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大司命》 第1章黄泉入命 地若深潭，天无日月。 自盘古神开天辟地以来，神州下的这片幽蒙雾霭便从未发生过变化，哪怕在三族争斗时也仍置身事外。 不过洪荒大世向来因果往复，劫运丛生。 等那位道门祖师证道成圣，紫霄宫分讲圣道之后，这片荒古的天地便又躁动起来了。 此时， 幽冥唯一的河水之旁，一株幽紫的兰草忽有摇曳颤动，紧接着一点灼华于刹那绽放，映出半片朦胧。 待它彻底舒展了身姿，一道天地神光便自遥不可及的天外映射而来，直冲进它的华盖之中。 顾清从浑噩中清醒，他有些别扭得抖动身体，却发现除躯干外竟无有了手脚之感。 “我残了！？” 焦急得“睁开双眼”，他这才发现自己成了一株妖治的红花。 顾清想理清思绪，可脑海中猛地涌现出海量信息，直冲得他神魂震荡几欲昏厥！ 等那金光终于消停下来，他才从难以置信的疲惫中醒过神来。 “真是想不到，我这一死竟来到了洪荒世界，还成了第一朵曼珠沙华！” 顾清一时无言。 曼珠沙华又称彼岸花，是幽冥独有的神物，它能唤醒魂魄过往的记忆，照亮来世的路。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顾清有些懊恼得垂着头，自己的论文就差一点了！ “唉，真要命！” 回望这片幽霭的天地，认清现实的顾清不得不考虑一下生存问题。 洪荒从来不是什么生灵乐园，这里的杀劫无影无形，“有缘人”遍布三界。 没准自己这株兰草就会被某位大能看上，随手捉去炼丹。 为免小命不保，在化形之前还是低调些罢。 回过头扫视自身，顾清发现了神魂中的那缕金芒。 洪荒天地虽然残酷，但什么东西沾个第一都有神异，身为第一朵开放的彼岸之灵，天道特为其降下了一缕功德和些许传承，以期他造福三界。 “也罢，既有此等福德来到这恢弘大世，自然不能再像前世那样碌碌无为。” 晃了晃不太灵便的身子，顾清凭借天道赐下的浅显道法运转起了周身灵气，以图早日还转人身。 如此光阴流转， 待等黄泉河畔的曼珠沙华陆续开放时，闭关良久的顾清终于神魂一震，周身的枷锁开始急剧碎裂！ 轰！ 大道清音激荡而出，花丛中那株极红极奢的神花猛然化作了一片血雾！ 这雾绯红如墨，刚要散逸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引向内里，并迅速在空中凝聚成形。 嗡—— 少顷后， 一位黑发蔓足，浑身赤果的少年便踏风而至。 怎见他气息妖冶目若寒烟，未曾凝眉就有三分清冷之意。 望着黄泉中的倒影，顾清满意的点点头。 “相貌倒是不差。” 收回目光内视真魂，万年间他靠着那缕玄黄功德，顺利越过了地仙境和天仙境，跻身了玄灵真仙。 虽说离不朽不灭的金仙还有些距离，但靠着前世记忆和天道垂青，想必已是不难。 抬手一招，周围的曼珠沙华被迅速收拢过来，随着点点灵光沁入，一件深红色衣袍于周身缓缓交织成型。 待黑发蔓延其上，倒显出几分鬼魅之感。 “呼，仙者果真奇妙！” 初为神仙的顾清有些感慨，他抬眼望向苍穹，却发现自己还是看不透这幽冥迷雾。 不过也罢，之前天道降下的传承透露了些许消息，知道如今正是天地大乱、巫妖决战的时候。 那么眼下女娲和三清等人应已成圣，待等后土身化轮回，巫妖的争斗就会落下帷幕。 想到这儿顾清心思微动。 后土是唯一一位去过紫霄宫听道的祖巫，更是来日的天道圣人，如今他生于幽冥得天独厚，若能拜揭一番说不定会有收获。 于是他压下了探索幽冥的想法，转而盘坐于花海中参悟道法、精炼神通，一心等待后土降临。 如此万年又过，其身修为已是行至圆满，更悟出了一门幻术法则，算是本命神通。 就在他准备更进一步，冲击金仙道果时，平静的北方天穹忽有血光颤动，整个幽冥也被一股阴邪的道韵所侵染。 本就在等人的顾清立时清醒过来，冥河老祖向来低调，能让他特地现身的定然是那位娘娘没错了。 果然，周遭的阴邪之力刚要扩散，一股浑厚广大的道韵便铺天盖地得笼罩了下来。 抬头望向血海上空，只见一位披兰戴箩的神女正满含悲泣得望着苍穹，她似乎在哀悼即将陨落的兄弟姊妹。 顾清知道机会终于来了，他立即隐匿身形跟了过去。 待随后土行到一处雾霭浓重之地，一道柔和的声音便自前方传来。 “小友，一路跟随可是有事？” “呃……” 促被发现的顾清有些尴尬，他却是忘了，堂堂祖巫怎会察觉不到一个小小玄仙？ 如此他也不再遮遮掩掩，恭敬上前行礼。 “前辈莫怪，晚辈乃是黄泉河畔的灵花，专为世间生灵排解忧愁，今见前辈愁眉不展，这才跟随而来。” 顾清信口胡诌，为了机缘也是豁出了面皮。 而后土听完这话倒真抬头望了过来，语气有了一丝变化。 “幽冥如此贫瘠，不想还有你这样好心的后辈，唉，只可惜吾这忧愁你是解不开了。” 听神女如此感慨顾清怎会不明，在这样的大神面前他没必要徐徐善诱，当机立断才是上策。 于是他又靠近了一些，语气恭敬。 “前辈何须如此，巫族乃父神血脉，即便身入大劫也不会彻底消亡，您与其哀伤自责，倒不如思虑一番巫族以后。” 后土闻此有些怔怔：“这话倒也有理……” 她没有奇怪顾清的想法，巫妖闹得这样凶，世人有谁不知？ 见后土听进去了顾清也没再画蛇添足。 轮回将现，他点明与否都不会影响大局，自己只想做个证道前的便宜后辈，好处什么的随缘就好。 所幸后土思虑片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的纠结也就有了归途。 “虽然你身因果我看不太清，但所怀功德不会作假，也许这正是巫族的机缘。” 抬手将一枚骨牌掷到顾清手中，后土眼神有些复杂。 “这令牌你拿好，巫族见了不会不尊。” 顾清不禁一愣，娘娘您怕不是误会了什么？ 可惜后土并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既有求于我我也不会白让你办事，黄泉之花生于碧落，你修行日短身无长物，吾便送你一道机缘罢。” 轰！ 还未等顾清反应过来，那奔流不息的黄泉之水便冲刷在了他天灵之上！ 刹那间神魂激荡百窍皆通！ 本就圆满的修为瞬间突破，金仙天劫惶惶而下！ 轰隆隆！ 没想到幽冥中也能降下神霄天雷，那浓重的黑云积压在顾清头顶，其间威势浩荡，吓得众生仓皇奔逃！ 可顾清已经顾不上这天劫了，他的神魂完全沉浸在了黄泉道韵之中。 黄泉之水无有来者，没有去途，是这天地间因果的凝结，是洪荒万物的生死归途。 其本身就是一件先天灵宝，只是古往今来无人能够承受罢了。 所幸顾清生于斯长于斯，后土察觉后便以此宝为凭，望他能尽心护持巫族遗孤。 被黄泉包裹的顾清从未如此清明过，之前参不透的道法瞬息而破，本有些虚浮的修为也被厚重的黄泉压的夯实。 只是黄泉之水过于浩瀚，以他此刻的修为即便全力参悟也不过百之一二。 故在他丹田即将崩裂时后土及时收手，转而祭练起黄泉和顾清的本体，使两者性命相合，成为本命灵宝。 此法还是紫霄宫所得，乃鸿钧老祖亲授，也多亏后土是祖巫出身，否则还真炼不得这黄泉。 轰隆！ 又是一声炸雷响起，顾清头顶积压的雷劫终于在此刻酝酿完毕，顷刻间便有数道神雷轰击而下，直冲他的天灵！ “痛痛痛！！” 这金雷虽有生机在内，但外在仍是破灭神魂的刀斧，促一进入就破坏起顾清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 悟道中的顾清被迫清醒过来，这时他才发现雷劫已然临身！ 可一旁的后土毫无所动。 有黄泉滋养这些伤势总能痊愈，顾清更能因此锤炼道躯提升资质，百利而无一害。 身临其境的顾清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不过被神雷轰击的滋味还真是酸爽，直搅得他头皮发麻。 轰！轰！ 浩瀚天劫足足劈了八十一道才渐渐散去，顾清的本体也终于在此刻与黄泉相合，本源提升数倍！ 头顶的星河化作虚影，缓缓融进了他神魂之中，待顾清回望河边，才发现黄泉并未如他想的那样干涸。 “不必担忧，此水看似身处幽冥，实则贯通三界，它已与你本命相通，并不是外在的显化。” 后土面色如常，对于一手炼化的灵宝相当了解。 顾清略有所悟，他试探着伸出右手在虚空轻划，果然一道幽深的河水缓缓现于眼前，如梦如幻，似假似真。 “前辈恩德！” 这下可真是五体投地了，如此机缘实难想象！ “起来罢，我到底是外人外力，今后还需你勤加炼化，才能如臂使指。” “晚辈省的了！” 后土点点头，随即她抬手一招，将河边剩下的上千株曼珠沙华尽数摄来，而后又从袖中取出十数件天材地宝，与它们凝练相合。 片刻后，一支红髓洞箫自宝光氤氲中化形而出。 “可会吹奏？” “晚辈可以学！” “不错，拿去吧。” 后土没有吝啬，她证道在即，这些身外之物留着也是无用，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如此递过洞箫后她不再和顾清闲聊，转而望向整个幽冥天地。 说来自她诞生起还从未到过幽冥，可在这一刻竟觉得这天地如此熟悉。 “唉……一切早已是命中注定。” 第2章业火红莲 “吾之道，亦是众生之道。” 嘴唇轻启，幽冥皆动！ 只见一道无比粗壮的玄黄功德瞬息从天外映射而来，并于刹那间衍化出三界万灵！ 没有想象中的漫天金花，亦没有震天动地的旷世奇景。 后土直接没入眼前虚空，其身道韵开始急速崩散、离析，化作一片色彩浓重的飞霞。 海量功德在这一刻涌进她的神魂，可后土并未借此突破圣人果位，反而将其融入六彩之中，加速轮回盘的显化。 顾清目色一凝。 原来后土从未成圣，只是世人都将她认作圣人罢了。 因这功德的加持，祖巫之力衍化的轮回盘瞬间成型。 六处朦胧光晕将这片幽霭的天地彻底镇压下来，不再是那样荒古无序。 本在讲道的六圣纷纷将目光投注此地。 他们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感慨，但最终都化作了同道间的敬仰。 随着最后一声大道轰鸣，六道轮回彻底现于洪荒世界！ 至此众生死后不再回归天道，尽皆向幽冥而来。 见后土娘娘心力交瘁的模样，顾清没敢再打扰，只默默叩了三首后返回了黄泉河畔，整理所得。 静心浮气，内视真魂。 入目所见尽是那黄泉之水。 得后土相助，黄泉成了顾清的本命灵宝，且其本命职权仍在，继续于幽冥中洗刷罪孽，隔断阴阳。 今后顾清可随时随地唤来黄泉之水，或是参悟法则，或是冲刷恶业，都不失为一件至宝。 除此之外便是那支洞箫了，身为祖巫的后土其实炼器手法很一般，不过在各种好物的加持下仍将此宝推到了后天上品的程度。 可惜顾清暂不通音律之道，想发挥此宝威能还需往人间修行一番。 暂将宝物收好，顾清盘坐于河水之旁，借助黄泉之水打磨境界。 其实他也没想到金仙境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突破了，连自身本源都提升了一大截。 不过他明白有得就有为，等去了人间还需尽心引导巫族遗民，不负娘娘嘱托。 轮回显化后幽冥法则开始健全，各处自发韵化起地府建筑，连黄泉之上都出现了奈何桥的虚影。 让顾清没想到的是这奈何桥竟能受他掌控，不但能随意变换位置，还能操纵其上法则阻拦奸恶之辈，使其跌落黄泉永不超生。 顾清心中明悟，看来三界法则早已注定，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随着奈何桥逐渐成型，地府大殿也陆续显化，悠哉的顾清这时才想起那些可怜的兄弟姊妹。 自他化形这第一批曼珠沙华就没消停过，到最后一株也没能幸免，尽数被后土练成了灵宝。 顾清有些过意不去，但让他重新选择的话还是会如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也不算真的断种绝根。 右手轻拂，点点灵光于指尖缠绕，继而飘向了整个黄泉河畔。 随着黄泉神力生发而出，这些诞生不过片刻的种子瞬间生根发芽，少顷后兰叶凋零血海潮生，火照般的花海已是现于眼前。 至此这天地间所有的曼珠沙华尽皆为顾清一人了。 “还不错。” 就在他欣赏美景，体悟仙生的档口，那两位与人族息息相关的圣人也来到了幽冥，正是女娲和太清。 二者一为圣母，一为教主。 因轮回之事与人族密不可分，为稳固三界大局，匡扶人族气运，那位冥河老祖必须消失。 二人心有灵犀，未有多言直接前往血海动手，顾清还是得后土传讯才知道此事，心道圣人之力当真奇伟。 遥望血海方向，那里果然有道韵波动。 但顾清怎么探都只能察觉到冥河一人的气息，那两位老爷的道韵是半点不露。 主动退了一些远离血海方向，以免大战余威将他震碎。 顾清并不觊觎冥河的宝贝，那种先天灵宝于他来说就是有命拿也没命用，根本护不住。 如此还不到一日功夫，血海上空的波动就消沉了下去。 冥河老祖再是不死之身也扛不住两位圣人联手，他拼死碎裂灵宝也没能伤到人家半点。 到最后想遁回血海也是不能，真灵直接被老子的太极图收走。 好可惜两柄神剑直接崩碎成灰，连那朵红莲也在自爆时飞向了远方。 二圣心有所感想去追寻，不想被突然到访的后土拦住了去路。 “圣人老爷大驾，后土失礼了。” 女娲和老子顿时明了，看来那红莲自有缘法，不为自身之物。 如此二人不再纠结，纷纷上前恭贺后土证道之喜。 而在此刻，远在幽冥西南的顾清已是被天降的机缘砸昏了头。 饶是他不贪不念，却也在目睹宝贝的那一刻难以自持。 没错，那朵破碎成五品的业火红莲不偏不倚得砸在了顾清脸上，要不是他退得快说不定已经去轮回报道了！ 望着火焰中蒸腾的红莲，顾清眼馋心热，但他还是强行忍住贪欲，没有伸手。 直到后土娘娘发来一道神念，他才知道此宝已然无主！ “我这是抱了个多粗的大腿啊！” 再顾不上其他心思，顾清直接动用黄泉之力将其收入囊中！ 红莲上残留的气息被迅速破解消融，内里的三十六道禁制此刻只剩下了十六道。 但顾清哪会嫌弃，这莲花可是洪荒一等一的护身灵宝，全盛时饶是先天五行旗也难以比拟。 为免夜长梦多，他直接盘坐在地炼化起第一层禁制。 洪荒中入品灵宝皆有禁制，这也是分辨上品还是下品的依据，其中三十六道为上品圆满，其下每少十二道降一品。 至于那几件先天至宝，据说可达四十九道禁制，可谓恐怖。 顾清忙着炼化，那边与后土闲谈的女娲和老子略坐坐也就离开了。 二者此来没有暴露行迹，毕竟不管怎么说冥河并没有荼毒万灵，亦没有霸占幽冥，他们其实不占理。 两尊大神走后幽冥彻底恢复了安宁，阿修罗族死的死残的残，被圣人老爷勒令在血海附近不可外出作乱。 如此万年又过， 待身处花海的顾清睁开双眼，那朵“骄横”的业火红莲终是被他炼开了第一道禁制。 神念一动，一尊五品红莲悄然绽于脚下，红紫色的烟火与他身上的红衫相互交映，妖治而又危险。 今后他需得多杀奸恶之人，以业力供养此宝，才能让它恢复往日风采。 收回红莲后顾清看向了远处的奈何桥，上面已有海量的灵魂在等待接引，见其形貌多是巫妖两族，可知量劫仍未结束。 因无有孟婆送汤，亦没有善恶司审判功过，魂魄们皆是直入轮回，好坏不论。 顾清收回目光，他来这洪荒几万年，却连日月星辰都没见过，实在无趣。 等巫妖终灭后还是尽早前往人间罢。 …… 本书境界： 炼精化气（练气）、炼气化神（化神）、炼神反虚（返虚）、炼虚合道（合道）。 人仙、地仙、天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圣人。 第3章白民之国有乘黄 一日， 幽冥天地突然颤动不止，上下之间颠倒乾坤。 好在轮回盘及时绽放华光护住了众魂，免得他们魂飞魄散。 正在炼化红莲的顾清立时清醒，他目光一闪，抬手招来黄泉水，护持自己前往了轮回盘。 等行到近前，发现后土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娘娘，晚辈心有所往，此刻也该和您告别了。” 后土点点头没有意外。 “这三界难有宁日，你要多加小心。” “晚辈省的。” 后土娘娘从未强制他如何，但他心里已是将后土认作半个师傅，巫族之事他必当尽心。 复又拱手告辞，顾清这才回身向天南之地行去。 那里是两界交汇，今后的鬼门。 他并没有什么恋旧之感，幽冥从来不是他的家。 天地无尘，山河有影。 待穿过阴阳枷锁，浓郁的天地灵气瞬间扑面而来，顾清心中恍若一轻，好似洗去了铅华。 “没想到巫妖之后的灵气还这般浓郁，看来幽冥确实贫瘠啊！” 看着这恢弘大世，顾清感慨非常。 遥望东方，凭他金仙的眼力隐约能看到阳光下的海面，那里应该就是东海了。 临行前他已探明前路，知道鬼门所连乃是大地四分后的东胜神洲，此处风景繁盛生灵众多，较之其他几洲算是富庶。 他又向晴空望去，却没能看穿太阳真火，一探陆压道君的神姿。 眨了眨眼，幽冥呆久了他有些不适应这样夺目的阳光。 天地震动仍在持续，不过巫妖的争斗已经结束，以一个极其惨烈的方式。 此刻东洲还没有那么热闹，妖族在此一役中伤亡惨重，所剩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妖。 至于巫族也是大差不差，只能龟缩在南瞻部洲调养生息。 以顾清现在的修为还无法庇护他们，若强行插手恐会引起他人觊觎，为免出错，顾清打算先往人教宗门看看。 洪荒大事他自然清楚，但其中细节鲜有人知，与其自己摸索倒不如去炼气士的藏书楼查阅一番。 如此顾清一路向北，寻着各处仙山行去。 比起幽冥来说，再被摧残的人界也是灵草众多。 一路走来顾清见了不下数十株仙果，虽然金仙的他只能尝个味道，但也不吝优劣的收集了起来。 现在看不上，以后这点东西可都没有了。 他可是知道封神之后灵气大降，仙凡分离，到那时百年草木都能算得上宝贝，千年更是难求。 为了可持续发展，他觉得能收则收，不能收的也要留下种子，以备后患。 如此一路走来袖中堆积了上百株草果，若是他人看见定要笑他小家子气，可顾清乐此不疲，越走越快。 抬手赶走一只恼人的翠鸟，顾清俯身将眼前的野果收入囊中。 许是他身上的气息贴合木属，又带着幽冥的清凉，烈烈灼日下有许多生灵都赖在他身后，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顾清初见时有些烦恼，习惯后也就由着它们了。 随着大战余威逐渐消弭，各处藏匿的妖灵也显露了行迹，其中不乏修为高深的金仙大妖，皆是苟道中人。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趋利避害的灵兽，就比如顾清眼前的这只“大狐狸”。 说是大狐狸其实还不准确，此灵身如白狐尾若烟霞，背上还长着两支晶莹的玉角，形似腊梅。 此刻它正好奇得望着顾清，眼神里流露着谨慎，以及一丝难以压制的渴望。 顾清则是面带笑意，犹如那些喜欢发糖的坏叔叔，不断释放着周身的“清凉”。 他已经认出了此兽来历，正是上古传说中少有的瑞兽，名叫乘黄。 有书曰：白民之国有乘黄，貌似灵狐，背生双角，乘之寿二千岁。 顾清倒不是眼馋那两千岁的寿命，实在是此兽样貌合他心意，此时不收更待何时？ 许是这只乘黄年岁不大心性稚嫩，在顾清的徐徐善诱下终是没能经受住考验，被顾清的双手彻底降服。 哈哈一笑，顾清从袖中取出数枚珍惜灵果，大方地喂给了它。 “你我之间颇有缘分，今后随我一齐修行罢。” 他没说什么愿不愿意的话，真要是跑了他再上哪找这样好的坐骑？ 好在乘黄也颇给他面子，后足微曲竟是主动让顾清落座。 它们乘黄一族向来择明主追随，这样既清凉又大方的仙家一定是明主没错了！ 顾清心中欢喜，待斜身靠坐双角，一缕生命之力就涌入了他的丹田。 这正是那两千岁的寿数，只是他早已不朽，这些生命力仅能恢复少许灵气，聊胜于无。 轻拂它头顶的绒毛，顾清轻声开口。 “也不能总喊你真名，你若不嫌，今后就唤你白尘可好？” “呦呦！” 乘黄高兴的叫了两声，看来它十分喜爱这个名字。 而其他追随的生灵则颇有一种酸涩之感。 “咋就没选中我呢？”一只野猪精如是说道。 旁边的老牛白了他一眼，选他还不如选自己，自己可有劲了！ 顾清自然不知它们的想法，如今有了坐骑他也算是位装备齐全的仙家了，到哪不会被小瞧一眼。 洪荒的人情世故可一点不比前世少，你若是真的寒酸根本不会有人搭理你。 虽然顾清不在乎这些，但他现在还不好避世逍遥，只能入乡随俗了。 拍了拍白尘头顶，顾清指引它往一处人气汇集之地行去。 眼下袖中空间已经胀满，是该寻个储物法宝了。 如此悠哉行了几月，一人一兽终于寻到了一处仙光掩映的宗门，看其山门布景倒也气派。 因未遮掩身形，顾清行至外围就被巡守的弟子发现，见到修为高深的前辈到访，少年们赶忙上前问候。 “前辈大驾，晚辈乃灵仙门弟子，不知前辈来往何处，可是来寻门中长辈？” 为首少年言辞得体，礼数很是周道。 “不必多礼，本座闲游于此，想来贵宗谋份差事。” “哦……啊？” 少年不由惊讶抬头，却被眼前的神人看红了脸。 虽然仙者们大多貌美，但这样昳丽的男仙确实从未见过啊！ 第4章入宗即为太上 被仙童引入一座群山环绕的仙台，顾清起身下了坐骑，缓步向前方正殿走去。 宗内弟子长老皆好奇的望着来人，心说东洲何时出了这样俊逸的仙家，竟从未听说过。 一些外门弟子则是目露向往，心中幻想着自己也有这么气派的一天。 待行了百十步，又过了三道玉筑牌楼，那座缥缈无踪，气势俊逸的大殿才映入眼帘。 只见宫宇周遭悬着金玉，数千名道童或是洒扫，或是焚香，少有俗物。 此刻一位须发皆白，身着云缕的仙者正候在殿前，手中拂尘轻扫，神态悠然。 “道友远道而来，实在是我仙门之幸啊！” “门主客气了。”顾清还礼。 身后仙童小心将白尘引到侧旁玉舍，后又着人赶往侧殿，为仙长准备灵果仙茶。 白发老者十分热情，他俯首侧开身子，邀请顾清入殿。 “不知道友来自何方？本道与东洲仙门多有交集，却是不认得道友。” 顾清笑着摆摆手。 “不怪门主眼生，在下乃幽冥出身，今日才往这洪荒一游。” 老者瞬间明了，幽冥他自然认得，只是除了那位冥河老祖，似乎没有哪位仙家从此而来。 当然他也不会多问，如今巫妖刚歇人族羸弱，若能拉拢此人入宗为长，寻仙门定能力压东洲，成为第一仙门。 待二人入座品茶，老者便主动介绍起自己身份。 “不瞒道友，贫道乃西昆仑度厄真人记名弟子，早年得了些缘法，这才有幸踏上仙路。” 原来他前身不过一人族小吏，幸得真人垂青赐号“左绎”，算作记名弟子。 只是那位度厄真人向来逍遥，想必也记不住这样多的徒弟，当初教导一番后就云游别处了，至此他就再没见过这位老师。 顾清点点头，度厄真人的名头也算响亮，李靖和郑伦都是他的徒弟。 “左门主坦荡，在下单名顾清，却是无有道号。” 老者颔首，虽然看不出此人来历，但其周身气息偏向木属，想来天地间许多精灵都是不兴道号的。 “顾道友天资卓越，修为高深，可见是位得道真仙。”说着他话音一转，露出几分期许。 “刚听弟子通禀，言道友有意入我宗修行，此话可是当真？” 客气了半天终算入了正题，若非利益纠缠他哪会打断修行，特地前来招待？ 顾清也明白他的意思，自己今来是为道藏，做个长老也无不可。 如此起身拱手，姿态做足。 “若门主不嫌，在下愿讨个差事。” “哈哈，我是疯魔了才会嫌弃道友，快快请坐！ 来人，速将两位太上长老请来！” 左绎直接吩咐道童请人，自己则从袖中取出宗门信物，用法力送到顾清案前。 “道友莫怪我无礼，实在是妖族猖獗人族势弱，我也是求贤若渴啊！” 顾清嘴角含笑表示理解，对于他拉拢人心的手段只作不知。 来往皆为利，交心什么的还是留给外人看罢。 收下信物后那两位太上长老也就到了，顾清抬头去瞧原是两位剑仙，修为比左绎高些，隐约到了金仙后期。 几人客套一番算是相识，因大道难寻，这二人平时少理俗事，只在后山参悟道法。 “今后顾道友若有难处直接来后山寻我便是，吾等必当相助。” 剑仙向来爽利，待表明态度直接就拱手告辞，继续去追寻天地真法了。 身后的左绎有些尴尬，赶忙上来打圆场。 “两位长老口直心快，但待宗门那是一等一的尽责，道友万莫气恼。” “怎么会，两位长老剑法精纯，心志坚韧，我敬仰还来不及。” 顾清哪能看不出这是左绎的“下马威”，有两位剑仙在此谁还敢阳奉阴违，谋私谋利？ 不过这老头见顾清如此豁达，倒也露出几分真诚。 “顾道友，哦…不对，现在也该改口叫一声长老了。” 左绎一掐拂尘，客气得邀请顾清随他前往群仙台。 “道友请。” “请。” 群仙台修筑在主峰外的悬崖上，视野最是开阔。 待顾清踏足雪霭，便见各峰各山楼阁罗列，仙草琼花无数。 其间数万仙家来往内外，仙光华彩时时不散，上下各有不同。 见顾清被景色吸引，一旁的左绎颇有些自得。 虽然宗内弟子修为一般，但卖相绝对是东洲独一份，为此他可废了不少心力。 “道友且看，如今宗内共有二十四座仙山，由二十四位地仙乃至天仙境的峰主执掌，负责教化弟子，豢养灵兽，打理灵田等俗务。” 左绎缓缓介绍起灵仙门近况，顾清听完才知道这里面的复杂。 除了这二十四位峰主，宗内还有六位玄仙长老负责监察、派遣、物资以及收徒等事宜，可谓体制健全。 灵仙门每百年收徒一次，仙长们或是去东洲部族寻找，或是往中洲聚集之地点化。 如此代代相传，宗门也就愈发壮大。 只是前些年巫妖打的凶猛，各处灵脉破损严重，以至门内资源严重不足，弟子实力下跌。 除此之外，门内各派系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 人教并不约束男女交往，故身后子嗣越生越多，左绎为了凝聚民心只得尽数收为弟子。 由此也就导致门内各处臃肿不堪，私相授受屡禁不绝。 有时一亩灵田能有三四个人巡回看守，更有甚者仗着亲族身份打压外来子弟，抢夺资源。 听到这儿顾清已经明白了大概，这样恶性循环下去，灵仙宗岂能不乱？ “门主是想我整顿门规？” “不错，道友可有难处？” 左绎略有紧张，他身为门主关系复杂，也下不去手，即便狠心惩治恐也会引得名声扫地，心力成空。 所以这事儿只能外人去做，而且修为必须卓绝。 顾清看出了他的窘迫，但也没直接答应。 “此事难也不难，只是我想问左门主一句，若哪日你之亲眷命犯死罪，可会袒护？” “这……” 左绎没想到他问的这样直白，不过他心意已决，稍一顿挫就表明了态度。 “道友不必顾虑，如今灵仙门积重难返，若无猛药怕是难医，只要罪名属实我决不会谋私。” 顾清眉尾轻扬，若左绎存了私心他也不会傻呵呵的去当恶人，有了此话他才好名正言顺的收割业力啊！ “如此，这长老之位我就应下了。” 第5章初识苍缈音 没过多久灵仙宗新立太上刑堂一事就广传内外了。 许多人都觉得这是门主笼络那位金仙的手段，只有左绎自己知道，灵仙门要变天了。 其实在他见到顾清第一眼时就察觉出此人不凡，其他暂且不提，只那天地瑞兽的追随就足以阐明他的德行。 再者此人道韵清冷，人情极淡，这也是他愿意分权的原因。 若是随和之人又怎能雷厉风行？ 为了灵仙门将来，是该切掉些烂肉了。 不过众仙发现这则消息传出后，那位“红衣美仙”就再没出现过。 等一打听才知道这位大神已经在藏经楼呆了半年了。 藏经楼中。 顾清正翻阅着上古到如今的典籍，有圣人老爷背书，故事的真实性还是有保证的。 龙凤三族、魔道之争、巫妖夺运。 期间发生的大事与顾清的记忆相互印证，但在小事上却出现了许多意料之外的变故。 就比如说那位老好人红云并未彻底消散，而是被鸿钧收走了真灵和鸿蒙紫气，到现在也不知如何了。 再比如女娲娘娘其实与妖族的关系并不好，这里面可能涉及许多阴私。 顾清越看越好奇，都快把自己的来意忘了，好在外面的道童经常端茶送水，这才让他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恋恋不舍的放下最后一本史册，他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原来三族争斗不单是罗睺的阴谋，还有域外魔神的参与，巫妖之间似乎也有三清的算计。 收回思绪，顾清愈发觉得要小心行事，洪荒这些仙家实在阴损！ 迈步朝第二层走去，这里摆放的都是些入门道法，诸如五行小术、净衣术、飞举等法门。 顾清依旧是挨个翻阅过去，尽数操使熟练。 没办法，后土娘娘身为祖巫根本不用道法加持，全靠肉身和先天神通。 故他这些年除了修炼就是修炼，枯燥至极。 好在左门主很大方，听顾清说想查阅道藏，直接就将藏经楼的钥匙送给他，连灵仙门的镇派之法都任其查阅。 其实这正是他聪明的地方。 道典法门从来不是珍贵之物，只有仙人才是洪荒的稀缺物资，谁也不知道今日的投桃会换来什么样的机缘。 顾清自然也无损人不利己的想法，他与黄泉性灵相通，今后只需参悟其中大道就可精进修为，无需再去寻别的道法了。 故他略看了两眼就放下了这本《五行摄灵正法》，只带了一本《洞箫十八解》离开了藏经楼。 左绎特地吩咐弟子在主峰后山修建了道场，专为顾清处理门内俗物，打坐修炼之用。 顾清也不和他假客气，只是灵仙门现在弊病如麻，除非大刀阔斧地杀过去，否则想一日翻天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打算先趁众人不备，暗暗地查问下去，等网罗好一干罪名再痛下杀手。 …… 洞箫幽婉，其声凝噎。 初学音律的顾清颇有些天赋，许是洞箫没有弦乐器那样复杂，练习不过半月就已有了大家风范。 来往主峰的弟子常能听到仙长练箫的声音，与其他乐器不同，即便有些错处也不至于恼人清梦，反而有一丝清凉沁人心脾。 待十年又过，其艺已入化境，哪怕凡竹所作亦能引动性灵，操纵幻境。 呜—— 苍凉箫声于山间回荡，潋滟晴空恍有雪影飘落，让本就清冷的山巅愈发萧瑟。 放下手中竹箫，仙者拂了拂身上的银霜。 几年间顾清已不再用玉箫吹奏，盖因其上法则太过犀利。 以他此时的道韵不消片刻就能唤来彼岸红荼，绞杀一切靠近的生灵。 为免底牌泄露，他平日里只用凡物修炼。 眼下洪荒乐律不显，于是他便自创了几首箫乐，因其脾气秉性，除了几首前世乐曲外，其余皆是孤冷肃杀之律。 至此门内弟子再不敢侧旁聆听，生怕被伤及无辜。 好在他入山后就没管过事，除了着人将宗内纠纷汇总过来，就没什么接触的机会了。 可谁也不知，这位长老早已将上千个眼线布在了宗门各处。 若有心之人就会发现，近年各峰各山生出了许多红花，样貌奇特。 有些弟子还会特地采摘下来用作装饰，成天带在身上。 顾清乐见其成，复又散出去许多。 随着巫妖彻底落幕，各洲人族开始迅猛发展，不说南瞻部洲，单是东洲各地就兴起了无数城邦。 其中大一些的已经形成了健全的奴隶制度，圈地自兴。 小一些的也是规则健全，不再野蛮。 不过各地的新老妖族也开始下场屠杀了。 人族身怀天地气运，犹如一个个经验药丸，嘎嘣脆。 如此各宗各教开始派遣弟子外出灭妖，不但能精进修为，还可积攒功德。 灵仙门自也不例外。 顾清这些年将洪荒了解的差不多，知道这看似冗杂的灵仙门，竟也是东洲数一数二的大派。 不说别的，光是一门四金仙就够左绎吹嘘一番的了，要知道一些宗门连个玄仙都没有，天仙境就能当掌教。 如此半年后的清晨， 左门主亲自前来拜访，身后还带着十数位少男少女，穿着打扮皆为上品，一看就是门内核心。 “左门主。” 左绎连忙摆手，让他不要客气。 “眼下东洲各处妖邪四起，民不聊生，又因陈刘两位长老参悟大道难以分身，吾也要坐阵宗门以防宵小，故此想问顾长老可愿带弟子们外出历练？” 顾清早知他来意，没怎么意外。 “自该如此，我这个做长老的也不能总白吃白喝，是该活动活动了。” 顾清自嘲一笑，左绎则是随声应和，但他哪会当真？ 虽然不知这位道友在做什么，但有心关注下还是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的，想来是时机未到。 回身将那些少男少女推出来，左绎让他们一一与顾清见礼。 “这位便是前些年入我仙门的太上长老，此次历练你们要多看多学。” “是！顾长老仙道昌隆！” 众弟子立时叩首见礼，看来之前已经做好功课了。 “不必多礼。” 顾清言辞清冷，其实他不怎么喜欢带“孩子”。 左绎知道他性格，也不强求，转而嘱咐起弟子要时刻听从安排，不可莽撞行事。 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苗子，是灵仙门的未来，万一少年心性入了虎口，可是极大的损失。 顾清看出了左绎的郑重，既然信他，他也该表示一二。 于是起身上前，取了些灵果赐给他们。 “今后在我面前无需多礼，外出历练不比门内切磋，自骄自傲、心慈手软都不可取，尔等需得谨记。” “弟子们省的。” 众人皆无诧异或是不屑，看来左门主教导的不错。 “好了，从你开始，报出道号修为，以及所练之法。” 如此众弟子一一上前，并无扭捏磕绊。 看着这一幕左绎终于放下心来，待向顾清点了下头后便悄然离去了。 第6章修仙守则 此来弟子一共十二人，修为最高者不过返虚三重，最低者堪堪练气圆满。 对顾清来说抬手可灭，但在众弟子中已属头筹，只是境界之间相差的有些大。 为首的返虚境少年入门八十载，一路从外门弟子升为掌教亲传，可谓仙家励志典范。 其他几人虽不如他，但相比来说入门较晚，故资质也算上重。 待逐一报出道号修为，顾清留下了一册《修仙守则》，让他们仔细参阅背诵，自己则动身前往宗门大殿，查看近来祸乱之源。 没想到左门主也在，看样子等了他有一会儿了。 老仙家一扫拂尘笑呵呵的走到近前，不由分说得将一个储物袋交到了顾清手中。 “门主这是何意？” “顾长老，刚弟子都在，一些话不好直说。” 又将储物袋推回去，左绎面露惭愧。 “说来不怕长老笑话，自我行至金仙后修为就再无寸进，这些年时常闭关不理俗事，弟子们外出历练都是由各峰自发主持。 只是道友也知，各峰主不过天仙，为免出错基本不允许弟子下山，只在宗内比斗。 如此一来新晋弟子愈发娇贵，等我发现时周边历练之地早成了龙潭虎穴，再无法让弟子们前去。” 无奈的摇摇头，他也没想到只几百年功夫宗门就这样不堪了。 顾清眸色依旧，刚他还好奇这事儿怎么会找他一个外人，原来是无可奈何。 “门主不必如此，自我入宗修行资粮颇丰，更有童儿打理上下，此来天下大乱，便是不为宗门考虑我也是要去一遭的。” “道友仁义。”左绎松了口气，他还真怕顾清嫌麻烦回绝。 “如此就劳烦道友清出几处要地，今后也好让弟子们方便外出，历练道法。” “门主放心。” 左绎欣慰点头，待将附近村寨，以及作乱大妖的消息交给顾清后，他又取出了两枚疗伤圣药。 “聊胜于无，还望长老不要嫌弃。” “怎会。” 他明白左绎的难处，那两个剑仙明显是混吃混喝的，除非遭遇大敌平时根本不管俗务，此行也是无奈之举。 如此收下丹药顾清不再多留，直接返回道场准备出发。 途中他取出了那枚储物袋，里面是一千枚上品灵石，差不多是他一年的供奉。 如今各地仙家多用灵石交易，一枚极品可换十枚上品，以此类推，而几枚低阶灵石的购买力就足够凡人安度一生了。 这份月俸相当丰厚，也是他愿意出力的原因。 待回到后山，顾清见众人还在背诵《修仙守则》，只是他们面色古怪，觉得书里那些“叛经离道”的话实在新颖。 诸如什么遇见不敌要大声呼救，能传讯的叫师傅，不能传讯的跪地求饶，别死鸭子嘴硬。 还有遇见宝贝自己藏好，藏不住的就杀了觊觎之人，或者上交宗主求赏，否则必死无疑等话。 经受了这么多年的仙道洗礼，他们自认仙者应该高来高去，气度斐然，怎么这书里为了活命连脸都…… 顾清哪能看不出他们的想法，这修仙守则是他闲来无事信手所做，好教导后来者命之一字的重要性。 修仙修的是命，命都没了光要气度有什么用？ “你们不必心有疑虑，今后我会抽查里面内容，若有背不下来，或是没照做的，就别怪长老我手黑了。” “……！” “弟子们不敢！” 众人哆哆嗦嗦的拱手行礼，害怕极了。 顾清没打算解释什么道理，等经历了生死他们自会奉若真经。 “尔等境界有高有低，若是去那些小门小户，对于化神和返虚的弟子不太公平。 正好，我见西南之地有一妖物划地自封，手下妖魔相当参差，尔等正缺少列阵合击之法，就先去此地历练罢。” “是！” 众人哪敢不应？ 顾清挥挥手让他们先回去收拾东西，把一切能保命的东西都带上，哪怕是去借。 历练历练，要是全程护持就成观光旅游了，不见点血怎么行？ 众弟子也从顾清的态度中明白了什么，赶忙将压箱底的宝贝取出来，更有甚者找到左绎求赐“金光护命符”。 看着一个个苦大仇深的弟子，左绎颇为头疼的选择闭门不出。 倒不是他支持顾清工作，实在是自家符箓太过珍贵，哪能随意取用？ 待到最后看着“胖了一圈”的众弟子，顾清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像话，之前一副游山玩水的态度怎么行？ 呦呦~ 一声狐鸣忽自天外传来，随后便见一只硕大的“云团”飞跃而下，亲昵的靠在顾清身旁。 白尘这些年也一直在修行，体型比之前壮实了许多，宗内弟子也都认得它，知道是顾清的坐骑。 平日里为了摸一摸这只大狐狸，他们可没少拿灵果贿赂。 此刻白尘身后巨大的狐尾化作参天烟霞，直接将众弟子托举其上。 第一次享受这待遇的众人颇为兴奋，在一开始的惊呼后纷纷伸出双手，抚摸上面的绒毛。 “呼……好软啊！” 一个看似娇小，实际上已有六十岁高龄的萝莉如是说道。 “是啊，我要是也有一只就好了。” “呵呵，做梦的话还是去床上比较好。” 众弟子虽“七老八十”，但常年修道下来心性并不苍老，反而带着些许少年心性。 “都坐好，那妖王离宗门稍远，这次就算了，以后还需多多练习飞举之术，好独自外出修行。” “弟子们省的了。” 顾清点点头，挥手吩咐白尘启程。 呼—— 宗内来往弟子忽见一片云海飘摇而去，其上仙光掩映道韵横生，待一打听才知道是顾长老领弟子们外出历练，积攒功德去了。 “唉，我要是能跟去就好了，听说顾长老修为极高，连门主都赞他是得道真仙。” “是啊，可惜这次只有十二位真传随行，不过等外面平定些了我们应该也有机会。” “切，有机会能轮到你我？” 黑脸男子面露愤慨，门内那些个长老比锅底还黑，有这种机会肯定安排自家亲眷，他们这些外来弟子哪有出头之日？ “嘘，小声点儿！” 旁边的少年有些胆怯，这要是被人听见了怕是月例不保！ 黑脸男子顿时郁闷，叹了口气后孤身往理事殿交任务去了。 第7章黄石妖岗 灵仙门除各峰仙主，以及十二长老外，其下还有无数执事长老、传功长老，修为在人仙，地仙不等。 不过这是对外说的，事实上门内长老极其冗杂，十之还不到合道境界，有些关系近的刚入化神就成了长老。 要知仙之一字首先是个人，是人就有贪欲。 这些人不敢忤逆上峰，自然是可着弟子们搜刮祸害，其中尤属外门弟子最惨。 他们资源少不说，还要当牛做马的伺候这些大爷，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克扣月例，甚至被殴打。 除非是资质极好的，否则根本出不了头。 至于再下面的杂役弟子，那就更不当人看了。 但好在这些人皆是仙根拙劣的凡俗之辈，没有什么功利心，能混上顿饱饭就心满意足了。 斜倚梅角的顾清望着这芸芸众仙，露出了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 等这次荡魔回来，就是这些腌臜的丧命之期。 身后有意无意注视着顾清的弟子忽然打了个哆嗦，他们可以肯定，有人要倒霉了！ 收回审视的目光，顾清将心念延伸到宗外各处。 座下白尘并未全速前进，只悠闲的踏在云端，于周边大妖盘踞之地来回巡视。 此次历练左绎没约束他们多久回来，顾清也不打算草草了事，如今道法更上一层，也该试试刀刃了。 “走吧，先将黄石山拿下再说。” 呦！ 白尘得了命令不再闲逛，狐足一点搅动晴空，将片片云彩落到了身后。 众弟子一时惊呼，随后不由哈哈大笑。 他们都是首次外出，欢喜的很。 早年巫妖大战仙人龟缩一隅，如今连山门外的路都不认识了，此刻他们皆是新奇的望着人间。 等白尘行至一处矮丘上空，众人便见那山坳中有凡人聚集，只是他们面色灰败形同走肉，完全没有生气。 “拿好兵刃，山上这几个妖兵就由你们处理。” “啊……是！” 讶然之后众人赶忙称是， 为首的返虚境少年倒还算镇定，身为师兄的他主动拱手，先行架云落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也赶忙追随，生怕落单被妖魔群攻。 顾清微微颔首，这个叫武鸿的弟子还算不错。 眼前这些妖兵不过化神，有的还是练气境小妖，维持人身都费劲，他没直接将人丢下去已经算仁慈了。 众弟子渐行渐远，等他们到了近处才发现，天上看不过一垄土丘的黄石山此刻竟如此雄伟，若身处其中怕是连边际都望不到了。 “都小心点，虽有长老护持，但也不能在这种妖魔面前倒下。” “是，师兄！” 行走在外武鸿自觉担起了师兄的责任，待让师弟师妹们打起精神，他才飞往了妖魔聚集之地。 那些妖兵自也不是瞎子，他们这么大摇大摆的落下来哪还能看不见？ 不过与想象的不同，众妖并未惊慌失措，反而叫嚣连连。 近年仙人隐退使得妖族缺少约束，嚣张惯了的它们根本没有危机感，此刻见了来敌也不去通传大王，竟打算杀了人再去邀功。 武鸿嘴角一抽，还真是不自量力！ 嗡—— 手中仙剑刹那而出，少年身影紧随其后！ 众妖只觉两者化作了一道飞虹，还没看清残影那仙剑就已贯穿了妖兵头颅！ 嗷！ 惨叫声戛然而止，刚还叫嚣的妖魔已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师兄威武！” 一击必杀使得众人士气大涨，这下不用武鸿指挥，弟子们各自取出拿手兵刃，主动上阵杀敌。 可惜，看和做完全是两码事。 等妖魔可怖的面目映在眼前，从未杀过人的雏鸟们还是克制不住心里的恐惧，错失了良机。 叮！ 一声剑鸣于楚盼耳旁响起， 她惊恐回眸，发现是武鸿师兄替她挡下了一击。 “别分心！” “是……！” 艰难点头，楚盼强迫自己拿起秀剑，再次与怪物厮杀起来。 到底是修为碾压，等挨过最开始的应激反应，众人已不再花拳绣腿，畏畏缩缩了。 武鸿早早收回了灵剑，他修为较高，不想和师弟们抢功。 血色渐渐染红了大地，各异形状的残肢飞溅各处，满是血腥。 这处山头并不是妖魔重地，效率上来后妖魔很快就被灭杀干净，众弟子身如血洗，有些狰狞。 “略显稚嫩，勉强算你们过关吧。” 悠哉的嗓音从天上传来，众人回头，发现顾长老已行至近前。 几人顾不得疲惫的身体，待施了个净身术后纷纷上前拱手。 “长老。” “本座说过，无需多礼。” 众人一时尴尬，僵硬的直起了身子。 其实他们在门内少有这么客气的时候，实在是顾长老气场太强。 “一群小鱼小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遇见了妖王。”顾清摇摇头：“罢了，眼下时辰尚早，随我往村寨里看一看吧。” “呃，是。” 压下心里的不适，众人赶忙跟上。 因黄石一战并未遮掩声势，眼下已有不少妖兵前来探查，实力皆在返虚上下。 本以为顾清会出手的众人悲催的发现人家根本不管，要不是武鸿实力高超抗下了第一波冲击，他们怕是要折在这几位！ 到这会儿他们才有了一点外出历练的危机感，顾长老是真的不管他们死活啊！ 好在有了刚才的缓冲，再次迎敌的他们状态好了很多，至少不会被血腥场面吓得干呕。 人类总会在无奈中突破自己的上限。 随着战势愈发激烈，众人渐渐发现这些妖魔并没有想象的可怕。 它们没有系统的修炼法门，更不会磨炼心性，即便修为比他们高上几重也无法形成碾压，反而是自己破绽百出，越战越怂。 他们第一次发现越阶杀敌竟如此简单！ 悠哉看戏的顾清终于点了点头，这才像话，宗门倾尽所有栽培你们，可不是为了养一群花架子摆出去好看的。 如此一路走一路杀，众人生生从山顶蹚出条血路来！ 开始还不断施展净身术的女仙门已经顾不上臭美了，她们有的比男弟子还生猛，直接将妖兵的脑袋扯下来，再当成铁饼扔出去砸人。 身为始作俑者的顾清眉尾一挑，他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这样大的阵仗自然惊扰到了上层妖仙，等返虚境的小妖死的差不多了，那些合道乃至人仙的妖魔才姗姗来迟。 “不知黄石妖寨何处得罪了诸位上仙，以至于下此狠手？” 一个人模狗样的赖头男子立在妖魔之中，语气相当谦卑。 “呵呵，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们就是单纯杀人。” 顾清如是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