,看了看白京,“说吧,你和白京为什么结婚?” 为什么结婚? 因为爷爷的百亿遗产? 因为和白京受激素影响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 陈修明稳了稳心神,说:“喜欢呗,喜欢就结婚了。” 第 37 章 陈亦煌低笑出声:“明明真是个乖孩子。” “你怎么也叫我明明?”陈修明有一点不高兴了。 “妈妈叫可以, 伴侣叫可以,大哥叫不可以么?” “其实我想说都不可以。” “但你阻止不了我们, 就只有接受这一个选项,”陈亦煌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身量极高,整个人的气质凛若冰霜,“明明,你简直像个小白兔。” “大哥, 你做事不要太过分,”白京懒洋洋地开了口, 他甚至是微笑着的,“第一次见面就要摆兄长的架子,当心修明直接把你拉入黑名单,以后再也不想见你。” “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恐怕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能不能轮到我插手,你说了不算,修明说了才算, ”白京很自然地扭过头看陈修明, “我算外人么?我不能插手你和你哥哥么?” 陈修明的面前再一次放了一道送命题。 他又想笑, 又觉得此情此景,绝对是不能笑的。 他很镇定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尝试转移话题:“大哥,你怎么带这么多人来?” “古人言, 娶妻纳妾,结婚这事,随你喜欢,找情人这事, 大哥帮你。” 陈修明愣了三秒钟,他是真的楞了三秒钟,才找回来了思考和言语的能力,他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哥,你这不是给我找小三么?没你这么办事的吧。” 陈亦煌的表情管理在一瞬间失控了,虽然很快恢复成了面无表情,但陈修明一直盯着他,他有发现他大哥变脸了。 他倒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情绪,虽然他脱口而出的话语有些太过直白,但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也的确是认为他大哥的行为有些过分。 “这种事,在陈家很正常,不过是为了解决生理上的需求,不会影响你和白京之间的感情。”陈亦煌沉声说。 “您结婚了?您也有小三四五六七么?” “没结婚,也没有情人。” “那是咱们爹有很多情人了?” “父亲也没有,其他的陈家人,倒是很流行这些。” “既然父亲没有,您也没有,那证明咱家家风很正,完全没有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您又为什么要给我塞情人,这不是带坏我么?”陈修明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我和白京刚领证,正常人也不会想要伴侣在这个时候就出轨找情人的吧。” 陈亦煌沉默了一会儿,就在陈修明以为他还要“以势压人”或者说些歪理邪说来劝说他的时候,却听到他低声说了句:“抱歉。” 啊,这? 陈修明发现,白京和陈家人比他想象得更会沟通一点点。 无论是冯女士、白京还是陈亦煌,在察觉到自己做错了、冒犯到了别人的时候,从来都不嘴硬,而是会当机立断地道歉。 陈修明还偏偏很吃这一套,明明自己还有点委屈和不高兴,但只要对方退让一步,他就会告诉自己“算了算了”、“以和为贵”,选择原谅对方,至少和对方保持面子上的和谐友好。 “……没事,可能是我们的观念不太一样。” “我不该拿对待陈彤的那一套,来对待你,你和他是不同的。” “其实,我想说这句话很久了,不管陈彤曾经做过了什么,死者为大,你们倒也不用总把他挂在嘴边拉踩……我完全不嫉妒他,也不憎恨他,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之间是没有关系,也不需要比较的。” 陈修明不知道陈彤究竟给这群人带来了多大的心理伤害,他只是觉得,纵使陈彤有一万个不好,也和他们相处了将近三十年,真的没必要在他死后,还要反复地审判他、指责他、嘲笑他。 “……你真是善良到了有点可怕的地步,”陈亦煌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陈修明的,像一堵高不可攀的墙,“我的好弟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陈彤是个正常人,或许你连进陈家的机会都不会有?” “没有就没有呗,”陈修明耸了耸肩,并没有被他生理上的大哥吓到,“如果陈家不需要我,也不给我进门的机会,那运气好的话,你们给我一笔钱,让我过上小康的幸福生活,运气不好的话,我继续自生自灭,能幸运苟到退休那就好好退休,苟不到退休就猝死了,那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结局。” “但你会失去很多的金钱、权利和机会,你难道没有欲望么?”陈亦煌面沉如水,追问了一句。 “我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能吃饱穿暖,能活着就行。” “你甚至没有机会遇见白京。” “没机会就没机会呗,我本来也不认为我应该谈恋爱,”陈修明感觉自己被白京从背后轻轻地怼了一下,他只好话锋一转,“但我和白京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现在相处起来蜜里调油,我开始觉得,谈恋爱真是一件好事。” 第 38 章 “你说的是真心话么?”陈亦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但并没有等待陈修明的回答,而是继续说, “当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我的好弟弟,我只是想提醒你,白先生可能并不像你看到的这么温顺无害。” “陈亦煌,我人还在这儿呢, 你当着我的面向修明胡说八道,未免有些过分, ”白京也上前一步,从陈修明的身后,走到了他的身边,“我们也是多年的朋友,当年你创业的第一笔资金,还是我投给你的。” “朋友归朋友,利益归利益, 这句话, 还是你当年对我说的, ” 陈亦煌收敛了放松的状态,对待白京, 倒像是对待很重要的合作伙伴,“我现在想加上一句, 朋友归朋友,家人归家人,我这个弟弟很可怜的,他和你玩不起感情游戏, 你还是早点放过他。” 陈修明看了看他生理上的大哥,又看了看自己新鲜出炉没多久的伴侣,机智地选择沉默不语,将表演的舞台交给他们,自个负责在一边吃瓜看戏。 但他又没想到,白京并没有着急回应陈亦煌,反倒是凑近了他,很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陈修明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然后有些麻木地听对方说:“我是真的喜欢修明,他整个人都很鲜活,和他过一辈子应该会是很幸福的事,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而不是来泼冷水。” “你不是要取消婚约么?” “我是想取消和陈彤的婚约,但我对修明一见钟情了,我想,你也很清楚,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没理由和你们陈家人继续搞什么联姻。” 陈亦煌深深地看了陈修明一眼,说:“我劝不动他,也劝不动你,但我依旧希望你别那么快陷进去。” 到这个地步,陈修明没办法继续看戏了,他必须开口说些什么:“婚姻是属于自己的,日子也是要自己过的,大哥,你不用操心我们了,咱仨加起来都快过一百岁了,也都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陈亦煌沉默了几秒钟,继续说,“我带的这些人,你没有喜欢的?” 陈修明压根没有抬眼看过这些人,他没有犹豫地说:“我就想和白京好好相处,别的什么情人都不需要,出轨是不可能出轨的,我没办法破这个下限。” “你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就这么结婚了?” “大哥,”白京握紧了陈修明的手,话说得很无辜,也很气人,“你要是早回来几天,或许还能来得及给修明推荐。” “……” 陈修明有注意到,他大哥深呼吸了一次,像是把心中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然而纵使如此,他却没有再指责白京什么,而是硬生生忍下了这句话。 他模模糊糊有了一个概念。 冯女士面对白京的时候,表面强势,实则是退让的。 陈亦煌面对白京的时候,表面质问,实则是恳求的。 无论是冯女士还是陈亦煌,在白京的面前,都做不到全然强势,只能依靠着过往的“情分”牵扯一二。 白京站在食物链比较靠上的位置。 但就是不知道,本该在“上位”的白京,为什么偏偏要和他这个“底层”的普通人结婚。 难道真的是因为一见钟情的喜欢? 这样看起来好像偶像剧哦。 陈修明满脑子杂七杂八的想法,直到他的手被白京拉了起来、亲了一下。 明明被亲的是手,陈修明却比亲了嘴唇更害羞一点,他缩了缩手指,有些难为情地说:“……别突然这么亲。” “大哥还在呢,”白京笑了起来,有别于过往,这个笑容甚至有些嚣张跋扈,“除了手,我不太好亲你别的地方。” “我说点正事,说完就走,”陈亦煌不知道何时恢复成了之前的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语气像是AI人工智能,“两件事,第一件事是陈彤的后事,白京,我不能容忍陈彤人在陈家的族谱上,葬在陈家的墓地里,我希望再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你不要反对;第二件事是陈彤原本的院子,那院子已经拆了,修明住了你原本的院子,不如在那地方重新盖一座,作为你的院子,权当是赔你的了。” 白京听了这话,却并不回答,反倒是扭过头看陈修明:“你是我的丈夫,你来替我做决定。” 陈修明刚想拒绝,手上传来了提醒似的手指摩挲的触感,只好又想了想,说:“陈彤的事,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毕竟死者为大,总不能让人无处安葬,希望能给他保留一点体面;陈彤原本的院子,你们想重建也可以,但没必要拨给白京,我和白京已经领证了,我们住在一起,隔那么远,日常相处也不方便。” “父亲与母亲便是住在不同的院子里的。”陈亦煌不太赞同陈修明的选择。 “父亲和母亲可能觉得那样的生活方式比较舒服,但对我来说,比较舒服的生活方式,是和我的伴侣在一起。”陈修明并不胆怯,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你觉得幸福的话,我这个做大哥的,当然也尊重你的选择。”陈亦煌眉眼间终于露出了些许疲倦,“我可以叫你明明么?我不是拿你当小孩,就是觉得,这么叫亲近一些,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大哥就不叫了。” 陈修明犹豫了一会儿,但他又看了一眼大哥和他相似的五官,咬了咬牙,还是说:“大哥想叫就叫吧,我没什么关系的。” “……你倒真是个好脾气的人。”陈亦煌叹了口气,又有些意兴阑珊,“成了,我带人先走了,下午还有事,晚上一起去母亲那里吃饭。” “也不是好脾气,就是看大哥好像很想这么叫,而我已经被叫麻了,多你一个也不算多。”陈修明慢吞吞地回答,又抬起了手,“大哥,再见。” “再见,明明。” 陈亦煌没有再和白京多说一句话,带着身后的三四十人,像风一样地来,又像风一样地走了。 陈修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白京还在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你怎么还握着我的手?” 陈修明笑着问,下一瞬,他被白京拉进了怀里,又被.迫承受了白京铺天盖地一般的激烈的亲吻。 陈修明被亲得迷迷糊糊的,但他也提不起什么反抗的心思,只是觉得,白京的情绪波动未免太大,他整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计较,但所有的心思都藏得很深,任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疯到了什么地步。 第 39 章 陈修明的手指插.进了白京的发丝间, 他抓.紧了对方的头发,但丝毫无法阻挡对方的举动。 白京在他的肩头咬了一口, 没流血,但很疼。 陈修明拽了一把白京的头发,忍不住说:“你疯了么?” 白京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涸的嘴唇,反问陈修明:“你要出去么?” “我大哥自个来了又走了,现在不需要了啊。” “那很好。” 说完这句话,白京很顺畅地将陈修明抱了起来, 陈修明下意识地搂住了对方的脖子,又四下看了看——很好, 现在院子里没什么工作人员,他不用再次社死了。 “你怎么又抱我,不沉么?” 白京凑近了陈修明,像大型猫科动物吸猫薄荷似的,吸了吸人,才回答:“不沉,准备把你叼回窝里做坏事。” “青天白日的, 你能不能脑子里想点别的东西?”话虽然是这么说的, 但陈修明并没有反抗, 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作为伴侣,满足对方的生理需求, 是很自然而然的事吧,更何况, 他并不讨厌白京。 “我也试图克制自己,但我无从克制,”白京抱陈修明抱得很稳当,在单薄的衣衫下, 线条分明的肌肉并不是摆设,“越和你相处,越觉得你应该是上天赠予我的礼物,每一处都让我心动不已。” 这情话听起来很好听,但陈修明靠着白京的身体,说出的话语却很理性:“你是被费洛蒙冲昏了头脑,等过段时间,你再想起这时候说的话,或许会尴尬得能扣出一栋大别墅来。” “为什么会尴尬?”白京仿佛真的不理解,“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此时此刻的心动也做不了假,之后回想起来,只会觉得甜蜜,应该不会觉得尴尬。” 陈修明没有和白京继续辩论下去的欲望,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见过不少周围的人谈恋爱。 很多人谈恋爱,像是培育一朵灿烂的花,一开始埋下种子,满怀期望地盼着种子发芽,种子终于发了芽,小花苗茁壮成长,然后有朝一日终于开了花,花朵盛开得最漂亮的那一天,也是它生命的转折点,就此由盛转衰,一日不如一日,最后能撑到结成果实的极少,大多都是一点点衰败枯萎——即使“修成正果”,原本盛开的花朵也消失不见了,那样热烈的爱,似乎变成了亲情和羁绊,没有消失,但和消失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陈修明也是喜欢甜言蜜语的,但他泡在甜言蜜语里,大脑却冷静而理智,没有被冲晕了头脑。 他清醒地看着白京仿佛失去了理智,近乎疯狂地展示着他的占有欲和喜欢,脑子里却像是挂上了一个沙漏,沙漏里装的不是沙子,而是白京对他的新鲜感。 总有一日,白京对他会失去过去的新鲜感,会从这种很喜欢的状态里挣脱出来,那时候,不会再有甜言蜜语,不会有紧密相贴,浓烈的爱意渐渐消散,被费洛蒙扔掉的理智渐渐回升——白京会变得更像白京,更像是他自己。 到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呢? 陈修明想象不到。 但至少在白京“下头”之前,他要一遍遍地提醒自己,这么甜美的爱情不该属于他,豪门大少爷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当他们在演一场烂俗偶像剧,他可以短暂地沉迷其中,但不能忘记自己是谁,也不能放纵自己真的相信他的联姻对象、他现在的伴侣。 他们又回到了房间里,这次进的不是陈修明的房间,而是白京的。 陈修明躺在黑色的床.单上,有一点点不自在,这份不自在,在白京从床头抽屉里取出一条白色的丝带后,变成了更加不自在。 “……你想干嘛?”陈修明明知故问。 白京将手中的丝带递给了陈修明,温声说:“虽然很想用在你的身上,但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你说不定会委屈得哭出来吧。” “所以?”陈修明没有抬手接住它的冲动。 “帮我绑上眼睛吧,”白京抬起陈修明的右手,将丝带强硬地放在了他的手心,“不必怕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永远又能有多远?”陈修明像是在问白京,又像是在问他自己,他撑起上身,用双手拿丝带轻轻地绑住了白京的眼睛,“你现在很爱我,以后可未必。” 白京分明被遮住了眼睛,却“精准”地扣住了陈修明的脑后,拇指压过了陈修明的头发,人也凑了过去:“现在沉沦的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而你站在岸边,看着我越陷越深。” “不然呢?”陈修明抬起手指,慢吞吞地解开了白京上衣的第一颗纽扣,“你拥有太多的东西,你输得起,但我输不起。” “这对我并不公平,”白京低叹出声,他边说边吻上了陈修明的嘴唇,后半句话也因此说得含糊不清,“我因为你,变得让我自己陌生。” “……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从未。” 这正是,香冷金猊,被翻红浪。 -- 去吃晚饭之前,陈修明和白京垫了一顿下午茶,除了各式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盘切成碎块的苹果——正是陈修明之前网购的。 除了苹果之外,其他网购的商品经过安检、拆分和消毒后,已经妥帖地放在了距离陈修明卧室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但陈修明没什么精力去一一查看,只让陈谨叫人把苹果切好了端上来。 这苹果是陈修明在拼XX上买的,他很喜欢这家的品质和味道,现在吃起来,也依旧觉得开心。 白京看陈修明吃得开心,也尝了一块,眉眼间没什么变化,但之后就没有再动过了。 陈修明倒也没有再劝,他清楚白京是锦衣玉食长大的,日常吃的苹果说不定要大几百块一个,自然是不会太喜欢这种普通大众都能吃得到的品种。 他吃完了这一小盘苹果,又吃了不少点心,喝了些饮料,终于吃饱了,又问白京:“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去看场电影?” 他原本以为白京一定会点头答应的,却没想到白京竟然摇了摇头,说:“我需要处理两个小时的公务,晚上再陪你一起去吃晚饭?” “好。”陈修明非常理解,点了点头,“你快去忙自己的吧。” 白京低头看了一眼表,并未多言,很快就离开了。 陈修明也没什么失落的情绪,他回了自个的房间,拆开了陈谨递给他的陈家统一标配的手机,开始做文件数据的传输,他过去的各种照片和资料非常多,传输的过程大概要两个小时,他放下了手机,去装着自己快递的房间里挑了一个乐高拼图出来,按照示例图开始拼乐高。 陈修明刚刚拼好一个亭子,就听到了敲门声,抬头问:“谁?” “是我,白京,我忙完了。” “这么快?” 陈修明按亮了身边的手机,这才发现两个小时竟然已经过去了,看来乐高真的是杀时间的利器,他沉浸其中,甚至没有想过一次白京。 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慢吞吞地走到房门前,开了门,然后有点惊讶地发现白京换了一套衣服:“……怎么还换了身衣服?” “要开比较正式的国际会议,所以换了一身,你喜欢么,不喜欢我再换回之前的那一套?” “你人长得帅,怎么穿都好看,”陈修明让了让,放白京进了门,“我正在搭乐高,你玩不玩这个,很好玩。” “没玩过这个,有些过于消磨时间了,我年少时课程多得学不完,后来接手了白家,也就是近两年,才有些属于自己的时间。” “……你实在是有些太辛苦了。”陈修明也没有再劝说白京,他将拼好的亭子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地方,自个坐在了床上,拍了拍身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等会儿又得去和家里人吃晚饭。” “晚上恐怕也不能一起吃晚饭,有个晚宴,需要我出席。” “好吧,那我自己去吃,你忙你的。” “我还缺一个同伴,明明,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参加这个晚宴?” “但我什么礼仪都不懂,就这么直接去,我怕会给你带来麻烦。” “你对我来说,从来都不会是麻烦,你也不需要懂什么礼仪,你是我的合法伴侣,也是陈家的三少爷,没人敢招惹你。” “……我有点社恐。” “好吧,如果你不想参加的话……” 白京看起来想放弃了,陈修明却话锋一转。 “但我会努力表现得没那么社恐,你需要我参加晚宴,我就试着参加一下,总不可能一直都抗拒的。” “明明。” “啊?” “遇到你是我的幸运。” “夸张了,不就是参加个晚宴么?” 白京看起来很想再说什么,大概率还是和陈彤有关系的,但顾忌着之前陈修明说的一番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陈修明对此十分满意,他是陈修明,他是他自己,他并不想和任何人做对比,哪怕他们是贬低对方,再抬高自己。 第 40 章 参加晚宴并不简单。 首先, 陈修明需要有一套合体的礼服,还要有很多妥帖的佩饰, 不过这些并不需要他操心,甚至连陈谨都不必花费太大的力气,白京的工作人员送来了情侣礼服,尺寸非常妥帖,应该是早就定制好的。 陈修明穿好了黑色的礼服,白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招来了助手,轻声吩咐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 助手送来了一个盒子,白京直接将盒子递给了陈修明,说:“送你的小礼物。” 白京送得随意,陈修明接得也随意,打开看才发现是一枚极漂亮的胸针,中间是心形的透明的亮晶晶的晶体,周围被铂金和碎钻包裹着, 陈修明很喜欢这枚胸针的样式, 但在拿出来之前, 他还是轻声问:“……这中间的是什么?” “钻石。” “这么大的钻石?”陈修明粗略估算了,中间的这枚钻石起码有十五克拉以上。 “还好, 这只是卡利南钻石分割出的一块,今天的场合不算特别重要, 可以戴这枚小胸针,等咱们去英国,我再送你同系列的大一点的饰品。” “大可不必,你平时借我戴戴就行了。” “送你就是你的, 你是我的伴侣,决不能让你再向我借什么东西。” “好吧,谢谢你这枚胸针,我很喜欢。” 陈修明取出了它,小心翼翼地别在了自己的礼服上,脑子里已经在思考要买点什么礼物回赠回去了。 但白京显然还没有打算收手,不一会儿,白京的助理又来了,这次又拿来了一个小盒子。 白京依旧是随意地递了过来,陈修明这次却不敢接了。 他很认真地说:“这枚胸针已经够耀眼的了,足够了,有什么礼物,下次再送吧。” “但我想和你一起戴上同款的手镯,也不贵,明明,收下它,好不好?” “不贵么?”陈修明总感觉白京是在忽悠他。 “的确不贵的。”白京干脆打开了盒子,露出了里面一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宽手镯,手镯内里有红色天鹅绒衬里,戴着应该很舒服。 陈修明拿起了一枚手镯,发现上面饰有珐琅符号,刻着竖琴、玫瑰和某种不知名的植物,还有隐形的铰链,上面的确没有镶嵌什么珠宝,看着只是普通的镀金手镯。 “……我还是借吧。”陈修明依旧有些挣扎。 “不贵,送你的,时间快来不及了,戴上吧。” 陈修明不再犹豫,用左手戴上了这只手镯,白京则是用右手戴上了另一只手镯。 很久之后,陈修明才在旁人的艳羡的提醒中,得知这对手镯曾经是英王室的传家宝,并在某一任国王的加冕礼上有过镜头,价值远比白京送他的胸针更为昂贵。 不过,现在的陈修明并不知道这些,他甚至觉得这手镯有点沉,有种将它摘下来揣到口袋里的冲动,但他看着白京握着他的手,戴着同款的手镯,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为了参加这次晚宴,陈修明还换了一双不知道具体名字,但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皮鞋,鞋底很薄,看起来穿不了几次就会坏掉,好在昨天的红毯还没有收起来,陈修明和白京穿着它走过红毯直接上了车,倒不用太担心磨损。 他们在出发前,就特地给冯女士打了个电话,冯女士很利落地表示可以来日再聚餐,倒是陈亦煌接过了电话,叮嘱他们晚上不要留宿在外面,要早点回来,有点像是封建家庭的大家长似的。 陈修明和白京小声抱怨了几句,白京便在路上讲起了陈亦煌年轻时的趣事。 “你大哥以前是个弟控,但你二哥是个早慧的人,完全无法让他体验到当大哥的感觉。” “早慧?”这是陈修明第一次听到有关于他二哥的信息,他多少有点好奇。 “陈亦城是个天才,智商极高,只用了几年时间就学完了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课程,然后申请了国外的顶级名校,现在在国外的研究所担任首席科学家。” 陈修明越听越耳熟,忍不住问:“这经历感觉和陈彤有点像。” “陈彤最初一路跳级的时候,很多人以为陈家会又出一个天才,但陈亦城找陈彤单独谈过一次,两人不欢而散,至今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自那以后,陈亦城就很少再回陈家了。” “大哥是个弟控,二哥又不回家了,然后呢?”陈修明开始在线吃瓜。 “你大哥充裕的情感无从施展,没办法对二弟嘘寒问暖,只好将所有的关爱全都给了陈彤,有一段时间,几乎发展到了陈彤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的地步。” 陈修明想了想现在陈亦煌对陈彤相关事情的态度,实话实说:“我倒没想到,他们曾经关系这么好过。” “陈亦煌自小就按照家族继承人的模式培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不会选择创业这条路,也不会和你父亲产生任何矛盾。” “所以,是发生意外了?” “的确如此,”白京并不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十几岁的陈彤流露出了想接手陈家的梦想,陈亦煌当年是个蠢货,他竟然对你父亲说,如果弟弟有这个梦想的话,应该给他同样的学习和实践机会,两个人公平竞争,然后选出最适合陈家的人。” “……我父亲后来怎么说?” “你父亲想把陈彤送出国,他认为陈彤对你大哥的影响力太大了,但陈彤提前得知了消息,找你大哥谈了谈,你大哥不管不顾,直接自个出了国,去了英国刷盘子。” “……你那时候帮了他么?” “没有,我也想让他冷静一下。” “后来呢?” “陈亦煌自己赚够了学费,在英国开始留学,他与陈彤一直有联系,到最后为了让你父亲更换继承人,直接宣布要创业。” “然后你给他的创业项目投钱了?” “必然会赚的项目,我当然会投钱。” “陈亦煌的生意后来就做起来了?那他为什么会回到陈家。” “过了很多年,你父亲一直不肯松口让陈彤沾染家族事物,陈彤惦记上了你大哥在海外的产业,特地赶过来帮忙。” “……我大哥还挺可怜。” “在共同工作的这两个月里,陈亦煌终于看清楚,陈彤没有一丝一毫的经商天赋,连最起码的经商常识和技巧也完全不具备。明明他曾经为陈彤推荐了那么多厉害的老师、课程和书籍,陈彤却完全没有学进去,这样的人,不要说去接手陈家,就连在企业做个小领导,都难以让其他人信服。” “然后大哥就回来了?” “中间还发生了一些事,陈亦煌和陈彤最后几乎撕破了脸,两个人一度见面都不会再说一句话的。” “但大哥最后在那次投票里,选择了陈彤,他还是舍不得他。” 陈修明也不知道怎的,竟然说出了这句话,或许,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不太甘心、有一点羡慕陈彤的,明明他才是陈亦煌的亲生弟弟,明明陈亦煌和陈彤最后的关系变得很差,但最后陈亦煌还是选择暂时不去认回他,而是让陈彤死前不再受到任何刺激和伤害、死在虚假但幸福的环境里。 “有一个词,叫做沉没成本,人总是难以割舍自己投入过太多的事物以及人,陈亦煌为了陈彤付出了太多的东西、放弃了太多的东西,甚至一度为了让陈彤开心,会做很多违背他本心的事。所以当陈彤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痛哭流涕向陈亦煌祈求原谅的时候,陈亦煌还是心软了,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很糟糕的决定,”白京话锋一转,“在陈彤死后,一些被藏得严严实实的过往被翻了出来,陈亦煌才发现,陈彤从来都没有拿他当大哥看带过,他一直在算计他,过往有多爱这个假弟弟,现在就有多恨他。” 陈修明对这个“被藏得严严实实的过往”很感兴趣,然而车辆已经停在了红毯的末尾,他们该下车了,显然现在无法再讨论这个故事了。 白京看出了他的意犹未尽,对他说:“等晚上的时候,我们再聊这些过往,好不好?” 陈修明点了点头,白京看了一眼坐在前排正转过头的助手,那位助手训练有素地下了车,打开了车门。 白京率先下了车门,又伸出手,贴在了车门的顶框上,避免陈修明出门时不小心撞到头。 陈修明下了车,被无数个闪光灯弄得一僵,但他还是稳了稳心神,站定在了白京的身边。 两个人手挽着手,一个从容,一个紧张,走上了长长的红毯。 “所以,这场活动,到底是什么活动?”陈修明脸上挂上了商业的笑容,压低了嗓音问白京。 白京很自然地凑到了他的耳边,先是亲了亲他的耳垂,然后才说:“是一场慈善拍卖晚宴,明明爱追星么,或许能碰到你喜欢的小明星。” “我从来都不追星,”陈修明感觉耳朵有点发热,“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摄影师。” 第 41 章 “大多是来拍明星入场的, 但明明长得也好看,他们忍不住要多拍你几张照片。” 陈修明并没有被甜言蜜语影响到判断力, 他很冷静地说:“他们应该都是来拍你的,我是附带的。” “那就是来拍我们的,”白京轻笑出声,“明明,我真高兴,你愿意陪我来参加这场晚宴。” 这话说的, 好像他做了什么特别伟大的事情似的。 但事实上,他也就是同意参加了一场活动, 虽然看起来参加活动的人比较多,拍照的摄影师也很多,但倒也没什么不能忍耐适应的。 红毯很长,但他们走的速度不算慢,很快就走到了红毯的尽头,那里等候着一位漂亮的女主持人。 女主持人看到了白京和陈修明有些茫然,但本着职业素养, 还是上前一步, 想和他们互动一下, 然而会场的对接人员上前一步,和女主持人交流了几下, 她便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 目送着白京和陈修明径直走进了会场。 他们到得不算早,会场内已经有很多宾客在觥筹交错,但白京和陈修明入场的时候,大多数的宾客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注视着他们。 当然,发生这种情况,并不是因为他们都认识白京是谁,也不是因为白京的美貌足以让所有人“为之一振”,而是因为,他们的入场实在有些夸张了。 会场内原本就铺着红色的地毯,但在白京和陈修明入场前,工作人员临时铺设了一道蓝金色的地毯,从会场的门口,一直铺到了主桌的位置,并且拒绝任何客人越过地毯去会场的另一边。上百个身着黑衣的保安和穿着旗袍的礼仪站在了地毯的两侧,微微倾身看向门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当白京和陈修明出现的那一刻,原本演奏着轻音乐的乐队随着指挥的示意骤然变调,切成了隆重的贵宾入场曲。 陈修明有点尴尬,但他看向白京,却发现他的表现镇定自若,仿佛这样的特殊招待对他而言,不过是稀松平常、不值一提。 陈修明深呼吸了几次,不断地暗示自己,他们看不到我他们看不到,他们看的都是白京,我就是个隐形人隐形人,但他的后背挺得笔直,绷着神经走完了内场的蓝金色的地毯,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桌签摆在了圆桌的主位上,这张桌子上只有他和白京两个人的桌签,他的位置是正对着舞台的,而白京则是在他的左手边——毫无疑问,他的位置要比白京的更核心一些。 “……这位置。” 陈修明皱起了眉,白京却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压低了嗓音,说:“我让他们这么安排的,你理应是这场宴会最重要的客人,坐,我们先吃点东西。” 陈修明“嗯”了一声,坐在了柔软的座椅上,白京递来了一个造型精巧的小蛋糕,说:“尝尝味道,这种小蛋糕很好吃的。” 陈修明接过了蛋糕,慢吞吞地吃着,美食很好地抚慰了他的紧张不安,等他吃完了蛋糕,白京又推来了一盘切好的牛排,陈修明动作一顿,还是拿起了叉子,一边吃东西,一边说:“你也吃,别总顾着我。” “我带明明来吃饭,当然要先把明明喂饱啊,”白京眉眼间都是很灿烂漂亮的笑容,很能迷惑别人,“不用担心,有我在的时候,是不会让明明饿着肚子紧张地思考的。” 陈修明埋头吃了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工作人员不知何时已将那道蓝金色的专属地毯收了起来,优雅的宴会主持人款款上台,开了场后,便有各路明星依次上台表演。 陈修明从不追星,自从他毕业之后,也鲜少有时间看新的电电影、电视剧,听新的音乐,因此上台的明星他大多都不认识,也就只能“看个热闹”。 他一边看表演,一边吃东西,很快就吃撑了,在白京再三投喂,却投喂不成功后,白京终于选择了放弃,端起了眼前的葡萄酒,喝了一小口。 没过多久,主持人再次优雅上台,开始介绍此次宴会最重要的宾客。 她先是介绍陈修明,陈修明一开始听着一长串的抬头,什么某某伯爵,某某基金执行官,某某集团董事长,他还是比较茫然的,甚至以为是正在介绍的是白京,直到主持人说出了他的名字。 “……陈修明先生。” 陈修明茫然地看着白京,白京低笑出声:“爵位是你与我领证后,王室那边为你加封的,还有几个重要的封号,要等到我们去英国再办一场婚礼后,才能正式赐下,至于其他的抬头,你继承了你爷爷的很多资产,自然而然也就多了很多挂名的职位。” “……我要站起来么?” “不需要,但过一会儿,你能不能和我一起上台,我一个人发言,有点孤单。” 陈修明犹豫了一回儿,还是开口说“好”。 主持人又开始介绍白京,这次陈修明竖着耳朵听了听,隐约听到了“公爵”之类的字眼,他有点好奇,就问白京:“你和王室有什么关系?竟然是公爵哎。” “我祖母的父亲是一位曾经有第三顺位继承权的王子,她有女伯爵的封号,她和我父亲都曾为英王室解决过不少麻烦,贡献突出,再后来,我继承的爵位就变成了公爵。” “好神奇,”陈修行从未想过,他会和一位公爵结婚,并且因为婚姻,还蹭了一个爵位,“像是在拍电影似的。” “君主立宪制下,贵族并没有太多的特权,不过,我名下有一些漂亮的私人城堡,等你去英国了,我们可以挨个去住几天。” “等明年再说吧。”陈修明依旧没有松口。 “下面,有请陈修明先生和白京先生上台,为此次慈善晚宴致欢迎词。” 礼仪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边,做出了引导的姿势,白京先是自己站了起来,又向陈修明伸出了手。 陈修明学着影视剧里演员的姿势,将手伸了出来,放在了白京的手上,下一瞬,他的手就被白京握紧了。 陈修明借助白京的力量站了起来,白京站在了他稍后的地方,鼓励地看着他。 ——这意思,是让我直接向前走么? 陈修明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白京也跟随着他的脚步,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克制,始终做足了跟随者和侍奉者的姿态。 陈修明能看到宾客们悄悄打量、难掩惊讶的表情和眼神,但他能感受到的,却只有从他和白京相贴的掌心上传来的暖意。 ——他不想让我成为那个跟随着他的角色,他想给我最好的待遇,他想让我享受所有人艳羡和关注的目光。 ——为此,他愿意收敛自己的荣光、愿意成为我的次席、愿意追随着我的脚步。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但至少此时此刻,他真切地爱着我,而我也真切地被他感动着。 陈修明和白京站在了台上。 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立式话筒,稳了稳心神,沉声说:“我是陈修明,不太善言辞,就由我的伴侣白京代表我们两人发言,也为在做的各位,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陈修明看似从容不迫地说完了这几句话,手心其实已经沁出了冷汗,但白京一直握着他的手,一直在给予他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在陈修明说完这番话之后,白京终于上前一步,和陈修明并肩而立。 他的发言流畅而自然,又带着莫名的渲染力,仿佛国王正在演讲,陈修明眼角的余光一直看着他铂金色的头发,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自己还有一点点的小幸运。 ——谁没有做过梦,去和一个王子生活在一起呢? ——现在虽然没有王子,但有一个英俊的、性格又很好的大公爵,他们竟然还领证结婚了。 白京的发言也到了尾声:“……最后,我向诸位正式介绍,我的身边,是我今生唯一的合法伴侣陈修明先生,我们感情很好,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将待他始终如一、对他永远忠诚、与他白头偕老。” 会场沉默了两秒钟,随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陈修明有些茫然地看向台下,台下的每一张面孔都在笑,所有人都在送上最真挚的祝福,仿佛他们是最令人艳羡的伴侣。 “我可以吻你么?” 他听到白京贴着他的耳畔、轻轻地问。 陈修明收回了视线,近距离地看着他的合法伴侣,没有过多犹豫,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他被白京拖住了脑后,温柔而强势的吻覆上了他的嘴唇。 后续发生的一切,陈修明都有点懵,他被亲得晕晕乎乎的,然后随着音乐的转变,他和白京滑入了舞池里,跳了第一场开场舞。 陈修明是不太会跳舞的,但白京很会带人,最初他踩了对方几次,很快就掌握了技巧,他们在舞池中央跳着舞,灯光洒在彼此的脸上,叫人意乱情迷。 跳完了第一场,他们又意犹未尽地跳了第二场和第三场。 直到陈修明体力有点不支,白京才搂着他的腰滑出了舞池。 有人试图过来和白京攀谈,但白京的助手训练有素,逐个将他们隔开了,他们从容地在会场里逡巡,偶尔吃上一点点心,喝上一点香槟。 陈修明一开始还会注意周围人的视线,但很快,他的眼里就只剩下了白京。 白京低声和他说着一些有趣的八卦和时闻,偶尔会亲亲他的脸颊和他的手心,到最后,他连闪光灯都不太在意了。 慈善晚宴进入了拍卖环节,白京顺手拍下了一枚宝石戒指,拿到手后,很自然地套在了陈修明的无名指上。 陈修明打了个哈欠,小声问白京:“我们可以先回去么?” “当然可以,”白京也小声地回答,“但我不想和你一起回陈家,我想和你去我的住处厮混。” “……有什么不同么?”或许是酒意上头,陈修明的脑子不算太灵光。 “有啊,明明,跟我一起私奔吧。” 白京的脸上带着一点像是少年人的狡黠和跃跃欲试,他从来都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态,陈修明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 “…好吧,我听你的,我们一起私奔吧。” 他们手牵着手站了起来,仿佛无人在意,实际上却在万人瞩目下,“悄悄”地从侧门离开。 出了宴会厅,夜晚的暖风拂面而来,吹散了些许酒意,陈修明和白京一起下台阶,台阶下了一半,脚却崴了一下。 “怎么了?”白京攥紧了陈修明的手,猛然回头。 “崴了一下脚,没什么大事。” 陈修明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大事,虽然有点疼,但应该不影响继续走下去。 白京却松开了攥着陈修明的手,弯下身干脆蹲在了陈修明的身边,细细查看对方的脚踝,等确认脚踝有一点肿后,又皱紧了眉。 “没事儿,回去用冰块敷一下就好了,不耽误走,你可千万别抱我,这附近人太多了。” “那我背你走吧。”白京没有任何犹豫地说。 “啊?” 白京却不给他多思考的机会,而是半蹲在了他的面前,对他说:“上来,我背你走。” 或许是酒意上头,或许是白京的后背看起来很结实、很有安全感,陈修明到最后,竟然真的压上了白京的后背,任由着对方将他稳稳当当地背了起来。 陈修明知道自己绝对算不上轻,但白京背他却背得很从容,他们一节节地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然后上了早早等候着的属于白京的豪车。 白京从车辆的应急箱里翻出了冰块和药物,帮陈修明做好了冰敷,又自下而上地看着陈修明,恳求似的说:“明明,今晚陪我在外面住,好不好?” “……不是都答应你了么?今天晚上,咱们就在外面私奔鬼混,不回去了。” 第 42 章 某种意义上, 陈修明觉得白京担得起“妖皇”这个称号,当他旁听白京打电话给冯女士, 又和陈亦煌唇枪舌战吵了一番后,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白京花了十分钟,终于“安抚”好了陈亦煌,又将手机递给了陈修明,陈修明有些忐忑地接了电话,原本以为会被人说上几句, 却没想到陈亦煌的语调很平静,他说:“明明, 我后天一早又要出国忙碌了,明天下午和晚上,你能不能陪我出门逛逛、聊聊天?” “可以啊。”陈修明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想了想又问,“大哥,你这次又要去哪个国家?” “去新加坡,父亲也在那边, 他快要离开了, 喊我过去做收尾的工作。” “哦哦。” “父亲忙这个项目忙了大半年, 陈彤死的时候他也没回来,现在回来, 你们也终于能见一面了。” 陈修明对这句话没什么感觉,他其实并不期待见他生理上的父亲, 同样的,他对他生理上的大哥和二哥也没什么特殊的情感。 他们愿意来见见他,那就见见,愿意和他相处, 那就相处试试看,如果一直不见、一直不相处,对他而言,也谈不上什么遗憾的。 毕竟,除了血缘关系,他们本质上来说,只是未曾相处过的陌生人,陈修明作为成年人,很难突然对陌生人产生多么深厚的情感。 但曾经的社畜经历,多少还是打磨了陈修明的情商,他回了句:“我期待和父亲相见。” “他也是这么说的,”陈亦煌沉默了几秒钟,又继续说道,“明明,昨天见到你,我真的高兴,欢迎你回家。” “谢谢大哥,见到你我也很高兴,我小的时候,其实也曾经期盼过,自己有个哥哥或者姐姐,可以用自行车载着我去上学。” “对不起,明明。” 这句话,陈亦煌说得很诚恳,像是出自真心。 陈修明的内心却没有什么波澜,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不用总说抱歉的话语,大哥,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也不是你将我和陈彤调换的,虽然两年前你投票选了陈彤,但换位思考,我也理解你的选择。” “毕竟咱们那时并没有见过面,我也不曾知晓你的存在,没有过期待,也就不会有失望。” 陈修明的逻辑有点奇怪,但他成功说服了他自己。 但他没想到,他说出了这番话,陈亦煌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良久,才沙哑着嗓子问:“我还能做什么,能弥补你呢?” “我没有恨过你,也不需要你弥补什么,”陈修明很从容坚定地回答,“大哥,我们能做一对普通兄弟,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实在相处不来,也不必勉强什么。” “而且,我长大了,你也长大了,请不要太过担心我了,我知道什么样的选择对我来说是最好的,也是完全出自自愿才选择和白京结婚的,我希望你能祝福我。” 陈亦煌听着像是笑了,但又不像是在笑,过了一会儿,他说:“修明,大哥祝你新婚快乐。” “谢谢大哥。” “明天你回来,我带你去选新婚礼物。” “好啊,不要太贵的。” “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挂了。” “晚安,大哥。” “晚安,我的弟弟。” 陈修明等着大哥挂断了电话,他才挂断了电话,然后扭过头,发现白京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看我干嘛?”陈修明有点不好意思。 “明明说是完全自愿嫁给我的,我高兴罢了。” “本来就是自愿的啊。” ——虽然其实没有喜欢上对方,但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再加上都发生过亲密关系了,还是结婚吧。 陈修明绷紧了神经,他有点怕白京再说什么爱啊喜欢啊之类的话题,他有点不忍心在这么好的气氛下说些丧气话。 好在白京是个聪明人,他并没有提什么爱,也没有提什么喜欢,他只是抱住了陈修明的胳膊,枕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分明是那么强势的人,却做出了依赖的姿态。 “明明,我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我现在分明还和你在一起的,一想到过段时间我要去英国,我现在就已经难过起来了。” “喂,”陈修明推了推白京的头,但竟然没有推动,“白京,不要再恋爱脑了,你的事业心呢?你可是白家的家主啊。” 白京偏了偏头,亲了亲陈修明的掌心,像个粘人的犬类生物似的,说:“一看到你,那些不要紧的东西全都被我丢到脑后了,再说,我一辈子就谈这么一次恋爱,疯魔一点,也是很正常的吧。” 陈修明掌心发烫,热度很快席卷了全身,仿佛中了什么了不得的蛊虫似的。 “……你是真的会说情话。” “我用上帝的名义起誓,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全然是真的。” “你正常一点啦。” “明明亲亲我,我就正常了。” 陈修明心想,他不能总这么惯着白京,不能白京一示弱一撒娇他就全然应允。 他想得明明白白,但他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凑了过去,亲了亲白京的嘴唇,干巴巴地说:“这样够了吧?” “不够。”白京软绵绵的,看起来很乖,“你再亲亲我。” “……你有点幼稚了!” “我还可以更幼稚一点,你要不要试一试?” 陈修明气得鼓起了脸,但他的视线却无法从白京的脸上移开,半响,他轻叹一声,又凑过去亲了起来。 这一次,陈修明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试探性地进攻起来,白京也纵着陈修明,温顺得厉害,仿佛诱捕猎物前伪装得极好的野兽。 第 43 章 爱和某种不可描述的行为是可以分隔开的么? 实话实说, 陈修明并不清楚。 但在和白京亲昵的时候,陈修明总会有一种, 对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的错觉。 他们去了白京名下的一处大平层,隔着全透明的玻璃,一边看着江景,一边亲密相处。 陈修明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坐在狭窄的沙发上, 他的“父亲”和“母亲”两个人在卧室里说话,因为夏天天气热、电费贵, 干脆就只开了卧室的空调,再把门开着,让冷风透过门,分一些给客厅沙发上的孩子。 他们在商量着回老家祭祖的事儿,用了很多年的计算器被按得很响,两个人算了算路费,算了算走亲戚的费用, 最后还是“母亲”提议, 要不, 就别带修明了?多少也能省些钱。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也好, 总归……” 后半截话“父亲”没有说出口,陈修明当时也没有多想, 他只是有些遗憾,他还是很想念老家的爷爷奶奶和其他亲人们的,虽然他们一两年才能相处几天,但他们看他的眼神, 总是温暖而喜爱的——和“父母”是一样的,和“父母”又是不一样的。 经年之后,直到此刻走神,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陈修明才能完整地补全“父亲”未尽的话语。 ——总归,也不是亲生的孩子,参不参加祭祖,也没什么关系的。 或许是因为陈修明走神了太久,白京有些不满意地亲了亲他的脸颊,问:“你在想什么?” 陈修明实话实说:“在想我的养父母。” “想他们做什么?”白京抱紧了陈修明,“再说,一对偷窃、诱.拐、诈骗的夫妻,算不上你的养父母。” “我以前,总以为我在工作以前,过得还算幸福,”陈修明枕在白京的肩膀上,“现在想一想,才发现,我其实是个很粗心大意、很会美化一切的人,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早就摆在了我的面前,我却视而不见,糊里糊涂地,就过去了。” “一切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的,”白京用手理了理陈修明的头发,“你现在有了一点钱,完全可以不依赖任何人而活着。”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可以选择依赖我。”陈修明是真的有一点点的吃惊。 “我会保护你,但全然依赖其他人,并不会让你快乐。” “而你想让我快乐?” “嗯,”白京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些许迟疑,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竟然会产生很奇怪的想法。” “什么奇怪的想法?” “你快乐的话,甚至可能比我更快乐更重要一点。” “……” 救命,白京好像真的陷进去了,他何德何能啊。 陈修明这个人,本质上是个心软的人,如果白京一直对他很强势,他或许不会受到任何触动,但白京对他真心以待,真心换真心,他好像也做不到无动于衷了。 那些属于过往的、晦暗的记忆,仿佛眨眼间就被白京炽热的情感烧得灰飞烟灭、不留一丝痕迹。 白京披着睡衣坐了起来,他问陈修明:“睡不着了?” 陈修明点了点头,说:“精神得很。” 白京笑了起来,对陈修明说:“要不要陪我看看老照片?” “老照片?”陈修明有了很强烈的兴趣,“你的?” “嗯。”白京点了点头,“我的家人很爱给我拍照片的。” 陈修明想直接下床,白京却压住了他的肩膀,手里还拎着一条白色的不可描述的布制物品,对他说:“你忘了它。” “……”陈修明脸涨得通红,他勉强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白京特意向下瞧了瞧,低笑出声,“我很满意。” “你们混血儿都这么……” “毕竟我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和四分之一的法国血统,能在与你见面前保持贞.操,已经算得上异类了。” 白京亲了亲陈修明的耳垂,说:“走吧,去看老照片。” 陈修明花费了一些时间,才出了卧室,白京正在调试投影设备,不多时,巨大的幕布上就出现了一张含着奶嘴的婴儿照。 陈修明一瞬间就被可爱到了,他指了指那婴儿,问:“是你?” “当然是我。” 白京按了下遥控器,幕布上出现了下一张穿着小裙子的婴儿照片:“当然,这也是我。” “很可爱。”陈修明实话实说。 白京将遥控器递给了陈修明,说:“你先慢慢看,我找点夜宵,一起吃。” “好。” 陈修明一张接着一张地向后翻,然后发现白京自小就是个漂亮又优雅的孩子,七八岁的时候,穿着小号燕尾服,已经隐约有了未来的绅士模样。 有一张照片,他穿着骑马服,身边就是比他还要高上一点的小马,他对着镜头板着脸,简直萌翻天。 在翻阅照片的过程中,陈修明偶尔也会看到白京的家人出镜,白京的父亲和他一样,有着铂金色的头发,长相却没有什么混血儿的特征,白京的母亲则是金发碧眼的大美人,整个人艳光四射,仿佛从电影里走出来似的,在早期的照片中,还有老人们的出镜,后来就不再出现了。 陈修明看过了白京的幼年和童年,一眨眼,就翻到了一张少年的照片。 少年时的白京身量很高,仪态很好,经常穿着私立中学的校服,有时候他在认真学习,有时候他在演讲台上演讲,有时候他在马场骑行,陈修明还翻到了几张白京打保龄球比赛的照片。 少年人的好胜心和锐利感,仿佛能突破幕布,让陈修明真切地感受到似的。 当陈修明翻到白京手举着冠军奖杯,和队友们开怀大笑的时候,白京也举着个托盘回了房间,他快速地看了一眼幕布,丝毫不羞涩地问:“怎么,被年轻时的我迷住了?” 陈修明站起身,接过了托盘,放在了茶几上,先是说“你现在也很年轻迷人”,然后又忍不住说“你那时候好像骄傲的小王子啊”。 “那你愿意做我的王妃么?”白京用手指捋起了陈修明的头发,“你的头型很适合佩戴王冠。” “……我们已经领证了啊。” “你愿意么?”白京又追问了一句。 “当然愿意啊。”陈修明没什么犹豫地回答。 白京说了句“好”,很自然地抱住了陈修明,说:“还要继续看下去么?” “当然。” 陈修明又向下按了按,这次看到的,却是一身黑衣的白京,少年人神情肃穆,看向镜头的眼神也很麻木,浓郁的悲伤,几乎直击人心。 “你……” “那时候,我失去了母亲。” 陈修明抱紧了白京,熟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要再难过了,都过去了。” “不久之后,我又失去了父亲,”白京的语气很平静,“我对他们的死亡毫无预感,但我尝试接受这一切,毕竟我还活着,要承载着他们对我的期望,尽可能地从容快乐地活下去。” “但偶尔,我还是会被感性的思维干扰到判断,我会想,如果有人提前知晓我父母可能会死,那这个人,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丝一毫的预警,为什么不愿意尝试救一救我的父母?” “有一段时间,我会试图替他寻找借口。或许他受到了某种限制,或许他无法承受改变固有事件的后果,或许他尝试了但没有尝试成功,或许我的猜测存在错误他并不能知晓这一切,但我一直都没有得到答案。” 白京没有提那个人是谁,但陈修明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陈修明也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选择袖手旁观,或许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 然后他听到白京说:“我投票选择了他,某种程度上,也是希望赶在他死前,能够知晓真相。” “……你最后知道真相了么?”陈修明轻声问。 “明明,我不想再说了,我有一点难受。” “那就不说了。”陈修明用额头贴了贴白京的额头,“都过去了,都不重要了。” 幕布上的照片因为无人控制,而选择了几秒钟自动播放一张,陈修明看着白京的表情变得愈发肃穆,气质也变得愈发冷漠,他穿着骑马装,不再是软萌的、可爱的,也不再是绅士的、温柔的,而像是出鞘的利刃、坚韧的磐石,他越来越像个合格的家主了。 白京只失态了一小会儿,就关上了投影机器,反客为主,抱着陈修明回了房间。 陈修明躺在床上,看白京拿起了平板和触控笔,在勾勾画画着什么,忍不住问:“你在干嘛?” 白京将手中的平板递了过去,说:“在给你设计王冠。” “……你还会设计?”陈修明一脸懵地看着平板上已经画了一半的、很漂亮的图案,“而且还设计得很不错。” “我大学的时候辅修过相关的课程,等咱们去英国办婚礼,虽然也可以借用其他人的王冠,但我还是想亲自送你一顶。” “……咱俩的婚礼,能戴王冠么?” “我说可以,那就可以。”白京轻描淡写地说着令人惊愕的话语,“如果王室那边不同意,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同意。” “你是要办成特别隆重的婚礼么?” “为什么不可以呢?” “在国内也要办一场的吧?” “那是应付陈家人和白家人的,但在我的心中,在英国办的这场婚礼,才是属于我和你的。”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关系变淡,选择离婚收场,你有了新的恋人,你们再次筹备婚礼,到时候想到之前的那场隆重的婚礼,该有多尴尬? 陈修明的大脑里盘旋着这些想法,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能感受到,白京是在很开心地、很用心地筹办这些事,而他不想让他不高兴。 未来的烦恼让未来的自己再去考量吧,现在,只要幸福就好了。 陈修明盯着白京,看他一直在勾勾画画,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间合拢双眼、沉浸到了梦境里。 在他的梦里,满满的都是白京,有小时候软萌可爱的他,有少年时懂事好学的他,有成年时锐利进取的他,也有现在已经成为白家家主的他……他在梦里像是伴随着白京长大了一遍似的,等他终于睁开双眼,却发现白京离他很近,正笑着对他说:“睡美人已经醒了,我可以继续偷吻你么?” “为什么不可以呢?”陈修明微微抬起了头,主动送上了属于自己的吻。 等到云雨止歇,陈修明问白京:“王冠的设计图你已经画好了么?” “当然,我很满意,相信,你也会满意的。” “能给我看看么?” “不能,要到我们结婚那天,再给你看成品。” “好吧。”陈修明有点遗憾,但更多的则是期待,他又忍不住问,“还有什么你不会的?” “我不会施展魔法,”白京勾选着他们午餐的菜单,“这样的话,就能让你一瞬间爱上我了。” “我还是不太习惯你的一见钟情,那太快了。” “没关系,我很有耐心的,”白京轻笑出声,“明明,你是逃不掉的。” “什么逃不掉的,”陈修明一点也不害怕,“有爱就安稳待着,等到没有爱了,我就马上溜走了。” 那不然呢?每一个人都是自由的,在陈修明看来,可以充分享受爱情,也可以享受婚姻和家庭带来的温暖,但如果有一天,爱情消失不见了,温暖也荡然无存了,那还留着干嘛,等着受虐么? “我会永远爱你,”白京用手指碰了碰他昨夜拍下送给陈修明的戒指,“永远。” 第 44 章 吃过了午饭, 陈修明和白京坐上了回到陈家老宅的车辆。 陈修明低头看了一眼日期,然后意识到, 他已经过了好多天这样不需要考虑任何工作、称得上是无所事事的日子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有些不习惯这种生活,毕竟他在“养父母”离世后,也过过一段这样的日子,那时候的他一直很惶恐自己找不到新的工作,每天连休闲都觉得是一种罪过,迫不及待地寻找下一份工作, 立刻续上自己的“社畜”年限。 但事实上,当解决完了最起码的生活所需, 手中有足够的金钱之后,陈修明再也没有烦恼过“没有工作该怎么办”、“无所事事该怎么办”,他甚至迅速地开始习惯上了这种一睡睡到自然醒、每天除了吃喝玩乐谈恋爱什么都不需要干的生活。 陈修明想到了一个他记不清的名人的名言。 ——“工作是反人类的。” 或许这样的日子过得更久一些,他会觉得厌烦、没有意义,会主动地寻找一些事情去干,但至少对现在的陈修明而言,他还可以继续过一段时间, 权当是对他这些年社畜生涯的补偿和修养了。 陈修明回过神来, 这才发现白京正在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屏幕上是一串又一串的英文,陈修明勉强可以看懂一些, 但看得时间长了,就有一些疲倦。所以, 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白京忙着工作,人却一心两用,他问陈修明:“下午要去和陈亦煌逛街?” “还没定下来,总要等回去再问问大哥。” “你大哥名下有不少奢侈品公司和全球连锁的商超, ”白京的键盘敲得很快,“不用替他省钱,不然他会更加愧疚,更加难受的。” “……你好像很了解他。” “在他脑子比较清醒的时候,我们勉强算是朋友。” “那他脑子不太清醒的时候呢?” “那就等他脑子清醒再说。” 陈修明一时之间有点无语,在和他的大哥见面之前,他觉得他大哥是个特别靠谱的顶梁柱类的角色,大概率是严谨、古板、不苟言笑的。 但实际上和大哥见面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京讲的“八卦小故事”的缘故,他竟然会觉得他大哥的身上有一丝丝的“傻白甜”的气息。 当然,陈修明也觉得这样的判断有点荒谬,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大哥一定是符合继承人的标准的,称得上“冷酷无情”、“理智机敏”,但一想到他竟然会带着三四十个男男女女来修明院“堵”他,陈修明就很难把靠谱这两个字,按在他大哥身上了。 陈修明沉默了一会儿,没办法替自己的大哥辩解,但也不想讨论他大哥的脑子是否清醒,于是他很镇定地说:“你们的感情看起来真好。” 白京敲键盘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他无奈地笑了笑,说:“我倒真希望你是吃醋了,但想也知道,你还没有那么在意我。” “……”陈修明被噎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其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我不太了解他,他也不太了解我。” “放松一点,在维持基本礼貌的前提下,想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好了,”白京握住了陈修明的手,逐个手指捏了过去,“如果他欺负你,你回来就告诉我,然后我去欺负回去。” 陈修明被这种“小学生受欺负回家告家长”的模式逗笑了,他忍不住说:“之前你还向我告状,说大哥欺负你。” “那不是告状。” “那是什么?” “是在争宠。” “……噗。”陈修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他实在没想到,白京竟然会说出这句话。 白京松开了握着陈修明的手,重新开始敲击键盘,很冷静地说:“为了防止你听你大哥的,选择和我离婚,我不得不先下手为强。” “但你现在似乎是希望我和大哥能良好相处。” “这取决于你。” “取决于我?” “你想和陈家人好好相处么?” 陈修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总归都是亲人,能好好相处,就好好相处吧。” “我会帮你。”白京很温柔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你不了解陈家人,我会告诉你陈家人都是什么性格,该怎么相处,如果陈家人想要欺负你,我就会欺负回去,替你撑腰。” “为什么?是因为我们已经结婚了么?” “不是,是因为我喜欢你。” 其实作为一个奔三的成年人,陈修明不太想用一些比较幼稚的形容词,总感觉和自己的年龄不太匹配。 但是他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了。 他真的感觉自己内心有无数个土拨鼠在握拳尖叫,齐声叫喊着:“白京你也太有谈恋爱的天赋了吧。” 陈修明明明知道不应该被白京的甜言蜜语所蛊惑,但还是忍不住被哄得心情很好,连嘴角都微微向上扬起了。 他维持着这个好心情下了车,白京很自然接过了工作人员手中的遮阳伞,亲自帮陈修明打伞。 陈修明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白京却对他说:“我帮父亲和母亲打过伞,现在,帮你打个伞,也没什么的。” “你倒是很会讨好我的弟弟,”陈亦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神色不明,“白京,我倒从未见过你这般模样。” “都说人恋爱之后,整个人会不一样,过去我不相信这句话,现在却不得不相信了,”白京眉眼都弯了起来,看起来很是温顺无害,说出的话却是绵里含针,“陈亦煌,你也是快奔四的人了,还是快点谈个恋爱,增加一点情商,省得总干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明明想和弟弟打好关系,却偏偏事与愿违,将人越推越远。” “恋爱对我而言毫无用处,我的婚事会是家族联姻,陈家蒸蒸日上,父亲并不着急为我定下,无需你担心,”陈亦煌冷淡出声,“倒是你,这次回英国时记得处理好你过去的那些事,不要等修明去英国的时候,东窗事发,惹来一堆麻烦。” 陈修明听了这话,扭过头去看白京,发现对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似乎是浑不在意的。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有问题就当场问,不要等事后自己瞎想,于是他问白京:“你过去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么?” 白京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才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我有一些过激的追求者,我从未与他们单独相处过,也从未与他们有过任何亲密行为,但他们会无差别地攻击我身边看起来比较亲密的人。现在,有一批人进了监狱又出狱了,有一批人自残伤害自己又病愈出院了,几乎都是一些脑子不太正常的人,大哥在提醒我处理好他们。” 陈修明盯着白京看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追问了一句:“你没有刺激过他们,或者给他们任何暗示的,对吧?” “没有,”白京回答得既坦然又坚定,“明明,你可以相信我的。” 陈修明选择了相信白京。 但他又觉得白京离自己很远了。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吸引很多人喜欢他、为他痴迷,但这种人是极少数的人,至少陈修明是没想过,他会和这样的人结婚的。 陈修明并不觉得自卑,但他觉得麻烦。 因为无形之中,他仿佛是要和其他人争抢什么东西似的,而他并不是一个对抗能力很强的性格。 但事已至此,结婚证都已经领了,陈修明也做不到大声地对白京说:“我们离婚吧,我不干了,我才不要和你的变态追求者们一起玩耍呢。” 但他倒是坚定了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想法——他还是明年再去英国吧,至少今年,他是不可能去的了。 白京一直在盯着陈修明看,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长叹了一口气,对陈亦煌说:“你搅乱了我的计划。” 陈亦煌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陈修明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腕,说:“明明是个很单纯的孩子,我也要保护他。” “你不相信我的能力么?” “相信,但不能拿我的弟弟去冒险,”陈亦煌这句话说得很认真,“匆匆忙忙打扫的客厅,和认认真真打扰的客厅,总归是不一样的。” 陈修明听懂了一些,但还有一些听不懂。 听不懂就听不懂了,总归也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 他的左手被白京牵着,右手腕被陈亦煌拉着,倒是很新奇的一件事。 于是他晃了晃左手,又晃了晃右手,然后对自己的伴侣和大哥说:“外面太热了,先回去吧,凉快凉快再聊天。” 白京很快回了句“好”,陈亦煌沉默了几秒钟,也说了“好”。 他们向前走了一会儿,竟然直接进了一个古色古香的门,门里内有乾坤,竟然有一条通往下方的地道。 地道不算宽,容不下三个人并排走,陈亦煌松开了陈修明的手腕,说:“外面热,走这条地道可以直接到各个院子,里面也不黑,明明不要怕。” 第 45 章 “不会害怕的, 大哥。”陈修明轻轻地说。 他们一起下了地道,地道不太宽, 仅能容纳两个人并排前行,但是很高,起码有三米,因而并不显得逼仄。 地道上方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白灯,除了灯外,还有通风的扇形孔, 能够确保地道空气清新,既不潮湿, 也不干燥。 相对窄的通道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陈修明一行进入了一个圆形的区域,陈修明粗略估计,这个圆的直径大概有十米,区域的边缘一共有八个通道,区域的正中央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圆柱, 上面有八个指示牌, 每条指示牌对应着一个通道的入口。 陈亦煌没有看指示牌, 直接向一个通道的方向走去,陈修明正想跟上, 却听白京说:“明明,不着急, 你可以再看一会儿那个圆柱。” 陈修明尚未开口,却见陈亦煌骤然停下了脚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又转过了身, 面无表情地说:“弟弟,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哥哥陪你。” 陈修明感觉有点微妙,他怀疑他哥哥和他伴侣两个人正在争相讨好他,但他没有证据。 他不太擅长端水,只好说:“那你们等我一小会儿,我拍两张照片就好。” 陈修明凑近了圆柱,这才发现圆柱表层的油漆很新,他有点好奇,随口问:“这圆柱是铁质的么?最近刚刷过漆?” “是铁质的,”陈亦煌很自然地接过了话,“上面有一些我不太想再看到的痕迹,所以让人想办法遮住。” “哦。”陈修明隐隐约约有了猜测,但他没有继续再问。 倒是陈亦煌补了句:“陈彤曾经喜欢祥云的图案,在地下通道的每一个柱子上,都让人画了祥云,我再看这图案只觉得厌烦,就让人用新油漆抹去了。” “……他到底把你怎么了,你看起来挺恨他的。” 陈修明虽然不喜欢提及陈彤这个人,但他生理上的大哥的状态显然不太对劲,整个人有种魔怔的感觉。 “他从来都没有拿我当大哥看过,他一直以来都在利用我,”陈亦煌用很平静地语气,说着和他切实相关的过往,“我并不相信这一点,直到他死后,在处理他的遗物的时候,我才发现,在我当年刚离开陈家的时候,他总会定期向一个海外的账户里打一笔钱。” “……他为什么要给那个账户打钱?”陈修明总是不愿意将人想得太坏,他更期待能听到比较“暖人心”的答案。 回答这个问题的不是陈亦煌,竟然是白京。 白京用尽可能平淡的、不带个人情感的声音说:“他雇佣了一些人,一开始是想让陈亦煌的生活过得糟糕一些,后来直接雇佣了杀手,试图要陈亦煌的命。” “……他疯了么?”陈修明想象不到,什么样的脑回路,会让一个人对主动离开家族、甘愿为他放弃一切的大哥痛下杀手。 “一个极度自私的人,是不可能疯的,”陈亦煌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于是依旧是白京代为回答,“除去情感的因素,无论是毁了陈亦煌,还是杀了陈亦煌,对陈彤沾染陈家的继承权都百利而无一害。” “但他早就有数不清的钱了,他为什么那么贪?” 陈修明他不理解,陈修明大为震撼。 “死人是无法回答这些问题的,”陈亦煌终于自己开了口,“我也不明白,因为不明白,差点把自己逼疯了,去国外看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也因此错过了接你回来。” “现在被医生治好了么?”陈修明并不在意他有没有跟着去接自己回来,他更在意他的心理状况一点点。 “心理医生对我束手无策,最后还是父亲想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 “父亲叫我去开拓新市场,给我安排了满当当的工作,在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的前提下,我没有任何精力在思考为什么,也没有任何空闲去回忆那些过往。” “……这就是传说中的社畜疗法么?” “什么?” “我是说,忙一些,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的确,但我忙到直到回国前,才知晓你已经被母亲接了回来,下了飞机,又得知你和白京领证了。我是个不称职的哥哥,明明,对不起。” “不用道歉,忙的时候的确是这样的,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状态很正常,我以前忙的时候,不要说关注别人的消息,我连我自己的需求都没空处理,忘记了吃饭、睡觉、喝水,连洗手间都可以一天只去一次。” 陈修明说这番话,其实只是为了宽慰陈亦煌,但他说着说着,却发现陈亦煌和白京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白京轻笑出声:“你之前的那个公司,就是这么压榨你的?” 陈修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他很快速地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可别玩什么天亮了让某公司破产的游戏,我前同事还有车贷房贷,大环境不好,公司倒闭了,你养他们啊?” “我可以收购那家公司,然后让你的前老板们破产。”陈亦煌提出了一个看起来“好一点”的方案。 “我并不恨他们,”陈修明摇了摇头,“过去的我只是很多很多社畜之中的一个,收购了这家公司,回敬了几个黑心老板,并不能改变现在的现状,你们不用考虑为我‘报仇雪恨’,如果你们觉得我那个状态有点惨的话,在不伤筋动骨的前提下,能对你们的员工好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修明虽然是个好人,但他没有慨他人之康和随意圣母的习惯,他极力阻止了眼前这两个资本家的过激行为,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明明是想宽慰陈亦煌的。 ——不过现在,他大哥俨然已经被彻底转移了注意力,也算是殊途同归吧。 陈修明最后看了一眼圆柱,又拿起手机拍了拍,他指了指方才陈亦煌走向的通道,问:“接下来是不是要从那边走?” “对,要走大概十分钟,然后,你就能看到新的圆柱了。”白京轻声回答。 陈修明一马当先,他进了狭窄的通道里,却莫名有了一点安全感。 这个通道和上一个通道一样窄而高,但头顶不再是单调的白等,反倒是一片深蓝色的星海。 星海里的星星是会自动闪烁和缓慢移动的,陈修明一开始只是抬头看一眼,却忍不住停下脚步,仰着头,细细看了一会儿。 “明明很喜欢看星星?”陈亦煌在他身后问。 “很喜欢,”陈修明抬起了手,做出了一个虚虚的抓举的动作,“小时候回乡下的老家,夜里睡不着,就躺在院子里的摇摇椅上看星星。” “那不是……”陈亦煌咽下了快说出的话语,停顿了几秒钟,才说,“等忙完这阵,哥带你去看漂亮星星,应该会比你老家更漂亮。” 陈修明“嗯”了一声,直接答应了。 -- 他们又在地道里走了二十分钟,一共路过了三个圆柱,终于看到了蜿蜒向上的坡道。 陈修明慢吞吞地向上走,在快离开地道之前,他听到他大哥问他:“你喜欢什么样的图案?大哥把它刻在地道的圆柱上。” 陈修明还没有说话,白京倒是直接开口怼了回去:“不要用曾经对陈彤的那一套来对修明,他们是不同的人,修明是我的爱人。”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明明相处。” “但怎么和陈彤相处,你倒是很明白,”白京显得有些咄咄逼人,“陈亦煌,在抹去陈彤留下的痕迹的同时,你最好也把脑子里的那些过往全都忘了吧,不然你活着一天,陈彤就会永远阴魂不散,出现在你的脑海里和生命里,促使你伤害到你本该竭力保护的人。” 第 46 章 “白京, 修明是我的弟弟,我不会想伤害他的。”陈亦煌稳住了心神, “至于陈彤,你和我一样,打小和他长大,我会尽量将他遗忘,但你能做到这一点么?” 陈亦煌的反驳并不尖锐,但显然直戳要害, 白京没有心虚地看向陈修明,但也没有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会忘记他”。 人的记忆是不受人的情感所支配的。往往想记住的, 并不一定能记住,但想忘记了,往往却忘不了。 陈修明的手已经按在了门的把手上,他停下脚步,对正在对峙的两个人说:“我有点饿了,咱们要不先去找我妈妈吃个饭,等吃饱了, 你俩再继续辩论下去?” “好, ”白京握了握陈修明的手, 有些歉意地说,“我刚刚不说话, 是不想说谎话骗你。” “我知道,”陈修明表现得很冷静, 他也的确不怎么在意白京刚刚的沉默,“你是人,不是机器人,做不到一键删除。” “明明。” 陈修明顺着声音看向了他同父同母的大哥, 想了想,说:“你是我的亲人,我是很想和你好好相处的,咱们慢慢来,不用太着急,也不用太刻意,慢慢混熟了或许就知道怎么相处了,如果实在处不过来,也不用太难过,和和气气地相处就好了,权当是没有缘分。” 陈亦煌的脸上流露出了几乎称得上是难过的表情,可惜陈修明并没有看见——他说完了那一番话直接转过了身,拧开了通往地上的门。 门外的阳光撒了进来,陈修明长长地舒了口气,忍不住说:“我不太喜欢走地道,一来太逼仄了,二来太晒不到真正的阳光,三来我很怕突然发生火灾或者地震、人压根跑不出来。” “不喜欢的话,以后就别再走了,”白京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陈修明和陈亦煌之间,“我也很不喜欢这个地道。” “还是很感谢大哥带我体验了一次,”陈修明冲陈亦煌笑了笑,“但我和陈彤是完全不同的人,我们的喜好并不相同,以后不要再记混了,好不好?” “好,”陈亦煌的嗓音有些沙哑,“明明,哥哥听你的。” -- 他们这三人组一路上磨蹭了很久,终于到了吃饭的院子,冯女士今天穿了一套浅绿色的裙子,手中拿着圆形的扇子,慢慢地摇着,远远看过去,像一幅仕女画。 “妈妈。”陈修明也远远地喊了一声。 冯女士放下了手中的扇子,笑了笑,说:“明明,昨天玩得可还开心?” “挺开心的,”陈修明实话实说,“我和白京在一起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冯女士让陈修明坐在自己的左手边,这才抬眼看了自个的大儿子,问:“大少爷怎么有空来我院子吃饭了?” “母亲,儿子知错了。” 陈修明整个人的状态像是个冰块,一板一眼,又像是个老古董。 “你是陈家的继承人,你哪里会有错,”冯女士长叹了口气,正想再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自个的小儿子,便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转而说道,“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吃完饭,不是还要带明明去逛街么?” 于是,陈修明只围观了一点八卦的开端,就被迫切换频道,进入了美食频道。 一顿饭吃得酒足饭饱,等用过了最后一道甜点,冯女士揉了揉眉心,说:“你们出去玩儿吧,我该午休了。” 陈修明还想和母亲聊上几句,但母亲向外摆了摆手,说:“咱们娘俩在一起相处的时间还长着,你大哥却是马上又要走了,跟他一起去吧。” 出了院子,白京开始叮嘱陈修明:“明明,想要什么就和你大哥说,不愿意说就刷自个的卡,遇到不长眼的人,可以先向你大哥告状,你大哥处理得要是不合心意,你就告诉我。” “好。”陈修明一边答应,一边还点了点头。 “我会照顾好明明的。”陈亦煌沉声开口。 “我相信你愿意给明明花很多钱,但能不能照顾好他,我是要打个问号的,”白京今天的战斗力堪称爆表,丝毫不给陈家的大少爷留什么情面,“不要带明明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要和明明提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要是你惹他不高兴,我用上帝的名义发誓,我会让你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和我弟弟一起出门,无须你太过担心。”陈亦煌这时候,竟然有点为人兄长的模样了,“倒是你,不抓紧处理你那些烂摊子的话,消息说不定就会传回国内了。” “你是说那个满嘴谎话、在太阳日报上大放厥词的爆料者么?”白京整个人的状态很松弛,他漫不经心地说,“那人因为有过袭击我的前科,已经被扭送到精神病院了。” “袭击?你当时受伤了么?”陈修明忍不住问了句。 “没有受伤,他拿着枪试图枪击我,但被保镖阻拦下了,”白京用很轻快的语气说着那些晦暗的过往,“我从未和他说过一句话,据他说,是在图书馆和我偶然相遇、一见钟情了,因此每天去图书馆同样的位置来堵我,但我之后再也没有去过图书馆,他认为自己遭遇了背叛,就做出了过激行为。” “……这人是神经病吧?”陈修明吐槽了一句,“怎么会有人这么荒谬地喜欢上一个人,又这么荒谬地想杀死自己喜欢的人。” “正常人是无法想明白这些人的脑回路的,等你晚上回来,我再和你聊聊我这些很神奇的‘追求者’们,好不好?” “不好,”陈修明却摇了摇头,“回忆那些糟糕的过往,不会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回忆,我可以不听八卦,但我希望你能快乐一点。” “明明,你对我好温柔啊。”白京的脸上露出了很和煦的笑容,“能和你结婚的我,现在感觉很幸福。” 陈修明被白京的这一句情话哄得忍不住笑,他说:“好了,别再甜言蜜语了,我该和我大哥一起出门了。” 第 47 章 陈修明先回修明院换了一身运动服, 然后才和大哥出了门。 陈亦煌在有外人在的时候,一贯比较严肃, 陈修明和他一起坐上了车队正中央的豪车,然后小幅度地侧过头看陈亦煌严肃的脸,想了想,还是先开了口:“大哥,咱们要去哪儿逛街?” “你想买点什么,明明?”陈亦煌低声问。 “什么都行, ”陈修明想了想,又觉得这么说有些敷衍, 补充了半句,“要不咱们去逛逛书店?” “咱家名下有两座图书馆,想看什么书,可以直接去借阅,如果在图书馆的电子检索里查不到,就让陈谨联系相关人员,最多不超过三天, 那本书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那就去逛博物馆吧, ”陈修明提了一个新的休闲场所, “哥你带身份证了么,咱们刷身份证可以直接进去, 不要钱,也不需要提前预约的。” “你想要一个博物馆么?”陈亦煌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我可以出资为建一个,你喜欢什么主题的?” “我并不需要你帮我建个博物馆,我就是想逛一逛。” “好,那去哪个博物馆?” “古代建筑博物馆吧, 今天是工作日,那边人应该不太多。” “老田,转道去古代建筑博物馆。” “是,大少爷。” 陈修明感觉气氛有点尴尬,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白京给他发了一个很可爱的猫猫表情包,忍不住笑了笑,回了一个同款的猫猫表情包,他刚点击了发送,就听到大哥问他:“你喜欢表么?包也行。” “我不太习惯戴表的,”陈修明抬起头,很诚实地说,“也不喜欢包,有个双肩包就行。” “衣服?首饰?化妆品?” 陈亦煌每说一个,陈修明就摇一次头。 最后陈亦煌深深地吸了口气,问他:“鞋子?” 再摇头就不礼貌了,陈修明犹豫了一秒钟,干净利落地点了点头。 陈亦煌拿起手机,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去:“让戴娜做好准备,我们去过博物馆,再去挑鞋子。” 陈修明悄悄地松了口气,感觉已经可以结束对话了,但他大哥又递来了一本纸质的购物册,说:“下车前挑十个东西,一百个也行,哥哥送你。” 陈修明正想拒绝,又听他说:“如果挑不出来的话,我一本都送你,放心,我买得起。” ——他看起来没有开玩笑,他说的是真的。 陈修明有一点点的无奈,但他不太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特别这个人,还是他血缘上的亲人。 他翻开了购物册,试图寻找到一些便宜的东西,然后他发现,里面一个毫不起眼的耳钉,也要三万块。 钱仿佛只是一个数字,并不像是钱了。 陈亦煌在一边看了一会儿,“贴心”地打了个补丁,说:“总价要在三百万以上的,别挑那些便宜货。” “但我不知道该选什么。”陈修明实话实说,“我的消费观念告诉我,这里面的每一件东西性价比都不怎么高,我不应该买这些。” “那不妨先试试黄金,”陈亦煌凑近了陈修明,手臂绕过他的肩膀,帮他向后翻了几页,又用手指点了点一个商品,“这个黄金做的摆件,很漂亮,也就188万,比较适合你。” “……有点太贵了。” 黄金谁不喜欢呢?陈修明自然也不例外,但他并不想收这么昂贵的东西。 “就它了,算一件,你继续挑。” “我看这个娇若兰的套装还行。”陈修明发现了一套三千的护肤品,“物美价廉”,让他小小地激动了一下。 “这款护肤品有升级定制款,会有专业的团队,针对你的皮肤状态调整配方定制,”陈亦煌一边说一边用手机发了一条信息,“我帮你订一套,你先试试看,如果不满意的话,咱们再换新的品牌团队。” “……一套多少钱?”陈修明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也不贵。” “不贵是有多贵?” “八十八万。” “……太贵了,我不要这个。” “已经让下属刷过卡了,好了,这就是小钱,再看看。” 陈修明把购物册合拢了,鼓足勇气塞回到了陈亦煌的怀里,认真地说:“哥,这两件礼物就够了,我知道你想把很多好东西都给我,心意领了,但我真的不需要这些。” “明明,我有些难过,如果不给你买东西的话,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哄你开心一点。” 陈修明很认真地听完了这句话,也确信陈亦煌这句话完全是发自内心的,然后他皱起了眉,斟酌好言语,这才开口问:“是谁告诉你,只有给别人花钱,才能哄别人开心的?” “……一个不应该在你面前提到的人。” “哥,”陈修明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是你的弟弟,我也并不缺钱,只要你陪我一起闲逛、一起吃饭、一起玩耍,我就会很开心了。” 陈亦煌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揉了揉陈修明的头发,说:“你也太好哄了一点。” “不是我好哄,”陈修明继续反驳,“我们都不缺钱,那相比钱而言,更重要的是彼此的陪伴,钱可以买来很多东西,但在物质生活极大丰富的前提下,钱是买不来快乐的。” “明明说得对,”陈亦煌点了点头,“大哥都听你的。” ——喂!要不要这么好欺负啊。 陈修明感觉自己像是碰到了一只哈士奇,看起来像是狼一样的人,实际上却有着狗一样的“忠厚”。 他有一点点的抓狂,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哥,你一直都是这样么?” “倒也不是一直都这样的,”陈亦煌听懂了陈修明没说出口的疑问,“在亦城出生以前,我一个人活得很孤独,很期盼着能有人陪我。亦城陪了我三年,但他后来就不需要我了,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或许,你该谈个恋爱?” “明明,对我而言,只有亲人才能让我放下戒心,放松一些相处下去。” “……你竟然真的是个弟控。” “或许以后不会是弟控。” “啊?” “会是明明控,明明,我后悔没有阻拦你和白京结婚了。”这句话陈亦煌说得很认真,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陈修明耸了耸肩膀,“而且,我觉得白京人挺好的。” “那是你没见过他在英国的模样,”陈亦煌似乎很爱不竭余力地“抹黑”白京,“就算是英国的威尔士亲王,都没有他能招蜂引蝶,他简直是麻烦的制造机。”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陈修明非常镇定地说。 “怎么解决?” “很简单嘛,他在英国会遇到一堆麻烦,那就让他尽量留在国内呗,反正我们在国内一起相处,只要麻烦越不过边境线,我就可以快乐生活每一天。” 陈亦煌维持当前的表情维持了几秒钟,忍不住笑出声,他说:“明明,你可真是个天才。” 第 48 章 “把复杂的难题简单化, 只要能解决问题就好了嘛。”陈修明笑得眉眼弯起,整个人无辜极了, “只要不靠近麻烦的事,麻烦就永远不需要我去解决。” “我以为你很喜欢白京的。” ——我哪里喜欢白京了。 陈修明刚想说这句话,突然想起来,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说,是因为喜欢白京,才想和白京结婚的。 现在否认其实还来得及, 但按照陈修明对他大哥的了解,他大哥必定会在白京面前“冷嘲热讽”、“耀武扬威”的, 那样的话,白京会难过的。 而陈修明并不想让白京难过。 他想了想,只好说:“我虽然喜欢白京,但我更珍爱我自己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所以你不会为了白京而冒险?” “我为什么要为他而冒险?”陈修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很诧异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遇到危险当然要选择报警, 自己造成的麻烦自己解决, 如果明知道做一件事很危险, 还坚持要去做,这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但如果很重视一个人, 不是应该为他付出么?” “那也分怎么付出吧,总要有一个限度的, 超过这个限度,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不正常了。” “哪里不正常?”陈亦煌看起来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一直需要别人付出的人,已经变成了寄生虫,而一直付出的那个人, 会不断地为对方输血,最后变得身心俱疲,却因为付出了太多的东西,羁绊太深,而无法再隔断这些关系。” 陈修明说完了这些话,陈亦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着说:“我现在不太担心你会被白京欺负了,看起来,你现在比他要更清醒一点。” “哥,我都快三十了,你不用担心我,”陈修明有些哭笑不得,“我倒是有点担心你,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让我精神状态很糟糕的那个人已经死透了,”陈亦煌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并没有什么怅然若失的感觉,反倒是很洒脱鲜活,“我现在想追回他曾经享受的所有不该享受的待遇,明明,你会支持我么?” 陈修明还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然后他坦白地说:“这事我没有什么话语权,但从弟弟的角度来说,我支持你做任何不违法乱纪,不道德败坏,但是能让你自己感到很开心的事。” “……”陈亦煌别过脸,不去看陈修明,也不让陈修明看到他的表情,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明明,哥哥很后悔没有早一点去找你。” 陈修明无声的叹了口气,难得说了句安慰人的话:“哥,我们起码能再活个五十年,相比较之前的三十年还是多一些的,以后好好相处就好了。” 陈修明的安慰看起来起到了一点效果,至少在下车前,陈亦煌的状态看起来好多了。 他们在停车场下了车,陈修明熟稔地指了指方向,说:“往那边走,再走三分钟就到入口了。” “你经常来?”陈亦煌从助手手中接过了一个双肩包,并不熟稔地背上了,“你看起来很熟悉这里。” “有时候周末会过来,我以前租的房子离这里并不远。” “那今天,就让明明当我的导游吧,大哥跟着你一起玩儿。” 陈修明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应了下来,他说:“和专业的导游肯定没办法比,但我尽量带你去转转我觉得有意思的地方。” “好。” 陈修明和陈亦煌一起刷了身份证博物馆的入口,陈修明没有追随大部队的脚步,而是直接抓住了陈亦煌的手腕,说:“跟我走。” 陈亦煌愣了一下,他说:“去哪儿?” “往左边走有个厕所。” “你要上厕所?” “厕所有两个出口,另外的那个出口,旁边就是唐朝建筑物馆,里面特好看。” “好,我陪你一起去。” 陈修明独自一人逛这个博物馆逛了很多次,带人一起逛还是第一次。 他读书的时候,是在另一个区,离这个博物馆太远了,因此没有和同学或者朋友一起来过。 等毕业了,陈修明就没有时间和过去的朋友相处了,而在单位的同事,虽然有一些关系还不错,但要是周末喊他们出来逛博物馆,那是要被别人腹诽神经病的。 陈修明有一点点小小的兴奋,还有一点点小小的开心,他的鞋子像是装了弹簧,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轻快,用很轻的声音介绍着眼前一个个精美的古代建筑模型。 陈亦煌也很配合,时不时地询问一些细节的问题,出乎他预料的是,每一个问题,陈修明几乎都能回答得明明白白。 他们一共逛了三个多小时,两个人边聊边逛,都有一些意犹未尽。 然而博物馆马上就要关门了,两个人不得不选择离开,但在即将离开的时候,陈修明却在博物馆的周边店铺前停下了脚步,刷支X宝买了一套周边拼图,然后直接塞到了他大哥的怀里。 “哥,这拼图送你,没多少钱,就是想让你打发打发时间,或许等你出差回来,下次见面的时候,这幅拼图也已经拼好了。” 第 49 章 陈亦煌的脸上很明显地流露出了一些惊讶的情绪, 但很快地这些惊讶被温和的笑意所替代。 “明明要送给大哥么?” “当然啊。” “明明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 “并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陈亦煌看起来真的很诧异。 “因为你是我大哥啊,”陈修明说着在他的认知观里很寻常的话, “做弟弟的,想送点东西给大哥,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但我什么东西也不缺。” “就算你不缺,我也可以送你礼物啊,哥,你可不可以收下它?” “可以, 我很喜欢这份礼物。”陈亦煌紧紧地握着拼图的外包装,“是明明送给哥哥的第一份礼物呢。” “以后还会送给大哥更多的礼物的, ”陈亦煌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是想哄人,他的确是这么想的,“我们是家人,我很爱给家人买东西的。” ——这也是一句实话。 陈修明读大学后,因为成绩尚可,得到了学校的奖学金,一共5000元, 他请朋友们吃了个饭, 给自己买了点急用的东西, 花了一千五,剩下的三千五, 都用在给“爸爸”、“妈妈”买礼物了。 回忆起来,那时候的“爸爸”和“妈妈”都很开心, 甚至是有些喜出望外的。 “妈妈”做了满桌子的饭菜,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交谈着,“爸爸”欣慰地说:“我和你妈妈以后有指望了,修明, 你真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好儿子。” 这句话当时听起来很温暖人心,但经年之后,此时此刻,再回忆起来,却有些让人头皮发麻。 陈修明一直都是个很孝顺的儿子,赚到钱了经常给“父母”买礼物,甚至还会带“父母”一起出门旅游。 他毕业时,倒也起过好好利用应届生身份回老家找份清闲点的工作的心思,但在“父母”的鼓励下,还是选择在大城市里努力打拼。 直到“父母”因为车祸离世,陈修明坚决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最后没有保住上一份工作。 而“父母”死后的葬礼和墓地,陈修明都尽量选择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在他们离世后,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走出双亲离世的悲伤。 陈修明审视他自己,他对他的“父亲”、“母亲”的“养育之恩”回报得算是彻头彻底,他称得上是个孝顺儿子,然而他的“养父母”对他或许有过真心,但大多还是夹杂着算计。 最令陈修明心寒的是,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其实他的“母亲”尚在弥留之际,依旧有言语的能力。 但“母亲”并没有对他透露一丝一毫的有关于他身世的秘密,甚至没有说出哪怕一句“对不起”。 “母亲”只是叮嘱他,要把她和“父亲”葬在这座城市的墓地,他们并不想回归故土,又说自己有一盒金银首饰,陈修明也用不上,叫他平分给他的堂姐和表姐。 陈修明一一应了,他满脸都是泪,最后“母亲”看了他很久、很久,留了一句遗言:“你那时候那么小……你要照顾好自己……以后一个人好好的。” 陈修明当时很感动也很难过,他一个大男人,哭到最后根本无法站立,直接蹲到了床边,手指扒在床沿边,仿佛要把心肺都哭出来似的。 他以为他的“母亲”是爱他的。 这种虚假的假象,直到他被认回陈家后,才终于被戳破。 “母亲”的遗言像是在对他说的,又像是透过他对那个被她亲手交换的亲生孩子说的。 ——你那时候那么小。 那么小就被我亲手送走。 ——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毕竟你的“亲生”父母都不在身边,而如今我要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以后一个人好好的。 陈修明偶尔会想,这句祝福,到底是送给他的,送给陈彤的,还是送给他们两个人的。 但其实没什么区别。 总结来说,他过往的人生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但幸运的是,他不够聪明,没有察觉出不对的地方,因而也就没有痛苦绝望、歇斯底里。 当所有的真相揭开,他又重新拥有了一些虽然冷淡但可以相处的家人,甚至还附赠了一个英俊、有趣、待他又很好的丈夫,他有些受宠若惊,甚至会因为现在过得还算“幸福”而悄无声息地和过去选择和解。 如今,回想起过去的这些细节,难过的情绪其实并不算多,更多的是怅然若失。 他仿佛走在迷雾之中,所有的日子都过得浑浑噩噩,有一天,微风拂过、迷雾消散,他才发现他其实一直在荆棘之中艰难向前,但因为有迷雾遮掩,看不出全貌,就好似也没有那般痛了。 陈修明走了一回神,但不妨碍他挽着他大哥的手,一起走出了夕阳下的博物馆的大门。 陈亦煌其实已经安排好了人,要让他亲自挑选几十双鞋,但陈修明说了句“有点饿”,陈亦煌就立刻改变了想法,改道带人去了餐厅。 今天的晚餐吃的是烧烤,实话实说,陈修明已经好多天没有吃到烧烤了,虽然他们进了豪华的包间,但看到熟悉的电烤炉,他的“吃肉雷达”还是一瞬间就起来了。 陈亦煌弯起了昂贵的衬衫的袖口,亲自帮陈修明烤各类肉串。 陈修明一开始义正言辞地想要拒绝“投喂”、想要参与烧烤,但被陈亦煌投喂了一把烤好的肉串后,就迅速被这完美的口感和滋味所折服,转而变成了“夸夸党”,吃几口肉就很不好意思地说:“哥……我还想吃那个,你帮我烤几串好不好?” 陈亦煌对此甘之如饴,两人一个投喂一个吃,气氛非常融洽,陈修明倒也一直在劝自个大哥多吃一点,但被陈亦煌用“我的营养师规定了我只能吃十串烧烤”这句话直接打败。 一顿烧烤,让兄弟二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陈亦煌安排的晚间散步地点临时由奢侈品商店换成了陈家名下的图书馆。 陈亦煌提议清场,但陈修明拒绝了,他说:“书店好逛,就在于看不同的人都沉浸在书海之中。” 第 50 章 陈亦煌最后选择听从了陈修明的意见, 两个人甚至没有带什么随从,像普通的读者一样, 进了图书馆。 其实陈修明也已经很久都没有逛过图书馆了,他之前的工作实在太忙了,住处又离图书馆很远,虽然在网上收藏了很多漂亮的图书馆和书店,但一个也没有去过。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陈修明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即使今天有些晚了, 只能逛几个小时,但明天他依旧不用上班,想来的话还是可以过来,再也不用为了生活而奔波劳累了。 陈修明越过了很多看起来非常高大上的图书馆阅览室,最后进了“青少年馆”,他走在一排排书架之间,陈亦煌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像一个可靠的守护者。 陈修明一边挑选着书籍, 一边在心中快速地滑过了一个念头。 ——如果他没有被掉包的话, 有这么一个表面高冷、实则弟控的哥哥,他一定从小都活在蜜罐子里吧。 然而, 这世上并没有如果。 陈修明过了将近三十年没有哥哥的生活,而他的大哥, 则是毫无底线地宠了近三十年冒牌的假弟弟。 陈修明终于从书架里抽出了一本书——那是一本国外名著,陈修明曾经用零花钱将它买回了家,但只看了一小半,之后就看不见了。 他抽出了这本书, 还没打开,就听到陈亦煌有些诧异地问:“你喜欢这本书?”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以前看过一半,后来机缘巧合,一直没有看完整本书,一直有些惦念,”陈修明的手指摩挲过了书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又接着问,“哥你看过这本书?你知道后半段讲了什么么?” “不怕被剧透?”陈亦煌的表情很微妙,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似的。 “不怕,或许你告诉我后面发生了什么,我觉得不高兴,也就不用继续看了。” “主角和你一样可怜,”陈亦煌叹息出声,“他后来得知,他并不是他父母亲生的孩子,而是庄园主的孩子,是他父母出自私心,将他和亲生孩子交换了。” “哦。”陈修明有点惊讶,但也不是特别惊讶,他只是隐约猜到了,这本书为什么当年好好地放在他的床头,他出门遛个弯回来,就再也找不见了。 陈修明没有把手中的书放回原委,他依旧捏着这本书,却已经失去了继续逛一逛的心情。 陈亦煌对他的情绪感知得非常敏锐,贴心地提议:“要不要先回去?” “哥哥还要再逛一逛么?” “不了,我也想和你一起回家了。” 陈修明点了点头,开始和哥哥往外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刚好路过了图书馆的自习室,里面满满当当的,坐着的都是人。 陈修明停在玻璃门外,向里面看了一会儿,很羡慕他们努力学习的状态。 “明明也想学点东西?”陈亦煌猜得非常精准。 陈修明点了点头,又说:“但现在还不想,我想好好休息几个月,玩几个月,等无聊了,再去学点东西。” “学什么?” “其实还没想好,或许会继续回学校读个研究生。” “好。”陈亦煌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最好别去英国读书,有点危险。” “不会的,我的外语不太好。” 陈修明最后看了一眼自习室里的读者们,转过头,继续向前走,慢吞吞地离开了图书馆。 在回家的车上,陈亦煌和陈修明交换了绝大多数社交软件的账号,陈亦煌又见缝插针地简单和他讲了讲陈家的产业,但陈修明不可能立刻记下来,陈亦煌干脆将几个文件整理好,发到了陈修明的X信上,说:“有空记得看。” 陈修明点了点头,又听陈亦煌说:“虽然我明天就要离开了,但你有任何难题都可以联系我,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如果没有难题呢?” “嗯?”陈亦煌一时之间,竟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哥,我是说,如果没有难题的话,我难道不能联系你了么?” “你当然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二十四小时都会接听你的电话。” 陈修明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又满满的都是真诚,他说:“哥,我可能会很粘人,你不要烦我,说实话,我打小就很羡慕别人能有一个哥哥。” 在陈亦煌再三保证他不会觉得弟弟粘人的话语中,车辆缓缓停了下来——原来已经回到陈家老宅了。 陈亦煌先下了车,陈修明下车时,却发现不远处站在一道过于熟稔的身影,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扬声喊:“白京,你怎么在这里等我?” 白京今天穿得很休闲,上身是粉红色的衬衫,下身则是黑色的阔腿裤,但他人长得白,在夜光下,更显得好看。 他并没有着急回应,而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黑色的裤脚飘逸翻滚有点像长袍的尾端。 直到他站在了陈修明的面前,才认认真真地回答:“因为我想你想得厉害,想早一点见到你,还想早一点抱住你。” ——喂,这也太琼瑶了吧? 陈修明一边腹诽着,一边很自然地抱住了白京,下巴也熟稔地枕在了白京的肩膀上,满含笑意地说:“我回来啦,今天玩得超开心的。” 下一瞬,陈修明的腰身一紧,白京竟然很轻松地掐着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 “你想干嘛?”陈修明其实并不害怕,他只是有点尴尬。 “想转圈圈么?”白京仰着头看他。 “……不太想,主要外面蚊子太多了。” “好吧。”白京有些失落地将陈修明放了下来,“我们一起回去吧。” 陈修明左手熟稔地拉上了白京的右手,人却没有直接随他走,而是扭过头看向沉默了很久的大哥:“哥,咱们一起回去啊。” “好。” 陈亦煌伸出了左手,被陈修明的右手紧紧握住了。 陈修明左手拉着他的伴侣,右手拉着他的大哥,心境和上一次这么走的时候,又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了。 他们越过了很多古色古香的建筑物,走过了很漂亮的拱形桥,欣赏着宅子内夜灯勾勒出了美景,陈修明突然有了“他很幸福”的感觉。 ——在数十天前,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这样的人,还可以和一个不错的对象结婚,也从来都没有想过,他这样的人,可以不用再工作,能安心地玩耍一天第二天再睡到自然醒。 他已经过上了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又很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他幻想出的美梦。 他忍不住捏了捏左边的手,又捏了捏右边的手。 白京回捏了捏他,陈亦煌却开了口,他说:“哥哥在的。” 陈亦煌将陈修明送到了修明院的门口,修明倒是留了留他,但他还是婉拒了,回了自个的院子。 陈修明和白京走了快捷通道,进了他们的三层小楼,刚进门,陈修明就被白京抵在了墙壁上,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陈修明其实在这一路上都有预感,但白京吻得有点凶,他也有点招架不住,只能一边回应着对方的吻,一边像撸猫似的,慢慢地摸着白京的脊背。 白京足足亲了半个多小时,才松开了陈修明的嘴唇,他的眼角甚至有了一点点的红,近乎委屈地说:“我好久没有看到你了,也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陈修明有点哭笑不得,他想对白京说“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要不要这么粘人?”,但话到了嘴边,正对上白京微红的双眼,他又意识到,白京并不是在撒娇,也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玩真的。 ——他是真的很想念他,哪怕只分离了这么几个小时。 陈修明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放弃了那些调侃的话,转而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第 34 章 陈修明感觉眼前这两个人正在演电视剧, 他有点想离得远一点,再拿起一桶爆米花, 一边看戏,一边吃。 但他也就想一想,因为冯女士扭过头看向了他,问他:“明明,之前你还不愿意和白京结婚的,怎么出去陪他玩了一圈, 就改了主意?” 陈修明突然被点了名,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好的借口, 只好半真半假地说:“我刚发现我签的遗产继承协议里有附加条件,半年的时间,我也不好找结婚对象,刚好,我对白京很有好感,于是我们就领证了。” “但我听说,是白京中了药, 你为了救他直接挺身而出了, ”冯女士垂下眼, 用很温柔的声音,说着含沙射影的话语, “我倒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神奇的药物,况且白京身边围了那么多人, 能中招,倒也是不大幸运。” “这药究竟有没有,母亲应该很清楚,”白京不慌不忙地反驳, “毕竟陈彤拿过这药下给赵子峰,毁了赵家和宋家的联姻,也不过是四年前的事。” 陈修明有些吃惊,一边“吃瓜”,一边看向了自己的妈妈。 冯女士倒也沉稳,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说:“我只是担心明明,他年纪小,心思单纯,恐怕会被你哄骗欺瞒。” “事已至此,您倒也不需要太过担心,”白京的手在台面下握住了陈修明的手腕,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我很喜欢明明,自然会护他周全。” 陈修明终于等到两个人唇枪舌战得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该吃饭了。” “……的确是该吃饭了。”白京松开了握着陈修明的手,却亲自上手拿了一个螃蟹,用专业的工具开始拆蟹肉,很快就拆出了一盘,送到了陈修明的面前。 陈修明低头吃着蟹肉,又听冯女士说话:“联姻不过是强强联合、互利互惠,如果有人非要玩感情欺诈的游戏,故意惹人伤心,就不妥帖了。” “您没有感受过爱情,并不意味着爱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陈彤追在你身后二十多年,你从未动过心,如今你遇见明明几天,就说你喜欢他,让我怎么相信?” “您是否相信并不重要,明明相信就好了。” “你——” 冯女士看向了陈修明,似乎是想让对方说些想法,陈修明只当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他正在用叉子叉盘子里白京刚刚给他切好的七分熟的牛排,这牛排极为软嫩好吃,每一口都贴合他的心意。 他感觉自己有点像夹在了母亲和伴侣之间的男人,按照他多年看肥皂剧的经验,这时候无论帮哪一边,都有可能引发家庭大战。 所以他机智地抽身而出,低头享受美食。 等吃过了牛排,陈修明的面前又被递来了一份精致的甜点,他一边吃一边抬头看,正好看到白京很温柔宠溺地看向他。 陈修明暗忖了一句“糖.衣.炮.弹”,但却很喜欢白京的体贴。 谁不爱英俊气质又好人又温柔还会投喂自己的大帅哥呢? 更何况,他们已经有了这个世界上,最最亲密的关系了。 或许是因为陈修明装傻装得太过到位,又或许是因为冯女士和白京因为利益相关,还到不了关系变僵的地步。 仿佛一眨眼,冯女士和白京之间的关系又变得亲密融洽起来。 冯女士亲自从手腕上褪下了一个镯子,递给了白京,说:“这是我的嫁妆,你拿着玩儿吧。” 白京接过了镯子,道了一声谢,又说:“我已经和修明领了证,就私自做了主,以后喊您母亲,望您谅解。” “叫妈妈也成的,”冯女士眉眼间俱是笑意,“我也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早就把你当成了一家人,如今算得上亲上加亲。” 陈修明吃完了最后一口甜点,开始捧着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修明,”冯女士又转过头来,温声说,“明日你大哥回来,莫要起太迟了。” “他大概几点过来?”陈修明问这句话是出于当社畜时的本能,有人来访时必须确定好对方到达的时间,提前做好安排。 “傍晚时才回来,你睡到中午,便要收拾起来了。” “好。”不用早起,陈修明倒是松了口气。 “你大哥性子沉稳,不苟言笑,若是不喜欢他,也没什么妨碍的,反正他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几次,忍忍便过去了。” “……是。” 但陈修明联想到之前他听过的“拆院子”的故事,总觉得他那素未谋面的大哥,并不是个沉稳古板的人,倒像是,传说中的闷——打住,不能再多想了,反正无论如何,明天总会见到了。 吃过了晚饭,冯女士又给了陈修明五千万的“零花钱”,权当是给他的领证礼物,叫他随便花花。 陈修明收了这钱,高兴也是高兴的,但没有多少惊喜的情绪——或许是因为他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五千万相比百亿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大钱”了。 而且陈家包吃包住包玩,除了拿到钱的第一天,他完全没有什么购物的需要和欲.望,钱对他而言,越来越像一个数字了。 陈修明和白京一起回到了修明院,陈谨询问如何安排两人的住处,是依旧分着睡,还是直接睡在一起。 白京让陈修明拿主意,陈修明想了想,说:“明天让工作人员重新布置下卧室、将常用的物品都摆好,我们再住在一处吧,今晚咱们都各自回房住,处理点自己的私事,权当是单身夜了?” “领证后还要过单身夜?”白京似乎对这个安排不甚满意。 “不可以么?”陈修明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撒娇似的。 “自然是可以的,”白京凑过来,很自然地抱了抱陈修明的腰,又说,“时间还早,我们先去打保龄球吧,打一会儿,再各自回房睡?” 陈修明想起了之前他和白京约好了这件事,点了点头,说:“一会儿楼下见。” -- 修明院有一个保龄球馆,外表看着不算大,进去之后才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两人换过了保龄球服,拇指压进了球上的空洞里,一起站在了相邻球道的准备线前。 陈修明比较熟悉“四步走”,最后一步,他轻推出了保龄球,看着球在球道上急速前行,然后撞到了四个瓶子。 他攥了攥手,有些兴奋。 又玩了一球,并没有SPARE,这次只撞到了两个。 接下来轮到了白京。 白京也是“四步走”,他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只见球飞速地撞击上了瓶堆——“STRIKE”,竟然是全中。 陈修明举起手,鼓了鼓掌,他大声地对白京说:“你好棒!” 白京矜持地笑了笑,问:“要不要我教你?” “好啊。” 陈修明抓着保龄球,白京的手指轻轻地捧着他的手指,说:“换这个孔洞。” 陈修明依言调整,又跟着学了每一步走的姿势,等到最后推出的时候,白京干脆覆上了他的手,他们一起将球推了出去…… “六个瓶子,有进步了。” 陈修明对这个结果很高兴,白京却神色平静,又挑选了一个保龄球,递给了陈修明,说:“试试第二球。” “好。” 这次球跑偏了,一个瓶子也没有撞到。 “要再练习么?”白京低声问。 陈修明想说“不用了”,但他对上白京的神情,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再练几轮吧”。 他们又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球,陈修明有进步,但还是没有到能打出SPARE的地步。 他还想再继续试试,但白京扣住了他的肩膀,对他说:“我们该休息了,打球的目的只是娱乐,不需要让自己太过疲惫。” 陈修明点了点头,但在回去的路上,还是忍不住问:“你好像很喜欢打保龄球。” “我的确喜欢,”白京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很自然地披在了陈修明的身上,“以前,我所在的学校赢得了高中生保龄球联赛的冠军,我也作为goal选手,有加入职业战队的机会。” “后来呢?”陈修明低声问。 “我读的是看管很严的贵族私立高中,我的父母忙于家族事物,一贯不太关心我的课外活动,我知晓我身上的责任,只想参与一个赛季的职业比赛,和更多的职业选手切磋交往……” 白京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但陈修明猜到了一点后续,他试探性地问:“你被发现了?” “准确来说,是被告密了,”白京说这番话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语气是平静的,仿佛真的已经不在意了似的,“父亲给我拨通了一个电话,告知我,他们已经和学校高层及球队沟通好,取消了我的入选资格,我依旧可以将保龄球作为爱好,但现阶段,还是要以学业和接管家族产业为重。” “……你不要太难过。” “我以为我表现得并不难过。” “这句话是对当年的你说的,”陈修明其实不太擅长安慰人,但让他什么都不做,他又做不到,“长大的过程,总会伴随着很多的失去,开明的父母也很少见,但总归错的不是我们,错的是他们罢了。” “我其实不太埋怨我的父母,反倒是偶尔会懊悔,认为我自己做得不对。” “为什么会这么想?” “如果我瞒得足够深,他们也就不会发现,如果我对泄密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他也不会有背叛我、去泄密的机会。” “泄密的人是你的同学,或者你的朋友么?” “都不是,”白京轻笑出声,“是陈彤。” “他认为打保龄球会影响我的学业,不利于我担负起白家继承人的责任,他觉得作为我的未婚妻,有义务阻止我误入歧途,但如果他劝说我,我一定不会听、甚至会对他产生反感,所以他选择悄悄地向我的父母告密,让我的父母阻止我的行为。” “但他不知道,我最终做的这个决定,只告诉了他一个人,他是唯一的知情人,就连我在学校的老师,也只是知晓我正在考虑中,并未下定决心。” “他也不知道,我的母亲很厌恶他,在事件发生后,悄悄告知了我所有的真相,她提醒我,能够轻易选择背叛伴侣的人,打着为别人好的名义而搅乱他人计划的人,不值得我抱以好感和信任。” “我后来找他谈过一次,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他只是想帮我,还说,他以为我的父亲会和我促膝长谈,然后我们一起找到更好的解决问题的途径,口口声声,都是为我好,是出于好心,才办成了不怎么好的坏事。” 陈修明攥了攥手心,他开始觉得陈彤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了。 “冯女士方才问我,陈彤追在我身后二十多年,我为什么不动心,为什么只和你相识几天,就能坦然说我喜欢你。” “修明,我想说,或许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但不爱一个人总归是有缘由的。陈彤这个人,不值得我喜欢,而你值得我爱。” 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他挣扎着说:“但我就是个普通人,又没你想像得那么好。” “你会安慰我,叫我不要难过。”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但那件事发生后,所有的人都在和我讲道理,让我不要埋怨他们,辩解自己的做法是有理由的,叫我背负起身上的责任,只有你,会劝我不要难过。” “你……” 陈修明的心脏又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白京的脸越来越近,然后感受到唇瓣上再次覆上了一层温热。 他们有些生疏,又有些急切地吻着,陈修明能察觉到白京的手掌并不“老实”,但他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他感觉自己有些无法呼吸了,只好轻轻地咬了一下白京的舌尖,这才得到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你……” 白京的吻又追了上来,迷迷糊糊之间,他像是被白京抱了起来。 ——不行,我有点沉的,现在离修明院还很远。 ——都是男人,被他抱着算什么事。 ——我明明是……怎么能让他抱着我走。 但接吻真是一件太舒服的事了,完全不想推拒,也完全不想中止。 ——抱就抱着吧。 陈修明再次躺在了柔.软的床上,他抓着黑.色的床.单,明知故问:“这好像不是我的房间。” “是我的房间,”白京扯下了衬衫上的领带,随意扔到了一边,“今晚陪我睡。” 陈修明向上滑了一点点,拉开了一点点和白京之间的距离,他说:“今天是我们的单身夜。” 白京的手指点了点陈修明的脸颊,他说:“没有你,我睡不着觉的。” 陈修明不吃这一套,他说:“咱俩没遇见的三十年,你要是真睡不着觉,早就猝死了,根本等不到咱们相遇。” “可不可以陪我睡?”白京的语气称得上“恳求”。 “不可以。”陈修明拒绝得很利落,“说好了单身夜,要一个人睡一间,不能因为你装可怜,就轻易违反原则。” “你不想……么?” “我承认做那种事是很有趣,”陈修明趁机从床上坐了起来,“但我和你又没什么感情,虽然领了证,但做的时候还是有点奇怪,感觉像是X伙.伴,单纯为了X而X,X完之后,除了快乐,还会空.虚。” 白京以手扶额,难得破了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还会空.虚?” 陈修明不知不觉间挪到了床沿,利落地下了床、穿好了鞋子、站了起来,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之间没有爱情,没有爱的滋润,做那种事,身体是快乐,但精神上并不满足。” “……那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爱上我?” “我也不知道,我也没谈过恋爱,没有爱上过任何人,或许,日久生情,慢慢就好了?” “……所以你还是要走?” “别说得那么可怜,”陈修明拉了拉白京的手指,摇晃了几下,“现在天已经黑了,等到天亮的时候,我们就又相见了。” “就差这一个晚上么?” “以后也不止这一个晚上啊,”陈修明想得很开,“你过段日子,怎么也得回一趟英国吧,处理一些那边的紧急事物,就算举行了婚礼,在一起住得烦了,也可以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啊,没必要天天腻歪在一起的……” “陈、修、明。”白京竟然被气笑了,看着还有一点吓人。 “在的,”陈修明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如此胆大,或许是因为白京待他真的很好,给了他真的被爱着的感觉,“白京,我要冷静一点,不然等过些日子,我就分不清,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你,还是只是被你感动了、习惯了你的存在了。” 第 51 章 “我很担心, ”白京低声说,“很担心你会被陈亦煌哄着今晚不回来了。” 陈修明正想说“不会的”, 突然反应过来,他昨晚就是被白京哄着不回家的,他忍不住摸了摸鼻梁,说:“白京,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明明最喜欢我了, 我当然是有一点特权的。” 白京说这句话的时候,特骄傲, 像一只很高傲的猫科动物似的,陈修明不讨厌这样的白京,于是点头说:“的确如此,你放开我吧,我该去洗澡了。” “一起去。”白京并不松手,甚至跃跃欲试想抱着他走。 陈修明拍了拍白京的手背,说:“我自己走, 我也自己洗澡, 晚上也要自己睡觉。” “一起睡, 哪儿有夫妻分房睡的。” 陈修明叹了口气,直视着白京的眼睛:“我们总要保持一点距离感和新鲜感吧, 不然很容易腻了厌了,到时候就不喜欢了。” 白京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很平和地说:“明明中午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和陈亦煌出去了大半天,回来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我竟然也冷淡起来了。” “这事和大哥没什么关系, ”陈修明下意识地先替陈亦煌解释了一句,“我只是觉得,我们的进展太快了,要冷静了一些。” “你是嫌弃我身上麻烦太多了么?你是不想招惹我那些脑子有病的所谓‘追求者’么?”白京的语气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是贴着陈修明的耳垂说的。 陈修明当然可以选择反驳的,他甚至隐约觉得,只要他说不,白京就会假装相信的。 但他很认真地想了想,还是觉得,伴侣之间,能不撒谎就尽量不要撒谎,说实话总是比说假话要好一些的。 当然,说实话也要讲究办法,总不能因此让人太过伤心。 于是陈修明很认真地说:“你身上的麻烦并不是你的错,我人在国内,也不在意这些,但我总是要保护好自己的,我只有保护好自己,才不会让你伤心,我怕我再和你紧密相处,一上头就跟你去英国了,到时候受点伤害,难过的还是你罢了。” 陈修明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假话,但组合起来,却有一种很神奇的效果,他自己听着,都感觉自己有点“不太厚道”了。 白京却并没有显露出什么负面的情绪,而是握住了陈修明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说:“我不会让你处于任何危险的境地里,如果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的话,我也尊重你的选择,但可不可以一起洗个澡,我很想你的。” 陈修明不忍心再拒绝,于是点了点头。 白京的手指插进了陈修明的手指里,牵着他向前走。 陈修明感受着手指上传来的属于白京的温度,仿佛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是爱么? 不是爱。 是喜欢么? 或许是吧。 日夜紧密相处,或许真的会给人错觉,以为那便是恋爱了。 说是洗澡,竟然真的是洗澡,白京没做什么多余的事,陈修明心里有事,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 等洗得差不多了,白京才裹着浴巾,用手指尖戳了戳陈修明的锁骨,说:“你太瘦了。” 陈修明握住了白京的手腕,说:“你也不胖。” “总比你强一点,”白京叹了口气,“你整个人都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过两天,帮你约个全面的体检,好好检查一遍。” “好。”陈修明直接答应了。 “那今晚可不可以一起睡?”白京又用很寻常的语气问,他似乎已经做好了再次被拒绝的准备。 陈修明却犹豫了。 他一直有个不太好的习惯,他可以轻易地拒绝别人第一次,但如果别人提同样的请求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他就不那么容易拒绝了。 白京看出了他的犹豫不决,又加了一点筹码。 “就一天,明天晚上咱门分房睡。” 陈修明张开了嘴唇,白京却突然抬起了拇指,贴在了他的下唇上,整个人的表情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有些暧昧不清:“明明……答应我吧,好不好?” 陈修明握紧了白京的手腕,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好。” 他们一起回到了属于陈修明的卧室,推开了房门,陈修明顿住了,眼前分明还是他的房间,但已经全然换了个模样,入目的是各种鲜艳的红色。 他盯着红色的刺着龙凤呈祥金色图案的床上四件套,忍不住吐槽出声:“你到底是多想和我洞房花烛?” “我们可以先排练一下,等到正式办婚礼的时候,就有经验了。” “……也有可能到那时候没什么惊喜了。” 陈修明小声地泼了泼冷水,但白京又吻上了他,似乎是想堵住他将要说出的其他话语。 算了,不过是一夜放纵罢了,那么计较干嘛呢? 陈修明沉浸在了这个吻里,又很自然地将白京压在了红金相交的床上。 正所谓阳阳交.合、鱼.水交.欢。 陈修明不讨厌和白京做这种事,甚至是有些喜欢的。 第二天,陈修明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枕在白京的胳膊上,而白京正搂着他。 白京比他醒得早,一见他醒了,就凑过来,吻了吻他的额头。 “醒了?” “嗯,几点了。” “十一点,再躺一会儿,就可以去吃午饭了。” “好。”陈修明脑子还有些不太清醒,他动了动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有个你听了可能会有点难过的消息。” “什么消息?” “你大哥今天凌晨就走了,特地叮嘱人,等你睡醒了再告诉你这件事。” “……倒也不是很难过。” “嗯?” “反正他过段时间应该也会回来的,如果总不回来,我就去新加坡看他好了。” “明明。” “怎么?” “你对你大哥真好。” “他是我大哥,也对我不错,我自然不能对他太差。” “可是我也想让明明到英国去看我。” “我倒是想,但和见你相比,还是苟命最重要,”陈修明说得坦坦荡荡,“我相信国内的安保环境,对你那边,完全没有自信的。” 第 35 章 “……我不介意。” “但我很介意, ”陈修明慢吞吞地向房门的方向挪,“人要学会控制住自己的情感和欲.望, 白京,明天见。” “陈,修,明。”白京又喊了一声。 “叫我做什么?”陈修明停下了脚步,扭过头看白京。 白京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事想做, 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晚安。” “晚安, 明天见。” -- 陈修明回了自己的房间,先是洗了个澡,再拿起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冯女士给他留了言。 “明明,你还没有加陈谨的X信,我将他的X信推送给你了,方便时加一下。” “好。”陈修明回了消息, 顺手将陈谨添加好友, 对方几乎是立刻就通过了。 陈修明想了想, 发了对方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陈谨码字的速度很快,过了一会儿, 一长串消息就出现在了对话框上。 【少爷:我是您的管事陈谨。 您继承的资产目前已有85%转到您的名下。 您名下有三家公司的绝对控股权,您可选择参与公司管理, 或选择委派代理人,不参与日常决策。 陈家人每月可以从公账中领取一定零用,按您的身份及年龄,每月一号可领取15万元整(税后), 同时,您的医疗及养老保险已缴纳。 按家主命令,原由陈彤购置的房产、车辆、工艺品及相关投资,已全部拍卖、收回、清理,折算金额为13亿5736万元,现已转入您的账户。 陈家家族族谱、交好及交恶相关人员信息已整理。 陈家地图及产业概况已整理。 修明院工作人员工资支出及相关信息已整理。 具体详见链接 ∞ 少爷,我是暂时分配给您的管事,如果您想遴选其他人,请您直接与冯女士商议】 陈修明看完了所有的文字,又点开了链接,发现里面的信息整理得十分齐全,他切回到了聊天界面,没什么犹豫地回陈谨:“你做得很好,我暂时不想再换管事,依旧是你吧。” “好,多谢少爷信任,少爷,明日您预计何时醒来?” “我睡到自然醒,如果中午十二点还没动静,你可以敲我的门。” “是。” 陈修明关了和陈谨的聊天界面,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然后发现了很多的对他晒结婚证照片的点赞,他给自己点了个赞,在最下方留了句留言——【感谢祝福】。 再切到聊天界面的时候,陈修明突然想起了之前提到的,聚一次餐的打算。 他戳开了关系不错的、之前帮他派发购物卡的那个同事的聊天窗口,言简意赅地问他:“我要是想请大家吃一顿饭,你看合适么?” 他等待了一小会儿,对方回了消息:“我说大少爷,你是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都可以听听。” “假话就是大少爷做东,我们都深感荣幸,肯定要高高兴兴地参加的。” “实话呢?” “咱公司你也干过,也知道什么德行,最近更是疯了一样加班,每周就休息一天,上午还得开半天线上会,你说让我用仅剩的半天出来聚餐,我反正是不乐意,但碍于你又是我前同事,如今身份又不一般了,为了不被打击报复,硬着头皮还是得去的。” “……那看来,这聚餐还是算了吧。” “bingo,你果然还是我那个贴心靠谱好同事,心意领了,但聚餐大可不必了。” “……那我再买一些购物卡吧,一人500,麻烦你帮我发一下。” “陈修明,你是不是钱多得花不完?” “差不多吧。” “花不完做慈善也好,天天发钱,小心被人惦记上。” “做慈善是做慈善的,我就是想聚个餐,现在聚不了了,折点钱也是应该的……” “你是什么惊天泣地大傻子。” “你帮不帮忙吧?” “帮,但最后一次了,你最好也把一些不想干的人删一删,以后也别轻易见过去认识的人了,我听了好几个人,惦记着向你借钱呢。” “……比如谁?” “那几个欠了网贷一直不还的,据说是给你发了好几天语音了,你也没回他们。” “我屏蔽了。” “干得漂亮。” “总之,这次还是要麻烦你了,不过,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行。” “依旧是给你两张,其他人我列个名单,一人一张。” “成,谢了。” 陈修明依旧是买完了购物卡,然后同城速递到同事的手中。 干完了这件事,他打开了X宝,然后发觉自己完全没有任何购物的欲.望。 倒是想起了自己的那些快递,他有心发条信息问陈谨,扫了一眼时间,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当社畜的时候,就很烦领导毫无时间观念,想到什么,就直接发一条信息过来。 如今他自己成了“领导”,当然要记得当时的自己,对下属好一点。 陈修明玩了一会儿小程序游戏,手机扔到了一边,拉高了被子,几乎是秒睡过去了。 他这一觉睡得依旧很沉,再次醒来后,陈修明先是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还很早,才十点半。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的消息,来自白京的。 白京留了言:“你大哥回来了,看起来病得不清,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生病了?!” 虽然素未谋面,但好歹是亲生的大哥,陈修明多少有些担心。 “是脑子病得不清,你大哥这个人……算了,还是等你见他再说吧。” “你别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又话说一半。” “你刚醒?” “对啊。” “那开门,我当面和你说。” “好。” 陈修明下了床,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了房门边,拧开了门,门外赫然站着只穿着睡衣的白京。 “……你什么时候等在门外的?” “在你回我消息的时候,我就向楼上走了。” 陈修明让开了门口,把人放了进来,又关严了门,等他再转过身,只见白京已经躺在了他的床上,甚至还盖上了他的被子。 “你还没睡醒么?” “想和你躺在一起,这样比较有聊八卦的气氛。” 陈修明无奈,只好也上了床,一边给自己盖被子,一边低声说:“你现在在我面前是一点架子都没有了。”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和爱人,我在你面前,要什么架子?” “甜言蜜语先放一放,我大哥怎么了?” “你大哥甩给了我一份百亿英镑的合作,让我和你离婚。”白京非常冷静地回答。 “不是,你们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么?动不动就来个百亿?” “你大哥比较有钱。” “有多有钱?” “他在读书的时候,自己和朋友们闹着创业,收益很不错,差点乐不思蜀,不想回家继承家业了。” “那他为什么要让你和我离婚?” “你不问我,有没有答应他的条件?” 陈修明翻了半边身,和白京面对面交谈:“你现在躺在我的身边,就证明你拒绝了。” “你大哥认为我是个不怀好意、心机深沉的人,而你会被我骗得遍体鳞伤。” “你会么?” “我的确心机深沉,也不算满怀善意,但我会保护好你,也永远不会伤害你。” “哦。”陈修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你大哥估计还会和你聊这件事,或许会用些手段,劝你和我离婚。” “婚姻又不是儿戏,总不可能领完结婚证,没过几天就去领离婚证。” “明明,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大哥是因为担心我才会做出这些举动,他精神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除了这件事,他还干了几件事。”白京的语气平平。 “他干了什么?”陈修明忍不住好奇。 “他提议把陈彤从族谱里划出去,顺便把陈彤的坟墓迁出去,去和他的亲生父母合葬。” “哦。” “冯女士差点气晕过去,强行把这事压下来了,等你父亲和二哥回来后,再行商议。” “哦。” “没什么想说的?” “这事我不想管,他们商量就行,反正陈彤和我没关系。” “还有一件事,和你有些关系。” “什么事?” “你大哥精挑细选了二十个性格不同的帅哥,准备塞到修明院里,哄你开心。” “他脑子应该多少有点问题,”陈修明尴尬得能把床掏出一个洞来,“我对被一群男的包围没什么兴趣。” “你没有幻想过三妻四妾、美男大献殷勤的生活么?” “从来都没幻想过,就连你,我都有点消受不起、消化不良了。”陈修明斩钉截铁地回答,“大哥或许以为我和陈彤有一样的不良嗜好,解释清楚就好了。” “明明,我很开心。”白京很自然地抱住了陈修明的腰身。 “……这就开心了?”陈修明感到大受震撼,他不太理解。 “你愿意和我一起守卫我们的婚姻,拒绝外面的莺莺燕燕,我自然很开心。” “……你这话不像是你的画风,快变得正常一点!” “那什么是正常的我?”白京将他搂抱得更紧,“高高在上,只敢在暗地里对你好一些,没有嘴,不会说喜欢么?” “倒也不是……” “明明,我不懂该怎么追人,但我想和你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想把所有的心情波动都分享给你,如果惹你心烦了,你要和我说。” “我不会因此感到心烦的,我就是有点,呃,不大习惯。” “那就习惯好不好,”白京用鼻子贴了贴陈修明的,“就算我回英国住一段时间,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去,我们不要离开。” “你冷静一点!” 白京轻笑出声,他用双手压着陈修明的肩膀,很温柔的、不带一丝压迫气息地说:“遇到你,我的冷静早就灰飞烟灭了。” 第 36 章 坦白说, 陈修明还挺喜欢这种“微微强.制的○趣”,如果不是青天白日, 他说不定会和白京发生很多不可描述的事情。 但大中午的,陈修明就没有什么旖.旎心思了,他非常冷静地亲了亲白京的嘴角,说:“我饿了,咱们该下楼吃饭了。” 白京长叹了口气,松开了陈修明, 说:“我这张脸,对你的吸引力, 似乎正在减弱。” 陈修明也配合他一起演戏,一本正经地说:“纵使是山珍海味,吃到嘴里了,也不会像从前那么惦念了。” “以色侍人,似乎不是长久之计。” “白少爷想怎么办呢?” “不如把你吞吃入腹,省得我日夜惦念着。” “好家伙……我这和你演八点档爱情剧,你这直接上恐怖故事了。” 白京低笑一声, 松开了压着陈修明的双手, 坐了起来, 说:“明明,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陈修明一边揉自己的肩膀, 一边下了床,拉开了自个的衣柜, 开始挑选今天出门穿的衣服。 裤子是他叫不出品牌的看起来很贵的裤子,上衣是他之前去广州出差,在店里随便淘的。 穿好了衣服,陈修明正想低头翻袜子, 却发现白京已经从抽屉里拿了一双袜子,递了过来,说:“这款袜子好穿。” “好。”陈修明一边穿袜子,一边有点恍惚,他见白京第一面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白京会给他递袜子的。 他那时候觉得,像白京这样长得好的人,与他拿的大概率是偶然交集,之后再不相见的剧本,却未曾料到,短短数日,他们之间竟然有了那么深的羁绊、那么亲密的关系。 陈修明穿好了袜子,又自个拿出了一双运动鞋,系好了鞋带。 白京突兀地开了口:“要试试香水么?” “我不爱喷香水。”陈修明实话实说。 “我之前在你身上闻到了很好闻的香味。” 陈修明顺手拿起了床头的六神花露水,往自个身上喷了喷,说:“那是花露水的味道。” “花露水?” “用来驱蚊的,你不用这个?” “我从来都不招蚊子。” “真羡慕你。”陈修明又在自己的身上喷了几下,“我特别招蚊子,白天也免不了。” “……虽然陈家每日都在驱蚊,但效果甚微。” “这么多水,这么多树,用什么法子都管不了用的,”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 “陪我去英国的城堡里住几个月,那里的蚊子很少。” “那要等明年这个时候了,今年我没有出国的打算。” “为什么?” “总要和家里人熟悉熟悉吧。” “你不恨他们么?毕竟他们在两年前,选择了陈彤,而非你。” “我不恨你,自然也不会恨他们,”陈修明说的是真心话,“我扪心自问,如果换位处之,一个是相处了快三十年的假亲人,一个是素未谋面的真亲人,假亲人快死了,我可能也做不到立刻说出真相,把真亲人带回家,让假亲人死不瞑目。但我多少还是有一点埋怨的,如果你们能够细心一点点,这两年能够通过什么手段给我打一点点钱,或许我能过得更快乐一点。” “抱歉……” “其实最不需要抱歉的人,就是你,”陈修明毫无阴霾地笑了笑,“你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向着你的未婚夫,也是很自然的事,我可以理解你。” “陈家人曾经有给你转几笔钱。” “但我没有收到。” “为了避免让陈彤发觉,这些钱并非通过公共账户,而是通过个人账户的关系转的。” “然后发生了意外?” “我们当时每人转了几笔钱,到一个工作人员的私人账户上,由这个工作人员负责具体操作。他很擅长做假账,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收到了钱,直到陈彤死后,他特地绕过人群悄悄过来吊唁,我察觉出不对,调查了一番,这才发现,应该打给你的钱,并没有一分钱用在了你的身上,而是全部被他挪用了。” 陈修明没什么情绪波动,他只是好奇:“那你们当时准备怎么把钱给我,要是直接转钱到我的账户上,我发现余额不对,说不定会吓得去报警,压根都不敢花的。” 白京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很不想说这件事,但总归无法一直隐瞒下去:“原本的计划是,用这笔钱收买你的老板,让他多发给你一些奖金,顺便帮你代扣税。” 陈修明叹了口气:“我老板从来都没有给我发过多余的奖金,还经常扣我的钱,看来我真的不是一个幸运的人。” “总归是我那时对你不够重视,如果多关注一些,多想一些帮你的法子,还是能帮到你的。” “没关系,”陈修明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其实刚听了你这些话,我还是有点高兴的,至少我的亲人有惦记过,有试图给我转过钱,虽然惦记得不多,钱也没转成功,但心意真的领了。不聊这个话题了,咱们出门吧。” “——该去见见我大哥了。” “好。” 陈修明拉开了房门,大步流星向外走,他整个人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淡定自若。 他只是在想,如果那些钱在这两年内陆陆续续真的给了他,他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他或许能拿这些钱,租一个离公司近一点的单间,不用每天早晨起得非常非常早,去赶公交车和地铁,忙的时候连早饭都吃不上。 ——他或许能拿这些钱,奢侈地独自打车上下班,不用和其他人挤在一起,不用忍受他人身上烟味和叽叽喳喳的声响。 ——他或许能拿这些钱,出门旅个游,去看他想看的大海沙滩蓝天白云,去尝他垂涎已久的美食,放纵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好好地休息一下。 ——他或许能拿这些钱,终于积攒够了勇气,和他的奇葩领导拍桌子怒吼一声“我不干了”,腰杆挺得直直的,丝毫不用担心下个月的房租该怎么办。 这些钱足以改变他狼狈不堪的这两年,足以修补他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脏。 然而,他并没有收到这笔钱。 这其中有很多的误会和疏忽,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体面人,他总不可能歇斯底里地质问:“你们到底怎么办的事,怎么会让钱被人挪走呢?” ——毕竟,一切都过去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社畜的他了,他“认祖归宗”了,还有了完全花不完的钱,称得上“苦尽甘来”。 但偶尔,陈修明也会想,如果他从未被认回来,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他大概率是不敢辞职的,只能继续过着日常996,偶尔007的生活。 他的身体会越来越差,神经也会越来越紧绷,或许会在某一天倒下去,也或许,在某一天突然想开了,狼狈不堪地请了病假,或者干脆辞职不干。 但贫穷总会逼迫着他再次选择进入职场,毕竟不工作,没办法养活自己。 陈修明想着、想着,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不该执着于失去了什么,应该想想他拥有了什么。 他已经拥有了很多、很多,比很多人都要幸福一点点了。 -- 陈修明放缓了脚步,下一瞬他被人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 “白京?”陈修明明知故问。 “是我。”白京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像是很难过。 “你怎么了?干嘛突然抱着我?” “明明,你刚刚是不是在难过?” “还好。” “我很懊悔,明明,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你那时候又不知道你会对我产生好感,不用太自责了。” “是我的傲慢和自私伤害到了你,然后两年之后,看到你这么难过,我也特别难过。” 陈修明拍了拍白京的手背,安慰他:“都是大男人,没那么容易难过,最多纠结一会儿,走两步,就把所有的烦恼抛到脑后了。” “让我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好。” 陈修明任由白京又抱了一会儿,直到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远处走来,身后还跟着三四十个穿得花花绿绿的男男女女。 他的大脑里先是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然后恍然大悟,等到人走到面前,不等人开口,直接喊了句:“大哥,是你么?” 西装男站在了陈修明的面前,抬起右手摘下了自己的墨镜,露出了一张和陈修明本人起码有五份相似的脸来。 他沉声开口:“初次见面,我是陈亦煌,是你大哥。” 白京终于松开了陈修明的腰,陈修明呼了口气,说:“我叫陈修明,大哥,你怎么直接到我院子里了?” “……你倒是一点也不怕生。”陈亦煌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陈修明,又抬了抬眼,看了看白京,“说吧,你和白京为什么结婚?” 为什么结婚? 因为爷爷的百亿遗产? 因为和白京受激素影响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 陈修明稳了稳心神,说:“喜欢呗,喜欢就结婚了。” 第 52 章 白京几乎是有些“垂头丧气”的, 但他没有再反驳陈修明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题, 说:“明明,你大哥和你父亲交接一下工作,大约明天,你父亲就会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陈修明倒没有白京那么紧张,“早晚都是要和他见面的, 他是我血缘上的父亲,总不会伤害我的吧。” “伤害倒不至于, 但你父亲是个心思深沉的人,我很担忧他如果不喜欢你,会让你感到难过。” “他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难过呢?”陈修明并没有在说气话,他的确是这么想的,“我们从来都没见过面,除了血缘关系之外, 我们只能称得上陌生人, 一个陌生人不喜欢我, 我还要难过,我这不是有毛病么?” “……但从血缘上来看, 他的确是你的父亲。” “之前陈彤的事没被揭穿的时候,他应该也认为陈彤是他的亲生儿子, 但他俩的关系又不好,那就证明血缘关系对他而言,算不上多重要的事,”陈修明的思路很清晰, 清晰到近乎冷漠的地步,“他不在意我这个血缘上的儿子,我太在意他这个血缘上的父亲,这合理么?” 白京盯着陈修明的发旋看了三秒钟,忽而笑道:“的确不合理,是我想的不对,太过杞人忧天了。” “我父亲他应该没有什么暴揍小孩或者非法囚.禁人的不良嗜好吧?” “没有,你父亲辅修过法律,”白京听懂了陈修明未尽的话语,他甚至还举起了例子,“陈彤闹得厉害的时候,他从未体罚过对方,每次罚他在家思过,也是会说如果不愿意留在家中的话,他将会断了对方所有的现金流,而陈亦煌试图离开陈家的时候,他也没有做出任何阻拦的举动,一切行为即使强势出格,但都没有违反过法律。” “……那我既不用担心被揍,又不用担心被关,我还怕个什么?”陈修明舒了口气,显得心情很好,“他要是惹我不高兴,我就直接出门和你玩儿,这样的安排,不是很完美么?” “的确完美,”白京翻了个身,整个人覆压在了陈修明的身上,但陈修明脸上没有一点惊慌失措的情绪,白京开玩笑似的问,“不怕我吃了你?” “我不喜欢这样,”陈修明坦然地说,“如果你违背我的意愿,对我做越界的事,我会提出离婚,还会去警局报案,状告你婚.内.强.奸。” 白京用鼻尖碰了碰陈修明的鼻尖,他意识到对方说的是真的,半真半假地说:“明明,这么久了,你对我还是这么残忍。” 陈修明微微抬起头,轻轻地亲了下白京的嘴唇,他安抚似的说:“你挺好吃的。” 白京深深地看了陈修明一眼,他像是缩回了爪牙、重新蜷缩成一团的野兽似的,慢吞吞地从陈修明的身上挪了下来,重新躺在了陈修明的身边。 陈修明却不太满意似的,他凑到白京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明明,我虽然很喜欢你,但不会纵容你这么做的。” 白京拒绝得很果断,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妥协的可能。 “哦。”陈修明的手指插进了白京的发丝间,“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白京盯着陈修明看了又看,眼里明明灭灭,仿佛闪过了无数的情绪,半响,他轻声说:“可以。” -- 两个小时后,陈谨送来了红药水和特质的创可贴,他的目光谨慎地落在了陈修明的膝盖上,但对方穿着长长的睡裤,叫人看不清真实的情况。 “送些吃的过来,下午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是。” 陈修明关上了房门,他行动自如地回到了卧室的深处,看着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白京。 他并没有打扰对方思考的想法,慢吞吞地掀开了被子,用镊子夹起了碘伏球,帮白京的膝盖处理伤口。 “呲——”白京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声响,但他没有收回腿,而是任由陈修明动作。 陈修明处理伤口的手法算不上熟稔,好在也不算生疏,他用碘伏消过毒,就将特质的创可贴贴好,这才将被子重新盖了回去。 “我让陈谨一会儿将饭菜送过来,你先别着急睡,吃完了再休息。”陈修明平静地说。 白京很不喜欢他脸上此刻的表情,忍不住问:“就没别的想说的?我以为,你会对我有点愧疚。” 陈修明将手中的药物收好,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屈膝上了床,他用一根手指戳了戳白京的脸,像白京曾经戳他的脸那样。 “先挑衅的人是你,先越界的人也是你,”陈修明的语气没什么波动,像是在单纯讲道理,“而先算计我、向我讨要这场婚姻的人也是你,该愧疚的你并非是我,我对你做的一切都在应允的范围内,白京,你不要太过分。” 白京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抬起手,和陈修明正触碰他的那只手十指相扣,又侧过头,用舌头缓慢地舔.过了陈修明刚刚戳他的那根手指。 陈修明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抽回手,但白京握得太紧,他只能忍受指尖传来的那种粘.稠.的触.感,伴随着白京模糊不清的声音。 “……只要明明愿意喜欢我,一辈子做你的……也是可以的。” 陈修明不再强烈地想抽回自己的手,白京却骤然松开了他,轻笑着哄人:“明明不要害怕,刚刚只是在和你开玩笑。” “你不像是在开玩笑,”陈修明用白京的脸颊蹭干净自个儿湿漉.漉.的手指,“我不是很喜欢病.娇这个属性,你正常一点。” “明明不离开我的话,我永远都会是个正常人。” “我没办法给你什么承诺,我又不喜欢你。” “真的不喜欢么?”白京仰着头看陈修明,他的眼里满含真切的情谊。 ——当然。 这话已经挂在了陈修明的嘴边,试了几次,却说不出,最后只变成了含糊不清的“我不知道”。 白京轻笑出声,他说:“陈修明,你简直是我的克星。” 第 37 章 陈亦煌低笑出声:“明明真是个乖孩子。” “你怎么也叫我明明?”陈修明有一点不高兴了。 “妈妈叫可以, 伴侣叫可以,大哥叫不可以么?” “其实我想说都不可以。” “但你阻止不了我们, 就只有接受这一个选项,”陈亦煌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身量极高,整个人的气质凛若冰霜,“明明,你简直像个小白兔。” “大哥, 你做事不要太过分,”白京懒洋洋地开了口, 他甚至是微笑着的,“第一次见面就要摆兄长的架子,当心修明直接把你拉入黑名单,以后再也不想见你。” “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恐怕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能不能轮到我插手,你说了不算,修明说了才算, ”白京很自然地扭过头看陈修明, “我算外人么?我不能插手你和你哥哥么?” 陈修明的面前再一次放了一道送命题。 他又想笑, 又觉得此情此景,绝对是不能笑的。 他很镇定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尝试转移话题:“大哥,你怎么带这么多人来?” “古人言, 娶妻纳妾,结婚这事,随你喜欢,找情人这事, 大哥帮你。” 陈修明愣了三秒钟,他是真的楞了三秒钟,才找回来了思考和言语的能力,他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哥,你这不是给我找小三么?没你这么办事的吧。” 陈亦煌的表情管理在一瞬间失控了,虽然很快恢复成了面无表情,但陈修明一直盯着他,他有发现他大哥变脸了。 他倒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情绪,虽然他脱口而出的话语有些太过直白,但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也的确是认为他大哥的行为有些过分。 “这种事,在陈家很正常,不过是为了解决生理上的需求,不会影响你和白京之间的感情。”陈亦煌沉声说。 “您结婚了?您也有小三四五六七么?” “没结婚,也没有情人。” “那是咱们爹有很多情人了?” “父亲也没有,其他的陈家人,倒是很流行这些。” “既然父亲没有,您也没有,那证明咱家家风很正,完全没有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您又为什么要给我塞情人,这不是带坏我么?”陈修明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我和白京刚领证,正常人也不会想要伴侣在这个时候就出轨找情人的吧。” 陈亦煌沉默了一会儿,就在陈修明以为他还要“以势压人”或者说些歪理邪说来劝说他的时候,却听到他低声说了句:“抱歉。” 啊,这? 陈修明发现,白京和陈家人比他想象得更会沟通一点点。 无论是冯女士、白京还是陈亦煌,在察觉到自己做错了、冒犯到了别人的时候,从来都不嘴硬,而是会当机立断地道歉。 陈修明还偏偏很吃这一套,明明自己还有点委屈和不高兴,但只要对方退让一步,他就会告诉自己“算了算了”、“以和为贵”,选择原谅对方,至少和对方保持面子上的和谐友好。 “……没事,可能是我们的观念不太一样。” “我不该拿对待陈彤的那一套,来对待你,你和他是不同的。” “其实,我想说这句话很久了,不管陈彤曾经做过了什么,死者为大,你们倒也不用总把他挂在嘴边拉踩……我完全不嫉妒他,也不憎恨他,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之间是没有关系,也不需要比较的。” 陈修明不知道陈彤究竟给这群人带来了多大的心理伤害,他只是觉得,纵使陈彤有一万个不好,也和他们相处了将近三十年,真的没必要在他死后,还要反复地审判他、指责他、嘲笑他。 “……你真是善良到了有点可怕的地步,”陈亦煌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陈修明的,像一堵高不可攀的墙,“我的好弟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陈彤是个正常人,或许你连进陈家的机会都不会有?” “没有就没有呗,”陈修明耸了耸肩,并没有被他生理上的大哥吓到,“如果陈家不需要我,也不给我进门的机会,那运气好的话,你们给我一笔钱,让我过上小康的幸福生活,运气不好的话,我继续自生自灭,能幸运苟到退休那就好好退休,苟不到退休就猝死了,那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结局。” “但你会失去很多的金钱、权利和机会,你难道没有欲望么?”陈亦煌面沉如水,追问了一句。 “我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能吃饱穿暖,能活着就行。” “你甚至没有机会遇见白京。” “没机会就没机会呗,我本来也不认为我应该谈恋爱,”陈修明感觉自己被白京从背后轻轻地怼了一下,他只好话锋一转,“但我和白京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现在相处起来蜜里调油,我开始觉得,谈恋爱真是一件好事。” 第 53 章 陈修明过了刚刚有点脾气的劲儿, 离家出走的羞赧重新涌上心头,他耳朵有点红, 甚至低下了头,轻声说:“我……” “明明,”白京打断了他的话语,“你好可爱啊。” “……可爱这个形容词,应该不适合用在我的身上吧。” “但明明就是超级可爱的,”白京抓着陈修明的手, 贴了贴自己的脸,“……我好爱你。” “正常一点。”陈修明轻声说, “想想别的。” “想什么?” “我父亲回来了,我们的婚礼是不是也要准备起来了?” “英国的婚礼已经开始筹备了,”白京果然恢复了正常,“在国内的婚礼,需要你父亲点头才能开始准备。” “那就等他回来,再和他说吧。” “好,明明喜欢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陈修明刚想说“都好”, 但想到他们去国外肯定有一场西式婚礼, 于是说:“在国内办, 当然要办中式的。” “明明是想娶我,还是想嫁给我?” “都行。” “你不介意坐在轿子里, 被蒙上盖头,穿上女装, 再被提前送入洞房?” “不介意。” “明明不介意,我也不介意,到时候我们可以抓阄,抓到了就算谁的。” “好, ”陈修明答应之后,又想起来一个早就该问的问题,“你大概还能在国内待多久,英国那边,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的确有很多麻烦事,”白京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真的想一直留在你的身边,反正那边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人了。” “还能待多久?”陈修明追问了一句。 “两周,”白京直接给出了答案,“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的婚礼要尽快筹备起来,婚礼结束后,我就该走了。” “那什么时候再回来?”陈修明或多或少,也是有些舍不得白京的。 “至少要等一个月左右,”白京的眉头蹙起,“我原本想带你一起回去,但现在想想,英国的那边还有一堆比较极端的人,我应该先处理好他们,确保你以后过去了,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话题到了这儿,陈修明也很自然地问:“你这个体质有点神奇啊,怎么会招惹到那么多脑子有点问题的人。” “原本没这么多破事的,”白京倒也没有回避,反倒是和陈修明谈起了相关的过往,“二十岁之前,我过得一直很正常,后来,陈彤想和我上床,我拒绝了,之后,很多麻烦事就出现了。” “你确定不是巧合?” “我确定。” “……那你有没有试探过陈彤?” “有过。” “他什么反应?” “他挺忌惮我的,”白京的脸上浮现出了若有若无的嘲讽,“他甚至还约束着他那些情人,叫他们少和我接触。” “这事听起来有些荒谬。” “的确。” “你有没有想过,改变这个吸引神经病的体质?” “我试过很多办法,但即使上帝也无法帮助我,陈彤倒是提过,我和他结婚的话,这些麻烦就会消失不见了。” “但你不想和他结婚。” “我不想。” “宁愿被这些变态的人打扰?” “事实上,他们也打扰不到什么,”白京的语气很平静,“我周围的安保人员很多,他们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困扰,我没有喜欢的人,他们也没有针对的对象,至于陈彤,他惜命得很,不会以身涉险,到英国来找我的。” “……你是故意放纵他们的?这样的话,就可以躲陈彤?” 陈修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而白京的沉默,恰好验证了他的猜测。 又过了一会儿,白京捏了捏陈修明的手指,说:“我们该起床了。” “好。” -- 两个人在卧室里简单吃了点东西,洗过澡,换好了衣服出门陈谨递上了红色烫金的礼单,沉声说:“大少爷送来的礼单,请三少爷过目。” 陈修明接过了礼单,入目的第一行,就是一百双奢牌的鞋子,再向下看,一行更比一行贵,到最后陈修明几乎是看花了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大哥还说什么了?” “大少爷说,明明一定要收下这些礼物,不然他会很难过,说不定心理上的疾病会再次发作。” “……他这是在威胁我么?” “不,他是在祈求你,”白京给出了答案,“亦煌很珍惜你这个弟弟,这些礼物虽然昂贵,但我们可以回赠一些,还是可以收下的。” “我不太习惯用这些东西。”陈修明依旧有些踌躇。 “但你总会习惯的,”白京从陈修明的手中抽出礼单,随意看了看,又递给了陈谨,“明明,你的身价完全用得起这些东西,你没必要过得那么节俭,那样太压抑自己了。” “钱不能胡乱花,那是一种浪费。” 陈修明在过往的很多年里,都是一个勤俭节约的人,他虽然不至于吝啬到纠缠几分几毛钱,但在买三四块钱的雪糕,以及一二十块的雪糕之间,他永远会选择翻一翻冰柜,看有没有两块钱及以下的。 他靠着这样的消费观念,总能攒下一点钱,这笔钱有时候用于犒劳自己,给自己一次短途旅行,有时候用于孝顺“父母”,给他们填一点家用电器,有时候用于应急,在他失业的那段时间,全靠这一点点存款勉力支撑。 而他周围的人,无论是他的同事,还是他许久未曾联系的朋友们,除了个别极不靠谱的或者家里有矿的,大多和他也是同样的消费观念,可能刚开始工作的那一两年,会有一些“挥金如土”“超前消费”的时候,但很快就会被空空的钱包和每月提醒还钱的短信电话敲醒面对现实,过上和陈修明一样“勤俭节约”的正常生活。 而现在,白京正在告诉他,他过去养成的消费观,已经完全不符合他的身份地位了。 陈修明无法理解,他也恐惧着改变。 他知道他继承的遗产是好大的一笔钱,但其中的可支配现金只有几十亿,如果其他的产业接连亏损,无法再创造新的价值,他的遗产在大手大脚的消费下,总会用光的吧。 他知道他每个月都能从陈家拿到一笔“零花钱”,但如果有朝一日,他被陈家扫地出门,这笔钱就会戛然而止。 他知道他的结婚对象远比他富足,供养他完全没有难度,但万一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感情破裂、选择分开呢? 陈修明有了很多很多的钱,但他并不敢大手大脚地花,或许,他缺的不是钱,而是一种稳定的安全感。 第 38 章 “你说的是真心话么?”陈亦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但并没有等待陈修明的回答,而是继续说, “当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我的好弟弟,我只是想提醒你,白先生可能并不像你看到的这么温顺无害。” “陈亦煌,我人还在这儿呢, 你当着我的面向修明胡说八道,未免有些过分, ”白京也上前一步,从陈修明的身后,走到了他的身边,“我们也是多年的朋友,当年你创业的第一笔资金,还是我投给你的。” “朋友归朋友,利益归利益, 这句话, 还是你当年对我说的, ” 陈亦煌收敛了放松的状态,对待白京, 倒像是对待很重要的合作伙伴,“我现在想加上一句, 朋友归朋友,家人归家人,我这个弟弟很可怜的,他和你玩不起感情游戏, 你还是早点放过他。” 陈修明看了看他生理上的大哥,又看了看自己新鲜出炉没多久的伴侣,机智地选择沉默不语,将表演的舞台交给他们,自个负责在一边吃瓜看戏。 但他又没想到,白京并没有着急回应陈亦煌,反倒是凑近了他,很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陈修明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然后有些麻木地听对方说:“我是真的喜欢修明,他整个人都很鲜活,和他过一辈子应该会是很幸福的事,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而不是来泼冷水。” “你不是要取消婚约么?” “我是想取消和陈彤的婚约,但我对修明一见钟情了,我想,你也很清楚,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没理由和你们陈家人继续搞什么联姻。” 陈亦煌深深地看了陈修明一眼,说:“我劝不动他,也劝不动你,但我依旧希望你别那么快陷进去。” 到这个地步,陈修明没办法继续看戏了,他必须开口说些什么:“婚姻是属于自己的,日子也是要自己过的,大哥,你不用操心我们了,咱仨加起来都快过一百岁了,也都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陈亦煌沉默了几秒钟,继续说,“我带的这些人,你没有喜欢的?” 陈修明压根没有抬眼看过这些人,他没有犹豫地说:“我就想和白京好好相处,别的什么情人都不需要,出轨是不可能出轨的,我没办法破这个下限。” “你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就这么结婚了?” “大哥,”白京握紧了陈修明的手,话说得很无辜,也很气人,“你要是早回来几天,或许还能来得及给修明推荐。” “……” 陈修明有注意到,他大哥深呼吸了一次,像是把心中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然而纵使如此,他却没有再指责白京什么,而是硬生生忍下了这句话。 他模模糊糊有了一个概念。 冯女士面对白京的时候,表面强势,实则是退让的。 陈亦煌面对白京的时候,表面质问,实则是恳求的。 无论是冯女士还是陈亦煌,在白京的面前,都做不到全然强势,只能依靠着过往的“情分”牵扯一二。 白京站在食物链比较靠上的位置。 但就是不知道,本该在“上位”的白京,为什么偏偏要和他这个“底层”的普通人结婚。 难道真的是因为一见钟情的喜欢? 这样看起来好像偶像剧哦。 陈修明满脑子杂七杂八的想法,直到他的手被白京拉了起来、亲了一下。 明明被亲的是手,陈修明却比亲了嘴唇更害羞一点,他缩了缩手指,有些难为情地说:“……别突然这么亲。” “大哥还在呢,”白京笑了起来,有别于过往,这个笑容甚至有些嚣张跋扈,“除了手,我不太好亲你别的地方。” “我说点正事,说完就走,”陈亦煌不知道何时恢复成了之前的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语气像是AI人工智能,“两件事,第一件事是陈彤的后事,白京,我不能容忍陈彤人在陈家的族谱上,葬在陈家的墓地里,我希望再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你不要反对;第二件事是陈彤原本的院子,那院子已经拆了,修明住了你原本的院子,不如在那地方重新盖一座,作为你的院子,权当是赔你的了。” 白京听了这话,却并不回答,反倒是扭过头看陈修明:“你是我的丈夫,你来替我做决定。” 陈修明刚想拒绝,手上传来了提醒似的手指摩挲的触感,只好又想了想,说:“陈彤的事,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毕竟死者为大,总不能让人无处安葬,希望能给他保留一点体面;陈彤原本的院子,你们想重建也可以,但没必要拨给白京,我和白京已经领证了,我们住在一起,隔那么远,日常相处也不方便。” “父亲与母亲便是住在不同的院子里的。”陈亦煌不太赞同陈修明的选择。 “父亲和母亲可能觉得那样的生活方式比较舒服,但对我来说,比较舒服的生活方式,是和我的伴侣在一起。”陈修明并不胆怯,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你觉得幸福的话,我这个做大哥的,当然也尊重你的选择。”陈亦煌眉眼间终于露出了些许疲倦,“我可以叫你明明么?我不是拿你当小孩,就是觉得,这么叫亲近一些,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大哥就不叫了。” 陈修明犹豫了一会儿,但他又看了一眼大哥和他相似的五官,咬了咬牙,还是说:“大哥想叫就叫吧,我没什么关系的。” “……你倒真是个好脾气的人。”陈亦煌叹了口气,又有些意兴阑珊,“成了,我带人先走了,下午还有事,晚上一起去母亲那里吃饭。” “也不是好脾气,就是看大哥好像很想这么叫,而我已经被叫麻了,多你一个也不算多。”陈修明慢吞吞地回答,又抬起了手,“大哥,再见。” “再见,明明。” 陈亦煌没有再和白京多说一句话,带着身后的三四十人,像风一样地来,又像风一样地走了。 陈修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白京还在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你怎么还握着我的手?” 陈修明笑着问,下一瞬,他被白京拉进了怀里,又被.迫承受了白京铺天盖地一般的激烈的亲吻。 陈修明被亲得迷迷糊糊的,但他也提不起什么反抗的心思,只是觉得,白京的情绪波动未免太大,他整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计较,但所有的心思都藏得很深,任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疯到了什么地步。 第 54 章 白京没有再劝, 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抱住了陈修明, 说:“我不该逼你的。” “你并没有逼我啊,”陈修明一脸懵逼,“你最多是劝劝我,但我不听劝罢了。” 白京亲了亲陈修明的脸颊,低声说:“我想介绍一位下属给你,可以么?” “可以是可以, 但怎么突然要介绍这个?” “我这位下属掌管我十分之一的私人资产,我希望你可以通过他, 花一点我的钱,可以么?” 陈修明想开口拒绝,但下嘴唇上又压了一根白京的手指——他和白京也算混熟了,很清楚白京这样的动作代表着不赞同他即将说出的言语、希望他能保持沉默。 但陈修明是个有点倔强的人,并不怎么听劝,他抬起手,捏着白京的手腕, 移开了他的手指, 对白京说:“我不太想花你的钱, 我有钱,而且有很多。” “但你时刻在担忧着会落入破产的窘境, 你并不敢于消费。” “挥霍难道是值得鼓励的事么?” “对你身边的人来说,那不叫做挥霍, ”白京的语气很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很冷漠,“那是正常的消费水平,或许你可以试着习惯它。” “我无法习惯这些, ”陈修明后退了一步,他尽量不让一些负面的情绪翻涌上来,“白京,从小到大,我的消费观念就是那样的,你让我突然学会大手大脚,我做不到。” “我并不想逼你改变太多,”白京轻轻地叹了口气,“但陈亦煌送你的礼物算不上太出格,你可以安心地收下,我以后还想送你很多很多的东西,我希望你收到的时候,心中涌现的是喜悦,而非惶恐。” 陈修明心中盘旋的那点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不见了,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对白京说:“我知道你很想对我更好一点,但我大概需要很长的时间去适应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我不需要更多的钱和礼物,我需要想清楚,我以后想做什么,我以后想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生活。” 白京没再说话,而是转过身,走了几步,顺手拉开了一道暗门,从内里的冰箱里取出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了陈修明。 陈修明接过了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这瓶水上面是他看不懂的文字,但水质甘甜可口,好喝极了。 “你已经是我的伴侣了,或许你现在仍抱有忐忑和不安,但对我而言,只有死亡才能将你和我分割,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你现在说的,肯定是真话,”陈修明抬起手,擦了擦自己嘴边的水,“因为你现在是爱我的,但白京,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会变化的,你无法预判到未来的你是什么想法,或许那时候你会嫌弃我与你格格不入,或许那时候你觉得我身上可爱的地方都变成了令人生厌的地方,到那个时候,如果我全然相信你,我会很惨的。” “但也有一种可能,我会一天比一天更爱你,你不需要忐忑不安。” “的确有这种可能,未来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呢?”陈修明将瓶子中所有的水都喝光,将空瓶子轻轻地放在了手边的桌子上,“白京,我就是这样的人,很难相信别人,你没必要对我那么好,也没必要送我那么多的礼物。” “你是怕伤害到我么?”白京给出了和陈修明预判的完全不同的答案,“明明,你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陈修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明明是想把白京“推开”一点的,但看起来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白京反而“靠近”了。 “做人呢,要自私一点,”白京缓慢地抱住陈修明,又用手轻轻地拍着陈修明的后背,仿佛在哄人,“你可以不回应我的感情,也可以挥霍我的资产,你无须自责,无须担忧,我会放纵你的一切,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不想这么做。”陈修明低声回答。 “但你可以这么做,你在我这儿拥有特权,至少现在,我爱你爱到可以放弃底线,至于你所担心的,明明,我们都该及时行乐,未来的烦恼让未来的我们应对,好不好?” 陈修明想说“不好”,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他靠着白京,放纵自己,沉浸在了这一瞬仿佛无边无尽的溺爱与温柔之中。 -- 今天的晚饭,陈修明并没有和母亲一起用,倒不是他主动拒绝,而是母亲特地打来电话,直言要去和朋友小聚一晚,明日再回来,叫陈修明和白京自个吃去。 陈修明挂了电话、尚未开口,就听白京说:“晚上我做饭给你吃,就当是为之前的争执赔罪,好不好?” “……你还会做饭?”陈修明惊讶极了,“你看起来像是连方便面都不会煮的人。” “我的确不会煮方便面,”白京看起来并不是再开玩笑,“方便面在我的常规食谱以外,我曾经吃过一口,肠胃折腾了很久。” “……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吃那一口方便面。” “陈彤曾经给我推荐过这个食物,因为我的肠胃那时算不上好,我的营养师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很反对我尝试,我原本是不想吃的。” “那后来为什么会吃?” “我当时很爱吃意大利面,陈彤自告奋勇给我做,然后在意大利面里,掺杂了一半的方便面,因为加了很多肉酱,我那时候又在接听电话,一不留神,就吃了一口。” “……你吐出来了么?” “很不幸,我只是觉得面条有点硬,还是吞咽了下去。” “后来呢?” “我住了一周的医院,期间还洗了胃。” “……陈彤什么反应?” “他来看我,站在我的病床前哭诉,说我的家人和我的工作人员都在欺负他、指责他,让我替他撑腰。” “他说的是真的么?” “不是,所谓的欺负他、指责他,不过是没有听从他的命令,将所有的窗帘全都换成他喜欢他的颜色,我的父母也并没有指责他,只是没有如他所愿地对他说出诸如‘这不怪你’、‘这要怪白京自己肠胃不好’这类的话语……” “后来呢?”陈修明有一点心疼,他推测白京那时候年纪并不大,很难想象,白京那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陈彤开了个自认为很有趣的玩笑,他给我起外号,要叫我‘娇弱公主’,并且说他从来都没想过,会有人吃方便面直接吃进医院里。”白京用很平静的语气说着那段并不平静的过往,“直到我叫了贴身助理,表示我需要休息,叫助理带他出去。这件事最后以陈家的家主赔礼道歉并且分割了一部分正在合作的项目的利益告终,也是从那时起,我意识到,陈彤这个人完全没有正常人该有的同理心。” 第 39 章 陈修明的手指插.进了白京的发丝间, 他抓.紧了对方的头发,但丝毫无法阻挡对方的举动。 白京在他的肩头咬了一口, 没流血,但很疼。 陈修明拽了一把白京的头发,忍不住说:“你疯了么?” 白京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涸的嘴唇,反问陈修明:“你要出去么?” “我大哥自个来了又走了,现在不需要了啊。” “那很好。” 说完这句话,白京很顺畅地将陈修明抱了起来, 陈修明下意识地搂住了对方的脖子,又四下看了看——很好, 现在院子里没什么工作人员,他不用再次社死了。 “你怎么又抱我,不沉么?” 白京凑近了陈修明,像大型猫科动物吸猫薄荷似的,吸了吸人,才回答:“不沉,准备把你叼回窝里做坏事。” “青天白日的, 你能不能脑子里想点别的东西?”话虽然是这么说的, 但陈修明并没有反抗, 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作为伴侣,满足对方的生理需求, 是很自然而然的事吧,更何况, 他并不讨厌白京。 “我也试图克制自己,但我无从克制,”白京抱陈修明抱得很稳当,在单薄的衣衫下, 线条分明的肌肉并不是摆设,“越和你相处,越觉得你应该是上天赠予我的礼物,每一处都让我心动不已。” 这情话听起来很好听,但陈修明靠着白京的身体,说出的话语却很理性:“你是被费洛蒙冲昏了头脑,等过段时间,你再想起这时候说的话,或许会尴尬得能扣出一栋大别墅来。” “为什么会尴尬?”白京仿佛真的不理解,“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此时此刻的心动也做不了假,之后回想起来,只会觉得甜蜜,应该不会觉得尴尬。” 陈修明没有和白京继续辩论下去的欲望,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见过不少周围的人谈恋爱。 很多人谈恋爱,像是培育一朵灿烂的花,一开始埋下种子,满怀期望地盼着种子发芽,种子终于发了芽,小花苗茁壮成长,然后有朝一日终于开了花,花朵盛开得最漂亮的那一天,也是它生命的转折点,就此由盛转衰,一日不如一日,最后能撑到结成果实的极少,大多都是一点点衰败枯萎——即使“修成正果”,原本盛开的花朵也消失不见了,那样热烈的爱,似乎变成了亲情和羁绊,没有消失,但和消失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陈修明也是喜欢甜言蜜语的,但他泡在甜言蜜语里,大脑却冷静而理智,没有被冲晕了头脑。 他清醒地看着白京仿佛失去了理智,近乎疯狂地展示着他的占有欲和喜欢,脑子里却像是挂上了一个沙漏,沙漏里装的不是沙子,而是白京对他的新鲜感。 总有一日,白京对他会失去过去的新鲜感,会从这种很喜欢的状态里挣脱出来,那时候,不会再有甜言蜜语,不会有紧密相贴,浓烈的爱意渐渐消散,被费洛蒙扔掉的理智渐渐回升——白京会变得更像白京,更像是他自己。 到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呢? 陈修明想象不到。 但至少在白京“下头”之前,他要一遍遍地提醒自己,这么甜美的爱情不该属于他,豪门大少爷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当他们在演一场烂俗偶像剧,他可以短暂地沉迷其中,但不能忘记自己是谁,也不能放纵自己真的相信他的联姻对象、他现在的伴侣。 他们又回到了房间里,这次进的不是陈修明的房间,而是白京的。 陈修明躺在黑色的床.单上,有一点点不自在,这份不自在,在白京从床头抽屉里取出一条白色的丝带后,变成了更加不自在。 “……你想干嘛?”陈修明明知故问。 白京将手中的丝带递给了陈修明,温声说:“虽然很想用在你的身上,但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你说不定会委屈得哭出来吧。” “所以?”陈修明没有抬手接住它的冲动。 “帮我绑上眼睛吧,”白京抬起陈修明的右手,将丝带强硬地放在了他的手心,“不必怕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永远又能有多远?”陈修明像是在问白京,又像是在问他自己,他撑起上身,用双手拿丝带轻轻地绑住了白京的眼睛,“你现在很爱我,以后可未必。” 白京分明被遮住了眼睛,却“精准”地扣住了陈修明的脑后,拇指压过了陈修明的头发,人也凑了过去:“现在沉沦的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而你站在岸边,看着我越陷越深。” “不然呢?”陈修明抬起手指,慢吞吞地解开了白京上衣的第一颗纽扣,“你拥有太多的东西,你输得起,但我输不起。” “这对我并不公平,”白京低叹出声,他边说边吻上了陈修明的嘴唇,后半句话也因此说得含糊不清,“我因为你,变得让我自己陌生。” “……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从未。” 这正是,香冷金猊,被翻红浪。 -- 去吃晚饭之前,陈修明和白京垫了一顿下午茶,除了各式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盘切成碎块的苹果——正是陈修明之前网购的。 除了苹果之外,其他网购的商品经过安检、拆分和消毒后,已经妥帖地放在了距离陈修明卧室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但陈修明没什么精力去一一查看,只让陈谨叫人把苹果切好了端上来。 这苹果是陈修明在拼XX上买的,他很喜欢这家的品质和味道,现在吃起来,也依旧觉得开心。 白京看陈修明吃得开心,也尝了一块,眉眼间没什么变化,但之后就没有再动过了。 陈修明倒也没有再劝,他清楚白京是锦衣玉食长大的,日常吃的苹果说不定要大几百块一个,自然是不会太喜欢这种普通大众都能吃得到的品种。 他吃完了这一小盘苹果,又吃了不少点心,喝了些饮料,终于吃饱了,又问白京:“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去看场电影?” 他原本以为白京一定会点头答应的,却没想到白京竟然摇了摇头,说:“我需要处理两个小时的公务,晚上再陪你一起去吃晚饭?” “好。”陈修明非常理解,点了点头,“你快去忙自己的吧。” 白京低头看了一眼表,并未多言,很快就离开了。 陈修明也没什么失落的情绪,他回了自个的房间,拆开了陈谨递给他的陈家统一标配的手机,开始做文件数据的传输,他过去的各种照片和资料非常多,传输的过程大概要两个小时,他放下了手机,去装着自己快递的房间里挑了一个乐高拼图出来,按照示例图开始拼乐高。 陈修明刚刚拼好一个亭子,就听到了敲门声,抬头问:“谁?” “是我,白京,我忙完了。” “这么快?” 陈修明按亮了身边的手机,这才发现两个小时竟然已经过去了,看来乐高真的是杀时间的利器,他沉浸其中,甚至没有想过一次白京。 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慢吞吞地走到房门前,开了门,然后有点惊讶地发现白京换了一套衣服:“……怎么还换了身衣服?” “要开比较正式的国际会议,所以换了一身,你喜欢么,不喜欢我再换回之前的那一套?” “你人长得帅,怎么穿都好看,”陈修明让了让,放白京进了门,“我正在搭乐高,你玩不玩这个,很好玩。” “没玩过这个,有些过于消磨时间了,我年少时课程多得学不完,后来接手了白家,也就是近两年,才有些属于自己的时间。” “……你实在是有些太辛苦了。”陈修明也没有再劝说白京,他将拼好的亭子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地方,自个坐在了床上,拍了拍身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等会儿又得去和家里人吃晚饭。” “晚上恐怕也不能一起吃晚饭,有个晚宴,需要我出席。” “好吧,那我自己去吃,你忙你的。” “我还缺一个同伴,明明,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参加这个晚宴?” “但我什么礼仪都不懂,就这么直接去,我怕会给你带来麻烦。” “你对我来说,从来都不会是麻烦,你也不需要懂什么礼仪,你是我的合法伴侣,也是陈家的三少爷,没人敢招惹你。” “……我有点社恐。” “好吧,如果你不想参加的话……” 白京看起来想放弃了,陈修明却话锋一转。 “但我会努力表现得没那么社恐,你需要我参加晚宴,我就试着参加一下,总不可能一直都抗拒的。” “明明。” “啊?” “遇到你是我的幸运。” “夸张了,不就是参加个晚宴么?” 白京看起来很想再说什么,大概率还是和陈彤有关系的,但顾忌着之前陈修明说的一番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陈修明对此十分满意,他是陈修明,他是他自己,他并不想和任何人做对比,哪怕他们是贬低对方,再抬高自己。 第 55 章 陈修明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那些过往,他未曾参与, 因而连安慰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从白京的只言片语里,他仿佛看到了两个曾经关系融洽的孩子,一步又一步地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在这个过程中,白京从柔软变得冷硬,最后可以近乎漠然地面对陈彤的死亡。 他和陈亦煌又不太一样。 陈亦煌是很明显的“因爱生恨”, 曾经有多宠爱陈彤,如今就有多恨他, 恨到巴不得将对方留下的痕迹全都清理干净,但白京谈到陈彤的时候,云淡风轻,倒像是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陈修明沉默了一小会儿,他对白京说:“陈彤已经死了,我们还活着,这对他而言, 已经称得上是最大的残忍了。” “我并不赞同你说的话, 他的死亡, 某种意义上,可以算作是他最好的结局。如果他不是身患绝症, 我相信在他的身世曝光之后,会有很多人想要他生不如死。” 陈修明心有所感, 直接问白京:“你也会是其中的一个么?” “晚上想吃什么?”白京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的中餐做得比较一般,西餐做得还好。” “……你现在还喜欢吃意大利面么?” “喜欢。” “我想吃意大利肉丸面,你会烤披萨么?不会的话, 我可以帮忙。”陈修明读大学的时候,有参加过披萨大赛,最后虽然没有获得什么名次,但学会了烤披萨,而且味道做得还不错。 “我会做意大利肉丸面,也会烤披萨,还会做意式咖啡。”白京毫无破绽地笑了起来,“除了我的父母,你将是第一个尝到我厨艺的人。” “那是我的荣幸,”陈修明很高兴地说,但过了几秒钟,又非常谨慎地补了后半截话,“如果不好吃的话……我是不会清空盘子的。” “如果不好吃的话,下次我请你吃好吃的,怎么样?” “好。” 两个人相视而笑,气氛好到能让人哼起歌来。 -- 陈修明对自个院子的熟稔程度远低于白京,于是跟着白京左拐右拐,最后进了一道圆形的门,先入目的是一道屏风,等越过了屏风,各色厨具和巨大的冰箱就映入眼帘。 内里的工作人员早就得了消息,此刻正在做最后的清洁和消毒,白京稍等了一分钟,工作人员就把挑选好的食材端了过来,甚至还贴心地送来了“傻瓜式”的菜谱。 白京没有莽撞行事,他先是看了看菜谱,然后才有些生疏地开始处理食材,陈修明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想了想,问白京:“爱吃沙拉么?” “还可以。” “那我拌个沙拉吧,咱们晚上怎么也要吃点蔬菜。” “好。” 陈修明和白京开始忙活起来了,在完美的食材、可靠的菜谱和周围工作人员的贴心帮助下,他们磕磕绊绊地做好了晚上的所有食物,最后一个出炉的是夏威夷披萨。 白京开炉前肉眼可见地紧张,但幸好成品很完美,烤熟了,而且没有烤焦。 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吃饭,食物的味道其实算不上有多完美,但胜在两个人的心意都是真挚的,分享了披萨、意大利面和沙拉,饭后又喝了咖啡,陈修明有那么几秒钟,产生了“白京很贤惠”的错觉,他晃了晃脑子,想了想白京日常的行为处事,将这种错觉完整地抛到了脑后。 吃过了晚饭,两个人一起看了场电影,然后早早地选择了休息。 ——原本他们打算折腾大半夜的,但靠近晚上十点钟的时候,陈修明收到了来自大哥的电话。 大哥表示收到了自己收到了陈修明问候的信息,但忙到现在才有时间回个电话。 除此之外,他还带来了一个不算让人意外的消息:“父亲决定连夜返程,大约明天一早就会到老宅,你今夜早点睡,明天早点醒,去门口接下他。” “你和母亲说过了么?”陈修明反应很快,立刻问陈亦煌。 “说过,母亲在朋友家住,她明早不回来了,下午再回来,家里只能靠你去接父亲了。” “好。”陈修明纠结了几秒钟,还是问出了口,“父亲长什么样?你有他的近照么?” “……噗,”陈亦煌似乎在忍笑,但并没有成功,“父亲长什么样并不重要,你只要盯着人群最中间看,那个特别像家主的人,就是父亲了。” “好。” “不用担心,明明,在你选择和白京继续联姻之后,父亲对你的态度不会太差的,他这个人,喜欢一切能为家族带来利益的人。” “好吧,但我并没有担心。”陈修明枕在白京的胳膊上,“我就是怕认错人,到时候会很尴尬。” “你要资料的话,不妨去问白京,同为家主,他对父亲的了解,甚至越过我。” “好吧,那我问白京。” “你们在一起?” “嗯。” “……你和白京,谁在上面?” “陈亦煌,你的话未免有些太多了。” 白京悄无声息地凑到了陈修明的耳边,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我只是担心你会欺负我弟弟罢了。”陈亦煌回了这句话,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陈修明因这突然的变故愣了一瞬,但在他再次开口之前,白京已经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们相吻了很久,却浅尝辄止,陈修明收到了白京发来的照片,然后愣住了。 原因无他——他曾经见过这个男人的。 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夏末。 陈修明高考结束后,和几个朋友一起出门穷游。 他们依照攻略去了一个荒无人烟的海岛,破旧的邮轮早上十点多会将他们送到岛上,下午三点多再把他们从岛上接回来。 到了岛屿后,他的朋友们着急去爬山,而陈修明坏了肚子,又不想打扰朋友们的兴致,就约定好让他们先走,自己上完洗手间,休息一会儿,再去找他们。 陈修明就这样地落了单,然后慢吞吞地顺着海岛上的土路前行,走着走着,他看到了一辆和这座海岛格格不入的看起来很贵的黑色的车,也看到了站在黑车旁边的、英俊得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男人。 第 56 章 第 40 章 参加晚宴并不简单。 首先, 陈修明需要有一套合体的礼服,还要有很多妥帖的佩饰, 不过这些并不需要他操心,甚至连陈谨都不必花费太大的力气,白京的工作人员送来了情侣礼服,尺寸非常妥帖,应该是早就定制好的。 陈修明穿好了黑色的礼服,白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招来了助手,轻声吩咐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 助手送来了一个盒子,白京直接将盒子递给了陈修明,说:“送你的小礼物。” 白京送得随意,陈修明接得也随意,打开看才发现是一枚极漂亮的胸针,中间是心形的透明的亮晶晶的晶体,周围被铂金和碎钻包裹着, 陈修明很喜欢这枚胸针的样式, 但在拿出来之前, 他还是轻声问:“……这中间的是什么?” “钻石。” “这么大的钻石?”陈修明粗略估算了,中间的这枚钻石起码有十五克拉以上。 “还好, 这只是卡利南钻石分割出的一块,今天的场合不算特别重要, 可以戴这枚小胸针,等咱们去英国,我再送你同系列的大一点的饰品。” “大可不必,你平时借我戴戴就行了。” “送你就是你的, 你是我的伴侣,决不能让你再向我借什么东西。” “好吧,谢谢你这枚胸针,我很喜欢。” 陈修明取出了它,小心翼翼地别在了自己的礼服上,脑子里已经在思考要买点什么礼物回赠回去了。 但白京显然还没有打算收手,不一会儿,白京的助理又来了,这次又拿来了一个小盒子。 白京依旧是随意地递了过来,陈修明这次却不敢接了。 他很认真地说:“这枚胸针已经够耀眼的了,足够了,有什么礼物,下次再送吧。” “但我想和你一起戴上同款的手镯,也不贵,明明,收下它,好不好?” “不贵么?”陈修明总感觉白京是在忽悠他。 “的确不贵的。”白京干脆打开了盒子,露出了里面一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宽手镯,手镯内里有红色天鹅绒衬里,戴着应该很舒服。 陈修明拿起了一枚手镯,发现上面饰有珐琅符号,刻着竖琴、玫瑰和某种不知名的植物,还有隐形的铰链,上面的确没有镶嵌什么珠宝,看着只是普通的镀金手镯。 “……我还是借吧。”陈修明依旧有些挣扎。 “不贵,送你的,时间快来不及了,戴上吧。” 陈修明不再犹豫,用左手戴上了这只手镯,白京则是用右手戴上了另一只手镯。 很久之后,陈修明才在旁人的艳羡的提醒中,得知这对手镯曾经是英王室的传家宝,并在某一任国王的加冕礼上有过镜头,价值远比白京送他的胸针更为昂贵。 不过,现在的陈修明并不知道这些,他甚至觉得这手镯有点沉,有种将它摘下来揣到口袋里的冲动,但他看着白京握着他的手,戴着同款的手镯,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为了参加这次晚宴,陈修明还换了一双不知道具体名字,但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皮鞋,鞋底很薄,看起来穿不了几次就会坏掉,好在昨天的红毯还没有收起来,陈修明和白京穿着它走过红毯直接上了车,倒不用太担心磨损。 他们在出发前,就特地给冯女士打了个电话,冯女士很利落地表示可以来日再聚餐,倒是陈亦煌接过了电话,叮嘱他们晚上不要留宿在外面,要早点回来,有点像是封建家庭的大家长似的。 陈修明和白京小声抱怨了几句,白京便在路上讲起了陈亦煌年轻时的趣事。 “你大哥以前是个弟控,但你二哥是个早慧的人,完全无法让他体验到当大哥的感觉。” “早慧?”这是陈修明第一次听到有关于他二哥的信息,他多少有点好奇。 “陈亦城是个天才,智商极高,只用了几年时间就学完了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课程,然后申请了国外的顶级名校,现在在国外的研究所担任首席科学家。” 陈修明越听越耳熟,忍不住问:“这经历感觉和陈彤有点像。” “陈彤最初一路跳级的时候,很多人以为陈家会又出一个天才,但陈亦城找陈彤单独谈过一次,两人不欢而散,至今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自那以后,陈亦城就很少再回陈家了。” “大哥是个弟控,二哥又不回家了,然后呢?”陈修明开始在线吃瓜。 “你大哥充裕的情感无从施展,没办法对二弟嘘寒问暖,只好将所有的关爱全都给了陈彤,有一段时间,几乎发展到了陈彤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的地步。” 陈修明想了想现在陈亦煌对陈彤相关事情的态度,实话实说:“我倒没想到,他们曾经关系这么好过。” “陈亦煌自小就按照家族继承人的模式培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不会选择创业这条路,也不会和你父亲产生任何矛盾。” “所以,是发生意外了?” “的确如此,”白京并不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十几岁的陈彤流露出了想接手陈家的梦想,陈亦煌当年是个蠢货,他竟然对你父亲说,如果弟弟有这个梦想的话,应该给他同样的学习和实践机会,两个人公平竞争,然后选出最适合陈家的人。” “……我父亲后来怎么说?” “你父亲想把陈彤送出国,他认为陈彤对你大哥的影响力太大了,但陈彤提前得知了消息,找你大哥谈了谈,你大哥不管不顾,直接自个出了国,去了英国刷盘子。” “……你那时候帮了他么?” “没有,我也想让他冷静一下。” “后来呢?” “陈亦煌自己赚够了学费,在英国开始留学,他与陈彤一直有联系,到最后为了让你父亲更换继承人,直接宣布要创业。” “然后你给他的创业项目投钱了?” “必然会赚的项目,我当然会投钱。” “陈亦煌的生意后来就做起来了?那他为什么会回到陈家。” “过了很多年,你父亲一直不肯松口让陈彤沾染家族事物,陈彤惦记上了你大哥在海外的产业,特地赶过来帮忙。” “……我大哥还挺可怜。” “在共同工作的这两个月里,陈亦煌终于看清楚,陈彤没有一丝一毫的经商天赋,连最起码的经商常识和技巧也完全不具备。明明他曾经为陈彤推荐了那么多厉害的老师、课程和书籍,陈彤却完全没有学进去,这样的人,不要说去接手陈家,就连在企业做个小领导,都难以让其他人信服。” “然后大哥就回来了?” “中间还发生了一些事,陈亦煌和陈彤最后几乎撕破了脸,两个人一度见面都不会再说一句话的。” “但大哥最后在那次投票里,选择了陈彤,他还是舍不得他。” 陈修明也不知道怎的,竟然说出了这句话,或许,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不太甘心、有一点羡慕陈彤的,明明他才是陈亦煌的亲生弟弟,明明陈亦煌和陈彤最后的关系变得很差,但最后陈亦煌还是选择暂时不去认回他,而是让陈彤死前不再受到任何刺激和伤害、死在虚假但幸福的环境里。 “有一个词,叫做沉没成本,人总是难以割舍自己投入过太多的事物以及人,陈亦煌为了陈彤付出了太多的东西、放弃了太多的东西,甚至一度为了让陈彤开心,会做很多违背他本心的事。所以当陈彤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痛哭流涕向陈亦煌祈求原谅的时候,陈亦煌还是心软了,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很糟糕的决定,”白京话锋一转,“在陈彤死后,一些被藏得严严实实的过往被翻了出来,陈亦煌才发现,陈彤从来都没有拿他当大哥看带过,他一直在算计他,过往有多爱这个假弟弟,现在就有多恨他。” 陈修明对这个“被藏得严严实实的过往”很感兴趣,然而车辆已经停在了红毯的末尾,他们该下车了,显然现在无法再讨论这个故事了。 白京看出了他的意犹未尽,对他说:“等晚上的时候,我们再聊这些过往,好不好?” 陈修明点了点头,白京看了一眼坐在前排正转过头的助手,那位助手训练有素地下了车,打开了车门。 白京率先下了车门,又伸出手,贴在了车门的顶框上,避免陈修明出门时不小心撞到头。 陈修明下了车,被无数个闪光灯弄得一僵,但他还是稳了稳心神,站定在了白京的身边。 两个人手挽着手,一个从容,一个紧张,走上了长长的红毯。 “所以,这场活动,到底是什么活动?”陈修明脸上挂上了商业的笑容,压低了嗓音问白京。 白京很自然地凑到了他的耳边,先是亲了亲他的耳垂,然后才说:“是一场慈善拍卖晚宴,明明爱追星么,或许能碰到你喜欢的小明星。” “我从来都不追星,”陈修明感觉耳朵有点发热,“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摄影师。” 第 41 章 第 57 章 “大多是来拍明星入场的, 但明明长得也好看,他们忍不住要多拍你几张照片。” 陈修明并没有被甜言蜜语影响到判断力, 他很冷静地说:“他们应该都是来拍你的,我是附带的。” “那就是来拍我们的,”白京轻笑出声,“明明,我真高兴,你愿意陪我来参加这场晚宴。” 这话说的, 好像他做了什么特别伟大的事情似的。 但事实上,他也就是同意参加了一场活动, 虽然看起来参加活动的人比较多,拍照的摄影师也很多,但倒也没什么不能忍耐适应的。 红毯很长,但他们走的速度不算慢,很快就走到了红毯的尽头,那里等候着一位漂亮的女主持人。 女主持人看到了白京和陈修明有些茫然,但本着职业素养, 还是上前一步, 想和他们互动一下, 然而会场的对接人员上前一步,和女主持人交流了几下, 她便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 目送着白京和陈修明径直走进了会场。 他们到得不算早,会场内已经有很多宾客在觥筹交错,但白京和陈修明入场的时候,大多数的宾客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注视着他们。 当然,发生这种情况,并不是因为他们都认识白京是谁,也不是因为白京的美貌足以让所有人“为之一振”,而是因为,他们的入场实在有些夸张了。 会场内原本就铺着红色的地毯,但在白京和陈修明入场前,工作人员临时铺设了一道蓝金色的地毯,从会场的门口,一直铺到了主桌的位置,并且拒绝任何客人越过地毯去会场的另一边。上百个身着黑衣的保安和穿着旗袍的礼仪站在了地毯的两侧,微微倾身看向门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当白京和陈修明出现的那一刻,原本演奏着轻音乐的乐队随着指挥的示意骤然变调,切成了隆重的贵宾入场曲。 陈修明有点尴尬,但他看向白京,却发现他的表现镇定自若,仿佛这样的特殊招待对他而言,不过是稀松平常、不值一提。 陈修明深呼吸了几次,不断地暗示自己,他们看不到我他们看不到,他们看的都是白京,我就是个隐形人隐形人,但他的后背挺得笔直,绷着神经走完了内场的蓝金色的地毯,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桌签摆在了圆桌的主位上,这张桌子上只有他和白京两个人的桌签,他的位置是正对着舞台的,而白京则是在他的左手边——毫无疑问,他的位置要比白京的更核心一些。 “……这位置。” 陈修明皱起了眉,白京却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压低了嗓音,说:“我让他们这么安排的,你理应是这场宴会最重要的客人,坐,我们先吃点东西。” 陈修明“嗯”了一声,坐在了柔软的座椅上,白京递来了一个造型精巧的小蛋糕,说:“尝尝味道,这种小蛋糕很好吃的。” 陈修明接过了蛋糕,慢吞吞地吃着,美食很好地抚慰了他的紧张不安,等他吃完了蛋糕,白京又推来了一盘切好的牛排,陈修明动作一顿,还是拿起了叉子,一边吃东西,一边说:“你也吃,别总顾着我。” “我带明明来吃饭,当然要先把明明喂饱啊,”白京眉眼间都是很灿烂漂亮的笑容,很能迷惑别人,“不用担心,有我在的时候,是不会让明明饿着肚子紧张地思考的。” 陈修明埋头吃了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工作人员不知何时已将那道蓝金色的专属地毯收了起来,优雅的宴会主持人款款上台,开了场后,便有各路明星依次上台表演。 陈修明从不追星,自从他毕业之后,也鲜少有时间看新的电电影、电视剧,听新的音乐,因此上台的明星他大多都不认识,也就只能“看个热闹”。 他一边看表演,一边吃东西,很快就吃撑了,在白京再三投喂,却投喂不成功后,白京终于选择了放弃,端起了眼前的葡萄酒,喝了一小口。 没过多久,主持人再次优雅上台,开始介绍此次宴会最重要的宾客。 她先是介绍陈修明,陈修明一开始听着一长串的抬头,什么某某伯爵,某某基金执行官,某某集团董事长,他还是比较茫然的,甚至以为是正在介绍的是白京,直到主持人说出了他的名字。 “……陈修明先生。” 陈修明茫然地看着白京,白京低笑出声:“爵位是你与我领证后,王室那边为你加封的,还有几个重要的封号,要等到我们去英国再办一场婚礼后,才能正式赐下,至于其他的抬头,你继承了你爷爷的很多资产,自然而然也就多了很多挂名的职位。” “……我要站起来么?” “不需要,但过一会儿,你能不能和我一起上台,我一个人发言,有点孤单。” 陈修明犹豫了一回儿,还是开口说“好”。 主持人又开始介绍白京,这次陈修明竖着耳朵听了听,隐约听到了“公爵”之类的字眼,他有点好奇,就问白京:“你和王室有什么关系?竟然是公爵哎。” “我祖母的父亲是一位曾经有第三顺位继承权的王子,她有女伯爵的封号,她和我父亲都曾为英王室解决过不少麻烦,贡献突出,再后来,我继承的爵位就变成了公爵。” “好神奇,”陈修行从未想过,他会和一位公爵结婚,并且因为婚姻,还蹭了一个爵位,“像是在拍电影似的。” “君主立宪制下,贵族并没有太多的特权,不过,我名下有一些漂亮的私人城堡,等你去英国了,我们可以挨个去住几天。” “等明年再说吧。”陈修明依旧没有松口。 “下面,有请陈修明先生和白京先生上台,为此次慈善晚宴致欢迎词。” 礼仪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边,做出了引导的姿势,白京先是自己站了起来,又向陈修明伸出了手。 陈修明学着影视剧里演员的姿势,将手伸了出来,放在了白京的手上,下一瞬,他的手就被白京握紧了。 陈修明借助白京的力量站了起来,白京站在了他稍后的地方,鼓励地看着他。 ——这意思,是让我直接向前走么? 陈修明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白京也跟随着他的脚步,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克制,始终做足了跟随者和侍奉者的姿态。 陈修明能看到宾客们悄悄打量、难掩惊讶的表情和眼神,但他能感受到的,却只有从他和白京相贴的掌心上传来的暖意。 ——他不想让我成为那个跟随着他的角色,他想给我最好的待遇,他想让我享受所有人艳羡和关注的目光。 ——为此,他愿意收敛自己的荣光、愿意成为我的次席、愿意追随着我的脚步。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但至少此时此刻,他真切地爱着我,而我也真切地被他感动着。 陈修明和白京站在了台上。 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立式话筒,稳了稳心神,沉声说:“我是陈修明,不太善言辞,就由我的伴侣白京代表我们两人发言,也为在做的各位,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陈修明看似从容不迫地说完了这几句话,手心其实已经沁出了冷汗,但白京一直握着他的手,一直在给予他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在陈修明说完这番话之后,白京终于上前一步,和陈修明并肩而立。 他的发言流畅而自然,又带着莫名的渲染力,仿佛国王正在演讲,陈修明眼角的余光一直看着他铂金色的头发,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自己还有一点点的小幸运。 ——谁没有做过梦,去和一个王子生活在一起呢? ——现在虽然没有王子,但有一个英俊的、性格又很好的大公爵,他们竟然还领证结婚了。 白京的发言也到了尾声:“……最后,我向诸位正式介绍,我的身边,是我今生唯一的合法伴侣陈修明先生,我们感情很好,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将待他始终如一、对他永远忠诚、与他白头偕老。” 会场沉默了两秒钟,随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陈修明有些茫然地看向台下,台下的每一张面孔都在笑,所有人都在送上最真挚的祝福,仿佛他们是最令人艳羡的伴侣。 “我可以吻你么?” 他听到白京贴着他的耳畔、轻轻地问。 陈修明收回了视线,近距离地看着他的合法伴侣,没有过多犹豫,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他被白京拖住了脑后,温柔而强势的吻覆上了他的嘴唇。 后续发生的一切,陈修明都有点懵,他被亲得晕晕乎乎的,然后随着音乐的转变,他和白京滑入了舞池里,跳了第一场开场舞。 陈修明是不太会跳舞的,但白京很会带人,最初他踩了对方几次,很快就掌握了技巧,他们在舞池中央跳着舞,灯光洒在彼此的脸上,叫人意乱情迷。 跳完了第一场,他们又意犹未尽地跳了第二场和第三场。 直到陈修明体力有点不支,白京才搂着他的腰滑出了舞池。 有人试图过来和白京攀谈,但白京的助手训练有素,逐个将他们隔开了,他们从容地在会场里逡巡,偶尔吃上一点点心,喝上一点香槟。 陈修明一开始还会注意周围人的视线,但很快,他的眼里就只剩下了白京。 白京低声和他说着一些有趣的八卦和时闻,偶尔会亲亲他的脸颊和他的手心,到最后,他连闪光灯都不太在意了。 慈善晚宴进入了拍卖环节,白京顺手拍下了一枚宝石戒指,拿到手后,很自然地套在了陈修明的无名指上。 陈修明打了个哈欠,小声问白京:“我们可以先回去么?” “当然可以,”白京也小声地回答,“但我不想和你一起回陈家,我想和你去我的住处厮混。” “……有什么不同么?”或许是酒意上头,陈修明的脑子不算太灵光。 “有啊,明明,跟我一起私奔吧。” 白京的脸上带着一点像是少年人的狡黠和跃跃欲试,他从来都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态,陈修明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 “…好吧,我听你的,我们一起私奔吧。” 他们手牵着手站了起来,仿佛无人在意,实际上却在万人瞩目下,“悄悄”地从侧门离开。 出了宴会厅,夜晚的暖风拂面而来,吹散了些许酒意,陈修明和白京一起下台阶,台阶下了一半,脚却崴了一下。 “怎么了?”白京攥紧了陈修明的手,猛然回头。 “崴了一下脚,没什么大事。” 陈修明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大事,虽然有点疼,但应该不影响继续走下去。 白京却松开了攥着陈修明的手,弯下身干脆蹲在了陈修明的身边,细细查看对方的脚踝,等确认脚踝有一点肿后,又皱紧了眉。 “没事儿,回去用冰块敷一下就好了,不耽误走,你可千万别抱我,这附近人太多了。” “那我背你走吧。”白京没有任何犹豫地说。 “啊?” 白京却不给他多思考的机会,而是半蹲在了他的面前,对他说:“上来,我背你走。” 或许是酒意上头,或许是白京的后背看起来很结实、很有安全感,陈修明到最后,竟然真的压上了白京的后背,任由着对方将他稳稳当当地背了起来。 陈修明知道自己绝对算不上轻,但白京背他却背得很从容,他们一节节地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然后上了早早等候着的属于白京的豪车。 白京从车辆的应急箱里翻出了冰块和药物,帮陈修明做好了冰敷,又自下而上地看着陈修明,恳求似的说:“明明,今晚陪我在外面住,好不好?” “……不是都答应你了么?今天晚上,咱们就在外面私奔鬼混,不回去了。” 第 42 章 第 58 章 “人总会改变的, ”白京同样面沉如水,“况且, 伯父您也未必真的了解我。” “好啦好啦,别再辩论了,”陈修明终于找到了机会,插入了两人之间,“说好的回院子再聊呢?实在不行咱们边走边聊?” 陈修明“撒娇”的次数其实不多,但幸运的是, 无论是陈家人还是白京,似乎都很吃这一套。 两个人终于停止了争执, 跨过了门槛向早就等候的车辆走去。 陈修明和白京为了接陈家的家主陈世承先生,自然是让人安排了两辆车,随着陈世承走向了其中较为昂贵的一辆,陈修明也一点点放慢了脚步,和白京越靠越近,准备“悄悄”地上另一辆车。 但陈世承分明没有转身,却精准地发现了陈修明的小动作, 沉声说:“明明, 到我这儿来, 和爸爸坐一辆车回去。” 陈修明脚步一顿,却下意识地看向了白京, 白京竟然鼓了鼓脸,又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没关系的。” ……这谁能顶得住啊? 陈修明反正是顶不住的, 他握住了白京的手,从对方的身上汲取了一点力量,鼓足勇气说:“爸爸,我想和白京坐一辆车, 反正也没多远的路,过一会儿,咱们就在院子里再见面了。” 陈世承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他不带什么感情地说:“爸爸想和你说几句贴心话,不过你想和白京在一起的话,我也尊重你的选择,毕竟,你现在已经快三十了,不是十八岁的孩子了。” 陈修明在听到“十八岁”这三个字的时候,心头一跳,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自己多心了,还是陈世承在暗示他“我已经想起你是谁了”。 他不太喜欢这种含糊不清的对话,况且他也是真的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了什么,他和自己的家人相处,如果还像在当社畜时那样唯唯诺诺、不敢直白说话,那未免太可悲了。 所以,陈修明选择莽了上去,直接扬声问:“爸,我十八岁,你四十五的时候,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陈修明刚说完这句话,手心就被攥紧了,他扭过头,正对上白京有些诧异的脸,有点心虚地说:“…我也不太确定,就没和你说。” “没关系的。”白京温声说,却将陈修明攥得更紧了一些。 陈修明移开视线,才发现陈世承竟然转过身来,正看着他。 他们四目相对,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远,谁也无法窥视到对方的内心。 “我曾经给过你一张名片,但后来你没有再联系过我,”陈世承缓缓地走到了陈修明的面前,沉声说,“如果你当年拨通了我的电话,或许我会早一点发现,你才是我亲生的儿子。” “……抱歉,当时名片不小心弄丢了。” “当然,这件事,我的责任也很大,”陈世承仿佛叹了口气,低垂下头,有些失落地说道,“我明明很喜欢你,却没有坚持和你交换联系方式,等下了岛,又过于尊重你的隐私,没有选择去调查一下你。” 陈修明听了这一番话,感觉有点奇怪。 ——毕竟正常人,是不会认为应该“调查别人”的,但想到陈家的资产总额,又诡异地能“理解”了。 “当时只是萍水相逢,哪里会想到我们之间会有血缘关系,”陈修明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去判断、去回答,“但这不就是巧了吗,本来一想到见您,我还是有些忐忑的,发现您是过去的熟人,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发现当年的‘哥们’变成了父亲,会觉得好笑吧?” 陈世承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陈修明给面子地笑了出来,又说:“爸,要不咱们三个人一起坐吧?” “多谢你的邀请,但我没有和人分享的习惯,”陈世承缓慢地抬起头,他的眼神让陈修明有点害怕,但靠和白京紧握的双手勉强撑着,“明明如今依赖白京比较多,我尊重你的选择,也随时为你敞开大门,欢迎你在难过的时候,找我寻求帮助。” “恐怕不会有这么一天,”白京出言反驳,“伯父,与其担忧我和明明这对新婚夫夫,倒不如担忧下你自己,伯母宁愿去见新朋友,也不愿意见你,怕是还没有消气。” “多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与宛如一贯是互不干预,她有了新的要好朋友,我也为她开心。” 陈世承深深地看了陈修明一眼,说:“我先去前面了,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父亲。” 陈修明目送着人离开,又和白京一起上了车,车辆刚刚起步,陈修明就听白京问:“你和他之前见过?” “见过的,那时候我高考结束,和几个朋友去海岛玩儿,刚好碰到了他,他车辆抛锚,岛上也挺荒芜的,我就帮他修了修车,他还想给我钱,我也没有,后来,他就塞了我一个名片,让我有事儿的时候找他,名片也丢了,就这么一回事。” 陈修明尽量用比较简单的语言描述了他和陈世承偶然相遇的经历。 “这也未免太巧了一些…”白京只说了这一句话,就不再多言。 陈修明听懂了他的未言之语。 怎么会那么巧就在海岛碰面了?陈世承是不是故意去那里的?后续陈世承真的没有调查过他么?怎么十年没见,陈世承还记得这个他只见过一次的小人物? 或者,直白点,就问一个问题,陈世承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是他的亲生的儿子的? “白京,我一贯是不想把其他人想得太坏的,”陈修明说的每个字都发自内心,“至少在现在,我愿意试着相信,父亲对我没有恶意,并认为他是刚刚知道十年前他就见过了他的亲生儿子。” “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白京拍了拍陈修明的手背,“伯父这个人,没什么心的。” “我对他没什么期待,也就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安心,连你都很难伤害到我,他更不容易。” “……真不知道是该替你伤心,还是该替我难过。”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至少对我而言,你比母亲、父亲和大哥都要重要得多。” 第 43 章 第 59 章 陈修明和白京到家主院的时候, 陈世承刚洗完澡,换上了纯白色的浴袍, 下面遮挡得严严实实,上面却被胸肌撑得遮不住什么。 陈修明只瞄了一眼,就被白京用手捂住了眼睛,白京很温和地对陈世承说:“伯父,请您换好衣服再出来。” “明明想看,你又何必挡着他的眼睛, 再说了,我是他父亲, 让他看看,也没什么的。” “您不要利用您外貌的优势,去干扰修明的情感投射。” “如果你不是长着一张还不错的脸,恐怕没那么容易哄着明明上你的床。” ——这都是什么糟糕发言啊,你们两个还有没有羞耻心了!啊啊啊啊啊! 陈修明腹诽了一句,但他没有吭声,把战场交给了眼前的两个疑似“抽风”的男人。 好在工作人员及时出现, 提醒他们可以去午餐了, 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消散, 陈修明的眼前重见了光明,他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还能嗅到空气中残存的硝烟的气息。 陈世承落下了一句:“我去换下衣服。” 白京盯着他离开,然后凑到了陈修明的耳边, 轻轻地投了一枚“炸弹”:“修明,你的父亲和你的母亲,大概率近期会离婚,你做好心理准备。” “啊?”陈修明此前完全没有看出相关的迹象, “为什么啊?你怎么知道的。” “你母亲的侄女即将嫁给了你父亲的侄子。” “商业联姻?” “对,如果你父亲和母亲想继续维系婚姻的话,就不会需要小辈来加深两个家族之间的羁绊。” “…会不会只是巧合?” “你母亲没有来接你父亲。” “她住在了朋友家,不方便过来。” “在这次以前,她从未缺席过。” 陈修明虽然对自个亲生的父亲和母亲并没有产生多么深厚的情谊,但正常人,都不会希望父母离婚的,他有点细微的难过,忍不住又问:“怎么会突然要到离婚的地步?” “冒牌货被揭穿的时候,他们吵过一架,然后在接下来的两年里聚少离多,冒牌货死的时候,冯女士很希望陈先生回来主持大局,陈先生没有及时回来。” “……你连他名字都不愿意提了?” “少提几次他的名字,更有助于我将他的记忆模糊化处理。” “成吧,我能做些什么么?” “恐怕做不了什么,你大哥和二哥已经试过很多方法了,但无济于事。” “……但我也该试一试的,”陈修明并没有被劝退,“我不希望他们分开。” “好,”白京没有再劝阻,而是帮陈修明整理了一下衣领,“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陈世承恰好在此刻重新出现,他换了一身白色的衬衫,将胸肌遮得严严实实,然而白衬衫又束得极紧,遮了,但效果可能还不如不遮。 陈修明这次控制住了自己,一眼也没有再看,他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父亲。” “怎么不叫哥们了?”陈世承揶揄了一句,又伸手拍了拍陈修明的肩膀,“你小子,这句‘哥们’倒是让我记了十多年。” “……这也不怪我,你长得实在太年轻了,叫叔叔,我也叫不出口啊。” 陈修明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现在叫父亲能叫出口了?” “当然,毕竟是亲生的。” 陈世承伸手扣住了陈修明的脑后,凑近了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你长得不太像我。” “哦,你能不能别碰我的头发,有点痒。”陈修明实话实说。 “娇气,”陈世承松开了陈修明,又看向了一边的白京,“你这幅表情,是想打我么?” “不是,”白京上前一步,挡在了陈修明的面前,“我不是想打你,而是要打您。” 这句话尚未说完,白京已经出了一拳,结结实实地揍到了陈世承的肚子上。 陈修明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急急忙忙地上前想拦着人,但陈世承反应比他要快,直接回敬了一拳,两个人直接厮打了起来。 陈修明从来都没有打过架,他也完全没有劝架的经验,最后只能一边喊着“你们别打架了”一边冲了上去,试图阻挡两个人的动作。 陈修明加入了“战场”,白京顾忌着陈修明率先收了手,然后被陈世承一脚踹中了小腿,踉跄着几乎摔倒在地——陈修明一把扶住了对方,转过头对他生理上的父亲怒目而视:“你踹他干什么?” 陈世承的衬衫纽扣崩开掉落了几颗,露出了大片蜜色的胸肌。 陈修明真的有些生气了,但陈世承竟然还能笑出声。 他低声说:“明明,是白京先动的手,他还比我小二十多岁,你却站他不站我,未免太偏心了。” “这不是偏不偏心的事,是因为你欺负我,白京才选择替我出头的。”陈修明极力想压下愤怒,但根本压不住,“你到底想干什么?” “心疼他?指责我?”陈世承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我不过是想仔细看看你,你大哥和二哥,我也是这么看过的。” “但明明和你并不熟悉,”白京出口反驳,“你该征求他的同意,然后再触碰他。” “你追求明明的时候,所有的触碰都征求过他的同意了么?”陈世承说这句话的时光,目光一直落在了陈修明的身上,“你也察觉到了明明的弱点了吧?” “……这不是你能这么做的理由。” “我是明明的父亲,我想我比你更有资格。” “……两位,”陈修明举起一只手,冲着这两个人挥了挥,“你们吵架可以先往后放一放么?说真的,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要不咱们先吃个饭?有什么事,等吃完了再说?” “好啊。”陈世承率先选择了答应。 “都听明明的。”白京重新握住了陈修明的手。 陈修明盯着白京看了一会儿,实话实说,现在的白京真的有点狼狈,脸上青了一块,身上的衣服也沾染了不少鞋印,变得皱皱巴巴的。 但在陈修明的眼中,此刻的白京真的是他认识他以来,最帅气的时候。 如果陈世承刚刚像万恶的大魔龙,那白京就是历经坎坷来拯救他的王子,咦,好像哪里不对劲? 第 60 章 三个人总算坐在了餐桌的旁边, 陈修明和白京坐在了餐桌的一边,而陈世承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陈修明努力地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他生理上的父亲的脖子以上的地方, 然后落在了对方在打斗中变得混乱的头发上,忍不住问:“…所以你们为什么要打起来啊?” “这得问问你老公啊,”陈世承屈起手指,扣了扣餐桌,“是他先动的手。” “我看不惯他对你随意的模样,”白京亲手拨了一只虾, 放在了陈修明的餐碟里,“你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了, 他对待你的态度,像是对小猫小狗似的,很不礼貌,也很不尊重你。” “你倒不如换个理由,”陈世承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了两瓶陈修明很爱喝但最近都没有喝过的北冰洋,一瓶放在了陈修明的面前,一瓶却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比如, 你埋怨我当年竟然选择‘等一等’而不是立刻将明明接回来, 再比如,你不满我姗姗来迟, 没有亲自去把明明接回来,这两个理由都很好用, 而你刚刚的举动,不过是借题发挥,早就想和我打一架罢了。” 白京没有否认,似乎是默认了。 陈修明看了看白京, 又看了看陈世承,轻声说:“打架是不好的,但父亲欺负人,也是不好的,都做得不太对,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你这偏架拉得真是明目张胆,”陈世承有些生疏地勾住铁环,亲自开了北冰洋,低头喝了一口,“这就是你喜欢的?过于甜了,还有些冲。” 陈修明一时之间,分不清陈世承说的是他手中的北冰洋汽水,还是说的是白京。 他也只好开了自个面前的汽水,也跟着喝了几口,说:“还好啊,我挺喜欢的。” “你才认识他多久,有多喜欢?” 陈修明下意识地回答:“白京哪里都好,我虽然认识他不算久,但已经很喜欢他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很舒服,也很快乐。” 他说完了这句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似乎问的不是他,而是白京,而他竟然抢先回答了。 “…他揍我,你还更喜欢他了,真是个不孝子,”陈世承喟叹出声,“明明,吃饱了么?” “还要再吃一会儿的。” “那就再吃一会儿,等吃饱了,我有事想和你说。” “好。” 陈修明没有再说出,低头吃过了白京亲手为他拨的虾仁,又挑着自己喜欢的菜式继续吃,等他喝光了最后一口北冰洋,又听陈世承问:“这次吃饱了?” “饱了。” “那我说正事了。” “您说。” “明明,我要和你的母亲离婚了,”陈世承用很平静的语气,向陈修明宣布了这个消息,“也不用试图再劝我们和好,我们的联姻需求已经交付给了下一辈,这些年积累的感情已经破裂,我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而你母亲也更倾向于和朋友一起去追逐年轻时的梦,如今你对我们的感情都比较薄,或许还比较好接受这个结果,如果一直瞒着你,到那时你再发现,恐怕会更难过。” 陈修明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想听听母亲的说法,再告诉您我的态度。” “怎么,怕我骗你?” “嗯,”陈修明竟然点了点头,“我也是男人,很清楚男人的劣根性,有时候明明是自己的错,愣是能将错误一分为二,分给别人,或者直接将过错推给另一方,有时候靠着轻描淡写、春秋笔法,把自己包装得特别好,实际上并不怎么样。” 陈世承听了这话,倒也没什么负面情绪,他说:“你母亲听到这番话一定会很开心,你尚未出生的时候,就是她最期待的孩子,果然长大后,也最疼你母亲。” “不止是母亲,我是觉得,所有的女性,都值得我们去尊重,去倾听,男人和女人,应该是平等的。” “我很欣赏你的态度。” 陈修明也没再说什么,他没有改变他人看法的冲动,但如果是白京不尊重女性,他恐怕会立刻和对方分手,这对他来说,还是挺严肃的问题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所谓“父亲”不过是个陌生人,而“白京”已经被他划入了亲密的人的行列。 用过了午饭,陈修明和白京告辞离开,陈世承没有再送,而是很随意地躺在软塌上,冲着他们摆了摆手。 陈修明被迫看到了陈世承脖子以下的地方,想了又想,忍不住问:“您一直是这么穿的么?” “当然不是,”陈世承低笑出声,“明明不是在网上一直喊着要看大胸肌的帅哥么?你老公是个醋坛子,你是个小面团,送你美男你怕是要不高兴,爸爸只好牺牲自己,让你过过眼瘾。” “…爸,你正经一点,你可是我爸爸。” “该正经的时候总会正经的,但马上要离婚了,总归很难变得正常起来,”陈世承双手交叉,安详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和你母亲交谈的时候,不妨替我问她一句话。” “有什么话不能你们当面亲自说?我不是很想当你们之间的传话筒。” “我问这个的话,大概率是得不到真实的答案,”陈世承叹了口气,话语里带了一丝示弱,“明明,帮爸爸问问妈妈,冯婉如女士,有没有后悔过嫁给陈世承先生?” “我不适合问妈妈这个问题。” “那就不要再问了,” 陈世承闭上了双眼,“事已至此,什么都回不去了。” 陈修明和白京一起向外走了几步,没忍住,又扭过头,悄悄地看他父亲——陈世承躺在躺椅上,合拢着双眼,仿佛睡着了似的,但陈修明很清楚,他还醒着,但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离开了家主院,白京轻声对陈修明说:“你不要难过。” “我没什么难过的,”陈修明并没有撒谎,“就是有些唏嘘,有的夫妻在一起过了三四十年,到最后还是要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第 61 章 “我们可以尽力培养感情、维系婚姻, 大概率还是可以白头到老的。”白京的话语说得很谨慎,“修明, 不要因为他们的感情失败了,而去怀疑我们自己。” ——其实我觉得,咱俩的感情,未必比我父母当年的感情来得真。 这话陈修明只腹诽了一遍,并没有说出口。 “你说得对,咱们先回去补个觉吧, 等睡醒了,母亲应该也回来了, 我再去问问她什么想法。” “好,听你安排。” 两人一起回了修明院,又熟门熟路地躺在了一张床上,陈修明一开始是规规矩矩躺着的,但竟然有些睡不着了,他想了想,翻过身, 很熟稔地将自己塞到了白京的怀里, 合上了双眼, 很快就陷入了梦乡里。 -- 或许是因为今天起得太早,劝陈世承和白京不要吵架也不要打架耗费了太多的心力, 这一觉陈修明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竟然睡了三个多小时,已经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了。 他醒来后并没有看到白京,不过白京给他的手机留了言,还在他的床头柜上留下了便签, 内容是一致的,都告诉他,他去处理公务了,如果他醒了,可以立刻找他。 陈修明看了一眼手机上收到消息的时间——大概在一个半小时前,他估摸着白京还没有处理完公务,也就不打算打扰他。 陈修明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趿着鞋子,准备自个儿去找下冯女士,问问她对于离婚的想法。 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陈修明刚好和陈谨打了个照面,陈谨恭恭敬敬地和他打了声招呼,陈修明就随口问:“我母亲回来了么?” “已然回来了。” “好吧,那我先去找她了。” “是。” “对了,陈谨,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你的工资是由谁支付的?” “一般从陈家的公账中出。” “可以换成从我的资产里出么?” “恐怕不行,这不合规矩。” “那我能额外发一些奖金么? “陈家的工资已经足够优渥。” “我能发么?” “可以。” “最近天气有些炎热,你今天就帮我给修明院的全体工作人员多发一个月工资,从我的账户走,税我也包了,能做到么?” “可以,谢过少爷。” “不必谢,你们也实在很辛苦,特别是你,好像一直在忙碌。” “能为少爷服务,是我们的荣幸,并不会觉得辛苦。” 陈谨恭恭敬敬地回答,但陈修明并不吃这一套,他非常自然地说:“撒谎,没有不辛苦的工作,咱们都坦诚点,我尽量不给你找事儿,你也做好应该做的。” “您有任何需求随时可以来找我,我时长担忧,是您太过体谅我们,而从不提甚么要求。”陈谨的态度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克制而收礼的,这让陈修明多多少少有了点挫败感。 “我也的确没什么需求,”陈修明叹了口气,“我虽然身体里流淌着陈家的血液,但自有意识起就生活在很普通的家庭,我其实不太习惯有人照顾我、有人替我服务,也不习惯提出要求,因为我长久以来接受的教育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尽量不要麻烦别人的。” “这是我们的工作,您的要求对我们而言,是恩赐,绝非甚么麻烦。” “……你这话简直是被洗脑了。” “并非是洗脑,每一个陈家的工作人员,都是如此想的。” “得,那就是大型洗脑盛宴了,”陈修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不和你聊了,今天发完奖金给我发个消息,我得去见母亲了。” “好,少爷,是否要给您备个轿子?” “……什么轿子?” “四角的轿子,内里安置了空调。” “…靠人抬的?” “若是少爷想要人抬的轿子,我便叮嘱下去。” “不,不用人抬的,是用电?” “正是如此。”陈谨面上带了一丝欢喜,低声回答,“陈家的内务工坊刚刚做好了一批夏日用的轿子,可以供主子们出行使用,既省了脚步的劳累,又能躲避蚊虫叮咬,这轿子做得精巧,即使下台阶、迈门槛、上斜坡,也毫不费力。” “人人都是平等的,我们是雇佣关系,陈家没什么主子。” “少爷,这话您可以说得,我们却不能附和,况且,能为主子们提供服务,乃是莫大的荣幸,离开了陈家,我们都能多几分脸面,自然是深以为荣的。” “算了,不提这个了,我去看看那轿子长什么样,方便用么?” “下午,内务工坊那边已经送来了两顶,如今就停在门外,自然是方便的。” 陈修明听了这话,径直向外走,待出了三层小楼的大门,果然庭院的右手边看到了一顶轿子。 ——说是轿子,倒不如说是一辆很像轿子的“无人轿车”。 那轿子有四个车轮,上方也不像老式轿子那般是木头和布料围起来的,而是用了金属材料和油漆勾勒,虽然也有垂下的布帘,但修饰的作用远大于实际的作用。 除了这个轿子外,在轿子的前后左右各有一顶小轿,明显规格要比后面的轿子要低上两档,材料也是半透明的,一顶轿子是操控和驾驶台,一顶轿子是茶水间,一顶轿子是储物间,还有一顶轿子看着像是保卫室…… 陈修明看了一会儿,心中愈发惊讶,他问陈谨:“我能坐着它出行么?” 一贯对他百依百从的陈谨点了点头,说:“相关的工作人员马上就到,空调温度已经调好了,请您移步上车。” 陈修明上了轿子,这才发现内里比他想象得更加精致,除了舒适的座椅外,陈修明的面前还有颇为精致的台桌。 桌子的下方依次是小型冰箱和储物柜,上方先入目的是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分割成了三块,显示着轿子前方、左方和后方的景色,在陈修明的左手边有两个按钮,绿色的是启动前行,红色的是紧急制动,如果遇到紧急的情况,按下红色按钮的同时,还会从桌下弹出手动操控盘——包含方向盘和自动挡调节器,以确保行驶安全。 除此之外,桌面足够大,可以容纳两个人一起吃个午餐,或者充当临时的书桌或者办公桌。 陈修明很喜欢这个轿子,他试了一小圈,就从屏幕中看到工作人员依次进了他周围的四个轿子里,示意他可以出发了。 陈修明早就告诉了工作人员,他要去找母亲,此刻很从容地按下了绿色的按钮。 轿子开始启动,行驶的速度称不上快,但也并不慢。 轿子的防震效果做得极好,在正襟危坐了五分钟后,他选择低头,从冰箱里翻出了一瓶可乐,拧开了,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 第 62 章 没过多久, 陈修明就到了冯女士的院子,冯女士今儿倒是没穿旗袍, 反倒是穿了一身运动装,很是青春靓丽。 陈修明与她一起,围着茶几坐,一边吃零食一边聊天,他还在斟酌着言语,却听冯女士说:“我要和你父亲离婚了。” “你们在一起相处了三十多年, 为甚么要离婚呢?”陈修明的确是不太懂的,他当然认同婚姻自由, 但依照着冯女士和陈世承的性格,纵使感情变淡,大不了各住各的,也没有离婚的必要啊。 “何止三十多年,”冯女士却摇了摇头,“我与你父亲青梅竹马,在一起认识了五十多年了, 当初我嫁给他的时候, 大家都羡慕得不得了。” 陈修明倒不知道这段过往, 因而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冯女士的脸上带着笑, 回忆那些过往。 “我比你父亲小一岁,打小就管他叫哥哥, 他没有兄弟姐妹的,也就真的拿我当妹妹一般地宠。” “小时候他陪着我一起上学、放学,和我一起做作业、上那些仿佛永远上不完的精英课。” “我们总是无话不谈,我爱旅游, 他就提前把所有的课程和工作都做完,陪我四处游玩,我爱读书,他就为我建了一座图书馆,在我的心中,他是我最亲密的亲人,最信任的朋友,也将是我最可靠的丈夫。” “……你们曾经感情那么好,为什么会闹到要离婚的地步?”陈修明是真的不理解,他原以为他的父母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商业联姻,感情变淡了,最后选择分手,也在情理之中,但在母亲的话语中,他们曾经是一对无比登对的爱侣。 “我并不爱你的父亲,”冯女士端起了面前的茶,喝了一小口,“或许是因为太过熟悉,我对他完全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我曾经也以为是可以培养的,因此,我还是很欢喜地和你父亲结了婚,过上了相夫教子的生活,一切都很完美。” “现在依旧很完美。” “早就变得一团糟糕了,”冯女士叹了口气,“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对你来说有些残忍,但我想了又想,现在或许是最好的时机,如果等以后,再和你说,或许对你的伤害会更多一些。” “你想说什么?” 陈修明在这一瞬有很多的猜想,但都没有冯女士真正说出口的话语,更加让人惊愕不已。 “在生下两个孩子后,我想出门旅游,但你父亲突然遇到了非常重要的工作,就让我先行一步,他再去国外找我,”冯女士的语气很平静,但手指却蜷缩成了一团,“我乘坐游轮去一个不知名的海岛,然后遭遇了海啸,被迫借助逃生艇逃生,在海上漂泊了大半天后,最后被冲到了一座无人的海岛上。” “当时整座岛上除了我,还有一个男人,那男人是你的父亲最要好的朋友。”? “我们的通讯设备全都失灵了,我和他像个野人一样地在岛上生活了大半个月,我是娇滴滴的大小姐,什么都做不好,全靠他的双手来过活。” “…他强迫了你么?” “是我爱上了他。”冯女士闭了闭双眼,“我引诱他做了不该做的事,当时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被人找到了,会死在那座岛上。” “然后呢?” “第二天,你父亲亲自带人登上了岛。” “你向他坦白了么?” “没有,但没过多久,那个男人因为绝症而撒手人寰,而我也查出了怀孕。” “…我究竟是谁的孩子?” “我不知道,在和你父亲重逢后,我们很快就发生了亲密行为,我分不清你究竟是谁的孩子,无论是陈彤还是你的血型都和你父亲一致,而如果查验DNA的话,又太过兴师动众,我可以做得到,但我不愿意这么做,我不想得知最后的真相,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父亲后来知道这件事了?”陈修明的脑子很乱,他知道豪门很狗血,但没想到他自个的身世,竟然也这么狗血。 “他一直都知道,”冯女士的身体后仰,靠在了柔软的沙发上,“两年多前,陈彤病重,我质问他为什么要选择陈彤,而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他反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我,那真的是我的亲生孩子么?” “这…” “他说,在我们重逢的那一天,他发现我的胸罩后面的铁扣扣到了倒数第二节上,如果是我自己扣的,会扣在最外面的一节上。” “就因为这么一点细节,他就产生了怀疑?”陈修明知道他很不应该吃瓜,特别是他自己的瓜,但他有些忍不住,“这有点荒谬。” “他还说,当他抱着我的时候,我的身体有些颤抖,但目光看向的不是他,而是他的朋友。” “但他没有拆穿。” “对,他没有拆穿,他很清楚,他的朋友已经是癌症晚期了,活不了多少时日,又因为,他的朋友没有结婚生子,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一半的可能会是他唯一的后代,所以他在我犹豫生不生的时候,对我说他很期待他第三个孩子,并且给了他陈亦驰这个名字。” 然而陈彤并不喜欢这个名字,年满十八岁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选择了改名。 所有的一切仿佛串联了起来。 陈彤分明长得不像陈家人,却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陈彤当年觊觎陈家的继承人的位置,陈世承甚至不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陈彤搞那些“三妻四妾”的把戏,作天作地,但陈世承并不会多管,直接视若无睹。 到了两年前投票的时候,陈世承选择投票给了相处过近三十年的“养子”,而非自己的“亲生孩子”。 那并不是因为陈世承对“养子”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因为陈修明有一半的可能,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反正都不是亲生的,倒不如选那个养过的。 陈修明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大哥和二哥知道这件事么?” “你大哥不知道,你二哥或许是猜到了,明明,你也要替我保密。” “好,但如果这样的话,我应该不算陈家的孩子吧,是不是不该住在这里。” “你是陈家的孩子,陈世承的朋友,也是你爷爷的养子,你爷爷临终前得知了这件事,选择将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你,陈彤这个名字已经入了族谱,无论你和陈世承之间是否有血缘关系,他都是你的父亲。”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离婚呢?” “我无法再面对你的父亲,一方面是愧疚曾经的出轨,一方面想到这些年来,他知晓一切却没有显露出丝毫破绽,又觉得他有些可怖,现在孩子已经很大了,你也回到陈家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必要再继续维系这场婚姻,我想要为我自己活几十年。” “你不会舍不得么?” “舍不得什么?” 陈修明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说出了他原本并不打算说出的话语:“父亲让我帮他问一问你,你有没有后悔过嫁给他?” “没有后悔过,嫁给他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冯女士放下了咖啡杯,缓慢地将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旋下,放在了桌面上,“我甚至爱上了他,就在他推着摇篮轻声哼歌哄你的时候。” ——她的爱源于愧疚和感激。 ——然而经年之后,她却发现,她或许从未了解过他。 陈修明于是知道,他不必再劝他的父亲和他的母亲了,他们之间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没有任何再继续下去的可能。 背叛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撕裂这段关系的,是彼此长达三十年的欺骗与隐瞒。 第 63 章 陈修明听完了这个故事, 很是唏嘘,然而却不怎么难过。 说到底, 他和所有的陈家人相处的时间太短,还没有那么深的情感,现在得知真相的时机也算妥帖。 他又和冯女士聊了一会儿,得知对方会在他和白京办过婚礼后,再去和陈世承办离婚手续,之后直接出国, 计划和朋友一起去开一家高端旅游公司。 “以后,陈家如果有重要的事情, 譬如你们兄弟三个成婚生子,我还是会出面张罗的,但其他的时候,我多半不会再留在陈家了,这座古宅我住了三十多年,也住腻歪了。” “我支持您做的任何决定,但我希望您能过得自由而开心。” “我尽量, 明明, 妈妈撮合你和白京的婚事, 也是带了私心的,”冯女士的声音很温柔, “如果你父亲待你不好,你在陈家待得不够开心, 至少有个人可以依靠,你也完全可以跟着白京去英国,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我并不想依靠任何人,”陈修明直视着母亲的双眼, 话语很坚定,“我已经成年了,也工作了很多年,如果没有陈家人,我勉强也能养活自己,现在我继承了那么多的财产,即使离开了陈家,即使有一天和白京分手,我也会过得比之前好很多。” “但你一个人,不会觉得孤独无助么?”冯女士似乎很不理解,她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 “我很享受孤独,也不会觉得无助,”陈修明的后背挺得笔直,“我习惯了一个人去看电影,去吃饭,去逛公园,有人陪当然很好,没人陪也可以过活,我的精神支柱是我自己过得很好,而不是依赖任何人。” 冯女士想要反驳他,但她突然意识到,陈修明说的竟然是真的——他是真的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一个人就能过得很好。 “如果有一天,陈家也待得不舒服,白京也惹你不开心,那就来找妈妈吧,”冯女士释然地笑了笑,“妈妈知道你一个人也可以,但妈妈一个人会有点孤独的,想和明明一起逛街,一起去旅游,一起去搞点事业。” “好。”陈修明点头答应了,想了想,又问,“你的朋友可靠么?你和对方一起出门的话,没问题么?” “我总归是冯家人,也总归是陈家继承人的母亲,纵使我那朋友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也会完全收敛下去,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你不必担心我。” “……好吧,那我先离开了,父亲那边,我可以转达您的回答么?” “自然是可以的,我们其实也聊过几次,但我有些怕他,很多话,也说不出口了。” “为什么会怕他?” “你和他相处得久了,自然也就清楚了。” “好吧。” 陈修明起身告辞离开,他在回修明院的轿子上想了想,最后还是不打算将他的身世之谜告诉白京。 一来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陈世承的儿子,但他暂时没有探寻真相的打算,也就不想让白京跟着他一起纠结这件事。 二来这事涉及到了冯女士的隐私,说到底,在大部分人眼中,出轨不是什么光明的事,他并不希望再让更多的人知晓这段过往。 三来冯女士也特别叮嘱过他,叫他保密,他既然点头答应了,也就没有背信弃义的道理。 陈修明下了轿子,却发现白京正在门口等他,不由问:“外头热,怎么在这儿等?” “知道你快回来了,刚好手头的事也处理完了,想早一点见你,就出来找你了。” 白京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衬衫,衬衫有些紧绷,勾勒得他身材极好,陈修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白京的胸部,惹得对方轻笑:“我是你的丈夫,你不止可以看看,还可以摸摸。” 陈修明有点不好意思,他抿唇笑了笑,说:“进去再说、进去再说。” 白京走了过去,很自然地抱住了陈修明,贴着他耳垂说:“你要是喜欢这个,我就……” “那不行,太伤身体了,”陈修明严词拒绝,“你这样我一点也不会感动,只会觉得惊悚害怕,你不可以为了我去做这些事。” “我若是个贤惠的人,早就该挑选合适的情人,送到你面前了,”白京亲了亲陈修明的耳垂,“我偏偏不是,如今说这些想法,也不过是期寄你能对我多一点怜悯和喜爱罢了。” 陈修明搂住了白京的腰身,低声说:“你现在就已经很好了,我那些癖好就只是小癖好,影响不到什么的。” “可我不想让你的眼睛落在别人的身上,”白京用双手捧着陈修明的脸,轻轻地说着话,“即使那人是你的父亲,我也不想让你总是看他,明明在我心中是最好看的人,我也想成为明明眼里,最好看的人。” “……你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陈修明哭笑不得,“我虽然长得还行,但算不上最好看的人吧。” “那什么时候,修明可以很喜欢很喜欢我,也认为我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呢?” 陈修明卡了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好在白京也并不想为难他,凑过来亲了亲陈修明的嘴唇,又对他说:“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到你真正喜欢我的那一天。” 陈修明没有说话,反客为主地吻上了白京的唇,他们一起倒在了柔软的床上,索求着彼此的一切。 -- 等到云雨止歇,陈修明给陈世承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并告知对方,他晚上不会再过去吃饭了。 陈修明放下了手机,白京扣着他的手指,摸了摸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地方,说:“慢慢养,会大的吧?” “会的,”陈修明亲了亲白京的额头,又说,“下周三我们就办婚礼。” “倒是个好日子,但你父母好像还没定下来。” “我们的婚事,本来也就该由我们来定,他们准备参加婚礼就好了,并没有什么决策权的。” “不怕他们不答应?” “不怕,”陈修明仿佛想开了什么似的,“大不了我离开陈家,白京,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你会愿意和我结婚么?” “会,”白京没有片刻犹豫,“我甚至会高兴,如果没有陈家束缚你的话,我可以直接把你带回英国,甚至可以把你关到古堡里,日日夜夜和你缠绵不休。” “……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我已经在克制了,”白京把玩着陈修明的手指,“我想要你的全部,甚至已经不再像我自己了。” 第 64 章 陈修明不太理解, 陈修明有点震撼,但陈修明有点熟练地拍了拍白京的后背, 说:“我应该会在你身边很久的。” “可不可以去掉应该这两个字。”白京目光灼灼地看着陈修明。 “…可以。” “可不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尽量。” “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回英国?” 陈修明沉默了一会儿,反复告诫自己“狗命要紧”,还是选择了拒绝:“不可以。” “修明,我不想和你分开。”白京枕在了陈修明的胸口上。 “我也不想,但我更不想去面对你那些追求者,我知道你会保护好我, 但当我陷入那种追逐的状态的时候,我会很焦虑。” “你不需要追逐, 我是你的伴侣,我只喜欢你,他们只是一群应该被送进监狱的神经病。” “那你就先把他们送进监狱吧,”陈修明很不好意思这么说话,但他不得不说,“我大哥有句话说得很对,先打扫干净房间, 才适合迎接客人, 白京, 我很爱你的甜言蜜语,但为此去冒险, 是不可能的。” 白京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说:“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 “但还没有收尾, ”陈修明摸了摸白京铂金色的头发,“我们之间的感情还很脆弱,我不想考验人性,也不想产生我或许该放弃你的念头, 你能理解我的吧?” “我不得不理解,”白京亲了一口陈修明心脏的部位,“毕竟你对我一贯狠得下心,而我偏偏对你,无计可施。” 陈修明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问白京:“回英国的机票买了么?” “直接坐私人飞机,已经和机场沟通好了,出发时间是下周日的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你看起来已经尽量把离开的时间延后了,我猜你周围的人希望你这周就回去。” “的确如此,我承诺的是周一零点前起飞。” “…当家主也不能自由自在啊。”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自由,只有相对的自由,当家主需要承担很多的责任,这也就意味着更不自由。” “听起来有点可怜。” “并不可怜,毕竟我有数不清的钱,并且在绝大多数的时候拥有一些特权。” “物质生活的极大丰富并不能填补精神上的极大空虚,在小康的前提下,如果能和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那会是非常让人愉快的事。” “但你不愿意和我走。” “我曾经当过几年的社畜,社畜生存的第一法则,就是摒弃掉过多的同情心,多考虑自己的利益和感受。” “你并不是自私的人,大概率是嘴硬心软。” “但这件事上,我是嘴硬心硬,也不可能会改变主意。” 白京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得不选择让步,说:“我会尽快搞定国外的一切,然后回国接你。” “我那时候也不一定会和你一起去英国,”陈修明实话实说,“如果到那时,陈家的人和事我还没有梳理明白,我可能会拒绝你。” “你连骗都不愿意骗我。”白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不像是生气了,但绝不可能是高兴的。 “我不爱撒谎,善意的谎言也不喜欢,”陈修明同样很平静地回答,“白京,如果你很失望,你可以选择放弃。” “明明,”白京几乎是喟叹出声了,“你为什么总能这么轻易地说出分开的假设。” “因为你的喜欢来得太快,像海市蜃楼一样,我试图去相信你,却总是会产生你有可能在骗我的感觉,”陈修明停顿了一下,他竟然也有一点难过了,“纵使你的喜欢是真的,我又会害怕它很快就会消失,费洛蒙的作用期是三到六个月,我不知道六个月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模样。” “如果我们分隔两地,说不定感情会很快变淡。”白京像是在赌气,也说起了丧气话。 “变淡就变淡吧,你值得更好的人,那样的话,只能算我们的缘分不够深。” “你不想争取一下么?” “恋爱不是我生活中的必需品,我有很多很多的钱,一个人也可以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真不知道该说你是清醒,还是该说你是薄情。”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们可以去筹办婚礼,也可以中止它,直接去领个离婚证。” “陈修明,我不会放过你,婚礼继续。” “哦。” 陈修明分不清自己的情绪是高兴还是失落,他只是突然察觉,他在白京面前,一贯是任性而真实的,他内心是什么样的想法,就可以直接说出口,潜意识里,他甚至相信白京不会害他,也不会因为他的冷言冷语而和他真的生气。 他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好几年似的。 如果再继续相处下去的话,陈修明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轻易地说出分开的话语。 所以现在分开,刚刚好,能让彼此都冷静下来,让被爱情冲昏的头脑降温。 陈修明的大脑里充斥着各种理性的想法,但他的身体却抱紧了,白京的腰身,潜意识的行为似乎已经暴露了他的内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 白京第二天又忙于工作,陈修明一个人无事可做,索性自个逛逛园子,逛着逛着,竟然碰到了他的父亲和母亲,两人并排前行,外貌上倒是极般配的。 然而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表情都很冷漠,又能让人一眼就看出,他们绝非爱侣。 陈修明有点想躲,然而陈世承已经看到了他,远远地喊了句:“明明,过来。” 冯女士因着这句话,也转过了头,看到了陈修明,竟然也跟着喊了句:“过来吧,儿子。” 两个亲人一起喊他,陈修明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先喊了一句“妈妈”,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又硬着头皮喊了一句“爸爸”。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陈世承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不用胡思乱想,你就是我的儿子。” “但是……” 但是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这点还是很重要的,我挺想和你做一次亲子鉴定的。 “如果你和我有血缘关系,那你是我的儿子;如果你和我没有血缘关系,那你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我的养弟的遗腹子,我也愿意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疼。” “你不想知道……” “我不想,”陈世承打断了陈修明的话语,“冒牌货活着的时候,我有将近三十年、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去验证,但我不想验证,如今你回来了,你很对我眼缘,我就更不想去验证了。” “……这么糊里糊涂地过,总归不是个办法。”陈修明试图讲道理。 “等我死了之后,你可以用我的尸体去探知真相。”陈世承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句话。 陈修明后退了一步,他被这句话吓到了,正常人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你别诅咒你自己。” “我今年也快六十了,满打满算,活不过四十年,你慢慢等,总能等到的。” 陈修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求助似的望向了自己的母亲。 冯女士却显得很局促,她不太敢看自个尚未离婚的丈夫,最后只能轻轻地劝了一句陈修明:“别和你爸爸对着干,听你爸的,也别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是陈家的三少爷,也是你爸的孩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陈修明对冯女士的回答很失望,他不想再和稀泥下去了,但陈世承开口就是“死了再说”,他也没办法进一步地提出自己的想法或者用什么逼迫的话语。 他只能僵硬地换了个话题,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聊你大哥的婚事,”冯女士温声回答,“在我和你父亲离婚之前,最好把他的婚事定下来,也让陈家人放下心。” “大哥看起来还不想结婚。” “可以先定下来,培养培养感情。” “…万一他以后有喜欢的女孩子了,那该怎么办?” “若是那女孩子也同意,你大嫂也不介意,那就养在外面,若是那女孩子不同意,你大嫂也不愿意,喜欢也是白喜欢。” “大哥是个人,不是个物件,还是再等几年吧,让他先找找,看自个有没有喜欢的。” “你这说法倒是和你父亲的一模一样,”冯女士轻笑出声,“罢了罢了,我也不做那恶人了,老大的婚事还是留给你们头疼去吧,我也不着急替他选了。” “当是如此,若是有人叽叽歪歪,就叫他来找我,”陈世承直接下了定论,“家族联姻也没什么好的,比如你和我,到最后还是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自由恋爱也没什么好的,”冯女士反驳道,“咱们那些朋友,凡是追求爱情的,最后过得都不尽如意。”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都要走了,就别惦记那么多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出门走走罢了。” 第 65 章 冯女士的话说得轻巧, 但陈修明心里很清楚,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他并不希望和冯女士离开, 但也不希望冯女士因为他,而放弃离婚的念头,继续这么不尴不尬地和陈世承过着。 于是他点了点头,权当是信了这句话了。 冯女士笑了笑,又问他:“定了周三办婚礼?” “嗯,已经叫陈谨去准备了, 周末白京要回英国,办完婚礼, 我们还能玩上三天。” 冯女士和陈世承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陈世承开了口:“你自个定了办婚礼的日子,又通知我们出席,可是有什么不太痛快的地方?” “没什么不痛快的,我只是觉得,我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自己也可以为自己拿一些主意了。” “下周三的确是个好日子, 我也让人去广发请帖、宴请宾客了, ”冯女士温声打着圆场, “时间虽然紧凑,好在婚礼一直在筹办着, 倒也来得及,只是明明, 我与你父亲原本打算将婚礼定在周五,向前移了两日,陈家不少工作人员,便不得不连夜赶工了。” 陈修明听了这话, 却有些不大高兴,他过去有一任领导,也是如此的,很爱用温温和和的语气,说着他给其他人添了多大的麻烦,借此让他觉得愧疚,以便于让陈修明更听他的话、干更多的活、甚至主动加班加点。 陈修明一开始分辨不出来,还真的以为全都是自己的错,直到他的一位快离职的同事看不下去,约他出来聊了一番,他这才知晓,原来他那点称不上错误的错误,其实并不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他不过是为领导的失误背了锅,又被领导用话语拿捏着,成了个傻乎乎地试图弥补一切的“工具人”。 然而即使看透了这一切,他也无法和领导撕破脸,毕竟还要工作下去,活依旧要干,只是清醒地痛苦下去罢了。 陈修明中止了回忆,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一直不知道家里对我婚事筹备的进度安排,也以为负责这项工作的人,人数应该是非常多,能力也应该是非常卓越的,如果是因为我定的时间靠前,导致他们加班,陈家应该多出些加班费用、多雇佣一些工作人员,如果这两条都难以做到,那我并不介意降低婚礼的整体质量,反正,除了这场婚礼,白京与我还要在英国办上一场,这场就是办得不怎么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这是说什么话?哪里能办得不怎么样?”冯女士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愤怒,但很快压了下去,“明明,妈妈会把这场婚礼办得妥妥当当的……” “好了,婉如,”陈世承打断了妻子的话语,“你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想让明明多感激你一点,但明明显然是吃过这一套的亏,反而起了逆反心理,你还是不要再多说了。” 冯女士果然不再说话了,陈世承又看向了陈修明,言简意赅地说:“婚礼我会亲自把控,不会让你和你太太失望,但作为一家人,即使你想定下婚礼,通知我们出席,也可以当面谈,发一条消息,还是有些敷衍的。” 陈修明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说:“原本是准备今天找您和母亲谈谈的。” “也怪不到你头上,这几天出了这么多事,你也没什么时机和我们交流你的想法,”陈世承的手指碰在了陈修明的发顶,没有乱揉,而是轻轻地帮他理了理头发,“你工作那几年,应该是吃了很多苦,是爸爸的错,爸爸那时候和你妈妈闹脾气,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和处境,让你过得这么艰难,爸爸对不起你。” “……您不需要道歉的,”陈修明因为陈世承的这一番话,甚至升起了一点愧疚的心理,“我可能不是您的亲生孩子,我理解您当时的选择。” “你不应当说出这番话来的,”陈世承却显得有些生气,“你应该觉得委屈,而坦然接受我的道歉,而不是帮我想理由、找借口、试图原谅我,明明,你是我的儿子,我希望你能过得肆意妄为一些,至少,要比那个冒牌货更嚣张一点吧。” “你父亲说得对,”冯女士也开口劝说,“你的身世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当年晕了头犯下的错,你不需要为此感到忐忑不安。你父亲曾经宠过那个冒牌货,没理由到你这儿,你却要处处谨慎,小心过活。” “你倒也知道你犯了错,”陈世承揉了揉眉心,看向冯女士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纵容,“宛如,我们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事,我虽然怨过你,但到现在,也不怎么在意了。我们其实没必要离婚,可以忘记一切,选择重新开始。如果你不喜欢总和我在一起,我们也可以选择分居生活。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我希望我的妻子是你,现在,我依旧希望是你。” 陈修明猝不及防地围观了陈世承对冯女士的“求和”,但当他看向陈世承的时候,又意识到对方其实是刻意在这个时候“求和”的。 有句很老套的说法,叫孩子是夫妻之间感情的粘合剂。 陈世承选择这个时机,或许是想为这场夫妻之间的“谈判”增添一点砝码。 但他最后还是失败了。 冯女士只是楞了一瞬,没有过多犹豫,就很自然地说:“你一直对我很好,但我已经不想再作为谁的太太而活着了。” 这句话说得很妥帖,但陈修明知道,陈世承知道,冯女士也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理由。 陈修明没有想到,陈世承会尽力再挽留这场婚姻一次,陈世承或许也没有想到,冯女士还是拒绝了他。 陈修明昨天的预感其实很准确,在长久的隐瞒和欺骗之下,这段感情已然撕裂,再没有回旋的可能。 或许当年,冯女士选择坦白一切,陈世承选择直接质问,他们之间的感情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陈修明说不清,这世间也没有后悔药,能够让时间倒转,能够给他们再一次选择的机会。 陈世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说:“等你死后,我们无法再合葬在一起了。” “你还记得年轻时的情话啊,”冯女士扯起了嘴角,却笑得并不好看,“我那时候就很想说,人死如灯灭,谁能管得了身后事呢?” 陈世承闭上了双眼,遮掩住了那一瞬间的眼神,他的语气依旧是平静的:“那就这样吧。” “那就这样吧,”冯女士拢了拢身上的真丝披风,“我的书只读了一半,该回去读另一半了,你和明明再聊聊天,我先走了。” “好。”陈世承回了这一句话,睁开了双眼,但没再看冯女士,而是任由对方转过身,与他渐行渐远。 陈修明站在原地,他有点尴尬,他不知道该和他的父亲说些什么——毕竟,他的父亲和母亲看起来就在刚刚做了最后的告别。 好在陈世承情绪收敛得极快,还主动开了新的话题——虽然这话题有点让人一言难尽。 “今天怎么不看我胸肌了?害羞了?” “…总感觉那样不太礼貌。” “我是你爸爸,你看我胸肌,还害羞什么?想看就看,想摸的话,也可以。” “…我不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还要吃奶呢,你不是小孩子,摸两下子,不吃奶,也不要紧。” “爸,你冷静一点。” “你以为我受刺激了,疯了?” “……那不然呢?” 陈世承被这句话逗得低笑出声,过了一会儿,才忍住了笑。 “怕你老婆吃醋?” “不怕。” “哦?” “怕我老婆犯病,”陈修明一本正经地回答,“再刺激他,他就要疯了。” “明明,你真的相信你老婆很喜爱你么?” 陈修明犹豫了一会儿,竟然点了点头,说:“我相信。” “为什么?一开始,你不是不相信的么?” “真心换真心,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我不是傻子,我可以感受得到。” “那万一,你感受错了呢?” “错了就错了,”陈修明显得格外洒脱,“至少我和他在一起度过了很美好的一段时光,我也没有亏。” “你爱他么?” “不爱。” “真的不爱?” “真的不爱。” “……为什么?” “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不爱一个人也不需要理由。” 陈世承蓦然无语,半响,他说:“我与你母亲有一对订婚的戒指,原本想送给你做新婚礼物的,你要不要?” “不要了,似乎不太吉利。” “刚不还是说不爱白京么?” “现在不爱,以后说不定会爱上,至少在此时此刻,我希望我和白京的婚姻生活能够吉星高照、一切顺利。” 陈修明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但陈世承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一言难尽。 “你确定你不爱他?” “我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论迹不论心…”陈世承拍了拍陈修明的肩膀,“放心,你的婚礼,爸爸会帮你办好的。” 第 66 章 陈修明收到了一条X信好友申请。他原本想忽略掉——自从他回到陈家之后, 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试图添加他的好友。一开始,他还会通过几个, 但这些人一般都是借钱的、要钱的以及自荐枕席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让陈修明大开眼界,他索性就一个也不通过了。 在他停止添加好友后,他的好友申请通知“平静”了几天,因而这一条申请显得格外突兀。 陈修明原本也打算忽略不计的,但一扫而过时, 看到申请人发来的请求里,有之前他工作过的单位的名字。 陈修明曾经是个比较稳定的社畜员工, 他的履历上只有两家公司。 在他“养父母”故去之前,他在一家公司做了几年,经历了两任领导,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当然,后来找的那一家也是“血汗工厂”。 陈修明那时候并不是主动离职的,他攒了几十天的加班,并对直属领导表示随时可以在线办公, 直属领导点了头, 甚至很关切地对他说:“工作可以先放放, 还是要先处理好自己的家事。” 然而陈修明回老家三天后,却收到了公司的解聘通知——公司以他没有请假、无故脱离岗位为由, 直接要求与他解除劳动合同。 这当然是不符合劳动法的行为,但陈修明人在老家, 要处理父母的后事,要和肇事者打官司,他没有精力赶回他工作的城市,和公司当面理论、仲裁或者对簿公堂。 他只能麻木地接受这个结果。 他放过了那家公司, 那家公司却没有放过他,因为没有工作的交接过程,新人无法顺利上手工作,就直接打电话来询问他。 陈修明很想发脾气,但他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耐着性子解答了对方的问题。 新人的态度倒是很好的,还想请陈修明吃个饭,然而人在差一天过试用期的时候,却收到了辞退的通知。 新人的工作能力没有问题,但在陈修明的前领导看来,并不像陈修明那样任劳任怨,一个人几乎可以当三个人用。 陈修明刚刚安慰完新人,就收到了前领导的电话,对方邀请他重新入职,陈修明直接拒绝了。 当然,拒绝的结果也并不美好,陈修明又找了很久的工作,好不容易才重新入职。 陈修明这两年来,每隔几个月还会收到那家公司的新人的电话或者X信好友申请,他后来没再理会过,但每次看到的时候,还是难免产生一些情绪的波动。 上一个X信好友申请是三个月前收到的,当陈修明收到新的申请的时候,这也就意味着上一任的员工又成了所谓“耗材”,被这家公司用掉丢弃了。 陈修明原本应该像过去的很多次那样,选择无视的——但他突然反应过来,他已经不再是个社畜了,也不用担心得罪上一家公司,会让自己的背调出现问题了。 于是他选择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干净利落地回了一句:“我劝你快跑,这家公司用八折的试用期工资压榨你们,经常会在转正之前将人辞退。” 对方的反应其实也在陈修明的意料之内,他回了个问号,又问:“你有什么证据?” “你应该并没有交接的同事吧,我已经离职两年多了,在你之前,每隔三四个月,就会有人来试图找我,沟通这块的工作。” “口说无凭。” 陈修明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意识到对方并不愿意相信他,而他的行为或许也太过“怪异”、太过“好心肠”以至于像是在骗人。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慢慢溜达回自个儿的院子,然后从陈谨的口中得到了白京还在忙碌的答案。 他有一点失落,但不算多。他做过社畜,也见过真正负责的高管每天过得什么痛苦的日子,事实上,之前他和白京刚认识的那几天,他一直很想问对方:“你每天很闲么?你这样公司不会倒闭么?” 现在白京忙了起来,陈修明也只能感叹一句——“看来你给自己放的假已经结束了。” 白京没空和他玩儿,但他可以选择自己和自己玩儿。 陈修明终于打开了自己购买了好多天的游戏机,然后开始玩好几年前流行过的,但他一直没钱买的《动物X友会》。 玩一款曾经爆红过的,现在热度依旧不低的游戏还是很容易的,反正遇到什么不会的,直接网上搜索,就能找到很多看起来十分可行的攻略。 陈修明沉迷基建,无法自拔,直到面前出现了一只白皙的手,他抬起头,看到了白京的脸——他看起来有一点不高兴。 “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听工作人员说,你已经连续玩了四个小时么?” “有么?游戏太好玩儿了,我忘记了时间。” 陈修明低头保存了进度,关上了机器,又把机器放进了柔软的保护套里,这才站了起来。 “总要记得吃饭的,”白京很自然地将陈修明搂进了怀里,“要是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要一直玩儿下去?” “可能会,游戏实在是太好玩儿了。”陈修明的鼻子贴在了白京的衬衫上,他闻到了很好闻的香水的气味,“你换香水了?” “你喜欢橘子的香味儿,我就换了个前调带橘香的香水。” 这句话着实有点浪漫,但陈修明却故意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气味儿,调查过我?” “昨天看你拿起了一个橘子,在剥皮吃之前,先低头闻了闻,那时候我就猜测你应该是不讨厌橘子的。” 陈修明想了想,果然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个小细节,他既觉得白京细心机敏,又觉得白京有些可怕——他在他的面前,仿佛是透明的,是很难有什么秘密的。 “……你的观察力真强。” “我喜欢你,所以想做一切会让你高兴的事。” “好吧,香水很好闻。” “你喜欢的话,我送你一些同款,这样我们就能用同样的香水了,好不好?” 白京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是有些小心翼翼的,陈修明看着这样的他,实在无法开口拒绝,于是利落地点了点头,说:“好,多谢你。” “你永远不用和我说谢谢,”白京抬起手,捂住了陈修明的嘴唇,“你是我的伴侣、我的半身,你可以分享我所拥有的任何东西。” 陈修明眨了眨眼,等白京松开了他,才说:“我们的婚事就定在下周三,刚刚我和我爸妈已经说定了,他们会用心操持,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有什么想邀请的客人,可以开始安排了。” “好,我会让助理帮我安排这些,至于我自己,比较想和你待在一起。” “在一起做什么?” “即使什么都不做,只要看着你,就会觉得很开心了。” 陈修明听了这话,突然有了想吻白京的冲动,他弯起了手指,试图克制,但发现克制不住。 他慢慢地、却没有任何犹豫地凑近了白京的脸颊——而白京也似有所感,他在陈修明逐渐靠近的时候,选择闭上了双眼。 ——这本该是一个很浪漫的、很完美的吻。 却被一阵电话铃声而打破了。 陈修明停止了动作,拿起了手机,在看到上面的前领导的名字后,第一反应是挂断电话。 但他犹豫了一瞬,转而点开了手机录音,想了想又点开了公放,这才接听了电话。 “——陈修明,你有本事了?你是不是过得不好,心理变态啊?和我们这儿的新人都胡乱说什么呢?” “——我告儿你,陈修明,我已经叫HR把你的行为同步分享给行业群了,你现在的公司高总我也很熟,等哪天我闲了,去你们公司找你好好聊聊。” “——做人要感恩,当年我一点点把你带出来,你翅膀刚硬就不服管理,你这种不知道感恩的人,不管去哪儿都混不开的。” 陈修明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正想反驳,却发现白京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甚至直接把他的手机“夺”了过去。 “你是谁?”白京沉声问。 “你又是谁,我找陈修明,你把电话给他。” “你是哪个公司的?” “你管我哪个公司的,有毛病吧?” “好,你不需要回答了。” 白京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他问陈修明:“我替你出气报复他,好不好?” 陈修明认真想了想,一边点头一边说:“好啊。” 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陈修明都称得上是一个“老好人”。 但泥人也有三分脾气,更何况,陈修明很认同一句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白京的动作很快,他只是发了几条短信,不到二十分钟,陈修明的电话就重新响了起来。 这次,换做对面的男人声泪俱下地道歉求饶了。 陈修明躺在白京的怀里,很平静地说。 “我过得很好,相信你也知道我过得很好了。我并不想捣乱,也不是在胡说八道,我就是想着,能救一个就救一个人。” “你可以造谣,也可以封杀,不管你能不能做到这些,但我已经不在意这些了,我有了一些钱,不用再工作了,也不需要遵守你们的潜规则了。” “你对我很不好,我在你手下工作的时候,无偿加了很多班,背了很多锅,受了很多委屈,被克扣了很多奖金,一度在抑郁的边缘盘桓,但我没想到,到最后,你像扔垃圾一样地逼我走。当然,这一点或许不完全是你的错,但一定是你和HR撒谎,说我没有向你请假。” “我很委屈,有些话,我甚至以为,我一辈子都无法再对你说出口了。” “你并没有后悔当时所做的一切,你只是很识时务,希望我们能放你一马。” “有一句话,你教过我,我过去不认同,但现在很认同。” “对仇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不会觉得我伴侣做得过分,我甚至会给他鼓掌加油。” 陈修明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到了一边,他擦了一把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第 67 章 陈修明不算是一个坚强的人, 他过去也哭过几次。 但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流过眼泪了。 他没想到他会变得这么脆弱, 明明过去的时候,他那位前领导说话说得要更难听,对他也要更过分,他一个人的时候分明能忍下来,甚至能挤出个笑容。 但当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当那个人立场坚定地站在他的这一边, 并且愿意为他出头、替他觉得委屈的时候,那些曾经忍耐的委屈, 也变得无法忍耐起来。 陈修明没有第二次给自己擦眼泪的机会——白京的手温柔地拂过了他的脸颊,陈修明能够很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 ——他好爱我的样子。 陈修明的心中滑过了这个念头,下一瞬,他听到白京说:“我可以雇佣一些国际雇佣兵……” “违法犯罪的事你最好别做,”陈修明一个激灵,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语, “我虽然受了一些委屈, 但还不至于去要了他的命。” “但你在哭, ”白京颤抖着手,又轻轻地擦了擦陈修明的脸, “明明,让你哭的人, 该死。” “……不要这么霸道总裁啊,”陈修明几乎无语凝噎,“人活一辈子,哪儿能不受委屈呢, 谁让你受委屈了,你就都要报复回去不成么?” “受到了委屈,当然要报复回去,”白京向上抱了抱陈修明,吻了吻他的脸颊,“宽恕仇人是上帝该做的事,我只想给对方一颗子弹。” “遵纪守法,遵纪守法啊!”陈修明再三重复,“你折腾折腾他就算了,别把人望绝路上逼啊,更不准雇佣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但我很难过,”白京将额头贴紧了陈修明的额头,“发现你哭了的时候,我想用千百倍的手段替你报复回去。” “……都过去了。”陈修明略抬起下巴,安抚似的,亲了亲白京的嘴唇,“我不是还好好的么?” “你原本不必承受这一切的,是他们毁了你的生活,”白京的眼里明明灭灭,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那个冒牌货和他的父母死得太便宜了,我并不想这么放过他。” “你想做什么?” 陈修明问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很平静,他和他“养父母”之间的些许感情,悄无声息地已经快消失殆尽。 “至少该让他们身败名裂。” 陈修明有点想说“死者为大”,但他突然意识到,他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他如果选择了“原谅”,那别人就没有立场,再为他“伸张正义”。 死去的人想要把前尘旧账“一笔勾销”,活着的人却依旧承担着死去人犯下错误的后果——这不公平,也不应该。 于是陈修明只重复了一句:“不要做违反犯罪的事。” “不会,”白京将陈修明紧紧地抱进了怀里,“你希望我是什么模样,我就会是什么模样。” “你爱我什么呢?”陈修明的下巴枕在白京的肩膀上,他是真的不理解,也是真的想不明白。 “我不知道,也说不清,”白京的手背轻轻地拍着陈修明的后背,仿佛在哄孩子,“但我的爱是真的,想保护你的心也是真的。” -- 白京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官方就出了蓝底白字的公告,公告详细讲述了当年陈某某、方某夫妻二人的犯罪过程,有一些不太通顺的地方,白京补充了一些。 陈修明看过了公告,又结合着白京的补充,以及之前冯女士自爆的过往,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原来他所谓的“父亲”和“母亲”曾经是陈家雇佣的工作人员。 冯女士孕晚期的时候,陈家接连故去了两个人,一位是陈世承的母亲,老太太的身体状态一直不算好,众人勉强有个心理准备,一位却是陈家的养子、冯女士的情夫、陈世承最好的朋友,他那时候还年轻,知晓他身患绝症的人极少,因而他的死亡,更令人惊愕不已。 冯女士在得知这两条不幸的消息后,因为受惊而引发了早产,早产又变成了难产,因为身体条件太差,不太适合剖腹产,虽然打了无痛针,但效果却杯水车薪,最后折腾了一天一夜,才勉强将孩子生了出来。 孩子刚出生,就进了儿童重症监察室。 冯女士的身体极度虚弱,每天只能清醒几个小时。 陈世承一边要处理两个亲人的后事,一边要撑着整个陈家的运转,一边还要照看情绪莫名低落、已然患上产后抑郁症的太太,自然就会忽略了孩子们。 大儿子和二儿子全靠保姆照顾,他们都很懂事,忽略一二,倒也不会出大乱子,但小儿子还是个婴儿,当陈世承对他有所忽略的时候,漏洞就立刻被有心人抓住了。 ——陈修明曾经的“父母”,就是这么一对有心人。 第 68 章 医院里不能留下太多的人, 因而除了安保人员,只能留下一名工作人员。又因为陈修明的身体极差, 时刻住在无菌病房里,由专业的医护人员照顾,守在病房外的只能安排一个男性的工作人员。 那位工作人员是陈家最核心的工作人员,自小就被陈家收养,称得上忠心耿耿。 但那位工作人员的儿子也刚刚出生,又和陈修明的“养父”是不错的朋友。 陈修明的“养父”于是主动请缨, 让工作人员先回去照顾亲生孩子几天,由他来代为看顾小少爷。 那位工作人员每日也进不去病房, 实际上只干一些在病房门口守着的活,再加上陈家正在办葬礼、冯女士长时间昏睡不醒、儿子出生后的身体也算不上好,多方因素叠加之下,他点头同意了。 于是,陈修明的“养父”就代替原本的工作人员日夜守在了无菌病房外。 其实医院的医护人员和陈家的安保人员都算负责,他一直没有找到什么机会,随着时间的一天天滑过, 他也得知, 第二天, 那位正经的工作人员就要回来了。 但或许是老天都在“帮”他,陈修明的体检数据在那一天很好, 医护人员讨论后,决定将他转出无菌病房。 在转运的途中, 陈修明的“养父”终于寻找到了机会,悄无声息地在陈修明“养母”的配合下,将两个孩子掉了包。 工作人员回来后,甚至还对这对心怀叵测的夫妇大为感激, 他从来没有近距离地看过陈修明,第一眼亲自看到的就是陈彤,自然不会生疑。 而陈修明出生就进了儿童版的重症监护室,更无缘和陈世承、冯女士相见。 其实,当时负责照顾陈修明的一位护士看出了不对,她向自己的主管领导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却得到了一句“你看错了”、“小孩子不就是一天一个样”的结论。 或许那位领导是真的这么想的,又或许,那位领导也看出了不对,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碍于医院的名誉和个人的前途,选择了沉默和捂嘴。 年幼的、孱弱的陈修明就这样被所谓“养父母”带回了家。 这对利欲熏心的夫妻,一开始十分惶恐,他们或许是害怕陈家人立刻发现不对再找过来,也或许是有点仅存的良心,倒也抱着陈修明去了一些便宜的小医院,开了一些药。 但网友们并不吃这套,早就在评论区开了辱骂模式—— “把孩子从高端医院里抱走,然后直接送去小破医院瞎治?这孩子没死算是命大的。”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下作的人啊,为了让自己的亲儿子过上好日子,能狠心让别人的孩子差点病死。” 陈修明看了几条评论就不再看了,他想了想,又问了白京一句:“陈彤小时候生过病么?他那时候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让那对夫妻选择将他和我交换么?” 白京沉默了一会儿,说:“冒牌货在最后生那场重病前身体一直很好,小时候也从来都没有生过病,调查的结果显示,冒牌货在入住普通病房后,各项指标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极好,最后安安稳稳地出了院。” “所以,他们不是迫不得已,也不是为了治孩子的病,”陈修明的语气很平静,却久违地感到了痛苦,“他们就是想交换我和他们亲生孩子的人生,想让自己的亲生孩子过上富贵自由的日子。” 白京的手贴在了陈修明的脸颊上,过了一会儿,他说:“是的。” 陈修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小幅度地偏了偏头,收敛了情绪,才重新看着白京,说:“我小时候总在生病,家里没有什么钱,只能去小诊所里打点滴,他们总是很忙,有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凳子上,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向下流,有时候其他病人和病人家属会很心疼地问我疼不疼、问我家长都去哪儿了……我以为我都忘了,原来我全都记得。” 白京摸了摸陈修明的脸,对他说:“他们并不是你的‘养父母’,他们应该叫犯罪嫌疑人,他们给你的那点温情,不过是为了抵消内心的自责,让自己心安,恐惧着有一天真相大白,希望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陈修明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说:“我找不到理由反驳你。” 小时候,陈修明想去上课外的辅导班和才艺班,但家里不太富裕,他刚在餐桌上提起,就看到了“父母”为难的眼神,他会很乖巧地说:“算了,也没那么想去,我自己在家里学习,也是一样的。” 一次妥协、次次妥协;一次退让、次次退让。 于是大学的时候,在选择是否要读第二专业的时候,考量到家里的负担,陈修明将申请表拖进了回收站。 于是在择业的时候,陈修明选择了看起来钱更多的那一份offer。 于是在考虑未来的时候,陈修明划去了很多的选项,留下了“我要照顾好父母”这一个。 在他挣扎求生的时候,陈彤接受着最高端的教育,享受着最无私的宠爱,身边有美男相伴,纵使最后和多个亲人不算和睦,但因为是陈家人,他得到了太多的特权。 陈修明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成熟的社畜了,只要现在和未来过得好,他没必要再回过头去看那些过去的人和事,没必要陷入憎恨和埋怨的情绪里。 但当过去的细节一一展现,他却发现他无法再做到大度从容,无法再原谅那些伤害他的人。 陈修明闭了闭眼,问白京:“除了这个公告,你还想做什么?” “陈亦煌想做的事,我会帮他一把,”白京的声音很温柔,也很平静,“只是,明明,你还要让你的‘养父母’安稳下去么?” “他们不是我的养父母,”陈修明不再选择逃避,也不再选择‘算了’,“他们是一对犯罪嫌疑人,法律无法追溯死人,但我希望他们得到道德的谴责。” “那他们的墓地呢?”白京像是在哄骗,又像是在建议,“几十万的墓地太贵了吧,骨灰存放室已经算得上宽容了。” 陈修明这次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的脑子里一直翻滚着各种念头,穿插着各种的回忆。 那对夫妻对他好的回忆,对他不好的回忆,不断发生着碰撞。 最后画面停顿在了那个女人给他最后的遗言上。 ——即使死亡,他们依旧不愿意告知他真相,依旧在保护着那个他们近三十年从未见过的儿子。 ——他们是故意犯罪的,为了他们的亲生儿子过得幸福,就可以毁了他的一生。 “你说得对,”陈修明缓慢地开口,“他们不配住在我买的墓地里,而陈彤,也不配写在我家的族谱上。” 白京亲了亲陈修明的嘴唇,眼里含笑,说:“我帮你报复他们,好不好?” 陈修明轻轻地点了点头,过了一小会儿,又说:“你也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第 69 章 白京名下有专业的团队, 在官方出公告后,把控着节奏, 逐步将一些边角料放了出来,让陈家的这一对夫妻连同陈彤都“出了名”。 原本还有一些论调,说什么“罪不及子女,陈彤也是受害者”,但陈彤这些年来的种种行为,特别是他仗着陈家的权势试图包养几个顶流明星, 却被对方断然拒绝后,直接下令封杀人数年的过往被扒出后, 再理智的粉丝也忍不住下了场撕人。 不得不说,虽然陈彤死了,但似乎仍有一批人“惦念着他”,甚至试图阻拦白京团队公开真相的举动。 好在憎恨陈彤的人也不止一拨人,多方势力下场混战的结果,就是事情闹得越来越大,甚至波及到了陈家人——因为很明显, 如果不是陈家势力太大, 如果陈彤不是陈家家主的第三个儿子, 陈彤不可能“祸害”那么多的人。 受舆论影响,陈家名下部分上市公司的股票甚至有些下跌, 陈修明有些不好意思,他想向陈世承道个歉、然后问问对方他能做什么补救一二, 却被白京拦住了。 白京彼时正在折叠餐巾——当定下样式后,婚宴上所有的餐巾都会采用统一的样式。 白京手中的动作不停,言语却并不为陈世承留一丝情面:“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不然, 他为什么不早早对外公开这些。” “那这次,他为什么会默许?” 陈修明不认为那会是因为他们见了面,陈世承对他有极高的好感,才改变了主意。 他虽然和陈世承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也看得出来,在陈世承的心中,家族的整体利益,应该比他这个50%可能性的儿子更加重要一些。 “我对你父亲说,这次事件陈家产生的所有损失,我个人将全部负责。” “父亲答应了?” “答应了,不过他说,一人一半,一半他个人付,一半我个人付,权当是送你的新婚礼物了,”白京将一个折叠得很完美的餐巾放在了餐盘上,“你父亲对你多少有些感情的,虽然可能不多,但勉强可以接受。” “……其实我也有钱。” “你那些钱还是自个收着吧,”白京站直了身体,抱着陈修明的腰身,原地转了个圈,“我会想你,我也想养你。” 陈修明搂着白京的脖子,等脚重新沾了地,才说:“等你回英国之后,我也要去工作了。” “工作?”白京眉梢微微挑起,有些疑惑不解,“你才休息多久,又要去工作?” “总不能天天在家里混吃等死吧,”陈修明虽然挺喜欢过这种一觉睡到自然醒的生活,但他始终觉得,他还是得找点事干的,“我不去给别人打工了,我想开个店,慢慢地筹备着,权当是打发时间了。” “如果你想打发时间,你名下有好几家公司,可以参与管理或者出席对应的董事会。”白京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自己知道我自己的能力上限的,”陈修明温声拒绝,“现在的我过去只会添乱,我是想找点事打发时间,并不想把自己的公司干倒闭掉。” “有职业经理人看顾着,不会到那个地步的。” “那也不好总让别人为我的错误而买单。” 白京沉默了一回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我还在担心,等我走之后,你会不习惯,原来你已经将自己安排得很好了。” 陈修明低下头,用脚踩了一下白京的影子,才说:“我是怕自己不习惯,所以提前安排好,忙起来的时候,也就不那么想你了。” “陈修明。” 陈修明被叫到了,抬起了头,却被白京吻住了。 白京不止吻他的唇,甚至还在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地方留下了印子。 陈修明的手指抓着白京的头发,他倒是没喊疼,也没有反抗,等人发够了疯,才说:“早点办完正事,我们就可以早点相见了。” 白京“嗯”了一声,又说:“不要忘了我。” “怎么会忘了你呢?”陈修明已经变得很会哄人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是我的合法丈夫,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白京的状态似乎好了一点,他松开了锢着陈修明的手,后退了一步,说:“除去冒牌货的族谱有个仪式,你要参加么?” “不了,”陈修明摇了摇头,“你帮我处理就好了。” “他的骨灰也会迁出来,属于他的痕迹会从陈家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 “哦。” “某种意义上,死亡甚至算得上他的幸运了,他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报应。” 陈修明却有着不一样的观点,他摇了摇头说:“如果他还活着,这么多年相处的时间做基础,你也好、父亲也好、母亲也好、大哥也好,都未必能真的下得去手赶尽杀绝。” “我下得去手,”白京直接给出了不同的答案,“在他查出来绝症之前,我已经准备和他解除婚约,并且准备将他那些烂摊子的事公之于众。” “…你看起来挺恨他的。” “我有什么理由不恨他呢?”白京轻笑出声,“毕竟他能提前预警救下一个P友的哥哥,却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父母去死,而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是我父母在,我无法成为家主,也有可能会听从父母的话,与他取消婚约。” 陈修明握住了白京的手,他有很多安慰的话语,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他已经死了,他得到应有的报应了。” “死了也算是便宜他了,”白京握紧了陈修明的手,“临死前,他还想带我走,说什么我和他是天作之合,命中注定在一起。如果说爱有天意,那也该是我和你在一起,而非他这个冒牌货。” 陈修明很敏锐,他直接反问:“所以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是不是受了这句话的影响?” “我是因为爱上了你,才会想和你结婚的,”白京这句话说得坦坦荡荡,像是真的,“冒牌货是临死前生了癔症,胡言乱语罢了。” 第 70 章 陈修明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也觉得自己突然生出的这点疑心有点好笑,白京待他那么好, 他怎么又怀疑起来他了。 几天的时间转瞬就过了,仿佛一眨眼,就到了他和白京举办婚礼的时候。 婚礼是中式的。 不过男人和男人结婚,倒也可以省去很多环节。 陈修明不认为自己是个社恐的人,但穿着喜服跟在陈世承和冯女士的身后,在婚礼前一日见了一整天的人, 他的脸都笑僵了,状态从轻度社恐到重度社恐之间反复横跳。 这场婚礼一共为期三天, 第一天是接待各方宾客,第二天是举行仪式,第三天则是走家族中新婚的各项流程。 第一天的流程下来,陈修明整个人就已经麻了。 他在下午六点左右的时候整个人眼皮快要睁不开了,陈世承还想让他出席接待晚宴,他没想出好的理由拒绝,好在白京突然出现, 并且用“我们要享受单身派对”这个不容拒绝的理由将他“拐走”了。 出了家长们的视线, 陈修明干脆利落地抱住了白京, 并且将身体的大半重量压在了他的身上,闭上了双眼, 说:“好困,走不动路了。” 陈修明很少这么撒娇, 年少时对那对夫妻或许有过,但从未得到回应过,久而久之,他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自己做, 不要去求助别人。 然而,白京对陈修明而言,并不是别人,他现在已经可以很自然地向他求助了。 白京也没有辜负陈修明的信任,他与他之间,甚至是有一些默契的。 下一瞬,白京抱起了陈修明,用公主抱的方式,还特地换了个让陈修明趟得更舒服一点的方式。 陈修明的头靠在了白京的怀里,他昏昏欲睡,但一点也不担心白京会抱不动他、会舍下他,原来信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言。 过了一会儿,陈修明和白京进了卧室——为了方便明日的婚礼,今夜他们都住在了家主院里。 其实按照中式婚礼的习俗,夫夫双方结婚前一夜应当分房住的,礼仪官之前倒也和陈修明白京提过这事儿,不过陈修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京的表情,发觉白京的眉眼间满是不耐烦后,就温声开口:“我和白京已经领过证的,结婚前就不必分房睡了吧?” “这……” 礼仪官明显还想再说什么,白京却懒洋洋地开口:“即使分房睡,我半夜还是会去修明的房间的,我离不开,一天也不行。” 礼仪官默然无语,最后只得说:“这个环节可以改一改。” 因着这一段插曲,无一人赶阻拦白京将陈修明抱进了怀里。 陈修明躺在了柔软的床上,他依旧闭着眼,懒洋洋的,准备赖一会儿床,但白京却等不及,直接上手开始解他衣服上的纽扣。 陈修明倒是很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抬脚就抬脚,只是在白京“压”上来吻他的时候,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我还没洗澡。” “我已经洗过了。”白京含住了他的耳垂,“等……之后,再洗。” 陈修明推了推白京的胸,却有些欲就欢迎的意思了,最后,他还是搂住了白京的脖子,说:“今晚要早一点睡,一次好不好?” “好吧,一次就一次。” 正所谓鱼水交欢,夫夫和睦。 -- 陈修明睡得不够沉,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一次,但他没有动——因为白京正在很变.态地亲吻着他的手指,总感觉这时候醒来的话,会发生一些阴暗的、不可描述的事。 白京亲完了他的手指,又去亲他的锁骨,亲他的全身,陈修明尴尬得脚趾头都蜷了起来,但好在白京终于恢复正常了,没有破廉耻地去亲他的脚。 陈修明反复默念着快点睡快点睡快点睡,终于再次沉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入目的先是白京的背影——白京的身材极好,后背上满是流畅的肌肉线条,陈修明用手指戳了戳,就听白京沉声问他:“醒了?” “不醒怎么会回答你的问题。” 白京等陈修明戳够了,才套上了一件红色的打底上衣,回过头看陈修明:“该起床了,我们穿好衣服,上好妆,要举办结婚仪式了。” 陈修明知道白京说得是对的,但他却并没有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而是伸出了右手,对白京理直气壮地说:“能不能抱我起来?” 白京笑了一下,就在陈修明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又被白京稳稳地抱起来了上半身。 “我帮你穿衣服?” “那倒不必了……”这回不好意思的人,轮到了陈修明,“我自己可以穿。” “好吧。”这话,陈修明愣是听出了几分遗憾。 中式的礼服是早前就专门设计好的,红底金线、龙凤呈祥,好看极了,就是穿着有一点麻烦。 陈修明穿了一半衣服,白京就上手帮忙整理,等两人都穿好了衣服,白京用手机回了句消息,工作人员就端着各式东西鱼贯而入了。 陈修明被人“伺候”着刷了牙洗了脸,又接受了体验不算太好的“开脸”仪式,他有点疼,侧过头去看白京,却发现白京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沉默得像一座美丽的花瓶。 他轻轻地喊了一声“白京”,白京整个人才骤然变得鲜活起来,侧过头,对他说:“明明,我在的。” “不疼么?” “还好,明明如果疼的话,这个环节就算了。” “应该也快结束了,忍忍就过去了。” “好。” “开脸”仪式结束后,陈修明接着铜镜看自己的脸——他的皮肤从未如此好过,虽然心知肚明刚刚的环节不过是去了一层角质层,撑不了多少时候,但陈修明依旧很高兴。 工作人员熟稔地帮两位新郎护肤上妆,又凑热闹似的,送来了一方喜帕,对他们说:“若是想讨个喜头,倒也可以拿着这喜帕遮一遮脸,待到仪式结束后再用挑杆撑开,权当是个情.趣了。” 第 71 章 陈修明正在研究这个喜帕的正反面, 他对这东西不怎么排斥,并且认为白京不会愿意用它, 已然做好了自己盖上的准备了,却没想到白京温声说:“修明,你帮我盖上吧。” “你确定?”陈修明虽然对传统的中式婚礼不怎么了解,却也知道,用喜帕盖住脸的一方,应该是被认作“嫁人”的一方的。 “确定, ”白京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回答, “我很高兴嫁给明明,成为明明的妻子。” “……你怎么突然叫我明明。” “或许是因为知道,即使这么叫了,明明也不会生我的气,甚至会觉得我和你很亲近吧。” “你倒是有恃无恐。” “那也是你的态度给了我这般做的底气,”白京话锋一转,“不帮我亲手盖上它?” “我不想盖了, ”陈修明慢吞吞地说, “咱们结婚, 也不用论什么嫁娶,这个彩头, 不要也没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长得见不了人, 就这么直接出去,也没什么妨碍。” 白京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会儿,才说:“这喜帕应该是你母亲的主意, 你要辜负她的细心安排么?” “我们的婚礼该怎么办、有什么环节,自然是我们自己定,她提的建议我们不采纳,之后再解释就好,这也算不上什么辜负不辜负的。” 陈修明这番话回答得有理有据,白京却一把抱住了他,亲了亲他的耳垂,又低声说:“都听明明的。” 陈修明与白京双手捧着红色绸带上的绣球,共同乘坐八个工作人员一起扛起的步撵上,步撵越过雕刻着祥云图案的石板,最后稳稳停在了礼堂前。 两人下了步撵,一起跨过了火苗甚微的火盆、跨过了马鞍,面前多了两支箭。 陈修明知晓这一处仪式,他也早就和白京商量好了应对的方式,因而在白京一箭射中了指定的位置后,陈修明很自然地将自己面前的箭递给了他,白京再次弯弓搭箭、射中“靶心”。 宾客们纷纷喝彩,白京却将手中的弓送给了陈修明,低声对他说:“我愿意成为你手中的弓箭。” 这个环节之前没有对过,陈修明愣住了几秒钟,但还是接过了弓,递给了身边的工作人员,说:“好。” 白京很满意地点了头,两人总算迈进了礼堂中。 红色的中式礼堂里,高朋满座、人声鼎沸,婚礼仪式去除糟粕、取其精华,免去了下跪的环节,只对拜作揖。 陈世承和冯女士端坐在主位上,受了陈修明和白京一拜,又递来了厚实的红封。 陈修明依旧是递给了工作人员。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陈修明和白京的头在对拜时轻轻相贴,再直起各自上身的时候,周围人都在笑,他们便也忍不住笑了。 所谓“送入洞房”,自然是要将相对弱势的那一方送进卧房等待,由于这次结婚的两名男子,礼仪官自然也考虑过了两人会共同留在外面敬酒的可能性,正想开口,却听白京轻声问:“我们一起直接回婚房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您不留在外面陪一陪宾客么?” “你要留在外面么?”白京边说这话,边对陈修明眨了一下眼睛。 陈修明原本就不想留在外面继续应酬了,没什么犹豫地说了声“不”。 “他不想,我也不需要,接下来,该是我们两个人的时光了。” 礼仪官拦不住,陈世承和冯女士不想拦,于是陈修明和白京两个人顺利地离开了礼堂,躲避了一应的应酬,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婚房里。 婚房已经布置一新,入目的都是红与金。 陈修明看到了安在床头的一对龙凤花烛,不由问:“这个要点燃一夜?” “现在就可以点起来。” “大白天的。” “窗帘拉上,就是属于我们的夜晚。” 陈修明和白京对视了一会儿,齐声笑了出来,最后还是陈修明拿起了一边的老式火柴,不太熟稔地点燃了它,又用它点燃了花烛。 陈修明刚吹灭火柴,就被白京再次抱住了,白京急切地吻着他,仿佛一刻钟都无法等待。 陈修明的掌心慢慢顺着白京的脊背下滑,安抚着对方的情绪,又在接吻的间歇对白京说:“别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但我只能在今天全天陪你,”白京轻轻地啄吻陈修明,“明天一早又要去忙,我没多少时间了。” “如果我们白头偕老的话,那就还会有很长的时间,不必再急于一时了。” “你说得对,”白京仿佛被说服了,但他的手指还是压在陈修明的肩膀上,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但我想要的,除了你的未来,还有你的现在。” 陈修明未说出的话语再次被白京堵住了,他只能半是被迫半是欢愉地卷入极乐的世界里。 第 72 章 正常的新婚生活应该是怎么样的? 陈修明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但无论如何不会是这种, 人在床上,饭送到嘴边, 除了要去洗手间和洗澡之外,人几乎动弹不得的状态。 白京问陈修明喜不喜欢脐橙,陈修明点头说了喜欢,然后,他们玩脐橙玩了很久。 陈修明感觉自己的肾隐隐约约都在作痛,他刚这么想着, 就被白京塞了一个甜甜的糖。 白京问他:“好吃么?” 陈修明点了点头。 白京笑了笑,捏了捏陈修明的脸, 说:“补身体的药丸,特地叫人做了你喜欢的口味,以后可以常吃。” 陈修明一把把他的手拍开,倒出了一颗“糖”,问白京:“里面大概是什么成分,你叫人给我一份,或者, 我直接拿去化验。” 白京的脸色没有变化, 他只是盯着陈修明看了几秒钟, 然后轻飘飘地说:“你不信我。” 陈修明向上挪了挪身体,倚靠在柔软的垫子上, 心平气和地说:“有一些国外允许的激素类的药物,在国内是犯法的, 有一些中药的成分,对内脏的负担很大,也不太适合长期食用。” “我不会害你,”白京喟叹出声, “原本是特地叫人去了药的苦味,做成糖给你吃的。” 陈修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即使非常信任你,也不会把自己的身体健康交付给任何人,我相信你不会害我,但你也可能会被底下人蒙蔽,说不定这药丸里就会掺杂一些不好的成分。” 白京轻叹出声,说:“我叫他们把成分发过来。” “好。” “我沉浸在你的身上,但你好像一直这么冷静。” “人需要冷静,”陈修明没有烟瘾,但在这一瞬间,竟然有点想抽烟了,“白京,爱一个人,不代表信任他的全部,也不代表失去自我。” 白京没再说什么,但两个人之间的那种黏黏糊糊的、仿佛永远也不会分开的、抵死缠绵的氛围渐渐挥散开了。 龙凤花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燃尽,巨大的、红色主调的婚房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寂,白京站在床下,陈修明躺在床上,却形成了无声的对峙。 但陈修明并不恐惧,也不想退让,或许是因为,被爱的那个人,总是有恃无恐的。 总是有恃无恐的。 白京倒了一颗“糖”,自个吃了,然后说:“或许是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 陈修明没有顺着台阶走下来,他只是说:“我没谈过恋爱,不太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或许我压根就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 “但我很喜欢你,”白京慢吞吞地说,“如果我不喜欢你的话,或许我会和你发脾气。” “发脾气?”陈修明同样慢吞吞地问。 “是的,发脾气,”白京微微低下头,垂下的发丝挡住了他的眼睛,“明明该不会以为,我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吧?” 陈修明用舌尖舔过自己的上颚,他实话实说:“你对我很不错,也从来没在我面前发过脾气。” “你不会想见到我发脾气的模样的。”白京轻声说。 “你很难过么?”陈修明像是在关心着白京,却又像是在白京的底线上反复横跳,“就因为我想要知道这个药丸的成分?” “我为什么难过,你一清二楚,”白京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陈修明,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你骗骗我,好不好?” 陈修明无声地叹了口气,但却没有妥协,而是认真地说:“不好。” “为什么?” “我就是这么个性格,骨子里自卑、敏感又多疑,你喜欢我的时候,自然能忍耐,不喜欢的时候,就会觉得难以接受,”陈修明拉高了被子,被子上仿佛还残存着属于白京的气息和温度,“如果你因为这个缘故,注定会选择离开,那我希望离开的时间能越早越好,这样我受到的伤害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陈修明,”白京打断了他的话语,“今天是我们结婚的第三天,能不能不要说我们会分开的话?” “但你明天晚上不是就要离开了么?”陈修明仰着头,用很平静的、很无辜的语气对白京说。 白京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说:“原来,你是不想让我离开。” 陈修明侧过头,嗤笑出声:“你别自作多情。” 白京弯下腰,作势去掀陈修明的被子。 陈修明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被子,下一瞬,手上却一热,原来白京的目标并非他的被子,而是他的手。 白京一根根将他的手指掰开,又把自己的手指插,了进去,紧紧地十指相扣。 陈修明失神了几秒钟,才低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对其他人都可以很温柔很有礼貌,但在你的面前,我却很放纵自己、也有些任性。” “那是因为你信任我、亲近我、喜欢我。”白京凑了过来,亲了亲陈修明的额头,“我不讨厌你这样。” “但我并不了解你,”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的新婚“妻子”,“说不定这次分开,等不到下次重逢,我们的感情就会变淡,可以直接去离婚了。” “没有这种可能,”白京随意地扯下了陈修明身上的薄被,覆了上去,“……我是个很偏执的人。” “……有多偏执?”陈修明在意乱情迷中,强撑着几分清醒。 “那是个秘密。”白京低笑着说。 “你好像有很多的秘密。”陈修明重新占据了主导的位置,轻轻地喘.息着做着不可描述的事。 “但我爱你,”白京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热烈而绚丽,却隐隐约约地已经开始散发着腐朽衰败的气息,“陈修明,我爱你。” 陈修明抬起手,遮挡住了白京的眼睛,他沉声说:“如果你爱我,那你就照顾好你自己,不管你在做什么事、想做什么事,都想想我们的以后,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们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你猜到了什么?”白京抬起下巴,有些艰难地去亲陈修明的手腕。 “我什么都猜不到,但或许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他们救不了我,”白京在陈修明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但你可以,你是我的药。” “我担负不起你的命运,”陈修明却抽回了自己的手,也放开了白京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坏掉的话,我肯定跑得飞快,绝不会让你有连累到我的机会。” “明明好无情哦,”白京像是在撒娇似的,但他却扣住了陈修明刚刚被他亲过的手腕,拇指压着对方的脉搏,“但这样的明明,我也很喜欢。” 陈修明注视了白京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再落下什么狠话,而是说:“该出门看看了,我已经陪你胡闹了三天。” “你不是也有爽到么?”白京的话语十分直白,“我以为,你也爱和我在一起的感觉。” “不讨厌,”陈修明弯了弯手指,“但又有点恐惧,我害怕我自己沉浸其中、虚度光阴、忘了自己是谁,然后彻底成为你的禁X。”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 “我从来都不会考验人性,”陈修明将手指全部弯起,手掌握成了拳头,猛地向回收手臂,有些吃力地挣脱了白京的束缚,“白京,我和你都是独立的人,我不想掌控你,你也不要想掌控我。”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多陪你一点呢?” “那不是一点,你是在觊觎我全部的时间,”陈修明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我的生命中不可能只有你,除了你,我还有家人,还有朋友,更重要的,还有我自己。” “但我只有你了,”白京说这句话的时候,分明在笑,但仿佛是要哭出来似的,“他们都死了,我只有你了,明明。” 第 73 章 白京这番话说得很可怜, 但陈修明却很冷静。 他温声说:“除了父母,你还有其他的亲人, 而且你长这么大,总归是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的。” “我以为你会心疼地抱住我,而不是寻找话语中的逻辑偏差。” “我是工科生,”陈修明一边穿衣服,一边回答,“我不太擅长一些感性的思维方式, 也不认为感情会冲昏我的头脑。” 白京“哦”了一声,也不生气, 也不再继续延伸刚刚的状态,他问陈修明:“你现在要去见你父母?” “嗯,”陈修明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咱们一起去,刚好可以赶上晚饭。” “你父亲不在,母亲也不在。”白京平静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在前天办完了离婚手续,特地叮嘱我转移你的注意力。”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你母亲去了法国, 你父亲去了英国。” “听起来他们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 “是的。” “然后他们都没有告诉我。” “或许, 他们不想打扰你新婚的好心情。” “也或许, 他们觉得并不需要和我说这件事,我的想法是无关紧要的。” 白京没有反驳这句话, 他只是说:“我原本以为,还能再瞒你一天。” “但早晚我都会知道的, ”陈修明开始给自己系扣子,“今天的情绪用来接受父母的不告而别,明天再送你离开,这样安排比较合理。” “我以为, 难过一天会比难过两天好一些。”白京叹了口气,也开始换起了衣服。 “我对他们的感情其实有限,毕竟没太多的期望,也就没有太多的失望。” “那对我呢?”白京忍不住追问。 陈修明盯着白京看了一会儿,选择了转移话题:“今天,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 “好。”白京点了点头。 陈修明和白京要出门,工作人员迅速地开始筹备起来,看起来是想安排一个长长的车队。 陈修明想了想,问白京:“如果咱们两个人出门,安保在附近悄悄跟着,这样可行么?” “可行,你是想和我单独出门?” “是啊,想带你去我以前常去的地方转一转。” “算是约会?” “不算,应该说是夫妻一起散步。” 为了配合这次的“散步”,陈修明和白京一起挑了一辆还算普通的、价值只有十几万的黑色车子。 陈修明坐在副驾上,系好了安全带,拿起手机开了导航,对白京说:“我帮你导航。” “好。”白京熟悉了一下车辆的操控界面,最后还是对陈修明说,“我对这辆车不够熟悉,你介意加个司机么?” “完全不介意,”陈修明甚至很赞同地点了点头,“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咱们一起坐在后面好了。” 十分钟后,陈修明坐在了白京的左手边,他原本不想坐在这个“领导座位”上的,但白京愣是让他坐在那里,甚至还帮他系好了后排的安全带。 陈修明身体后仰,看着白京也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很认真地说:“你看起来安全意识很高。” “你的命很重要,”白京把玩着陈修明的手指,“和我的命同样重要。” “生命本来就是很重要的啊,”陈修明认真回答,“别的都可以重来,命只有一条,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白京“嗯”了一声,又问:“去哪儿?” “海西区学院南路,”陈修明报出了地址,“那边有个烤串,干净又不贵,我读大学的时候就在哪儿吃来着,今天我请客,好不好?” “好,”白京含笑答应了,“要喝一点啤酒么?” “要喝啊。” “车后备箱应该备了一些,我们直接拎进去就好。” “……后备箱怎么会有酒?” “除了酒之外,还有一些你喜欢吃的饮料和小零食,我不知道你要带我哪儿,但思来想去,备下一些吃的喝的,总是有备无患的。” “……你过于了解我了。”陈修明低声说。 “明明是个很容易懂的人,”白京的手指摩挲着陈修明的手背,“你比我简单得多。” “你今天很像传说中的大反派,”陈修明也握紧了白京的手,“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立下了很多的fg,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告别。” “你是个好人,你不是反派,我是你的伴侣,我当然也不是反派。” “还能这么解释?” “当然可以。” 陈修明放弃了思考,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你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照顾好自己的身心健康,等忙完了国外的事,就早一点回来找我。” “好,都听你的。” “白京,虽然我可能什么忙都帮不上,但你想聊天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 “你不会出事的,对吧?”陈修明希望能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对。”白京微笑着点了点头。 陈修明感觉白京又给自己立了一个fg,他的身体后仰,脑后枕在皮质座椅上。 半响,他忍不住说:“要不,我陪你回英国?” 白京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拍了拍陈修明的手背,说:“你在国内会比较快乐,我虽然想和你在一起,但不想掠夺你的快乐,明明,等我回来就好。” “好吧——”陈修明特地拉长了一点尾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自求多福,我不管你了。” “明明,你真是个善良的人,”白京轻轻地吻了一下陈修明的脸颊,“和我讲讲咱们晚上要吃的那家烧烤吧。” “那烧烤叫柳子刀,”陈修明显然对那家店烂熟于心,“据说是几个医学生在一起成立了,正常工作的人去不打折,学生凭学生证打九折,如果在SCI上发过三篇以上论文的话,打八折,在医疗领域顶级期刊柳子刀发过论文的话,可以打五折……” 陈修明慢吞吞地说着,白京也显得很安静,但当陈修明的目光移过去的时候,又会发现白京也在看着他——悄悄地、深情地、专注地看着他。 第 74 章 陈修明渐渐地就说不下去了, 白京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而是慢慢地凑了过来, 吻上了陈修明的嘴唇。 陈修明搂住了白京的脖子,承受着他的亲吻,他的脑子很清楚,很清楚地知道这车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司机在,依照他的性格, 应该会选择推拒白京的。 但他突然,就不想推拒了。 与合法伴侣亲吻这么天经地义、又让人舒服的事, 为什么要推拒? 等到下车的时候,陈修明有点气喘吁吁,白京也好不了哪儿去,两个人刻意走了一段路,这才进了烧烤店。 陈修明看了一眼时钟,晚上六点,烧烤店的客人已经不少了。 两人找了个偏僻的没什么人的位置, 白京将手中拎着的几瓶啤酒放在了桌子上,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没有分毫改变, 拿来了菜单。 陈修明注意到了桌面上的二维码,对服务员说:“我们可以自己扫码点餐。” “好的, 大X点评还有折扣套餐,您可以看看, 需要验券可以喊我。” 陈修明没有想点开大X点评的想法——毕竟是他请客吃饭,计较那几十块钱,感觉不太合适。 但等服务员离开后,白京却主动问, 是大X点评这个软件么? 陈修明点了点头,说:“‘不用看那个的。” “是折扣类的团购软件?” “……嗯。” “既然能便宜一点,那为什么不看?” 白京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下载了软件,然后一步步注册,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点笑容:“新用户还有无门槛的红包,明明可以在我这里下单。” “……你不介意这个嘛?” “如果是我请客的话,我当然不介意,但明明请客的话,我总是舍不得让你花太多的,一块钱也不可以。” “……也没有多少钱。” “那修明,如果你和你很要好的朋友一起过来,你会不会用这种软件?” “会。” “我们是夫妻,我们的关系应该比很好的朋友更亲近,你有什么爱好都无需隐藏,我也不会想看到你照顾我的情绪而让自己吃一点小亏。” “……好吧,”陈修明伸手接过了白京的手机,买了一个双人套餐券,又切到了点单界面,额外多点了一些,他喊来了服务员,验了券,下了单,想了想,又慢吞吞地说,“你一点也不像霸道总裁。” “我也可以很霸道总裁,”白京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笑似的,“你要是喜欢这家店,我可以砸钱收购它,如果他不接受收购,我也可以再砸钱要来授权,开一家独属于你的烧烤店。” “……这倒没必要了,”陈修明用瓶盖开了一瓶啤酒,倒满了一杯,“喝啤酒么?” “喝。”白京没有犹豫、直接回答。 陈修明就把倒得满满的那杯推到了白京的面前,自个又倒了一杯,说:“刚认识你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喝啤酒、吃烧烤。” “我也是人,总是要喝水吃饭的。”白京整个人的状态显得很松弛,在烧烤店灯光的映衬下,甚至显得年轻了几分,“但我在见的第一面,就想和你结婚了,甚至会想到,婚后我们一起吃饭的场景,我会带你去吃我喜欢的食物,当然,也愿意陪你一起去吃你喜欢的。” “……你不会觉得,有点不适应么?” “有一点点,”白京端起了啤酒,低头喝了一小口,“但我看到你的时候,又会觉得,在哪里、吃什么其实都不重要,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已经是一件很让人感到愉悦的事了。” “你这是什么恋爱脑的神奇发言啊。”陈修明很清楚白京是一个双商极高、深不可测的男人,但依旧忍不住发出这句感叹,甚至非常认真地说,“偶尔咱们出去吃一顿烧烤麻辣烫什么的,权当是换口味了,但如果因为结婚了,从天天山珍海味,沦落到天天吃便宜外卖、路边摊或者自己做,那这婚还不如不结呢。” 白京沉思了一会儿,说:“我看的有限的文学作品里,很多人都喜欢伴侣抛弃一切,和自己过苦日子的。” “那大多是无能之辈不切实际的想象,况且如果一方深爱着另一方,即使自己的条件不够好,也会拼尽全力,让对方过上相对好的日子的。” “明明,假如你没有回到陈家,但我们相爱了,你会为我而拼尽全力么?”白京温声问。 陈修明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与白京预想的截然不同的答案,他说:“我应该会选择放弃你,即使我拼尽全力,也无法给你提供过去百分之一的生活条件,我不想拖累你,也舍不得让你受苦。” “如果,我想把你带回白家呢?不需要你做任何的努力,你只要陪着我就好了。” “……我虽然偶尔会幻想着被大佬包.养的生活,但真包.养还是算了吧。” “不是包.养,明明,我们是相爱的。” “但那会是一种非常不平等的关系,”陈修明想象了一下,表示无法接受,“我需要依附你生活,看你的眼色行事,下意识地讨好你,想想日子都过得压抑。” “我不会让你过得那么苦,我会一直宠爱你,让你的生活过得无忧无虑。” “这话你信么?”陈修明笑着摇了摇头,“我们都是男人,也都懂男人的劣根性。” 陈修明说完了这句话,刚好看到服务人员端着烤好的肉串过来了,他终止了这个有些危险的话题,将肉串递给了白京,说:“尝尝看,他们家的肉很新鲜的。” 白京低头尝了尝,说了句“不错”,又用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两个人换了些轻松愉快的话题,开始边吃烤串边喝啤酒边聊天。 陈修明的酒量不太好,喝多了之后,就开始向白京吐槽自己过去的老板和奇葩同事,白京一开始是坐在他的对面,后来不知不觉间坐到了他的身边,用很温柔的声音一点点地哄着他。 再后来,陈修明就断片了,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了。 陈修明自个喝醉过,听他的同事说,他的酒品不错,不爱闹腾人,喝醉了就找个地方睡。 所以他清醒之后,揉着有些发沉的大脑,一开始并没有想到,昨天晚上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但白京递给了他一杯温水,细致地询问了他的感受,得知他除了头有点昏沉、没什么大碍后,就很温柔地抛出了问题:“周致远是谁?” “什么?”陈修明其实也有很多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他更没有想到,这个名字会从白京的口中说出来。 “周致远是谁?你昨天喝醉了,一直在喊这个人的名字。” “我一直在喊他?” “对。”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 “只是同学?” “他追过我,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就像昨天晚上我们聊过的那样,”陈修明或许是还没有完全清醒,他有注意到白京的表情不太对,但他没有做过多的思考,“他的条件太好了,而我太普通了,我不想过那种失去自我的生活。” “你喜欢他?”白京像是在哄着他说话。 “有一点好感,但那不是喜欢。”陈修明的双商终于上线了,“我很清楚我和他是不合适的,在我明确拒绝他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了,后来,他就出国了。” “如果没有发生那场温泉山庄的意外,你会不会去找他,然后和他结婚?”白京的声音里泄露出来了一些情绪,他像是不高兴了。 “他都出国了,我们也很多年没有过联系了,”陈修明试图将情况解释清楚,“我联系不上他的,即使能联系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对象,就算他是单身,我直接对他说要和他结婚,他也一定会拒绝的。” “没有人会拒绝一个百亿富翁,更何况,你长得很好看,又和他有过那么一段‘过往’,”白京的手背贴在了陈修明的脸颊上,他的嘴角沁着笑容,眼睛却晦暗不明,仿佛是在压抑着什么,“你可以通过工作人员轻易地联系上他,即使他结婚了或者有对象了,也没什么妨碍的,只要你想要他,就可以轻易地得到他。” “……白京,”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和对方讲道理,“我不怎么喜欢他,不会和他结婚,你说的那些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当你喝醉了的时候,你喊的是他的名字,而不是我的。” “那是因为我们读书的时候,我们经常去那家店里吃烤串。” “他见过你很多次喝醉酒的模样?” “……我也没喝醉过几次啊。” “他搀扶搂抱过你回学校?” “或许吧。” “陈修明,我好嫉妒他啊,他可以那么早就认识你,在你的生命里留下那么深的一道痕迹,你甚至对他有些好感,只是处于物质上的顾虑而拒绝了他。” 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他有点想说“我应该嫉妒你和陈彤吧”,但他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他不想再让白京难过了。 所以,最后,他选择对白京说:“但我从出生到现在,想结婚的人,只有你一个人啊。” 第 75 章 白京听了这话, 有点高兴,但又不是特别高兴。 陈修明心知肚明他是想要一句“喜欢”, 但陈修明不想撒谎骗他。 这件事勉勉强强地揭过去了。陈修明甚至还有一点庆幸,庆幸白京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纠结这件事,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他庆幸得太早了。 陈修明临近中午的时候才起来,两个人在湖边吃了顿安徽菜, 味道很好,陈修明吃得很饱, 吃完了还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总感觉自己最近好像被养胖了几斤。 白京也凑过来摸了摸陈修明的腹部,说:“软绵绵的,很舒服。” 陈修明用力地拍了一下白京的手背,说:“别乱摸。” 白京却一把把陈修明抱到了大腿上,细细地吻着对方的耳垂。 陈修明下意识地看向四周,才发现工作人员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你……” “明明, 要不要玩一点刺激的。” “你不怕……?” “我不怕, 你更没什么可怕的。” 白京松开了陈修明的腰身, 身体后仰,躺在了柔软的躺椅上。 陈修明仿佛被蛊惑了一般, 他一点点地靠近白京的身体…… 亭子四周的纱帘过于轻薄,偶尔会被风卷起, 淫.词.浪.语间或泄出,却无人得以知晓。 陈谨想来找陈修明汇报事物,却被守在门前的工作人员挡住了,他远远地看着那顶四面被纱帘遮挡住的湖畔的亭子, 半响,叮嘱道:“提前备好干净的衣物,三少爷面皮薄,伺候的人就不必出现了。” “是,”那人应了,又答道,“三少奶奶已然安排好了。” 陈谨看了对方一眼,落下了一句话:“陈家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人。” “陈家亦容不下心大了、觊觎主子的人。”那人却直接嘲讽了回去,“更何况,陈管事,你早就被假少爷尝过了吧?” 陈谨不发一言,甚至没有再看那人一眼,而是转身离开了。 -- 陈修明躺在软塌上,低低地喊着痛,白京上半身不着寸缕,只虚虚地用毛巾围在腰间,此刻正半蹲在地上,帮陈修明按摩小腿。 陈修明的眼角还残存着些许水痕——谁能想到,他都长这么大了,人还会腿抽筋。 白京帮他按压了一会儿,他总算缓了过来,一把擦干了自己的眼泪,有些尴尬地说:“谢谢……” “谢什么?”白京低笑出声,“我不过是帮你按了几下,倒是收了不少‘报酬’。” “……你的脑子里不要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明明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白京先是亲了一口自己的手背,又将自己的手背贴在陈修明的膝盖上,“还是说,明明也在期待着什么?” “你够了啊!”陈修明的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那种事,这辈子你是别想了。” “想还是偶尔会想的,但不会做的,我不会让你体验那种感觉,”白京站直了身体,阳光下,他身上的不可描述的……过于清晰明了,“陈修明,如果你搞了其他人,我或许会选择原谅你,但如果你被其他人搞了,我会恶心得想杀了你的。” “……白京,你是变.态么?” “我是,”白京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弯下腰,近乎熟稔地抱起了陈修明,“为了不让别人得到,我宁愿自己也得不到。” 陈修明抬起手,掐了一把白京的脸,说:“我也接受不了,如果体位谈不妥的话,我压根不会和你结婚。” “明明还真是冷酷无情啊,”白京长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明明能喜欢上我呢?” 陈修明不太吃这一套了,他非常冷静地说:“如果你在国外待得太久的话,我非但不会喜欢上你,还很有可能慢慢地忘记你。” “还真是残忍的实话,”白京的拇指按压了一下陈修明的皮肤,“我甚至有冲动,给你留下一点印记了。” “我没有纹身的兴趣爱好,”陈修明应该觉得恐惧的,但事实上,他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或许白京在他这里,早就变成了虚张声势的纸老虎了,“我也不喜欢别人纹身,劝你不要。” “……你一点也不害怕么?” “如果你对我的举动有任何越界的地方,我会选择报警,”陈修明实话实说,“要么你和我安稳地过下去,要么你自个进监狱铁窗泪去。” “……噗。”白京绷不住了,他笑出了声。 “你笑起来很好看,”陈修明扶着白京的肩膀,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就算去了英国,也要多笑一笑。” “好,我答应你。” --- 他们回了自己的卧房,又在浴室里擦.枪走火、搞了一次。 陈修明合上眼睡了一觉,睡醒之后,才发现自己压在白京的身上,与他紧密相贴。 他正想起来,又被白京拦腰抱紧了,不由问:“你一刻都不想和我分开?” “当然。” “我要去洗手间。” “我抱着你去。” “……你清醒一点!” “我一直很清醒。” “好吧,随便你。” 陈修明开始摆烂,任由白京将他抱来抱去。 最后他甚至坐在了白京的大腿上吃完了晚饭。 飞机起飞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分,需要提前三个小时出发去机场,属于他们的时间,只剩下了不到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似乎什么都能做,但似乎又什么都做不了。 陈修明想了想,对白京说:“我们一起去唱歌房唱歌吧。” “唱歌?”白京挑起了眉头。 “对,我想唱歌给你听。” “好。” 修明院里就有设施极好的唱歌房,陈修明粗略看了看点歌的界面,发现里面的歌单非常丰富,甚至包含上周刚刚发布的新歌。 陈修明边挑边问白京:“你喜欢唱什么?” “我不太熟悉国内的歌曲,”白京低声说,“也不太会唱。” “没关系,我熟悉,我唱给你听。” 陈修明将一水的情歌加入到了播放清单里,试了试麦克风,唱起了《小情歌》。 白京一开始还是端坐着的,不太感兴趣的模样。 但当陈修明第一句歌词唱出来的时候,他却举起了手机,对着陈修明,开始了录像。 陈修明有点紧张,唱错了一句话,忍不住问白京:“你干嘛录像。” 白京稍微移开了一点手机,对陈修明说:“你不会对我说情话,但会唱给我听,我要录下来,以后可以反复听。” “成吧,”这个理由过于强大,说服了陈修明,“那我重新唱一遍,刚失误了。” “好。” 陈修明认认真真地唱了一遍《小情歌》,等他唱完了,白京也放下了手机,却轻飘飘地送来了一个知名的问题:“明明,周致明听你唱过这首歌么?” 陈修明愣住了,一来他没想到白京会问出这个问题,二来他也不能给出一个否认的答案。 ——读书的时候,班级里经常会组织去KTV唱歌的活动,他不知道唱过多少次《小情歌》,周致明自然也是听到过的。 他只沉默了几秒钟,白京就已经得知了答案,他“贴心”地送来了台阶,说: “明明以后可不可以只唱给我听?” “当然可以。”陈修明点了点头,又问白京,“还想听么?” “想听,但我更想唱给你听。” 白京拿起了话筒,试了试声音,又继续说,“帮我选下刚刚你唱的那首歌,我应该是学会了。” 陈修明重新把《小情歌》拖进了播放列表的最上方,然后下意识地,也举起了手机,将镜头对准了白京。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唱着我们心头的白鸽/我想我很适合/当一个歌颂者……” 白京的嗓音一直很好听,难得他唱歌也不跑调,换气也很平稳,陈修明透过镜头看他,然后他发现,白京也一直透过镜头在看他。 一首情歌的时间并不长,陈修明却仿佛被白京再次告了白,他按下了保存的按钮,放下了手机,真情实感地说:“你唱得很好听。” “如果你觉得好听,那我以后再给你唱,只给你一个人唱。” “好。” “明明,我还想听你唱歌。” “好。” “要像这首一样的,甜甜的,告白似的情歌。” “好。” “明明,和我一起去英国吧?” “好。” 陈修明其实听明白了这句话,他也的确是同意和白京一起走的。 唱歌房的灯光闪烁,白京眼里的光亮也明明灭灭,最后他叹了口气,说:“还是不要了,我不想让你受一丁点的委屈。” “眼前的分开只是暂时的,”陈修明温声安慰着白京,“很快我们就会再见了。” -- 即使将出发的时间拖了一分又一分,最终还是到了不得不出门的时候。 陈修明原本打算送白京去机场,但白京拦住了他,拦住的理由也很充分。 “……我需要在赶去机场的路上处理一些公事,但如果有你在的话,我满脑子都是各种奇奇怪怪的py。” “好吧,那就只送到这里了。” 陈修明上前一步,帮白京整理一下衣领,又亲吻了他的脸颊:“一路平安,早些回来。” “好,都听你的。” 陈修明目送着白京上了车,又目送着他的车辆缓缓向外驶出,渐渐从他的视线里消失。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有点难过于此刻的分离,但转过身,想到未来的日子里他只剩他自己一个人了,却又有一种回归安全区的感觉。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外向的性格,一个人虽然孤独,但也自由自在,他终于可以去做那些他已经计划好,但完全没有开始做的事了。 第 76 章 送走了白京, 陈修明慢吞吞地往回走,路上却碰到了陈谨。 陈谨身着灰色长袍, 手中拎着一盏红色的古典灯,身后跟着一排同样身着长袍、拎着灯的工作人员,像是从古代的庭院里走出来似的。 陈修明正想打个招呼,就见到陈谨停下了脚步,微微屈了屈膝盖,恭恭敬敬地喊了他一声:“三少爷。” 陈修明停下了脚步, 对他说:“不用这么恭恭敬敬的,你们这是要到哪儿去?” “天黑路远, 迎少爷回去。” “……”陈修明抬头看了看十分明亮的路灯,又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小洋楼的距离,很难说出赞同的话来。 “少爷,可要坐车辇?” “车辇不用了,上次那个无人车挺好的。” “好,这就安排,您先稍等下。” 陈谨从身后人手中拿到了对讲机, 叮嘱了几句, 又将对讲机送了回去, 温声对陈修明说:“这附近有一处休息室,少爷先去歇歇脚, 好不好?” 陈修明大多数时候不会拒绝旁人的好意,于是点了点头。 陈谨在前方带路, 陈修明跟在了他的身后,没过多久,陈修明就发现陈谨身上这看似平平无奇的灰色袍子,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正常的袍子, 是不会显得陈谨的腰很细、臀部很大,也不会在下摆处开了长长的口子,仿佛轻轻掀起来,就可以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似的。 意识到这点后,陈修明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他倒没联想太多,也不认为陈谨是故意的,不过他腹诽了陈家的“工装”,或许这所谓的“工装”就是为了凸显工作人员的身材的。 没过多久,陈修明进了休息室,室内的布置古色古香,八仙椅、四方桌、桌上已经泡上了茶。 陈修明其实不会品茶,但他不讨厌喝茶,于是他寻了个椅子坐下,自个倒了杯茶,刚喝了一口,就见陈谨亲自端着个木桶过来了,木头里盛着大半的水,水里似乎漂浮着一些药材。 “这是要做什么?” “无人车大约二十分钟后到,少爷泡个脚吧?” “……那也不用你亲自提着泡脚桶过来。” “顺路,也就拎过来了,”陈谨将泡脚桶稳稳地放在了陈修明的面前,又将搭在肩头的毛巾规规矩矩地挂在桶边缘的把手上,“上数三代,那时候的主人若是要洗脚,管事还要亲自上手帮忙的。” “……大可不必!封建王朝已经亡了。” 陈修明很怕陈谨再说出甚么“惊人之语”,做出什么“他觉得很合理但陈修明会尴尬到扣城堡”的举动,于是,他干脆利落地拖了鞋子和袜子,向上挽了挽裤子,试探性地将脚探了进去。 咦——竟然不烫,温度刚刚好。 陈修明有些诧异地看向了陈谨,却发现陈谨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他像是从旧时代走出的忠诚的仆人。 ——但那是不应该的,如今都是什么年月了,大家都是雇佣关系,哪里有雇员把自己当成奴仆的道理。 陈修明有心劝陈谨几句,又惊觉自己的立场并不合适,时机也不合适,再说,他和陈谨也没有熟到那种地步。 在过去的日子里,陈谨虽然是他的管事,但几乎所有的对接,都是和白京沟通、再由白京转达给他的,他们面对面相处和交谈的次数称得上屈指可数。 陈修明是不了解陈谨的。 陈修明泡了一会儿脚,自个用毛巾擦干了水珠,重新穿好了袜子、鞋子,陈谨过来想端走洗脚水,陈修明挡了一下,说:“我自己来。” “您不知道去哪里倒水。” “你可以告诉我。” “少爷,这是我该做的。” “你该做更重要的事,而不是帮我倒洗脚水。” “好吧,”陈谨站直了身体,后退了一步,“少爷,会有其他工作人员来处理的,您也要给他们工作的机会。” ……倒洗脚水是什么工作机会啊。 陈修明依旧是腹诽了一句,但陈谨已经这么说了,他也没有抢夺人饭碗的兴趣爱好,只好放弃了亲自倒这个选项,和陈谨一起出了休息室。 门外,无人驾驶的“轿子”已经在门外等待了,陈修明进了轿子,摸出了手机,这才发现白京给他的X信发了信息。 ——“我猜陈谨已经凑到你身边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他很体贴?” 陈修明慢吞吞地回了他一句:“没觉得有多体贴,就是感觉有点奇怪,你想要提醒我什么么?有话直说。” “明明,我不希望你出轨。” “我不会出轨。” “但如果你想玩玩的话,我也拦不住你。” “我没有滥.交的兴趣爱好。” “陈家给你准备的身边人,月月都有体检报告,很干净的。” “我不滥.交不是因为怕生病,而是觉得那样的行为很恶心,你也不用刻意说这句话假装大度,白京,你的嫉妒和愤怒隔着屏幕我也能感受到。” “明明,我也想假装不介意这些。” “为什么要不介意?婚姻持续期间内,我们都有义务为伴侣守贞,这是婚姻的底线。” “……我想调走陈谨。” “就像调走陈华一样?” “你知道?” “猜的,但陈谨目前工作上没什么差错,我暂时不想调走他。” “他觊觎你。” “看看能不能让他打消这些念头,我对他没有感觉的,只是觉得就这么把他发配边疆,他看着有点可怜。” “你的人,你做决定。” “好。” “修明,你的性格过于好了。” “或许是因为我当惯了普通人吧,不太明白你们这些‘天龙人’的脑回路。” “我很爱你的性格。” “谢谢。” “但我希望你更跋扈一点。” “那恐怕做不到。” 陈修明回了这条消息,白京也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轿子停了下来,陈修明走了下来,仰头看向夜空——一轮明月高悬在天空,有情人却已然分离。 他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低头取了出来,看到了来自白京的最新消息——先是一张夜空明月的照片,下方则是一句话。 “明明,看到月亮的时候,我会想到你,你也会想到我么?” 陈修明也拍了张明月照片发了过去,并且回了一个字“会”。 第 77 章 进了小洋楼, 陈谨低眉顺眼地凑过来,询问陈修明是否要用夜宵。 陈修明看了他一眼, 考虑着天色已晚,准备明天再找他详谈,于是回了句:“要用的,就在一楼的餐厅吧。” 陈谨退了下去,陈修明冲了个澡,换上了睡衣, 刚迈进餐厅,脚步就是一顿——餐厅里齐刷刷站着二三十个身着白西装的男人, 每个人的长相都媲美电视上的小爱豆的颜值,问题是,他们的手中端着的都是餐盘。 陈修明下意识地看向离他最近的陈谨,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少爷,内务院送来了一批新的工作人员,刚好让您掌掌眼。” 那也不用选长得这么好看的啊?乍一看像是私人选美似的。 陈修明将脑子里那些糟糕的联想挥散干净,说:“我不需要这么多人陪着吃饭。” “好, ”陈谨上前一步, 冷淡地对这些身穿白西装的工作人员说, “考核排名在第九名以及以后的工作人员可以褪下了,排名前八名的工作人员留下, 伺候三少爷吃饭。” “是。” 陈修明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群人仿佛训练有素地分成两拨,人数多的那拨规规矩矩地放下餐盘直接向外走, 人数少的那波则是分散开,重新恭恭敬敬地站在了餐桌边。 陈修明张了张口,有点想说其实八个人也很多了,他可以一个人吃饭的, 但现在再把这八个月赶出去,他会不好意思的。 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坐在了主位上,很快,离他最近的那个西装男,就挪到了他的身边,其他人则是将餐盘摆在了回旋的玻璃台上。 陈修明抬起手,正想拿自己的筷子,就见那西装男夹了一块肉,直接递到了陈修明的嘴边,说:“少爷,要尝尝看么?” “……” 陈修明沉默了三秒钟,用浑身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夺门而出的冲动,说:“不用,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动作。” “那少爷要让我坐在您大腿上么?”西装男其实长相不错,笑起来的时候甚至还有酒窝,音色也很清爽,看起来很像那种大学校草,但说出的话着实令人惊恐,“如果您不喜欢我这身……我穿什么都可以的?” “停——”陈修明忍无可忍地举起了手,指尖指向了门口,“你们都出去,我一个人吃饭就可以,不需要任何人伺候。” “是,少爷。” 一群人鱼贯而出,但陈谨留在了最后,他温声对陈修明说:“少爷,您不需要过得那么压抑,如果您想,很多的东西都唾手可得。” “但我不想,”陈修明隔着长长的餐桌,与陈谨遥遥相对,“陈谨,我只说一遍,我和陈彤完全不同,你不要试图在我的身上寻找他的影子,也不要拿应付他的那一套来应付我。” “那个冒牌货怎么能比得上少爷您的千分之一,”陈谨弯下了腰,以一种近乎讨好的方式,“少爷,我会好好听您的话,如果您不想要,我不会再做,如果您想要,我会达成您所有的心愿,不惜一切代价。” “滚出去。”陈修明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我今天不想再看到你了。” “好的,少爷。” 陈修明见人离开,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开始思考一个他一直忽略但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陈家上下,到底还剩几个正常人了? 过了十几秒钟,他放弃了思考,开始低头吃他的夜宵——陈谨足足送来了二三十道,虽然陈家有将吃剩的餐食送给底下人继续吃的传统,但陈修明不太喜欢这个传统。 他挑着最喜欢吃的三四样吃得精光,剩下的原封不动——虽然可能看不出来什么区别,但对陈修明而言,至少他没有再“故意”让工作人员吃他的剩饭了。 他吃完了饭,推开了门餐厅的门,却悚然一惊。 陈谨直挺挺地跪在了他的门外,已经不知道跪了多久。 “你干嘛要在这里下跪?” 陈修明手比脑子更快,直接一把把陈谨拽了起来,陈谨踉跄了一瞬,但他扶住了墙壁,并没有借机倒进陈修明的怀里。 “我做错了事,又怕少爷会厌恶我,所以就在门前跪着。”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陈修明甚至生出了干脆把陈谨扔在这儿,让他继续跪下去的念头,但他还是攥紧了扶住陈谨的胳膊,“你如果再这样的话,我……” ——我会把你赶走,让你和陈华一起去欧洲干活去。 陈修明想了想,咽下去了这句话,说出口的话变成了:“我扣你的奖金了。” “其实,奖金对我也没那么重要,”陈谨露出了一个很开心的笑容,但他拍了拍陈修明的手臂示意对方松开,又后退了一步,“少爷真是心软啊……” “陈谨,你究竟想要什么?” 陈修明是真的搞不懂了,一开始他觉得陈谨是觊觎他的身体,想要和他发生什么,后来他觉得陈谨是觊觎他的地位,想要从他这里讨要到什么好处,再后来他一度会发散思维,怀疑陈谨是对陈彤爱而不得,拿他当替身来了,或者是太爱陈彤了,想来报复了他了,但刚刚的相处,完全打散了设想,他开始觉得,陈谨恐怕是单纯有病了。 陈谨站在一边,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姿态放得极低。 他温声说:“我只是想一直跟在少爷的身后,帮少爷解决所有的烦恼,让少爷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陈谨,我不是陈彤。” “您不是陈彤,但您是少爷,”陈谨似乎有一套属于他自己的逻辑,“我自出生起,接受的教育便是要照顾好少爷,我为少爷而生,亦将为少爷而死,能够留在您的身边,便是我莫大的幸运。” “……你只对背负着少爷这个名头的人保持忠诚?” “我对陈家的第三个少爷,永远保持忠诚。” 陈谨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他暗忖,封建王朝已经亡了那么多年了,怎么还会有这种仿佛从旧社会里走出来的“忠仆”。 但他偏偏又心知肚明,陈谨这样,大概率是陈家古板严苛的制度的产物。 陈修明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救世主,他对改变陈家固有的制度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他始终游离在陈家的条条框框之外的。 然而面对这样的陈谨,他却也做不出过于冷静而理性的判断,他清楚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将陈谨“清理”出去,可以温和地让他去非洲开荒,也可以粗暴地直接让他滚蛋。 但陈谨,其实又没做错什么? 陈家将他教育成了这副模样,而他陈修明不喜欢他这幅模样。 不喜欢就要丢弃么? 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他落下了一句:“你让我想一想,明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再来找我,好么?” “好。” 陈修明越过了他,直接上了楼,但当他走完了最后一节台阶,扶着栏杆向下看的时候,却发现陈谨人虽然站在原地,身体已经转了过来,正在自下而上地看着他,脸上甚至还沁着笑容。 陈修明于是扶着栏杆,问他:“看我干什么?” “我怕明天少爷让我走,就想多看一会儿。” “你没有喜欢的人么?没有自我的么?” “我没有喜欢的人,少爷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你也是这么哄骗陈彤的么?” “不是。” “为什么不是,你对他不够忠诚么?” “他没有拿我当做他的下属,他只是把我当做他的奴仆。” “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和我讲讲陈彤的故事,”陈修明打了个哈欠,却也下定了决心,“只要你以后多听我的话,少折腾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依旧是我的管事,可以留在我的身边。” “是,少爷。” -- 陈修明打着哈欠回了自个的房间,随意地蹬掉鞋子,瘫在了柔软的床上。 其实他有很多次,都想着,干脆把陈谨送走吧。 但最后他还是选择将人留下。 他记得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他看过一个电视剧,其实故事情节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里面的女配角之所以和男女主针锋相对,起因就是一件礼物。男主原本选择送给她,但后来喜欢上了女主,就派人在宴会上当众将礼物要回来,再送给了女主,女配角的下场很惨,最后很不甘心地死了。 他的“养母”很喜欢看这个电视剧,并且认为女配角是咎由自取,但陈修明并不认同她的想法。陈修明有点心疼女配角,并且认为男主有些太苛刻了。不过是一份礼物,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也没有太昂贵的价值,在送出去的时候,是清醒而认真的,又为什么要在移情别恋后,选择当众讨要回去。 如果他是男主角的话,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陈修明看着陈谨,莫名觉得他很像当年的那个女配角,或许夺走了他最期望的东西后,他也会变得面目全非。 陈修明选择放纵陈谨一次,给他最想要的东西。 第 78 章 陈修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给白京拨了个电话,但白京挂断了——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吧。 陈修明并没有生气, 只是留了个言,祝白京路途一切顺利,然后他就拿起了平板,准备追个番剧了。 陈修明大学的时候有追番的习惯,但这个习惯在他毕业后就戛然而止了,这些年来忙忙碌碌,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喜欢看什么动漫了,但事实上, 他竟然还记得当年的那个老番的名字,甚至还记得他看到了第几集。 陈修明点进了那一集,端起了工作人员提前放在他房里的果盘,一边吃水果,一边看起了番剧。 一开始他记不清什么情节了,但看着看着,也就看了下去, 甚至会觉得这个番剧很好看。 一集二十多分钟, 陈修明连看了三集,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平板右上角的时间,十一点了。 如果他是社畜的话, 一定会选择关掉视频软件,逼迫自己睡觉了——明天是万恶的星期一, 如果不睡个饱觉,很难撑得住明天堆积得像小山一样的工作。 但他已经不是个社畜了,他可以尽情地熬夜,明天想睡到几点就可以睡到几点了。 陈修明咬了一口切成片的水果, 很自然地戳开了新的一集番剧,他又看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这部当年他没有看完的番剧,完完整整地看完了。 在听到片尾曲的那一瞬间,陈修明的心中涌起了非常复杂的情绪,他的身体后仰,头靠在柔软的靠枕上,甚至觉得,他在某种意义上,倒转了时光,回到了他刚刚毕业时的模样。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成为一名社畜,他的时间是完整的属于自己的,不用在下班的时间下意识地盯着手机,几乎24小时都在待命,也不用因为上班而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和情绪,吝啬给自己一点休闲的时光,只想躺在床上和周公一起地老天荒。 他终于看完了当年没有看完的剧,而他得到的不是生活的一点喘息,而是在接下来大把的属于自己的时光。 他明天可以继续补这些年未曾追过的老番,可以去追最新最热的新番,可以躺在床上打各种游戏,可以出门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旅游。 他有时间,有钱,还不算老。 他可以过得很充实、很幸福,像他曾经无数次幻想的那样。 陈修明吃完了最后一块水果,用湿巾擦了擦手,又把平板放在了桌面上,关上灯,毫无负担地、大脑空空地陷入了梦乡之中。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睡醒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人的疲倦一扫而空,精力充沛到甚至想去跑个步。 他擦了擦眼角的分泌物,洗漱好,换了身衣物出门,刚好撞见陈谨在浇花,随口问:“你还管浇花?” “我分管离您卧室最近的这一株花。”陈谨低声回答。 “这算不算以公谋私?” “算,”陈谨的嘴角微微翘起,“您要扣我的奖金么?” “……怎么感觉你还挺期待的?” “您赐予我的任何东西,我都感激涕零。” “即使是惩罚?” “对。” “你真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陈修明毒舌了一句,“早上有什么吃的?” “少爷,今天厨房为您准备了中式和西式两套早点……” “中式的。” “有偏北方的,也有偏南方的口味……” “北方的,豆浆,油条,再加两个猪肉包。” “好的。”陈谨停止了后续的介绍,但补充问了一句,“要萝卜丝小菜么?” “要,还要大头菜的小菜。” “好,那您?” “我就在餐厅吃,不需要任何人伺候。” “好。” 十分钟后,陈修明坐在餐桌边,吃上了他的简约但很符合他口味的早餐。 他将桌子上的食物一扫而空,摸了摸有些撑的胃部,然后发现陈谨又像幽灵似的,出现在了餐厅的门口。 “……你没有别的工作要做么?” “有一些文件需要您查阅签署,”陈谨的理由非常充沛,“或许您愿意腾出三十分钟的时间。” “好吧,我愿意,但餐厅不太合适,我们得换个房间。” “是。” 陈修明出了餐厅,很自然地问陈谨:“我该去哪儿?” “您右手边第二个房间,是个书房,很适合签署文件。” 陈修明拧开了那个房间的门,发现里面果然是书房,还是那种很像影视剧里大户人家标配的书房。 他走了进去,坐在了柔软而宽阔的座椅上,然后双手接过了陈谨递来的一沓文件。 在四处找笔之前,又接过了陈谨递来的拧开的签字钢笔。 陈修明不知道这只钢笔是什么牌子,但知道这只钢笔用起来很顺滑。 陈谨递来的文件是他名下产业收益的确认单,陈修明一开始看钱还是钱,看到最后感觉钱已经变成了一串又一串的数字,他签完了最后一份文件,将钢笔插回到了笔帽之中,像过往当社畜时那样,习惯性地问陈谨:“还有别的文件么?” “如果您想看的话,还有您名下产业的具体分析报告,以及董事会最新决议。” “……我可以明天再看么?” “您甚至可以一直都不看。” “那就明天再看吧,”陈修明一本正经地说,“接下来,我要玩儿了。” “您要去哪里玩呢?” “回房间,我今天要看一整天的动漫。” “小洋楼的隔壁就有大一点的影音室,可以为您提供超大屏幕、舒适座椅和环绕音效,看动漫更舒服。” “我比较想躺在床上,用小平板看。” “好吧,少爷,请允许我为您在晚上六点半左右安排晚餐,您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吃完饭,同时,请允许我为您在晚上九点预约一次按摩,按摩市场为半个小时,以便于舒缓您的脊椎压力。” “行,你帮我安排吧。” “不是帮您,这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事,”陈谨停顿了一瞬,又提醒陈修明,“请您记得与白少爷通话。” “……哦。” 其实陈修明还记得白京的,但他一觉醒来,发现白京并没有回他的消息,若有若无的失望弥散在了他的心中。 他有一点点的不高兴,这种不高兴,让他不再选择主动给白京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反正你在忙,那就等你忙完了,回我消息了,咱们再联系呗? 但陈谨的提醒,又显得他的不高兴显得有些好笑。 无论如何,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再主动打一个电话、发一条消息,又能怎么样呢? 陈修明思忖着这句话,等到陈谨离开后,拿起手机,拨通了白京的电话,他等待了三十秒钟,却只等来了“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那一点点的不高兴,变成了大一点的不高兴。 陈修明直接通过X信发了一条语音留言。 “白京,闲下来了回我消息,或者给我打个电话,我有一点想你了。” 陈修明起身离开了书房,回到了自个的房间,先是把手机的提醒音量调到最大,然后划开了平板,按照计划继续看番剧。 一整天,他的番剧看了,饭吃了,按摩也按了,但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白京没有回消息,也没有拨回电话。 陈修明也从有点生气的状态转为了有点担心。 他想起他有一位白京下属的联系方式,犹豫再三,还是发了条询问的短信:“我是陈修明,方便问问,白京在忙什么么?他顺利回到英国了么?” 消息发送后不到十秒钟,对方的电话就打了回来,陈修明接通了电话,就听到对方恭恭敬敬地说:“白先生从昨夜登机前开始,直到现在一直在工作,目前,他正在上议院开会,接下来的一天的档期已经排满了,大约明天这个时候,才能有空闲与您联系。” “……他这样还能吃饭睡觉么?你能不能提醒他稍微休息一会儿。” “恐怕不行,陈先生,那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那人的话语一板一眼,却带着很优雅的腔调,“您放心,白先生的状态很好,请您稍安勿躁,等待白先生与您联系。” “他睡觉了么?吃饭了么?” “恕我无法回答,如果您没有其他的要事,我该去处理属于我的工作了。” “……没什么事了。” 陈修明挂断了电话,他倒在了床上,满脑子都是白京。 理智告诉他,白京的身体很好,连轴转的工作,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就算他这种废柴体质,也曾经经历过两天两夜不合眼机械工作的时候,大概率死不了也不会生很严重的病的。 但万一呢? 但如果是那个小概率呢? 陈修明还记得,在他回到陈家的前几天,他和同事轻描淡写地讨论着公司有人猝死的事实,当时他的面前已经隐隐约约地摆上了两个选项,是要钱?还是要命? 但他没想到,白京已经那么有钱了,还要要命地工作。 而他相隔万水千山,根本无法阻拦。 第 79 章 陈修明在床上辗转反侧, 大半夜睡不着觉,还是下意识地给白京打了个电话。 出人意料地, 白京竟然接电话了。 白京的声音很晴朗,完全听不出疲惫的迹象,他说:“明明,抱歉,刚刚接通你的电话,怎么了, 睡不着觉么?” 陈修明摸了一把脸,说:“听你底下人说, 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 “谁说的?”白京似乎很快反应了过来,补充道,“过一会儿,我让我的私人助理把联系方式给你,如果你打不通我的电话,可以和他沟通。” “白京,你是忙到一直没有时间睡觉, 甚至没有时间吃饭么?” “……也没那么夸张。” “但也不怎么夸张, 对吧。” “……” “你在吃东西么?” “在喝咖啡。” “接下来什么安排?” “五分钟后开始下一场会议。” “然后你就用这几分钟的时间, 接了我的电话?” “那是我们心有灵犀。” “白京,照顾好自己, 我很担心你。” “好。” “你需不需要……” “不需要的,明明, 我可以处理好我的事,大概还需要二十四小时,我就可以休息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 “你要照顾好自己,替我好好睡觉, 好好吃饭,不要让我也担心你。” “好。” “放心,我没问题的,相信我,好么?”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别这么拼。” “好,都听你的,明明,明天见。” “明天见。” 陈修明有点舍不得挂断电话,而白京也同样一次,他们听了彼此十多秒钟的呼吸声,还是白京叹了口气,说:“挂断吧。” “好。” 陈修明挂断了电话,并没有过多的思考,整个人就被突然汹涌而来的困意所吞没,他将手机放在了一边,径直睡了过去。 这一觉依旧睡得很沉,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不太确定是自个昨天玩平板的时间太长,还是睡落枕了,但他不会难为自己,而是直接给陈谨发了一条信息,十分钟后,专业的按摩理疗师出现在了他的房门外。 陈修明帮他开了门,然后躺在床上接受了一个小时的理疗,期间陈谨一直守在旁边,一会儿给陈修明递一点水,一会儿给陈修明递一点小零食,称得上是温柔体贴、关怀备至。 陈修明留陈谨在房间里一开始只是为了避嫌,但慢慢被陈谨服侍得有点不自在了,但在他的情绪达到临界点前,按摩师也终止了动作,低声说了句“好了”,陈谨也恭敬地站在一边,看样子要立刻离开了。 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说了句:“以后不要对我这么体贴了,不用帮我递水递零食。” “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范围之一啊,”陈谨挥了挥手,让按摩师退下,才轻声解释,“我的工作的核心,是让您感到舒适和便捷,我无法容忍我自己看着您口渴、看着您饥饿,然后什么都不做,那对我来说,相当于渎职。” “我不需要这些……” “但您应该拥有这些。” “下一次你可以先问一问我,”陈修明勉强想出了一个“两全”的法子,“如果我不愿意的话,你不可以那么做。” “好,都听少爷的。” “我该去洗澡了,早饭错过了,午饭想吃一点青菜,只要一盘牛肉就好了。” “好,听你的。” “你总是说听我的,但你主意大得很。”陈修明脱口而出了这句话,又立刻有点后悔,总感觉,这话说出来了,像是在撒娇似的。 “您可以约束我,也可以训斥我,更可以惩罚我,”陈谨微微低下头,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少爷,您可以将我改变成您想要的任何模样,这是您独有的权利。” “……不要大白天的就开始犯病啊,”陈修明以手扶额,“去忙你的吧,我要洗澡了。” “是,少爷。” 陈修明洗了个澡,随意换了身衣服下楼,他去餐厅吃了一顿很合他心意的午餐,一边吃一边思考着今天的行程。 他在吃饭前已经给白京留了言,并且通过了白京私人助理的X信申请。 但白京果然没有空回复他,白京的私人助理叫怀特,怀特倒是很“上道”,拍了一张白京忙碌的照片发了过来,简要地向他汇报了白京的行程,特地还加了句,白京先生在一个小时前花了十分钟迅速用了餐。 看来白京吃饭了,但没提他睡没睡觉——大概率是没有的。 陈修明其实还是不清楚白京具体在忙什么事,但人活着就行,再过不到十二个小时,他们就能再次沟通交流了,白京也可以睡觉了,那这十二个小时,即使他全身心都在挂念着白京,也有些无济于事。 倒不如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也答应他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不是么? 话是这么说,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的,陈修明将原定的外出计划全部划掉,最后决定躺在床上看。 ——陈修明读书的时候也是资深读者,但后来工作以后,就很难再读下去大段、大段的文字了。 陈修明久违地登录了自己的正版账号,先给自己充值了100元,然后发现这个以抠门而著名的平台,最近竟然有冲100返1元红包的活动,没忍住,又花99元冲了一次,这才开始翻阅自己的收藏夹。 他原以为自己收藏夹里的文章大多都应该完结了,却发现不少作者选择鸽了,还有一些作者的文被锁了。 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了一些能看的,于是随机点进去一篇,开始看了起来。 那是一篇修真剧情文,陈修明越看越喜欢,看着看着就入了神,甚至忘记了时间,还是陈谨来敲门,他才想起了晚饭的事,当时眼睛都没从手机移开,直接说:“给我做个汉堡,弄点鸡翅,我边看边吃。” “好,少爷。” 陈谨迅速地离开了,没过多久就将汉堡和鸡翅带了过来,陈修明吃完了,他又悄无声息地将食物的包装随身带走离开了。 最后阻挡住陈修明的,是他一个激动投了一些霸王票后,账户余额提示不足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换了个躺着的方式,退出了界面,然后才发现,已经到晚上十一点了——白京应该很快就忙完了。 他试探性地给白京打了个电话,白京按了拒接,过了大概三分钟,白京拨通了回来,他说:“明明,我现在忙完了。” “你好棒棒,”陈修明不知道白京需要什么,他只能将心比心,把当年他连轴加班很久后想听到的话,一股脑地说给白京听,“这个烂摊子多亏了你,才能顺利搞定。我为你感到骄傲,但我很担心你的身体,你现在赶紧回去,吃得抱抱的,睡上一大觉,不管还有什么重要的后续工作,都先疗养好身体再说。” 白京“嗯”了一声,又说:“明明,我想看到你。” “好啊,我们打视频电话。” “但我现在很颓废,脸色也苍白,我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不想让你担心。” “但我想看到你,我有些想你了。” 白京挂断了电话,很快拨来了视频通话的邀请。 陈修明立刻接通了,然后他看到了正依靠在座椅上的白京,白京的脸色果然很苍白,但眼底竟然没有什么黑眼圈,因此看起来还是很帅,甚至有点像吸血鬼伯爵了。 白京原本是浅笑着的,但在看到陈修明后,却收敛了笑容,沉声问:“怎么哭了?” “啊?我没哭啊!” 陈修明有点懵,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眼角,然后反应过来,刚刚看看得太入神,主角难过的时候,他也跟着难过了,于是流了几滴眼泪。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突然有点尴尬,感觉自己已经社死了。 “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状态,”白京显然已经误会了什么,“我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里,这次的紧急加班也是情况特殊,我会照顾好自己,马上我就会消息,再说,我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待命,即使发生什么意外,出于对他们自身利益的考虑,也会竭尽全力同死神抢夺我的生命的。” “我虽然担心,但并不是因为这件事而哭的……” 陈修明试图再次解释,但又被白京打断了。 “早点休息,乖,等会儿用湿毛巾擦擦眼睛,等明天早上,我们都好一些,再聊天吧,好不好?” ——再解释下去的,多解释的每一秒钟,都会让白京晚休息一秒钟。 算了算了,睡觉要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好,晚安白京。” “晚安,明明。” 陈修明挂断了电话,顺畅地给自己的账户里充了值,正想继续看,又想到明天早上还要和白京视频聊天,如果他今天看得太晚,明天醒不来,说不定还要让白京等他。 虽然让白京等等也没什么,但白京或许会因此感到难过,而陈修明不想让他难过。 陈修明将自个的手机扔到了一边,关了灯,拉高了被子,默念着“我该睡觉了”,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 80 章 陈修明睁开了双眼, 心想这种睡醒了玩,玩累了睡的生活, 虽然有一点空虚,但着实让人快乐。 他划开手机,发现自己虽然九点就醒了,但白京从六点钟就给他发消息了,说是给他买了礼物,又说昨天自己睡得很好, 还晒了晒自己的早饭。 感觉特别有人气儿,像个活人了。 陈修明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又有点抱歉地说,昨天没定闹钟,现在刚醒。 白京回得很快,说自个虽然也在工作,但已经安排好了午休的时间,会照顾好自己,并且让陈修明先睡个回笼觉。 回笼觉是不可能回笼觉了, 陈修明现在一点也不困, 他很清醒, 于是一边和白京慢吞吞地聊天,一边吃过了早饭, 决定今天出门转转。 陈谨帮他安排好了车辆和跟随的工作人员,他今天有一些要紧的工作, 无法陪同他出门。 白京也要开始他的工作了,陈修明适时地停止了“信息骚扰”,坐进了车子里,准备出发了。 陈家的老宅在地图上是没有显示的, 需要用专属的导航才能导过来,附近当然也就没有什么公交或者地铁,出行只能靠车。 陈修明这次出门算了算时间,他乘坐的车足足开了四十分钟,才驶进了有寻常导航、看得见其他车辆的地方,也不知道道路是怎么设计的,反正出了“无人区”竟然就是市中心。 坐在车辆前座的陈家的工作人员姓陈,名文,陈文人如其名,是个斯斯文文的金丝眼镜男人。 陈文询问陈修明的目的地,陈修明打开地图软件,先定位,又搜索了周围的景点,最后说:“去动物园吧。” “好。” 这座城市的动物园和海洋馆是一起的,买海洋馆的门票,可以直接进动物园,这样可以节约15元钱,不过要先从海洋馆的正门进去,然后再从海洋馆的后门出来。陈修明第一次去的时候不太清楚这事儿,先进的动物园,走了很久,才从海洋馆后门进去的,既浪费了时间,又损失了15元巨款。 陈修明很爱动物园,也很爱海洋馆,但是动物园他能支付得起费用,海洋馆一张门票小200,他有很多次手指已经压在了购票的按钮上,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虽然这么说,有点难堪,但他当社畜的时候,的确是过得有些拮据的。 不是为了省钱而抠门,而是要精打细算,才能勉强活着。 现在的陈修明不需要省钱了,他打开了购票界面,询问前面的陈文:“身份证号发我,我给你买张票,司机要一起进么,一并给我就好了。” 陈文的表情管理很到位,但是眼神一瞬间还是泄露出了震惊的情绪,过了几秒钟,他才回答:“您不需要买票,我们也不需要买票。” “为什么?” “作为陈家人,这座城市所有公共的公园、博物馆、游乐场都会为我们开放,当然,游览结束后,相应的费用,也会通过陈家的公账支付过去。” “是这样么?” 但陈修明还记得,上次他和白京临时起意去公园溜达的时候,分明也是预约了门票、刷了身份证的了。 白京不可能不知道大家族的行事流程,他可能只是觉得那样做也很有意思,于是没有提醒他吧。 陈修明乘坐的车辆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里驶入了动物园,陈文开了车门,陈修明下了车,然后发现有三位身着动物园员工制服的人,已经等候在一旁了。 最前头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子,笑起来很甜美,对他说:“先生,我们轮流来当您今天的导游,可以么?” 陈修明点了点头,又问她:“你当我的导游,有额外的补贴么?” “我是动物园的专业讲解员,由动物园按月发放工资的。” “哦,”陈修明看了一眼悬在半空中的太阳,又看了一眼女孩,转身对陈文说,“给今天陪我们的工作人员都做一份800元的劳务费,顺便也给你自己做一份,记得报税。” “好。”陈文干净利落地答应了。 陈修明说了发钱,大家都很开心,女孩子送上来了几条精心规划过的线路,陈修明选了看起来走路最少的那一条,于是一行人就上了游览车,开始了游玩。 陈修明来过动物园很多次,但一般都是自己一个人,或者和朋友一起瞎逛逛,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被人“陪玩”,有人讲解的感觉。 现在正值旅游旺季,陈修明已经做好了会碰到很多人的准备,但或许是因为游览车专走员工路线,一路并没有碰到很多人。 陈修明在换好防护服后,甚至能近距离地靠近一些比较温和的动物,他没有投喂动物或者撩拨动物的兴趣爱好,因此也就是在安全距离靠近了看看,然后出门,脱下衣服,再去下一个景点。 临近傍晚的时候,陈修明进了海洋馆,这次讲解员换成了一位长相端正的男士,他向陈修明推荐了下场和海豹互动,以及和不太凶残的小型鲨鱼共舞的活动。 陈修明十分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他有点轻微的社恐,同时还有点轻微的海洋恐惧症和被害妄想症,能够顺畅地、不太拥挤地逛完海洋馆,并且在前排看完表演,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走出海洋馆的时候,陈修明的视线落在了兜售水母的摊位上。 工作人员殷切地想帮他带回去一些,陈修明却摇了摇头,说:“我买过的,但带回去养几天,水母就会死掉了。”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但陈文很自然地说:“如果您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去,陈家有专业的饲养人员,即使是生病的水母,治愈的希望也很大的。” “那就买一缸。” “是,少爷。” 陈文从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小的水母缸,陈修明盯着那个五颜六色的水母看了一会儿,心情突然变得更好了一点。 陈修明离开了海洋馆,上了车,收到了陈文转来的照片,他挑了几张照片转给了白京,说:“我今天玩得很开心,你工作还顺利么?” 白京大概在忙,并没有立刻回复,陈修明也没有不高兴,他看了一路的照片,期间倒是有发朋友圈的冲动,但想了想,还是选择算了。 陈谨在陈修明返程的路上,就询问他晚上想吃什么,陈修明回了句想吃点沙拉,等他到家中后,陈谨亲自端来了一盘沙拉,里面装满了各种昂贵的食材。 “……” 陈修明感觉有点奢侈,但他没有发表意见,而是选择用勺子尝了尝,比他预想得更加好吃——贵总归也有贵的理由的。 一盘沙拉他吃得精光,陈谨递给他一个小册子,里面是陈家老宅各处的游玩地点和功能房间。 陈修明点了点名为“剧本杀房”的区域,问陈谨:“我一个人怎么玩剧本杀。” 陈谨贴心地说:“可以由陈家的工作人员陪同,或者邀请知名的剧本杀玩家陪同。” 陈修明不太想让专业人员陪同,想也知道,如果对方认真,那他一定每局都输,但如果对方不认真而是专业陪玩哄他开心,体验感恐怕也算不上好。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你可不可以陪我玩儿?” “可以,再叫上陈文,再找几个您脸熟的工作人员,好么?” “好啊。” 陈修明玩了六个小时的剧本杀,有输也有赢,期间白京打了个电话过来,得知他正在忙,说了一会儿话,也就挂断了。 剧本杀结束后,陈修明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再拨通白京电话的时候,对方又无法接通了。 他身体后仰,在这一瞬间,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或许他们会因为聚少离多,联系变少,感情迅速地变淡,然后就这么分开了。 而这种感觉,并非杞人忧天。 他放下了手机,躺在了床里,继续去看昨天看了一部分的,看到兴奋时放纵大笑,默然落泪,仿佛是因为而产生的情绪波动,又仿佛,是因为别的什么。 -- 第二天一早,陈修明被电话吵醒了,打电话的人并不是白京,而是他的父亲陈世承。 ——实话实说,他都快把这个父亲跑到脑后了。 陈世承问他:“还没睡醒?” 陈修明打着哈欠“嗯”了一声,又问:“父亲,您打电话有什么事么?” “想你这小子了,还不能打个电话给你?” “……父亲当然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的。” “叫爸爸。” “……”陈世承的声音里带了一点调侃的意思,陈修明不是很想叫。 “叫声爸爸,爸爸给你买了礼物。” “啊?” “啊什么,我看到了一样东西,感觉很适合我最小的儿子,就买下来了。” “好吧,谢谢爸爸。” “不用谢,听说,你最近很乖巧?” “也没有很乖巧,每天都在玩儿。” “你可以出门逛逛街,买点更喜欢的东西,记在我的账上。” “爸,我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 第 81 章 “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陈世承难掩惊讶, “是想买的东西太贵了,买不下来么, 那我……” “是真的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陈修明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其实之前也有一些,但已经买到了,现在还有一些,连外包装都没有拆开。” “那些不过是零碎的小玩意儿, ”陈世承甚至叹了口气,“你不爱房子、车子、奢侈品之类的么?” “我住在家里, 用家里的车子,我也不爱什么奢侈品,想吃什么叮嘱家里的厨子就好了,想玩儿似乎也不用花什么钱,我的确没什么想买的了。” “听说,你是想开个店,要不要……” “原本是想租个门脸的, 后来发现我名下就有现成的, 重新装修好再用就行了, 这事儿反正也不着急,慢慢弄就好。” “要不要来爸爸这儿玩一段时间?” “不用, 爸,天气还这么热, 我就想在国内呆着。” “行,过段时间,你二哥会回去,如果你哪天发现家里多了人, 也不用惊讶。” “好。” “陈谨用着还顺手?” “顺手的。” “不顺手就再换,你身边的工作人员,唯一存在的理由就是让你高兴,倘若你不高兴了,留他们也没什么用处。” “爸,你这话说得,太资本家了。” “明明,我们是一类人,你也该学会做一个合格的资本家。” 陈修明没有回这句话,他并不想成为资本家,但他也不想反驳他的父亲,让对方不高兴。 但在绝大多数的时候,保持沉默已经足够表达自己的态度。 陈世承轻叹出声,说:“我给你买的礼物大约三天之后会送到你的手中,希望你会喜欢。” “我一定会很喜欢的,”陈修明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爸爸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你真是……”陈世承像是笑了,又像是很无奈似的,“等我忙完,再回国陪你好好玩上一段时间,好不好?” “好。”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陈世承挂断了电话,陈修明也跟着放下了手机,实话实说,在接通这个电话前,他对父亲的亲情,几乎已经不剩多少了,但聊了这么一会儿,他又觉得自己或许是有点过分的——总不能因为爸爸妈妈不告而别,就对他们完全不闻不问吧。 陈修明想到这儿,久违地戳开了冯女士的X信,编辑了一条问候的消息,发了过去。 冯女士并没有立刻回复消息,大概率是在忙。 陈修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准备起床出门吃饭。 然后他发现,因为他没有提前告知陈谨他今天早上想吃什么,餐桌上又堆满了各式的食物。 陈修明想叹气,但忍不住了,只能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食物,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早餐刚刚吃完,陈谨又出现在了餐厅里,他的态度极为恭敬,低声对陈修明说:“少爷,老爷刚刚亲自吩咐下来,将您的日常吃穿用度再提上一等,另外,老爷从自己的私产中划了十个亿到您的名下,再三叮嘱,让我们伺机多劝您买些喜欢的东西。” “……我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陈修明感觉自己说这句话像是在说冷笑话,不过好在陈谨并没有笑。 “少爷,您如果有喜欢的明星,也可以为他们投资一二。” “我没有追星这么烧钱的爱好,”陈修明实话实说,“我可不可以把这笔钱退回去?” “恐怕不行,”陈谨的头低得更低,整个人也显得更加柔顺,“老爷的命令,在陈家的优先级是最高的,如果您试图将钱退回去,极有可能惹怒老爷,产生一些不好的后果。” “……能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大不了把我逐出陈家。 陈修明虽然脑子里起了一点点叛逆的念头,但他并不想尝试将这个念头付诸实践。 虽然这么说起来,有点没骨气的样子,但他真的不想再过回到陈家之前的社畜生活。 陈修明继承了这一百亿,同时也就认同了自己陈家人的身份,他愿意为了金钱而和他并不熟悉的家人和睦相处——即使对方的身上,多少有一些他暂时无法理解和赞同的地方。 “钱先收着吧,如果父亲问了,就回一句,我这几天有些懈怠,只想玩儿,花钱的事,等玩儿累了再说。” “是,少爷。” “陈谨,你也觉得我应该多花些钱么?”陈修明轻描淡写地问了个要命的题目,他倒是很好奇陈谨的回答。 陈谨抬起头,目光平视着陈修明的眼睛,温声说:“少爷若是喜欢花钱,我自然是赞同的,少爷若是不喜欢,我也是赞同的。” “所以,我喜欢什么,你就赞同什么,对么?” “本该如此,不是么?” “你这话一听起来就像是在哄人,不过我听得倒是开心。” 陈修明说出了这句话,又觉得他多少还是有点“欺负”陈谨的。 无论是在陈家人面前,还是在白京的面前,他都是有些收敛自己的,但唯独在陈谨的面前,他总会失去分寸,说出一些可能会伤害到对方的话语来,并且不太会在意对方的感受。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偶尔会在陈谨的身上宣泄出属于他的“恶”。 这种行为很不合适,陈修明也是刚刚突然察觉出来的。 于是他补了一句:“抱歉,我不该这么说。” “您永远都不需要对我说出抱歉的话语,”陈谨的姿态放得很低,“我是您的人,您对我的一起,与我而言,都是一种恩赐。” “……批评、指责和怀疑,从来都不是一种恩赐。” “但这些能让我感到是被您需要的,”陈谨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您生气的模样很鲜活,很英俊。” “停,”陈修明打断了对方的“赞美”,“你真的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好的,少爷,我会做您希望我做的任何事。” “好了,说正事,除了父亲的事之外,今天还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么?” “二少爷来了信。” “什么信?” “纸质信,寄信的对象是您。” 第 82 章 陈修明的第一反应是惊讶。 他虽然听过关于他名义上的二哥的故事, 但和对方毫无交集,前段时间他结婚的时候, 对方既没有出席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而陈家人对此适应良好,似乎都默契地认为对方这样的反应才是常态。 话说,他二哥叫什么名字来着? 哦,想起来了,大哥是陈亦煌, 赤橙黄,二哥是叫陈亦城的。 其实, 陈修明从大哥陈亦煌的现状,以及陈亦煌口中的故事中,大致可以推算出,陈亦城是第一个发现陈彤有哪里不对劲,也是唯一一个和陈彤没有太深交际的陈家人。 ——他一定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陈修明很羡慕聪明人,因为他感觉自己是个普通人,智商算不上顶尖。 但陈修明也对聪明人抱有一些戒心, 甚至天然有一点害怕, 他在职场上, 曾经被有八百个心眼的聪明人坑过几次,然而即使他提高了警惕, 在下一次的交锋中,往往还是被摆布的那一个。 智商和情商是不同的。 情商还可以依靠后天的锻炼而有所提升, 但智商,往往是天注定。 但再怎么抱有戒心,既然收到了信,就没有不拆开的道理。 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 拿着信去了旁边的书房,又让试图跟着他进书房的陈谨退了下去。 他先是盯着信封上打印好的宋体字看了一会儿,这才拆了信封,入目的是一页折了三折的A4纸,展开后,果然还是宋体字,落款处倒是签了个小学生式的横平竖直的名字——陈亦城。 陈修明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甚至感觉有点亲切——他也是如此的,如果碰到必须要写信的时候,会更偏向打印出全文,然后在结尾处留下自己的签名。 然后他定睛去看信件的内容。 入目的第一行字是:“我素未谋面但血脉相连的弟弟。” 我素未谋面但血脉相连的弟弟: 你好,很抱歉第一次通过这种相对传统的方式与你联系。我原本想与你面对面做首次交流,但由于我正参与的保密项目正处于关键时期,我所有的通讯设备全部上交,一个月只能接收一次外部的消息,也只能通过信件与你交流。 很抱歉错过了你回家的第一天和前几天的婚礼,我非常高兴你能回来,也对你和白京的婚姻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我与白京有过一些交集,“他爱你”与“他和你结婚”互为充分必要条件,他的智商、情商、外貌及道德感都在平均线以上,这场婚姻对你们而言很合适,但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果有一天你不想继续这场婚姻,我想我可以给你一些帮助,当然,我更希望你们能够白头偕老。 在两年前的投票选择中,我选择陈彤并非我的本意,但对你造成的伤害已经是客观事实,我想对你郑重地说一声对不起。 道歉的礼物连同新婚的礼物,恐怕都要等我结束项目,回国见你时一并送出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总之,欢迎回家,陈修明,我很期待和你的见面! 第 83 章 陈修明看过了这封信, 但也就是看过了,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毕竟, 除了血缘关系,他和陈亦城不过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但既然收了这封信,自然也要回信的,陈修明先是抽出了信纸,写了几个字,在发现自己的字迹和小学生没什么两样后, 放弃了手写信的念头,而是发了X信问陈谨:“书房的笔记本电脑有关联打印机么?” “有的, 请您稍等,我过去调整。” “你记得把打印机的电源打开就行,等我打印好东西,你或者你派个人帮我送过来了,谢了。” “是。” 陈修明开了笔记本电脑,迅速地写好了回信,所用的语句大多是些套路话, 挑不出错, 也看不出多少真心实意, 他按下了打印键,不多时陈谨就亲自捧着文件过来了。 陈修明接过文件夹, 在信件的落款处签了名字,递给对方, 说:“给我二哥寄过去。” “是,少爷。” “我今天要去看电影,午饭和晚饭就在观影厅吃了,简单就好。” “少爷, 只看电影总归有些无聊,不妨边看电影边做个足疗,也可以边看电影边精油按摩一番。” “你倒是会玩。” “您可要安排上?” “安排。” “是。” 陈修明就此在陈家的高级放映厅里消磨了一天,下午冲过澡,躺在床上一边看电影一边被英俊小伙打着精油细细按摩了全身,晚上则是被另一个小伙细细按压过了足部。 陈修明初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眼见着对方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沉迷本职工作的模样,他也散去了尴尬,放松身心享受了起来。 看完了最后一个他今天想开的电影,已经到了晚上九点钟,陈修明突然有了想运动一二的冲动。 他这些日子逛园子倒是也看见过健身房在哪里,于是循着记忆找了过去,刚推开门,就顿住了脚。 原因无他,健身房里竟然有七八个男人正在做锻炼,每个人的身上都只穿了一条平角内.裤,露出了健美的身材,腹肌也很是漂亮紧致。 陈修明对这些人都有些眼熟,但叫得出名字的,只有之前与他同去过动物园的陈文。 也是陈文率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他的方向走了几步,温声说:“少爷可是要用健身房?这处是我们底下人用的,您自是有专属的健身房的,布置也更为合理,您若想用,我这便带您过去。” “不用麻烦你了,”陈修明强忍住自己后退的冲动,虽然视线已经移开了,但刚刚映入脑帘的场景却迟迟无法一键删除,“我自个去找。” “又何须您去找,”陈谨的声音在陈修明的身后响起,“这里是您家,您是少爷,您既然已经走到了这儿,自然该是他们另寻地方,您用这处的健身房便是。” 陈修明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扭过头,正想说“还是我去我专属的健身房吧”,下一瞬,他却略略睁大了双眼,几乎是想落荒而逃了。 ——原因无他,陈谨也只穿了一条平角内.裤,而他不止腹肌发达,胸肌甚至也很发达。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陈家的工作人员都是有什么传统么,去健身房怎么不穿好衣服啊。 陈修明尴尬地移开视线,却听陈谨温声说:“少爷想看的话可以多看看,若是想摸,也可以上手摸摸看。” “……这不合适。” “有哪里不合适了?”陈谨甚至向陈修明的方向走了几步,某些不可描述的地方晃荡了数下,“我是少爷的人,什么都是可以献给少爷的……” 陈修明干脆闭上了双眼,说:“我有老公的,你如果当了小三,不会觉得羞耻么?” “但少爷并不喜欢我,纵使和我亲近一二,白少爷亦不会介意的。” “但我介意,”陈修明闭着眼睛,直接用力将人推开,“如果白京沾了其他人,我会立刻同他离婚,同样的,我怎么要求别人,也会怎么要求自己。” “少爷,是我唐突了,请您恕罪。” 陈修明直接闭着眼向前走了十几步,这才睁开双眼,背对着陈谨说:“再有下次,你就去和陈华作伴吧。” “不会再有下次。”陈谨沉声回答。 陈修明没再理会陈谨,他上了楼,随意喊了个工作人员,让他带自己去专属的健身房。 ——他专属的健身房虽然比楼下的略小了一些,但各类设备十分齐全,而且专供他一人使用。 陈修明在跑步机上跑了二十来分钟,又在赶来的教练的指导下做了二十分钟的无氧运动,整个人就气喘吁吁了。 教练不再建议他加练,他边喝水边消了汗,洗过澡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才赫然发现,今天又是白京消失的一天,他早上给白京留了言,但一整天都没有任何消息回来。 ——要不要打个电话? ——万一他还在忙呢? 陈修明只犹豫了一秒钟,就直接按下了手机拨号的按钮,然后他等待了三十秒钟,对方依旧没有接通电话。 ——他的确是还在忙。 ——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陈修明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总算体会到了那些异地恋人的一丝苦楚。 但他很快就将那点怅然的情绪挥散开了,重新翻到了的界面,准备继续“挑灯夜战”。 陈修明一不小心熬了个通宵,在早上七点钟,才把这本看完了。 他给陈谨发了条X信,直白地说自个熬了一夜玩儿,今天要大睡一天,午饭不用帮他准备了,晚饭到时候看他醒不醒再说。 在他想把手机扔到一边的时候,却收到了陈谨的消息,对方回了个OK的表情包。 陈谨看了一眼,放下手机,闭上眼,陷入了睡梦之中。 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七点,真正意义上的晨昏颠倒了,陈修明头脑有些发沉,他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发现冯女士给他回了好几条消息,说了说自个的近况,又说给他买了礼物,又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陈修明回完了冯女士的消息,又回了陈谨询问他晚上吃什么的消息,然后切到了白京的界面,发现白京依旧什么都没回。 ——怎么,他回了英国,就人间失踪了么? 陈修明很冷静、很理智地有些烦了。 于是他给白京发了一句话:“忙完了给我回个电话,没忙完之前,我也就不再打扰你了。” 他放下手机,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只觉得不过过了几天,属于白京的气息就仿佛消散个干净似的。 他甚至有些恍惚,那些耳鬓厮磨的时刻,那场还算盛大的婚礼,到底是不是真的?或者,他只是做了一场很真实的梦,而现在梦醒了,才迟迟联系不上梦中人。 陈修明有些萎靡地起床洗漱,坐在了餐桌上,陈谨亲自帮他盛了补汤,又温声劝他:“纵使好看,您有大把的时光,又何必熬个通宵,如此太伤身了。” 陈修明知晓陈谨这番话是为他好,但他懒得应付,便默不作声喝他的汤,陈谨略略抬头,瞧了瞧陈修明的脸色,也不敢再多劝,等陈修明喝完了汤,才问:“让按摩师为您按摩一番,可好?” “好,”陈修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帅的,来个长得一般的就行。” “为何不要帅的?” “按摩的时候,总是穿得这么少,我也怕常接触帅的,犯下一些原则性的错误。” “……您可以的。” “我不可以,去给我换一些不帅的。” “是。” 新的按摩师手法高超,陈修明很快又陷入了睡梦之中,再醒来的时候,终于是被白京的电话吵醒的了。 第 84 章 白京直截了当地说:“明明, 我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最近可能与你的联系不会太频繁。” “什么麻烦, ”陈修明一瞬间清醒了,他甚至坐了起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 “一些小麻烦,”白京显然没有详细说说的欲.望,“目前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你不用担心我, 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那什么时候问题能解决?” “暂时还不清楚,”白京停顿了一下, 问了个很突兀的问题,“明明,如果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我愿意,”陈修明甚至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直接给出的答案,“你是我的伴侣, 我愿意养你一辈子。” “明明真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 我只喜欢明明。” 白京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很轻, 变得很远,从话筒里还能听到猎猎风声。 “你在哪儿?”陈修明的心脏仿佛被揪了起来。 “公海上, 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 “你注意安全, 也要照顾好自己。” “好,明明,我该去处理我的事了,如果你想我了, 可以给我留言,但我没办法及时回。” “正事要紧,你会一切顺利的。” “嗯,再见,明明。” 白京直接挂断了电话,陈修明愣了愣神,才放下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凌晨五点钟。 陈修明不知道白京在公海的哪个方位,也无从估量他那边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白京的处境应该是极不好的,甚至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陈修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依旧无法将涌上心头的担忧放下,他想了想,给陈世承发了一条X信消息。 “爸,你知道白京那边遇到了什么难事了么?咱们能不能帮帮他?” 陈修明原以为陈世承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消息,但陈世承竟然秒回了。 “知道,他招惹上了意大利的黑手党,双方要去公海解决问题,这事咱们家不便插手,白京应无性命之虞。之前不和你说,也是怕你担心,但没想到,白京那小子竟然还有空吓唬你。” “白京一开始也没和我说,是我总联系不上他,他才告知了我真相。” “你几天联系他一次?” “一天联系一两次吧。” “……你倒是粘人。” “我这应该已经算不粘人的了吧?” “世家的夫妻,若是相隔两地,一周两周不说一句话的,才是常态。” “不会想念对方么?” “都在忙于工作或者忙于享乐,哪儿有功夫去理会旁人。” “好吧,看来我还是有些粘人。” “明明,你若是想找个能时刻粘着的恋人,我倒是可以为你介绍一二。” “算了吧,我对婚外情没什么兴趣。” “那你一个人在家里,不会寂寞么?” “陈家有这么多工作人员,哪里会寂寞。” “得,你这孩子还挺嘴硬,我看你大哥那边好像忙差不多了,让你大哥回去先陪你几天吧。” “大哥的项目正是要紧的时候,还是让他先在那边跟着吧。” “你常与他联系?” “大哥经常给我打电话,”陈修明实话实说,“他是所有人里,与我联系最勤的。” “你若是喜欢你大哥,倒也不是不可以。” “停!这句话赶紧撤回,不撤回我直接删了,脏了我的眼睛了。” “也就是国内管这些比较严格,在国外的一些国家,甚至允许……结婚的。” “大哥就是大哥,亲情就是亲情,别掺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 “我要去吃早饭了,回聊,爸。” “好。” 陈修明盯着聊天记录十几秒钟,陈世承果然没有选择撤回,他只能删了那句话,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陈修明在吃饭的时候还是满脑子白京,等吃完了饭,他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他得找点消磨时间的事来干。 最好还能消磨点体力。 他思考了一会儿,问陈谨:“我可不可以上一点课,就是那种很高深的,老师也很严格的,让我腾不出时间玩儿的课程。” “可以,”陈谨温声回答,“您是希望对方现场教学,还是远程教学?” “远程吧,对了,有没有那种录制好的视频,我直接看视频也行。” “有视频的,也可以远程,您希望听什么类型的课程?” “文学课。” “好,大约一个小时后课程开始,暂时定为两个小时,可以么?” “可以,你再帮我排一些课吧,我今天不想闲着。” “是,少爷。” 陈修明久违地开始上起了课,他原本以为上课会是一件很枯燥的事,但真正听起来,才发现上课枯燥不枯燥,这得看老师的水平。 老师如果能力极强,也会让知识的传授过程变得生动有趣。 陈修明听了两个小时的《古代文学赏析》,听到最后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等课程一结束,他就对陈谨说,希望能约老师明天或者后天的时间,再请老师为他继续讲课,陈谨自然点头应允。 午餐之后,陈修明开始听《现代商战典型案例》,授课的老师将经典的商战故事娓娓道来,陈修明一边听故事一边记笔记,也收获颇多。 等一天的课程上完,陈修明匆匆吃过了晚饭,又去翻找白日里老师们提过的参考书籍,一看就看到了深夜,放下书沾着枕头就睡,倒没什么功夫去想什么白京。 - 陈修明如此上了五天的课程,期间倒是也给白京留了言,但他的精力和情绪却没什么空闲留给白京,他忙于像海绵一样吸收各种他欠缺的知识,以至于到周末的时候,还有些不太适应。 陈谨看出了他的“不适应”,低声询问是否要老师们周末加班上课,陈修明十分心动,然而还是拒绝了。 他周六看了一整天的纪录片,周日则是去游乐园转了一整天,等到了新的周一,又高高兴兴地“上学”去了。 陈修明在当社畜的时候,曾经想过很多次要利用空闲的时间学一些东西,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第 85 章 隔了将近十天, 白京才拨回了一次电话,这次两人聊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竟然足足聊了有十分钟。 白京的声音难掩疲倦,因此大多数的话还是陈修明说的。 陈修明聊了自己最近正上课的事,谈了谈自个玩儿的游戏、看的和纪录片,他倒是问了白京最近的处境怎么样,但白京只是用“尚可”两字轻轻带过,他也就不再追问了。 白京咳嗽了几声, 又问陈修明:“你替我求了你父亲?” “嗯,父亲说帮不上忙,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父亲悄悄帮了我一次,我思来想去,除了因为你,也不会有其他的缘由了。明明,谢谢你。” “说谢谢做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陈修明不明白陈世承为什么拒绝了他,又悄悄地去帮白京, 他准备等这次对话结束后, 亲自去问陈世承是怎么想的。 白京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又喊他:“明明。” “怎么了?” “我有些想你了。” “我也有些想你了。” 然而,说着这话的陈修明, 正用手指划开了平板电脑,点开了软件, 美滋滋地继续看起了他的,一心两用,谈不上敷衍,但也算不上全心全意。 “再等我十天。” “嗯?” “十天之后, 这边的事会出结果,我会去找你。” “英国那边不是还有很多事?” “腾出一两天来,我想见见你。” “好,你不要太累,其实如果太忙的话,我们远程视频也很好了。” “陈修明,我怕我再不回去,你会一点一点地抽离对我的感情,离开我的世界。” 陈修明想不出什么情话来应对,毕竟,这种可能发生的概率也很大,他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说:“我希望你能回来,但也不希望你为了回来拼命压榨自己的身体。” “放心,我有分寸的,明明。” “好。” 陈修明与白京结束了对话,接下来要去上吉他课。 他读书的时候,很羡慕同学结伴去学吉他,但家里人给他的生活费是有定数的,而他勤工俭学赚来的钱,一部分用于个人开销,另一部分,则是要用在给“父母”以及其他“家人” 的身上的,购买吉他、学习吉他对当时的他来说要耗费不小的一笔支出,他有很多次攒够了钱,有一次人都已经到了吉他班的门口,最后还是选择放弃了。 陈谨帮陈修明找的吉他课老师小有名气,教起课来深入浅出、引人入胜,陈修明跟着上了几节,已经学会了识谱和基本指法了。 原本,陈谨想安排个更有名气的吉他手来教他,但陈修明不认为有这个必要,还是婉拒了。 陈修明的吉他老师姓王,单字丰,是个头发偏长的文艺帅哥。 王丰带着陈修明熟悉了一遍基础的指法,便问他:“陈先生,你想学会弹什么歌?” 陈修明想了想,说:“朋友吧。” 王丰便带着陈修明学了起来,但学着学着,不知道是不是陈修明太过敏感,总觉得王丰的举动有些奇怪。 譬如纠正他弹吉他的姿势的时候,王丰很爱站在他的身后,直接触碰他的手臂和手指,又譬如王丰会在他自个联系朋友的时候,弹奏一些经典的、耳熟能详的情歌。 陈修明鲜少有被人追求或骚扰的经验,在这方面的敏感度不够高,但陈谨亲自过来送了一次甜点,待王丰走后没多久,他就送来了关于王丰本人的详尽调查,并温声提醒了一番。 “王丰此人性.经验极为丰富,现在虽然没有正式伴侣,但外头包.养着两三个情人,少爷若是想用他,属下便叫他断干净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再做一次详尽的体检,大约需要等待五日左右。” 陈修明关注的重点,却有些出人意料。 “教人弹吉他这么赚钱的么?” “王丰此人乃是王家的旁系子弟,其父母善于经商,积累了一些财富,他除了教人弹吉他外,还擅长多种乐器,涉猎书画,偶尔还会参与电影制作,因此并不缺钱。” “既然他不缺钱,那明天就不用他再来了,”陈修明温声细语地说出了这句话,“如果他缺钱谋生,我说不定还能容忍他一两日。” “是,少爷。” “再过十天左右,白京也要回来了,你之前把他的衣物送去清洗,如果已经清洗好了,这几天也该挪回我的卧室了。” “好的。” 陈修明弹了几下吉他,继续说:“帮我换个女老师吧,我想学会弹几首曲子,等他回来的时候,再弹给他听。” 陈谨终是忍不住,低声道:“少爷待白少爷,那是极好的。” “他是我合法伴侣,我自然是要对他好一些的,”陈修明没去看陈谨的脸色,倒是劝了句,“你也该趁着年轻找个人谈谈恋爱结个婚,陈家不应该成为束缚住你的牢笼。” “并非牢笼……”陈谨温声反驳,“是守护着我的躯壳。” 陈修明不再多劝,仿佛沉浸在了吉他的练习之中,陈谨也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 今天闲来无事,陈修明去了一趟博物馆,陈谨帮他安排了一位美女导游,导游讲解详实、风趣幽默,又很会照顾人,他玩儿得很开心。 然而,就在他逛得差不多了,准备向出口处走,结束今天的行程的时候,却被人叫住了。 “陈修明?” 陈修明听声音有点耳生,但还是停下了脚步,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这一看就认出了喊他的男人。 “周致远?” “是我。”周致远并不是一个人,他身边的身边跟着个长相英俊、脸上化着浓妆的男人。 周致远几乎是有些急切的,三步并做两步就走到了陈修明的面前,看了一眼他身旁的美女,沉声问:“这位女士是?” “导游,我一个人正在逛,你身边的这位是?” “也是导游。” “我是周致远的伴游。” 陈修明分不太清楚导游和伴游之间的区别,但他身边的美女显然有些经验,上前了一步,跟紧了陈修明。 陈修明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将精力放在周致远的身上,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你了。” “前天刚回来的,在家里没什么意思,就出门来转转,你今天休息么?” “嗯,我现在不上班了。”陈修明很坦然地说。 “也好,休息一段时间,再去找新的工作。” 陈修明没反驳这句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周致远有什么联系了,交浅言深的事他不会做。 “咱们一起逛逛?”周致远提了建议。 “我已经逛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了。”陈修明选择婉拒。 “刚好,我也逛得差不多了,附近有家饭店,味道还不错,我们吃个饭,叙叙旧?” 陈修明摇了摇头,发觉周致远还想再劝,就忍不住笑着说:“你还是回家,陪陪妻子和孩子吧。” “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我已经结婚了。”陈修明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上面赫然戴着一枚钻戒,“抱歉,之前和你也没什么联系,没有发请帖给你。” “你是和女人结婚了么?”周致远扫了一眼那枚戒指,直接问。 “男人。”陈修明坦然回答,“他很好,我们新婚燕尔。” “我还以为,你是个直男。” “我不是,当然,你也不是,你身边的人不是你的伴游,应该是你男朋友吧,我看到了他脖子上的吻痕。”陈修明原本不打算将这件事挑开说的,但周致远似乎并不想轻易地放他走,而他身边的“伴游”也一直心碎又愤怒地盯着他看。 “是伴游,我雇佣他陪我玩儿,也雇佣他陪我上床,你不用在意他,他就是个消遣。” “我不需要在意他,也不想成为你的消遣,我结婚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但我一直忘不了你,在国外的每一天,我都发疯了似的想你。” 陈修明久违地有些不耐烦了,所以他说出的话语也不再绵里带刺,而是直接“真刀真枪”。 “我倒是很好奇,你如果真的天天都想我,又是怎么忍得住这么多年都不联系我的?你有我的电话,和我在同一个X信群里,我们又有那么多共同的朋友,要么是你意志力非常强,一直忍着不找我,要么,就是你在撒谎,二选一,选一个吧。” 周致远的表情管理短暂失去了控制,面目有些狰狞,他身边的“伴游”忍笑忍得像是很辛苦,这么一看,倒是比周致远更可爱一点了。 “修明,咱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些不痛快,我一直在和你闹别扭,我希望你能主动来找我,于是一拖就拖了这么多年。” “那看来,你对我的思念,远不如你的面子重要,我当年选择回绝你,还是正确的。” “你那哪儿是回绝我,”周致远重重地叹了口气,“你是把我的尊严和感情放在了地上踩,我只是喜欢你,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陈修明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周致远放软了态度,提到了当年的事,他多少也有些心虚,沉默了片刻,说:“我们不合适,当年不合适,现在更不合适。” “是因为你结婚了么?你喜欢他么?如果不喜欢……” “周致远,即使我没有结婚,我也不会选择你的。” “为什么?” “……我很讨厌滥交的人,但看起来,你已经成为了这样的人。” 陈修明说完了这句话,直接抬脚准备离开,周致远试图去拽陈修明的手腕,却被沉默地跟在陈修明身后的美女导游伸手拦住了。 第 86 章 “你凭什么拦着我?”周致远对美女导游怒目而视。 “你凭什么想抓我?”陈修明其实也很吃惊导游的动作, 但他知道对方是保护他的、站他这边的,他自然不可能再去顾忌周致远的心情。 “这么多年没见面了, 我就想和你多说一会儿话,不行么?” “不行,”陈修明已经注意到有几个身着便服的人快步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前进,并猜测对方应该是暗中负责保护他的安保人员,他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也不想惊动陈谨、陈家的其他人以及白京, 因此他选择快速地说,“拒绝你的话, 几年前已经说得很多了,如果你还想听,我可以说得更绝情更直白一点。” “陈修明,”周致远竟然也加快了语速,“你现在没工作了,有没有兴趣到我的公司工作,我没别的意思, 就是想帮你一把, 就算当不了恋人, 我们也还是朋友,不是么?” “你, 想让我去你的公司,为你工作?”陈修明慢吞吞地回了这一句话。 “是啊, 待遇给你开一万五,早九晚五。” “你不是刚回国么,怎么会有你的公司?” “是我家里的公司,我塞个人进去没什么问题。” “但你家里人应该不会同意你和一个男人相处过密吧?” “他们管不了我。” 陈修明摇了摇头, 说:“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我暂时不需要的。” “陈修明,我只是不想让你太累了,我看过你更新的动态,你几个月前连轴转了两天两夜,再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 周致远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替陈修明担心似的。 可惜陈修明不大领情,也不必顾忌周致远的面子,他直白地反问:“你如果真的担心我,那几个月前怎么不联系我?反而要到今天,才当面和我这么说?说句难听,我要出事早就出事了,恐怕等不及你一副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 “陈修明——”周致远像是突然破了防,大喊出声。 “怎么?”陈修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曾经的挚友、差一点喜欢上的男人。 “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任性。” “我当然可以任性,”陈修明毫无隐瞒、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我有了可以任性的资本,有了可以在家躺平的金钱,所以我可以大大方方地拒绝去你家里的公司工作,甚至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不舍。” “——周致远,但凡你早两个月对我说出这个工作机会,我肯定要犹豫犹豫的,说不定就点头同意了。” “你哪儿来的钱?” 陈修明鼓了一下脸,突然不想和周致远说真话了,于是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和一个有钱人结婚了啊,靠他养我,直接不用上班了。” “你……你不是这样的人。”周致远的表情很难看,仿佛一直坚信的什么东西突然坍塌了似的。 “我为什么不会是这样的人?”陈修明几乎要笑出声了,“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么?” “你如果贪钱想要躺平的话,当年你就不会拒绝我。” “我那时候不懂事不行么?”陈修明说得煞有其事似的,“后来的我当了几年的社畜,经过了社会毒打,开始发现有个金.主养着我是多么幸福的事了,然后,我就和我老公相遇了。” “那我问你,你有没有后悔过当时拒绝我?” “没有后悔过,”陈修明缓慢地说出了前半句话,他看着周致远面露欣喜,又慢悠悠地补充了后半句话,“我当时如果跟了你,后来怎么会碰到我老公呢,你说对吧?”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修明将问题抛了回去,他笑了笑,又说:“几年过去了,你不是以前的模样了,我也不是了,以后别再见了,说不定记忆里还有几分不那么讨人厌的模样。” 周致远不再说话,只是盯着陈修明看,仿佛也清楚,看一眼就会少一眼似的。 陈修明转过头,径自向出口的方向走,周致远在他的身后又叫了他几次,但他脚步不停,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 周致远的出现并没有让陈修明产生多少情绪上的波动,硬要说的话,他现在的模样,挺让陈修明失望的。 陈修明还记得当年的周致远的模样。 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像从古代穿越而来的贵公子一样。 大家都知道他家里有钱,但他的身上完全没有那些富二代的嚣张跋扈,他谦逊而低调,博学而内敛,没有任何不良爱好,很尊重女性,不知道是多少男人和女人的梦中情人。 陈修明当年拒绝他,也是难过过的。 他当年甚至很笃定,他再也找不到一个比周致远更好的交往对象了。 然而,世事并无绝对。 陈修明没有想过,经年之后,周致远会很擅长玩这种“包.养”的游戏,会试图用钱去获得他想要的亲密关系,会一本正经地说一些一戳就破的谎言。 他更没有想过,经年之后,幸运会降临到他的身上,让他有了一个各方面都碾压周致远的伴侣。 就像是丢了一枚银钱,捡到了一块金子,有金子,便不觉得那银钱有多珍贵、丢失它有多可惜了。 陈修明回到了家中,人刚下车,就发现陈谨等在一边了,不由问:“怎么还出来等?” “少爷外出归来,自然是要等您的。” “早上不是说要忙着理账?理完了?” “尚未理完,待接了少爷,再回去接着忙。” “那你自己记得给自己开个加班费,别总义务加班。” “是,少爷。” 陈谨上前一步,试图帮陈修明披上外套,陈修明却伸手直接接了过来,自个披上了。 “以后别做这种暧昧的动作了,我不习惯。” “是。” “我方才在外头遇见了一个过去的熟人,这件事你叫底下人保密,别让我爸妈大哥以及白京知道。” “是。”陈谨先应了下来,又低声说,“瞒陈家人应该没什么问题,但白少爷,恐怕瞒不住。” “为什么瞒不住?” “白少爷单独派了一队人,在外头保护着您的。” 第 87 章 坦白说, 陈修明有点尴尬。 一想到他为了怼周致明而胡编乱造的那些话,将一字不落地传递到白京的耳中, 他尴尬得脚趾都要蜷缩起来了。 但好在陈谨似乎还并不知道他在外面说了什么,他的表现和往常没什么区别,陈修明暗中松了一口气,慢慢地也不那么尴尬了,他回了自个的房间,没有冲澡, 而是放水泡了个澡,一边泡澡, 还一边哼着歌曲,很是自得其乐。 然后就在他泡澡的时候,白京的消息发过来了——是很长很长的一串消息。 “明明,我还在忙,这条消息是在路上断断续续地写的,等发完之后又要去忙,你回什么可能我又要等很久之后才能看到。 抱歉, 之前留了人去保护你的安全, 我担忧你与我生分、要求自己付他们的工资, 因此并未与你说明。 我已知晓你和周致远见面的事,也大致知晓了你们之间的对话。 明明, 在我心中,你是我唯一且最好的伴侣, 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虽然我非常期望你可以在包括经济在内的各方面更加地依赖我。 周致远这个人让我很不开心,但目前我还腾不出手去处理他,更何况, 我还要询问下你的意见,或许你对他仍有旧情,不愿意看到他受到伤害。 明明,或许最初与你相处时,有几分家世相当的考虑,但当时与你相处短短数日,我便笃定,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喜欢的是你的性格、容貌、态度、细小的动作、偶尔的迷茫,只要命运让你我相逢,我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喜欢上你。如果命运让我们分离,我大概率会孤独终老,因为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有过心动的感觉。 请不要自卑、自轻、自怨,即使是开玩笑的、即使是骗人的,我也会替你感到难过。 明明,你在我眼中闪闪发光,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让你过得舒适而惬意。 在与你分离的这些日子里,稍有空闲的时候,我会想到你。 当我遇到很大的难题的时候,一想到你,我便拥有了无边的力量。 如果说,过往我的勇气,源自对漫长生命的毫不期待;现如今,我的勇气,源自对你的思念与深爱。 明明,我想我不止是喜欢你,我是深爱着你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陈修明,我爱你。” 陈修明看完了最后一行字,难得没有感到尴尬,或者产生什么怀疑的情绪。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一个场景。 白京在人群中穿梭,手指间或探进了衣兜或者裤兜里,盲打按压了几次,又重新伸了出来,断断续续地将他的想法完整地写了出来。 ——陈修明还记得,他和白京刚领证的时候,有一次他们一起看电影,他觉得演员演得很不错,男主角用手机在裤兜里盲打的片段简直帅呆了。 白京当时帮他剥橘子,低笑着问:“认为他很帅?” “嗯嗯,”陈修明毫无防备心地点了点头,“他会盲打耶。” “我也会啊。”白京将剥好了橘子瓣儿喂到了陈修明的嘴里,“要不要看?” 陈修明说不出话来,只好点了点头。 白京就用温热的毛巾逐个擦干净了自个的手指,站直了身体,随意将手机连同右手一起塞到了裤兜里,问他:“你想我写什么字?” 陈修明将橘子瓣吃下了去,想了想,说:“写一首诗吧。” “好啊。” 过了几十秒钟,白京取出了手机,递到了陈修明的面前。 陈修明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首《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一字不落,一字不错,白京的盲打功底,甚至比屏幕上演员演的,更加出色。 --- 陈修明换了吉他老师,新来的女老师严谨而专业,陈修明很快就学会弹奏《朋友》,一通百通,又接连学会弹了几首小情歌。 家庭教师虽然很好,但他更喜欢校园的感觉,陈谨表示可以直接去读EMBA,陈修明认真思考了一晚上,在第二天对陈谨说:“我想考研试试看。” 陈谨也只是惊讶了一秒钟,就很顺畅地说:“我为您安排考研的课程和老师。” “好,谢谢。” 陈修明一直有个读研的想法,但工作之后,又因为读研可能要付出的金钱和时间成本望而却步。 现在他不缺钱了,玩儿了那么久,总要找些事来干,那就去读个书吧。 陈修明一边想,一边觉得周围的人大多都是忙忙碌碌的,仿佛从来都没有休息的时候,即使给自己放了一段时间的假,也会在休假后认为不给自己找点事是可耻的——这一点倒不如一些国外人,来得洒脱自在。 或许有经济的因素,或许有文化的因素,陈修明自个也无法幸免于难。 他在忙碌的时候天天盼望着休息,但在休息一段时间,又会想要“找点事干”。 幸运的是,现在的陈修明,可以找点“自己喜欢的”事干。 陈修明跟着上了几天的考研课,发现也没有他想象得那么难。 他的智商虽然比不上其他陈家人,但也是中等偏上的程度,老师们授课方法很得当,他听课、做题并不觉得吃力。 在专业的选取上,陈修明选择了一个很冷门的专业,就业怕是很难就业了,因而报考的难度不算大。 陈修明选择它的理由也很简单——他喜欢这个专业。 当一个人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朝向一个目标前进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疲倦的,甚至会有一种整个人都在脱胎换骨的感觉。 -- 白京是在一个阴雨天回来的,陈修明并不讨厌阴雨天,他甚至有些喜欢隔着窗户听雨声的。 这一天,陈修明端坐在窗户边,边听雨声边刷题,上好的中性笔断了墨,陈修明也跟着停了笔,想着甩几下再继续用,不经意间抬头,却看到了一身黑衣的白京。 他站在不远处,却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陈修明放下了笔,站直了身体,才对白京说:“你回来了?” 第 88 章 陈修明曾经想象过, 他和白京再重逢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场景, 他不是那种“e”人,很难表露出非常明显的欣喜若狂的情绪,但如果表情很冷淡的话,白京说不定会伤心的,那也不太合适。 陈修明在早上和晚上洗漱的时候,曾经对着镜子练习过表情, 他一定是要笑着的。 然而,真的和白京重逢之后, 他所做的预案、所练习的表情,竟然全都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懵”,第二反应则是绕过了桌子冲向白京——也刚好撞进了白京的怀里。 陈修明没来得及说哪怕一句话,嘴唇就被白京堵住了。 白京给了他一个激烈而漫长的吻,陈修明当然会用鼻孔呼吸,但白京亲得太急太凶了,他产生了短暂的眩晕。 然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抱了起来,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压到了柔软的床上。 等他能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 身上已经不着寸.缕.了。 “……你回来前也不发个消息。” “太困了, ”白京双手向后,给自己的长发扎了个马尾, “路上一直在睡。” 陈修明看着白京眼底的阴影,有些心情, 不由问:“你这些天是不是都没怎么睡?” “嗯,”白京单手撑在了陈修明的胸口上,“你还有精力问这个?” 陈修明握住了白京的手,说:“或许你应该先休息一会儿。” “路上已经睡得够多了, ”白京的额头近乎熟稔地贴上了陈修明的额头,“我想和你在一起。” 陈修明轻叹了一口气,抬头啄了下白京的嘴唇,问他:“重一点,还是轻一点?” “你说呢?”白京咬了一口陈修明的嘴唇。 于是床幔摇曳,有情人共赴巫山云雨。 -- 陈修明和白京足足胡闹了七八个小时,到最后还是陈修明喊了饿,白京才放过了他。 两个人躺在被子里,陈修明给陈谨发了消息,不到十分钟,陈修就带着人推着餐车进了房间。 陈修明和白京一起躺在床上吃过了夜宵,陈谨退出去的时候,甚至还贴心地帮忙换了计生用品。 “……” 陈修明的脸红得像苹果,他慢吞吞地向下滑,最后拉高了被子,试图掩耳盗铃,但白京的力气比他大,很轻松地把被子扯开了,又凑过来吻他。 “……你不累么?”陈修明躺在床上,宛如一条咸鱼。 “你那么美味,我不会觉得累。”白京轻笑出声,却不再亲陈修明,而是用手指按压着陈修明的太阳穴,“但明明好像累了,那今天就不继续了。” “你这次能呆几天?”陈修明问出了他见到白京后就一直想问出的问题。 “三天,之后要去一次英国,不过我已经规划好了,以后每周我会抽出两天的时间,回国内陪你。” “……之前不是说不能轻易回来么?” “所以我一次性解决了有可能会影响到我来找你的麻烦。” “你能详细说说么?” “恐怕不能。” “好吧,”陈修明也不怎么失望,“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细节并不重要。” “你今天开心么?”白京突兀地问。 “比较开心,因为你回来了。”陈修明实话实说。 “我如果详细说说,你很可能会不开心。” “那就别说了。” “但如果继续瞒着你,我又会觉得很愧疚,而且我有预感,你早晚会知道的,倒不如我坦白从宽了。” 陈修明打了个哈欠,说:“坦白从宽吧。” “我有一位狂热的追求者,与我家世相当,我们两个家族的合作也颇为紧密。” “你喜欢他么?” “不喜欢。” “你和他打起来了?” “嗯,打起来了。” “这和你之前回不来又有什么关系?” “他会盯着我的每个休息日,如果我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但离开了英国,他就会无差别地杀几个人。” “……英国警方不管的么?” “他有外交豁免权,而他杀的人,大多也是□□上的人,手上并不干净。” “然后他用这个来威胁你?” “我信仰上帝,并不愿意看到过多的杀戮,再加上白家主要的产业都在英国,大多数的时候,我不会离开英国。” “……你没有试图反抗过么?” “他曾经算是我的朋友,发疯的状态,刚持续不到一年。” “你勉强容忍他,并且希望他能恢复到以前的模样?”陈修明有一点了解白京的想法了,“那你这次回去,怎么和他打起来了?” “我已经结婚了,并不想和他有任何暧昧关系,即使是他单方面的,与我而言,也是一种耻辱和污点,”白京的语速很慢,边说边观察着陈修明的脸色,“我算了算时间,我可以挤出周末回国看你,但应付他是个难题,我不可能因为他的阻拦就和你两地分隔,让你等我很长、很长的时间。” “然后,你选择干掉他?” “最开始,我是选择和他正面谈判的,”白京轻描淡写地说,“在我刚刚处理完手上的棘手的事后,特地为他准备了十分钟的时间。” “然后,谈判的结果不太好?” “糟糕透顶,”白京握住了陈修明的手,缓慢而坚定地和他十指相扣,“他整个人的状态让我很厌恶,我意识到和他之间的争斗无法避免,要么,我把他踩到泥地里,要么,他把我踩到泥地里……” “但最后,你赢了。”陈修明攥紧了白京的手。 “我赢了,我从公海的游轮上全身而退,顺利地来找你了。” 陈修明有很多想说的话,事实上,他的脑子在听完这个故事后,被各种各样的情绪所裹挟。 他花费了一些时间,压下了那些复杂的情绪,问出了他最想稳定问题:“你在英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不去和那个人正面斗争,而是虚与委蛇,维持表面的和平?” “我从未想过,”白京吻了一下陈修明戴婚戒的那根手指,“那对我们的婚姻而言,是一种背叛,而我最恨背叛。” 第 89 章 ——他亲了我戴婚戒的手指。 陈修明意识到这点后, 他除了“不好意思”的情绪之外,竟然萌生了些许喜悦。 他很满意白京的动作, 更满意白京的话语。 然后,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他对白京并非“可有可无”,而是“满怀期待”。 陈修明用白京吻过的手指摩挲过了白京的嘴唇,温声说:“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我也无法容忍你的背叛。” 有人说, 嘴唇是很性.感的器官,陈修明过去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现在,他很懂了。 一夜缠.绵后,陈修明不得不通过陈谨向老师请了个假,然后专业的按摩师过来帮他和白京按摩,等按摩结束了,白京才问:“听说你点名要长得不帅的按摩师?” “是啊。”陈修明一边自己穿衣服,一边回答。 “为什么?” “我不想考验我自己的人性。” “明明, 我相信你。” “我不相信我自己, 而且, 总感觉让帅哥按摩我的身体,像是在背叛你。” 白京闷笑了几声, 慢吞吞地说:“明明,虽然不太好, 但你这么做真的让我很开心。” 陈修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没忍住笑。 等到陈修明系好了最后一枚扣子,白京才凑了过来, 用指尖戳了一下他的脸,说:“老公,你穿这件衬衫,看起来好帅啊。” 陈修明的脸红了,耳朵也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我已经穿好衣服了。” “不妨事儿,”白京凑了过来,像一条贪得无厌的蛇,“我只需要……” -- 陈修明在这个白天并没有下楼,他作为一个前社畜,体力并不算好,但白京总能让他的“最后一次”变成“再来一次”,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契.合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等到午饭时分,陈修明直接拿白京当做了靠垫,一边自己吃饭,一边接受白京用勺子的“投喂”。 陈修明一开始想拒绝这么暧昧的吃饭方式的,但白京他竟然一边抱着他的腰一边很有心机地撒娇。陈修明叹了口气,也就“躺平”做一条咸鱼了。 等两人吃过了饭,陈修明也泛起了困意,他抵抗了一会儿,主要是觉得这么吃了睡、睡了吃的状态,不是很健康也不是很优雅。 但白京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哄他:“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困了就睡一觉吧。” 这句话仿佛是有魔法,陈修明合上了双眼,还没来得及思考多久之后再睁开,就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陈修明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贴在了白京的胸.肌上,而白京面色如常,依旧一副沉迷工作的模样。 陈修明于是在白京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地方,做了一点不可描述的事,还忍不住说了句:“好像……大了一点?” 白京“嗯”了一声,很矜持地问他:“喜欢么?” “喜欢。”陈修明实话实说。 “喜欢就好。” 白京忙完了手中的工作,合拢了笔记本电脑,很顺畅地将陈修明抱进了怀里,温声说:“现在要出门么?” 陈修明很想说不要,但如果继续这么躺下去,很容易演变成不可描述的动作片。 而他的体力已经岌岌可危,他的肾目前需要休息。 “出门转转吧。” “好。” 于是换好衣服出门,陈修明走了一段路就很累了,白京显然早有准备,他竟然从之前不知道躲在哪儿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一辆带车后座的自行车,又对陈修明说:“上车,我载你。” 陈修明盯着自行车上的不算陌生的车标看了一会儿,回忆着这个自行车是三万还是五万来着,他的记忆力不错,竟然还记得当年他曾经转发过这个自行车的宣传博文,配了一行字——想找个男朋友骑这辆车载我出行。 陈修明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几率极小的巧合,结合之前被全面调查过的经历,他更愿意相信,此刻,白京选择骑很贵的自行车载他前行,出于对他过往的分析和喜好的揣测。 ——这样的行为当然不那么浪漫,但陈修明却并不觉得反感。 他一向是很唯结果论的,结果是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体验了他想体验的,那过程和动机都不那么重要。 陈修明很高兴地双腿分开,跨.坐在了白京的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紧紧地抱住了白京的腰身,说:“可以出发了。” “好。” 白京抬起了撑在地上的左腿,双脚开始踩起了脚踏板,他的技巧很娴熟,车子也骑得很稳,但陈修明依旧紧紧地抱着他,甚至将额头贴紧了他的后背,对他说:“你要骑得稳一点啊,我在你身后呢。” “好,你搂得太紧了,”白京轻笑出声,“别那么紧张,你可以看看左右两边的风景。” “你不会让我摔了吧?” “不会的。” 陈修明缓慢地抬起了头,看向了左侧的风景,但他的双手还是紧紧地缠着白京的腰,他的指腹隔着一层布料,能够感触到白京的体温,他在这一瞬间,感觉他和白京已经从两个人渐渐变成了一个人。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永远都不要分离。 自行车骑上了桥面,桥上有鸽子在驻足徘徊,一见车来,就展翅低飞,直冲着白京和陈修明而来。 就在陈修明以为白京会选择继续向前骑行的时候,白京却突兀地按下了手闸,他选择左脚撑地、停了下来。 “怎么?”陈修明低声问。 “我们等它们飞走再说。” “哦。” “不要怕,我在呢。” “我没有……”陈修明话只说了一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才发现他已经死死地抓紧了白京的衣服——他原来是怕的。 在陈修明的记忆里,除了白京,他只坐过一个人的后车座,他当时喊那个人“爸爸”。 “爸爸”其实很少与他交流,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沉默的。 所谓“父爱如山一般沉默”,陈修明其实感受不到“爸爸”的爱,但大家都说有,那就假装真的有吧。 当然,陈修明很羡慕那些有不沉默父亲的孩子,尤其羡慕隔壁经常让爸爸骑自行车送自己上学的小哥哥。 他悄悄地和“妈妈”念叨了很久,又鼓起勇气去求“爸爸”,最后得到了一个“如果你考了班级第一名,我就骑自行车送你一次”的承诺。 陈修明足够努力,也足够幸运,他那次考试真的考了第一名。 第二天是周末,也是个大晴天,他央求着“爸爸”骑车带他出门逛逛。 “爸爸”没说话,但他有些不高兴。 陈修明假装没有看到那点不高兴,他有些吃力地赶上了已经开始低速骑行的自行车,跨坐了上去。 他紧紧地搂住了“爸爸”的腰,“爸爸”却说,你松一点,勒得我腰疼。 陈修明只好轻轻地抓着爸爸的衣角,他好奇地东张西望,但暖风吹过他的脸颊,他还是觉得快活的。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 “爸爸”骑自行车的时候,被一个陌生人别了车、抢了道,他一下子就愤怒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脚下狂踩加速,要追上那人,要别回去。 陈修明的屁股被颠得很疼,整个人几乎坐不直,甚至在左右摇晃。 他小声地哀求着说:“爸爸,慢一点,我快掉下去了。” 但“爸爸”仿佛没听见似的,什么都没说。 自行车的车速越来越快,年幼的陈修明的手指一滑,再也抓不住那一块布料,整个人也因为惯性直接被摔落了自行车,剧烈的疼痛蔓延他的全身,但更令他伤心的,是“爸爸”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继续向前骑的背影。 事后,“爸爸”向医生解释,他说他没注意孩子掉下来了,他说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他说他气晕了头。 但陈修明躺在床上,却一直在想,他明明喊得那么大声,“爸爸”的后背也绷紧了,“爸爸”不可能没听到的。 “爸爸”是故意的。 “爸爸”不是故意的。 相信前者,他会怀疑、会憎恨、会痛苦,相信后者,一切就都会过去,时间将会抚平伤口。 陈修明告诉他自己,“爸爸”不是故意的。 他也将这段经历烂到肠胃里,忘到记忆的深处,直到今时今日,他再次想了起来。 ——“爸爸”不是他真正的“爸爸”,“爸爸”是一个诱拐犯,因此不愿意对他付出感情,不愿意陪伴他一起玩耍,不愿意停下车看一眼他。 并不是他做得不够好,而是“爸爸”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 如果一个人真的爱他、重视他,那他会像白京一样,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在后车座上的人感到害怕的时候,选择停下车,立在原地,温声地安慰他。 陈修明抱紧了白京,像是抱着他记忆中期盼的那个“爸爸”的角色,像是抱着他曾经渴望的无私而包容的“爱”。 过了好一会儿,陈修明才说:“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坐自行车了。” “好。”白京没问理由,直接点头答应了。 第 90 章 痛苦会让人变得更加强大的么? 不可能的。 痛苦就是单纯的痛苦, 会让大部分人变得胆小怯懦、瞻前顾后、失去信念,读书的时候, 我们大多学过一个试验,在鱼缸中间放一块玻璃,久而久之,即使将玻璃移开,鱼也只会在半个鱼缸中游曳。 年少时,我们笑话鱼没有脑子, 凭借经验行事,没有再试一次的勇气。 长大后, 才发现,我们和鱼其实没什么不同。 陈修明躺在床上的时候太痛苦了,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再也不想坐在别人的后车座上,再也不想学骑自行车了。 直到很多年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的新婚丈夫骑着他在网上随口提过的一辆豪华自行车, 温声问他:“你想正着坐, 还是侧着坐?” -- 他们上了无人驾驶的轿子, 陈修明原本想和白京说说过去的那段经历,但他吃了一口白京递来的剥好的松子, 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如果说了,白京必然会非常气愤、非常难过、非常想替他报复回去, 然而那对人贩子夫妻已经死透了,当年的真相已经公之于众,热心网友们骂也骂过了,他们的骨灰也都送到殡仪馆了, 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能再做的了。 ——好像只能生闷气了,这闷气,他陈修明自个生得了,没必要让白京跟着一起生。 他又吃了几颗松子,慢慢地,也就将这件事放下了、抛到脑后了。 然后他听白京问他:“今天不上课?” “休息几天,专心陪你。”陈修明实话实说。 “听说你要自己考研,还要考冶金学院的科技考古?” “是的。” “我虽然不太了解国内的专业选择,倒也听过生化环材是四大天坑专业,冶金学院似乎和材料相关,科技考古,更是鲜少听闻。” “嗯嗯,全国学这个的都少,主要是先研究明白材料,然后根据材料的性质,倒推这个古代物品的年限,同时呢,根据古代物品的情况,给出比较科学的考古和保存方式,把历史和工学联系在一起,跨领域学科,是不是很酷?” “很酷。” “是吧,因为学得人少,想直博就可以直博。” “以后还想读个博士?” “想啊。” 白京盯着陈修明看了一会儿,说:“我原本想劝你去剑桥大学读书,如果你不想去英国,去米国也行,我可以让人帮你写推荐信,如果你不愿意天天上课,也可以远程完成学业,不会很难的。” “……虽然花钱读MBA,或者用金钱和推荐信敲开名校的门,都是很普遍的行为,但我还是想试试自己考,这或许是一个理科生的保守和固执。” “即使这样出来的学历不怎么好看,未来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嗯嗯,反正这个专业,选了就是没钱,但我不缺钱,我就想研究一些,我感兴趣的东西。” “好吧,但考研或许很辛苦。” “我也没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今年试试,万一考不上,明年可以继续。” “祝你成功?” “早着呢,冬天才考,现在,刚刚到秋天。” 白京帮陈修明抚平了衬衣上的褶皱,低笑着说:“总觉得已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却忘记了我们刚认识了几个月。” “你还在上头,如今或许是你最喜欢我的时候了。” “我原本也以为是这样,但和你分开之后,才发现对你的喜欢与日俱增,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你。” “我这么普通,你怎么喜欢上我的?” “或许你认为你自己很普通,但在我的眼里,你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没有一处我不喜欢的。” “你的滤镜叠得太厚了。” “连你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敷衍我的时候,我都会觉得你很可爱。” “那等你过了这个劲儿之后,恐怕就不会觉得可爱了。” “那我要加倍对你好。” “为什么?” “当我的沉默成本付出得足够多的时候,我就会在不自觉中付出更多,止不住地对你好,”白京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很认真,并不像是再开玩笑,“陈修明,我现在爱你爱到想要约束未来的我,我一辈子都不想和你分开。” 陈修明愣了一会儿,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情话,竟然还有一些感动,但这感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冷静地说:“白京,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喜欢我,我希望我们能自然而然地分开,那样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白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很明显地很不喜欢陈修明的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不会有那样的如果,明明,你可以一直不爱我,但不要阻拦我爱你,好么?” “……”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反驳,“我也没有拦你啊。” 白京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将手中拨好的松子仁全都倒进了陈修明的手心,说:“你总是想让我冷静下来,但我现在就很冷静,冷静地为你发疯。” 陈修明又想反驳他了,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反驳的欲望——因为他发现,白京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他们终于回到了小洋楼,陈修明想看了,但身边有一个白京,他就不太好提自个要去看,于是他问:“你想玩什么,我和你一起。” “你不是要去看了么?”白京平静地问。 “……不要总监控我的生活啊喂。” “是你昨天迷迷糊糊的时候对我说的,我猜测你还没有看完那篇,今天晚上会想继续看。” “好吧,”陈修明想起了这个插曲,他特别想倒转时光,捂住那时候被套话的自己,“我虽然想看,但更想陪你在一起。” “这两个并不冲突,你可以看你的,我在你旁边忙我的,你看累了,我们就聊聊天。” “这样不太好……” “这样的安排很好,我不是外人,而是你最亲密的人,”白京很会劝人,“明明,不要为了我而舍弃的快乐,你在我的面前,只需要自由自在,永远都不需要做任何的妥协和退让。” “你这样会惯坏我的。”陈修明实话实说,“而且稳定的关系不能靠一个人单方面的付出。” “明明不会被惯坏,只要我想,我们的关系就会永远稳定。” 陈修明放弃了辩论,他只是选择将自己的手机扔到了抽屉里,然后对白京说:“虽然你的提议很诱人,但我决定带你去电玩城打游戏,如果你有事要忙,我就抱着你,然后等你忙完。” “……”白京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笑了起来。 “同意?”陈修明追问他。 “同意,我们一起去电玩城打游戏。” 于是他们两个成年了很久很久的男人,像小学生一样,手牵着手,一起去电玩城里打游戏。 电玩城是自家开的,硬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两个人玩得很开心。 陈修明很喜欢看白京玩儿运动类的项目,无论是投掷篮球,还是隔空扎气球,白京都能称得上精通,他挑了两个最大的娃娃,左右各抱一个,然后高高兴兴地任由白京把他连人带娃娃一起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几圈。 在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更像是一个成熟的社畜,能够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富有规律。 但当他在白京身边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仿佛年轻了几岁,甚至像个孩子似的,在被白京无底线地宠着。 这种宠爱着实让人沉迷,让人依赖,陈修明一直在竭力维持自己的清醒,但却又清醒地向下沉沦。 而今天白天,白京停下了自行车,对他说“不要怕”的时候,他仿佛听到了他竖起的冷硬的心墙轰然倒塌的声音。 ——我大概离真的沦陷差距不远了。 ——要远离么?要放弃么?要拒绝么? ——不想远离,不想放弃,不想拒绝。 ——我竟然,也期待着和白京相爱的模样。 陈修明回过神来,白京的嘴唇近在眼前,他下意识地凑过去,吻上了他的唇。 手中原本紧握的娃娃不知何时已经扔到了地上,空闲的双手搂住了对陈修明而言,更重要的珍宝。 他们在只有他们两个玩家的电玩城里接吻,周围机器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偶尔光斑会在他们的脸颊上滑过,陈修明竟然会觉得,这样也很浪漫。 ——浪漫是什么? ——浪漫是和会让自己心动的人在一起。 这个漫长的吻终于结束了。 陈修明和白京每人抱着一个娃娃,空闲的手紧紧相握,在皎洁的月光下散步。 但他们没走多久,陈修明再次被蚊子咬上了,他叹了口气,对白京说:“我果然不适合这种很文艺的场景。” 白京一边用随身带着的花露水喷了喷陈修明被蚊虫叮咬过的地方,一边用很温柔的语气说:“今夜月色真美。” 陈修明愣住了。 他不知道白京是突然想说这句话,还是看过了他曾经转过的关于这句话的博文。 如果是前者,那便是他们心有灵犀。 如果是后者,那便是白京因为爱他,翻阅了他所有的过往,触碰了他所有的隐秘,知晓了他所有未曾诉诸于口的心愿。 “今夜月色真美。”陈修明轻轻地说。 第 91 章 他们心照不宣。 他们偏偏又没有捅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 他们分明做遍了这人世间最亲密的事, 却像两个再纯情不过的人。 陈修明和白京手牵着手回修明院,不算短的路, 走起来却很快——或许是因为心情很好,满脑子都是甜。 陈修明洗过了澡,很快就抱着白京陷入了睡梦中。 或许是因为睡前喝了太多的水,陈修明半夜竟然醒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并没有摸到温热的身体, 然后残存的困意消失殆尽,彻底清醒了。 陈修明倒不是特别担心——陈家老宅的安保非常不错, 白京也没有不告而别的先例,要么白京也是半夜醒来去洗手间了,要么白京就是临时有事要去忙。 陈修明按亮了灯,他坐了起来,披着一件睡袍,趿着拖鞋,先去洗手间解决了生理需求——然后他确认白京并不在哪儿。 他拿起了手机, 想给白京发条消息问清楚他在哪儿, 但他正精神着, 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决定自己先去找找白京。 陈修明已经能很熟稔地调出三层小楼的地图和用电情况演示图, 然后发现除了他的卧室、他刚刚去过的洗手间,附近的一间书房正在用电, 白京大概率在那里。 陈修明走到了书房前,先是敲了敲门,然后他听到了白京的声音:“谁在外面?” “我。”陈修明低声回答。 又过了十几秒钟,白京亲自来开了门, 神色间难掩疲倦:“半夜惊醒了么?” “你在工作?”陈修明皱起眉头。 “刚睡下不到一个小时,助理打了电话过来,有些要紧的工作要处理。” “我能帮上什么忙么?” “你去睡觉。” “我能帮你做什么琐碎的事么?”陈修明换了个问法。 白京盯着陈修明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意识到陈修明是真的不想去睡觉,也是真的想帮他,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说:“你能,但我不想让你陪我一起熬夜。” “我已经睡了四个小时,现在正精神着,也算不上熬夜,”陈修明有些跃跃欲试,“如果我就这么离开,一个人躺在床上,惦记着你还在加班,我也睡不着觉。” “……我竟然找不出什么话语反驳。”白京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们,“那么,明明,我需要你的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也只是打个下手,处理一些基础的工作,如果不是这些工作需要严格保密,随意抓个陈家的工作人员,想来也能做得很好。 陈修明不认为自己是个能完美做好所有工作的人,他有拿不准的事,就开口问白京,而白京一边在忙自己的工作,一边能准确无误地给出陈修明问题的答案。 陈修明不知道自己能帮上多少忙,但好歹也没有拖后腿,在忙碌了三个小时候,迎着拂晓的第一缕日光,他们总算干完了这份急活。 陈修明打了个哈欠,看着白京后背挺得笔直在编辑最后一封邮件的身板,忍不住问:“你不累么?” “习惯了。”白京按下了最后发送的按钮,关了笔记本,放到了一边,“作为家族的必修课,用最少的睡眠时间恢复精力,然后随时准备开始高强度的工作,以便于处理危机和紧急事物。” “你的那些下属不能帮忙么?你要维持这样吓人的工作强度,到什么时候啊?” “他们只能做权限范围内的事,如果我下放的权利过多,我的处境将会变得非常危险,”白京像是要把一些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再和他说似的,“现在的工作量比较多,主要是因为家族刚刚扩张,等消化完这些资源,就不太会发生这种突发的情况了。”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退休呢?” “像你父亲一样,继承人可以独当一面后,就能减少很多工作了,继承人继承家主的位置,上一任家主自然也就退休了,”白京停顿了一瞬,拍了拍陈修明的手,继续说:“我们都是男人,也没有后代,等过几年,咱们可以挑选个看得顺眼的孩子,认在名下,你如果喜欢,就培养培养感情,不喜欢的话,也不必有什么交集,等他长大了,能力尚可,就把家族的事物丢给他,我们过我们的退休生活去了。” “……你想得倒是很长远,”陈修明情绪有些复杂,“我们才认识多久?” “你是我的爱人,我当然要把我们的未来安排得更妥帖一些,”白京温声说,“明明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么?” “我比较喜欢女孩子。” “女孩子也可以当继承人,毕竟英国史上最英明的几位君主,无一例外都是女王。” “先别想那么多,等我们再磨合磨合,再考虑□□的事。” “好,都听明明的。” “那现在就有一件事,我要你听我的。”陈修明双手捧起了白京的脸,似乎要“以势压人”。 白京顺从地抬起了头,即使一夜几乎没怎么睡,但那张脸依旧有一种苍白而阴郁的美。 “好,我答应你。” “白京,现在好好和我睡一觉,把那些仿佛永远都做不完的工作扔到脑后吧。” “好。”白京答应得很干脆。 陈修明笑了起来,松开了白京的脸颊,想了想,又对白京说:“我想抱你,但是恐怕力气不太够,你能不能配合下?” “是我太沉,好。” 陈修明抱白京的时候,白京也动用了腹肌,用上了力。 虽然白京不算轻,但陈修明还是把他抱了起来,但刚走了几十步,就开始喘气。 “要不要放下我?”白京温声问。 “不要,”陈修明抱紧了人,加快了脚步,“我可是你老公,怎么能抱不起来你?” 白京从善如流,喊了句“老公”,又凑上去,亲了亲陈修明的脸颊。 陈修明的眼睛瞬间睁大,像是被充上了电的即将耗尽的电池似的,他最后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白京抱回了卧室,然后和他一起躺在床上,连衣服都只脱了一半,就直接睡着了。 这一觉,两人睡过了一个白天。 距离白京离开的时间,已经不到二十四小时了。 白京陪陈修明上了半天的吉他课,陈修明还算流畅地为白京弹了一首情歌——只清弹,没有唱,假装这不是情歌,只是首寻常的曲子。 白京却送了陈修明一把音色极好的吉他,并且自个拿了同款的稍旧的吉他,回赠了一首情歌——这次是边弹边唱,白京的嗓音很好听,陈修明越听脸越红,最后差一点就和白京在音乐室里胡搞了起来。 两个人又花费了半天的时间,逛了逛陈修明的梦中情校,陈修明指着一座高高的楼,说:“我想在这里做实验很久了。” 白京没有说什么“我把这座楼买下来送给你”之类的话,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如果你以后继续深造,你想做哪个科研项目,我就投哪个科研项目给你,不会让你没钱做自己想做的研究。” 陈修明强忍着笑,他说:“那样的话,我就变成了学术界的妲己了,会有很多人嫉妒我。” “你不是妲己。” “啊?” “我不是纣王,不会失败,更不会让你处在危险的境地之中。” “好吧,我要好好考研,等考上了,就可以一直做自己喜欢的研究方向,还有花不完的经费。” “也要注意劳逸结合,”白京并不想给陈修明太大的压力,“你有很多的退路,如果努力了但依旧得不到想要的,那就换一个路径。” “……白京,我以前,从来都没想过,我会有那么多的选择。” “但你现在有了。” 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说:“有时候,我会想,陈彤离世后,我才回来,这种安排也挺好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不必直接面对陈彤,也不必反复思考,该如何与陈彤相处。我不怎么恨他这个代替我享受一切的人,但如果和他重归旧位,我将拥有他曾经拥有的一切,但他要去过我曾经要过的那种生活,我会于心不忍,也会顺水推舟、会想把他留在陈家。” 白京用屈起的手指敲了敲太阳穴,才开口:“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倒也没想到,你能大度无私、菩萨心肠到这地步。” “做错事的人是他父母,他那时候尚在襁褓之中,也怨不得他。” “如果他并不无辜呢?”白京的目光无奈,却又锐利,“明明,陈彤的事,我总是不想在你的面前提及,但你该恨他的。” “……交换我和陈彤,是那对诱拐犯夫妻干的事。” “我原本不想再和你提这件事的。” “什么事?” “明明,陈彤当年,或许已经知晓了你的存在,不然很多事,都说不通。” “什么事说不通?” “比如,那对诱拐犯夫妻,遇到的车祸。” 陈修明屏住了一会儿呼吸,才长长地吐了口气,他说:“证据确凿,法院都判了的事,会有错么?” “我一开始,只是觉得,太过巧合了。” 第 92 章 “……后来, 你发现了什么?” “你还记得那对夫妻,为什么会发生车祸么?” “我记得。”陈修明轻轻地说, 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年,但当年发生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那时候,我要回一趟老家,他们要来车站接我, 然后一起去吃完饭。” “你父母没有接到你,直接离开了火车站, 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么?” “当时天下了大暴雨,我乘坐的那辆火车晚点,我让他们先去饭店点餐,等我到了之后,我再打车去饭店找他们。” “你晚点了多久?”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他们不愿意等你?” “我爸,哦不, 那个诱拐犯喊饿, 然后另一个诱拐犯十分钟内问了我三遍, 什么时候到,我一开始还回答, 后来反应过来他们是等不及了,于是就让他们先走了。” “他们先走了, 然后遇到了车祸。” “是的,我人还没到车站,就收到了急救人员的电话,那时候他们在医院急救, 我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见了他们最后一面。”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愿意在火车站多等一会儿你,大概率不会发生意外了。” “话不能这么说。”陈修明反驳了这么一句,但他既没有帮那对夫妻解释的借口,也没有帮那对夫妻解释的动机,想了想,后续什么也没有说。 白京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挣扎要不要说,也似乎在考量该怎么说。 但最后他还是说出了口:“修明,当年的那场意外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谋杀,谋杀的对象不是那对夫妻,而是你。” 陈修明愣住了,毕竟在他过往的经历里,谋杀这类的字眼,只出现在电影或者电视剧中,离他是很远、很远、很远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轻轻地问:“是陈彤想要谋杀我?” “是,”白京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他应该在那时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他想杀你,为此不惜连同他亲生父母一起杀。” “……你有证据么?”陈修明其实已经相信了大半了,但他不愿意相信,一个人能够心狠到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要杀。 “在和你相遇后,我重新派人调查了你的过往,那场车祸我也着重注意了一下,”白京握紧了陈修明的手,像是在无声地给他传递力量,也像是在害怕他会突然逃跑,“司机和家属的账目都没什么问题,但司机在外头有个姘头,在发生意外前、司机入狱后,那女人的账户上有两笔转账,一笔十万,一笔二十万,钱款的来源,是陈彤当年的一个情人。” “所以,这件事是陈彤做的,还是陈彤他的情人私下做的?” “那张卡的实际持有人是陈彤,还有一些琐碎的证据,形成的证据链条,都指向了同一个真相。” 陈修明向前走了几步路,才低声说:“那对夫妻直到死,都不愿意和我透露一丁点真相,弥留之际,还在心心念念着实际上雇凶杀他们的亲生儿子,这很难不说是一场报应。” “我已经将新的证据提供给检方,那位接受雇佣而杀人的司机,将会得到他应有的惩罚。”白京的声音很低沉,仿佛在安抚着陈修明的情绪。 陈修明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陈彤既然想杀我,一次没有成功,为什么不杀第二次?冯女士也说过的,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或许他也只能出手这么一次,”白京的表情很奇怪,似笑非笑,仿佛蒙上了一层白雾,“在你父母离世后,他的身体状态急转而下,却讳疾忌医,行事愈发疯狂,又豢养了很多的情人,似乎是想通过做那种事来修补身体,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毫无用处,直接被医生宣判了绝症。” “你说得越来越玄学了。”陈修明原本是个唯物主义者,现在也被带得不那么唯物主义了。 “总而言之,陈彤只能做出一些恶心人的事,干扰陈家人去找你、去帮你的事,他后来再也无法伤害到你了。” “但他就这么死了,说真的,还有一点便宜他了,”陈修明现在不能想陈彤了,一想到他,就会有一种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他是个杀人犯,他本该受到更多的惩罚的。” “有时候死亡不是一种结束,而是一种延续 。” “啊?” 陈修明听不太懂这句话,但白京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是温声说:“喜欢听什么乐器?” “都行。”陈修明的艺术水平一般,不过挺爱听乐器演奏的,而且很不挑。 “我带你去打鼓吧?” “好。” 他们离开了校园,乘车去了一个空无一人的、巨大的录音棚,里面有各式各样的乐器。 白京将外套脱下,挂在一边,又弯起了衬衫的两个袖口,他即兴敲了一段架子鼓,又喊陈修明过来,手把手教他敲。 陈修明的大部分心神都在白京紧贴在他后背上的胸.部肌.肉上,敲了一段,鼓面在颤,他的心脏也随之颤动。 他松开了手中握着的鼓棒,颤抖的指尖触碰到了啃.咬他脖子的白京的额头。 白京闷笑出声:“我以为你会用鼓棒敲我的头。” “……你明明知道,我哪里会舍得。”陈修明用指尖点了一点白京的皮肤,随即仿佛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去休息室。” “好,都听你的。” 于是又是荒.淫.无.度的一夜,陈修明并不是很想再次让白京亲自为他吹.箫,虽然他的体验很好。 在离开前,陈修明和白京一起去了游乐场,游乐场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总能将人的烦恼轻易地抛走,留下单纯的快乐。 陈修明很喜欢坐旋转木马,白京用了钞能力,为他开通了特权,让他可以在旋转木马上转一圈又一圈,直到他觉得腻歪了为止。 白京一直在旁边等候,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很矜持地站在旁边的,在一群举着手机拍自己的孩子或者伴侣的“旁观人”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很快地,陈修明发现白京也“入乡随俗”,举起了手机,对着他拍了起来。 陈修明玩儿了二十多分钟,下了旋转木马,和白京一起向前走,他问白京:“能不能让我看看你拍了什么?” 白京把手机递了过去,说:“拍了我未来五天的精神食粮。” 陈修明点开了视频,然后发觉白京的摄影和摄像技术都很不错,白京镜头里的他很美。 在视频里,当陈修明坐在木马上向着镜头的方向露出笑容、挥手示意的时候,连陈修明自己都会觉得自己长得很不错,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似的。 他们疯玩了一天,又一起在城堡里最好的观景位看了绚烂的烟火,当最后一缕烟火自半空中滑过,陈修明也听到了白京略带叹息的声音,他说:“明明,我该走了。” “要去机场么?” “我陪你一起去,我想亲自送你走。” “我虽然很心动,但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路上已经排满了会议,那已经不再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间了。” “好吧,”陈修明叹息出声,但也表达了理解,“那你照顾好自己,保证好最起码的睡眠和用餐时间,再等五天,我等你回来。” “你也是,要劳逸结合,不管是玩耍还是学习,都不要熬夜。” “好,我答应你。” 白京亲了亲陈修明的脸颊,又从底下人的手中接过了一个礼盒,递给陈修明,说:“送你的小礼物。” “是什么?”陈修明接过了它。 “等你回去之后,今晚入睡之前,可以打开它。” “好。” “我爱你,明明。” 陈修明张了张嘴,在他强迫自己说出口之前,白京屈起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当你犹豫要不要说出口的时候,证明还不是它该说出口的时机,我们都还年轻,我还可以慢慢等。” 陈修明眨了眨眼,表示认同,白京这才放下手指,对陈修明说:“走吧,我先送你上车。” -- 陈修明坐上了将带他驶回陈家老宅的车,白京亲自帮他关上了车门,温声说:“回去做个好梦。” 陈修明隔着开启的窗户望着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最后说出口的只剩一句:“你多保重。” “窗户可以升起来了。” 白京下了命令,司机也依言行事,陈修明便只能隔着窗户看着他的伴侣,透明的玻璃也渐渐变暗,直到最后变成了黑色。 陈修明举起了手机,按下了拨号按钮,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白京的声音自话筒中倾泻而出:“我们这么近,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这样可以假装我们一直在一起,不需要分开。” 陈修明如此说着,却抬起手,敲了两下司机的椅背。 司机闻讯而动,踩下了油门,车辆开始向前行驶。 “明明,别担心,我没有看你离开的背影。” “才怪。”陈修明的目光落在了后车镜上,“你一直在看着我。” “……很快就会看不见了。” “……很快你就会回来了。” “对,你说得对。” 第 93 章 陈修明回到了家中, 在临睡觉前打开了白京送他的礼物。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金色的圆环,上面串联着十多个车钥匙, 白京还留了一张精致的卡片,卡片上写着:“明明,送你几辆车,无聊的时候,就让司机带你兜风,当然, 如果你想考驾照,自己开车也可以。” 陈修明不太会认车钥匙, 但想也知道,白京送的车,不会有太便宜的,他很喜欢这份礼物,感觉比奢侈品更实用一点。 这里就要提一提陈世承先生了。 陈世承特地从国外送来了一枚稀有的宝石,随着宝石的还有上百人的陪同人员,一群人战战兢兢, 生怕宝石在运输和交付的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 陈修明只看了一眼, 就叹了口气, 说:“把它存进保险库里吧,太昂贵了。” 而当他说出这句话后, 房间里的其他人显然松了一口气,似乎在为骤然减少的保卫工作而开心。 陈世承后来还打来了电话, 问陈修明想如何处理这枚宝石,他的建议是直接请顶级的设计师,为他做一顶王冠。 陈修明竭尽脑汁婉拒了,并且表示:“爸爸, 我现在不想动它,就想看它在保险库里升职。” “好吧,下次给你找个小一点的宝石,不会再这么兴师动众了。” 陈世承显然也明白了陈修明的顾虑。 “谢谢爸爸,这枚宝石很漂亮,我很喜欢的。” “你总算说了句让我开心的话,” “爸,我什么都不缺,你不用总是给我送礼物的。” “你大哥和二哥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我都会送他们礼物,唯独你,这么多年漂泊在外,我一件也没有送出去过,”陈世承的声线优雅而低沉,像正在演奏的小提琴,“明明,爸爸想弥补你,我没办法时刻陪伴你,送一些礼物,希望你能收下。” “但对我来说,太贵重了。” “你是我的无价之宝,送你些礼物,算不上贵重。” “爸,你这话说得有点夸张。” “算不上夸张,相比你大哥和你二哥,你小子的性格最合我心意。” “大哥和二哥也很好。” “听说你总给你二哥写信?” “也没有总写,一周回一封。” “那你多久联系你大哥一次?” “大哥每天都给我发信息。” “然后你每天都回?” “对。” “你隔好几天,才给爸爸打个电话。” “我怕您忙。” “爸爸不忙,爸爸不需要你每天都打电话,但两天一次,总是可以的吧?” “当然可以。” “也要记得给你妈妈打电话。” “妈妈也是常发消息的。” “那白京呢?你经常联系他?” “嗯,他是我结了婚的伴侣啊,当然要经常联系他。” “每天一次?” “差不多吧。” 其实频率要比一天一次多得多,但陈修明想了想,含糊过去了没提,他怕陈世承会不太开心。 陈世承又挑着最近遇到的趣事聊了一会儿,这才挂断了电话,陈修明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他的老爸最近愈发像个小孩性格了。 -- 自白京离开之后,陈修明的“休假”也随之结束,他开始认真上起了1对1的考研辅导课,一连上了五天,每天早上十点学到晚上六点,六点之后是属于他的个人时光,他用来看、看电影、玩游戏、逛园子。几天下来,虽然忙碌,但他整体的状态有了很好的回升——因为作息变得规律了,连皮肤也变好了。 白京准时在周五的深夜赶了回来,陈修明没有睡,而是坐上了白京送他的车,直接去机场接人了。 ——大多数的富豪其实不是很热衷于乘坐私人飞机、停在私人停机坪,那意味着相对于民航航班更高的风险系数,当然,某些特殊人的专机除外。 白京这次回来,就是乘坐民航航班,不过单独走了VIP通道,陈修明等待了一会儿,就在VIP通道的出口处看到了白京连同他几个助理的身影。 他尚未学会如何喜怒不形于色,也不愿意克制自己的情感和冲动,因此直接大跨步冲了过去,抱紧了白京,下一瞬,他被白京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白京放他下来,含笑说:“似乎轻了一点。” “应该是你的错觉,我感觉我胖了,”陈修明很自然地和白京手挽着手,并肩前行,“一路还顺利?这次回来,你倒是带了几个人一起。” “为了防止像上周我回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些突发的情况,”白京向陈修明介绍起了自己的助理,“麦克、汤姆、强森、保罗,都是我的助理,这是我的伴侣,陈修明先生。” 陈修明硬着头皮和四个人打过了招呼,感觉自己用尽了今天的社交额度。 白京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怎么突然想到,要来机场接我?” “我想早一点看到你,正犹豫着要不要来,然后转念一想,你应该也想早一点看到我,于是就来了。” “明明,我很开心。”白京的眉眼间俱是笑意,“但我总不希望你那么累。” “我哪里比得上你累,忙了五天的工作,坐了那么久的飞机。” 两个人边聊边走,很快就坐车回到了陈家。 或许是因为车辆的性能极佳,他们抵达目的地的时间比预估得要早一些,工作人员拎走了行李,两人一起上了楼,进了卧室,却发现陈谨正半跪在床头,仔仔细细地抻平着床单的褶皱。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陈修明正想问陈谨“你在做什么”,却被白京抢了先。 白京的声线甚至是含着笑意的,他问:“陈谨,你睡过这张床么?” 陈谨最后抚了一下床单,姿势也从半跪变成了站立,低眉顺眼回答:“没有。” “你和明明做过么?” “没有。” “你刚刚在做什么?” “少爷睡过这张床,负责整理床单的工作人员有些粗心,留下了一点褶皱,我想抻平它。” “抻平了么?” “平了。” “负责整理床单的工作人员应当扣钱,至于你,陈谨,”白京看了一眼陈修明的脸色,才缓缓地说,“你是明明的人,我自然是管不了你的,但如果你再做出这种让人误会的举动,在合法的范围内让你生不如死,对我而言像喝水一样容易。” 陈谨的头递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陈修明觉得这样的陈谨有一点可怜,但想想他刚刚的举动,又觉得他有一点可恨。 抻床单或许没什么,但跪着抻床单就很有点什么了。 最重要的是,陈修明不确定,陈谨到底是不小心被他们撞到的,还是故意让他们撞到的。 他皱了皱眉,说:“下不为例,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发配到欧洲去。” 陈谨恭恭敬敬地应了,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你都威胁他几次了?什么时候能真正狠下心?”白京的声线很温柔,但双手却不容拒绝地为陈修明宽衣解带。 “也没有几次,我只是想,如果我将陈谨调离我的身边,他或许会选择自我毁灭。” “那也是他的选择,你何必为此一再容忍他。”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陈修明和白京一起倒进了床里,“你信仰上帝,但不像我,我有时候也觉得,我挺圣母的。” “我信仰上帝,是希望上帝原谅我的罪孽,”白京轻轻地亲了一下陈修明的嘴唇,“并不是想让上帝束缚我的行为举止。” “你有什么罪孽?”陈修明有些意乱情迷,甚至分不清自己说出了什么。 “很多……很多……”白京啃.咬着陈修明的喉.结,“我好坏、好坏的,明明不准嫌弃我。” “我已经上了贼船了,”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放大了无数倍,陈修明陷入了情.欲的漩涡之中,“白京,你就没给过我逃离的机会。” 白京低声笑,像是心满意足,又像是渴求更多,他们折腾了很久、很久。 -- 陈修明醒来的时候,白京已经去健身房了。 他对白京的体力深表敬佩,对健身房敬谢不敏,自个去餐厅吃了早餐。 陈谨还是老样子,等他吃完了早饭,就送来了一沓需要签署的文件。 陈修明一边签文件,一边问陈谨:“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那么做?” “床单上有褶皱,我有些强迫症,很想整理。” “那为什么要跪着?” “礼仪老师有讲过,作为仆人,应当跪着为主子整理床具。” “……第一,你不是我的仆人,第二,哪来的封建年代的礼仪老师。” “……”陈谨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并不说话。 “不要试图再去挑衅白京,”陈修明签完了最后一份文件,将钢笔重新旋进了笔帽中,“白京能让你生不如死,而我只会袖手旁观,甚至会推波助澜。” “少爷,我不敢的。” “我看你很敢,”陈修明直接将手中的笔扔到了桌面上,“白京是我伴侣,你只是我的下属,希望你能清楚这一点。” “白少爷分明默许了我帮您纾解一二,但又出尔反尔。” “那是因为我的态度给了他底气,我不喜欢混乱的关系,况且,你以为你爬了我的床,事后白京能放过你?” 第 94 章 “但您不应该被白京束缚, 你应当是自由的。” “我很自由,是我想守着白京一个人过, 不是白京看着我、不让我偷腥。” “我总觉得,您是过得太委屈了。” “你真该治一治你这充满各种想象力的脑子,”陈修明叹了一口气,“你想象中的自由是什么样的?像陈彤那样一口气交上几十个男朋友、夜夜笙歌,那就叫自由?” “……” “在我看来,自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我现在想做的,就是和白京好好在一起。” 陈谨深深地看了陈修明一眼, 他鞠了一躬,说:“少爷,很抱歉,我的行为对你造成了困扰。” “我没关系,但我劝你去找白京道个歉,他可能,已经在准备对你下手了。” “您也知道, 白少爷并非良善之人。” “我不想管他对其他人怎么样, 只要他没有违法犯罪, 那我就只看他对我怎么样。”陈修明的思路很清晰,直接抓住了重点, “或许你见过他对陈彤很差劲的模样,但我得说, 陈彤对白京也很差劲,真心才能换真心,陈彤他不配。” “白少爷他……一直在调查您、监控您,您每天说了什么话, 吃了什么饭,做了什么事,他都要事无巨细地知晓,这种行为并不正常。” “我大概知道,并且默许了。”陈修明看着陈谨的脸上划过惊愕的情绪,稳了稳心神,说,“你该向白京道歉。” “是,少爷。”陈谨低下了头,缓慢地向门外走。 陈修明喊住了他:“我不想赶你走,我知道,你和陈华不一样,他想要逃离陈家,但你把陈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陈谨小幅度地转过头,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虽然谣言很多,但我没有和陈彤睡过。” “哦。”陈修明茫然地回了一句,他甚至不清楚陈谨为什么要这么说。 “少爷,您很可爱。” 陈谨推门离开了。 -- 陈修明和白京午餐吃的烧烤,烤肉的师父,是之前白京派人从柳子刀里挖过来的,原汁原味的烤肉让陈修明的心情大好。等吃饱了饭,饭后绕着湖畔遛弯的时候,白京才沉声说:“陈谨过来向我道歉了,他同时向陈家提了请辞的申请,被我按住了。” “他要辞职?”陈修明难掩惊讶。 “嗯,我想你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暂且将这件事压下去了。” “我以为,你不太愿意让他留在我的身边。” “你想留他在身边,再说,败家之犬,不足为患,你很明显不喜欢他这款,若是换了新人,说不定你会更喜欢。” “白京,你甚至比我自己,更了解我一点。” “我一直在窥伺着你的生活,又怎么会不了解。” 陈修明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他说:“帮我留下陈谨吧。” “你如果直接和他说,他会立刻点头同意的。” “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你出面更合适一点。” “好,我帮你留下他,不过,明明,你就不怕经过这么一遭,他成了我的人?” “我懒得管很多的东西,你替我管了,我甚至求之不得。” 白京的脸上泛着奇异的笑容,他像一条贪婪的蛇,将陈修明揽入怀中,细细亲吻。 “你这样,恐怕会惯坏我。” “你是我的伴侣,理应拥有最多的特权。” 白京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他的牙齿贴着陈修明皮肤磨了磨,最后还是没有下狠心咬下去,只是恨恨道:“口是心非。” -- 陈谨还是留了下来,陈修明送走白京的次日,起了个早,下楼梯的时候刚好看见陈谨在浇花。 陈谨的姿态很优雅,人长得也好看,陈修明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问他:“今儿化了妆?” “是,”陈谨放下了手中的水壶,温声说,“大少爷的礼物送来了,您要不要看看?” “要看看的。” “您想现在看,还是吃过早饭再看。” “先吃饭。” 今日早餐是牛肉面,陈修明吃得很开心。 他怀揣着好心情去看陈亦煌的礼物——其实已经做好了对方的礼物不太合他心意的准备了,但他没想到,陈亦煌的礼物,简直太合他的心意了。 他的好大哥,既没有送价值连城的宝石,也没有送十多辆看起来就很贵的豪车,而是选择送了当地的特色零食,以及一些常见的工艺品。 价格不是很贵,但礼物挑得很用心,陈修明收起来也毫无心理负担。 他很喜欢这些礼物,拍了照片,发给了他大哥,大哥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明明,很喜欢这些礼物?” “我超喜欢的,”陈修明抓了几颗糖,一边含着一边说,“这些零食在代购那里都很难买的,谢谢哥。” “你喜欢就好,”陈亦煌舒了口气,“今天还要上课么?” “要的,上上课也挺好的,有个正经事打发时间。” “等你什么时候课上腻了,就来哥哥这儿,哥带你玩几天。” “好啊。” 兄弟俩又聊了一会儿,陈修明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然后他看到陈谨恭敬地站在了一边。 “老师已经来了么?” “是的,少爷。” “我这就去。” -- 这样工作日上课学习,周末和伴侣相聚的日子过了几个月,一晃就到了冬天。 陈世承踏着第一场初雪回到了陈家。 陈修明得知消息的时候,他人还在上课,正想出门去接人,却见陈谨轻轻摇了摇头,陈修明老师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没过几秒钟,陈世承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上披着厚实的黑色大氅,像某种野外的大型野兽似的。 陈修明向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喊了一声:“爸爸。” 陈世承脱下了外套,随意扔给了后面的工作人员,陈修明这才发现,陈世承上半身内里只穿了一件衬衫,而衬衫只系了最下方的两颗扣子,露出了大片蜜.色的胸.肌。 “……”陈世承有些艰难地移开了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还是这么害羞?”陈世承低笑出声,“连爸爸都不敢看?” “您知道为什么。”陈修明有些咬牙切齿。 “我们又不会做什么,你怕什么?”陈世承踱步到了陈修明的面前,手掌扣住了陈修明的后脑勺,往自己的胸口的方向按,“来近距离看看,摸摸也成。” 陈世承的力道不太大,但陈修明也不想“顺水推舟”,他用力挣脱了陈世承的掌心,一连后退了三步,说:“爸,我不愿意这样。” 陈世承以手扶额,闷笑出声:“好了好了,明明既然不愿意,爸爸也不能逼你怎样,都成婚这么久了,还是这么害羞啊?” “这和成婚多久没关系。” “吃过野食儿没?” “没有,爸你不一样么?一直守着妈妈。” “你妈出轨之后,我有一段也玩得很疯,除了没有真刀实枪地干,能见识的,也都见识得差不多了。” “……你那时候为什么这么做?” “我很想知道,爱情和激情能够冲刷掉人的理智和责任心么?后来我观察了一下,的确能,也就顺理成章地原谅了你母亲。” “其实你们当年应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那当年就会离婚,我了解你母亲,当时的她是个脸皮薄的人,她不可能在真相大白后,再选择待在我的身边。” “……多少还是有点遗憾的。” “你妈交了新的男朋友,我恢复了单身,也没什么遗憾的。” 陈修明哑然失笑。 “走吧,陪我涮火锅去,剩下的课,明天再上。” “好的,父亲。” 陈修明上课时穿了一个薄羊毛衫,眼下要出门,陈谨迅速地递来了一件羊毛风衣。 陈修明接了大衣,自个穿好了,系上了扣子,再抬头就见陈世承不满地睨了陈谨一眼,似乎要训人。 他赶紧说:“爸,是我不让他们帮我穿衣服的。” “为什么?” “太暧昧了。” “你倒是为白京那小子守身如玉。” “他值得。” 陈世承不再多言,而是走到了陈修明的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大衣,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了。” 陈修明尽量不让自己看到不该看的地方,小声说:“也不小,是您身材太好了,整个就是双开门。” “什么是双开门?” “就是肩特别宽,身材显得特别壮硕,像双开门冰箱似的。” “……倒也没那么壮硕。” “反正夸你身材好呗。” 陈世承不置可否,带着陈修明一起出了三层小洋楼。 门外,大雪纷飞、银装素裹,工作人员撑起了厚实的黑色大伞,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两位雇主挡雪。 陈世承突兀地问:“听说,白京带你骑个自行车,把你感动坏了?” “是的。”陈修明知道他的过往在陈家人眼中几乎是透明的,他也不爱计较这些。 “雪下得这么大,爸爸背你走一段路吧?” “啊?”陈修明睁大了双眼。 第 95 章 陈修明的第一反应是惊讶, 第二反应就是拒绝。 他尴尬地摇了摇头,说:“爸, 我都这么大了,这不合适吧。” “我还没有老,还能背得动你,”陈世承微微弯下腰,“上来,我背你走。” “大可不必, ”陈修明后退了几步,直接从身边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一把伞, “爸,你再这样,我可就先跑了。” “跑什么,”陈世承站直了身体,些许雪花落在了他的头发上,很快融化成晶莹的液体,“不愿意就算了, 我还能逼你不成?” 陈修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又慢吞吞地挪到了陈世承的身边, 用手中的伞帮陈世承遮挡风雪。 陈世承却不领情,低声斥道:“把你的伞给他们底下人, 这不是你该干的活。” 陈修明没说话,但把伞还给了工作人员, 下一瞬,他们身边的工作人员纷纷撑起了伞,将他和陈世承两个人挡得严严实实。 “走吧。”陈世承率先迈开了步子。 “好。” 陈修明跟在他身后,走了十来步, 陈世承却停下了脚步,自大氅下伸出了手,说:“握住。” 陈修明略微踌躇,但最后还是伸出手,握住了陈世承的手,他们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前行。 “最近书读得怎么样?”陈世承挑起了一个话题。 “还行。” “累不累。” “不算累。” “有把握么?” “没什么把握,走一步看一步。” “你想考的那个学校,最近正要修教学楼,你本科不错,想学的专业也不是什么热门专业,你派陈谨过去,捐一笔钱,也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爸,我想自己考考看。” “哦,那也很好,反正你还年轻,也没必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 陈世承的掌心很热,和他此刻冷淡的表情截然相反。 但陈世承长得太年轻了,陈修明虽然嘴上喊着“父亲”,但很难真的把“父亲”这个词和陈世承划上等号。 他其实挺想再喊几句“哥们”的,但想也知道,他如果再这么喊出来,陈世承大概率是要不高兴的。 雪天理应路滑,但陈家的工作人员兢兢业业地工作,在扫雪机器人的辅助下,人要走的道路上竟然没有一丝积雪。 他们很顺利地到了家主院,外头天冷,用餐的地方就改在了有着巨大的落地窗的餐厅里。 铜制的火锅热气腾腾,食材摆满了一桌子,但食客却只有陈世承和陈修明两个人。 有工作人员帮陈世承脱了外套,陈修明拒绝了底下人的帮忙,想自己脱,却没想到陈世承站在他的面前,亲自上了手。 陈修明个头很高,但陈世承比他更高一点,很轻易地帮他把一个接着一个的纽扣解开,随意地剥去了外套,递给了身边的工作人员。 陈修明不知道为什么,又尴尬了起来,还有一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微妙感。 陈世承抬起了手,陈修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怕什么?”陈世承又问。 “我不想被你揉乱头发。” “我也不会揉你的头发。” 陈世承放下了手,坐在了主位上,陈修明坐在了他的左手边。 桌子旁围着一圈工作人员,有人在调料,有人在煮肉,有人在盛汤,有人在冰饮料,似乎每个人都在忙,完全不给两位陈先生一丁点亲自动手的余地。 陈修明被工作人员仔细地用热毛巾擦过了手,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问陈世承:“爸,你这次准备在家里待多久?” “白京后天回来。”陈世承并没有回答陈修明的问题,而是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 “是的。” “白京回来之前,我不会走。” “哦哦,那……” ——那您是准备到时候和白京一起走么? “我至少会待到过完年,也就是打春儿的时候,”陈世承的手也在被人小心地擦拭着,“今年过年,你大哥和二哥都会回来,你母亲要和新男朋友度假,也就不回来了,咱们几个好好过个年,也多熟悉熟悉。” “好的,爸爸。” “毛巾的温度太高了。”陈世承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语气很平静,“这活干得不好,以后换个人伺候吧。” “是,老爷。”陈修明的身后有一人低声应到,旋即带着方才为家主擦拭手指那人退了下去。 陈世承又看了陈修明一眼,问他:“不觉得毛巾烫么?” “……还好。” “你生来就该享受这样的人生,如今已经延迟了将近三十年,合该加倍享受才是,做甚么抗拒?” “我只是不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陈世承的话语中带了一丝不容拒绝,“叫他们伺候你吃饭,这原本也是他们的工作。” 陈修明的后背挺得笔直,他摇了摇头,说:“我可以自己吃。” “那就扣他们两个小时的工资。” “爸,你不可以这样。” “我是你口中的大资本家,封建社会残存的大家长,我为什么不可以这样?” “你在逼我么?” “我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你,你可以选择接受他们的伺候,或者看着他们扣工资,不过,才两个小时的工资,算不上多。” 陈世承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人甚至是笑着的。 而陈修明实话实说,真的有点生气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陈世承:“我有个C选项。” “什么选项?” “我出这两个小时的工资,但不接受这样的伺候。” “你帮得了他们一时,没办法一直帮他们的,”火锅开了锅,热气升腾,短暂地遮挡住了陈世承的眉眼,“我还有一个D选项,你要不要听听看?” “要。” “撒个娇,爸爸什么都答应你。” “……我不会撒娇。” “谎话,你对白京撒娇,还是很熟练的。” 陈修明鼓了鼓脸,硬着头皮说:“爸,拜托了,我不想……” “爸爸答应你,”陈世承面带笑意,仿佛刚刚向陈修明施压的人不是他似的,“现在可以安心吃饭了吧?” “嗯嗯。” 陈修明开始自个吃火锅,一边吃,一边看陈世承被周围人“无微不至”地伺候着。 他想了想,用公筷涮了一片和牛,放在了陈世承的碟子里,说:“爸,尝尝这个。” “我可没有筷子。” “那我……” ——我亲自喂你么? “陈云。”陈世承喊了一人的名字。 那人上前一步,用筷子夹起了和牛,沾好酱料,小心翼翼地喂到了陈世承的嘴里。 陈世承尝了尝,说:“你先吃你的吧,不用照顾我,等吃完了饭,还有新的安排。” “什么安排?” “总归不会害你。” “好吧,爸爸。” 吃过了午饭,陈修明被陈世承带走沐浴更衣——幸好陈世承没让他和自己在一个浴室里洗,实话实说,陈修明对陈世承的大胸肌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了。 陈修明换了一身新衣裳,据说是陈世承在国外特地为他挑选的,陈世承的眼光很好,陈修明也很喜欢这套衣服,穿上后,还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陈修明出来得早,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陈世承才慢吞吞地走了出来,眉眼间带着一丝餍足,像刚刚饱食过的狮子。 陈修明是经过事儿的,只看了几眼,就移开了视线。 倒是陈世承毫不避讳地说:“开了一会儿自助飞机,马马虎虎吧。” “……爸!” “你我之间如果没有血缘关系,你帮帮我,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请不要再说这种话。” “因为你要为你的白京守身如玉,对吧?” “在我的心中,您就是父亲。” “陈修明,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敢不敢直接看我?” 陈修明原本是偏过头的,闻言扭过头,直直地盯着陈世承,说:“你是我爹,我是你儿子,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问题,”陈世承笑了起来,冷不防地抬起手,掐了一下陈修明的脸蛋,“你要记得这句话,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儿子,你有嚣张跋扈的资本,即使谈恋爱谈得不高兴,回家里,老爸养你。” 陈修明被这番话弄得眼睛发酸,他别过头,说:“我和白京好着呢。” “是、是、是,你们好着呢,我只后悔,我回来得太晚了,让你直接被他勾走了。” 陈修明不再说什么了,他总感觉,这种时候,再说什么都是不合时宜的。 陈修明和陈世承坐上了家主专用的车辆,在一群豪车的簇拥下准备出门。 车辆刚行驶了没多久,陈修明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手机上闪烁着巨大的两个字“白京”。 陈修明按下了接通键,将手机覆在了耳侧,便听到白京含笑问他:“明明,中午吃了什么,要上课了么?” “中午吃了火锅,现在没要上课,我爸回来了,我们正要出门。” “父亲回来了?”白京的声线里难掩惊讶,“什么时候到家的?” “中午吃饭以前,”陈修明应了这句话,发觉陈世承已经扭头看他了,并且还对他举起了手机屏幕,上面用白底黑字显示着“电话给我”只好硬着头皮说,“我爸想和你说话。” “把手机给他吧,别担心。” 陈修明将手机递给了陈世承。 陈世承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陈修明恨不得挖出个城堡来。 “你窥视着明明的生活,明明也全然放纵,这种游戏你们小两口玩一阵也就算了,我年纪大了,喜好清净,你那些人,我就顺手清理了。白京,想更了解明明,那就多腾出些时间和他相处、与他通话,靠其他手段,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第 96 章 “您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陈修明隐隐约约地听到白京这么说。 “先解决完你那些烂摊子事儿吧, ”陈世承神色淡淡,抛出了一个消息, “你那发小命大,没有死在公海上,大概率是要找你麻烦的。” 说完了这句话,陈世承挂断了电话,又将手机递给了陈修明。 陈修明有点不高兴,他瞪了陈世承一眼, 回拨过去了电话,白京几乎是秒接了, 第一句问的却是:“哪儿来的消息?” “我问问爸爸。” “明明,不必再问了,”瞬息间,白京已经冷静了下来,“父亲如果这么说,那便是确定了的事了。” “是你和我提过的那个人?” “是。” “……那你会不会很危险?” “不会。” “撒谎。” “明明,别担心,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陈修明“嗯”了一声, 但其实并不信这句话,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陈修明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终于聊完了?”陈世承漫不经心地问。 “聊完了, ”陈修明身体后仰,沉默了一会儿, 又忍不住问,“爸爸,你能帮帮白京么?” “担心他?” “嗯。” “爸爸可以帮他,但你要听话。” “听什么话?”陈修明升起了一点警惕心。 陈世承闷笑出声, 伸手揉乱了陈修明的头发:“你是我的儿子,怕什么?” “你不太像是个正经人。” “这圈子里本来就没什么正经人,”陈世承将陈修明的头发理顺了,又说,“陪爸爸好好玩儿些日子,别考虑钱的事,也别考虑值不值得,玩儿就好了,行么?” “行。” “明明真乖,”陈世承收回了手,叮嘱司机,“去庭轩楼。” “是,先生。” -- 陈修明是没去过庭轩楼的,他估摸着,大约是个饭店。 但真的从专属电梯上去后,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陈修明又反应过来,这里并不是什么正经饭店。 违法倒是不违法的。 但有太多自愿过来交换资源的男男女女了,其中不乏大大小小的明星。 陈世承和陈修明坐在宽敞的古色古香的包厢里,包厢里自带了一个舞台,舞台上有一群光鲜亮丽的男人在唱歌跳舞,陈世承原本是不打算看的,但他听了两句歌词,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后他赫然发现,那群男人他认识的。 不,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认识他们。 陈修明不追星,但不代表他完全不看综艺。 他去年追过一个很火的选秀类节目,最后成团的那几个人,他还都挺喜欢的,然而虽然喜欢,但碍于囊中羞涩,他也没有在他们的身上花过什么钱,只是转发过几次微博,投过几次不要钱的票,后来忙起来了,也就把这个男团忘到脑后了。 他没想到,他们会到这个包厢里,唱歌跳舞,这不应该是属于他们的舞台的 包厢里除了陈修明父子,还有陈家以及酒店的工作人员。 眼下还未到饭店,餐桌上只摆放了一些水果和零食。 陈世承让人开了瓶红酒,亲自拿着酒瓶,帮陈修明斟满了,说:“怎么,不喜欢这场表演?” 陈修明“嗯”了一声,实话实说:“我想回去了。” “明明不是说,会听话么?” “但我不喜欢这里,待在这里,我觉得不舒服。” 陈修明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陈世承面色不变,只是说:“喝一口酒,尝尝看?” 陈修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酒。 等他将酒杯放稳了,陈世承才继续说道:“今儿的安排是让他们唱唱歌,跳跳舞,你要是喜欢的话,就让他们陪你聊聊天,交换个联系方式,以后可以常联系、交个朋友。” “算了,我不想和大明星交朋友。” “不要想得那么复杂,也不是叫你睡他们,你就当追星似的,和喜欢的明星聊聊天,想来白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首先,我很有意见,然后,他会发疯的。” 台上的男团依旧在唱跳,陈修明曾经听喜欢这首歌的,但现在听起来,只是会越听越心烦罢了。 陈世承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沉声说:“如果你没有结婚,今天的这个安排,你会喜欢么?” “不会,”陈修明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喜欢这种交易的场景,也不爱看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讨好我的模样。” “但这是你应得的,陈家人祖祖辈辈都在兢兢业业,为的就是子孙后代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你享受是应该的,克制反而是不对的。” “爸,你真是一本正经地说着很神奇的话,”陈修明叹了口气,站直了身体,“要么他们走,要么我走,您老选一个吧。” “你在威胁我?”陈世承身体后仰,这句话也说得有几分懒洋洋。 “不是威胁,是有恃无恐,是恃宠而骄。”陈修明说这句话的时候,心理其实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好一个恃宠而骄。”陈世承拿了个橘子,慢慢剥了起来,“既然你不喜欢他们,那就叫他们退下去吧,不过说好的资源,恐怕是给不了他们了,这场舞,也算白跳了。” 陈修明多少有些不忍心,忍不住说:“唱了也跳了,该给的资源,总要给他们吧?” “但交易并没有达成,让他们唱跳的价,和让他们和你做朋友的价,完全是不一样的。” “爸——” 陈世承将手中的橘子递了过去,说:“吃个橘子?” 陈修明鼓了鼓脸,到底还是接过了橘子,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爸爸今天是为了哄你开心才安排这一出的,既然你想让爸爸亏本,爸爸自然是答应你了。” “……” 陈世承挥了挥手,叮嘱了底下人几句,很快,舞台上的男团就停止了唱跳,齐刷刷地鞠了一躬,再三道谢,然后规规矩矩地从侧门离开了。 陈修明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您。” “不用谢,你也说了,你可以恃宠而骄的。” 陈世承任由工作人员拿湿毛巾擦了擦他的手指,又说:“既然不交朋友,那也别着急离开,爸爸带你见见人,好不好?” “好。” “可能他们会有一些不大规矩的地方,但在这里,玩的都是你情我愿的把戏,你不要再挺身而出,试图救别人了,可以么?” “可以。” “再喝一口酒,爸爸带你走。” 陈修明端起了红酒杯,尽力又喝了一口,他放下了酒杯,杯中还剩了大半杯。 陈世承叹了口气,自座椅上了站了起来,伸出手,说:“把你的酒杯递给我。” 陈修明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把酒杯递了过去。 陈世承接过酒杯,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又随意地将酒杯放回到了桌面上,对着陈修明解释了一句 “这杯酒很贵,你喝不光,我只好帮你。” “有多贵?” “是会让你心疼的价格。” 陈修明有些无言以对。 -- 他们父子二人出了包厢,陈世承随意推开了隔壁包厢的门,嗤笑道:“老白,玩得挺花啊?” “敢不敲门进来的,也只有你这老小子了,”名为老白的富商不慌不忙,看了一眼陈世承身后的陈修明,问了句,“后面跟着的是你儿子?最小的那个?” “是啊,来,修明,跟你白伯伯打个招呼。” 陈修明尽量不去看室内需要打马赛克的情景,上前一步,喊了一声:“白伯伯。” “现在不方便,见面礼回头送到你府上。” “成,那就不打扰你忙了,我带着儿子多逛逛,多见见世面。” “滚吧,你这小子,以前爱扫人兴,现在还是爱扫人兴。” 陈修明眼见着陈世承笑了起来,很轻松的、很无所谓的那种笑容,暗忖着陈世承这样的人,竟然看起来也是有几个真心的朋友的。 第 97 章 陈修明跟着陈世承, 接连进了几个包厢,碰见了很多牛鬼神魔的画面, 陈修明一开始还很惊讶,走到第三个的时候,就变得镇定了不少,或者说,他整个人都麻了。 他过去知晓在社会的最底层,会有一些阴暗的地方, 现在他知晓了,在社会的最顶层, 依旧充满着阴暗面,一群有权有势的人玩得又疯又脏,却又觉得这是“正常而合理的”。 在推开了新的包厢,看到内里的场景后,陈修明有点想吐,但卡在他吐出来之前,陈世承带他离开了那个包厢, 亲自喂他喝了半杯水——水是柠檬味的, 里面不知道添加了什么东西, 总之喝了大半口,就吐不出来了。 陈修明一把把陈世承推开了, 他看着金碧辉煌的走廊,踩在猩红色的厚实而柔软的地铁上, 有一种人在梦中的、不切实际的感觉。 他深吸了几口气,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说:“我要回家。” 下一瞬,他被一件极大的黑色的大氅包裹住了。 陈世承帮他系紧了最上方的绑带, 然后不容置喙地说:“我背你走。” 陈修明没力气拒绝了,他趴在了陈世承的后背上,缓了一会儿,对陈世承说:“父亲,你是在训狗么?打我一顿,给我一块糖,过一会儿,是不是还要问我,难不难受啊?” 陈世承叹了口气,说:“那些熬鹰训人的手段,一贯是我用在你大哥身上的,对你,我称得上偏爱放纵了。” “但你让我很不舒服,很难受,”陈修明感觉自己的心中有一把火在烧,“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你偏让我看。”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些,”陈世承的声音很低沉,脚下走的每一步也很稳,“明明,我想让你快乐。” “我不喜欢这些,”陈修明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不想看到这些。” “好,好,以后不看这些了,也不接触这些了,好不好?” “……”陈修明不说话了。 “爸爸想让你多认识一些人,这样以后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他们可以帮你。” “那也没必要在这样的场景下见。” “如果是在宴会上的话,大家互相寒暄几句,效果并不如这样交换秘密,来得好一些。” “……我不想认识这些人。” “你不想要更多的权利和金钱么?明明。” “不想,我现在的钱,已经够我花一辈子了。” 陈世承又叹了一口气,说:“是爸爸的错,爸爸不够了解你,总把一些我觉得好的东西,强硬地塞到你的怀里。” 陈修明原本应该给陈世承留个台阶,说些场面话的,但他最后还是选择说:“爸爸,你很傲慢,很多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那爸爸该怎么做,才能让明明原谅我呢?” “我不想再去那里了。” “好。” “你不能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好。” “你不能在我面前总露大胸肌。” “不好。” “为什么不好?” “明明,我也有穿衣的自由啊。” “……” 陈修明有点想揍陈世承几下,他这话说得实在太气人,但当他的脑子里闪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又觉得惊恐了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他和陈世承的关系变得这么亲近了? ——他刚刚快恶心吐了的时候,不是恨死他了么? 陈修明的大脑里闪过了各种各样的念头,他闭上了嘴唇,不再说话。 陈世承竟然也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背着陈修明走完了剩下的一段路,连背带抱把陈修明挪到了车上,自己也坐了他的身边。 陈修明别过头,看窗外,不去看陈世承,但他无法阻止他说话。 “明明,窗外的风景很漂亮么?怎么不看看爸爸?” “……你好烦。” “你好可爱。” “……” “好了,明明,你还要帮你的白京呢。” 陈修明转过头,对陈世承说:“让他自己忙去吧,如果他知道我为了他忍气吞声的话,他会心疼我的。” 陈世承低笑出声,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两个人沉默地回到了家中,陈修明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外套,一直抱在怀里,现在下了车,他直接把外套递给了陈世承,说:“爸,你的外套还给你。” 陈世承接过了外套,随意递给了身边的工作人员,说:“陪爸爸吃个晚饭,照旧帮你的白京。” “即使你不帮他,你想让我陪你吃饭,我也会答应的。” 陈修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陈世承听了这话,却显得很高兴似的,说:“不逗你了,咱们出门的时候,我就让人去帮白京了。” “……谢谢爸爸。”陈修明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我并不是想驯服你,我是想哄你开心,顺带逗逗你。”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爸。”陈修明有些无语。 “但明明刚三十岁,在爸爸看来,还是很小的孩子呢。” “……三十岁的大宝宝?” “三十岁的小可爱。” 陈修明尴尬得能扣出一座城堡来,他几乎是恶狠狠地说:“您少说两句吧。” 陈世承大笑出声:“明明,爸爸真是太喜欢你了。” 陈修明默念着“他是我爹,我不能揍他”这句话默念了足足有五分钟,勉强将心头怒火按了下去,回过神来,就看到陈世承对着他举起了手机。 “爸,你干嘛?” “拍几张明明的照片,我手机里,还没有你的相片呢。” “那我回头发一些我的照片给你。”陈修明刚说完了这句话,又有点后悔。 “好啊,你虽然是我最小的儿子,和我相处的时间又短,还可能不是我亲生的,但相比你大哥和二哥,你算最孝顺的那个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太摧残我大哥和二哥了?” “有么?”陈世承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他胸前的男性肌肉愣是出了一道鸿沟,陈修明匆匆忙忙地别过头,“你大哥的确挨了不少教训,至于你二哥,脑子聪明得很,发现陈彤是个祸害,立马跑到国外了,他可以称得上天生凉薄。” “他不回来,您就没去国外找找他?” “为什么要去找他?”陈世承的表情很诧异,“我给他的钱足够他衣食无忧地生活,他的智商能确保他的安全和职业道路,作为家族次子,他也没有那么多家族责任需要承担,我放他自由,他欣然接受,这是最好的结果。” “你不想念他么?”陈修明简直不明白陈世承的脑回路。 “偶尔也会想念他,一般这种时候,只是侧面证明我太空虚无聊了,我要么该去工作了,要么该去度假了。”陈世承的眼睛很漂亮,看陈修明的时候,眼神清澈得不像他这个年纪。 “……好吧。” “但明明,我真切地想念你,”陈世承的话语似真似假,像是有真心,又像是在打趣,“我原本计划在国外待上一两年的,后来一想到你一个人在家里过活,很怕底下人慢待你,让你过得不舒坦,于是就定了机票,提前回来了。明明,你有想爸爸么?” “有点想的。” 这话当然是假话。 他们之前才相处几天?又能有多少感情?怎么会想呢? 亲情又不像是爱情。 爱情才存在着一见钟情的可能性。 “到了。”陈世承的话语打断了陈修明的思绪。 陈修明发现他到了一处从未来过的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前。 “今日吃淮扬菜,到这里吃,正合适。” “好。”陈修明其实不懂大冬天的,为什么要吃淮扬菜,但陈世承喜欢,他也没有反对的余地。 小楼里暖气开得很足,他们二人索性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长款的睡袍。 陈修明的头发湿漉漉的,正想自个吹头发,早有工作人员拿起了吹风机,细心伺候起陈修明来。 陈修明的头发吹得干干的,趿着拖鞋进了餐厅,然后他发现陈世承的睡袍比他穿得更严实,脖子以下的部分,他一丁点也看不到了。 “……”陈修明还有点不习惯了。 餐桌不太大,陈修明坐在了陈世承的对面,工作人员依次将餐盘端了上来,陈世承挥退了外人,亲自帮陈修明夹菜,一边夹一边聊起了淮扬菜的做法和历史。 陈修明边吃边听,菜很好吃,陈世承讲的故事也很有趣,一顿饭吃下来,他虽然极力想保持清醒,但多少还是对陈世承亲近了几分。 吃过了晚饭,陈修明想告辞离开,但陈世承三两句劝说下来,陈修明就迷迷糊糊地跟着陈世承回了家主院子。 好在他守住了最后的底线,坚决要求自己睡在客房。 陈世承爽快地答应了,但又约陈修明打扑克消磨时间。 陈修明到了棋牌室,当着陈世承的面拨通了白京的电话。 白京秒接了电话,问他:“明明,你在做什么?” “我爸非让我住他院子,现在我们正要打扑克牌消磨时间。” 第 98 章 “你帮我求了你爸?”白京问得直白。 “嗯, 你是我老公,我得帮你。”陈修明这话说得坦荡荡, “我知道你自己一个人大概率也能解决,但我不想再看到你吃不好睡不好的模样,也不想再过很久都没有你消息的日子了。” “修明,这件事我想自己一个人解决,”白京的声音很温柔,态度却很坚决, “上一次,陈先生出手帮忙, 已经令我感激不尽。再让他出手的话,不太合适了。” “哪里不合适了?” “他总归是白家的家主,总依赖岳家解决麻烦,家族里的人,也会不高兴的。”陈世承一边洗牌,一边随意地说,“更何况, 他知道你从我这儿求到帮忙, 也要付出代价, 便舍不得你受委屈了。” “我没付出什么代价,”陈修明低声解释, “先攘外,再安内, 让我爸帮你把麻烦解决,好么?” “修明,”白京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像温暖的风拂过了陈修明的耳畔, “我想成为你的依靠,而非你的拖累,相信我,将事情交给我解决,好么?” 陈修明很想说“不好”,但他也是男人,他了解男人的固执和骄傲。 最后他只能说:“好,但如果你遇到了危险,不要吝啬向我求助,我并不想英年丧偶。” “不会的,”白京笑了起来,“我们还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两人又腻歪着聊了一会儿,一开始陈修明还能分点心神在陈世承身上,等聊得开心了,就把爸爸抛到了脑后。 白京那边还有正经事要做,陈修明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响,他被吓了一条,循声看过去,才发现是陈世承折断了一张扑克牌——金色的小丑一分为二,并不像是偶然。 “抱歉,手重了。”陈世承的脸上没有丝毫歉意,他将那张折断的纸牌随意扔到了一边,“很晚了,不适合再打牌了,我们该休息了。” “哦哦,好的。”陈修明也不敢和陈世承打牌了,他站直了身体,准备离开这里,回自个的卧室。 但他被陈世承叫住了。 “明明,听陈亦煌说,你和白京在一起的时候,你在上面?” “这种事,我不想回答。” “你这小身板,肾恐怕不大好,明天起,我让我惯用的中医过来帮你把把脉,开一些养身的方子。” 陈修明有点不好意思,刚刚他还想歪了,没想到陈世承只是单纯关心他的身体。 “好,谢啦,爸。” “早些回去睡吧,不要再熬夜。” “嗯嗯,晚安,爸。” “晚安。” 陈修明回了客房,倒进了柔软的床褥里,他拿起手机,原本还想看几页的,但双眼皮沉得很,靠着毅力关了床头灯,陷入了香甜的梦境里。 -- 第二天,陈世承还想带陈修明出去玩儿,陈修明断然拒绝了。 距离考研的日子只剩下了不到一个礼拜,他得安心备考了。 实话实说,陈修明对考研上岸成功完全不抱有什么希望,但努力了这么久,总要试一次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陈修明也没有太大的压力,他查过了路线,发觉考场离他家这儿车程不到一个小时,于是提前一天叮嘱了陈谨帮他安排车,就毫无负担地睡着了。 一夜好眠无梦,第二天,陈修明吃完了早饭,却在自个的车上发现了陈世承。 “爸,你怎么来了?” “你要考试,爸爸送你去考场。” “哦,好。” 人都已经坐在车上了,陈修明也不能把人轰下去吧。 ——虽然他轰也轰不走的。 陈修明在进考场前收到了白京发来的短信。 看得出来是匆忙之间发的,标点符号还有一点错误。 白京祝他考试一起顺利,并说大概十天之后就能回来了。 陈修明的心情好了一点,回了一条消息:“我会努力考试,也会好好等你。” 刚发完消息,陈世承就“啧”了一声,陈修明忍了忍,还是问:“您啧什么?” “我这傻儿子谈跨国恋谈得有滋有味,我还不能啧一声了?” “白京马上就要回来了。” “是要回来了,但人没抓到,再浪费时间没意义了。” “人没抓到下次再抓呗,平安就好。” “白京这人不错,但运气很差。”陈世承突然评价了这么一句。 “爸,你为什么说白京运气差?” “马上到了,你该去考试了。” 陈修明看了一眼车外,竟然真的到了。 “等我考完,咱们再说。” “好,快去考场吧,别拉下东西。” 陈修明匆匆地下了车,去参加他久违的考试。 研究生考试一共考两天四门,陈修明第一门考完的时候,发现陈世承等在校门外,算得上是少数坚持陪考的家长了。 然后,第二门、第三门、第四门,陈世承竟然一门不拉,全程站在校门外陪考了。 等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陈修明看到了陈世承手中拿着的鲜花,他竟然不怎么惊讶了,反而升起了“我爸果然给我买了特别贵的祝贺鲜花”的念头。 第 99 章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对于考完试的考生,流行起了送花。 在考场前总有一些人卖花, 价格一般要定得比市价贵一些。 陈修明还是个社畜的时候,每次路过学校门口,看到这些卖花的人的时候,总会觉得他们有点黑心,但当看到家长毫不犹豫地买花的时候,又会产生一点羡慕的情绪。 陈修明长这么大, 自然是没有被家长送过花的,当年在学生间流行考完试吃大餐, 但陈修明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包括高考在内。 陈修明总会拿“家里条件不算宽裕”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但“爸爸”的生日会有大餐,“妈妈”的生日也会有大餐,唯独陈修明,无论是生日还是考试日,他什么都没有。 陈修明长大成人后,也很会安慰和弥补自己, 经常在各种节日, 用自己的钱去请“父亲”和“母亲”一起去吃大餐。 而陈彤之所以卡着陈修明到家的那一天, 安排人去撞陈修明,也是算准了他们一定会去吃大餐, 也一定会在同一辆车上。 但他高估了陈修明的“父母”对陈修明的感情,误以为对方一定是接到了人, 才会离开火车站,因此下了错误的命令,而让陈修明“逃过一劫”。 陈修明以为他三十岁了,不会在意这一束花了, 但真的从陈世承的手中接过这一束花的时候,他竟然非常高兴,完全超过了他自己的预想。 陈世承对送给陈修明的这束花不甚满意,说了句:“下次你考试的时候,我提前从新西兰空运鲜花。” 但陈修明却很喜欢这束花,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说:“爸,这束花很好,我特别喜欢。” “一束花就让你这么高兴?” “它不仅仅是一束花,还有爸爸对我的爱,我以前考完试出来,什么都不会有,没有人会等着我,也没有人会送我礼物。” “所以,这是头一次?” “嗯,头一次。” 陈世承很喜欢这个回答,他拍了拍陈修明的肩膀,说:“以后还会有很多次的,你过去所缺乏的、想要的,爸爸都会弥补给你。” 陈修明想了想,说:“我可以抱一下你么?” “行。”陈世承没问理由,双手张开了。 陈修明一把抱住了他,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爸,我这次考得还不错,晚上想吃大餐。” “可以,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可以吃爸爸亲手做的大餐么?” “……”陈世承沉默了几秒钟。 “煮方便面也行。” “我可以给你做,应该会比煮方便面强一点。” “谢谢爸爸。” -- 陈修明今天很开心,不止是因为考完了试、收到了花、即将吃上陈世承做的饭,还因为他意识到,陈世承对他的感情,竟然是真挚的。 他大概也许可能,真的拥有了一个看起来很靠谱的父亲。 虽然这个父亲偶尔会欺负他,性格也有点恶劣,有时候说的话也不太让人喜欢,但坦白说,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是陈修明一直幻想自己能拥有的那种父亲。 -- 他们回到了陈家老宅,陈世承问陈修明想吃什么。 陈修明想了想,说:“什么都行,爸,随便做点东西就好。” 陈世承思考了一会儿,说:“我给你做几道东北菜吧。” “东北菜?”陈修明吃了一惊,“您还会做这个?”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去东北旅行过一次,”陈世承一边用手机发消息,一边说,“大冬天,跟着我的人的车辆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频频出故障,最后我也懒得带那么多人,直接买了张火车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几乎是自己一个人,玩了大半个月。” “那您是怎么学会的东北菜?” “羽绒服不够保暖,那时候动物保护还没那么严格,我买了件东北的貂皮大衣,碰到了一个非常热情的店老板,老板和老板的老公喊我回家吃饭,我想了想,没拒绝。” “然后一来二去,你们混熟了?” “对,他们以为我是个傻大款,我认为他们很有意思,就在他们家住了十天,想付住宿费,他们也不让,我就买些菜和肉,一开始是他们做饭,后来我也跟着学了学,很容易就学会了。” “听起来是很有意思的一段经历。” “的确如此。” “那现在,你们还有联系了么?” “早就没有了,”陈世承放下了手机,眉眼间有些疏懒,“当年他们得知了我的身份,送了我不少土特产,然后对我说,原本想去你家也蹭吃蹭喝的,但你家太大了,我们也不敢去了,咱们的交情,记在心里就行,以后也不必见了。” 陈修明似乎可以共情那对夫妻,对很多的“普通人”而言,跨越阶级交朋友,会是一件很累的事,如果不想攀附权贵,大概率会选择“敬而远之”。 他想了想,对陈世承说:“你不要难过。” “你认为我会难过?”陈世承反问他。 陈修明很认真地说:“你那时候还是年轻人,没有经历过那么多的事,遇见了很好的人,但因为身份的原因无法继续轻松地交往下去,想来应该会难过的。” 陈世承低笑出声,说:“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说完这句话,陈世承起身向厨房的方向走去,陈修明想了想,也站了起来,跟着陈世承一起向前走。 “明明,你要跟着我一起去厨房?” “我想帮帮忙。” “也行,想帮忙就跟着一起吧。” -- 陈家有很多个厨房,陈世承和陈修明进的厨房,是专供陈家人使用的,干净整洁得仿佛第一天启用似的。 冰箱里的食材很丰盛,各种调料也是一应俱全。 陈修明随机拿了一个土豆,用工具刮土豆丝,工具好用到他想安利给别人的地步。 陈世承的动作一开始很生疏——他看起来很多年没有下过厨房了,刀工几乎退化到了初学者的地步。 陈修明直接上手开始帮忙切蔬菜切肉,陈世承围观了一会儿,说:“你的厨艺看起来不错。” 第 100 章 “以前做过饭。”陈修明低声回答。 “工作之后?”陈世承追问了一句。 “初高中的时候, ”陈修明不觉得自己有多惨,因此说起来也很轻描淡写, “有时候他们忙,我就自己给自己做饭。” “你不能出去吃么?”陈世承问出口后,很快又反应过来,“他们不给你足够的钱。” “家里也不富裕,”陈修明下意识地帮忙解释了一句,也反应到了不对, 过了几秒钟,又补了一句, “他们对我可能不那么好。” 陈世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很后悔两年前投了反对票。” “你都道过歉了,再说那时候,两个都可能不是你亲生的,一个好歹养了快三十年,另一个一天都没养过,你选陈彤, 我都能理解。” “你可以理解, 但这个选择是错误的, ”陈世承很认真地说,“于公而言, 我不该因为自己的私人情感,而让陈家真正的三少爷流落在外两年;于私而言, 因为这个选择,我晚了两年,才把这么讨人喜欢的你接回家,对我来说, 少了两年和你相处的时间。” “爸,别再想着过去的事了,向前看,咱们爷俩,还有好多年可以相处的。” “的确有很多年可以相处。” 陈世承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但顺手点燃了煤气灶,又倒了不少油,直接咽下去了。 陈修明和陈世承第一次相互配合做饭,一开始两个人都有些生疏,但很快就变得默契起来。 陈修明的刀工不错,陈世承时隔多年、火候掌握得竟然也不错,两个人很快就配合做出了几道东北菜,菜做到一半的时候,陈修明提醒了一句蒸饭,两人又用电饭煲蒸上了五常大米。 这顿饭费时一个多小时,最后的成品色香味俱全——当然,东北菜相比其他菜系,还算容易做。 他们这次没有在精致的餐厅吃饭了,陈世承在前面带路,陈修明紧跟着他,他们的身后是端着餐盘的工作人员。 一行人走了五六分钟,陈世承推开房门,陈修明向里面看,发现了特别接地气的东北土炕和放在土炕正中央的餐桌。 “……” 很难用言语来形容陈修明的心情,他忍了又忍,最后忍不住问陈世承:“妈妈和大哥二哥,知道您热爱东北文化么?” “算不上热爱,”陈世承说着这句话,大刀阔斧而熟稔地盘腿坐在了土炕上,“一点私人的小爱好,你妈知道我以前去过东北,后来不怎么关注我的个人生活了,你大哥完全不知道,你二哥小时候跟踪我来过这儿,现在可能是忘记了吧。明明,正儿八经知道的,你应该是唯一一个。” “……谢谢,其实并不想要这个唯一。” 陈修明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学着陈世承的模样,脱了鞋,盘腿上了炕,不得不说,这种土土的就餐环境看得时间长了,有一种魔性的吸引力。 工作人员将饭菜放在餐桌上,陈修明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编辑了一段话,发给了白京。 陈修明刚放下手机,陈世承就夹了一块锅包肉,放在了陈修明饭碗里的米饭上。 “吃吧,明明。” 陈修明吃了这一口肉,正想换公筷给陈世承夹点东西,陈世承直接把碗递了过来,说:“就用你的筷子吧,我们是父子,没那么多事儿。” “……万一有什么疾病呢?” “你做过体检,我也做过体检,就咱俩这层层把控的饮食,得传染病的概率应该很小。” 陈修明被说服了,他拿着筷子,看着桌面的饭菜,一时有些踌躇,索性直接问:“爸,你想吃哪个?” “把那个土豆丝夹给我一些吧。” 陈修明夹了一些放在了陈世承的碗里,陈世承直接吃了。 那一瞬间,在陈修明的眼中,陈世承不太像陈家家主了,更像是他的父亲,还是亲生的那种。 他们边吃饭边聊天,土炕热乎乎的,烧热了他们的大腿,烧热了他们的臀部,仿佛也烧热了他们的心脏。 等一顿饭吃得七七八八,工作人员撤下了碗碟和木桌,送上来了两人份的垫子、被子和枕头。 陈修明动了动嘴唇,怎么也说不出“我想回家自己睡”这句话。 陈世承亲自铺好了一半的床,对陈修明说:“你身体不好,睡炕头,暖和。” 陈修明沉默了一会儿,问:“另一边会不会冷?” “不会,你爹我身体好,火力旺,正适合睡这边。” 陈修明挪到了铺好的床上,开始帮忙铺另一半的床,边铺边说:“爸,我睡相不太好,有时候困极了,还容易打呼噜。” “没关系,我睡眠质量很高,你应该影响不到我,”陈世承将枕头上的枕巾抻平,一个很细小的动作,愣是叫他做出了几分优雅来,“明明如果睡不惯,回自个房里睡也是一样的。” 陈世承给出了陈修明梦寐以求的台阶,但陈修明此时此景,却不想接了。 他小时候也是盼望过,能和父母一起睡一觉的。 但自他有记忆里起,从来都没有过。 即使回老家的时候,床铺比较紧张,父母宁愿将他塞到表兄或者堂兄的房间里,也不愿意和他睡在一个房间里。 陈修明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说:“爸,我和你一起睡了。” 床虽然铺好了,但还应该洗个澡再睡。 陈世承和陈修明去了不同的浴室,陈修明出来得晚了一些,等他回到房间的时候,人在门口,脚步却顿了一下。 原因无他。 陈世承上半身什么也没穿,红绿相交的棉被盖在腰侧,看不清下半身的情况。 “你……” “明明,你这小身板,够瘦的。” “我还裹着睡袍,你看不到什么的。” “裹着睡袍还这么瘦,脱了更没多少肉。” “……我小骨架不行么?” “行,当然行,”陈世承拍了拍空闲着的半边床,“上来吧,该睡觉了。” 陈修明几乎是“磨磨蹭蹭”地走到了炕边,他坐在炕沿上,思考着怎么脱睡袍——他甚至在考虑,要不先进被窝,再把脱下的睡袍扔外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在他爹面前脱衣服,不大好。 陈世承不发一言,直接关了室内的灯,屋子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陈世承的声音:“别想太多,进被窝,早点睡。” “好。” 这回不用纠结了,陈修明脱了衣服,进了被窝里——被子里面暖烘烘的,他舒服得四肢都舒展开了。 人一舒服,防备心就会变得松懈,他总感觉就这么睡觉,好像不太合适,于是轻轻地喊了一声:“爸?” “什么事?”陈世承的声线很清晰,听起来没有丁点的睡意。 “聊一会儿天?” “聊什么?” “嗯……爸,你现在不需要工作了么?这些天,看你好像都比较闲。” “你是很希望你奔六的老父亲像你老公一样,每天忙得睡不了几个小时么?” “……”陈修明被噎住了,他说,“我当然也是希望你能好好休息的了。” “你大哥很能干,我这些年调.教好的下属也很能干,陈家这些年发展比较稳健,没有拓展太多的新业务,我自然是可以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修养的。” “哦哦,我明白了。” “你担心你老公了?” “有一点。” “死不了,这次虽然没把你老公的朋友弄死,但你老公的朋友舍不得杀你老公,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爸,你好像挺了解白京的。” “他从你出生就是我的准儿婿,你说我能不了解他么?” “……这门婚事,那么早就定下来了?” “你爷爷和他爷爷年少时是损友,约定了以后如果是一儿一女,那就做儿女亲家,结果两家人生的都是儿子,还都是独子,这事也就顺延到孙子辈了。” “但孙子辈也都是男的啊。” “原本这婚事也该作罢的,或者顺延到下一代,”陈世承冷嗤出声,“但谁让你爷爷和白家的那位,都是迷信的人呢。” “当年发生了什么?” “你爷爷的义子、你妈的情人、你一半概率的生父因病去世,你奶奶也跟着离世了,白家也遇到了很多波折,两位老人一个在英国,一个在国内,打电话商量着去找人看看。” “看看?”陈修明不太懂。 “算算卦。” “哦哦。” “最后算出来,白京和刚出生的你有缘,只有你们订婚,两家的灾事才能止歇。” “……我那时候是不是已经被掉包了?您确定有缘分的人是我们么?” “拿的你的生辰八字再算的,自然是你的。” “哦哦。” “我当年是不信这些的,但拗不过你爷爷,更何况,你爷爷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想给你找个依靠,省得我哪天心情不好,将你扫地出门。” “那白京的父母信么?” “你得问白京,不过自白京的母亲出事后,白京的父亲有提过取消婚约的事——没过多久,他爸也出事了。” “爸,这些意外,和陈彤有关系么?” “没有直接关系,但陈彤大概率是知道些什么,却选择袖手旁观了。” “……您好像什么都清楚。” “也是后来查出来的,如果当年什么都清楚,怎么也要救一救人,”陈世承的声线一直都很平静,“毕竟白京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但你们相处的模式,感觉很微妙。” “一开始,我想教训陈彤,白京因为陈彤是他挂名的未婚夫,总来劝阻我;后来,白京恨得想把陈彤弄死,我碍于你母亲舍不得陈彤,我去劝阻他,也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第 101 章 “……虽然说这句话很不应该, 但陈彤还挺厉害的。”陈修明话语中没什么反讽的意味,他单纯从旁观者的角度, 发出了一句感慨。 “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陈彤很擅长蒙蔽别人,但相处得时间长了,大部分人也就都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了。” “你没怀疑过他的身份?” “从第一天就开始怀疑,后来他长得越来越不像我, 我就把他当成了陈枫留下的纪念品,虽然又坏又废物, 各方面都拿不出手,但好歹就剩这么一个,勉强养着,眼不见心不烦。” “陈枫,就是那个人?” “嗯,你妈的情人、你爷爷的养子、你二分之一可能的生父。” “……这一长串形容词,您好像, 还是很在意他。” “他爸救过你爷爷的命, 后来他父母双亡, 你爷爷就把他接回了陈家,我们算是一起长大的, 我一度把他当做兄弟。” “但您没想到,他会和您的妻子之间产生了这么一段关系。” “的确没想到,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同性恋,当年,他还在我婚前试图和我约一晚,我拒绝了。” “……”陈修明不太理解, 陈修明大为震撼,“不是,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感觉这么混乱?” “你以为会是多纯洁的关系?”陈世承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们年轻的时候,社会整体风气比现在更加开放,如果看对眼了,谁都能和谁搞在一起,性别、年龄、身份、关系都不是什么太重要的问题。” “还好你拒绝了。” “如果我没有拒绝的话,说不定陈枫和你母亲,不会再有后面的那一段了。” “……所以,陈枫是个双性恋?” “或许,不过他并不是一个道德低劣的人。在我看来,他是个脑子非常聪明,人漂亮,但身体很差、懒散、通透,热爱艺术,崇尚享乐主义,关键时刻意外还算可靠的男人。不管当年在岛上发生了什么,他救了你妈,这倒是个事实。” “爸,你不会喜欢他吧?” “我对他不是那种想来一发的喜欢,”陈世承轻笑出声,“但我曾经真切地,将他看做我的弟弟和朋友。” ——然而,陈世承眼里的弟弟和朋友,最后选择和他的太太发生关系、背叛了他。 陈修明思考着安慰陈世承的话语,却发现,作为二分之一可能是陈枫儿子的他,此刻不管说什么,都有点不合时宜。 陈修明纠结了一会儿,说:“都过去了。” “你妈妈的新男朋友,长得有几分像陈枫。” “……” 陈修明有点无语,他很想说,谢谢爸爸,但我其实并不想知道这件事。 “所以,她当年就变了心,并不是吊桥效应,也不是短暂的偏移。她变心了三十年,终于鼓起勇气,脱离这段婚姻。” “但这三十年,你们也是一起度过的。”陈修明硬着头皮帮自己的妈妈说话,“她帮你养大了三个儿子,操持陈家内外的各种事,对陈家也算尽心尽力了。” “她对陈家尽心尽力、仁至义尽,她对我隐瞒敷衍、逃避远离。” “……爱情总归是不受控制的。” “你是不是要替你妈妈说一句,她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可能犯的错?” “……我能说么?” “你小子,现在倒是不怕我了?” “我恃宠而骄,而您现在很宠我。” “倒也是。” “嘿嘿。” “你现在爱白京么?” 陈修明想说“不爱”,但话到了嘴边,又犹豫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知道。” “如果有一天,白京变心了,你会怎么办?” “会离婚。”陈修明毫不犹豫地说。 陈世承意味不明地笑出声,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想去哪儿玩?” “没想过,去哪儿都行。” “那就好好睡一觉,然后,跟着爸爸去打高尔夫吧。” “我不会打高尔夫。” “我教你。” “会有很多人么?” “你希望有很多人么?” “不希望,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那就不会有很多人。”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陈修明也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这一觉睡得很香甜,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陈世承已经不在炕上了。 陈修明披着睡袍出了门,随口问工作人员:“我爸呢?” “老爷已经吃过了早饭,现在在健身房。” “哦哦。” “您早上想吃什么早饭?” “我爸吃什么样的,给我同样来一套吧。” “好。” 二十分钟后,陈修明穿好了衣服,看着三四十道摆满了一桌子的中西式早餐,陷入了沉思。 ——他怎么会产生陈世承能勤俭节约、随随便便吃一口的错觉的? ——他怎么会有勇气和陈世承要同样的一套早餐? 陈修明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剩下的让工作人员派分给别人,吃过了早饭,又去健身房找人。 陈修明进健身房的时候,刚好撞见陈世承在举铁。 他一个奔六的男人,身上的肌肉非常健硕,身上穿的白背心被汗水浸透了,完全无法遮盖胸部的男性肌肉。 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高尔夫球场。” 陈世承一边举铁一边回答:“家里就有高尔夫球场,等我练完,左右你也考完试了,也该锻炼锻炼了,那边有跑步机,你先跑半个小时再说。” “……我不是很想跑步。” “那跟我一起举铁?” “我还是跑吧。” 说是要跑步,陈修明对自己非常宽容,他将跑步机的速度设置得只比慢走快一点点,然后人在跑步机上散步。 陈世承又举了十多分钟的铁,接过工作人员手中的毛巾,擦了擦汗,踱步到了陈修明的跑步机前,观察了一会儿,说:“不爱跑步?” 陈修明点了点头,说:“不喜欢。” “也不爱举铁?” “完全不爱。” “健身操和瑜伽呢?” “……人多不行,跟着网课练习也坚持不下去。” “那还是跟我出去打打球吧。” “我也不太会打球。” “明明还这么小,总要运动的啊。” “可是爸,我只想躺在床上玩儿。” “那是不健康的,”陈世承将擦过汗的毛巾搭在了陈修明正在使用的跑步机上,“明明你还年轻,要活得比我久一点。” 陈修明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他仿佛突然意识到,陈世承比他大了三十岁,大概率是会死在他前面的。 而他还能陪对方多久呢? 十年没什么问题,二十年似乎也没什么问题,那三十年后、四十年后呢? 陈修明是体验过一次“父母”离世的感觉的,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但这又由不得他。 陈修明按下了跑步机的停止键,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对陈世承说:“爸,我们去打高尔夫球吧。” “好。”陈世承近乎温柔地答应了他。 在接下来的八九天里,陈世承教会了陈修明打基础的高尔夫球和一点点的骑马常识。 白京回来的那天,陈修明正坐在马上、陈世承亲自牵着他的马,他们在绕着马场缓步前行。 陈修明先看到的场边的白京,他很兴奋地松开了一只握着缰绳的手,冲着白京挥了挥,又惊又喜地对他说:“你回来了!” 陈世承顺着声音向场边瞥了一眼,叮嘱陈修明:“收回手,握紧缰绳。” “哦哦,”陈修明按陈世承的叮嘱行事,又轻声解释了一句,“我是看到了白京,太高兴了。” “那也不能不注意自己的安全。” “……有爸爸您在呢,我肯定特安全。” “有我在,也算不上万无一失。”陈世承牵着马,引导着马调转了方向,向白京那边走去,“爸爸不是万能的。” “您头一回说这种话。” “如果我是万能的话,你就百分百是我亲生的儿子了。” “您没考虑过,去做个亲子鉴定?” “没有,”陈世承直接给出了否定的回答,“现在的状态刚刚好,想拿你当亲生儿子,你就是我亲生儿子,不想和你有血缘关系,就可以假装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怎么还会不想和我有血缘关系啊?” 陈世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完了最后的几十步,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了站在场边的白京,说:“照顾好我儿子。” 白京接过缰绳、“嗯”了一声,等马停稳了,才对陈修明敞开了双手,说:“放心下来吧,我接着你呢。” 陈修明不慌不忙,踩着马蹬,很顺畅地翻身下马。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上马下马了,前几次倒也很怕下马,有一两次脚下一歪,还直接倒进了陈世承的怀里。 但后来,他上下马就很顺畅了。 陈修明下了马,直接抱住了白京,他嗅着对方已经有些陌生了的香水味,忍不住小声抱怨:“你怎么才回来啊,我快想死你了。” 白京双臂合拢,回抱住了他,缓慢而有力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也很想你,修明,我现在回来了。” 第 102 章 陈修明简直不想松开白京了。 或许只有抱着他的时候,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有多么想念他。 白京也纵着陈修明, 很轻松地把陈修明拦腰抱了起来,还能跟住陈世承的脚步,一起向马场外走。 “……”陈修明有一点尴尬,当他看到陈世承揶揄的眼神之后,这点尴尬仿佛放大了无数倍。 陈修明干脆将头埋进了白京的怀里,把自己当成一只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路上还顺利?”陈世承竟然先开了口。 “一切顺利, 父亲,”白京回了这句话后, 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安迪已经逃离了英国,不知所踪。” “不要太心急,慢慢找,总会找到的,”陈世承的态度和语气相比与陈修明单独相处的时候, 有了很大的变化, 像是端了起来, “明明很想你,你这次回来, 多待上几天,好好陪陪他。” “是, 父亲。” “也可以和明明一起,叫我爸爸。” “好的,爸爸。” “陈彤的痕迹已经彻底从陈家清理干净了,族谱也已经重修完毕, 新加上了你的名字,作为修明的伴侣。” “是。” “明明已经上了你家的族谱了么?” “上了。” “什么时候?”陈世承的声音微微上挑。 “领证当天。”白京沉声回答。 “霍,你倒是很急迫。” “我喜欢明明,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的。” 陈修明试图插话,然后发现没有什么说话的必要,他爸爸和他老公两个人聊起来,还挺和谐的。 他的腿刚刚骑马有点被磨到了,于是悄悄地换了个被抱着的姿势,白京很快就注意到了,低声问:“怎么了?” “这么躺着比较舒服。” “应该是腿被磨破皮了,”陈世承插了一句话,“等回去之后,你给他擦擦大腿根,他一直害羞,不让我帮他擦,也不让底下人帮他擦。” “好的,父亲。”白京应了一声。 “晚上想吃什么?” “都好。” 接下来,陈世承和白京聊起了家族事务和商业合作事项,陈修明努力听了五分钟,发现听不大明白,就放弃继续听,他困得很,合上双眼,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陈修明发现他已经躺在了修明院中他和白京的卧房里了。 ——实话实说,他还有一点点的不习惯,因为在过去的八九天里,他都是和陈世承睡在一起的。 第一天睡的是土炕,第二天睡的是欧式特大号床,第三天睡的是中式木床,第四天睡窑洞……总之每天住的地方都不一样。 陈修明也习惯了每天晚上临睡觉前和陈世承聊一会儿天。 不得不说,陈世承是个很会聊天的人,陈修明甚至连自己幼儿园的时候得了歌唱比赛第一名的事,都在不经意间告诉了陈世承。 事后他有点后悔,但当陈世承和他分享了自己读书时的经历后,他又忍不住和他聊起来自己的过往——然后毫不意外地被套出了很多原以为一辈子不会说出来的“小秘密”。 陈修明察觉到了他和陈世承之间一天比一天近的关系,但因为他们是父子,他又按下了心中偶尔泛起的警惕心。 直到白京回来,他重新躺在他和白京的床上的时候,才猛然察觉出不对劲来。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清楚。 白京不在房间里,陈修明下床穿着拖鞋,推开了房门,才发现白京正在打电话。 白京正在用陈修明听不懂的语言和电话的另一端沟通,他见陈修明走出了门,抬起了手指,贴在了自己的鼻梁上,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一边说话,一边看着陈修明笑了起来。 陈修明很喜欢白京的这个笑容,暖意洋洋的,把他心头萦绕的那点慌张和不安驱散得干干净净。 白京很快就结束了对话,走到了陈修明的身边,抱紧了他,温声说:“睡饱了?” “睡饱了,怎么不叫醒我?” “我悄悄地给你上了药,巴不得你多睡一会儿,省得醒来了腿疼。” 陈修明这才察觉到大腿深处有些清凉的触感,他蜷了蜷脚趾,说:“现在好很多了,不疼了。” “听底下人说,你这些天一直没回修明院睡?” “爸爸很爱和我夜聊,我一直陪爸爸睡来着。” “这样也好,”白京点了点头,“省得你一个人睡觉得孤单。” “我看你是怕会有人悄悄地引诱我做些坏事。” “我的确怕,”白京亲了亲陈修明的脸颊,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无比认真,“我的小老公很天真,也很好骗,我一直在揪着心。” “我也没有比你小多少吧?”陈修明有一点点的不高兴,但更多的是在撒娇罢了。 “你很大,”白京含住了陈修明的耳垂,话语也变得含糊不清,“特别、特别大。” 特别特别大的陈修明和其实也不小的白京滚在了一起。 双人床久违地迎来了他们的主人。 他们从下午折腾到了深夜,两人正吃着夜宵,陈世承的电话竟然打了过来。 陈修明有点尴尬地接了电话,问:“爸,什么事?” “今晚陪你老公睡?” “嗯嗯。” “明天陪你老公玩儿?” “嗯嗯。” “行吧,多陪你老公几天,我要去海南呆上几天,不用挂念。” “您去海南干什么?”陈修明忍不住问。 “度假。” “好的好的。” “年轻人,要节制。” “咳咳咳——” “挂了,晚安,明明。” “晚安,老爸。” 陈修明挂断了电话,吐出了一口气,对白京说:“我爸明天就走,要去海南度假。” 白京嘴角沁着笑,温声问:“明明舍不得爸爸?” “有一点舍不得。” “那要不要我们一起陪你爸去海南度假?” 陈修明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摇了摇头,说:“还是别一起度假了,他玩他的,我们玩我们的。” “你们的感情看起来变得很好。”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和他就从很生疏的状态,变得很亲密了。” “你喜欢你爸爸么?” “挺喜欢的。” “陈先生看起来也很喜欢你,”白京摸了摸陈修明的额头,“多个人能宠着你,是很好的事。” “白京,你这话怎么感觉有点瘆得慌?” “有么?”白京的手指顺着陈修明的头发向下滑动。 “有一点,那是我爹,你不会连我爹的醋也要吃吧?” “多少也要吃一点的,”白京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希望明明的眼里我最重要,但我没办法总是陪在你的身边,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首先,这不是你的错,”陈修明认真安慰他,“然后,在我的心中,你最重要,我以前听过一句话,其实有点偏颇,但我认同一部分。” “在人生的漫漫长路中,父母也好,子女也好,都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但唯有伴侣,才是真的一生一世,永远相守。” 第 103 章 “虽然这句话偏向我, 但我依然希望你在乎的人,都可以陪你很长的时间, ”白京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是真心实意的,看起来和他发疯时的模样完全不同,“你是我爱的男人,你值得所有真诚的爱。” “……我从来都没想过,有人会对我说这样的话。”陈修明抱住了白京, “白京,如果和你在一起是一场梦, 我希望这场梦,永远都不要醒。” “……修明,你怎么了?” “大概率是琼瑶附体了。”陈修明噗嗤一声笑了,“我刚刚有被你的话感动到。” “你最近有变得柔软起来了。” “过去的我不柔软么?” “过去的你,给自己弄了一层厚实的壳,但现在的你,好像把自己从壳里剥出来了。” “听起来很危险的的样子, ”陈修明实话实说, “以前的我更坚强一点, 现在却像是随时都能受到伤害似的。” “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白京许下了承诺。 “没关系,当我从壳里爬出来的时候, 我已经上了赌.桌,”陈修明轻松地笑了笑, “我赌你是真的爱我,我赌你是值得信赖的,如果我赢了,那当然皆大欢喜, 如果我输了,我就选择放弃你了。” “你不会输。” “如果我输了,也不会一个人难过了,”陈修明很认真地说,“我有了大哥,也有了爸爸,没有爱人,我还有家人,我输得起了。” “我应该感到高兴,你终于试着去接纳我,”白京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但一想到,我不再是你生命中唯一重要的那个人,多多少少还有些怅然若失。” “唯一的关系有点危险,谁也没办法成为谁的唯一。”陈修明试图宽慰白京。 但白京却不像是被宽慰到了,而是低声说:“但我只有你了。” 陈修明赫然发觉,白京已经失去了父母,也未曾听说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他竟然真的“只有他了”。 陈修明选择抱住了白京,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我还在你身边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的。” 曾经以为不会许下的诺言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口,曾经以为不会停下的脚步却难以再挪动,曾经以为坚定的“不爱”似乎也变得摇摇欲坠。 谁能不喜欢白京呢? 谁能不喜欢他英俊的外表、温柔的假象、病娇的内里、曲折的经历、优雅的洁癖、坚定的决心和真挚的爱意? “我愿意,”白京亲吻着陈修明的耳垂,低喃出声,“我爱你。” -- 第二天的中午,陈修明睡醒起床,果然没见到陈世承——陈世承一早起来,直接去了机场,飞机直飞海南,刷一刷朋友圈——陈世承已经在沙滩上晒太阳了。 陈修明给对方点了个赞,然后起床和白京一起吃午饭。 陈世承离开了,但陈修明并不孤单,他的高尔夫球课和马术课由白京来当贴身教练。 陈修明对此接受良好,除了他的学习进度变缓之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他和白京发生一些亲密接触的时候,就很容易滚做一团。 ——他们既是新婚的夫妻,又是新鲜的情侣,甚至还是刚开荤不久的青年,有时候真的情难自禁。 就这么过了四天,白京又不得不离开了。 在白京离开前,陈世承冒着风雪赶回了陈家,见到陈修明夫妻的第一句话是:“小夫妻刚相处几天,又要分开了?” 陈修明还没想到该怎么回这句话,就听白京说了句:“离开几天,马上就回来,我惦念着修明,修明也惦念着我。” “让伴侣在远方等待你回家,这可不是合格的伴侣该做的举动。” “等忙完了这段时间,我大部分的时间会留在国内,每周去两三天国外就好了,修明也可以陪我一起出国呆一段时间。” “你那些烂桃花都处理好了?” “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白京回答得不卑不亢,“自从陈彤去世之后,那种不正常的情况已经很少发生了。” “处理完余量,房子就扫干净了?” “嗯。” “准备什么时候在英国办婚礼?” “都听修明的。” 陈修明猝不及防被点了名,他想了想,说:“不着急,明年再说吧,我现在完全不想出国。” “那就明年秋天再说,”陈世承心情很好地定下了季节,“爸爸想多陪明明一段时间。” “……爸,我去英国再举办一次婚礼,也不耽误你陪我啊?” “办完了这场婚礼,你会腾出一些时间和白京住在国外的,留给爸爸的时间会变少的。” 陈世承用很平静的语气阐述了一个事实,陈修明不知道怎的,竟然也有一点难过了。 他甚至生出了一点明知道不可能实现的妄想。 如果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就好了,那二十四个小时他可以和白京在一起,剩下的二十四个小时,他可以和爸爸在一起。 但这么一想,妈妈和大哥又很可怜了,他们也需要陈修明的陪伴。 一个人总归不可能拥有更多的时间,也不可能掰成好几瓣。 他最后只能说:“爸,我会尽量多陪陪你的。” 这句话显得有点苍白无力。 陈世承却像是相信了,他笑了起来,说:“明明是个很乖的孩子。” -- 陈修明送走了白京,天气愈发寒冷,虽然可以在室内打高尔夫球,也可以在室内的马场里练习马术,但陈世承还是带着陈修明学起了更适合室内玩的游戏——乒乓球。 陈修明这次的上手很快,并且很快就痴迷上了这项运动,陈世承一开始还总赢,很快就赢少输多。 不过陈世承自个输了,却很擅长摇人,安排了一些技能高超的教练和陈修明对打。 陈修明打乒乓球打得有些痴迷,中途白京回来过几次,陪他打了几局,也要甘拜下风。 就在陈修明痴迷打乒乓球的第三十一天,他的考研初试成绩公布了——出乎他的预料,他竟然考了很高的分数,超过去年的国家线足足六十分。 这个成绩,如无意外,几乎是稳进面试、并且有极大的可能性考上了。 陈修明中止了他的运动之旅,开始准备考研复试,与此同时,新年的脚步也悄然降临了。 第 104 章 陈修明还记得冯女士说过, 她会在过年的时候回来的,但或许是因为法国的景色太美, 或许是因为陈修明不愿意承认的一些原因,冯女士特地打来了电话,语气是带着歉意的,言语中的态度却很坚决——今年过年,她是不会回来了。 或许和冯女士的预判并不相同,陈修明并没有说出什么不赞同她在法国过年、恳求她回来的话语, 而且轻声问她:“妈妈,你现在过得幸福么?” 冯女士愣了一下, 然后隔着手机都能听到她的笑声,她笑着说:“明明,我现在过得很幸福的。” 陈修明也笑了起来,说:“那就好,妈妈,你在法国要玩儿得开心呀。” “明明也要玩儿得开心,如果在国内呆得太无聊, 也可以到法国来找妈妈玩儿。” “好, 我会的。” 陈修明挂断了电话, 看着站在自己的面前、表情非常微妙的大哥,忍不住问:“……你怎么是这幅表情?” “妈妈竟然没有凶你, 也没有挂断你的电话?” 陈亦煌的问题和表情,似乎彰显了他就是那个又被妈妈凶又被妈妈挂断电话的小……哦不……大可怜。 陈修明强忍住了笑, 一脸无辜地回答:“没有啊,妈妈对我很好的,或许,是因为我并没有试图劝她, 而是祝福了她吧。” 陈亦煌叹了口气,说:“今年总归是你回到陈家的第一年,妈妈不回来的话,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我并不觉得是一种遗憾啊,”陈修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过年大家开心就好了,没必要非要聚在一起,再说了,妈妈回来,再和爸爸坐在一个桌子边,妈妈大概率不开心,爸爸大概率是要难过。” “……你和老头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陈亦煌刚回来三天,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这句话了。 陈修明第N次不厌其烦地回答:“首先,爸爸不是老头子,他还很年轻,身体也棒,是个帅叔叔;然后,我和爸爸关系好,是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很长,爸爸又因为我刚回家有些溺爱我。其实,爸爸也很喜欢你的,或许你们可以坐下来开诚布公地好好聊聊天……” “聊天还是算了吧,”陈亦煌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老头子再有苦衷,这些年打我的每一顿,也都是真的,他像熬鹰一样地熬我,希望我成才,又希望我顺从,现在还往我的公司插人,试图掌控我的动态,这么个变态,你让我和他敞开心扉聊天,有点天方夜谭。” “但爸爸已经答应了啊,”陈修明的表情很无辜,“哥哥,你也答应好不好,来都来了,快过年了!” 陈亦煌以手扶额,沉默了三秒钟。 最后他不得不说:“我还有拒绝的权利么?” “……恐怕是没有的。” “好吧,明明,如果这是你的新年愿望的话,我只能说,我愿意。 ” “……如果实在不想聊了话,也可以等回头再说。” “爸爸曾经教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拖延是因为胆怯,而我不想做一个胆小鬼。” 第 105 章 “胆小鬼并不可耻, 拖延也并不可耻,”陈修明轻轻地说, “哥哥,或许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逼迫你的。” “你希望我和父亲和睦相处,这并不是你的问题,”陈亦煌近乎温柔地安慰了陈修明一句,“我其实资质算不上高, 在很小的时候,做不到像其他的继承人那样, 过目不忘、出口成章,但父亲没有放弃我,他对我苛责,只是希望我能够更优秀,优秀到能担负起家族的责任。” “……这么大的压力,不应该压在你一个人的身上,父亲不止有你一个儿子。” “亦城对家族产业完全不感兴趣, 早早就透露出了如果逼他接触家族产业, 他会立刻脱离家族的想法, 至于陈彤,或许父亲早就看出来了, 他根本不是这块料,”现如今, 陈亦煌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理解,但这些年来,过得不好的,不是别人, 而是他自己,“换位处之,我也不能保证自己比父亲做得更好,他的所作所为对得起家族,当然也对得起陈家的继承人,但我还是很难选择原谅他、选择和他当一对亲密一些的父子。” “你不必强迫自己原谅他,也不必和他敞开心扉去交谈了,”陈修明此刻非常后悔了,他不该为了自己希望“家庭和睦”的愿望,而将他的大哥逼到这个地步的,“我去和爸爸说,要么他向你道歉,要么你们各玩各的,也没必要非要凑到一起。” “明明,”陈亦煌喟叹出声,“把事情交给我,我也早就该和父亲聊一聊了,对父亲而言,道个歉算不上什么,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任何错。父亲是个活得很自我、也很洒脱的人,如今他宠你,自然会让你过得很快乐,但如果你以为这就是真实的他,那你就是被迷惑住了。” “他是上一代家主唯一的儿子,上一代家主正值壮年的时候,他逼迫上一代家主退位、不到二十岁就接手了家族的一切事物。” 陈修明第一次听到了这个消息,他还是很惊讶的。 他继承了爷爷的遗产,想来爷爷也是高寿,但竟然那么早,就被迫退位让贤了——而且在“退休”后,还要和爸爸一起住在家主院里,这里面的隐秘,略想一想,就一定会有很多。 陈修明克制住了自己继续探索的欲望,对陈亦城说:“父亲对我好一天,我就对他好一天,如果他有一天对我不好了,那我就躲得远远的,不让他心烦,也不让我自己心烦。” “你倒是想得开,”陈亦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不要对陈家人太真情实感,大家都是面子情。” “但至少哥哥不一样,”陈修明这句话说得很认真,“哥哥对我是真的很关心,哥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会时刻照顾着我,哥哥即使远在国外,也会亲自帮我挑最合适的礼物,我考试哥哥加油,我生病哥哥担忧,而现在,即使我不小心逼了哥哥,哥哥的第一反应还是安慰我。哥,你怕我会因为付出太多的真情实感,以后遭到冷遇而难过,但你自己对我,却没有半点的虚情假意。” “……我没有那么好。” “你就是这么好,”陈修明双手捧着陈亦煌的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给他逃避的可能,“我的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你用真心待我,我用真心回报,真心换真心,好不好?” “好。”陈亦煌的脸红了,耳垂也红了,他板起脸,终于恢复了一些作为陈家继承人的矜持和骄傲,“我去找父亲,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 又过了一会儿,陈修明正在做复试笔试时的卷子,卷子上突然出现了一支白得发光、骨节分明的手,陈修明收回了钢笔,将钢笔帽旋了上去,头也不抬,直接喊:“父亲。” 那只手直接上移,刮了一下陈修明的鼻梁,才收了回去。 “怎么不叫爸爸了?因为陈亦煌对你告了我的状?” 陈修明略抬起头,看向陈世承。陈世承今日穿了一身厚实的唐装,盘扣被他系得严严实实,但完全遮挡不住他过于发达的胸肌。 陈修明无声地叹了口气,从书桌后站了起来,说:“爸,你和大哥聊什么了?” “我问你大哥过来做什么,你大哥说要来和我说说心里话,我就听着便是了。”陈世承神色淡淡,看不清喜怒。 “……就听听?”陈修明有些诧异。 “等他说完了,我问他,想听冠冕堂皇的话,还是想听真心话。”陈世承人长得高大英俊,因而说这样的话的时候,竟然也不令人生厌。 “大哥选了什么?”陈修明隐隐约约有所预感。 “你猜?”陈世承竟然笑了。 “他……应该是想听真心话吧?”陈修明攥起了手。 “他说,父亲,哄哄我吧。”陈世承摇了摇头。 “所以,你说了什么?” “我说,亦煌,你是我最珍爱的儿子,你的成长令我骄傲,我很后悔当年待你那么苛责。” 每一句都是在哄人。 每一句偏偏都不像是真的。 陈修明有些愤怒,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愤怒,毕竟,陈世承似乎并没有做错什么,他甚至很尊重陈亦煌的“选择”。 “你不高兴么,明明?” 陈修明攥紧的手指有一点疼,他低声说:“爸爸,大哥是你亲生的儿子。” “我知道,他甚至是我和你母亲感情最深时生下的儿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 “因为他生来就有属于他的责任,他只能成为佼佼者,不能成为一个废物。” “现在他已经成才了,你可以告诉他真相,也可以向他道歉。” “明明,他知道所有的真相,他想要的,也只是这几句谎言,”陈世承从容不迫,像没有什么东西超出他的计划之外,“我愿意哄他,这意味着我在意他,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陈亦煌的弱点就是渴求被人需要,渴望家人的亲情,而我满足了他,他便甘心被我驱使,陈彤欺骗了他,他就被蒙蔽利用……” “这是不对的……” “爸爸做得不对,但他还有你,你是他最小的弟弟,你真的拿他当大哥,你可以弥补他受到的伤害,得到他的忠诚。” 陈世承所说的每一个字,陈修明都能听明白,但串联到一起,却变成了骇人的话语。 陈修明甚至希望自己能听不明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更多的是不可置信:“爸,你在说什么啊?” “我在教你怎么和他相处,”陈世承的神色很温柔,像是在教导迷惘的孩子,“爸爸比你年长了三十岁,总有一天,会先你一步离开这个人世,但你大哥只比你年长几岁,他是下一任的家主,也是你未来的依靠,只要你们永远如现在一般兄弟和睦,他能保护你一辈子不受太大的委屈。” “这对大哥一点也不公平。” “你才是我最喜欢的儿子。”陈世承伸出手,似乎想摸摸陈修明的头发,“我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你。” “啪——”陈修明打开了陈世承的手,他有很多难听的话语想说,但面前总归是他的父亲,他强忍住了交谈的欲望,选择扭过头,几乎是逃跑似的,离开了陈世承触手可及的世界。 陈世承似乎发出了一声叹息,那叹息仿佛催命符一般,如影随形,陈修明跑累了,人扶住了桥上的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息。 半响,他抬起头,才发现陈谨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撑起了一把巨大的黑伞,刚好帮他遮挡住了冬日的风雪。 “……你怎么在这儿?” “我应该说,有些公事需要您处置的,”陈谨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我也有私心,因而我想说,少爷,我担心您,所以来找您。” “我不需要你的担心,”陈修明站直了身体,“你处理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不必在我身上耗费那么多的心思。” “是,少爷。” “你每次都答应,但每次都阴奉阳违。” “少爷,我并非您的奴仆,亦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担忧您,这点无从控制。” “那你想要什么呢?更多的钱?更多的权利?你待我这般亲密,总有想要的东西吧?”陈修明心中有怒火在烧,而陈谨偏偏要撞上来。 “我想要您每一天能过得更开心一点,我想要您不必再因为旁人的错误而怀疑自身、而悄悄难过。”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 “少爷,您希望您爱的人能够和睦相处,但千人千面,人与人之间,充斥着算计与争斗,如今能有几分面子情,已经好过诸多名门大族。” “陈谨,你来陈家多少年了?” “我是孤儿时就被收养到陈家,如今是三十三岁。” “三十三岁,”陈修明重复了一遍这个年龄,“那你是见过我大哥小时候了?” “见过。” “我大哥,小时候怎么样?” “您大哥锦衣玉食,家主虽然严厉,但夫人十分温柔,出入都有数十个人跟着,纵使心中有些不痛快的,但也从来未曾为金钱和琐事烦恼,”陈谨停顿了一瞬,又温声说,“少爷,您心疼您大哥,但在我心中,我更心疼您。” “我心疼您被那对拐子夫妻拐走,心疼您虽然不至于忍饥挨饿、但也做不到丰衣足食,心疼您未曾上过什么兴趣班,心疼您小小年纪就算着家里的银钱,心疼您一直要舍弃自己喜欢的但昂贵的东西,心疼您得不到父母真切关爱,心疼您明明是真的少爷,却被人雀占燕巢,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 第 106 章 “……我并没有觉得我有多惨。”陈修明实话实说, “再说我过得怎么样,和我能不能心疼大哥没有关系, 大哥的确什么都不缺,但他过得不算快乐,我想让他能高兴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很值得。” 陈谨向陈修明的方向走了两步,让黑色的大伞完整地帮他遮挡住风雪, 却开口说:“外面冷,少爷该回去了。” “……”陈修明的确感受到了冷, 他也看到陈谨身上穿得远比他单薄,虽然还是有点难受,但他不是一个会因为自己的事,而让其他人陪他一起受罪的人。 陈修明刚回了三层小楼,就撞上了陈亦煌。 他愣了一瞬,陈亦煌却像是等了他很久,一见他就说:“我和爸爸说开了, 爸爸说他很后悔当年那么对我, 明明, 谢谢你,一直在担忧我和他。” ——撒谎。 ——但是善意的谎言。 陈修明注视着陈亦煌, 他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破绽,但他能看到的, 却是纯然的快乐。 要么是陈亦煌的演技着实高超,要么就是陈亦煌的确感到了快乐。 陈修明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很认真地说:“那就好、那就好,哥哥, 我希望咱们一家人,都可以好好的。” “当然会好好的,”陈亦煌笑得格外爽朗,他抬起手,揉了揉陈修明的头发,说,“你二哥马上也要回来了,说真的,他好多年没有过年回来了。” “你好像很期待他回来?”陈修明配合地转移了话题。 “的确期待。”陈亦煌低声回答。 “为什么?” “他上次和我一起过年的时候,曾经说过如果没有意外,这会是最后一次了。” “啊?” “啊什么?” “他那时候多大……” “父亲二十三岁,我出生,二十五岁,亦城出生,二十七岁,你出生,那年是陈彤十二岁的生日宴,这么算来,陈亦城那时候十四岁,我十六。” “……陈彤的生日是在过年期间?” “那是你的生日,你的生日是正月初一。” “……” 陈修明的沉默让陈亦煌神色微变,忍不住低声问了句:“你一直过的不是这个生日?” “嗯,不是,”这件事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况且,也瞒不住,“我一直过的是五月份的生日,而且过公历生日,和身份证上的同一天。” “五月,”陈亦煌神色微变,“你回陈家的时候,离你原本的生日有多远?” “没多远,只差了一天。” 那是很糟糕的一天。 那天的陈修明加班加到了深夜,工作上背了很多锅,心脏又开始疼,他在纠结是要命修养一段时间,还是赌命咬牙多赚一点钱。 他收到的唯一几条生日快乐的短信,源自商家的广告推销。 他所在的公司,在去年的时候还会把当月一起过生日的员工凑到一起举办个小仪式、一起分享一个廉价蛋糕。 但到了今年,这个小仪式和小福利就被黑心的老板取消了。 原本如果组内不够忙,陈修明还能争取到提前两三个小时下班的“福利”,可以去自己喜欢的性价比很高的饭店里吃一顿饭,看一场久违的电影,但组内因为裁员了几个人,偏偏忙得脚难沾地。 于是他二十九岁的生日,就这么糊里糊涂地错过了。 然而陈修明并不觉得有多遗憾,因为在生日的第二天,他收到了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惊喜。 ——他不再是痛苦的社畜,而是摇身一变,拥有了很多很多的钱,也拥有了新的、真正的家人。 但陈亦煌的脸色在陈修明说出了“只差了一天”后,肉眼可见地迅速变差,他深呼吸了几次,忍不住说:“没人提一句,帮你补办生日么?没人告诉你真正的生日是哪天么?” 陈修明有些诧异陈亦煌的反应,他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是什么必须要在意的事么?再说,我回来的时候,家里只有妈妈在,妈妈要处理那么多的事,那时候又和爸爸的关系不大好,漏下一点小事,也没什么吧。” “但那并不是小事,这事也怪我,如果我有关注你的身份证号,早就会发现了。”陈亦煌的懊恼如有实质,“对了,你的户口和身份证号,现在有变更么?” “……没有,”陈亦煌实话实说,“我现在也不需要买房资格,也不需要摇号买车,这些不用变吧?” “怎么不用变啊?”陈亦煌深吸了几口气,“你是陈家人,结果我们记得把你写进族谱里,却忘记把你户口迁回来,还让你用着过去的户口和过去的身份证,连你的生日都没有还给你。” 陈修明想说他其实不在意这些的,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就很好了,但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可以很圣母,可以很包容,但当别人义愤填膺地为他打抱不平的时候,再劝阻对方,显得过于傻了。 陈修明低下头,叹了口气,说:“等过往年以后吧,也没那么着急。” “这事得尽快办,”陈亦煌拍了拍陈修明的肩膀,“我去找父亲,你先自个玩儿一会儿。” “……要不明天?” “就现在。” 话音刚落,陈亦煌像风一样地离开了。 “……但我刚刚和爸爸吵了架哎。” ——他的奔六的老爸,不会因为下午他们刚吵过架还在生气的吧?要是这样的话,大哥去找他,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陈修明又叹了一口气,但他不后悔下午和他爸吵的那一架。 大不了,他以后选择远离这个过于冷酷无情、和他三观完全不同的爸爸,反正他还有白京,他们也还有一个家。 ——如果没有了亲情,他还可以有爱情。 ——如果没有了爱情,他还可以有亲情。 ——那,如果有一天,他什么都没有了呢? 陈修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他想,他总归还是有钱的。 到那时候,他就带着钱,去享受他真正的自由,那样的生活,也远比绝大多数人来得幸福了。 第 107 章 陈修明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修明院里又来了新的访客——不是陈亦煌,而是陈世承。 嗯, 怎么说呢,有点意外,又不是十分意外的样子。 陈世承进门的时候,上半身只穿着一个黑色衬衫,依旧是只扣了两颗扣子。 陈修明顺着声音看了一眼,就低头继续看他的去了——他甚至不想喊一声“父亲”。 “明明, 身体不舒服?怎么还在床上躺着?”陈世承明知故问。 陈修明有点想拉高被子,然后不去看陈世承,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过于幼稚的想法。 他抿直了唇线,怒火却一点点在灼烧,但他不想和他陈世承再吵架了——并不是陈修明认同了陈世承的想法,而是陈修明清楚地知道,他是无法改变陈世承的。 他不说话,陈世承的脸上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而是反手关上了门, 甚至还上了锁。 陈修明的房间里铺着极为厚实的地毯, 当然,不止是因为美观, 更是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爱好。 然而,再洁癖的家庭, 也不会容许每周更换一次地毯,前几天白京刚回来过,他们还…… 陈修明看着陈世承的靴子踩过那些不可描述的地方,最后停在了他的床边。 “我可以坐在你的床上吧?” 他像是征求意见, 但在陈世承回答前,他已经坐了下来。 陈修明下意识地抓了把自己的被子,稳了稳心神,硬着头皮问:“您来这里,有什么事?” “刚和你吵过架,虽然想着晾上你几天,或者想法子让你吃些苦头,但总归是舍不得,于是便来找你了,”陈世承的话语中带着笑意,宽阔的手掌隔着被子拍了拍陈修明的小腿,“明明,爸爸不认为自己错了,你总要和我讲清楚,我到底哪里错了,你又是为什么要生爸爸的气吧?” 陈修明的腿抖了一下。 坦白说,在那一瞬间,陈修明竟然是有些怕的。 法治社会,陈修明并不担心陈世承会对他做什么太过分的事,但总归……不会发生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陈修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小声开口说:“爸爸,我想要你和大哥之间的关系变得好一点,但我感觉,我像是做错了事。” “你并没有做错事,”陈世承收回了隔着棉被压在陈修明小腿上的手,“甚至,你的确让我和你大哥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 “但那是你在哄骗他。”陈修明忍不住反驳。 “那也是他求来的哄骗,”陈世承仿佛永远都能这么从容不迫,“我愿意骗他几句,总归还是在意他的。” “爸,你们是父子,有什么事不能直说么?” “不能,”陈世承甚至还摇了摇头,“在父子之前,我们还有另一层关系,我是现任的家主,而他是我选定的继承人,倘若我们是寻常家庭,自然可以父慈子孝,但我们不是。” “……又不是有王位要继承。” “和王位又有什么区别呢?”陈世承温声回答,“继承关系高过父子关系,陈亦煌的资质不够,那就只能靠毅力来凑,我若是和他父慈子孝,他背不下书我安慰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他不通晓人性我夸赞他直肠子没什么不好的,这么鼓励教育下去,我这个儿子就废掉了。” “……你别转移话题,我说的是你对大哥太过苛责,没说你不能严格要求他。” “这没什么区别,明明,我对现在的陈亦煌很满意,我并不后悔当年的教育方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旧会这么做。” “但大哥已经长大了,你就不能对他好一点么?” “他依旧在成长期,”陈世承用温柔的声调说着冰冷的话语,“他脑子的那根弦不能轻易松懈下去,他做得还不够好,我不会放松对他的鞭策和钳制。” “但这对大哥不公平,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当然有错,第一个错误,是他生在了陈家,成了我最大的儿子;第二个错误,是他心疼弟弟,在我试图将一部分家族责任分给亦城的时候,他选择放弟弟离开,拍胸脯跟我说他可以;第三个错误,是他刚刚有些进步,陈彤想要沾染陈家,他就试图拱手相让;第四个错误……” 陈世承深深地看了陈修明一眼,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陈修明有些茫然,他几乎要被陈世承说服了,但心底却还有一道声音,一直在对他说:“陈世承的话是有问题的。” 但究竟哪里有问题,他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 最后他只能抓紧被子,问陈世承:“我能做什么,让大哥能过得好一点?” “明明只担心亦煌,完全不担心我么?”陈世承毫无意义地帮陈修明掖了掖被角,“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该怎么‘教导’亦煌,为什么这么擅长将人逼到极限,为什么对亲生儿子也能毫不留情地下手?” “……”陈修明沉默以对,他隐约有所猜测,但并不想问出口。 “明明,我年少时,日子过得远比亦煌来得苦,你却只心疼他,却不想了解我。” “爸,”陈修明无奈极了,“您不能因为您自个淋过雨,就要把别人的伞给撕了吧。” “我能受得了,我的儿子为什么受不了?” “……他没有抱怨过。” “而你在为他谋不平,”陈世承低笑出声,“我想为你铺路,你又不高兴。” “爸,如果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都是出于在对方的身上有所图谋,那未免太累了。” “明明,最稳定的关系是利益一致、互相依存,你给你大哥提供情感支撑,你大哥心甘情愿地庇护你,这分明是一件好事啊。” “但我不想这样。” “你要为了以后不麻烦你大哥,而和你大哥现在就绝交么?” “……您真是个诡辩的天才。” “我并非诡辩,而是试图和你聊清楚,我做错了什么,而你,又做对了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而你又做对了什么。 陈修明内心的复杂的情感,也因为这一句话,隐约有了消散的迹象。 纵使他极力想忽略,他也不得不承认,陈世承是偏爱他的。 或许陈世承对陈亦煌而言是难以相处的暴君,但陈世承对他而言,却是一个合格线以上的靠谱而温和的父亲。 这偏爱让陈修明有些羞愧,却也让他有些难以割舍。 “……然而,也聊不太清楚了。” “总归,明明看起来不那么生气了。”陈世承略弯了下身,用宽厚的手掌摸了摸陈修明的额头,“快过年了,不要和爸爸再置气了,都是爸爸的错,好不好。” “……我也有错。” “明明永远是对的,错的只会是我。” “爸……” “你要家庭和睦,那是不可能的,你母亲已经离我而去,你大哥恨我又怕我,你二哥一言难尽,不过,欢欢喜喜过个年,维持着父慈子孝的假象,总归不是难事。” “你小时候,都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呢?” “自然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好了,明明,你该继续看你那了,不必再惦记着这些事。” “……” 陈世承站直了身体,向门口的方向走,在他即将压开门锁之前,他偏过头,对陈修明说:“你的新身份证明日会办好送过来,今年生日也会大办,至于户口簿,你如今也大了,单独开个户,自个管自个,更自由些。” “谢谢爸爸。” “无需道谢,我总归是你爸爸。” 第 108 章 临近过年, 家中虽然没什么琐事,但陈修明过得却算不上痛快, 原因无他——过去没人告诉他大家族过年竟然还要祭祖啊! 陈修明的时间分成了两半,一半复习自个的复试考试,一半则是跟着礼仪老师开始学习拜祖的整套礼仪。 陈家家主这一脉人丁稀少,但陈家却是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早年祭祖时,陈家女眷一贯是不允许参加的, 但陈世承接手家族之位不久,便下了家主令, 直言废除旧习,凡陈家子嗣及配偶,冠以陈家之名,无论男女,无论婚配与否,均应参与祭祖。 这命令当时自然得到了一众族老的强烈反对,陈世承倒也光棍, 何人反对, 便干脆断了那一脉参与祭祖的权利, 如此下来,一群头铁的反对者便不再反对, 陈世承也挥了挥手,恢复了他们参与祭祖的权利, 洞察人心的本事,可谓炉火纯青。 这一番旧事,还是陈亦煌同他说的,彼时陈修明正穿着厚重的礼服, 踩着地面上的红色圆点前行——在练习的阶段他还有圆点可供参考,但真的祭祖那天,圆点会被抹去,如何和前面的父亲及兄长们一样走得又稳又好,既不靠近、又不疏离,这就变成一大难题。 陈修明有些过于紧张了,陈亦煌便到大广场和他一起走,一边走,一边聊起了这段往事。 “爸爸还挺厉害的。”陈修明不由发出感叹。 “纵使与陈家历代家主做对比,父亲也称得上是最优秀的那一批。” 陈亦煌最近每日都去找陈世承一次,陈修明撞上过几次,他们父子二人有时聊正事有时聊琐事,父子感情有了明显的提升,算得上是近日难得的喜事。 现下,陈修明看着陈亦煌一个劲儿地说他们共同的父亲的“丰功伟绩”,俨然一副“爹吹”的模样,他竟然生出了几分感动来——或许父亲并不是他表现得那么冷酷无情,父亲也是在意大哥的,他们这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家庭,还有缝缝补补的可能性。 如此这般忙碌,一眨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白京为了凑春节假期,近日都在加班,要到腊月二十九才能回来。 陈修明的祭祖礼仪已经学得七七八八了,祭祖的日子定在了正月初二,白京作为他的伴侣,也要参与其中——好在白家与陈家同为世家大族,礼仪大多相同,些许差异,白京线上跟着学一学,等回来后再跟着走两遍场,应该也就掌握了。 他正准备回房间里睡上一会儿,然后看看,享受一下他难得的放松时光,却听陈谨低声说:“二少爷快回来了。” “二少爷?”陈修明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我二哥亦城啊。” “是,正是亦城少爷。” “他什么时候到家。” “尚不清楚。” “那你怎么知道的。” “家主院那边递来了消息,让少爷知悉,省得突然撞上惊讶。” “话说回来,二哥长什么样啊?整个陈家,好像都找不到他一张照片,我问大哥,大哥也没有他近照。” “二少爷已经离家十余年了。” “前几年陈彤出事的时候,他不是回来么?” “这……”陈谨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能说的?” “此事,您可询问大少爷或者老爷。” “还是什么机密不成?” 陈修明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难为陈谨,而是起身去找父亲。 陈世承最近倒也有些忙碌,经常在家主院接待一些宾客,陈修明去家主院前,提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询问是否方便过去。 陈世承的消息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过来”。 陈修明进了家主院,就被工作人员簇拥了起来,如今陈家人上上下下俱知晓他受宠得厉害,便待他极为慎重——甚至要比对待大少爷还要珍重几分。 陈修明被人解开了外套,换上了舒适绵软的拖鞋,又被引入了一件极大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却只有父亲一人,或许是刚见过客,陈世承今日穿着黑金色系的长袍,然而长袍并未系好,露出了丰盈而紧实的上半身肌肉,腰部以下倒是穿着裤子,然而宽敞的丝绸做的长裤,也遮掩不了什么。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石楠花的气息,陈修明站在门口,却不怎么愿意进去了。 他有点尴尬,屏退了其他工作人员,问陈世承:“爸,你刚刚做了什么?我要不过一会儿再来?” “你母亲家族的男人方才来过。” “哦哦。”陈修明有些唾弃自个过于拓展的思维。 “他让我玩了一次,作为交换,我会帮他一把他不成器的女儿。” “这……” 陈修明的眼里满是震惊。 陈世承却笑了起来,说:“没有完整的检验报告,做不了全套,不过他容颜甚好,你若是喜欢,便让给你。” “……父亲的人,我无福消受。”陈修明低声回答。 “无妨,你若很喜欢,那便全让给你,你若不喜欢,你我父子二人……倒也是他的福分。” “别胡说八道了,”陈修明低斥出声,仰起的眼眸里满是愤怒,“你明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我不想出轨,也很厌烦这些权色交易。” “不过是逗一逗我儿罢了,”陈世承将茶盘上的两杯茶水倒了,又将其中一个茶杯直接扔进了垃圾桶中,取了新的茶杯,放在了对面的位置上,亲自斟满,“明明,你要在那边站上多久,过来,陪我喝杯茶、聊聊天。” 陈修明萌生了想摔门离开的冲动,但他又感觉自己没什么理由这么做。 他爸已经和他妈离婚了,现在找个人,做点边缘行为,而且还没做全套,他实在没什么理由指摘的。 再说那些混账话,一听也是逗他玩儿的,他拒绝也就是了,真的为此发火,似乎也有些“过”。 今年可是腊月二十八,再有两天,就要过年了。 陈修明成功地把自己的火压了下去,慢吞吞地进了房间了,顺手把门关好了,看着那个很小巧的锁扣,没忍住拨了拨,直接锁上了门。 他端坐在了陈世承的面前,沉默了一会儿,才想起了过来的目的,于是硬邦邦地问:“爸,当年投票的时候,二哥回来了么?” “你二哥恨极了陈彤,又怎么会回来?” “啊?但母亲说……” “回来的是个冒牌货,”陈世承竟然叹了口气,“一开始他以住不惯家里为由,一直住在酒店,后来投票那天,我勒令他必须出现,他便出现了,话极少,又长得和你二哥年少时颇像,一时竟然无人生疑。” “等于是他投的票?那投给谁,是他自己拿的主意么?” “不完全是,你二哥应该是叮嘱过他,叫他随波逐流,看旁人怎么投,便怎么投。” “……啊?” “你大哥对陈彤的感情颇深,那时候虽然与他决裂,但还没有知晓更多的恶心事,于是投了陈彤一票。 “对我而言,因为与你未曾见过面,也不见得真有血缘关系,陈彤也好、你也好,其实投给谁没什么区别,但想了想,总归养了陈彤三十年,他与陈家人之间虽有孽缘,倒也是缘,索性投了陈彤一票。 “白京进了陈彤的病房一次,不知道聊了什么,出来后,把手中的票投给了陈彤。 “至于你二哥的冒牌货,他见你大哥、我和白京都投了票,便不发一言,直接将手中的票投给了陈彤。 “你母亲发现四票都投给了陈彤,当时便发了疯,我与她单独在VIP室里争吵了起来,也在争吵中将当年的一切重新翻了出来。”陈世承的声音很平缓,但他似乎并不想给任何人洗白,因而显得有些冷酷无情,“你母亲怨恨我们冷酷无情地选择放弃了你,但若是她执意要带你回来,这投票也是做不了什么数的,事实上,她那时候也是舍不得陈彤的。 “在这一场投票中,陈家人都是对不起你的,白京也算不上无辜,然而你二哥,倒也有趣。 “那冒牌货当场便离开了,我们按照投票已经下了决定。又过了几天,他亲自给我打了电话,一是承认那冒牌货不过是个冒牌货,二则是明确反对为了照顾陈彤的感受,而延后接你回到陈家的时间。 “他说,陈彤已经享受了陈家很多年的资源,如今人快死了,陈家愿意继续给他出治疗费已经仁至义尽,再为他寒了真正的陈家人的心,完全不值当。 “他说,如果陈彤想要杀你,那不如先把他送进监狱,这种狼心狗肺的人,不配冠以陈的姓。” “……那您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你说得很对,如果你当时在现场,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但如今决定已经定下,一票反悔,也不应修改决定。” “我还说,我递给你的消息很完整,既说了陈彤是个冒牌货,也说了已经找到了你真正的弟弟的踪迹,是你选择派个冒牌货过来应付这件事,是你提前叮嘱了他便宜行事、遇事不决便随大部分人来做决定,如今你后悔了,也来不及了。” 陈修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好狠的回答啊。” “他逃避家族责任、极度自私自利,最后这个电话,目的也并非劝阻我,而是为了消解自身的愧疚感,”陈世承低笑出声,“如果他真的在意你,为何不派人亲自将你接走,为何不选择立刻回国一次?” “……”陈修明低下了头,他有点难过,不知道是为了当年二选一的投票中的“被舍弃”,还是为了他父亲和二哥之间糟糕的关系。 “没有提前接你回来,这件事我负主责,我愿为此付出一切代价去弥补,”陈世承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了陈修明的头上,“你二哥对你倒是也有几分亲情在,但你莫要被他哄骗,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他若是好人,又怎么会放任你大哥被陈彤哄骗了这些年,他分明是将你大哥视作了傻子与累赘。” 第 109 章 “爸, ”陈修明有些无奈地开口,“我已经快三十了, 我分得清楚谁是真的对我好,谁是对我虚情假意。” “你二哥和寻常人不一样,”陈世承淡淡开口,“若非如此,我也不必私下里提醒你这一句。” “爸,二哥也是你的儿子。” “你也是我的儿子, 我偏向你一点,也没有任何问题的。” “您现在已经不是偏向一点的问题了。” “哦?明明也发现了?” 陈修明无奈极了, 只好努力将话题再捞回来:“我不知道二哥长什么样,看起来您也不知道二哥长什么样,那我该怎么认出来他?” “简单,”陈世承讲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如果有人自称是陈亦城,先答一套卷子,满分了才允许进家门。” “爸, 你是开玩笑的吧?” “你觉得呢?” “你准备出什么题?” “骗你的, ”陈世承叹了口气, “我的小儿子,都长得这么大了, 还是会爸爸轻易骗到。” “那是因为我信任您啊,”陈修明实话实说, “我愿意相信你,就完全不会想您会欺骗我的可能。” 陈世承久违地被噎住了,最后他只好说:“除了对爸爸,不要对别人这样。” “我也可以相信白京, ”每当谈起恋人的时候,陈修明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他从不骗我的。” “……他也没少骗你,只不过坦白得比较快罢了,”陈世承帮陈修明续了茶,换了个话题,“复习得怎么样了?” “您是说考研还是祭祖?” “都可以。” “那我也要回一句,都可以。” “你刚回来,仪式中,我想让你跟在我的身边。” “但这于礼不合,”陈修明摇了摇头,拒绝的态度很明显,“那是大哥的位置,大哥之后是二哥,二哥之后才是我的位置。” “我想让你跟在我的身边。”陈世承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你儿子,当然跟在你的身边,但大哥和二哥也是你儿子,并且比我年长,他们就该站在那个位置。” 陈世承身体后仰,随意地将杯中的茶倒进了茶盘里,说:“我是家主,又是父亲,你们都该听我的。” “如果您真的想以势压人,就会直接宣布这件事,而不是还试图和我商量了。” “你真是恃宠而骄。” “爸,”陈修明几乎熟稔地掌握了撒娇的技巧,“就让我站在该站的地方吧,好不好?” “好,好,好,”陈世承抬起手指,碰了碰陈修明面前的茶杯,“明明不喜欢,那就听你的。” “爸,接下来你还要忙么?” “没什么事,”陈世承微微抬眼看自己的儿子,“你想做什么?” “想约爸爸一起看电影。” “不带着你大哥?” “大哥要加班工作,就咱俩一起。” “好。” 陈修明和陈世承一起看了场电影,电影很好看,陈修明很喜欢男二号饰演的那个角色。 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陈修明仍然忍不住夸了那明星几次,陈世承含笑等着陈修明说完了,才说:“想睡他的话,今晚就可以。” “……爸,大可不必。” “当然是玩笑话,想看他多演几个类似的角色么?当主演的那种?” 陈修明十分心动,然而拒绝了,他说:“那个演员也未必想总演同一个角色,我虽然喜欢这个角色,也只是喜欢而已,或许明天,也就不那么喜欢了。” “都听明明的,不过,爸爸有个约好的会议,不能送你回修明院了。” “忙正事要紧,我完全可以自己回去的。” 陈世承踏出了影院,工作人员簇拥而上,迅速地帮他换上了西装,打上了领带,甚至有人半跪在地上,帮他换好了鞋子。 “陈谨在门外等你,叫他护送你回去。” “好。” 陈世承先行带人离开,陈修明慢吞吞地走出了小楼,然后发现,陈谨果然在。 ——并且不止是一个人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十多个人。 “我就在自个家里看一场电影,用不着这么夸张吧。”陈修明低声抱怨了一句。 “临近新年,来往陈家的外人也有很多,老爷、大少爷很担心您的安全,我也很担心。”陈谨温声回答。 陈修明不再说话,然而身后跟着这么多人,他还是有些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在撞见“外人”,“外人”隔着老远就屈膝向他行礼后,变得更不自在了。 因为相距太远,他甚至无法扶起对方或者扬声请对方不要再屈膝行礼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陈修明尴尬得能扣出一座底下城堡。 “那是依附着陈家的小家族的成员,”陈谨温声解释,“上数百年前,他们见您还要下跪磕头的,如今不过是屈膝行个礼,少爷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这都什么年代了……” “若是他们可以独立行事,而不是仰仗着陈家的资源和庇护,自然可以无视您,也不必行这些礼数。但他们做不到,便只能依照陈家的规矩行事。” “不会有人觉得不合理或者想抗议的么?” “能在临近春节的时候出入陈家,并有幸与您远远地见上一面,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每年都有无数小家族绞尽脑汁试图与陈家攀附上关系,但根本得不到那一张入场的邀请函。” “……” 陈修明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但他知道,这些话和陈谨说是没有意义的。 陈谨一直生活在陈家,他是认同陈家的那一套思维方式的。 陈修明能做的,也只是加快了脚步,冷着脸回了自个的院子,进了自个的房间,然后躺在床上,试图睡上一觉。 然而他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一幕幕,愣是睡不着,最后还是换了一套衣服,悄悄地走了另一边很少走的楼梯,随手拿了一把伞,一个人出门转转。 ——如果早有预感,他肯定不出这次门。 然而偏偏他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他会在那样尴尬的情形下,碰到他的二哥。 他也不知道他的好二哥,竟然是这么神奇的一个人。 第 110 章 众所周知, 陈修明是一个非常招蚊子的人。 有多招蚊子呢?即使陈家上上下下竭力除蚊,白京专门给他配置了特殊的驱蚊水, 在夏秋时节,他晚上只要出门,就会被蚊子起码盯上四个包,因而他很注意,尽量不在这些时间去湖边散步。 冬天虽然很冷,但蚊子也随之“冬眠”, 陈修明就很爱去湖边散步,虽然看不到流动的水, 但能看到光洁的冰,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陈家的夜景布置得很不错,陈修明这次逛得远了一些,因而也看到了一些过去未曾看到的景色,他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什么熟悉的人,于是拿出手机, 悄悄地拍了几张景色照片, 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你也是半夜偷溜过来的么?”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陈修行吓了一跳,他先是拍了拍自己的胸, 才转过身看向满脸歉意的女孩。 女孩的个子很高,穿着很漂亮的黑色长裙, 外面搭了一件猩红色的披风,脚下踩着看起来很高跟的骑马钉靴子,白嫩而光滑的小腿上什么都没穿。 陈修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觉得冷么?” “还好,我的鞋子很厚, 脚不冷,小腿也就没那么冷了。”女孩的声音很动听,带着一点播音腔,但妆容却很年轻,只薄薄打了一层底妆,睫毛贴得弯弯的,唇上用的是很鲜嫩的桃红色。 ——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孩呢。 陈修明虽然是个同性恋,但不妨碍他很喜欢年轻可爱的女孩子——像对妹妹的那种喜欢。 他声音放柔和了一点,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要去找我家人,但是我迷路了。” “你有没有带手机,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么?” “手机是新买的,联系方式还没来得及倒过来,而且,可能因为这号码是新的,他们既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 “他们现在在哪儿?今晚住在这里么?” “住在这里的,事实上,我想找工作人员帮忙来着,你是在这里工作么?” 女孩的思路很清晰,说话也很好听,陈修明闻言点了点头,说:“你知道他们住哪个院子么?我有内部导航地图,我带你过去。” “应该在家主院,你帮我导航一下吧。” “行。” 陈修明按了几下软件,将目的地定在家主院,就带着女孩向那边的方向走去。 他倒不是没有警惕心,多少还是经过了一番判断。 其一,这女孩虽然很高,但骨架很小,看起来武力值不高,他应该能打得过; 其二,陈家的守卫还算严格,这女孩能进来肯定不是偷溜进来的,大概率是偷溜出来逛逛,然后和家人分开的; 其三,家主院是陈家安保最多的地方,带她去那边,如果她没有撒谎,那就能顺利找到她的家人,如果她撒谎了,那就直接整一个“自投罗网”。 基于以上三点考虑,陈修明直接带着女孩大步流星地去他父亲的院子了。 陈修明一开始走得有些快,等他察觉女孩开始喘之后,才放缓了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走太快了。” “没关系,”女孩摇了摇头,说,“是我太缺乏运动了,日常吃得也不多,没什么力气走路。” “要不,我先回去,然后找人来接你?”陈修明提了个解决方案。 女孩又摇了摇头,说:“哥哥,我有一点怕黑。” 陈修明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叫哥哥,他长得比较嫩,不太能看出年纪,当社畜的时候,年纪轻的女孩子不熟的时候会叫他姓名加职位,熟了之后,会叫他修明,再熟一点,则会叫他陈修明。 陈修明被他叫心软了,但他作为有夫之妇,也不可能提议背女孩走一段路,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那我们慢慢走吧。” 他放缓了脚步,女孩也跟了上来,和他并肩走,虽然个头比他还要高,但考虑到对方穿着厚底的骑马钉靴子,他又可以宽慰自己了。 “你来这里多久了?”女孩子温声问。 “不到一年吧。” “习惯么?” “还好。” “你有女朋友了么?” “我都结婚了。” “wow,你看起来年纪不大,竟然都结婚了。” “我都快三十了,也该结了。” “你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 “准确来说,是我先生,我是同性恋。” “我也是LGBT的一员,”女孩温柔地说,“爱是没有性别和边界之分的,爱就是爱了。” “wow,那你有女朋友了么?” “并没有,”女孩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我工作太忙了,没时间谈恋爱。” “……我还以为你是学生。” “我只是长得比较嫩,已经成为一个社畜很久~很久~很久~了。” “你刚刚那句话,一点也不播音腔了,感觉夹成了娃娃音。” “有么?哥哥?” “你这……更娃娃音了,你有点像声优怪物。” “我的确是个声优啊。” 陈修明吃了一惊,但他多少懂一点二三次元的边界,并没有问女孩二次元的马甲是谁。 他只是真情实感地说了句:“你很厉害。” “不会觉得很奇怪么?”这句话切成了粗矿的大叔音。 “不会,能变换声音的人,在我心中是天才一样的存在,我以前读大学的时候,还是萌音声优社的资深会员。” “你很喜欢萌音声优社?”女孩终于换回了原本的御姐音。 “那时候很喜欢的,他们社团的每一个音频我都有看过,但后来我快毕业的时候,声优社也解散了。” “你那时很难过?” “嗯,很难过,甚至一度不理解社长解散的决定,但后来,当了几年社畜,也就慢慢理解了。” “一开始不理解,后来怎么会理解了?” “萌音声优社是因为爱而成立的,成立之初就秉承着无偿做局、无私分享的原则。 “但发展到后来,核心社员却因为钱而去接商业配音,频频拖社里的音稿,甚至会提议商业化改成商业社团。 “诚然,无论是顺势改为商业社团,或者将反对的社员踢出去、再招一批人进来,萌音声优社都能继续活下去。 “毕竟萌音声优社的核心,就是社长萌音,”尽管时隔多年,陈修明依旧清晰地记得当年事件发生的每个细节,“但谁也没想到,社长会选择解散社团。 “当年我不理解,觉得她未免有些太过冷酷无情了,这么多年的心血说放就放。 “但到后来,我才明白,对社长而言,声优社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和他一起成长相伴的社员们,是他一直以来辛辛苦苦建立的二次元的乌托邦。 “当社员们选择了和他走不同的道路,当乌托邦不再成为乌托邦,声优社也就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 “而她当年的举动,看似毁了萌音声优社,其实是保全了声优社的历史和名声。 “自萌音声优社解散后,再也没有一个纯然只是为了分享快乐,不为名利而做剧的优质声优社了。 “那个社团所做的每一部剧都成了被人反复欣赏的精品,曾经的成员们,大多仍然打着老萌音社成员的旗号。 “只除了萌音,消失在了二次元里,再也没出现过。” 陈修明重重地叹了口气,却发现女孩面带微笑,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们对视了一眼,女孩问:“你那么喜欢萌音啊?” “倒也不是特别喜欢,”陈修明吹了口气,“我就是希望,她能在三次元的世界里也过得很好,如果有空的话,回来配个剧也好。” “配剧是不可能配剧的,但我认识她,她现在过得挺好的。” “真的?” “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 陈修明真的很高兴,具体表现在,他在路过雪地的时候,特地离开了已经扫过雪的道路,在雪地上用脚踩出了一个“^^”的图案,这种两个尖尖的小表情,是当年的萌音最爱用的。 无数她的粉丝,日常在她的最后一条博文下用这个表情日复一日地前来打卡。 陈修明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但后来因为变成了社畜,再也没有精力去坚持下去。 连“萌音”这两个字,都渐渐变得模糊,深藏在了他的记忆深处,直到今日,又偶然被他想了起来。 这番对话,让他和女孩之间的距离大大拉近,他们聊了一会儿很多年前声优圈的往事,陈修明从女孩的口中得知了几个令人震惊的真相,一路吃瓜简直吃不完的节奏。 他有些意犹未尽,但他牢记自己已婚人士的身份,并不想和女孩交换任何联系方式,刚好,女孩也没有这方面的意愿,她甚至并没有问陈修明的名字,也没有介绍她自己的名字。 他们似乎达成了默契,将彼此之间的交际,只局限在这个晚上、这段路程。 陈修明感觉这种一路交谈、事后不再交际的默契有点眼熟,直到女孩在家主院门前向他告别,并且递给他一张黑金色的名片,对他说“以后碰到了麻烦事,可以打电话联系我”,陈修明才反应过来,这番举动,真的很像他爹略年轻的时候。 陈修明暗忖,你们大户人家出身的男男女女,都是这个做派。 他倒也没生气,只是挥了挥手,扭过头,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冬天的天也冷,他准备把手中的名片放在浅浅的外衣兜里——之后它是会掉落到雪地里,还是顽强地在他的衣兜里扎根,那就是它的事了,毕竟,当年,他爹送他的名片,就是这么处置的。 但在收起名片前,他的好奇心叫他随意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 !!!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笑话? 第 111 章 名片上, 用烫金的印刷手法印了三个字。 “陈亦城” 那是属于他二哥的名字。 陈修明愣了几秒钟,终于反应过来他二哥就是刚刚陪他俩了一路的“女孩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掉过头喊了一句:“陈亦城。” 陈亦城果然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脸上甚至带着笑容地,看着陈修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抱歉,我忘了说我的身份,我是陈家的二少爷, 陈亦城,女装是我不太好公开的嗜好。” 女孩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看起来可怜极了,也无辜极了。 陈修明站在了陈亦城的面前,略略抬起头,盯着他好二哥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真正的抱歉。 ——真不愧是他二哥,也真不愧是陈家人。 陈修明笑了笑,说:“你打算这幅模样, 去见陈家家主么?” “与你无关。” “我想陪你一起去。” 陈亦城盯着陈修明看了一会儿, 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以为你知道我是谁。” “我并不知道, 我的脑子从来不会用在不重要的地方。” “哦,”陈修明上前一步, 用手指近乎轻佻地擦了下陈亦城唇上的口红,他同样轻佻地回答, “我是陈修明,是你素未谋面的弟弟。” 陈亦城冷静得不像是突然知道了这个消息,他连睫毛都没有眨一下,而是迅速地说:“那么, 你要劝我换一套衣服,去见老头子么?” “今年是腊月二十八了。”陈修明突兀地说。 “那又怎样?” “马上要过年了,难得回来一次,总不至于一见面就吵架吧。” “我不会主动和他吵架,但如果他要和我吵架,那我也没办法。” “……你要一直用女声和我说话么?我要喊你一句二姐么?” “你喊二姐我也不介意的,毕竟,穿着女装说男声,难道不会很奇怪么?” 陈修明深呼吸了几次,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之前的“女孩子”可爱了。 他早就该有心理准备的,如果只有陈世承一个人,说二哥如何如何,或许还有误会,但陈亦煌也颇有微词,他的二哥,绝不是什么容易相处的人。 他平复好了心情,说:“如果你想穿女装,那就穿吧,如果你想和父亲吵架,那就吵吧,你是自由的,我也不可能管你,但我还是很希望,今年能过个好年的。” “母亲人在国外、和新的男朋友打得火热,大哥被父亲忽悠得团团转,你老公忙成陀螺赶回来筋疲力尽,是什么给了你勇气,觉得今年能过个好年的?” 陈亦城到底还是切成了清亮的男声,但他的语气极快,话语也毫不留情,陈修明看他,仿佛看到了大学时候公认的脾气很坏的科研人员——他们彼此之间争吵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咄咄逼人,毫不留情,语速极快,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如果您没有和家人一起过年的想法的话,您为什么要选择回来呢?” “陈彤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死了,我自然也就回来了。” “你不想见见我么?” “……” “你在信里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么?” “……” 陈亦城默认无语,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似乎是不愿意回答。 陈修明伸出手,握住了陈亦城的手腕,不带多少希望地说:“哥,换身衣服,然后我们再去见爸爸,好不好?” “好。” 陈修明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陈亦城竟然答应了。 -- 陈修明经常来家主院玩儿,他对这里的地形和工作人员都很熟悉了,很顺畅地带着陈亦城去了浴室,又叮嘱人拿几套衣服过来。 陈亦城整个人近乎乖顺,洗过了澡,清理了妆容,换了一身休闲装出来,陈修明抬头一看,愣了一下——他是知道陈亦城女装的时候很好看的,但他没想到,陈亦城换了男装,竟然也很好看的。 ——不是像陈亦煌那样偏硬朗的英俊,而是那种翩翩公子、温柔白净的美貌,像所有校园文里的学霸校草,像所有古诗词里的柔弱书生。 陈修明很难把这样的陈亦城和之前与他发生争执的陈亦城联系在一起,他叹了口气,问:“你吃晚饭了么?” “没有吃,”陈亦城的声音也很轻柔,“先去见父亲吧。” “先吃饭吧,吃饱了再去也不迟。” 陈修明拉开了房门,喊了工作人员去准备饭菜,又亲自给陈世承发了一条信息,说明他碰到了二哥,一会儿吃完饭去见他。 陈世承的消息也回得很快,只说:“你二哥就是那样的脾气,你不必多费力气劝他。” 陈修明看了这句话,却不怎么高兴——至少现在他二哥很配合、也很听话,他想试着和他好好相处的。 -- 陈亦城有个在陈修明看来很好的习惯——他完全不挑剔食物,也不喜欢旁人服侍他用餐。 陈修明看着陈亦城快速地夹菜夹饭、快速用餐的模样,忍不住劝了一句:“哥,慢点吃,别着急。” 陈亦城边吃边说:“我在做实验的时候,有时候只有几分钟的时间能够吃饭的,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种吃饭很快的习惯,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的胃很好,这么吃也没什么事儿。” “……做什么实验要这么急的啊?都不能好好吃饭的。” “搞科研的不都是这样的嘛,明明,如果你考上研究生了,如果碰到很严苛的老师,也会做很多的实验,有时候忙起来的时候,可能饭都吃不上,能有十分钟吃饭的时间,算不忙了。” “……你怎么也管我叫明明。” “听说,父亲、母亲和大哥,都这么叫你,我也想这么叫你,可以么?” “无所谓,你爱这么叫就这么叫吧。” “白京怎么喊你?” “他叫我修明。” “哦,那我也叫你修明好了。” 陈亦城显得格外平易近人,陈修明也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跟着一起吃了点东西。 等工作人员撤下了碗碟,陈亦城用温热的毛巾擦干净了自个的脸颊和每一根手指后,才慢吞吞地说了句话:“我的精神状态不怎么稳定,在吃药,但效果一般,你要是被吓到了,就离我远一点。” 陈修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感觉陈家人好像没几个正常的人,但一直沉默下去又不太好,他只好顺着问了句:“方便告诉我,是什么病么?” “DID。” “啊?” “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也叫做多重人格障碍。” 第 112 章 陈修明有听过这个病, 不过他是在看过的和电视剧里听过的,真正在现实中碰到这样的人, 还是头一次。 他是做不到直接去问对方“你有几个人格的”,这样感觉太社死了,他想了想,低声说:“好好看医生,总有一天会治愈的。” “我的心理医生已经宣告放弃了,”陈亦城又切了女声, “不过,很感谢你的善意安慰, 我已经习惯了这么生活,人格之间相处良好,就是性格可能会变得比较快,有时候比较像个人,有时候不太像个人。” 什么叫有时候像人,有时候不像人啊? ——不是人,还能是怪物么。 陈修明腹诽了几句, 想了想, 还是问陈亦城:“那父亲、母亲和大哥知道你的情况么?” “父亲多少知道一些, 其他人是不清楚的,”陈亦城咳嗽了几声, 切了男声,“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 每个头脑灵活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怪癖,我不过是得了DID,总比那些自毁倾向严重的人, 要强多了。” “你看起来还蛮积极乐观的。” “是现在的人格比较积极乐观,”陈亦城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好了,我们去见父亲吧,趁我现在比较好沟通。” “嗯嗯。” 他们兄弟二人走过长长的回廊,最后停在了一道巨大的门前。 陈修明上前一步,推开了房门,入目的便是他父亲随意披着件睡袍,正在切蛋糕。 “爸爸。”陈修明喊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地看向了他的二哥。 “父亲。”陈亦城中规中矩地跟着喊了一声。 “都进来吧,亦城关门。” “是。” 他们走到了陈世承的桌前,才发现陈世承将手中的蛋糕切成了三块,最大的一块站了二分之一,中间的那块站了三分之一,最小的那块只剩六分之一。 陈世承将塑料的刀随意扔进了垃圾桶里,对陈亦城说:“你刚回来,就由你来分这蛋糕好了。” 陈亦城竟然也不推辞,他把最小的那块直接放在了陈世承的面前,然后重新把最大的那块切割了一下,把切下的一小块、连同中间大小的那块一起递到了陈修明面前,说:“咱俩平分。” “……” 陈修明对这个分割方式表示一言难尽,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说:“刚吃完饭,我不是很想吃蛋糕。” “那不是蛋糕。”陈亦城低声解释。 “那是什么?” “是零花钱,分得越多,钱越多,父亲以前经常这么玩儿。” 陈修明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陈世承,然后发现对方正在笑。 他想了想,把面前的蛋糕全都推给了陈亦城,说:“我的钱够花,就不分了。” 陈亦城叹了口气,索性将所有的蛋糕都推给了陈世承,说:“爸,我也不缺钱,要不你问问大哥?或者,你自己收着得了。” 陈世承自己拿起了一块蛋糕,尝了尝,说:“只是蛋糕而已,我一个人吃太无聊,都来尝尝。” 陈修明很给面子地用叉子叉起一块,尝了尝,说:“好吃。” 陈亦城低笑出声,说:“明明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听说,你又有了女装的癖好?”陈世承直截了当地询问陈亦城。 “有很久了,过往没穿得这么明显。” “需要我帮你推荐几个心理医生么?” “不用再祸害人了,我上个心理医生又转行了。” “实验室的项目还顺利么?” “顺利,我可以休息四个月,之后再继续下一轮的实验。” “有交到合适的男女朋友了么?” “没有,我比较适合一个人。” “修明是你的亲弟弟,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我们相处得十分融洽,请您不必担心。” 陈世承和陈亦城两人一问一答,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感情深厚的父子,但陈修明旁观了一会儿,却感觉越来越别扭。 他们的神色、语气、细小的动作,都很亲昵自然,但偏偏这亲昵自然显得格外虚假。 ——他们已经十多年未曾见过面,如今的表现,不过是默契地演起了“父慈子孝”的戏码,看似温情脉脉,实则毫不耐烦。 陈修明重重地叹了口气,引来两个人询问的眼神。 “爸,二哥,大半夜的,你俩飙戏不累么?” “累,明明今晚要陪爸爸一起睡么?” “难道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么?我们关系融洽,你有一个温暖的家庭。” “我今晚要自己睡。”这句话是回陈世承的。 “我没那么重要,不值得你们为我演戏。”这句话是回他们两个人的。 “明明很重要的,”陈世承又吃了一口甜腻的蛋糕,“你是爸爸最喜欢的儿子。” “你还没重要到那个地步,我只是认同你的话,既然我选择回来过年,那最好维持最基本的体面,虚情假意也好、粉饰太平也罢,总归是我多年离家后回来的第一个新年。” 第 113 章 “行吧, 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不过别打着是因为我的旗号就行。”陈修明疲倦极了, 他叹了口气,说,“我现在就回修明院,舞台交给你们,你们可以开始打了。” “不留下来看个热闹么?”陈亦城温声问。 “我没有幸灾乐祸的习惯。”陈修明实话实说,转身就准备走。 “明明。”陈世承开口喊住了他。 “爸, 怎么了?”陈修明停下了脚步。 “咱家人现在这种状态,责任在我, 而非在你,你不用太过焦虑。”陈世承竟然说了句安慰人的话。 “爸,我什么都不想管了,我现在就等着白京回来,我们好好过个年。” “但你是陈家人,”陈亦城从背后抱住了陈修明,“我们才应该一起过节。” 陈修明打了个机灵, 反射性地想挣脱这个怀抱, 但陈亦城抱得很紧, 一时之间竟然挣脱不开。 他有一点生气了,低声说:“放开我。” “为什么要放开呢?”陈亦城从容不迫地靠在了陈修明的肩头, “哥哥很爱你,抱你一会儿, 不可以么?” “你——” 你神经病啊? 陈修明咽下了这句话,忍不住喊:“爸,你别让他抱着我。” “放开他。”陈世承收到了陈修明的求助,立刻开了口。 “爸爸要不要来一起抱一抱。”陈亦城低笑出声, “很软和的、很温暖的。” “老二,放开。” 陈世承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陈亦城总算松开了手。 陈修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转过头,很有礼貌地问陈亦城:“我可以揍您一顿么?” “恐怕不行,”陈亦城笑了起来,十分温顺无害,“今天是腊月二十八,马上要过年了。” “你让我对这个新年没有半点期待了。” “不是还有你老公么?”陈亦城歪了歪头,很气人的模样,“反正,你也不需要陈家人陪你。” 陈修明收敛了笑容,很认真地说:“陈亦城,你还是在信里比较讨人喜欢一点。” “那个人格现在进入了冬眠期,”陈亦城耸了耸肩,很轻佻的模样,“很抱歉,你只能和我相处下去了。” “我也可以选择不和你相处下去,”陈修明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我该去睡觉了,明天见。” -- 陈修明顺利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给白京发了个表情包,白京立刻秒回了消息,并且心有灵犀似的问他:“怎么了?” “你还不睡?”陈修明躺在柔软的床里,慢慢酝酿睡意。 “快睡了,今天过得不开心么?” “为什么这么问?” “你很少在这个时候给我发消息,如果发了,那大概率就是不太开心的。” ——如果不发,那就证明这一天过得又开心又充实,乐不思蜀,自然也想不起来远在英国的恋人。 陈修明很轻易地get到了白京的意思,并且真的有一点点的心虚。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似乎过于沉迷于和他的父亲以及大哥相处,过于享受“温馨”的家庭时光,以至于或多或少地忽略了他的伴侣。 诚然,在每周两天的相处时间里,他几乎满心满眼都是白京,和他日夜缠绵,激情四射。 然而一旦白京上了飞机,他就仿佛松了一口气,过上了近似“单身在家大龄青年”的快乐生活,倒也天天打电话发信息,但却没有多少思念,也没有多少惦念。 陈修明有点想道歉,但他又知道自己不能道歉——对不起一旦说出来,就是在他和白京之间划下了一道明确的分割线,显得太过生分。 陈修明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我可能没办法和陈亦城好好相处,他这个人带刺,特别毒舌。” “不好相处就不相处,并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我们需要和自己的亲人保持和睦的关系。”白京的消息回得很快,也很犀利。 “但我和他之间,恐怕连面子情都很难维持了。” “怎么?” “他和爸爸演父慈子孝,被我拆穿了,然后他就毒舌起来了。” “哦……那就远离他。” “我也想远离他,但他脑子有点问题,我又会想,他是不是不是故意的。” “你知道他生了病?” “他自己说的。” “嗯嗯。” “那看来他还是很喜欢你的。” “怎么?” “陈亦城这个人,如果很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尽办法把他推开,第一步就是告诉对方,他得了DID,脑子是有问题的。” “我看不出来这点,喜欢一个人应该是让对方过得舒服的,而不是让人难受。又不是演古早偶像剧,现在早就不流行什么喜欢你就欺负你了。再说,他是我二哥,我们之间也不应该玩儿这套的。” “明明,我和他算是朋友。” “那你挺他还是挺我?” “挺你。” 陈修明感觉自己有一点点的幼稚,但实话实说,白京的话让他特别开心。 他在床上抬了抬自己的腿,权当做拉伸,然后问了白京一句。 “你明天下午三点到?” 之前白京说过下午三点到,陈修明记得很清楚,现在这么问,不过是引个新的话头罢了。 但他等了十秒钟,白京并没有秒回,他就把自己的腿放下来了,追问了一句。 “临时有什么急事要晚一点到吗?” “没有。”白京这条消息倒是回得很快。 又过了几秒钟,他像是很无奈地,发送出了一段话。 “原本想给你一个惊喜,但没想到你会追问我的行程,明明,我现在已经下了飞机,正在往陈家赶,大约再过半个小时左右,十二点多一点点,我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你提前回来了?!” 陈修明好不容易酝酿出的困意一扫而空,他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高速上,你不要着急来接我,如果很想做什么的话,就叮嘱底下人,帮我准备点夜宵吧,我结束了会议直接上了飞机,飞机餐太难吃了,我并没有吃多少,除了你,我很想念陈家的美食。” “没问题!” 陈修明高兴极了,他完全没有预想到白京会提前回来,然而白京偏偏就在这个他最沮丧的时候回来了。 刚刚的烦恼和颓废仿佛一扫而空,陈修明给陈瑾发了白京喜欢吃的夜宵菜单,陈瑾先是中规中矩地表示收到了已经安排下去了,又问了句陈修明:“您要亲自去接白少爷么?” “他马上就到,也不太希望我去接他。” “男人总是口是心非,他一定是希望您去接他的,即使是在大门口接他。” “你看起来挺希望我们关系和睦的。” “白少爷能够让您快乐,而您的快乐,是我最大的期盼。” 陈修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曾经很希望陈瑾能够活得自我一些、自在一点,但陈瑾显得太固执也太偏执了,他渐渐地就放弃了去探寻他的世界,也放弃了再拉他一把的想法。 他开始习惯于陈瑾给他提供的各种无微不至的服务,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甚至会对陈瑾很凶——当然,他也会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但陈瑾总是笑吟吟地对他说:“少爷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全都可以发泄在我的身上的,我是属于您的,我愿意做您的垃圾桶。” 那是一种很病态的,很让人警惕的状态。 陈修明从来都没有放任自己的阴暗面扩散。 陈修明是不需要陈瑾的。 然而,在这个静谧的夜晚里,在等待他的伴侣回来的间歇,陈修明赫然发现,陈瑾其实也没有那么坏,也没有那么不可救药,也没有那么偏执变态。 除去那些有的没的,他是很单纯地,希望陈修明过得好的。 陈修明没有像过往一样,向陈瑾讲一些大道理,或者提醒陈瑾管好自己、不用太执着于他。 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陈瑾,我很高兴你一直在我的身边。” 陈瑾温声回答:“如果少爷不赶我走,我会永远陪在您身边的。” —— 陈修明决定听陈瑾的意见,去大门口接白京,或许是因为他的举动有些明显,他人刚到陈家的大门口,陈世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明明,到大门口等人去了?” “嗯,在等白京,他提前回来了,马上就到家。” “外头冷,穿着什么衣服出去的?” “外头披着您给我的大氅,底下人给我备好了手炉和暖炉,不冷的。” “我教训了亦城一顿,但他性子顽劣,也不知错,倒是说了明天要去找你玩儿,他有些礼物要送给你。” “哦。”除了这一个字,陈修明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你二哥没回来的时候,你倒是惦念着他,他人回来了,你却很嫌弃他了。” “人和人之间讲究一个缘分,我和二哥没缘分,硬凑一起也不开心。” “但我听他说,你们开开心心聊了一路的。” “或许我喜欢他穿女装时候的性格,他换了男装,变了性格,我就不喜欢了。” 陈世承沉默了一小会儿,说:“那我明天叫他别去打扰你。” “倒也不必,”陈修明看着由远及近的车灯,坐直了身体,“权当是的远方亲戚,应付应付也是可以的,真不见面,倒像是我怕了他似的。” “……你这孩子!” “不聊了,我老公到了,明天我们一起去见您,晚安,老爸。” “晚安,明明。” 陈修明挂断了电话,他把膝盖上的暖炉递给了陈瑾,又从柔软舒适的座椅上站了起来。 没过两分钟,一行车队停在了他的面前。 ——白京回来了。 第 114 章 陈修明扫过车队, 最后目光落在了停在他面前的这一辆上,先开的车门是副驾的, 白京的助理下了车,撑着伞、亲自开了车后座的门。 白京下了车,他的身上只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像是刚结束了商务会谈,直接匆匆赶了回来。 陈修明解开了身上的大氅,三步并作两步, 走到了白京的身前,一句话也不说, 也不给人拒绝的机会,直接把外套披在了白京的身上,说:“怎么路上不多穿一点,你不冷么?” 白京明显愣住了,过了几秒钟,才急声对陈修明身后的人说:“再拿一个外套过来。” 陈谨已经脱下了自个的外套,递了过来, 白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接过外套, 帮陈修明穿好了。 陈修明没注意这点细节,他满心满眼都是白京, 只觉得对方像是瘦了,但也更英俊了。 陈修明向白京伸出了手, 他想牵着白京的手,白京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直接伸手把他拉进了怀里,又很熟稔地抱了起来。 陈修明看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人, 发觉他们也都很熟稔地低下头了,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 他叹了口气,单只手抓着白京的西装布料,低声说:“你抱得未免太频繁了些。” “我只抱过你一个人,也只喜欢抱你一个人。”白京的脚步很稳,呼吸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不是说好了你别来接我,大冷天的,怎么偏偏还来了?” “想早一点见到你,”陈修明拨开了白京的西装纽扣,又解开了白京的衬衫纽扣,用冰凉的手指戳白京的胸口,“想早一点和你在一起。” 白京并没有阻止陈修明的动作,他沉声问:“晚上吃饭了么?” “吃了,还和陈亦城一起吃了顿夜宵,然后吃完饭就开始吵架了。” “为什么吵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吵了。” “修明,你今年还想继续再陈家过年么?” “如果我说不想呢?” “明天我找个理由,我们一起出门玩儿吧。” 陈修明有那么一瞬间非常心动这个提议,但他认真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大过年的,这不合适。” 白京对这个回答丝毫不意外,他只是说:“如果太在意他人的想法和感受的话,日子就会过得很累了。” “不止是这样,”陈修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继承了这么一大笔遗产,虽然从来都没有人要求我什么,但我总想做些什么。我不通商务,不懂政治,很难帮上家族的忙,如果可以的话,能让家人相处得更融洽一点,总归不算是完全无用的。” “但你已经接受了与我的联姻,你的婚姻切实为家族带来了利益,”白京的声音很温柔,也很会开解他人,“你被人贩子拐走了那么多年,又是真正的陈家人,这笔钱早就应该是属于你的,并不需要你感到受宠若惊,也无须有什么心理负担。” “白京,我曾经拥有的东西太少了,”陈修明闭上了双眼,“因此被塞了太多的东西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惶恐和不安,会觉得‘我不配’‘我凭什么’‘我是不是该还回去’。” “你值得,就凭你是陈修明,你不需要还回去,”白京踏上了无人驾驶的“轿子”,“修明,你不欠任何人的,反倒是他们愧对于你,你可以过得更自在一些。” “我做不到……”陈修明实话实说,“我的思维方式好像已经定型了,我需要付出一些东西,然后收到一些反馈,这样会让我感到愉快。” “也可以,”白京坐了下来,很顺畅地吻了吻陈修明的嘴角,“做你最想做的事,我会支持你一切不损伤自己的决定。” “我想让我的家人爱我,”陈修明用很小的声音对着白京说“悄悄话”,“想要得到爱,就要付出爱,用真心换真心。” “陈亦煌对你有七八分,陈世承对你有三四分,但陈亦城这个人,要么是十分,要么是零分。” “你好像总在向着他说话似的。” “DID这种病很复杂,一个人仿佛会分割成很多块,有一块是你很厌恶的,有一块或许会是你很喜欢的。” “你喜欢陈亦城的某一个人格?” “不是喜欢,而是默契。” “默契?” “我们是可以信任的朋友,他会委托我照顾在英国‘流浪’的陈亦煌,我能拜托他帮我查一些明面上难以查到的消息。” “听起来很酷。” “事实上,也很酷,但他已经消失了三年了。” “啊?” “那个人格匆匆忙忙地留下了一些消息,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为什么会消失呢?” “作为多重人格的其中一个,原本就不够稳定,可能上一秒你还在和对方嬉笑怒骂,下一秒,对方就切换成了另一个人格,至于被替换的那个人格还会不会出现,谁也无法判断。” “白京,你不要难过。” “我为什么要难过?陈亦城还在的,我和他其他的人格也可以正常交往。” “但他们都不是和你做朋友的那个陈亦城了,”陈修明抬起手,摸了摸白京的脸,“性格不一样、处理问题的方式不一样、只有你知道,那个灵魂已经不一样了。” “明明。”白京低低地喊了一声。 “怎么?” “陈亦城曾经说过,陈彤应该不是我的弟弟,我的弟弟或许早就死了,或许是被替代了,我想去把他找回来。” “……啊?” “这是他的‘遗言’,等我把电话打过去,他就切换人格了。” “我很遗憾,没有见到他。” “你觉得,同样的一具身体下的不同人格,能算得上是一个人么?” “我不知道,”陈修明实话实说,“我以前……没接触过这么复杂的人。” “陈亦城不是什么坏人,”白京话锋一转,“但如果他令你难过,我也不会再将他视作友人,我没有会伤害我伴侣的朋友。” 陈修明叹了口气,他们终于回到了修明院,吃了夜宵、洗了澡,夫夫二人躺在床上,又开始了夜聊会。 “陈亦城这种情况,发生多久了?” “很多很多年了,原本还是挺正常的,但第一个人格分裂出来的时间,应该是在八岁左右。” “八岁左右,这么早?!”陈修明吃了一惊。 “八岁的陈亦城是个天才,”白京抱着陈修明,手背轻轻地拂过他的脊背,“他和陈彤的关系那时候还不错,两个人经常一起玩儿,然后有一天,陈彤摔进了游泳池里,陈亦城明明会游泳,却站在了泳池旁边无动于衷。” “……无动于衷?” “至少在当时闻声赶来的所有人眼里是这样的,陈彤已经快溺亡了,陈亦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都谁在?” “我在国外,陈世承没过去,冯女士和陈亦煌在,还有很多陈家旁系的人,以及和陈亦城陈彤同龄、一贯玩儿得比较好的朋友们。” “该不会所有人都去忙着抢救陈彤,对他嘘寒问暖,然后指责陈亦城吧?” “情况差不多,冯女士问陈亦城为什么要这么做,陈亦城一句话都没有说,然后,冯女士就抱着陈彤走了。” “没人去照看下陈亦城么?” “没人,陈亦煌还骂了陈亦城一顿,”时隔多年提起这段往事,白京也有些唏嘘,“不过陈彤当年人长得很可爱,性格也伪装得很好,称得上是万人迷,陈亦城对上他,胜算很小。” “那到底泳池边发生了什么?我不相信陈亦城会做出故意将人推下去的举动。” “我问过陈亦城很多次,但他都没有说,陈世承倒是可能清楚几分,他对这件事的处理决定是扣了陈彤半年的零花钱、给陈亦城加了两门必修课,学习的内容简而言之就是如何在复杂的环境中保护好自己。” “……但陈亦城因为这件事,发了病。” “是的,分裂出了第一个人格,是个很缺爱的男孩,小时候总哭,现在应该好一点了。” 陈修明骨子里是个很心软的人,他原本是特别厌烦陈亦城的,听了这个故事,连厌恶都减去了几分。 “后来呢?陈亦城就这么任由陈彤欺负着?我听说,他们后来关系有一段时间还很好来着。” 毕竟陈彤当时接连调级的时候,陈亦城还特地回来看望他了。 “陈亦城是一个很记仇的人,”白京用手指戳了戳陈修明的脸,“而不是像明明一样,受过了伤还是会想着原谅别人。” “从那次泳池的意外之后,陈亦城对陈彤,就只有虚与委蛇和戒备,他们明面上和好了,甚至比过去更加亲密无间,陈彤以为陈亦城成了第二个陈亦煌,会对他的所有要求甘之如饴,然后他翻车了。” “……啊?” “详细说起来,大概能说很久很久。简要来说,陈彤原本应该很受各大世家的长辈喜欢,拥有很多大家族的青梅竹马,但因为陈亦城的算计,他的本性完全暴露了出来,算是彻底断了再上一层的可能,只能和那些不入流的二三线小家族的人交从过密、搅合在一起。” 第 115 章 “我听到的故事版本里, 陈亦城因为陈彤的缘故,直接离开了陈家。” “陈彤只是一部分的因素, ”白京的声音很轻,“更多的,或许是对整个陈家都失望透顶了吧。” “我不太理解这种选择,”陈修明实话实说,“可能我的思想比较传统保守,我如果锦衣玉食地长大, 过着人上人的生活。即使家人很偏心,即使我有一个非常坏的弟弟, 我为此受了很多委屈,也应该不会选择离开,而是会选择规劝弟弟、保护其他的家人,我不会选择什么都不再管、一走了之的。” “你这种选择过于善良,甚至有些圣母了。” “或许吧,”陈修明并不反驳,“我总是想, 如果陈亦城能拉一把陈亦煌的话, 或许陈亦煌不会被骗得那么惨。” “陈亦煌在很早的时候选择了护着陈彤, 对陈亦城而言,他算是背叛了他, 不配当他的大哥。” “但当时的陈亦煌应该是被蒙蔽了,或许陈亦城当年选择解释清楚、选择和陈彤当面对峙, 还可以挽救下岌岌可危的亲情,”陈修明也有私心,他说到底还是比较向着和自己相处了几个月的大哥,“后来陈亦城想要离开陈家, 陈亦煌虽然难过,但也是帮了不少忙的。” “所以在陈亦煌走投无路的时候,陈亦城会打电话给我,让我能帮他、就帮他一把。” “有一点点亲情,但是不多。” “的确如此。” 陈修明叹了口气,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了,却听白京说:“修明,这似乎是第一次,我们的意见相左。” “总不可能永远都意见一致的,”陈修明对此倒是很看得开,“我们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成长经历,对同一件事的看法不同,倒也可能正常。” “你是个过分善良的人,但我很怕你会因此而受到伤害。” “那倒不至于,”陈修明很能宽慰他人,“我在无法保全自己的时候,是不会太顾忌别人的,现在各种感情泛滥,说到底,是因为有了家人、有了你、有了能表达自己看法的勇气。” “修明,人活着总归是为了自己的。” “我不这么觉得,人活着,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独善其身固然聪明,但我不怎么喜欢这个行为。” “我倒希望你能独善其身一些……” “恐怕不行,”陈修明打了个哈欠,又被白京抱紧了,“睡吧,已经很晚了。” “睡吧,晚安,修明。” 陈修明做了个很是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的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有人低声问他:“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醒来。”陈修明实话实说,但白雾之中却有人低笑出声,似是在嘲讽。 “你总会醒来的,现下却可以换个愿望,陈修明,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没什么想要的,也不想许愿。” “为何?” “靠人不如靠己,求神求佛不如踏实努力。” “你不想拥有财富、权势、美人、健康乃至快乐么?” “如果是半年前,你问我的话,我肯定会回答想。”、 “……” “现在的我,拥有了足够花的金钱,有了很漂亮的爱人,不算健康但可以锻炼得健康一点,每一天除了那点家庭琐事之外,没有什么不快乐的地方。” “……” “我已经足够幸运和幸福,并不需要再祈求什么,让我的生活锦上添花了。” “你难道不希望家人和睦相处么?” “当然是希望的,但求这个也没什么用,人和人之间的矛盾也不是要靠玄学能解决的,如果玄学有用的话,那要警察来做什么?” 陈修明无意间说了句老掉牙的偶像剧经典语录。 “如果你不许个愿的话,今天恐怕是不能从这里离开了。” “那明天能离开了?” “明天也不行。” 陈修明叹了口气,说:“那我有个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那声音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我希望和我说话的你,能够实现一个属于自己的心愿。” 陈修明说完了这句话,赫然惊醒,他睁开了双眼,入目的自然是漆黑的一片,但他并不孤单,他能清晰地听到,他耳畔男人的呼吸声。 ——白京就在他的身边。 ——他也并非一个人。 他摸了摸白京的脸,又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陈修明很快再次陷入了睡梦之中,这一觉又睡到了日上三竿,睡醒的时候,白京并不在他的身边。 陈修明随意换了套家居服,出门去找白京,但并没有在同一楼层找到人。 待问过了陈谨,陈修明才知道白京正在会客,会的正好是他的好二哥。 第 116 章 陈修明下楼的时候, 刚好看到白京和陈亦城正在下围棋,古朴的棋盘上黑白棋子泾渭分明, 陈修明不会下围棋,也看不出其中的玄妙,他只是很自然地坐在了白京的身边,然后对上了陈亦城看向他的视线。 陈修明没说话,于是陈亦城先开了口:“修明还在生我的气?” 陈修明抬了抬眼皮,说:“请不要叫我修明。” 陈亦城从善如流:“明明, 我错了,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你既然说你错了, 那你哪里错了?”陈修明气笑了,也或许是因为白京就在他的身边,给了他无尽的勇气,“睡一觉就变了,你也太善变了。” “昨晚的我比较顽皮,现在的我比较董事,我代替他向你道歉, 好不好?” “……”如果不是白京替陈亦城背书, 陈修明甚至要开始怀疑陈亦城到底有没有病了, 这甩锅给其他人格的姿势未免太过熟练了。 “不管是昨天的你,还是今年的你, 你就是你,拿我当傻子, 说什么让我去和白京一起过年的气人话,还冷嘲热讽我。” 陈修明到底还是咽下了那句“抱着我不松手”。 他是见过白京和陈世承打架的,他不想让白京再和陈亦城打起来。 陈亦城叹了口气,说:“和陈家人靠太近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和白京舒舒服服过你们两个人的日子。” “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陈修明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父亲和大哥对我很好,我总不能叫他们难过。” “你或许是自小得到的东西太少了,得到了一点善意,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去,讨好着他们,祈求得更多。”陈亦城说着如此绝情的话语,神色却很温柔,仿佛真切地为陈修明着想似的。 “这总归是我的事,你管我做什么,”陈修明的头直接枕在了白京的肩膀上,“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用不着你认真分析,也用不着你试图阻拦。” “陈家人没一个正常的,我只是怕你受伤。” “那也是我的选择,更何况,陈亦城,你也是陈家人,我也是陈家人。” 陈亦城哂笑一声,说:“陈家人对我不好,我为什么要认同我是陈家人?” “我没有经历过你经历的一切,没资格劝你放下过去、试着和陈家人好好相处,”陈修明慢吞吞地说,“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好不好?” “不好,”陈亦城没有多思考哪怕一秒钟,“你这么傻,不该走我走过的老路。” 陈修明重重地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决定亲自换个话题:“你在信里说给我准备了礼物?昨天也说要给我带来,要不,咱们先看看它?” 陈亦城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陈修明,说:“也好,你应该会喜欢的。” “亦城,”白京终于开了口,“不要把你那种变态的占有欲,伸展到我的伴侣身上。” 陈亦城低笑出声:“最先这么做的,难道不是你么?” “我们是夫妻。”白京沉声陈述事实。 “是夫妻,就能买通陈家的下人时刻给你传递消息了?” “就能在修明的电脑和手机里安插软件时刻监控他的动态了?” “就能在得知我要回来后,立刻改签了最早的飞机赶回来了?” 陈亦城站了起来,随意抓了一把黑色的棋子,松开手,任由一颗颗棋子砸向棋盘,毁了这盘下了一半的围棋。 “陈修明,我猜白京一定会说他是我的朋友,也会说我的病症起因,还会表露出很偏向我的态度。” “我的确是这么说的,”白京也站了起来,他开始回收棋盘上的白子,“你对我的言语又什么不满么?” “你真是虚伪,”陈亦城轻笑出声,“从前也是这样的吧,一边说着我是你的朋友,说着我病症的起因,表露出偏向我的态度,一边建议我的恋人离我越远越好,不要轻易被我的假象蒙蔽。” 白京面沉如水,他说:“首先,他不是你的恋人,只能算你的暧昧对象,我是他的朋友,我不可能看他被你的假象迷惑、越陷越深;然后,这件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他选择离开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陈亦城将手中的数枚棋子砸向了白京,而白京并没有躲,“消失的那个人格不想质问你,我们也都遂了他的愿,不过,同样的手段你要用在我的弟弟上,你真的拿我当傻子么?” “咳咳咳咳咳咳。” 陈修明故意咳嗽了几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交谈,他上前一步,先是把白京胸前口袋里的棋子夹出来、扔到了棋盒里,然后才说:“我知道白京有安排人看着我,也猜到了白京在监控我的电子设备,我并不介意这些,甚至是默许的。白京急匆匆地赶回来,我很高兴,昨天我和你吵成那样,如果白京没回来,我或许会难过很久。” “至于,你们之间的陈年往事,你们自己沟通解决,没必要在我面前讨论出个谁对谁错,”陈修明感觉自己有点心累,很想摆烂,但还是需要把应该说出来的话全都说出来,“陈亦城,白京从来都没有和我唱过反调,但在谈论关于你的事的时候,白京一直是偏向你的,我愿意相信,他的确是拿你当朋友。” “好了,现在空间留给你们,我想出门自个溜达一圈,两位少爷都别陪我,咱们都清静清静、冷静冷静吧。” 陈修明说完了这句话就想走,但陈亦城反应很快,直接问:“刚刚不是还要去看礼物?” “等心情好再看吧,现在心情很糟糕,即使是金银珠宝,我也不会有什么喜欢的感觉的。” “明明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白京温声询问。 陈修明对上白京熟悉的眉眼,勉强压下去了一点火,他说:“晚饭前会回来。” “那叫陈谨跟着你,”白京亲了下陈修明的脸颊,“等晚上,我向你负荆请罪,好不好?” “负荆请罪不至于,你和陈亦城别打起来就行。” 陈修明到底还是不放心,叮嘱了一句。 “你只叫他别和我打起来,怎么不叫我别和他打起来?”陈亦城突兀地开了口。 陈修明只好扭过头看他,想了想,说:“总归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再说明天就大年三十,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陈修明,整个陈家,连同白京这个人一起,除了你,没有人在期待过年。” “至少我还在期待,”陈修明并不反驳他,“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也可以跟着我一起期待。” 第 117 章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酒么?随随便便就能把过去的那些事揭过去, 然后天下太平么?”陈亦城嗤笑出声,“陈修明, 你才回陈家多久?” “我的确没回陈家多久,”陈修明好脾气地回答,“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一直在提醒我。” 陈亦城不说话了,甚至偏过了头,一副不愿意看到陈修明的模样。 陈修明倒也不生气, 他直接领了陈谨出了门,两人坐上了车, 陈谨才低声问他:“您想去哪儿?” 陈修明想了想,说:“找个超市吧,我想买点东西。” 其实陈家什么都不缺,但陈谨并没有对这个决定提出反对意见,他只是出于安保考虑,推荐了一家相对来说价格比较高、服务也比较好的超市,陈修明也知道最近陈家保安的压力比较大, 直接点头同意了。 他们很快到了目的地, 这家超市的服务很好——具体表现在, 会安排专人推着手推车跟在每一组客人身后。 分配给陈修明和陈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孩,人长得很可爱, 笑起来有酒窝,也非常会说话。 陈修明进了巨大的超市, 多少有些晕,男孩立刻递来了纸质版的超市地图,并温声介绍起了各个区域的商品种类。 “……去零食区吧。” “好的,客人请直接向前走, 我们需要上二楼……” 陈修明其实也很久没逛大型超市了,倒不是没有逛的钱,而是没有逛的时间,而自从他回到陈家后,他的所有需求都可以被工作人员满足,连网购的次数都骤然下降,更不要说线下购物了。 不过买零食嘛,算得上是本能,陈修明很快就找到了果冻区,最先看到的自然是那种大众的、相对便宜的果冻,但陈修明很自然地略过了它们,去看向了更昂贵一些的牌子。 他随意拿起了一个果冻,小小的一个,要二十块,没什么犹豫地拿了四个,扔到了手推车里。 “咚——” 果冻撞击到手推车的铁丝面,发出了些许声响,陈修明突然反应过来,他刚刚花了八十块买了四个果冻,但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心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随心行事,于是他拿了上百块的薯条、几百一瓶的饮料、贵得离谱的肉质类零食……他挑选的零食只占了一半购物车,但刷完最后一个零食后,显示屏上的数字是15912.8元。 一万五千多,就买这些零食,是个很高的数字么? 陈修明拦住了陈谨试图付账的举动,拿起了自个的X付宝,直接刷码付了账,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等他走过闸机,看到陈谨拎起他刚刚买完的这些零食的时候,才意识到,刚刚他已经给了自己答案。 ——高么? ——并不高。 那是过去他一个月累死累活拼命干活都赚不到的到手数字,现在他买个零食就要花这么多,而且竟然不觉得贵。 “……我去下洗手间。” “少爷?” “你们在外面等就好,我手机里也有紧急呼救的软件的,不用太担心。” “是,少爷。” 陈修明进了一个洗手间的隔间,里面很宽敞干净,空气中甚至还有淡淡的香气。 他开了水龙头,接了把凉水,洗了洗脸,把自己过去复杂的情绪压了回去。 实话实说,他感觉自己的过去有点惨,又觉得现在的日子,仿佛是在做梦。 陈家的很多人、甚至连白京都认为他是不幸的,被换走了那么多年,被人偷走了人生那么多年。 但在陈修明而言,他却是幸运至极的,他人活到了快三十岁,竟然一觉醒来成了百亿富翁,重新拥有了父亲、母亲和两个哥哥,还能因缘际会,和一个完全超过他预期的男人结为伴侣。 他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切,他愿意为了所拥有的一切付出一些代价。 但陈亦城和他不同,他生来就拥有一切,只会想要得更多,会无法忍受一些不公正的委屈。 陈修明不太想承认,他是有点羡慕陈亦城的。 “家”里装修的时候,为了省钱,他曾经在一整个暑假都在搬运各种工具、充当一个最低级的助手,他累得能吃两大碗白饭,却被“母亲”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最近吃得真多啊”。 他曾经被“家人”建议可以去读次一等的高中,原因无他,那个高中能免所有的学杂费,还可以给家里一点奖金。 他曾经无数次渴求过来自“父母”的爱,但得到了往往都是无视,他没有过过一个正式的生日,没有得到过一次体面的夸奖。 他一直过得很拮据,早早就要去打工,毕业后也因为钱而束手束脚。 他曾经想继续深造,但因为现实的原因,一度只能反复劝说自己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在陈亦城的眼里,家人偏心最小的弟弟,他得不到公正和亲情,就足以让他选择离开家族,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陈修明看到了更多陈亦城习以为常的东西。 ——陈世承曾说过,他会给每个孩子过生日、送生日礼物。 ——陈家有一座亦城院,即使陈亦城多年未曾回来,依旧住满了工作人员,院子也被打理得极好。 ——陈亦城自小就接受了极好的教育,最后可以去极好的大学,进极好的实验室。 ——陈亦城没有被逼婚,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没有被逼着接管家族。 ?——陈亦城得了精神类的疾病,陈家无一人真的嫌弃他,陈世承还会试图给他推荐新的医生。 而这一切,都是陈修明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 陈修明原本已经说服了自己,每个人的经历不同,他应该试图理解陈亦城的选择。 但今天买完了这些东西,在轻松付完账之后,他还是会觉得,陈家给予他的一切,足以买断他的情绪价值,让他在不违法犯罪的前提下,心甘情愿地为陈家做任何事。 -- 陈修明冷静了一会儿,出了洗手间,和陈谨一起回了家。 他刚到家门,就看到了陈世承的贴身助理,对方上前一步,沉声说:“家主晚上设宴,少爷请直接移步家主院。” “怎么会突然设宴?”陈修明随口问了句,并不指望对方回答。 但他没想到对方完全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家主得知您和二少爷中午时起了争执,便遣人知会各方,晚上聚餐。” “……不是,他又把一群人凑一起去,他想干嘛,他觉得他能当和事佬么?” 陈修明吐槽了一句,但那助理只是微微笑着,并不答话。 他很快就进了家主院,又七转八转进了一处圆形的门,工作人员掀开了眼前的帘子,入目的便是四个□□着上身泡在温泉池子里的男人。 从左到右,依次是陈亦煌、白京、陈世承和陈亦城。 陈修明愣住了,他说:“你们这是干什么?” 第 118 章 “先泡个温泉, 再去吃火锅。”陈世承大笑着回答,又指了指池子旁边的篮子, “你也脱了衣服下水吧,一起泡泡,聊聊天。” 陈修明并未应答,而是求救似的看向了白京,白京轻咳一声,站直了上身, 只见腰部以下穿着个泳裤,虽然不长, 关键的部分倒是遮得严严实实。 “左边有更衣室,去那边换,也是一样的。” “你是他丈夫,我们是他家人,又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看的,”陈亦城偏偏开了口, “他又不是个下面的, 吃亏的也不是他。” “我面皮薄不行么?”陈修明有点想揍陈亦城了, 但他也不是被人揶揄了说不出话的性格,“我去里间换衣服去了, 马上回来。” “好。”这句话是陈世承和陈亦煌齐声说的。 陈修明进了左边的房间,脱光了全身, 又穿上了最大号的泳裤。 但他的东西很大,即使穿了最大号,依旧相当可观。 陈修明叹了口气,希望陈亦城别那么变态到盯着他那里看。 他出了里间, 就发现四个男人八只眼睛都在盯着他看。 …… 坦白说,那时候的陈修明真的很想掉头就走,至少回里间拿个大浴袍裹住自己。 “明明怎么还瘦了,这小身板,没多少肉。”陈世承率先开了口。 “也不算瘦,就是骨架小,你看他肚子,多少还是有点肉的。”这话是陈亦城说的。 “外面冷,赶紧下来,别冻到了。”陈亦煌皱紧了眉头。 白京一言不发,却已经跨上了岸,顺手拿了个浴巾披在了陈修明的身上,又问他:“咱们离开这儿?” 陈修明摇了摇头,他想了想,甚至把浴巾塞回到了白京的怀里,加快速度走到了汤池边,试探性地向下伸出了一条腿。 汤池里的水有些热,他适应了几秒钟,才把另一条腿也伸了下去,然后坐了一会儿,才把双腿从台阶上挪了下来,一边被热得倒吸了几口气,一边向陈世承的方向走去。 白京早就回到原来的位置了,他神色有些怔忪,看不出内里的情绪。 池子里的水不算深,大概一米三到一米四之间,但循环翻滚的水颇有阻力,陈修明多少还是废了些力气的。 走得近了,他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四人的身材。 陈世承自然不必说,他的胸肌非常发达,肩头和腰腹部都包裹着健硕的肌肉,上半身的总面积估计得有他两个大。 陈亦煌相比陈世承“娇小”了一点,但浑身也是腱子肉,他虽然被工作压榨得厉害,但日日的健身从不放下,身材也可以媲美健身达人。 陈亦城的身材比陈世承更瘦弱些,不然他当时女装的时候,陈修明大概率一眼就看出不对的地方了。 但这么瘦的陈亦城,腰腹部竟然也有好几块腹肌,他身上肌肉练得很好看也很紧实。 至于白京,他的身材在陈亦煌和陈亦城之间,胸肌许是最近练得比较多,看着比之前要明显不少。 陈修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的皮肤又白又嫩,原本常加班的时候还会因为内分泌不调长些红点,现在休息了这么久,早就连成了成片的白,他没有什么胸肌,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地方也是很寻常的褐色,虽然看不太明显,但肚子的地方有一丢丢的小肚腩,臀部或许是因为常年坐着办公,积累了不少柔软的脂肪。 他与白京做那些事的时候,白京很喜欢悄悄地摸一摸他的臀部,应该是很喜欢的。 陈修明终于走到了陈世承的面前,陈世承的头靠在汤池边缘的石枕上,漫不经心地开口:“想挨着谁,就去找谁吧?” 陈世承“嗯”了一声,去了陈世承的左边,挨着白京“躺”了下来。 这样,他的左手边就是陈世承,右手边则是白京了。 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清。 然后他感受到了右脸上落下了一个湿热的吻,他看了过去,刚好发现白京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翻滚流动的水形成了白浪,一时之间看不见水下的光景。 但陈修明能感受到,白京虽然平静地看着他,但他的手却正在做不可描述的事。 他试图推拒,但白京凑得更近,甚至攀上了他的肩膀,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唇。 室内无人说话,只能听到汤泉池滚动流淌的声响,陈修明顾忌着周围都是他的亲人,想尽快结束这个吻,但白京偏偏不愿意结束,他们的身体靠得太近了——如果在池边放一台摄影机,录下现在的画面,寻常人看了绝不会认为他们仅仅只在接吻。 陈修明的手胡乱抓到了一个胳膊,他以为是白京的,便重重掐了一下,试图让对方冷静下来。 但他的耳畔却听到了低沉的笑声——那是属于陈世承的。 陈世承低笑着问:“明明,需要我帮忙么?” 陈修行说不出话来,他松开了握着胳膊的手,却又被陈世承扣住了手腕:“你娶的老婆正在发疯,我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陈修明被亲得几乎不能呼吸了,陈世承又这般对他,他的眼角到底渗出了些许水痕。 陈世承低叹出声,松开了陈修明的手,又用宽厚的手掌捏住了白京脖子后方的软肉:“莫要再亲了。” 白京就像是被扼住要害的大型猫科动物似的,停下了动作,缓慢地松开了陈修明的嘴唇,转而去亲陈修明眼角的泪。 陈修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角余光却发现陈亦煌和陈亦城不知何时凑到了一处。 他们并没有兄友弟恭地聊天,陈亦煌看起来刚刚是想冲过来“救”他,却被陈亦城用手臂箍住脖子揽住了。 陈亦城发现陈修明在看他,近乎腼腆地笑了笑,松开了陈亦煌,下一瞬,他被陈亦煌抓着头发按到了汤池里。 ——草。 陈亦城没什么犹豫,直接喊:“大哥你快放开二哥,太危险了。” 陈亦煌抓着陈亦城的头发,把他拔出水面,但手指依旧死死地抓着对方的头发,不叫对方挣脱开。 陈亦城满脸都是水,却哈哈大笑了几声,说:“陈亦煌,我的好大哥,你总说我和你不够亲近、我让你满腔亲情无从施展,但你能为了陈彤揍我,你能半夜不睡逼我向他道歉,如今陈彤死了,陈修明刚回来半年,你就可以为了他而把我按到水下折磨。” “这和陈修明没什么关系,”陈亦煌也沉下了脸,隐隐约约,像极了陈世承,“是你先对我下了死手,我不过是反击你。” 陈亦城捧起水扬向了自己的脸,脸上的液体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大哥,我的好大哥,你也曾把我当做你心爱的弟弟。” “你一直是我心爱的弟弟。”陈亦煌有些粗暴地用手背去擦陈亦城的脸。 “这话你以为我会信?”陈亦城嗤笑出声,像一尾灵巧的鱼“飘”到了陈修明的身边,“我的好弟弟,你不打白京一巴掌,还愣着做甚?” 第 119 章 “……你有病啊?”陈修明面无表情地看着陈亦城, “我老公亲我一口,我就要打他, 你是嫌我婚姻太幸福么?” 陈亦城笑了笑,又看向白京:“你给我弟弟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他这么护着你。” 白京没说话,只是虚虚地抱着陈修明,像是还没缓过来似的。 陈修明拍了拍他的后背,看了一眼他父亲、他大哥和他二哥, 最后落在了陈世承的身上:“爸,你们怎么今天约在一起泡汤了?” “你走以后, 白京与你二哥之间发生了争执,我看不过去,便定下今晚一起吃饭之事,但人刚凑齐,你二哥又凑到白京耳边说了几句话,俩人差点打起来,我想了想, 饭索性先不吃, 都降降火气, 便约他们二人来泡温泉,刚好你大哥也来了, 那就四个人一起泡一泡。” “……泡温泉和降火气有什么联系么?”陈修明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说的, 他感觉这句话的逻辑不对,这么做的这四个人也像是瞒了他什么事。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脱光了泡在一起,再次吵架的概率会很小, 因为人总有羞赧心。”陈亦城补充了一句歪理,“再说,我们作为家人,从来都没一起泡过汤,多少也是个遗憾。” “坦白说,我不怎么觉得遗憾。” 陈修明亲了亲白京的脸颊,与他四目相对,他很想问“你今天是发什么疯”,但对上那人暗沉的眼神,又咽了下去,准备等回到他们自个的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再细细问。 “还要再泡一会儿么?”白京却开口询问。 “该吃饭了,泡太久对身体也不好,再说,也降不了什么火气。” 陈修明松开了白京,从汤池里站直了身体,向前走了两步,又扭过头看他们,说:“你们还要继续泡么?我要先去吃饭了。” “的确也该吃晚饭了,”陈世承也站直了身体,水流从他的身上蜿蜒而下,“一起吧,明明走稳些。” 陈修明很快走到了台阶边,他也没有逞强,而是单手握着铁质的扶手,慢慢上了台阶,他随意地将栏杆上的浴巾重新披在了身上,然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之前白京披在他的身上、又被他婉拒了的那一条。 就因为这件小事,白京就发了疯? 好像不至于。 那就是陈亦城又刺激白京什么了。 陈修明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只觉得自从他这个好二哥回来之后,除了睡觉的时间之外,他好像一直不得安宁。 在陈亦城回家之前,他以为对方要么是个孤傲冷漠的人,要么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总之,不会是个坏人,待他应该也还可以。 他也从来往的信件和白京的态度中知晓两人关系不错,更何况他是那么真诚地对他们的婚事表达了赞同和祝福。 他是期待着一个正常的、靠谱的、能和他和睦相处的好哥哥的,倒不是陈亦煌这个大哥做得不够好,而是他太贪心,既然有了两个哥哥,就想和两个哥哥都融洽相处。 但陈亦城这个人,真的挺难相处的,陈修明倒不至于想把他撵出去,但的的确确考虑着用什么方式,尽量减少和对方的接触。 他们相处不来,还不如物理隔绝。 -- 陈修明一边盘算着这件事,一边去离间换了一套家居服,等他出来,才发现他们四人也都换好衣服了。 一行人去了餐厅,圆桌上的火锅已经升起了热腾腾的白气。 陈世承率先坐下,左手边的位置让陈亦煌坐了,右手边的位置却喊了白京来坐,陈修明自然是挨着白京坐的,但这样一来,他又不得不和陈亦城挨在一起了。 ——要命的是,陈亦城也和陈亦煌挨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神奇的排列组合,这饭就一定要吃的么? 第 120 章 事实证明, 这顿饭一定要吃,而且非常诡异地, 这顿饭气氛竟然还好,除了陈修明之外的所有人都干了同一件事,就是拿起公筷给陈修明夹上一点煮熟的菜或者肉。 陈修明谁也不拒绝,闷头吃饭,然后听见陈家三人组和白京一起聊起了政治和商业,他对这些一贯不怎么感兴趣的, 火锅味道也不错,吃着吃着, 也就吃饱了。 他放下了碗筷,陈亦城亲自倒了两杯山楂汁,一杯放在了他的面前,一边放在了自己面前,举起了玻璃杯,说:“明明,我为我这两日让你难过的行为, 向你道歉。” 陈修明看着陈亦城的眼睛, 他从他的眼里并没有看到什么歉意, 但此情此景,他也不好直接拒绝。 最重要的是, 明天是大年三十,是过年的日子, 他总不好一直和陈亦城僵持下去吧。 陈修明的左手已经碰到了酒杯,正想端起来,却被白京按住了手腕。 白京沉声质问陈亦城:“你道了歉,修明就要接受道歉么?你未免把事情想得太过容易。” “我不是想逼着修明接收道歉的, 我是觉得自己做得很不对,才向他道歉的,”陈亦城一派知书达理的模样,“我一贯不爱做裹挟人的事,修明想如何便如何,我都全然接受,只是,我的歉意是真的,我不该那样做、伤了我们兄弟之间的和气。” “陈亦城,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对待修明,我欠你的我会还,与修明无关。”白京看着陈亦城说完了这句话,松开了握着陈修明的手——他把是否和陈亦城和好的选择权,重新交给了陈修明。 陈修明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是真的很希望能够过个好年,也是真的很希望大家都能和睦相处——至少表面上和和气气地度过这去岁迎新的几个昼夜。 但是,他真的很在意白京的感受,在他的心中,白京要比这几个陈家人,加在一起更重要一点。 所以他把手中的山楂汁推到了白京的面前,转过头对陈亦城说:“你们先和好,我再选择原谅你吧。” 陈亦城脸上笑容的弧度没有丝毫改变,他问陈修明:“你是不是特喜欢白京啊?喜欢到了连家人都可以靠边站的地步?” “我不太吃这种亲情绑架,”陈修明同样针锋相对,“我的丈夫和我珍视的家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唯一和我们有矛盾的人,只有你。” “我示弱也不可以么?” “你对我丈夫有敌意。” “你可不可以别这么恋爱脑啊?” “那你能不能尊重下我的伴侣?” “陈修明,我唯一喜欢过的人,被你老公一番话劝走了。” “这件事他办得不地道,”陈修明实话实说,“但我偏爱他,所以也做不到逼他向你道歉。” 陈亦城被气笑了,说:“你倒是实话实说。” “这件往事,总归是我做得不对,”白京突兀开了口,“陈亦城,我向你道歉,我们和好吧。” 陈亦城怔忪一瞬,偏过头,说:“没想到,你也挺喜欢我弟弟的。” “我们原本就是心意相通,”白京说完这句话,又把面前的山楂汁推回到了陈修明的面前,“修明,我们和好了,你可以选择要不要原谅你二哥了。” “……” 陈修明很想问一句“你们和好来得这么随便的么”,但他也知道,白京和陈亦城都是因为他而选择了后退一步、握手言和,一时之间,陈修明竟然恍恍惚惚有了自己是团宠文主角的错觉。 他低叹了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玻璃杯,也不等陈亦城端起酒杯,直接凑过去碰了碰他的玻璃杯,说:“我们也和好吧。” 陈亦城露出了一个还算真诚的笑容,说:“好。” -- 晚餐结束后,陈修明和白京终于脱了神,可以回自个的院子休息了,大哥和二哥送了他们一段路,期间,二哥屡次想来“叨扰”他们,都被大哥或扯住胳膊、或揽住肩膀、或揪住头发而阻拦了。 最后,陈亦城不情不愿地被陈亦煌“拖走”,还不忘约定明天一早过来送他礼物。 陈修明目送他们离开,有些不确定地说:“我竟然有了一点错觉,以为大哥能制得住二哥。” “那不是错觉,”白京握住了陈修明的手,同他十指相扣,“你大哥与你二哥,曾经十分要好。” “啊?” “他们都很在乎彼此。” “……这倒是看不太出来。” “没有你大哥的话,你二哥不可能有一直在外的自由,没有你二哥的话,你大哥或许在英国的时候饱受折磨、等不及其他人发现就出事了。” “所以,他们关系还不错?” “不,应该很糟糕,”白京亲了亲陈修明的耳垂,“你二哥忘不了你大哥一度待陈彤比待他好,你大哥则是憎恨你二哥毫不留情地利用他又抛弃他、很多年不曾再踏进陈家老宅。” “……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吧,”陈修明也累了,“我不想管他们了,我就想过完这个年,然后大家各回各家,别再凑一起了。” 白京笑着摇了摇头,又一把抱起了陈修明。 陈修明晃了晃腿,既不怕,也不吃惊,他问白京:“今晚泡汤的时候,你发什么疯?” 白京也不隐瞒,边抱着陈修明往里走边直接说:“陈亦城向父亲提议,给你选几个贴身侍从。” “……我身边不缺人啊,再说,陈谨不是我管事么?我还要什么侍从?”陈修明其实隐约听出了这句话里面的暧昧,但他宁愿装傻糊弄过去。 “所谓贴身侍从,连带你的生理需求也会一并解决,”白京的话语很平静,“而且,拥有特殊编制,除非犯下大错,不会被轻易调离,换个形容词你或许更容易理解——‘良妾’。” “噗——咳、咳、咳。”陈修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白京,我不需要贴身侍从,不会和其他人发生关系,我就要你一个人。” “但依据陈家早年的家规,若是陈家人的伴侣因公事一半以上的时间不在陈家人的身边,陈家人自然可以纳几个贴身侍从,此番举动并不违法,亦合家规。” 白京的声音愈发温柔,但在陈修明的耳中,却听出了刀光剑影。 “……这都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封建糟粕,我不接受这些的,如果他们逼我接受,我就搬出去住算了。” “你没有见过那些调.教好的贴身仆从,听说他们人人都长在你喜欢的点上,个个都有饱满的胸肌,性格也迷人,学识也颇丰,纵使你不想把他们往床上带,也会愿意和他们做个朋友,让他们陪你度过漫漫白日、陪你玩乐打发时间的。” “第一,我不会见他们,第二,我不是见色起意的人,第三,我现在有正事要做,日子过得并不空虚,没必要找些拿钱办事的人陪我打发时间。” “他们也并非为了钱,大多是自小就被陈家人收养的,能伺候你,称得上他们的荣幸。” “认为当人家夫妻之间的插足者是一件荣幸的事,我看他们是被洗脑毒害得不轻,”陈修明被白京放在了床上,他舒展开了四肢,并不害怕面色沉静的白京,“都什么年代了,我不可能接受这种事的。” 白京“嗯”了一声,开始脱自个的衣服,边脱边说:“但父亲答应了。” “他答应他的,他又不是我,我不答应不就好了。” “我以为,你是很在意父亲的看法的,或许你会听父亲的。” “我更在意你的看法,这次父亲做的是错误的事,我不会听他的。” 白京覆在了陈修明的身上,鼻尖轻轻地碰触着陈修明的,温声问:“这么好的提议,你不动心?” “恕我无福消受,”陈修明搂住了白京的腰,“我只想要你。” “但你会不会生出厌烦的情绪?”白京轻轻地啄吻着他的爱人,“你到底比我年轻一点,难道不喜欢更娇嫩的男孩子?” “我不喜欢那些更娇嫩的,你这样的刚刚好。”陈修明稍稍用力,白京顺从地躺了下来,两人交换了姿势。 “陈修明,遇到你,我也变得不大像我自己了。” “哪里不像是自己了?” “我过往是很自负的,总以为绝大多数的事能够随心所欲。” “现在呢?” “现在的我,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与你有关的事,我未必总能得偿所愿。” “但我希望你能得偿所愿,”陈修明将额头贴在白京的额头上,“我希望你能过得快乐,因为你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白京笑着问。 “重要到可以改变底线,”陈修明闭了闭眼,“如果你想为我编织一座牢笼,我愿意做你的笼中雀,只要你愿意陪在我的身边。” “白京,当你在我的身边的时候,我感到轻松而自在,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快乐。” “我想,这或许也是爱。” “不那么健康的、不那么理智的爱。” 第 121 章 白京轻轻地说了句“我爱你”, 然后他吻上了陈修明的嘴唇,堵住了他或许想说的话语。 陈修明其实还在犹豫, 到底要不要继续告白,总感觉这个场景、这个时机不是那么浪漫妥帖的,白京或许是看出了他的犹疑不定,就用自身的行动,叫他再“等一等”。 一夜缠绵悱恻。 陈修明再醒来的时候,白京正在封红包, 他的手边已经有了几个封好的红包了。 “你还要发红包的么?” 陈修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话语也有些含含糊糊的。 “陈家的规矩, 新成婚了,要发一批红包,不太重要的人已经叫陈谨准备妥帖、一大早就送过去了,但也有一些人,需要你我亲自送上。” “好吧,你装的似乎不是钱。” “嗯,是银行卡, 密码便是他们身份证的后六位, 也是助理提前办好的。” 陈修明精神了一点, 倚靠在床头,问:“大概多少钱一张?” 白京撕了双面贴的贴纸, 将红包的封口封好,说:“不算多, 我出了便是。” “所以,多少钱一张?” 白京叹了口气,道:“我不愿让你知晓这些,少的三五百万, 多的千八百万,于我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你算个总数,我出一半吧,总归是以我们名义派出的红包。” “你那些私房钱,就留作自己用吧,”白京随意将手中的红包扔到一边,揽住了陈修明的肩膀,很认真地说,“若是单论财力,白家与陈家不相上下,我虽然年轻,但也是一家之主,没有让妻子用自个的钱包红包的道理,当然,一半也不行。” “……”陈修明还想再劝几句,但对上白京的眼神,便也知道,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他只得说,“那我送你礼物,你必须收,好不好?” “当然好,”白京亲了亲陈修明的脸颊,“你送我的礼物,我都是很喜欢的。” “……有的其实挑得也不算好。” 陈修明没谈过恋爱,便依照着网上的经验,给白京买了腰带、钱包、皮箱之类的东西,虽然也是找了奢侈品大牌子,花了一些钱,但一开始买的那些,其实是比白京惯常用的那些,还要差一档的。 但白京却很喜欢,立刻换上了陈修明送上的那些,转过头又购置了一大批的衣物皮具鞋子手表,装满了陈修明的衣帽间。 陈修明于是在这一来一回中,逐渐熟悉了白京管用的牌子,入冬后送的礼物,就比较贴白京的喜好了。 陈修明算了算白京的开销,准备送白京一份比较昂贵的礼物,他将这件事记在了心底,又问白京:“我们送旁人红包,也会有人送我们么?” “当然,”白京温声回答,“父亲,大哥和亦城,都会送的,你自个收着便是。” “也是送钱?” ——会不会有点俗啊。 “自然是送钱的,毕竟其他事务有真有假有升值有贬值,金钱虽然随着通货膨胀紧缩而略有波动,但大体而言,还算最稳定的。” 陈修明点了点头,竟然有点期待这发钱的环节了。 谁不爱钱呢?谁会嫌钱多呢? 陈修明也是个俗人,他也是爱的。 -- 陈修明和白京一起用过了早午饭,陈谨便过来汇报近期的工作,陈修明听了听,不太听得懂,就理直气壮地对白京说:“你先听着吧。” 白京叹了口气,说:“我虽然可以听着,但总归是你的产业,修明,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修明举起了自己的手机,说:“其实对我来说,我支付APP里的钱已经足够我一辈子花的了,多余的钱,你看着办,多一点少一点,或者哪怕都消失不见了,也不会让我特别难过的。” “你这一个月花了多少?” 陈修明略微算了算,说:“差不多五十万。” “刨去送我的和送你家里人的礼物呢?” “不到两万吧。” ——其中一万五还是昨天心情不好,出去买零食的时候花了。 “都要到月底了,只花了这么多?” “我住在家里,吃穿用度都用家里的,你又给我成堆成堆地购置衣物,家里有电影院、电玩城、游泳馆、温泉、书店……除了偶尔外出花些钱,着实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玩儿游戏可以充值,看亦可以砸钱。” “适度就好啊,”陈修明的思路很清晰,“我充个几十一百的倒也不心疼,但如果拿648不当钱随便砸,那也太浪费了吧。” “修明,你是太过节俭了一些。” 陈修明有心想说些人“应该节俭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哪天陈家和白家遭遇劫难、不复曾经荣光”之类的话,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在陈家人和白京的眼中,两家应该会一直鼎盛下去,完全不需要陈修明担忧这些事的。 ——但这样的好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的么? 陈修明多少还是有些忧虑的。 “白京,我的日子已经过得比过去好太多了!年后我再慢慢适应咱们的生活吧。” 陈修明如此说了,白京也不好再多劝几句,但还是握住了陈修明的手腕,说:“我讲给你听吧。” “好。” 白京深入浅出地讲了讲,陈修明听了个大概,说:“看来去年我的资产是涨了不少。” “约莫涨了百分之十左右,”白京估算了个数字,“你的团队干得还不错。” 陈修明很高兴,便叮嘱陈谨给底下人多分一些钱,当然,也要记得给自己多分一些钱,陈谨说了“是”,正要退下,又听陈修明问他:“你过年期间要不要多休息几天?早就该和你说这个事,但最近杂事太多,竟然忘了。” “过年期间事务繁忙,我又没有甚么家人,一贯是不休息的,”陈谨恭恭敬敬地回答,“但等到十五之后,稍微空闲些,便请容我请上半月的假期,去国外度个假。” “十五之后度假当然是可以的,但大过年的,我与白京又大部分时间在家主院,你完全可以给自己放个假的。” 陈谨摇了摇头,回答:“纵使放假,也不过是一个人,倒不如留在此处,见到少爷和少奶奶和睦相处,我心亦欢喜。” “倒是很会说话,”白京插了一句,眉眼间看不出喜怒,“修明,他既然想留着,那便叫他留着吧,有他在,也省得父亲那边,送上些没有干系的人过来。” 陈修明赫然想起,他还有件“贴身仆从”的事需要解决呢,便也不再坚持让陈谨多休假,只是叮嘱他:“你额外再给自己多算一个月的工资。” “……好。”陈谨笑了笑,似乎是高兴的。 白京和陈修明两人一起出了自个的院子,白京温声道:“你那管事并不缺钱。” “啊?”陈修明有些茫然。 “他有些商业才能,背后又靠着陈家的大树,纵使没有百亿资产,但至少是个亿万富翁。” “哦。”陈修明应了一声,又说,“纵使他不缺钱,该给他的总该给他的,也不好因着他不缺钱,就苛责于他。” “明明总是心软。” “你倒不如直接说我不适合从商,”陈修明叹了口气,“我也的确没有这些天赋,我就想着,倘若是我手下的人,总要让他们过得轻松愉快些。” “那便是收心之道了。” “嗨,瞎特么乱搞罢了。” 两人尚未到家主院,陈亦城的电话便打了过来,陈修明接了电话,听对方说:“不是说好的,我送礼物过来么?你们倒好,直接出了门。” “我们去找父亲了,昨日没约好时间,原以为你会下午再过来。” “也罢,我带着礼物去家主院里找你们便是了。” “好。” 陈修明挂断了电话,便见白京神色莫名,忍不住问:“你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白京点了点头,说:“想起些许往事。” “什么往事?” “当年陈亦城失去了喜欢的人的踪迹,就对我说,谁破坏了他的姻缘,他就让谁也体会一下失去恋人的痛苦。” “……当年,他就知道是你了吧。” “应该是知道了,这句话,便是对我说的。” “昨日你们已经和好了。” “不过是过年期间和好罢了,”白京倒也不像是十分忧愁的样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你站在我的身边,我就没什么可怕的。” “的确如此。”陈修明点了点头,“我也再和他聊一聊,若是需要赔礼道歉,我们一并再道个歉。” 白京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当年真不应该做下这件错事。” “……我不认为你是个爱管闲事、盼着朋友不好的人,你当时为什么要插手啊。” “我不太喜欢陈亦城那位暧昧对象。” “哪里不喜欢?就因为不喜欢?” “待过了年再细谈吧,总之,那人亦并非良人,我又低估了亦城对他的感情,这才会犯下错误。” “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呢?你可会这么做?” “自然是会的。” “啊?” “我的朋友极少,我是看不得他们坠落的。” 第 122 章 “白京, 你真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了, ”白京叹了口气,“开心一点,今天过年了。” “我没有不开心,反倒是你,好像一大早就不大高兴。”陈修明实话实说,“白京, 你也要开心一点啊。” “我尽量,”白京握了握陈修明的手, “我只是突然察觉到,我还不够强。” “你是白家的家主,你已经很厉害了,”陈修明说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你懂得太多我不懂的地方,是我很羡慕的、但可能永远无法成为的那类人。” “但还不够,”白京握紧了陈修明的手, “还远远不够……”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当你变得更强了, 你想做什么样的事? 陈修明没有问出口这两个问题, 但他恍惚间已经有了答案。 陈修明没有劝白京,换位处之, 他大概率会“知难而退”,而非“迎难而上”。 他过往没有自己对白京有多重要的实际感受, 但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他确认自己对白京而言,是很重要、很重要的那个人。 所以,他能做的, 只有对白京轻轻地说:“我希望你能得偿所愿,万事胜意。” “会的。”白京回了两个字,仿佛下定了决心。 陈修明无声地叹了口气,同为男人,他很清楚绝大多数男人的通病——譬如野心勃勃、譬如固执己见。 他原以为白京已经站得足够高,不会有类似的情感,但他低估了自己对白京的重要性,也低估了陈家人对白京的“刺激”。 ——弱小的话,恐怕连心爱的人都守不住。 陈修明吸了一口冷气,下一瞬,被白京搂进的怀里。 眼前的男人是如此让人心动,和他几乎完美贴合,但似乎在一些人的眼里依旧是“不够格”的。 陈修明很想质问陈世承:“你连白京都不满意,你还想让我找谁共度余生?” 但这个行为想想都会觉得幼稚可笑,陈修明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只是在任何可以表明态度的场合,毫不犹豫地选择白京。 -- 陈修明和白京进家主院的时候,陈世承正在喂鱼——尽管现在是冬天,当不妨碍陈世承在温暖的室内养鱼。 陈修明对鱼类没有什么判断,他是分不清名贵种和普通种有什么区别的,但他能看出来,陈世承喂的鱼很漂亮、看起来也很贵。 陈世承随意撒了一把鱼食,又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了热毛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沉声问:“昨夜睡得还好?” “睡得还不错,”陈修明实话实说,想了想,又补了句,“父亲睡得可好?” “一般,不如和你一起睡的时候,来得安稳,”陈世承将用过的毛巾随意扔到托盘里,“怎么不叫爸爸了?生疏了?” “我有点生气,”陈修明握紧了白京的手,他有点忐忑,但有些话不得不说,“你明知道我讨厌婚姻中的第三者,你还要给我塞人。” “我那是故意气你老公呢,”陈世承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很是为老不尊、嚣张跋扈,“他和你二哥下午差点打了起来,我总要给他一个教训。” “……真看不出来,您还挺心疼我二哥哈?” “再加上他最近几个月,每周只回来陪你两天,我有些不满,便吓唬吓唬他,”陈世承低笑出声,走到了白京的面前,抬起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尾音微微上挑,“白家主,莫非你当真了?” 陈修明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他上前一步,挡在了陈世承和白京之间,沉声反驳:“换做是我,我也会当真,爸,你不该这么欺负白京。” “他尚未做好完全的准备,就轻易地和自己的盟友开战,如今元气大伤,如果不是因为是你的伴侣,我又帮了他两次,眼下恐怕内忧外患,”陈世承抬起手,隔空掐了一把陈修明的脸颊,“我可以选择开个不妥当的玩笑,也可以选择玩笑成真,这是他选择错误应当承受的后果,并不是我欺负他。” “而他选择错误,是因为对我忠诚,”陈修明的大脑久违地转得飞快,“他不想背叛我,我也不想背叛他,爸,能不能对我们好一点?” 陈世承很无奈地看着陈修明,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侧过头,看向陈修明的身后:“白京,你怎么说?” “我不想让修明难过,”白京轻声开口,“我不愿与您产生矛盾,也感激您曾经给予的帮助。” “你只说了你能说的。” “说得做不如做得多,或许明年这个时候,我能让修明过得更快乐一些。” 陈世承盯着白京看了一会儿,移开了视线,又看向了陈修明,明知故问:“又在心里埋怨我?” “大过年的,有什么事不能留到过完年后再说么?” “过年的时候,很适合清理旧账,辞旧迎新。” “……有没有人说过您很有PUA其他人的潜力。” “大多是在背后说的,敢当面说的,恐怕只有你,我最小的、也最疼的儿子。” 陈修明向上吹了一口气,说:“至少今天,爸,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好。” 陈世承干净利落地答应了,陈修明反倒是愣了一下,才说:“那就说好了。” 陈世承后退了一步,举起右手的小拇指,说:“和爸爸一起拉钩?” ——好幼稚的行为啊。 陈修明腹诽着,但还是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屈起了小拇指。 拉钩、上调,说好了今天不出幺蛾子了。 陈修明放下了自己的手臂,然后他察觉到白京从背后抱住了他——像前天他二哥抱他那样。 陈修明放松了身体,向后仰着,让白京抱得更紧一点。 陈世承嗤笑出声:“你倒是很喜欢白京。” “我的确是很喜欢他,”陈修明很轻松、很自然地说出了这句话,“而你伤害他,等同于伤害我。” “才认识几个月,有多喜欢?” “我是个不喜欢迎难而上的人,我一般遇到困难就放弃了,”陈修明感觉自己快被抱得无法呼吸了,但他并不想阻止白京,“但我不想放弃白京,我甚至无法忍受他受委屈,我不敢和您起冲突的,但站在您面前的时候,我想着他,不敢说的话,竟然也敢说了。” 陈世承沉默了一会儿,突兀地问:“白京是不是要比爸爸更重要?” 陈修明可以说谎话,或者想办法敷衍过去的。 但陈修明低下了头,避开了陈世承的视线,他咬了咬牙,说:“是。” “我知道了。”陈世承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这不怪你,是我出现得太晚了。” 陈修明抬起头,想再说什么,但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吧,明明、白京,”陈世承最后看了一眼玻璃缸中的鱼,“我们换个房间,聊聊天,放放松。” “好的,爸爸。”陈修明应了一声,又对白京说,“有点紧,松开我吧。” 白京应声松开了双臂,脸上迅速地滑过失落,叫陈修明看着有些心疼。 陈修明挽上了白京的手,对他笑了笑,然后偏过头,发现陈世承不知何时走远了。 “爸,等等我啊。”陈修明扬声喊。 “跟不上的话,就问问底下人,他们都知道我哪儿了。” 陈世承落下这句话,脚下越走越快,陈修明不得不挽着白京的手,加快了脚步,避免被丢再身后。 他跟着陈世承绕过一道又一道回廊,最后整个人都气喘吁吁,白京提议背着他或者抱着他走,他十分心动,然而最后还是拒绝了。 幸好,在他体力耗尽前,陈世承停了下来,转过身,对陈修明说:“年纪轻轻的,身体就这么不好?” 陈修明拍了拍自己的胸,说:“我不爱运动是真的,但爸你走得太快,也是真的。” “懒得看你们小两口你侬我侬,走得快些,倒成了我的错?” “……我们倒也没有多你侬我侬。” “快成连体婴了,”陈世承摇了摇头,“我与你母亲感情最好的时候,也没像你们这么黏糊。” 这话不好接,陈修明就只笑了笑,没说话。 “先进来吧,外面冷。” “好。” 一行人进了门,室内竟然是偏欧式的布置,厚重的羊毛地毯,点燃的炉火,舒适的座椅,以及不容忽视的、巨大的足以容纳十多人一起翻滚的床。 陈修明数了数椅子,发现只有可怜的两个,然后他注视着陈世承脱了外套,直接躺在了床上。 “……”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不是很想明白。 “上床吧。” “大白天的,躺床上是不是不大合适?”陈修明仍然想挣扎一二。 “我昨天没睡好,想再补一会觉。” “那我俩坐在座椅上……” “一起躺一会儿吧,”陈世承的声音已经带了些许困倦的味道,“忙碌了一整年,今天该是躺平的时候了。” ——这话竟然挑不出什么毛病,离谱中还带着一丝合理。 陈修明看向了白京,白京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听你的”。 他犹豫了十秒钟,还是说:“爸你自己睡吧,我俩先出去转一转。” “明明,你不想陪一陪爸爸么?” “我……” “你先要贴身仆从么?” “爸,你威胁我?” “嗯,我在威胁你。” 出乎意料地,陈修明并不觉得有多生气,他就是觉得陈世承太幼稚了,幼稚得他想笑的地步。 他说:“刚刚我们不是约好了,今天不要那些幺蛾子了么?” “让你们和我睡一觉,不是幺蛾子。” “……这难道不奇怪么?” “这哪里奇怪了?” “爸,你今天整个人,都奇奇怪怪的。” 第 123 章 陈修明是这么说的, 也是这么想的。 他感觉今天的陈世承哪里都很奇怪——陈世承仿佛在压抑着什么,话只说了一半。 但陈修明却很清楚, 剩下的一半话他最好不要继续追问,这样对他也好,对陈世承也好。 然后他听到陈世承对他说:“有时候我希望白京常回来,能多陪陪你;有时候我希望白京最好不要回来,就咱们父子两个人相处,你会很可爱, 我也会很自在。” “这话你不应该说,”陈修明有些不高兴, “请你尊重我的伴侣,你这么说,像是在不欢迎他回来似的。” “你们走吧,”陈世承叹了口气,“转一圈再回来,我要先睡觉了。” 陈修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京,他其实很怕白京的脸色会很难看, 但白京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渗人。 “父亲, ”白京也终于开了口,针对着躺在床上的陈世承, “有时候,我会觉得有您很好, 您给了修明他渴望的父爱,您成了他坚实的后盾;但有些时候,我会觉得您对修明的影响并不完全是正面的……” 白京突兀地沉默了,似乎并不想继续说下去。 但陈世承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他问:“怎么,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 “白京,你在恐惧么?” “我不希望修明受到任何伤害,即使你是他的父亲,也不行。” “你以为你能阻拦得了我么?” 陈修明有点听不下去了,他不得不问:“爸,你想做什么?你难道想伤害我么?” “明明,爸爸不会害你。” “那就别和白京再打谜语了,”陈修明虽然听不大懂,但不妨碍他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散着的“硝烟战火”,“你就这么想和我们一起躺在床上睡觉么?” “是。”陈世承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就一起睡好了,”陈修明估量了一下,这个选择是消除矛盾的最优解,“多大点事,干嘛要折腾到这个地步。” 陈修明向陈世承的方向走了一步,下一瞬,他的手腕被白京握住了,他偏过头,问白京:“你想走么?” 如果白京回答“是”,他也愿意听白京的。 白京摇了摇头,说:“大过年的,聚一起比较好。” 继陈世承变得奇奇怪怪后,白京也变得奇奇怪怪了。 陈修明反手握住了白京的手,他们一起爬上了巨大的床。 陈修明刚上床,就发现陈世承闭上了双眼,一副我要睡觉的模样。 他被气笑了,忍不住说:“我以为您想和我聊聊天?” 陈世承舒展了四肢,说:“我说过了,我昨晚睡得不太好。” “那为什么非让我们也躺在这张床上?” “我希望我睡醒的时候,我所有的儿子和唯一的儿婿都在我的身边,而留住你,也就留住了所有人。” “……二哥未必会如你所愿。” “那就等我醒来再看看吧。” 话音刚落,陈世承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第 124 章 陈修明很是无语, 看向白京,然后他发现白京冲他笑了笑。 陈修明想和白京聊天, 但陈世承刚睡,吵醒他似乎不大合适。 他思考了几秒钟,从身上翻出了手机,直接给白京发了一条消息:“就这么聊吧。” 白京发过来了一个表情包,搭配上了一句话:“你很在意你的父亲。” “他虽然占有欲很强,经常神神叨叨的, 但他真的挺宠我的。” “的确。” “白京,我没办法代替他向你道歉, 但父亲的做法真的很过分。” “我可以理解他的行为,如果我是你的父亲,或许也会这么做。” “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偏爱你,自然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你,而我已经不再是最合适的选项,我们之间只成婚了几个月,感情还没那么浓郁, 现在被拆散的话, 你也不会那么难过。” “你在我的心中就是最完美的, 你不要说这种话。” 陈修明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搂上了白京的肩膀, 和他头贴着头。 白京的唇靠近了陈修明的耳垂,用极轻的声音说:“我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如果不是父亲待你极为珍重,我不知道会对你多过分。” “有多过分?”陈修明同样用超小声的声音问。 “我不会满足于在你的身边安插人,也不会满足于监控你的日常生活……” 陈修明不太理解,他说:“我相信你是爱我的, 但你为什么会这么疯,这不太合理。” “有没有一种可能,白京本身就不是什么正常的人?” 第三人的声音在陈修明的耳后响起,陈修明被吓得心脏偷停了一拍,头也没回,直接低声斥责:“你什么时候上床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们上来的时候,我就悄悄地跟在你身后上来了,”陈亦城很自然地从背后抱住了陈修明的腰,“白京想提醒你,我威胁了他,他就没有说话了。” “……你威胁他什么了?” “我对他只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秘密。” 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问白京:“什么秘密?” 白京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了会难过。” “是温泉池么?”陈修明隐约有预感。 “……”白京默然无语。 “是么?”陈修明轻轻地追问了一句。 “是。”白京垂下眼,竟然承认了。 “这件事过完年再说,”陈修明说完了这句话,盯着白京看了一会儿,又说,“我早就有猜测,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和你伤筋动骨,你不要怕。” 白京靠近了陈修明一点,试探性地吻上了陈修明的嘴唇。 陈修明没有拒绝,他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和声音,和白京温情接吻。 半响,两人默契地结束了这个吻。 陈亦城却冷笑着开口:“你们小两口你侬我侬,倒显得我棒打鸳鸯了。” 陈修明用手指掰开陈亦城扣在他腰间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直到彻底摆脱束缚。 “陈亦城,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行为很讨人厌么?” “你是头一个,”陈亦城低笑出声,“修明,我很喜欢你的。” “我倒看不出来,我以为你特别烦我。” “我只是烦你和白京混在一起,你要是没结婚,就只是我弟弟,那不是很好么?” 陈亦城试图再次搂住陈修明,但陈修明上前滚进了白京的怀里,完美地躲开了。 “陈亦城,你还写过信,祝福过我和白京,你忘了么?” “没忘啊,”陈亦城低笑出声,“当你只是我素未谋面的弟弟的时候,我自然会对你送上祝福,但是你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发现我那么喜欢你,自然会觉得白京配不上你,甚至想把当初送上的祝福收回来了。” “……你真是有病。” “有病的不止我一个人,”陈亦城看向了陈世承的方向,“父亲也很后悔,后悔随便同意了你的婚事,没有提早回来、接你回家。” “你他妈再胡言乱语,我要教训你了。” 陈修明听到了这句话,在白京的怀里翻个身,看向了陈亦城,也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样出现在床上的陈亦煌。 陈亦煌的手指粗.暴抓着陈亦城的头发,他应该是用了些力气的,陈亦城的表情都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了。 “……你松开我的头发。” “向弟弟道歉。” “我凭什么向他道歉。” “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对弟弟来说是冒犯。” “你都没有向我道过歉,我凭什么向他道歉?” 陈亦城似笑非笑地看着陈亦煌,然后一点也不惊讶陈亦煌松开了他的头发,他正想继续和陈修明说话,却被陈亦煌的双手扣住肩膀、压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和你说,对不起,我做错了。”陈亦煌像一头英姿勃发的狮子似的,束缚着他并不柔弱的猎物,“现在,可以向弟弟道歉了吧?” “陈亦煌,你他妈的偏心到家了。”陈亦城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其他,“你嘴硬了这么多年,就因为他,连对不起都能说出口了。” “道歉,”陈亦煌不为所动,他甚至屈起膝盖,压在了陈亦城的腰上,“这是你应该做的。” “我没答应过,你别做梦了。” “哦,”陈亦煌竟然也没有很生气的模样,他只是小幅度地侧过头,对陈修明说,“他嘴硬,我代他向你道歉,明明,我希望你今天过得开心。”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陈修明很有些抓狂的冲动,但他也不能不回应陈亦煌,也只能说:“你松开二哥吧,我也不需要什么道歉的,你俩别这样了。” 陈亦煌点了点头,刚松开陈亦城,就被陈亦城一拳砸在了小腹上——而这还没有完,陈亦城直接双手扣住了陈亦煌的脖子,一副想要勒死人的姿态。 陈修明的反应极快,扑上前去救陈亦煌,陈亦城见他扑了过来,很利落地收了手,却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摁在了床上。 陈修明惊魂未定,眼角余光发现白京的拳头已经砸在了陈亦城的身上…… 四个大男人直接打成一团,陈修明原以为是他和陈亦煌、白京三个人打陈亦城一个人,但仔细一看,陈亦煌竟然在悄悄地帮着陈亦城,一时之间,竟然还打得有来有回,平分秋色了。 “霍,还真热闹。”陈世承的声音骤然响起,“你们四个,像一窝小猫,还挺可爱的。” 陈修明已经无力吐槽了,他只想问陈世承,你是嫌我们打得还不够激烈么?上杆子过来煽风点火。 第 125 章 在陈修明内心吐槽的光景, 陈亦城已经迅速地膝行到了陈世承的身边,握紧拳头就想揍陈世承一拳。 陈修明还没来得及提醒, 就见陈世承轻轻松松地挡住了陈亦城的攻击,大手捏住了陈亦城脖子下方的软肉,直接将人“提”了上来,抱到了自个的怀里。 陈世承的身材壮硕,刚好比陈亦城大了两圈,陈亦城这倒显得格外“娇小”起来。 “……” 陈修明看着陈世承抱着陈亦城, 轻轻松松地将人束缚在怀里,用毛巾堵住了人嘴, 还拍了对方屁股几下,欲言又止了好几轮,最后挤出来了一句话。 “爸,你要不要先放开二哥?” “怎么,怕我对你二哥做点什么?”陈世承的胸肌不断起伏,让人看着有些眼晕,“不过, 你还别说, 你二哥女装的时候, 还挺好看的。” “……爸,”陈修明无奈极了, “二哥快气疯了,大过年的, 你能不能别总开这种玩笑。” 陈世承看了陈修明一会儿,随口喊:“老大。” “父亲。”陈亦煌恭敬地回答。 陈世承随意地将陈亦城递给了陈亦煌,完成了这次“交接”,才沉声说:“明明既然不喜欢, 我就不罚你二哥了。” ——要是我喜欢,你究竟想做什么? 这话陈修明也就是腹诽一圈,他是不可能问出口的。 “白京。”陈世承又突兀地喊了人名字。 陈修明心里咯噔一下,他反射性地想挡在白京的面前,反倒是白京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应声而答:“父亲。” “过来。” “是。” 在床上移动怎么都算不上美观的,白京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才重新“坐”在了陈世承的面前。 陈世承略抬了抬手,用手背拍了拍白京的脸颊,说:“我们之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陈修明在白京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膝行到了陈世承的身边,听了这话,心底“咯噔”一下。 陈世承似有所感,看向了陈修明,说出了后半句话:“但因为你是明明的伴侣,我将你也视作亲生的孩子。” “……” 陈修明慢慢地松开了握紧了双手。 “前几天,我有些做法也很不妥当,譬如提议为明明安排贴身仆从,又譬如在亦城和你之间的争斗中,过于向着亦城,”陈世承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白京的肩膀,“思来想去,我应当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我过于在意修明,因而竟然无形中对你带了些许不满和敌意。” “……” “抱歉啊,白京。”陈世承这句道歉虽然是笑着说的,却显得格外真挚、仿佛发自内心。 “父亲,我幼时就常住在陈家,得您教诲良多,与您相处将近三十年,也有桀骜不驯、与您争执的时候,但每每您都轻易放过,在我心中,您是值得信赖与尊重的长辈,”白京这番话说得也是情真意切,令人感动,“而后又极其有幸,得您认可,与修明成婚,婚后遇到劫难,您又接连帮了我两次。前些时日的些许矛盾,我亦知晓,是您为了磨砺我的性格而故意为之,何须道歉。” 白京说得那是一套又一套的,但陈修明分明还记得,几个月前,白京甚至不会下几节台阶、去迎陈世承。 白京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么? 陈世承说的话,是真心实意的么? 陈修明无法判断,他也不想再去判断了。 他只是看着陈世承和白京互诉衷肠、相谈甚欢、冰释前嫌,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察觉似的,说一句:“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我的父亲和我的伴侣打起来,我该怎么办。” -- 柔软的大床很舒服,然而也不可能一直躺在上面消磨时间。 天黑之后,陈世承便带着陈修明等人去了整个陈家老宅最古色古香的宴会场地——逐鹿台。 陈修明乘坐电梯上了逐鹿台的最上方,刚出电梯门就倒吸了一口气——眼前的布置无一不华美精致,巨大的场地里已经有数百个舞蹈演员站立候场了,除了舞蹈演员外,还能看到数十位乐队人员坐在屏风后。 没有电灯,取而代之的是摇曳而明亮的灯火与烛光,空气中弥散着很好闻的香气,巨大的案桌只备了五个,陈世承居中上位,左侧是陈亦煌与陈亦城,右侧则是陈修明与白京。 案桌后面倒是配备了柔软的近似于懒人沙发的座椅,叫人不必学古人那般跪坐。 陈修明拿起了手中的折子,略翻了翻,才发现是今晚宴会的节目名,最末还有可选项,表演结束前都可以勾选。 陈修明放下了折子,似有所感,看向了陈世承,陈世承果然正在看他。 “明明,你若是有额外想看的,就勾选下。” “暂时没有什么额外想看的。” “也好,那就让他们开始表演吧。” 陈世承举起双手,拍了三下,丝竹之声悠然响起。 年轻的舞蹈演员踏着步伐四散而开,待她们走进了,陈修明才发觉每一个演员都很好看,都仿佛踩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彩色的丝带飞舞蹁跹,演员们眼波流转、肆意风流,轻易地将观众带回到了那个奢靡而繁华的年代。 陈修明看得入了神,直到一位舞蹈演员举着酒杯凑到了他的面前,薄薄的纱衣遮挡不住胸前的好风景,美人柔声问:“郎君可要喝酒?” 陈修明身体后仰,没有半分犹豫地回答:“不用了,我已婚。” “噗嗤——” 笑声是从对面传来的,陈亦城将手中的酒杯倒立,示意杯中酒已然喝尽,说:“修明,你可真是个妻管严。” 陈修明先是看了白京一眼,与他对视而笑,才回了陈亦城一句:“我心甘情愿,更何况,不管结没结婚,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暧昧行为,都不那么妥当。” “咳咳——”陈世承咳嗽出声,挥了挥手,“都退下去吧,今天不用人靠近伺候了。” “是——” 舞蹈演员们训练有素地回到了舞池中间,奏乐重新响起,演员们开始演下一个节目。 陈世承问陈修明:“可要开始用餐?” “我都行,但的确有点饿了。” 陈世承于是抬了抬手,一行工作人员端着各类美食鱼贯而入,因为每人的桌椅是分开的,今天的晚宴也用了分餐制。 陈修明自个吃得还算开心,更开心的是白京叫人把自己的桌子搬到了陈修明的旁边,自己也“挪”了过去,两人实际上“同桌”吃起了饭。 白京知晓陈修明的喜好,频频将陈修明爱吃的食物夹到人碗里,陈修明一会儿看看舞蹈,一会儿吃吃美食,一会儿再看看白京,这顿饭吃得倒是很安逸。 待陈修明吃得差不多了,便听到陈世承说:“舞团特地为你排了一段舞蹈,你看看跳得怎么样。” “好。” 第 126 章 坦白说, 陈世承说舞团特地为他排了一段舞蹈的时候,陈修明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期待的。 大家都知道他喜欢什么, 说不定会投其所好,准备什么。 比如大内个什么,厚内个什么。 他虽然不准备和这些人发生什么,也不打算痴迷地看多久,但多少可以偷偷地看几眼。 虽然他的伴侣控制欲很强,但也不至于让他不能偷偷地看几眼。 因此, 在舞团出场前,他多少还是有些期待的。 然后这一点期待, 在舞蹈演员出场的瞬间就破灭了。 原因无他,舞蹈演员们包裹得严严实实,人人都穿着猫猫玩偶装。 古典的乐器齐声奏响,曲调却是前些年很流行的网络神曲《学猫叫》。 陈修明倒吸了一口气,暗忖还好,只有曲子,没有歌词, 勉强也就算一场快歌。 然而事实证明, 他庆幸得太早了。 前奏结束后, 男演员们齐声唱了起来:“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陈修明瞬间尴尬得脚趾头都蜷缩起来了,火上浇油的是陈世承还问他:“怎么样, 喜欢么?” 陈修明瞪了对方一眼,意思很明显——您看我像是喜欢的模样么? 平心而论, 演员们非常出色,舞蹈编排也很用心,硬着头皮看,倒也能在舞蹈动作中看出几分猫的可爱慵懒, 但搭配上歌词太惊悚了。 他们足足唱跳了三分三十秒,最后音乐终止的时候,陈修明竟然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端起了右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却听他大哥有些犹豫地开口问:“明明,你的爱好是这样的……?” 陈修明直接被水呛住了,倒在了白京的怀里,而白京温柔地用手抚过他的后背。 “谁、谁会有这种爱好啊喂!” “我看了你的音乐软件历年的听曲报告,有一年播放次数最多的就是这首《学猫叫》。”陈世承沉声回答。 “……我那是过年年会要跳这个舞,没办法,只能循环播放训练。” “最后你跳了么?”白京贴着陈修明的耳朵问。 “没跳成,”陈修明倒也没多想什么,实话实说,“年会那天临时有个紧急工作,我的同事不太舍得酒店的自助餐,我对吃的没什么执念,就回公司加班去了。” “明明,父亲也好,你老公也好,都这么肆无忌惮地探寻你过往的隐私和喜好,你是完全不会生气的么?”这话竟然是陈亦城问出口的。 “其实还好,”陈修明靠在白京的身上,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的烛台上,“虽然有点尴尬,但一想到这是出于对我的在意和爱,就完全不会生气了。我其实没有得到过什么爱,小时候,那对诱拐犯夫妻对我也不怎么上心,他们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也不知道我在意什么,而回到陈家之后,有人会探寻我的过往,挖出我的喜好,满足我的期待,虽然可能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有点社死,但对我而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除了我自己在意我自己之外,也会有其他人在意我,我和这个世界多了很多、很多的联系,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陈修明说完了这番话,足足有十几秒钟,无人应答。 最后还是陈世承豁然起身,从自己的案桌后走到了陈修明的身边,说:“爸爸陪你坐一会儿。” “哦,好。” 陈修明向白京的方向又挪了一会儿,陈世承坐在了他的身边,沉声说:“你是我最小的儿子,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白京,有你的大哥和二哥。” 陈修明点了点头,露出了很清浅的笑容,他说:“我知道的,爸爸。” 陈世承却盯着他的嘴角看,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揉了揉陈修明的头发,说:“对不起。” 陈修明微微睁大了双眼,他说:“大过年的,道什么歉。” “我亏欠你很多,如果我当年对你更用心一点,多派一些人看顾你,你不会有机会被拐走的。” “这事的责任方在犯罪的拐骗人,我们都是受害者,爸你不用自责,”陈修明试图安慰陈世承,“再说我也没有过得多差,我有时候也会想,那对夫妻没敢把我卖到深山老林或者直接弄死,没有日夜打骂我、欺凌我,或多或少也是出于对陈家和对您的畏惧,只有我活着、活得还不算太糟糕,他们才有个护身符,万一真相大白,他们还有可能保住性命,甚至逃脱罪责。” “他们死得未免太便宜了,”陈亦煌也站了起来,“该把他们千刀万剐,让他们受尽唾骂和折磨。” 陈修明叹了口气,说:“我倒觉得,他们死了对我而言,也是个解脱。我和他们相处了将近三十年,纵使不想承认,也有些许温情时刻,报复得狠了显得我绝情,报复得不够狠又如鲠在喉,左右为难,倒不如他们就死了,我骂他们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也不用在他们的身上残留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 室内一时又变得静默起来,白京搂紧了陈修明,陈修明汲取着对方的体温,然后意识到,白京是第一个替他“讨个说法”的人,是他执意将那对夫妻的做法通过警方公之于众,以便于网友们唾弃他们,是他联合陈亦煌将冒牌货迁出他们的祖坟、从族谱中划去名字,最后也是他帮他下定了决心,直接将诱拐犯和冒牌货的骨灰重新挖出来寄存在了骨灰寄存处。 他是第一个爱上他的人,是第一个站在他的角度考虑的人,也是第一个替他报仇的人。 陈修明怎么可能不偏爱他? 又怎么可能因为后面遇到的风景靓丽,而将他抛到脑后。 桌椅的碰撞声让陈修明回过了神,陈亦煌和陈亦城不知何时叫人把案桌搬了过来,人也凑了过来,坐在了他的面前。 四个案桌严丝合缝地并在了一起,工作人员也端来了新的餐食将变冷的餐食替换了下去。 他们不再遥遥相望,而是坐在了一起,晚宴也变成了家宴。 第 127 章 工作人员送上了多种美酒, 陈修明选择了度数很低的葡萄酒,然后他发现其他人也选了同款的酒。 陈亦煌举起了酒杯, 对陈修明说:“明明,这是你回家后过的第一个年,哥哥敬你,愿你往后心想事成、笑口常开。” 陈修明双手举起酒杯,说:“谢谢大哥,也愿你诸事吉祥、万事胜意。” 两人喝过了酒, 陈亦城从自个的口袋里随意拿出了一个黑色塑料袋,递给了陈修明, 说:“送你的礼物,现在就给你吧,若是再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到你了。” 陈修明双手接了用塑料袋包裹住的礼物,诚心诚意地说了句“谢谢”,他正想把东西揣到外套里,却听陈亦城说:“不拆开看看?” “可以直接拆开?” “当然,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总归是你的一番心意, 我很高兴收到它, 谢谢二哥。” 陈亦城轻哼一声,竟然有几分傲娇模样。 陈修明打开了塑料袋, 发现里面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纸盒子,再把盒子打开, 这才发现里面放着的是一个小小的玻璃弹珠。 那玻璃弹珠里面虽然有些花花绿绿的图案,但看着也不像是很昂贵的模样,甚至它还不是崭新的,隐隐约约能见到几道划痕——像是曾经被孩童把玩过。 陈修明却拿起了那枚玻璃弹珠, 转圈反复看了看,最后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轻声问陈亦城:“这玻璃珠子从哪儿来的?” “是不是你当年的那一颗?” “是。” “那就好,”陈亦城肆意地笑了起来,“该是你的东西,总会回到你的身边。” “谢谢二哥。” 陈修明将盒子重新收好,装进了塑料袋里,原本想把塑料袋放在外套里,想了想,问白京:“我能不能把它放在你的外衣口袋里,你口袋比较深,不容易掉。” “好。”白京直接答应了,接过了东西放在了身边外套的口袋里,又随口问,“这样东西有什么来历,你似乎很喜欢它。” “小时候攒钱买的,后来邻居家的小孩子喜欢,那对诱拐夫妻比我把它送给对方,我因为这件事,还哭了好几次。” “这事倒没在你的社交平台里有过表露。”陈世承沉声开口,“老二,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派人去调查了一番修明的过往,有位老奶奶还记得这段往事,我便叫人去查查当年修明的邻居,若是能将这颗玻璃弹珠拿回来最好,若是拿不回来,便仿照当年的模样,再做一颗新的,好在修明足够幸运,总归让我拿回来这样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你那时候还没有见过我吧?”陈修明有些疑惑不解,“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事? “你是我的弟弟,”陈亦城的眼睛很漂亮,看着人的时候,总会给人这个人很真诚的错觉,“两年前我已经做错了,如今第一次见你,总想给你留个好印象的,至少要哄你开心。” “……但我们一见面就吵架了。” “是先相谈甚欢,之后为了白京才吵的架,”陈亦城自己给自己灌了一杯葡萄酒,又笑着说,“不过大过年的,我与白京也握手言和了,弟弟你倒也不必为这事烦心。” 陈修明默然无语,他原以为陈亦城要给他什么昂贵礼物,因而才不甚在意,却没想到陈亦城送他的是这么用心的礼物,一时之间,竟有些懊悔了。 他又说了句:“谢谢二哥。” “自家兄弟,谢什么。”陈亦城轻笑出声,“快继续吃饭。” “嗯嗯。” “与老二相比,我这份礼物或许有些俗了,”陈亦煌爽朗一笑,“但哥哥除了钱多,别的都不多,我也只能给你这些俗物。” 说完这句话,陈亦煌抬手示意了一下,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了一个盒子,又将盒子推到了陈修明的面前,说:“你如果不好意思,那就回去再打开它。” 陈修明看了一眼盒子,又抬头看了看眼含期待的大哥,以及满脸看戏表情的二哥,咬了咬牙说:“我现在就打开它吧。” “好。” 陈修明开了盒子,入目的是一本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然而盒子很深,显然不会只有一本。 “……有点太贵重了。” “明明,并不算贵重,只能说有些俗气。你一直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家,陈家老宅虽然是你的家,你名下也有些房地产业,但总归不是纯居住的房子,我送你十套房,分布在这座城市的不同区域,你在家里待得无聊了,想住那里就可以住哪里,此外还有十套旅游城市的房产,想出去玩儿的时候,也可以住在自己的房子里。” “我……” “这些钱对我而言,不值一提,我就想要我最小的弟弟能多几套房子的选择,可不可以?” “可以,谢谢大哥。” 陈修明最后还是选择收下了这一沓房产证,依旧是递给了白京,白京叫工作人员送一个小号的保险箱过来,稍后直接拎回去。 “你大哥和二哥都送了让你很满意的礼物,现在轮到我这个老父亲了,我也没准备什么,不妨由你来提,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 陈修明本来想说一句“我没什么想要的”,但这句话说出口,又显得太过敷衍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说:“爸,我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然后,咱们全家人能和睦一点,可以么?” “可以,爸爸答应你。”陈世承说完了这句话,又随意地说,“除了这个礼物外,我再加个添头,我在太平洋有一座海岛,风景不错,很适合度假,已经转到你名下了。” “爸,我……” 我不需要什么海岛。 “不用拒绝,已经安排了专业的人去运营,日常靠游客还略有营收,你想度假的时候,直接飞过去度假就好了。” “可是……” “你该说,谢谢爸爸。” 陈修明无奈地看了陈世承一会儿,只好说:“谢谢爸爸。” 第 128 章 三个人都已经送了礼物, 陈修明后知后觉,压力来到了白京这边。 白京只开口说了一句话:“我准备将二分之一的私人资产转到明明的名下。” “大手笔, ”这句感叹是陈亦城发出的,“不怕哪天真的离婚么?那你可人财两空了。” “首先,不会离婚,”白京温声开口,“即使有那一天,这笔钱我也给得心甘情愿。” “修明, ”陈亦城扭过头看陈修明,“可能你对白京的私产没有一个概念, 怎么说呢,爷爷给你的是百亿遗产,白京的私产,大概是那份遗产的百倍以上,他把一半的家底压在你身上了。” “我不要这笔钱,”陈修明拒绝得很干脆,“我们签过婚前协议的, 况且结婚的时候, 白京已经给了我一大笔资产, 我的钱够花了,不用更多的了。” “这并不是额外的赠予, 而是对当初决策的纠正,”白京的表情很平静, 劝说的话语也娓娓动听,“我们之间的感情,并不需要一个婚前协议,我所有的东西, 你都应该有一半分享的权利。” “但这笔钱给我,我拥有它不会觉得愉快,只会觉得亚历山大,”陈修明再次选择了拒绝,“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与你结了婚,这笔钱我不该拿,也不想拿。” “修明,我很爱你,你值得我这么对待你。” “我当然值得,但这事我不同意,”陈修明很认真地再次拒绝,“接受了它,我会很有负担的。这样,白京,我们做个约定,如果我们结婚二十年还没有分开,还依旧深爱彼此,我就收你一半的私产,好不好?” “……我可以说不好么?”白京竟然叹了口气。 “不可以,说好。”陈修明用手指戳了戳白京的脸。 “好。”白京只能选择点头答应。 陈修明终于松了口气,他看着白京不太高兴的模样,又补了句:“但我有个很想要的礼物,可不可以请你送给我啊?” “什么礼物?”白京的眼里明显有了笑意。 “我很喜欢大熊猫,想终身认养一只,这笔钱你出,好不好?” “好。”白京没有丝毫犹豫,点头答应了。 陈修明凑过去,亲了一下白京的脸颊。 然后他听到陈亦城用酸溜溜的声线说了句:“修明可真是偏心。” 陈修明的头枕在了白京的肩膀上,怼了回去:“白京最先爱我,我当然要偏心他。” “我真是后悔……两年前没有坚持把你带回家。” “大过年的,不提这个,等过完年,你要想提,咱们可以好好聊聊天。”陈修明故意加重了最后的五个字,陈亦城便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似的,再也不说话了。 “夜寒露重,”陈世承沉声开了口,“晚宴既已结束了,不妨换个地方,再来守岁。” “是——” 陈亦煌、陈亦城、白京齐声应答,陈修明慢了半拍,也回答了一句“是”。 “修明。”陈世承突然喊陈修明的名字。 “爸爸。”陈修明有些茫然。 “陈家的规矩,小孩子前三年走不稳路,从逐鹿台到守岁殿的这段路,会由我亲自抱过去。” “哦哦。” “爸爸从来都没抱过你。” 陈修明听明白了陈世承的话,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爸,我都快三十了,大可不必。” “怎么,怕我抱不动你?” ——不止是抱不动的问题,总感觉很奇怪啊。 陈修明斟酌着回复的言语,陈世承却笑出了声,拍了拍白京的肩膀,说:“替我抱着明明。” “……是。”白京沉默了几秒钟,才说出了这个字。 即使是白京抱着他,陈修明或多或少还是会觉得有些尴尬,但他看了一眼陈世承的背影,又觉得这样总比让他抱着自己好太多了。 陈世承出门的时候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显得他的身材更加健硕,现在的身材就这么好了,陈修明很难想象二三十年前,他的身材会有多棒。 他一定是很多小朋友很羡慕的、很渴望的那种父亲,高高壮壮的,可以轻易地把小孩抱起来、背起来、扛起来,同样的骑大马,这个爸爸的“马”一定是最高最亮眼的。 陈修明收回了视线,走在前方的陈世承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了白京的面前。 他问陈修明:“让我抱一会儿?” “不要了吧……” “就一会儿。” “不……” “就一会儿。” 陈修明自下而上地近距离地看着陈世承,他发觉他的眼角有很细的细纹。 “……我大概得有一百五十斤了。” “抱得动。” “那好吧,就一会儿。” 陈修明松开了抱着白京肩膀的手,试探性地向陈世承的方向探了过去。 白京轻叹了一声,将陈修明抱送到了陈世承的怀里,而陈世承稳稳地接住了。 陈修明一开始绷紧了身体的肌肉,试图让陈世承抱得更容易一点,但被抱着走了一段路,陈修明才发现,陈世承的脚步很稳,抱自己走得也很轻松。 ——真不愧是父亲。 ——当得上一句“老当益壮”。 “明明,爸爸亏欠了你很多,好在我们现在已经重聚,爸爸会一点一点将亏欠你的弥补回来,”陈世承抱着陈修明,甚至还能平稳地说出话来,“你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也会是陈家最受宠的小少爷。” 陈修明想说其实没必要对他这么好,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被亏欠太多,但话到了嘴边,自个都觉得自个矫情别扭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爸,真的很高兴,能和你相见。” 当他刚刚出生、躺在医院的婴儿床里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他会在没见过父亲一次的前提下,就被人拐走。 当他刚满十八岁,踏上不知名的海岛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他会和他的父亲萍水相逢、擦肩而过。 当他快到三十岁,撑着虚弱的身体彻夜加班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他会和他的父亲终于相见、相处愉快。 他们错过了将近三十年,但好在,他们没有错过一辈子。 第 129 章 陈世承抱着陈修明进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装潢非常正常,有很正常的大号的沙发, 很正常的茶几,以及很正常的大号电视机——当然,用家庭影院来称呼它,或许更合适一点。 工作人员甚至准备了非常正常的瓜子花生小零食以及各式各样的饮料。 陈修明被陈亦承放在了沙发上,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终于有了正常过年的感觉。 但陈亦煌、陈亦城和白京都有些不大习惯的样子,表现得最明显的是陈亦城, 他抓起了一把瓜子,又任由瓜子从他的指尖滑落,说:“倒像是拍电视剧似的,修明,我可从来都没有自己剥过瓜子。” “……你自己没剥过瓜子?” “没有啊。”陈亦城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如果瓜子在我面前是没有剥好的,那算工作人员的严重失职。” “……那你怎么认得这是瓜子的。”陈修明忍不住怼了一句。 “上过生物课, ”陈亦城笑了笑, “你可以问问你老公, 他有没有亲自剥过。” “有,”陈修明直接回答, “我老公给我剥过。” “那你们还真是恩爱啊,”陈亦城用了很夸张的语气, 让人听起来会容易生气,“我多少也有些羡慕了呢。” 陈修明鼓了下脸,到底还是没有继续怼过去。 他想了想,又问陈亦煌:“大哥, 你剥过瓜子么?” “剥过,”陈亦煌边说边抓了一把瓜子剥了起来,“我曾经落魄过,不止剥过瓜子,还干过很多你能想到的、你想不到的工作。” 陈修明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 陈亦煌的动作很快,他很迅速地剥好了一小把的瓜子,然后递给了陈修明,说:“明明,尝尝看。” 陈修明接过了瓜子,眉眼都弯了起来:“谢谢大哥。” “你们还真是兄友弟恭啊,我多少也有些羡慕了。”陈 亦城又开始阴阳怪气,陈修明还没有说什么,陈世承倒先开了口:“老二,你正常一些。” “老爸,你难道不酸么?在三弟的心中,白京是宇宙第一好的丈夫,大哥是宇宙第一好的大哥……” “我是他宇宙第一好的父亲,”陈世承冷笑出声,“至于你,是他宇宙第一嫌弃的陌生人。” “……” 陈亦城难得被噎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今天可是大年三十。” “正因为今天是大年三十,我才容忍你如此放肆,”陈世承撕开了一块老式糖果的包装,将里面的糖塞到了自个的嘴里,“你亦知晓我对修明十分偏爱,所作所为如螳臂当车,岂不可笑?” “爸,你的偏爱能持续多久呢?”陈亦城凑到了陈世承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眼里却带着挑衅,“你曾经那么喜欢妈妈,这才离婚多久,就已经将她抛到脑后了。” 陈世承的手扣住了陈亦城的脑后,手上或许是用了太大的力气,陈亦城的表情因为疼痛很难维持平静,陈世承端详了陈亦城一会儿,说:“你是在嫉妒么?” “我只是觉得您虚伪至极。” “你真不像是我的儿子。” 陈亦城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他说:“我也不想要你这样的父亲。” 陈世承低低地嗤笑出声:“可惜了,你的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亦城,我对你很失望。” 陈亦城闭了闭眼,说:“我不需要你的认同。” “哦。” “我和陈亦煌那个傻子不一样。” “亦煌是我最满意的继承人。” “他只是个蠢货。” “你聪明,你除了逃跑之外,什么都不会做。” 陈亦城默然不语。 “哑巴了?不疼么?” “放开我。” “明明和白京正亲着,放开你,让你去扫兴么?” 陈亦城有些愤怒地睁开了双眼。 “我的傻儿子,爸爸也爱你。” -- 陈修明和白京糊里糊涂地亲了一会儿,等结束了这个吻后,陈修明一边啃瓜子,一边看向陈世承和陈亦城,他们父子俩排排坐,气氛却有些诡异。 “……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陈修明压低嗓音问。 “不清楚,好像刚刚聊了几句,现在又不聊了。”白京也同样压低嗓音回答。 两人相视一笑,很有那种老夫老妻的默契。 陈亦煌默默凑了过来,又把刚剥好的瓜子递给了陈修明,压低嗓音说:“二弟又要被父亲用爱感化了。” “啊?”陈修明吃了一惊。 “父亲偶尔也会给亦城一些关爱,省得他彻底走上叛逆的道路。” “……就不能经常给些关爱么?” “他没那么好心,本质来说,他像熬鹰一样地对待我和亦城,而你,是他唯一愿意温柔对待的孩子。” “我知道这有点扫兴,但我很好奇,他对陈彤也这样么?” “一开始也是熬鹰教育,熬了几年之后,有一天就彻底不管了。” “彻底不管了?” “嗯,放任不管了,说得好听点,那叫舍不得最小的儿子受苦,说得难听点,就是完全放弃他了。” “……好奇怪。” “父亲在和陈彤相处十几年后,不认为陈彤是他的孩子。” “大哥,你知道么,我可能也不是父亲的孩子。” “我知道,”陈亦煌轻点了下头,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情绪,“但你是我的弟弟,在父亲的眼中,你就是他的孩子。” “……他对我很好。” “他偏爱你,也对你抱有愧疚,”陈亦煌想了想,又说,“不用听陈亦城说什么胡话,父亲是个长情的人,你是个很好的孩子,父亲会一直宠爱着你,我肯定。” “那哥哥你呢?”陈修明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口这句话,或许他真的有一点贪心。 “你是我的弟弟,我也会一直对你好,我永远都是你大哥,从第一眼看到你,到我死亡为止。” “别说这种晦气话。” “我不惧怕死亡,事实上,我一度很热衷于思考生命的意义,以及哪种方式去死比较快捷容易,”陈亦煌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但遇到了你,我重新拥有了生活的意义,我要尽量活得久一点,这样万一你哪天受了委屈,我可以赶到你的身边,替你出气。” 陈亦煌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特地看了白京一眼,警告的意思十分明显,白京配合地举起了手,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很认真地发了个誓:“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我会永远对修明好,如有违背,让我堕入无边地狱。” 第 130 章 “不至于, 真不至于,”陈修明连连摆手, “人生那么漫长,即使有一天你变了心,我也不希望你下地狱,真到那一天的时候,我们好聚好散就行,真的。” 白京仍然想说什么, 陈修明却捏了捏他的手背,很郑重地说:“大过年的, 真要说这些不吉利的?” 白京只好摇了摇头,郑重地说了一句:“我不会变心。” 陈修明听了这话,还是有些感动的,至少他坚信,白京此刻说得是真的。 陈世承拿起了电视的遥控器,按下了电源键,他对陈修明说:“听说大部分人过年都会在一起看春晚。” “的确, 不过最近过年看春晚的人越来越少了, ”陈修明拽着白京, 一起坐在了陈世承身边的空沙发上,“现在全家人一起看春晚, 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 “全家人。” 陈世承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举起手机, 很顺畅地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的另一端是冯女士。 冯女士的声音很慵懒,像是刚睡醒似的,她问:“陈先生, 什么事?” “刚睡醒?”陈世承的声音很平静。 “嗯。”冯女士也只回了个单字,不想继续通话的意愿很明显。 “明明说,全家人一起看春晚会很有仪式感。”陈世承的表情也很冷淡,言语很像是在做商务谈判。 “祝你们新年快乐。”冯女士说了这句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新年快乐,你继续睡吧。”陈世承垂下了眼睑,挂断了电话,侧过头对陈修明说,“恐怕没办法做到全家人一起看春晚,缺一个人,多少有些遗憾。” “能和爸爸、大哥二哥以及白京一起看,已经很好很好了,”陈修明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是只是为了安慰陈世承,他是真心这么觉得的,“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只有一个人,因为不想看到别人怜悯的表情,也没有出去吃,自己煮了个火锅,但汤料还特别难吃。” 陈世承的表情发生了一点很微妙的变化,他追问了一句:“那你吃完了那个火锅么?” “吃完了,难吃也要吃完的,毕竟是钱买来的,我也没那么富裕。” “有看春晚么?” “没看,当时感觉热闹是别人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陈世承叹了口气,说:“明明,你是怎么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自己过去过得有多惨的?我以为我算得上铁石心肠,但偶尔听到你提及过去的点滴,总会有万箭穿心的感觉。” “你是该难过,”陈亦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父亲,你那么聪明,愣是没查到陈彤并不是你亲生的孩子。” 陈世承竟然没有反驳,他只是抓起了一把花生,有些生疏地剥了起来,等剥出了一把花生,才递给了陈修明,说:“接着。” 陈修明很自然地接了花生,说:“大过年的,别想那些不痛快的事了,爸。” “看春晚?” “嗯,看春晚。” 陈修明一开始坐得还算板正,但很快就倚靠在了白京的怀里,白京的手很长,抓了一把零食,再逐个投喂给陈修明。 陈修明一边吃零食一边看春晚,偶尔和家人们聊上几句,很快就浮起了困意。 他试图抵抗,但陈亦煌察觉到了他的困倦,哄着说了句“睡吧”。 陈修明竟然真的睡着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电视机里春晚已经快到了尾声,而他的家人们都在,茶几上多了一些空了的酒瓶,甚至还有些冒着热气的饺子。 “醒了?”白京的脸有些红,似乎是喝了不少,“要吃点东西,还是继续睡?” 陈修明将身上的毯子卷了卷堆到了一边,说:“吃点饺子,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太香了,”白京看了一眼桌面,又问,“想吃什么馅的?” “你猜?” “三鲜的?” “好。” 白京于是端了一盘饺子过来,用筷子夹着投喂陈修明。 陈修明刚刚睡醒,脑子有些懵,倒也顾不得害羞,一连吃了十多个饺子,才喊了声:“够了。” 白京放在了装饺子的盘子,陈亦城拎着酒瓶凑了过来,说:“明明,你睡觉的时候,还会打小呼噜的。” 陈修明有一点不好意思,他想了想,说:“我大概是太困了。” “陈世承和陈亦煌盯着你看了很久,陈亦煌还录了一段视频。” “哦。”陈修明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从大哥的手机里删掉这段黑历史了。 “要喝酒么?”陈亦城递来了喝了一半的酒瓶。 “不了。”陈修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陈亦城叹了口气,拎着酒瓶又去找陈世承和陈亦煌,陈修明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另外起了一桌,上面也堆满了酒瓶,看起来每个人都喝了不少。 “……每年都这样么?”陈修明低声问白京。 “一般用过晚宴就会散了的,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父亲提议喝酒,亦煌直接赞同,亦城煽风点火,我一开始是抱着你的,后来也被亦城扯了过去。” “他们这是喝醉了么?” “应该还没有。” 白京的语气很笃定。 果然,没过多久,陈世承也走了过来,不过他的手里没有拎着酒瓶,而是拎着一瓶汽水。 那瓶汽水很凉——当陈世承拿它冰陈修明的脸的时候,陈修明得出了这个结论。 “好冰。”陈修明握住了汽水瓶。 “让你清醒清醒,”陈世承笑了起来,不那么规整,很是自然随性,“喝点汽水,我们换个地方玩儿。” “去哪里玩?”陈修明拧开了瓶盖。 “去蹦迪跳舞。” 陈修明的确犹豫了的,但他犹豫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十秒钟。 “好啊。” 陈修明咕咚咕咚地喝完了汽水,陈亦煌去了趟洗手间洗脸,一群人看完了春晚的字幕,便让工作人员打着灯,深夜前行,去了陈家最豪华的舞厅。 陈修明刚进了门,纵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依旧被吓了一跳——室内的布置太像很多年前的那种老实歌舞厅了,镭射灯散发着刺目的射光,让人反射性地闭上了双眼。 室内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都在热情地跳着舞。 陈修明和白京咬耳朵,问他:“这些人是陈家的客人么?” “除夕夜,陈家没有客人,”白京轻轻地回答,“都是陈家的工作人员以及雇佣的舞蹈演员,专门为了烘托气氛,让我们玩儿得尽兴的。” 陈修明又认真观察了一会儿,果然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陈世承的身上,眼里满是讨好与恭敬。 “来跳舞么?”陈世承转过身问陈修明。 陈修明几乎没有跳过舞,但他是去过这种老式的歌舞厅的。 那对诱拐犯有段时间在歌舞厅工作,一开始他们是把陈修明锁在家里的,但陈修明太小了,小到不能自己给自己做饭,有一次还被自己饿到了医院。 那对诱拐犯也不愿意额外给陈修明一些钱去外面吃,只好把陈修明带到了自己工作的地点——歌舞厅那时候为了省些营业税,都是提供自助餐的,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至少不会再饿了。 歌舞厅的老板是个好人,给陈修明单独安排了一个小包厢,让他安心写作业。 但包厢的墙壁是纸糊的一般,根本无法隔音,陈修明有时候被吵得翻了,就会停下纸笔,将包厢门开一个缝隙,从缝隙里看着外面五光十色的射灯和疯狂跳舞的人们。 陈修明不会蹦迪跳舞,但他看其他人跳了很多次。 他克制着自己,他从来都没有彻底地推开那扇门,他在潜意识里很清楚,他不能加入其中,他得好好读书、做个乖小孩。 他有好好读书,有去了还不错的大学,但并没有出人头地。 他禹禹独行,他晨昏颠倒,他硬撑着工作,但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生活。 直到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直到命运重新还给了他本应该拥有的一切。 他不再有那么多的压力,也不再有那么多的束缚,他甚至可以放纵自己当个纨绔子弟。 他的父亲问他:“来跳舞么?” 似乎完全在他人预料之外,又像是在情理之中。 陈修明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住了陈世承的手,说:“好,但我不太会跳,爸你多教教我。” “不用教,随便跳,”陈世承牵着陈修明,融进了舞池之中,“这里很安全,没人会害你,也没人会笑话你。” 舞曲随着这句话骤然变了调,陈修明看向了调音台,然后他发现白京和陈亦煌竟然站在了那边,陈亦煌替代了原本的DJ的位置,见他看过来,甚至还挥了挥手。 “大哥会DJ?”陈修明一边跳动一边问。 “会,当年他流落在英国的时候学会的,据说,还有星探试图挖他去做职业音乐人。”陈亦城不知道何时挤到了他的身后。 “……好吧。” 离谱中又透露着一丝合理。 陈修明真的很想知道,大哥还有什么不会的? 第 131 章 陈修明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 一边在舞池里跟着人群蹦迪,他的身边一会儿是陈世承, 一会儿是陈亦城,一会儿被陈世承和陈亦城“左右夹击”。 灯光明明灭灭,大哥打碟的技术很高超,大家挑得也都很开心,陈修明迷迷糊糊地撞进了一个怀抱里,等灯光骤然亮起, 才发现是白京。 白京用唇语无声地问他:“我能亲你么?” 陈修明凑了过来,直接吻上了白京的嘴唇。 他们在人群中接吻, 陈修明的耳畔传来了整齐的鼓掌声,他有些尴尬,结束了这个吻,然后发现竟然是陈世承带头鼓起了掌。 “……”陈修明尴尬得能扣出一座别墅了,忍不住问了句,“您就不能专心跳舞么?” “我以为你会很喜欢这样的场景,”陈世承嘴角含笑, “你和你的恋人热烈地接吻, 你的家人和路人纷纷鼓掌, 祝福你们的爱情。” “多少有点尴尬。”陈修明实话实说。 “既然知道会尴尬,那为什么要亲?” “想亲, 也就亲了。” 陈世承轻笑出声:“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人总归是社会的生物, 很难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陈世承对这句话有些不置可否,转而问陈修明:“会跳华尔兹么?你可以和白京一起跳开场舞。” “会,好。”陈修明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 陈世承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多一点自信,你会成为我最骄傲的儿子。” 陈修明其实并没有什么自信,但莫名其妙地,他不太想让这个时候的陈世承失望,可以说,他是有点较劲了。 他用很小的声音问白京:“你可以跳女步么?” 白京点了点头,同样用很小的声音回答:“可以,我还可以贴在你耳边告诉你该向前还是向后。” 他们对视而笑,像绝大多数的新婚夫夫一样,很容易就甜甜蜜蜜起来。 一束光打在了他们的身上,背景音乐也变成了华丽的圆舞曲。 陈修明果然忘了舞步,但白京不仅会跳女步,还能分身提醒陈修明的男步。 他们中规中矩地跳完了开场舞,陈亦煌不知何时出现了,他向陈修明伸出了手,陈修明先是向白京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很自然地将手放在了陈亦煌的掌心。 陈修明依次和大哥、二哥跳过了舞,等舞伴换成了父亲的时候,舞曲却突然变了调,不再是华尔兹,而是更加狂热的拉丁。 “……我不会挑拉丁舞。”陈修明实话实说。 “没关系,我们可以边学边跳。”陈世承握紧了陈修明的手,并不给他选择放弃的机会。 陈修明于是糊里糊涂地跳了一场拉丁,最后具体怎么跳的已经记不清了,倒是记得陈世承的胸肌波涛汹涌,着实亮眼。 那一夜,陈修明久违地想了起来,最开始他是把大胸肌和陈世承画等号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愈发将他看做自己的父亲,不再关注他的外形特点。 跳完了这支舞后,陈修明的体力告罄,他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喝饮料,原本想围观他的家人们和白京一起跳舞,但没过多久,他们陆续从舞池里出来了,也坐在了沙发上,开始和陈修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陈修明很快就泛起了困意,他打了个哈欠,看着眼前精神奕奕地四个男人:“你们不困么?” “还好。” 陈亦煌正想说几句场面话揭过这个话题,却被陈亦城打断了。 “不会困,毕竟都自小就受过特殊的训练,连续四十个小时以上清醒维持工作状态才算合格。” “……睡得不够多,很容易猝死的。” “靠营养剂和药剂调整身体状态,”陈亦煌试图解释一二,却越说越离谱了,“放心,不会死的,再说,需要这种连轴转工作的情况也比较少,一般每24小时还是可以保证一到两个的睡眠的。” “一天就睡一两个小时?” “特殊情况下。”白京终于也开了口。 “那正常的情况下,你们每天都睡多久?” 几人对视了几次,最后还是陈世承说了句一看就是糊弄人的话:“每天睡够八个小时。” “您觉得我会相信?” “大过年的,不需要讨论这种睡多久的话题,”陈世承打了个哈欠,问陈修明,“不困了?” “有点困。” “那咱们就一起睡觉吧,今儿睡北方的土炕,明明睡炕里,白京挨着明明,我挨着白京,亦煌挨着我睡,亦城睡炕稍。” “父亲——”陈亦城看起来很不满意这个安排。 “你也可以睡我的位置,挨着白京。” “大可不必,现在的位置就很好。” 陈世承嗤笑出声。 陈修明躺在被窝里的时候还有点茫然,被子和褥子都是暖烘烘的,他相信他只要闭上双眼,很快就会陷入梦乡。 第 132 章 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睡, 而是说了句话:“不能睡那么少的,对身体不太好。” “快睡觉, ”出人意料地,最先回答陈修明的人竟然是陈亦城,“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对我来说,每天四个小时足以让精力充沛了。” “但我很担心你,”陈修明继续打了个哈欠, “很担心你们,睡得太少了, 很想让你们多睡一会儿。” “别担心,我们每个人都能睡满八个小时。”陈世承又在一本正经地骗人了。 陈修明的手越过白京精准地抓在了陈世承的睡衣上,扯了扯,说:“爸,你不要说假话骗我。” “爸爸不会骗你,”陈世承拍了拍陈修明的手背,“至少今天晚上, 我们都能睡足八个小时。” “——明天再担心吧, 现在你该做的, 就是睡觉了。”陈亦城做了总结发言。 陈修明仍然想说些什么,但白京亲吻了他的眼睑, 温声说:“晚安。” “——好吧,晚安。” 陈修明闭上了双眼, 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香甜,睡醒之后,很惊讶地发现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人都没有起床。 室内很昏暗, 只有些许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被窝里暖烘烘的,身上的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褪下,甚至“恶狠狠”地扔到了地板上。 陈修明现在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裤衩,多少有点尴尬。 ——他和白京昨晚是分被窝睡的,此刻白京规规矩矩地平躺在枕头上,他的被子上甚至没有多少褶皱,陈修明有点心痒痒,他想掀开白京的被子,看看他的睡衣是不是还“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 但他又不想把白京吵醒,于是支起胳膊撑着头,静悄悄地盯着白京看。 “看你丈夫睡觉特开心吧?”陈亦城压低了嗓音问,他竟然也学着陈修明的模样,支起胳膊撑着头,隔着两个人还在看热闹。 “小点声。”陈修明警告了陈亦城一声,又把视线落在了白京的身上。 “胆小鬼,想掀被子还不快点掀?” 陈修明有点想辩解,然后他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可辩解的。 ——只能说陈亦城太可恶了,一眼就看透了他想要做什么。 陈修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了隔壁,把自己的被子也拉高了,放弃了“偷袭”白京的想法。 陈亦城嗤笑出声,但声音很轻,仿佛有些妥协和纵容。 或许是因为被窝太暖和了,陈修明很快再次陷入了梦乡,等他睡醒的时候,赫然发现,他自己竟然躺在白京的怀里,而白京和他一样,除了裤衩之外,什么都没有穿。 他和白京对视了一眼,就听白京说:“他们都醒了,出门吃早饭去了,亦城说你很好奇我被子下面的景色,我想了想,索性把你抱进来了。” “……”陈修明面红耳赤,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就是想想,并没有做坏事。” “我知道,你想让我多睡一会儿,舍不得吵醒我。” “现在几点了?”陈修明试图转移话题。 “大约十二点,我们睡了九个多小时。” “那很好,”陈修明和白京贴了贴,“多睡一会儿,多养养身体。” “还要继续再睡么?” “不了,该起床吃饭了。” “好。” 陈修明和白京换好了衣服,撩开门帘出了门,然后撞见陈家三人组正在吃早餐。 他们吃的当然不是什么苞米面粥和窝窝头,而是中西结合的精致早饭,陈修明不知道自己是有些庆幸还是有些遗憾,也坐在了餐桌边开始吃饭。 等用过了早饭,白京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陈修明和他一起发红包,按年龄排序,先给陈世承,再给两兄弟。 陈世承接了红包,也不惊讶,从自己的口袋里也取出了一封红包,递了过去,薄薄的,应该和白京给的一样,都是写着密码的银行卡。 陈亦煌同样如此,但到了陈亦城这里的时候,陈亦城却问了句:“是你白京的钱,还是我弟弟的钱?” 白京面色不变,回答:“是我们共同的钱。” “那我只收一半。” 陈亦城看起来还要长篇大论一番,白京直接将手中的红包放在了陈亦城的面前,说:“要么全收,要么你退给修明。” 陈亦城愣是被气笑了,半响,却悄悄收起了红包,但并没有回赠一个红包,只说:“我没提前准备,回礼明天再送给你们。” “也可以不送回礼,只要你别故意惹修明不开心。” “他是我弟弟,我怎么会舍得让他不开心。” “是么?” “当然是。” 陈亦城和白京对视了一会儿,直到陈修明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白京移开了视线,重新坐在了陈修行的身边。 陈亦城也坐了下来,他说:“修明,你看起来是真挺喜欢白京的。” “我的确和你喜欢他,”陈修明大大方方地承认,“今天是大年初一,不要打架,好好过年,算我求你。” “你求我,我就要答应么?” “陈亦城,”陈世承终于缓慢地开了口,“要照顾好弟弟。” “弟弟马上就三十岁了,不需要我的照顾。” “他今天才三十岁,今天就是他的生日。”陈世承缓慢地开口,“今天,所有人都不准惹明明不开心。” “……其实我今年已经过过一次生日了。” “那是去年过的,也不是你真正的生日,是假的。”陈世承予以否定。 “好吧……但昨天我已经收到了很多的礼物,今天没必要再送什么了。” 陈修明这么说,倒不是欲擒故纵,而是他的确觉得自己拥有得太多,没必要再收一波礼物。 “昨天的是新年礼物,今天的是生日礼物,不冲突,”陈亦煌温声开口,“我已经准备它准备很久了,希望你晚上的时候,看到它能够开心一点。” “虽然刚刚才得知这个消息,但我也会送上独一无二的礼物,”陈亦城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竟然有那么一丢丢地可爱了,“应该晚上就可以搞定!” “……你不太适合这种可爱的画风。” “刚刚,是我比较活泼爱玩的那个人格出现了。” “真的吗?” “你可以选择不信。”陈亦城久违地调出了圆润的女声。 “我相信你。” 第 133 章 陈修明从来都没有想过他过了29年的生日, 原来并不是他真正的生日。 但他现在已经30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他并不认为大家聚在一起过生日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但对陈家人而言,这好像变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儿。 陈修明在陈家老宅遛弯的时候碰到了陈谨。 陈谨低声对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然后迟疑了一会儿,又说作为陈修明的贴身管家,他是不被允许今天送给陈修明礼物的,不过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等到明天陈谨就会选择送给陈修明。 陈修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想, 也只能说一句谢谢。 陈修明还收到了久违的来自陈华的信息。 但实话实说,他其实已经快忘记陈华这个人了。在最初相见的时候,他对陈华有一种雏鸟的情节。 但陈华很快就离他而去,并且在某种意义上违背了他的期待,他们也只能选择渐行渐远——陈修明是一个善良的人,但他并不是一个圣母。 白京下午的时候带他出去滑了个冰——这是陈修明少有的比较会玩儿的运动项目。或许运动真的能够让人的情绪稳定下来,至少在他花了两个小时的冰后, 整个人变得非常愉快, 甚至有些期待晚上的晚宴了。 而陈世承竟然准备的并不止是晚宴, 而是给他准备了一个宴会。当侍从推开门、陈修明迈进门内的时候,他吃了一惊——门内是巨大的、奢华的、仿佛电影情节中演绎的上流的社会场景, 很多帅哥美女觥筹交错、相谈甚欢。 当然,宴会中最受欢迎的就是陈家人和白京。 倒也有人想要和陈修明搭讪, 但跟在他身后的陈谨和陈文两个人冷着脸帮他推了很多人,也让暗中观察的人知晓陈修明此人并不好招惹。 很快地,白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微屈下身向陈修明伸出了手。陈修明将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实话实说,他有一点儿尴尬,他感觉他和白京正在拍偶像剧。 但白京的表情非常自然,仿佛他只是在做最正常不过的事。他一直托举着他的手,缓慢地带着他走过长长的红毯,红毯的尽头是他的家人。这场景有点像他们结婚的时候,但由白京牵着陈修明走向陈世承这个环节,又有点倒转的意味。 陈世承今天穿了敞口的衬衫,整个人丝毫不像他的实际年龄,反倒像是30多岁的成熟男人。 陈亦煌的周围围了很多美人,有男人也有女人。陈亦煌在这种的场合竟然还游刃有余,他举起香槟,遥遥地向陈修明敬了一杯酒。 陈亦城反倒是一直冷着脸,他现在穿着非常得体的西装,站在陈世承的旁边。陈修明突然发现陈亦城和陈世承这对父子其实长得很像,这种相像不止在相貌上,更是在气质上。 陈修明克制地做了一点儿联想,他想在一切的矛盾没有爆发之前,陈世承或许很喜欢他的二儿子。他是如此地像他,他很容易就能够成为令他骄傲的儿子。 陈亦城察觉到了陈修明的视线。他小幅度地偏过头,看了一眼陈修明,笑了笑,仿佛冰川融化。 然后他无声地说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陈修明和白京终于走到了红毯的尽头,也走到了陈世承的面前。陈世承同样伸出了手臂,陈修明的手从白京的手臂上挪到了陈世承的手臂上。他小声地说:“今天人好多,好正式的感觉。” 陈世承也笑了笑,对他说:“接下来我要送给你一份小礼物,不过它不是你的生物礼物,你可以多期待一会儿。” 陈修明有些惊讶,陈世承却没有再多说,而是向舞台的方向走去,顺便拍了拍陈修明的手背,示意对方跟着他一起走。 陈修明跟着陈世承走到了舞台边,他有点想后退,但陈世承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对他说:“明明你是我今天的主角,上台吧。” 陈修明只好跟着陈世承上了舞台。他站在舞台的中央,发现会场里有很多人,甚至还有一些记者正在举着摄像摄像机对准它。 这样的情景有点像几个月前他和白京一起去参加晚宴活动时的场景,但又比那时候来的更为隆重和热烈。 陈世承调了调鹅颈麦,他面向所有的陈家人、他的合作伙伴和附属陈家的家族代表说:”我身边的人是我最小的儿子,他姓陈,叫陈修明。过往出现在你们面前的那个人是冒牌货。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我希望你们在每一次不幸想起他的时候,都会想到,他是一个窃取他人人生的、道德败坏的、手上握着命案的冒牌货。” “而我的儿子陈修明,他是一个非常善良、也非常值得人去爱的孩子,我、亦煌以及亦城都非常喜欢他。他的恋人、白家的家主白京也对他不错。” “我今天将他介绍给你们,并不是希望你们对他多多帮助、多多照顾。帮助他、照顾他是我们陈家人和白京的事,但我希望,你们能够记住他。” “他是我非常看中的儿子,如果某一天,我从你们的口中得知一些关于他的负面消息,或者你们选择去伤害他,那我可能无法维持与你们之间良好的商业关系。” “以上,是我举办此次宴会的目的,希望诸君,铭记于心。” 陈修明听着陈世承说完了这句话,实话实说,他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他感觉自己像是小时候闯了祸的熊孩子,而他的家长非但不会教育他、指责他,反而会威胁其他人,表示自己一定会护着自己的孩子,无论他是做出什么样的事。 当然,这个比喻可能不是很恰当,对熊孩子也不能一味溺爱、全然相信。但陈兴明的确是这么觉得的。 通过陈世承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偏爱与警告,陈修明感觉自己的童年在某种意义上得到了弥补——他终于也拥有一个会无条件地爱他,支持他的亲人了。 在这个环节结束后,陈世承并没有给陈修明发言的机会。他只是确保台下的所有人看清了他最小的儿子,媒体也拍到了足够多的照片,然后就拉着陈修明的手下了台,并且重新将陈修明的手交到了白京的手中。 陈修明感觉自己像小孩子一样,已经不能独立行走了,一定要有一个人去看顾着他。而陈世承很信任白京,他相信白京会照顾好他,白京也同样信任陈世承,认为对方也会照顾好他。这真是一种非常非常奇妙的关系。 宴会开场后,他们很快进了包厢、开始了属于他们的晚宴。 陈亦成第一个拿出了自己的礼物,那是一个小型的U盘。 他对陈修明说:“可能你已经猜到了,我就是你还算喜欢的那个配音演员。这个U盘里有你很想看的那部只出了上半部的广播剧的下半部。我找到了一些过去的小伙伴,也换了一些已经塌房了的声优,一起将这部剧做完了。除此之外,还有一段专门给你的录音。当然,这份礼物也不值什么钱,但我希望你能喜欢。” 陈修明惊讶极了。他有猜到陈亦城的身份,但他没有想到陈亦城会为了他的生日而亲自录一部剧给他。 他其实有很多想说的话,但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太太,我能不能将这部剧发在网上啊?” 陈亦城笑了笑说:“随便你。”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算了,通过你的社交号发布,可能要不没几个人看,要么有很多人打扰你,我通过我的官号发吧。” 陈修明又问了一个特别破坏气氛的问题,他说:“你还记得你的账号密码吗?” 陈亦城这次真的气笑了。 他说:”对陈家人而言,即使忘掉账号密码也只是一件小事罢了。” 陈亦城的礼物让陈修明非常的高兴,于是压力到了陈亦煌的这边。陈亦煌不慌不忙,他给了陈修明一个相册。相册平平无奇,陈修明甚至怀疑有可能是全家人的合照之类的东西。但当他翻开第一页,却发现了白京的照片,而且看起来还是十几岁非常青葱可爱的白京的照片儿。 白京也看到了这个相册,他“啧”了一声,说:“你这算不算是借花献佛?” 陈亦煌笑了笑说:“只要能哄明明开心,那就是非常好的礼物。况且,作为你的发小,我已经很贴心地挑选了一遍照片,并没有将你的那些黑历史的照片儿放进去。” 白京笑了笑,扭过头对陈修明说:“如果你想看更多的属于我的照片儿,晚上我把它们都发给你。” 陈亦城和陈亦煌都送了礼物,压力最后又落在了陈世承的身上。陈世承双手十指交叉、像一头永不言败的狮子。 他拍了拍手,工作人员推着几个工具车进了包厢的大门。工具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每个礼物都有巨大而华丽的礼物包装盒。 陈世承对陈奕煌说:“我今天送你30件生日礼物,从你的1岁到你的30岁。每一件礼物都是我亲自选的,希望你能够喜欢。明明,作为你的父亲,我缺席了你人生的前30年,我希望这30份礼物能够成为一个起点,我会好好地照顾你、弥补你童年的缺失。在未来的每一年、每一天,爸爸都会竭力让你开心。爸爸也会尽量活的久一点,陪你过好每一个生日。好不好,明明? 第 134 章 陈修明不可能说不好, 事实上,他非常非常地感动。 虽然有在网络上看过类似的套路, 但当这样的套路用在他自己的身上的时候,他还是难以抵抗。 陈世承送给他的30件礼物,当然不可能现场一一拆开。陈家的工作人员非常贴心,做了一个精致的手册。 陈修明翻了翻,发现既有非常昂贵的奢侈品,也有非常简单但动人的小孩子的玩具。 陈修明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小猫钓鱼的电动玩具, 然后,他从记忆的深处发现这曾经是他小时候很渴望拥有的礼物。 他曾经和那对拐骗犯夫妻做了约定, 如果他能获得学前班的第一名,他们就把玩具买给他。 陈修明得到了第一名,但并没有得到这个玩具。 30个礼物,每一个都非常用心。陈修明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只能说了很多次的谢谢、谢谢。 陈世承送完礼物后,压力落在了白京的身上。白京不慌不忙,他说我也准备了一份应该还可以的礼物。 陈世成有些惊讶, 他问:“白京, 你准备什么礼物了?” 白京说:“我想了想, 如果我一半的资产送给你,我仍然留有退路。所以我计划把剩下的一半资产也都给你, 我的一切都应该是你的。” 陈修明皱了皱眉头,他说:“我不要。这太贵重了。” 白京抬起手, 摸了摸陈修明脸颊,他说:“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我们共同的资产全部属于你,和全部属于我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陈修明依旧皱着眉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其实不是喜欢过于极端的感情,我们就像普通的情侣那样,或许这样才能真的白头偕老。” 白京沉默了一小会儿,他说:“那再换一个你想要的生日礼物,好不好?” 陈修明也松了一口气,他说:“昨天,我要了赞助一只熊猫,今天,我希望你能做一些捐款,专门用于帮助那些被拐卖孩子的家庭、去寻找他们自己的孩子。 话音刚落,白京就立刻答应了。 他说:“好,我会很用心地做这件事。” 陈世承,陈亦煌,陈亦城竟然也纷纷表示,会投钱去做这件事。 礼物送完之后,晚餐终于开始了。 陈家人准备了好吃的饭菜,还有一个漂亮的蛋糕。 陈修明亲自切了蛋糕,然后他把把第一块儿送给了陈亦城。 陈亦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甚至问了出来:“明明,你为什么要把第一块儿蛋糕送给我?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陈修明说:“我并不讨厌你。至于为什么要把这块儿蛋糕给你,也并不是因为我最爱你,而是我无法判断,是将这块蛋糕给我的爱人,还是给我的亲人?” “后来我想了想,那我不如给你,至少谁都不会感觉自己受了委屈,毕竟,我们之间的相处算不上全盘和谐。” 陈亦城叹了口气,他说你竟然说了实话,我还有一些难过。 陈修明笑了笑,说:“我们见面的太晚了,或许我们早见一点,现在就能够相处的更融洽一些。” 陈亦城又摇摇头,他说:“可能只是我这个人格不太讨喜。如果换之前那个消失的人格,可能又不一样。 陈修明想了想,说:“但不管哪个人格,你都是我的哥哥。我们之间的关系即使有点儿差,但也差不到哪儿去。” 陈亦城追问了一句:“你拿我当哥哥吗?” 陈修明说:“我们的身体里流淌着同样的血,你当然是我的哥哥。” 陈亦城仿佛闹了别扭似的,他说:“如果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你会不会有一点喜欢我。” 陈修明揉了揉眉心,但还是实话实说,他说:“我很喜欢你在网上的那个配音马甲,所以我一定会有一点喜欢你的。但你的脾气和我并不太贴和,可能我也不太能受得了你。” 陈亦城还想再说什么,但被陈世承打断了。陈世承沉声说:“该继续切蛋糕了。” 这次,陈修明一共切了三块儿。 第一块儿给了白京,第二块给了陈世承,最后一块儿刻意切得大了一些,留给了陈亦煌。 这样的分割方式有很多种解读的思路,哪一种都能解读出不同的陈修明偏爱的人。 陈世承低笑出声,他说,明明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会端水。 陈修明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他说:“以前工作的时候,经常会被分到这种怎么做都会得罪别人的活儿。久而久之,也就很会端水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端水这个活儿永远也端不平。人心总是偏的。” 陈世承似乎很赞同这句话。 晚宴结束,陈修明和白京终于可以脱离大部队,回到自己的修明院了。 路上,白京低声说了一句:“我突然感觉有一点点的心慌。” 陈修明问他为什么。 白金笑了笑,说:“我曾经以为你非常需要我,但现在我发现,即使没有我,你也可以过得很好。” 陈修明沉默了一会儿,说:“尽管我现在拥有了很多的爱,但对我来说,最初的最重要的那份爱来自于你。白京,我最偏爱的人是你。” 白京笑了笑说:“但或许是我太过贪心。我想把我的全部都送给你。” 陈修明看了看夜空,他说:“但你的潜台词其实是你想要我的全部。” 白金嗯了一声,又说:“我的确是非常贪心。” 陈修明叹了口气,回答他:“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知道一段稳定的关系是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们的生活是彼此交融在一起的,但也有属于自己的空间。我可以接受你窥探插手我的生活,但我没办法接受,你把自己的所有的情感都投掷在我的身上。那样很危险,真的。” 白京握紧了陈修明的手。 他说:“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以前我以为我自己是一个冷漠的人。但我现在发现,那是因为我没有遇到你。” 陈修明上前一步,抱住了白京。 他说:“我就在这里啊,你不要怕,也不用试图挡住我,我就在这里呀。” 白京亲了亲陈修明的脸颊。他问陈修明:“你爱我吗?” 陈修明没有犹豫。回答了一个字:“爱。” 白京仿佛是一个被安抚住的野兽,半响,他笑了起来,说:“明明,我都听你的。” 陈修明又摇了摇头,说:“并不是什么都听我的,自信一点,白京,我很高兴你是我的伴侣。如无意外,我们会永远永远永远在一起。” 第 135 章 白京却反问了一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么?” “当然, ”陈修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在一起。” “修明, 我应该很开心的,”白京的下巴枕在陈修明的肩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不像曾经那样,笃定这句话了。” “因为你处于人生的低谷,”陈修明给出了答案, “你会因为在其他方面受到的挫折,而怀疑自己, 进而怀疑自己能否有给他人幸福的能力。” 白京沉默了一会儿,说:“修明,我没想过你会说出这些话。” “你以为我是童话里的小白兔么?白京,我今天刚刚过完了三十岁的生日,我虽然没有像你那样辉煌的履历,但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陈修明抱紧了白京, “我也曾经因为生活的失意, 觉得自己没有能力给其他人幸福, 因此拒绝一切暧昧的关系,甚至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我知道你一直高高在上,是天子骄子, 白京,不要因为一时的失意而怀疑自己,你是我的伴侣,我相信我的眼光和选择, 我相信你。” “陈修明,并不是你选择了我。”白京的声音很低沉。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修明轻笑出声,“哪里那么巧你会遇到意外,哪里有什么需要交合才能解的药物,只要仔细想想,就会发现疑点重重。” “遇到意外是真的,催情的药物是真的,不交合会死是假的,医生手里有解药,是我想让你成为我的解药。”白京的语速很慢,这句话仿佛在他心中盘桓许久,终于在一个其实并不算恰当的时机,说出了口。 白京说完了这句话,空气中的气氛仿佛一瞬间凝固了。 过了几秒钟,陈修明却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他说:“所以,事实比我想象得要好得多,其实我都已经接受了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还好,你告诉我,至少有一半是意外。” 陈修明稍稍松开了白京,与他目光对视,很认真地说:“白京,我既高兴我们的那一夜至少有一半是因为偶然,这证明我们之间很有缘分,又高兴你喜欢我喜欢到不择手段,或许这很三观不正,但我的确是有感受到被你爱着的。” “你不恨我隐瞒你、欺骗你、诱拐你?”白京没有选择顺着台阶下去、将一切轻轻地揭过。 “有点不高兴,”陈修明鼓了鼓脸,仿佛真的不高兴了,“但最后的决定是我做的,其实我那时候有点怀疑了,也可以让你和其他人发生关系,但我既不想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也不想让你和其他人发生关系,白京,你想要我当你的解药,而我,大概也许可能,那时候有一丢丢,想当你真的伴侣。” “我们那时候刚认识没多久。”白京有些不可置信。 “嗯嗯,是没认识多久,”陈修明有些不好意思,“但你人长得实在很好看,人总是颜控的动物,我对你的好感一直在攀升,虽然我很警惕地想拒绝,但最后做的决定总归骗不了人。” “白京,你是以身相诱,而我是□□熏心。” 第 136 章 陈修明说完了这句话, 耳朵红红,脸也有些发烫。 他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说来也奇怪, 明明陈家人长得一个比一个好,但陈修明最喜欢的却是白京的长相,即使陈世承也无可比拟。 他爱他铂金色的长发、琥珀似的眼睛、如雕塑般英俊的面容,他爱极了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 因美貌而产生的好感或许过于肤浅,但足够萌生出想靠近的欲望, 当发现对方绅士而温柔,博学而有趣, 陷落进去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白京出现的时间也的确是刚刚好。 陈修明脱离开了社畜的身份,解开了束缚在自己身上的枷锁,不再认为自己和别人在一起是一种负担,他开始思考“我或许可以和某一个人结婚、我或许可以给某一个人幸福”,就在这个时间节点,白京以他的“未婚夫”的名义出现了。 他满足了他所有的幻想, 仿佛梦中情人穿越了次元壁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很难再移开视线。 他想, 他很早以前就喜欢他,但他一直下意识地不敢承认喜欢他。 ——你有多喜欢我? ——才认识多久?你怎么就会喜欢我? ——你的喜欢看起来随时就会收走, 那我也不能放任我的喜欢肆意蔓延。 他竖起了高高的心房,用最坚固的铁箱锁好了他的喜欢, 反复在即将沉沦的时候提醒自己清醒,反复在大脑里排演着他们分手的一千零一种可能…… 然而,在日日夜夜的耳鬓厮磨中,他的防线一点点地溃败, 直到白京身陷险境、无从联系,他才无法控制,选择让爱蔓延。 什么是喜欢? 喜欢或许是见到他就很欢喜。 喜欢或许见不到他就满心焦虑。 他喜欢他,毋庸置疑。 然而当白京如天上明月、高高在上的时候,陈修明的喜欢静默无声。 当白京落入谷底、陷入困境的时候,陈修明的喜欢肆无忌惮、近乎张扬。 陈修明想要保护他的伴侣,他的恋人。 他想给他所有的偏爱,他想向全世界骄傲地说,这是我喜欢的人。 ——这或许是保护欲在作祟。 陈修明暗忖着这句话,然后他听到白京对他说:“我在你面前的模样,并不是我真实的模样,你喜欢的,或许也不是真实的我。” “我喜欢你,”陈修明重复了一遍,继续说,“喜欢你伪装出来的一切美好,也喜欢你藏在皮囊下所有的不美好。” “这真是一句很好听的情话。”白京的眼里仿佛有千言万语。 “是情话,也是真心话,”陈修明抬起右手,捂住了白京的眼睛,“我不需要看透你、了解你,我只想喜欢你,喜欢一个人还是不喜欢一个人,很容易判断,不是么?” 第 137 章 白京轻笑了一声, 说:“你给了我预料之外的答案。” “预料之外的答案?” “对,修明, 你是一个宝库,我总能在你的身上发现一个新的让我沉迷的特质,越和你相处,我便越喜欢你。” “那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陈修明实话实说,“是因为你喜欢我, 才会从我的身上不断挖出让你更喜欢的点。” 白京并不反驳这句话,他只是说:“你给了我预料之外, 但是最完美的答案。” “这也是我真正的答案。” “修明,你真的不会恨我么?” “不会。” “为什么?” 陈修明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他说:“你只是骗了我,对我来说,这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但我骗了你。”白京看起来不太能理解陈修明的“宽容”。 “你的确骗了我,”陈修明轻笑出声, “但你没有刻意打压我、让我恐惧离开你的生活、拼死拼命地干活, 你没有在深夜打电话把我叫醒、逼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让我替你说那些你知道会被骂的话, 你没有克扣我的工资、用长长的报销流程占据着我为数不多的存款,你没有把所有的艰难工作扔给我、让我彻夜加班、然后在我面前大肆夸奖与我不和的同事……白京, 相比于我在工作时遇到的刁难,你不过是骗了我, 在我看来,真的不算什么大事。” 白京的表情空白了几秒钟,他低声说:“我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我的的确确伤害到了你, 你不能因为对比后发现我没那么恶劣,而轻易地放过我。” “不一样的,”陈修明摇了摇头,“他们的目的是伤害我,而你的目的,是想照顾我。” “我有时候会后悔,应该按照原本的计划,循序渐进地靠近你,让你自然而然地表露出对我的喜欢,然后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你可以后悔,但没必要,”陈修明的逻辑很清晰,“不管是循序渐进,还是你将计就计,最后的结果总归是我们会在一起,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并不重要。” “……我以为,你总归是要和我疏远一阵子的。”白京帮陈修明整理了一下脖颈处的衣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不然呢?”陈修明抓住了白京的手指,细细地捏了捏,“大过年的,你又是我伴侣,呆不了几天就要走了,我还要和你吵一次么?” “你知道我做过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过不过分的评价标准在我,而非你,我喜欢你一直窥视着我的生活,那你的所作所为就只是情趣。” “那,你喜欢么?”白京握紧了陈修明的手,欺身而上。 陈修明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但过了一两秒钟,又将视线落在了白京的脸上,他很认真地回答:“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 从来都没有一个人像白京那样,炽热得近乎病态地爱过他,坚定地选择他,他一直是被忽视的、被压榨的。 而最重要的,则是他同样也喜欢他。 不知道是谁先吻上谁,或许是视线相交两人有了接吻的默契,不约而同地探向了对方的唇。 他们在寒风中接吻,身体却变得火热,若非这里是老宅庭院,随时都可能有人路过,恐怕他们会做出更多出格的行为。 他们手牵着手,走过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道路,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天地,然后关紧房门,开始胡闹起来。 这一番胡闹就到了将近半夜,临睡前,陈世承的电话竟然打了过来,陈修明从被窝里探出一只光滑的胳膊,接了电话,就听陈世承用极平静的语气说:“明日祭祖,记得早起。” 第 138 章 陈修明一瞬间睁大了双眼, 说:“明天初二?” 然后不等陈世承回答,又自己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明天的确是初二。” 初二啊, 约好的要祭祖的时间,祭祖的流程都是什么来着,对了,白京也要一并参加。 陈修明抓住了白京的肩膀,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对方肩膀上的齿痕,然后对上了对方清明的双眼:“……白京, 明天祭祖,流程你都清楚了么?” “清楚了, 但我们可以一起对一对。” “好,一起对一对。” 白京抬起手,摸了摸陈修明的脸,安抚似的说:“别担心。” -- 第二天六点钟,陈修明就被白京扯了起来,或许是发现他太过困倦,白京竟然亲自帮他穿起了衣服, 又叫了工作人员将洗漱用品端来。 陈家的规矩其实很复杂, 但陈修明不耐烦这些, 这些规矩对他而言,就如同没有一般 , 不过即使如此,陈家的工作人员还是训练有素的, 以待某些特殊的时候——譬如今日,陈修明困倦,那这些洗脸洗手之类的小事,自然由他们来代劳。 等陈修明彻底清醒的时候, 他已经坐在了餐桌边,餐盘里都是他很喜欢吃的食物——他已经穿好了复杂而华丽的礼服,白京同样一样。 二人出了门,才发现地面上已经铺设了厚厚的红毯,另有人辇备用,陈谨躬身相迎,沉声道:“少爷可以选择乘坐辇车,亦可选择步行。” “自然是要步行的,”陈修明有点不高兴,“不是已经有无人车了么?” “陈家族老更偏爱人辇,于是便将这一传统保留了下来。” “父亲怎么过去?” “步行前往。” “没人会坐人辇吧?” “俱是随家主行事,”陈谨停顿了一下,又低声说,“少爷不妨试试这人辇。” “为何?” “少爷年幼时,便应坐几次这人辇的。” “可我现在长大了,再劳烦旁人就不合适了,”陈修明很明白陈谨这种想弥补他的心态,但他并不认为是有必要的,“现在我可不是几十斤的时候,我很重,对他也是个负担,就不必了吧。” “是。” 陈修明和白京两人边走边聊天,很快就到了祭祀的地点,他们到得不算早,广场上已经乌压压地聚集了不少人,陈亦城和陈亦煌也到了,两个人竟然正在聊天,不过发现他们走近后,默契地停止了聊天。 陈修明走了过去,问:“父亲呢?” 陈亦城冷哼出声:“你倒是一直惦记着他。” “他昨天喝了不少酒。” “放心,他没喝醉,还有精力给你打电话,提醒你不要忘记今天的事。” 第 139 章 “父亲打电话的时候, 你在?” “自然是在的,”陈亦城眉头微挑, “也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疯,昨夜非要留我和亦煌留宿,还非让我们陪他一起躺床上睡。” “父亲那是为了与我们增进情谊。”陈亦煌忍不住插口,解释了一句。 “过往这些年也没见他这么干过,”陈亦城落在了陈修明的身上,一字一句道, “他是真的发了疯。” “我倒不知道,亦城是如此想我的。” 陈世承的声音骤然响起, 倒是陈修明吓了一跳,寻声看去,发现陈世承今天穿着厚重的黑金色的礼服,层层叠叠,龙凤交织,倒像极了古代的王族。 陈世承身量极高,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 他的面容英俊疏朗、不带女气, 当得上“英姿勃发”四个字, 待他走进,四周的陈家人俱是弯下头颅, 向他行礼。 陈亦城脸上犹带不耐,却也低下头, 喊了句:“父亲。” 陈亦煌倒是未曾低头,只是说:“父亲安好。” 陈世承 “嗯”了一声,小幅度地侧过头看向了陈修明,问:“困了?” “还好, 父亲。”陈修明小声回答。 “很快就结束了,流程也算不上复杂,若是有不太明白的,问你老公便是。” “好。” 礼仪官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提醒,陈世承便上前一步,陈修明站在了他的左后侧,右后侧却是空悬的——这里原本是冯女士的位置,今年若是冯女士回来,也会安排给她,但冯女士不愿意回来。 陈修明对此不发表任何看法,他回到这个家的时间还是太短暂了,其实对陈世承和冯女士算不上完全了解,自然也不会对他们的选择做出任何揣测。 陈世承倒是提过叫陈修明走那个位置,陈修明对此非常惊恐,直接拒绝了。 倒也有人提议,由陈亦城占那个位置,陈世承似笑非笑地反问:“亦城离家十余年,倒不知道他有甚贡献,值得走那个位置。” 于是那个位置就空了下来。 陈亦城站在了陈亦煌的身后,陈修明原本应当站在陈亦城的身侧的,但他不愿意白京站在他的身后,于是便说:“我站在二哥的身后,白京站在我右边。” 陈亦城得了这声“二哥”,竟然也帮陈修明说起了话,于是,此事便这么定下。 鼓声阵阵,礼仪官送来了敞开的暗红色的盒子,陈世承抬起手,便抓住了黑色的鞭柄。 “啪——啪——” 那是鞭尾扫过青石板路的声音,陈世承缓步向前,陈亦煌、陈亦城、陈修明与白京便随他向前。 陈修明之前在排演时,很怕自己走得快了一些,或者走得慢了一些,然而在鼓声和乐声的陪伴下,他挺直了胸,又觉得,该怎么做他似乎已经烂熟于心。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无数人,躬身与他前行,华丽的礼服交织成片,就如同陈家的无边富贵。 ——他何其幸运。 陈修明微微侧过头,恰好发现白京正在看他。 “你在看什么?”陈修明的嘴唇开开合合,却无声地问。 “你。”白京同样无声地回答,只一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鞭声骤然止歇,礼仪官送上了三支粗香,伴随着一句悠长的——“跪。” 陈修明正欲跪,却被白京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手腕,他也想了起来,此处他是不需要跪的。 陈世承上前一步,拜了一拜,将手中的香插入了香炉之中,礼仪官举起长长的黄色的绢布开始今年陈家诸事和来年陈家计划,很有种年终汇报工作的感觉。 只是汇报的对象是陈家的列祖列宗,跪下的是陈家除了主家外所有的子孙,以及陈家的各路姻亲、依附陈家生存的大小家族代表。 待礼仪官终于念完,便由陈亦煌上前,依旧是上一炷香,却是拜了三拜。 陈亦煌完成仪式后,礼仪官才喊了“起”,陈亦城上前,行事与陈亦煌没甚么不同,陈修明和白京一起上前,上过了香,拜了三拜,却被陈世承喊住了。 陈修明有些茫然——他很确定,这个行为并不在彩排的流程之内。 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喊了声:“父亲。” “供桌上的水果,你挑两样,一个拿给自己,一个拿给白京吧。” “这……”陈修明有些迟疑。 “你们还都是小孩子呢,小孩子是有供果吃的。” 陈修明瞬间反应过来,这也是陈世承对他的“弥补”。 “好。” 陈修明上前一步,挑了两个金黄色的、圆滚滚的橙子,一个递给了白京,一个自己握在了手中。 他们一起移步下台,身侧和身后的其余人等依次上台行礼。 陈世承看了一会儿,便带着陈亦煌、陈修明和陈世承离开了——他们要稍作休息,待所有的族人祭过祖,在出面说上几句话,仪式也就结束了。 原本的仪式自然没有这么“简单”,对家主全家的要求也很高,族人上前祭祖,必有家主全家站立陪同。 但有一年,冯女士撑了大半程在寒风中摇摇欲坠,事后烧了好几天,次年便改了规则,家主全家不必陪同全程,家主全家离去后,族人也不必跪在地上等待,全都可以站起来,也可以去周围的休息室内休整一二,待轮到自己时再行出门。 这件事,家族的那些老骨头们自然不甚赞同,陈世承便叫人串了口信,若是他们不赞同,亦可为他们留些特权,叫他们不必休息,亦不需要甚么厚衣热水。 众人无奈至极,只好应了陈世承的命令,至此之后,祭祖亦不变得那么难熬。 陈修明随着父亲、兄长和恋人进了温暖的休息室内,早有人送上了暖汤和点心,甚至还有人捧来了热气腾腾的足浴桶。 “……” 陈修明很惊讶,但见其他人都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便咽下了想说的话语。 他倒是没让旁人服侍,自个脱了鞋子和袜子,将双脚泡进了浴桶之中,喟叹出声:“舒服。” “今日天的确冷,”陈世承声音含笑,“吾儿受苦了。” 第 140 章 陈修明在这一瞬间有些不好意思,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小孩子似的, 还要被家长哄。 他想了想,说:“爸爸明明比我更辛苦。” “爸爸习惯了,而且站在人群之中的时候,那种掌控欲得到满足的快乐,足以弥补些许寒意。” “……”陈修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明明喜欢掌控别人么?”陈世承偏偏又追问。 “不喜欢。”陈修明实话实说,“我就是个普通人, 我比较喜欢大家平等相处。” “如果被其他人掌控呢?” “也不喜欢。” “哦。” 陈修明不知道他“哦”个什么,他也不太想问, 只是蜷缩了一下脚趾,忍住了伸手到足浴桶里搓脚的欲望。 “啪啪啪——” 陈世承拍了拍手,一群工作人员鱼贯而入,拿着小木凳进来,坐在了陈家人和白京的面前。 陈修明刚想出声拒绝,就听陈世承说:“明明,叫他们帮你洗洗脚吧, 这是他们的工作, 若是完全对你无用, 那他们也没甚么留下来的必要。” 陈修明只得咽下了拒绝,任由工作人员用柔软的手触碰了他的脚, 他感觉有点尴尬,偏过头, 却发现白京虽然也被旁人用手伺候着脚,却神色如常,甚至还在看他。 好像有点尴尬。 但仔细想想 ,又没有什么值得尴尬的。 一方付出酬劳, 一方付出劳动,合理合法。 泡过了脚,喝过了热汤,吃过了点心,众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离开的时间,陈世承准备休息到二月初二,陈亦煌作为长子,就不得不在正月初八就选择离开,陈亦城报了个正月十四的日子,或许是陈修明脸上的诧异太明显,又改成了正月十六。 陈修明是要去读书的,复试的时间还早,于是大家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白京的身上。 白京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也是正月初八。” 陈修明还没有表露出什么难过的情绪,陈亦城倒是先开了嘲讽:“不亏是白家家主,过年了也不能多一些时间陪老公。” “莫要失礼,”陈亦煌低声斥责,又担忧地看了看陈修明,“能拖到正月初八已经很不容易了,白家更复杂些。” “我知道的,”陈修明笑着回答,“再说我也工作过,有几个工作的人初八还能在家。” 陈修明早就有心理准备,只是骤然得知白京就要离开,多少有些舍不得罢了。 白京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无声地拍了拍,充作安抚。 陈修明正想说“我没事”,就听工作人员在门外扣门,道:“家主,少爷们,祭祖流程已经快结束了,请诸位移步至祭台。” “好。”陈世承应了一声,便起了身,众人随他起身,出了温暖的房间,迈进了凛冽的寒风中。 陈世承亲自读了一段长长的骈文,陈修明实话实说,听不太懂,等读完了,整个祭祀也就结束了。 众人有序退场,陈修明有注意到,一些工作人员端着各式各样的祭品与他们逆向而行。 “现在送祭品么?”陈修明小声问白京。 “嗯,也是父亲改过的流程,祭品一共一百零八道,若是先行呈送,又要花费不少的时间。”白京同样小声回答。 一行人去了家主院,陈世承设了午宴,陈修明已经很习惯了一堆人一起吃饭,这顿饭吃得也不拘束,碰上听得懂的话题他就跟着聊一会儿,碰上听不懂的话题就不聊天。 一时之间,吃得竟然有些撑,陈世承仿佛随口般提议:“不如在我这儿睡个午觉,待睡醒了再回去?” 陈修明其实原本已经打哈欠了,听了这话,却骤然清醒,摇了摇头,说:“没有几天能陪白京了,我还是和他回我们自个的院子吧。” “也好。”陈世承并不勉强,“那就先回去吧,看你困得,眼角都有泪痕了。” 陈修明笑了笑,说:“昨夜睡得太晚,起得又太早,自然会困的。” 陈修明与白京起身告辞,两人回了自个的住处,陈修明正脱衣服,却听白京问他:“初八的时候,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英国住上几天?” 陈修明的确有些心动,但想了想三月份的考研复试,又摇了摇头,说:“不了,我得准备考试。” “考完之后呢?” “考完之后,如果顺利通过复试,到九月份入学,大概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陈修明边思考边说话,“我答应你,那时候去英国住上一两个月,我也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但或许会有危险,你不怕么?” “你会让我处于危险之中么?” “不会。” “那我就不怕,不是说好了么,你清扫好所有的障碍,我开开心心过去度假。” “不止是度假。” “哦?” “我们还有一场在英国的婚礼,要办得很隆重、很热闹。” 第 141 章 “好吧, 总感觉我和你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但实际上, 婚礼还没有办完呢。” “是的,还有一半的婚礼没有办完,我要邀请一些我的朋友和下属参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也可以请英王室的成员为我们征婚。” “听起来有点奢靡夸张。” “你不喜欢这样?” “还好,和你一起体验的每一件事, 我都很喜欢。” “那么,我们邀请英王室的成员?” “如果你想的话。” “可以现场直播么?” “可以。” “全球直播的那种?” 陈修明有一点点的犹豫, 但他看着白京有点期待的眼神,就摒弃了最后的那一点顾虑,说:“好的呀。” 白京伸手抱住了陈修明,说:“修明,你似乎比我所想象的,更加喜欢我。” “因为你很喜欢我啊,”陈修明眉眼弯起, “真心换真心, 我当然越来越喜欢你。” “真心换真心……”白京喟叹出声, 凑上前,吻上了陈修明的唇角。 两人如干柴烈火, 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 陈修明再次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竟然是陈亦城, 他悚然一惊,深吸了几口气,又确认自个睡衣穿得严严实实,才开口问:“你怎么在这儿?” “陪父亲待得太无聊了, ”陈亦城用手拖着自己的下巴,切成了很可爱的声线,“父亲明显想和你待一起,于是我提议来看看你,我们仨就一起来了?” “仨?” “陈亦煌也要来,当然就是三个人,”陈亦城向陈修明的方向凑近了一点,“现在,父亲和亦煌正和白京聊天,我趁着他们不注意,就偷偷溜了过来。” “……然后,你就躺在了我的身边,准备等我醒来吓我一跳?” “修明,我是你二哥,你不必害怕的。” “这不是害怕不害怕的事儿,”陈修明有点头疼,“即使我们是兄弟,这也太亲密了一点。” 话音刚落,陈修明眼前一暗,滑腻湿热的触感自脸颊弥散而开。 ——他被人亲了。 ——他被陈亦城亲了。 陈修明愣了几秒钟,反射性地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脸,问陈亦城:“你亲我干什么?” “想亲就亲了,你是我弟弟啊。” 陈修明瞪了陈亦城一眼,说了句“下不为例”,在他心里,这事也就揭过去了。 陈修明把陈亦城“请”出了卧室,换好了衣服下楼,一家人刚聊了没几句,陈亦城抛出了一枚炸弹——他低笑着说:“刚刚亲了弟弟一口,软软的,香香的。” 陈修明下意识地看向了白京,还好,白京的脸上依旧沁着笑容,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你亲了他哪里?”这句话居然是陈世承问出口的。 “脸颊,就一口。”陈亦城温声回答。 陈世承“哦”了一声,又颇为平静地问陈修明:“他亲你,你答应了么,你高兴么?” 陈修明隐隐约约有种风雨欲来的微妙感,他虽然和陈亦城关系一般,但也不希望对方大过年的挨训,于是说:“……也没什么,就亲……” ——就亲了一口。 “说实话。”陈世承压低了一些嗓音。 陈修明哑然片刻,只得说道:“我没有答应,也不太高兴,但二哥就是和我闹着玩呢,您别训他。” “你既没有答应,也并不高兴,那亦城的行为就谈不上只是闹着玩儿。” 陈世承的逻辑非常清晰,他偏过头,看向自己第二个儿子,问他:“你可知错?” “自然是知错的。” “跪下。” “爸——”陈修明一下子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我和二哥闹着玩呢,你别罚他。” 陈亦城却径直跪了下去,又对陈修明说:“修明,我做这件事之前就已经想过了后果,你无需替我求情。” “可是……”陈修明正想继续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左手被人握住了,他顺着相连的双手,抬高视线,正好撞见了白京看不清喜怒的脸。 于是,他便知道,白京也是不高兴的。 陈亦城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低笑出声:“父亲,你要为了弟弟而打我么?” 陈世承端坐在主位上,神态莫测,他问:“你认为,自己该打么?” 陈亦城笑了起来,他说:“于情于理,我都该打,但如果打了我,三弟会伤心的。” “是啊,爸,你打二哥,我会很难过的。”陈修明急忙说道。 “亦煌。”陈世承突然看向了自己一直沉默的大儿子。 “父亲,我在。” “亦城是你的弟弟,他犯了错,你愿意替他受过么?” 陈亦煌跪坐到了陈亦城的身边,并没有看他,却扬起了头,对陈世承说:“父亲,我愿意的,请责罚我,不要责罚弟弟。” “我不需要,陈亦煌,你听清楚,我不需要!” 第 142 章 陈亦煌抬了抬眼皮, 看了一眼陈亦城,和看街边的花草树木没什么区别, 他很淡定地说:“罚我吧。” “别罚他——”陈亦城的声线带着急切。 “罚你的话,你不会觉得难受,”陈世承沉声打断了陈亦城的话,“唯有罚你大哥,不管因为什么缘由,相信你会非常难受。” “他并没有做任何错, 你凭什么罚他?!”陈亦城破了音。 陈修明也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他握紧了白京的手, 却鼓起勇气说:“爸,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玩体罚这一套,我不觉得是多大的事,您别罚二哥,也别打大哥。” 陈世承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他,说:“你不妨问问你老公, 看你老公是不是很想打人?” “他如果想打人他可以打人, 我现在不想让你玩体罚这一套, 这是我的想法。” 陈修明的思路非常清晰,他尊重白京的选择, 也坚持自己的选择。 “倒也——”陈亦城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陈亦煌, 到底止住了没有说出的话语。 “明明既然觉得不应该罚,那就不罚,”陈世承很随意地笑了笑,整个人的气场也松懈了下去, “爸爸都听你的。” 陈修明舒了一口气,并不是很想说、但不得不说了一句:“谢谢爸爸。” “不想道谢就不要道谢,”陈世承边说话,边走到了陈亦煌的面前,亲手扶起了他,“明明,你是我最喜欢的儿子,你的所有要求,我都会考虑答应。” 陈修明看着陈世承弯下腰,帮陈亦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后知后觉地发现,陈世承真的是个心理操控的高手——可能绝大多数的上位者,心都是乌漆嘛黑的。 但陈修明的意志不够坚定,还是会为陈世承的话语而感动,他倒是也生过一点警惕心——毕竟他的领导在对他施展PUA大法前、曾经也是对他这么好的,但这点警惕心,又因为陈世承是他的爸爸,陈世承一直以来都对他极好,而烟消云散了。 他有很多话想说,最后脱口而出,也只有两个字;“爸爸。” 陈世承“嗯”了一声,转而对陈亦煌说:“你做得很好,虽然作为继承人不需要过多的情感和软肋,但弟弟们可以在这个范畴之外。” 陈亦煌似乎想说什么,但陈世承已经将目光移向了陈亦城。 “你又要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么?”陈亦城率先开了口。 “不,我是来威胁你的,”陈世承低笑出声,“亦城,你再不听话,我就欺负你哥哥,好不好?” “陈世承,你和那时候一样,高高在上,不管我们的死活。” “我的时间很有限,”陈世承拍了拍陈亦城的肩膀,“那时候我忙着享受我有限的青春的尾巴,没空解决你们因为喜欢陈彤、讨厌陈彤而产生的小麻烦。” “即使我为此离开家族,即使陈亦煌为此远走英国,在你眼中,也是小事么?”陈亦城似乎想问出这句话很久了,他的脸微微有些红,眼神深处却有一些,本不该有的天真。 第 143 章 “我还年轻, 如果你们都不堪大用,我当然还可以和你母亲继续生新的继承人, 如果你母亲不愿意亲自生,也可以用最新研发的孕育机器辅助,”陈世承的手掌压在陈亦城的肩膀上,笑容愈发和煦,“所以,你们有什么小打小闹, 与我而言,自然是小事。” 话音刚落, 陈世承突然看向了陈修明的方向,收敛了笑容,说:“我开玩笑的,你该不会认为是真的吧?” 陈修明不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还是对陈亦城说的,但陈亦城没有回答,陈修明只好说:“爸, 你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如果真的这么做, 你会讨厌我么?”陈世承追问了一句 “会, ”陈修明斩钉截铁地回答,“不重视自己的孩子, 在孩子走上与自己预想的不同的道路后选择放弃他、重新养个小号的父亲,在我看来, 不配做孩子的父亲。” 陈世承轻轻叹了口气,说:“即使你是这个父亲最偏爱的儿子,即使这个父亲给了你极大的自由,你也会讨厌他么?” “会, ”陈修明没有犹豫、再次回答,“他能对其他人那么冷漠残忍,我又凭什么认为,我会是那个例外,有朝一日,他不会用对其他儿子的方式来对我。” 陈世承低笑出声:“明明这么说了,那我就是在开玩笑吧。我当然非常珍惜我的每一个儿子,担忧着他们的境况,并为他们所做出的每一项成绩而深感骄傲。” 陈世承这么说了,竟无人反驳他的话,就连他手下的陈亦城也保持了沉默。 这似乎是所有人都期待的一个答案,但似乎又不是真正的答案。 陈修明还想继续说什么,他偏过头,对上了白京略带担忧的眼神——他赫然意识到,他已经触碰到了某种危险的红线,不能再进一步前进了。 陈世承打了个哈欠,说:“我有些困,明明,不介意我用下你的客房睡一觉吧。” “当然可以,父亲,但是客房会不会不太舒服……”陈修明有些迟疑。 “我睡你的床,可以么?”陈世承歪过头问。 陈修明的立场立刻变得坚定起来,他说:“不可以。” “那就随便找个客房吧,土炕我都能睡得着,更何况高床软枕。” “我带您去客房。”这句话却是白京说的。 陈世承深深地看了白京一眼,忽而笑着说:“我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儿婿。” 白京面色不改,直接说:“我一直感谢父亲祝福我和修明。” 陈世承“啧”了一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白京也跟了上去。 陈修明松了口气,然后意识到陈亦城还跪在地上,他上前几步,正要说话,却看到了陈亦煌摇头的事宜。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陈亦城竟然在哭。 陈亦城哭起来的时候原来是没有声音的,他的身体甚至没有什么动作,跪得笔直,只有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下方滚落。 他看起来很难过,而陈修明想抱一抱他。 第 144 章 但在陈修明动作之前, 陈亦煌移到了陈亦城的面前,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条丝帕, 递了过去,问:“你要让弟弟继续看笑话么?” 陈亦城止住了身体的颤抖,一眼不发地接过了丝帕,很仔细地擦了擦脸,重新把弄脏的丝帕塞回到了陈亦煌的掌心,然后挣扎着想站起来。 但或许是因为跪得太久, 他起得不太容易,陈修明注意到, 陈亦煌的一只手一直隔着一点距离,靠在陈亦城的身边,似乎如果陈亦城有再次摔倒的迹象,他便会一把扣住的陈亦城的身体,把他从地上拖拽起来。 但不知道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遗憾,虽然艰难, 陈亦城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说出的话语却有些沙哑:“陈亦煌,你很得意吧?” 陈亦煌将擦过陈亦城眼泪的丝巾重新装回到了自己的口袋, 又将之前虚虚扶着陈亦城的那只手背在了身后,他的表情是很纯然的茫然, 回答他:“你在说什么?” 陈亦城别过头,说:“我真像个傻X。” “弟弟还在看呢。”陈亦煌轻笑着说。 陈亦城“嗯”了一声,几秒钟内就恢复了正常,他走到了陈修明的面前, 平视看他,问:“觉得我很可怜?” 陈修明可以回答“没有”,但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我其实不可怜,”陈亦城用很认真的语气说,“我生来就拥有一切,我还有很聪明的头脑,能做成我愿意做成的一切的事,因为生活过得太过容易,才会将心神和精力放在我欠缺的东西上,才会执念失去的爱情和缺失的亲情。” “你拥有了很多,但也不代表你失去的东西可以轻描淡写地带过,”陈修行很认真地回答,“每一个人的难过都是真的难过,二哥,我不希望你难过。” “你要抱抱我么?”陈亦城边说边敞开了怀抱,“你长得这么可爱,我倒是也愿意抱一抱你。” “要。”陈修明上前几步,抱紧了陈亦城,他枕在他的肩膀上,甚至还拍了拍陈亦城的后背,“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也不需要难过。” “你自己就是个小可怜,还关心我难不难过,你圣母么?”陈亦城嗤笑出声。 “我的确有些圣母,”陈修明认真回答,“毕竟我现在因为是陈家的孩子而衣食无忧,我就更有空闲和精力去关心我的亲人,而你也是我的亲人。” “我那么对你,你难道不恨我?”陈亦城话语很平静。 “你对我怎么了?你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还是因为有过去的缘故在的,这是非常过分的事么?”陈修明稍微用力,拍了拍陈亦城的后背,“好了好了,我打回来了,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陈亦城的双手收紧,搂住了陈修明的腰,他说:“你是我一直幻想拥有的那种弟弟。” 陈修明毫不留情地吐槽:“怎么,如果和你幻想得不一样,你就不要了么?” “不会,只要我弟弟真的拿我当哥哥,我就会是个好哥哥。” “我一直拿你当弟弟,你怎么不做个好弟弟?”陈亦煌突然插了一句话,他站在了陈修明和陈亦城的身侧,直接伸出双手,把两个人抱紧了,“我有两个好弟弟,我真的很开心。” 陈修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的角度看不清陈亦城的表情,只能听到陈亦城格外平静的声音。 “我的好大哥,你又要用温情脉脉的表象,来掩盖你当年犯下的错误了么?” “亦城——”陈亦煌的声音有些无奈。 “你忘记你为了陈彤而做的那些傻X事了么?你忘记了,我可还没有忘记,你以为,你帮我跪一次,我就会原谅你么?” “我并没有忘记……” “不,你忘记了,”陈亦城的话语很笃定,“你只记得当陈彤自个跳进水池里后,你不辨是非指责我的模样,你忘记了当我和陈彤一起发烧,你选择去照顾陈彤,你忘记了陈彤大半夜和你哭诉,你挂了电话,打电话跟我说,陈彤年纪还小,你比他大,你要多照顾照顾他……” “……”陈亦煌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陈亦城用力抱了抱陈修明,松开了他,也挣脱了陈亦煌的怀抱,他的表情很冷漠,冷漠得像是一块千年不会融化的冰。 “明明是我们先遇见的,是我先叫了你几年的哥哥,你说过最珍视的弟弟是我,我们曾经是所有人最羡慕的一对亲密的兄弟,最后,你却将所有的视线都投到了陈彤的身上。” “我也很期待这个弟弟,我也对弟弟很好,我的理智告诉我,亲情是可以共享的,我试图和你和陈彤一起构建一个三人的稳定关系,然后我发现,陈彤比我更想独占所有人全部的爱。” “偏偏你们都像是瞎了眼,被他欺骗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为了他而忽视我、伤害我。” “怎么,我像是脾气很好的人么?我难道不可以报复回去么,不可以因为这些事,而怨恨你们么?” “我的身体里的确有人原谅了你们,但我不原谅,少用那些温情脉脉的氛围麻痹我,让我算了算了,我不吃这一套,陈亦煌,你听清楚,我不吃这一套。” 陈亦煌“嗯”了一声,又郑重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堵得陈亦城瞬间哑口无言。 陈修明旁观这两个人,突然觉得他们的相处模式其实很有意思,他们都很了解对方的性格特点,嘴上说得狠,却很惦念着对方的处境。 实话实说,他们兄弟两个,对彼此的感情看起来,要比他这个刚认回来的弟弟要好多了,但陈修明并不会嫉妒,他只是希望他的两个哥哥,能早日解开心结、重归于好,这样一家人就可以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了。 第 145 章 陈亦煌说了“对不起”后, 气氛一时有些冷凝,过了半响, 陈亦城才偏过头,对陈修明说:“听说你要去学科技考古。” “嗯嗯,冶金学院、科技考古。”陈修明边点头边回答。 “学完之后,准备进研究院么?”陈亦城直接说出了他的想法,“现在国内的科研氛围也就那样,要不要到国外我的研究院来, 我是院长,应该能够给你一些帮助。” “我以后的科研方向可能和你的不太一样……” “问题不大, 我可以围绕你的科研方向立一个项目组,你想单独挑大梁可以,想外面邀请大佬带你也可以,实在不行,我亲自分一些精力研究你的方向,我们一起做。”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你完全可以读完研一研二后, 直接申请联合培养, 就到我的研究院, 不耽误你在国内拿双证,也不耽误你搞科研。” “如果, 我说,我不太想离开国内呢?” “那你毕业后, 还想就业么?” “我想读到博士,然后一直做科研。” “跟哥哥一起做科研不好么?” “想留在国内,有空的时候就去英国陪陪白京。”陈修明实话实说。 陈亦城沉默了几秒钟,说:“你没什么事业心, 对吧?” “对。”陈修明没有一点犹豫,直接点了点头,“我就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现在也没有什么赚钱的压力了。” “那你读完博士,万一留不了学校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陈修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就是想去读,体验一下,反正等读完了,我的想法说不定会变,可能再读其他专业,可能就在家玩了。” 陈亦城盯着陈修明看了一会儿,说:“你不喜欢被很多人用钦佩的眼神注视、也不渴望掌握更多的权利和话语权,对么?” “对啊,”陈修明甚至用力点了点头,“事实上,我有点社恐,如果让我一个人呆着,我自娱自乐,也很好的。” 陈亦城移开了视线,过了几秒钟,他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说:“你愿意过这样的生活么?” “愿意啊,”陈修明回答得很大声,“能够这么平静地生活,每天都干自己喜欢的事,不需要担忧未来和养老生活,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最大的幸运了。” “随便你,”陈亦城嗤笑出声,“万一后悔了的话,再求我,我可不会帮你。” “真的不会帮我么?”一般情况下,陈修明不太会反驳他人的话,但陈亦城不同,陈修明不知道为什么,还挺喜欢“逗”他的,“二哥,如果我求你呢?” “……”陈亦城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恶狠狠地看了陈亦城一眼,却压低声音快速地说,“我这个人格会帮你,但其他人我不清楚。” 陈修明笑了起来,他甚至有点想抱一抱陈亦城了,但今天的“逗猫”份额似乎已经用光了,他只是很矜持地笑了笑,说:“谢谢二哥。” “兄弟之间,用不着道谢,”陈亦煌很自然地插入了一句话,“对了,明明,之前你提过,很想开一家店,现在是什么打算?” “要考研,所以暂时中止了。”陈修明实话实说。 “现在快考完了,要继续么?” “还有个复试,复试不一定能顺利通过,等通过了再说。” “有没有想过如果继续的话,那要开个什么店?” 陈修明其实不太懂他大哥和二哥和他聊这个话题是干什么,他未来要做什么职业、要开什么店铺,这似乎并不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但陈亦煌问得很认真,陈修明也回答得很认真,他很认真地说:“想开一个水果店,卖卖新鲜水果。” “水果店?”陈亦煌脸上甚至有些诧异了,“竟然是水果店?” “嗯嗯,”陈修明用力地点了点头,“就这个,定价也不要太高,就卖卖普通水果,赚点小钱就好。” “年轻人,不是都很喜欢什么奶茶店、书店、咖啡店之类的?”陈亦城也参与了追问。 “那些店太华而不实了,很容易就倒闭了,”陈修明并不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他多少有一些社会常识,“考虑过饭店,但饭店的倒闭率也很大,早餐店又太累了,最后想了想,还是开水果店比较合适,赚钱的概率比较大,不需要怎么装潢,就算赔本,也有一个上限。” “……很务实的选择。”陈亦煌给出了很客观的评价,又说,“我名下有一家上市商超公司,送给你练练手?” “不要了,”陈修明剧烈地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经商的天赋,就算有职业经理人的帮助也做不好的,如果有空闲,我就开个水果店吧。” “你真是……”陈亦城脱口而出了三个字,却咽下了后半截话。 陈修明却鼓了鼓脸,说:“我很珍惜现在平静的没有波澜的生活,世界那么大,爸爸、哥哥和白京去闯就够了,我过我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 “那你不会担心,有一天,你和白京会变得无话可说么?”陈亦城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忙于处理家族事务、忙于在外奔波,而你的脑子里只有你的小世界,你们根本聊不到一块去,最后感情也会变得生疏的。” “我们认识的时候,已经是差距非常大的两个人了,”陈修明认认真真地回答,“他有他的世界,我也有我的世界啊,我们这都能彼此喜欢上,未来因为差距太大而变心的话,只能证明是真的没缘分吧。” “你要听天由命么?”陈亦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恨铁不成钢。 “不是听天由命,而是,人的感情是最无法控制的事,很多在一个单位工作、甚至从事同一样的工作的人,最后都会闹到离婚的地步,缘分还在自然还能走下去,缘分散了该分手也就只能分手了。” “你不愿意改变自己?”陈亦煌又确认了一遍。 “不愿意,人生只能活几十年,我想用一种我最舒适的生活过下去,犒劳曾经过得不算太好的自己。” 第 146 章 陈亦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你是我弟弟, 我会养你一辈子。” 陈修明微微睁大了双眼,他说:“即使我什么都不做,一无所成?” “嗯,养你一个,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陈亦城竟然也凑了个热闹, “再说,你也太节省了吧, 简直像个小可怜。” “我没有很节省,我只是还没有养成铺张浪费的习惯。”陈修明再次认真地解释,“大哥,二哥,爸爸已经去我客房找地方午睡了,你们也要留下来么?” 陈亦煌和陈亦城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陈亦煌开口说:“为什么不呢?” “我这里的客房也没什么特殊的啊。”陈修明实话实说。 “从舒适度来说, 的确没什么特殊的, ”陈亦城甚至还点了点头, 加深了这个说法,“但一想到睡醒了, 很快就能看到你,就会觉得很有诱惑力了。” “……二哥, 我们才认识几天,咱们之间的亲情有这么浓厚么?”陈修明忍不住,打了个趣儿。 “但我们之间是有缘分的,一见如故, 难道不可以么?” 陈亦城眉梢微微扬起,纵使三十多岁了,依旧有些书生意气风发的模样,陈修明短暂地晃了晃神,才说:“可以,当然可以。” “那就给我们安排两间客房——”陈亦城扬声道。 陈亦煌伸手揽住了陈亦城的肩膀,沉声说:“一间就够用了。” “一间怎么够用,当然要两间。” “一间。” “两间。” “一间。” “两间就是两间。” “陈亦城,你觉得,陈家的工作人员,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陈亦煌,你别太过分。” “要么一间,要么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一间就一间。” “嗯,乖。” 陈修明目瞪口呆地听着陈亦煌和陈亦城之间的对话。 他原本一直认为陈亦煌是被欺负的、被压制的、隐忍的、顾全大局的,他的光芒仿佛被陈世承完全遮盖住了。 但近日以来,他却发现,陈亦煌其实也是强势的、腹黑的,他熟悉所有的阴谋诡计、居心叵测,却将最柔软的一面给了他的家人。 他不是傻,他是大智若愚。 陈修明看向陈亦煌,然后他发现,陈亦煌冲他眨了眨眼,说:“我们也先去补觉了。” “好。” 陈修明亲自将两人带到了客房,又给白京发了一条消息,白京的消息过了一会儿才回了过来,是个撒娇卖萌求抱抱的表情包,附带着还有一句话。 “父亲和我聊了聊,他建议我留在国内长期发展,我拒绝了,抱歉。” “不需要道歉,你的主要家业在国外,也有自己的计划,你坚持走自己想走的路,这并没有错。” “但那样的话,我们还要继续过两地分居的生活。” 陈修明刚刚下了一句“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删除了,改成了一句“等我这边稳定下来,也会经常去国外看你的。” 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他大哥和二哥刚刚说的那一番话,或多或少也给他带来了一些影响,他竟然也会思考“未来该怎么办”了。 他苦恼了十分钟,最后决定将这件事先抛到脑后,走一步看一步,等真的需要他决定了,到时候再说。 他先回了自个的房间,白京也很快就回来了,他们讨论了一会儿中午改吃什么,然后话题很自然而然地绕到了陈修明的考试上。 “会紧张么?”白京问。 “不会。” “真的不会?” “真的不会,白京,我已经有了输得起的底气,所以结果怎么样,并不重要。” “那你可不可以……”白京止住了话语。 “怎么?”陈修明浅笑着看他。 白京收敛了表情,随机又笑了起来,他说:“没什么。” -- 几天的时间看起来很长,实际上很短,仿佛一眨眼就到了该分开的时候,陈亦城和白京依旧不对付,陈修明试图从中调和,陈亦城却低笑着反问他:“你以为,我不知道白京做了什么么?你以为我不知道白京为什么要这么做么?我所厌恶的、所憎恨的,一是白京不信我,他不相信我愿意好好放手,又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替我除去身边不安定的因素;二是白京他最终还是选择舍弃了我,我以为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但在他的心中,我们始终有一层隔膜。” 陈修明闭上了双眼,他说:“但白京还是在意你的。” “我的好弟弟,你将心比心,这么多的过往,能够靠一句‘他还是在意你的’这句话轻轻揭过么?” “恐怕不能,但总归是很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我们因为你而重新缔结了联系,我们仍然会时不时地见面,甚至亲密聊天,这不是已经比老死不相往来,已经好太多了么?” 第 147 章 陈修明并不满意这个结果, 但陈亦城的态度很坚定,他也没有办法继续试图调和。 白京倒是私下里见了陈亦城一面, 具体聊什么陈修明并不清楚,但白京看起来,已经对那段过往释然了不少。 陈家人最先送走的人,果然是白京。 在即将离开的最后的4时里,陈修明甚至没有办法离开他的卧房,白京称得上是“荒淫无度”、“索求甚多”了, 重要的是,陈修明并不想拒绝他。 他们有时候会十指相扣, 一边看过分华丽的天花板,一边低声交谈。 天南海北,什么都聊,聊着聊着,不知道谁先看向谁,谁先吻上谁,总之总会变成一起做这世界上最为亲密的事。 陈修明知道白京深爱着他, 他同样也深爱着白京, 他们彼此, 或许正处在最爱对方的时光里。 当陈修明对白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京却显得不高兴极了, 他说:“我们正在一天比一天相爱,还远没到最爱对方的时候呢。” 陈修明笑着点头, 内心却腾升起了很微妙的情绪。 ——如果情人之间能像里写的那样,顺理成章地一天比一天更加相爱、更亲密无间,那这世间就不会有更多的爱情悲剧了。 在送走白京的这一天,陈修明和白京紧紧相拥, 但到了最后,白京还是一点又一点地松开了抱紧陈修明的手。 他像是害怕自己反悔似的,飞快地上了早已经打开的豪车的后车座,他的助理也同样飞快地关上了门,偌大的车队在主人离开的时候,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陈修明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在他的视野中由近及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他眨了眨眼睛,并没有落泪,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直接坐车追上去,”陈亦城像是嘲讽,又像是在提建议,“没必要那么难过,你有长期的护照和签证,不过是买张飞机票的事。” “他有他需要做的事,”陈修明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我也有我需要做的事,这个假期已经很长了,该收收心了。” “能说出这种话,看来你还没有因为恋爱脑而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陈亦城凑了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陈修明能看清陈亦城的睫毛,“听说,你在认识白京之前,曾经有过一个初恋情人,怎么样,有没有再续前缘的冲动?” “你从哪里听说的?”陈修明哑然失笑,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我的初恋情人是白京,我第一个心动的对象也是白京。” “看来只是暧昧无疾而终的对象啊,”陈亦城看起来并不打算终止这个话题,“周致远你还记得吧?他是周家的旁系子弟,周家算是我名下的附庸家族,白京针对他们家,我便出手保了保他们家,然后顺手查了查,得知你和他曾经有过一段,前段时间,还在路上碰了个面。” “那你应该也知道的,我和周致远之间,从前没什么可能,现在更没什么可能了。” “一个水性杨花的男人,自然是进不了我们陈家的大门,但送你玩玩,了却下当年的执念,倒也算废物利用了。” 陈修明摇了摇头,说:“二哥,我叫你一声哥哥,不是让你在我丈夫离开后不到一分钟,就试图往我的身边塞人的。” “明明,我只是想让你快乐,你想,过去的高高在上的男神,如今在你的面前像一条狗,你不会觉得快乐么?” “我不会觉得快乐,”陈修明实话实说,“如果你觉得会快乐的话,那只能证明,你的心理状态不太正常,我会建议你去看看医生的。” 陈亦城捂住自己的眼睛,轻笑了一会儿,才说:“周致远祈求再见你一面,他并不奢望能和你再续前缘,但希望能和你畅谈一番,解除当年的误会。” “当年没什么误会,”陈修明没有丝毫停顿,十分顺畅地回答,“就是我认为我和他并不合适,然后拒绝了他,就这么简单。” “据我所知,周致远的父母曾经找到过你,与你交谈了几个小时。” “是的,不过我并不恨他们,他们让我清醒过来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那你有感到遗憾么?” “过去或许有一些,但遇到白京之后,就变成了庆幸,我那时候如果和周致远在一起了,那我就会和白京错过了,我不能为了捡芝麻,而丢掉手中的西瓜。” “你对周致远,有过一次那种心动的感觉么?” 陈修明看了陈亦城一眼,说:“你今天的问题太多了,有点像是调查户口的。” “什么?”陈亦城有些错愕。 “没有过,他是我的理想型,我会觉得和他在一起会很不错,但那种大脑一空、整个人都在战栗的心动的感觉,我只在白京的身上体验过。” 第 148 章 陈亦城叹了口气, 说:“所以,周致远你不会再见了?” “不会再见了。” “不会有遗憾么?” “有一句话, 叫做相见不如怀念,实话实说,我宁愿那次没有在街上看到他,这样,他在我记忆里还是能蒙上一层滤镜,而现在, 我一想到他,脑子里浮现出的只有三个字‘滥交男’。” “竟然连见也不见了, ”陈亦城话锋一转,“万一有一天,你和白京闹到离婚的地步,你也会这么对他么?” 陈修明思考了几秒钟,很认真地说:“我会竭尽全力,维系我和他之间的婚姻关系。” “你很喜欢他?” “这还需要问么?显而易见。” 自那天的对话后,陈亦城“消停”了不少, 没过两天, 他们又一起送走了陈亦煌。 陈亦煌事无巨细地和陈修明叮嘱了很多事, 然后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弟弟。 陈亦城皱着眉头,说:“你该不会也要叮嘱我一遍吧?陈亦煌, 我们可不是小孩子了。” 陈亦煌没说话,上前两步, 一把抱住了陈亦城,陈亦城挣了挣,但在陈修明从侧面看来,陈亦城并没有用多少力气, 颇有些欲就还迎的意思。 陈亦煌抱紧了陈亦城,说:“我为你这些年在科研上做出的成绩感到骄傲,亦城,你干得棒极了。” 陈亦城张了张口,似乎想反驳这句话,又似乎想刺激陈亦煌几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说。 陈修明幻视陈亦城像一只骄傲的猫,而陈亦煌竟然成了他专属的饲养员——不管猫炸毛得多么厉害,饲养员总会将炸起的毛一点点重新压回去。 陈亦煌松开了陈亦城,说:“有任何麻烦,随时可以来找我。” 陈亦城终于嗤笑出声:“我不会有任何麻烦,倒是你,搞不定可以打电话向我求助,我心情好的话,说不定会答应你。” “好,如果有麻烦的事,我就打电话给你。” 或许是因为陈亦煌笑得太过灿烂,陈亦城有些不爽地磨了磨牙,过了一会儿,竟然挤出了一句:“一路顺风。” “好,我会想你的,弟弟。” “……滚吧。” 陈亦煌大笑出声,转过身走了几步,又背对着他的两个弟弟,摇了摇手。 陈修明有些懵圈,就听到陈亦城在一边说:“这个动作,是让我们不要太想念他的意思。” “哦哦。” “修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我刚刚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在母亲怀着你的时候,大哥曾经悄悄地对我说,他对我的感情不会因为家里多了一个新弟弟而发生任何变化,他让我不要难过。而我当时对他说,我会向大哥照顾我一样好好地照顾你,我会做一个像大哥一样的好哥哥。” 陈亦城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平静中隐隐约约又带着一丝释然,陈修明看着这样的他,眼泪却差点掉了下来。 ——或许是他的共情能力太强了,他很突兀地想了起来,陈亦城和几乎整个陈家决裂、断然离开陈家的时候,也才十几岁。 他的父亲不在意他,他的母亲偏爱小儿子,他的兄长质问他,他的弟弟背刺他。 他曾经享受过偏爱与温暖,而他所拥有的,却稍纵即逝,最后他生了病、反击了伤害过他的人、选择在异国他乡定居,他的智商高到离谱,却无法得到他想要的。 他也曾以为自己能收获一段完美的爱情,但却在他最信任的友人插手下,失去了他的恋人。 陈修明曾经被陈亦城外表的刺戳伤,然后,又赫然发现,陈亦城有着最柔软的肚皮,他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强悍、那样无坚不摧,他甚至是有些可怜的。 ——渴求着爱,愿意为了爱而妥协,甚至会记得很多、很多其他人已经忘却的小事。 或许是因为陈修明的情绪太过外露,陈亦城轻笑出声,问:“怎么这幅表情,你难道在可怜我?” 陈修明点了点头,实话实说:“将心比心,从你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真是糟糕透了。” “一切都过去了,事实证明,那个恶心的人不过是个冒牌货,而你是我真正的弟弟,你善良又心软,比我预想的,要好上一万倍。” “但不代表你曾经遭受的伤害也可以轻轻揭过,二哥,我不需要你对我多好,我想让你对自己好一点,如果你还惦记着曾经的恋人,也可以试着去找一找他。”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找过他呢?”陈亦城轻描淡写地抛下了巨型炸弹。 “啊?”陈修明吃了一惊。 “我知道白京为什么忌惮他,为什么想要拆散我们,除了我并没有在他的面前呈现出真实的一面、甚至隐瞒了多重人格的事以外,他的某些特质,很像陈彤。” 第 149 章 陈修明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半响,他说:“像那个人, 不是什么好事儿。” “白京有一点风声鹤唳了,”陈亦城摇了摇头,“我曾经的恋人,是个很善良很胆小的人,他或许和陈彤有同样的经历,但他们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 没有恶意,只是纯然的好奇, ”陈亦城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甚至是带着笑容的,“他一方面被我深深西亚,一方面又像是在忌惮着什么,压抑着自己的情感。” “怎么说呢,他像一只很容易受到惊吓的小白兔,我好不容易将他连哄带骗从兔子窝里带了出来, 我已经做好了一辈子都在他面前维系谎言的计划, 如果他爱的是我温柔的一面, 那我愿意一辈子对他温柔以待。” “但这场美梦,最终还是被白京打破了。” “白京让他意识到, 我的本质是一只狼,狼和兔子, 又怎么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呢?” “我有找过他,并没有什么他已经结婚了、或者有了其他爱人之类的狗血发生,只是当我站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虽然极力掩盖, 但整个人依旧在瑟瑟发抖——像一只兔子似的。” “他害怕我,他并不爱我了。” “我与他曾经的爱情,因为虚假而萌生,也因为真实而消散。” “他很害怕我会对他做一些很过分的事,而我原本想做一些很过分的事的念头,在看到他的恐惧后,悄然消散。” “做不了恋人,总不能去做仇人吧。他离开我后,或许会过得很好,我离开他后,也不至于会死。” “我最后选择了放手,但我无法去恨他,也没理由恨自己,那就只能恨白京了。” “他并不无辜,他以为他是我的拯救者,但他不是我,也并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过去是有些憎恨他的,现在又有些嫉妒他,修明,我很嫉妒他能拥有你这么一个恋人。” “倘若你我不是兄弟,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追求你,成为你喜欢的人,恐怕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事。” 陈修明一开始还因为陈亦城和他曾经恋人之间的故事而有些难过,但他没想到陈亦城话锋一转,竟然转到了他的身上。 他深吸了几口气,说:“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也不觉得我自己有那么好,既然你已经放弃了曾经的恋人,那就大步向前走、别在记忆的漩涡里打转了。” “我不——”陈亦城拒绝得理直气壮,颇有几分“童趣”。 陈修明倒也不生气,他只是摇了摇头,果断地说:“随便你。” “不劝我了?” “劝你做什么?” “你不是很爱拯救别人?” “我并不爱拯救别人,是因为你是我的亲人,我才会多说几句,但如果你不愿意听我多说,我也会及时闭嘴。” 陈亦城盯着陈修明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感叹:“明明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陈修明懒得去和他计较这句“明明”,实话实说,他有点被叫麻木了。 -- 出了正月十五,日子就开始过得很快。 陈修明的生活很规律,每天自己吃早饭,然后和陈世承、陈亦城一起吃午饭和晚饭,空闲的时间大部分用来复习考研复试,少部分时间用于吃喝玩乐,日子过得非常饱满,称得上有滋有味。 陈亦城推迟了离开陈家的时间,非要陪他去复试,陈修明推辞不得,只好点头答应。 考研复试采用的是先笔试后面试的方式,陈修明发挥得很不错,当场就有一位年纪不算大的老师表示想招收他。 他并没有提前联系老师,主打的就是一个随缘碰运气,事实证明,他运气还不错,竟然顺利考研上岸了。 整个过程,陈修明都没有什么实感,直到在录取的名单上发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发现自己被抱了起来——抱起他的不是别人,竟然是陈亦城。 陈亦城看起来比他这个当事人更高兴,一边抱着他转圈圈,一边对他说:“修明,恭喜你,考研成功了。” 陈修明点了点头,也终于笑了起来,他说:“谢谢哥,你一直在陪着我。” “谢什么,”陈亦城抱着陈修明转了几圈,才将人放了下去,“以后可以一起写论文,一起申课题,我很高兴,你和我一起走上了科学研究的道路。” “……”陈修明一瞬间感到了压力,他斟酌着言语,试探性地说,“万一我不是搞科研的那块料呢?” “那也没关系,我会教你,也会帮你。” “万一我朽木不可雕也呢?” “那就及时放弃吧,”陈亦城一本正经地说,“老实说,科研也靠天分,能干就干下去,如果干不下去的话,那就趁早放弃,去选择更适合自己的赛道吧。” 第 150 章 陈修明没想到陈亦城会这么说, 他甚至以为陈亦城会说几句鼓励的话、给他打打鸡血的。 但当他对上陈亦城的视线的时候,又意识到, 陈亦城竟然是说真的——他是真的认为,如果没有这个天赋,陈修明随时想放弃,也可以放弃的。 “……你有点溺爱我了。” 陈修明实话实说。 “尊重你的选择,在你感到困难的时候,不逼迫你继续下去, 同意你选择放弃、换个赛道,这不叫溺爱, 这叫把你当成一个正常的人看。” “……但很多人做不到这一点。” “我不是正常人,所以我可以做到这一点。” 陈修明忍不住笑了笑,说:“有时候,你人挺好的。” “那是因为你值得,”陈亦城一本正经地回答,“你值得我这么对待你,明明。” “你怎么也开始叫我明明了?” “一开始叫你修明, 是因为白京这么叫你, 仿佛是什么特殊的称呼似的, 我不高兴,也就跟着叫你修明, ”陈亦城停顿了一下,狡黠地眨了眨眼, “但后来我发现,我还是应该叫你明明,你所有的亲人都叫你明明,而我也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 “……好吧。”陈修明没想到一个称呼的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考量, “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就这样屈服了么?”陈亦城却有些不依不饶似的,“你明明不喜欢‘明明’这个称呼的吧,为什么一个接一个人这么叫,你却选择容忍了呢?” “一开始的确不太喜欢,”陈修明实话实说,“因为我已经三十了嘛,这种叠字的称呼显得我太小了,很没面子。但后来,越来越多的家人这么叫,我开始意识到,当你们喊我明明的时候,不是调侃我小,也并没有带哪怕一丝一毫的恶意,你们单纯是觉得这个称呼很亲昵,是带着爱意喊我‘明明’的,慢慢地,我也开始很习惯你们喊我明明了,不是麻木,而是觉得,哦,你们是爱着我的。” “……难道带着爱意的行为,就可以改变你的喜好么?”陈亦城有些不可置信。 “可以的,”陈修明点了点头,“我成长的过程太缺爱了,因此极度渴望爱,因此只要是带着爱意的行为,即使会伤害到我,我也会选择原谅的。” 陈亦城皱了皱眉头,说:“你就是这样被白京拿捏的么?” “他并没有拿捏我,”陈修明立刻选择反驳,“他只是对我的掌控欲和占有欲有些强,而我对此甘之如饴。” “不需要我帮你找个心理医生?”陈亦城竟然叹了口气。 “不需要,”陈修明好脾气地笑了笑,“以前工作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摇摇欲坠,时刻都需要一个心理医生,现在我感觉我已经好很多了,精神状态异常稳定,只是有一点小小的问题,不碍事。” “真的不碍事?” “当然。”陈修明用力地点了点头。 -- 没过几天,陈亦城也要离开了,他在国外的研究所的工作已经堆积如山,陈修明撞见过好几次陈亦城接听国外助理催促电话的场景,陈亦城拖延了几天,到最后还是无法拖延,只好答应回去。 陈亦城离开的那天,陈世承依旧没有出现,陈修明一开始是将人送到了老宅的门口,但当车队到位的时候,他想了想,一起上了车,直接将人送到了机场。 陈亦城一路都很“乖顺”,并没有说什么刺人的话语,等到助理帮他去托运行李的时候,才侧过头,问陈修明:“我可以抱一抱你么?” “当然可以。” 陈修明点了点头,然后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了对方。 “真想把你拐跑啊。” 陈亦城像是在开玩笑似的,又像是在说真心话。 “哥,如果你想我的话,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写信也行,如果特别想我的话,要么你回国、要么我出国,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总可以轻易相见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没办法想抱抱弟弟,就抱抱弟弟了。” “嗨,哥,你不像是会这么粘人的人。” “我的确不像,”陈亦城拍了拍陈修明的肩膀,“但你是我生命中的那个意外。” “……这话说得有点肉麻。” “也有不肉麻的。” “什么?” “陈修明,照顾好自己,有事找我,我虽然不太喜欢白京这个人,但如果你很喜欢他,我还是祝福你们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好,二哥,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的。” 陈修明目送着陈亦城进了登机口,然后他收到了来自白京的消息。 白京发来了一张图片,图片正中央是一座华丽古朴的城堡,陈修明正想夸城堡好看,紧接着,又收到了白京的消息。 “我们在这里办一场婚礼,好不好?” “好。” 第 151 章 三月底出了考研复试的结果, 陈修明又从导师的手中收到了一堆参考书籍,开学的时间则是在九月份, 这意味着陈修明有长达四个月的休假时间。 在送走了陈亦城后,陈修明刚看了一周书,就被陈世承褥了起来,直接连人带随身用品打包上了私人飞机,直接飞到了海南度假。 陈世承手把手教陈修明学会了滑水、斯托克和品酒,陈修明短时间内只学了个皮毛, 但多少也能唬人了。 期间白京回来了一次,跟着度假了两天, 期间和陈世承玩了一局击剑。 陈修明都以为陈世承会赢,但最后赢了的人,是白京。 陈世承掀开了面具,脸上甚至是带着笑的,他说:“我年纪大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了,我的儿子托付给你照顾, 我是很安心的。” 白京的脸上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 他只是凑近了陈世承, 给了他一个拥抱,应该是说了什么话, 但陈修明隔了有一段距离,并没有听清。 他们最后一起笑着从台上下来的。 白京离开后, 他们又在海南待了一段时间,然后自南向北开始全国旅游,不得不说,陈世承是个极好的老师, 总能见缝插针地向陈修明的脑子里塞一些新奇但很有用的东西。 四月底,陈世承结束了休假,亲自将陈修明送上了前往英国的私人飞机,陈修明邀请他一起去,陈世承却说:“我会在你婚礼前到场的,家族有一些事,你大哥搞不定,还需要我动一动这把老骨头。” “好吧,爸爸,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希望你一切都顺利。” “未必顺利,但一定会成功,”陈世承拍了拍陈修明的肩膀,凑了过去,叮嘱了一句,“受到了任何的委屈都不需要忍耐,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儿子,我永远会为你撑腰,你有任性的资本。” “好,我明白的。” 陈世承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收回了压在陈修明肩膀上的手,说;“走吧,明明,去过你自由的日子吧。” “在爸爸的身边也很自由啊。”陈修明忍不住反驳。 陈世承摇了摇头,像是在笑陈修明天真似的,说:“不一样的。” 陈修明在飞机上一路都在思考这句“不一样的”,他总觉得陈世承在隐瞒着他什么,但又无法明确地判断出来。 如果不是前几天他和陈世承一起去体检,并且结果都很好,他甚至要怀疑陈世承生了什么重病了。 飞机平稳降落,陈修明下了飞机,刚出舱门,就看到了并没有久违了的白京。 白京的手里捧着的不是玫瑰花,而且一个红色的礼盒,陈修明接过了礼盒,说:“要现在拆开吗?” “我希望你一下飞机,就能看到这份礼物。” “好吧。” 陈修明没有犹豫,直接拆开了礼盒,然后他看着盒子里闪闪发光的王冠,忍不住问:“我记得,你之前送过我一个王冠?” “那个比较小,也不够华丽,这一顶更适合咱们的婚礼。” “……所以婚礼你准备定在哪天?” “任何你喜欢的日子。” “……你还没正式发婚礼的请帖。” “要让你定下我们办婚礼的日子。” 陈修明哑然失笑,忍不住说:“哪天都可以。” “那就下周三吧?” “啊?为什么要选那一天。” “可以么?” “可以。” “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是你的生日礼物?” “你在英国嫁给我这件事,才是我的生日礼物。” —— 定下了婚礼的日子后,时光也过得飞快,陈修明算了算,发觉白京竟然是金牛座。 但白京真的一点也不像是金牛座。 ——除了在床上的时候。 陈修明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妖精洞里,等清醒过来的时候,距离婚礼开始只剩不到九个小时了。 “……所以,我还需要准备什么?”陈修明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睡一觉,睡醒了之后,和我一起结婚吧。” “你看起来很高兴。” “当然,虽然这不是我们之间的第一场婚礼,但和我喜欢的人在英国的教堂结婚,是我从小到大的心愿。” “……哦。” 其实,陈修明没有拓展思维,但白京十分敏锐地补了一句。 “你是我唯一想过要结婚的对象。” “真的?”陈修明故意逗他。 “以上帝的名义。” “但我并不信仰基督教。” “以我生命的名义。” 陈修明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感受到了这句话里的真挚。 “你……” “修明,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的生命。” 陈修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能我并没有那么……” “你最爱的人应该是你自己,你只需要享受我对你的爱就可以了,这样的状态里,你会是最舒适和幸福的,而这也是我最大的心愿。” “你不该是这么无私的人。” “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我是个合格的资本家,但修明,你是我全部的资本,我愿意为你付出我的一切。” 第 152 章 白京是真的很会说情话, 最要命的是,他的情话好像是真的。 陈修明原本以为自己会焦虑得睡不着, 但事实上,当白京搂住了他的腰,而他枕在白京的臂弯里的时候,他竟然很迅速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陈修明睁开了双眼,清醒了几秒钟,忍不住问他身侧的白京:“几点了?” “九点。” “九点???” 他记得昨晚他入睡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睡了九个小时,他的婚礼还好么? “婚礼将在十二点举行, 亲爱的,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足。” 只剩三个小时也不太来不及了啊! 陈修明也是和白京在国内举办过婚礼的人,他记得那次他六点不到就被礼仪官褥起来了。 陈修明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迅速地问:“我们的礼服呢?” “别急,”白京伸手虚虚地扶着陈修明的腰身,“一切都准备好了。” 陈修明站稳了身影,就看到白京摇晃了一下床头的铃铛, 只听有节奏的三声扣门声响。 “让他们进么?”白京问陈修明。 “让他们进吧。”陈修明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白京为什么还要问他一句。 白京扬声道“进”。 宽敞高大的房门从两侧被推开, 两行人托举着托盘鱼贯而入,陈修明看了一会儿, 发现这群人中的第一个人站在了他们的面前,身后相距相同的距离就有下一个, 队伍一直蔓延到了门外,最要命的是,门外的人似乎看不到劲头。 “……”陈修明有一句无语不知道当不当讲。 白京笑着说:“他们是为我们婚礼准备的工作人员,现在, 让他们帮我们清洁面容吧。” “好吧。”陈修明无奈极了,只好坐在了白京的身边,开始接受第一个工作人员拿着温热的毛巾,擦拭他们的脸颊。 有人为他们洗脸,有人为他们刷牙,有人为他们更衣,有人为他们送上早餐,有人为他们化妆……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训练有素,动作温柔而快捷,甚至能看出几分优雅的模样。 陈修明很快就换上了礼服——那是一套英国传统的骑士装,在他们领证后没多久,英国王室就赐予了陈修明伯爵的爵位,而在他们定下在英国婚礼后没几天,英国王室再次对外公布了赐予陈修明的若干封号。 因此,陈修明得以穿这身很像骑马装的礼服,手中甚至还被塞了一把佩剑。 陈修明早上吃得很多,但这套衣服穿起来不算紧,至少他可以正常地呼吸。 白京身上的骑士装和他的很相似,但白京的胸襟上有十余个各色的徽章,很是漂亮。 陈修明只看了那堆徽章一眼,白京便将最耀眼的那枚徽章摘了下来,别在了陈修明略显空挡的胸襟上。 “……这枚徽章代表什么意思?我戴着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不必费心考虑这些,”白京吻了吻陈修明的脸颊,“我的所有荣耀,都应与你共享。” “谢谢,我想说,它很漂亮。”陈修明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你更漂亮,”白京清浅地笑了笑,“也更重要,你是我未来唯一的珍宝。” “你的情话,简直说不完了。”陈修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那就让我和你说一生的情话吧。”白京微微屈起上身,向陈修明伸出了绅士手,“和我一起去坐马车,去参加属于我们的婚礼吧。” “好。” 没什么可犹豫的,没什么要拒绝的,甚至是满心欢喜、充满期待的。 陈修明握住了白京的手,先是轻轻地搭了上去,又近乎默契、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十指相扣,紧密相握。 他们走过了宽阔的房门,走过了蜿蜒的楼梯,走过了身着礼服的工作人员,走过了鸟语花香的花园,走过了古朴而华丽的大门……然后在乐队的欢快的演奏声中,走上了由四匹白马牵引的豪华而美丽的马车。 马车的窗户是敞开的,窗帘也向上嫌弃,陈修明能够轻易地看到不远处,被安保人员和安保带阻隔的热情的人群。 他甚至还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报社记者和自媒体主播 “……” 这场婚礼好像比他预想得更加热闹,现在说他比较社恐,不太适合在众目睽睽下举办这么盛大的婚礼,还来得及么? “如果你不喜欢这么多人围观的话……”白京简直是个肚子里的蛔虫,适时地贴心提出了改善建议。 “没关系,”陈修明神吸了一口气,“我虽然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但如果在这么多人的见证下举行婚礼能让你多一些安全感,能让你更开心一些,那就是值得的。”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你的开心是我最大的心愿。” “我和你一样,你的开心也是我最大的心愿,所以,婚礼继续,热闹一点,也很不错。” 第 153 章 白京闻言, 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却微微扬起嘴角, 轻轻地吻过了陈修明的脸颊。 陈修明一开始看马车外乌泱泱的人群还有些不太适应,但多看一会儿,倒也习以为常了。 他甚至能忙里偷闲,低头刷一会儿手机,然后在手机的社交软件上看到自己乘坐马车前行的直播视频——视频里的他在低头看手机,而白京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 ——好吧。 ——白京看起来是真的很爱他。 陈修明收好了手机, 一只手握住了白京的手,空闲的那只手则是面向马车外的镜头挥了挥。 他们坐了大概一个小时的马车, 终于到达了结婚的古堡前,侍从停下了马车,拉开了马车的门,白京先下了车,又伸手去扶陈修明。 陈修明虚虚地搭着白京的手,很顺利地下了马车,他的鞋子踩在了柔软而厚实的红毯上, 等他站稳了, 站在两侧的摄影师们才开始拍照。 乐队又在奏乐, 一群孩子们在撒花,陈修明和白京手挽着手, 走过了长长的红毯,迈进了婚礼现场的迎宾大门。 ——陈修明感觉自己误入了英伦贵族的奢华酒宴, 入目的场景无一不奢华精致,宾客们都穿着华贵的礼服,举着香槟向他们微笑示意。 陈修明并不认识他们,只能回以微笑, 白京在他的耳畔低喃:“不必在意他们,这是我们的婚礼,你只需要在意我。” 陈修明睨了白京一眼,小声地说:“他们参加我们的婚礼,就是我们的宾客,虽然不认识,但起码要有礼貌。” “好吧,”白京喟叹出声,“我知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看到你的视线落在他们的身上,我竟然会感到嫉妒。” 陈修明倒也没笑白京幼稚,他握紧了白京的胳膊,低声说:“我爱的人只有你,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白京终于安静了下来,像是被安抚住了。 他们终于走到了红毯的尽头,白京也打起精神,用英文向几位宾客打了招呼。 陈修明同样点头示意,他的英文不算太好,但提前有过准备,也简单地跟着白京一起说了几句——没什么英伦腔,但发言还算标准,总算应付过了这个环节。 为他们主持婚礼的是一位颇有盛名的主教,据说曾经为王室的公主主持过婚礼。 陈修明其实多少有些紧张,但这位年纪不算小的主教冲他笑了笑,看着甚至有些慈祥,他心头的那点紧张,也就放下了。 长长的前言终于说完了,陈修明听到了那句熟悉的问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回答:“I do。” 白京的答案也是一样的。 宾客们矜持地拍手鼓掌,乐队换了欢快的曲子,和平鸽略过婚礼现场的上空,无数彩带随风飘舞。 他们交换了戒指,在人群中央拥吻。 一切美好得像是童话的故事。 陈修明以为自己会激动得浑身发抖,但事实上,在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却有一种“本该如此”“尘埃落定”的安稳与平静。 原来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就笃定,他会和白京顺利成婚,甚至笃定,他们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而他的信心与安全感,来源自白京给予他的爱和陪伴。 陈修明曾经是个敏感的、自卑的、悲观的人,实话实说,现在他的性格也没有完全改变。 但白京却用他的行动与言语,明确地告知陈修明——他是被需要的、他是被爱他、他在这段关系中掌握着主动权。 如果有一天他们有分开的可能,白京会比他更加难过、更加发疯。 陈修明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理由,不会沉沦、不会放任。 陈修明凝视着白京的眼睛,白京的眼里满满都是他一个人。 他爱他。 他也爱他。 这便是这场婚礼,最让人愉悦的事。 他们终于结束了亲吻,开始答谢亲友。 然后陈修明在人群中突然看到了他的父亲——陈世承。 其实在刚刚的环节中,陈修明有一瞬间也有些奇怪,按理说,他的父亲要么陪着他走过一段红毯、把他送到白京的手中,要么会站在主教的身边、见证他的宣誓。 ——但他和白京共同走过红毯,共同在主教面前宣誓,这两个环节都没看到陈世承的身影。 在婚礼前的数天内,在沉迷于欲望的间歇,他倒也关注过家人们的动态。 冯女士、陈亦煌和陈亦城表示手头的事太忙了,无法赶到,但送上了丰厚的贺礼。 陈修明对此表示理解,甚至他猜测,或许国内的婚礼主要是陈家的亲友参加,英国的婚礼主要是白京的亲友参加,没必要所有家人都必须出席。 但陈世承一直说的是会来,叫他不必担心。 虽然如此,陈修明也知道陈世承日理万机,倒也做好了他会赶不及的心理预期。 在略微失望后重新获得希望,陈修明露出了一个笑容,甚至还抬手向陈世承的方向挥了挥。 陈世承举起香槟示意,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似乎没有什么过来的想法,陈修明也收回了视线,和白京站在一起,面带笑容,和每一个前来祝福的亲友亲昵地打着招呼。 婚礼正式结束是在两个小时之后了,宾客们开始用午宴,白京却和陈修明十指相扣,先行告辞。 ——陈修明吃不太习惯英国的食物,两人咬了咬耳朵,准备在婚礼结束后做一对“落跑新婚夫夫”。 但他们避开所有的媒体和宾客的视线,终于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豪车后,却发现司机的位置上并不是安排好的工作人员,而是刚刚在婚宴上打过照面的熟人。 “爸——” “父亲——” 陈修明和白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又无奈地看向了坐在驾驶位上的陈世承。 “想去哪儿?”陈世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比很多英国的贵族更有贵族范儿。 “……您怎么在这儿?”陈修明忍不住问。 “当然是为了参加我最心爱的儿子的婚礼。”陈世承老神在在。 “那您怎么知道我们会提前退场?”陈修明深吸了口气。 “这很好判断,毕竟宴会上的食物,你应该都不太爱吃,而我相信白京不会委屈你,他一定是做好了打算,要带你一起‘私奔’、去吃点好的。” “父亲果然神机妙算,”白京的话语里也充满了无奈,“但今天是我新婚的日子,您要和我们一起用餐么?” “明明怎么看?”陈世承将问题抛给了陈修明。 陈修明也只犹豫了三秒钟,就坚定地说:“爸,我想单独和白京在一起。” “不要爸爸了?”陈世承轻笑出声,像是在开玩笑似的。 “我不会不要爸爸的,”陈修明温声回答,“但结婚的日子,我更愿意和我丈夫单独在一起。” 陈世承叹了口气,说:“你不问问,我想带你们去哪儿么?” “……去哪儿?” “你母亲、你大哥和二哥都到了,我正要载你们,去和他们聚餐。” 陈修明相信这句话,他甚至是有点惊喜的,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了白京。 白京也在看向他。 陈修明能够察觉到白京的大脑里,也和他一样,有两个人在打架似的。 但白京最后说出口的是:“明明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父亲,您开车载我们一起去聚餐吧。” 陈修明松了口气,下一秒,又提起了心脏。 陈世承说:“算了吧,明天再聚也是一样的。” “啊?”陈修明愣住了。 陈世承却解开了安全带,低笑着说:“明明最想要的,还是今天和你单独在一起,做父亲的、母亲的、哥哥的,怎么能不满足他小小的心愿呢?” “不过是一天而已,我等得及。” “明天再见也是一样的,毕竟来日方长,还有很多相处的时间。” “白京,你要记住,明明除了是你的丈夫,也是陈家的掌上明珠,你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明明的偏爱。” “我不会对你有任何要求,我甚至会纵容你的懈怠和些许不完美。” “如果有一天——” “爸爸,”陈修明打断了陈世承的话语,“不要让白京惶恐不安,我会伤心。” “你为了他而打断我的话,我也会伤心的,”陈世承的话轻飘飘地,像是在开玩笑似的,“明明,爸爸是最希望你好的人。” “那就祝我们婚姻幸福、白头偕老吧。” “不必祝福,”陈世承开了车门,“你们一定会幸福下去,新婚快乐,我的两个儿子。” 陈修明和白京都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早就相握的手。 陈世承下了关了门,没过多久,原本的司机也恭恭敬敬地上了车。 ——陈世承的出现,像是一个玩笑,也像是一个插曲。 但很多年后,陈修明和白京举办金婚晚宴的时候,陈世承单手拄着拐杖出席,等晚宴结束后,他会用没什么肉但依旧很好看的手指点点陈修明的眉心,说:“和你老公结婚了这么久,还没觉得厌烦啊?” 陈修明好脾气地回答:“我们很好,爸,你别操心我们。” 第 154 章 除了那一点点小插曲外, 陈修明与白京在英国举办的婚礼称得上完美无缺,他们度过了非常完美的一天, 连不好吃的英国宴会美食,也被他们改成了中式双人大餐。 第二天,陈修明、白京和冯女士以及其他陈家人一起聚了个餐,等吃完饭后,一群忙人就各自飞走了,谁也没提再多住几天。 送走了他们, 白京带陈修明去了他从小学读到高中的学校,然后他们在图书馆后面的树林里像个小情侣似的接吻。 陈修明有些紧张, 等白京询问他的时候,他才说:“在国内,早恋是不被允许的,任何一个老师都可以来阻止我们。” “但我们已经不是早恋的年纪了,”白京的发尾扫过陈世承的脸颊,“不得不说,还有一点遗憾。” “早恋也没什么好的, 大多数都会无疾而终, ”陈修明说完了这半句话, 想了想,顺从自己的心意, 问出了后半句话,“你早恋过么?” “当然没有, ”白京摇了摇头,“我说过的,所有的第一次都属于你。” “我从来都没见过陈彤的照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过往的很多次交谈里, 陈修明都不会主动提及陈彤,也不会对陈彤这个人抱有太多的好奇心。 但当他漫游在白京的校园里,当他和白京刚刚结束一个缠绵的吻后,他却极为自然地想到了那个人。 他会联想,或许他与白京也曾经在这座校园里散过步,当然,他们没有过接吻,但或许拥抱过,或许牵手过,或许有过些许亲昵而温情的时光。 陈修明认为他是一个成熟而稳重的男人了。 再说,他也曾经和别人多少有些友达以上、暧昧不满。 但他竟然真的介意了,甚至还问出口了。 陈修明思考着他的“转变”究竟意味着什么,然后他的脸颊一热——白京竟然又亲了他一下。 像是安抚,像是喜悦,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是个虚伪的人。” 过了几秒钟,他说:“我没有和他有过任何亲密的接触,即使手也没有握过。” “为什么?”陈修明不太理解,“你们不是很早就立下了婚约么?” “我们婚约立下的原因你也清楚,那是家长迷信的产物。” “那你们自小一起长大……” “我常年生活在英国,而他在国内读书,一年也见不到几面,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听你说过,你们曾经有一段时间,关系还挺亲密的。” “那是我被蒙蔽了,”白京语气很平淡,“我不喜欢陈彤的相貌和性格,一见到他就会躲得很远,即使他对我哭,我也只觉得厌烦,聚会的时候,长辈们调侃我们天生一对,我会很认真地反驳,我和他没关系,我不会和他举行订婚仪式,以后要找一个我喜欢的人结婚。” 陈修明从自己的记忆深处翻了翻,不太确定地说:“我记得你说过,你误会陈修明救过你的命。” “是的,”白京点了点头,“我十多岁的时候,有一次生了重病,等我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对我说,是陈彤用自己的骨髓救了我。” “那是真的么?” “假的,陈彤骗了所有人,救我的是很多年前一个婴儿留下的脐带血。” “你是怎么发现的?” “陈彤刚生病的时候,需要血型配对,我虽然很厌烦他,但那时候尚未得知那么多的真相,多少还是想救他一命,于是就做了血型配对。” “结果完全不相符?” “嗯,他的身体不可能救了我,那当年救我的人,自然另有其人。” “但他依靠着这个救命之恩,打消了你取消婚约的念头,和你举行了订婚仪式。” “不止,”白京笑着摇了摇头,“还从我的身上汲取了不少金钱和便利。” “你找到了当年救你的人了么?” “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白京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我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 “那个人或许是你。” “我?” “陈彤通过某种方式,取代了你原本应该拥有的一切,按照这个逻辑,当年救了我的,极有可能是你的脐带血,而陈彤则是冒名顶替的那个人。” “……这个猜测有点过于随心了。” “所以等那天你空闲了,我们可以去一趟医院,让专业团队检测一下,不过大概率,应该是你救了我。” “好吧,”陈修明一边觉得离谱至极,一边又觉得有那么一些道理,“陈彤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现在能和我说明白了么?” “他不是个正常人”白京摇了摇头,“他自出生起,就很奇怪,但各大家族中,人才济济,倒也有这种‘生而不凡’的,生而不凡又那么高调的,倒是头一个。” “我平日里倒也看过一些……” “倒也判断不出他是中的哪种场景,毕竟人死如灯灭,很多事,他不亲口承认,我们总归都是在推测。” “好吧,总归人死了。” “他那是作孽太多了,”白京淡淡开口,“如果他不是试图杀你,未必会死。” “你不像是信这些的人。” “但也没有其他的理由了,”白京低笑出声,“他从你身上窃取的一切,都要一样一样地还回去的。” “我能再问一些问题么?” “你问。” “陈彤当年和你说了什么,让你出来投了帮他的那一票,”陈修明一口气问了出来,“他临死前又是什么个情景,他为什么要拿把刀捅你,而你还真的被他捅到了。” “你真想知道?”白京眉梢微挑。 “当然。”陈修明甚至又点了点头。 “他说,他活不了多久了,如果我愿意帮他一把,他会帮我解决身边总有狂热者追求的难题,会告诉我当年究竟是谁救了我,其他我想知道的,他也都会给出答案。” “……这真是个难以拒绝的交换条件。” “我并没有在这场交易中得到我想要的,”白京沉声说,“他只是用谎言在敷衍我,事实上,我身上的异常情况,自他死后就逐渐减弱,到现在,已经不会再有新人莫名其妙地狂热地痴迷我。” “他这个人,好像一直在撒谎。” “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白京不带一丝情感地陈述事实,“但我没有料到,他竟然是真的有些喜欢我,或许是因为我一直对他算不上亲热,他也生出了一些执念,临死之前,他说他要告诉我父母为什么会死,我屏退了其他人,凑了过去,他就拿出刀,一刀捅进了我的心脏。” “谢天谢地,你活了下来。” “用不着感谢天地,我那天穿了防弹衣。” “……你好机智。” “那把刀质量好,防弹衣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虽然阻拦了大半的刀身,到底还是受了伤。” “然后陈彤就死了?那倒是便宜他了。” “不算是自然死亡。” “啊?” “陈彤是自杀的。” “……” “我在出门寻求医疗救助前,对他说了一句话,你想听么?” “……其实不太想听。” “那我就不说了。” “说吧,早晚我也会知道的。” “我对陈彤说,我不知道你从前是谁,我没有那段记忆,但是,我应该不会像厌恶你一样厌恶他的。” “你这句话有点模糊不清。” “但很用。” “啊?” “陈彤当时就疯了,等我离开了病房,不到十分钟,陈彤就自杀而死了。” “你这是杀人诛心啊。” “会觉得我很可怕么?” “不会,”陈修明实话实说,“他犯了那么多罪,死亡对他来说,都算得上便宜他了。” “我原本设想了很多折磨他的方法。” “后来放弃了?” “嗯,他不值得我一直陷在仇恨的漩涡里,我当时只想他快点死吧,然后我和陈家解除婚约,回到英国,把这段过往彻底从生命中拔出去。” “然后你就遇到了我,然后你就反悔了。” “是的,陈修明,或许你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我一见你,整个人就失去了理智,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靠近你,了解你,拥有你。” 第 155 章 “你有没有想过, 或许你对我的喜欢,也不是出于内心, 而是出于某种不可抗力?” 陈修明其实不太愿意说出这种推测,但这种可能又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存在这种不可抗力的话,我应该会早就爱上陈彤了,”白京没有犹豫,直接回答,“我爱你是因为我真的爱你, 而非受到任何影响。” “……但我其实没那么好。” “你的每一处都长在让我心动的点上,” “真的?” “真的。”白京用手指点了点陈修明的眉心、眼眶、鼻子和唇角, “你长得很好看,虽然不是那种惊艳的类型,但无一处不精致妥帖,我一看到你,内心即使波涛汹涌,也能慢慢平静下来,想着只看一眼, 却忍不住再看一眼。” 陈修明其实被这句话哄得有一点点高兴, 但他还是很镇定地说:“我真没长得那么好看。” “那就是我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白京的手扣住了陈修明的脑后,“我还是想第无数次地对你说, 你值得我的一见钟情,也值得我全部的喜欢。” “好吧, ”陈修明枕在了白京的手上,甚至主动说,“你要不要抱一抱我?” 白京点了点头,很顺畅地把陈修明抱了起来。 陈修明闻了闻白京身上的香水味, 忍不住说:“好久没被你抱起来,多少还有些想念。” “修明,我以为你会说不习惯。” “哪里会不习惯呢?”陈修明抬起手,把玩着白京胸前的钮扣,“我很喜欢躺在你怀里的感觉,不过我最近吃了好多,是不是变沉了?” “没有变沉,我抱着也很从容。” 陈修明松开了那枚钮扣,凑了过去,吻上了白京的嘴唇,白京愣了一瞬,反射性地抱紧了陈修明。 他们又在接吻,在树影婆娑间、在鸟语花香间,不远处传来了唱诗班的歌声。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be……” 你的鼓励使我超越了自我 -- 白京的工作还算忙碌,陈修明和他一起过了几天的婚假,就过上了白天自己独处,晚上接白京下班的生活。 一开始,他大部分时间都宅在了古堡里,但现在视频网站非常发达,他刷到了附近有趣的地方,也难得起了几分兴趣,就和白京报备了一声,带着刚刚熟悉的工作人员出门游玩。 然而,陈修明低估了英国的小报记者,也低估了自己身上的话题度。 他头一天出门,第二天就上了不少小报的头条,标题或暗示或明示陈修明和白京刚刚新婚就发生了情变,独自和情人出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什么情变?什么情人? 陈修明原本想一笑而过的,但看了看白京的表情,又敏感地察觉到了对方的不高兴,他叹了口气,说:“我们都知道那是假的。” “我会将这件事处理好,不让他们造谣的。” “那太麻烦了,”陈修明将即将说出口的“不用管他们”咽下了去,改成了,“我亲自辟谣吧。” 陈修明登录了在英国很流行的一个社交软件,编辑了一段中文的声明,机翻了之后自个改了改,又让白京帮忙看了看,这才点击了发送。 然后他的辟谣声明又上了新一天的头条。 陈修明在英国住了两个多月,自从他成婚后,几乎每天都会上大大小小的报纸头条,一方面他身上的新闻点特别多,另一方面白京在政界和商界的动作频繁,收获了不少的关注,媒体记者也有些“欺软怕硬”,白京不能轻易八卦,于是就将矛头对准了陈修明。 记者们唯一遗憾的,就是陈修明不太喜欢交际,在英国的各大名流宴会上,都找不到他的身影,也没听说他和哪个英国绅士或者淑女交从过密,真的有什么“绯闻”。 陈修明一开始倒也想融入到英国贵族的社交圈里,但他英文不太好,白京的工作也非常忙碌,他本人的性格又有些社恐,在和白京确认这些宴会他不去也没关系后,他就果断将所有的请帖交给了白家的工作人员,由他们斟酌措辞委婉回绝。 在忙碌了两个月后,白京得以休息一个礼拜,他们便去了新的城堡度假。 ——说的度假,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厮混在了床上。 陈修明虽然也很渴望白京,但白京看起来更加渴望他。 少数清醒的时光里,他们一起骑马游玩,也一起打保龄球消磨时光。 陈修明还参与了白京和他的保龄球队友们的聚餐,虽然陈修明不太会说英语,但白京的朋友们竟然中文都不错,大家交流起来也没什么障碍。 见过了白京的保龄球队友后,仿佛开启了什么开关,白京又陆陆续续带着他见了很多过去的朋友,大家都显得很友善。 陈修明原本以为,他在英国的生活会一直这么平静而有趣下去,直到有一天,他从湖畔的躺椅上醒来,发现他的身边坐着一位他完全不认识、长相十分英俊的绅士。 第 156 章 陈修明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 甚至有一点恍惚——原因无他,这位绅士的气质, 在某种程度上和白京极为相似,看起来很像是白京的家人或者朋友。 所以,陈修明倒也没有特别慌张,而是很镇定地问:“你是白京的亲戚么?” 男人摇了摇头,用一口很标准的中文说:“不是。” “朋友?” “算是吧。” “你的中文很不错,”陈修明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金发上, “我是陈修明,请问, 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男人笑了笑,这时候,他就不像白京了,反而有那么一两分陈世承的味道。 他说:“原本想对你恶作剧。” “现在呢?”陈修明追问他。 “现在,想邀请你去我家里做客,唔,就在那边的城堡。” 男人用手指指了一个方向, 陈修明看了过去, 发现是挨着自己家的另一座城堡。 他和白京骑马出来散步的时候, 看到过它,当时随口问了句:“那座城堡也是你的产业么?” 白京当时的表情很微妙, 只回答了一句“不是”,陈修明也没那么多的好奇心, 就没有继续探索下去了。 没想到睡一觉,竟然就碰到了那座城堡的主人,陈修明倒是也听到了那句“恶作剧”,但他很难对眼前的男人生出什么警惕心, 硬要说的话,只有一句——大抵是合了眼缘了。 陈修明叹了口气,说:“我记得这处湖泊并不是和那边的城堡共用的,先生,可以告诉我,您是怎么过来的么?” “小时候我和白京一起玩,发现了很多可以绕开篱笆、躲过监控过来的方法,”男人停顿了一下,笑着说,“我叫艾伯特,是白京曾经的朋友和追求者,现在的话,勉强算是死敌?不过,我正在试图和他重修旧好。” 陈修明的内心应该有点惊讶的情绪的,但事实上,他一点也不觉得惊讶——他只是松开了压在手心报警器上的手。 那个报警器很薄,甚至可以折叠,陈修明的衣兜和鞋子里放了好几块,原本为了保险,应该植入皮下的,但陈修明对这个方案很排斥,安保团队也只好放弃了。 “艾伯特,我不能和你去你的城堡,白京会担心的,但如果你没有恶意的话,经过安保检查后,我可以请你到我家里做客。” “你不会觉得害怕么?陈修明。” “如果你真的想对我做些什么的话,你不会对我说这么多话的,甚至在我熟睡的时候,你就已经可以下手了。”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怪不得白京那么喜欢你。” “谢谢夸奖,所以,你决定和我一起去我们家里做客了么?” 艾伯特低笑出声:“我和白京之间有些矛盾,说不定他会一枪打死我。” “如果你害怕的话,那就算了。” “你希望我去么?”艾伯特低声问。 陈修明思考了几秒钟,说:“我都可以。” “我以为你会说,我很期待。”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还不是很熟悉,或许白京会因为你的来访而不太开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 艾伯特沉默了一会儿,就在陈修明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听到他说。 “那我今天一定要去了。” 第 157 章 陈修明听到这个回答, 倒也没有十分惊讶,坦白说, 陈家人个个都是“奇葩”,随机抽取一个陈家人,答案应该和艾伯特的答案相差无几。 于是他十分平静地“哦”了一声,继续说:“那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你要不要,再想想?” 这次竟然是艾伯特产生了近似“犹豫”的情绪。 “你在犹豫什么?”陈修明直接问出了口。 “或许你邀请我做客,白京会生气的。”艾伯特的情绪显然有些波动, 他的中文一瞬间也不那么标准了。 “应该也不会生气吧,”陈修明笑了起来, 很无辜的模样,“如果他生气的话,我就哄哄他,如果他还生气的话,我就说,我是迫不得已、只能答应你的请求、邀请你来做客。” 艾伯特听懂了这句话,他摇了摇头, 说:“我倒像是那个迫不得已的人。” “要放弃么?”陈修明含笑着问。 “能平和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当然不能放弃了。” “那就走吧, ”陈修明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衣服的褶皱, “艾伯特先生还要过一遍安检,需要耗费一点时间, 不过我们应该不会错过晚饭。” “你真是个有趣的男人。”艾伯特意味不明地给出评价。 “你也很有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很想听听,你和白京之间发生了什么。” “如你所愿。”艾伯特甚至微微向陈修明鞠了个躬, 很有那种电影里走出的老牌贵族的模样。 于是在走向城堡的这三十分钟内,陈修明得知艾伯特原来就是之前和白京打得死去活来的那位友人——是真的死去活来,艾伯特差点把白京囚禁成功,白京则是在公海上、一枪将人击毙下了游轮,然而艾伯特没有死,甚至还雇佣了专业的“团队”、策划了多场爆炸案和绑架案。 “……你们都打成这样子了,怎么突然要和好了?” “我对白京的执念在围观了你们的婚礼后,突然就消失了,”艾伯特的声线很轻快,终于像个年轻人了,“我回想了一下之前的偏执和疯狂,感觉自己像是疯了,整个过程都错得离谱,我想,我需要纠正这个错误,也需要和白京深入地谈一谈,或许,不,我们一定可以重归于好。” “……我虽然很想祝你成功,但平心而论,我还是站在我丈夫的这一边的,我尊重他的一切选择,如果他并不想和你重归于好,这或许是我们见的最后一次面了。” “我们曾经是极要好的朋友。” “但你的背叛和伤害也是真实存在过的,你说了你昏了头、像是疯了,这可不是什么能说服别人的理由。” “我的状况和那些被陈彤迷惑了的人的状态很像。” “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灵异玄幻的元素。” “不是灵异玄幻,”艾伯特轻声说,“我有理由猜测,陈彤是一位精通催眠术的催眠师。” “哈?”陈修明感觉这句话离谱极了,他忍不住说,“你不要为了洗白自己,而去编造一个故事,好不好?” “那天,我突然清醒后,立刻去医院做了全方面的检查,检查的结果表明,我曾经受到过深度的催眠暗示,暗示的内容大致是‘白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应该和白京长久地在一起,我们要成为亲密的情侣关系,任何试图和白京产生恋爱关系的人都是我的敌人’,这个暗示的内容一直深深地扎入在了我的大脑里。但当你们举办婚礼的时候,另一段记忆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想起来,我少年时曾经答应过白京去做他的第一伴郎,一直以来,我都期盼着他能找到喜欢的伴侣、拥有幸福的家庭,这段记忆和我被迫接纳的暗示产生了冲突,也可能是因为没有催眠人做进一步的巩固,总之,催眠暗示破解了。” “但这也不能证明,催眠你的人就是陈彤。” “我顺便又调查了一下白京其他的狂热爱好者。很奇怪,他们发疯之前,要么陈彤来过英国,要么他们去过陈彤所在的地区,”艾伯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继续说,“我还派人查了白京之前的那些情人,虽然他们多少也有些地位,但我接触的那几位,或多或少都有过曾经被催眠的经历。更有利的佐证是,随着陈彤病重入院、最终死亡,他身边关系紧密的人员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人脱离开了那种近乎狂热的痴迷状态、幡然悔悟,选择离开了他。” “我不理解,”陈修明摇了摇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陈彤催眠别人爱上他,脑回路还算正常;他催眠别人狂热地喜欢白京,这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应该是不想让白京和人正常谈恋爱,也不想让白京的身边有太过亲密的人,”艾伯特给出了自己的推测,“他或许尝试了很多次,都无法催眠白京,也就只能选择这种途径了。” “……但他或许催眠成功了我的大哥。” “我和专业人员有过交流,凡是被催眠的人,内心都有一处脆弱的地方,被催眠师捕捉了,同时也要对催眠师抱有一定的信任。如果有人屏蔽了陈彤这种高级催眠师的催眠,要么这个人的内心坚不可摧,要么这个人完全不信任、甚至极度厌恶陈彤。” 话说到了这里,陈修明其实已经信得七七八八,但他还是忍不住问:“想不出你是怎么中招的,你看起来非常聪明,也并不信任陈彤。” “陈彤接触我的时候,用的并不是陈彤这个身份。” “啊?” “我非常厌恶陈彤,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他化了妆、在酒吧里偶遇了我,我们喝了顿酒,聊了聊天,我很担忧白京和陈彤之间的婚事,正在苦恼如何劝白京解除婚约……” “然后他就利用你的这种心态,催眠了你。” “大抵是这样的。” 陈修明一时无话可说,他只能说,陈彤这个人能将一群人玩得团团转,多少也有些“真才实学”。 第 158 章 陈修明带着艾伯特回了自己家的古堡, 他还没有开口,安保人员就将他们紧密围住了。 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 简明扼要地说明了现在的情况,艾伯特也格外配合,经过了一系列的检查后,艾伯特甚至还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新的衣服。 陈修明和艾伯特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天,话题主要围绕着白京过往的趣事和陈修明的婚姻生活, 两人的气氛正融洽,就能工作人员低声汇报:“公爵大人回来了。” “哦。”陈修明放下了手中的红茶, 对艾伯特说,“要一起去接他么?” “按照我对白京的了解,如果我们一起去接他,他会非常生气的。” “这样啊……”陈修明思索了几秒钟,然后毫不犹豫地说,“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好了,我去接我老公了。” “你真是直率得近乎可爱。”艾伯特温声称赞。 “倒也不必用上可爱这类的形容词, 我去去就回来。” 陈修明人还没走到大门边, 就撞见了急行而来的白京, 下一瞬,他被白京紧紧抱住了。 陈修明并不惊讶, 反手抱住了白京,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说:“我没事,我在呢。” 白京沉默地抱着他,过了一会儿,又扣住了他的肩膀, 将他压在了走廊的墙壁上,铺天盖地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嘴唇和脖子上。 陈修明温顺得像一只小兽,他的手安抚似的插.入了白京的发间,在接吻的间歇轻声安抚着对方:“我在的、我没事、我很好的……” 他们在走廊里消磨了大半个小时,白京依旧死死地抱着他,但他的情绪看起来稳定了下来。 陈修明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他是如何碰见艾伯特的、艾伯特又给了他什么解释,半响,白京问他:“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那取决于你,”陈修明的头脑很清醒,“无论是继续和艾伯特厮杀下去,还是选择和艾伯特重归于好,我都完全支持你的决定。” “你讨厌艾伯特么?还是有些喜欢他?” “我只在今天见了他一面,他对我而言,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所以,白京,不用顾忌我的感受,你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决定,而我作为你的伴侣,完全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白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用指腹摸了摸他的脸,说:“好。” 白京和艾伯特的对话陈修明没有参与,但两个小时后,他在晚餐的餐桌上看到了艾伯特,白京和艾伯特之间的气氛不算融洽,但也算不上僵持,应该是双方都在向和好的方向努力了。 吃过了晚饭,艾伯特邀请白京和陈修明一起去隔壁的城堡做客,艾伯特看向白京,白京看向陈修明,陈修明看了一眼艾伯特,又看了一眼白京,问:“要不你俩去,我就不参与了吧?” 白京立刻回答:“改天吧。” 艾伯特看向了陈修明,说:“我更想邀请你。”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场景,陈修明无声地叹了口气,只好说,“就今天去吧,但可能没办法留宿到你那边。” “为什么不能留宿呢?”艾伯特有些得寸进尺。 “我认床。”陈修明面无表情地回答。 “好吧,好吧。”艾伯特笑了起来,竟然有了几分爽朗的味道。 -- 艾伯特的城堡和陈修明预想的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陈修明住过的古堡,虽然外表还维持着古朴的模样,但内里的布置已经偏现代化了,但艾伯特家的城堡虽然修葺维护得很好,但内里的装潢也几乎没什么变化,照明用的是烛火和老式的电灯,连佣人们都穿着数百年前流行的服饰,见到他们的时候还会行旧时代的鞠躬礼。 陈修明有一点不太习惯,白京则是安抚似的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踩着猩红色的地毯,进了所谓“游戏室”,室内没有任何现代的游乐设备,取而代之的是国际象棋、画架、书籍、斯诺克、拼图…… 陈修明抬起头,看向了挂了满墙的油画,然后抬起手,指了指一副向日葵,问:“那副画,是白京画的么?” “是他画的,”艾伯特含笑回答,“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以前看过白京小时候的照片,”陈修明和白京对视了一眼,然后说,“他曾经去过一个种满向日葵的庄园,那张照片和这幅油画很像。” “也有可能,是我们一起去的,然后我画的。”艾伯特温声道。 “你的画风和他的画风不一样,”陈修明低声回答,“你爱用暗色的色调,白京偏好暖色调,对比起来其实还挺明显的。” 艾伯特拍了拍白京的肩膀,忍不住说:“你老公很有艺术的天赋,也很了解你。” 白京“嗯”了一声,回了句:“修明很好,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很好。” 聊过了画,陈修明和白京挨着坐在柔软的毛毯上,看着艾伯特用金器调酒。 艾伯特调了一杯鸡尾酒,随手抽出匣子,将一枚宝石用酒精消过毒,扔到了酒杯里,递给了陈修明。 “……”陈修明不太理解,陈修明大为震撼,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把宝石扔到酒里?” “因为好看,”艾伯特轻笑出声,“送你这杯美酒,也送你这枚钻石。” “……”坦白说,陈修明不是很想要。 白京代替陈修明接过了这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底的宝石用丝帕擦了擦递了回去:“我的伴侣,不太喜欢这种随意的送礼物的方式。” 艾伯特叹了口气,接过了宝石,随手放在了一边,笃定地说:“你爱上了他了。” “的确,他对我而言,胜过我的生命。”白京沉声回答。 “要拼图么?”艾伯特突兀地换了个话题。 白京看了一眼陈修明,说:“听修明的。” “……那就拼吧。” 三个人盘膝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开始拼一个并没有示意图的拼图,等拼了大半,陈修明才反应过来。 “……这似乎是个人,而且长得很像……” 我。 “是你的照片,”艾伯特将一块拼图扣在了脸颊的位置上,“是你在婚礼上的照片。” “为什么不是合照?”陈修明手上的动作也没听,随口问了句。 “白京那张脸已经看腻了,而你不一样。” “咳咳。”陈修明寻声看了过去,关切地问,“要喝点热水么?” “嗯。”白京竟然点了点头。 陈修明于是出门找佣人要了温水,还要了一盘切好的梨,他端着温水和梨回来的时候,发现白京攥着艾伯特的胸口,将他压在了地毯上,虽然理智上告诉他,白京正要揍艾伯特,但不妨碍他开口调侃:“你们还挺……的。” 第 159 章 白京抬头看了一眼陈修明, 拳头用力地打在了对方的小腹处,然后他站了起来, 对陈修明说:“这家伙刚刚问我,他可不可以追你。” “……” 陈修明在很认真地思考,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你在开玩笑么?” “我的确是在开玩笑,”艾伯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不过, 在欧洲,一对一的婚姻是很少见的, 在英伦王室的历史上,有很多合法的情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做你的情人。” “我对你没兴趣,我也不需要你做我的情人,你再开这种玩笑,我会像白京一样揍你。” 艾伯特轻笑出声, 说:“明, 你可打不过我。” “我可以让白京替我打你, 反正你心中有愧,不会反抗他。” 这话陈修明说得理直气壮, 说完了才看向白京,白京点了点头, 一副“我非常赞同你的决定”的模样。 “你们夫妻真是……”艾伯特摇了摇头,重复了一句,“我只是在开玩笑。” “如果我觉得不好笑的话,那你就越了界。” 陈修明边说, 边把手中的果盘递给了白京,白京接过了果盘,一块一块地吃了起来,看着竟然还有几分乖巧的模样。 “好吧,明,我道歉,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 “我们之间存在文化的差异,我接受你的道歉,下次请不要再这样了。” 艾伯特像是没忍住似的,又笑出了声,问:“你今年三十了么?” “对,三十了。” “你的眼睛很年轻。” 陈修明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夸他还是在贬低他,想了想,只回了句“谢谢”。 “你喜欢什么东西?” “啊?” “我正在思考补送你们一份新婚礼物。”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带着祝福的礼物,我都喜欢。” “爱钱么?” “……没有人不爱钱。” 艾伯特点了点头,又随手拉开了之前拿宝石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枚黑金色的卡片,递向了陈修明。 “密码会改成你的生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 陈修明非但没有接,还后退了一步,他苦笑着说:“我虽然喜欢钱,但我不可能接其他人的银行卡的。” “我们是朋友,你是我最好的兄弟的妻子。” “那也不合适。” “你认为太直白了么?” “是的。” “那我换个方式,明,我将要和白京一起做一个项目,这笔钱算是订金,先由你保管,可以么?” 陈修明看向了白京,白京冲他点了点头,他伸手接过了金卡,道了声谢,然后又顺手将金卡插进了白京上衣的口袋里。 “你和白京公对公,不需要我做这个中间人。” “明,你说你爱钱。” “但我不缺钱了,在满足小康生活的前提下,更多的金钱对我来说,就只是数字了。” “你真是有趣极了。” “虽然这句话你不是第一遍说,也不是第一个人这么说,我依旧对此表示感谢。” “听说你九月就要回国继续深造了。” “嗯哼。” “如果我想去华国见你,你愿意么?” “你是我老公的朋友,我也很乐意接待你。” “明,真的不考虑让我做你的情人?” “不考虑,如果你还抱有类似的念头,我恐怕要吹吹枕头风了。” “什么是枕头风?” “就是我会躺在白京的身边,见缝插针地说你的坏话,让你们重新冷战,甚至针锋相对。” “你的确有这个能力,白京曾经是一头狼,现在在你的面前,很像是犬类生物。” “我并没有这种能力,那是因为他爱我。” “爱情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陈修明笑了笑,并没有对这句话多做评价。 -- 夜色渐晚,陈修明和白京起身告辞,艾伯特将他们送到了城堡外,尤不满足,直接上了车,把他们送到了家门口。 就在陈修明想挥手说“再见”的时候,只见艾伯特下了车,很从容地问:“我可以在你们家住一晚么?” “……” 陈修明和白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 白京开口想拒绝,陈修明却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说:“也可以,但我们的客房没有提前收拾,或许有些细节算不上完美。” “没关系,我只是想今晚住在这里,然后明天早上和你们一起吃早饭。” “……” -- 不得不说,艾伯特是真的没什么架子,按理说他一个商业大佬、兼职在当地合法的军.火.商应该是很端着的那种人。 但艾伯特并不是,他真的用各种理由在陈修明和白京的古堡里住了整整七天,最后在陈修明夫夫忍无可忍前,以要出国工作为由,终于告辞离开了。 艾伯特刚走的那一天,陈修明甚至还有点不太习惯,等他略微适应二楼,才问白京:“你们这算是和好了?” “和好如初很难,不针锋相对还是可以做得到的,这件事并不完全是他的错,只能说,我们都低估了陈彤。” “这一切都是陈彤做的?我总感觉,他或许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第 160 章 “无论他有没有这样的能量, 一切都因他而起,最后也是他造成了后来的局面, ”白京说完了这句话,扯起嘴角,竟然笑了一下,“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他的死亡而终止,个中细节也就没有了深入探寻的必要。” “白京,陈彤临死的时候, 你为什么要对他说那段话?” “哪段话?” “让他最终选择了结自己生命的那段话。” “你还记得么?陈彤曾经提前了几年参加了高考,但最后考得并不怎么样。” “我还记得。” “按照的套路, 陈彤这样的情况,要么是重生,要么是穿书,要么是梦到前生,要么是平行世界,要么是其他灵异玄幻的情况,当然, 最科学的说法, 是他有妄想症。” “陈彤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清楚, 但陈彤对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执着,这种执着应该不止局限在这一世, 所以结合这一点,我才说出了那段话。” “偏偏还很奏效, 你戳中了陈彤的伤口。” “对,这也就证明,陈彤有一段多出来的记忆,而在这段记忆里, 我与他并无瓜葛,我也是和你在一起的。” “从哪里能得出我们在一起的结论?”陈修明的理性思维在运转,“或许在那段记忆里,我们也并没有什么交集呢。” “我的推测,明明,只要我们相遇,我就会无法控制、情不自禁地爱上你。” “……听起来是件蛮可怕的事。” “爱上你,对我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事。” 陈修明抱了抱白京,还是没有按下心中的好奇心,不由问:“陈彤死后,你没有调查过他的个人资料么?你就不好奇,他到底怎么回事么?” “我当然好奇,也调查过他,但很奇怪,无论是他在网上留存的资料,还是他曾经用文字记录下的日记,包括他私人使用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中,都没有查到任何异常的资料。” “这不太可能。” “的确不太可能,或许,我们能调查出来的内容,也就只有这些了。” 陈修明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可置信,他追问:“有人在清理陈彤相关的资料么?” “或许我们都受到了某种限制,”白京整个人的状态有些阴郁,“更多的东西,我们已经无从探寻了。” “好吧,”陈修明有些失落,但他依旧安抚似的拍了拍白京的后背,“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只要未来的生活不受影响,我们现阶段最大的愿望得以实现,那日子就还能继续过下去。” “但死亡对于陈彤来说,称得上一个最轻的报复了,当我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我并没有预想过,陈彤会那么轻易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或许存在某种特殊的机制,陈彤在那个时间点必须要死,而自杀,只是呈现到世人面前的一种形式。” “修明,如果我们都只是一本中的人物,我们的命运都是他人撰写好的文字,你会觉得不甘心么?” 陈修明从未设想过这个问题,他花费了一点时间思考,然后说:“并不会。” “为什么不会?”白京追问他。 “我相信在作者写下一段文字的时候,作者也不能完全随心所欲,我们的意愿会促使作者做出合理调整,作者笔下的文字,有时候是我们作为笔下角色抗争和点拨的结果,并不是完全是因为现有了故事、再有了我们,也有可能是先有了我们,才有了故事。” “这只是你的一种猜想,更大的可能,是我们已经被摆在了既定的命运上,没有任何能力去抗争。” “那这既定的命运也没有那么糟糕,”陈修明很能想得开,“我们拥有健康的身体、大笔的金钱和权利,也能遇到彼此、没什么波澜地在一起谈恋爱,生活中虽然有波折,但整体来说,甜蜜的地方要多过痛苦的地方。白京,我们所经历的一切,虽然有很多的遗憾和痛苦,但如果遇到你是既定的命运,我会感激可能存在的‘作者’的。” “你成功说服了我,”白京垂下了眼睑,也像是说服了他自己,“或许我们都该享受我们所拥有的一切。” 陈修明沉默了一会儿,问:“我是不是不该探寻陈彤背后的真相。” “我和你一样抱有好奇心,但如果我们的世界是一本书,或许每一个读者都会有自己的推测,又或许书的作者也并不想揭开陈彤的秘密。” “我们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关于‘书’的推测,也只是你的推测而已。” “的确,”白京笑了笑,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在和艾伯特重归于好后,我应该会有更多的时间回国内陪你,在开学之前,我们要不要在国内玩几天?” “当然要,”陈修明提起了几分兴趣,“你带我去了你的学校,我还没有带你去我的学校看看,我读书的时候曾经在国内游过很多小众的景点,咱们可以逐个走一走。” “可以顺便见见你的老同学和老朋友么?” “当然可以,但很久没联系了,不知道能不能约出来了,”陈修明叹了口气,“现在生活压力太大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难处,说不定要吃不少闭门羹。” “我们可以试试,能约出来就一起聚聚餐聊聊天,约不出来,也只能说缘分就到这儿了。” “嗯,是这个道理,有时候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好像越来越卷,每个人正常生活的空间都所剩无几了,我记得前几年的时候,还有兴致和朋友们一起出来吃个饭,现在约个饭,即使都在同城也很难了。” “不必去考虑那些,”白京捏了捏陈修明的脸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面临的挑战,你的苦前三十年已经吃够了,接下来的路,会是一路坦荡、无忧无虑。” “但我有时候会产生一种很愧疚的情绪,我会反复思考我凭什么得到现在的一切,我所享受的优越的生活是不是基于对其他人的压榨?” “你值得你所拥有的一切,你本该就享受这些,只是被人贩子偷走了人生,无需感到愧疚。 无论是陈家还是白家,都严格遵守当地的劳动法,我们算得上资本家中有良心的那一拨,你也不用焦虑,会不会因为你产生了对其他人的压榨。 但明明,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平等的,”白京斟酌着语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噙满了温柔,“强者不会怜悯弱者,心怀不正的人甚至乐于凌虐他人,我们可以尽量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但也只能做好我们能做的事,无法去顾忌到方方面面。你会看到有人一生过着奢靡舒适的生活,也会看到有人一辈子活得饥寒交迫,这很不公平,你可以去向弱者做慈善,但你不可以试图让所有人都过上同样的、平等的生活。” 第 161 章 陈修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我明白的。” “那就不要想太多,安心享受属于你的生活就好了。” “好。” 白京吻了吻陈修明的额头, 像是爱恋,又像是安抚。 -- 回国之前,陈修明和白京绕道去了一趟法国,久违地见了一次冯女士。 冯女士的气色比上次他们见时好了很多,整个人被爱情滋养得容光焕发。 原本冯女士并没有安排陈修明和他男朋友见面,但或许是冯女士的男朋友太没有安全感, 陈修明还是和对方“巧遇”了。 冯女士不大高兴,面上虽然没有显露出情绪, 但到底还是三两句就将人打发了出去。 “我教他的时日尚浅,他有些没规矩。”冯女士歉意地说。 “我并不在意这些,我只在意你过得开不开心。” 陈修明的回答却让冯女士楞了楞,过了一会儿,才说:“偶尔也是会开心的,有这么一个替代品,总比没有来得强。” “妈妈, 你好像很喜欢那个人。”陈修明没有说明那个人是谁, 但他们都清楚那个人是谁。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 ”冯女士随手捻起一把鱼食,撒进了水池里, “他长得那么好,人又那么温柔, 当他的眼里满是你的时候,很难不会动心。” “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我一生顺遂,经历过的唯一的波折, 便是喜欢上他,又要眼睁睁看他患了重病、猝然长逝,而他甚至没有看到你的出生。” “所以,我是他的孩子么?” “我不知道,”冯女士再次摇了摇头,“陈世承不允许任何人知晓的秘密,即使我已经与他离了婚,也无法违背他的意志。” “这个秘密,要一直隐瞒下去么?” 冯女士看向陈修明的眼睛,仿佛洞察了人心,她说:“这样不好么?你们永远都可能是血脉相连的父子,永远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我只是不喜欢这种稀里糊涂的感觉,我的身世也这样,与陈彤有关的事,也这样。” “清官难断家务事,有时候糊里糊涂的,就是做了最好的选择,”冯女士用丝巾擦了擦自己的指尖,“至于陈彤,他这个人活着的时候,邪性得很,如今想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多的偏爱了,大概是被迷了心窍吧。” “如果找不出陈彤有问题的原因,如果再有一个陈彤出现,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这倒不用担心,”冯女士轻笑出声,犹如三十多岁的成熟少妇,“陈彤死后,我便寻了知名的道人卜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否极泰来、再无忧患,想来至少数十年内,不会再生什么波澜了。” “……”陈修明很想问一句“这靠谱么”,但想了想陈家和家人都是表面不信,实则非常信这一套,便住了嘴。 “当时陈彤死的时候,我也有些预感,过往的一切都会结束了,”冯女士笑着说话,像是在开玩笑似的,“而当我看到你的时候,又笃定地觉得,你会让一切都拨乱反正,所有人都会因你而重新获得幸福而宁静的生活。” “……妈。”陈修明捂住自己的脸。 “怎么?” “你这话说得,我像是什么团宠万人迷似的……” “这个形容词倒是很奇妙,”冯女士竟然点了点头,“不过你倒也当之无愧,明明,我未曾料想过,陈世承竟然那么重视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成了他新的锚点,我或许还会犹豫一些时日,才能坚定地说出离婚的话语。” “新的锚点?”陈修明听不太懂这句话。 “每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总要有属于自己的锚点,你的锚点有很多,有白京,有陈家人,也有我。”冯女士停顿了几秒钟,继续说道,“陈世承的锚点曾经有两个,我是一个,陈枫是一个,陈枫离开人世之后,我对他的牵绊已经变得极有限了,我不知道我离开他后,他会不会因为失去了锚点而进一步地放纵自己,做出一些近乎疯狂的举动,我无法承担这个后果,直到,你出现在了陈世承的面前。” “我对他而言,有那么重要么?” “你甚至可以改变他,”冯女士眼神复杂地看着陈修明,“他是个极端的享乐主义者、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推崇者,他对每一个孩子有些耐心、但并不多,但为了维系在你面前的形象,他甚至会从冷酷无情变得温情脉脉。”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原本就不是那么冷漠的人?”陈修明并不完全赞同冯女士的话语,“倘若他是个冷漠的人,我不可能有出生的机会,您也不可能在婚内出轨后、又在陈家安稳舒服地过了这么多年。他大刀阔斧地改革旧的制度、兢兢业业将家族的事业推到很高的地位、甚至会留意祭祀活动上妻子和孩子受冻的细节。妈妈,您不曾爱过他,现在看起来,也不曾深入了解过他。” “明明——”冯女士扬高了声调,“你在为了你的父亲而指责我么?” “我并不是在指责您,”陈修明并不慌张,直视着冯女士的眼睛,“我只想说,父亲未曾说过您一句不好,也请您不要在我的面前给出有关他的负面评价。” “我和他相识了四十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即使他罪无可恕、虚伪冷漠,但我有眼睛、我会自己判断的,即使他对别人很糟糕,只要他对陈家人很好,对我和白京也很好,那对我而言,他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冯女士别过了脸,深呼吸了几次,甚至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陈修明有些难过,但他没有软化下来,也没有试图去安慰她。 “明明,你忘了么?是因为他的反对,你才没有提前几年回到家,妈妈是唯一一个想要你提前回来的人。” “我并没有忘记,”陈修明不想把话语说得太通透,但现在似乎又不得不说,“您并没有那么坚定地想让我回来,如果您坚持的话,投票结果也是可以作废的,您的内心深处,多少也有些舍不得陈彤吧。” “您为什么一见我就叫明明呢?是因为过去一见陈彤,就会亲昵地叫他‘彤彤’么?” 冯女士转过头,眼圈已经红了,陈修明同样眼里有泪,他却扯起嘴角,低下了头,说:“妈妈,对不起。” 母子一时无言以对,半响,冯女士轻轻地说了句:“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是我不敢面对我自己,是我太苛责于你。” 第 162 章 或许是出于不知名的愧疚心理, 冯女士抽出时间陪陈修明玩儿了几天,还给他买了很多堪称奢侈品的衣服和配饰。 陈修明收了东西, 同样也给冯女士买了漂亮的包包和首饰。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仿佛没有丝毫的变化,但说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陈修明对此表示遗憾,但并没有多少想再亲昵一些的想法。 他今年三十了,已经过了祈求母亲关爱的年龄,日常的沟通和关心当然还会继续持续下去, 但如果冯女士想要他百依百顺,那只能说——这是不可能的。 离开了法国, 陈修明和白京终于能回国了。 他们没有坐私人飞机,而是选择了民用航班的头等舱。 陈修明再一次感受到了白京团队的“精益求精”。 他们不止包下了所有的头等舱的座椅,还做了贴心的布置,无论是温度、湿度、装饰品的摆放、亦或餐食,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到位,让陈修明和白京的整段旅程异常舒适。 陈修明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睡醒之后没过多久, 飞机就抵达机场了。 陈修明睡眼惺忪地跟着白京下了飞机, 然后他看到了久违了的陈瑾, 忍不住冲他挥了挥手。 陈瑾则是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 白京挽上了陈修明的手,陈修明一时之间, 觉得有一丢丢的好笑。 都过了这么久了,白京对他还是老样子, 充满了占有的欲望。 他们走到了陈瑾的身边,陈修明问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陈瑾轻笑出声:“并没有等多久,少爷、少夫人,欢迎你们回来。” -- 修明院里, 工作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陈修明带回来的衣物已经被分门别类、送去清洗消毒晾晒,陈修明洗了个澡,躺坐在了熟悉的沙发上,终于有了回家的实感。 过了一会儿,白京也裹着睡袍坐在了他的身边,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白京随口问他:“有考虑过离开陈家,在外面我们单独住么?” “没考虑过,” 陈修明直接回答,“我住在这里,已经住习惯了,这里离我的学校也没那么远,我的家人如果回来的话,吃饭聊天也都很方便的。” 白京“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那我搬过来住,好不好?” “好啊。” “可能需要微调下修明院的布置。” “好啊。” 白京捏了捏眉心,笑着说:“我也没想到,我竟然会正式住进陈家。” “我们结婚了嘛,”陈修明向白京的方向靠了靠,“你又那么爱我,怕我孤单寂寞,不舍得我离开家陪你一起住,所以只好来陪我住了。” “……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你是我的爱人,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白京没反驳这句话,他只是说:“偶尔,我们也可以在外面住一住,我们在这座城市,有很多产业的。” “好啊,听你的,”陈修明抓住了白京的手,捏了捏他手指间的软肉,很自然地将心里话说出了口,“好像不知不觉间,我越来越喜欢你了,白京。” 第 163 章 “我亦如此。”白京回握住了陈修明的手。 -- 他们二人在修明院里修整了几天, 期间,陈修明还抽空去拆了陈谨送他的新年礼物。 倒不是他刻意忘记了, 而是那天陈谨提及后,就悄悄地将自个的礼物送进了礼物房,如果不是陈修明突然起了兴致去拆礼物,或许它会一直和其他不熟悉的宾客送的礼物一起,继续等待主人想起的那一天。 陈谨送的礼物很合陈修明的心意,竟然是一款已经绝版的老式游戏机——陈修明读大学的时候, 曾经攒钱买到了一款游戏机,他很喜欢它, 但后来不幸摔坏了,而那时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再重新买一个了。 又过了几年,那款游戏机不再生产出售,市面上现存的二手游戏机也被越炒越高,已经工作了的陈修明一开始还抱有买一个的幻想,后来被价格逼得认清了事实, 只能选择放弃。 再后来, 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已经忘记了游戏机的事, 直到多年以后,它作为礼物, 又被送到了自己的手里。 陈修明捧着游戏机,反复摸了摸、看了看, 很郑重地对陈谨说了句:“谢谢。” 陈谨泄出了些许喜悦,他说:“少爷开心就好。” 陈修明深吸了一口气,问他:“陈家现在缺一位大管事,你如果有意愿的话, 我可以在父亲的面前帮你……” “和做大管事相比,我更想留在您的身边,做您永远的私人管事,”陈谨坦然回答,“少爷,我的野心在于陪伴您,我的愿望是您的平安顺遂,请让我永远注视着您吧。” “一个人的生活重心怎么可以是另一个人?”陈修明表示不能理解,“你总归要有自己的生活的。” “等到我遇到比少爷更重要的人的时候,再做改变吧。”陈谨微笑着回答。 陈修明无奈极了,只能说:“如你所愿。” 那时候陈修明还抱有着陈谨会改变主意的天真想法,却没料想到,陈谨真的做了他一生的管事,永远西装笔挺,永远站在他的身后,永远忠诚,永远将他视作最重要的人。 -- 陈修明和白京一起开启了国内的游玩之旅,和他之前预想得差不多,越大的城市,越难约出来过去的朋友,反倒是一些安逸的小城市,朋友们聚得都很齐。 陈修明没有让白京去费力融入朋友局里,一般他都是找个还算可以的饭店,等吃得差不多了,再让白京来接他,和朋友们打个照面。 大多数的朋友都是善意的起哄,羡慕陈修明找了个又帅又体贴的伴侣,倒也有些“朋友”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然而白京的眼里只有陈修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和手段也被轻易忽略打压了下去。 陈修明还带白京去看了他高中时的老师,老师性格很好,也很包容,向白京分享了很多陈修明高中时的趣事。 等他们从老师家里走出来后,白京忍不住问:“你高中的时候,还很受欢迎的哈?” “我都不清楚这些事,”陈修明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那时候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了,完全没注意到有谁暗恋或者明恋我。” “我并没有在吃醋,”白京伸手揽住了陈修明的肩膀,“你这么好,值得很多人的喜欢,事实上,我还有一点庆幸,因为最后是我拥有了这么好的你、成为了你的丈夫。” “你未免太会说话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白京停顿了一瞬,又提议,“我们一起去你高中时爱吃的面馆吃饭吧。” “好。” 去面馆之前,陈修明还有一点担心那家店倒闭了。事实证明,能开在高中校园附近的饭馆都有几把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老板和老板娘的头发上多了些许银丝,面馆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地火爆。 陈修明原本不想让白京和他一起排队,但白京怎么也不愿意回车里等,于是两个人一起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伍,终于挤到了老板娘的面前。 “要两碗牛肉面,都不加葱,多加香菜。” 老板娘重复了一遍菜单,抬起头看了一眼,有些惊喜地说:“哟,是你啊。” “是我,”陈修明含笑着点了点头,“阿姨,我和我老公回来转转,路过您家店,没忍住香味,又过来吃了。” “多加份牛肉,阿姨请你的咯。” “不用不用……” “客气什么,你年轻的时候没少帮阿姨忙,吃得开心点。” “好吧,谢谢阿姨。” 白京跟在陈修明的身后,得了一句“你老公长得还怪好看的”评价,他难得也有些不知所措,还是陈修明替他回答:“他的确长得好看,就是面皮薄,已经被您夸得不好意思了。” 老板娘哈哈大笑,又接着忙着接待下一位客人了。 两人挤在小小的餐桌上,吃了两碗放了很多牛肉的牛肉面,然后撑着肚子去陈修明的高中校园里闲逛。 陈修明的高中原本是省重点,这些年随着生源和师资的外流,已经摘去了省重点的牌子,只剩下市重点的牌子勉力支撑。 他们一起绕着学校的操场边走边聊天,陈修明指了指不远处的商店,说:“我读高中的时候,那家商店会在课间的时候提供煮方便面的服务,一碗方便面,加个荷包蛋,六块钱,很多人都去吃。” “你也去吃么?”白京低声问。 “我很少去吃,”陈修明吐出了一口气,“我手里没什么多余零花钱的,只能很羡慕地看着其他同学。” “那要不要再去尝尝看?” “刚吃完牛肉面,肚子好撑,改天吧。” “好,”白京点了点头,又问,“你高中的时候有什么遗憾么?我想补偿那时候的你。” 陈修明正想说“没有”,但对上白京的眼神,又意识到对方说这句话完全是出自真心、是格外认真的。 第 164 章 陈修明认真想了想, 说:“那时候,隔壁三班里有个一直被排挤的女孩子, 我虽然帮过她几次,但她后来转学了,我们也断了联系,我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如果过得好,那就最好, 如果过得不好,我想帮帮她。” “女孩子?”白京很平静地问。 “我们之间没什么, 就是我看不惯他们都在欺负她、造谣她,但我们不是一个班级的,我能帮她的地方也有限,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不知道转学之后、她后来怎么样,多少还有些挂念。” “这件事交给我,你把她的名字也发给我, 我会处理好的。” “好。” 不知不觉间, 夜色降临, 学生们陆续从教学楼的大门走了出来,教学楼的保安竟然还认识陈修明, 便将他们两个人放了进去,陈修明和白京手牵着手, 上了长长的台阶,然后到了一间教室前。 陈修明透过门后的玻璃,指了指里面,说:“白京, 这原本是我上学时候的教室。” 白京的头压在他的肩膀上,问他:“你一般坐在哪个位置?” “每隔一个月,成列的座位就要调换的,不过这个月份的话,我一般都会坐在靠近窗户的中间的位置,诺,就那里。” 白京盯着那个位置看了看,说:“会有人像我们这样,透过玻璃窗看你么?”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每天都在忙于学习,其实记不太清楚的。” “有人对你表白过么?” “或许有吧,但也记不清了,”陈修明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要考上更好的大学,即使有好感的对象,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吧。” 白京一时没有说话,半响,他突兀地亲了一口陈修明的脖子,声音也有些沙哑:“命中注定,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陈修明没有反驳这句话,甚至还安抚似的摸了摸白京的头,“我生下来没多久,就是你的小未婚夫了。” 白京的情绪却不太高,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到了酒店,在温柔缠绵中,才慢慢变得高兴起来。 陈修明的手抚过白京的脊背,他意识到,白京的情绪藏得很深,即使是他,其实也没有完全看透他。 想到这里,陈修明又亲了亲白京的脸颊,他说:“我已经很爱很爱你了,你不要怕。” 白京眉眼间像是弥散着一层迷雾,他问了一个很幼稚的问题:“如果有一天,陈家人和我都处于险境、濒临死亡,而你只能救一个人,你会选择谁?” 陈修明并没有想多久,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我会和你们一起死,放弃一方对我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我无法再和活下的人继续生活下去,因此,请允许我自私地选择不选择,我愿意和你们一起死,这对我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白京的眼里明明灭灭,最后定格在了微微上扬的唇角。 他说:“我不会被你抛弃,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陈修明将额头贴紧了白京的额头,说:“不要慌张,我是爱你的。” “还不够。” “哪里不够?” “你还不够爱我。” “那就让我更爱你一点吧。” 陈修明说完了这句话,压上了白京的嘴唇。 他们在做着这人世间最亲密的事,白京的手却越箍越紧,陈修明不知道白京的不安来源自哪里,他们明明是如此相爱,不是么? 第二天,陈修明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飞机上了。 他睡得太沉,沉到不知道白京什么时候帮他换好的衣服、抱着他去的机场。 他对就这么离开也没有什么异议,毕竟那里也没什么值得玩儿的地方,该见的人都见得差不多了,想吃的吃了,想逛的也逛了。 他们又去了很多知名的景点,整个旅途玩儿得非常愉快,然后赶在开学前几天回到了陈家老宅。 陈亦煌忙里偷闲,竟然赶了回来,并表示要参加陈修明的入学仪式。 陈修明也好久没见过他大哥了。 陈亦煌整个人的气质变化很大,硬要说,那就是越来越像陈世承了。 陈修明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陈亦煌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最近半年,父亲一直在教导我。” “怪不得你越来越像他。” “只学到了皮毛而已,”陈亦煌摇了摇头,“和父亲还差得很远。” “那也很厉害了。” “父亲催我结婚了。” “你有合适的结婚对象么?” “我没有什么结婚的想法,现在通过机器科技生子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等过两年,我要两个孩子,婚也就不结了。” “……或许是你还没有见到让你心动的对象?” “见过了。”陈亦煌平静地说。 “啊?那怎么……” 那怎么不去追求?那怎么不想办法在一起。 “我们有缘无分,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 “所以,你不打算结婚了?” “嗯。” “父亲答应了。” “啊?” “父亲甚至还挺高兴的,”陈亦煌学着陈世承的表情和语气,惟妙惟肖,“他说‘没有恋人的牵绊,你会走得更远,也更不容易被他人把控’。” “……他这话说的。” “往后余生,我只想让家族产业蒸蒸日上,照顾好亦城和你。” “大哥,你有没有真正想做的事,或许,你不该为了家族和弟弟……” “这就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成为弟弟眼中可靠的哥哥,成为家族最适合的掌舵人。” 陈修明看向陈亦煌,陈亦煌同样坦然地看向了自己的弟弟。 陈修明从陈亦煌的眼中看到了坚定的决心和一往无前的勇气,半响,他说:“哥哥,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的。” “好。” 陈亦煌接手陈家后,以“性格沉稳,面热心冷”著称,在他的带领下,陈家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他也并不贪恋权柄,在确定继承人足够撑得起陈家后,在六十岁时“早早”隐退,退休生活也很简单,每天和自己的两个弟弟吃喝玩乐,有时候两个弟弟发生争执,他还会居中调停,尽显长兄风范。 第 165 章 陈修明的导师是一位不到四十岁的女士, 姓李,人并没有比陈修明大多少, 国内科研之路非常卷,李女士一路读到博士后,又从助教做起,好不容易在去年评上了副教授,有了招收研究生的资格。 陈修明是她第一届学生,除了陈修明之外, 她还招收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 李女士性格沉稳,要求严格, 但没那么注重师生之间的礼仪,她其实对陈修明的期待值不是特别高,刻板印象里,三十多岁的人重返学术界,大多数是出于职业生涯的考虑,要比二十多岁直接考研的人更“灵活”、更不容易潜心做科研。 但开学后,李女士再见陈修明、和他交谈一番后, 发现陈修明看完了所有她推荐的书单、并做了厚厚的笔记后, 这才对陈修明有所改观。 研一是有课程的, 而且还很多,陈修明每天上课, 每周和李女士和同组的女孩交流两到三次,三人之间渐渐建立起来了师生和同窗的情谊——白京还做过东, 请李女士和同组的女孩一起吃过饭。 不过陈修明有点后悔,自从吃过那次饭后,他的导师和他的同窗总爱善意地八卦他,还自称她们已经成了他和白京的CP粉。 校园生活没什么不好的, 和年轻人在一起,陈修明也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当他在他大学的校园里漫步的时候,总会庆幸,庆幸他一觉醒来就被认回了陈家、成了百亿富翁,最令他高兴不是他拥有了很多很多的钱,而是他终于能从那种向前看看不到前路、向后看看不到归途的超负荷工作状态中脱离开来、重新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前进的方向,他不再需要夙夜难眠、忐忑不安,只需要随着心而走、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我真的是个幸运儿。 陈修明如此想着,他又在键盘上敲下了几行字——虽然时间还很长,但他可以准备写他的开题报告了。 -- 陈亦城在冬天即将到来的时候,匆匆回归了一次,还去陈修明的学校开了一场专题讲座——陈修明被自个的导师压着去听了听,然后对陈亦城竟然生出了敬佩的情绪。 陈亦城在科研这条路上,真的是天才中的天才,半年前刚刚涉猎到科技考古这个领域,已经连续发了多篇顶级期刊论文——陈修明怀疑陈亦城的名字已经在这些期刊编辑的快速通过的名单里了,不然不可能上刊这么快。 演讲结束后,陈修明正想随着人流悄无声息地往外走,却没想到,陈亦城碰了碰话筒,竟然说:“我的傻乎乎的可爱弟弟,一会儿在第一食堂见,如果你敢跑,我就再在这里举办一次讲座,然后当众公布你的名字。” 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声,陈修明的脸都红了,虽然没有被点名道姓,但是他真的尴尬得能扣出一座城堡——他也不得不放弃了接下来直接回家的打算,转而去了第一食堂。 等陈修明到食堂的时候,陈亦城已经到了,还戴了一个大号的墨镜,就等在食堂门口,颇有些守株待兔的味道。 “二哥。”陈修明喊了他一声。 陈亦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把搂住了陈修明,引发了不明真相的几个女生的异常兴奋的关注。 陈亦城坦荡荡地搂紧了陈修明,对着已经悄悄举起的镜头说:“这是我亲弟弟,我们都不太喜欢被拍照,可以麻烦你们删了照片么?” “可以的,我们就看看好了。”女孩子们接连点头。 陈亦城这才转过头,对陈修明说:“你倒是很乖。” “不乖的话,恐怕我就社死了。” “放心,我不像那个家伙那么冲动。” 陈修明沉默了几秒钟,问:“切换人格了?” “刚刚,”陈亦城的身上竟然有了些许可靠的气质,“不过你放心,我们之间的记忆都是通用的,在我的眼中,你依旧是我极力想照顾的弟弟。” “你是哪个人格?” “哪个人格都是陈亦城,也都是你哥哥,”陈亦城摸了摸陈修明的后脑勺,又说,“不过,我和白京的关系还可以,或许他有和你提到过我。” 陈修明的瞳孔微微放大,他从记忆里翻找出了有关眼前的人格的资料,忍不住问:“你就是那个,留遗言说陈彤可能不是你弟弟的那个人格?” “留遗言?”陈亦城眼底含笑,仿佛镀上一层温柔的光辉。 “口误……口误……就是留言之后,三年多都不见了。” “是我,”陈亦城叹了口气,“真的好久不见了。” “你恢复好了?” “嗯。” “那我能问问,之前的那个人格怎么样了么?” “你在担心他?” “当然。” “你不是很不喜欢他的性格么?” “那是刚开始见面时候的事了,他这个人嘴上不饶人,但心肠并不坏,有时候,傲娇得很可爱的。” “可爱?” “嗯嗯。” “你竟然夸我可爱。” “喂——不带临时切换人格的啊?” “倒也没有切换,只是我这个人格的记忆,也会同步给另一个人格,他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应该过几个月,就会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我老公刚好在家里,你要不要今天和我一起去见见他?” “要的,但我想先和你在食堂里吃一顿饭。” “食堂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 “我以前幻想过,如果弟弟去读书,那我就要和弟弟一起吃一次食堂。” “好吧……满足你的愿望。” 陈修明和新版本的陈亦城吃过了饭,又带人回了家,两人进了修明院,白京迎了上来,先是抱了抱陈修明,又对陈亦城说了句“好久不见”,陈亦城也回了句“好久不见”。 于是陈修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只打了个照面,白京就和陈亦城内里的人格“久别重逢”了。 晚饭后,陈修明回了自己的房间,特地留给两人单独聊聊的空间,但没过多久,白京就回了卧室,除了他自己,还带回来一个陈亦城。 “今晚咱们三个人一起睡,一边躺着一边聊天吧?” 白京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第 166 章 “好吧, 但我有些困了,说不定聊着聊着就会睡着。”陈修明提前打起了“预防针”。 “困了就睡, 就是想聊聊天。”白京低声说。 “好啊。” 三个人各自去洗澡,陈修明洗得比较慢,出来的时候发现白京和陈亦城各自睡在了床的一边,空出了一个位置,留给了他。 “……” 陈修明裹紧了睡袍,实话实说, 他有点尴尬。 这时候如果是陈亦城之前的人格,一定会说几句揶揄的话, 用激将法把陈修明激过去的。 但陈亦城目前的人格走的是温柔知性大哥哥的路线,因而只是鼓励地看着他,并没有过多的言语。 最后还是白京低声问:“不习惯这样么?” “……”陈修明硬着头皮,走到了床边,然后从白京的那一侧跨到了中间的位置,钻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谢天谢地,他们三个人每个人一个被子, 不至于“大被同眠”。 陈修明刚躺下来, 白京的手就伸了过来, 钻到了被子里,精准地握住了陈修明有些冰凉的手。 陈修明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又故作镇定地扭过头看向了陈亦城,然后他发现陈亦城已经侧过了身体, 正盯着他们看。 救……救命啊。 白京很自然地问陈亦城:“你消失前,是怎么知道陈彤不是你弟弟的?”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指尖甚至碰了碰陈修明不可描述的地方。 “……” 陈修明控制住自己看向白京的冲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轻声说了句:“我也很好奇。” “疑点太多了,当超过了某个限度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真相……” 陈修明后面有些听不清了,他怀疑白京故意把陈亦城喊过来躺在一张床上,就是为了玩这种不可描述的py,并且他有证据。 就在陈修明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只听“啪——”地一声,白京关上了灯光,下一瞬,白京直接钻到了陈修明的被子里。 陈亦城还在回答问题,仿佛一无所知、毫无察觉。 陈修明坚决地守住了底线,换来了白京不满地轻咬了他耳垂一口。 最后,就在白京妥协了,想要钻回自己的被子的时候,陈亦城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我还是不太习惯和其他人同睡,白京,麻烦开一下灯,我去客房睡吧。” “……” 所以,陈亦城到底是察觉出来不对劲的地方,还是没察觉出来单纯想换个地方睡觉? 陈修明整个人脸都红成了番茄,白京倒是很镇定,先是盖好了陈修明的被子,又盖好了自己的被子,然后才开了灯,非常自然地问:“要我送你去客房么?” “不用了,”陈亦城的态度甚至有点冷硬的,“明早见,白京,以及,我亲爱的弟弟。” “明早见。” “明早见。” 陈亦城镇定自若地离开了,等他关紧了房门,白京就凑了过来索吻。 “……” 陈修明还能怎么办?他总不能把他的合法伴侣推开吧。 于是他们又滚了一整夜,直到下午的时候,才睡醒出门觅食。 陈亦城已经坐在花园里喝上了下午茶。 “……”陈修明盯着他看,一时之间竟然生不起打招呼的勇气。 陈亦城察觉到了陈修明的视线,冲他招了招手,整个人温暖如阳光:“明明,过来一起喝茶啊。” 陈修明这才走了过去,坐在了陈亦城的正对面,然后听他说:“昨夜是不是睡得特别晚,眼底都出了黑眼圈。” “嗯。”陈修明的耳垂又红了。 “回头我叫人送你两盒眼霜,我们研究所的新品,去黑眼圈很有效。” “好。” “我很高兴,你和白京的感情特别好,你是我唯一的弟弟,白京算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能收获双倍的喜悦。” “……谢谢。” “不用害羞,这没什么的,”陈亦城用手指勾起了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我年轻的时候,比你们要荒唐得多。” “……”陈修明不敢追问他干过什么荒唐事。 “读博士的时候,要不要跟着我一起读?” “这个以前讨论过,以后再说吧。” “你的硕导目前没有指导博士生的资格,如果要继续深造的话,还是要早做考虑。” “我明白的。” “还喜欢广播剧么?” 陈修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现在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兴趣了。” “我最近也在想,要不要重新开启萌音声优社,但总有些踌躇。” “二哥,这件事我给不出任何建议。” “那还是算了吧,时代已经不一样了,有些完美的印象,是因为一切都留存在过去的记忆里,加了无数层的滤镜。现在如果重启声优社,收到的负面评价,应该会比正面的评价多一些。更何况,当年一起奋斗过的小伙伴,当年追逐我的粉丝,大多也如你一般,或者有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或者已经对配音圈和广播剧失去了缘由的兴趣。” “也有人一直惦记着你……” “再次重逢,或许不如相忘于江湖,”陈亦城笑着摇了摇头,“明明,或许以后我会用其他的马甲再参与配上那么一两个剧,但萌音声优社不会再出现了,萌音也不会再发生了。” “好吧,哥哥,只要你快乐,你一切的决定,我都支持。” “你这家伙,倒是很会哄人,”陈亦城切成了温柔的女声,宛如一位漂亮的姐姐,“幸亏白京收了你这妖孽,不然你恐怕要惹很多女娘挂念伤心了。” “……哥,我一不是人渣,二不是异性恋,你担心得太多了!” “叫姐姐。” “……好吧,二姐,你又想扮女人了?” “当然,”陈亦城举起了自己的手指,盯着指尖看了看,“你大哥不是要回来了么,刚好吓他一吓。” “……现在的大哥恐怕不那么好吓了。” “不妨打个赌?” “什么?” “倘若大哥被我吓到了,你就做顿家常便饭给我吃,倘若大哥没有被我吓到,我就告诉你一个白京的小秘密。” 陈修明想了想,说:“成交。” -- 之后便是堪称漫长的装扮过程,当陈亦城最后从帷幔后走出来的时候,陈修明直接愣住了。 他的脑中浮现出了很多前人形容女子美貌的词语,最后只剩下一句——“北方有佳人,倾国又倾城。” 陈亦城手持一柄团扇,穿着长长的旗袍,等在陈亦煌必经之路之上。 陈修明原本也是在一边等着的,但白京突然打了电话,叫他回来处理些急事,他便叮嘱陈谨在一旁看着,回头告知他陈亦煌的反应,然后匆匆回了修明院。 等到第二天,陈谨送来了昨日打赌的结果,只说陈亦煌“非常震惊”,陈亦城竟是赢了。 陈修明正想追问细节,就见陈亦煌的贴身助理送了礼物过来,连同礼物的还有陈亦煌亲自写的一句便笺。 “亦城脸薄,弟弟不要追问细节了。” 陈修明叹了口气,深觉自己错过了一场大戏,但大哥如此说了,他也不好再追问,只好挥了挥手,放过了陈谨。 陈亦城一生亦未曾结婚,不过倒是常回陈家老宅小住,等退休之后,更是干脆搬回了陈家老宅,没事便和陈家兄弟吃喝玩乐,日子过得称得上逍遥自在。 陈修明倒是劝过陈亦城用科技的手段生几个孩子,陈亦城笑着指了指陈亦煌,说:“大哥的孩子就是咱们的孩子,何必再费那些事。” 陈修明想了想,倒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他和白京也不愿意要孩子,都是直接把侄子当儿子养的,陈亦城如此,不过是和他们一样罢了。 第 167 章 正文完结 不久之后, 陈修明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初雪。 而许久未见的陈世承,踏着冬雪回到了陈家老宅。 陈修明早早就在门口等他了, 工作人员陆续送来了很多的东西,到最后甚至挪来了一顶透明的保温帐篷。 “……” 不管在陈家待多久,他还是无法完全习惯陈家人的排场。 他在保温帐篷里喝了一碗热乎乎的羊汤,又等了一会儿,陈世承的车队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帘中。 他站直了身体,工作人员也默契地帮他打开了帐篷的帘子, 他原本可以在门口等着的,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竟然下了台阶,向着车队的方向奔跑了起来。 车队最前方的车辆并没有停,但偏偏有一辆车停下了下来,车门被推开,名为陈世承的男人的脚踩进了雪地里,他并没有跑,而是走向了陈修明。 陈修明最后停在了距离陈世承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喘着粗气, 呼出的白气有些缥缈的味道。 他喊了句:“父亲。” 陈世承嗯了一声, 又开口责备他:“怎么就这么跑过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在自个院子里等着么?” “我想早一点见到您, 我有些想您了。” “都是结婚的人了,还这么情绪化, ”陈世承叹了口气,却再也绷不住严父的模样,“明明,我也很想你。” 陈修明忍不住笑了, 他说:“爸,咱们快回家吧,外面好冷的。” “跟我上车。” “好。” 陈修明和陈世承一起上了车,这次车辆不再停顿,而是直接开到了家主院里。 陈世承下了车,便吩咐工作人员:“带三少爷下去洗漱,再灌一碗姜汁可乐,晚饭就在暖阁里用,涮个牛肉火锅。” “是——” 陈修明显得格外乖巧,泡过了澡,又去和父亲一起吃晚饭。 陈修明的大哥、二哥和伴侣还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火锅的食材很丰盛,但用餐的只有陈世承和陈修明两人。 陈世承这次回来显得严肃了一些,陈修明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的,直到陈世承亲自帮他夹了块牛肉,陈修明才松了口气,问:“爸爸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怎么,明明不欢迎我回来?” “怎么会不欢迎?我甚至希望您能一直留在老宅里,您不在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您。” “不是有白京和你大哥、二哥轮番陪你么?” “他们是他们,您是您。” “贪心的小子,”陈世承终于笑了,他身体后仰,露出了大片蜜色的肌肉,“这么想我可不成,我比你大那么多岁,总会先你一步离开人世的。” “您要长命百岁的,”陈修明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爸爸,我想象不到没有你的生活。” “那我尽量活得长一点,”陈世承喟叹出声,“听你母亲说,你们之间有了一些矛盾?” “的确是有些,”陈修明并不想隐瞒,“我们的观点不同,但她总归是我的母亲,我们不会闹僵的。” “她倒也没说错,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我这双手,也算是沾满了罪恶的……” “我不想管这些,”陈修明打断了陈世承的话,“爸爸,在我眼中,你是一个好父亲,这就够了。” “即使我罪无可恕?” “即使您罪无可恕,审判您是上帝的事,我只负责在您的身边,做一个好儿子就够了。” 陈世承哑然失笑,过了半响,他说:“你倒是偏爱于我。” “因为父亲也偏爱我,”陈修明有属于自己的脑回路,“有恩报恩,有爱报爱,这很公平,难道不是么?” “这的确很公平,”陈世承有些热,干脆脱了上衣,陈修明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去看,惹来陈世承的调侃,“明明,怕什么,怎么不敢看?” “非礼勿视。” “现在不看看,等再过十年,可未必有眼前的风景了。” “父亲会长命百岁,英俊到老的。” 陈世承又笑了一会儿,说:“我很喜欢你的祝福,那就祝明明婚姻幸福,白头偕老吧。” 经年之后,陈世承和陈修明这对父子对彼此的祝福都得以实现了。 陈世承难得高寿,活了一百多。 陈修明和白京恩恩爱爱直到白头,相约死后同葬在了陈家的陵墓里。 所有人最终都得偿所愿。 -- 陈世承到家后没过两天,原本在国外忙碌的白京加班做完了手头上的工作,也赶回到了陈家老宅。 陈修明直接去机场接他,白京刚出了闸机口,两个人就抱在了一起拥吻。 他们的手签了一路,聊天也聊了一路,等到他们在门口下了车的时候,有些惊讶地发现,陈世承竟然来接他们了。 陈世承的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手中握着暖炉,率先开了口:“去给少爷和白京披上外套。” “是——”工作人员领命行事。 白京温声道谢:“多谢父亲体贴。” “算不上体贴,只是也许久未见你了,你是我儿婿,也是我半子,也该来看看你如今如何了。” “承蒙父亲关心,白家之前的危机已然平定,发展势头尚稳。” “很好。” “待再过一两年,我将把部分产业移至国内,便于与修明长相厮守。” 陈修明倒是头一次得知白京的打算,有些惊愕地看向了对方,却对上了一双满是温柔的眼眸。 “已定下主意了?不会后悔?” “定下了,亦不会后悔,国外风景虽好,修明身侧,才是我安心之所。” “可要我为你重新修整一处院落?” “修明院已经做了微调,我与修明同床共寝,自是恩爱和美。” “好,好,好,”陈世承连道了三个“好”字,像是极高兴似的,“日后你的子嗣,作何打算?” “白家的家业将遴选白家小辈、资质最优者继承,至于我,我此生只要修明一人,无须任何子嗣。” “修明,你待如何?” 陈修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问他后代的事,他没什么犹豫,直接说:“我都是同性恋了,更没有什么生孩子的愿望,科技生子也没必要,以后就我和白京俩人过,这样省事又清净。” 陈世承点了点头,评价了一句“天作之合”,颇为欣慰的模样。 -- 这一年的冬天,陈家人聚得很齐,连远在了法国的陈女士也拨通了视频电话,和陈家人聊了一会儿。 挂断了视频,陈世承、陈亦煌、陈亦城、陈修明和白京一起盘腿坐在了土炕上,玩儿着古早的纸牌游戏。 陈修明的牌运不错,赢了不少零花钱。 一群人聊聊天、喝喝酒,不知不觉就从旧年到了新年。 陈修明难得喝醉了,酒品也不大好,一直挂在白京的身上要抱抱,白京抱了又抱,亲了又亲,他一个不容易害羞的人,愣是被弄得满脸通红。 第二天,陈修明倒是醒得很早,他看着睡在他身边的父亲、大哥、二哥、白京,突然有了一种他其实很幸福的感觉。 他还记得两年前的春节,他过得有多么孤独和狼狈。 那些挣扎求生的日子、那些彷徨寂寞的日子,仿佛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现在的他拥有的比他曾经幻想的要多得多。 陈修明走到了白京的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然后没过多久,白京就睁开了双眼。 陈修明用很小的声音问他:“我们一起出门看看雪?” 白京先是笑了,然后点了点头。 昨夜下了很大的雪,陈修明和白京踩过雪地,留下了两串清晰的脚印。 白京停下了脚步,他摘下了手套,用手指在雪地上画。 陈修明等待了一会儿,发现雪地上出现了一行字。 ——我爱陈修明 其实,在雪地上写爱语,已经成了很烂俗的把戏,鲜少有人会这么做,也鲜少有人会被感动。 但陈修明看向了白京被雪冻得有些通红的手指,他竟然被感动到了。 他也摘下了手套,不顾白京的阻拦,在这句话的下面加上了一行字。 ——我爱白京 两根被冻得通红的手指勾在了一起,连同雪地上的两行字,一起被他们的镜头所捕捉、所拍摄、所留存。 他们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眼里也全是彼此的模样。 从这一年起,他们每一年都共同度过了春节,每一年都比前一年更爱对方,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第 168 章 白京视角-一发完 7:30 白京准时睁开了双眼, 他侧过头,并不意外地发现陈修明还在熟睡。 昨天他们折腾到了很晚, 纵使陈修明比他年轻一点,但也嗜睡的很,恐怕要到中午才会醒来。 白京用指尖戳了戳陈修明的脸,又凑过去,用舌尖舔了舔,像野兽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似的。 修长白皙的手指从容地解开了陈修明的睡衣, 白京凑了过去,在确保不弄醒陈修明的前提下, 尽可能多地留下痕迹。 陈修明睡得很踏实安稳,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的丈夫脑子里有那么多的玩弄他的想法。 8:30 白京洗过了澡,独自去餐厅用餐。 陈谨站在他的身边,恭敬地汇报着陈修明这一房的事物,陈修明很喜欢做科研,不太爱处理这些琐事,于是小事便让陈谨拿主意, 大事则是汇报给了白京。 白京一边慢条斯理地用餐, 一边快速地给出相应的指令, 等汇报得差不多了,陈谨递来了温热的毛巾, 白京擦了擦嘴角,轻描淡写地问:“修明院里进了新人?” “是, 主宅那边送来了一批,说是修明院的工作人员太少了些。” “昨日送水果的那个,伺候得太过了些,换下去吧。” “是。”陈谨低声应答。 白京看了他一眼, 又补了句:“昨日他是跪着向修明递水果的,脖子上还带着个锁链,好在修明忙着玩手机,没注意。” “……”陈谨没说话,但眼神变了变。 白京笑了起来,不再多言语。 9:30 白京进了书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作为白家的家主,他需要亲自处理的事物极多,偏偏还有人嫌他太闲,发来了视频通话邀请。 白京接通了电话,揉着眉心,说:“艾伯特,你只有两分钟的时间,什么事?” “过段时间你回英国么?” “不回。” “明放了暑假,你们不来英国度假么?” “他要和陈家人一起度假,我陪他一起。” “那我到华国和你们一起好了……” “你以什么的身份和我们在一起?”白京轻笑着问。 “当然是你们的朋友。”艾伯特笑得阳光灿烂,仿佛对白京的质问一无所觉。 “朋友这个身份还不够格,想Do I 去找你那些情人去,不要试图染指我的丈夫。” “白京,你变得小气了,以前有什么好东西,你都不介意和我分享的。” “能够分享是因为不够在意。况且,我属于修明,修明并不属于我。” “哎,不用这么悲观吧……” 白京挂断了电话,面无表情地继续忙碌工作。 11:00 白京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踱步到了卧房,他褪去了衣服,重新进了被窝里,等待片刻,陈修明果然迷迷糊糊地醒来了。 他在确定对方清醒之后,凑了过去,给了他醒来后的第一个吻。 今天是幸运日,陈修明的需求比较多,他们又滚做了一团。 期间,陈修明想要下床解决生理问题,白京按压着陈修明脖子后面的软肉,凑到他耳畔说了什么,陈修明神色有些挣扎,但到底还是遂了白京的意愿。 洗过了澡,陈修明还是有点害羞,甚至不太敢抬头看白京。白京用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安抚地说:“我是你的丈夫,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不可以做很过分的事,”陈修明摇了摇头,“太变态了。” 变态么? 白京一边哄着陈修明,一边漫不经心地想。 我的小丈夫。 变态的从来都不是你,而是我啊。 13:00 他们终于吃上了午饭。 陈修明提议下午去电影院消磨时光,白京非常心动,但想到房间里堆积如山的工作,还是摇了摇头,柔声哄:“我要先去工作,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午觉?” “已经睡够了,”陈修明吃了一块牛排,“那我下午去找爸爸玩儿吧,等你忙完了,咱们再来家主院汇合?” “好,听你安排。” 白京言笑晏晏地送走了陈修明,转过身,表情瞬间变得冷漠。 陈谨刚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的脸上甚至没浮现出丝毫的惊讶,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 “少夫人,那位不守规矩的新人,已经处理好了。” “别让少爷知道这件事,他心软得很。” “是。” “床头抽屉里的东西该换了。” “是。” “卧室的地毯也该换了。” “是。” 白京走到了陈谨的面前,用指尖抬起他的下巴,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一会儿,说:“你的唇形很漂亮,当年如果修明要了你,少不得享用、撕裂这处。” 陈谨低眉顺眼,回答:“您不会让我活。” “杀人是犯法的,我不爱做这种事,”白京的声音亦是温和的,不带一丝血腥味儿,“不过会将你变成个任人享用的物件,除了服侍主子,这张嘴也没有再说话的必要了。” 陈谨沉默不语,白京也收回了手,随意用湿毛巾擦了擦指尖,转身离去。 17:00 白京终于做完了所有的工作,他特地换了身衣服,又喷上了陈修明喜欢的香水儿,一边向底下人吩咐着有关陈修明的琐碎事,一边坐上了无人驾驶的车辇,赶去家主院了。 工作人员撩开了帘子,白京就见陈修明依靠着他大哥,正在哈哈大笑,眼角渗出了眼泪。 白京正要开口,陈修明却看到了他,一瞬间松开了他大哥,坐直了身体,又赤着脚下了沙发、直接向他小跑过来。 白京早有心理准备,上前几步,直接将人捞进了怀里,稳稳地抱了起来,轻声道:“怎么不穿袜子,急什么?” “我想早点见到你啊,”陈修明搂着他的脖子低声笑,“一下午我都在想你。” 白京心中熨帖,正对上了陈世承看过来的视线,便搂紧了人,喊了声:“父亲。” 陈世承“嗯”了一声,说:“把明明抱回来了吧,正打牌呢,他一见你,连牌也不打了。” 白京抱着陈修明坐到了陈修明之间的位置上,拿起了陈修明打了一半的牌,明知故问:“明明要继续玩儿么?” “你帮我打。” “好。” 打了一会儿牌,一行人又一起吃了丰盛的晚餐,陈世承开口邀请他们留宿,白京并不慌张,陈修明果然拒绝了。 他们二人散步回自个院子,半路上,陈修明起了兴致,非要去他们初见的那个院子。 等到了那院子,陈修明又聊起了他们初见时的情景,白京的指尖一直压着自己的掌心,但所有的自制力,在陈修明主动吻他的时候,片刻间化为乌有。 白京已经记不清他在与陈修明相见前是什么样的了。 他所有的高傲、矜持、尊严、底线,在陈修明的面前都不值一提,甚至当陈修明展现出丁点的欲望和想法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忽略他、劝阻他,而是不计一切后果地满足他。 单薄的衣物阻隔不住石子对皮肤的碾压,白京大部分心神都在陈修明的身上,偶尔他的目光看向了皎洁的月光。 他想,他这一生,恐怕是栽到陈修明的身上了。 但也没什么遗憾的,甚至他还满心喜悦。 他是他的劫,他的孽,他的亏欠,他命定的姻缘。 他的一切都属于他。 23:00 他们终于回到了修明院。 陈修明坚持要和他一起洗澡,又不知道从哪里拿了药膏,细细地帮白京上药。 白京得以亲了又亲陈修明,又哄着他说出了下午出门玩儿的经历,陈修明有些疲累了,回了卧房就早早地睡了过去。 白京盯着陈修明看了一会儿,吻了吻他的眉心。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白京慢吞吞地将手机拿了过来,然后看到了一条消息。 “家主,检测结果出了,当年救您的脐带血,属于家主夫人陈修明先生。” 这是意料之内的结果,白京却难以避免地心神动荡。 ——他和陈修明从出生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们却错过了那么多年、错过了那么多次。 白京放下了手机,闭上了双眼,手指都因为愤怒而变得僵硬、颤抖。 半响,他睁开了双眼,又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陈修明,指尖却犹犹豫豫地停滞在空气中,不敢触碰他的爱人、他的神明。 就在他想收回手的时候,却听见陈修明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梦话。 他说:“白京,抱我走。” 白京轻柔地抱住了陈修明,仿佛抱住了他的过去、他的未来、他的全世界。 第 169 章 陈彤视角(解密线)一发完 “滴——终极任务失败。” 陈彤睁开了双眼, 他发现他正站在无数的1010数字相连的空间中间。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胸口还残存着血迹,整个人却疯狂大笑。 “死亡从来都不是终点, 我赌赢了。” “不,您赌输了。”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数字墙开始变换,显露出无数小窗口,而每一个小窗口里都是过往的影像。 -- ——卧房里。 陈家父母站在陈彤身边,面带愁容。 陈母声嘶力竭地喊:“凭什么我的儿子要过这种底层人的生活, 凭什么她的儿子生来就是人上人。” 陈父攥了攥手,他说:“也不是没有法子,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观景水池边。 年少的陈彤冲陈亦城笑了笑。 他问:“二哥,你愿意为我做一切事么?” 陈亦城皱了皱眉,却点了点头,说:“别太过分就行。” “什么叫不太过分?” 陈彤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池里,他看着满脸震惊、甚至试图冲过来救他的陈亦城,露出了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 下一瞬,他开始嚎啕大哭, 伴随着不可置信的质问。 “二哥, 你为什么要推我下水?” ——夕阳下。 “哥哥, 你是家族的继承人,而我只是被忽略的对象。”陈彤低下头,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有什么问题么?”陈亦煌的眼神带着一丝锐利,“父母足够宠爱你了, 陈彤,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哪里是不属于我的东西?”陈彤抬起了头,注视着陈亦煌,“你是我的大哥, 我是你最宠爱的弟弟,你会满足我的所有要求的,你会考虑把继承人的位置让给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陈亦煌的身体摇晃了几下,他眼底的清明渐渐被浑浊所取代,半响,他有些疑惑又有些迷惘地说:“弟弟是我最亲近的家人,我该听弟弟的话。” ——诺大的卧室里。 陈彤躺在柔软的大床中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他历任男朋友的脸,那些公子哥们曾经鄙夷过他、忽略过他,但最后却成了他的裙下之臣,受到操控,成为他手中的傀儡。 “不是瞧不起我么?不是认为我不成体统么?” “……还不是会成为我的‘男朋友’,心甘情愿被我驱使。” “我才不下贱,下贱的,是你们啊,是你们啊。” ——古朴的城堡前。 陈彤捧着娇艳的玫瑰花,挡在了白京的面前。 白京尚未说什么话,艾伯特就忍不住开了嘲讽:“我说,陈三少爷,白京一点也不喜欢你,早就说了要和你取消婚约了,你还来找他干什么呢?” “艾伯特。”白京看了他一眼。 “好吧好吧,我不掺和你们的事儿了,我先走了,白京,一会儿食堂见啊。” “好。” 白京收回了视线,却也不看陈彤一眼,他说:“陈彤,我们不合适,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病房里。 白京刚刚度过了危险期,他虚弱地看着陈彤,听他说:“白京,是我救了你的命。” “你想要什么?”白京闭上了双眼,睫毛微微颤抖。 “我要你和我结婚。” “绝不可能,”白京的语气很果决,“即使你救了我,我也不会娶你。” “我救了你的命——” “如果你在意这一点,我可以把这条命还给你。” “……” 室内一时静谧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半响,陈彤退让了一步:“那就先订婚吧,我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 “我不会喜欢上你,也不会和你结婚。” “白京,就算我求你,帮帮我,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在陈家的处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鲜,你做我的靠山,帮帮我,好不好?” “……” “看在我救了你的命的份上,好不好?” 白京叹了一口气,他说:“好。” ——医院里。 白京拨通了陈彤的电话。 陈彤接了电话,开口说:“节哀顺变。”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去世了?” “……我爸告诉我的。” “嗯。” “你别难过,白京,我还在的,以后我们结婚了,我们会重新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白京看着紧闭的急救室的门口,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他的父亲尚在急救中,他的未婚夫已经笃定他会死。 就像当年他母亲出意外之前一样,他的未婚夫预判了他不会很快回国。 他的未婚夫知道他父母会出事,却对此三缄其口,不愿意透露给他任何消息。 白京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病房里。 陈彤砸碎了所有他可以砸碎的东西,忍着身体的剧痛,崩溃似的大喊。 “我怎么可能会生病?我怎么可能会死?” “我明明是——”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对了,对了,他还没有死,他还没有死——” “他一定要死——” “他一定要死——” ——陈家老宅里。 陈彤跟在陈谨的身后,去见他即将提供服务的“主子”。 “少爷还在睡,你轻手轻脚些。”陈谨忍不住叮嘱。 “少爷是和白少爷一起睡的么?”陈彤轻声问,带着一点不着痕迹的讨好。 “自然是一起睡的,”陈谨并未多疑,“他们自出生起就有婚约,鲜少分开过。” 紧闭的卧房门终于得以打开,陈彤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室内的光景。 卧室内有两排置物架,上面都是老爷、大少爷和二少爷这些年送三少爷的礼物,只有最讨他喜欢的,才会被放在卧房里,便于把玩。 世人皆知,三少爷是陈家最受宠的少爷,他出生后没过几年,老爷和夫人就离婚了,老爷怜惜他,便将他抱回到家主院里亲自养育,等到三少爷满了十六岁,才放陈修明回了自个院子居住。 原本,他应该从了亦字辈,叫陈亦驰的,但他出声时便体弱,又特地找了道士来看,最后改了名字,就叫“陈修明”。 陈彤收回了思绪,就听见一道极好听的声音。 “这是新分给修明院的人?抬起头,让我看看。” 陈彤抬起头,入目的是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那便是白少爷了。 白京看了他一眼,轻笑出声,说:“长得这么好看,不放面留在修明院伺候人,去跟父亲说,给他安排个别的差事吧。” “是。”陈谨沉声应答。 因着这一句话,陈彤被安排了别的差事,鲜少能再碰到白京和陈修明。 但那时候的惊鸿一瞥,却在陈彤的心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记,日日夜夜,辗转反侧,渐渐地从单纯的仰慕生出了求而不得的心魔。 有一日,他在院落中,撞见了陈修明与白京接吻,又见他们接吻后,亲亲密密地牵着手离开。 等人走远了,陈彤松开拳头,掌心已满是血痕。 他开始嫉恨陈修明。 凭什么他拥有人上人的身份,凭什么他拥有数不清的权势和财富,凭什么他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宠爱,凭什么他能光明正大地和白京在一起? ——如果我是陈修明的话。 ——如果我能替代他的位置的话。 ——如果和白京自小有婚约的人是我的话。 怀揣着嫉恨与不甘,陈彤不到三十岁就得了绝症,在等死的间歇,他恍惚见听到了一道声音。 “你想——” “我同意。” ——数字空间里。 “我要重来一次。” “很抱歉,你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凭什么?” “你之所以能够重来一次,是我们认为,陈修明的一生过得不够顺遂完美,于是安排你去帮助他,而你终其一生,都在伤害他,这与我们的预期不符。” “我取代了陈修明的位置,你的判定标准应该是我过得好不好,而我过得不好,你们应该补偿我。”陈彤有些歇斯底里。 “第一,陈修明就是陈修明,陈彤就是陈彤,即使你取代了他的位置,这一点也从未改变过;第二,你的所作所为让世界线几乎崩溃,让所有主要的剧情人物都过得痛苦不堪,幸亏有陈修明拨乱反正,才不至于造成更大的祸端;第三,当年的交易已经达成,现在该我们收取报酬了。” “什么交易?交易根本没有达成?!快把我送回去的。” “啊——” 黑色的火焰突兀地笼罩住了陈彤,让他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与此同时,所有的窗口汇聚成了一个,浮现出了陈修明熟睡在出租房床上的画面。 手机因为来电而亮起又变暗,没过多久,手机重新亮了起来,一条短信落进了陈修明的收件箱。 机械的声音重新响起。 “你的灵魂将被烈火焚烧、日夜痛苦,你将见证陈修明重新获得原本属于他的一切,过上他本该过上的、被所有人宠爱的生活。” “在他们的第二次婚礼上,你的灵魂将被撕碎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或被投入十八层人间地狱,或转世成牲畜饱受折磨,直到罪孽赎尽。” “至于当年的交易——” ——陈彤,你快死了,你想要重活一世么? ——我想。 ——但有条件的哦。 ——什么条件? ——我很喜欢陈修明,你可不可以替我好好照顾他? ——他有很多人照顾的,为什么要找上我? ——他爸妈离婚了,你能不能帮忙撮合下,不要让他爸妈离婚。 ——好。 ——他一直想工作,但家里人都不让,可不可以让他在外面工作试试看? ——好。 ——他总是被禁锢在白京的身边,他理应多几个人追求,可不可以让他多一点自由。 ——好。 ——我给你一点金手指,完成这三个任务,还会给你奖励哦。 ——谢谢。 ——不谢,我们都是很喜欢陈修明的人,我知道的,你总是偷看他,你一定也很喜欢他吧。 ——当然,我很喜欢他的。 ——你要好好对他,下一世,我会让你投到富贵人家的;不然的话,哼哼。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三少爷过得幸福。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陈彤终于想起,他当年是如何哄骗那个陌生的存在的。 他也终于想起,他取代了陈修明的身份,并且完成了那三个任务。 这么多年来,他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终将自食恶果。 一切将拨乱反正。 第 170 章 番外完结 最后一章 陈修明躺在床上、被喊醒的时候, 满心都是拒绝的。 他好不容易投出去了一篇论文,正想躺在床上休息几天, 陈世承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议什么家庭旅行。 然后,在新加坡常驻的亦煌、在德国出差的陈亦城,以及在英国办公的白京竟然都同意了。 陈修明其实也同意了的。 只是他身体实在疲软,宅家的属性爆发,并不是很想出门。 陈谨尽职尽责地将他叫醒,在他躺在床上试图赖床的时候温声哄着、却寸步不让, 陈修明露出了一个头,开玩笑似的说:“要不你背我过去?” 陈谨竟然点了点头, 说“好”。 陈修明一下子被吓醒了,他从床上直接坐了起来,说出了一个事实:“信不信你早上背我过去,晚上你就会遭到报复。” 陈谨嘴角的弧度甚至没什么变化,只是眨了眨眼,说:“少爷如果护着我的话,那便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我站我老婆, ”陈修明掀开了被子, 直接下了床, “他做的决定,如果不会伤害到他, 我不会阻拦的。” “少爷和少夫人感情深厚、令人羡慕。” 陈修明收拾好了自己,正想吃早饭, 却发现陈世承坐在了他楼下大客厅的沙发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爸,你怎么来了,在这儿等多久了?”陈修明扶着旋转楼梯的台阶快步向下跑, “你吃早饭了么?” “慢一点,别着急,别跑。” 陈世承听到声音,起身大步走到了台阶下,他伸出了双手,似乎随时都做好了万一陈修明摔下楼梯,他会随时接住对方的准备。 陈修明并没有出什么意外,他稳稳地下了最后一节台阶,站在了陈世承的面前,犹豫了一瞬,还是紧紧抱住了陈世承。 “爸——你好像瘦了。” “我的私人医生提醒我胖了0.3公斤。” “但看着真的瘦了,”陈修明闻到陈世承的身上有松柏的气息,话锋一转,又问,“爸你换香水了?” “没换香水。” “啊?” “刚亲手拨了些松子儿,自然有松柏味儿了。” “……”陈修明大为震撼,过了几秒钟,才说,“爸,你哪儿来的松子?” “在东北的老朋友送的。” “好吧。” “冬天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我们去他那边看看。” “好。” 陈世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带着陈修明一起吃了晚饭,然后上车直接去机场。 陈修明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等睡醒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不是把寒假安排出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倒也没什么反悔的冲动,就是觉得,陈世承这个人真的很擅长谈判、沟通以及挖坑。 “在想什么?”陈世承突兀地问。 “在想,我要多向你学习,父亲。” “这样很好。” “啊?” “向我学习很好,”陈世承帮陈修明向上拉了拉小毯子,“不要那么轻易被骗。” “……我好像没有被轻易骗过。” 陈世承轻笑出声:“你的婚事,总归是定得太草率了。” “白京很好。” “嗯,白京很好。” “你不能总对他有偏见。” “我对他没有偏见,我甚至将他视作半子。” “你以前还欺负过他。” “有么?” “有的。” “可我记得,我帮过他不少次。” “……” “明明,你老公现在已经很争气了,爸爸帮不了他什么了。” “你别这么说,”陈修明莫名有些难过,“在我心中,爸爸是最厉害的人。” “和白京比起来,谁更厉害一点?” “你让我怎么回答啊——” “那就不要回答好了。”陈世承隔着毛毯、拍了拍陈修明的小肚子,“白京也好,我也好,都会宠你一辈子。” “我也会一辈子对你和白京好的。” “好,爸爸相信你。” -- 飞机停在了一座海岛上,陈修明下了飞机,一眼就看到了身着驼色风衣的白京,他像脱缰的野马、出笼的鸟雀,飞奔到了白京的身边,白京稳稳地接住了他,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说:“瘦了。” “没瘦,”陈修明实话实说,“父亲的私人医生上飞机前帮我量了,我还胖了0.5公斤。” “那也不是真的胖了,只是水喝多了。”白京轻轻地吻了下陈修明的脸颊,“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陈修明回亲了一下,又问,“你和大哥二哥汇合了么?” “还没来得及,得知了你的航班后,就在这里等着了。” “那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我们一起去酒店吧。” “好。” 陈修明被白京搂着刚走了两步,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冲着陈世承挥了挥手,扬声喊:“爸,我和白京坐一辆车了,要不咱三一起?” “我的车比较宽敞,”陈世承脖子上的围巾被吹得飘了起来,“修明,白京,坐我的车过去。” 陈修明看向了白京,白京点了点头,扬声回:“多谢父亲。” “一家人,客气什么。” -- 海岛开发得很好,游玩的项目很多,陈修明玩儿得几乎有些乐不思蜀了。 原定的旅行时间到期后,白京按计划准备离开,陈修明却有些舍不得,他的假期还剩几天,还想多玩几天。 陈世承决定留下,陈亦煌和陈亦城也决定留下,白京压根不想走了,然而英国的公事无法再推脱,也只能再压上一天,然后带着陈修明留下的满身痕迹、匆匆上了飞机。 陈修明自个在房间里睡到了自然醒,睡醒后先去找的陈亦煌和陈亦城,他们两人正在下国际象棋。 陈修明看不太懂,陪两个哥哥聊了一会儿天,又去找陈世承。 陈世承竟然不在,听工作人员说,他一早自己开车去兜风了,现在还没回来。 陈修明并不担心陈世承,这座海岛开发得很好,陈世承的车技也不错,身边应该也有暗中保护的人,估计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己回来了。 但他在酒店里呆得有些无聊了,虽然不会开车,但也想出门走走。 刚走了一段路,就发现了一辆共享单车。 他用手机扫了扫,竟然扫码成功了,于是不太熟稔地上了车,沿着公路向前骑行。 也不知道骑行了多久,远远地,陈修明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他慢慢地骑了过去,下了车停稳了,才一点也不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年轻人,很显然,我的车出了点小问题,急需一个会千斤顶的小伙伴帮忙。” “你看我会用那玩意儿么?”陈修明也跟着演起了戏。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像十多年前一样,对吧?”陈修明说完了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然。”寻求帮助的车主、相对年轻人有些老的陈世承同样笑着回答。 他们父子齐心协力,很顺利地将车辆从凹坑里推了出来。 陈修明把共享单车折叠好,放在了后备箱里上,很自然地上了陈世承的副驾。 “得把车带回到服务区,不然不好回收。” “明明总是这么贴心。” “嗨,改不了的毛病。” 陈世承踩下了油门,车辆疾驰前行。 “爸,你怎么不打电话求助啊。” “要打电话的。” “然后刚好碰见了我?” “嗯。” “咱们真的很有缘分。” “的确很有缘分,”陈世承低声回答,“这么多年,我的车只出过两次小问题,两次都遇到了你。” “谁让我们是父子呢。” “的确如此。” 陈世承将车子开到了停车场,有工作人员上前帮陈世承开了车门,陈世承却没有急着下车,而是随意从钱夹里抽出了一张黑金色的卡片,递给了陈修明,说:“遇到难题的话,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陈修明没有接卡片,回了句:“接了我也是扔进口袋里,然后肯定会弄丢的。” “哦。”陈世承神色不明。 “但是,我已经背下了你的手机号码、邮箱、身份证号、常用办公地址和住址,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能轻易地找到你,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陈修明回答得很认真。 陈世承笑着摇了摇头,骂了句“傻儿子”,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 陈亦煌和陈亦城非要拉着陈修明搞什么夜聊会。 陈修明拒绝了数次,到底还是拗不过他大哥和二哥。 于是他躺在了他大哥和二哥的中间。 他的睡眠质量很好,头刚枕在枕头上,就起了困意。 然后他听到陈亦城问他:“如果我和亦煌一起掉进海里,你先救谁?” 陈修明已经有了标准答案:“我不擅长游泳,谁也救不了,直接招呼工作人员过去救人。” 陈亦煌问了个相对温柔的问题:“你喜欢聪明一点的我,还是喜欢笨一点的我?” “都很喜欢,”陈修明实话实说,“我很喜欢大哥,大哥什么样我都喜欢,我也很喜欢二哥,二哥什么人格我也都喜欢。” “你这都会抢答了,”陈亦城向陈修明的方向凑了凑,伸手压住了他的腰,“那我换个问题吧,你觉得我女装漂亮不漂亮?” “漂亮的。”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那你能不能假装是我的男朋友?半天就行,我想穿女装、带男朋友出去拍拍照。” ——原来今晚的夜谈会主要目的是这个啊。 陈修明恍然大悟,然后断然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是有老公的人,他会吃醋。” “他又不在,我们也都不会告诉他。” “但我过不了心里的那个坎儿。” “啊?” “以后一想到我曾经瞒过他、做过别人的男朋友,即使是假的,我心里也会非常难受。” “……你过于老实了吧?” “我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二哥,这事我拒绝。” “总不能让你大哥假装我男朋友吧?” “我也拒绝。”陈亦煌竟然也开了口。 “放心,我就是随意路上抓个人,也不会找你的。” “那样最好。” 陈亦煌和陈亦城两个人开始拌嘴,陈修明打了个哈欠,沉沉地睡了过去。 明天一定是个晴天,后天也要是,他将坐上飞机,离开这座海岛,去英国看他心爱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