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眼神子错入文野片场》 1. 坠落?穿越? 浅仓清岚感到一阵失重。 他好像在恍惚中看到了悬崖之下的幽黑深谷。 那深黑离他越来越远,周围的光亮却愈加刺眼,仿佛坠入阳光笼罩的碧海蓝天。 光明从身后拥抱着浅仓清岚,但是他并不感到愉快,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坠落,与世间常理相悖地坠落。 清岚仿佛听到了心脏的颤动,看到了血液的逆流,气压狠狠压迫着心脏。 他没来由得一阵恐慌,好想大口呼气。 他知道这是人类失重时正常的慌乱,是越过理智的本能反应。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肯定是做梦,况且哪有悬崖倒长在天上的。 清岚微微抬眸瞥了一眼那遥远的崖底。 失重感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梦带给人的感受有时候会很真实,比如有些人做梦梦到被针扎了,也会有感而发地哼唧一声。 这是潜意识在配合。 “所以不会真的有人信了我的鬼话吧。”坠落中的白发少年轻轻勾起嘴角。 浅仓清岚也不是第一次做清醒梦了,这种危险的境遇对他而言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毕竟他就算是在梦中直面怪物的血盆大口,也能冷静地告诉自己这是假的,然后徒手将它撕碎。 伟人说过,只要你觉得自己无敌,那你就是无敌的。 当然这也是他的鬼话。 现在的浅仓清岚一点都不慌张,那莫名的失重感已经被他当作是免费的欢乐谷跳楼机了。——如果没有发生接下来的事的话。 所以为什么空中悬崖是假的,坠落是真的啊! 充血的大脑突然间加速运转,本来就存余不多的理智仿佛直面狂乱的海啸,被猛地一下吞没。 清岚感觉到思维变得尖锐了,情感也异常激烈。 少年感觉自己即将触碰到一个阈值,可是就在他想要压抑这飞速上涨的弦时,突如其来的强烈直觉叫停了他——这玄而又玄的感觉告诉他:“不必压抑。” 于是,在这片刻的停顿后,发生了什么变化。 清岚突然有点想笑,他忍不住地嘴角上扬,但是简单的嘴角微微上翘怎么够——他想要哈哈哈大笑;他想站在空地上跳舞;他想张开双手拥抱空气,然后在看到路人震惊的脸庞时做出嫌弃他们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插着兜发出嘲讽的大笑。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无限接近于疯狂,在崩坏的边缘横跳,但是对于他这个时常压抑的人来说,这感觉有点让人上瘾。 在触碰到那阈值的一瞬间,清岚感觉自己的思维突然卡壳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顿住,就好像是手机关机重启。 这感觉有些新奇,却又莫名有些熟悉。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这种感觉,有如濒临爆炸的气球被硬生生放气,接着又疯狂地充气。 这过程在不停地重复,仿佛大脑在不停地重塑。 是的,清岚知道,他的脑细胞在死亡之后又如同被科幻片里那些神奇的能力治愈了一般——倒转,回流,重组,反反复复,永生不死。 就是他总觉得脑袋突突的,精神总是很飞驰。 正常来说,他不会在这短短几秒内脑死亡这么多次,主要是这莫名其妙的观察力与记忆力,使他迅速捕捉到很多不甚在意的细节,无数的信息争先恐后地窜进他的脑海。 过去的记忆被这强化版的大脑再度翻出——那两位数的年岁,点点滴滴,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如幻灯片般放映了一遍。 哈,还以为是走马灯呢。 而且这画面清晰得让他想忘掉都忘不掉,卧室角落飞灰的运行轨迹都记忆犹新。 突然间,大脑陷入一片清凉。 仿佛水滴落在大海溅起阵阵涟漪,无声的融入,归于大海。 那高空坠落的无措、慌张,随着涟漪渐渐归于平和。 他感觉自己仿佛落入温暖的海绵。 等到回过神来,已然安稳落在地面。 说是安稳也不算是安稳…… 眼中的世界好似变了个样子,又好像一如既往。 他的眼中,他的世界,微粒清晰可见,就如回忆中在空中那流转的尘埃,它们与风共舞,与物同眠。 浅仓清岚睁开双眼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观察着周围,高速运转的大脑帮他得出了结论——他,从三次元掉到二次元了! 这里的地型是凹着的,仿佛有一座倒着的巨大空气山将土地压了下去,让他又想到那座倒着的悬崖——原来是美梦成真了啊。 他挑起眉毛踩了踩脚下坑洼的土地。 这里是一片荒芜,当然这只是一个形容,如果你能看到远处豪华城市的轮廓,那么在这对比之下,凄凉的此处被称为荒芜,也并非不能理解。 清岚向四周冷冷看了一眼,吓退了那些自认为隐蔽的窥探。 偷窥的人各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想必就是如此,才组成了这别有风趣的贫民窟。 少年的瞳孔闪过一丝黯淡的光,接着他抬眼眺望目之所及的区域。 这里似乎是被无比恐怖的大爆炸摧残过,将昔日的繁华毁于一旦。 如今的住民都是在那之后迁移过来的,不是孤独的流浪者,就是逃难的凶犯。 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不是奇怪于它的形成,而是奇怪于形成它的能量,甚至清岚也在奇怪有这个想法的自己。 他能够感受到,破坏此处的能量,非常庞大、恐怖,却使他兴奋、颤栗。 他不太明白这感受,这战意,从何而来,但是也将它放在了心底。 接着,清岚微微皱眉,他品出了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果不是他拥有着咒术世界的六眼,还以为这里是文野世界的镭体街呢,哈哈。 嗯……不对,这里不会真是镭体街吧? 看着远处一闪而过的红光,浅仓清岚少见地错愕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思虑,最终转身向镭体街外走去。 周围那些躲躲藏藏的,看着白发少年凭空出现的人,被他这骇人的气势所慑,慌不择路地让道。 清岚微微垂眸。 那红光带给他的感觉,就如同从远古跨越而来的古神,浑身携裹着杀伐的颤栗气息。 看到的那一瞬间,仿佛令他幻视这土地被黑色旋风席卷灰飞烟灭的绝境。 清岚记得,那是荒霸吐,而使用着荒神能量的人类,就是被称为荒霸吐容器的中原中也,也是文野世界的重要角色之一。 那个少年将会在此经历种种磨难,而后成为被众人依赖着、信任着、簇拥着的,港口黑手党的重力使。 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中原中也远离痛苦,那么清岚认为,这个机会是在一切开始之前,在那群少年们收留孤身一人的中也之前。 所以,已经太晚了。 清岚眸光流转,橘发少年已然踏入了命运的转轮。 其实带走中原中也对清岚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带走他而引起的连锁反应会是一团乱麻。 麻烦,他不喜欢麻烦。 他忧虑的不是即将到来的事,而是其所带来的后果,毕竟他就是一个瞻前顾后的家伙……才怪嘞,他选择把麻烦全部从脑袋里丢掉。 所以,告辞了,镭体街。 清岚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才不想去顺带照顾那些未来会背刺中原中也的“小羊们”,也不打算去阻止这悲惨的未来,这可是少年人一生中重要的成长啊。 有缘再见吧,重力使。 ——离开镭体街后,浅仓清岚站在一家已黑灯的店前。 他与玻璃窗中的少年相顾无言。 那是一个相貌极致优秀的白发少年,有一双点缀着绚烂银河的猩红血瞳,这色彩使他浑身散发着诡谲神秘的气息。 白皙的皮肤,雪白的头发,甚至连衣装也是同样的色泽。 少年就像是从皑皑白雪中走出来的孩子,携裹着不入俗世的超脱感。 ——前提是他不说话。 清岚看着眼前的少年沉默了。 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对? 他已然通过视角的变化以及体内汹涌澎湃的能量等因素,对于自己的身份有了些许猜测——之所以是些许,是因为要防患于未然。 这不刚好意外就来了。 所以,在咒术回战里,五条悟那双云雾浩渺、海纳百川的,如大自然孕育的冰晶般的苍天之瞳,为何此时却被血色浸染。 浓稠的黑暗吞噬了其中缥缈的云雾,在他的瞳孔深处扭曲、蔓延。 清岚表情一垮,难不成自己是什么被诅咒的双生子?六眼克隆人?高层进行的秘密实验?五条悟堕落成魔……一瞬间他的脑袋里蹦出无数个阴谋论。 他撇了撇嘴,移开了视线。 在少年走后,不远处的树后跳出来了一只三花猫。 它正摆出一副非常具有人性化的表情,严肃地看着从少年脚底安然无恙走来的蚂蚁群。 而正陷入沉思的浅仓清岚并没有注意到那只奇怪的猫,他正在进行非常非常严肃的思考——为什么他用咒术会用得这么熟练? 不,不是咒术。 原本的咒术由于世界体系的转换,已经变成了异能力[无下限]。 清岚摩挲着下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间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他清岚大人天赋异禀! 2. 暗中的窥探 黄昏将至,天空将整座城市都蒙上了一层金色的细纱。 街上的白发少年,在霞光的沐浴下,成为了最靓丽的景色。 浅仓清岚拍了拍镶着金边的白色大衣,接着又双手插兜,悠闲地迈着步伐。 看起来倜傥不羁、潇洒肆意。 周围的行人纷纷投来若有若无的注视,这些带着正面情绪的视线他一向是笑纳的。 少年一边走着,一边观察着周围,以便于得到更多的信息。只要是他看过的事物,都会烙印在脑海里,在需要它们的时候自动跳出来。 忽略那些自动涌入的大量无效信息,清岚精准地找到了一个可以改善他目前困境的方法。 至于他有什么困境,想必不需要把空空如也的口袋掏出来展示了吧。 他现在所持有的,只有这一身有品位的服装了。 清岚沉痛地想,如果他是五条悟,那一定是第一个为钱烦恼的五条悟了吧——突然就骄傲起来了呢~~ 他得意地环视着周围,试图找到一个有故事的、失魂落魄的有钱人。这是目前道德所允许的,最快得钱的方法——一个被大多数人所需要的职业——侦探。 在一路的观察下,清岚发现这座城市人民的幸福指数有点令他不忍直视。到处都是愁眉苦脸的人,不是祸事已上门就是即将上门。儿童流离失所,杀手横行,凶杀案四起。所以,在这里,侦探行业尤其景气。光是他在报刊瞥见的侦探新闻就占据了报纸的很大一部分区域。 就是那个报纸上的侦探还挺眼熟。 清岚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六眼自动收集的信息太多了,要是有个遮挡视线的东西就好了——算了算了,这种事情等有钱了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没错,浅仓清岚决定要成为一个侦探!为了可以吃到大福,可以吃到蛋糕,可以吃到各种各样的甜点,他愿意勉为其难地耗费一下下脑细胞。 白发少年心情很好得蹦跳着走了起来,蹦了一会儿他猛然停住,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他原来有这么活泼吗,他不是一个气质卓绝的优雅男子吗?难道是无下限已经逐渐将他侵染了?! 清岚清楚地记得,《咒术回战》里的五条悟是一个除了性格都很完美的人。于是他右手握拳敲向左手,信誓旦旦地想,他一定要绷住自己原本的性格。 此时,在无人注意的天空中,浮现出了一个虚幻的影子。 它深深地看了一眼浅仓清岚,仿佛在对少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原本的性格有什么毛病的行为表示无语。 清岚敏锐地抬起头,将视线对准那个位置,可是那里只余下徐徐清风残留的尾迹。 他沉默地看着那片虚空,瞳孔闪过一抹微不可见的光,接着便继续向前走去,而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此时的步伐更加坚定,就仿佛突然找到了人生的道路。 这样走了一段路,清岚突然停了下来。这个位置有一家甜品店,装修风格非常诗情画意。他转过身,抬起头,望着甜品店的目光充满了坚定与自信。 至于这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态度转变,当然是聪慧的清岚大人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他推开店门,目标明确地向着前台走去—— 之前在路上,他敏锐地感觉到天空中有什么在注视着他,而将目光转过去时,一切却又归于虚妄。 他的思维流转,在记忆中寻找着文野世界中与之相似的异能或是别的什么。可是令他讶异的是,原先那清晰可见的回忆,已然变得模糊,就好像有一层膜,正在缓慢地将其蒙蔽。 清岚意识到自己三次元的记忆在逐渐消退,不过好在常识还在,不至于变成笨蛋。 更何况,这不是最令他苦恼的,少年将视线移向身上的大衣。 这件衣服意外地符合他的审美,而就是这份意外,表明了太多的信息。不过也没有多意外就是了。——这颇有他风格的服装,一看就是他自己的手笔。 清岚在路上已经有一些猜测了,关于“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一段时间”这件事。 所以他在这个世界的记忆,在降临镭体街之前的记忆,就与这消退的三次元记忆一样,莫名其妙地不翼而飞,丝毫痕迹都没有留下。 当然,这也是他的鬼话。 清岚相信自己的实力,不论是失忆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那么,他也相信失忆前的自己也是如此相信着自己的。 白发少年勾起嘴角,眸光闪了闪,他可不能辜负了自己的期待,即使他并不想接纳任何人的期待。 那么,首先,失忆是自己允许的。别问为什么,问就是自信。 其次,失忆前的自己肯定会留下点什么。 所以,没有线索就是最大的线索了。 如今所做的一切行动,都会是曾经推理出的必然。 这家甜品店应该已经被他留下了线索。 而接下来,就是印证这些猜测的时候了。 浅仓清岚微微抬眸与前台的收营员小姐对视。当看到对方的表情时,他就知道,他猜对了。 既然过去已经把现在安排好了,那就只要顺着走就行了。 ——收营员小姐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刚准备挂上微笑礼貌地说一句“欢迎光临”,那笑容就在抬头的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别误会,她并不是看到了什么穷凶极恶的暴徒,也不是看到了什么来砸场子的流浪汉,就只是一位长相极佳的少年、而、已。 那少年扬着足以迷惑众人的笑容向她走来,可她非但没有被迷住反而还露出了死鱼眼。 收营员小姐咬牙切齿地说:“五条君,这是昨天的你给今天的你留的信,还有这袋草莓大福,是昨天的你送给今天的你的礼物。”她呼出了一口气,接着露出了危险的笑容,“下次请不要再留这么离谱的要求了噢。” 浅仓清岚哈哈笑着战术后仰。 其实当他听到对方嫌弃的口吻时是有些意外的,他以为自己起码能树立一个美好的人设,真是差强人意。 但清岚还是保持着原来的表情,通过她对自己的态度而调整了对她的态度,然后理所当然地从对方的手中接过东西,接着他一脸感慨,身后仿佛冒出了小花花:“不愧是昨天的我,一如既往的贴心~~” 收营员小姐翻了个白眼就回到了后台,眼不见心不烦。 —— 浅仓清岚在路上一边吃着大福一边看着信。 其实从收营员小姐的表现就可以看出他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拥有着五条悟的性格却穿着符合他品味的衣服。 不论是性格还是着装,都有着浑然天成的矛盾。 这矛盾来自于他的自我认知。 少年歪了歪头,难不成他还变成五条悟在咒术片场晃荡了一圈?这倒是最流畅的解释。 他撇了撇嘴,收好信,看向附近的海域。 海岸边坐着一位少女,她的发绳被风卷起飘落大海,散下的黑色秀发也伴随着海风翩翩起舞,但她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甚在意。 她的双腿自然垂到海面,纯白的裙子微微飘摇。 大海的余浪打湿了少女的裙摆,但是她只是睁着空洞的双眼,目光呆滞地看着远方,仿佛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也毫不在意般,似一只没有人气的提线木偶。 “嗯……你在伤心吗?” 少女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到,猛地向大海斜去。好在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使她避免了被大海吞没的灾难。 少女后怕般地拍了拍胸口。 清岚略一挑眉,奇怪地看着她:“你是在心里想了无数次跳海的场景吧,不然怎么会在应激的情况下往那边倒去。” 她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对少年的颜值表示感慨,就被对方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啊……啊,你怎么会这样想呢。”少女僵硬地笑着。 “因为在你的周身,空气都仿佛无立足之地。萦绕在你周围的那些粒子,在被你创造出的真空中掐着脖子哀嚎、悲叹。它们的痛苦,你的悲伤,都已经溢在空气中,向我传达着、求救着。”清岚没等少女的回应,便擅自坐在了她的身边,“所以!我们来聊聊天吧~~” 这充满着谜语人气息的台词一出,唬的少女一愣一愣的。她倒是没有觉得中二,因为白发少年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煞有其事。再加上那缥缈的双眼,就仿佛是从电影中走出来的神棍。 “那,你想聊些什么呢?”少女疑惑地问。 清岚眨了眨眼睛,“难道不是你想跟我说点什么吗。”接着他竖起食指放在嘴边,“我可是听见了你的呼唤而特地来帮助你的神仙噢~~” 也许是巧合,又或许是天意。 太阳刚好落下海平面,霞光也从少年的脸上一晃而过,沐浴了他的双眼,那璀璨的霓虹没入了那坠着星河的眸子,流光溢彩。 高挂在空中的明月,显露出模糊的轮廓,海风也轻轻拂过他们额角的发梢。 也许是气氛刚好,又或许是情感刚好到位。 少女此时觉得,面前的这位瞳孔中倒映着自己面庞的白发少年,或许真的如他所说,是上天派来救助她的神仙。 少女的眼眶被泪水打湿,但却坚强地没有让它们流下。 她薄唇微启,诉说起了那心底的沉痛。 “我的父亲昨晚去世了,可是警察却说是意外事故。他明明身体那么健康,我和管家出门的时候他都在跟我们打招呼,回来之后却只能看到一具尸体了……我跟其他家人说了,可是他们都在骂我多事……”少女咬着嘴唇,隐忍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她心中的淤泥沉积已久,最终这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爆发了出来,化作泪水滴落在地。 清岚瞅了一眼手中的甜品袋子,那里面装着几张印有卡通人物的餐巾纸——上面可爱的小绵羊正在扬着大大的笑容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诉说:“开心一点”。 他将餐巾纸的这一面朝上,放在手心,递给泪眼朦胧的少女。 少女微微一愣,然后忽地笑了起来。 清岚也勾起了一抹笑。 他就知道,笑容有着治愈的力量 ——啊,原来如此。 清岚就这么坐在少女的身边,耐心地听完了她讲解的复杂家庭关系。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场财产纠纷案。 少女本来是他们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但是由于这突如其来的灾厄,同属一家的亲人都不愿承认她的身份。而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要因素——死者没有留下遗嘱。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啦,就算是再普通的刑侦人员,也应该感觉到奇怪吧。 大家族的家主通常都会提前立好遗嘱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可表面的事实却是,私人律师否认了这件事。 先不论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千曲百折,只要他帮忙破了这个案子,财产自然而然地就会落入少女手中。 而顺理成章的,对方为了感谢他的付出,他空空如也的口袋,也会自然而然地多出一些钱财。 浅仓清岚冲着少女眨了眨眼:“交给我吧。一定会让老爷子安息的。” 少女望着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喃喃道:“真的好像一只猫啊……” “你说什么?”清岚歪了歪头。 她猛地回过神,连忙摆手:“不不……没什么。”接着她露出了怀疑的表情,“你是说,你可以帮我找到凶手?” 清岚自然是听到少女的低声喃喃了,但是他大人有大量,决定不计较这件事,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对方的怀疑。 好吧,虽然他个子又高说话又好听,但是,还是无法掩饰他是个未成年的事实。 不过,这份怀疑正是他所期许的,有了这个台阶,他才能顺理成章地引出接下来的话。 “当然啦,你听说过修罗的名号吗?” 这个中二又不失格调的地狱气息名号,是清岚在之前拆信的时候看到的。想不到,无论是什么时期的他,脑回路都是如此地一致。 他失忆前的赚钱渠道也是当私家侦探,并且还还闯荡出了不小的名气,在富人区以“修罗”的名号而闻名。 这个代号也许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够了解到的。 “是那个最近很有名的私家侦探?”少女面露震惊。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在那缥缈双眼的注视下,又将那些话吞了回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在思考着什么,突然,她的眼睛忽地亮起,激动地抓住了少年的胳膊,问道:“难道你就是修罗?居然这么年轻——我还以为长辈们茶余饭后谈起的侦探,是一位叼着烟斗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呢。” 话音刚落,清岚的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了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形象。 他正想开个玩笑说:“你把修罗当成福尔摩斯了吧。”但是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顿住了话语。 文野世界的文豪都弃文从武了,那《福尔摩斯探案集》是否还存在。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清岚望着少女月牙般晶亮的双眼,微笑着说:“没错。你的委托,我接了。” ——之后对方带着他来到了她们家族的别墅,他也就知道了这萍水相逢的少女的名字——乌丸尚珠。 听乌丸说,她的家族只是乌丸财阀的一个旁支,所以族长的死讯,顶多只能溅起一道涟漪,而后就会如同那报纸上的白纸黑字,成为历史的数据,过往的云烟。 于是清岚安慰她:“不论老爷子的死亡于他人而言代表着什么,他的离开已在你的心中激起浪潮汹涌。他老人家在天之灵,看到疼爱的孩子如此挂念自己,已经喜笑颜开了吧。但是——”他眨了眨眼,“被罪恶的黑布遮掩了真相,带着蒙尘的执念离开。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死亡,就算是神佛在世,也会恼怒吧。更何况疼爱你的长辈,是一位有心之人。” 乌丸尚珠依旧用那双月牙般的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他,那其中包含着的期许、信任、崇拜又或者更多的情绪,灼热地刺人,令他忍不住地想要回避。 但清岚还是挂着一如往常的笑容,迈着分毫不变的步子,陪在她的身边。 乌丸。有点耳熟。 他虽然记不太清这代表着什么,但是冥冥之中有一种牵引,一种印象——这个姓氏背后的人,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角色。 不过光看这乌丸旁支豪横的别墅,就知道对方不会是等闲之辈啦。 3. 被限制的思考 夜幕降临,警笛长鸣。 赤红的警灯宛如暗夜中燃烧的烈焰、火光烛天。 警车停靠在别墅的大门前,几个戴着手铐的犯人正在被警察们押送着从门口走出。 浅仓清岚靠在门口的墙上,对着冲他点头的警察回了个微笑,顺带欣赏着犯人们浸了恶意的怨毒目光。 说实在话,他并不想让自己在犯人们的心中留下如此浓烈的痕迹,因为当对方的负面情绪足够深刻时,迎接自己的,就会是猛烈的报复。 他自然有应对的能力,却厌恶这些琐碎的麻烦,但他还是站在这里了,并且冲着那些人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犯人们恼怒憋屈的表情,实在是令人感到喜悦,但他欣赏的同时又感到抗拒,喜悦的同时又感到忧虑。 他喜欢看那些人恨他恨得牙痒痒却打不到他的憋屈,又想要回避着他们冲自己而来的恶意。 这矛盾拉扯着他,令他的心神四分五裂。 说到底,这些纠结都来自于他对这些警察的不信任。 不过他们看护罪犯的能力,确实是不可恭维,尤其下午他还看到报纸上报道谁谁谁又逃狱啦。 总感觉犯人们会不小心跑出来搞事呢。 真麻烦啊。 可是人若要生存,麻烦总会接踵而至,如果想要规避这种讨厌的感觉,只有…… “叮。” 清岚的眼神茫然了一瞬,而后又迅速低下头掩盖住神情。 刚刚他想了什么? 将这一异象记在心底,清岚又如常地抬起头,不如说,这一现象更加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 身后的别墅传来阵阵啜泣声,压抑又悲伤的气息萦绕,宛如巨石压在心头。 始料未及,整个旁支的人,上到长辈下到仆人,全都是杀害乌丸尚珠父亲的凶手。 漠视同罪,整个庄园只有尚珠被蒙上了双眼,所有人都遵循着同一屋檐之下的潜规则。 杀死老爷子的不止是血淋淋的匕首,也是旁人的无动于衷。 清岚没有再回去安慰她,只是在离开前留下了几张纸巾。 这种时候,还是让对方一个人消化悲伤吧,他并没有打算再与她建立更深刻的关系,即使当一个人孤立无援时向她伸出的援手,足以令那个人感激涕零,使自己得到更多的帮助。 没有必要,交友所代表着的,牵引着的无数丝线,都需要作为蜘蛛的自己不停地织网,紧紧地连接着四通八达的线路。 如果要他不停地维持着关系,保持联系,不停地挂着笑脸,表达热忱,一定会累死的,会累死的噢~~! 褪去那热情的面具后,是扭曲的无色漩涡,终极的冷漠。 他可不想看到结识的朋友,在发现自己的本性后,由于那与想象中的反差,而或许挂上扭捏的表情,又或许头也不回地离开。 也许你会想,为什么非要保持着笑脸,为什么非要让自己这么纠结,别人怎么想关自己什么事啊。 他也想知道,关他什么事啊!但就像是被强行灌入了一个新的思想,在脑袋里横冲直撞。 他又感到了割裂感,是与印象中的自己明显相悖的感觉。 这样思考的人真是相当痛苦啊,旁人的心理活动一刻不停地在自己的脑袋里抨击,却在抬头瞥向那人时,看到对方晴朗无阴霾的笑容。 如果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懂,这样多好。可是现实是,他看得见,看得见对方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又或者是一个行为,在心里表示不满,表达怨言,却还要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何必呢,与其要直面这些的诟病,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疲惫,这种注定会断裂的交际没有意义,所以谁又能受得了这样的自己。 毕竟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是靠着不停地织网、交际,维持着感情,而他,却是将一瞬间的情谊延绵漫长的岁月,即使在这期间毫无联系。 不远不近的关系是对他来说最舒适的距离,却也是最折磨的距离,但是再亲近就会耗费精力,产生名为负担的感情。 浅仓清岚的大脑产生一瞬的抽痛,这种无休止的思考折磨着他,却又无法逃离。 他不再理会这一切,拿着在灯光下变得晶亮的黑卡,从哭声缭绕的别墅中走了出来。 接下来,就该回到他自己的宫殿啦~~ “阿嚏!” 少年歪了歪头,谁在骂他? ——— 浅仓清岚来到了信件上记录的地址——是一栋普通的单元楼之中的一个普通的房间。 掩盖住内心的失望,他轻巧地用无下限打开了房门,而后张望了一下室内,嗯,是简约风格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视线所及之处,除了必备的家具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也许纯白墙壁上的灰尘也可以算是一些点缀?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钱包与钥匙,就算是他也没能马上理解为什么不随身携带这两个物件。 当然只是“没能马上理解”,因为下一秒他就知道为什么了——钱包里除了一张身份证,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顿时就感到胸腔内奔涌而出了一种复杂的情感,使他对身份证展示的信息都没能有精力产生多余的情绪反应。 怪不得不带钱包,是因为钱包里没钱啊…… 清岚将钱包卡袋中的身份证抽了出来,那是一张印有他照片的,姓名栏写着“五条悟”的证件。 无数的疑问萦绕在心头,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上面显示自己的年龄是12周岁……他还以为自己起码十五六岁了呢哈哈。 不过这并不是最值得关注的,令他陷入思绪的是这张身份证所反映出来的信息,又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他记得,未成年人办理身份证时,是需要家长的陪同的,那么是谁陪他去办理了身份证,又是如何充当了他长辈的角色的?清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政府的人,否则无法解释他是如何跨过管理得到身份证的。 当然也不能排除他去黑市□□的可能性,但这太复杂了,尤其是在他对此的知识储备近乎于零的情况下。 其实也有另一条思路,假设这张身份证不是伪造的,且他还叫五条悟,那这世界的御三家有没有可能还存在? 总之,他这么显眼一个未成年人当私家侦探赚钱,居然都没人举报,所以是谁在背后关照着他吗?而且,既然都有人关照了,又是谁这么没良心,让他这么一个未成年出来赚钱啊! 清岚恶狠狠地瞪着这张身份证,接着嫌弃地将它塞进钱包,之后他又拿出口袋里的黑卡,叠在身份证的上面。 他暗自庆幸,还好赚了一笔,没能成为可怜的穷光蛋。 不过说起御三家,可以先去网上搜索一番。 清岚将视线转向一旁紧闭的房们,他能看到在这扇门之后,是摆放着电脑和书柜的书房。 他当场就放下钱包,推开那扇门,接着他停在电脑前,点开了启动按钮。 可是当他开机后,屏幕上浮现着的“请输入密码”,令他的心情一瞬间坠降到冰点。 好吧,首先需要明确,这种型号的电脑如果开机时需要输入密码,那么这个次数一般是无限制的,但是有一些人会主动到后台设置输入次数,如果这台电脑也被设置了次数,那么至少输错三次会被锁定,其时间是30分钟。 幸运的是,他并不是这么闲情逸致的人,输入次数依旧是无限制,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严谨,而是过于严谨。 他需要考虑到一些突发状况,比如自己无法在规定次数内输入正确的密码。 同时限制次数对于某些人来说也很没有必要,特指那些潜入搜查官。 这样的人一般都比较严谨,他们会首先把这台电脑输入密码的最低次数纳入考虑,所以他们会浪费时间去犹豫与焦虑,而这都将会成为他的笑料。 但是如果来的是那些脑子一根筋的强盗,那他就自认倒霉。 倒霉的并不是这些人窥见了他电脑中的隐私,而是其他聪明人利用这一点去找他们,套出电脑中的信息。 清岚相信自己不会惹上无关紧要的人物,所以强盗什么的,想想就好。 虽然不论来的是哪些人,用的是哪一种方法,最终都会看到电脑中的信息,但是,能让他们多一份纠结与烦心,对他来说都是赚了。 把跑偏的思绪拽回来,重新将视线投向屏幕。 电脑上的最低输入次数限制是3次,不过大多数人不会这么设置,他们会选取稍高的次数,也就是5次,而在破解密码时,最好取最低限度来破译。 在两种以数字为衡量的选择下,最好以最低的数字作为标准。 听过“木桶理论”吗:组成木桶的木板如果长短不齐,那么木桶的盛水量不是取决于最长的那一块木板,而是取决于最短的那一块木板。 如果你还在思考这两件事的关系,那清岚只能告诉你,不要再相信他的鬼话了啦。 这是“红色鲱鱼”谬论,红色鲱鱼将问题引到了另一个论题上,好像是在说这件事,实则又不是在说这件事。 那么,他要如何得知电脑的密码?如果是其他的侦探,可能已经开始观察房间、收集线索了吧。他们也许会猜测谜底隐藏在这间屋子的某个角落里,又也许会从书籍的摆放来推测房主的性格。 但是作为出题人,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这间书房就和白纸一样简约、一目了然。 电脑桌与椅子几乎一尘不染,根据落灰的程度可以看出屋主并不是长久离家。也许屋主就是在早上出门的,与他现存的记忆刚好衔接。 而身后的书柜,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书”。 至于这些书,着实让人两眼一黑,它们全都是假的,是披着书壳的盒子,可以用来放东西。 看到这里,他不得不出来抨击一句:真是绝了,有这闲钱还不如真的买几本书。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别人,恐怕早就带着寻找宝藏的心情,兴冲冲地一个个翻开书盒了吧。可是站在这的是谁啊,是五条悟啊,在六眼的视线里,一切都无可遁形。 这些书都是幌子,是被他用来戏弄那些自作聪明的人的工具。 而真正的密码,只存在于他的心里。 所以,过会儿再来看吧,已经有点头绪了。 4. 与“书”的交易 离开书房,清岚抬眸看向对面的房间。 他走过去推开了卧室的门——同样的朴素、简约,但不尽相同的是,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大箱子。 清岚的眼睛唰得一下就亮了起来,他窜出去抱住了它,从中拿出了几袋零食,撕开一包薯片就吃了起来。 当然清岚可没忘记正事,他将零食换到左手拿,用空余的右手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手机。 他已经不想再思考自己为什么出门不带手机了,总之肯定是来自于想要戏弄自己的恶趣味。 于是他一边用无下限给自己投喂薯片,一边拿着手机打起了游戏——你管这叫正事?废话,让他开心还不是正事那什么才是正事~~ 不过玩归玩闹归闹,浅仓清岚还是有在搜集信息的。他先是问了一下度娘御三家的信息,发现查无讯息之后,才点开了手机上的通讯录。 也许是近乡情怯吧,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查看关系网,但是,才刚点开,就被这清一色的委托人1234……号糊了满脸。 清岚沉默了片刻。 啊,不愧是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绝对没有为自己没有朋友这件事感到难过! 他看着这些毫无特征的备注,突然间有一种即视感,就好像夏日的旅人拒绝了冰凉的饮料,冬日的浪人回避了温暖的棉袄。 他们都拍落了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雪花,驱逐了所有靠近的美好。 这些数字委托人的信息都停留在已消散的记忆中,但这何尝不是过去的自己对他们的无声拒绝。 拒他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志,就如这间屋子一样,简单、明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还记得之前在乌丸前院时,那被迫清零的思绪:“人若要生存,麻烦总会接踵而至。如果想要规避这种讨厌的感觉,只有……” 死亡。 这次他清晰地在脑海中念出了这个词语,没有卡顿,没有忘记,没有被不知名的存在影响思维。 他抬眸看向虚空,也许是时候到了吧。 死亡,一种神秘的存在意义。 那萦绕在其周围的未知气息,令众多生灵心生恐惧,或是心怀憧憬,又或是看淡一切的无谓。 这个词语与他紧密地缠绕着,看不见的丝线捆绑住了他的手脚,挣脱不能。 是诅咒吗,是祝福。 是祝福吗,是诅咒。 那么失忆前的他,是想要拥抱死亡吗。 没有姓名的通讯录,没有钱财的钱包,简陋偏僻的出租屋。 他在将所有的牵绊变得若即若离,可以在该放手时随意甩掉,不给世间留下任何惊鸿的记忆与情感。 对于清岚这个外来者,世界非但没有排斥他,还很喜欢他。 毕竟这炙热的情感,只要立足于这片土地,就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感觉到在这个世界的某一处,又或者是每一处,都有一颗跳动的心脏为他而鼓动。 “离开”是属于主观的意向。 所以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到底是为什么? 他直觉这与失去的记忆有关。 其实清岚早已对这一切,有了一些隐晦的揣测。 在他拿到自己留到甜品店的信之前,就在那条街上,那徒留徐徐清风的上空,有什么存在在善意地注视着自己。 那一刻,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能够通过熟悉的衣品看出自己曾经停留过这个世界,也能够看出有什么存在在关照着他。 清岚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失去记忆,也自信不会有谁能伤害到自己。 那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一切的归根都在于那天空中虚幻的影子,那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清岚还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玄而又玄的感觉告诉他:那个存在不仅能看得到自己,还能够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 所以在此之前,清岚一直保持着神经紧绷,注意不让自己想多余的事情,最好能用语言匆匆盖过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把那莫名的窥探当作一个不会说话的观众,在心里不停地跟对方说鬼话,胡言乱语。 毕竟他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况且也不喜欢被监视的感觉。 他的情绪跌宕起伏,虽然能控制住表面的神情,却难以控制住参差不齐的心率。 “当然啦,这些话也是我的鬼话,说给你这个不知名存在听的!不过呢,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了,只是没有在心中点出来而已。” 虽然无法控制飞驰的思想,但是他可以将思绪停在获得最终答案的前一刻,毕竟那答案已是心知肚明的事情,只隔着一张纸,轻轻一戳就破。 既然如此,浅仓清岚站起身拍了拍手:“你还不出来?” 脑内残存的三次元记忆告诉自己,文野世界有一本可以改变现实的“书”,而这立足于世界顶端的存在,称祂为世界意识也并非不可。 所以,那个无处不在的眼睛,就是“书”。 “书”为了某个目的,与他做了一场交易。 而这场交易促成的结果,暂且不明。 但是可以清晰地了解到的是,因为这场交易,清岚失去了过去的记忆,而失去了这些记忆后,肉眼可见的最明显的变化——他不是那么想死了。 这有可能是“书”的目的,但更可能是推动祂目的的因素。如果要让清岚相信“书”是真的单纯想让他活下来,那可真是太好笑了。 他与祂互不相识,又如何让他相信对方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善意。 而对于清岚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同意了这场交易? 求死的人,看不见希望的曙光,目之所及都是一片死寂,没有希望,没有快乐,又何来活下去的动力。 既然如此,使他同意交易的因素,“书”所支付的代价,恐怕足够吸引人,足够称得上黑暗中的曙光。 这代价,也许就是那个导致他想要拥抱死亡的原因,而这原因,早已与那回忆共同泯灭。 如果想要一个心存死志的人活下去,那就让他不记得为什么想死吧。 当然,这个手法太局限了,只能说刚好对清岚用得上。 思维流转于片刻间,清岚身前的空气一阵波澜,接着荧光闪烁,渐渐凝聚出了一本发着光的书。 他伸手抓住祂,翻开看了看,果然是一片空白。 清岚新奇地戳了戳书页,接着气呼呼地说:“哈,你不说点什么吗——不过你会说话吗,你好像没有嘴巴哎~~”他挑了挑眉,打断了即将要表示些什么的书,“想不到你还是个残疾人士,我大人有大量,就来帮你说吧,关于为什么想要留下我——” 清岚拖长了尾音,狡黠地望着书。书并没有回应,但是他知道祂在等他继续说。 于是白发少年装出一副陶醉的样子,得意的说道:“肯定是因为我五条大人谁见谁爱,世界都被我迷住了!” 清岚感觉到手中的书抖了三抖,想要从他的手上逃离。 虽然书没有脸,但是他仿佛可以看到对方无语的表情——这么嫌弃他的吗,太过分了。 明明他也很纳闷的好不好,谁知道为什么见到“书”,就莫名升起了一股熟稔感,这些话就自然而然地跑出来了。 他抓紧了书,没有给对方逃走的机会,接着便收起了表情,正经地说:“我这个身份肯定会随之降临一大堆麻烦,但是你不惜收下麻烦也要留下我——总不会是世界没有我就要毁灭了吧。”他垂眸看向毫无动静的书,“啊、啊?我应该没有猜对吧……反正我全身上下,唯一对你来说,称得上不错的,就是灵魂了。” “我的灵魂来自更高的维度,而需要高维度灵魂来滋养的世界,恐怕其本身就有所缺陷,或是破碎不堪。”他摩挲着下巴,“我记得文野世界有着很多由主世界衍生出来的可能性世界,其非常地不稳定,一双小小的蝴蝶翅膀所产生的风浪,就足以引发海啸般的灾难。” “书”闪了一闪。 得到了书的肯定,清岚接着说:“那么这里就是可能性世界喽。”他沉默了半晌,“你需要我这个高维度的灵魂待在这里,滋养你这脆弱不堪的世界。但是我并没有感知出这个世界的脆弱,难道是由于我的到来,使这个世界升格啦?不过也升不到哪去吧,应该是脱离了主世界的桎梏,独立出来了。” 浅仓清岚埋怨地戳了戳书,“暂且不论是你把我抓过来的,还是我无意间到来的,反正你现在需要我留下来,也需要我保持着活下去的意愿,所以——你不会是想让我永生不死吧!”少年惊恐地拿远了书,猛地甩了一甩,“你居然想让一个求死者挣扎地活在这世间——太痛苦了!光是想想就浑身战栗,恨不得现在就扼住自己的喉咙。” “难道你要让我为了这个世界的完整性,而像一个孤独的木偶一样,在无人陪伴的环境中窒息又绝望地生活吗。就算不是这样,难道要让我抓住羁绊,又要眼睁睁看着羁绊在漫长的岁月中从时间的涟漪中归尽吗。让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寿终正寝,只留下孤独的我坐在他们的墓碑前黯自神伤。你忍心吗~~”清岚假惺惺地抹了抹泪。 紧接着,他又摆出了严肃的表情,“我们上辈子是不是有什么仇?” “书”抖了三抖,猛地挣脱出浅仓清岚的束缚,但由于用力过猛,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 “书”属实没想到清岚会突然放手,不过祂没打算就此再吐槽些什么,否则会让对方找到话题再当戏精。祂立在空中翻开书页。 那空白的纸张上浮现出了几行字,[独立的世界只是暂时还不太稳定,不会像你说得那么严重的……不过说得跟你现在有朋友似的。] “说人话。”清岚沉下了表情,故作冷漠地说。 “书”丝毫不惧这霎时间冷凝的空气,但祂还是听话地改变了点什么。 “咳咳。”忽地,空白的书页上多了张嘴,人话这不就出来了,祂说:“确实,你的出现打破了世界的平衡,世界正在脱离主书的桎梏,想要成为独立世界。但是这个进化是正在进行时,你不能突然离开。如果离开了,进度条只跑到一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世界会崩溃的。” 浅仓清岚听到后面,嘴角向下一撇,也没心情感慨,直接伸手一弹把书整个弹飞。 他将脸上的表情尽数褪去,徒留下一片冷漠,那双眼仿佛坠着冰晶,不寒而栗。 “哈,‘你不能突然离开’~~~可这世界毁不毁灭,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而与表情相反的是,他的语调尽显慵懒,“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书’还学会道德绑架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不在道德那条行列里。” 伴随着这段话的落幕,冷凝的空气仿佛坠入南极冰河,刺骨的冷意蔓延着整个房间。 以清岚为圆心,冷气向四周扩散,木芯的桌椅裹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他不喜欢有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同自己讲话,好吧,扯远了,他就是不喜欢看到别人站在自己的头上说教。 这情感或许源自于五条悟的自傲与自尊,又或许是他本身就拥有的情感。 他无法容忍被威胁、说教,更何况这还是道德绑架。 如果有一天,一个人告诉你,你的能力这么强,又刚好可以去帮忙,那这就是你的责任,你不帮就是你的错。 哈,他不接受。清岚希望这帮助是源自于自己的意愿而不是别人的道德绑架。 所以即使他根本不想毁灭世界,但还是和书呛起了气。 可“书”是谁啊,祂非但不是人,还没有生物的五感。 这蔓延在空气中的冷意,桌椅上附着的冰晶,仿佛对祂来说,就像是自然界随处可见的,再渺小、再寻常不过的景观。 对面人类的挑衅、讽刺、怒火,不足为奇、不以为惧。 所以“书”平静地回复道:“你说谎,你明明就在道德的行列里。我一直观察着你,你降临此世后的一切行为都严格遵循着普世的道德标准,甚至看到有人做不符合道德标准的事时都在暗自不爽。” “呵,窥探了别人的隐私还要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你很了不起吗!”清岚仿佛被气得瞪圆了眼睛,“你这么说话是不会有朋友的我告诉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太恶劣了。”接着他捂住了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薄薄的冰晶忽地破裂,丝丝暖意曲曲环绕在室内。紧绷的气氛得到了疏解,冷凝的空气恢复了流动,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错觉。 “书”换了个声音继续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毕竟是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世界毁在自己手中的。” 这声音带着机械的磁性与冷漠,莫名地使人感到不爽。 清岚闻此又沉默了下来,“你就不能换个好听点的声音嘛。” “啊,这是网络机器人统一的声音,我还以为这样会比较正式呢。” “如果你一开始就是这个声音,那我说不定还能被唬住那么一小会儿。”清岚将右手举起,用大拇指与食指比了一个距离,但是那几乎看不到距离。 “好吧。那你喜欢什么声音?” “嗯……不知道。不如你每种都试试吧,挺好玩的,你不也挺喜欢玩的。” “好耶!”一个小正太的声音从“书”那传了出来。 清岚随之露出了怪异的表情,接着又在转瞬间收了起来:“哼哼,说正事吧。”他抱起手臂,“我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记忆?” “书”扑闪着宛如翅膀的书页,如一只纯白的大蝴蝶般,慢吞吞地从墙角飞了过来:[时机到了自然可以。] 这是直接降临在脑海里的声音。 清岚抬眸看向祂,可在目光触及到“书”的下一秒,对方就很迅速地消失了,化作光点泯灭于眼前。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书跑得这么快是因为嫌弃他。 怎么可能呢,一定是错觉吧。 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浅仓清岚将注意力转向床边的柜子,准备拿上换洗衣物去洗漱。 而就在他拉开柜子后,那映入眼帘的,第二层格子的那个东西,使他的心脏狠狠一跳。 视线的正中心,一个白色的面具,正散发着诡谲的气息,勾住了他的心脏——其边缘勾勒着红色的彼岸花,朴素中带着妖冶。 那一瞬间,心中莫名涌出了无数情感——分离、绝望、悲伤、思念……他也想分清看见面具时所承载着的感情,可是那百感交集最终都汇成痛苦,给予了他的心脏沉重一击。 浅仓清岚没有将这剧烈的情感表现出来,纵使他心中波涛汹涌,超出规格的“浪涌”已以雷霆之力痛击海岸。 他只是沉默地拿起面具,沉默地走进卫生间,沉默地停在镜子前。 清岚将面具盖在脸上,其两旁的绳子自动变成大小正好的松紧,掩藏在头发之下相互连接。 他抬起头,穿透面具的视线愣愣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此刻的他,与咒回中潇洒不羁的五条悟截然不同,反倒是与那穿着和服,囚禁于封建之家中的,孤僻冷漠的神子无限重合。 倒还算符合表面年龄。 洗漱完后,浅仓清岚就扑上床把自己团了起来,好似一只慵懒的白猫。 他闭着眼睛思维流转:今天那家店的草莓大福不错,那就这样决定了……明天去尝尝另一家店的草莓大福——好像文野里有个角色也喜欢吃甜点来着,肯定跟他很有共同话题…… 而在这入睡的过程中,更多的记忆也随之沉没。 5. 绿眼睛小鬼? 第二天一早,浅仓清岚就坐在了一家甜品店靠窗的位置,这可是他耗费了脑细胞特地挑选的店——昨天那家店的死对头。 至于会不会在被发现真实意图后,再度迎来那位收营员小姐的白眼,清岚表示乐见其成。 什么真实意图? 那当然是在收营员小姐以为他已经算得上熟客加自己人的情况下,去给他们家店众所皆知的死对头店增加营业额。 然后收营员小姐就会因为他的恶劣而赏赐给他一个白眼啊哈。 不过嘛,清岚摩挲着下巴思考。 如果说真实意图是搞事的话,好像也不太贴切,那就当做他是想要收营员小姐的白眼好了。 反正他对待她就是这么个人设嘛。 白发少年漫不经心地用右手隔着无下限抓起了一块奶油大福,另一只手则蔫蔫地立在桌子上撑着脑袋,而他的正前方,放着一本平平无奇的书。 至于这本白得发亮,亮得晃眼,封面没字,内里也没字的书,为什么还要说它平平无奇——清岚表示这就是世界意识的特权,就算它突然妖魔化站起来跳舞,周围的人也会熟视无睹。 但此时的清岚,却用一副幽怨的眼神盯着桌子上的无字书,就算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那穿透力极强的视线。即便如此,这本书也很安定地躺在那,毫无感觉。 算了,他阴阳怪气地想:毕竟是一大早就能窜出来砸我脸上的闹钟“书”。 说什么要送他一个礼物,让他快点起床去领,哼,区区一个礼物,凭什么要让五条大人为了它起那么早,难道礼物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好吧,这只是来自于一个被打扰睡觉的正、在、长身体的少、年的怨念,他还是明白的,不是所有的礼物都是物品,会在原地等着收礼人。 听得出来,这份礼物有着自主能动性,说不定一时不察就跑没影了。不过就算这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也不能抹消他的起床气! ——但是“书”在听到他的怨念后,倒是很有诚意地告诉他,见到礼物后肯定会很高兴,于是他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之后便是如今的风景,清岚坐在这家店,边听着前台戏剧性的聒噪声音,边品味着限量版的草莓大福。倒是这烦闷的心情影响了食欲,他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一天觉得大福寡淡无味。 他纠结地看着它们,有点想放弃入口,但是如果嫌弃它们,大福之神肯定会伤心的~~ [大福之神是什么鬼啊!!]桌子上的“书”微微颤抖了一下,如同暴躁萝莉般的声音在清岚的脑海中炸开。 他的嘴角扭曲了一瞬,垂眸看向“书”,愣是从祂这没有脸的封面上看出了翻白眼的神态。 清岚面具下的眼睛忽地睁大,仿佛在无声地声讨“你竟然凶我!”接着他伸出爪子,对着“书”就一顿戳戳戳。 “书”心中长叹一口气,虽然戳戳戳对祂没有攻击力,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家长”,他选择去包容这只糟心的泼皮猫。 作为世界意识,再加上有隔壁咒术世界倾情赠送的《撸猫手册》,祂精通了各种对待五条悟的要领,于是祂将自己变成了一本最近很火的小说。 只见封面像是被无名之墨浸染,无色的墨水从上方缓缓铺下,边缘处卷起了仿若大海的浪花,随着这波澜,封面上渐渐浮现出了文字与墨画。 浅仓清岚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拿起这本焕然一新的书。 他将其翻开,那无色之墨也顺势从边角向里裹来,墨色的文字转眼间便跃然纸上。 竟有如此好事,清岚眼神一亮,这样岂不是以后坐着都能观遍天下书。 他浑身冒出了小花花,心中大呼书麻麻书美芯善! [书美芯善是什么古怪的形容词啊!?而且你想什么呢,这世界文学贫瘠,你就算想看书也看不到什么好书!]暴躁萝莉的声音又在脑海中炸起。 默认了自己是麻麻呢书酱。 清岚微微抬手挡住自己偷笑的嘴角,接着用难以置信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话:“天呐!你居然是这样想的嘛~~虽然文豪同位体们都弃文从武了,但是时代总需要新思想的传递,每一个荒芜的时代总会有人奋起。” “可是你却用理所当然的高傲语气评判文坛——原来你这么看不起自己的世界,这么瞧不起剩下的文豪啊。”接着他做出一副惊叹的表情,“哎~~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书,你世界的子民知道了恐怕会哭晕的吧!说不定还想要发起起义,把你干掉噢~~” 无视“书”突然的沉默,浅仓清岚得逞地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的小说。 这本小说展现出来的信息不是太多,封面上只印出了书名和图画,没有作者的名字,但是翻开后里面的内容却很全面。 作者的思想与愿景流转于文字间,给这贫瘠的世界给予了灵魂的润色。 除了抹消掉的作者姓名,一切都看起来如此合意。 不知“书”是有心还是无意。 清岚停顿了片刻,接着在心底掷地有声地说:当然是故意! “不知有心还是无意”是他下意识的谜语人修辞,因为在此之前,他一直被暗中窥探的影子所困扰,后来说开了,才知道那是一直在留意他的“书”。 昨天开诚布公之后,已经知道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不需要再警惕“书”的窥听。 过多的隐瞒和糊弄都是没必要的,说不定还会因此而拖垮彼此的脚步或是计划。 有时候,用利益与交易绑定起来的关系,似乎比单纯的感情还要可信。 毕竟情感是不可控的。 你可以拿捏那个人的一份炙热,却不能拿捏别人向那个人取得的另一份更盛的炙热。 况且,用诡计铺垫而来的感情……也许会因人而异吧,但他相信芥蒂是不会消失的。 ——不过,另一种情况下,情感又是可控的。 [你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情感的出发点是真心的情况。]低沉又稳重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清岚自动忽略了这句话。 [算了,我知道你也搞不清楚自己。]低沉的语气夹杂了些许的无奈。 清岚同样无视了这句话,顺便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不告诉我作者的信息,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嘻嘻,你猜!] 狡猾又灵动的声音,似乎是一个机灵的小鬼头。 清岚低下头,百无聊赖地翻动着书页。 这是一个杀手的故事。 但是吧……他的右眼皮跳了跳,随着翻过页数的厚度愈加厚重,不好的预感也愈加强烈。 明明是第一次读,为什么他会有种这本小说没有结局的感觉? 清岚凝重地合上了书。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说不定这作者还真就是个鸽子精。“书”不告诉他作者的姓名,也许就是怕他想起来什么,从而规避了令人抓狂的未完结局面。 浅仓清岚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右手握拳敲击左手,不看了,没前途。 接着他就把面前躺平的“书”一指头弹飞,而后将视线转向前台那两个噪音制造者。 要问他被“书”耍了不生气吗?生什么气啊,不就是恶作剧嘛,以后恶作剧回去不就好了。 与这想法一同升起的,是清岚阴测测的笑容。 “书”见此又惊恐地颤了一颤。 同时,由于清岚注视的方向是前台的老板,所以那正在挥洒口水的男人也抖了一抖,仿若有一股寒气直窜上脊背。 男人甩了甩脑袋,接着用一副诚恳的面孔柔情地看着前方的女人,满眼都是对方的身影,他委屈地说道:“老婆,那个绿眼睛的小鬼就是个骗子,我真的没有出轨!” “我知道,隔壁小卖部的魚成店长昨天还跟我说那个小鬼说他是杀人犯,这不是可笑吗。”女人好像已经被男人说服了,缓和了脾气,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地回道。 男人紧张地连连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链,冷汗黏着发梢滴落在衣领上。 他暗戳戳地想:没想到隔壁的魚成先生居然杀了人,他以后再也不找他借钱了,看着那么老实一人结果不可小觑啊。 清岚还看到对方在女人的安抚下,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嘴角,但这笑容却没有幸福的温情,而是夹杂着兴奋的恶意。 躲过一劫,似乎让他的心情很是舒畅,那罪恶感与心虚感,早都在久远的过去,化作了沾沾自喜与自鸣得意的养料。 清岚感到一阵烦躁,面具下的眼神也愈加冰冷,又是这种恶心的家伙。 在他的视角里,男人的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个微表情都清晰可辨。各种行为拆解后,得出的结论,确实能证明他们口中的“绿眼睛小鬼”说出的是实话。 不过这个绿眼睛居然这么大胆的吗,敢在杀人犯的面前指出对方的罪行,难道是有什么强大的手牌又或是强大的靠山? 如果都不是,那么这吐露的言论,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充满正义感的肺腑之言。那么他在揭露真相后,那回馈的冷眼,责骂与诋毁,是否已经深深地伤害了他……不,肯定是已经伤害了吧! 清岚抿了抿唇,那个杀人犯在听到那个结论后,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动手,那个孩子现在可还安好? 听这两个人的说法,“绿眼睛小鬼”似乎非常年轻,却没有好好上学而是在到处找兼职打工赚钱。 也许是他的家人出了什么意外,又或者是结束不久的异能大战导致了什么,总之这段时间确实能看到很多流离失所的儿童,所以那个少年才不得不从温暖的摇篮踏出来,与晦暗的世界接轨吧。 要问他为什么觉得那个人是少年而不是少女,是因为态度啦。 世上的人对待女生与男生,总会有微妙的差别。 那个少年能口无遮拦地说出杀人犯的身份,却没有采取相对应的措施,为人处事相当随意。而且从后续可以看出周围没有人相信他,估计也没有作出相对应的解说。 不像是口才不好,反正总不会是天才对凡人的不屑吧——他微妙地感觉到有别的不知名因素。 少年的性格听起来很孩子气,恐怕在社会上还没有挣扎多久,否则见惯了别人的冷眼,应该会控制自己不去说太多。 他就像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纯白的幼崽,在失去庇护后,骤然直面灰暗,目睹了世界的真实。 但如果,他已经在社会上挣扎了一段时间,却还保持着这样的心态——不知该说这个人的心性坚强还是该说别人给他的桎梏坚固了。 以这样的为人处事生活,到现在还活蹦乱跳,一定是有谁在偷偷地关照着他吧! 嘶,这即视感……清岚突然想到了昨日看到的身份证,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带他去办的证件。 但是这个“长辈”与偷偷关照乱步的人,表现出来的微妙相似感——都是在暗中关照着他们却不救济扶贫啊。 这两者是一个人吧,是吧,是吧。 背后的人恐怕能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否则怎么会遇到他们两个晶莹剔透的钻石~~ “书”可是说了的,就算祂是世界意识,也没能来得及在那个不知名人提供帮助之前帮他开好身份证。 不过这个“不知名”,掺杂了不少虚假吧。 只是暂时不想告诉他罢了。 6. 行侠仗义好侦探 [嘻嘻,真不愧是你呀!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还在心里理所当然地叫别人孩子。] “嗯?”清岚鄙夷地看了一眼贴着墙缩起来“书”,优哉游哉地回复道:“这句话也送给你。” [……啊!!?这能一样吗,我这只是声音,声音啦!我肯定比你们年纪大!!]调皮狡猾的孩童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破裂。 就是破音啦。 清岚看似如常地揉了揉太阳穴,毕竟这声音不是在耳边,而是在脑海里炸裂的。 “照你这么说,我也是声音啊,声音啊。哼哼,我的心理年龄明显比你大,说到底只有那个少年是孩子嘛——我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叫错!”清岚眯起眼睛,“我懂了,你就是想跟我聊天,才故意来没话找话的。” [嘻嘻,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你跟谁学的阴阳怪气!”浅仓清岚气鼓鼓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动静把前台的那对夫妻吓得停止了话语,朝着他看了过来。 清岚顺势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甜点碎屑,站了起来,向前台走去。 他面具下的视线从男人手腕上的链子处掠过,对方好似也同时感受到了什么瘆人的目光,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抓住自己的手链。 倒是不知道这是做贼心虚还是手链能带给他安全感。 清岚嘲讽地看着男人明显的表现,但是面上不露分毫。他在女人疑惑的目光下,嘴角微翘,温和地说:“平田小姐,帮我把那几个打包,麻烦了。” 这语气称得上是如沐春风。 无视脑海中“书”见鬼了的尖叫,他继续柔和地笑着。 能不温柔吗!再不温柔对方就要以为他是来砸场子的了! 况且他对待大冤种,可是很温和的。 女人眉头一皱,对这个名字表现出了几分熟悉,但好像又对被当做这个人的这件事很不满,她语气不好地说:“小先生,我不姓平田,我叫上岛由纪。” 与此同时,她的丈夫震惊地看着这个戴蒙眼面具的白发少年。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不会知道了吧!这不是个瞎子吗!? 男人心中的小人抱头嘶吼着、呐喊着:怎么可能!!那种一眼就看穿真相的怪物一个就够了,难道还要再来一个吗!? [嘻嘻,让你失望了,这家伙全身上下都是挂。] 清岚情不自禁地想要嘴角上扬,但他那惊人的意志力生生克制住了这不适场合的本能反应。 他的下半张脸因为这个动作而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于是他顺势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接着用右手指向旁边的男人。 “啊,这样子的嘛,原来你不是平田小姐啊,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的。”他努力掩饰着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 话说到这里,男人已经有点慌了,他急忙扑过来想要打断清岚。 而清岚微微侧身,待男人像斗牛场的牛一样冲过头后,继续保持着绅士的姿态,温和地对上岛夫人说:“这位先生是你的丈夫吧,不知你有没有仔细观察过他左手的戒指呢。” 上岛由纪配合地看向自己的丈夫,示意对方把手伸出来。 “钻戒处依旧是光滑剔透,但是绳环处却有明显的磨损。如果是自然摔落,那首先磕碰到地面的必然是重的那一面,也就是钻戒处。” 上岛夫人强硬地拽着自己丈夫的手腕,观察着这曾经承诺相濡以沫后给彼此戴上的婚戒,她虚心求教:“那为什么磨损的是另一处?” “嗯嗯——现在与之相反的地方,却呈现出了不应当出现的景观~~”少年那温和的语调泛起了波澜,他狡黠地冲着上岛夫人眨眼睛,“不过你也不要太伤心,上岛先生他摔戒指摔得这么狠,一定是不小心的!” 在上岛由纪的眼神威慑下,上岛先生抖得更厉害了。 清岚用略带愉悦的语气接着说:“别慌着生气,情绪要攒一攒,否则等你爆发完,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在你的心中就不会有那么恼火了。” “你还记得你丈夫的那条手链吗。” 上岛将目光投向男人藏在身后的手,如果说摔戒指只是因为吵架,那手链的事…… “你已经很接近真相了,至于为什么只是接近,是你自己不愿相信罢了。”清岚摊了摊手,“你们聊天的时候,上岛先生总是下意识地去抓手链,这行为不免勾起了我的几分好奇,于是就多看了几眼。” “然后就看到那条纯银的手链上,刻着字迹。”望着上岛夫人恍悟的表情,清岚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平田。” “这么在意的东西一定很重要吧。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小姐你姓平田,毕竟是夫妻啊。” 上岛先生僵硬地笑了笑:“由纪,你别听这小鬼胡说,他明明是个瞎子,怎么可能看到我手链上刻的名字!” 清岚深有所感地点了点头:“嗯嗯,‘我手链上刻的名字’,原来真的有名字啊。”接着他用一副替他着想的样子虚拍了拍对方颤抖的肩,“别激动,如果是误会要早早说清,不然会影响你们的关系的。” 男人,也就是上岛隼,他的背后起了一身冷汗,不甘与恨意在心中默默滋起,生根发芽。 清岚看着他表情逐渐阴暗,周身也蔓延上了一层晦暗,有如实质的恶意尖啸着,仿佛想要张开巨口将在场的人全部撕碎。 可是再一眨眼,阳光穿透玻璃照拂在男人的头顶,刘海的阴影遮盖了他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又非常弱小无助。 熟悉的东西没有滋生,虽然负面情绪犹在,但是世界却更加干净。 真想让……看看啊。 上岛由纪见自己的丈夫这么不配合,直接把他藏到背后的手抓了起来,看到了手链上面的名字。 清岚从她的双眼中并没有看出一个被出轨了的女子该有的情感。那是一片平静,对事情有所预料的平静,愤怒到了极点才拥有的平静。 她是一个强势的人,清岚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当爱意化作语言的刀子,化作行为的暴力,那感情或许会刺痛身边的人。 触底反弹。 世间事本就不分孰对孰错,只不过是世俗定下了标准,只不过是人心难以衡量。 ——之后怎么样了清岚可没兴趣了解,他顺着这条路走到隔壁的小卖部,想要观察一下那个据说被绿眼少年认定为杀人犯的魚成店主。 “书”在不久前就消失了,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但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不,他肯定没猜错,这个“绿眼睛小鬼”就是“书”提到的礼物。 把人作为礼物可真是了不得啊,居然还要他这个收礼人去找。 虽然这么说,但清岚知道,这份礼物不是“人”,而是“羁绊”。 “书”应该已在轨迹交错之间为他们牵上了线。 所以他还是比较期待的。 两个孤独之魂的碰撞,是否能互为救赎。 —— “铃~~” 小卖部门口的风铃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魚成店主慌忙地从里间走出来迎接客人。 虽然对方关门关得很小心翼翼,但清岚穿透力极强的视线还是越过了那道窄门,看到了隐藏在那之后的景观。 房间的墙上用钉子订着各种小孩子的照片,他们均是裹着破烂的布子,灰头土脸、骨瘦嶙峋。 贫民区的流浪儿。 随之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股血腥味儿,追根溯源,这气息来自于里间靠窗的木床下。那里塞着断了半边的黑色裤子,还有没来得及处理的遍布血迹的工装。 裤子的断裂处切口异常光滑,看着就很胆战心惊,可以想象,若是再往里划一点,那这个店主恐怕下半辈子就要与轮椅共枕眠了。 清岚看向正往这走来的杀人犯。 他走路的声音一轻一重,左腿明显刚受伤不久,还不能适应,而且左边的裤子比起右边要显得臃肿,看得出来,在那之下,伤口被主人随便用什么东西缠了起来,将隐秘埋藏。 这个人的鞋子与浑身上下的衣物有着明显的割裂感,不如说,只有这双来不及换的鞋子符合他小卖部店主的身份。 那是一双一眼望去就觉得是廉价品的鞋子,主人的不爱惜也加重了它的破败。 而他身上的衣装以及新换上的裤子,则是奢华名贵之人才买得起的名牌。 这个人展现出来的形象,明晃晃地昭告着世人:“我不简单,我有秘密。” 不知是愚蠢还是别有目的。 鞋子上沾染着灰尘与泥土,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与泥垢混杂在一起的血块。 这附近是商业街,街道虽然称不上有多干净,但也绝不至于沦落到有泥垢的程度,并且最近没有下雨,不存在能让泥土粘在鞋上的机会。 ——反正都是废话啦,这家伙确实是个利用贫民窟儿童赚钱的杀人犯。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个少年还没有遇到危险。 浅仓清岚的大脑高速运转,现实也才过去一瞬。 男人此时已经走近了他,清岚这才注意到对方老态的脸上所挂着的油腻笑容。 魚成店长浑身的血液直窜上头,他的面部有了那么几分潮红,瞳孔扩大,他贪婪地盯着白发少年,仿佛对方是多稀罕的宝物。 清岚本能地想要远离,接着又涌起了几分恼怒,片刻间杀意倾泻,慑人的气息一股脑地向店主压去。 对方忽地一顿,那令人生厌的表情恢复了不即不离,同时他的腿也打起了颤,急忙抓紧了收银台。 清岚觉得这个警告已经够了,于是将几包零食重、重、地放在收银台上。 他面具下的六眼不动声色地瞥向对方的手——那上面有常年握武器留下的茧子。 店主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不好意思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盲人,而且今早出门还摔了一跤,现在行动不太方便。” 对方用了一个一看就假的话题当开场白。 这句话既解释了他为什么腿颤着向收银台倚靠,又解释了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盯着清岚,完美又贴切地将自己直面杀气后升起的胆怯抛开。 他们都明白这是虚假的谎言,现在的情况也不过是凌驾于表面的调和剂,但是这层纸没必要戳破。 “哈、啊,没关系,倒是老板你现在的样子,比起我,更像是盲人呢。”清岚面不改色地瞎扯道,“我身为一个盲人,都没有摔过跤,老板你不行呀。” 魚成先生面如菜色,敢怒不敢言。 “不过你应该先去休息休息,不然就没命赚钱了。” 7. 黑色的恶鬼 “不过你应该先去休息休息,不然就没命赚钱了。” 清岚依旧揣着微笑假面,面具之下的六眼透出一丝厌恶与幸灾乐祸。 这种对小孩子下手的人,比那些烂橘子还要恶心。 魚成店主打了个寒颤,怎么感觉对方在影射着什么啊,话里有话,是威胁吗,是错觉吧…… 他本来就是搞人口贩卖这个行业的,贫民区的小孩子都是一群没有大人护着的野犬,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就算去报警,警察也不愿多管,这简直是最美妙的赚钱乐园! 今天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这个白头发的少年,他心中的愉悦因子猛然高涨——极品,极品啊! 他一时没控制住,就使得激动之情表现得格外明显,但这也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他相信以自己的人格魅力,对方很快就会重新认识自己。 他今天可是从一个恐怖的异能力者手下逃生了,就算腿受伤了又如何,这只是一些不需在意的小瑕疵,他的那些同伴可都已经殒命了啊! 所以面前这个弱小的少年又能奈他何,他可是一个连异能者都战胜了的人,噢哈哈哈哈—— 只要他到时候再旁敲侧击一下对方有没有监护人,就可以…… 纳尼!?为什么这个少年会有如此惊人的气势,啊,杀气……难道他又看走眼了?这到底是什么人啊,又是异能者吗……为什么倒霉事又被自己撞上了!! 什么叫“没命赚钱啊”,这小子不会想杀了自己吧,什么人啊,就算发现了他在人口拐卖,正常人的反应不是应该立刻报警吗!? 救命啊,对方不报警他都想要报警了。 这都什么事啊! “您、您在说什么啊……”魚成讪讪地说。 清岚知道对方误会了,以为要取他性命的是自己,于是不爽地说:“嘁——” “嘁、嘁~~—~—?”魚成的音调拐了个曲折离奇的弯。 “你嘁什么嘁啊,我这可是在救你啊,你没看到死神的镰刀都架在自己脖子上了嘛~~”清岚笑眯眯地说。 魚成嘟囔道:“什么啊,嘁的人是你才对吧——啊,你不是要杀我吗?”他颤抖地松开了口袋里握着手机的手。 清岚的视线从他口袋里手机屏幕上写着“110”的通讯页面划过,随之便轻飘飘地说:“就你?”他嫌弃地挥挥手,“我可不打算沾别人的光。”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起码魚成就立刻露出了哭唧唧的表情。 而且什么叫不打算沾别人的光!?杀人的事难道还能被叫做沾光吗!? “你凌晨去贫民窟抓小孩了吧。” 正陷入思绪的魚成突然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有能提前控制到的微表情展露无遗,但即使他可以提前控制,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别急着狡辩,还没照过镜子吧,你眼睛上的红血丝都快蹦出来了。”清岚冲着对方的眼睛扬了扬下巴示意道。 “!你不是瞎子吗!?”魚成惊恐地大叫。 清岚沉默了片刻,最终吐出了两个字:“蠢货。”接着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但是语气却冷了那么一点,“你在暗地里做的那些事,一眼就能看出来了。而且你也不必松开手机,警察局确实是你现在最好的保命归宿。” 魚成一时不知该震惊对方居然能看出自己做的事,还是该震惊对方居然连自己在加绒口袋里报警的事都能看到。 这熟悉的即视感,让他想到了前段时间遇到的绿眼睛少年。 也是同样的足智多谋,同样的令他毛骨悚然。 在被揭穿身份后,他和同伙一直在寻找对方的行踪,可是那家伙就像只猫一样,滑溜溜地,每次都只能从旁人的言语中得知他曾停留过。 “……为什么警察局是保命归宿,难道有人要追杀我吗?”魚成好像突然恍悟了什么,他颤抖地抱着脑袋神经兮兮地低吼道:“是那个贫民窟的异能者!?” “那家伙那么小一点,看起来才几岁,虽然面无表情很可怕,但是也没有那个能耐找到我吧?!”他又惊叫了起来,尾音千转百折。 “没错,就是他。”清岚沉重地点了点头,“你的同伴都被他杀了吧,我看到你卧室床底的衣服了,上面有被周边人喷溅的血迹,且都是一道一道的,可以想象,你的同伴是被异常锋利的异能力给直接切开了吧,那场景真是触目惊心——不过你居然没有落下心理阴影吗?”清岚看向对方正在打颤的牙齿,自觉地收回了上句话,“哎呀哎呀~~看来你还是有阴影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觉得他会放过你吗。”清岚停顿了半秒,给了对方思考的时间,“也许他在凌晨追杀你的中途出现了什么变故,但是却不可能会因此而浇灭他心中燃烧的仇恨。” “你见过他,所以知道的吧,那个异能者应该是个狠心果断的家伙。” 伴随着这句话,那深渊中的梦魇再度侵入魚成的脑海。 那记忆中的小巷,那布满了残肢断臂的血海,那横切了同伴的狰狞黑布,乍然浮现在眼前。 那个人,那个人就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 恶鬼驾驭着他的黑兽,黑兽张开着血盆的大口,它撕扯着、吞咽着,残破的身体被扔向了天空,血色像雨滴一样从天空中洒下。 恶鬼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那锐利的视线直直刺向魚成,饱含着不顾一切的杀意。 魚成踉跄着脚步,扔下扫空了子弹的枪,转身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血色,模糊的世界,耳朵的轰鸣,他用尽全力地向前跑着,就算四肢酸痛,也不能停下。 大脑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思维一片混沌,但他知道自己的目标,别停下来——顿时,世界就只剩下了剧烈的心跳。 小腿的裤子好像漏了风,冰冰凉凉的风顺着破洞灌入肢体,还有着液体流淌的感觉,但是他没有停下来,他只是知道,停下来就会死! ——清岚观察着魚成的表情,那就好像是陷入了绝望的窒息之中,于是他将手伸到对方的耳边,打了一个响指。 魚成回过了神来,他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打湿了脊背,就连撑着桌子的手,都带着停不下来的颤抖。 清岚惊讶地挑了挑眉,虽然他有故意引导那个异能者的可怕,但是他着实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那么可怕。 瞅着这店主小可怜的模样,他都不忍心继续说了——才怪嘞。 “在贫民窟,有着众人皆默认的一条潜规则——只有强大才能生存。追杀你的人,作为一个攻击性的异能者,且还是一个生存在贫民区的孩子,肯定深谙其中门道,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他必须使自己变得强大。” 清岚嘟囔道:“你也是真行,惹了最不好惹的人。”接着他敲了敲桌子,带上了些自己的思维,“而且,如果放过了对自己人出手的家伙,那岂不是卖了个大破绽?不管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会想些什么,反正若是不能趁早解决,都会变得很麻烦。” 清岚将视线转向魚成,郑重地说:“不管他是出自什么目的,肯定是要将胆敢侮辱自己或是团队的人碎尸万段的,你切不可心存侥幸。” 也许是白发少年的语言角度都是从他的方向出发的,又或者是对方说得特别有道理,总之魚成感受到了浅仓清岚为自己着想的心意,于是他也将心扉敞开了那么一点,怀抱着信任看着对方。 “你说得对……我今天能跑掉还是因为那家伙年纪小,体力吃不消,追了一大半就倒下了,饶是如此,我也不敢回头去踹他。”魚成瑟缩了下身子,“而且即使他倒下了,也让我感到有被深渊恶鬼盯上了的颤栗。可是……他那么小一点,真的能找到我吗?”他疑惑地抬头望向面具少年。 他现在可再不信这种蒙眼的人是瞎子了,说不准对方看得比你还清楚呢! 清岚虚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别担心,就算他找不到,我也能让他找到。”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哈!?”魚成放松的表情忽地顿住,脑袋咯吱咯吱地抬起来。 “这都听不清楚吗?”清岚将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我说,就算他找不到,我也能让他找到~~”他忍着笑艰难地保持着语调。 “你不是来救我的吗!!?”魚成崩溃地嗷叫了一声。 “对啊,你现在拨打警局电话自首,就可以逃过一劫了。”清岚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可是……可是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对?”魚成店主痛苦地扭曲了面庞,“我根本没有选择啊!” “这样不是很好吗,你本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死,一个是活。”清岚歪了歪头,“但由于我的存在,帮你排除了死亡的选项,剩下的就是活了。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嘛~~?” “可是如果没有你,那小子可能根本找不到我啊!” “啧,都说了,不能心存侥幸。”清岚嫌弃地撇了撇嘴,“你原来都不知道自己被追杀的消息的,遇到我可是赚了啊。” 魚成店主严肃了神色,说道:“这我可不觉得,不知才是福,身为横滨黑色的一员,我可懂得多了,不该知道的事情知道了,迟早会殃及性命。” 清岚想了半天,也没理清这其中的逻辑关系,他嘴角抽了抽:“原来你是觉得关乎自己性命的事情也属于不该知道的事情呀~~” 看着对方瞬间愣住的表情,清岚仰天长叹:“你懂的这句道理反过来可就不成立了,就好似你的姓氏,反过来叫‘成鱼’,那你就真成鱼了吗?” “这两件事能一样吗!?” “那你的那两件事就一样喽?” “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了。”魚成店主露出了释然的微笑,“年纪大了,是时候该退休了,最后栽在你这样的异能者手里,也不亏。我能够知道你的名字吗?” “名字你自己猜吧,名号倒是有,少年侦探修罗君!”清岚一本正经地说出了一副中二的话。 接着他转过身,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种人,用轻描淡写的态度把人口贩卖这种大事,说得跟呼吸一样轻松…… 他掩藏在大衣之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魚成店长也丝毫不觉得这中二代号有什么尴尬之处,他眼神晶亮地点了点头,然后抓起了手旁的座机,拨打了警局电话。 “喂!我要自首,快来接我。” “先生,警局不是开玩笑的……” “我是认真的!你们行不行啊……” 这时的浅仓清岚已经推开门走了有一段距离,但还能听到店主着急辩解自己真的是杀人犯的大嗓门。 8. 乱步猫猫 阳光穿透街道的绿叶,倾洒在了清岚的面庞。 熙熙攘攘的人群与他擦肩而过,忙于奔波。 他们均抬起了手臂,想要遮挡着,这燥热的午后。 模糊的世界,只有那一抹白,是视线的焦点。 格格不入的少年向前迈着步,与人群逆流而行。 他不像周围人一样抬起手臂,而是迎接着太阳,但比起他们,他才是那个成功遮挡了阳光的人,无下限的异能完美地将燥热规避。 清岚拎着几包零食与甜点,顺着绿眼睛少年留下的痕迹,与对方汇合。 ——他可是听说了,这个少年是最近一段时间才过来的,而且还经常到处打听这附近侦探的破案事迹,所以他有理由怀疑,对方就是冲着他名侦探修罗酱来的! 今天遇到的琐碎事情,都是这个城市处处在发生着的,再寻常不过的纠纷、阴暗。 但是,就如蝴蝶煽动翅膀,人类呼吸空气,一片落叶的飘零都可能引起风浪,它们汇聚成大自然的灾难,成为风暴来临之前的,其中一个小小的推手。 就如今天这些琐碎的事情般,处处都合乎常理,但是处处又透着违和。 他不是想说那个少年是什么幕后推手,而是想说对方在每件会被他遇到的琐事上,留下了自己的身影。 就如同海面的涟漪,大海的浪花,它们都会面临自己的终极,一个将要到达的地点,一个目的地,一个目的。 挥开挡路的杂草后,可以看见一条清晰笔直的路径,通往着那个目的地。 而那个目的,就是找到对方。 那个少年先是借着别人的言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又留下了痕迹,让他沿着线索去找人。 浅仓清岚瞳孔放大,圆溜溜的眼睛就像一只猫般,他兴奋地勾起了嘴角,这是考验吧,考验吧—— 那个少年,真有意思。 —— 最终,清岚停在了一家咖啡店前。 浓郁的咖啡香气飘荡在半径十米的街道上。 他的视线从咖啡店的玻璃窗穿过,店内靠边的地方正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外套,头戴学生帽的少年。 黑发少年慵懒地眯起眼睛,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各色各样的蛋糕,此时的他,正雨露均沾地挨个尝过去。 服务员小姐时不时纠结地瞥向他,少年似乎是不耐烦了,于是鼓起脸,指向玻璃窗外的白发少年,大喊道:“真是的,都说了会有人给我付钱的,就是他!” 在看到对方面容的那一瞬间,清岚的脑袋乍然轰响,就仿佛堵塞在瓶口的塞子被拔出,尘封的记忆猛地涌入脑海。 只不过…… [姓名:江户川乱步 异能力:超推理——一眼就能看穿真相。(伪)其实没有异能力,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天才智慧。 武装侦探社的社员,早期被社长收养。] 寥寥几笔,寒酸至极。 但是,与此同时,一种莫名的感受在心间升起,又如冬日的暖阳,又如冰冷的机械。 总之他知道了,他是喜爱着这个人的。 聪慧又耀眼的存在。 店内的乱步早已睁开了无机质的碧色双眼,与表面孩童般的稚气不同,他的眼睛就像是透明的玻璃珠,将世间的一切都印入其中,通透、无瑕,却又好似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清岚与他隔着一张玻璃相对无言。 ——这场眼神的交锋最终是清岚先收回了视线。 还真是不客气啊。 他无奈地笑了笑,该怎么说呢,还好昨天拿到了一张黑卡喽~~? 想不到他五条悟,也会有纵容别人的一天。 说起来,明明他和乱步都是一样的不客气,为什么大家却更喜欢江户川乱步的性格呢?! 思维流转,脚步不停,清岚推开店门走了进去,手上的塑料袋摩擦着发出了沙沙的声响,但这微不可闻的声音随之便淹没在了进门铃铛清脆的迎客声中。 他先是在前台付了乱步那一桌甜品的钱,接着又顺便买了一块芒果蛋糕,待取好后,便端着它坐在了黑发少年的对面。 而江户川乱步此时已重新眯起眼睛,活泼又愉悦地,理所又当然地,抢走了清岚手里拎着的零食袋子。 他用熟稔的语气说道:“哼哼,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的——看吧,这一桌子的蛋糕,都是我的信任!如果你不来的话,以我的经济水平,肯定是要把自己赔在这里的。” 接着他打开了塑料袋,在里面拨弄了几下,“看在你还给我带了见面礼的份上……总之你这个人还不错嘛!要是再来点别的零食就更好了,说起来,我刚刚在路上看到有家铺子在卖可丽饼,门口排了好长好长的队呢,但是看到天气这么热,我瞬间就没有心情了,不过现在有你的话,太阳就不是事了,我的心情就回来啦~~所以我们等会儿去买可丽饼吧,那个很好吃的。” 少年就仿佛八辈子没说话了一样,毫不停歇地说了一大堆,如奔腾之河绵绵不绝。 清岚惊恐地想——完全没有可以插话的机会啊! 这就是虚假的社牛与真正的社牛的碰撞吗,他甘拜下风。 他抓住空问了一句:“那如果我真的没来呢?” 这看似普通的问话之下,掺杂着各种因素,比如他没有突破考验,又比如他故意不来,再比如他来了却不帮忙付钱,那么对方要怎么解决这一桌子霸王餐? 清岚相信自己流传在外的形象,是一个不确定性极强的人设,换而言之,就是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那么对于乱步把这所有可能性都压下,赌博似的选择相信他会帮忙——总不会是真的打算,强买强卖让这家店收他打工吧? 清岚又凝神看了眼他,好吧,说不定还真是这样。 “嗯……这又是什么考验吗?考验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和你认识?可是你都已经来了,那不就是认可我了嘛,还非要再来一个有关想象力的考验,真是麻烦——你肯定会来的,但是你要是非要问一个,架空的、想象中的场景的话,若是在那个不存在的如果里的话,那就是我看错你啦,自认倒霉,然后就可以顺便在这里找到工作啦。这个老板是个大好人,就算我是在这里打工赔钱的,他也不会舍得我没饭吃的~~”乱步笑眯眯地说着,同时又手不停地将塑料袋里的零食与甜点拿了出来。 原来如此,对方只是单纯通过外人的只言片语,撕破了自己不确定性人设表面的假象,通过掩藏的裂缝,看到了那之下的真实。 清岚两手呈八字搭在桌子上,深思道——江户川乱步比想象中的还要聪慧,但是,考验是什么鬼?是相信我肯定知道他知道我的选择吗,可是我又怎么知道他能够知道啊!? 他的思维,他的观念,就好像“知道”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 清岚抬眸看向乱步,这家伙的认知好像有什么问题,确实,不然以他的聪明才智,不被人供着就算了,居然还能沦落到碰瓷打工的地步…… ——江户川乱步此时正把清岚带来的食品,放在桌子上依稀可见的,还有那么一点点存在的,能放东西的空位上。 “唔……是这两家啊,虽然那些大人很讨厌,但是大福做的还是很好吃的——咦,这是那个大叔店里的零食吗,这个我才不要吃~~海鸥见到了都会嫌弃吧!”他用左手蔫蔫地撑着脸,右手随意地将那几包零食拨开。 清岚已经在心中将对方的智慧定位升到了自己所能想象的最高层次,进一步深刻地刷新“一眼看出真相”的印象概念。 但是少年自顾自地说着话,戳着零食,好像完全没有能意识到他的所思所想,表情也是如常地充满着稚气,丝毫看不出来明白了多少。 好吧,他不应该觉得对方的能力和读心术一样。 但是能够肯定的是,乱步所相信的,自己的认知框架,自己的世界观,会帮助他自动排除那些与自我世界相悖的,不合理的话语。 可是这些不理解,不会因为他的自我抵抗而消失,那是实实在在的利刃,化为精神上的倒刺,攻击着他,伤害着他。 在由“大多数”所构成的世俗中,逆流而行的“少数”,就会不被常理所接受,被普遍所排斥。 在这样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生存,就会如泥沼中的困兽,伸着手想要去抓住些什么,可是越挣扎,就会越陷越深——痛苦、恐惧、难以理解,徘徊在脑海,最终给双眼蒙上了一层暗色细纱。 这样的人,这样的自己,就如溺水的兽,在窒息中行走,格格不入,是与人类们并排而行的怪物。 “你在想什么?”乱步睁开眼睛看着他,并且已经有一会儿了。 白发少年流露出来气息在刚刚突然就变了,窒息与不忿吞没了轻松愉悦的情感,空气也变得暗沉、压抑,这氛围迫使乱步停下了话语,观察着陷入自我世界的对方。 就如对面称自己为“修罗”的侦探所想一样,他能够看出很多东西,并且也认为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些东西,但是现在支撑着他的这个观念,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自从听说了那些事后…… 总之,就算某个人一个字也没说,一个表情也没做,但是对方身上的衣物,细节的习惯,一举一动都会如电脑中排列的规则数据,在他的脑海中展开,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头。 但是现在好像出了些差错。 他本来以为白发侦探是那样的,可是现在却发现是这样的,就好似在运行过程中被植入了病毒,最终导致的结论与事实相悖。 所以果然自己就是个笨蛋吧,连这都搞不清楚。 9. 揭幕的前夕 白发少年听到了乱步的问话,于抬起来了头,面具遮挡了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但是乱步知道,他现在很茫然。 别问这茫然是怎么隔着面具看出来的,乱步也不知道,因为他现在也很茫然。 就跟看起来是猫的动物突然间长出了狐狸尾巴,这本质上的变动带给了他很大的震撼。 就好像一个人的性格被套上了无数层的保鲜膜,掀开了无数层,还有无数层。 但是这种奇妙的表现,又引起了他的更多兴趣。 毕竟神秘总是令人想要追随的。 “在想一些形而上的东西。”清岚挂着温和的笑容,这样回答道。 虽然对方挂着温和的笑容,但是就像冰淇淋一样,冷冰冰的,甜腻腻的,却并不使人讨厌,像换了个人一样,可修罗侦探自身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乱步这样想着。 他知道对方从自己身上看出了什么,也从而引发了某种思考,但是他自己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毕竟这家伙是闻名遐迩的侦探嘛,他不知道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但是到底从自己身上看出了什么呢,居然会产生这么猛烈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词突然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替代。 如果过去的自己又或是身边人发生了某种情况,而如今又遇到了类似的情况,那么过去的情感就会转嫁到现在的情况上,俗称“移情”。 这本该是令人不满的,但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轰鸣。 清岚歪了歪头,看着眼神放空的乱步,头上冒出了一个大问号。 “那你又在想什么?”他在乱步的眼前晃了晃手。 “……噢噢……所以原来那个大叔自首了呀,这样终于可以让他进到警局了吧——那些警察明明都看到那个人了,却不把他抓起来,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你也觉得很离谱吧,明明警察是逮捕坏人的工作,难道不是吗,为什么要对犯人视而不见啊!”乱步回过神,又开始了絮叨,他的语言异常跳脱,但是好在听他讲话的人可以听懂。 “唔……确实很离谱。”因为他们太笨了啊! “不过你还挺厉害的,什么都没干,就能直接把那个大叔说到自首。”乱步又挖了一勺蛋糕,是蓝莓口味的。 面对智商天花板的称赞,清岚得意了起来,翘起了嘴角:“那是当然,我可是最强嘛~~” 语毕,一股莫名的钝痛在心口处敲响,他搭在桌子上的手颤动了一瞬,虽然很快就控制住了想要抚向心脏的动作,但还是被敏锐的乱步注意到了。 那个位置,在不受控制地颤动。 乱步睁开眼睛瞅了一眼,而后便露出了一幅情感交杂的表情,居然还透着一丝无措与伤感,他撇了撇嘴,扭过头说道:“真是的,不就是没保护好身边的人吗,有什么好自责的……” 明明那么强,却活的这么累。 清岚一时被这句话震在原地——好家伙,没保护好身边的人?真不愧是乱步啊,我不知道的过去都能被看出来。 “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吗?”乱步惊讶地扬了扬眉。 “真是没有秘密啊,不过,还是谢谢你了。”清岚听出了乱步别扭的安慰,他轻笑着无奈叹息。 对方那看似无心的语句中似乎还潜藏着什么别的情感,他正准备再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就被一把拉下了面具。 ——乱步突然倾身,一把将清岚的面具给扯了下来。 那饱含着星河的暗红双眸,此时被惊愕填满,展露在了空气中,少年雪白的睫毛与剔透的暗红水晶形成了惊艳的色差。 就算是乱步,也被这颜值震撼。 “虽然有所预料,但还是很离谱,你这个人是个大bug吧!”他边说边用叉子戳着蛋糕。 “你才是个大bug吧~~”浅仓清岚笑嘻嘻地说,顺便也学着乱步倒腾起了自己的蛋糕。 他本来可以用无下限挡住乱步的动作的,但是不知为何,望着那蒙上了一层暗纱的碧色双眸,他鬼使神差地没有阻拦。 乱步不明白为什么修罗要说自己是个大bug,又或许是有一些明白的,但反正他现在暂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于是他将面具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眯了眯眼睛,好奇地说:“那你就说说自己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吧,说具体点噢~~” 清岚听到乱步这么说,顿时升起了三分疑惑与七分不祥之感,他反问道:“唔……难道不是猩红色的嘛?” 乱步恍然地笑道:“噢——原来如此,你失忆了啊!” 少年就好像找到了什么苦寻不得的答案,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完全没有在意他口中的失忆人士会不会因此被伤到,但其实他知道清岚不会被伤到,不过就算伤到了他也无所谓。 ——所以果然是眼睛颜色的问题吧,既然乱步都这么说了,那现在估计不是猩红色了。 清岚还记得昨天照镜子的时候,镜子中的自己还是猩红色的瞳孔,只不过深处还有一个盘桓着的黑雾,难道……难不成这东西还能渲染的嘛!? “所以怪不得你会这么奇怪,前后性格不太一样,原来是还没有均衡过来啊——不过就算只是这样也很奇怪就是了,哼哼,所以我之前根本就没有推测错误嘛,明明就是你的问题!” ——唔……性格不一致嘛,他和五条悟的性格当然不一致啦!他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美好如万里白云一样的性格,跟那个人见人嫌花见花枯的原装五条悟怎么会一样呢~~ “真复杂啊,虽然大人们也很复杂,但是你比他们还要复杂!之前每次我说出了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的时候,那些大人都会想让我快点走开,完全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怎么想得嘛!” ——确实如此,他当然复杂多了,毕竟是连轴转了几个世界并且还失去了记忆的人,性格与心思肯定很多元化吧~~ 还有这什么大人啊大人的……禁锢着乱步的思维牢笼,是这样的啊,果然还是需要他清岚大人出马吧! “所以唔,你刚刚那个考验我已经通过了吧,怎么样?你已经认可我了吧~~” ——考验?是之前那个关于想象力的莫名其妙的考验吗……真是的,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考验吧。 仔细想想,从自首大叔的店里走出来后,先是他自以为的考验,到了这里后,又是乱步自以为的考验,简直就是一个连环乌龙套娃嘛。 清岚可以完美地领悟到对方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辞,所以才会有一种“不知该如何说起”的感觉。 如果直接将蒙在乱步双眸上的那层暗色细纱揭开,岂不是会显得有些突兀,若不这样做,那么又需要制造一个刚刚好,让他们都觉得“该谈起这个话题了”的绝妙时机。 于是清岚将这些思虑都抛到脑后,着重于现在该探讨的话题。 毕竟时机是要自然而然地酝酿出来的。 “我当然认可你了噢~~不如说,我本来就认可你!”清岚隔空敲了敲乱步的脑袋,“而且,说什么认不认可的啊,只有你自己才有资格决定愿不愿意让别人认可吧~~”他的语气波澜起伏,字句中却带着一丝唯我独尊的傲慢。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你是侦探,大人们都赞扬你,肯定懂很多我不懂的东西吧。”乱步的眼神晶亮,却不带有一丝一毫这句话所该裹挟着的崇拜或敬佩,那是求知的眼神,带着一种势要获得答案的执着。 清岚感觉到他要说点什么了,那似乎就是世界解构重组的纽带。 可是关键时刻,话题又拐了个弯,就好像是要戏耍他一般,乱步又收回了那个眼神,转而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只知道修罗这个其他人都知道的称号。” 清岚抿了抿唇,看着乱步那笑眯眯的表情,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恶作剧成功的喜悦。好吧,再给这家伙一点接受现实前的时间吧。 说起名字,他可就知道了,怪不得总觉得不对劲,因为他得知乱步的名字是源自于回忆,而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自我介绍过。 这一切太理所当然,所以就被轻而易举地忽略了,就连收营员小姐都以为他们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因为一直都在回避关系,所以就理所当然地忘记说名字了吗? “五条悟,随便怎么叫都可以噢~~”他双手交叉搭在后脑,懒洋洋地向后靠去。 黑发少年笑眯眯地说:“我是江户川乱步!” 清岚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他本来还能再说几句玩笑话的,可是却不知为什么,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直上心头,介于想要找话题和不想说话之间,憋闷扭曲的情绪蔓延在心间,就好像喉咙口卡了一根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便问了:“你刚刚说,性格不一样?” “这个啊,虽然不知道你刚刚想的是哪种情况,但是我觉得我们说的不一样。” 清岚沉吟了片刻,接着将双臂转移到了桌面上,呈花朵盛开的形状撑着脸,他笑嘻嘻道:“那会是什么不一样呢~~难不成我还分裂出了个第二人格吗!哇呜——这可真是有趣,不过这应该不是正确答案吧。” 他将一只手臂平放,而另一只手臂呈九十度立在桌子上,手虚虚撑在下巴上,弯着眼睛言之凿凿地说:“你是在和我聊天的中途感觉出我的不对的,但是我的记忆一直很完整噢~~如果换了个人格的话,我不会记得那么清楚的——你可是在一分钟内吃了三十六口蛋糕呢~~” “……三十六口就三十六口嘛,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可是能一分钟吃六十口蛋糕的人!”乱步气哼哼地双手抱臂,“你的眼睛——你自己又看不到自己,算了,你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反正都不对就是啦。” 清岚好似完全不在意地笑着说:“真不错啊——再多跟你待一段时间,我就算不用恢复记忆也都可以知道过去的事情了吧~~” “可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江户川乱步疑惑地问。 清岚顿时噤声,时机这不就来了。 他知道乱步是真心疑惑,也是真心想找他要一个答案。 于是他问道:“这就是你找我的目的?” 10. 破茧成蝶 “这就是你找我的目的?” “只是其中之一啦其中之一。”乱步垂眸,神色有些恹恹的,“我想不通。” 灿阳穿透热烈的玻璃窗,落在他扑闪的睫毛上,给翠色的双眸蒙上了一层阴影。 浅仓清岚安静地坐在乱步的对面,看着少年少有的沉默模样。 就好似热烈的太阳被周遭纷繁的行星烦扰,明媚中掺杂了一丝暗色,且还在逐渐蔓延、渲染。 清岚的视线也穿透玻璃,投向遥不可及的蔚蓝天空,他抬起手,将太阳的半边遮住。 这是在黑暗侵入之下,还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日蚀。 他等待着乱步继续的话语。 “我之前在警校半工半读,后来被赶出来了,因为和宿舍负责人发生了口角嘛,那家伙很讨厌,所以我就把他的情史说出来了——接下来还有一堆其他的麻烦事情,反正警校就不要我了。”乱步烦躁地说。 “现在的话,就是这样子啦,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在到处打工——但是太烦了,好烦啊,明明都是那么简单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为什么大人们要搞得那么复杂,这个、这个、那个、那个都一样,每次我说点什么,他们都会不耐烦地驱赶我。”乱步厌恶地皱起脸,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紧接着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清岚说:“我在上一个打工的地方听到了,这附近有一个叫‘修罗’的侦探,一眼就可窥之真相,他们都很害怕你,也很钦佩你。” “于是我就辞职了,过来找你啦~~”乱步扬起了脖子,摆出一副看起来很骄傲的样子。 清岚也一时不知该感慨些什么,就好像一开始认为乱步是要对这家咖啡店进行“强买强卖”的打工胁迫,结果现在才发现乱步明明是在对自己进行“强买强卖”的收留胁迫,这一样的难以言表。 虽然道德感不允许他丢下一个为了找自己而无家可归的少年,但这件事追根结底是乱步咎由自取。 这种道德绑架本该是令他所厌恶的,可是面对着少年那稚气未脱的脸,那不含有任何阴谋诡计的澄澈眼神,他本来就升不起来的怨气,顷刻间便消散无踪了。 “我在这打听到了很多修罗的事迹,可是越听就觉得越不对劲,修罗只是把那些‘常识’说出来了啊!为什么大人们要摆出那种表情?就好像、就好像——”乱步低下了头,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挣扎、彷徨,不停地打转。 “为什么他们要说我是骗子,是撒谎精!那些事情不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吗?我不理解!我真的搞不懂!”乱步的声音大了起来,那叫喊着的话语,裹挟着一直以来的彷徨与恐惧,是生存在这个怪物的国度的无助与呐喊。 此时的店内已经没有别的客人了,咖啡店空旷的大厅充斥着乱步疑问的叫喊,台前忙碌的收营员和研磨咖啡的先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望向靠窗的两个少年。 乱步又抬起了头,他的眼眶湿润了,还能隐约看见被睫毛遮掩着的,分布在瞳孔周围的红血丝。 他看向清岚,真诚地说:“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听我讲话的同龄人,也是被大人们赞赏的孩子,所以你知道的吧,你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的吧。” 乱步抓住了清岚的手,没有无下限的阻拦,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冰凉的体温。 在这炎炎夏日,在这焚心的苦恼中,就如握住了一团冰,它从肌肤渗入血液,再从血液流淌大脑,最后又如冰凉的雨水从头浇下。 他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吐出。 少年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看向清岚的眼神中,全然透着理智。 “爸爸妈妈都是很厉害的人,他们说我以后应该会超越他们,会被人们交口称赞,但现在要懂得谦虚、保持沉默,不要得意忘形。还说还没到时候,等我长大了就懂了。” 乱步抿了抿唇,继续说道:“可是,他们都离开了,我却还是没有懂。我还在到处打工养活自己,收获到的从不是别人的称赞,而是冷眼与嘲讽——我还有多久才能长大呢?我还没有长大吗?可是我不想等到长大了,我想知道为什么——”他看向清岚,“你能告诉我,那个我长大了才能懂的事情是什么吗?” 清岚想,他是有那么亿点的生气的,生气于那些无知者对乱步的冷眼与嘲讽,生气于那些混乱者犯下的阴暗与腐败。 他有那么一刻,想要把乱步口中的这些大人全部干掉,但是不能这么做,如果连他都这么做了…… “可以。”清岚听见自己这么回答,“我当然可以告诉你,而且你也明白了不是吗,你现在只是想要一个肯定罢了。” 咖啡厅静得能听见前台先生搅拌咖啡的叮当声。 好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为最终的揭幕献上最大的敬意。 “他们都是蠢货。” 世界暂停了。 音乐画上了休止符。 鸟儿停止了歌唱。 大自然的协奏曲此时寂寥无声。 “叮铃~~” 咖啡厅的门被人推开了,那个人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疑惑地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径直向前台走去,“老板,一杯咖啡,还有……” 声音越飘越远,却越来越近。 乱步这才回过神,瞪大的双眼褪去了一些朦胧。 但他依旧看着清岚,他知道清岚还没说完。 “所以他们情有可原。”清岚这才将最后的语句补完。 “……因为他们都是蠢货……所以他们情有可原?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懂,而这个世界只有我们、还有爸爸妈妈看清楚了,所以他们才会那么对我……不是因为讨厌我,是因为他们是蠢货啊!”乱步激动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原来爸爸妈妈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件事啊!原来这个世界没有针对我,原来谁都没有恨过我!原来我、我不是一个人!” 灰白的世界就如蒙尘的相框一般,有谁在上面轻轻抚过,露出了五彩斑斓的真实。 是过去的泪水,是新生的晚风,抑郁与迷茫被它们卷起,一同被这恢复了颜色的世界丢弃。 朦胧的暗纱最终褪去,碧色翡翠般的剔透双眸晶亮地看着这个新的世界。 站在收银台前的社畜男投来了诡异的视线,随后便马不停蹄地拿起打包好的食品离开,走的路上还小声嘟囔着莫名其妙。 煮咖啡的先生和与他暧昧的收营员小姐,都看着乱步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欣慰笑容。 清岚听着乱步语序错乱的话,眼眶也莫名有了一丝酸涩,但是他的眼睛干巴巴的,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他笑着说:“是啊,那些家伙又笨又弱,如果没有我们的保护,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会死掉啦~~” 乱步兴冲冲地拍桌道:“没错!他们都是愚蠢又弱小的家伙,如果要为了这些笨蛋的话而伤心,那我岂不是也是笨蛋了嘛!”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随之又踩到椅子上,叉腰笑道:“既然是愚蠢的家伙,就该由我们保护啦!” 清岚也同样兴致盎然地点了点头。 即使他并不这样认为。 蠢笨又恶劣的普通人就像是轻飘飘的,无色无味的,难以察觉的,融入在空气中的病毒,侵蚀着部分人的心脏、精神,使它们碎裂、腐朽。 他们可以是愚钝,却并不是弱小。 一只一只蚂蚁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群,一群一群蚂蚁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堆……那最后组成的狰狞的怪物,足以引发猎物者的恐惧与不忿。 可是这该告诉乱步吗,不该。 清岚不想把世间的污垢带给乱步,他应该是一个澄澈的人。 那些世人,那些大多数人。 他们所看到的乱步是一颗透明的硬糖,即便这糖剔透、冷硬,他们也敢去践踏、诋毁,因为这颗糖果是圆润的,无棱角的。 而他们所看到的修罗,是一个绵里藏针的透明软糖,即便这糖剔透、软糯,他们也不敢去践踏,因为那尖刺会扎破他们的脚,使他们寸步难行。 现在这两颗糖合并了,糖果变得更加透明,却也更加坚韧,且携带着更顽强的反击力量。 如果都这样了,还想着跟那些蠢货对起来,岂不是太过无聊了嘛~ ——从此以后,横滨的侦探就要有两名了。 11. 幼稚鬼们 “悟——!你自己不是有蛋糕嘛,为什么要来抢我的!”乱步张开双臂虚虚围住桌子上的甜点。 “我这里只有一个口味哇~~而且桌子上的蛋糕都是我付的钱哎!更何况你一个人能吃的完嘛,你还是个小孩子,正在长身体~~”说罢清岚就突破乱步的重重阻拦,从对方守卫最严密的地方猫口夺食,然后得意地抬高了下巴。 乱步凶巴巴地瞪大双眼:“不算数!你作弊!我们的身体强度根本就不一样,耍赖!!” “略~~”清岚故意冲着他吐了吐舌头,“我这是在帮你解决掉吃不完的蛋糕,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我吃得完!装甜品的胃是另一个啦——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比我年纪还小,所以应该听我的……不许抢!”乱步又眼睁睁看着一块美味可口的点心进了一只恶劣白猫的肚子。 “明明一开始还对我挺好的,聊了几句之后就本性暴露……虽然我们都喜欢吃甜点这一点是很不错,但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分给你的!” “可是我根本就不用你分啊~~”清岚抬起刚抢到的蛋糕向着乱步示意。 乱步碧色的瞳孔仿佛映出了赤色的火光,他惊怒于对方竟然会这么狗:“我又不是不给你!!明明刚才保持安静等着乱步大人分享给你就行了,为什么非要过来抢!!”他扭过头抱起了手臂,“哼,12岁的小鬼……唔。”话音未落,额头处就传来一声轻响,乱步捂着脑袋凶巴巴地看着清岚。 清岚将敲了乱步脑壳的手虚虚背在身后,故意藏头漏影,他露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大喊道:“我明明比你大!” “我不管!你现在就是比我小,你要叫乱步大人哥哥!”乱步轻拍了一下桌子,得意地看着清岚,像一只骄纵的黑猫。 “我才不要!要叫也是你叫五条大人哥哥!”清岚也仰起头,抱着手臂,翘着二郎腿不服地看着对方。 最后他们一齐喊道:“幼稚鬼!” 两个人鼓起脸对视一眼,同时转过头不看对方。 乱步之前的话不假,本来清岚还是决定要尽一个长辈的职责好好对待他的,但是这家伙太皮了啊。 所以清岚直接拍板,走对方的路,让对方无路可走,你皮,行啊,我更皮。 这就是如今所呈现的风景。 有的人就是这样,一旦确认对方不会离开自己,就开始肆无忌惮了起来。 前台的服务员小姐工作之余还偷摸瞅过来几眼,被睫毛遮掩着的双眸亮闪闪地看着他们的互动。 一黑一白两只猫伸出爪子互挠,呲牙咧嘴,却没有什么实质伤害,只能当作咖啡厅吸客的招牌景观。 兢兢业业的咖啡先生镇定地擦拭着杯子,心里默默吐槽明明两个人都是幼稚鬼。 “我们看得到噢,老板!”×2 只见刚刚闹别扭的两只猫又齐刷刷地看过来,咖啡先生双手一颤,差点拿不稳杯子,只是面色还强装着稳如泰山。 经此共同对敌的默契,他们两人又瞬间达到和解重归于好,更默契的点在于,他们心里达到和解的理由是——反正肯定是对方更幼稚一点。 “那你之后打算做什么呢,跟随着你父母的脚步惩奸除恶?”清岚扬了扬眉。 乱步眼神飘忽着说道:“我父母当然希望我是一个好孩子啦,但是这又不代表我要去当警察啊,而且警校都不要我了!”他眯着眼睛看向清岚,“你为什么要问那么多废话,明明知道我的想法的,还非要我直接说出来。” 清岚得逞地笑了起来:“哼哼~~我就是想听你说出来——”接着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我又没有读心术,所以就算看出来了也需要你的确定吧。而且,我可是最强,最强是不需要读心术的~~” 黑发少年听到这话瞬间得意了起来:“哼,果然还是乱步大人最厉害。” “那么乱步大人难道有读心术嘛~~?”清岚依旧保持着不变的微笑装模作样地问道。 “就算没有也是乱步大人最厉害。” “嗯嗯嗯,你厉害你厉害。”清岚敷衍地应着。 “你以为别过脸我就看不到了嘛!那副不屑与小孩子计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你就是故意的,太可恶了!”乱步鼓起了脸颊。 逗猫还是得把握一个分寸的,可不能逗过头了,不然迎接自己的就会是猫咪的“反咬”,于是清岚赶在乱步原地爆炸的边缘安慰道: “乖乖乖~~到时候赔你甜点吃。” 虽然也是同样的气人,但却别有成效。 只见乱步的表情明显纠结了起来,情绪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最终他气呼呼地扭过头:“哼,是你自己想吃吧,乱步大人只是顺带的。” “没有哦~~我才是顺带的那一个。”清岚见乱步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于是接着飘:“不过你这是什么中二病啊,看开了之后就一直叫自己乱步大人,我都没一直叫自己五条大人呢!” 乱步现在的心情还算是不错的,所以他大人有大量,选择不与小孩子计较,于是他洋洋得意地说:“在这样一个被金鱼包围着的世界生存,我是不同于他们的高智商种族,又比他们聪明,还保护他们,这不就跟神一样嘛~~那我不就是神嘛!所以叫自己乱步大人有问题嘛。”他扬起下巴,眯着的眼睛隐晦地透出一丝嫌弃,“而且你想叫五条大人你就叫啊,我又没拦着你。” 清岚压下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语气跌宕起伏地说:“是是是,五条大人应允了,爱卿的提议挺不错的~~” “乱步大人才不是你的臣子!”接着他狐疑地说:“而且你很奇怪耶,让我与这个到处都是金鱼的世界和解,但是你明明自己都没有和解。” “所以果然是小孩子说大话吧~~之前还非要用心理年龄压我一头,现在看起来明明是乱步大人更成熟,果然还是得我这个哥哥来照顾你啊!”乱步插起腰,开心地笑了起来。 若是刻意与人保持距离代表着没有与世界和解的话,那倒也确实如此,但清岚看着乱步狐疑的神情,依稀觉得对方所言并非心中所想。 他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不服地诡辩道:“嗯~~?刚刚那拿一幅求知的眼神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的,想把我当无所不知的老师的是谁?得到了答案后就飘了嘛~~”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乱步,“这样看起来……你好可恶噢~~!” “哼——?!”乱步为少年的厚颜无耻所惊,刚入口的点心都抖落了些许残渣,“我怎么可恶了,你这是强词夺理!明明先飘起来的是你,之前回答我问题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和善、那么成熟,就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智者,结果说开了之后就立马飘了起来,还抢我的蛋糕,这明明是你更可恶吧!” 清岚有些许惊讶,想不到他的形象居然可以如此伟大,但是理是不可能让的,于是他继续狡辩道:“是你在强词夺理!说开之后你突然就变得中二起来,使唤我帮你买这个陪你买那个,还要去那里那里玩——吵吵闹闹得整个空间全是你咋咋呼呼的声音,我才迫不得已以毒攻毒的~~” 乱步顿时就迷惑了起来,他凶巴巴地说:“难道不是你在脑子里面想着要给我买这个买那个,还要对我好一点,我才都说出来了嘛,结果我说出来之后你又突然不想给我买了——太可恶了吧!假惺惺!虚伪!爱变卦的三岁小孩!” 清岚微微睁大双眼,此时他更明确地认识到了乱步不懂人情世故的程度,所以为了照顾对方,他选择让步——才怪嘞~~ “你才是三岁小孩吧!看到别人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就想让我给你买,还一点都不客气的。”清岚摩挲着下巴,突然灵光一闪,“这么说起来,这即视感——!我像极了你的爸爸哎~~”他双眼亮闪闪地看向乱步,“小孩子的钱都是家长管着的,想吃什么都会问家长要,既然这样,我分明就是你爸爸吧~~! 清岚伸手去捏乱步的下巴,将他的脸左右晃了晃,打量了起来:“虽然儿子长得不像我,但是可以当做种族变异嘛~~这儿子还有个那么聪慧的大脑哈哈哈——长得虽然没我帅但勉强还能看的过去——来来来,快叫爸爸~~” 乱步一爪子拍下清岚的手,气呼呼地喊:“我才不想要一个比我还小还幼稚的家伙当爸爸呢!而且我的父母是无可替代的,就算你也很聪明,你也比不上!”他又瞅了清岚两眼,“哼,你明明就是聪明堆里的笨蛋!” “好啦好啦,你父母确实很厉害,但是以后你不就有我陪啦~~”清岚摆了摆手,想要就此揭过,“而且作为一个被勒令要德智体美劳的好少年,你不应该尊重一下我嘛!”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你是普通人吗,有你这种跟未成年抢零食的人吗!” “我当然不是普通人啦,但是你怎么知道没有跟未成年抢零食的人呢!说不定还有跟狗抢狗粮的人呢!”清岚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12. 侦探二人组 “咳咳。” 耳边传来了服务员小姐的轻咳声。 ——黑发的女人静立在桌旁,她是被老板叫来制止两位少年的。 现在正好是人流量最多的时候,可是他们在店里又是拍桌子又是踩椅子的,实在是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虽然因为美好的长相形成了不错的景观,但是已经吓跑了好几个小客人了啊! 她苦恼地想着,为什么他们不能当一幅安静的壁画呢。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年们的对话非但没有停下,还愈演愈烈。 她站在桌旁,嘴巴张张合合,想要说些什么又不好意思打断,索性立在原地默默等待,等待一个时机。 可是他们不但没有搭理她,还连对话都衔接得恰到好处,完全找不到可以插嘴的时机! 当她终于找到空,可以制止两位制造噪音的少年时—— 两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服务员小姐深吸一口气,把原来的话吞了回去,而后伴随着叹息一块吐出的是:“我来收盘子。” “剑拔弩张”的气氛就此打破,两只猫同时收起了呲牙的嘴脸。 清岚眨了眨眼,冲着服务员小姐抱歉地笑了一下,虽然完全看不出来诚意。 他本来就是故意晾着对方的,六眼早就发现她过来了,也知道她的来意,但是斗嘴正斗在兴头上,怎么可以轻易熄灭嘛~~! 服务员很快地把桌子上的空盘子收走了,也顺便保住了坐落于桌面边缘处的它们的岌岌可危的性命。 清岚依依不舍地看着她捎着它们快速远去。 当然不是不舍得朴实无华且没有甜点盛放的盘子啦,他是不舍得服务员小姐的表情。 那是一种浮于表面的尴尬,连空气都弥漫着她的局促。 ——由于女人的轻咳,吵闹的氛围沉淀了下去,于是她满意地伸出手去收拾盘子,但这轻快的心情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被不适感填满。 这情感在安静的环境下愈演愈烈,就好似小动物遇到惊吓时下意识的炸毛反应,她感觉自己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叫嚣着赶快离开。 这倒也没错,因为有一个白发的少年正在“润物细无声”地对她进行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可以想象,当两个很活泼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还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你,你会不会觉得是自己惹他们生气了呢? 总之,女人顶着两位美貌少年直勾勾的注视,不自在了起来,表情也愈发地局促不安,就连收盘子的动作都加快了些许。 一看就是一个害羞内敛的人啊。 她的双脚被桌面遮掩,但却挡不住六眼的视线,清岚清楚地看见,对方的脚尖向外倾斜,明显是对现在的处境感到不安,想要快点逃离。 但是——他将手撑在下脸前,挡住了偷笑的嘴角——多有意思啊! 乱步完全不在意刚刚服务员的尴尬,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会跟狗抢狗粮吗?” 清岚露出了一副好似被噎到了的表情,而后又笑嘻嘻地说:“如果我心情好的话。” 乱步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接着又用小大人的口气无奈地说:“真拿你没办法啊。” 清岚被逗笑了,尽管讲笑话的人完全没有成为笑话的自觉。 乱步瞥了他一眼,正义凛然地说:“乱步大人才不跟病号计较。” “呐~~我怎么又成病号啦?”清岚似笑非笑地看着乱步,然后说出了心中的那个词语,“小大人。” 可惜不知乱步想了些什么,少年稚嫩的面庞竟然惊悚地浮现出了包容的神色,是对三岁小孩的那种包容。 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是杀伤力十足。 清岚顿时炸毛:“明明你才是小孩子吧!” 乱步依旧面不改色,他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了,他可是知道了爸爸妈妈的告诫的全新乱步,是已经迈入了大人的阶梯的世界之神,怎么会跟三岁的小孩子计较呢~~ “爸爸妈妈让我体贴别人,虽然你在不在这个范畴还有待考虑,但是看在你是乱步大人为数不多的同类的份上——”他撇了撇嘴,伸出了手,“行吧行吧,你要快点和这个世界和解哦,实在不行,乱步大人也可以牵着你走!” 清岚的目光停留在那只稚嫩的手上,接着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看到了对方那极不情愿的表情。 他好笑地握住了那只伸出来的手,贴心地放弃了继续怼乱步的打算,就是可惜了这还挺好玩的。 “可以噢。”清岚这么说道。 当某个人穿透面具的表层,直视了他的灵魂后,还愿意向他伸出援手,那么这也许就是值得感动的事吧。 尽管他们一个是黎明,一个是晚霞。 清岚的心中流淌过一股暖流,不得不承认,他被这个十四岁的中二少年触动到了。 ——江户川乱步回握住清岚的手,笑眯眯地拉着他走出咖啡店,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这短暂的路途中,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两个高颜值的少年手牵手走在街上,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他们就像一个行走的磁铁,过路人的目光几乎总是死死地被他们吸引,这当然可以理解,毕竟美好的事物总是令人侧目的。 但可惜美好也总是会使人产生摧毁心。 清岚看着那个走过来的黑衣大叔,他戴着一副墨镜,摆出来的脸是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情,身形单薄,走路姿势却很笨重,虽然口袋里装着把枪,但是全身上下都是破绽,虚张声势,一看就是某个□□的炮灰角色。 清岚思虑一二,想起来昨天破解电脑密码后,在文件夹里看到的那条讯息,说是几天内会有一个犯人自投罗网,到时候直接报警就可以领到警视厅的悬赏了。 于是清岚向着黑衣人露出了一个极致温柔的笑容,在对方惊恐的表情下,将乱步推到了他的面前,而后在口袋里偷偷拨打了报警电话。 乱步侧过头瞥了一眼清岚,而后他突然睁开双眼,碧色的瞳孔染上了激动的色彩。 他似乎是从白发少年星河流转般的双眸中看出了什么,顿时喜笑颜开了起来。 “滴……滴……您好,这里是警视厅……” 随着电话的接通,乱步的表演开始了。 他转过头,扫了一眼黑衣大叔,接着双手叉腰露出了自信的表情,兴致勃勃地大喊道:“哟西~~!现在是乱步大人的推理秀时间!” 黑衣人站在原地怔愣了起来,大脑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思维漩涡——他不是来给那个修罗侦探下委托的吗?怎么还没开始就有推理秀了??这个黑发少年已经知道他的同伙去哪了?? 大本常完,也就是这个站在原地耐心听讲的黑衣人的名字,还没弄清楚状况的他,以为乱步是来解决他委托的天才好心少年侦探。 他是一个地下组织的小职员,平常和好兄弟干一些黑色的事情赚钱生存。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大本常完的好兄弟没有在约定好的时间前来破败房屋会合。 阴嗖嗖的晚风不停地敲打着附近的枯枝烂叶,毛骨悚然感顿时直上心头,于是他眉头一皱,察觉到大事不妙。 大本常完放弃了拨打电话的打算,干他们这一行的,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细节都不能轻易留下,更何况他前几天才荣登警视厅的通缉悬赏单。 他立刻动身,前去找人。 可惜的是,他本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人物,绕了很多圈子,问了很多人,还是没有找到同伴。 但是,天不负有心之人,机缘巧合之下,他听说了一个叫“修罗”的侦探,那是一个无论委托人身份如何都不会在意的少年,只拿钱办事。 大本常完心下大喜,于是他就顺着道听途说的消息前来来找人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大本常完看向被修罗推出来的黑发少年,对方在睁开眼睛后,浑身上下的气息都变了。 那无机质的碧色双眼仿若上帝的审视,与之对视的那一刹那,被血液□□包裹着的骨头都在颤栗,毛骨悚然感顿时爬满了全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掏出枪,但是理智制止了他。 这可是来解决他委托的侦探啊,能有这种能力的侦探,肯定能找到他的好兄弟! 但是吧……围观的人这么多,会不会不太好呀,他找的那个兄弟,可不是什么可以正大光明出现的人啊! 浅仓清岚看着黑衣人认真倾听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来,这不就是所谓的“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经典照进现实。 而且什么听说什么侦探什么消息?那都是他故意传出去钓鱼的,这不,清岚瞥了一眼黑衣人,已经上钩了。 至于他那个可怜的失踪同伴,正在监狱里吃大餐呢,相信他们很快就可以团聚了。 清岚也是考虑了多种因素才选择让乱步解决的,但是最表面的因素,也是他对乱步的回答——他愿意与乱步作为搭档一同前行。 这次的犯人虽然有枪,但是是个蠢货,他和他的同伴是被靠山组织主动卖出的炮灰,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而且有他在,区区枪械,不足为惧。 同时这也是为了提高乱步的知名度,以及改变部分愚钝之人对他的看法。 蚂蚁虽然渺小,但是聚得多了也会很烦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乱步也越来越高兴,夸赞与敬佩不停地顺着风飘进他的耳朵,令眯眼笑的少年更加神气了起来。 他条理清晰,抽丝剥茧地推理着黑衣人的全部破绽,宛如上帝俯瞰人间,世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这时候,黑衣人才意识到对方不是来解决他的委托的,而是来解决他的! 还没等他握枪的手有所动作,黑暗就席卷了全部的视线。 白发少年站在倒地的黑衣人身后,嫌弃地抖了抖拍晕了对方的手,尽管在无下限的保护下,他根本就触碰不到对方。 此时的警笛声也越来越近。 书麻麻 押送犯人的警官是个老熟人了,上次的“乌丸杀人事件”就是他经手的,清岚还曾在别墅门口与他相视一笑。 男人这次似乎也从电话中听到了乱步的推理秀,于是在与清岚打了招呼之后,就顺便问了起来:“他是你的朋友吗,真的也很厉害啊!”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来我还想着你这样的人,会不会也要成为一个孤狼了,不过好在还没那么糟,你终于找到朋友了——真不愧是侦探啊,都是少年英才,不过果然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和你一路吧!” 清岚听着他指向性明显的话语,挑了挑眉,问道:“有谁也是孤狼吗?” 男人一顿,开始冥思苦想起来:“啊,那是个大人物呢,在警界……嗯……又或许更上面一点都很有名吧,是个形单影只的厉害保镖,他总是在坚决地杜绝一切可能牵扯上关系的事呢。” 清岚眸光流转,好奇心的火焰在猩红瞳孔中燃烧,那之前在赤色中点缀的晦暗,不知何时从瞳孔中褪去了。 少年本想接着问些孤狼先生的详细信息,不过他看到警官皱着眉头拼命地从记忆里扣线索的样子,沉默了半晌,接着就体贴地放过了这个脑袋空空却想讨好自己的男人。 所以说,他和这个家伙根本没这么熟吧,唯一的接触不就是上次相视一笑了一下嘛,难不成这个人还觉醒了什么无中生友的天赋?! 清岚诡异地看了警官先生一眼,而后拾起了被自己刻意忽略的周围,他瞅了一圈对男人恭敬的警察们,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上次的乌丸案件帮这个人升职了呀~~ 他打断了陷入沉思的警官,开门见山地恭喜道:“哟,你升职了呀,真不错~~” 男人威严的脸浮现出了一丝反差感极强的窘迫,他不好意思地说:“啊,是的,谢谢,上次的事件多亏你了。”他丝毫不觉得清岚会看不出自己的意图,这是对少年侦探能力的莫大信任。 他继续说道:“因为是乌丸财团的事,所以上面催得很紧,给出的奖励也很丰厚,而我这个刚好出警的人就蹭了你的光。”接着他正色了起来,“修罗先生,我是安井长二,横滨刑事部搜查一课警部补,这是我的名片,请多多指教。” 清岚接过了安井的名片,并且对他的态度表示了赞赏,毕竟对未成年还这么恭敬的成年人可不多见。 这何止是不多,是几乎没有啊,周围的警员们都瞪大了双眼看着新上任的长官对一个少年表达尊敬。 这并不奇怪,因为他们没有听到另一个少年的推理秀。 清岚与安井先生互换了姓名,再介绍了一下江户川乱步,随后便就此别过了。 警笛声越飘越远越,但是人群却没有完全散去。 由于“羊群效应”,从众心理带领着外围不了解状况的人好奇地往这边挤,清岚叹了口气,只能预祝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人群携裹着大量的无效信息,这繁杂的冲击直击脑海,清岚有些许头痛,刚刚下意识地忽略周围也是源于这个因素,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突然,一片透明的阴影罩在了他的脸上,繁杂的信息被阴影悉数驱赶,宛如炎热夏天的一缕凉风。 清岚扶住了自己的面具,重新将他戴好。 “不想看就别看了,不过就算这样你也看得见吧,还真是辛苦啊~~”乱步发自内心地感慨道,接着他又疑惑地问:“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不问我要面具?” “那个啊~~你猜!”见乱步好像真的要开始猜测,清岚又故意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直接告诉你吧,因为不戴面具帅啊~~!” “……”乱步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清岚大肆地嘲笑了起来。 黑发少年冷哼一声,鼓着脸说道:“笨蛋!居然是这么离谱的理由,果然你没有乱步大人不行啊,如果没有我帮你减轻大脑负荷,你估计会看上去跟喝醉酒了一样吧。”说罢他就拉着清岚穿过了人群。 “真不愧是你,自卖自夸~~也不知道那个抢走了我的面具的幼稚鬼是谁?”清岚装作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乱步不服地反驳道:“明明是你不问我要回来的!”同时他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是是是~~那伟大的乱步桑要带帅气的五条大人去哪里呢。” 黑发少年瞬间停下了步伐。 清岚侧过脸好奇地盯着生闷气的乱步,他的脸鼓了起来,闷闷不乐的情绪明显地闪烁在脸上。 清岚的双眼亮了起来,就好似猫咪见到了逗猫棒,他伸着爪子就要往乱步脸上戳,被少年一巴掌拍开。 白发少年抓住了拍开了自己的手,他心情很好地嘚瑟道:“哈哈哈哈——果然,明明是你没有五条大人不行啊~~”接着他就反牵着迷路的乱步猫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哼。”乱步嘴上逞着强,但身体却很诚实地顺着清岚拉扯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是五条悟的妥协,用行动表示愿意养他。之前悟确实承认了他们的搭档身份,但是却并没有表明是否要收留无家可归的他。 虽然赖着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求包养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五条悟都不在乎了他还在乎什么! ———— 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朴素房间,此时他们两个正坐在地上啃着零食。 几分钟前,两个心理年龄极低的少年推开房门后,就很有默契地直奔藏零食的卧室。 尽管不久前他们才解决了一桌子的蛋糕。 “书”与少年们隔着一道门现出了身形,祂非常人性化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已经可以窥见两个猫崽子作息不规律的生活。 一想到祂自己身为世界意识却还要兼职保姆,就一阵芯累。 正在抢零食的乱步若有所觉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但是一旁的五条悟没有什么反应,那门口的事就不会是什么事! “书”穿过房门飘了进来,两只抢食的猫同时看向祂。 清岚欢快地蹦了起来,站在书的前方作出了一副撒花花的手势,用狡黠的口吻说道:“乱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书麻麻噢!” “书麻麻好!”绿眼猫猫配合地喊道。 只见漂浮在空中的“书”停顿了刹那,随后暴躁的女声在他们的脑海中猛然炸响:[书麻麻是什么鬼啊!我才不是麻麻,我是保姆……呸!我才不是保姆,我是……反正你们都给我好好吃饭,零食才不能当作主食!] 乱步睁大了双眼,暴躁阿姨的尖锐声波冲击让他在短时间内放空了大脑,接着他又很快地回过神来,边揉太阳穴边小声嘟囔着:“原来传说中的书有了意识之后是这种性格啊。”他恍然大悟。 经过五条悟的解说,乱步已经知道“书”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东西了。 作为一本只要被写上有因果关系的事情就会变成现实的“书”,必将会被许多人觊觎、抢夺,而如此逆天的东西如今却落入他们的手中,随之而来的责任感也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果然他乱步大人就是神嘛,连世界意识都需要他的保护~~ 清岚看着乱步瞬间得意起来的神情,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幼稚鬼又开始中二了,不过他还是得为书麻麻挽回一点形象的:“不是噢~~”他露出了‘想不到吧’的嘚瑟表情,“书酱可是网络冲浪一级选手,在经历了广泛电视剧的润色后,祂就开始了角色扮演的生活。” 他装出了悲痛欲绝的表情,感叹着说:“不过可惜,祂的生活过去只有我,现在又有了你。”清岚拍了拍乱步的肩膀,“一起分担痛苦吧,少年!” 乱步没有被现状打击到,他转而想到了别的事情:“你是说祂可以用任何声音嘛!?” 清岚的脑电波此时诡异地与乱步同频了,他仿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于是他们一齐地用星星眼望向书酱。 “我想听爸爸妈妈的声音!” “我想听乱步叫我哥哥!” 乱步刚酝酿好的情绪瞬间被打破,圆圆的眼睛控诉地瞪向清岚:“不行!你耍赖,不是我喊的不算!” 清岚在听见乱步的愿望后,表情也复杂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不着调:“哼哼~~只要我录下来了,谁听得出来不是你。”少年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书”直接从他们头上砸了下来,一人给了一记爆栗,转为机械化的女音硬是扭出了生气的感觉:[你们当我是什么送温暖的演员吗,等你们两个生活废能把自己照顾好了再说。] “我才不是生活废!你说乱步不要把我算上呀~~”清岚捂着被书破开无下限后打到的头幽幽地说道。 “你才是生活废,我只是找不对路而已!”乱步同样捂着头反驳道。 “找不对路就已经是高级生活废了!” “哼,你冰箱里全都是零食,之前肯定没有好好吃饭。”乱步眼神飘忽着转移了话题。 “在甜品店吃了一大堆蛋糕的人没资格说我!”清岚配合地接上了新话题,反正他满脑子都是理。 …… 结果两个幼稚鬼又吵起来了,“书”又落下来一人给了一记爆栗。 两个少年捂着脑袋,委屈地看着祂。 清岚灵光一闪,笑容满面地问道:“你刚刚说,你是来监督我们好好照顾自己的?” 浮在空中的“书”上下晃了晃。 乱步与清岚对视了一眼,然后说出了真相:“你哪里是监督我们,明明是来照顾我们的。” “就是就是,口是心非的书麻麻。”清岚严肃地点了点头。 “书”的头上具现化出了一团火焰,祂正要—— “你想不想知道如何能照顾好我们?”乱步又笑眯眯地抛出诱饵。 暴起到一半的“书”,硬生生地止住了敲头的动作,用沉默代替反问,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两个少年又对视了一眼,幸灾乐祸地说:“让我们开心也是照顾我们的一种方法噢~~” “所以,书麻麻用各种声线来取悦我们吧!” 最终,他们还是得到了第三记爆栗。 透明的屏障 半年后。 这段时光就伴随着书酱的敲头杀跌跌撞撞地度过了。 而江户川乱步与五条悟的少年侦探组合也渐渐在横滨起了名头。 此时他们正坐在那家熟悉的咖啡厅中,面前又摆着各种口味儿的蛋糕。两人人手一只叉子,在桌面上开始了明争暗斗、你来我往,装饰华丽的蛋糕被他们搅得不忍直视。 “悟,你之前的代号为什么要叫修罗啊?”乱步边抢蛋糕边鼓着脸问道。 他观察了五条悟半年,也结合了横滨当地的资料,却怎么都看不出来这个正义的家伙为什么会自称杀戮神修罗。 他发觉这个谜底的答案不是能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推理出来的,于是便理所当然地问了。 清岚听到这个问题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敲了敲脸上面具,思考了半晌,接着罕见地认真回答道:“因为感觉以前很多人都这么叫过我。”毕竟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乱步碧色的双瞳闪过一道微光。 那一瞬间,笼罩着雾霭的迷津豁然开朗,宛如放晴的天空,消散的云雾,徘徊在脑海中的违和霎时间驱散,他终于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你以前不在这个世界。”乱步肯定地说。 清岚沉默了,这确实是正确的答案,但依旧很是模糊。 乱步见他沉默,又想到当初孤身一人的自己,于是伸手拍了拍清岚的肩膀,笑眯眯地说:“没关系,以后有乱步大人罩着你~~!” “这样啊——”清岚顺着杆子往上爬,夺走了一块看起来最美味的蛋糕,接着他挥了挥叉子,“不过我才没有小可怜噢,五条大人可是最强的,是我罩着你才对嘛~~” 他知道乱步是在别扭地安慰孤身一人到这个世界的自己。 不过早在半年前,他就将外壳的尖刺拔出,与世人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于是清岚为了感谢乱步的关心,就笑着将手伸向对方的头发,像撸猫一样rua了起来。 乱步也不甘示弱地反扑了过去。 两个少年又闹起来了。 咖啡先生淡定地擦拭着杯子,他已经在这半年内观看了无数场猫猫打架,如今已修炼成面不改色的最高境界——不动如山。 他经过了千锤百炼,已悟出了一些专门对付猫的大道理,并且将它们记在了本子上。 男人抬眸张望,放到哪里了呢。 咖啡机叮得一轻响,打断了咖啡先生的思绪,他走过去按灭电源,然后从头上的柜子拿出了奶精。 而在奶精的正下方,正摆着一本由他署名的《如何对付泼皮猫》手册,他将其翻开来看: 1.当猫对你感兴趣时,要适当的回应,完全的无视会使它们一直打扰你。 2.当猫起内讧的时候,不要去打扰它们,因为它们可能只是在玩,当他们注意到你,就会瞬间一致对外。 3.当猫猫吵架的时候,要远离战场,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波及…… “啪嗒。”男人手中的书被叭哒了下来,露出了一红一绿的两双眼睛。 他生无可恋的想,看吧,又被波及了,接下来就该顺毛了。 “老板!你居然说我们是泼皮猫。”两双委屈的眼睛控诉地盯着他。 “都说了,我不是老板啊。”他无奈地回话。 “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啊,老板。”清岚将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姿态散漫地说:“快把补偿拿出来~~不,快把今天的保护费交出来~~!” “你们这是什么甜点恶霸?”话虽如此,但老板还是熟练地上供了新鲜出炉的蛋糕。 他们接过盘子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在暗处窥探的“书”发出崩溃的叫喊:[一味的退让会让他们得寸进尺的啊老板!你一定是被骗了!!不,你就是被讹了啊!!说不定那驯猫手册都是他们故意引导你做出来的,太悲惨了,咖啡先生……] ———— 吃饱喝足之后,他们就回到了住处。 乱步从柜子里扒拉出来了钱包,可怜兮兮地翻着里面岌岌可危的纸币。 穷困潦倒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岚无奈地说道:“呐呐~~真是马上就要沦落街头了啊。”他伸出五指挨个数过去,“大战结束不久,经济困难,失业人员暴涨,有钱的更有钱,没钱的更没钱,杀手行业空前绝顶,基本用不上侦探——更何况,有钱的委托人不好找哎~~” “但是你看起来很雀跃嘛。”乱步抬眸看向迷之期待着什么的清岚,“不过很奇怪吧,我们的住处就像被安了隐身咒一样,明明是临时侦探所,却连个野猫都看不到——”他收回看向清岚的视线,转而意有所指地瞪向在床边悠闲打转的书,“那些委托人都找不到我们了!” “书”停顿了片刻,然后又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继续做旋转运动。 清岚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来到床边,他微微倾身,盯着书对乱步说:“野猫?要是来了野猫那才是更了不得吧~~猫咪会给我们下什么委托呢?”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抬手摩挲着下颚,“找到那只戏耍它的老鼠?又或者这是一只猫咪义警,让我们协助他找到潜藏在这座城市的罪犯!”他的语气更雀跃了。 乱步敏锐地从清岚的雀跃中察觉到了什么,于是他不再瞪着书酱了,转而用“看负心人”的眼神凌迟着书酱。 “不许逃避,书又不用锻炼身体!” 书酱依旧保持着旋转运动,但是清脆的萝莉音软萌萌地诡辩道:[别的书不用,但是我用,等我的肌肉增加了,我就会更强壮了!] “想不到你跟我们待得时间久了,还学会了如此睿智的发言。”清岚赞叹地拍了拍手,然后严肃地看向乱步,“乱步,这个书不能要了,祂居然想让我们出去要饭哎~~” “你就是觉得祂不好戏弄了吧。”黑发少年一语道破真相,接着他又蔫蔫地抱怨道:“我们一定要顺着书麻麻的安排出去找那个不知名的人吗,现在这样不是就很好了嘛。” 清岚回头望向乱步,竖起食指晃了晃:“NoNoNo~~”他用下巴点了点书,又向着空空的钱包示意,“这家伙会断了我们的财路的,原来傻乎乎的书麻麻还是很好糊弄的,可惜现在就跟个倔牛一样——祂学会了我们的聪明才智,却往着更狗的方向一去不返了!”他拿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纸巾,在面具的下方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于是乱步配合地又瞪了一眼书。 早些时候,他们为了打响名声,东奔西走地帮警察们免费破案,但是随之而来,不是高昂的委托费,而是横滨人的错误认知,这些家伙居然以为他们是做慈善的! 后来明确说明了需要收费,却没人来了——不过这个“没人”还有待考究。 清岚知道,乱步未来会是武装侦探社的主心骨,那么也一定存在着某种契机让他搭上了这个桥梁。 所以当那些上门的委托人好像路过再寻常不过的陌生人一般与他们擦肩而过时,他就知道,有一张看不见的透明结界罩住了他们,且还是“书”的手笔。 他并没有对此产生什么负面情绪,还对那即将到来的新鲜事表达了空前绝后的期待。而乱步因为信任他,也自动忽视了这一些反常,直到钱包空空的那一刻—— “我不想出去打工!”乱步哇呜一声哀嚎。 清岚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发现了新点子般兴高采烈地说道:“不如我们去碰瓷吧!” “咚。”沉闷的声响在他的脑壳上炸开。 “哇呜——”清岚瞪大了双眼,“你居然还学会把自己卷起来了?!乱步~~这个书麻麻越来越不能要了!而且——”他挑眉看向书,“我们不是在冷战吗?冷战期间是对方干什么都不会去管的,所以你就不能尊重一下冷战吗,为什么要突然砸我!” [哼,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是不会被你的小技俩忽悠的。]书麻麻用乱步的声音得意地说道。 “可是我们没有钱了,书酱你再不变点现金出来,我们就要饿死了噢~~”清岚忍着笑继续掰扯道。 [滚出去打工,政府有对打工未成年人的补助资金。] 银发男子 大战过后,人民颓废,事业衰败,犯罪者猖狂。 政府专门针对此事项制定了一些政策,包括提供给未成年人就业的补助资金。 这就是他们两个被轰出去,现在站在海港附近被海鸥们群殴的原因。 乱步正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包装纸,饱含敌意的眼神注视着叼着饭团飞走的海鸥。 “看来世界第一的名侦探被渺小的海鸥摆了一道呢~~”清岚将自己的饭团抛起又接住,如驯兽师一般戏耍着顽劣的飞禽。 “才不是名侦探的问题,明明是这些海鸥太恶劣了。”乱步不服气地辩解道:“你看它们那大红眼圈包裹着的眼睛,就跟恶魔一样疯狂!” “唔……”清岚眉头一跳,看着海鸥柔顺的白色毛发和猩红的瞳孔,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自己,“谢谢夸奖。” 乱步一噎,随后便用诡异的神色盯着清岚:“没想到你为了应下恶魔的称呼,不惜屈尊让自己退化成海鸥……不,早就有所察觉了,你就是这么离谱的人。” “谢谢夸奖~~”他又宛如复读机一般重复了这句话,不过这次的语气更加地荡漾。 黑发少年没有理会清岚的插科打诨,他在上坡前的路口蹲了下来,疲惫地望着看似遥不可及的建筑物。 “麻烦死了,这家公司的位置怎么这么麻烦,又要爬坡,又是临海,还有一群恶心的海鸥。”接着他又负隅顽抗地抗议了一句,“我不想打工。” 一阵强风迎面而来,仿佛代表着命运般驳回了乱步的意志。 清岚走到乱步的身边,按住了他即将随风离去的帽子:“嗯嗯~~真麻烦啊,不过讨厌的理由还要再加上一条——这能让修桶店大赚一笔的强风。★”接着他向乱步伸出了另一只手。 乱步接替了悟按住了被风吹得想要飞走的帽子,然后又紧紧地握住了他伸来的手,站了起来,与他贴在一起唧唧喳喳地继续抱怨着。 泥泞又潮湿的路面延伸至那隐约可见的建筑物,水汽氤氲,徘徊在视线的边界,朦朦胧胧。 清岚翘着嘴角,被面具遮挡的脸仿佛露出做了什么恶作剧般的狡黠表情,他拽着乱步的手肆意地走在泥道上,无下限包裹着他们,出淤泥而不染。 他忽略乱步喊累的声音,拖着对方边摇晃着手臂边蹦蹦哒哒地爬坡。 乱步一路上诧异地看了清岚好几眼,那明显的恶作剧表情如闪烁的灯泡般跃然浮现在对方的面庞,一股不好的预感像静电一样滋滋爬上脊背。 他知道自己又被幼稚鬼恶作剧了,但他并没有感到烦恼反而有着些许的雀跃与期待,无伤大雅的未知是他在这枯燥无味的生活中的鲜少慰藉。 悟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新点子,惊喜与惊恐总是伴随着趣味不期而至。 乱步分神观察着白发少年,虽然不知道这个恶作剧具体是什么,但是恐怕与对方的异能力有关。他喘着气愉快地想,新奇的事物总是值得去探索的。 随着他们的接近,那氤氲的雾气也逐渐飘远,红褐色的建筑物宛如海市蜃楼般从朦胧中走出,展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是一栋由砖瓦砌成的红褐色大楼,它的色彩已经有了些许颓败,大门处还挂着“SK商务股份有限公司”的牌匾。 这是他们即将面试的地方。 “终于到了。”乱步如黑猫一般瘫在了清岚的身上,累得直哈气,却还不忘念叨着要吃粗点心把消耗的能量补回来。 清岚见时机已到,便幸灾乐祸地说:“其实我可以带着你飞过来的噢~~” 乱步顿时睁开眼睛,碧色的双瞳凶巴巴地盯着白发少年,他决定收回刚刚在心里夸赞悟的话,接着便气鼓鼓地喊道:“幼稚鬼!不就是要分一半饭团给我嘛,明明刚刚还是你故意不帮我驱赶海鸥的。”他扭过头,“哼,自导自演的恶劣小鬼,十分钟内我都不要跟你说话了!” 清岚看着乱步的后脑勺,眼带着狡黠的笑意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乖乖乖~~不生气了,下次五条大人带着你飞噢~~!” 糟糕,好像更生气了。 他看着乱步向远离自己的方向横跨了一步,于是眼神飘忽了一瞬,接着他瞥了一眼大楼旁的人行道,然后了然地戳了戳乱步的肩膀,示意道:“乱步,你看那边。”他愉快地说:“说不定等会儿就有人请我们吃饭啦?” 乱步如一只矜持的黑猫般,微微睁开一只眼睛斜瞥了一下清岚指的位置。 那是一个凶案现场。 白色的线条描绘着受害者的轮廓,那周围的地面还渲染着一大摊血迹,黑黄色的胶带隔离着它们,其的半边已脱离了地面,随着风迅猛地在空中舞动。 尸体已经被运走了,现场的痕迹昭示着不太乐观的结局。 清岚朝着公司的方向歪了歪头,面具下的双眼凝视着乱步,他知道对方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乱步回过头微扬着下巴抬手比了个“五”,他见悟摇了摇头,于是又勉强地说:“那就四份吧!” “成交!”清岚可不在意这些,大不了他也给自己买同样数量的甜点,钱总会有的,书麻麻也不至于让他们真的流浪街头。 乱步也明显看出了他的想法,抿了抿唇,但也没有再生气了,他又恢复了原来的活力,兴致勃勃地说:“乱步大人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啦,但是今天晚上我就要飞~~!” 清岚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走向红褐色建筑物。 原本的目的已然更改,现在他们准备先解决这次的冤假错案。 ———— “啪嗒。”门被推开了。 两位相貌精致的少年出现在了门口,其中一位戴着遮住眼睛的面具,全身上下都透着雪一般的皑皑感觉。另外一位则眯着眼睛,浑身漆黑也遮挡不住他洋溢着的活力与稚气。 房间里铺着满满当当的文件,几乎没有空隙地躺在地上,整齐又规整,宛如艺术家充满个性的作画。 “你们是谁?”一个哭丧着脸的男人蹲在文件堆的中央问道,他的手中还拿着几张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 清岚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的不喜,还有那隐藏在眼底的轻蔑,于是他略带深意地说:“呦,整理文件还穿着长外套,你还挺有风格的嘛。” “……这、这不关你的事!无关人员禁止入内,你们没看到发生命案了吗?!”男子明显慌张了一瞬,随后又理直气壮地喊道:“哪里来的小鬼,懂不懂尊敬长辈?” 清岚嗤笑一声,微微侧头与乱步隔着面具对视了一眼,然后一齐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他们已经在这片刻的静默中拟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在与少年们间隔八米左右的位置,也就是隔壁房间的入口处,站着一位气质凛冽的银发男子。虽然他一直保持着沉默,但那慑人的压迫气息使他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强烈存在感。 银发男子听到了白发少年刚刚说的话,感觉出些许异样的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本就冷峻的脸显得更加慑人了。 他本想继续询问来人,但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两个少年默契的互动激起了一股古怪的预感——没有危险却恶意满满,虽然不是冲着自己的,但是却有一种想要远离的感觉。 黑发少年不顾满地的文件,率先踏出了一步,引来了蹲在地上的秘书崩溃的叫喊。 男人哭丧着脸试图阻拦,但乱步只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便理直气壮地继续向前走去了。 秘书先生哽住了,他愣是想不到今天居然会遇到这么奇葩的角色,就在他懊恼地环顾四周时,又再次地哽住了…… 那个似乎是盲人的白发少年正踩着文件海走动,手中还拿着几份不知道从哪抽出的文件,他观察着周围,摆出一副能看见的样子。 不过鉴于对方一开口就叫破了自己的穿着,秘书觉得这个少年还是能看到的——可是管他到底是能看见还是装模作样呢!不要把文件都拿起来啊喂!为什么还要把它们一摞摞堆在一起!? 秘书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痛苦地大叫道:“你不要再碰了!也不要再踩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小孩子的游戏吗,这可是犯罪现场!” “啊啊啊!”望着白发少年毫无悔改的动作,他又发出一声哀嚎,“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我为什么会在今天遇到你们这两个、两个……” “嗯?你还知道这是犯罪现场啊。”清岚边说边将手上的文件抛向身后,在秘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些文件笔直地落成了一摞。 “还有——”他悠闲地踩着文件靠在附近的桌子上,接着又指了指脚下,“你看清楚噢~~我可没有踩到你故弄玄虚地摆着的这些文件。” 少年杀手 福泽谕吉,也就是那位沉默的银发男子,他还没来得及思考白发少年吐露出的秘书的破绽,就又被对方说出的另一个新信息击到。 没有踩到?男人将视线移向白发少年的脚部,他强于一般人的视力让他清楚地看到,少年的鞋与地面隔着一段微不可查的距离。 这位蒙着眼的少年,难道是异能者吗?福泽谕吉讶异了一瞬,可是面不改色的脸却使他的气势更加凛冽了。 现在的社会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异能者的存在,由于日本政府的掩盖,拥有超常能力的这一类人,还是都市传说一般的存在。 而由于他以前的身份,还有现在保镖的职业,使他对异能者还是比较了解的,且接触最多的都是一些异能犯罪者。 惯性思维令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揣测白发少年的身份与意图,毕竟年少的异能犯罪者也很常见。 但如果,少年还是纯白的、没有飘散的蒲公英,那福泽希望他不要误入歧途。 但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偶然地在这世间有了短暂的相会,而之后又会如世上大多数人一般擦肩而过,成为不再有交集的眼熟的陌生人。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他就不愿再与人为伍,自己选择了一条成为“孤狼”的路。 但是福泽愧疚于女社长的死亡,如果他当时没有拒绝对方,或许就不是这个结局了—— 哪怕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拒绝,却不能避免因此产生的愧疚。 就在福泽谕吉还要继续思考更深刻的问题时,窗边的响动唤回了他的思绪。 只见黑发少年站在窗前,轻声嘟囔了一句他不太理解的话,接着便一把拉开了窗户。 大风像海浪一般席卷而来,带起房间里的文件,白色的纸漂浮在空中,盘桓着、旋转着,它们摆动着婀娜的身躯,舞蹈着。 清岚迎着风捡起了波涛中佁然不动的那份文件,接着他挥了挥手,散漫地说:“找到了。” 话音刚落,乱步便关上了窗。 整个房间又回归了寂静,只有这一地乱七八糟的文件纸昭示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们到底是谁啊?!”秘书望着这一地的狼藉,心如刀绞地又一次问出了这个在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就问了的问题。 福泽的心中也五味杂陈,他可是听说秘书整理了五个小时的文件啊,结果就这么被一阵强风毁于一旦……不,应该是被两个少年毁于一旦。 想必秘书已经心肌梗塞了吧,他抬眸又看了一眼脸色灰败的男人。 福泽猛然间被唤起的人道主义精神促使他帮秘书说了句话:“少年,秘书说他这样摆放文件……” “对!”秘书立马接上,“这可是看穿凶手目的的重要方法,你们害得我……” “嘁——”乱步一声不屑直接打断了秘书的话。 “就算都吹飞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根本就没有什么重要方法,有的只是凶手的欲盖弥彰啦~~”清岚笑嘻嘻地看着秘书,说出了模糊不清的话语。 “你、你在说什么啊……?!”秘书用变了调的声音叫道,他难看的表情中又透出了几丝慌乱。 福泽谕吉看着秘书明显的心虚表情,又拾起了之前转瞬即逝的怀疑。 秘书感受着一旁男人传来的强大威慑力,冷汗又不由自主地从额头上滴下,他颤颤巍巍地继续问道:“你、你们到底是谁啊……?”接着他看到清岚手中的文件,似乎恍悟了什么,隐含的怒气终于爆发了出来,“你们到底懂不懂礼貌啊!一进门的时候就是这样,目无尊长,骄横无礼,也不知道……啊!!” 清岚快准狠地一脚踩向秘书放在地面的手,随后一声尖叫就从耳边炸响。他并没有在意这个,他只知道这家伙即将出口的话不是那么友好。 但是很可惜,他不想让某人听到的话语,某人一下子就能推理出来。 只见乱步生气地瞪圆了眼睛,他稚气的声音伴随着恼怒的腔调喊了出来:“你就很礼貌嘛!一进门就是不屑又厌烦的表情,小孩子就这么让人看不起吗?爸爸妈妈让我尊重别人,但是这个别人明显不包括杀人犯吧。你这种恶劣的、没有脑子的、知识匮乏得如金鱼一般的大人,有什么值得尊敬的点嘛!?” 秘书明显呆住了,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拼不出一句完整又顺畅的话。 “你把整个房间都铺满了文件,明显是为了布置嫁祸现场。”乱步将视线移向银发男子挡住的房门,“那里面就是你雇佣的杀手吧。” 黑发少年一个大跨步坐在了社长的桌子上,碧色的无机质双眸沉沉地注视着秘书,仿佛穿透了他的灵魂。 “是你杀了女社长。”乱步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 ……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福泽也停滞了思维,他对现状的突飞猛进有点没反应过来——他还在怀疑阶段,怎么就突然落实了? 接着他又用严肃的语气询问起了证据,他的话语虽然听起来有些咄咄逼人,但通过他直接跳过秘书,转而询问两个半大少年的做法,也是表明了一种态度。 而之后,两个少年又一言一语地推理出了凶手犯案的全部过程。 这件令普通人冥思苦想的案子,在少年们的眼中,就像玩一样轻松。这是如此惊人的智慧啊,如果他们被非法组织诱惑,那一定会给国家造成不敢想象的损失。 不过,这并不是他该管的事,他们终究是陌路人罢了。 室内的温度随着推理的落幕而坠降,冰冷的气压铺天盖地,从福泽的方向发散的摄人气魄向四周沉沉压去。 没见秘书先生都被吓得快趴到地上去了嘛? 清岚的血液颤栗着,那是从灵魂深处发起的战意,但是他强压下了这不合时宜的情感,转而嘲笑起了趴在地上的秘书:“哈哈哈哈———”他实在是被这滑稽又诡异的气氛逗得直发笑。 福泽冷静地看了过来,那锐利的眼神携裹着惊人的凝聚力,像一座大山立在眼前,望着那直入云霄的飘缈山顶,巨大的压迫感恍如根植灵魂。 一旁的乱步本来也被这气势影响到了,但是听到清岚那放肆的大笑后,便跟着放松了下来,然后加入了这嘲笑秘书的临时团队。他边笑边拍打着底下的社长桌子。 “真奇妙啊~~这个家伙穿得这么奇怪,竟然都没人发现不对。”清岚用愉快的语气说出了这句气人的话。 “到处都是破绽,漏洞百出。”乱步赞同地点了点头。 “乱步/悟一眼就看出来了。” “也就只有蠢货不知道了。” “抱歉,大叔,没有说你。” 福泽的眼角抽了抽,这两个少年实在是过于不礼貌,同时他又感到一阵无力,他们的这句道歉怎么听起来更加讽刺了。 接着,蹲坐在一旁的秘书好像从怔愣中缓了过来,他焦急地喊:“胡说!”他的眼神染上了一丝厉色,“这一切都是你们的妄想!” 乱步露出了一点不耐烦的表情,他烦躁地说:“真是的,这就是金鱼的脑子吗,为什么非要把显而易见的事情再抽丝剖茧地像参考答案般摆在你脸上才会明白?” 清岚这时候走到了乱步的身前,呈保护状挡着他,这动作仿佛预告着什么—— “轰……” 隔壁房间突然传出一声巨响,福泽谕吉大吃一惊,连忙转身跑进屋子。 “哇喔~~”清岚刚刚一直没怎么注意那个被暗算的杀手,但现在分去了几丝心神,脑海就又被灌入了一些信息。 [姓名:织田作之助 异能力:天衣无缝(可以预知接下来5~6秒内发生的事情) 爱好:咖喱 职业:港口黑手党的底层成员] 又是寥寥几笔仓促带过。 乱步注意到了清岚的变化,于是兴高采烈地说道:“原来如此,那个杀手也不是普通人——能被你想起来信息的,肯定都是特殊的人!” “嗯~~?你不会是拿自己来类比的吧?”清岚似笑非笑地看着乱步。 只见黑发少年抬高了下巴,得意地说:“那当然,乱步大人可是最特殊的!”他点了点一旁激战的两人,“你看见大叔和杀手的时候都有着一丝晃神,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虽然不太明显,但是什么都逃不过名侦探的眼睛噢~~” 乱步不知道悟为什么对他们表现得熟悉又陌生,也许是在他曾经的世界里,他们是很有名的人物吧~~! [姓名:福泽谕吉 异能力:人上人不造(使自己的部下获得“控制异能”的抑制力量) 职业:武装侦探社的社长] 清岚看着不远处与红发杀手过招的银发男子,眸光闪了闪,这就是书酱布下局想让他们出来结识的人吧? ——就这样,他们坐在社长桌子上观看了一场短暂却精彩绝伦的打戏。 最终,那个秘书的胸口开出了绚烂又充满污垢的血色之花。 在这个过程中,清岚并没有阻拦。他只是和乱步,沉默地,散漫地观看着这场注定了结局的戏剧。 此时福泽谕吉已经在走廊拨打市警电话了。 而清岚跳下了椅子,走到少年杀手的面前。他摘下面具,缓缓地贴近对方的脸,认真地观察着对方,那视线直击灵魂。 少年蓝色的瞳孔中映出了五条悟的脸,他的睫毛颤了颤,身体微微后倾,似乎是对这过于近的距离表示抗议。 在他的双眸中,深深地印着五条悟那过于璀璨的猩红六眼,但也只是印着而已。在这近距离的颜杀下,少年的眼里除了真诚的赞叹就只剩下一片虚无,什么都包容却又什么都无谓。少年的双眸清澈又迷茫,世界的一切都可以穿过,却又一切都留不下痕迹。 那毫无波澜的面庞尽显麻木。 “喂!少年,他很危险……”福泽刚打完电话就看到这一幕,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到底知不知道顶尖杀手是什么概念?! 乱步好心地帮五条悟解释:“没事的,大叔,悟可是最强噢~~” 福泽刚提上来的气又落了下去,听到黑发少年的话后,他更加忧心了,这真的不是什么少年人的中二病吗? “你在……”福泽向清岚与杀手所在的位置走去,当他越来越接近他们时,被红发杀手挡住的少年也随之暴露在了他的眼前,男人刚准备说出口的训诫又咕噜噜地跑回了嗓子深处。 “这是……?”福泽的双眼微微睁大,这已经是他最为波动的表情了。 白发少年的双眼简直不似凡人,摘下面具的他,好看得仿佛是游历人间的神子。 清岚狡黠地弯起眼睛,轻快地说:“这是——?无敌帅气的五条大人~~!” 福泽的感慨瞬间被打破,他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于是清岚顺势拉开了与红发杀手的距离,接着他又歪了歪头,笑嘻嘻地对他说:“你好,我是五条悟,很高兴认识你。” 红发少年头上的呆毛动了动,无波澜的眼神仿佛有一些怔愣,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友善地回道:“你好,我是织田作之助。” 乱步连忙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笑眯眯地喊道:“我是江户川乱步,世界第一名侦探,不许忘记噢~~!” 接下来,三个少年齐刷刷地看向福泽,他差点没绷住表情:“……福泽谕吉。” 盯上孤狼 案件顺利解决,织田顺从被捕。 这是多么令人悲叹的事啊,刚认识的小伙伴居然连头都不带回的就跟着警察先生们跑路了! 而就当清岚想要挽回一下这仓促的友谊,正准备高声呼喊那疏离又害羞的小伙伴时,一道有如泰山压顶般的目光便移了过来。 于是他非常有变通精神地吞回了即将出口的话,手握拳撑到嘴边咳嗽了几声。 哎哎,别这么看着他啊,难道他还能扒开凶神恶煞的兔子警察们,把一匹野狼织田从他们中间抢回来不成? 再说,根本没有为这个新认识的小伙伴担忧的必要。那区区小监狱,又怎么能困得住年少成名的顶尖杀手呢。 在座的各位,灵魂都燃烧着灰色的火焰。 不过好在还是有值得庆祝的事的,他们顺利讹到了两碗饭! 啊不,是数碗饭。清岚眼神飘忽了一瞬。 他们正坐在一家日式餐饮店里,檀木制的桌子上摆放着十几个盛放着红豆年糕汤的碗。但是,属于黑发少年的那些碗,却全都只剩下了被掏空了红豆的年糕。 清岚听着银发男子那隐忍的声音,发出了一声轻笑。 于是福泽的心情更加憋闷了,就连那檀木清新的香气也无法抹消他心底的郁气——既然不吃年糕,又为什么要点年糕占主体的红豆年糕汤啊!? “你们没去上学吗?”他压下无语的心情,继续问道。 清岚顿了顿,那之前被刻意忽略的违和感唰得一下浮上心头。他这才恍悟自己早已偏离了正常未成年的生活道路。少年瞥了一眼还在大吃特吃的乱步,心想,还有这个真正的幼稚鬼。 “他被赶出来了噢。”清岚侧过脑袋点了点乱步。 这是一个信号,可以如实回答的信号。 乱步停下手中的动作瞥了眼他。 “被赶出来?”福泽讶异道。 于是黑发少年开始抱怨那曾经道破他人秘密而被赶被骂的辛酸史。 只不过这次他再讲述时,那晦暗缠绕的郁结已经消散了。 福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乱步少年以前竟以为自己是普通人吗……如果没有遇见另一个与他相似的少年,恐怕会更痛苦吧。 他将视线移向五条悟。 刚刚的问题,只有乱步回答了。 乱步也抬眸去看悟准备怎么答话。 他感觉今天的悟,表现是难得的乖巧。他知道悟之前一直在有意地与别人保持距离和神秘,连带着他的信息也被深深隐藏。 所以这次悟的回话将决定着他们对待福泽的态度。不过刚刚悟就已经让他把私事说给福泽大叔啦,那么,不出乎意料的话—— 悟想要让他们与银发大叔结识。 于是,他于此倒推,也明白了书麻麻的意图。 ——清岚也看向福泽,为了能让乱步和武装侦探社搭上线,于是他友好地坦诚相告:“不记得了。” 只见男人严肃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些别的神情,他诧异地问道:“你失忆了?” 清岚笑了笑,不甚在意地说:“半年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噢~~不过总会知道的。”他又摘下了那在离开时便戴上的面具,宛若神迹的眼睛更清晰地展露在了福泽的面前。 少年转移话题般说道:“但是,大叔你有没有听过叫‘修罗’的侦探二人组呢~~?” 福泽愣愣地看着五条悟那流转着银河的猩红瞳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前段时间听到的消息。 横滨近期有两位代号为“修罗”的侦探。他们拥有着绝鼎的智慧,世人难及的头脑,游走于各种错综复杂的案件之间,一眼就可窥知真相,且和警察的关系很好。 传闻他们的行踪极其诡秘,仿佛有迷雾笼罩着他们的住处。那些想要给他们下委托的人,只能凭借着极高的智商或者被世界眷顾的运气才能够找到他们。 不过要是有这智商或者运气,那还用得着下委托吗? 所以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能够找到他们。 还听说其中一人的眼睛世间罕见的美丽,就像是神子下凡人间。 当初福泽还觉得有些夸大,不过如今见到了,的确是难掩赞叹。不过他更倾向于认为,这是少年异能的表现形式。 ——如果少年们有读心术,恐怕会无比悲痛地喊冤。这都是那个想看他们出去要饭的书麻麻干的好事啊! 清岚默默地观察着银发男子,他知道,若是自己没有早早遇到乱步,恐怕幼稚鬼会和这个人在一块吧。 就连书酱也着急地想让他们与他相遇……难道是有什么他们无法解决的事或人盯上来了吗? 啊,首先排除暴力份子,那些用武力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根本不是事情。那么来者就会是另一类人,一些无法用武力解决的,却又能造成一些麻烦的……政府人员。 所以书酱是想给他们找个监护人吧!可是——清岚沉痛地看着面前的银发大叔,这个人冷冰冰的,怎么也不可能主动收留他们吧,难道要他五条大人死缠烂打赖上去吗?! ——福泽收回思绪,恍悟地点了点头,怪不得这次案件这两个少年表现得那么得心应手。 再之后,男人又询问了乱步双亲的姓名。除了惊异于黑发少年的出生,还由于少年曾经的处境而对他多出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福泽体贴地没有询问五条悟,他不想让一个失忆的人伤心。 只不过清岚一点都不在意。 有一个热烈的小太阳天天围绕在他身边,发散着暖洋洋的光芒,早就尽数驱散了他心中时不时冒出的痛楚。 但他有时候也会想,过去的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呢? 也许初见如冬日暖阳照拂之下的冰山雪莲,在悬崖绝壁上随风飘摇却□□不倒。 又或许如高原雪域孤傲冷漠的白狼,通透又不屑地注视着雪原上跌跌撞撞的弱小存在。 总之,肯定和现在一样,是个复杂的人。 强大的记忆力与信息处理能力都告诫着自己,他失去的,是一些痛苦的回忆。但那在脑海中突兀的清晰空白,却一直驱使着他去努力地拥抱忘却的痛苦。 这其实也是乱步带来的力量吧——太阳的光芒如此灼热,足以融化寒冰。 清岚停下思绪,抬眸看向福泽。 这可真是一个固执的人,就算经历了种种破碎,也没能打破他决定独行的心。但是,清岚不认为,男人渴望孤独。 当初他在安井警官那就有听说过“银狼”的事迹,并且还为对方那与自己相似的拒他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志感到些许共鸣。 但是如今见了面,才发现他们的意志还是不尽相同的。 不过不管福泽先生是为了什么,他的内心深处肯定也在渴望着陪伴,只是为了某个目的,自己给自己蒙上了一层暗纱。 是在害怕吧——害怕迷失,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在漩涡深处一去不返。 在这陷入思绪的片刻间,福泽谕吉就准备要丢下他们离开了。 清岚猛地一惊,抓着乱步就拦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接着又经过一通胡搅蛮缠,福泽终于头痛地表示,愿意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清岚并不着急,他迟早会和乱步一齐将这个小小的帮助变成大大的帮助。 ———— 他们正走在通往福泽介绍的工作地点的路上。 在这一路上,清岚和乱步故意将福泽夹在中间,一人一句地在他耳边把所有见到的路人都揭了个底,以报银发大叔固执己见把他们丢下的仇。 福泽感到了从心灵处向外发散的疲惫,该感慨些什么呢——是该庆幸这两个少年起码还知道分寸,把音量控制地很小,没有让除了他们以外的人听到吗? 可这本不该是他这个孤狼该苦恼的事啊,错就错在他一时心软同意了帮他们介绍工作! 他根本不想知道那个黄头发的人的情史,也不想知道谁早上吃了韭菜包韭菜卡了牙缝儿,还有哪个人早上没刷牙,黑发男人的老婆出轨了,啊这个人偷税漏税,那个人的裤子破了个洞,谁计划自杀,谁记假账,谁绑架小孩子做器官买卖……等等,谁!? 福泽的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他将那人收拾了一顿后,交给了军警,接着他们又继续启程。 他抽出空思考着,会不会连自己都被看透了呢? V 黄昏将至,夕阳将天空浸染,金色的光辉充斥着横滨。 他们面前的世界剧场,也被铺上了一层金色的细纱。 大门前的立牌上贴着剧目海报,接下来的演出是有关于天使的故事——十二个登场人物一个接一个地被杀,究竟是天诛还是人为? 福泽谕吉带着他们面见了这里的女老板,但看到那位江川女士毫不掩饰的嫌弃,就知道这份工作又没戏了。 ——呵,看不起小孩?还有的世界是小学生拯救的呢! 于是清岚和乱步不爽了,又开始了一人一句的揭底。 福泽沉痛地捂住了额头,他现在才发现,之前答应两个少年的条件中有一个巨大的漏洞——他说好要帮他们找到工作,可是这样子的话,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工作啊!难道他还要一直帮忙找吗? 银发男人回过头,他看到那两个少年望着自己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着:“我们就是赖上你了!”,他顿时便感到更无力了。 ——那留下了恼怒背影的女老板说过,剧组收到了一封昭告着死亡的预告函,上面清晰地写着:“天使会带领演者走向真正意义的死亡世界——V。”* 只不过这份死亡预告并没有掀起多少波澜,它只是在知情人的心中落下了一滴水珠。 但这水珠会默默潜藏在他们的心灵深处,等待着这些不重视的人自食恶果,等待着这些将人民的安危抛之脑后的人尖啸噩梦。 他们终将铭记到来的梦魇,永远地在心中颤栗。 但是,侦探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清岚抬眸看向福泽,保镖也不会。 他们跟随福泽先生来到了领演者的休息室。这里有一位金发的男子,他的气质出众,魅力四射,神情却透着一丝高傲与轻蔑。同时这个人也是预告函表明要杀死的对象。 清岚几乎从一进门,就察觉到了这个人身上的违和。 男人是村上青年,他不耐地与福泽聊了几句。但光从这寥寥几句,从这亢奋的言语中,就隐约暴露出了他对演戏那病态的执着追求。 引人深思,对于死亡预告,这人到底是没当真,还是有恃无恐呢? 清岚与乱步对了个眼神,瞬息之间便拟定了计划,就像以往一样。 而接下来,清岚竟然看到福泽谕吉被村上青年颐指气使地又帮忙端茶又帮忙倒水。他瞳孔中闪过一丝暗色,又感到一阵烦躁。 这烦躁不只是针对村上青年,也是针对这个情景。 他恍惚觉得,以前似乎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啊,比如某些烂橘子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命令他的老师……? 突然,他的手被握住了。 清岚侧过头,看到乱步眯着眼睛冲他笑。 于是他也笑了。 —— 节目已经快开始了,在外走动的人寥寥无几。 福泽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两个少年,想要询问侦探的意见。 清岚挑了挑眉,不负所望地说:“当然,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愉快地揽住乱步的肩膀,“但是等我们解决这次事件,你又要欠下个人情噢~~想摆脱我们可没那么容易。” 福泽心头涌上些许无奈,他想甩开他们的想法这么明显的吗? “是啊,大叔!你快去入场吧,要好好欣赏表演噢~~”乱步笑眯眯地蹦起来将福泽向内场推去。 可惜没有推动。 他抬头疑惑地望向男人。 只见福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为何选择了噤声。 冷凝的气氛就这样持续了一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浅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离他最近的乱步:“你们也看透了我吗?” 既然看透了他想独行,又为什么还要黏上来? …… 由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福泽面对少年们的揭底,还算接受良好——才怪啊! 清岚看着福泽先生极力忍耐的表情,于是拍了拍乱步的肩膀,用行动制止他再说下去。 但是他自己却乘胜追击,回答了男人真正想问的问题:“是你不懂自己的心吧,你不想一个人。” 乱步瞥了一眼沉默的福泽,低下头嘟囔道:“虽然我不是很懂这些,但是谁喜欢一个人啊……我就不喜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若不是在场的都异于常人,否则根本就听不清。 福泽谕吉愣在了原地,清岚又推了一下他,喊道:“快去快去,要开场啦——” 见男人还有些犹豫,乱步也一齐将他向场内推去,然后又搬出了那句令人槽多无口的话:“不用担心,悟可是最强,我们不会有事的!”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像极了flag,但福泽最终还是皱着眉头进去了。 待银发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清岚和乱步又笑着对视了一眼。 那么接下来,就该为这个舞台剧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啦! ———— 剧场中出现了骚乱,观众们都推推搡搡地向外奔跑,惶恐与忧虑萦绕在他们的心头,死神的镰刀仿佛悬在了上空。 人们总是在某些特定的场合中展露人性。 清岚坐在高层楼梯边缘的栏杆上俯瞰着人群,看着他们在死亡的威胁下相互拉扯,互相碰撞,又从无意间摔倒的孩童身上跨过。 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紧紧握住,沉闷又压抑的情感弥漫在心间。 他的视线好似被阴霾笼罩,瞳孔深处的黑暗愈发膨胀。但他无力抨击,这些人只是更想要活着而已。 反观剧场内没有动作的人,他们或许更加理智,又或许同他一样对某些事感到了寒心,但他们无不例外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虑又惶恐。 在舞台上站着喊话的,是福泽先生,恐怕他正陷入没有救到人的自责之中吧。 负面情绪弥漫着这里,却没有熟悉的丑陋诅咒生成。这仿佛被净化过的世界,令他感到无比的清新。 但清岚知道,净化的只是诅咒而已。 人们内心的丑陋,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永无止境,就像当初那拴住了巨龙的野兽一样,它再也没有让囚龙能展翅翱翔。 ——那位主演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舞台上,被渗透了些许血迹的白布盖住了他,粉丝们都在为死者流泪,沉痛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剧院。 这出戏剧的前半场——是如此地深入人心。 警察很快便封锁了现场,所有观众都回到了座位上,这就使得另一边那个空着的椅子分外显眼。 这并不出乎意料。 清岚坐在高层的栏杆上晃了晃双腿,动作幅度大得非常挑战人类的神经,好在没有人看到他。 他从兜里拿出了手机,点开了最新的消息。乱步已经到了后台。 ——他们打算擅自加戏,表演一场名侦探与天使携手揭露真相的片尾。 毕竟这会是更好的结局,对一个高追求的演员来说。 天使在剧本中本就是异能者,也算是符合他的形象,到时候他再把面具一摘,直接瞬移到舞台上,肯定能迷倒一片~~! 而作为普通人的世界第一名侦探乱步,来到这天使被诬陷成凶手的案发现场。他用那比异能还厉害的智慧推理出真相,与天使配合揪出凶手,为舞台剧献上一个精彩的落幕。 说起来,自从乱步破案被别人认为是异能力者后,就一直不服气地强调自己是普通人。 身为一个超高智商的普通人,却被人说是靠异能力作弊,这确实挺自降身价。不过在这里演戏还要再说一遍,真是怨念深重啊。 剧场内发出一阵惊呼,清岚将注意力转向那边。原来是乱步出场了。 舞台剧的后续,就此展开。 “哇——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无知的凡人……”乱步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厅里不断回响。 这份中二稍微有点超出预期。 清岚顿时睁大了双眼,脑袋上竟无端冒出三条黑线,但随后他又停不下来地狂笑。 作为一个成熟优雅的大人,他怎么可能再与乱步同流合污。 于是清岚严肃了神色,正气凛然地决定,他当然要——一起中二啦! 接着他就掐准了乱步介绍天使的时机,瞬移到舞台上,在观众的惊呼声中摆了个完美的pose。 ——清透的光芒照在五条悟的身上,他单手抚胸,头微垂,银白的睫毛托起了一片微光,宽大的斗篷无风自动。 观众们纷纷屏息凝神,捂着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除了某个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银发大叔。 灯光一再变换,白发少年轻轻抬头,那双缀着星空的红瞳温柔地凝视着虚空,他吟诵着:“作为异能者的天使成为了最大的嫌疑人,但奇怪的是,他在事件之后就仿佛消散在了世间。” 灯光师配合地按灭了光效,黑暗吞没了清岚,营造出一种天使隐匿的玄幻感。 此时站在舞台上的只剩下乱步一人,他继续说道:“可是正如我刚才所说,这起事件是一场颠倒剧。也就是说,天使是被害人。” “在这被封锁的剧场里,只有一个地方没有被找过。”乱步转过身看向幕布。 观众们已经沉浸在了他们的表演中,就连福泽谕吉也专注了起来——这确实称得上是……绝佳的舞台剧。 灯光跟随着乱步的视线缓慢转移到幕布上。白色的天使又突然出现,配合地一把扯下幕布,露出了那之后的景观。 只见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被捆绑在地,他的双眼紧闭,胸口起伏,看起来已经昏迷。 观众席又发出一阵惊呼。 “加害人变成了受害人,那受害人又变成了什么?”乱步张开手臂,大喊道:“这出戏已经到最终幕了,你是否该给它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呢,加害人先生?!” 全场寂静。 突然,唰的一声,染着血迹的白布被抛向了空中,“尸体”站了起来—— 全场哗然。 村上青年在喧嚣声中走上了舞台,他红润的脸庞带着病态的笑容,全然没有刚刚躺在地上时的无力与苍白。 他看着台上的黑发侦探,露出了一个坦然的笑,镇定自若地说:“一开始就发现了吗。那还真是挫败啊。” 六眼神子 幕布落下,光效褪去。 这场惊险又滑稽的舞台剧就这样迎来了它的终章。 村上青年垂着头,颓丧地被警方拷走了。他想给观众展现的艺术,没有得到赞扬,只换来了恐惧。 清岚沉默地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他想,他是佩服着村上的。 演员先生坚定地走在自己追求的生存之路上,没有迷茫,没有流浪。表演是他找到的意义,他也为此演出了死亡。 但是,事实又是怎样的呢?他所追求的,到底是观众的赞赏,还是那终极的演戏。 所以,在村上青年陈述完自己的理想后,在那一片的寂静中,只有清岚为他鼓起了掌。 不是嘲讽,不是敷衍,只是对一位有着坚定理想的演员的尊重。 他在台上有多耀眼,此时落寞的背影就有多刺眼。 只不过,清岚突兀的鼓掌似乎被误会了什么,福泽先生的眼神就好像是想当场给他做一个心理测评。 ——门口涌入了一些穿着制服的人,他们向阻拦的警察出示了证件,随后便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清岚的面前。 是来找他的?清岚的眼眸闪过一丝恍悟。 以前这群人没有能够上门,恐怕也是同那些委托人一样,被困在了运气与智慧的漩涡中吧。而现在他们能够找上来,是“书”认为时机已经到了吗? 看来隐藏行踪的屏障已被祂撤去,他与乱步的痕迹重新于世间展露。 清岚悄悄看了眼身后的银发男子,对方正凝重地望着突然拦路的制服精英。他暗自欣喜,这起码说明福泽是关注着他的。 看来“书”相当信任他们拥有着赖上福泽的能力啊。 这些穿着制服的精英,应该属于他们之前就有所猜测的麻烦政府人员。 书酱虽然撤去了屏障,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行踪就会像红绿灯一般闪亮。这些人根据细枝末节锁定了早上的女社长被害案,然后再通过福泽的踪迹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确实能够证明这个机构还算是有聪明人的。 不过这些人的服装倒是挺别具一格,看起来就像是什么大公司的精英社畜。呐,没准他们背后的组织,就是专门为异能力者而设立的隐藏机构。 在这陷入思维的片刻间,领头的人就已经板着倨傲的嘴脸说话了:“你好,我是永山翔太,异能特务科的谈判官。”他抬着下巴将手中的文件背对着清岚摊开,傲慢又随意地翻了几页,“……关于五条君的异能,还有危险程度的判定,需要去特务科登记与测试。” “当然,测试过后,我们会采取相对应的措施,一定会好好照顾你还有你身边的人。”永山避重就轻地匆匆越过这个话题,“正巧,我们的人无意中发现你们在寻求未成年的资金补助。这些事用不着那么麻烦,如果你跟我们走的话,财产与保护完全就不在话下。”他自信地勾起虚伪的嘴角,轻飘飘地说起隐含着威胁的话语。 清岚的面具还未戴上,此时的他暗红双眸微微眯起,平时那狡黠又散漫的笑容已然褪去,没有波动的面庞尽显冷漠。 情感被深压在心底,理智夺过身体的操控权,在思想中横行。 这个叫永山翔太的家伙并没有明确说明要采取的是怎样的措施,但是用不着多加思考,就能知道这些人是想要把他关在异能特务科,成为国家的手牌。 男人将虚伪的诚意涂抹在表面的说辞之上,又将浸毒的尖刺埋藏在看似为他们着想的话语之下。 可以想象,如果他不跟这些人走的话,接下来的求职不会有任何公司愿意收下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机会能够让他们获得政府的资金补助。 果然,永山翔太的下一句话就是锋芒毕露的威胁:“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你和你的同伴作为两个未成年,恐怕生活中会处处受限,难以生存。所以,该如何选择,相信聪慧的侦探一定能明白的。” 清岚的表情更加阴沉了,但是他的大脑却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他从这低端又粗糙的言语威胁中,品出了一些违和的意图。 若这所谓的异能特务科还属于世俗中的正常范畴的话,那么他们应该会在对招揽对象实力不知的情况下,选择讨好对方,促使对方心甘情愿地加入己方。 可反常的是,异能特务科派来的这个职员,用尽显锋芒、暗藏硝烟的谈话加深了招揽对象对特务科的怨怼。 总之可以确定是,清岚他们明面上的身份是智商高超的侦探,那么这也会是特务科能够知道的他们最基础的信息。 所以永山那低端的话术骗骗小孩子还行,却反常地在知道他们能力的情况下,用这种容易惹怒人的语气谈话,就好像是故意要挑起他们的脾气,激起他们的叛逆心。 而且还断了他们拒绝后的求职退路——把这种本该在暗地里进行的勾当摆到了语言的明面,理直气壮地逼迫他们走向黑色的世界,与白天作对。 这行为不但不像是收买,反倒还像是挑衅与驱逐。 至于“特务科知道他的实力却还采取这种方法”的选项,之前就被清岚率先排除了。因为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实力,还坚持用这么强硬的手法,那岂不是太像蠢货了。 不过,由于违和感的加重,清岚现在又重新拾起了这个灰掉的推测。 他选择在脑海中延伸这个选项的可能性。 比如——异能特务科不是异能特务科;又或者异能特务科被其他组织利用;再或者异能特务科真的就是单纯的蠢货…… 清岚若有所感地微微抬眸,极强的视力让他抓住了远方高楼一闪而过的反光。 哈,不过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他们的确都已经引起了清岚对特务科的怨怼。 他们的计划就算没有成功,但也不算失败,总之必然是赚了的。 这令清岚感到不爽又熟悉的,如烂橘子一般虚伪的口气,的确勾起了他想怼人的冲动。于是他挑眉回应永山:“哇喔——对面楼上那亮得晃眼的光芒,也是你们的见面礼嘛~~?” 气氛一瞬间陷入凝滞。 ——另一边。 福泽谕吉在得知来人是政府的人后,就避开了与之的接触,同时也稍微放下了点心。他径直走向一旁和警察聊得起劲的乱步。 之后黑发少年选择跟随警察去警察局做笔录,福泽本想让乱步再等一等悟,但是对方又搬出了那句令他槽多无口的话——“悟可是最强噢,他会找到我的。”于是他只能又皱着眉头放弃了,毕竟只是陌路人而已。 ——福泽转身走向白发少年,决定告知一下乱步的行踪就离开,不再与他们有所牵连,但巧妙的是,他刚好听到悟说的那句话。 于是福泽眯起眼睛看向对面的大楼,那里确实有着狙击镜的反光。 他皱起眉头,挡在了清岚的身前,打破了这冷凝的气氛:“异能特务科就是这么对待孩子的吗?” 永山翔太为银发男子的寒威所慑,瑟缩了一下。他当然听说过“银狼”的鼎鼎大名,也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厉害的人物。于是男人态度放低,附在福泽的耳边小声说:“福泽阁下,您不知道这个少年有多危险,上面发给我的文件给他标的序号都是S开头的啊。”他露出了恳求的眼神,“我第一次接到这么重要的任务,请您不要再干扰我了!” 当那个“S”的单词传入耳膜时,福泽谕吉的瞳孔因震惊而紧缩。他微微侧头瞥向身后的白发少年。 他在以前工作的地方听说过异能者实力与危险度的排序。大多数的异能力者都是A以下,就连A的都不算多,而S是极其稀有的,基本都是超越者,就连日本最高级别的异能力者都只是特A级的。 他原来只知道异能大战的终止者“七大叛徒”的成员是S级别的,但是现在,福泽浅色的瞳孔中映出了五条悟的身影。他想,恐怕日本终于要出现一个极强的角色了…… 可是,不对劲。 这个特务科的职员说自己是第一次接这种任务,并且他还从言语中透露出了对等级所代表的事物的不了解。 这并不符合政府对待超越者的态度。他们明明应该派出更合格更老练的成员进行交涉,明明应该是争着抢着要讨好五条才对。 可这是怎么回事?派了一个不知道S级概念的小职员,还在高楼安排了阻击手。虽然不知道之前他们的谈话如何,但是看白发少年异于平常的表情,就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交谈。 这可一点都不像是要好好迎接,反倒像是要逼走悟,又或者是异想天开地想要解决掉超越者? 这个等级是他们评判出来的吧?应该不至于采取这么潦草的手法。 永山翔太的悄悄话自然瞒不过清岚的耳朵,他也由此恍悟了什么,更加印证了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那个猜测。 不过,还是不对劲。这些政府官员是怎么知道他的实力称得上S的? 难不成他以前还轰炸过政府的建筑物吗?哇喔,如果这是真的,那肯定是这些家伙先干了什么坏事。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们想要解决他来隐藏秘密! 若是将他们的智商再降几十个百分点,那说不定还真能做出来这件事,不过清岚还是不相信这些人会那么蠢的。 先不论这个稍显离谱的推测,把注意力转回那个存在感强烈的违和——他们是如何知道他的实力的? “知道”本就不合常理,所以,是书酱嘛,是书麻麻给他安排了什么丰富的背景嘛? 永山翔太与福泽耳语过后,就先矜持地整了整衣袖,然后才转过身再次看向清岚。 但此时,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他一下子直面了白发少年冰冷又恐怖的眼神,双手一颤,文件顺势掉落了下来。 一阵来得恰到好处的风迅猛地吹过,带动着文件像蝴蝶振翅般扑闪着纸页。最终,它停留在了第一面。 映入眼帘的,是五条悟的身份档案。在那模糊不清的相片之下,白纸黑字地写着——六眼神子。 清岚的心脏咯噔一跳。 一环套一环 清岚微眯着眼,心里一阵颤动——这个称号怎么会被这些人得知?明明这个世界没有咒术师的存在。 此时的他无比希望能再听到书麻麻的咋呼声音。想知道祂安排了什么背景,又或者,祂到底有没有给自己安排背景? 这份文件上透露的信息看似寥寥无几,实则暗含深意。 最显眼的线索除了那加红特标的“S”,就只有引起他内心波动的“六眼神子”四个大字。但这并不是最令他震撼的。 虽然永山翔太在文件落地后,就如流星赶月般将其拾起,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被在场的人知道了。 不论福泽先生心里是怎样的想法,反正他是被那张模糊不清的相片吸引了。 在其的旁边,还印着一张和他护照相片如出一辙的大头照。不过政府能够得到这张照片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大事,所以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清岚意有所指地想。 倒是那模糊不清的照片很是引人深思。他沉默地看着它,心里不免升起了几分怨念。 他平时应该没有刻意躲避摄像头吧,所以那上面肯定可以拍到他帅气的英姿!可是这些人居然晾着他的帅照不管,反倒把这张连脸都看不清楚的图片放在主页。 简直是不可饶恕,看不起谁呢! 话跑偏了。 其实清岚本来坚定地认为书酱有给他安排好背景的,但是,在那张模糊照片映入他的眼帘后,这个推论也随之被打翻了。 那张照片中的他,与背景模糊在一起,但却能从这扑朔迷离的色块中,看到他身上的黑色虚影。 那是独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咒术高专的校服。 这倒是可以明白为什么他们不裁剪监控中他的帅照了,显然是这张照片的价值含量更高。 可随之而来的铺天盖地的疑问又吞没了他——这些人是怎么得到这张跨越世界的照片的?又是怎么知道“六眼神子”的? 矛盾感紧随其后,充斥了清岚的脑海。 笼罩着两个世界的迷雾,在他的视线边界处升起。 先不论是谁拿捏了这些冲锋陷阵、充当炮灰的特务科棋子。真正的异能特务科,在评定了他的档案且知道他是六眼神子的情况下,又为什么隔了这么久,都没有前来交涉? 并且还愚蠢地使得这些虾兵蟹将得到了可趁之机。 清岚的脑海中隐隐浮现了另一种猜测——没准他早就和异能特务科的人交涉过啦? 他的心中又涌出了一股复杂的情感。假设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他那空空如也的钱包,还有那简陋的出租屋,就是他得到的福利吗!? 咳咳,以他失忆前的心态,说不定还是主动拒绝了福利呢—— 清岚的目光又移向身上的服装,啊,他恍然大悟! 怎么能这么草率地认定特务科没有良心呢~~这定制的衣服还有特质的面具,说不定不是他自带的出场装备,而是特务科的人帮忙定做的呢? 可是这样的话,又会出现几个矛盾点。既然他和异能特务科的人已经有过交涉,那为什么幕后黑手还要费功夫派人前来与他谈话,这样岂不是使阴谋更加显而易见了。 总不至于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他不爽吧啊哈~~ 于是,另一种潜藏更深的可能性浮出了水面。 那个与他交涉的人的行动是隐于幕后的,所以他明面上就失去了政府提供的福利,只能悲惨地一个人单干。 但这也同样表明了那个交涉人是一个在特务科有着话语权且位高权重的人物。并且还是个不多见的聪明人,对方肯定也怀疑着特务科有不明身份的卧底,就连他的证件估计也是这人帮忙办理的。 而异能特务科沉寂这么久,或许就是在等待这个机会,顺势钓出那个潜藏已久的卧底。 一环套一环的阴谋,胜利又最终会落于谁手? 总之,拨开迷雾,这幕后的人既然也拥有这份文件,那么就也知道他的强大。可对方却还让这些人用阻击枪和言语威逼利诱,使得这场交涉如小丑表演一样可笑。 所以这反倒表明了,被派来的人只是被操控了行为的人偶而已。 但可笑的是,这些家伙并不觉得自己是那愚蠢的被操控了思想的人偶。 他们用那极其朴素的思考而做的决定与行为,在幕后的操盘手眼中,就像列表中规则的数据一般清晰易懂。 果然是炮灰吧。 愚蠢地接下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虚假任务。 反正不论幕后黑手是如何的聪明,这个永山翔太肯定都聪明不到哪去。 清岚用他那一丝丝的恻隐之心,想把这个社畜男想得更高深莫测一点——比如他的做法都是有更高级的含义的,为了更深远的目的什么的……不好意思,顺着这些思路走下去,都会遇到矛盾点。 结果兜兜转转,“愚蠢”的头衔还是落在了特务科人的头上。 他们要怪,就怪永山去吧,跟他这个擅自起外号的人可没关系~~ ——随着思想的深入,清岚看着社畜永山的眼神越来越诡异。 这位被充当炮灰的官员好不容易控制住颤抖的手,捡起了地上的档案,结果一抬头,就看见白发少年眼神中瘆人的冰冷缓缓褪去,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又被对方新涌上来的怜悯神情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永山故作镇定,捣鼓着手指问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不知不觉就用上了敬语呢。 浅仓清岚强硬地停下了无休无止逐渐扩展的思维,他知道现在不是该思考这些事的时候。 他无视永山的问题,扫了一眼呈保护姿态挡在自己面前的福泽,瞬息间就明白了乱步的打算。 黑发少年不顾异能特务科对他的阻拦,坚持执行原来的计划,装作诱饵跟着凶手前往他们的犯罪基地。 看得出来,乱步很相信他可以很快地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怎么能辜负这份期待呢。 那个“V”组织的小喽喽很可能在观看了乱步的推理秀后,对他那异于常人的智慧有了些许图谋。而清岚并没有在舞台上过多展露自己的能力,所以那些人肯定会看轻他,不怎么把他放在心里。 他们绑架乱步的目的,不止是想招揽乱步加入组织,也是想利用他来钓鱼自己。所以这些人不会轻易抹杀乱步,目前来看幼稚鬼的处境还算安全。但是,乱步的“语言魅力”实在不可恭维。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于是清岚郑重地看向永山翔太,语气却带了些与表情反差较大的不着调,他凝重又滑稽地说:“有事,有大事!炮灰先生,我弟弟被坏人抓走了,我要赶紧去救他。” 忽略永山翔太听到这句话后那变成了铁青色的脸,清岚继续说道:“他可是政府都看重的宝贵人才噢~~”他看着对方不为所动的姿态,挑了挑眉,“你若是还拦着我,下场就不会是你即将收到的处罚那么简单了。” 永山的表情又波动了一瞬,他疑惑地问:“即将收到的处罚?什么处罚?” 福泽谕吉的神色也愈加凝重,他已经预见到了一些很糟的结果。况且,是他把乱步送上车的,如果那个警察是坏人……他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永山翔太面色挣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不相信五条悟的话。他好像是顿悟了什么离谱的事,自信地说道:“你是想逃走吧,哪有什么政府看重的人才,你这是要和异能特务科作对吗?” 气氛一瞬间冷凝起来。 清岚的脸上有了些许讶异,接着那平静无波的眼眸又染上了几分戾色,有如凝滞的杀气如滔天海啸般猛地压向在场所有特务科的炮灰成员。 这磅礴的压迫力倾泻而下,已经有承受不住的人跌倒在地了。剩下的那些人也全都在勉强硬撑,他们的腿脚瑟瑟发抖,冷汗打湿了衣襟。 那位头铁的永山翔太也是少数还在站着的之一。不过他的衣衫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穿着并不舒服,可是此时的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能来思考这件事。 “悟。”福泽谕吉头痛地看着这濒临失控的场景。他担心五条悟真的痛下杀手与这些暂且不明是否是异能特务科的人开战,于是连忙叫停了狂飙杀气的白发少年。 终于,那大山一般的威压褪去了,颤抖着的特务科官员们通通松了一口气。 远方的狙击手察觉到了大厅的异动,于是他打开了通讯耳机,向此次行动的负责人永山询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们这是怎么回事,需要我现在动手吗?” 永山翔太下意识地看向五条悟,对上了白发少年那瘆人的温柔微笑。 他心虚地飘忽了一下视线,没有特意回避地说道:“不必了。” 男人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就算他小声回话也能被这个少年听见,所以,还不如直接坦诚相待。而且自他感受了少年那磅礴的杀气后,就有所预感,狙击手也奈何不了对方。 难道真如五条悟所说,他就是被上面送来当炮灰的? 反转再反转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清岚看到永山那怀疑人生的表情,就知道对方顿悟了。 男人瞬间回神,然后猛地看向白发少年。那眼神携裹着具现化的震惊,他双手缓缓上移挡在嘴前,疑惑地想:难道是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清岚看着他愚蠢的动作,默默决定收回刚才的夸赞。 他将跑偏的思绪拽回,重新着眼于乱步的事。虽然刚刚福泽先生打断了他的愤怒,但是乱步的境况的确是迫在眉睫。 焦躁与不安萦绕在他的心头,无序又无措地打转。 清岚暗下决心,若是这些人执意要阻拦,那就只能让他们率先领略一番最强的风姿了。他勾起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正好这满腔热血无处挥洒,拳头都要生锈了。 况且,若这真是异能特务科布下的“抓卧底”陷阱,那么在危及到参与者的生命时,也该收网了吧~~? “滴滴答滴答~~滴答滴~~”一阵悦耳的音乐从永山翔太上衣的口袋中传出。 清岚有所预料地等到了这通收网电话。他看着永山严肃地点击了接通,又看着对方跑到了看似偏远的角落,在那里阴梭梭地与打电话的人交流。 少年收敛心神,也随之放松了下来。他没有再关注那个即将被惩罚的炮灰社畜,而是环顾四周,寻找着他心中所想的人——那所谓的特务科高层,也许就在这附近注视着他们,掌握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没有推测错误的话,之前那在舞台剧中出现的,被隐藏在幕布之后的,体内充斥着磅礴能量的异能者受害人,就是本次特务科“将计就计”行动的破局者与下套人。 [姓名:夏目漱石 异能力:我是猫 传说中的异能者] 这是他刚看见对方时,瞬间浮现在脑海中的信息。 神秘又强大,这种人物执掌着棋盘,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见永山翔太面色铁青地结束了通话,他板着脸回过头看向清岚,那眼神中蕴含着令人不忍直视的复杂情绪。 清岚得意地扬起头,用行动表示着“你看我说啥!” 这时候永山已经凝重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就当清岚以为这家伙终于要赔礼道歉并且让他走人了的时候,对方直接当场来了个大大的、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这满溢的诚意使得清岚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他散漫地挥了挥手,体贴地说:“噢噢~~毕竟是弱小又愚蠢的炮灰先生嘛,就算再怎么犯错都还是那样啦。”接着他向外走去,“所以——这份道歉我就收下了,该去找我那猫入狼穴的好弟弟了。” “等等!五条先生。”永山匆忙地叫停了白发少年,“我为我之前愚蠢的态度向您道歉,不过,虽然我也很抱歉,但是上面并没有要求我请您离开,他们、嗯……他们让我请您先到特务科去。” 具现化的问号出现在了清岚的头顶,他散漫的笑容褪去了,随之涌上是一层可怖的阴霾。 他想,自己可能在做梦吧,不然怎么会看到可笑的蝼蚁妄想挡住他的道路呢~~? 清岚觉得,自己最近的脾气肯定是好得过头了,否则怎么会有这种有眼无珠的东西过来招惹他。 他用眼神凌迟着这些人,气愤地想——要不是他为了能傍上福泽,所以行为收敛了许多,不然这里早就变成废墟了!而且说不定还能在废墟当中看到某些人支离破碎的身体呢。 他们可是耽误了自己营救国家的瑰宝之天才大脑啊,所以就算这些人从此被生簿除名,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而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些人本来就是冲锋在前的炮灰啊,所以……咳,不过他也不至于那么魔鬼啦,看在社畜永山这么诚恳的份上,他还是大人不计小人过,留他们一命吧。 至于特务科的请求?他今天的听觉好像不太好,所以他们刚刚说的什么来着。算了算了,反正肯定不重要,还是直接去找乱步吧—— 但是,现实总是不那么如意。 理智掌握的操纵杆突然被寄住在他体内的晦暗夺走。于是片刻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混乱、阴霾充斥着他的脑海,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仿佛在滋生着什么可怖的东西,大脑又没由来得一阵抽痛。 思维混沌了起来,杂乱无章却又庞大的信息在脑海中横冲直撞,逐渐陷入了轮转的漩涡。 为什么永山接到的命令会是这个离谱又愚蠢的要求? 混乱的思绪使他根本没有精力去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暗红的双眼也披上了一层更浓的阴霾。晦暗又可怖的想法不停地在脑海中催生、打转,毁灭的欲望空前绝后,负能量以雷霆之力粉碎着他的理智。 空气仿佛以他为中心荡起了足够使人颤栗的波涛,那巨浪一层拍打着一层,逐渐向周围袭荡。在场的人都惊慌地向后退去。 这大厅明明是如此的空旷明亮,却不知为何,在他们的视野里,这里仿佛布满了黑色的云雾。 那诡奇阴暗的雾中,似乎还孕育了什么恐怖的怪物。它正慢吞吞地,期期艾艾地,拨开着这模糊的世界。 福泽谕吉将练就的内力凝聚,向着清岚的精神发出冲击,他突然大喊道:“我去找!”接着他又缓和了语气,“我去找乱步。” 黑色的旋风渐渐平息了它的怒火,清岚慢悠悠地转过头,沉沉的目光直勾勾地盯向福泽。 他看到银发男人点了点头。 于是清岚眨了眨眼,吐了一口气,接着他又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对福泽先生说:“去找织田作之助。” 福泽面对着清岚扫了一眼其他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的职员们,得到了少年保证的眼神后,他便放心地拿出手机,快速地离开了。 清岚沉默地看着银发男人远去的背影,同时也在脑海中思考着这出乎意料的状态的来源。 他并不是个情绪化的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也许他有时候会因为觉得好玩而故意与人发生摩擦,但是却绝不会迈过那个界限。 人应当是自由的,人应当有自己的选择。 可是令他不快的是,他感觉自己被束缚住了。似乎有一个负面的怪物寄住在了他的体内,咆哮着让他去反抗一切。 好在福泽先生用那有如实质的强大气魄向着他冲击,于是混沌的思绪被硬生生打断,他被震得冷静了下来。再一抬头,就看到了银发男人那藏在表皮之下的微不可查的担忧。 清岚勾起嘴角,心里也涌上了一丝暖意。 这次由于乱步的危险而骤然升起的愤怒与恐慌,来得莫名,防不胜防。 就好似是掩埋在潜意识之中的辛秘,在面临相似的场景时,猛地破土而出。 他可以信誓旦旦地说:“我是最强,我什么都不怕。”但是这无所畏惧的同时,那潜藏在心底的本我又在抨击着:“你害怕,害怕失去,害怕无力,害怕很多很多。但是,你还是最强的,你还是无敌的。” 只不过是经历了无力,经历了苦难,才雕琢出了那无比坚韧的钻石。强大的精神力覆盖了它,无坚不摧。 清岚在被福泽叫停之后就清醒了。他也顺势将之前忽略的细节重拾于脑海,才发现了那被不存在的危险所掀起的汹涌怒气是多么的……丢脸。 因为有书麻麻的兜底,乱步不可能会有事,所以他的怒火来得很没有意义。不,还是有意义的,他想到那些炮灰职员们颤颤巍巍的表情,突然笑了起来,这使得围在角落的他们更害怕了。 于是他在想通了乱步没有危险后,就很畅快地将拯救乱步的事交给福泽先生了。 这也算是两全其美。相信在时间与危机的紧急压迫下,福泽先生会将这件事耗上翻倍的心力,也会对乱步的状态尤为上心。所以等到他们会合后,说不定福泽先生还会迁怒地教训一下乱步。 谁让这幼稚鬼明明都看到有人来堵他了,还要不顾安危地继续当诱饵,该。 如此一来,既可以让乱步对福泽升起对待长辈的感情,又会使福泽主动地在自己的肩上扛上一份责任。 而既然幕后的“V”是对异能者出手的,并且还想要拉拢乱步,那就说明这是个还在扩大声势的组织,所以在黑色势力也会有些风声。 那么活跃在暗网的织田杀手,应该会知道更多的信息吧。于是清岚就让福泽去找对方,以男人的智商,应该可以由此找出乱步的位置。 再接着,他将之前草草放过的问题再度拾起——为什么永山接到的任务是阻拦他而不是配合他? 这让清岚不免觉得特务科的卧底先生与“V”有所关联,但是再一眼看去,这似乎又是两件并道而行的事。 总之永山接到的任务肯定不是真正的异能特务科给他发起的,但是愚蠢的他还是坚持恪尽职守,并不使人意外。 幕后的人肯定也知道这些炮灰职员们拦不住他,所以他们是单纯地想给他找点麻烦,还是想继续激起他对特务科的怨怼呢? 不过他的怨怼确实是被激起来了。 永山的行为表明了特务科的“将计就计”计划失败了,幕后黑手比他们的“将计就计”还要再多一个计。 倒是不知道这边的异能特务科还能不能再多来个计,不过这个可能性就如永山翔太变聪明一样渺茫。 之前他和乱步还没见面的时候,他就在揣测对方行为的时候差了一环,那差的一环就是因为他不知道对方的聪慧竟然到了一种逆天的境界。而这次的异能特务科恐怕也没能提前知道这个幕后黑手的聪慧。 所以对待敌人还是需要无限的高估,博弈之时最好把备用计划叠成一座高山——谁知道对方会跟你玩几层套娃呢。 在这个结论的基础上,往前回顾,再将幕后黑手的智慧随之升级。那么他原来猜测对方阻拦自己的原因,是为了给他来点无关痛痒的麻烦或是使他恼怒特务科,就显得过于简单、草率。 他重新拾起最初的猜测——“V”和幕后黑手在原先的他看来是两条线路。 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幕后黑手先是虚晃一枪,让炮灰职员们阻拦他去找被“V”绑架的乱步。这样一来,他们就与“V”明显地绑定在了一起。 但是再加深思考,就会发现幕后之人明明知道他的实力,却还让炮灰阻拦。 那么拦住他这件事与“V”放在一起,就显得很没有必要。于是又会得出是这是两条巧合并行的线路。 之后又推测出幕后黑手异于常人的聪慧。那么在有意增加心目中对手智商的情况下,再度深入挖掘一环,就会发现,“阻拦”这个行为又未尝不可能是幕后之人的套路呢? 他们利用自己之前浅显的观点,来洗清了他们与“V”有关系的嫌疑。 只有发现了这个点,才能有与幕后黑手相博弈的资格。 不论他们还会不会在此结论上继续套娃,在他们最初与“V”关联上的那一刻,与“V”存在关系的事实就摆不脱了。 不过,传出六眼神子消息的人,与“V”是否有关系倒是暂且不明。 ——清岚并没有在现场找到那位夏目先生,不过由于六眼的特殊性,他看到了对方发动异能力离开时留下的痕迹。 他并不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异能者,会沦落到被这些虾兵蟹将的陷阱困住,所以当他看到那一团耀眼又强大的能量出现在幕布后时,心中的震惊是无与伦比的。 夏目先生的行踪存在着很大的疑点,故意被抓的目的又是什么?假如他真是与自己交接的人……那么,他决定等这些炮灰们走了后再去幕布那看看。 为您提供大神 清云雾散 的《六眼神子错入文野片场》最快更新 反转再反转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超越者?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大厅空空落落,被闪烁的灯光充斥,但狭隘的此地无法完全承载这明亮,于是它们蔓延了开来,延伸出大门,与暗色的夜晚相接。 虽渺小,却也渴望着能够照亮黑暗。 浅仓清岚坐在正对大门的楼梯最高处的台阶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散漫。在楼梯的下方,还站着那一群异能特务科的炮灰先生们。 他们仰视着楼梯上方的五条悟,默然地行使着注目礼。 这赫然是一副封建王朝专横皇帝与他那不苟言笑臣子们的光景。 清岚微微垂眸,平静无波的眼神与下方的永山翔太对上。他们互相凝视,寂寥无声。 身为特务科的职员,经过了那重重考核,永山翔太自认虽不够聪明,但也不算愚钝。经过白发少年这么几次打压与言语暗示,他已经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 突然,清岚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扑哧一声轻笑,然后打破了这冷凝的气氛:“你知道异能大战吧。” 永山严肃的脸上有了一丝波动,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提这个,但是不好的预感空前激烈,于是他颤颤巍巍地说:“知道。当年的异能大战是由超越者的团队强行停止的,若不是他们,恐怕我们国家的损失会更加惨重……”他扶额惋惜,“毕竟我们这边没有超越者,而且因为固有思想,没有能及时召集异能者战斗,所以反正就很惨……” “那你现在可以乐一乐了!”清岚突然拍手站了起来,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什、什么乐一乐?”永山翔太被突然打断了话语,但他并不恼怒,反倒是看着白发少年愣住了。 他此时竟然有了一个过于异想天开的想法——五条悟就是超越者……不可能的吧,这可是上面指名要铲除的危险人物,而且如果真是什么重要的人,又怎么会派他这个小职员前来交谈呢。 “哎哎~~做人还是要有一点自己的想法的。”清岚走下去,站到了永山的面前。他的脚下踩着两节楼梯,一眼望去,两人好像差不多高了,“盲目地听从上级的安排,那不就是一个没有思想的人偶了嘛。” 清岚边打量着永山边摩挲着下颚思考着什么,然后他开口说:“嗯……不过你顶多算是个稻草人,毕竟人偶都是很漂亮的。” 永山翔太表情一垮,他还以为少年能说出什么大道理呢。 不过清岚并没有辜负永山的期待,他摆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用略带嫌弃的教导语气说:“你的逻辑是没有问题,但是你难道是一个只需要服从命令的士兵嘛?不会吧不会吧,你不是特务科培养的交涉职员吗,难不成……!你还有着深不见底的多层身份,是一个多重间谍~~?!” 望着永山翔太抗拒且否认的脸,清岚无趣地撇了撇嘴:“嘁~~我还以为你会是大智若愚呢,结果原来真的……”他省略了那个众所周知的词,接着转回了话题,“你得有反抗精神啊,你怎么能知道上面的人的做法就是对的呢?你又没见过他们,怎么能保证下命令的上级不是只猪呢~~” 永山的脸上冒出了几分愠怒,他克制地说:“请您,不要侮辱我的长官。” 清岚沉默了下来,他平静地看向永山。就在男人终于要受不住准备再次鞠躬谢罪的时候,少年又恢复了正经,但似乎意外地妥协了,他说:“从你认定上级的命令是正确的那刻起,你由此基础所推断出的结论就会是错误的。”接着他宽慰道,“不过你不必灰心~~如果能用错误的信息推断出正确的答案,那你可就是个鬼才啦。” “呐呐~~所以,不要对自己没有信心啊,你虽然蠢,但是也没有那么蠢。”他虚拍了拍永山的肩,就像之前对待那个出轨的上岛一样,“所以,要坚持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应当是自由的,无论是□□还是思想。不过你的脑子,也就这样了。” 少年的宽慰携裹着无情的讽刺,令人听不出到底是安慰还是阴阳怪气,难以捉摸。 永山疲惫地发现,听五条悟讲话可以很好地锻炼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绝不会再选择面对这个小老师。 清岚没有等待永山的回答,他自顾自地说着:“呐呐~~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酷炫狂拽酷炫无敌逆天的五条大人肯定是超越者吧!” 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尽显肆意,那话语中的傲慢,对实力的自信,使他成为了一个发光体。 “……你没发现你连自己都不确定吗?”永山摆着副无语的表情嘟囔道。 “我当然相信自己的实力可以达到超越者啦,这不是想着你们可能不相信嘛~~”他悠哉地笑着,“不就是能毁灭世界的力量嘛,说得跟谁没有似的——可惜啊可惜,我可不认为异能特务科知道我有这个实力,而且他们做的那份S级档案,还没有被国际承认吧。” “想来也是,就连他们自己都可能不太确定这件事,心虚的样子要怎么谈判啊?除非请出专业的欺诈大师……不过若是真有这样的政府人物存在,那他的身份肯定又要被像烂橘子一样的人怀疑喽。”清岚嫌弃地挥了挥手,“呐呐~~毕竟这可是关乎于国家的大事,要是闹笑话出乌龙,那就实在是太滑稽了。” 突然,清岚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晶亮了起来,兴奋地说:“哎?这么看起来,说不定还需要我搞点大破坏——”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咔咔作响,“才能够帮你们被国际承认呢~~” 永山翔太摆出了一副想阻止却又感到无能为力的扭曲滑稽表情。 清岚看着他笑了起来,转而问道:“哎哎,你再仔细回忆回忆,还记得之前你让福泽先生不要打扰你时,他那看你像看傻子的眼神不?瞧,你现在的样子,真的成一个傻子了!” ——在场的人早就在浅仓清岚说自己是超越者的时候便愣住了,包括那一街之隔的狙击手。他从行动负责人那回话之后就一直没有关闭的耳麦里,听到了这令人震撼的消息。 他们都感到了一阵后怕。不论白发少年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的气魄,他无意中展现出来的能力,都不是他们这种渺小的人可以战胜的。或许,这项命令真的错了呢? 如果都这样了还要坚信命令的正确,那他们岂不就是被派来给这样一个普通人不可战胜的存在送人头的了吗!怪不得少年总说他们是炮灰呢。 清岚看着由于被骂习惯了所以异常平静的永山翔太,心里感到一阵无趣。但同时,他又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行为,暗想,还是不能骂过头了的,否则就不好玩了。 接着他的视线又虚虚地落在了在场的人的身上,好似是在看着他们,又好似没有在看着他们。 这样说倒也没错,因为他的目光所落及之处,看的就是这样一个整体——麻烦。 清岚知道自己有个很显著的特质,那是任何一个有心之人都能够看出来的——他是一个不愿被束缚的人。 也许最初的交涉人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选择退于暗处默默地观望着他。同时书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帮忙隔绝了任何可能会想要束缚他的人。 而现在,他也终于明白书麻麻的意图了。原来祂并不是想让乱步走原著线与福泽相遇,而是想让他找到一个可以帮自己规避掉麻烦的监护人啊——有了福泽谕吉的“监视”,政府的人就不会跟得那么紧了。 “书”想让他自主选择一个他愿意接纳的监护人,来帮忙抵抗这些繁杂的事情,所以就把福泽先生推到了他的眼前。 清岚冷静地想,倒还挺好心。 ——夜色浓郁,街道空落。 宁静、祥和,充斥着夜晚的表面,视野都变得干净与舒心。 清岚面对着月光闭上双眼,张开手臂怀抱着此刻的静谧。 “叮。”口袋里的手机轻响了一声。 清岚睁开双眼,将刚刚从幕布后拿到的东西收好,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屏幕——绿莹莹的地图界面出现了两个紧挨着的红点。 那声“叮”就是他专门为两个定位器相遇而设置的特殊音效。 他本来就在乱步的身上放了定位器,所以无论相隔多远,他都可以知道对方的位置。同时这也是他那么有恃无恐地和异能特务科的炮灰们耽误时间的原因,毕竟乱步也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够到达“V”的犯罪基地。反正他也可以用最短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幼稚鬼的身边。 而屏幕中的另一个红点,则代表着福泽谕吉。清岚在男人离开的时候,就塞给了他一个定位器,而福泽先生也理解地没有拒绝。 奇妙的是乱步的定位器一直没有被销毁,也不知道是他藏得隐蔽,还是那群自负的家伙故意留下来钓鱼的呢。 不过他们估计想不到,钓上来的鱼是一只鲨鱼。 清岚轻笑了一声,接着便收起手机,重新戴好面具,向着他们的方位瞬移而去。 为您提供大神 清云雾散 的《六眼神子错入文野片场》最快更新 超越者?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来者何人? 福泽谕吉正站在仓库的大门处拨打报警电话,他的身后藏着一只眼睛红肿的安静乱步,少年的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面颊。 而在他们的周围,鼻青脸肿的犯罪份子们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 就在福泽准备向接通电话的警察说明情况的时候,在他视线的左前方,那空无一人的区域,突然泛起了波澜。 他微微皱眉,中断了话语。无视电话中传来的问询声,男人下意识地做出了警惕的动作。 而等波澜恢复平静,那映入眼帘的人,又使福泽放松了下来——是来找人的五条悟。 江户川乱步眨了眨眼睛,然后捂住脸鬼鬼祟祟地往福泽身后躲去,妄图上演一场现实版“鸵鸟把头埋进沙子”的剧目。 他不想被悟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更不想被他笑话。但又无可奈何,在六眼的面前,一切都无可遁形,任何的掩盖都是徒劳无功。 的确如此,清岚的眼神可不是一般的好,他刚一落地就被躲在福泽先生身后的乱步吸引了目光。他直勾勾地看过去,刚想习惯性地勾起嘴角,就被理智硬生生地止停。 清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被面具遮挡的脸看不出情绪。 他已经知道仓库内发生的事情了,不过他并没有如乱步所想般发出嘲笑,而是感到些许新奇。 白色的猫咪兴致勃勃地往乱步脸上凑,想要扒拉开他的手,看清楚他的模样。不过这样似乎比嘲笑还要更显恶劣,于是白猫收获到了一只生气黑猫的白眼。 清岚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乱步,又开始了熟练的哄猫环节:“乱步酱~~你之前不是说,想在晚上飞嘛?”见乱步意动,他又用下巴点了点天,“呐,现在正好黑漆漆的,夜色可以掩藏住我们的身影——走,就让福泽先生在这里孤零零地等警察吧,我们一会儿再回来~~” 清岚一把捞过表情由阴转晴的黑发少年。乱步的眼圈还带着一抹绯红,但他的瞳孔却闪着兴奋的光。 清岚利用无下限缓缓升天。 这可是个比瞬移还要细致入微的活,毕竟乱步比他脆弱得多,不能让他直接面对空气稀薄的高空。 黑发少年趴在清岚的背上,他的碧眸亮晶晶的,双眼睁得圆溜溜的,目之所及,都沐浴在横滨夜晚的璀璨中。 乱步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回过头,看向地面上越来越小的福泽先生,然后冲着对方兴奋地挥了挥手。 福泽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看到乱步的动作后,他无奈地笑了。 ——在这离地几百米的高空中,那横滨的绚烂,灯火的辉煌,映照在他们的眼眸。美妙的夜景宛如登峰造极的艺术家手中的一幅究极的画作,出神入化。 五栋漆黑的高楼拔地而起、耸入云霄,浓墨包裹着它们,但又似乎是吸纳了夜晚所有的霓虹,而在夜空中闪烁着五彩斑斓的黑。 作为少数能与他们比肩的建筑,清岚不免又多看了它们几眼。 他特意关掉了无下限,和乱步一起享受这一刻的轻快。 冷风呼啸而过,仿佛冰棱刺过皮肤,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乱步趴在他的身上手舞足蹈,赞叹地喊:“哇喔——!”接着他忽然一顿,指向右方的地面,“哎哎?悟,你快看,那边的街道像不像一块可丽饼~~!” 清岚的目光停留在了乱步所指的方向,他惊喜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无奈叹息:“你非要在空中跳舞吗,难道是想体验一下五条版高空蹦极?” “反正你会保护我的嘛~~”黑发少年笑眯眯地回复。 “咕噜噜……” 清岚瞥了一眼发出声音的乱步,恍然想起他们还没吃晚饭! 只见乱步捂着肚子,哭唧唧地说:“真是的,这些愚蠢的犯罪者浪费了我们这么长时间——我都饿了。”他看向清岚的口袋,“我想吃你兜里的糖!”说罢就直接把手伸了过去。 少年把清岚仅剩的几包糖全部拿出,接着又挑挑拣拣地撕开了几包口味看起来还不错的,最后他又将它们的包装纸向着天空随手一抛。 清岚看着那些闪烁着霓虹的透明糖纸缓缓飘下,才慢半拍地说:“不可以乱扔高空垃圾噢~~!幼稚鬼。” “那你怎么不去捡?”他向嘴里扔了一颗糖,“咦,好难吃,都没有味儿的!” 乱步就像仓鼠屯粮食一般鼓起了腮帮子,椭圆体的糖豆在他脸颊的两边左右横跳。 清岚慢悠悠地抬起手,用负数的吸力将糖纸吸了回来,接着又新奇地瞄了几眼仓鼠乱步,最后他赶在对方生气的边缘收回视线:“谁让你非要现在吃的,人在高空时,甜味和咸味的感知度会降低,不过你可以尝试一下柠檬味的那颗,会很美味的噢~~” “你当我是傻子吗,我才不想被酸死。”乱步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滴呜~~滴呜~~滴呜~~”警笛声忽远忽近。 清岚低下头,看到闪烁的红光在街道上飞驰,向着仓库前进。 啊,该回去了。 他带着乱步先在隐蔽处降落,然后才走到了福泽先生的附近。 银发男人正在和警方说明事情的经过。似乎是提到了他们,警察们往这看了一眼,接着便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原来是那两个经常给警视厅送业绩的闪闪明星啊! 而另一边,那位绑架乱步的巡逻队长已经醒了,他沐浴在同僚们失望的眼神之中,双手被反缴到身后拷上了手铐。 而就在男人即将要踏上警车时,他突然扭过头冲着乱步所在的位置露出了一个阴森的微笑,接着他被身后的警察推搡了一下,直接摔入了警车。 那个推他的警察冲着他们抱歉地笑了笑。 —— 再之后就是第二天了,他们在福泽先生的家里过了夜。 清岚早上路过福泽先生的房间时,还看到他捏着自己掉落的头发沉默不语。就算隔着一道门,那低气压也有如实质地刺向门外的自己。 他有理由怀疑,福泽先生把头发的掉落都归功于了他们,嘁,他肯定是被乱步连累了!他可是横滨十大优秀市民之一啊,怎么可能会让人气到头秃。虽然是自己评的,但这无伤大雅~~ 书麻麻自从把他们赶出去起,就一直没有出现了,现在清岚满肚子的疑问都无处发散——这家伙不会是故意不出现的吧。 他自觉排除了对方出事的可能性,身为世界意识,应该不至于蠢到出事吧? 白发少年打着哈气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乱步正蜷缩在柔软的沙发上睡眼蒙眬,而福泽先生正襟危坐在沙发的中央。 客厅里的电视上播放着今天的新闻:“昨日杀害编辑和医院老人的原巡逻队长在三位侦探的帮助下被逮捕,但是却在被警方拘留时死亡,这是否是横滨警方的看管不力,侦探的帮助又是否有意义,人民是否……咔。” 福泽皱着眉头拿起遥控器关闭了电视。虽然他一直都是那副严肃的样子,但清岚和乱步都可以感觉到他此时的心情不太美妙。 清岚瞥了福泽一眼,然后便捞起旁边的抱枕八爪鱼式抱着它倒在了沙发上,他无视福泽瞬间犀利起来的目光,懒洋洋地说:“看来这次的事件完全被粉饰成三田村巡逻长的私人犯罪喽。哈,福泽先生也成为我们侦探团的一员了噢~~不过这媒体真喜欢搞事情啊,居然挑拨我们和警察的关系。” “嗯。”福泽依然保持着话少的设定吐出了宝贵的一个字。 清岚看到乱步眯着眼睛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迷迷糊糊、东倒西歪地向厨房走去,他会意地选择转移福泽的注意力:“乱步说那个人所属的组织‘V’是为驱逐异能者而结成的异能者组织,而且昨天拦住我的那些特务科成员,似乎也跟这个‘V’有关系。” 他看了一眼福泽的表情,“啊,不是那样,那些蠢蠢的炮灰先生们是被幕后黑手利用了。他们的被利用也在特务科高层的计算之内,不过呢,恐怕还是被聪明的幕后之人摆了一道吧。”他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哎呀,你不要担心啦,反正这件事肯定没有结束。”乱步抱着从厨房搜集来的粗点心坐在了躺平的清岚旁边,他顺手撕开了一袋包装,拿出一根薯条投喂给了白发少年。 福泽谕吉的额角一跳,这样不是更忧心了吗? 他疲惫地看着这两个不符合规范的少年,抬手轻轻按压太阳穴,严肃地说:“乱步,早餐不能吃零食。悟,不要躺着吃东西。” 经过这一天多的折磨,他总是时不时就头疼一下,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不过好在他们还是很听话的……个锤子啊! 只见白发少年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咂着嘴说:“有什么关系嘛,我又不会噎死。” 然后乱步本来动容的表情,也因为悟的话而理直气壮了起来。 福泽青筋一跳,抬手就给了他们一人一爆栗。 好了,再重申一遍——少年们还是很听话的,只是每次都需要他“提醒”一下而已。 清岚惊愕地捂住脑袋。他居然在福泽的拳头来临之际自觉关闭了无下限,因为他竟然会觉得这个爆栗有那么一丝亲切!就连乱步都诧异地看了自己好几眼,呐,他已经不想知道幼稚鬼又脑补了什么了。 “不过现在我被摆到明面了噢~~”迎着福泽疑惑的眼神,清岚继续说道:“之前没人来找我,是因为异能特务科想用我来钓鱼,现在钓鱼行动结束了,那我们就会重新被特务科请上门了。”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福泽。 福泽沉默了半晌,然后在两个少年恳切的目光下,看似不动于衷地收回了视线。 “叩、叩、叩。”很有礼貌的三声轻响。 这敲门声仿若天籁之音,安抚了福泽内心的纠结。他在少年们失望的目光下,逃也似的前往门口迎接客人。 不过这舒心的一切,在推开那扇门后,又破裂了。 武装侦探社 来人是异能特务科的种田山头火,他有着一头稀疏的头发,要掉不掉地悬在脑袋上,被圆形眼镜遮挡着的瞳孔闪着隐晦的精光。同时这人也是福泽谕吉的友人。 他在福泽沉闷的脸色下见怪不怪地寒暄了几句,然后便带着人走了进来。 突然,他的脚步一顿,神情恍惚,差点原地跌倒,被跟在后面的银发男人扶了一下。 清岚躺在乱步的身后,散漫地抬起了头,接着,又是一串信息印入脑海—— [姓名:种田山头火 异能力:能够知道在附近发动的异能力的内容。 职业:内务省异能特务科局长] 哇喔,清岚瞅了一眼套在自己身上的无下限,再瞅了一眼由于接受信息量巨大而差点昏厥的男人,遗憾地叹了口气——家底居然被莫名其妙地揭了。 不过这可是未来能当特务科局长的有信息的人物哎~~还是稍微地好好对待一下下吧! 种田揉了揉太阳穴,接着站稳了脚步,他凝重又暗藏欣喜地看向白发少年,介绍自己道:“你好,五条君,我是异能特务科的代表人,种田山头火。” 清岚秉持着要好好对待种田的想法——继续散漫地躺在沙发上,微微抬眸点了点头。 福泽的青筋又跳了跳,但是他知道自己刚刚委婉拒绝了少年们的收留请求,现在是没有资格管束他们的言行的。 恐怕今天之后,他们就会跟着种田走了吧…… 这次异能特务科派来的代表人语气好了很多,还开出了很多优越的条件,足够他们后半生不愁吃不愁穿了。 只不过需要被日日夜夜地监视,美名其曰是在保护他们的安全,但光这一点就触碰到了清岚的逆鳞。而且,乱步也舍不得福泽先生吧。 谈话并不愉快,不如说根本就没有对话。清岚在这过程中故意闭口不谈,单方面地找来人不痛快,还顺势摆出一副不爽的样子,黑气萦绕在他的周身。 这看似幼稚的举动却并不像普通青少年闹脾气般轻巧。白发少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处在断裂边缘的弦,随便再用什么来刺激一下,都会瞬间崩裂。 异能特务科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默默祈祷着五条悟能够恢复正常。 可惜事与愿违,只见白发少年的气息突然变了,房间里顿时杀气纵横、风刀霜剑。 乱步眸光一闪,意会了清岚的想法,于是他将求救的眼神投向了福泽先生。只要对方愿意代替特务科收养他们,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这就是书麻麻让他们出来求职的目的——找一个可以保护他们的监护人。 超越者的权利是巨大的,他们的要求很大限度地都会被同意。如果再无赖一点,更离谱的要求说不定都会在纠结过后被采纳。 清岚分神嘚瑟地想,他的要求可一点都算不上离谱噢~~! 福泽先生不但跟政府有故事而且还很有名望,如果是他的话,异能特务科肯定会在权衡利弊之后,痛快地同意的。 ——银发男人望着乱步恳切的眼神,抿了抿唇。他知道蒙着眼睛的悟,肯定也在注视着自己,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是明谋,一个令他无法拒绝的,幼稚又坦率的期许。 却并不讨厌。 福泽并不了解五条少年过去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这么讨厌加入异能特务科,但是他知道不能让悟脑海中的那条弦断裂。 当初认识少年们的时候,他就在担心他们会被黑色势力所利用,那会是可怕的景观,锋利的剑刃将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再到后来,他了解到少年的境遇以及他们的追求,那赤子般无瑕又坚定的心,无时无刻不令他感慨。 他们为驱散黑暗尽着绵薄之力,这正义的意志也点燃着他,使那心中已熄灭的火苗又再度复燃。 他是孤狼,也会永远是孤狼,他本来对此坚信不疑。 可是,少年那日的话语萦绕在他的耳边,经久不散——“是你不懂自己的心吧,你不想一个人。” 所以他又在怕什么呢,他又为什么要回避那染血的刀剑呢…… 那恐惧难道能将他击垮吗?那恐惧难道会粉碎他的全部吗?那大义难道能让他成为懦夫吗? 他们还是孩子啊,连孩子都向自己伸出手……那么他身为一个大人,又难道要让孩子们失望吗? 于是,福泽站出来了。 他挡在五条悟的身前,沉稳又严肃地宣告:“我会是这两个孩子的监护人。” 寒冰般的冷意褪去,特务科的人如蒙大赦。 种田山头火闻言一愣,有些意外地说:“银狼阁下,你不是向来独自一人吗,这又是为什么?” “麻烦你了。”福泽略微颔首,双手揣进袖子,无意多说。 ———— 一年后,乱步15岁,悟13岁。 这段时间的游走奔波,已然使得他们的监护人,惨痛地失业了。 这并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只是对于福泽先生来说很糟糕罢了。 他的保镖业务,被这两个少年一个找人,一个打人,痛快又完美地解决着。而他,沦落成了在他们光鲜亮丽的背景下默默拨打报警电话的工作人配角。 福泽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拥有两个能干的孩子才能获得的轻松自在咸鱼生活吗?可这令别人欢喜的生活,倒是很令他苦恼。他不甘躺平,也不忿年老。 况且,只是两个十多岁的少年而已,应该不至于让他年纪轻轻就开始养老吧。 “喏,给你,福泽先生。”身旁的五条悟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福泽什么都没想地就接过它喝了一口,顿时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垂眸看向手中的杯子。这是养生的枸杞茶吧,明明出门的时候还是乌龙茶…… 而躲在他身后的清岚正拉着乱步一起狂笑。 ——他们走在一个地下通道里,这里意外得很是干净,并不是那种没有污垢的干净,而是明明处在潮湿阴暗的区域,却连一只老鼠都不曾出现的干净。 清岚的思维发散了起来,他记得夏目先生的异能力是变成猫,所以……他吃老鼠吗?!这里的老鼠不会已经“羊入虎口”了吧。 于是他立刻去看乱步的表情,是和他如出一辙的诡异,果然他们又想到一块去啦~~ 路的尽头有一个雕刻着精致纹路的铁门,在这昏暗的地下,上面却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福泽谕吉拿起清岚递给他的手杖,径直向前走去。 说起这把手杖,是清岚在特务科的炮灰们走后,瞬移去幕布后翻出来的。它的里层是被拿走了东西的空壳,但在最里层却装着个没用的芯片和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赫然写着几个飘逸又文雅的大字:“时机一到,去晚香堂。” 所以他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夏目老师想让他们与福泽先生牵线,还是书麻麻想让他们三人牵线了。 或许都有吧,这种追根求源的思考没有意义。 不过,“书”已经一年没有出现了…… 福泽用空着的那只手将铁门推开,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的无人房间。而在室内另一头的分叉口,昏暗的光线若隐若现,那被黑暗遮挡又被光明昭示着的—— 是通往目的地的楼梯。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去,光亮扑面而来,渐渐填补黑暗。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个明亮的地方。这里整齐地排列着桌子和椅子,最前方还有配套的黑板与讲桌,仿佛一瞬间进入了洋溢着知识的校园。 “欢迎你们来到晚香堂。”站在讲台前的夏目漱石微微笑着说,接着他又看向站在福泽身旁的白发少年,“真是好久不见了啊,悟小鬼。” 清岚跟着福泽他们向夏目老师行了个礼,才直起身就被这句话震在原地。 哎呀哎呀~~没有记忆可真是糟糕啊。 他抬起头,隐晦地观察了一下夏目老师的神色,感觉不出试探,于是便用悠哉又带着一丝埋怨的语气笑着说:“呐,那还真是好久不见啊~~” 接着他便收获到了夏目漱石故作年轻的狡黠笑容。 福泽并没有疑惑他们的关系,至少是没有表现出疑惑。他平静地用双手举起手杖,将其递还给了夏目老师。 “我们听说了阁下的传闻,便冒昧地前来,希望您能答应我们一个请求。” 接着银发男人又行了一礼,与夏目老师一同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讨论着此行的目的——获得异能开业许可证。 而清岚则和乱步走到了另一边。在大人们谈话的背景音中,玩起了那些买零食赠送的小玩具,不亦乐乎。 不带脑子的简单游戏,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放松。 记得在之前的某次委托中,当他们这个以异能而闻名的侦探组合再一次完美地解决了犯人后,面对着那些赞美他们异能的人,在那一片的嘈杂中,除了乱步一如既往的反驳,竟还有福泽先生解释自己不是异能者的声音。 清岚眉头一挑,当场就反驳道:“胡说,我的六眼都看出来了,你就是异能者!” 当时福泽先生那难得的怔愣表情,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在回家的路上,清岚向福泽解释了他异能力的原理,之后又笑着说:“所以这异能侦探组中的异能,你肯定是占了一份名额的~~” “如果想要实验异能的话,何不试着建一个组织呢?” 银发男人那隐于深海之下的念头,又因少年的提起,而渐渐浮出了水面。 ——福泽从回忆里抬起头,望向夏目老师的眼神是如此的坚定。 在这斑斓的一年中,那被少年们所点燃的正义火光,在他浅色的瞳孔中灼灼燃烧。 心中那炙热又坚定的意志,逐渐凝聚,变成耀眼的光芒,在他的心口处闪烁—— 他还是想做一个正义之士。* 再建立一个以“正义”为基准的、帮助别人的组织。 与此同时,谈话结束了。福泽又带着两个少年向夏目漱石行了一礼,然后一齐向门口走去。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为您提供大神 清云雾散 的《六眼神子错入文野片场》最快更新 武装侦探社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三刻构想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天花板上漂浮着五彩缤纷的气球,绚烂的彩纸零零散散地缀在上面,其反射出的靓丽炫光时不时刺过瞳孔,也时不时跌跌撞撞地抖落下来几片。 墙面与天花板的连接处坠着海浪般波澜起伏的飘带,它的正下方,白发的少年正用无下限把最后一角固定。 房间的左半边,黑发少年正兴高采烈地给每张桌子都铺上甜品、粗点心。 而右半边,则摆放着酒水与茶点,福泽谕吉正端坐在前排的一把椅子上沏茶。 泾渭分明、条理清晰。 这就是夏目漱石来到晚香堂时所见的场景。总之,四个字概括——惨不忍睹。 不论是多么精致优美的语言,都掩饰不了现实的残酷。 “虽然我对福泽你说过布置不要那么死板,让孩子们发挥一下,但是今日所见,我倒是想收回那句话了。”夏目漱石理了理胡须缓慢地说道。 福泽谨遵夏目老师的话,此时没有再行礼,而是站起身挪开位置,将刚沏好的茶放在对方的身前。 另外两个少年倒是放肆多了,他们看到夏目先生来了,都笑眯眯地打招呼,显得更为熟络。 “呐,夏目老师,你看我装饰的房间,是不是非同凡响、别具一格?”清岚捏起一片彩纸,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如果幸运的话,你和社长还能喝到亮闪闪的彩色塑料碎片呢~~” 夏目漱石的嘴角抽了抽,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杯子里的茶水,接着无奈地说:“我可不想喝到这个东西,这哪是什么幸运啊,五条小鬼,你是想毒死我们吗。” 说罢他就抬起手杖要去敲清岚的头——只见手杖还未到,白发少年就已蹲在地上痛呼了。 “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手杖根本就没敲到你。” 清岚一脸笑意地直起身子,再一个瞬移就到了乱步的旁边,与他共享零食。 “乱步,悟。”福泽微微皱眉,他们今日的糖分已经超标了。 “哎呀社长,今天可是武装侦探社的开业庆典,我作为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大人,多吃一点也没关系吧~~”乱步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银发男人沉默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说道:“可以,只许今日,只是……”武装侦探社的开业庆典与你作为世界第一名侦探有什么必要关系吗?! 清岚看到他们的目光又转向自己,连忙拿了一块草莓大福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别看喔噢~~无下限异能可以反转,喔怎么吃都不会蛀牙的!” 乱步震惊地瞪大双眼,凶巴巴地说:“不公平!你要陪我一起限量。” “拒绝~~除非你打游戏能赢过我。”清岚翘起了二郎腿,接着又咬了一口大福。 “哼!”乱步扬高了下巴,“来就来,乱步大人是最厉害的。” 接着他转头看向一旁观战的两个大人。 夏目漱石欣慰的笑容正好撞上乱步期待的眼神。他看着这两位优秀的少年,满意之情于心间迸发,再于心口处打转。 蒙尘的钻石已然褪去灰垢,露出剔透。而经过打磨后的他们,又必将更加璀璨,承载着横滨的未来。 “怎么了,乱步小鬼。”他低头看向乱步注视的地方,恍然大悟,“噢噢,你是想要我上衣口袋里装着的扑克呀。哈哈,不愧是名侦探,这都看出来了。” 听到大人物的赞扬,乱步得意地抬高了下巴,眯着眼笑,就像一只倨傲的黑猫。 福泽看到这样的乱步,莫名有点想伸手摸少年的下巴,毕竟他可是爱猫而不得的猫厌体质啊。 白发少年看着那在视野中清晰无比的扑克花色,挑了挑眉,对夏目说:“夏目老师,你来发牌吧。随便抽六张平均分给我们,最后开牌,总数大的一方就算赢。” “要把决定权拱手让人吗,那我就不客气了。”夏目漱石明知故问地说道。 他走到一张空的桌子边,将抽出的牌依次在其上摊开。 只见代表着乱步的牌,总数明显比清岚的大。 “耶!”乱步欢快地叫了起来,“悟你以后不许多吃噢~~” “当然,既然你赢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陪着你限量好啦。”清岚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反正他在背后偷吃也不会被福泽先生发现,哼哼。 黑发少年的目光瞬间犀利了起来,“但是会有告状的乱步大人!” 但其实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场游戏本就是清岚别扭的妥协。 毕竟夏目先生随便动动手指就可以操纵输赢,而他,不过是把决定权拱手让人了而已。 大人们是不会让小孩子多吃甜点的,所以这不过是一场你知我知,注定了结局的打发时间的游戏。 而打发时间的目的——为了等人。 与聪明人相处就是舒服,只要随便一个眼神、一个行为,就可以省去无谓的口舌交流。 很奇怪吧,福泽先生喜茶道忌饮酒,那么右半边桌子上放置的大量酒是给谁准备的呢? “是一个讨厌的大叔。”如果去问乱步的话,他会这么回答。 前段时间社长给那个人打过电话,并且还邀请对方前来参加武侦的开业庆典。 听口气那倒是个爽朗的人,只不过有些言语粗犷、大大咧咧,但这无伤大雅,最重要的是那人抢走了社长的注意力! 呐,呐,所以乱步嫉妒了,真是一个幼稚鬼。 一旁的黑发少年狐疑地眯起眼睛,盯着他说:“总感觉你在想不好的事情。” “咳咳~~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清岚将手支在嘴前遮挡笑容,装模作样地咳了咳。 反正乱步又没有透视,看不到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那个男人是社长年少时的玩伴,同时也是军警的人,名叫福地樱痴。 他们并没有见过对方,不过已率先从社长珍藏的照片里看到了福地的相貌,看着像是一个不拘小节、乐善好施的正义人士。 清岚抬眸看了眼钟表,歪了歪头说道:“都超了半个小时了,那位大叔应该来不了了吧。” 社长也皱着眉看了一下时间,严肃地说:“也许源一郎是有紧急任务,我去给他发个信息。”他担心打电话会妨碍到源一郎,便拿出手机发短信问询。 虽然其面上不显,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社长有一丝难过,证据就是这明显冷起来了的空气。 社长不高兴了,乱步也不高兴了,他正准备说几句话来损福地樱痴,就被一阵喵叫打断。他们将视线投向发声源——福泽谕吉的手机。 福泽的脸霎时间就黑了,他居然当着夏目老师的面出糗了……这是谁换的铃声?! 视线移向一旁,悟和乱步正躲在桌子下面偷笑。唉,破案了。 花色头发的中年人眼神复杂地看向这个自己准备待会儿收入麾下的大弟子,暗下决心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异能。 “是源一郎的信息,他说有临时任务,来不了了,之后会让人送来贺礼的。”福泽收起手机,向夏目老师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将……?”夏目漱石伸向口袋的手微微顿住。 “哈哈哈别担心,在我这~~”只见清岚笑嘻嘻地坐在桌子上,他手上拿着显摆的,赫然就是本该在夏目口袋中躺着的异能开业许可证。 “……唉,那我就直接说了。”夏目漱石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走到了讲台的后方。绚烂的彩纸飘落在他三色的头上,顿时升起了与他学者模样相反的滑稽。 “你们知道的,横滨的背后存在着许多黑恶势力……如今的横滨黑色势力横行,多个组织帮派明争暗斗、十鼠争穴。警察们夜以继日地东奔西走处理现场,到头来还要被他们压一头……” “这座美丽的城市一片混乱,人民聒噪不安、心惊胆战,生怕一时不察就会丢掉小命……城市应该被整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所以我提出了一项名为‘三刻构想’的方针:白天由政府的警察接管;黄昏由第三方组织接管;夜晚由黑暗的掌权者接管。”夏目漱石来到黑板前,拿着粉笔画出了横滨势力的简单分布图。 他理了理胡须,继续娓娓道来:“如今的三刻构想还不够完善,关键人物还未归位,但是一旦完成,横滨将迎来长久的稳定。”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三方势力于内互相牵制,于外则一心同归。毕竟,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图形,不是吗?” “——所以,帮助你们成立武装侦探社有这么几个条件:其一,我希望武装侦探社可以担任‘三刻构想’中的黄昏位置;其二,我希望五条少年可以游走于三个势力之间,以达到实力的平衡;其三,我希望收你们的社长为徒,一同为横滨的未来努力。”他将拐杖立于身前,“你们怎么看,要答应吗?” 福泽自然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其中一个条件涉及到了悟,不能由他来帮忙决定,所以男人用眼神询问白发少年。 “我当然也没有问题噢~~所以你已经找到可以接替□□首领的人了?是谁啊,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清岚歪了歪脑袋,枕在他肩膀上的乱步也跟着歪了歪脑袋。 夏目漱石被这副场景可爱得晃了晃眼,他自信地说:“哈哈,那也是个非常有才的人噢。不过我还没与他接上线,等到接上线了,就让你们见面。到时候,他就会是福泽的师弟了。” 那既然悟也同意了,那么只需要——夏目用眼神示意福泽。 于是福泽谕吉挪步立于其身前,神情坚毅,敬茶行礼:“学生将不辱使命。” ——隔日,一盒上好的茶叶和一大箱外国进口的甜点,摆在了晚香堂的门口。 这就是福地樱痴的贺礼吧,属实把他们的好感度刷高了一大截! 而对于男人昨日的缺席,没有人去深思——无非是政府的任务太过繁重罢了。 为您提供大神 清云雾散 的《六眼神子错入文野片场》最快更新 三刻构想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初见森鸥外 又是半年过去,武装侦探社的名声也渐渐扩大,警方无法解决的危险案子也悉数委托给他们,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夏目漱石的帮助。 清岚也谨遵夏目先生的要求,经常去异能特务科串门。每次都在他认为最有潜力成为局长的种田山头火附近徘徊、捣乱,将对方的头发愁掉了好几根。 因为国内唯一的超越者经常去找种田山头火,所以其他人都对他非常尊敬。但是与之相对的,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山头火光荣地秃顶了。 特务科的工作人员们经常在背后悄咪咪地讨论种田长官稀疏的头发问题,清岚还听他们说种田要在下周末去剃一个光头。 此时清岚正坐在种田大叔的办公室,姿态散漫地翘着二郎腿,他非常有诚意地称赞道:“不错,不错,你可真有想法,这样就不用再揪心脱发的问题了。” 种田山头火听出了少年这委婉的嘲笑,于是他很没有官威地翻了个白眼,气愤地喊:“这都是谁的错!” “勿能肿么想呀,种田大猪~~”清岚含着那与乱步打游戏赢来的战利品棒棒糖,口齿不清地说。 “你好好说话!”种田长官的头上冒出了十字。 清岚配合地将棒棒糖拿了出来,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两声:“咳咳。”接着他又狡黠地看向种田,“哎呀哎呀,种田大猪,就算没有我,你也迟早会秃头的,只不过我帮你把这个结果提前了而已。换句话来说,早死早超生,你明明要感谢我才对嘛~~”说完就又把棒棒糖含进了嘴里。 种田才听了几个字,就闭上眼睛将手搭在了额头上,他无力地说:“算了,你还是不要再说话了。”他已经没有生气的精力了,反正白发少年总是有理的——虽然都是歪理……唉,心累的次数又增加了。 清岚眨了眨眼,决定得哄一哄这个保质期很长的玩具,于是他拿出了一个酒壶,将他放在桌子上,然后快速地说:“喏,这是给你带的酒。”接着便瞬移离开了。 还坐在原位的种田山头火怔怔地看着那瓶他平时最爱喝的酒,轻笑着喃喃:“傲娇的小子。” 接着他拿起酒壶,幸福地喝了一口—— “噗。”酒水被尽数喷在桌子上。 种田懊恼又痛苦地抱头大喊:“五条悟!!!” 而此时的清岚,正站在离特务科不远的高楼顶层上,他望向种田大叔的办公室,勾起嘴角幸灾乐祸地说:“白开水更健康才对吧!” ——清岚在异能特务科的这些时间,也不光是给种田大叔捣乱了。他还认识了一个少年老成的家伙,和乱步一般大,名字叫做坂口安吾。 那也是一个有趣的人,明明年纪不大,却成天打扮得跟个业界精英一样。那扑面而来的社畜气息,卷起了整栋建筑的空气,真是令人赞叹,害得他总想过去逗弄一下。 前几天,他和乱步去异能特务科登记资料,好巧不巧地在途中遇到了安吾,于是他们三人便一同前行。 虽然当时安吾摆出了一幅嫌弃的表情,但这肯定是因为见到他而太高兴了,他以后也应该多陪陪孤单的安吾才对! 于是他便这么说出来了,却换来了安吾惊恐的“请务必不要!” 哎~~这就是傲娇吧。 安吾总是能吐槽出精辟的语句,使空气变得更欢快、更流畅,跟他待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清新。 哎,就是如果安吾也能跟自己一起笑就好了。 所以,果然没有吐槽役的日常是没有灵魂的吧!原来这就是没有书麻麻的痛苦吗……他矜矜业业地在内心表演了半天,却连个接话的都没有! 清岚站在高楼的天台上,迎着风沉痛地叹了口气。 ———— 这本是个朴实无华的一天。 在那无人问津的晚香堂中,一座由弹珠堆成的金字塔逐渐成型。清岚和乱步正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将属于塔顶的那颗珠子放上去。 至于这些弹珠的由来,当然是波子汽水里附赠的玩具啦。 终于,金字塔完成了,也终于,金字塔溃散了—— 社长一把推开晚香堂的大门,带起的震荡化作一圈一圈的波涛,刚好掀翻了那脆弱的金字塔。 福泽一进来就对上了两只猫猫怨念的目光,也看到了桌子上散着的弹珠。他一时间有些哽住了,沉默了片刻,他认真地说:“……我再给你们买两包大福。” 于是两个少年瞬间就收起了幽怨的表情,令人忍不住怀疑他们刚刚是故意的。 而接下来,清岚直接起身走向福泽,乱步则待在原地挥了挥手,说:“那你们就快去吧,别忘了乱步大人的大福噢!” 福泽沉默地点了点头,带着白发少年离开了晚香堂。 他们全程没有交流,却意念相通。 就在两分钟前,夏目老师打来了电话,说是让他前往镭体街协助他的师弟,也顺便带上悟,让他们提前熟悉一下。 如今的港口黑手党还正处于盛期,首领虽已老迈龙钟却不至于行将就木,更新换代亦是看起来遥遥无期。 没想到夏目老师对那个人如此信任,倒是令人期待。 “社长,还是劝你不要太期待噢~~”清岚嘴角带着笑,晃晃悠悠地走在福泽的身后,“在镭体街混得生龙活虎的人可不多,而这其中的人,不是武力极高就是智力极高。而从需要你的帮助和被夏目先生看好这两点,就可以得出他是后者。” 福泽侧过头看向少年,只见悟又用下巴朝着周围点了点,然后开口道:“这附近的组织都与□□对立……如若想要成为黑夜的掌权者,这不用多说,肯定是篡位。” 他双手插兜,摇头晃脑地走了起来,“如果想要知道你的师弟是什么人——反正除了武斗就只有智取,而这些零散的组织压根没有可以近身老首领的条件,智取不能又武力不足。所以他没有加入什么组织吧。” “想要混入□□的高层,或者能够直接见到首领,肯定需要展露出一些能力……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附近有一家地下诊所吧?” 他将手按在面具上,“那么那个黑医就是社长的师弟喽,哎呀哎呀~~那个人在镭体街可是声名狼藉啊,能在这里得到这种称号,嗯,肯定很阴。社长你和他会合得来嘛~~?”他捂着面具用诡异的姿势从福泽的旁边探出脑袋。 镭体街的住户们都纷纷探头看向这两个外界来的奇怪的人,迫于福泽的锐利气势威胁,暂时没有劫持者敢贸然靠近。 “悟,好好走路。”福泽实在无法再对白发少年摇头晃脑的诡异姿势视而不见了,于是便出言提醒。 没看到周围人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吗!? ——那座诊所坐落于相对偏僻的区域,完美地游离于各种势力之外,成为了那些黑色家伙战后休整的地方。 这个建筑仿佛被黑色的幽幽火焰所笼罩,大门就像野兽张开的深渊巨口,那未知又恐怖的无形气息萦绕在这里。 福泽皱着眉推开了门,那个黑发的医生勾着生冷的笑容坐在正对着大门的诊桌后。 男人身上所散发的气息,与这诡异的建筑如出一辙,那是令他讨厌的感觉——嗜血的、冷漠的,跟过去一样的感觉。 如果这就是悟所说的合不来,那么,恐怕确实如此。 清岚在社长的身后默默打量着这个黑发男人,对方有一双紫红色的眼睛,投过来的目光带有一丝神秘与诡谲。 更为重要的是,他在看到此人的时候,脑海中又瞬间涌入了一些信息—— [姓名:森鸥外 异能力:可设立一个女性角色成为永不背弃自己的手下 职业:港口黑手党的首领] 哇噢,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最后成功了。 真不愧是社长的师弟啊! 清岚轻飘飘地忽略了森鸥外本人的付出,转而夸赞起了与这关系不大的社长。 因为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很屑,而且自己还总有一种想要怼他的冲动。不过并不讨厌就是了。 房间内各种杂物堆积在一起,却看起来并不杂乱。唯一的一把空着的椅子,上面却坐着一位优雅的黑医。 靠窗的那一边,有一个小沙发。它的左半边堆满了杂物,右半边则坐着一位金发的萝莉,她正在旁若无人地画画。 清岚眯了眯眼睛,这个女孩的身上没有一丝生人的气息,这就是森医生的异能力了吧。 突然,又一串信息印入脑海—— [姓名:爱丽丝 职业:森鸥外的异能力] 清岚惊讶地挑了挑眉,倒是想不到一个异能力都这么有排面。 黑发男人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面带温柔的笑容,率先开口介绍自己:“森鸥外,地下医生。” 言简意赅。 “福泽谕吉,武装侦探社的社长。”银发男人冲对方微微颔首。 接着森医生又面带着更和煦的微笑看向清岚,他和蔼地问:“那这位小先生,可否介绍一下呢?” 这温柔的笑容就像是被强行提起了嘴角,只存在着浮于表面的暖意。令清岚想起那玻璃窗中的洋娃娃,冰冷的非人感扑面而来。 再细看森医生的双眼,明明是暖色的瞳孔,却仿佛能令注视着他的人坠入万丈冰窟,不寒而栗。 不过清岚毫不在意,他只是搞怪般地摘下面具,玩耍似地回了一个同等弧度的假笑,然后介绍自己道:“五条悟。” 接着他便转头看向窗外,仿佛是个被窗外的破败风景所吸引的冷漠少年。 森鸥外微微一愣,少年的真容着实惊艳了他,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然后用黏糊的口吻对自己的异能力说:“爱丽丝酱~~你快去陪五条君玩一会儿嘛,可不能让客人太无聊了噢~~” 金发的少女放下画板,皱着眉头看了森医生一眼,然后鼓起脸叉着腰抱怨道:“可恶的林太郎!太讨厌了,又打扰我画画!” “啊呀~~爱丽丝酱~~实在是对不起嘛~~”黑发男人做出了一副荡漾的表情。 看得另外两人眼角直抽。 为您提供大神 清云雾散 的《六眼神子错入文野片场》最快更新 初见森鸥外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接你回家 爱丽丝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清岚的身边,她抓住少年的袖子,友好地说:“悟!我们一起来画画吧。”女孩用另一只手指向森先生,“林太郎有很多很多废弃的纸哦!” 清岚没有计较爱丽丝直呼自己姓名的事,他回复得很快,看起来比刚才高兴多了:“没问题噢,森先生你想画点什么呢?” 他并没有叫女孩的名字,反倒是对着她喊森先生。 于是,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清岚很幸运地看到森先生完美的表情崩了一瞬,虽然微不可查,却还是被六眼捕捉到了。 而银发男子则微微皱眉。他知道自家孩子喜欢玩咬文嚼字的游戏,所以从悟口中说出来的任何不合理都会有深层含义…… 所以思维一发散,阴谋论就席卷而来。比如他这个师弟其实是精神系异能者,控制了少女的思想,使其成为了牵线木偶而日夜生活在痛苦之中? 这么想着,他的气势便更加骇人,看向森鸥外的眼神也变了——从看师弟变成了看人渣。 森鸥外并不知道刚认的师兄想到了什么,而且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他只是再次被五条悟惊艳到了,第一次是颜值,第二次是能力。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少年的欣赏,同时也很是惋惜,这样的孩子居然不是自己的。 而白发少年之所以变得高兴,就是因为预料到了现在的场景。他不但可以看到如玻璃窗里洋娃娃那样冷若冰霜固定着的笑脸崩裂,还可以顺理成章地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智慧与能力。 不过社长的想法更偏向阴暗的一面,也并非不能猜到。他的上半辈子始终在与世界的灰暗战斗,与本性的晦暗牵制,正义的烈焰在他心中燃烧,吞噬又抗拒着一切的阴霾。 清岚感受到了福泽先生对医生的敌意,他暗想——等到自己讲开了异能力的事,那么社长也许会因为他心中所升起的不好想法,而对森医生的态度变得好一些。 这可以算是对森先生的一点点回馈吗?不过他要是不好好珍惜,那可怪不得别人了。 清岚见乐子看够了,便出言解释道:“哈哈哈哈——社长,爱丽丝是森先生的异能力,不过她的样貌性格倒是由异能持有者捏的噢。” 不出所料,福泽先生的表情软化了许多,但还是很诡异! 还没等森鸥外再说点什么,侧门就突然被推开了。 来人携裹着血腥味儿,其中还混杂着些许的硝烟气息。霎时间,浓厚的黑暗色彩就充满了整个房间。 谈话不得不中断了。 ———— 再次相见,已是一个月后。 这段时间里,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突然发病,开始向各方组织毫无秩序地开战。 混沌、暴力所燃起的黑色火焰在这座城市肆意灼烧。 不过其卷起的余浪并没有波及到晚香堂的两个少年。 清岚翻开社长留下的学习资料,他的双眼无神,嘴却还在干巴巴地读:“冻死的人全身皮肤苍白或粉红……C4炸药主要成分聚异丁烯……19世纪末伟大的……蛋糕在学习之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到。 “什么——?什么19世纪末的蛋糕?”一旁昏昏欲睡的黑发少年猛然惊醒,然后调整了他快要将自己摔下椅子的糟糕坐姿。 清岚微微抬眸,用微小的眼皮运动来证明自己已经清醒了。 乱步在环顾一周后发现真的没有蛋糕存在,便失望地拿起教科书盖在了自己的头上,蔫蔫地说:“真是的,好无聊哇。社长今天布置的东西都看完了,其他的侦探小说也都很无聊——看了开头就能直接猜到结尾的故事为什么却是这个时代的推崇。不过那个工藤优作写的倒还算是可以……什么时候再出一本啊。”接着他突然将脑袋上的书一丢,站起来怒拍了一下桌子,“真是太无趣了!” 正在神游的清岚也被乱步的动作惊到了,他朦胧的双眼仿佛猛然间被灌入了一湖清水,恢复了那清澈剔透的目光,接着他抬头看向黑发少年。 只见乱步由于突然站立且用力过猛,导致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眩晕,此时他正迷迷糊糊地向后栽去。 清岚顿时就更加清醒了,他站起身连忙抓住乱步的领子,让他免遭了摔成傻子的厄运。 乱步恍恍惚惚地看向白发少年,他抓着对方的手臂借力使自己重新站好,接着一扫刚才的疲惫,兴致盎然地说:“悟!你居然可以睁着眼睛睡觉,啊,如果我学会了,平时偷懒就不会被社长发现啦——”他又扫了几眼清岚,然后疲惫地坐下了,“算了,好辛苦。” 清岚也跟着坐下了,他沉痛地悲叹——是啊,这可是六眼,闭着眼睛都很晃眼的六眼! 他也跟着乱步坐下了,然后瘫在桌子上,把资料书都扫到了一旁,闷闷地说:“在你用那离谱的十九世纪蛋糕把我吵醒之前,我正快乐地骑着一条龙在天空中翱翔。我还看到个黑头发的太阳神在前方冲着我招手,还没等我看清他的脸,就被你拉回了现实。”他的一只手比着数字“2”抬了起来,左右晃动,“两包毛豆生奶油喜久福,否则你哄不好我!” 黑发少年一巴掌拍掉那只手,无视清岚喊痛的声音,凶巴巴地说道:“明明是你在梦游中说的十九世纪蛋糕把我吵醒了,我才不会被你讹到呢。如果还想见那个太阳神,那你就再睡一觉!”他看了一眼钟表,“不过你现在别睡了,出去接社长回来吧,他就在森先生的地下诊所那里,顺便再去买上五包大福噢~~其中两包就是乱步大人赔给你的。” “哎~~这是用我的钱赔我的礼吗?这跟你平常说的‘我请客你掏钱’有什么区别,而且这次还需要我一个人支出劳动力!”清岚瞪大双眼盯着得意的乱步,接着他无奈道:“好趴,就当你哄好我了吧,先去找社长喽~~” ——社长在下午就离开了晚香堂,说是要协助身处险境的森先生。 由于前段时间就来过镭体街,所以清岚这一路非常顺畅,几次瞬移就来到了地下诊所的门口。 不过吧,清岚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光景——虽说是门口,但也只剩下了它凄惨的轮廓。真正的门孤零零地躺在前方不远的地上,它的中间裂开了一个鞋印一样的痕迹,四周全都是□□留下的弹孔。 清岚踏过脚下的门槛,来到了诊所内。一旁的玻璃柜被悉数打翻,本该在里面安稳居住的药品,此时却零零散散地躺在地上,麻药、消炎水等在混乱地带的稀有物品不见踪迹。 不过按照森先生的习性,清岚更倾向这些东西是被他提前藏起来了。 这里乍看损失惨重,但细细推敲,会发现失去的都是些无所谓的东西。 不就是个门嘛,外面的没了,里面不还有两个。 于是清岚迈过这一地狼籍,走上前推开了连通着走廊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让普通人震撼不已的凶残场景。 走廊上尸横遍野,死者大多是被剑一击致命,少数是被手术刀和针管划破了喉咙。墙壁上是喷溅状的血迹,还未凝固的血液顺着墙面和地面的凹凸聚在一起,汇成汩汩的血色细流。 这些人都来不及发出濒临死亡时本能的痛呼,就被深渊的死神收割了性命。 血色的野兽在黑暗中怒吼,腥气四溢,猎物余留的绝望悲泣成歌。 ——这里是妥妥的凶案现场。 白发少年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这寂寥之地砰砰地跳着。血河的运行轨迹与死者利落的伤口在他的眼中无限放大。 他无动于衷,他毫无波澜,终于,他迈出了来到这里的第一步。 在以往的委托中,清岚并没有遇见过尸横遍野的场景。所有人都很贴心地避免他过早接触城市残暴的一面,想要维护好他的心理健康。 哎呀哎呀~~总之就是上次异能特务科发来的心理测试题他答得太过完美了,适得其反,令上层的人开始害怕他会是高智商反社会份子—— 嘁。 清岚曾以为自己看到这种场景会感到不适,因为记忆中的他可是生活在和平时代的好青年啊。 可当这在预想里或是睡梦中,想了无数遍的场景终于出现时,他意外也不意外地没有多余的情感起伏。 尸山火海似乎在潜意识中成为了不足为奇的事。 真奇怪啊。 清岚跨过了这些尸体,向走廊深处走去。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了令人想要当场失聪的大叔撒娇音,他挑了挑眉,心想森先生可能和书麻麻一样热衷于角色扮演。 那边的声音停止了,两个在夜色下显得漆黑的男人投来了警惕的目光。 清岚看到了福泽先生,于是挥了挥手:“哟,社长,我来接你回家了。” 福泽微微一愣,这句话就像暖流一般缓缓流淌进了他的心间,接着他浅浅勾起了嘴角,用能吓哭小孩子的低沉声音回道:“嗯,回家。” 坐在一旁被小萝莉包扎的森鸥外眼巴巴地看着他们,闻此便哭丧起了脸:“呜~~爱丽丝酱~~我好嫉妒呀。” 金发少女此时正包扎到最后一步,于是她顺势将多出来的部分狠狠一拉。 “啊——疼疼疼!”一声惨叫紧随其后。 接着爱丽丝就将拽出来的这两个长条系成了蝴蝶结。 “哼!都怪你,之前明明有一个女孩子跟着我们的,是林太郎把她弄丢了!”爱丽丝将绷带缠好后,就赌气似的撅起了嘴。 森鸥外沉沉地盯着另外两人远去的背影,思索着说:“唔,是晶子啊。不过她现在应该还被隔离着,要不要去把她带出来呢,爱丽丝酱~~” “林太郎真讨厌!你明明都已经决定好了,还要来问我。” “啊,是这样啊,那么过段时间就把她带回来吧。”男人拿起一旁的手术刀,轻轻拂去了上面的血迹,那反射出来的面孔,勾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爱丽丝见此,迅速跑远了,她高声喊道:“林太郎又在打坏主意了!” 为您提供大神 清云雾散 的《六眼神子错入文野片场》最快更新 接你回家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与谢野晶子 又是半年转瞬即逝。乱步16岁,悟14岁。 ——清岚正拿着一张租房协议从街角转弯处走出,他目标明确地向着一栋砖红色的老旧办公楼走去。 他们之前一直在寻找可以作为未来事务所的地方,毕竟晚香堂那个隐蔽的地方都可以当成劣质版的防空洞了,走进走出还要享受一番地下的芳香。 呐,正好这里的第四层正在出租,并且采光还不错。尤其重要的是,那位有趣的咖啡先生居然跑来这里开店了,还就在第一层! 清岚抬头看向这家漩涡咖啡店,然后走上前推开了大门,他冲着前台打招呼:“哟,老板,好久不见呀~~” “早上好,五条君。不过我们昨天才见过吧。”老板将刚倒好的牛奶递给五条悟,“你今天不是要搬东西吗,怎么什么都不拿?” 清岚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奶渍在他的嘴边糊了一圈奶胡子,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说:“搬东西而已,分分钟就能搞定。我可是最强噢~~” 老板抹了一把汗,又开始了——接着他无奈地问:“乱步君和福泽先生今天没有过来吗?” 白发少年把这杯加了大量糖的牛奶放了下来,他舔去了嘴边的奶渍,凝重地喃喃道:“我以后肯定会长得很高很高,还喝牛奶的话岂不是就过于超标了……”接着他注意到了老板的问话,“啊,他们啊,去接新人了噢!哈哈哈所以我要提前把事务所收拾干净,让新人一来就爱上这里~~” 他挂着灿烂的笑脸冲着老板挥了挥手:“那么我就先走了噢,谢谢款待,老板。”说罢就不顾旁人地消失在了原地。 毕竟老板也见证了乱步的破茧成蝶,也知道他们异能力者的身份。共同的深刻经历酿就了亲切感,熟稔也油然而生。 都这样了还要顾虑异能?完全不需要。 不过就算老板不知道异能力,清岚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崩坏别人的三观是他生活中的调味剂。 清岚猛地踹开四楼的门,灰尘应声而起。阳光从灰败的窗户穿过,流转的尘埃在光的映衬下,如金色的纱布般飘然起舞。 白发少年面不改色地踏进房间,身上一尘不染。 他抬起右手,转瞬间,那些流转的灰尘便呈螺旋状地在他手上聚拢,规律地旋转着,最终团成了一个土黄色的球。 清岚随意地将它上下抛了抛,然后瞄准角落的垃圾桶,一丢——三分! 他满意地笑了,接着抬头看了眼时间,唔,还来得及。 于是少年又消失在了原地,等到再出现时,他的手上已经拿了一包又一包的行李——搬家嘛,当然要先把甜点搬过来啦~~ ——另一边,福泽谕吉沉默地带着两个孩子走在路上。 他今日才真切地意识到,当初悟所说的“合不来”到底是什么。 银发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低着头走在乱步身后的少女,这是他与森医生决裂的根源。 森鸥外居然想将这个濒临崩溃的少女,再度带入恐惧的漩涡!主动让无辜的人陷入苦难中,这与他的原则背道而驰,是他万万不能忍受的。 在福泽这么思考时,少女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于是她抬起头,牵动着很久没动过的脸部肌肉,别扭地笑了一下。 福泽一愣,也浑身冷冽地点了点头。 “我不是都说过了嘛,你根本就没有用处,而且你别看社长那个样子,他一点都不凶噢。”乱步放慢了脚步,等许久未曾走路的与谢野晶子跟上来,“武装侦探社还有一个成员,他可是最强噢,就连那些老橘子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根本就不会有用上你能力的时候!” “乱步,不要学悟的那些词。”福泽皱了皱眉头。 “噢……不过我没有学!悟说的是烂橘子!”乱步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道。 “……相似的也不要学。” 与谢野晶子专注地看着他们,那眼神透出了些许晶亮,带着笑意的眼睛呈现出了月牙的轮廓。 她跌跌撞撞地走着,而他们也很体贴地放慢了速度。 先前的轮椅已经被丢弃在原来的地方了。 少女摸了摸头上的蝴蝶发饰,心想,就让过去埋葬在那里吧,但需要铭记的将永不忘怀。 她即将前往的,是前所未见的,一个想要留住她灵魂而不是异能的地方。那是一个,不会因为随便就能活着的,而使生命变得廉价的地方。 耳边又传来了乱步活泼的声音:“我的推理能力可是天下第一!连悟都承认比不过我!哎哎,你听着没,就是我刚才说得那个超级厉害的人噢~~悟真的是最强,是国内唯一的超越者。”他得意地翘起嘴角,“有我们在,谁都别想受伤!我会在一切麻烦发生前就带你们避免,而悟就直接去解决制造麻烦的人——哈哈哈哈哈,无敌!” 周围的路人惊奇地看了他们几眼,接着便加快了赶路的脚步。 福泽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也该习惯了。 “哎呀,你也太慢了——算了算了,乱步大人就稍微体谅一下你吧。”少年纠结地看着与谢野,想了想又再次开口道:“我还没见过事务所的样子呢。不过一楼的咖啡店有很多好吃的噢,那里的老板我们认识,可以额外给我们做很多好吃的小蛋糕。还有悟知道你要来,已经提前把事务所整理好了!”少年兴高采烈地说着。 与谢野晶子看了眼他耀眼的表情,也配合地加快了步伐。 “你可以慢慢走,不用着急。”福泽看着与谢野匆忙的脚步,体贴地这么说道。 ——他们搭乘电梯来到四楼,将门推开后,原先的烟尘斗乱早已一去不返,整个办公室明光锃亮。 总感觉踏上去都会打滑呢。 清岚在一楼的咖啡厅点了四份咖喱,此时他刚正端着它们从门口走进来。 “呀,你们来啦,香飘飘的咖喱正好刚出炉噢,快来吃!” 乱步丢下与谢野,兴冲冲地跑到餐桌边坐好,他欢快地说:“终于可以吃饭啦,刚刚奔波了那么久,都快饿——死了!”他拿出路上买的甜点放在桌子上,“喏,你的。要好好感谢乱步大人噢,出门在外都没有忘记给你带点心。” 清岚眼睛一亮,将咖喱饭随手一放,他抱起甜点幸福地说:“是是是,你真好。”接着他拆开了一块扔进嘴里,“你也应该好好感谢五条大人,不但收拾了事务所,而且还没忘给你们准备晚餐。” 乱步扭头不理他,晶亮的眼睛注视着桌上的食物。 眼见少年的爪子就要触碰到美食,福泽连忙制止道:“先去洗手。” 于是一只苦着脸的乱步就奔去了洗手间。 与谢野晶子沉默地站在福泽身旁,她从进门后就一直在观察着那位貌似是盲人的白发少年。那人简直是把她医学知识中的病弱标签叠满了,这真的是乱步所说的最强吗? 她本以为对方会是一个成年人,结果看起来居然和自己差不多大。 不过少年之后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令人无言以对的感染力,波澜起伏的语气带着一丝破碎幻想的狡黠,遮挡容貌的面具都掩盖不了他的俊俏。 与谢野心中升起的这些感慨,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骂还是夸……总之这个人一看就和乱步一样幼稚! 所以这家伙看得见吧,肯定不是刚刚她所想的病弱。为什么要把眼睛蒙起来? 清岚察觉到了少女的疑惑,于是他抖了抖手上的水珠,然后把面具一把摘下,将其拿在手上,冲着与谢野晃了晃,他笑嘻嘻地说:“确实看得见噢,但是这是有理由的!”他走向怔愣的与谢野,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噢~~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怪物,它们由人类的负面情绪生成,越强烈的负面会滋生出越强大的怪物。所以,你懂吧。” “……?”与谢野沉默地看向他,暗想:不,我不懂。 好在清岚很满意她的表现,于是继续神神叨叨地说:“哎哎,你之前的负面情绪可是生成了一个很可怕的怪物噢。”他看着与谢野那有了一丝波动的双眼,继续补全他的故事,“所以那周围的人……嗷!” 福泽立马手握成拳砸向了清岚的脑袋,打断了他即将出口成章的瞎话。 男人严肃地对与谢野说:“你别听悟瞎说。” 清岚揉着根本没被打到的脑袋补充道:“呐,我只是想给与谢野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他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少女,对方在自己话音刚落后就瞪了过来。怎么说呢,这样才像恢复了一点活力嘛。 [姓名:与谢野晶子 异能力:请君勿死(只能使濒死之人满血复活) 职业:武装侦探社社员] 清岚眨了眨眼,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接着他歪了歪头,用一种玄幻的语气说:“不过我最开始讲的说不定是真的呢?”他敲了敲桌子,“你们看,这世间琐碎之事繁多,恶意、绝望、悲伤等负面情绪酿成的因果,化成缕缕丝线,萦绕在这城市处处。” 他再次将面具戴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手撑着脸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戴面具嘛~~就是这样,看得多了当然就乏了。” 少年还是那副轻松愉快的表情,不论说什么都是那样,令人看不出喜怒,也分不出真假。 与谢野晶子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想,也许她明白对方的意思了,还有那潜藏于话语之下的善意。 她来到陌生环境后所产生那些的紧张与不适,都在少年的插科打诨间消散了。如果他的目的就是这样,那这家伙还真是个温柔的人。 白发少年虽已遮住了脸,但刚才那惊鸿一瞥却足够震撼。而且,她从对方那模糊不清的话语中提出了关键信息。他也是不想面对这个世界吗?就跟她一样。 与谢野转头看向刚从隔壁门走出来,嘴角还残留着零食碎屑的乱步。那么乱步眯着眼睛也是同样的理由吗? 乱步注意到与谢野的视线,睁开眼睛瞅了一眼她,便张口说:“才不是呢,我们纯粹是因为四周的信息太多了啦。”他拉开椅子坐了上去,“还有,你不要被悟骗了,他戴上面具也能看见!” “哈哈哈哈哈!”悟在桌子另一头放声大笑。 于是与谢野收起了刚才那傻乎乎的微笑,她也决定要吞回刚才对五条悟的夸赞。什么温柔?什么善意?见鬼去吧。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与谢野晶子很好地融入了侦探社。 社长还为她专门收拾了一间医疗室,让其可以在里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他们也遵守约定,无人受伤,让少女成为了一块美丽的背景板。 不过,这可恶的文件却越堆越多了。 什么时候能来个天使把他们从这文件海里拯救出来啊! 为您提供大神 清云雾散 的《六眼神子错入文野片场》最快更新 与谢野晶子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遇太宰中也 岁月就如一条不知疲倦的小溪,它也许会污浊,也许会干涸,却不会停止流淌。 它从横滨的天空中穿过,又从黑雾缭绕的硝烟中流逝,它为明天开辟了一条湛蓝的道。 一年前,□□的老首领突然暴走,漆黑的空洞仿若燃烧着深渊的绿色幽火。 于黑暗中诞生的恶魔,其所过之地,皆为炼狱。 那时的横滨,有如地狱重现人间。 死亡的绝境笼罩着这座城市,尸体上的血红浸染泥垢,血色之花是当时最绚烂的颜色。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换人了——同样也在一年之前。 ——郁郁葱葱的树林中,有一棵与隔壁小坡上的小巷平行的树。在那上面,被繁茂树叶遮挡着的粗壮树枝上,正躺着位白发的年轻人。 青年慵懒地枕着手臂,勾勒着彼岸花的白色面具掩盖了他的面孔。那枝繁叶茂所构成的凉亭殷勤地为他服务着,轻柔的微风于他耳侧拂过,传达来两个少年的吵闹。 清岚毫无睡意地睁开眼睛,微微侧头,看向那两个打扰自己睡午觉的不速之客。 顷刻间,又是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姓名:中原中也(荒霸吐) 异能力:污浊了的忧伤之中(重力操控) 职业:港口黑手党的干部] [姓名:太宰治 异能力:人间失格(无效化异能力) 职业:武装侦探社社员] 清岚瞬间就支楞起来了,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个性绷带小伙,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侦探社终于要有新社员了!那该死的文件终于要有着落了! 但随后他又冷静了下来。他惊恐地发现,那个用异常睿智的语言将橘发少年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新社员,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可以处理文件的样子啊! 反倒是像极了那种会把文件折成纸飞机,再当做战斗机呼噜呼噜飞的中二病小少年。 这个想法并不是莫名其妙钻出来的,而是太宰治那个性又炫酷的绷带怪人装扮,使得他不得不引发了这个思考。 也许,这家伙还需要一把死神的镰刀? 中二的即视感唤醒了他难以言喻的记忆——没错,就是他与乱步相识时的那惊为天人的神明小剧场。所以,清岚的眼神犀利了起来,这不会也是个幼稚鬼吧! 但那令人沉痛的标志性黑色大衣,已经宣告了他们两人对头冤家的残忍境况。 清岚痛惜地想,他现在拐人还来得及吗?可是这家伙看起来真的很狗啊,浑身上下都充满着能令生活变得鸡飞狗跳的恶劣。不如就不抢了吧。 毕竟他总不能去抢可怜的、贫穷的、疲惫又头秃的伟大森先生寥寥无几的手下吧~~ 至于这位□□的太宰少年未来会不会变成武侦的社员?谁知道呢。反正他总不会由于森先生黑漆漆的良心,而毅然决然地选择远走高飞吧。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可喜可贺了。 清岚将希翼的目光投向了中原中也。 所以,这个还是羊之王的中也,可不可以拐! 他故意伸了个懒腰,发出些声响,让旁若无人吵架的两个少年注意到自己。 接着他又用带着些许慵懒的声音故作疑惑地问:“唔,是谁在打扰五条大人睡觉?”话音刚落,青年就一个跳跃站在了他们的前方。 “啊……啊!抱歉。”中原中也局促地停下了踹人的动作,侧过头率先道歉。 他们确实有点吵了,但这能怪他吗?!那个绷带小鬼实在是太恶劣了,所以他根本控制不住脾气! 但过了一秒,中也又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他抬起头惊异地说:“等等?正常人哪会在树上睡觉啊!” 一旁的太宰用那种看到了新鲜事的目光,好奇地观察着面前的蒙眼青年。在这过程中,他还不忘用淡淡的语气嘲讽中也:“啊,只有蠢兮兮的小鬼才会在过去这么长时间后才反应过来吧。” 橘发少年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控制住自己不要一个飞踢迎上去,然后侧过头冲着太宰低吼道:“快闭嘴吧你这绷带混蛋!我反应的时间根本就不久吧,而且打扰到别人睡觉本来就该先道歉。” “哇,你刚才是让我闭嘴吗?”太宰微微牵动脸部肌肉,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敷衍的惊讶表情,“那之前是谁让我快点回答的呢,哎哎,或许是不小心路过的什么东西吧。” “喂,你这混蛋……”中也又露出了不耐的表情,他纠结地用自以为小声的声音对太宰说:“虽然我没有参与过你们的行动,但是也知道这件事不该在外人面前说吧。” “哦呀哦呀,本来是没有什么的,但你这一说就有点什么了。”太宰用正常的音量不怀好意地说。 “你小点声啊!”中也又低声地吼他。 “又有什么关系。”太宰露出了厌烦的表情,“早在你跨过那个令我稍微舒适的距离,凑过来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必要再偷偷摸摸地小声了。” 就在此时,旁边响起了一阵掌声。 清岚见他们看过来,便停止了拍手的动作,他故作伤心地感慨道:“哇呜,我这么帅气一个人站在这,居然都会被无视——看来你们对彼此的吸引力很足嘛~~” 只见那两个少年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互相嫌弃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幅快吐了的表情。 可惜这令他们深恶痛绝的默契并没有结束,他们又因为刚刚那相似的表情而再次转过头同步地作呕了一声。 终于,太宰灵机一动,在下一个动作到来之前,他率先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就在他们似乎又要因为某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吵起来时,清岚赶忙咳嗽了一声。 于是这两个家伙终于愿意抬头分他点注意力了。 ——入目是一位身材高挑修长的白发青年,看起来足有一米八的个头。他的双眼被一张面具遮掩,柔顺的发丝轻飘飘地随风舞动。就算那面容隔着朦胧,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出他的玉树临风。 中原中也愣住了,像是陷入了某种思考。过了一会儿,他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高兴的表情,愉快地说:“哈,是你啊,当年那个在镭体街迷路的小子。没想到你长高了这么多。”他默默对比了一下他们的身高,黯然神伤。 不过橘发少年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他不好意思地侧了侧头,说道:“抱歉,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因为你那双好看的眼睛被遮住了。话说你这次为什么戴着没有孔的面具啊,是受伤了吗?” 清岚心中略感疑惑,但表面不显分毫。他在中也别扭的担忧目光下,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歪了歪头。 他并不记得自己与对方见过面,倒是最开始在镭体街时,有过那么一次匆匆一瞥。 “啊,我知道了,你等等——”少年好像误会了他的不言语,并且居然还真的想到了什么。 “当年你说要感谢我给你指路,把一个东西给了我。”中原中也在自己的上衣口袋翻找着,“还说什么‘没准下次见面,你会把它当做见面礼再送给我呢。’和‘这可是祝福的延续,比其他东西更珍贵的礼物。’——啊,找到了,就是这个!”他把一个东西递给了清岚。 虽然少年翻找东西的动作有那么些许狼狈,但从他随身携带,并且还将其装在里侧口袋的行为,就可以看出他真的有在好好保管。倒是有心了。 “嘁,真的是个笨蛋呢。”太宰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只是想让你帮忙保管东西,说的再好听都只是想让你保管东西噢。哦哟,只有满脑子都是塑料的生物才会上当吧。瞧,他现在不就是来回收的。” 清岚当然不是来当回收员的,他只是抱着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目的,带着一份温暖来这里蹲人的。 不过如果这个理由还不太能使人信服的话,那么他就只能稍微撒一个善意的、友好的谎言了——他是来送血压的。 至于那幸运的收礼人,当然就是某位曾与社长分道扬镳的黑心首领啦。 昨日他化身横滨厨神,精心制作了一块透着芥末芳香的美味蛋糕。他相信这份感人肺腑的温暖,森先生一定会含泪收下的。 夏目老师曾让他与三方势力都处好关系,所以他才会选择来这蹲守森黑医的部下,让那个人将这满载心意的蛋糕交给□□首领。 其实他本来是想找的人,并不是眼前的绷带小伙,而是装扮比太宰还要炫酷的□□准干部兰堂。但是在之前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 [姓名:兰堂(兰波) 超越者 异能力:彩画集(构建亚空间,且能操控亚空间的一具尸体,在亚空间内近乎无敌) 职业:法国谍报员] 森黑医家的老鼠都看起来比这个人忠诚吧!虽然他很想看森鸥外眼泪窜天,却不想看他小命窜天。 安全起见,还是不让兰堂经手芥末蛋糕了吧。 哎哎,再瞅瞅兰堂的这操控尸体的异能,总感觉会整出什么大事呢。所以这两个家伙的小秘密应该就是有关于某个死者的吧,指不定就是兰堂偷摸儿去哪挖坟挖出来的! 外国谍报员,外国超越者,还潜入了横滨的黑夜,要素叠满,这可是震惊日本的大事啊! 于是那时他当场就给夏目老师发了个短信:[呼叫呼叫~~发现不法分子,不对,发现法分子………现在就是抛下成见、共同对敌的好时候!我可是好久没打架了噢,想打架。想打架.jpg] 但是接下来的回复短信就当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按兵不动。] 按锤子按不动!这可是展露他无敌逆天炫酷能力的好时机,是让世界承认他最牛的好时机,错过这次还要等什么时候才能让他超越者的身份在国际授权。 难道夏目老师会怕他打不过?还是怕他打架把横滨拆了?哈,不过老师应该是联合各大嘴强王者去和别国沟通讹经费去了。 果然,下一个令人悲伤的消息来了:[干的不错,看好他。] 哇呜,他不但不能打架,还要充当一个护花使者。 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呢,只有最厉害最优秀的他才能够完美地胜任这个职位啦。 于是他直接就在隔壁树上筑了个巢。 而且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他,在这继续等下去,还会遇到一个更适合拿芥末蛋糕的人,也就是森鸥外更熟的部下。 毕竟兰堂最近出入别墅的次数确实有点多了。 回忆到此为止。 耳边传来太宰“回收”的话。 啊,的确如此。他与中也的相遇终将会成为必然,那份东西也终将会回到他的手上。这是一看到橘发少年就能明白的事情。 所以就算此时的他不是为这个理由而出现,曾经的他,将东西交给中也的他,也早已将这个理由延伸至相遇的那一刻。 这似是而非的命运般的相遇,他能理直气壮地反驳是巧合吗? 不好意思,他还真能。 当看透了命运,就不会再有命运。 为您提供大神 清云雾散 的《六眼神子错入文野片场》最快更新 遇太宰中也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虹龙项链 中原中也将那个东西放到了他的手上。 …… 黑色的雾瞬间朦胧了双眼,心脏、心神、□□仿佛被一点一点地腐蚀殆尽,混沌的漩涡扭转着灵魂,大脑有一瞬间的眩晕。 好似有一道铁链缠了上来,它紧锁住他的脖颈,如置身于万丈深海般的庞大压力要将他碎身糜躯。 数不尽的情感曲折盘绕、错综复杂。他想要嘶吼些什么,呐喊些什么,可那呼之欲出的愿望被无形的力量阻拦,最终又化为无声的痛苦。 脑海一阵轰鸣,清岚终于恍惚回神。 他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右手,在那之中,一条虹龙模样的项链闪着漆黑的幽光。 心脏极速地怦跳,冷汗打湿了衣襟。清岚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唇。 中也注意到了清岚的异样,于是他瞬间将刚刚听到太宰的话而产生的烦躁丢到了一旁。他的表情有了一丝慌乱,紧张地说:“喂,你怎么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干嘛让我保管啊!万一我不小心弄丢了,你岂不是要哭鼻子。” 太宰治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清岚,凝视着这个突然变得狼狈的青年。 清岚将项链收回口袋,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他用那种不着调的语气说:“才不会呢~~不过如果你想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应着中也“哈——?!”的背景音,他继续说道:“然后再让你付上几箱甜点的表演费——哎呀哎呀,这幅表情多不好看,你要笑一笑才对嘛。我知道你不会弄丢的,因为中也可是个大好人啊~~” “我才不是什么好人啊喂!”中也羞赧地扭过头,“你这家伙怎么知道我名字的?话说你都知道我名字了,我还不知道你的。” “哦哟哟,你是不好意思了吗。”太宰在旁边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接着他又赶在中也爆发之前故意应和道:“是啊是啊,我可是刚出门就被满脑子都是暴力的坏小鬼打了呢。”他微微垂眸,看向自己的右臂,泫然欲泣,“就连我这可怜的胳膊都因为那个坏家伙而打上了石膏,还有这缠满全身的绷带,都是拜他所赐。” “五条君!你可千万不要被那个坏小鬼装模做样的表面骗了,他可是会把人按在地里狠狠揍的凶恶怪兽噢。”太宰忽地向清岚伸出手,故意睁大了眼睛,鸢色的眸子一闪一闪的,显得极为单纯可爱。 清岚若有所思地看了太宰一眼。这家伙居然想把“坏人”的概念深深植入中也的心,怎么想的,还怕他把人拐走了不成? 哎呀哎呀,虽然他确实有点想法,但这不是还没行动嘛! 中也的头上冒出了十字,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拳头,双腿危险地动了动,好在少年还知道要辩解:“哈——?你那胳膊关我什么事啊!明明是……” 他又吞回了即将出口的话,咬牙切齿地说:“该死的自杀狂魔!你身上的绷带明明是你自己搞得吧!还有那装模做样的人到底在说谁啊!”紧接着他又一愣,惊讶地看向太宰,“等等,五条君是在叫谁?你们不是第一次见吗,你又怎么知道他名字了?” 太宰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他幽幽地看向中也,说道:“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中也不耐烦地回道:“你想说就快说,有什么可卖什么关子的。而且就算你不说,他也会告诉我的。” 清岚看似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观战,实则心神早已跑到了外太空。他正在思考虹龙项链的事情。自从他拿到了这个东西,一股阴森黑暗的能量就缠绕在了自己的身上,而且还在不停地涌入六眼深处。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有节奏地敲打着那条项链。刚拿到这个东西的时候,由于情绪比较激烈,所以没有仔细观察,而现在冷静了下来,才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环绕在项链周围的能量带着细微的诅咒痕迹,所以他当时那如坠冰窖的负面情绪,就是这个诅咒所引起来的。 光是痕迹就能让他受到如此影响,这诅咒的完全体难以想象。 幸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产物,它想来也过不来~~ 其实这项链还挺眼熟的,上面勾勒着的栩栩如生的龙,像极了他上次在梦里骑着的那条,当时还有个看不清脸的太阳神。 其实对于太阳神的身份,他是有那么一种隐约的感觉的,但是除了那感觉,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根据他的推测,只有在看到本人的时候才会浮现出过去对应的那些记忆。所以他要想想起这个人的话,估计是天方夜谭。毕竟自己跨世界就已经很离谱了,还能再来一个不成? 不过还有另一个方法,就是等到当初书酱所说的“时机”。 ——“哈——!?他就是超越者?”中也震惊地挑高了眉毛,“原来五条这么厉害的吗?” 橘发少年的战意被点燃了,他投向五条悟的目光中带着期待的火光。 显而易见,点起战火的罪魁祸首就是太宰治。 清岚收回思绪,他看向一旁的中也,橘发少年满脸都写着“想打架”三个字。 这不就巧了,他也想打架。 就当清岚想勾起一个反派的笑容时,他注意到了绷带小伙那计谋得逞的愉悦表情。于是他当场决定,绝不能让太宰如愿,怎么能让这家伙知道自己异能力的情报呢! 于是清岚意味深长地对中也说:“当然可以,到时候你看谁不爽我们就在谁家里打。”紧接着他又轻飘飘地跃起,跳到了旁边的树上坐了下来,“你可以叫我悟的。” 中也似乎被青年那缺德的话震惊到了,但是他很快就选择了同流合污。不过少年也知道现在不是打架的好时间,于是他冲着清岚点了点头。 “哎哎?你们当着我的面交朋友良心都不会痛吗。”太宰捂住心口,一幅黯然神伤的样子,“悟酱~~我可是帮你给小矮子做介绍了呢,居然连名字都不舍得让我叫。” “呵,你就是嫉妒吧。”一旁的中也心情愉悦地笑了起来。 清岚挑了挑眉,笑嘻嘻地对哭唧唧的太宰说:“怎么会呢治酱~~”他从树后拿出了一块包装完好的小蛋糕,“你看,这个本来是我要送给你那个黑心首领的,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噢~~” 他向着阳光举起了那块蛋糕,感动地说:“看在我们一见如故、相处融洽的份上,我决定把这块美味绝伦的蛋糕送给你了!”他将其向着太宰抛去,“保证好吃到让你热泪盈眶噢!亲爱的治酱~~” 于是太宰就在中也伤心又惊恐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单手接住了那块蛋糕。 而在那瘆人的甜蜜称呼“治酱”传入耳际时,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接着又装作感动的样子,期待地问道:“那么悟酱,这份蛋糕可以送我去往美好的黄泉比良坂嘛?” 清岚歪了歪头,用波澜起伏的语调说:“哎呀哎呀~~也许你可以在去往黄泉比良坂之前,先去那通往天国的阶梯上跳几支舞~~”于是他当场就站了起来,在树上手舞足蹈地演示了几个动作,“这可是一份被施加了魔法的蛋糕噢~~不但能让吃的人感到窜天的快乐,还能令吃的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白发青年又坐了下去,看向那两个露出一言难尽目光的少年,接着他毫不在意地翘起了二郎腿,愉快地继续说道:“这也是一个绝佳的武器。你拿去给你讨厌的人吃,保准能让他们当场失去思考的能力。” 太宰收起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他很快就补上了一个温柔的坏笑,意有所指地说:“原来如此,多谢了,我一定会让他好好享用的。”接着他又缩起脖子抖了抖,“所以我们可以换一个称呼了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呢。” “这不是你先开始的嘛,不过随便啦,怎么称呼我都——”接着清岚又突然停住,“那种千奇百怪的外号就算了。” “嗯,外号啊,我想想什么适合你……”深棕色发的少年摩挲着下巴,似乎是被唤醒了新思路,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好好称呼的打算。 “喂,别想了,你快说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中原中也出声打断了太宰的话。 太宰抬眸看向不耐烦的中也,幽幽地说:“原来你还知道这很浪费时间啊,森先生知道了估计会很感动吧——好了,走吧,我们要去见一个从冬天走出来的人。”他略感无趣地转过身,“你们见过噢,他是港口黑手党的准干部。” 中也表情纠结地看了眼树上的五条悟。 于是清岚立马伸手拍了拍两侧的耳朵,他歪着头装可爱,轻飘飘地说:“哎哎?我突然听不见了呢~~好像只能听到动植物的声音——呀,你在跟我打招呼吗树先生。你也好你也好。太客气了。在这乘凉非常舒服呢。”接着他又抬头看向高处的鸟雀,冲着它们招了招手,“哟,你们在说我吗。谢谢,我也知道我很帅。什么,要送我几条藏家宝虫子?这个你们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橘发少年一言难尽地看向那几只飞到另一棵树上的鸟。 太宰治倒是兴致勃勃地搭起了话:“你可以帮我问问它们知不知道怎么去黄泉比良坂吗?”他眼神晶亮地看着那些鸟雀,“或者问问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让我没有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不同于人类的物种肯定有很多美妙的想法吧!” “哇喔,有眼光。只有聪明的人才会相信我有可以与动植物对话的高超能力!”清岚装模做样地抹了抹眼泪,“唉,这个世界的人是多么地令我心痛,他们居然会那么的愚蠢,竟然会觉得我说的都是谎话!” 他右手握拳振奋地对太宰说:“这个世界少数的聪明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拥有致幻能力的东西的,让你能提前感受到黄泉比良坂的美好!” “真的嘛!实在是太感谢了!”太宰同样装模做样地抹了抹眼泪,“我还想问这棵树一个问题,只有高深的物种才能够给我解答。” “你问吧,我一定会帮你转达到的!”清岚郑重地点了点头。 “它觉得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它又是为什么而活下去的呢?” 为您提供大神 清云雾散 的《六眼神子错入文野片场》最快更新 虹龙项链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活着的意义 “它觉得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它又是为什么而活呢?” …… 面无表情的少年用那双鸢眸深深地注视着他。幽深的瞳孔宛如混沌的漩涡,将万物都吞噬,将晦暗都殉葬。在那里涌动着的,是仿佛吸纳了整个世界的黑洞。 这一刻,万籁俱寂。 一切都仿若画作上烘托气氛的背景,被橡皮擦一点一点地抹去,大自然的协奏曲也逐渐飘远直至无声。 世界只剩下了那双鸢眸,空洞、死寂,透着了无生趣的悲哀,又如深渊一般引人坠落。那是将广阔大海扭转成漩涡,又目送其走向枯竭干涸的,荒凉的悲伤。 他望着天空,看着的不是那一片碧蓝,而是那一片广阔。 他望着世界,看着的不是那一片色彩,而是那一片未来。 清岚双手交握,撑着下巴,隔着面具与太宰对视着。他们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遮挡,相互凝视。接着白发青年笑了笑,他微微侧头,看起来就像是在听树先生说话。 “唔……原来如此,树先生也很苦恼呢~~”清岚轻轻拍了拍身旁的树干,“它说它可以感受到兄弟姐妹们给它传达来的情感,那死亡时的痛苦。” “它感受到腰部被锯子一寸一寸地分割,还感受到身躯被病虫一口一口地啃食。”清岚瑟瑟发抖地抱住了自己,“又能够感受到大自然那冷风的刺骨与夏日的燥热。” “但是——”青年话音一转,盯着太宰意味深长地说:“它说它不同于那些倒霉的家伙。它能感受到人类的关爱,感受到他们浇水与驱虫时传达来的善意,感受到他们冬日时送来的温暖,夏日时送来的冰凉。”他将两臂交叠枕在脑后,“所以它享受当下,还想要活着去感受更多的美好。” 清岚迎着太宰那沉沉的目光,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但是那些鸟雀们对我说,它们还有要养育的孩子——”他抬头看向天空,“还没有让孩子们体会到翱翔时爽朗的风,觅食时欢快的情。还没有让孩子们看看这个庞大的世界。” 下方的树丛传出了沙沙的声响,清岚将视线转向了那里,然后说道:“唔,那只黑猫是出来遛弯儿的。它在期待着主人提供的下一顿猫饭,还想要在阳光的沐浴下翻滚身子,还想要抓住那几只叽叽喳喳的鸟……哦豁,就是那几只养孩子的鸟。” “嗯,怎么样,故事好听吗?对一切都感到索然无味的少年。”清岚收回了枕在脑后的手臂,坐正了姿势面对着太宰。 少年原本黯然的眼眸在听到这句话后才稍微亮了亮,他抬头看向笑得狡黠的五条悟,淡淡地说:“真是记仇的家伙,你是故意的吧。” 清岚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他得意地说:“呐呐,这你可误会我了,我明明是有仇当场就报了吧~~而且我还回馈给了你一个捉弄别人的魔法蛋糕噢~~” “可是我问的问题,并没有得到答案噢。”太宰露出了一个虚伪至极的笑。 清岚歪了歪头,意味深长地笑着说:“你总会找到的。” 接着他避而不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华丽别墅,有感而发:“不如你去看一场戏吧,一场也许会出乎你意料的悲情戏剧。” “嘭!”话音刚落,就传来了一声巨响——青年看向的地方发生了爆炸。 “怎么回事!?”中原中也惊讶地看向前方。 太宰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清岚,接着便转过了头,换上一幅期待的表情说:“哎呀哎呀,是目击证人的住处呢,真麻烦。” 中也惊讶地说:“哈——?所以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喽。”他连忙裹着红光冲了过去,还不忘回头喊:“快点走啊!别磨磨唧唧的。” 留在原地的少年默默翻了个白眼,嘴里念叨着什么追了过去。 ——清岚坐在树上目送着他们的远去,接着他悠闲地自言自语道:“这点爆炸肯定炸不死兰堂,不如我先去老板那买个蛋糕吃吧~~” 但是,在此之前…… 他将口袋里的虹龙项链拿了出来,背对着太阳将其举起。它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这是一块紫色的萤石,切口平滑匀称,暗色的流光在其内游走、盘桓,还不断地朝外溢出能量,向着他的瞳孔深处蔓延。 排除掉项链表面的黑气,它的整体色泽偏暗,似乎是被什么浸染过。 清岚拿下了面具,六眼被他用出了鲁米诺试剂的功效——虹龙项链的背部曾被血色浸染,而且它的轮廓边缘处,纹路间的缝隙处,都可以看出有血液存留的痕迹。 这痕迹绝不是佩戴者以外的人能够留下的。敌人的血液会在虹龙项链的正面呈现喷溅状,而这上面的血液分布情况,倒像是佩戴者胸口附近受了重伤,然后流出的血液从项链的背部逐渐向前侵染。 他之前有注意到中原中也保管虹龙项链的口袋位置恰好位于胸前。且不论那项链在口袋里会是如何的姿势,光看少年那活蹦乱跳的动作,还有那体内闪耀着的庞大能量,就知道受伤的肯定不可能是对方。 所以,这是…… 等等!清岚眯起眼睛,将虹龙项链拿近了些,他的视线投向其的右下角。 这些细微的划痕与虹龙的条纹混合在一起,他之前还以为这是不小心磕到的,但现在仔细一看——虽然还是有些模糊,不过,这不是写着“生日快乐”吗!?而且还似乎是他的字迹…… 哦豁,原来这虹龙项链是他送给别人的生日礼物,可是这东西又为什么跑到自己手上来了? ……佩戴项链的位置离心脏很近,而且还流了那么多血,恐怕凶多吉少。 所以他竟然连朋友都保护不好吗?这也太失败了吧! 说起来,最开始他降落在镭钵街时能看到那一闪而过的红光,说明当时的中也离自己蛮近的。如此看来,也许那就是他送出项链的不久之后。 恐怕是他掐好失忆的时间点瞬移到镭钵街的入口处,利用落地时的失重感营造出一种穿越的假象。 而之所以把项链放在中也那里保管,大概是因为这黑暗的能量太污染心情了。 既然要使自己脱离过去的桎梏,那就需要把一切的污染排除才行。正好中也又是那种重情重义、不会把礼物随手乱丢的人。 清岚握紧了手中的项链。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在悬崖边缘荡秋千了。 —— 清岚提溜着两袋甜品,与两个表情扭曲在一起的少年少女擦肩而过。 那个白发小鬼阴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畔:“可恶,该死!中也和港口黑手党的人搞到了一起,我们不能再留着他了,他想要背叛我们!他总是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们,我就说他有鬼!你看,果然啊,果然在搞这些叛徒做的事情。” “喂,白濑。中也怎么可能不来帮我们,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呢?”粉发的女生用娇气的声音纠结地说。 “还能有什么误会!他都跟着那个黑衣服的家伙走了。明明是我们收养了孤苦伶仃的他……该死的,我们得把他除掉才行,你快去和GSS联系,晚了我们全部都会被港口黑手党杀死的!!”那个被叫做白濑的男生怒吼着抱紧了脑袋,他的脚狠狠地跺着地。 粉发的女生害怕地抿了抿嘴,但是并没有远离他。 清岚眯了眯眼,将剩下的大福一股脑儿地塞进了嘴里,这使得他的脸颊看起来鼓鼓的。接着他头也不回地就将包装纸扔进了身后的垃圾箱,然后拍了拍手,向前走去。 呵,玩道德绑架的没脑子的小鬼头们。 他决定去买上几盒染发剂,把那个白濑的头发染成玛丽苏的梦幻秀发,让他出门自带公主殿下的靓丽炫光。 那家伙赚翻了,这可是无敌的五条大人亲自下手帮忙理发耶!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一言不发地走在路上。 橘发少年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但耐不住同行的太宰能让他转悲伤为愤怒。 “哦哟哟,你真的觉得你和他们这样的关系没有问题吗?”太宰用欠打的语气这么说道。 “这又关你什么事啊。”中也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的游戏输给我了噢,这辈子都是我的乖狗狗了。”太宰坏笑着说,“而且小狗狗不需要那么多情绪,只用知道要讨好主人我就行了。真是美好的狗生呀,甚至都不需要考虑身高的问题。” 中也一脚踩了下去,地面上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他喊道:“哈——?!谁是你的狗啊!该死的自杀狂魔。才开始你就要说自己赢了,虚张声势的混蛋。”他瞪向太宰,“而且我还在生长期啊喂,以后肯定会长高的。嘁,也不知道悟那家伙是怎么长的个子。” “别做白日梦了,小矮子这辈子都别想长高了,就好好当我的狗就行了。小狗狗是不用考虑身高问题的!”太宰摆出了一幅鬼脸,“呼——这是诅咒噢~~是来自地狱的恶鬼的诅咒~~你摆脱不了的!” “哇,这么可怕的吗?”突然出现的声音并不来自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橘发少年踢向太宰的腿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这场景竟有些似曾相识。 他看向凭空出现的白发青年,惊讶地说:“悟!?你从哪来的,我怎么没看到你。” 清岚指向脚下的地面,笑嘻嘻地说:“当然是这里呀,我就是那只被太宰召唤出来的厉鬼。”他把手摆成野兽爪子的模样,向着中也扑去,“被我碰到就再也长不高啦!” 中原中也连忙躲开,皱着眉说道:“什么啊,你又在骗人吧,那家伙的异能不是无效化吗?” “哎?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这明明是第一次吧!”清岚不服地辩解道。 “哈?你还想有第二次吗!” “哈哈哈哈哈——”太宰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接着他又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你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悟酱。不过小矮子也太好骗了吧,明明说着不相信却还是躲开了悟的触碰,咦~~”说罢他就一脸嫌弃地远离了中也。 “你给我闭嘴!这本来就该躲开的吧。”中也的头上冒出了十字,接着他赶在太宰又说出什么损话之前,转头看向悟,“所以你的异能是空间移动吗?” 太宰治也乖乖闭上了嘴,好奇地看了过来。 清岚将手支在下巴上,神秘地说:“你猜~~” “……” 太宰露出了一个虚假的笑,接着他又耸了耸肩,状似无奈地说:“好吧好吧,那么悟酱,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呢,难道真的是来诅咒中也长不高的?”他歪着头看向悟,那鸢眸中的黑暗翻涌,仿佛吸收了世间的一切恶意,浑浊一片。 只有直面了这双眼睛的人,才能真正地体会到,溺水的感觉、活着的窒息。 清岚眨了眨眼,态度不变地说道:“当然不是喽~~我是来找你们讨要甜点的。” “哈?为什么要给你甜点啊?况且我也没答应过要给你甜点吧。”中也挑了挑眉,诧异地问。 “马上就会答应了。”白发青年又神秘地笑了笑。 为您提供大神 清云雾散 的《六眼神子错入文野片场》最快更新 活着的意义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