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幂篱》 1. 幂篱之谜 东渊国,位于大陆之中,北有突厥,南有土番。因北靠丛山峻岭,南依大江湖泊,较少征战,国富民强。东渊国君主梁邱颖秉承中庸之道,夏侯、上官、南宫三个氏族分庭抗礼,其中以夏侯氏最为强大,当朝皇后就是夏侯清萱,其次是上官,随后南宫。东渊王担心皇族宗亲觊觎皇位,所以弱皇室,强宗族,通过本皇室与宗族的联姻,稳固朝堂。 东渊国的都城就是集政治、商贸为一体的永乐城。城里热闹非凡,聚集着各类商家、店铺,也是名流聚集之地。 正因为皇帝通过皇室与宗族联姻,稳固朝堂之举,也极大推动了官宦门第间的联姻。在这繁华的永乐城中,诸皇亲贵族经常通过游园、赏花、马球等活动,进行间接的相亲活动,皇亲贵族间的青年才俊、适龄佳丽,也大都熟识。 这相亲之中,上者为彼此爱慕,成就了美满姻缘。中者为门第相仿、彼此不反感,水到渠成结为夫妻。这下者就是彼此不认识,或不爱慕,甚至有一方态度反感,就是传说中的“强扭的瓜”,这最大的“瓜”便是太师上官宏的女儿上官欣和当朝丞相夏侯敦之子夏侯骏的婚事了。 这婚事是两家十八年前指腹定的婚。当时上官家业已富可敌国,夏侯家势力刚刚起步,于是夏侯敦想凭借娃娃亲的关系,获得上官家的支持。但随着夏侯家族势力做大做强,已渐渐瞧不上商贾出身的上官家,为了继续巩固扩大氏族势力,私下已想高攀当朝长公主梁邱静怡,暗地已有悔婚之意。 其子夏侯骏,人如其名,高大俊伟,在东渊有第一美男之称,为之仰慕倾心之人如果排队真可以排到城门之外。且夏侯骏从小接受精英式教育,按照未来氏族继承人的角色培养,跟随父亲小小年纪已阅人无数,心机深重,并在群花簇拥中长大,甚是自傲,对从未谋面的素人上官欣,自是毫不在意、了无兴趣。 另一方面,上官欣却始终是“迷”一样的存在。因是指腹为婚的缘由,上官宏又是当今太师,身为太师长女,身份尊贵,且有婚约,不知何原因,从3岁起便不让上官欣出现在人前,哪怕今年的及笄之典,也是家中自备,全无外人,老实本分静等夏侯家前来提亲。 因为夏侯父子各有各的算盘,两人心照不宣地迟迟未去上官家提亲。因为上官欣从没有参加过任何社交活动,所有没有外人见过上官欣的长相,内宅之人也口风很紧,难得有喝醉了酒被问起的,也说是只见过她头戴幂篱的样子,随身仅一贴身丫鬟,寸步不离。 这人世间,有一件大家都喜欢做的事,就是茶余饭后的“吃瓜”,真可以称得上是世代相传的心头好。人们开始纷纷猜测起上官欣的神秘来。有与上官家熟识,且自家有女儿,坐在柠檬塔上的世家分析,上官宏虽为人清正,其妻贤良淑德,但也都是相貌普通人家,故而推测这上官欣相貌也是一般,但太师之女的身份何其尊贵,为掩其平庸之貌,便故弄玄虚,始终头戴幂篱,借着娃娃亲的由头,打个蒙包嫁于这英俊潇洒的夏侯骏。 随后,传话的人们为了让自己的话语更有信服力,也更能证明与豪族的亲密关系,便尽情地添油加醋起来。有的说是因为,上官欣相貌丑陋,故而掩面;有的说上官欣小时长了水痘,满脸麻子;还有的说根本就是一个痴儿,为了攀附夏侯家,掩人耳目所以头戴幂篱,总之众说纷纭,越传越玄。 在这满城的传闻中,只有一个善做弓弩的匠人说,上官欣虽头戴幂篱,但智慧过人,却鲜有人相信,就算鲜有几个相信的,也是为做实其面貌丑陋,只能向学的事实。 上官宏为人正派,总觉得“清者自清”,从不做任何解释,其女也从未露面。正可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三人成虎,时间久了,上官欣是丑女也就成了大家默认的事实了,也给了夏侯家悔婚的契机。 话说这夏侯,南宫,上官三族,夏侯主政,南宫从武,而这上官则是家财万贯,朝廷的钱袋子。夏侯家迟迟未来提亲,也是急坏了上官宏。毕竟上官欣是上官宏的掌上明珠。这夏侯家不提亲也不退亲,爱女无法出阁,而夏侯骏天天美女相伴,上官宏急得都快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了。 这一日,正是东渊王向上天祈福之日,朝中百官集聚一堂,通过这“百官宴”,一来祭拜天地、二来百官向东渊王表示衷心,三来颖王与百官联络感情,正是其乐融融的一番景象。上官宏早已筹划多日,见此时正是大好时机:一来,此时提起提亲之事,可让同僚们做个见证;二来,让陛下无法再像以往那样开溜;三来,也让夏侯家有个答复。想罢,上官宏工工整整起身朝大王行了个一弯到底的大礼,然后快步向夏侯敦走去。 夏侯敦因忙于应酬,未发现快步向前的上官宏,当发现上官宏已然来到自己面前,想借口走开时,已经被上官宏紧紧拉住了手腕,踉跄着被上官宏拉到了陛下宝座之下。 上官宏猛地跪了下来,夏侯敦原本就被拉扯着,重心不稳,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一起跪了下来。上官宏口喊了一声:“陛下!”,紧跟着就一头磕到地,跪直后,鼓足勇气说:“这原本是家事,但事关家中女儿终身大事,故借今日神明在天之际,想请陛下做个见证。早在十八年前,臣与夏侯家定下这娃娃亲,一转眼已过十八年,家中女儿秉持本分,但迟迟不见夏侯家前来提亲,请陛下为微臣做主!”接着又是一磕到地,伏着身体不起来了。 颖王看着上官宏的架势,今天他要是不开口,上官宏是不会罢休的,再看了看座下跪着的夏侯敦,又扭头看了看左边的王后夏侯清萱。夏侯清萱向颖王温柔、娇羞地使了一个眼色。见此境况,原本是手足无措的夏侯敦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这要回到三天前,夏侯敦知晓与上官宏的亲事,始终是绕不去的坎,便带上儿子夏侯骏已探望妹妹的缘由进了宫,三人为此密谋了很久,终于定下了一个脱身的良策。但良策是否能成功,还要看王后夏侯清萱能否说服颖王了。 夏侯清萱,虽已是半老徐娘,但除了母家权倾朝野,为人也甚是心机深沉,否则也不会在这后宫佳丽中始终得宠,屹立不倒。 次日中午,待陪颖王用过午膳,二人在宫人的簇拥下,漫步来到御花园。 三月的桃花已星星点点出现自枝头,清萱王后露出那纤纤玉指,遥指着那充满着生机的桃花树,柔情蜜意对着颖王说:“陛下,您还记得,当年我们就是在这桃花树下定的情。”说完,羞涩地低下了头。 颖王看着风中摇曳的桃花,仿佛见回到了意气奋发、儿女情长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将王后紧紧地揽入怀中,感慨道:“是呀,就仿佛是昨日之事。但如今,你我都已中年。” “陛下,臣妾觉得,此生最有幸之事,就是能和陛下相识、相知、相亲、相爱,也愿天下所有才俊佳人终成眷属。您说是吗?” 清萱王后抬起头,含情脉脉地望着大王,却又似话中有话。 “嗯,是呀,爱妃言之有理。”颖王若有所思地应着。“可有的时候,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们一样有缘找到可心的人儿。”颖王低下头,用食指轻轻抬起王后圆润丝滑的下巴,微笑着轻声说道。 “作为王和王后,我们就要努力为他们创造条件,必经未来是属于他们的呀!”清萱王后闪着狡黠的目光看着颖王说道。 “哦?看来,爱妃有主意了?”颖王俯首轻声问道。 “我哪有陛下的见识,近来您一直闭门不见上官宏,今日却有如此雅兴和我一起用膳、赏花,那心中定是对策了,是吗?”清萱王后顺势依偎在颖王的胸膛上,乌黑的头发散发出桃花的香味。 “爱妃今天头发上用的可是南宫家祖传的桃花油吗?” “是呀,陛下您真细心,我和南宫夫人王氏是发小,这次她进宫,不但给我带来了桃花油,还高兴地和我说她的儿子南宫皓回京城述职的事。”清萱王后兴高采烈地说,当说到南宫皓时,不自觉地分外兴奋。 “哈哈,对啊,爱妃,你看,这桃花开得真是应景啊!”颖王抬头,看了看这满树的桃花,开心地笑了,笑得那么有深意。 “哈哈,太师这是,快快请起,尽情安心,在今天这个大好日子里,神灵在上,万事皆宜,哈哈......”颖王的笑声将清萱王后拉回了现实。 “陛下,家中小女上官欣十八年前与夏侯骏定下娃娃亲,可十八年后,始终不见夏侯敦前来提亲,请陛下替老臣做主。”上官宏又是一个一磕到地的头。 颖王看着上官宏额头都快红肿起来了,心中于心不忍,略微起身道:“今天是祈福的好日子,爱卿不必如此,快赐坐。” 上官宏觉得自己这三叩首已经给大王足够的压力,不宜再逼宫了,同时必经上了岁数,再来几个也是要头晕眼花的了,俯首作揖,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摸着椅子扶手坐了下去。 颖王立马也给夏侯敦赐了座。两厢坐好,颖王看了看四下大臣,眼睛转了转,要知道,在这个座位上,不能被大臣捏着鼻子走是硬道理,如何转圜,更是为王之道。唉,心中苦啊,要管国家大事,还是管群臣之事;要管王宫内院,还要管忠臣家事。还好我有准备,真是智慧如我呀!颖王在等气氛重新凝聚之时,顺便开了个小差。 “太师,爱卿啊,你有所不知,我也为此事发愁呢!”颖王故作发愁地拍了拍宝座的扶手,看着上官宏,语重心长地说。 “陛下,定亲婚娶,这有什么为难?”上官宏晓得这王上又要开始和稀泥,直击主题地逼问道。 “太师和丞相,皆是我的爱卿,爱卿爱子的婚事,自是朕心中之重要之事,甚至可能事关国运。”颖王说到这,停了下来,看了看座下的观星师司马睿。 只见司马睿立即上前一步,先向颖王,再向太师、丞相一一作揖,站定后,朝着右上方一个作揖,字正腔圆地说道:“原本两家应于二月初八成亲,但今年一进入二月,红鸾星和天喜星双星暗淡,呈不吉之象。故臣建议丞相大人是否能推迟婚期。” “司马爱卿,是否有化解之法啊?”颖王探出身子,急切地问道。 “这......,”司马睿低头吞吞吐吐。 “爱卿,今日是我朝喜迎纳福之日,皆为国运昌盛。如有解法,尽管说来。”颖王朝服衣袖一挥,甚有气势。 “这破解之法吗,唯有双方解除婚约。”司马睿虽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这时坐在一旁的上官宏顿时怒火冲冠,他一开始就发现了夏侯敦、夏侯清萱和颖王默契的眼神,心中早已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自以为的良机却已成了他们三人对自己的陷阱。但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以国运为由退婚,这莫不是暗示与我家姑娘是扫把星,不仅这门亲事没了,今后还有哪家会前来提亲。这十八年的守护和隐忍,居然换了这么个结局。 想到此,忠厚老实的上官宏紧紧抓住把手,青筋暴露,豁出仕途和姓名,也要为女儿讨个公道,这夏侯家真是欺人太甚! 颖王将这一切已然看在眼里。权杖之势不能得罪,这钱袋子也不能没了呀! 就在众大臣议论纷纷之时,颖王看了一眼司马睿,只见司马睿力压群臣,字正腔圆地大声喊道:“臣近日日夜不眠,纵观星象,终于发现了化解之法。” 顿时,整个宴会厅静了下来,原本要冲出去为女正名的上官宏睁大了眼睛,强压怒气,坐回座位,想看看这跳梁小丑、夏侯家的傀儡的葫芦里到底要卖的什么药? “东方苍龙心宿三星明亮,势有庇佑红鸾星之势。故在下不才,追其缘由,终发朝堂内有一人可解此局。”司马睿说到此处,停了下来。 众臣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纷纷猜测这解局之人是谁。 “爱卿,是谁呀?”颖王好奇地问道。 上官宏紧紧盯着司马睿的嘴唇,已做好了如果他胡说八道,立即上去怒扇的准备。这夏侯家实在欺人太甚,什么胡说八道的观星之象,一会儿破解,一会儿化解,这是在搞文字游戏吗?!在场官员居然无一人反驳,可见夏侯家已到了权倾朝野的地步了,真是可恶、可恨至极! “化解之人乃是镇东将军南宫皓!”司马睿大声说道。 “就是那个嗜杀如命的南宫皓?”礼部侍郎低声说道。 “天下除了这个南宫皓,谁还敢称自己是南宫皓。”吏部侍郎冷笑着说。 “那,这上官家的姑娘嫁过去,可有得苦了。”礼部侍郎摇了摇头。 “怎么说?”新上任的工部侍郎挤了过来,近身问着礼部侍郎。见礼部侍郎欲言又止,扭头看向吏部侍郎,满眼满脸的好奇。 吏部侍郎心想,这人事的事与同僚沟通一下,也不是坏事,更何况我也是管理人事,知晓官员家事情况,也是分内之事呀。便挺直了身板,抬起手肘,抖了抖袖子,轻声说道:“要说这南宫皓,目前府内已有三个妾室不说,外面还有许多外室,且经常缠绵于外室之间,甚少回家。更何况他常年驻守边境,随军的外室还有甚多,真的是,只能说他非婚嫁的良人啊!” 上官宏一听,真是差点晕厥在座位上。 夏侯退婚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而且找来了尚武世家南宫玮的长子,南宫皓。按门第说,虽说南宫在这三大家族中,势力最弱,但也是东渊三大氏族之一。这南宫皓是长子,配自家长女也算相对。最要命的是,南宫夫人王氏乃王后发小,司马睿此时敢提,必是得到了南宫家的同意,我若此时拒绝,不仅顶撞了官家,背上有损国运的骂名,更不得了的是要得罪那个声如洪钟、视名如命的南宫玮,他家可是有五个儿子,各个都是武将,还都继承了他们老头子的嗜杀如命的风格。 想到这,上官宏心乱如麻、几近恍惚,后面颖王下旨、群臣道贺、直至返家,都不晓得如何完成的。这一回家,老泪纵横,硬是倒在了床上。 2. 备嫁 “吱呀”一声,一个穿戴幂篱的身影,端着一盆水,轻盈地走进了太师的卧室,缓缓在床边坐下。 “欣儿,你来啦,你都听说啦......”上官宏一心想着,凭借家中富可敌国的底子,又身居高位,为自己女儿找一门好亲事总不是难事,未曾想不但落入了夏侯家的陷进,还把女儿推入了火坑。想到这,这老泪纵横,竟哭得颤抖起来。 “父亲,我都听说了。”上官欣摘掉幂篱,双手温柔而有力地握住老父亲那苍老又无力的大手。 握着这温暖的小手儿,老太师上官宏心中最后的坚强瞬间被融化了,这哭得更伤心了。他恨夏侯敦的霸道,更恨自己的无能。在权势面前,金钱似乎显得那么地无用。为什么自己没能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还自以为自己与世无争,身居高位仍可偏安一隅,一度还以为自己是那么地成功,现在看来竟是如此的幼稚和可笑。看着原本能保护的人,现在自己竟因为愚笨而无力保护,老太师又气又恼,忽然间背过了气去。 上官欣见状,急忙拿出身边的锦缎小包,抽出几根银针,对着太师人中、百会和合谷穴,在太师呼气时刺了下去,转旋几次后,见太师一口气接了上来,乘呼气之时,迅速取针。整个过程沉稳而一气呵成。 “啊......”老太师大喊了一声,缓过了气来。虽然想想可悲,但整个人经历了昏厥,气力明显虚弱,情绪倒也没有那么激动了。 见老太师稍稍缓和了一些,上官欣拿过靠垫,让老父亲半卧起来,又去面盆里取出面巾,拧干,轻柔地整理了下父亲的散发,缓缓擦拭着太师的面庞,若无其事地轻声宽慰道:“父亲,您别难过,也别着急。现在应该着急的是那夏侯一家。” 太师忽然停止了抽泣,睁大了眼睛吃惊地望着自己的女儿。 今夜的月亮特别大,也特别圆。太师因为烦恼、悲伤至极,所以禁止任何人进入自己的卧室,屋内也就没有佣人来点燃烛火。在昏暗的房间内,唯有书桌旁的窗户那撒进了片片月光,照耀在上官欣精致而白皙的面庞上,显得是那么的纯净、美丽。若是此时的夏侯骏晓得上官欣生的如此模样,怕是要悔到西伯利亚去了。 “父亲,今□□堂上,那司马睿的观星说说得可在理啊?”上官欣俏皮地问着,还有一分笑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在理个--屁!”太师愤愤地说道:“那牛鼻子老道满口地胡说八道。若不是那些夏侯敦权势滔天......”说到此,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除了感慨自己在朝堂上任人戏弄的悲伤,更是感叹女儿的婚事。 “那父亲,您觉得大臣们认同司马睿的说法吗?”上官欣接着问。 这一问,似乎有一丝光忽然点亮了太师的双眼。 “欣儿,帮我把灯点上吧。”说着,忽然间身体里像是重新注入了活力,直接在床上坐直了起来。 上官欣担心老父亲由暗至明,眼睛会受不住,便只点燃了两盏床头灯,看着老父亲精神些的样子,晓得父亲应是释怀了一半了。 这对虽然纯良,但智慧的父女晓得,殿堂下满朝官员对司马睿牵强的星宿之说都不敢微词,这是夏侯丞相对官员的试探,亦是颖王对官员的试探。这次夏侯家表面全胜,但已在颖王的心中埋下了对夏侯家权倾朝野忌惮的种子。而上官家勇于挑战夏侯家,也间接告诉颖王,上官家仍是忠于官家的,不受夏侯家的摆布,是可以信任的一方。 “但,欣儿,你的婚事,那上官皓终不是良人。”上官宏想接着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想了想,接着说:“反正他那里真是乌烟瘴气。你一个小姑娘,如何能在那里生存,就算能偏安一隅,也是毁了你的一生。否则,你可以找一个疼你、惜你的人,幸福美满地度过余生。”说到此处,上官宏的泪水又盈了眼眶。 “父亲,没关系的,我们会柳暗花明的。”上官欣依偎在老父亲的怀里,心中早已有了打算。上官欣明白,幸是夏侯家如此耐不住性子,现在就毁了婚。若是今后嫁了过去,再找个茬,或许结局更是不幸呢。也说明夏侯敦对上官家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上官欣,年方十八,原本就是天生丽质,借着常年的幂篱护体,使其肤如凝脂,更是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又因与世隔绝,使她从未侵染世俗的污浊之气。尤其是那双清澈的双眼,看似纯净但却望不到底,温柔的目光投来,似能直至他人心底,安抚内心之迷茫和悲伤。当温柔地目光移开后,又会使人一瞬间怅然若失。正可谓:瞳人深处凝情怀。 上官欣是长女,下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年幼便丧母,是父亲一手把他们带大。老太师爱妻至深,始终不愿续弦,因经常打点生意,担心孩子们受妾室欺负,所以宁可托付老管家和乳母,也不愿再行纳妾,成为官宦中的一缕清流。就这也被外人诟病,称其惜财如命,故不愿再行纳妾。 随众人怎么说,太师家始终其乐融融。但上官欣三岁那年的入宫,被改变了命运。 那年上官欣三岁,随着母亲来到宫内向刚刚登基的颖王请安。因颖王有事耽搁了,母亲留在殿内等候,让乳母带着上官欣在后花园自行玩耍着。上官欣从未在如此美丽的花园中玩耍,因没有母亲的约束,甚是欢愉,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在花园中嬉戏着,奔跑着。 一个不留意,上官欣一头撞上了一个英俊的男子。英俊男子弯下腰来,想看看是否撞痛这个孩子,那孩子也抬头望向男子,想看看是否有撞伤男子。这一相视,让那英俊男子内心为之一颤,似乎近日来的疲惫、焦躁、不安,都在这眼神中得到了治愈。望着英俊男子的小女孩的眼神中,没有三岁小女孩应有的惊慌失措,而是那么平静、那么温暖。 随后小女孩伸出小手,轻轻抚摸了她撞到的部位,吹了吹,接着抬起头,扑闪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望着那英俊的男子。 这英俊男子就是刚登基不久的颖王,而那天回来后,上官宏也带了一道圣旨回来,具体内容无人知晓,只知从此上官欣在出嫁前要带幂篱,在出嫁前不得与外人相见。 上官宏甚是喜爱这个长女,既然不能见外人,为了不影响孩子的成长,他花重金扩建了女儿的院子,在后来的十五年间,马球、书画、剑术、古籍等,都有涉猎。 因为不得与外人相见,上官欣替上官宏出了一个点子,每半年上官家都会招待一个顶级老师入住,保吃住不说,还有支付重金。他们无需做什么,只要在上官家度过一个月即可。 在他们生活的一个月中,上官欣就躲在暗处观察他们的行动,例如十五岁那年,剑士无影,每天晚上会借着月光舞剑,担心别人偷学了去。但聪慧的上官欣晚上偷师,白天借着父亲宴请无影的机会,潜入其房内,查阅其秘籍,通过观察其生活,硬生生将他的轻功和剑术偷学了去。 待无影走后,上官欣反复研习,甚至完善了一些无影招式方面的不足。也因为远离世人,上官欣受到的干扰少,学习时更为专注。那些顶级人物因为放松了警惕,只道上官宏依仗家中有钱,沽名钓誉,拉拢各方势力,所以在上官家并无防备,不知不觉间就着了上官欣的道。就这样,上官欣过着自己安排好的充实而有趣的生活。 此次王上的定亲,将把她从自己的安乐圈中推出去,直面这纷繁复杂、利欲熏心的世道,她既忐忑,有兴奋。如果只有她一人,定能做到全身而退,但顾虑偌大的上官家和年幼弟妹的前途,她要慎之又慎地安排一下。 3. 成亲 南宫家于祭天大典后的次日,便来上官家提亲了。 上官欣也因为提亲之事,获得官家同意后,摘去了幂篱,换上了面纱,这下终于可以理直气壮、清清楚楚地看这个世界了。 南宫玮此次提亲带来了回京述职的南宫皓。 隔着帷幔,这二人也算初次见了个面。 因为带着面纱,南宫皓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对于他而言,就如他与表弟说的那样,无非是宅院里再多一间住着女人的房子罢了,反正他是不住宅子的。 上官欣虽与外人没有直接接触,但这十五年来帷幔后阅人的本领无人能出其左。 只见对面那身高八尺、健硕身材的年轻人,表面虽是武将装扮,行事粗率,但举止间却隐隐透露出深沉的心机和谋算。绝非世人所说的狂人莽夫,或花间公子。心机虽深沉,为人倒也正气。这让上官欣有一些安心,却又生出了一些担忧。 转眼间到了四月初八,此日是黄道吉日,三大家族都不愿旁生枝节,便选此日完婚。 大婚当日,全城轰动。大家争先恐后地要一睹这幂篱后的神秘容貌,到底是丑,还是傻,心里都盼着不要平庸,否则会灭了大家“吃瓜”的激情。 同时还兴奋地想看看南宫家做这可怜接盘侠的表情如何,随后一个月的茶余饭后,大家就都有话题了。 丞相因为退婚一事不便参加,所以夏侯骏一早便带着礼物代表家父前来贺喜了。此时的他正不耐烦地站在人群中,对这个自己已退婚的女子毫无兴趣,心中只是盘算着怎样尽快迎娶长公主。 南宫家热热闹闹地准备着婚庆大典,热闹却无喜庆之气。 要说这个家最关心此次婚娶的,便是家中的那三个妾室了。三人一早就各怀心事,踌躇了半天,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后院。 往日,这三人争奇斗艳,彼此斗嘴或者攀比是家常便饭。无奈南宫皓常年不在府内,渐渐地这些便是她们无趣生活的主要内容了。 今日这三人有些惴惴不安,家里即将迎来真正的女主人。 芙蓉是夏侯王后送来的第一个妾室,莺歌、蔷薇是王上因南宫家战绩卓绝奖赏的第二、三个妾室。 芙蓉凭借自己第一个进宅,且王后乃是后宫之主,所以自觉着身份较莺歌和蔷薇高一些。莺歌、蔷薇虽同是王上送来的,但也存在竞争关系,都想尽快成为南宫皓身边的宠妃,借此身份可以高贵一些。 现在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对当下的境遇,全无主意。虽各自心怀鬼胎,但三人的聚首,也说明了三人毕竟目前地位、境遇相仿,如被当家主母欺负,若能彼此仰仗,还是安稳地在南宫皓身边住下去的。 “滴滴答滴答”,唢呐已吹响。这三人还在思忖时,前厅已是热闹非凡,正可谓:笙箫迎新妇女,鞭炮闹连天。 南宫欣手持团扇,抚平面纱,在侍女的搀扶下,平缓地走出花轿。 今日的她,一定要按住性子,切勿不经意间露出轻功的底子。她步步稳走,远远望去,竟似步步生花。 人群中的夏侯骏,一个不经意的抬头,竟被这婀娜的身姿吸引了。他虽为花中浪子,阅人无数,可见着眼前这位久居深宅,不染烟火的女子,似人间精灵,痴迷得有些恍惚。 众人也被上官欣的气势所吸引了。 新妇随着新郎,来到正厅拜天地。因为上官欣双手持团扇,无法控制面纱的起落,在拜一拜天地时,面纱已有起伏;二拜天地时,面纱已飘出一角,就在三拜天地时,门外一阵微风袭来,面纱随风飘起,一瞬间露出了肤若凝脂的面庞,在红色团扇的映照下,粉中透白,白中见粉,好似月中仙娥来到了人间。 夏侯骏此时目光虽呆滞,但心中已翻江倒海起来。如今见得上官欣这幅容貌,悔得他呀!只能借着将与公主的婚事来平复自己的情绪,否则早已大步迈出,当场抢亲了。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随着司仪的流程,上官欣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我是要成就伟大事业的人!”夏侯骏坚信着,不知不觉喝了很多闷酒,被随从送回了家。 洞房内的上官欣听着前厅觥筹交错、宾客恭祝的声音渐渐轻下来,心里开始筹谋自己的计划。 目前南宫皓留恋外室,对妾室不闻不问,作为正室的自己如果也是这种待遇,很难在家中立威。所以,今天最为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将南宫皓留在婚房中过夜。但真要嫁与这样的浪子,上官欣心中全无想法。 想到这,她悄悄地拿出红色纸包,把白色药粉倒入了酒壶中。 这就是上官欣自行研制的蒙汗药:曼陀罗和安神温胆粉的混合粉。曼陀罗使其麻醉,安神温胆粉使其安眠,足以让他好好地在这婚房中睡一觉了。 上官欣乐呵呵地把包纸皮揉成了一个小纸团,顺着窗缝扔了出去。 可上官欣不知道的是,有一个黑影将纸团捡了起来。 南宫皓,年方二十二,十四岁跟随父亲上战场。十八岁因武功精湛、战术巧妙,开始建功立业。但士兵总欺他年少善良,皮肤白净,不服管教。为此,南宫皓风吹日晒,强壮体魄,形成了现在体格健硕,皮肤黝黑的样子。 为了震撼敌手,战场上是全身铠甲,有时还带铁片面具,显露狰狞之色。故而,有铁血将军之称,更有甚者,说其嗜血如命,杀人如麻。对于南宫皓而言,只要有利于打胜仗,谣言对他来说全无关系。 因常年驻守边疆,南宫皓在京城中朋友甚少,加上铁血将军的名号,让原本对陌生人就不苟言笑的他,在外人眼里更显得威严。 因此,似乎也没有人嚷着闹洞房,偶尔有一两个喝醉了酒的,喊了两句,吓得身旁的亲朋好友捂着嘴给架了出去。 前厅只有仆人们开始收拾碗筷桌椅。只听得洞房外脚步声逐渐逼近,南宫皓在门口稍作停留后,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第一次即将与外人面对面,上官欣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心儿扑通扑通地,几乎要跳了出去。她庆幸自己还顶着盖巾,让她有一丝安全感。 上官欣深吸一口气,静等南宫皓的到来。 只见南宫皓进屋后,返身将门关上,不急不慢。他看了看床边坐着的上官欣,朝前走了几步,在屋中央停住了。 他在考虑是否要去揭开这红盖子。如果揭开后,两人势必四目相对,他原本就无所谓这个婚姻,更无心入这个洞房。今晚就会像先前娶三个妾室一样,很快就会离开的。如果揭了盖头,只会徒增尴尬。想罢,便想转身离开。 另一边,上官欣努力低着头,就是为了能从缝隙中通过观察地上那双红鞋的动向来判断南宫皓的想法。 果不其然,尚未揭盖子,新郎就想转身离去。上官欣连忙出喊出了声音:“可是相公?” 南宫皓对这个称呼很不适应,迟疑了一会,没回应,就想径直离开。 上官欣便又大声了些,问道:“可是南宫皓?” 南宫皓见对方只呼自己姓名,本着武将的习惯,转头面对上官欣。 “正是。”南宫皓响亮地应道,他开始对面前的女子有些好奇,开始还唤其相公,立马就直呼他姓名,难道是位霸道千金? “我晓得你心中不愿,正如我心中不愿。”上官欣见红色鞋头对准了自己,便放低了声音,缓缓说来。 “但,这是王上赐婚,你我纵有千百个不愿,也不得不完婚。小女子不求将军抬爱,但求日后能在这宅院偏安一隅。今日是你我成亲之日,能否烦请将军将这盖头去了,喝了那交杯酒,以示完婚?” 上官欣的声音舒缓起来,最后几近请求。南宫皓听了也有些不忍,心想,原本也是来揭头盖的,不如揭了便走吧。 “嗯,好吧。”南宫皓的话音中已卸去了几分防御。但他再次提醒自己,今晚的原则是不能改变的,走肯定是要走的,多待几分,就会多几分麻烦。 自古武将,都有“功高盖主”的嫌疑,处理不当,就会落得斩首、家破的下场。若与富甲一方的上官家太亲近,难免会引起王上的忌惮。正可谓:家族越兴旺,来年越危险。 自己为了南宫家,为了自己的军队和将领,一直收敛锋芒,决不能让这个上官欣搅了局。她不同于几个妾室。一旦他觉得妾室会带来风险,找个缘由就能处理了。眼前这位可是太师爱女,是不能轻举妄动的,如今还是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南宫皓拿起床边放好的玉如意,轻轻地将红盖子揭了去。在揭开的一瞬间,南宫皓吃惊地发现盖头后面居然还有一层面纱。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深情专注地看着他。 虽然那双眼睛很美丽,但此时他的心情全不在新娘身上,迟疑了片刻转身要走。 上官欣见南宫皓又要走,心想,那最重要的交杯酒还没有喝呢,情急之下,连忙起身,想一把抓住南宫皓的衣袖。 不料,这一起身不要紧,要紧的是踩到了自己的裙边,踉跄几步一个站立不稳,直接从后面要给南宫皓来了一个熊抱。 上官欣原以为这一抱,就能稳住自己。但生活中往往就是这样,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南宫皓觉得身后有风,条件反射般来了个华丽转身。这下不是熊抱,而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投怀送抱了。 上官欣整个人摔进了南宫皓的怀中,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肌肉,让上官欣羞得小脸通红,小鹿乱撞。 南宫皓这边也是万分窘迫。上官欣的两只小手一左一右按着南宫皓的胸口,小脸深深埋入了南宫皓的胸膛,因受惊而深深的呼吸,透过喜服的连襟,穿过内衣,暖暖地一起一伏来到胸口,让南宫皓猝不及防。 南宫皓迅速伸出双手,身子往后一倾,一左一右搭住上官欣的肩膀,竟然猛地将她推了出去。 这迅猛、熟练的动作,可是经历过战场的防身动作,幸好不是有一个过肩摔或者一个扫堂腿了。这动作之快,用力之猛,让上官欣错不及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南宫皓猛然间发现上官欣会有危险,急忙顺势去拉,可这一推一拉,不知怎的一个站立不稳,扎扎实实地压在了上官欣的身上。 完了,彻底完了,我这百十来斤的魁梧的身躯,重重地压在了如此娇小的女眷身上,南宫皓顿时一身冷汗浸湿了内衣。 我怎么会犯下如此大错!我怎会没有接住! 倒地后,南宫皓迅速翻身,跪在地上望着眼前面色惨白的上官欣。南宫皓此时已全然慌了手脚。慌乱中用手指试探上官欣是否还有呼吸,附身听听是否还有心跳。 没有,全然没有了。南宫皓想起了先前西方传教士曾教过急救之法。可望着女孩的胸膛,看着女孩的面纱,囧得不知所措起来。 思虑片刻,觉得还是救人要紧,直接上口息之法。 南宫皓将要揭开上官欣的面纱时,上官欣几声咳嗽,这才缓过气来。 “你,你要做什么?”上官欣吃惊地望着南宫皓,立马用手臂护住了胸口,小脸涨得通红, “我,我,你,你刚才突然昏厥过去,我想揭开面纱,帮你透透气,既然你醒来了,就不用了。”南宫皓结结巴巴地说着。他不晓得上官欣到底记得多少,总不见得说我这个大将军将你压将下来,差点把你压断气了吧。 “我记得,你把我推开了,后面,后面我就不记得了。你是不是按了我什么穴位,让我昏厥,然后想对我图谋不轨啊!”上官欣气涨红着脸,气呼呼地说。 “我,才不会呢,就你。”南宫皓毫不退让地说。 “首先,我对你没兴趣;其次,今天你是我娘子,我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还要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吗,可笑!”南宫皓急着给自己找台阶下,慌乱地说着,说着说着还理直气壮起来。 “那你不会让我在地上趟一个晚上吧。我是不知道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可现在我浑身酸痛,感觉整个身子骨都快散架了,你帮我扶上床吧。”上官欣摸着腰,疼痛地说道。 南宫皓才想到,自己可以嘴硬,但刚刚那一重压,可别真的压断了什么肋骨才好。如这样拉扯着站起来,别再伤着筋骨了。于是,索性一把将上官欣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我好疼,今天是洞房,也不方便换小翠进来,你能陪陪我吗?”上官欣扑闪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一分哀求,二分可怜,七分为难的样子,让南宫皓彻底投降了。 上官欣觉得今晚的交杯酒和曼陀罗是肯定用不上了,只能以退为进,采取怀柔政策,将南宫皓安全地留下来。 唉,算了,今天她这个样子,对自己也是不能做什么了。今夜就陪她一夜吧,等会别吐口小血什么的。南宫皓想罢,点点头,做贼心虚地留下了。 南宫皓坐在床边守了一会,夜已深了,他来到房门口,和门口的黑影轻声说了几句,掩上门,拉开床下的塌,转身望着上官欣的方向,不一会就睡着了。 上官欣听见南宫皓的呼噜声,晓得他睡着了。 她睁开双眼,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得意地笑了。刚才的一切,她可是有惊无险。 南宫皓的迅猛一推,的确让自己错不及防。但在倒下之前,她已调整了身体落地的姿势,不让自己受伤的同时,将两只脚占据了南宫皓往前跨的位置,南宫皓为了不踩伤自己才踉跄倒地的。 同时,在自己倒地之前,早已丹田运气,一面缓冲自己倒地的冲击力,另一面做好南宫皓压上来的准备。幸亏南宫皓倒地前用手臂撑住了上半身,减少了对自己的压力。否则,还有我这小命在吗? 我上官欣,这十八年的本领可不是白学的。这第一局,应该算我上官欣胜。 看着眼前帅气又善良的男子和衣而睡的样子,不由得让上官欣心神荡漾。 别别,上官欣,要矜持。俗话说的好:乱我心者多烦忧,弃我去者不可留。我在此稍作停留后,总是要离开的。睡吧! 4. 拜师 新婚夜,两人可能太累了,都睡到了日上三竿。 南宫皓常年征战沙场,可不知为什么,昨日睡得特别沉,哪怕是睡在这塌上。 上官欣昨日动了真气,着实累着了。当她醒来的时候,南宫皓已整装完毕,并吩咐下人通知喜鹊,便于伺候上官欣洗漱。 “南宫皓,我昨天晚上都散了架了,你却像无事人一样走啦!”上官欣委屈地大喊道。 不明原委的仆人们噗嗤一下就笑了。 南宫皓顿时涨红了连,急着解释说:“我,都没怎么你,你怎么就散架了呢。就算那个,你睡了一整夜了......”南宫皓发现自己越说越容易误会,恼得一跺脚,离府直奔校场而去。 见南宫皓走了,仆人们笑得更厉害了。但毕竟是主人在说话,也只能强忍笑意。但这小夫妻的对话,瞬间被传遍了整个宅院,众人皆晓得了南宫将军与正妻圆房的事了。 这正中了上官欣的下怀。至少,在这个宅院里她的地位是稳住了,后面按计划办事就方便多了。至于南宫皓那边,作为将军的他,定是不会去澄清这谎言。将军与正室,新婚夜什么都没发生,只会让人起疑。 用过午膳,上官欣叫来府内总官家,了解家里的宅院和仆人情况后,唤来内宅佣人,询问几句后,进行了人员调度,尽可能选用忠厚之人。 次日午膳过后,由官家带着,巡视了整个宅院。现下,除了账目,上官欣基本已掌握了这个家的情况了。 后面的日子,南宫皓果然留恋外室,再没回来过。 上官欣也乐得如此。她对自己在这里的日子已做好了安排,唯一有一件事有些意外,就是新婚夜发生的事。 上官欣在不慎摔进南宫皓怀中时,闻到了一种对她而言十分好闻的气味。后来被压倒后,也闻到了那种气味,应该不是香囊之类的,上官欣很是喜欢那个气味,要不是真的被压着了,她真想闻个够。 上官欣在打发停留府中时间的计划中,原本就有学习调香一事。发生了这事,让她想提前开始了。 京城最有名的调香师,就是“清心阁”的老板闻人吉。可现在不同于在太师府,不可能让一个男人住进将军府,但庆幸的是,现在她不用避讳外人了。 可小小年纪的她,学了这么多本事,就是为了遇山开山,逢水架桥的。在上官欣看来,如果想见一个人,无非就是他进来,或者自己出去。想罢,就开始行动。 清晨,上官欣梳妆完毕,像平一样用完早膳,带着喜鹊,闲庭信步地在整个大院里闲逛着。 春天的风吹来,暖暖的,面纱随风飘动,在几片飘落的桃花的衬托下,上官欣显得分外妩媚。太阳升起来了,主仆二人坐在水塘边的观景厅里,看着池水波光粼粼,就像一副仕女赏春图,让人赏心悦目。 看似悠闲的主仆二人,眼睛可没有闲着,她们悄悄地观察院子里人们的行迹。 按理说想知道什么问问官家不就行了,但大宅院出身的上官欣晓得,有些没有规定的事,大家都有约定俗称的做法,例如:对市集采购物品。 厨房采办食品、府内采买必需品等都有专人去做,但妾室的胭脂水粉、布料首饰等,此类需要女人们精挑细选的物件,是贴身丫鬟出去买,还是主人们自己出大宅院去采买呢,这就是上官欣想知道的事。 寻常达官显贵之家,不必问,自是让京城有名店铺的掌柜带着新品和精品进宅,任府内女眷挑选。 可这将军府,众所周知,一直是只有妾室居住,将军留恋外室,根本不回家,这宅院的规矩自然不及别家。更何况,这三个妾室,还和皇宫都有着联系,出府也是正常之事。 所以,上官欣发现,在这里,都是妾室带着贴身丫鬟直接去珠宝行、胭脂铺,自行采买的。但就今天上午,就有两位妾室经过她身边,请安后径直往大门口走去。那两个妾室倒也规矩,一两个时辰,便也回府了。上官欣心中也有了底气。 选定一个春和景明的日子,主仆二人一早便梳妆整齐,带着两个小厮堂堂正正地走出了将军府。 刚出府门,两个小女孩心里紧张得扑腾扑腾地,身板挺得直直的,像在给自己壮胆。 待出了府门,转过一个路口,这两个从未见过外面天地的孩子,欢喜得都想飞起来。 上官欣觉得,无论怎样,单就看今天这般自由,她此次嫁人也是值得的。不知为何,脑海里居然浮现出了南宫皓的面容。上官欣立马摇了摇头,让自己赶快回归这幸福的现实。 上官欣,堂堂太师之女,自从3岁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太师府。作为身边一同长大的喜鹊,也是久居府内。单单这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就让两个小姑娘眼花缭乱,更别说沿街这形形色色、琳琅满目的商品了,这场景好比老鼠掉进了米缸里,一路过来,就是买买买。 看着身后两个小厮,手捧着过头的物品,路都快看不见了,走得摇摇晃晃得,把二人笑得前俯后仰。 上官欣向喜鹊使了一个眼色,喜鹊立马走到一个小厮的身边。小厮努力平衡好物品,小心翼翼将头歪向右边,问道:“姑娘可有何吩咐?” “夫人采买的物品较多,你二人先送回府一批,然后直接去‘沁心阁’候着。”说罢,塞给二人几颗碎银,二小厮乐呵呵地回府了。 上官欣见打发了两个小厮,就整理了一下面纱,两手搭在身前,调整好气息,和喜鹊说了一声:“走。”便向“沁心阁”方向走去。毕竟采购再开心,也不能忘了今天的出来的真实目的呢。喜鹊见状,连忙紧跟了上去。 说是往“沁心阁”方向走去,可从没出过门的上官欣哪晓得什么方向。虽然问过官家,记得左拐,右拐的,但每次看见新鲜物件,便被吸引了过去,丢失了方向。兜兜转转,反复打听,这二人总算看见了“沁心阁”的牌匾。 主仆二人到了门口时,两位小厮居然已在店内守着了。可见这个弯绕的还真不小。 “沁心阁”老板闻人吉,通过小厮通报,早已知晓了将军夫人即将到来之事,便立即在店堂内准备好了点心和茶水,静等贵客上门。 话说,这京城第一调香师闻人吉,从小就对香料极为敏感,天资聪慧,容貌俊雅,又待人温柔可心,甚受京城内女眷的欢喜,上至四十,下至十四,谈及闻人吉,皆心生向往,赞不绝口。 早些年,闻人吉曾应了上官宏的要求去其府上小住。为了不影响店内生意,闻人吉曾携带其香料一起入住上官府,晾晒于别院内。 闻人吉为人及其细致,除了给每味香料用器皿收纳外,还挂上了名牌,整齐干净又赏心悦目。躲在暗处的上官欣熟稔了所有香料的名字,气味和形状。 但调香这个工艺,对用量极其讲究,堪称为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所以上官欣虽然熟知香料种类,但终究没有学会调香这一本领。现在终于有机会得偿所愿,上官欣由内而外散发着兴奋和欣喜,都可以称她为“上官欣喜”了。 闻人吉今日身穿绿色长衫,上面印有水墨图案,外罩一袭白纱,发髻上插着一根白玉簪子,正显玉树临风。 只见闻人吉款款引上官欣入座,并未直接问其来意,而是先为上官欣递上一杯桃花形的杯盏,温柔地说:“今日天暖,我看夫人略显疲惫,故用桃花盏盛了这桃花茶,夫人可稍事休息。您看是否和您的口味?”说罢,一双凝玉般纤细的手捧着桃花盏,递到上官欣面前。 上官欣接过茶盏,心想,在自家偏院远远望去,晓得他是一个极认真和专注之人,今天面对面相见,不知道竟还是如此温柔、儒雅之人。不仅有闻香师的严谨自敛,还有文人的风雅气度,真是名如其人。思衬至此,在桃花盏、桃花茶的衬托下,上官欣的脸上也泛出了淡淡的粉红色。 “请问夫人,今日来小店,是需要什么香料吗?如果能告知在下使用的时间和地点,我可以在用料上提供一些建议。”闻人吉不紧不慢地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托起右手的袖笼,示意上官欣可选择香料的位置。 柜台上,不同的香料用不同形状的容器盛着,在不同颜色的木质标牌上面标注着香料的名字,再配上这白玉手指,好像所有的香料都是有生命的俏颜佳丽,等着人们来发现、来欣赏。 上官欣看着眼前的香料,熟悉的标牌名称,可手指却在不停地绕着手帕。这还是第一次直接和外人提自己的要求。 “我,”上官欣微微抬起头,正好撞见闻人吉看向自己的目光,瞬时害羞地低了下去。 “不打紧,如果夫人还没有想好,今天可以先在这里打个样,或者试试这款鹅梨帐中香,也是不错的。” 不急不缓,不怨不烦的口吻,让上官欣发现,居然还有这样让人心情舒缓,精神愉悦的男子。不似那块差点压死我的大石头。 唉?我怎么想起他了?上官欣连忙摇晃了几下头,气恼自己此时怎么又想起那个人。 闻人吉不知情,接着说:“哦,夫人不喜欢,那夫人您需要什么?” “不,不是的。”上官欣定了定神,鼓起勇气,看着闻人,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闻人老板,我想请您,教我调香。” “哦?”,闻人听到这个回复,甚是惊讶,随即嘴角露出的笑容,试探地说:“夫人是想自己做香料生意吗?” 看着在这俊俏的面庞上,展开那春风般地微笑,上官欣明白了什么是“如沐春风”的感觉了,幸好有这面纱,否则自己的痴样就展露无遗了。 不行不行,这“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彬彬有礼”都先放一边,正事要紧,等处理好了正事,再看看今后是否有“佳偶天成”的机会。 想到这,上官欣连忙接口说:“老板您说笑了,我真心想向您学习调香。”说着,看了一眼喜鹊,喜鹊立马走上前一步,从钱袋里取出一块金锭。 闻人吉有些吃惊,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夫人年纪虽小,但看她认真的样子,似乎没在和他开玩笑。调香是自己的看家本领,轻易不得外传,但将军夫人又得罪不起,这可如何是好? 话说每年前来拜师学艺的人不计其数,让别人知难而退是拒绝的方式之一,看来只能故技重施了。 闻人吉也认真起来,说道“夫人,正可谓:炉香袅孤碧,云缕霏数千。悠然凌空去,缥缈随风还。若要学调香,还需要有缘人。“ 他停了停,看见上官欣扑闪着大眼睛,急切地看着他时,接着说:“暂不问您学香的本意,先说我这有十款香料,如果您能辨识出来,我就收您为徒,分文不取,可否?” 闻人吉拿起了手边的扇子,轻轻展开,胸有成竹地扇拂了几下,虽说是为展现自己的儒雅气质,实质是为上官欣知难而退后,作揖送别做准备。 “哦哦,先生所言当真?”上官欣兴奋地几乎要跳了起来,心想,这不是老天要免费送我一个是师傅,还能省了那一二三四五块金锭呢,哈哈。 闻人吉有些惊讶,但看看上官欣,再看看店里伙计,还有驻足看热闹的客人,以及路边吃瓜群众,现在已是骑虎难下的境地。 “嗯嗯,当然,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罢,觉得自己似乎给自己下了套。 “行吧,我试试。”说罢,上官欣整了一下面纱,理了一下衣服,双手抱拳,说:“闻人师傅,请。” 这流程,对闻人吉的伙计来说,驾轻就熟。只见闻人吉长袖一挥,伙计们已经准备好了十种香料。 上官欣看了,眼睛都发亮了。眼前10种,除了两种,其余8种都是常规香料,唯独那两种,曾被他放在偏院卧室内的柜子里,索性被我找到了过的。 现在上官欣发愁的是怎么回复闻人吉呢:是一一报来,还是要装作思索个一会、二会、三四会?是跳着回答,还是挨个逐一回答呢? 看见上官欣犹豫不决,闻人吉轻松地笑了,当他正想弯腰作揖,打算替上官欣解围时,上官欣不管三七二十一,指着这些香料,像报菜名般一股脑儿说了名字,毫无停顿。 好么,这下轮到闻人吉脑子停顿了。近十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快而准地说出这十种香料名,其中还有两种自己压箱底的香料。而且还是这么一个年纪轻轻,足不出户的小丫头。 莫不是泄题了?他疑惑地转身严厉地审视着每一个端着香料的伙计,可仆人们也都是十分惊讶,面面相觑的样子。 上官欣这边心虚,生怕闻人吉想起借住太师府之事起疑,连忙回礼道:“徒儿这厢拜见师傅,今日唐突,明日一早便来正式拜师,师傅不送。”说罢,飞一般地拉着喜鹊往将军府跑去。 奔跑时,上官欣仿佛看见了府里那位大石头怒气冲冲的脸。心想:天啊!我一定是魔杖了,我这会怎么又想起他了!不行,还是快回将军府,回去了就好了。想到此处,跑得更快了! 5. 规矩 上官欣回府后,满心欢喜,觉得今天是她短短一生来最开心、最幸福的日子。琳琅满目的物品,串流不息的人群,还成功拜师,这一天的美妙已经装满了她整个身心。 喜鹊心满意足则来自那只被装满了的箱子。 两个女孩在充实度过每一刻的时候,却不知有两个人也很充实。 这第一位,是南宫皓的堂弟南宫靖宇,南宫皓的副官及亲信。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堪称形影不离。就像南宫皓成亲那天,南宫靖宇就在洞房外守着。对,那个捡起上官欣扔出去纸团的黑影就是南宫靖宇。 那日,靖宇拿起了被上官欣扔出来的纸团,转身就向南宫皓做了汇报。凭借两人这么多年的江湖经验,闻出了曼陀罗的气味,所以成亲那天南宫皓掀去头盖,径直要走是故意地,因为他不会喝或者吃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自从上官欣入府后,看似逍遥、自在的生活,其实都被靖宇监视着。 毕竟是皇上莫名的赐婚,且成亲对象又是太师的长女,这背后是否有阴谋;如果有,又是什么阴谋?作为一军主将、家中长子的南宫皓来说,不得不防。 为了掩人耳目,南宫皓以成亲后需要保护宅院为名,让铁牌亲信靖宇留了下来,观察府内上下的一举一动。 所以上官欣前脚走出将军府门,靖宇后脚就派出了一个小兵,通知在校场的南宫皓,自己则亲自跟着上官欣,在市集与南宫皓汇合。 所以说,并非上官欣对南宫皓念念不忘,而是有几次的的确确是她在不经意间看见了尾随其后的南宫皓。 就在喜鹊吩咐两个小厮回府后,南宫皓和靖宇便开始一路尾随了。只是这次跟踪,对于两个大男人来说,真是酸甜苦辣咸啊!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他们才知道,原来跟踪女人上街,根本就不用跟,可能站在原地不动都比跟踪强,因为她们根本就没有目的性。两个女孩路盲不说,还经常欢喜临时跑入商铺购物,完全不知道她们要去做什么。如果说她们真是密探,那反跟踪的本领那时相当高强了。 这两位将军还是第一次被“敌军”带着眩晕了脑袋,最后索性跳上了房顶,居高临下无奈地看着两个女孩像两只蝴蝶般兜兜转转。直到主仆二人迷迷糊糊地来到了“沁心阁”。 在上官欣眼里,下午就是一场顺利的拜师学艺,但在远处的南宫皓来说那就是一场风花雪月。 闻人吉风度翩翩,上官欣腼腆可人,两人品茶、闻香、斗香,最后还互生情愫,害羞别离。堂堂大将军,哪见过这种场面,如同坐在柠檬塔上的绿毛公鸡。 “这这这,我才没回府几日,就......!”南宫皓想说,就完全不记得我这个人了。可转念一想,两人就新婚夜相处了一晚,而且睁着眼见面的时间加起来连半个时辰都没有。 虽情有可原,但怒气难当,南宫皓恼得一拳捶在靖宇的胸口。 靖宇一个踉跄,捂着胸口,看着南宫皓,满脸冤屈地说:“您这不是应该捶墙吗?真的恼了,去捶那闻人吉啊!” “捶墙?疼。闻人吉?他受得住吗?”南宫皓气得怼靖宇道。 “他受不住,我就受的住!”靖宇揉了揉胸口,还想说什么,被南宫皓接口说:“你怎么也不拦着些,堂堂一个将军夫人,如此随便出府,成何体统。” 南宫皓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闻人吉和上官欣两人,气得胸膛像个鼓风机。 靖宇连忙退后一步,争取和南宫皓保持距离,因为他晓得后面的拳头只会更猛。今天两人都是便装,没有护心镜,他是不能再吃这个分量的拳头了。 靖宇一边揉着胸口,一边为自己解释道:“咱府从不禁止您那几位妾室出门,现在夫人出门,我就更不好阻拦了,不是?” “谁让您成亲后,连着几天都不回府,我一个小小的副将,还能给您的夫人做规矩不成。”靖宇轻声嘟囔着。 南宫皓见上官欣离开了“沁心阁”,厉声说道:“回府。”说罢,大步流星地朝将军府走去。 “回,回府?您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啦,现在想着回府了?!”靖宇连忙追了上去。 此时的上官欣,正坐在自己屋内的躺椅上,惬意地闭着眼睛,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今天是她十八年来最开心的日子。没有请示,没有束缚,像重回大海的小鱼,在这五彩缤纷的天地肆意畅游。她和喜鹊看着、玩着、吃着,让她深深觉得这种自由自在、无所顾忌的日子真美好,不由得对南宫皓心生了几分好感。 上官欣回想起新婚那天,他虽表面决绝,但为人正派,见自己倒下,想施救,却碍于男女授受不亲,两只手不知所措,真是好笑又可爱。 上官欣起身,来到书桌边,拿起放在桌上的一个平安扣,心想,今天给大家买了很多礼物,对于将军的他,战场上刀剑无眼,可能平安是最好的祝福了吧,也不知是否有机会赠予他。 “夫人,您看看,这些物品可是欢喜?”喜鹊手拿折扇,挥袖弯腰,模仿着闻人吉的样子。 “哈哈哈哈,让我也试试,”上官欣拿过扇子,挺起腰板,学着闻人吉,踱着方步,来个转身,抖开扇子,贴着胸口扇了两下,随后合上折扇,模仿着闻人吉的口吻说:“这调香,要看有缘人”。 “哈哈哈哈”,两人笑做一团。 那边,南宫皓回府后,在自己的书房里坐立不安。他不晓得今天自己是怎么了,胸口就像堵了一块石头,还有一种隐隐的痛。莫不是今天训练累着了,旧伤复发?南宫皓如此想着。 “将军,这晚饭,是家宴,还是……”靖宇在一旁怯怯地问道。 不行,我还得去看看她到底要搞什么事情。南宫皓一个起身,快速走出了了书房。 “哎,将军,这晚膳……”,算了,这会他是要吃人的架势,晚膳先缓一缓吧。 南宫皓熟门熟路来到了上官欣的屋外,远远地看着。只见两个姑娘正开心地摆弄着物品。 成亲那天,在上官欣摔倒的时候,南宫皓曾见过面纱后那凝脂的容颜,今天看见上官欣笑的样子,是那么活泼、无暇、可爱,更是美丽,都有点入迷,已忘却了片刻前那冲天的怒气和满腔醋味了。或许此刻的他还不知道那就是吃醋,暂且说满腔的胸闷吧。 此时的他,只想这样默默地看着,觉得单单看着她,心里就已经觉得很满足、很踏实了。 忽然,南宫皓看见她拿起了一样什么物件,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甚是好奇,当下不由得用上了野地潜伏侦查的本领,不觉间已溜到了上官欣的窗子旁。 南宫皓只见她将一个白玉的平安福放进了一个精致的盒子,然后放进了衣柜的抽屉中。 那是男人用的玉佩!南宫皓的胸口又是莫名一阵紧,还是那莫名的痛,好像更厉害了。紧接着又看见她们模仿闻人吉儒雅、踱步、行礼的样子,还笑得那么开心。那黑云般的怒气黑压压地笼罩了南宫皓。 南宫皓气鼓鼓地回到了后院长廊,转头和靖宇决绝地说:“通知家宴!” “是!”靖宇得令,连忙通知下去。 不一会,丫头灵儿踩着小碎步来到上官欣房前,浅浅作了一个揖,小声说到:“夫人,将军请您一起用膳”。 “好的,晓得了,你先去吧。”上官欣应道。 “将军回来了?”喜鹊笑着说,“你今天要把礼物赠予他吗?” “嗯,看情况吧。”上官欣小嘴一撇,示意让喜鹊带上。 上官欣还是第一次和外人一起吃饭,今天经历了太多第一次,心中甚是欢喜,脚步轻盈地来到了膳堂。 一进大厅,见南宫皓已然落座,想着今天的缤纷趣事和自由快乐,上官欣不由得面带微笑走了进去。虽然仍带着面纱,但整个人看上去是那么欢快,面纱顺风贴在面颊上时,隐隐衬出那微翘的嘴唇和可爱的脸庞。 南宫皓初见上官欣,也满心欢喜。可随后开始疑惑,她是为谁而喜,是为他,还是为了闻人吉?想罢,又铁了脸起来。 上官欣来到座位前,和南宫皓彼此行了礼,各自就坐。 上官欣原本以为就两人用餐,但看到了两旁摆放的餐桌,心中起疑。 不一会,上官欣便晓得了。因为三位妾室陆续走了进来,各个花枝招展,一边作揖,一边嗲声嗲气地说:“见过将军,见过夫人。” 南宫皓大手一挥,示意她们落座。 三位妾室许久没有见过将军了,也是第一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看到这个家里的女主人,甚是好奇。虽说面对这个仍带着面纱,年芳十八的小夫人,心里有一百个不甘,但在这公共场合,还是要给足面子,做足功夫的。 三人拿腔拿调地坐在那里,应酬着、陪笑着。蔷薇想,毕竟自已是第一妾室,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便坐正了,想向将军敬个酒。 不料南宫皓扫视了一遍膳堂,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听管家说,近日有流民当街抢劫的事。” 大家听了,面面相觑,因为前两天确有几个流浪到京城的难民,因饥饿难忍,抢了馒头铺的几个肉包。可除了这件事,没听说抢劫呀?众人交头接耳,都以为自己消息不灵,纷纷看向管家。 管家原本在一旁发呆,想着等家宴结束,搞上一碟花生,来上一壶小酒,舒畅一番。猛然间听到将军说起他,一个机灵,回过神来,心想:没有呀,我没说过呀。 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但看见将军的目光紧跟而至,又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目不斜视,看着将军。要想管家做得长久,就要有装聋作哑的本领,顶包背锅的觉悟。 南宫皓紧接着说:“尤其是将军我,近日来迎娶了夫人,”话音刚落地,众人的目光呼啦啦都看向了上官欣。 上官欣心想,他这是葫芦里卖了什么药,还要连带着我? “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管家特地又向我请示了出门的规矩。” 好么,众人这次又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管家。 管家委屈地看着将军,一动不动,内心有一个冤屈的声音在说,我哪有? “今天大家都到齐了,借此机会,我就宣布一下这出府的规矩:夫人出府由我陪同,家中其余女眷由管家陪同。大家可明白了!” 三位妾室面面相觑,向那正襟危坐的夫人投去了怜悯的目光。大家都晓得,将军一年在家几天,管家一年不在家几天。这夫人出府可难喽。看来呀,在这府邸,正式还不如妾室自由快活呢。 想到此,芙蓉欠起身,谄媚地说:“多谢将军顾忌我们大家的安危,在此我敬将军、夫人一杯。”说着,掩着袖子便自行干了。 “我们姐妹也敬将军和夫人一杯。”莺歌、蔷薇也自饮了去。 南宫皓很是得意自己想出这么一个主意,也很满意今天自己威武的表现,既然别人敬酒了,也不好驳人面子,便一饮而尽。 自南宫皓宣布只有他陪同才能出府时,上官欣的小心脏心已是咯噔了一下;再看看堂下三个莺莺燕燕与南宫皓的一唱一和,不由得怒向胆边生。 怎么,我这正式出不了门,你们还吃酒庆祝不成。我真是高看了南宫皓,原来和旁人也没有什么不同。不仅与帮人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比旁人更让人讨厌。 上官欣越想越气,无声无息间,心中无名怒火凝聚成一股寒气,萦绕周身。 南宫皓得意地转身看向上官欣,心想:出门由我这个将军陪同,这样的示好,她一定高兴极了。想着刚进门上官欣的满面春风,现在是不是娇羞可人了。 正如俗话说的好:想象很丰满,现实骨感到啪啪打脸。南宫皓这一转身,让这想象破灭速度之快,如同八级龙卷风来袭,还是自带冰雹的那种。 只见上官欣一动不动,连带那面纱也神奇地冰冻在那里,一动不动。 “呵呵,我敬夫人一杯。”南宫皓不知所措地举起了酒杯,想缓解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上官欣慢慢地转过身来,目光冷冷地看着南宫皓,心想:如果可以,真想用目光杀死这个自以为是的傻子,然后将手上的筷子,缓缓地插入桌上的红烧肉里,咬着小牙,切齿地说:“多谢将军,我不善饮酒。” 看着上官欣的举动,南宫皓心里不由笑了起来:想我也算阅人无数,还是第一次由一个小丫头在我面前耍狠摆酷。就如同一只小猫,在一只老虎面前龇牙挥爪,很是可爱啊!如果可以,老虎我很想摸摸小猫的头,和她说一声:“乖,我怕了。” “哦哦,恕我唐突了,我自罚一杯。”说着,南宫皓一饮而尽。 上官欣看出了南宫皓眼中的笑意,明白他表面谦让,实则完全没把她的愤怒当一回事,当下觉得对这种人,可能原本就不应该在意,便扭过头去,不予理睬。 堂下的众人看在眼里,也都不敢说什么。 芙蓉见状,想借机表现一下自己,同时向南宫皓示好,缓解一下当下的气氛,便妖娆地扭了一下腰,举起酒杯说:“妾身也敬夫人一杯。” “我不太方便饮酒,.....”上官欣停了停,没说话,便起身走了。 其实,上官欣对这些妾室没有恶意,她认为她们都是一些没有机会掌握自己命运的女人。原本想说一些客套话拒了,但也想不出说什么比较合适。说随意?下面都是妾室,好似不太妥当。说先告退了?是更不行的。 唉,真麻烦,像在自己家,就没有这种问题。父亲至始至终就认定了母亲一人。这里让她感到有些窒息了,越想越烦。于是,话说半句,便自行离开了膳堂。 原本看着上官欣生气,南宫皓还觉得几分有趣。但见她最后默然离席,心中猛地有些失落。 我是不是做错了?可我哪里做错了?南宫皓百思不得其解。我只想示个好,让她高兴一下。一开始进来的时候不是挺高兴来着?南宫皓觉得,与最不可捉摸的敌人打仗都没现在让他茫然无措。 我是不是要去关心一下?想到此,南宫皓让大家都散了吧,各自回院吃饭,还特地关照管家给上官欣送些热饭热菜去。除了那块被插成蜂窝的红烧肉,上官欣一筷子也没动过,定是饿坏了。自己则赶快狼吞虎咽几口,急忙去找靖宇商量。 靖宇听完,大声说道:“将军,您是今天碎大石震着脑袋了吗?我不在一会,你就给我捅娄子。你也不和我商量商量。您说,您有几天在将军府?你让她出门必定你陪着,是不想让她出门啊,还是不想让她出门啊!你是有多不想让她出门啊!” 然后指着上官欣院子的方向,愤愤不平地说:“你看看人家,今天回来多开心,是个正常人都看得出她是从内而外的欢喜。一个身居多年宅院的好姑娘,终于可以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好么,您,就这么给人家当头一棒,不,当头一盆冷水,不不,当头放一个瀑布啊。索性她是一个弱女子,没办法对你怎么样,换做是我,真想给你一个狼牙棒!” “哦!”被靖宇一说,南宫皓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众人的目光,上官欣的怒气和最后的失望至极的无奈。 此时的他,宁愿上官欣拿狼牙棒揍他,也不愿像刚刚那样冷冰冰、漠然地离开自己。 南宫皓知道自己错了,但现在好像也没有颜面去解释。难道厚脸皮去和人家说:我是因为想陪你逛街,所以才找借口更改的出门规矩吗?可能“规矩”二字就是对她的伤害。 南宫皓叹了一口气,怅然所失地走出了书房,想让夜间清冷的空气,平复一下自己杂乱的情绪。靖宇随后陪着他。 南宫皓鬼使神差地来到了上官欣的院子前。 今天的月光甚是皎洁。上官欣站在花坛旁,正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好似在感受月光对她的抚慰。 十五年来的独居生活,十五年来不能见外人的规定,让她习惯了独自与月亮相处,受伤时感受月光的抚慰。就这样舒缓了片刻,只见她忽然伸出右手,快速地挥动了几下,在月光中出现几道白光,紧接着做了几个深呼吸,转身进屋了。 南宫皓看着月光中美丽的上官欣,一时间再次被迷住了。被靖宇推了一把,刚想上去道歉,又被那几道白光惊住了。 待上官欣回屋后,兄弟二人好奇地悄悄地走了上去,发现上官欣面前的一片小草被砍掉了一半。 刚刚莫非是剑?不对,是飞刀?是气功?还是什么特别的暗器?兄弟俩满眼的猜测和不解。最终靖宇关切地拍了怕南宫皓的胸口,好像在说:就凭这功夫,幸好她没有狼牙棒! 兄弟俩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她是密探,是刺客?最后决定,为了家族的利益,道歉也好,试探也罢,明天南宫皓打算主动请缨,带她出府,冰释前嫌在先,探探上官欣嫁进来的缘由在后。靖宇则负责拉拢喜鹊,曲线侦查。 6. 早饭 清晨,冷风吹拂,树叶摇曳,太阳弱弱地伸出了头,小鸟睁开朦胧的双眼,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大家都在睡眼朦胧之时,南宫皓已穿戴整齐,来到了上官欣的门口。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有几声动静,便挺了挺身板,等待屋内之人开门。 可过了好一会,只听得动静,却不见开门,南宫皓就用力咳嗽了几下。 清晨的阳光虽然弱弱地,但还是能将南宫皓的身形映在床纸上的。 上官欣睡了一觉,原本有些平稳的情绪,见了这身形,不由得又生出了几分怨气来。 “别理他,看了就心烦。”上官欣一把拉住想去开门的喜鹊,接着说:“我们自管穿衣起身。” 所以屋内只有动静,没人开门。 后来听着南宫皓在门外装腔作势咳嗽,上官欣想着还有下人看着,迟迟不开门终究不妥,见自己衣服已穿好,便示意喜鹊去开门。 “哦呦,将军,您怎么来了?”喜鹊打开门,故作惊讶地招呼道。 “我......,”南宫皓想,我又不能直说我来道个歉,顺便问问你们为啥嫁进我府?就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天空说:“今天天气好,我想问问你家小姐,哦哦,不不,问问夫人,今天可想出门?如果不想,我就去校场了。” 上官欣在屋内听着两人说话,当听说南宫皓特地来询问她出府的事,原本百无聊赖的她竟然有些吃惊,随后就是惊喜。这笨石头竟然会来关心自己的出行?难道说,今天我可以出府,可以去沁心阁了? 上官欣激动得刚想冲出去说:出府出府,但立马想起昨晚南宫皓的表现,心想: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心思,便坐回床上,不做声。 “夫人,您?”喜鹊晓得上官欣在拿腔作势,便故意转身歪着头问道,顺便做了个激动的小表情。 这可难住了上官欣。直接说出府吧,显得自己一清早就想往府外跑,有失了身份。可说不出府吧,就要与闻人吉失约了,这后面是否还能继续学艺,就难说了。 就在此时,靖宇走了过来,在南宫皓耳边悄悄说:“你吃不吃早饭啊,都快凉了。” 上官欣别的没听清,但隐约间听见了“早饭”两个字,顿时双眼亮了起来。 “将军,您早饭吃了吗?”上官欣温柔地问道。 “哦,一时着急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吃。”南宫皓觉得自己这般猴急被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头。 “将军,昨日听闻,\''''五芳阁\''''的早饭是京城一绝,我想去试试,将军可愿一同前往?”上官欣的声音更温柔了,温柔中带着几分邀请,听得南宫皓心里暖暖的。自从离家开府,还真的很久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早饭,更别提“五芳阁”了。 靖宇轻声提醒道:“您的早饭已送到书房了。” 南宫皓用肘子顶了一下靖宇,连忙说:“嗯,好的。夫人您慢慢梳洗,我在府门外等你。靖宇,去备轿。”说着,朝靖宇使了一个眼色,两个男子便你推我搡着地朝门外走去。 “我说,你干嘛过来呀,还提早饭送书房的事?”南宫皓推了靖宇一把。 “我想让她们晓得,您这是特地陪她们去的呀,送你个顺水人情还不要。”靖宇把南宫皓推了回去。 “我才不要呢。我堂堂将军,相貌英俊,身形魁梧......不过你说等会点什么会让女孩子喜欢啊?” “嗯,甜的,漂亮的,软糯的?” ...... 两个人就这样渐行渐远。两个女孩在门口看着,听着,不知不觉间笑了。庭院里不知什么时候也飘落下了几朵粉色的桃花。 上官欣梳妆整齐后,由喜鹊陪着来到前院,南宫皓已换了一件衣服。只见他头系白色发带,两边飘下,身着一件白色便装,没有图案装饰,仅是布料中有些留底花纹,在清晨的微风中笔直站在那里,显得风姿煞爽,好一个俊俏儿郎。 南宫皓今日出场,让上官欣有些意外。回想起新婚夜的手粗无措,家宴时的强装家主,略显呆气和傻气。可今日,这位将军,卸下戎装,换上便装,不似闻人吉的儒雅,而是少年将军的英武,是这灯红酒绿的京都中,是少有的气度。若给闻人吉打9分,南宫皓可以得9.5分。上官欣想着想着,面纱下的小脸又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南宫皓转头,看见微风中,上官欣的衣衫随风飘动,拂动的面纱下隐约可见那熟悉的笑容,心里觉得舒畅万分,他对这笑容可是极欢喜的。 回想起自己刚刚被靖宇强拉着各种摆弄,还束上这别扭的发带,穿这绵软、毫无安全感的衣服,忽然间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南宫皓见上官欣来到面前,连忙伸出手去,想扶上官欣上轿,但那小手伸出后略显迟疑。 南宫皓明白毕竟两人关系还没有如此亲密,便反转了手掌,握成拳头,让上官欣借着他的手腕上了轿。上官欣心里很是称心。 轿内,一个如花的姑娘,一个俊俏的儿郎,二人第一次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彼此相对。 南宫皓虽历经沙场,但平日里不是校场,就是朝堂,看见别家女眷也是距离三尺,以礼相待;若遇见热情的,更是躲避三分,免得招惹麻烦。 现在忽然和一个已是自己娘子,而且还如花似玉的姑娘相处一处,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男儿,胸口不由得呼吸急促,脸也莫名地涨红了起来。 “将军,您觉得闷吗?”上官欣见状,关切地问道,随手掀开轿子小窗的帘子,看着窗外说:“平日里骑惯了高头大马,不习惯在这小小轿子里憋着吧?”说着,看着一旁骑着马的靖宇,似乎在想象南宫皓平日里骑马的样子。 一阵凉风从小窗子里吹进来,让南宫皓呼吸舒畅了很多。清风吹拂着上官欣白色的面纱,看着她出神的样子,南宫皓欠了欠身子,想说什么,却又担心自己声音太响,会惊吓了这画中人,便轻声问道:“小姐喜欢骑马吗?” 不知是南宫皓磁性的温柔话语,还是悄然转头撞见的关切眼神,又或是自己心中对广阔天地的憧憬,上官欣没有回答,只是小脸泛起了红色,在白纱的衬托下,更显美丽动人。 南宫皓看得入迷了,真希望轿子永远不要停下来,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一处。 “将军,夫人,‘五芳阁’到了。”轿夫不应景地喊着。 南宫皓心里嗔怪道:我这府邸,离这‘五芳阁’就这么近吗?下次一定挑一家离家远一些的馆子。初想觉得自己这主意真好,再一想,自己都被这幼稚的想法逗乐了。 南宫皓一边想着,一边条件反射般地扶上官欣下轿,走进门。直到进店后,糕点香扑鼻而来,咕噜噜叫唤的肚子将他唤回了现实世界。 “将军、夫人,请上二楼雅间。”小二热情地招呼着,将两位带进了秋菊阁。 二位坐定,一道道热气腾腾的点心络绎不绝地送了上来,一会就呼啦啦地摆满了桌子。 上官欣笑了,掩着嘴说:“你是觉得娶了一只饕餮吗?” “没没,你是嫁了一个饕餮。”南宫皓连忙应着。 “哈哈哈……”两人相视,笑在了一处。 “我也不晓得你爱吃什么,所以就来了一本,”说着,南宫皓调皮地摇晃了一下手里的菜单。“你爱吃的多吃几个,不爱吃的,不用担心,由我来。”南宫皓豪爽地说。 上官欣听着,觉得很温馨,紧接着又是满心的激动和快乐了。 上官欣从没有见过这么多好吃的,每个都想吃上一个,咬上一口。南宫皓此时给她的随意和自由,让昨天的怨愤消散了一大半。 “那,你帮我介绍一下呗。”上官欣歪着脑袋,好奇地说。 “这个是,”南宫皓连忙打开那本小册子,翻了几页,看了眼点心,又看了眼菜谱,好像没找到对应的名字。 “那个是……”南宫皓又上下参照着,寻找着,心想,平时都囫囵吃过,只晓得这个香甜,那个松软,还有远处那个是椒盐味的,但这名字,从来没有关心过,都是靖宇点的。但这会不能承认自己不晓得呀,更不能让靖宇过来。 窘迫之间,只见他灵机一动,故弄玄虚地说:“吃食,第一次最忌别人介绍,容易被先入为主的说法影响了自己的判断,还要随声附和,甚是无趣。” 说着,端起上官欣面前的一盘点心,说:“我们就从这一盘开始,只管自己品尝,判定喜好,甚至可以给它们起名字。等下次来,我们让小二逐一介绍,看看我们是不是品到了妙处,名字起得是不是对,可好?” 上官欣晓得这是南宫皓的缓兵之计,不过对这样有趣的提议,她很是欢喜,心中的怨愤已去了九霄云外,点点头,说:“好、妙、高!”说完,便毫不客气地用右手拿起面前的桃花酥,左手掀起面纱,放入口中,小心翼翼地吃着,生怕弄脏了面纱。 “这面纱,有点碍事,你要不就摘了吧,你又那么漂亮。”南宫皓见上官欣如此不便,一时冲动说了出来,但想着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连忙补充说道:“不过,若你有难言之隐,就带着,也不碍。” 上官欣犹豫了一下,因为戴面纱其实是一个暗号。 就在她出嫁之前,上官宏老泪纵横地跪在皇帝面前哭诉,担心上官欣嫁入这风流浪子之家,备受冷落和欺凌。 皇帝也理解“钱袋子”的悲伤和担忧,就许了上官宏一个承诺:如果上官欣和南宫皓圆了房,就摘下这面纱。如若半年内都没有摘下面纱,皇帝便找个机会,取消了这婚约。 所以,面纱戴与不戴是是否圆房的暗号,可这怎么能说出口。但要吃这么多好吃的,也的确有些不方便。 上官欣看着眼前的美食,悄悄咽下口水,心想,今天就豁出去! 上官欣缓缓地按住了南宫皓的手,凑近了悄悄说:“我,的确有难言之隐。”然后,双眼真诚地望着南宫皓说:“如若将军愿意替小女子保密,不和别人说起此事,小女子将感激不尽!” 南宫皓被上官欣这按手杀搞了个措手不及。若此时上官欣提任何要求,他可能都会点头满足吧,他一时害羞地说不出话来。 为了避免让自己更为窘迫,他立即起身,对着门外的靖宇厉声说:“没我的命令,不得有人入内。”刚想回座,又转身补充道:“你也不能进来。格杀勿论!”后面四个字分外响亮,这才安心坐回座位。 上官欣听了,又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美食,终于下定决心,摘下了这碍事的面纱。 当南宫皓落座时,正见上官欣小心翼翼摘下面纱。虽然南宫皓在洞房,曾隐约见过这面纱后的容颜,到今天不同,因为今天他才真真切切地了个看清楚。 除去那聪慧美丽的眼睛,肤若凝脂的皮肤不说,不加粉黛的的脸庞上,因羞涩泛起的粉色就让人无比爱怜。 “那我们就开始逐一品尝吧!”上官欣望着南宫皓,手里拿起了筷子,一副要横扫天下的样子。 “嗯嗯,开始!”南宫皓像指挥大军进攻一般,举着筷子超前一挥,两个人开始你看我,我看你,愉快地吃喝起来。 “嗯~,这个又软又甜,软而爽口,甜而不腻,好吃!” “你尝尝我这个,鲜香俱佳,还是个寿桃模样,寓意也好!” “我觉得那三盘平分秋色,各有优点,但也略有不足……!” 两人因昨晚怄气,都没吃好,清晨又饿着肚子出门,搞得饥肠辘辘;再加上点心色香味俱全,如今又坦诚相对、冰释前嫌,两个人吃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桌上的点心居然都被清了盘。 两个人惬意、满足地靠着椅子背坐着。 上官欣看着南宫皓,俏皮地说:“我只听闻过将军肚,不成想今天有幸一睹。”说着看着南宫皓那微微隆起的肚子。 “嗯,”南宫皓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嬉皮笑脸地说,“你听,他在和他的夫人肚打招呼请安呢!”说着,不甘示弱地看了看上官欣捂住的小腹,又看了看上官欣。 上官欣原本就是掩着小肚子的,这下被揭穿了,索性也拍拍肚子,应声道:“夫人肚这会要去逛逛街,消消食了。” 说罢,就要带上面纱,做离开之势。 南宫皓一把拉住上官欣,道歉地说:“你莫生气吗,我是将军肚,你还是美人腰。” 上官欣开心地笑了,看着南宫皓求和的表情,她拿出了手帕,爱怜地帮他把嘴角的沾着的点心屑擦了去。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以至于两人都没有发现这亲密的举动。 南宫皓鼓起勇气问道:“你,你这是要去‘沁心阁’吗?”接着酸溜溜地说,“有什么香料不能买回家的,还要去专门学?” 上官欣看他八分认真一分好奇,还有一分不甘的样子,心中不忍,便坐了下来,看着南宫皓认真地说:“我想做第一调香师,我要调出一款最厉害的调香师也调不出的香料。” 上官欣见南宫皓疑惑不信的样子,便又端坐好,煞有介事地说:“到时候作为礼物送给你。”说完,熟练地带上了面纱。 南宫皓依依不舍地跟在上官欣身后,上官欣在出门前忽然猛一转身,撞了南宫皓一个满怀。 上官欣扶着南宫皓的肩头,脚尖用力踮了起来,凑在南宫皓耳朵边轻声说道:“记住我们的小秘密哦!”说罢指了指面纱,食指轻轻按在了南宫皓的唇上。 南宫皓被这突出起来的亲密动作惊呆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脸颊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知道点头。 上官欣见南宫皓点头示意,这才站稳,转身,调整下衣服,推门出去。 只留下南宫皓面红耳赤一个关公呆在那里。他现在满眼满脑都是刚才上官欣耳边低语,四目相对的样子,直到靖宇推门而进。 “将军,将军?”靖宇焦急地问着原地不动的南宫皓。“我可是冒着杀头之罪进来的,您到底是跟着去,还是不跟着去了呀?” 南宫皓这才缓过神来,平复一下心情,心想:算了,让她尽兴地去吧。见她昨天离开沁心阁时开心的样子,和昨晚伤心的场景,我就别做让人扫兴的事了。今天总算两人和好,学了调香还想着送我礼物,罢了罢了。 “去校场。”说完,南宫皓大步流星来到楼下,飞身上马。 上官欣回轿,见南宫皓未跟来,便掀开窗户帘张望着。 南宫皓勒住马头,凑近了轿子,对着小窗附身和上官欣说道:“军中临时有些事,这会要立马去校场,我让靖宇护送你。” “嗯,没事,军务要紧,将军去吧。”上官欣朝他挥挥手。两人似乎都有些不舍。 “那你注意安全。”说罢,调转马头,直奔校场。 7. 学艺 上官欣原本就是一个爽朗的性子,吃了一顿丰盛而愉悦的早饭后,整个人又满血复活了。 虽然,但南宫皓的离开似乎让她感到一些失落,但她拍拍自己的小脸,告诉自己:“始终要分开的,分开亦是朋友。”然后想起自己即将开启学艺之旅,即将研发的那个杰作,心中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今天又会是美好的一天。 话说昨日上官欣出乎意料通过闻人吉的初试后,闻人吉通过集中训话,个别谈心,旁敲侧击等各种手段,反复质问了身边所有的伙计,结果各个表忠心、示清白,都说没有泄露半分考题。 但闻人吉对上官欣那日的表现还是很纳闷,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所以,他今天特地准备了51种香料,打算再考一考这位将军夫人。 很快,上官欣像个小鸟一样几乎轻快地飞进了沁心阁,想着今天可以开始学调香了,心中无比激动和兴奋。可一进门,她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那些遭受怀疑的伙计们正一字排开,手上捧着盖着红布的托盘,严阵以待她的到来。 上官欣立马整理了一下衣袖,站立妥当。 闻人吉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衫,风流隽永如常,手持一把小折扇,神情略带深意。 “将军夫人早。”闻人吉风度翩翩地给上官欣行了一个礼。 “闻人老师早。”上官欣抓紧机会,连忙确认师徒关系。 “哦哦,这老师,在下还不敢当。”闻人吉又回了一个礼,解释道:“俗话说,万事开头难。今天,我们先学习识别香料。如果将军夫人您有什么困难,或者觉得不想学了,随时都可以退出。作为您努力好学的奖品,我将奉上沁心阁的镇店之宝:加里曼丹沉香一枚。” 说着,来了一个华丽转身,指向一个黄铜托盘说:“‘金槽和碾沉香末,冰碗轻涵翠缕烟’指的就是它。” 闻人吉是这样打算的:将军夫人想必是爱香之人,今后少不了买卖。而且,将军的夫人可得罪不起,话说这将军常年留恋外室,府内独宠这一个正室夫人,若一不小心开罪了夫人,被将军砸坏了店铺可怎么使得,都是些粗暴之人,哪懂得怜香惜香!此番形事,进退亦可。想着,便得意地扇了几下小扇。 “嗯嗯,谢谢闻人老师的好意。话说,我还没有正式行过拜师礼,如果我今天无法通过考核,我将奉上黄金一锭,作为这两日里叨扰的歉意。”说罢,让喜鹊将金锭放在了沉香的旁边。 “呵,这两个人开始较上劲了!”路过的行人看见这两人互不退让的气势,纷纷驻足来看热闹,绝大多数人都赌上官欣会知难而退,纷纷羡慕她能得到那啥加啥香的镇店之宝。 上官欣的举动让闻人吉有些措手不及,但稍稍定身,便又恢复气定神闲的样子,转身说:“夫人请坐,先润润嗓子,我开始教您识别香料。”说着,让两个伙计,将两盘香料放在了店内的茶几上。 因为是将军夫人学艺,时间较长,不变进入后院,昨夜闻人吉想了半天,一早便在这店内辟了一块安静的地方。 闻人吉坐在了上官欣的对面,收拢小扇,左手挽袖,右手持小扇,从左到右依次说:“这几种香料分别是茉莉、薰衣草、豆蔻、鸡舌香......”说罢,抬头看着夫人说:“您可记下了,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 “闻人老师,我记住了。”上官欣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嗯?”闻人不相信,指着盘子里的香料说:“那劳烦夫人识别一二。”说着点了几种香料,上官欣果真一一应对。 当闻人让伙计再次拿上十种香料时,上官欣看着升起的太阳,心想,我出来一次可不容易,不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要快快开始学艺为佳。想罢,作了一个揖,说:“老师,这十种我也知道,说罢像报菜名一样报了出来。 “嗯?”闻人吉环视了一下伙计,似乎在说我看看到底是谁又泄露了考题?伙计们委屈地直摇头,然后气愤地看着上官欣。他们也不信这个女孩比他们还懂香,可当下却又找不出破绽。 “下面十个。”上官欣开始反客为主了,清声喊道。 这时,有一个机灵的小童,当着上官欣的面,眼花缭乱地调换着香料摆放的位置,搞得闻人吉都眼晕了。没想到的是,上官欣居然还是都说对了。 这下好么,只剩最后十种香料了。伙计们迟迟不敢送出来。上官欣忽然用手帕蒙上眼睛,自信地说:“”我不看,你们一一递给我,我来说是什么香料。” 然后,随着“藿香、檀香、麝香、零陵香”的结束语,以上官欣的完胜结束了这场考试。 闻人吉由吃惊,怀疑,转而佩服,然后不急不慢地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紫色帕子,打开,轻声问道:“不知夫人,可知道这是什么香料?” 上官欣好奇地看了一眼,是一种小小的白色的花,有点像铃铛,这个不是那个月出现在她家偏院的香料。她抬头看了看闻人吉,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闻人吉侧着身子,又是紫色的帕子,在紫色衣服的衬托下,旁人没有注意,但闻人吉心中明白了一切。 这是一种普通的香料,名如其形,叫做“白铃花”,正常学徒都晓得,但其特殊之处就是因为有一阵店内白铃花因保管不当,发了霉,缺货了一阵,那一阵就是受邀去太师府的那一个月。 闻人吉有些爱怜地看着眼前这个虽出生名门,却天资聪慧的女孩,居然在没有师傅传授的情况下,记住了这么多种香料,其努力程度也略见一斑。 想起自己儿时父母双亡,流浪街头,只因经常在师傅店门口向富家女眷乞讨,无意间记住了几味香料,师傅惜才,便收他为徒,倾囊相授,才有了今日的他。 上官欣见自己没答出帕中香料,闻人吉又不言不语,若有所思,心中便一咯噔,一双大眼期盼地看着闻人吉。 闻人吉回过神来,温柔地拍了拍上官欣的脑袋,微笑着说:“今天你累了,明天这个时候,来行拜师礼吧。” “真的吗?请师傅先受徒儿一拜。”说着,上官欣一躬到地。然后看了看那铜质托盘,朝那机灵的小伙计说:“快把加里曼丹沉香收好,别受了潮。今日那一方金锭,就请众师兄们今夜去广聚轩畅饮,可否。” “好好,”众师兄见新入师妹如此豪放,也解了前几日蒙冤之苦。那个机灵伙计连忙接口说:“既然师妹已入我师门,那我快快把这香收好,切勿受潮染污,坏了灵性。”说罢,一路小跑回了后院。 上官欣轻易间就解决了拜师赌约,众人皆大欢喜,吃瓜群众也欢天喜地地回家了,今晚可是有了新的八卦主题:娇艳夫人智识香料,闻人教主新收爱徒。 闻人吉,见上官欣处理好了所有事宜后,低头沉思了一会,抬起头认真地问道:“不知将军夫人想学什么本领。” 上官欣一看,这是师傅打算倾囊相授了吗?兴奋地说:“师傅,我想学调香,就是对任一种气味,我通过香料的不同比例,将这个香味还原,这种本领可有?” “就是随心所欲调配各种气味,是吗?”闻人吉笑着应到。 “是的是的,您可以教我吗?”上官欣急切地问道。 “嗯,如是旁人,我可能无法回答。但如果是你,我觉得能行。”闻人吉笑着说,自信又钦佩地看着上官欣。 师傅给了上官欣希望,自己的本领也是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地被外人认可,如果这店铺没有屋顶,她定能飞上了天界去。 “那师傅,我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啊?”上官欣激动的说。 “嗯,这样,你的能力和想法我已经知道了,容我想一想怎么教你。”说着,指着这店铺说,“我每天也还有生意要打理。我有个方案,不知道夫人您方不方便。” “师傅您说。”上官欣心想,只要能学来本领,师傅提什么条件,说什么方案都行。“ “每天夫人辰时四刻来我处,我教夫人一个时辰,可好?” “嗯嗯,没问题。”上官欣也不管出府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满口应承了下来。 “今日,你我都有些乏了,明天正式开始,可否?”闻人吉客气地问道。 “行,那师傅,我们明天见。”说着,拉着喜鹊欢快地出了沁心阁,钻进了轿子。 8. 陪读 晚上,南宫皓从校场回府,一路上就听说了白日里将军夫人拜师学艺的传闻,初听很是开心,没想到上官欣一出手就给了闻人吉一个下马威。但听着听着,眉头开始锁紧,堂堂将军夫人被别人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终归对于上官欣不利。万一她以后离府,会有损她的名声。 “离府”?她为什么会离府?离府了,会是谁去照顾她?我怎么会想到她会离府?那个人会 是闻人吉吗?毕竟他二人有共同兴趣,不像我只懂打仗,以后万一有个...... 啊呀呀,南宫皓脑袋里顿时紧张、醋溜、烦躁起来。想当初自己面对千万敌军,都是镇定自若、胸有成竹,被称为“常胜将军”,可为什么一碰到上官欣的事,总是有些患得患失,手足无措。 俗话说: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可能是我对上官欣了解不够,所以无法做到淡定从容。 想罢,南宫皓吃好晚饭后,便往上官欣的住处走去。 清明后的傍晚还有些寒气,南宫皓放眼望去,上官欣已在书桌前专注地摆弄着各种香料。一会用小勺将香粉放入精致小称的托盘内,一会在小瓮里搅拌着,一会又在那里做些什么笔记。 只晓得女孩们娇羞可爱,却不知这认真专注也是一种美,一种更真实的美,没有矫揉,也无做作,眼神中透着智慧的光芒。 南宫皓又走近了一些。 可能凉风吹起,少许飘起的香粉惹得上官欣打了一个喷嚏。这喷嚏下去带起了更多的香粉,上官欣连忙起身离开书桌,还没站直,又是几个喷嚏,笑得喜鹊前仰后附,南宫皓也笑了。他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了。 上官欣嗔怒着,怪喜鹊“见死不救”,还隔岸观火,喜鹊应着、认着,马上关了窗户。窗户的倒影上,能隐约看见上官欣摘下了面纱,抖去香粉,又伏案忙碌起来。 南宫皓想起今早,上官欣摘去面纱自由自在的样子,心中纳闷,到底是什么难言之隐让她坚持带面纱呢?上官欣总是那么神秘,可这神秘却没有戒备之意,只有距离之感。可能这是让他觉得她会离开的原因吧。 罢了罢了,想不明白的就不浪费时间了,先把眼前的事安排好吧,想罢,转身回了书房。 次日一早,上官欣刚起床,南宫皓又出现在了门口。 喜鹊这次有了心理准备,规规矩矩地和将军问了安。南宫皓为了避嫌,就在门口吩咐喜鹊,稍后早饭就会送到你家小姐屋内,他会在书房用餐,等你家小姐吃好了,通报一声,他配小姐一起出府。 上官欣原本还在想着用膳、请将军出府等事宜,会不会耽搁与闻人吉约定的时间。没想到南宫皓都帮她准备好了。虽说成了亲,但始终没有越过雷池,所以还是小姐的称呼。对外夫人,对内小姐,反正晓得在称呼自己就行了,上官欣已经习惯了。 洗漱完毕,上官欣坐下刚拿起筷子,惊喜地发现桌上居然都是昨日五芳阁内她最爱的几款点心,还配上了一碗白粥。南宫皓的细致、体贴,让她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安心和温暖,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有了这种奇怪的感觉。 不过此时,上官欣还管不了这许多,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二人再次坐进轿内,少了一分拘束,多了一分自在。上官欣看了南宫皓一眼,低下头,轻声说:“谢谢将军今日准备的早饭。” “哦哦,你喜欢就好,我们还欠它们一个名字呢。”南宫皓笑着借机岔开了话题,接着说: “我听靖宇说,你与闻人吉约定好了每日学习的时间是吗?” “嗯,是的,就是时间有点早,会影响将军去校场吗?”上官欣略有些担心,还有些关心地问道。 “不会不会,我平日里起的比这个时间还早呢。”南宫皓挺了挺腰板,显得自己很勤奋、且毫无影响的样子。 不一会,轿子停了下来,轿夫搬下了轿凳,南宫皓蹬蹬蹬下了轿,不自觉地让上官欣握着他的手腕,但忽然想到这是在府外,立即翻转了手腕,伸手看着上官欣。上官欣略微迟疑了一下,白嫩嫩有些冰凉的小手放在了南宫皓的手掌上,借着力下了轿。 昨日,上官欣将手放在南宫皓的手背上,今日是手心里,温暖、柔软的小手,让南宫皓有点舍不得放开。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两人沁心阁。闻人吉见今天将军也来了,甚是吃惊,要知道,将军本就少出现在这京城,更少出现在这闹市,普通老百姓只有在将军初次骑着高头大马回京时,才在路边一睹真容,别的都是茶余饭后聊天所知。 只见这位以勇猛著称的将军,却是与自己年纪相仿之人,体格健硕外,目如深潭,有着与年龄不相仿的城府。再看这夫妻二人,不似新婚燕尔,却有着某种说不清楚的默契。 “将军今天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闻人吉见将军入店立马上前行礼。 “闻人老板您过谦了。您可是这京城第一调香之人,我家夫人能拜在您的门下学习,那才是我将军府的荣幸。”南宫皓也客套地回了一个礼,心想,这个闻人吉看着倒也是正派之人,只是这衣服穿得如此花哨,应属风流之人,确保上官欣的名节要紧。 上官欣这里与闻人吉行了拜师礼后,南宫皓坐在在店铺左边靠门的贵宾座上,闻人吉与上官欣则在店铺右边相对清静的地方,相向而座。 闻人吉时而指着香料,抬眼看着上官欣仔细地说着什么,时而教上官欣如何取料、填料、调香;上官欣这边则是专注地听着、记着、时不时还问着什么,被闻人吉肯定时,还露出开心的微笑,师徒二人甚是专注。 南宫皓在一旁很不是滋味,这架势足足可以炒一盘醋熘黄鱼了。 路过的行人、店里的客人,都对这师徒二人和谐、精湛的调香手法赞叹不已,也全然忽略了这位将军。只有闻人吉的伙计们战战兢兢地服侍着这位脸色由白至青,由无聊至烦躁、甚至出现几分怒气的将军。 胆小的伙计甚至替自己的主人捏着一把汗,心想:师傅,那位是您的爱徒,可更是这位将军的夫人,您能不能往这边看看,这会将军眼里开始有绿光冒出来啦! 南宫皓这里开始不耐烦起来,不时地看着门外,原本对师徒二人才艺点头称赞的行人,看见将军凶狠的目光,也纷纷低头走开了。 短暂而又漫长的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南宫皓等来了要等的人。 只见远方一阵尘土飘来,紧接着听到刷刷刷的跑步声,近了才发现是一队士兵,呼啦啦地来到了沁心阁门口。 南宫皓见要等的人来了,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只见一个步兵上前一步,一个迅猛的军礼,高声喊到:报,将军。 南宫皓示意他上前一步说话,只见士兵在南宫皓耳边轻声说些什么,然后南宫皓低头吩咐着什么,没有人听得清楚。这个士兵再次行礼后退下了。 紧接着第二个士兵又上前一个利落的军礼,上前汇报,聆听指示,然后行礼离去。 这架势,迅速吸引了路人的围观,尤其是众多小孩子们。他们从没有见过这么多身着铠甲的士兵,如此整齐地出现在闹市。还有调皮的孩子模仿起将军士兵来,很是热闹。 上官欣和闻人吉原本的学习节奏被铠甲呼啦啦地撞击声,响亮的报到声给打乱了,最要命的还是南宫皓和士兵窃窃私语时,上官欣和闻人吉总会礼貌地停下来,等他们说好了再继续。可是这鱼贯而入的士兵,让这师徒二人无法继续,只能无奈地看着南宫皓。 闻人吉也算老道的商人,而上官欣也是察言观色的老手,他们俩起先还错愕、纳闷、些许烦躁,后来索性停止学习,开始喝茶看南宫皓倒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南宫皓斜眼观察着二人的变化,知道时机成熟了,乘闻人吉刚想招呼伙计添水的间歇,连忙朝闻人吉走去。 “闻人掌柜,”南宫皓行了一个礼,说:“今日之事,是我不好,打扰您和我家夫人的学习了。您也知道,我这每日里公务缠身。这样,明日能否去我府内教内人功课呀?”还没等闻人吉回复,南宫皓立马拍着胸脯说:“这您放心,每日我会派轿子准时接送您,可否?”说完又行了一个礼。 上官欣这下明白了,今天这演了一场戏,是为了让闻人吉去府内做给外人看的,这样也好,避免了自己每日抛头露面,而且府内也安静,可以更专注地学习,便也期盼着看着闻人吉。 闻人吉见南宫皓如此有礼,又看了下这店铺此时的环境,再看看上官欣期盼的表情,他就顺水推舟,应允了。 南宫皓心里终于一颗石头落了地。被南宫皓这么一搅和,师徒二人已没了授课时间,索性一起回复了。 回府的轿子上,上官欣看着南宫皓就笑了,说:“你今天带这些兵出来,就不怕违反军规吗?” “你是在担心我吗?”南宫皓试探着问,眼里带着一丝渴望。 “我?担心?”上官欣脸上泛起了红色,上官欣此时觉得,以前总是嫌这面纱烦,不知为什么进了这将军府,总是动不动就脸红,现在是庆幸自己带着这面纱了。现在的她可能不知道,每一次害羞,她都会微微低下头,目光有着些许躲闪,这个是面纱帮不了忙的。 “我是担心你连累我!”说完掀开小帘,目光躲闪着看向轿外。 南宫皓知道上官欣说的是玩笑话,但目光里还是有一些失望。 “你放心吧,我昨天报备过了,今天是一次演习,以后你就可以在府内安心学调香了。”说着,摆弄了下上官欣手边的香袋。 上官欣觉得可能自己说的有点过分了,以至于南宫皓这么失落,毕竟他今天也是各种准备,才有了于她来说最好的安排。 想着,便随手拿起香袋子,认真地说:“等我学好了,一定送你一个特别的礼物。” “真的吗?”南宫皓一下莫名开心起来,紧接着说:“那我们一言为定哦!”说着打开轿帘,朝着窗外笑了。 回到府内,二人道别,各自回房间,各自休息,顺便准备明天的事。 9. 气味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一早,喜鹊熟练地打开房门,清脆地喊道:“将军早!” 南宫皓一挥手,后面一排丫头们鱼贯而入,放上了早饭,又鱼贯而出了。 上官欣也早早地洗漱好了,两个人好像开始对彼此的作息有了默契。 “今天,我找了五芳阁的老板,让他给每个点心加了一点‘料’,”说着,故作神秘地端起一个点心盘,原来盘子底下都有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隽永的字写着点心名字。 “这几天你我很忙碌,都没好好一起吃个饭。”南宫皓抱歉地笑了笑说。 喜鹊看这情形,借口说去看看泡茶的水准备好了没,随手带上了门,走的有点急,差一点撞上了门口的守卫靖宇。 靖宇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动作,轻声说道:“入此门者,格杀勿论。” 喜鹊轻轻捶了一下靖宇,掩嘴笑着走开了。 屋内,上官欣和南宫皓相视一笑。上官欣摘下了面纱,和南宫皓开始了比拼记点心名的游戏,两个少年愉快地吃着早饭。 早饭和着喜悦很快吃完了,南宫皓陪着上官欣来到前厅,等待闻人吉的到来。 不一会,就听见府门外马车声响。 只见闻人吉今天身着一袭淡黄色的长衫,外罩透明白纱,腰间扎着一条白色丝质腰带,配上翡翠发簪,整个人显得分外雅致。 靖宇捅了捅南宫皓,轻声说:“将军,那白纱是当下京城最火的服饰,薄如蝉翼,人会显得很儒雅。哪天你我也罩一件呀?” “还你我呢,你看看我们的体型,罩上这薄如蝉翼的衣服,那就是两只蝉。”靖宇低头看着自己和将军的黑衣服,尴尬地不做声了,旁边的上官欣听了差点笑出声来。 “我不管,我也想穿漂亮衣服,你看人家多招女孩子喜欢呀,我不是黑的就是暗红.....”一边嘟囔着,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喜鹊目光闪闪望着闻人吉的样子,酸溜溜的。 上官欣发现闻人吉今天用了一种新的香,那是一种淡雅的花香,配上这米色的衣服,真是完美搭配。 此时南宫皓也看见上官欣略带欣赏地看着闻人吉,悄悄看了看自己百年不变的戎装,再看看身边的靖宇,没想到靖宇也朝他投来寒酸的目光,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了。 见闻人吉走了过来,南宫皓清了清嗓子,说:“这次真是劳烦闻人掌柜了,我家夫人就拜托先生了。”说着顺势将手搭在了上官欣的肩头,轻轻地搂了一下。 南宫皓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去搂上官欣,但此时他就是想和上官欣站在一起,就是想和上官欣显得亲密一些,但又怕惹上官欣不开心,所以只是轻轻地搭了一下。 上官欣则有点措手不及,虽说只是摆摆样子,可被这有力的臂膀和温暖的大手触碰到的时候,她的心像小兔一样咚咚乱跳起来。 很快,南宫皓就放开了上官欣,接着说:“我军营里还有些事,就不奉陪了。我让我的副官代替我招待闻人掌柜,告辞。”说着朝靖宇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然后出门上马,朝校场而去。 靖宇领着这师徒二人来到了一间大厅,厅内也由南宫皓提前命人从闻人吉店中取来了上课的材料,并支付了足额的学费。 当然,南宫皓对府内的丫鬟、侍者也是吩咐好了的。丫鬟每二刻要送点心,侍者每二刻要送茶水,厅门处有两个家丁看守。这样一来,即不会有旁人会说什么闲话,师徒二人也不方便有小动作了。南宫皓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所以对自己的安排很是满意。 安排是安排,执行上总有些变化。这师徒二人,一个好学,一个惜才,两个人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教学地很是认真,以至于丫鬟和侍者都不忍心去打扰,都很客气地将茶水点心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过了一个时辰,上官欣送闻人先生至府门,这才伸了一个大懒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自己小院休息去了。 除了吃饭、休息,上官欣几乎都在认真地复习、琢磨调香的事,或许这投入专注的样子才是上官欣的本色吧。 到了第二天早上,喜鹊照常开门,可发现今天南宫皓没有出现。最近总是会看到南宫皓的样子,忽然没来,这主仆二人都有些失落。 等她们用好早膳,靖宇在门口请安,并表示上官欣由他陪同着直接去大厅等候闻人掌柜即可。 “将军......”上官欣十分好奇今天南宫皓为什么没出现,可觉得这么直接问了,是不是有点唐突,正在犹豫时,喜鹊心有灵犀地接过主子的话,问道:“今日没有看见将军,将军是没有回府吗?” “哦,回夫人的话,昨日军中有事,将军这几日可能都不回府了。”靖宇毕恭毕敬地答道。 “哦哦,没事,我就问问。”上官欣轻声地说道。说来也奇怪,南宫皓也就陪了自己三日, 今日不见居然觉得少了些什么。但毕竟还要学习呢,就直接前往大厅了。 今日的学习比昨日更难了些,但不愧为智慧女神,上官欣仍旧全部掌握了。学习结束后,她照旧进行了复习和研究。 到了傍晚时分,忽然觉得甚是疲惫,便合上笔记和书本,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开始对里面的香料摆弄起来。对她来时,这小盒才是她学习调香的终极目标。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上官欣似乎遇到了难题,原本美丽的新月眉现在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喜鹊连忙走过来,弯腰说道:“小姐,你可不能这样,若长出皱纹来,就不漂亮了。” 上官欣见喜鹊过来了,好似想起了什么,问道:“喜鹊,你还记得将军身上是一种什么气味吗?” “小姐,你还在想这件事呐?!”喜鹊掩嘴笑了,接着说:“上次我帮您偷偷问过靖宇了,他说他跟了将军那么多年,哪有什么香味,除了汗臭就是脚臭。”说罢,捂着嘴笑个不停。 “哼,和你说不明白。”上官欣被喜鹊嘲笑着,气得直跺脚,还不忘轻轻捶了喜鹊几下。 喜鹊边笑,边求饶说:“别别,这样,等将军回来了,你问问他可好?” “这当面怎么好问呀!唉,对了,将军这几天不在家,不如这会,我们偷偷溜去将军的卧室,看看他用的什么香不就知道了?”上官欣狡黠地看着喜鹊。 喜鹊立马知道她要出什么馊主意了,连忙说:“使不得,使不得,这好歹也是将军。人家对你是有礼相待,但这卧室可不是我们能轻易进去的,万一有什么军事机密呢。”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就进去用鼻子闻闻。”上官欣不服气地说道,随后便拉住喜鹊的衣袖,撒娇地说:“好喜鹊一定会帮我的,是吧?” “好么,您,您就这么对待我一个衷心耿耿的贴身小婢,为了您这个恶趣味,连我的小命都不要了。” “喜鹊,”上官欣嘟着嘴,讨好地说:“喜鹊,你就帮帮我吧。这样,如果你帮我这一次,我就多放你一天假,随便你去哪玩,我还贴你玩耍的开销,怎么样?” 喜鹊不吭声了,因为对这个诱惑她很是满意,抿着嘴,笑着看着上官欣,然后勾住上官欣的小手指,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赖!” “不赖,不赖,肯定不赖,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的喜鹊。”二人笑眯眯地悄悄溜出了房门,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南宫皓的卧室。 只见靖宇在门口守着。上官欣朝喜鹊使了一个眼色,喜鹊便往石头小路上走了几步,忽然大喊一声:“哎呀!”然后摔倒在小路上。 靖宇闻声后,连忙走了过来。上官欣乘机躲了起来。 “喜鹊?你怎么在这?”靖宇弯腰一看摔倒的人居然是喜鹊,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扭着脚了吗?” “我,我家小姐让我过来问问,明天将军回不回来?但我不太熟悉路,今天又没月亮,所以......”说着,只见靖宇抬头看着夜空,喜鹊顺眼望去,呵,今夜真是一轮明月当空照啊! “这,这月亮,刚刚躲在云里的。”喜鹊连忙解释道,却又见靖宇抬头环视了一下夜空,喜鹊又顺眼望去,唉,今夜还是晴空一片啊! “反正,”喜鹊还想解释些什么,靖宇接着说:“反正就是这月亮不对,害的我们喜鹊摔跤了,看我怎么收拾它。”说着摆出啪啪打脸的动作,嘴里发出“啪啪”的一声。 喜鹊噗嗤一下笑了,靖宇也笑了,说:“下次啊,晚上你别出来了,让灵儿传个话,我自然过去回夫人的。你看你这脚崴了,明天怎么干活呢。”说着,转过了身去。一个魁梧的后背出现在了喜鹊的面前。 “上来呀,这会没人,我快些送你回去。”靖宇扭过头来对喜鹊说。 “不,不用了。”喜鹊原本只想将靖宇唤过来,让小姐借机可以偷偷溜进去南宫皓的书房。但见靖宇如此一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事的,总比搀着你走快,等会家丁轮班就要路过这了。” 喜鹊一听,对呀,还有家丁值守,为了小姐,我豁出去了。想罢,就让靖宇背着往回走。 上官欣在一边听着,心想:喜鹊真是好样的,下次应该给她双倍的银子多买些好吃的。快快进屋,别浪费了喜鹊给的机会。 只见上官欣猫低了身子,借着夜色,快速地溜进了南宫皓的卧室。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南宫皓正巧回家,刚进院子,就看到了刚才的一切,站在门口处默不做声。 “将军,我们......”身边的贴身侍卫还没说什么,就被南宫皓的示意打断了。 南宫皓想再等等,看看上官欣会做什么。记得前两天上官欣手中武器砍断小草的场景,上官欣是否密探的事一直在南宫皓内心的小角落里藏着。 他不想太快进去,这几天与上官欣的愉快相处,让自己担心若是真撞上她在找什么,多少会有些伤心,他还没做好准备。而且说不定上官欣是来找自己说明天的事呢?虽然看喜鹊故意引开靖宇的情形应该不是,但南宫皓仍是像块石头一样,站在树荫下,一动不动。 只见上官欣偷偷流进南宫皓的卧室后,果然如她说的,不用蜡烛,不用火折子,只要靠鼻子就行。上官欣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仔细地闻,使劲地嗅,可怎么也找不要香味的来源。 床?会不会是床上的香囊?或是枕头里塞的香囊? 上官欣借着月光,找到了南宫皓的床,摸了上去。被子和枕头释放着那淡淡的气味,但明显不是气味的来源。是纱帐里挂了香囊吗?因为迟迟没找到气味的来源,又可能近日来紧张辛苦的学习,上官欣在这舒服的床上,在这张释放出对她而言淡淡香味的床上,竟然睡着了! 屋外的南宫皓等了很久,一直等到靖宇送了喜鹊回来,也没有等到上关欣出来。 南宫皓一个拳头砸上去,低声责怪道:“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这样就把老子的卧室给出卖了!” “哎呦,”靖宇捂着胸口,委屈地说:“也就她们二人没看见你,你像块石头一样从门外进来,我又不瞎。而且,我也想看看她们二人是什么打算。有将军在这盯着将军夫人,我放心。”靖宇担心地看着南宫皓。 “将军,您说这过去了很久了,怎么夫人还没出来呢?会不会发现我们,拿着令牌从后窗逃了呀?”贴身侍卫轻声说道。 糟了,还有令牌,南宫皓背上一冷,示意靖宇去守后窗,侍卫守住前门,他则轻声地走进了卧室。 为您提供大神 兰陵小生 的《风起幂篱》最快更新 9. 气味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0. 外室 卧室里黑咕隆咚,但凭南宫皓的直觉,屋子里还是有人的,这也说明上官欣没有走或者----“逃”。此时的他不想用不好的词来形容上官欣,但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一定要杀伐果断。 南宫皓左手悄无声息地拿出火折子,用力猛地一吹,右手又稳稳地握了握刀柄。 只见火光亮起,眼前的一幕让他鬼使神差般要用手去揉眼睛,火折子的火苗差点撩了他的眉毛,烫得他急忙将火折子朝地下扔去。 “哎呀呀,不行”,幸亏他动作够迅速,在摔到地面的片刻,接住了那个讨厌的火折子。他担心门外那两个人若见屋内暗了,十有八九会冲进来,吓着熟睡中的上官欣。 是的,让他无比吃惊的是,他在自己的床上发现了正熟睡的上官欣。 可能因为合衣而睡,上官欣的脸上泛着微微红晕,抱着南宫皓的被子,一条腿压在上面,惬意舒服得很。 南宫皓点着了离床最远的烛灯,退去铠甲,轻声走进上官欣。看着熟睡中的上官欣,南宫皓一阵爱怜涌上心头,又轻轻地帮她盖上一旁的薄被。 “我,我这是睡着了吗?”上官欣被远处摇曳的烛火有些晃着了,柔柔眼,轻声说道。 在烛火朦胧间,她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男人的脸庞。我这是做梦吧。 她笑着从床上起身,一把抱住了南宫皓,将小脸紧贴住这位壮硕将军的胸膛,笑着说:“你回来啦,我找你找得很辛苦呢!”说着,索性一头埋进了南宫皓的胸膛。 “将军!”“将军”屋外守候的两人,看见屋内亮起了烛光,但猛地又一晃,担心屋内有异常,都冲进了卧室。 南宫皓刚才的身手敏捷算是错付了,气得他又急又恼。 这两位心急火燎的壮汉,犹如两阵疾风和两声洪钟,直接将上官欣从甜美梦境唤回人间。上官欣缓缓地从南宫皓宽厚的胸口露出小脸,睡眼朦胧地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见到这个场景,两位如虎般的男人顿时希望自己是一只小猫,或者是只仓鼠,可以找个地缝钻一钻、藏一藏地,连忙红着脸尴尬地退到了门外。 上官欣也是彻底醒了。一看自己伏在南宫皓的胸膛里,顿时脸羞得通红,猛地一推南宫皓,但这南宫皓岂是她能推出去的,只听得上官欣“啊”的一声,全部反作用力推着她朝后倒去。南宫皓急忙弯腰去扶,结果仓促间左脚踩在了床边的踏凳上,重心不稳,连同上官欣一起倒在了床上。 这个场景让两个躲在门口的人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 上官欣一惊,心想:“大石头”,你又来!连忙运气自保。 南宫皓也立马用手臂撑住床板,尽量减少缓冲,否则就这气势,几个老婆也不经压啊! 南宫皓算是撑住了,但这惯性还是让他的胸口直逼上官欣。 上官欣刚运好气缓过神来,忽然发现南宫皓身上有着浓厚的气味。她心想:屋内没有香囊,他这几天不在府上,出去了几天,这回来了气味更浓了,莫不是外面带进来的? 外室!上官欣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好像被小刀剜了一般地疼,一股气直冲胸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忽然间,眼睛一酸,两颗泪珠竟然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另一边,南宫皓逼近上官欣的时候,见她害羞地闭上眼时,真的有些血脉喷张,不由得慢慢凑近,再凑近些,他似乎闻到了上官欣脸上淡淡的胭脂香,刚想再进一步,忽然发现上官欣脸色有些苍白,紧接着泪珠滚落了下来。 这下南宫皓慌了,连忙右手一撑,从上官欣身上离开,还没站稳,上官欣已快速地起身,朝门外跑去。 上官欣跑出门外时,顺着脸颊滚落的泪珠,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着微弱的光,掉落在地上。 两个门外的守卫再次惊呆了,是追还是不追?这种情况,一定是军令如山,请示先。 靖宇一个健步冲回了房间,惊讶地问:“哭了,她哭了,将军,怎么回事,追还是不追?” “将军,您没事吧!”随从大虎低沉关切地问道。 坐在床上的南宫皓,就像从天上掉落人间一样,也被眼前发生的事搞的蒙圈了。 就在前一分钟,还是两人你侬我侬,互相依偎,后一分钟,上官欣梨花带雨,自己则是孤家寡人。南宫皓睁着大眼睛,看着靖宇,缓缓摇了摇头,好像在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阿虎可没有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声且认真地说:“唉,完了完了,这夫人一定是敌人派来的呀!自从将军您娶了这位夫人,不好好处理军务就算了,人也变得傻傻呆 呆的了!” “你给我闭嘴。”靖宇向阿虎踹了过去,阿虎虽壮,却也敏捷地闪开了。 “我,我也没做什么呀?”南宫皓委屈地说,心中更委屈地想:我想做也没做成呀! “哦,我知道了!”阿虎忽然激动地说。这两位好兄弟立马看着阿虎,想什么时候阿虎变聪明了。 阿虎见如此受重视,立马认真严肃地说:“您肯定是把夫人撞伤了。” 阿虎停了停,见二人不解,连忙补充道:“将军,您忘了,上次您和匈奴之战,我们以少胜多,打得那叫一个惨烈......” “说重点!”二人异口同声地吼道。 “哦哦,将军您不是和那个匈奴可汗贴身肉搏,您用的是哪一个招式,您还记得吗?”阿虎反问道。 两个人都想起来了。那时南宫皓和匈奴可汗打得不可开交,起先你一拳我一拳,以武力对抗武力,后来两个人都没力气了,直接倒在地上肉搏,南宫皓最好用尽力气将身体压了下去。 “对,就是那招,您用身体压了下去,并用右手肘撞向匈奴的脖颈,就这一下,匈奴首领就归西了。”阿虎见二人想起来的样子,生龙活虎地描述着,毕竟眼前的将军就是他心中唯一的偶像。 完了,两兄弟再次面面相觑,南宫皓吓得背上一阵冷汗。莫不是真的?南宫皓想起刚才上官欣还脸色发白,更是担心了。 “你可别给我瞎说了,要是不想领军棍,就给我滚!”靖宇见南宫皓被吓着了,连忙吼着阿虎,然后拍拍南宫皓的肩头,安慰说:“别听阿虎的,他就是个傻子。我见上官欣跑出去的时候,没有捂着哪,或者哪里伤了的样子。” 南宫皓抬头,充满希望地看着靖宇。 “好吧,那傻子不傻,我看你是真傻了。来吧,走走走,我们别在这瞎猜拉,我们过去看看吧。”说着,拉着南宫皓就往外走。 南宫皓走到屋外,被夜风一吹,总算清醒了一些。二人悄悄摸到了上官欣的窗外,侧着身子往屋内望去。 透过窗缝,正好能看见上官欣坐在桌子旁,默默滚着泪珠。没有抽泣、没有哭声、没有擦拭,只是在那默默地流着泪。 烛光下的她,楚楚可怜,透着无尽的委屈和悲伤,看得南宫皓心都疼了。 靖宇拍了拍南宫皓的肩膀,似乎也被上官欣的悲伤所感染了,好像在说:“你做了啥呀,让人家这么伤心,这可是内伤啊,好自为之吧!” 这时喜鹊开口了,气愤地说:“小姐,您就别伤心了。你嫁进来之前,就晓得这外室之说。您说,这将军身上的气味,香也罢,臭也罢,与你何干!”说着,替上官欣擦了擦泪痕,又说:“您啊,自从嫁到这里来,就变了。以前那冷静机智、决策果断都到哪里去了,这还是我的小姐吗?” 上官欣可怜巴巴地看着喜鹊,故作坚强地点了点头,看了看桌上那精致的小盒子,默默地收起来,放进了抽屉。 南宫皓一开始听到“外室”两个字就蒙了,这会又看见上官欣点点头,好像要下定决心与自己划清界限的样子,有气又急,恨不得立马冲进去做个解释。 靖宇紧紧地拉住了南宫皓,示意他千万别冲动。 这时,上官欣走出了房门,看着天上的月亮,神圣地叹了一口气,拭干了泪水,猛然间又是两道白光闪过。 偷窥二人组这次努力看,也没看清楚,但可以晓得的是,这次没有小草受到伤害。 上官欣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小草,折回房间,熄灯睡下了。 南宫皓和靖宇二人,见人家也睡下了,也默默地朝南宫皓的卧室走去。 “将军,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靖宇煞有其事地说。 “什么道理?”南宫皓好奇地问。 “那就是,你们两个是天生一对。” “哦?是吗,怎么说?”南宫皓笑了,这是他现在最想听的话了。 “一个傻来,一个呆。”靖宇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呵呵,太好笑了哦。”南宫皓看着靖宇说:“真不晓得某个人是傻,还是呆。我和阿虎转弯进院门的时候,你正背对着我,乐呵呵地要背人家小姑娘,还说知道我和阿虎进来了,你是后背上长眼睛了吗?”南宫皓冷笑着看着靖宇。 “哦?”靖宇摸着头,尴尬地应着。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连忙说:“那,那将军您的?” “我早看过了,封印还在,应该是没有动过。靠你?老天爷都会笑。”南宫皓进屋,坐在椅子上,严肃地看着靖宇说:“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南宫皓严肃地说。 “嗯嗯,将军,您说。”靖宇巴结地回答着。 “你这会帮我捋一捋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我漏掉或者不知道的情况?”南宫皓若有所思地问道。 哭泣 “哦哦,我一定珍惜这次机会,谢将军!”靖宇巴巴地掌拳一抱,连忙拖了把椅子,紧挨着南宫皓坐下,殷勤地说:“前几天确实有个情况我没和您汇报,就是喜鹊来和我打听您这,您这身上气味的事。” 南宫皓吃惊地看着靖宇。 “您说您这天生的气味吧,虽然我们这些糙汉都晓得,但你是不想外人知道的。虽说不臭,但也就这样吧。所以喜鹊来打听的时候,我就胡说了一些汗臭脚臭啥的糊弄过去了。”说着又把椅子拉近了些,坏笑着说:“您看您每次回家,每次回来都洗得清清爽爽去见人家小姐,不就怕被人家闻着,嫌弃您,是吧!” “没和你打听外室的事?”南宫皓觉得靖宇有些跑题了,也无心管他,便直接问道。 “这外室,还真没问,最近这也没什么事情啊,”靖宇努力想着,念叨着:“外室,外-室,哦对了,”他猛地一拍巴掌,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我昨天和人小姐说,您有事,要在外过夜,这两天就不回来了。是不是她以为您去了外室那?” 靖宇觉得自己这会似神探附体,不自觉地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着步,指手画脚着自言自语道:“然后您今天晚上没洗澡,身上这味儿又大了些,她又在您这屋里没见着什么香囊什么的,就以为您身上的味儿是外室身上的,所以那个心伤的哟。”靖宇越说越激动,越说就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合情合理,摇头晃脑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得意地品了一口,转身看着南宫皓。 南宫皓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拍靖宇的肩头,说:“嗯,不错,看在你分析有理的份上,自行去领二十军棍吧!” “别,别呀,将军,你明天肯定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呀。虽然您不说,我也知道,您是要和她解释清楚了,是吗?”靖宇试探地问道。 见南宫皓不吭声,靖宇又补充说道:“您真的、确定、一定要这么做吗?拉弓没有回头箭,如果这事传到了大王耳朵里,那将军您,您就真不怕她是大王......” “没事,你去布置吧。”南宫皓低沉地说。与其猜忌,不如面对,而且就算传到大王耳朵里,我也能解释清楚。南宫皓虽心里这么想着,但到底有多大的把握,还需要认真筹划一番,毕竟今天的决定,可能会直接影响到南宫家骁勇军的未来。 旭日东升,雄鸡鸣。南宫皓照常来到上官欣的门口,想照常与上官欣一同吃早饭,却不料早饭没吃到,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喜鹊面无表情地推托说夫人今天没有洗漱好,就不陪将军共进早餐了。关门时,也眼望前方,目不斜视,对南宫皓来一个视而不见。 今天听喜鹊称自家小姐做“夫人”,晓得在点他。南宫皓只能过了一会,无趣地等在大厅的门口,远远看着师徒二人教学相长。 不过今日,令闻人吉没想到的是,上官欣不仅能快速理解他的调香手法,还能明白背后的原理,自己整理出一套规律,同时还根据规律进行演算,对闻人吉原有的一些配方提出相关建议和创新,让闻人吉不由得对眼前这位美丽又天资聪慧的徒弟心生赞赏之情。 闻人吉今日一袭草绿色的长衫,配白纱;上官欣也打扮精致,粉色的束身长裙,配粉纱,二人技艺相当,合作娴熟,彼此欣赏,又年龄相仿,让远处的南宫皓在一旁酸得可以自酿百年陈醋了。 “你说说,他整日里穿绿的,是不是穿给我看的,你说是不是!”南宫皓咬牙切齿地和一旁前来汇报的靖宇说着。 “您就算了吧,您看看对面那二位,都是精致、典雅、风趣还博识,您要不就放他二人去了吧,也省得我们过了今日,和您一起上断头台。”靖宇半带揶揄半带认真地说道。 南宫皓原本就是想找靖宇发泄一下,没想到反而被怼得更生气了,不由得怒向胆边生,斗大的拳头已经握起来了。 “将军,玩笑话,玩笑话,那闻人吉有什么好的,整天穿绿的,那就是只蚊子,以后我们就叫他‘蚊子吉’哦,咱不生气。您和我们夫人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天崩地裂了,也只留您二位和和美美,天长地久。”靖宇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今天黄历显示:不宜添油加醋,只宜低声下气。 南宫皓瞪了靖宇一眼,这才放下了拳头,轻声说:“你放心,今天的事我自有安排。” “我不是不放心我们,我们是不放心你。”靖宇嘟囔着。 “你放心,我也是骁勇军的一份子。我们都是过命的兄弟。“南宫皓用力拍了拍靖宇的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靖宇看到这笑容,心中有了些底。对于南宫皓而言,每逢遇到困难之事,最笃定的表情是目光如炬、表情坚毅,显示的是必胜的决心;微微笑则说明还有一些不可控因素,但大局仍在掌握之中;大笑时则是破釜沉舟、拼死一战的境地了。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一个时辰过去了,闻人吉终于走了,夫妻二人送了闻人吉后,上官欣直接无视南宫皓,不打招呼,扭头就走。 南宫皓晓得这是真的气着了,于是连忙拦在上官欣的面前,关心地问道:“昨天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上官欣看了南宫皓两眼,心想:好你个渣男,在外面几天,外室关心好了,回府就来关心我了,这是要坐享齐人之福啊。你还有那么多妾室,她们愿意陪就去陪,本小姐我可不愿奉陪。 原想着就这么怼两句,可气不打一处来,心下又觉得对这样的渣男,多说一句就是对自己生命的浪费,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上课笔记要整理,于是就又瞥了一眼,低头想绕过去。 可南宫皓知道,如果今天不解释清楚,等上官欣心里的气过去了,可能就真的对他冷了心了,两个人可能也就此错过了,就仍拦住上官欣,巴巴地解释说:“你可能误会了,我今天带你去看看,你就明白了。” 上官欣脸腾地一下涨的通红,心想:怎么,虽然我们只是名义夫妻,可怎么说也算这个将军府的正妻,现今居然要我出门去看你的外室!上官欣原本想平息的怒火腾地一下冲到了脑门,这气场让她的面纱都开始飞动起来。 上官欣看了看身后正对着府门,觉得闹出动静不太好,便强压着怒火,咬着牙说道:“好,将军,我们进去说。”接着,就把南宫皓往内院带。 走到开阔之地,上官欣转过身来,右手伸向左腰间。 南宫皓一看她去护左腰,立马关心地说:“昨天晚上,你是伤着腰了吗?”说着就想看看伤势。 不料被身后的侍卫听了,忍不住坏笑起来。 上官欣真是又急又气,现在的她不打算用兵器了,因为不解气,打算直接上手,不揍他几拳,今天她就要被活活气死了。想罢,上官欣大喊一声:“南宫皓,你欺人太甚。”说着,小拳头就打了出去。 南宫皓今天只是穿着便装,想着被上官欣打两拳也没什么关系,可挨了两下发现上官欣处处朝着他的穴位打,再打下去,可能会有危险,但又不能避开穴位用身体抗打的部位,别又出现昨天把上官欣反弹出去倒地的风险,于是南宫皓只能一路后退躲闪。 上官欣见自己无法近身,就上了扫堂腿。南宫皓哪里怕这小腿,只是怕上官欣被他的铁块腿撞伤,便只能腾空跳起。无奈上官欣动作太快,又扫回来了,眼见着他要踩到上官欣的腿上,南宫皓连忙腰一用力,人往后倒去。可这些毕竟不是平日里习惯的攻防动作,一个站立不稳,直接摔了个屁股蹲。 身后的士兵终于忍不住了,纷纷用手捂着嘴笑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将军打架这么狼狈。 士兵中只有一人没有笑,反而露出了焦虑的表情,那就是我们在忠心耿耿的大虎兄弟。 大虎心想:我们这位将军处处退让,对夫人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碎了,最后还自掉身价来了个屁股蹲,这要是给外人知道了,我们将军的威严何在! 于是立马给其他士兵们使了一个眼色,统一背朝将军,一字排开,争取不给府内的杂役们看见。 上官欣见南宫皓处处退让,最后居然摔倒了,还摔得这么狼狈,不忍地想伸手去拉他。可忽然看到南宫皓也伸出了手,还温柔地看着自己,猛地一个警醒,心里决绝地告诉自己:不行不行,不能被这天使的面孔再欺骗了。此时不狠心,未来就伤心。想罢,收回了小手,看了一眼南宫皓,转身就走。 看见上官欣对他这样不闻不问,南宫皓已深深地知道昨天伤她有多深了,虽然自己没有错。他连忙起身追了上去,不容分说,一把抱起上官欣朝她的房间走去。 上官欣被南宫皓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她发现南宫皓似乎从身体里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牢牢地抱住,但又在不让她动弹的情况上,尽量不弄疼她。原本想挣扎的她,也不想给自己和南宫皓造成伤害,也就这样在南宫皓的怀里静静地呆着。 还是这个胸膛,还是这个气味,上官欣想,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与这个男人发生交集了。可不知怎的,一想到这点,不争气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南宫皓走进上官欣的屋子,将她轻轻地放了下来,温柔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或者你以为发生了什么,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我一定改,你别生气了好吗?”南宫皓一口气说完,看着上官欣,这才发现上官欣哭了。 “我,我又弄痛你了吗?让我看看。”南宫皓担心刚刚自己动作过于粗鲁,拿着上官欣的胳膊正反地看着。 上官欣看着眼前这位坚毅、强壮的男人,如此温柔地对自己做着什么,说着什么的时候,原本应是很幸福的事,但一想到这个男人不是属于自己的,自己也绝不会与别人分享一个爱人的时候,她终于为自己的错付委屈、伤心地大声哭了起来。 南宫皓见状,更不知所措起来,索性一把将上官欣搂紧怀里,轻轻地拍着上官欣的背,轻声说:“不哭,不哭,有我在,有我在,我们不哭了。” 这是南宫皓小时候,母亲每每在他受委屈的时候安慰他的话,他依稀记得自己在小时候救一个落水小姑娘,那会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也是这样拍着,那个小姑娘从嚎啕大哭,变成抽泣,后来还朝他笑了。所以南宫皓更认定,今天这样能够安慰到上官欣。 上官欣就在南宫皓的怀里大声地哭着,哭得有点累的时候,听见南宫皓一边拍着自己,一边说着:“不哭,不哭,有我在,有我在,我们不哭了。”的时候,似乎有些似曾相识,不禁让她想起了十五年前的发生的事。 伪装 这要回到十五年前,也就是上官欣三岁那年,因大王传召,跟着父亲入宫过一次。 当时,上官欣无意间在皇宫的御花园撞到了一个大哥哥,就是当今的大王,聊了几句后,父亲便被大王召见回话去了,她和乳娘则接着在御花园玩耍。 上官欣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那男孩见上官欣摘的牡丹花很是好看,就要抢了去,结果二人争执间,男孩将上官欣猛地一把推入了湖中。 虽说那只是一个小湖,且不深,但上官欣人小,水下还有很多污泥,夹杂着水草,着实把年幼的上官欣吓坏了,在水中不停地扑腾着。两个小孩的乳娘在树后聊着各自府内的八卦,一时间也没发现。 那小男孩就冷漠地站在湖边看着她,不施救,也不求救。 眼见上官欣即将溺水之际,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一个大一些的小男孩,只见他脱了外套,直接跳进了水里,连拖带拽地艰难地将上官欣救了上来。 上官欣被救上来后,吓得嚎啕大哭,那会那个小哥哥也是这样哄着她,身上也有着同样的气味,虽然很淡,却让她很安心,在那个小小的怀抱中,被拍着,哄着,温暖着,不知不觉间上官欣看着那个男孩笑了。 后来有人将小男孩急急忙忙唤走了,乳母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便猜测是个小太监。 上官欣找遍了宫内的小太监也一直没有线索。有人告诉她,也有可能小太监被罚出宫了吧。所以当南宫皓出现时,上官欣发现那种气味与当年小太监身上的气味及其相似,就下定决心在离开将军府之前,将他身上的气息通过调香的方法调出来,以后可以通过这个气息去找那个让她心存感激的小哥哥。 所以,当此时上官欣被南宫皓这样安慰着的时候,上官欣温柔地抬起头,依稀间仿佛看见了当年小哥哥的模样,微微地笑了。 因为那次落水,年幼的上官欣就经常做噩梦,每次噩梦惊醒,都会想象小哥哥安慰自己的样子,然后睡去。随着年龄的长大,噩梦少了,小哥哥也记不太清了。这次南宫皓又让她找到了那久违的安全感,觉得很安心。 南宫皓见上官欣平复下来了,就扶着她的肩膀,真诚地看着上官欣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就明白了,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好吗?” 看着南宫皓诚恳的眼神,上官欣终于点了点头。 南宫皓总算松一口气,喊了声:“进来!” 只见一个小厮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件小厮的衣服走了进来。 上官欣觉得这人的身形有点眼熟,弯腰低头,想看看这小厮的模样。不料这小厮左躲右闪,就是不给她看。 “喜鹊!”上官欣吃惊地大声喊道:“我想我受了这天大的委屈,你也不出来帮我!没成想,你站到他们那一边去啦!太让我伤心了!” 原来一早靖宇就拿昨天晚上喜鹊故意调开他的事,吓唬喜鹊,说那是要坐牢吃官司的事。她家小姐也只能自保。更何况,如果因为这事,将军小姐分开了,将军一怒之下,很有可能牢也不给做,直接拖出去咔嚓了。吓得喜鹊的小脸煞白,小身子都快抖成筛子了。 不过,靖宇说,念在平日里两人交好,彼此关照的份上,当下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可以救她于水火。喜鹊就这样感恩戴德地被拉下了水。 喜鹊的头更低了,嘟囔着说:“我,我这也是被你连累的。今天,今天算我对不住小姐,要不原先的给我假,和,和那贴补,我都不要了!”喜鹊一跺脚,舍不得地说。 “罢了罢了,你就给我穿上吧!”上官欣觉得事已至此,就跟着南宫皓,看看倒底要带她去哪里吧。 因为要摘面纱,为避人耳目,喜鹊帮上官欣抹上了一层土黄色的粉,这下还真像一个土里土气的小厮了。 南宫皓和靖宇走进来,一见上官欣的模样,立马变成了两条大马哈鱼,鼓着两个腮帮子,不敢笑出声来。 “哼,想笑就笑吧!”上官欣一看两人嘲笑她,傲娇地头一扬,不屑地说道。 南宫皓打了靖宇一拳,连忙走上去,轻轻把她的头转过来说:“今天就委屈你了。不过出府之前,你先和我简单学几个小厮的礼仪好,免得露马脚,好吗?” 上官欣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心想,完了,现在的自己怎么总被南宫皓牵着鼻子走。 靖宇挨了南宫皓一拳,委屈地看着南宫皓,好像在说,你也有笑好么。但听见南宫皓说的话,便机灵地给喜鹊使了一个眼色,二人悄悄退出了房间。 南宫皓让上官欣跟着他学。南宫皓先作一个揖,上官欣就笑了,觉得一个堂堂将军做这个姿势分外有趣,但也笑着学了起来。可到了小厮告辞这里,南宫欣学得不太像,总是姑娘家样子, 南宫皓就走到她身后,两只大手握住两只小手,从后面手把手教她。上官欣脸羞得通红,但也顺利地学会了。 “将军,不早了,我们要出发了。”靖宇在外面喊着。 “好的,就来了。”南宫皓低声在上官欣耳边问道:“学会了吗?” “嗯。”上官欣羞红着脸,点点头应着。 这二人前后上了轿,后面跟着几个随从,挑着扁担,吱呀吱呀地跟在后面。 “等会我就是张老板,是一个货商,你就是我的贴身随从--小黄。”南宫皓看着上官欣的小脸说道:“无论发生什么是,你只要点头、摇头就行,不要说话,不要出声,好吗?”南宫皓认真又温柔地看着上官欣,关照道。 “那我们这是要去哪?”上官欣疑惑地问。 “说的太早了,我怕你吓破胆,不敢进去。等进去了我再告诉你。”南宫皓扭头看着轿子外,卖着关子说。 “哼,还没有什么能让我害怕的呢。”说着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你的腰真的没事吧,我帮你看看。”南宫皓见她又摸了摸腰,真担心被大虎说中了,昨晚压伤了她。 “没事,真的没事。”上官欣躲闪着。南宫皓看着眼前人,仿佛想起了昨晚那甜蜜的片刻,立马羞红了脸,接着扭头看着轿外,喃喃自语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只见轿子转了好几个弯,终于停了下来。南宫皓对上官欣说:“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就在这里下轿,你跟紧我,我到哪,你就跟到哪。等出来时,也务必跟紧我,好吗?” “嗯嗯。”上官欣毕竟是大户人家小姐,从小又与世隔离,这次听南宫皓说的这么神秘,不由得心生好奇起来。看着眼前这个温柔、魁梧、又神秘的男人,上官欣的怒气又不争气地消失了,只知道紧紧地跟在这个宽大的肩膀后面,似乎有这个肩膀在,她就能面对整个世界。 唉,我呀,就是被我爹爹坑的,平生还是见得男子太少,以至于见了这第一个,就这么难以自拔,倒霉催的,还是一个渣男。俗话说的好:渣男不可怕,就怕有着天使一样模样和笑容的渣男,因为那就是传说中的渣男战斗机。 上官欣只顾自己想着有的没的,没注意南宫皓已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扣了扣门,就一头撞了上去。无奈南宫皓总是这么结实,上官欣又往后踉跄了几步,不禁内心又悲怆地说:“不仅渣,还是块石头,不是战斗机,是渣男中的定海神针。” 这时只听得屋内有女人娇媚地喊道:“谁呀?” “是我,卖火烛的张老板。”南宫皓在门外应着。 “小六子,去开门。”女人连忙喊着。 吱呀一声,门开了,只见院子里坐着一个妖艳的女子,在葡萄藤下的躺椅上,惬意的吃着干果。 一见南宫皓,立马高声说:“哎呀,张老板,您怎么亲自来了。说着,便拍了拍身上的果壳,招呼南宫皓进屋。 趁那女人不注意,上官欣拉了拉南宫皓的衣袖,示意他可以说这是哪了。南宫皓轻声坏笑道:“这里是我的外室。” 上官欣一听,轰地一下气血直冲脑门,心想,还好有这土黄色的脂粉,否则自己一定是一个怒气冲冲的红脸包公。但她想起了南宫皓轿子里的关照,强忍住怒气,暂不做声地跟了进去。 只见房门一关,呼啦啦屋内连同那女子一共三人忽然行礼,轻声说:“参见将军。”屋内两个男子让出了主座,请南宫皓入座。 只见那女子笑着说:“将军,您今日怎么乔装来我们这呀?是不是新娶了正式,就不敢再来我们外室这了呀?” “将军,别搭理我这婆娘。”屋内一个黝黑强壮的汉子瞪了女子一眼,又看着南宫皓身后的上官欣。 南宫皓指了指上官欣说:“哦,这是我新招的贴身随从,靖宇今天有事脱不开身,我带着他来认认路。” “小兄弟好。”两个男子拱了拱手,黝黑的男子觉得放心了,这才朝着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小个子说:“王四,你和将军汇报一下最近突厥的情况。” 只见王四在桌上铺开了一张牛皮地图,开始和南宫皓汇报起来。 上官欣紧紧站在南宫皓身后,一边听着他们讨论公务,一边偷眼瞄着屋内的摆设,最重要的是,她在这里,除了柴火、酒菜的味道,一点也没找到那让她欢喜的气味。 过了一会,只见王四收起了地图,南宫皓也布置了下一步安排。三人行礼送别南宫皓。上官欣也按照南宫皓教的小厮告别的动作,有模有样地和他们行了礼。 一路上,上官欣紧紧跟着南宫皓,大气也不敢喘,终于坚持到了轿子里。 “累吗?”上官欣原以为南宫皓第一句话会关照她不要和外人说起,但却没想到第一句却是关心她,让她有一些小感动。 “不累。”上官欣摇摇头,好奇地看着南宫皓,说:“你就这么带我到了你的情报站,就不怕我泄露出去?你也知道,这可是官家最忌讳你们带兵打仗之人的事了。” “我不怕,因为......”南宫皓原想说:因为我不忍看你那么伤心。但生怕上官欣晓得他偷听墙角的事,停了一下说:“因为我信你。” 上官欣晓得南宫皓相信自己是真,但不想她误会自己也是真。回想起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自己失态的样子,虽说情有可原,但也着实丢人。 另一面,南宫皓为了让自己不再伤心,竟将能影响他仕途和军队命运的秘密都告诉了自己,不由得对面前这个男人的坦诚心生敬意。 上官欣起身,用两只小手捧起这帅气的脸,发自内心的轻轻说了声:“谢谢你!”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满足地说:“我们回府吧。” “嗯,”南宫皓开心地朝轿子外的靖宇大声说:“我们回府。” “将军,我们还有两个,不去啦?”靖宇确认到。 “嗯,不去了!”上官欣伸出头来,笑着说。 “好勒。”靖宇也高兴极了。毕竟对于情报站的人来说,多一个人知道他们的秘密,他们的危险就多一分,不去打扰就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刚去的三娘很快就要搬家了,暴露风险要少一些。另外两家如意和花花,没有三娘老辣,保护好一些还是有必要的。 回府后,因为解开了误会,南宫皓在书房里很是开心。 傍晚,喜鹊和靖宇说,她家小姐在给将军准备礼物,不能打扰,所以就拿了几碟小菜回自己房内用膳了。 南宫皓自从中午分开后,就没有见到上官欣,这会不禁开始想她了,无论是昨天晚上的温柔,还是今天早上的感谢,都让南宫皓还想见她一面。 “将军,我们去散个步?”靖宇笑着走了进来。 “好呀,走,出去走走。”南宫皓高兴地应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来到了上官欣的门口,只见上官欣在书桌上认真地调着香,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甚是专注。 靖宇扭头问南宫皓:“听喜鹊说,他们小姐在给你准备礼物,可我看她始终在调香,莫不是给你做个香囊。一个将军,要是整天香喷喷地,将士们该怎么看你啊!”说着捶了一下南宫皓的肩头,嘻笑起来。 “是呀是呀,那真是羞死人了!”南宫皓两眼紧紧望着上官欣,面无表情地应付着,忽然一把拽下了靖宇身上的一个小香包说:“一个副将,带着一个香囊,香喷喷的,你说将士们怎么看你啊!而且,我还知道,这个是你厚着脸皮要来的吧!” 靖宇见被南宫皓抢了去,急着去夺。南宫皓接着说:“别动别动,我要看不见了。还给你,我才不搭理你呢。喏,你看,你家喜鹊出来了,好像要回房去了,你不再去打听些什么消息?”说着,努了努嘴,眼睛还是没有移开上官欣。 “哦哦,多谢将军提醒,我去打听了哦。”说着,朝着喜鹊走的长廊飞奔而去。 南宫皓见打发了靖宇,便朝上官欣的房间走去,经过了这两天发生的这么多事,他想看看她是不是恢复了原来的恬静和快乐,然后和她说一声晚安,他也可以安心地睡一觉了。 刚走到门口,只听得上官欣在房内欢呼一声:“成功了!” 情投 南宫皓原本只是去道一声晚安,听见她这么一喊,迈出去的一只脚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进去同她一起庆祝?还是悄悄溜出去,免得人家以为自己是偷窥狂。 上官欣见南宫皓进来了半个身子,很是激动,兴奋地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就往书桌那跑。只见她脸颊因高兴而泛起了红光。 她让南宫皓站住,不要动。然后像小鸟一样快速地吹灭了屋内所有的蜡烛。顿时,房内漆黑一片,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夜风好奇地微微吹进了屋。 上官欣让南宫皓闭上眼。南宫皓紧张得一动不敢动,只听见火折子声响,上官欣好像点燃了什么,暖暖的香味慢慢地飘了过来。昏暗中只听见上官欣柔柔地问道:“你有闻到什么香味吗?” 南宫皓根据提示,努力地问着,首先闻到的是迎春花香,接着飘来的是荷花香,第三重是桂花香,第四重是梅花香,到了这第五重,居然是,南宫皓有些害羞,也惊叹于上官欣的调香技艺,她居然将第五重调成了..... 上官欣笑着说:“第五重香味,你闻出来了吗?那可是我的登封造极之作。” 接着故作神秘地说:“闻人师傅说过,三等调香师能根据配方调出所有的香味;二等是在配方的基础上,结合香料的特色,制造出更完美的香味;这一等,就是通过现世的材料,调出调香师想要表现的气味。不过有最一种是最下等,也是我们要避免的,老师还没有教。你觉得,根据这香,我能算几等?” 南宫皓此时睁开了眼睛,只见上官欣正傲娇地看着他。 南宫皓微笑着看着上官欣,温柔地摘去上官欣的面纱,轻声地说:“你是一等的调香师,一等的。这第一重是迎春花,第二重是荷花,第三重是桂花,第四重是梅花,”说着说着,渐渐放慢了速度,最后带着磁性地说道:“这第五重,是我。” 南宫皓捧起上官欣那美丽、可爱、纯洁的小脸庞,深深地吻了下去。 上官欣原本是想向南宫皓炫耀自己的绝世作品,但当与南宫皓四目相对,再听着南宫皓那磁性的声音缓缓地报着花名时,她已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了。当南宫皓的唇压上来时,上官欣觉得自己有些眩晕,似乎渴望自己就这样被融化在这宽大有力的臂膀里。 此时,她晓得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喜欢上眼前这个值得他信任,能呵护她的男人了。 床幔在微风的吹拂下舞动起来,两个彼此倾心的可人儿火热地拥吻起来,南宫皓顺势将上官欣一把抱起,走向床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床上,南宫皓朦朦胧胧睁开双眼,看着身边这个可人儿,满满爱意地亲吻了一下额头,悄悄下床,来到门口。 大虎衷心地守在门口。南宫皓在阿虎耳朵边轻轻叮嘱了几句,阿虎便离开了。 南宫皓重新回到床上,将上官欣重又搂入怀中,幸福地接着睡了。 不一会,上官欣醒来,发现自己依偎在这温暖又结实的臂膀里,很是惬意。南宫皓的内衣有些松散,结实的胸口露了出来。上官欣好奇地用食指轻轻地抚摸着胸口的伤疤,很是心疼。 南宫皓被这轻抚弄醒了,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爱人,笑着说:“你现在碰到的这道疤,是我上次和突厥首领交战时受的伤,那是我这一生中最凶险的一次。我吃了他一箭,他给了我一命,也值了。” “那这条呢?”上官欣纤细的小手轻柔地指着上腹部,好奇地问着。 “这条是和匈奴可汗近身肉搏时,他给我的一刀,我给了他一肘,一样在我这没占便宜。”南宫皓忽然想起了什么,立马侧转身来,关切地问:“没吓着你吧。” 上官欣摇了摇头,轻声地说:“没,只是看着有点心疼。”说着,食指轻轻碰了碰心口上面的一个浅浅的伤口,好奇地问道:“这个是怎么来的?看上去是一个旧伤疤,伤了很久了,很浅,不像刀枪的痕迹。” “你还会看伤口啊?”南宫皓惊喜地问道,见上官欣始终关注在伤口上,就仰面枕着右手,似在回忆着什么,说:“这个伤口是我在9岁的时候,为了救一个小姑娘时受伤的。” “哦?你小小年纪就有英雄救美的故事啦!人家没有以身相许吗?”上官欣醋醋地说。 “哈哈,小时候的事也要醋,那我以后可得小心了。”南宫皓得意地笑着说。 “嗯,后来呢?” “后来......,唉,早知今日,当时我就不去救她了。”南宫皓笑着看着上官欣。 “快说。”上官欣连续轻戳着南宫皓的胸口。 南宫皓一把握住上官欣的小手,温柔地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接着说:“当时,那个小女孩被一个很霸道的小男孩一把推进了小湖里,湖水不深,随便一个大人就能把她救上来,可那个男孩就在湖边看着,也不求救。” “天啊,这个男孩真坏!”上官欣觉得这个情节有些似曾相识,不由得好奇地看着南宫皓,问:“那你为啥没马上去救啊?” “我原本是和弟弟偷偷藏在进宫的轿子下溜进王宫,按理是不能现身的,万一发现,那可是重罪。但后来实在看不下去,就把那女孩救了上来。“南宫皓低头看了一眼上官欣,带着歉意地解释着。 “但在湖边送她上去时,不小心被湖边一块锋利的石头划伤了。回府后,怕父亲晓得责骂,所以忍者不敢说,结果伤口发炎化脓发烧,才被父亲知晓,为此挖去腐肉,捡回一条小命,就留下了这浅浅的一道疤。” 南宫皓低头看着那条疤,戏谑地说:“这个疤是时间最久,也是最怂的一条疤。”说着,哈哈笑了几声。 “你还记得那个小女孩的模样吗?”上官欣听后,眼睛有点湿润地问道。 “嗯,就记得那个女孩的笑容很可爱。哦哦,你不会吃一个三岁小姑娘的醋吧,救上来我就溜出宫了,她没有以身相许。”说罢,亲了上官欣一下,认真而温柔地说:“我只要你一人。” “你再回忆一下那个小女孩吗!”上官欣坚持地看着南宫皓。 “让我想想,那个女孩大眼睛,笑起来傻傻地,很有趣。”南宫皓努力的回忆着。 “哦哦,还是一个鼻涕虫,可能太害怕了,在我怀里哭个不停,差点让我被宫里人发现了。我哄了她很久才好一些,可那鼻涕擦了我满怀。”南宫皓又坏笑起来。 哼,什么傻傻地,还喊别人鼻涕虫,亏得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找你,还以为那个小哥哥会对我情根深种呢。上官欣想到这里,气得转过身,背对着南宫皓。 “怎么了?真的吃醋啦?”南宫皓连忙紧紧抱住上官欣,讨好地说道:“我,我真的不记得那个小女孩长什么样了。” 上官欣更生气了,转过身子,说:“你就一点也不记得那个女孩的样子了吗?除了傻呵呵和鼻涕虫以外?就没有一点什么?比方说:楚楚可爱、让人怜惜什么的?”说着抬眼巴巴地看着南宫皓。 “等等,你让我看看?”南宫皓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欣赏上官欣,没有面纱,如此坦然,岁月静好地看着眼前真真切切的上官欣,原来她的眉眼是这么美丽,鼻子是这么挺拔,小嘴是这么丰盈,脸庞是这么娇羞,南宫皓情难自已,迷离地说着:“你好美。”说着,又一个翻身,深深地吻了下去。 “哎呀,不是。”上官欣扭过头去,着急地说。 “不管你是小傻瓜,还是鼻涕虫,都是这么美,永远是我最美的新娘。”南宫皓笑着说:“我要永远将你搂在怀中,让你永远不用害怕,只有快乐和微笑。” 上官欣惊喜地瞪大眼睛,激动地说:“你知道啦,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是我,是不是?” “小傻瓜,你是应召入宫,我回家后就知道我救的是上官家的女儿。”南宫皓笑着说。 “什么吗,那你也给我浪漫一些,说小时候见到我时就喜欢上我之类的。”上官欣撒娇地说。 南宫皓趟下,搂了搂上官欣说:“好好,不逗你了。一开始的确是情急之下救的你,没想那么多。你在我怀里惊吓地哭,觉得你是鼻涕虫也是真,但当你后来不再害怕,不再哭泣,那么信任、依赖地看着我,朝我展露笑容的一霎那,我就想永远那样抱着你,永远守护你,永远让你开心幸福。” “真的吗?那你见到我时不和我相认,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了找了你,见了多少小太监。”上官欣可怜巴巴地说。 “我知道你在找我,可我一来是无召进宫,那时死罪,父亲让我闭口不提;再来,上官家和夏侯家定的娃娃亲,满城皆知,我就没感做这无望之想。所以我去了边关,打仗杀敌,想着保护国家,也是保护你。”说着,南宫皓的申请神情有些严肃,深情中有些悲伤。 “不过,好在夏侯家没眼光,这才让我有了机会。”南宫皓表情画面一转,像重获至宝那样的幸福。 “但我想要你真正喜欢我,不是感恩。我想做你的心上人,而不是救你的小哥哥。”南宫皓的目光紧紧地看着上官欣,似乎想得到上官欣的确认。 上官欣现在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爱可能远比她对他的爱要深很多,情不自禁地亲吻着他的眼,他的脸和他的唇,浓情蜜意地说:“我爱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此时,早上的太阳洒在了南宫皓的脸上,让这个原本俊美的男人分外英俊。上关欣刚想贪婪地吻他的脖颈,看到这日光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立马起身说:“啊呀,闻人师傅要来了。” 南宫皓一把拉住上官欣,说:“我让靖宇和闻人吉说我们府上有事,让他下午过来。” “哦,下午过来?”上官欣闪着那双大眼睛说:“应该让他晚上过来。” “哈哈,你这个小恶魔。”南宫皓坏笑着拉上床幔。 为您提供大神 兰陵小生 的《风起幂篱》最快更新 情投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危机 两人吃过午饭,依依不舍地分开了。上官欣去找闻人吉上课,南宫皓则春风得意地去了校场。 上官欣兴高采烈地来到大堂,好奇地问师傅:“今天我们学什么呀?” 闻人吉说:“我已经教了你三等、二等和一等之术,今天教你的是不能用之术,或者说防人之术,说着拿出了三种香,都好好地用纸包着。 上官欣刚想上去拆开,闻人吉一把拉住了她,严肃地说:“这几种香拆不得!”说着,将纸包放放好,接着说:“今天是给你看看实物。” 接着,师徒二人带上白布面巾,护住口鼻,轻轻打开包裹,一个严肃地说,一个认真地听。 第一包是毒香,闻后让人毒发身亡;第二包迷魂香,让人浑身无力;第三包是催情香,作用如其名。闻人吉带上官欣观其色,辨其物之后,还是仔细地包好了。 随后,闻人吉分别拿出了六张纸,前三张是三种香的解药,后三张是成分。 只见闻人吉有些感慨地和上官欣说:“调香,可以给人们带来美好,也可给人们带来灾难。就像一把刀,在厨师手上就能做出美味佳肴,在杀手手上就是撒血的凶器。如何使用好一件物品,关键在于人心。” 闻人吉停顿了片刻,接着说:“若存恶念,本领越高,则破坏越大。今天是你我最后一节课,我见夫人是良善之人,必能通过调香得到调香带来的美好,并为他人带去美好。” 说罢,便与上官欣告辞了。 上官欣深深敬佩闻人吉的品德和技艺,回到屋内,坐在书桌前,打卡师傅留下的六张纸,一一研读起来。 前五张收获颇丰,当看到第六张时,她顿时羞红了脸,她惊奇地发现,自己调配的第五重香里无意间居然有催情香的成分。 难怪自己那天有些不对劲。瞬间,上官欣也有些迷茫了,她开始不确信,南宫皓是真的喜欢自己,还只是因为这迷情香? 上官欣对自己也有些怀疑,因为就她目前的感觉而言,无法立即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她觉得,虽说南宫皓就是那个小哥哥,那她一开始对他的好感是出于对小哥哥内心的依恋,还是真的对这个男人的爱恋,她似乎也不太清楚了。 生活中很对事似乎就这样发生了,但她觉得两个人还是需要冷静一下,免得一时的冲动,影响了彼此的人生。 下午,上官欣为了整理自己的思绪,整个人好像有点神游天外的样子,连喜鹊都怪她学香闻香,人都傻了。上官欣也只是笑而不语。 上官欣坐在书桌边,看着柳枝发出嫩芽,随风飘荡着,桃花花瓣随风飘下,大自然就在这无声无息间悄然发生着变化。如果说时间是无形的,那这树、这花,不就是时间的脚步、岁月的身影。 上官欣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下定决心暂时和南宫皓保持距离。如果岁月证明两个人是真心相爱,那总有花开成熟的一天。想罢,忘却烦恼,和喜鹊嬉笑玩耍起来。上官欣的果断也是这么多年来独自一人面对生活形成的习惯。 夜幕降临,南宫皓飞快地从校场赶回府邸,直奔上官欣的房间,因为那里有让他魂牵梦萦的爱人。在他看来,经过昨夜,他和上官欣已是真正的夫妻,更是再续儿时的情缘,生活真是甜得不能再甜了。 然而,生活总会在什么时候给人当头一棒。 南宫皓大步走进了门,兴奋地向上官欣走去,可上官欣居然、竟然后退了两步,让南宫皓有些尴尬,顺势将两个手倒背过去,轻咳了两声。 随即上官欣让喜鹊倒了水给南宫皓,说道:“将军今天可是累了,早些回房休息去吧。” 南宫皓见上官欣给自己下了逐客令,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灰头土脸地往书房走去,路上不禁感慨或许前二十四年过得顺风顺水,从无敌手,一路开挂,现如今这现实好像就是他的对头,到了上官欣这,总让他节奏大乱,被她牵着鼻子走。 今天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南宫皓立马叫来靖宇,询问今天府里的情况。靖宇摸了摸头,说:“今天没发生什么呀,下午夫人上了最后一节调香课,和闻人掌柜喝了谢师茶,还互送了礼物,两人么,就是......” “就是什么?”南宫皓紧张地问。 “我感觉哦,好像有些依依不舍。”说完靖宇嘿嘿傻笑了两声。 “今天他又穿了什么衣服过来呀?这只花孔雀!不会又是那件绿衣服吧。”南宫皓气愤地说。 “没没,今天没穿绿的,今天穿了件淡紫色的,更是儒雅脱俗。话说,等有空我也想去新做一件,淡紫色不行,我没那气质,紫色应该会不错,再买一件粉红的送给喜鹊......”靖宇开始神游起来,完全没发现南宫皓的脸色开始变得铁青。 “别的还有什么吗?”南宫皓低沉地问道。 “基本上没了,不过下午喜鹊和我提起,说她家小姐自从先生走后,有些魂不守舍,这个算事吗?”靖宇知无不言地答道。 “魂不守舍?”南宫皓喃喃自语道。他忽然想到了昨晚那柱香中,有些淡淡的合欢香的气味。 他行走江湖,调香不会,但毒香、迷香还有这种香,还是懂的。一来那合欢香气味淡,对他没什么影响力,二来上官欣学调香的,既然用了,按他的理解是想给自己什么暗示,所以就自然而然发生了昨晚的事。 莫不是她不晓得,误用了?那她是喜欢我呢,还是发现我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儿时依靠的小哥哥?到头来,是不是她发现自己还是感恩,对闻人吉才是志趣相投、情投意合,所以今天对我疏远了,对即将不再见面的闻人吉开始....... 南宫皓想不下去了,此时已心如刀绞,他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如果没有昨晚,他还能进退自如,暗藏心意。可如今......我和她是彼此真心,还是误会一场?到底还是自己错付了吗? “将军,你这会来书房干什么呀?您这会不应该和夫人在一起吗?”靖宇这才反应过来,好奇地问。 “嗯,这个吗,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南宫皓支支吾吾地说。 “我晓得了,你们两个脸皮薄,她想你说,你想她提,所以就相敬如宾了,是吧。”靖宇头头是道地分析着。 嗯?有可能吧。南宫皓听了靖宇的分析,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心里这才好受许多。连连点头,竖起了大拇指夸奖靖宇睿智无比。 靖宇洋洋得意地走了。南宫皓则落寞地回了自己的卧室。 话说这土番国,就在东渊的西南边上,两国相对平静,有着比较密切的边境贸易。 当今的土番国大王,甚是崇拜东渊的经济、文化、医学、工艺等,但他为了本国威望,表面很各种自吹自擂,暗地里派了很多密探来到东渊国学习各种本领,同时也打探各种消息。 南宫皓作为东渊国大将,自是也在他身边埋伏了密探。这个密探就是查连博。此人好奇心很重,轻功了得,武功高强,但就有一个缺点,就是喜欢海阔天空地联想,还觉得自己聪明无双,总能发现常人发现不了的事。 安插的密探原本应该是谨慎、严谨之人,可土番国为什么会派查连博来呢?其实,原本是他的弟弟查连忠来做密探的,这个弟弟沉稳冷静、做事机警,所以首领派他来做同样沉稳老练的南宫皓的密探。 不巧的是,兄弟二人的老母亲病重,弟弟连忠有点不放心哥哥照料老母,想着现在两国暂时关系平和,让哥哥前来代替自己做一个月密探,待妥善安排好老母,他再赶来。却不料,就这二个月,哥哥查连博居然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查连博发现自从南宫皓成亲后,每次见过新婚妻子,回到校场总是力大无比,喜怒无常。生气时,可以将十多个士兵打翻在地;开心时,可以连射二十箭,箭箭中靶心。 他还惊奇地发现,南宫皓的新婚妻子每天都在做一些神奇地粉末。于是喜欢异想天开的查连博通过自己精密的分析,得出一个精妙的结论:那就是南宫皓的妻子在研制一种药,能够让士兵力大无穷,目前在研制阶段,会让人喜怒无常,所以仅由将军南宫皓试药。 好吧,要说这南宫皓喜怒无常的原因,无非是与上官欣一起开心地吃早饭;或是见闻人吉和上官欣相处,心中打翻了醋坛子;再或者被上官欣误会,心中恼怒郁结;又或者和上官欣恩恩爱爱,心中无比喜悦。反正查连博发现的事实是对的,就是南宫皓见了上官欣后,总是情绪波动很大,但这亲自试药的结论,也只有查连博能想得出了。 查连博立即向上级汇报了这件事,上级也甚感兴趣,让他尽快找到那神奇地药粉。于是,在这夜黑风高夜,查连博飞檐走壁,偷偷摸到了上官欣的门口。 等南宫皓离开后,他看见上官欣在灯光下对着一堆粉和几炷香发了一会呆,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放进了抽屉里。 查连博觉得就是这个药粉了。这新娘可能在为了喜怒无常的副作用而发愁,如此应证自己的结论,心下甚是激动和兴奋。他明白,自己立大功的时机到了。 从小到大,自己的奇思异想都被小伙伴们嘲笑,还总是被弟弟否定,让他这个哥哥觉得甚是没有尊严。这次他一定能成功,想着想着不由得在墙角处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为您提供大神 兰陵小生 的《风起幂篱》最快更新 危机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贼人 虽然夜黑风高,但必竟这是将军府,查连博为了减少正面冲突,思虑半天,决定智取,方案就是等大家都睡了,进屋去偷。 通过他的观察,在将军屋前屋后都有守卫,但将军夫人处居然一个守卫都没有,心中不由得暗喜:人人都说南宫皓多么了得,在这制药重地居然没有派士兵守候,南宫皓也不过如此。 但,也有可能,是故意不设防,免得引起外人的觊觎和窥探。唉,只有我这天下第一的头脑才能发现,嘿嘿。就这样,查连博自鸣得意、愉快地等到了大家都熄灯睡了下去。 只见查连博丹田用气,凭着轻功潜伏走到上官欣门口,用一根薄而坚硬的铁片,轻轻向上一用力,便打开了屋内的门栓。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正好够查连博侧身而入。 “谁?”上官欣今天有些沮丧,所以一直没睡着。 门栓被打开时,她已听见门处有异常的动静。紧接着门又被推开,她知道自己的警觉没有错,是有人潜进了屋子,只是这时她想不出谁会进她的屋子,于是大喊一声,以示警告。 查连博心想,果然是有守卫的,原来守卫在屋内。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下次可能就不是这样防备了。他无视被发现的境况,径直奔向上官欣收香的地方。 月光从窗缝中照入屋内,正好洒在书桌上。当查连博走过书桌时,上官欣一个健步,抽出腰间的软剑,直刺过去。查连博也不是吃素的,他立即用手中长剑挡住,两人交手了几招。 上官欣觉得再战下去可能会吃亏,毕竟自己不擅长夜战,更何况对方是长剑,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她要及时求援。而查连博也不想恋战,毕竟抢夺秘药是关键,这里是将军府,有重兵守护,需速战速决。 查连博虚晃一剑,左手快速拉开抽屉。上官欣不晓得自己这有什么值得他盗取的,但不能让他得逞是,于是抬腿一脚将抽屉踢回。顺便用剑带起桌上的茶壶,扔出窗外,并大声喊道:“有贼!” 查连博一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于是决定放手一搏。他将手中剑直刺上官欣胸口,上官欣来不及收回软剑,只得频频倒退。查连博见逼退了上官欣,迅速转身打开抽屉,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抽屉里的几个纸包塞入怀中,就跑。 上官欣见他居然抢的是她的香,也发急了,连忙脚尖点地,一个纵身,将软剑直刺过去,朝着贼人的后背几个飞速刺划,人没伤到,只砍下来一个布条。 查连博听见侍卫奔过来的脚步声,顾不得恋战,几个大步流星,跳上房顶逃跑了。 上官欣收起软剑,拿着那破布条,真是又急又气。不知道什么人竟然来偷她的香,那可是她还在研究的配方。 很快,靖宇第一个冲了进来,迅速点着了烛台,紧接着南宫皓也冲了进来,见上官欣无恙,一把将上官欣紧紧地抱入怀中,生怕自己晚了几秒,会发生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 “哎呀,疼疼疼。”上官欣连声喊道。 此时喜鹊也冲进了房门,南宫皓立即松开手,喜鹊一眼看见上官欣的有臂上有一丝血迹,看情况应该是在刚刚的打斗中,上官欣不小心被贼人的剑划伤了。 南宫皓虽然大小战争不下百场,血腥场面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但此刻,看见上官欣白皙的胳膊上渗出点点血珠,让他觉得似乎是自己的心尖在流血。真的是伤在她身,疼在己心。 南宫皓一把抱起上官欣,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此时他是既紧张又内疚,紧张的是不晓得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内疚的是,自己居然就让上官欣独自一人在房中,要是今晚她有什么闪失,自己真的不会原谅自己。 上官欣看出了此时南宫皓的心情,心想,不过是一个想偷财物的贼人,怕南宫皓过于自责,便半开玩笑地说:“你想把我送去哪里,别以为我受了伤,你可以为所欲为。”说着便用小拳头往南宫皓胸口捶去。 “别闹,我房里有药。”南宫皓严肃地说。 上官欣发现这时好像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就轻声说:“我伤的是胳膊,不是腿,我能自己走,让别人看了多不好。” “这是我的府邸,谁敢说什么,我就打到他不会说话。”南宫皓冷冷地说。 到了房间,南宫皓他轻轻地把上官欣放在床边,关上门,又轻轻剪开上官欣胳膊受伤处的袖子。发现只是浅浅的一个伤口,这才稍微安下心来,紧张的脸庞终于舒缓了一些。 他轻轻地帮她上药,包扎。全程是那么专注,就像在擦拭一个珍贵的瓷器,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弄伤了她似的。 “没事,真的没事。”上官欣安慰道,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而是南宫皓。 “你今晚就在这睡吧,我屋子的四周有守卫,安全些。”南宫皓说道。 “那你呢?”上官欣关切地问道。 “我,我可以去书房。”南宫皓迟疑了一下,接着说:“但我到现在也想不出是谁,为什么去你房里,所以我想留在这,我担心贼人还会来,可以吗?”南宫皓诚恳地说着,因为他担心被她误会。 “嗯,那你睡哪呢?”上官欣试探地问道。在她看来,如果他真的倾心于她,这会应该温柔地抱住她,说想和她一起。而南宫皓觉得上官欣是对他有所防备,此时在和他确认彼此的距离。 南宫皓回道:“放心,你睡床,我睡那边的塌。”南宫皓为了掩饰心中的失落,默不做声转身走向了塌。上官欣也失落地低着头,背对着南宫皓睡了下去,两人心里都是一个念头:果然是那柱香惹的祸。 相爱的两个人儿,带着失落的心情,怎么可能睡得着。上官欣觉得自己因为调了那么一柱香,让自己这么尴尬,真是又气又恼。南宫皓除了伤心失落外,还在想这盗贼的事,也是干瞪着两个眼珠子望着天花板。 “床铺不舒服吗?”南宫皓见上官欣在那翻来覆去,关心地问着。 “嗯,有点睡不着,可能我有点认床吧。”上官欣给自己圆场道。 “哈,你还认床,上次是谁乘我不在,偷偷溜进来,在我床上还睡着了。”南宫皓为了避免尴尬气氛,想说些有趣的,调节一下气氛,结果说出来了,觉得更尴尬了。因为他看见上官欣又羞又气地看着他。 “哦,对了,你说会是什么人偷偷进你的房间?他又偷了啥?”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就这么一把把我抱过来,我都没时间检查丢了什么好吗。”上官欣没好气地说。“不过,我划破了他的衣服。”说着,上官欣从怀里取出那个黑色的小布片。 “哦?让我看看?”南宫皓急忙起身,坐在上官欣床边,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土番国的黑粗布。 “这应该是土番国的密探。你看这种染料只有土番国才有,因这种颜色的夜行衣在夜晚出行效果甚好,所以当下夜行衣大多用这种染料。但东渊国纺织技术较好,北面的突厥国纺织技术较差,所以这种布料应该是土番国的密探所有。”南宫皓分析道 “哦,真哒。你要不和我说说,这突厥和土番的情况?”上官欣从没有听过这些新奇的事,不由得拉住了南宫皓的衣袖摇晃着请求道。 “你等等,”说着南宫皓起身,只见他来到塌前,一个用力将塌搬到了上官欣的床边,笑着说:“这样我们说话声音可以小一些,毕竟夜深了。” 看到南宫皓在自己身边躺下,上官欣不晓得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还有几分喜悦。 “你说一个土番国的密探,为什么来偷我的香呢?”她翻身朝着南宫皓问着。 南宫皓枕着自己的一个胳膊,抬头看着屋顶,若有所思地说:“你说他偷了你的香?那有什么好偷的。”南宫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哼哼笑了几声。 “话是这么说,可说不定这贼子有品位,觉得我这香绝顶地好呢。”上官欣看出南宫皓笑中的不屑,反驳道。 “嗯,香是挺香的。但只是这最后一道,哦哦,这么说来,这贼子是有几分品位。” “你,你想说什么?最后一道怎么了?我还不是根据你的气味调的?”上官欣心虚地硬撑道。 “哦?我的气味?那你再闻闻,我这味可是你调的味?”南宫皓说着打趣地又凑近了些。 “无赖!”上官欣气地转过身去。 “好了好了,我给你个建议,你那香,还是给你的师父再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因为你那香,那什么?”南宫皓自己都害羞起来。 “我的香怎么了?”上官欣吃定了南宫皓不懂香,便气呼呼地顶了上去。 “等等,听靖宇说那天你上了最后一节课,就有些魂不守舍,莫不是你把你的香给你师傅看了,发现问题了?”南宫皓好像开了窍一样,顿时有种开阔天空地感觉。莫非自己吃错醋了? “没,没有,我困了,不和你说了。等你抓到了毛贼或者密探,记得帮我问一下,他为什么偷我的香,谢谢!”说着,把被子蒙上,不理睬南宫皓了。 南宫皓此时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他认为自己还是要试一试,试着解开误会,觉得如果错过今天,可能两个人就会错过了。 他轻轻地睡上床,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上官欣,上官欣感觉到了他的一举一动,躲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南宫皓隔着被子温柔地说:“我虽不懂香,但对于不好的香,我还是有应对的经验,毕竟我要面对各种不同的人和事。那天我发现你的香里有异常,但如果我不愿意,这点香对我也没用。” 说着,南宫皓轻轻拉开上官欣蒙着的被子,露出上官欣大半个小脸,温柔地说:“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因为别的任何事或者物,就是单纯地喜欢你。但你对我,也是真心吗?还是说我们二人只是误会一场?”说着说着,原先的温存里多出了几分悲伤。 上官欣听着南宫皓说的话,再看着那悲伤的目光,心都疼了。此时,她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或许喜欢或者不喜欢一个人,首先要明确自己的心意,而不是在那里揣度对方的心意,或是比较谁喜欢谁更多一些。 于是,她用小手再次捧起那英俊温柔的脸庞,深情地亲吻了一下那哀怨的双眼,温情地说:“我也喜欢你,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或者物。就是单纯地喜欢你,喜欢地不得了。” 南宫皓惊喜地看着上官欣,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阳光总是这么不解风情地唤醒了疲惫了一夜的两个人。正当两人甜蜜调皮地互问早上好的时候,传来了门外靖宇紧急的敲门声。 为您提供大神 兰陵小生 的《风起幂篱》最快更新 贼人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受伤 南宫皓不舍地在上官欣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连忙穿上衣服,打开一条门缝,闪了出去。 原来高公公来传大王密诏,让他和上官欣即刻进宫。 南宫皓拉着高公公的手询问何事进宫?高公公侧身告知是为昨日将军府进刺客的事。 南宫皓的表情有些凝重,转身看了看房门,似乎在做什么决定,随后让高公公稍等,便又闪进房门。 进屋后,南宫皓温柔地看着上官欣,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爱抚着她的秀发,故作轻松地说:“大王得知昨夜府内进贼,深表关切,让你我此时进宫以报平安。” 上官欣握住南宫皓的大手,关切地问道:“不会有什么事吧?” “放心,哪有什么事。你梳洗一下,高公公还等着你我二人复命呢。” “嗯嗯,我很快就就好。” 不一会,上官欣梳洗完毕,进入轿中。南宫皓和靖宇二人骑马随行。 一路上,靖宇向南宫皓汇报了昨夜勘察上官欣屋内的情况,以及后续跟踪贼人的情况,然后在宫门外忧心忡忡地目送南宫皓和上官欣进宫。正可谓:伴君如伴虎。 大王命南宫皓在偏厅候命,上官欣则在御花园等候。 南宫皓见大王将二人分开,不由得有些紧张,又见大王迟迟未来,更有些焦虑,原本沉得住性子的他,在偏厅来回走动起来,抬眼一抬眼居然远远看见御花园中的大王和上官欣。 大王见上官亭亭玉立地站在御花园的桃树下,正专注地看着树上粉色的桃花。在几片飘落花瓣的映衬下,窈窕的身姿分外美丽。只是那调皮地面纱,随着风儿,轻轻地拍打着上官欣的脸颊。 大王见此情此景,不由得上前打趣道:“一个多月过去了,这面纱是摘了还是不摘呀?” 上官欣转身,见是大王,回想起出嫁前和大王的约定,一时间羞得笑而不语。 大王颖双手一背,装模作样地说:“哦,那就是说还是带着的。根据我和你父亲的约定,再过5个月,我就帮你解除这婚约,寡人说话一定算数。”说着,便低下头,在上官欣耳边说:“当然,如果你不愿等那么久,等你回去,我就找个他的错,给你解除了这个婚约。” “别,”上官欣想这会父亲也不在,要是此时不说清楚,届时天子一言,圣旨一出,便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可让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说的出口呢。上官欣想了想,心里下了狠心,便娇羞地摘下了面纱。 南宫皓远远听不清二人说什么,只知道自己亲眼看见大王和上官欣悄悄说了什么,上官欣便娇羞地摘下了原本以为只属于自己的面纱。 虽说二人刚刚和好,可这一幕却让南宫皓这天下第一恋爱脑瞬间打翻了天下第一大醋坛,这脸色都变绿了,胸中的怒火腾腾地朝上喷。幸亏进宫时,缴了兵器,否则此时南宫皓的长枪是定要飞舞一番的。但,瞬间的愤怒后,似乎更猛烈的是心如刀绞的疼。 “好好,朕知晓了。你先回府吧,我找你家南宫皓还有些事。”大王轻轻瞥了眼远处绿光冲天的南宫皓,大笑地说道。 上官欣在出宫的路上,不知不觉走到了小时候落水的湖边,似乎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对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幸福地笑了。 大王与上官欣分开后,一脸严肃地走进了偏殿,询问起昨夜窃贼之事。南宫皓也做了详实的汇报。随后,二人又开始商讨土番国密探集团之事,以及相关的对策。 整个环节都是国家大事,南宫皓知晓其中的重要性,直至出宫才想起御花园的事。 宫门外,见靖宇牵着马才晓得上官欣奉旨回府了。 回府路上,南宫皓一路无语。直到回到府内,在书房里傻坐了半天,才想起唤靖宇过来,想让他帮忙分析一下今天入宫的情况。 靖宇则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喜鹊,不情愿地走进了南宫皓的书房。 南宫皓一见靖宇身上的香囊,气就不打一处来,说道:“身为一个军人,整天搞这种香喷喷的东西。” “嘿嘿,我这可是喜鹊特意为我向夫人要来的驱蚊香,说是夏天快到了,让我带上,防蚊虫叮咬。”靖宇乐呵呵地看了一眼南宫皓,打趣着说:“不过,将军您皮糙肉厚的,蚊虫肯定不会叮你,您就不需要了吧,哈哈。”说着炫耀地拍了拍腰间香囊。 南宫皓此时已经没有和他计较的气力,只是叹了口气。 靖宇看见一向心高气傲的将军如此这般,倒有些紧张,关心地问:“今天进宫怎么了?我见夫人兴高采烈地回来,心下想着应该没什么大事。” 南宫皓又叹了一口气,悄悄地和靖宇说了自己在御花园看见的事。 靖宇吃惊地听着,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见夫人也不是那攀龙附凤之人,但毕竟是将军亲眼所见,二人直到下午,也没有分析出个所以然来。此时管家来了。 官家拜见过南宫皓,回禀道:“几位姨娘说夫人进府也有一个多月了,想着今天是十五月圆,借着晚宴的机会大家聚一聚,不知可否。” 南宫皓还在想着什么暂没接话。 靖宇一听,不由得眼睛一亮,计上心头。靖宇提议借晚宴的机会,让上官欣醋上一醋,从而试探一下她是否真心。 南宫皓则有些不舍,因为在他看来,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是上官欣自己的想法,如果真心相爱,无需试探,日久便能见人心。但毕竟对手是大王,这利弊之中,让南宫皓目前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来晓得上官欣的真心,并由此来调整自己对上官欣的态度。 如果真的只是假意,那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哪怕自己心碎神伤、终身不娶,也不能拿南宫骁勇军上下兄弟的前途开玩笑。也只能暂且听靖宇的。 晚上,灵儿传话夫人去膳堂用餐。上官欣一听膳堂,心里便没了好心情。 上次自从见着几个妾室,就让她心中很是不舒服。这一个多月,她们三个倒也相安无事,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南宫皓似乎也没有去过她们那,以至于上官欣一时间遗忘了她们。 而这膳堂用餐,又让她想起了她们来,上官欣一百个不情愿地去了。 不一会,大家都坐齐了。 一个多月来,三位妾室心中其实很是不满。自从有了大娘子,原本想着府内开始正常生活,大家也能雨露均沾。可非但没有这般生活,还被告知只能在自己的院内,不得随意走动。听说是将军生怕她们的出现惹恼了新入府的夫人。 这样一来,她们就更没有机会看见将军了。于是这三个人才想出了这个主意。 话说,这三位妾室都是小官宦家的女儿,长得也是貌美如花,只不过都是妾室所生,所以来此处便也做了妾室。有时想着自己娘亲的苦,心中不免对“妾”这个身份有些哀怨。尤其是第一个入府的芙蓉。 原本王后答应她如有机会,定会扶她做正室,所以便推了几家门当户对的人家,兴冲冲地入了这将军府。可今夜,芙蓉看着高高在上的将军和夫人,再想着自己的境遇,不由得心中悲哀,便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 席上,夫人这边默默吃饭,将军目不转睛地看着夫人,芙蓉见状,心中的不甘一起涌上心头,借着酒劲,妖娆地摇摇晃晃地来到将军面前,一个踉跄摔入南宫皓的怀中,举起酒杯,妩媚地说:“将军,今日你我难得相聚,我敬你一杯。”说着就要把酒杯往南宫皓嘴边送。 南宫皓只顾着看上官欣,反复琢磨白天的事,没注意芙蓉这突如起来的趔趄,一时间没有躲闪开不说,反倒条件反射地抱住了芙蓉,生怕她摔下去。当发现酒杯临近时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立马抽身站起。 上官欣这边,早已不断累积心中的不快,见此情景,又想到今后要和她们长久共处,心中的恼怒让她对日后的生活细思极恐,心中那个悔啊:白天刚刚拒绝了大王退婚的提议,晚上就来这齐人之美,这是要气死我吗。 想着想着,不由得怒向胆边生,拿起餐桌上厨子刚片好鸭肉的刀,往桌上一插,冷冷地说道:“我吃饱了。”起身便走。 南宫皓一把拉住上官欣,连忙解释道:“你别走,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上官欣冷冷地看着南宫皓说:“我不晓得我怎么误会了,还是说这种情况我就不该误会。”说着,犀利的目光盯着南宫皓,随后又盯着三位妾室,甩袖走出膳堂。 “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注意。”说着,南宫皓紧紧跟着追了出去。 南宫皓越解释,上官欣越觉得他是在给自己坐享齐人之福找理由,想仗着二人有了肌肤之亲,仗着他晓得自己对他浓浓的爱,让她接受这一妻三妾的生活,越想越气。 当南宫皓追上上官欣,一把拉住她时,她瞬间所有的委屈转变成了愤怒,厉声说:“别碰我!” “我真的没反应过来。”南宫皓还在傻傻地解释道。 “那这没反应过来的胳膊就别留了。”说着,呼啦啦从腰间抽出她的凌云软剑,朝南宫皓的胳膊砍去。 南宫皓原本因为沮丧,多喝了几杯,生出了几分酒意,可被这突如其来的软剑砍来的冷风立即吹醒了,急忙用左手护腕挡去。 只见软剑嗖嗖地就缠绕在护腕上,猛地一抽,护腕竟裂了! 原来这是削铁如泥的软剑啊!南宫皓一个激灵,想起了那天晚上和靖宇猜测小草被砍断的兵器,没想到竟是软剑。 还没等他再多想什么,第二剑又来了,南宫皓条件反射地用右手去挡,护腕又断了。 旁边的靖宇被这如风般地招式吸引住了,心想真好看,像飞天仙女一般。 “靖宇,剑!否则我快没命了!”靖宇被南宫皓的求救唤醒了,这才反应过来,这软剑可不是白纱,不是用来欣赏的,而是用来取人性命的,连忙将身边的佩剑扔了过去。 南宫皓接过宝剑,立即挡住了封喉的一剑,他这才明白前两次自己和她解释时为什么上官欣总是右手护腰,原来那会就想抽剑砍他呀! 可见今天她是真的生气了,可见是真的被醋到了,所以终于拔剑了。南宫皓喜忧参半。喜的是知道了上官欣的心意;忧的是,如何处理这如风的夺命剑。 看今天这样,我不能伤她,但也不是我再摔一跤可以化解的。我得速战速决。想到这里,南宫皓当啷一下扔掉了手中的剑,直接一个转身,转到了上官欣身后,用他的右肘拘住上官欣的右胳膊,左手握住上官欣的右腕,上官欣只觉得右手一麻,软剑叮当一声掉落在地。 上官欣见自己被南宫皓有力的臂膀牢牢地拘着,气得用左脚跟去踩南宫皓的左脚,南宫皓微微躲开,轻声在上官欣耳边说:“我错了,别打了好吗?” 然后一个熊抱,深情地说:“我错了,真的真的错了。我受伤了,我们回屋去说好吗?”说着,一把抱起了上官欣。 上官欣还想用力挣扎,但发现南宫皓两个手腕都沁出了血来,顺着臂膀,点点滴落在草坪上。 为您提供大神 兰陵小生 的《风起幂篱》最快更新 受伤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归属 他真的受伤了。 上官欣见南宫皓大踏步走向她的卧室,看着因为用力不断沁出的血珠,心中不免有些愧疚。虽然做不成夫妻,也不能要人性命。自己竟然像自己最讨厌的弃妇那样,耍起泼来。 上官欣在这魁梧男人的怀中,熟悉的感觉让她渐渐又冷静下来。 南宫皓走进屋内,轻轻地将上官欣放在桌边。因为用力扯到了伤口,双臂有些颤动,但强忍着痛,还是稳稳地放下了上官欣。南宫皓的额头不由得沁出了几颗豆大的汗珠。 南宫皓不顾伤口,紧紧握着上官欣的小手,抬头恳求着说:“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对,不该让你出席这种场合。” 上官欣不吭声,面无表情地抽出小手,平静地说:“你受伤了。”说着,拿出抽屉里的伤药盒。 南宫皓最怕的就是上官欣这种平静的表情,这会哭也好、打也好、骂也好,都能让他心里好受些。但此刻的情景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也只能默默地陪着上官欣。 上官欣让他坐好,拿下断裂的护腕,挽起袖子,轻轻地擦拭着伤口。 上官欣心中惊讶这强壮的男人在伤药过程中,居然毫无觉得疼痛,因为她此时消毒药水泛起的层层白泡泡,应该是很痛的,不由得说:“你怎么这么傻,也不知道躲一躲。” “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南宫皓看都不看一眼伤口,只是紧紧地盯着上官欣。 当上官欣上好药,想示意南宫皓走的时候,南宫皓一把抓住上官欣的手说:“我只知道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了你,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也喜欢我,所以......所以今天害你生气,让你受委屈,我真的知道错了。”说着,一把将上官欣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生怕一个松手,手里的宝贝就会消失一般。 上官欣不争气的泪水又流了出来,但又决绝地说道:“我是喜欢你,但我决不会和别人分享我的爱人。如果要我接受这样的生活,我宁愿离开你。”说着,伤心地恸哭起来。这哭让南宫皓的心都碎了。 南宫皓此时内疚极了,自己可以驰骋战场,保护将士,保护国土,但却几次都没有保护好自己心爱的人,让她每一次都这么伤心哭泣。 南宫皓轻轻抚摸着上官欣抽泣的后背,轻声说:“没有别人,只有你和我。相信我,是我不对,让你等了这么久。”说着轻轻帮上官欣擦拭掉脸上的泪痕,轻吻着上官欣的眼睑,决然地说:“相信我,我一定会处理好一切,不会再让你委屈,不会再让你为了我哭泣。”说着,再次将上官欣拥入怀中。 南宫皓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似乎是自己说给自己的誓言。 南宫皓轻轻拍着上官欣。可能先前打累了,随后哭累了,上官欣伏在南宫皓的怀里睡着了。 南宫皓将上官欣抱上了床,轻轻抚摸着上官欣哭红的脸颊,整理好散落的头发,帮她盖上被子。随后叫来靖宇吩咐了几句,上床挨着上官欣躺了下来。 看着那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他明白了上官欣有多喜欢他,而他却伤她如此之深。他低下头去,轻吻着她的眼睑、脸颊和唇,内心除了内疚,还有一种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他心中暗下决心,在未来的日子不会再有猜忌,只有风雨同舟的前行。 “低一些,对对,出来了,小心,放在院子里。” “小心别摔了。” 前院的嘈杂声吵醒了熟睡中的上官欣。她发现自己居然又在南宫皓的怀里睡着了,两只手还伏着她的胸口,心中不禁叹息道:我真是没救了,又在他怀里睡着了。算了,南宫皓,我们以后是大桥两边,各走一边。想罢,轻轻拍了拍这个曾经让她无比爱恋的男人的胸膛。 南宫皓被这两个小爪子挠醒了,睁开眼笑着看着上官欣说:“昨天还哭得死去活来,今天就色胆滔天了,是吧?” “哼,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了。我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君子。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说着,就要起身离开这伤心地。 “别,你别走。”这次换做南宫皓有些失落了。昨天还觉得上官欣爱他死去活来,今天怎么离开得就这么洒脱。 “放心,我不会找个墙撞死的,我自己会调整过来,虽然可能会有一阵。”上官欣声音越说越轻。因为爱过,伤心总是有的。 “你等等,我带你去个地方。”南宫皓紧紧拉住上官欣的手,说道。 “这次不会让我穿小厮的衣服吧。”上官欣揶揄道。 “不不,只是我们要悄悄地去。”说着给上官欣披上外套,拉着她偷偷地来到了通往前院的门边。只见三位妾室正指挥着下人在搬家。 “她们,她们这是要去哪里呀?”上官欣惊讶地问道。 “她们要搬出府去,我把她们都休了。”南宫皓得意地笑着说。 “你,把她们都休了?”上官欣瞪大了眼睛,吃惊地说:“她们都是大王和王妃派来的,你把她们休了,不是公然......” “嗯,这个你放心,那天大王悄悄召见我们的时候,我已经启奏过大王这件事了,大王也答应了。” “不可能,你是边疆重臣,不可能在你身边不放心腹,我不信。”上官欣紧紧盯着南宫皓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什么真正的端倪。 “好吧,是因为我和大王坦白了我情报站的事。”南宫皓低下了头,轻声说道。 “可就算大王答应,你这莫名地休了三位妾室,怎么和众人交代呢?”上官欣关切地问道。 “嘿嘿,这个就托夫人您的福了。”说着,俏皮地亲了一下上官欣,接着说:“我让靖宇一早传出话去,说新娶的夫人是个醋坛子,只因小妾碰了一下将军的手,就要砍将军的手。将军又深爱夫人,所以不得已,只能遣散了妾室和外室。” “你连外室也遣散啦?那可是情报站呀!”上官欣吃惊地张大了嘴,信息量太大,她都快分析不过来了。 “你傻呀,三个妾都不住府内了,情报就可以直接送进来了。情报站内的夫妻,也都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哦哦,原来如此。”上官欣此时理解了南宫皓的全盘计划,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猛地攥住南宫皓的手腕说:“到头来,你没啥损失,我却变成了京城第一母老虎是吧,而且还说我傻!” “哎呀,夫人,疼疼疼,我是真的受伤了呀!”南宫皓连忙低声喊着。 “哦哦,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上官欣一看手中被白色纱布包扎的伤口,甚是过意不去。但转念一想,合着这连环计里,自己始终被蒙在鼓里,白白伤心哭了一场! 想到这,装作关心地握住南宫皓的手腕,轻抚着说:“对不起哦,”然后猛地对准了伤口按了下去,咬着牙说:“真是对不起哦!” 南宫皓疼得不行,翻转一下手腕,将上官欣的双手倒背过去,直接就吻了下去。 上官欣一开始还想挣扎,可慢慢地也融化在这爱的吻里了。 南宫皓见上官欣不生气了,便慢慢松开了她的双手,一把搂进了怀里,温柔地说:“以后,你不可以动不动就想逃,有什么问题,尽管和我说,哪怕再砍我两刀也行,好吗?” “嗯,”上官欣在南宫皓的怀里,点点头,说道:“以后,你不能什么事都瞒着我,别让我胡思乱想,好吗?” “嗯,我答应你,什么都和你商量。”南宫皓看着蓝天白云,第一次觉得有自己的府邸真好,低下头来,认真地说:“对了,正好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上官欣睁着大眼睛,兴奋地抬头看着他,心里还有些激动,这可是他们作为夫妻以来,第一次商量事情呢。 南宫皓附身在上官欣的耳边轻声说道:“你说我们以后生几个孩子比较好呢?” 上官欣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没想到南宫皓这么戏弄自己,来不及挥起小拳头,已被南宫皓一把抱起,笑着说:“这个要回房好好商量一下的。” 两人缠绵过后,上官欣伏在南宫皓胸口,说:“我饿了。” “哦?你又饿了!”南宫皓坏笑道。 上官欣娇羞地一把推开南宫皓,嗔怒地说:“没正经,不睬你了。” “别别,我马上让靖宇准备早饭。”南宫皓刚想起床,忽然转过身来,有些醋味地说道:“你那天为什么要摘了面纱朝大王微笑?除了我,我不想别人看见你妩媚地样子。” “那是因为,哎呀,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先准备好早饭,我真的饿了,一边吃一边和你说。” 南宫皓将信将疑地去洗漱和准备早饭。 上官欣就从小时候面见大王,回家后要求戴面纱、禁足府内、解除婚约的约定,一一说来。 南宫皓听得也是云里雾里,就凭他的头脑,也想不透其中的道理。问上官欣,上官欣也不是很明白,但她晓得一件事,就是那日推她下湖的就是夏侯骏。 话说那日,上官欣在御花园摘了一朵很大很美丽的牡丹花,正在玩耍,夏侯骏见了,也想要,就霸道地让上官欣给他。上官欣不愿,夏侯骏就一把抢过牡丹花,并把她推进了湖中。幸好被南宫皓救了。 两家乳母原在一边说体己话,一个不留神就发生了意外。上官欣的乳母听到夏侯骏的乳母问及为什么不叫她时,夏侯骏答道如果救上来了,就会拿回那朵牡丹花。 后来,父亲对这门娃娃亲还是有所顾虑的。但也因为娃娃亲在,别人家不会也不敢上门提亲。在这十五年中,父亲让自己学了很多本领,以防嫁入夏侯家吃亏。软剑是防身用的,一般不轻易示人。 “你可晓得,那夜,我的软剑可是处处留了一分的,否则上来就可见血封喉。”上官欣煞是得意地说。 “哦,算了吧,我若不是怕伤着你,我左手护腕挡住你的软剑,右手一拳就能将你制服了。” “那你晓得,我只用了七分力,如果上来就十分,你的手腕就不是这个伤口了。” “哦,这个我倒要想一想,那我下次,还是直接拿长枪对付你的软剑吧。” “这倒是个办法。你要是用了长枪,我可以用飞针啊。”说着摆出飞针的手势。 “哦?你还会用飞针,下次我们比试一下,看看我的飞镖能不能打下你的飞针。” 两个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也让南宫皓晓得自己的老婆原来这样厉害。 吃完这顿提及十八般武器、精彩纷呈的早饭,日头已是高高的了,靖宇进来回禀,前院已都搬好。南宫皓示意知道,让靖宇下去了。 “你是怎么处理三位,她们的?她们也是可怜之人。”上官欣关切地问道。 “我给了她们一笔钱,想嫁人的可以做嫁妆,想回宫的也可以做贴己。在府内的这几年,她们也算安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南宫皓平静答道。 “我还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说着,南宫皓凑过来,得意地笑着说:“我把她们住过的房子用作库房了。” “库房?好端端的房子当库房?”上官欣不解地问道。 “现在这些屋子脂粉气太浓,还是要靠这些物品正正风水。一间装金银,一间装兵器,还有一间装书卷画轴。”南宫皓煞有介事地:“到时候,我们最少生三个娃,让他们抓周来定住哪间屋子。” “你这脑袋整天在想什么啊!”上官欣又羞又气地说。 南宫皓拉住上官欣的手说:“我就想和你这样,老夫老妻地过一辈子,享受岁月静好地幸福。” 上官欣也握住南宫皓的手,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个可爱的人儿,这会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为您提供大神 兰陵小生 的《风起幂篱》最快更新 归属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阴谋 南宫府内,阳光洒向花园、卧室、书房,一切都变得那么美好。 话说夏侯骏退婚后,他的驸马之路却不太顺畅。要知道他中意的可是长公主,因为母亲难产去世后,大王体恤她从小没有母亲,便过继给了当今王后。 王后随后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当今太子朝,一个是荣王阳,三人一起长大。所以长公主还是太子的姐姐,权利地位堪称公主中的公主。 王后因为心疼她小时候没有母亲,所以对公主分外宠爱;她又是大王的第一个孩子,更是宠上加宠。王后对自己的两个孩子则是管教严厉,两个孩子对这个姐姐也是十分尊敬,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先敬着这位长姐。 可这位长姐心中却不是这么想的。她觉得可能是王后亏欠了她的母亲,所以才会对她这么宠爱,也或者通过对她的宠爱,博得大王的喜爱。王后凭借对她所做的一切,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她的孩子也才能做太子,成为未来的一国之主。 所以这位长公主性格乖张,表面顺从父母,背后却想着如何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 在半年前的马球会上,长公主百无聊赖地看着场上激烈的竞赛。忽然一个白衣少年骑一匹白色骏马出现在马场上。 阳光洒下,那少年在黄色的光晕中分外英俊,顿时吸引了全场少女的目光和芳心。 正是这次夏侯骏的闪亮登场,成功地吸引了长公主的注意。 夏侯骏英姿飒爽地骑着马,潇洒地挥舞着球棍,在与竞争对手的抢夺中,求胜心极强,可以谦让之处尽显霸道,让长公主看着尤为欣赏。 夏侯骏也瞥见了长公主投来的青睐的眼神,二人当下便眉目传情。 比赛结束后,长公主借故离席往后场走去,见夏侯骏也往这个方向走来,便悄悄丢下手帕。 夏侯骏拾得手帕,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心领神会地紧跟上去,借着归还手帕的当口,缓缓凑近长公主,表达爱慕之情。 长公主看中夏侯骏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家世雄厚,在随后的聚会中频频与他私会,允诺他日后定封为驸马,有她的支持,必能权倾朝野。 在夏侯骏悔婚后,原本想立即迎娶公主,无奈有言官启奏,说刚刚悔婚,觉得立马成亲于皇室声誉不佳,且夏侯骏尚无功名,也无战绩,如此迎娶长公主,恐难以服众。 虽说这夏侯骏也算当下官宦子弟中的翘楚,但毕竟常年被吹捧惯了,从未未脚踏实地学一些真本领,除了留恋坊间的本领见长,剩下的也都是半吊子本事了。 再说回那日大王私下召见南宫皓夫妻,南宫皓在偏厅守候,大王于御花园单独召见上官欣,上官欣为了能和南宫皓在一起,娇羞地摘下面纱时,偏偏夏侯骏就在不远处。 早在上官欣成亲当日,他已发现她的娇美,可今日见得庐山真面目,竟是超凡脱俗之美,尤其那眉眼间的娇羞,真似仙界天女下凡,当下悔得肠子都青了。 夏侯骏觉得,就该娶了这上官欣,然后找个理由休了,再娶长公主。他冷酷、愤愤地躲在阴暗处想着。 后来他又听闻南宫皓爱她爱得五迷三道得,一夜间送走了三位美妾,还遣散了众多外室,更是确信这美人的无边魅力了。 俗话说:三岁看八岁,八岁看终身。并不是说人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子,不能改变的。而是通过三岁的表现,可以进行教育和引导,这样到了八岁入学后,能步入正轨。 夏侯骏虽然天资聪慧,但因家里过于宠爱,养成了唯我独尊的脾气,凡事都以自我为中心。小时候因为一株牡丹,就可以将他人推进湖中,独霸喜爱之物。 按理家里应该发现问题,及时教育和引导。不成想,夏侯家反而认为这是今后成就霸业的潜能,从未加以束缚。所以虽然十八岁夏侯骏相貌出众,学识优秀,但自私冷漠的品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为嚣张了。 夏侯骏转身就往长公主府走去,因为他想到了一招可以成就功绩,又可以除掉南宫皓、抢夺上官欣的计策。 长公主静怡早已梳妆打扮好,在殿内等着夏侯骏。见夏侯骏来了,屏退左右,和夏侯骏在贵妃榻上相拥坐下。 夏侯骏提起自己无功绩的事,便和长公主商量是否需要出征打一场胜仗,以此取了功名,回来可以迎娶她。 但当夏侯骏提起南宫皓的名字时,长公主的表情有些迟疑,这份迟疑被夏侯骏看在了眼里。 殊不知,那日南宫皓夫妇进宫,长公主原本是想去和大王请安,正好撞上了英姿飒爽走出偏殿的南宫皓。 南宫皓因常年打仗,自带武将气场不说,魁梧的身姿、俊毅的面庞是京城灯红酒绿的男子所没有的。 长公主借南宫皓向她行礼后回礼之际,假意一个没站稳要摔将下去。南宫皓一个健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纤腰,有礼地将她扶好,行礼后转身离开。望着那霸气而英俊的背影,长公主有些被吸引了。 近日又听闻,这位将军极其宠爱的新婚妻子,就是那个带着幂篱十五年的女子,心中不免心生醋意。 为了她夏侯骏毅然悔婚,如果有机会让南宫皓好好看看自己,不是要神魂颠倒。她才不会输给那个躲在幂篱下的女人。 所以听闻夏侯骏要对南宫皓不利,心中有些犹豫。一个是雄霸朝堂家族的长子,一个是驰骋战场的武将之后,且如此充满男子气概,不由得让她在这两个男人的天平中左右摇摆。 长公主娇柔地摸着夏侯骏白皙的脸庞,妩媚地说:“两天后就是王后生日,现在贸然引起冲突,怕似不妥。要不先缓缓?” 夏侯骏一眼就看出长公主的缓兵之计,心下明白长公主生性冷酷、专横,对她不能正面顶撞,就微微一笑,说道:“好,听你的,我呀,什么事都听你。” 二人温存了一会,夏侯骏离开了公主寝殿。未出府门,一个转弯,来到了公主亲信喜鹊的屋内,打听近期公主有没有召见过南宫皓。 喜鹊一头雾水,忙忙摇头。不过,喜鹊想起了前几日公主从大王那回来后,神情甚是喜悦,会不会与南宫皓有关? 夏侯骏听后,心中有数,摸出一块金锭赏于喜鹊,这才匆匆离开了公主府。 二日后,王后的生日宴上,群臣朝贺。南宫皓奉王后旨意,带着上官欣也出席了宴会。 在宴会之上,上官欣仍带着面纱,但在灯火摇曳中,显得分外妩媚。也算首次抛开幂篱进入公共场合,上官欣有些兴奋,但更多的是害羞,紧紧跟在南宫皓身后,寸步不离。 群臣贺寿结束,大家互相攀谈、碰杯之时,夏侯骏走到南宫皓身边,轻轻拉了拉南宫皓的衣袖,示意他来一旁密谈。 南宫皓很是好奇,两人从未有交集,有什么需要密谈的呢? 夏侯骏在廊下等来了南宫皓,狡黠地笑着说:“听说将军前些日子开始攀龙附凤起来啦?是家长只有娇妻还不够呢!”说着,朝上官欣处看了看,上官欣美得让他差点收不回目光,忘了正事。 南宫皓厌恶地看了一眼此时色眯眯的夏侯骏,心想,下次是决不会带上官欣来此等场面,随即正色的问道:“何来攀龙附凤之词?” “哦?将军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前些日子与长公主偶遇后,长公主对您可是念念不忘。” 夏侯骏最善长的就是此类搬弄是非之事。他想先证实一下二人是否见过面。 “那日,我只是见长公主站立不稳,扶了一下,并无越矩之事。” “哦,那可能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长公主的脾气你也知道,同为世子,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一下。若今后有需兄台提携之处,也请念着我们的交情。”说罢,双手一拱,就弯身行礼。 南宫皓也连忙回礼,两厢回到宴席上。 上官欣见南宫皓回来了,这才又安安心心待在南宫皓身边。 果然如夏侯骏所料,公主让亲信喜鹊乘给群臣上酒之时,悄悄在南宫皓耳边说:“长公主在偏殿静等将军。”说罢,便退下了。 南宫皓的表情有些凝重。 上官欣拉了拉南宫皓的衣袖,悄悄问道:“大王要见你吗?” 南宫皓转头微笑着说:“不是,是长公主。她说从来也没见过你,所以想私下见见你,你想见她吗?” “当然,听说这位长公主也是女中豪杰,不过有些霸道。”说着,若有所指地笑了笑。 “这王宫,九曲十八弯的,这殿那殿,有些相似。那等会去时,你紧跟着我,不要离开我身边哦。”南宫皓找了个借口关照道,生怕上官欣起疑。 去偏殿的路,南宫皓甚是熟悉,不一会便到了。 吱呀一声,南宫皓迈入殿堂。长公主见后,甚是欢喜,连忙上前跑了几小步,忽然发现后面还有个身影,连忙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摆,站在原地。 “欣儿,拜见长公主。”南宫皓笑着说:“长公主特意召见你的。” “见过长公主。”上官欣高兴地给长公主行礼一个大礼。 长公主见南宫皓并非一人前来不说,还带着新婚妻子,这是摆明了和自己过不去。但眼下这场景,总不能生气,骂南宫皓不识抬举,只得强忍怒气,让上官欣免礼,拉着上官欣寒暄了几句,拔下头上一只金钗,笑着说:“今天仓促,也没有备给你的新婚贺礼,这只钗是我的心爱之物,你若不嫌弃,就送与你当贺礼的,好吗?” 上官欣欢欢喜喜地收下了,夫妻二人便退下。在南宫皓关门离开之时,长公主冷冷地说:“南宫将军,走好。”说着,一甩袖,背对着南宫皓,心下就决定了:弃我之人不可留。 南宫皓礼貌地回道:“失礼了。”心中也明白,他和长公主的梁子这是结下了。 这么多年,南宫皓一直驻守边关,就是不想与京城这纷纷扰扰之事纠缠。与其在这里宫斗,不如在战场上厮杀来得光明磊落。 南宫皓前脚走,夏侯骏就在偏殿外的树林中诡秘地笑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长公主重新回到他的怀中,带着对南宫皓的恨。 南宫皓,你离死期不远了,上官欣终是我的。 为您提供大神 兰陵小生 的《风起幂篱》最快更新 阴谋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