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宗大阿阇梨》 第1章 第1话 牛车少年 前言 密宗金刚阿阇黎,分享密宗修行的自内证。 语言是障,用语言无法描述真正感受。 希望能将最真实,去表达。 故事是真实、是小说,请你亲自来感受。 一段宿世的回忆,一个心茧,我想知道,我是谁? 我所讲述的故事,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看明白,我只是希望将密宗的精神传承下去,将这个宿世的大愿能传承下去,因为我明白自己是【带愿重来】的! 如果你曾经是密宗的弟子,在一千二百年前,如果我们曾经是道侣,我相信你能够看明白我所写所说,同时你亦能够重新找回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何谓【密宗】? 密宗是佛教的流派之一,所谓的佛法无边正是【密宗】的神通显现。 密宗由印度传入中国,于唐代大盛,形成【唐密】,令唐代有了震撼世界的国力,有了无上国威。 唐代的中国,是强盛的、尊贵的。 唐代的中国,是几乎所有的国家都要远道而来,来临中国这个□□晋见。 唐代的长安,汇集了世界各国的精英,包括宗教最顶尖的能人异士。 佛教密宗的最巅峰的高手也尽数汇聚于此。 何谓【阿阇梨】? 在唐代皇帝尊崇佛教,见到僧侣也要合十问询。 【密宗的教导师】被尊称为【阿阇梨】。 由于【武宗灭佛】,密宗绝传于中国,密宗法脉由空海和尚保存于日本,此谓之【东密】。 一千二百年后,密法归华,密宗大法的传承更完整、更高深,已有别于【唐代的密法】和【东密】。 为加以区分,我们这一代密法归华之后的密宗传承者,称为【阿阇黎】而不是【阿阇梨】! 【序】 在一千二百年前,有一位伟大的和尚从日本来到唐代的中国西安青龙寺,在【惠果】大阿阇梨手上接过了密宗的法棒,成为密宗的第八代祖师,开创了【真言宗】,将密法的法脉保存于日本。他是【空海】和尚,也就是后来的【弘法大师】。 然而我要讲的却是他的弟子高岳殿下——【真如法亲王】的故事。 壬辰年,在修持密宗金胎二部大法之时,重入母胎,回到宿世,见证了密宗不可思议的神通。 请允许我以真言宗第56世阿阇黎的身份,将这个宿世故事写下来…… 如果刚开始你看不明白,不要紧慢慢看,慢慢感受,你就会明白了! 这是一个坛城上修持中所感应的故事…… 引子~ 【心茧】 心痛,伤了,伤了一个洞,很痛、很痛、很痛。 无法医治的心痛~~~ 用力将心按着~~~ 血还是在流,流,流~~~ 包扎!包裹! 层层包裹着,不要让血流,不要流,不要再流。 将血凝结,直至结为茧~心茧。 血已凝结,心仍旧痛…… 将痛忘却,连同心茧一起忘却、忘记~~~ 这个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伤痛,都有自己的心结。 心结如果不能解开,可能是永远的痛,这种痛凝结为心茧。 每个人都心中都有隐藏的秘密,都有一个心茧…… 不愿意去揭破它,永远无法面对新的人生! 第1话牛车少年 这个世界没有不可能! 在修行的佛教密宗金胎二部大法修持之时…… 在胎藏界坛城上,我感受到: 光…… 光明…… 温暖的光芒…… 透过耀目的光芒,我半眯着眼睛适应着。 一个美得如诗如画的画面,映照在我的脑海中…… 牛车,俊美少年,如诗如画! 为何却这样伤感? 你的俊美令我心动。 你的悲伤令我落泪。 我想知道你是谁? 我愿意倾听你的心事。 请你打开心扉…… 让我倾听你隔世的真言 请允许我为你解开心结…… 这是何处……? 这是何地……? 这是个清晨…… 这个清晨的天空,雾气迷蒙…… 清晨的天空是灰暗的。 天色很阴,气温冷冷的,湿漉漉的四周,显然是下过一场大雨,大地笼罩着悲凉的气氛,周围空无一人,冷冷清清。 毛茸茸的细雨不住地为空气增加湿气,空气潮湿得令人窒息。 细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停了。 就在这迷蒙的迷雾中,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辆牛车的身影,向远方驶去。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湿气,地上的泥泞很湿很滑,稍不留神就会将牛车的车轮吸住。 牛车就在这跌跌碰碰中,颠簸前行。 一辆、两辆、三辆…… 牛车在山边转弯远去,无法确定到底有多少辆。 目送着牛车的远去,来送行的又是谁人? 我无法确定自己见到的是什么? 在我修持胎藏界之时,我在坛城上见到这个画面,这番景象,让我感到莫名其妙? 这是我曾经经历的宿世吗? 这么悲凉的清晨,令我心中感到无比的沉重。 带着这种沉重的心情,我就在湿漉漉的山路上,目送着牛车的远去,却无法跟上前,也无法看到自己的样貌,到底我是谁? 远处的山坡上,一个白影虚无飘渺,白色衣衫随着山风摆动,从头到脚都是白色,此人头带着面纱。 让人无法看清他的面貌,无法知晓他的性别。 他就这样默默的注视着牛车车队的远行,就这样在山风中矗立。 看他的身材,实在猜不出他是男是女。 如果是个男人必定是个侏儒,多半是个女人或者孩童。 这个白衣人一动不动,你甚至以为,他是一个木偶。 白衣人就这样默默的注视车队。 好奇怪的人…… 我揉揉眼睛,想再仔细看清楚…… 眼前所见,白衣人在眼前逐渐消失了。 全身与周围的环境融成了一体。 凭空的消失了…… 好像从来不曾出现,也从来没有人发现和察觉。 这一刻,我再问自己:“我是不是眼花了。” 回望山路上…… 一辆牛车上白色的帘子,随着风儿翩翩摆动…… 帘子的一边已经被揭起。 揭开帘子的手指,纤细、雪白、幼长,比普通人的手指更细长。 如果只是看手,必定以为是哪位千金小姐的玉手。 恰恰相反的是,这是属于一个少年的手——洁白细嫩。 从揭开的帘子看过去,这个少年的皮肤雪白,脸庞圆圆,脸上带着稚气。 看样子,他只有十二岁左右,头发中分,在耳际扎起“角发”,各自束成圆环状,垂于耳下。 这种装束很奇怪,应该是古代的服饰,但却不是中国的,在我的印象中只在漫画中见过,应该是东瀛的服饰?这个地方原来是东瀛之地。 这个少年穿着东瀛的衣服,头发是东瀛的发饰。 在东瀛,少年一般在十二至十四岁期间举行“元服”的成人礼。 成人礼之后,“角发”会解开改成大人的发型,生平第一次戴上“冠”。 这个少年的装扮,应该尚未行“成人礼”,仍是孩童装束。 他身上穿着白色的衣裳,深色的长裤,左膝盘腿而坐,右膝竖立。 他的衣裳上绣着精致的花纹,因为相隔得太远看不到花纹的样式。 少年神情漠然,脸上毫无表情,却带着一种吸引人的美。 他是天生的美人胚子,美得很娇柔,肌肤雪白,明眸、皓齿、朱唇,如果不是穿着男童的服饰,必定会让人以为是美女。 这种的美,在现代无法见到,柔美中带着淡淡的忧郁,带着典雅,是高贵,是英俊,是俊朗,是……是一种发自内在的气质,是我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感觉。 不知道为何,当我见到这位少年时,竟不由自主地被他所感染,在这悲凉的气氛中,心中竟然感到很悲戚,仿佛与他的感觉成为一体,身同感受。 牛车在山路上震震颠颠,左右摇摆,坐在里面一定很不舒服。 如果要一直这样坐着,连续的赶路真是非常辛苦。 少年双眼只是望着远方,仿佛从不曾离开。 从他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的感情。 是喜?是悲?是怨?是怒? 眼中一切都是漠然。 这样的赶路,已经连续很多天了。 很多天……是多少天? 几天……?十几天……? 已经不记得! 在遥远的地方,赶往何处……?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从平城京,前往平安京。 平城京,是日本历史名城奈良的古称。 位于本州岛中西部奈良盆地东北端。 公元710-794年间,奈良时代的首都。 平安京,则是日本的京都的古称,是日本在794年(延历13年)桓武天皇从旧都长冈京迁都后至1868年明治天皇迁都东京期间的首都。 这个凄清的早晨,牛车在湿滑的山道上行走,更显得格外冷清。 山道沿途都没人,山道越来越窄,越走越偏僻了。 从清晨开始,不知道已经走了多长的时间。 牛车好像漫无目的,却是井然有序。 可能,漫无目的,是那位少年吧! 他的眼中带着茫然,脸上没有表情,冰凉的脸孔让人无法触摸到他的心意。 他就好像与世隔绝一般,近在咫尺,却咫尺天涯。 虽然他冷若冰霜,却让我感到他心事重重。 以他这样的年纪,却拥有了这样沉重的心事,本是不该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心竟然很悲痛。 为何我会感到他很伤心?为何我会与他一起悲痛? 到底是什么事? 天,是灰暗的,就算是走到黄昏也不能察觉到有任何变化。 真的,到了黄昏的时刻…… 终于牛车停了下来。 在这山中,竟有一座宅子。 牛车就是在这半山的宅子门前停下。 在山中有这样一个宅子,应该是作为某位贵人的私宅而存在吧。 已经有守候在此的仆人出来相迎。 奇怪的是,仆人并不是迎接少年,只是将牛车上的东西一一搬入宅内。 少年从牛车下来,身上穿着东瀛服饰,他站在牛车旁,远望着宅门。 这时我才真正清楚的看到他。 他虽然还带着稚气,样子却是俊美极了,眼神带着忧郁,脸上没有表情。 从他的衣饰上看,无论是布料、绣花的丝线,他必定出生贵族。 后来我翻查资料知道,少年所穿的衣裳叫直衣。首发l 直衣是当时贵族的日常衣着,贵族儿童的服装就是大人衣裳的简略形。 也就是说,这个少年的确是出身自东瀛贵族。 他上身,穿着直衣,银白色布料上银线的暗花,再配搭着,黄丹色丝线的绣花。 身下,裤子是宝蓝色的,绣着同色系的绣花,绣花的图案若隐若现。 后来我才知道,少年所穿的宝蓝色裤子,其实叫指贯,也叫做“奴袴”。 裾呈袋状,上面有带子,在脚脖子处系牢固定。 现代的袴裾上的带子,是在带子里缝制带扣,将裾带穿入打结,并且可以调节带子的长度。 指贯的颜色因年龄不同而有区别,年轻人的颜色浓艳,元服前是浓紫色,随着年龄的增长,颜色渐渐变浅。 四十岁是淡蓝色的缥色,自五十岁开始则着浅黄,到七十岁变成白色。 式样有龟甲、卧蝶、鸟举、八藤等。 自出生到元服前,指贯的材料为浮织物(即以提花织法制成的布料)。 元服以后,则改为一般的织物。 穿着这样的衣饰的少年,他应该是什么样的身份? 这样的身份,本不该出现在这样偏僻、冷清的地方。 这时,两个持刀的侍卫从牛车后面走向少年,在他的背后用力一推,大声斥喝:“还看什么?进去。” 少年没有防备,被推得差点扑倒在地,向前跌撞了几步,才站稳。 少年跌撞着站稳,没有半句争辩,望着宅子,脸上显得有点不安,可以看出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但他脸上很快回复了平静。 身处这样的环境,他还能出乎常人般冷静。 这两个侍卫显然是牛车车队的护卫,看样子职责是要看守着少年。 宅子的大门敞开着,仆人们进进出出,将牛车上的东西搬运进去。 少年在侍卫的跟随之下进入了宅子,与其说是跟随不如说是押送吧! 两名侍卫手持刀柄,态度谨慎,唯恐少年作出反抗,看这个阵势一旦少年反抗,必定血流满地。 这个宅子有高大的围墙,一道实木大门将屋子内外隔开。 看着这个大门,真有一种“一入此门深似海”的感觉。 宅子分为内、外院。 外院广阔,内院相对小些,另有小门可以关闭。 院内种植着高大的松树、枫树……院中还有水池。 这个水池由山上的泉水汇聚而成,成为一个天然的池塘。 池塘中的水清澈见底,可以见到天然的山石,里面畅游着一些山涧的小鱼。 内院相比外院小些,院内长着各种不知名花草植物。 植物缺乏修剪、维护,长得有点疯。 宅子显然荒废了一段时间,太久没有人料理,院子的地面长满了青苔,反而让人感到非常的天然。 ========= 在胎藏界的修持中,重入母胎的时候,我第一次遇到他,但我不知道他是谁。这个少年是谁? 第3章 第3话 真的真忠 绿衣女子款款慢步,行入内厅。 回廊外风大,她一直用手护着烛火。 少年看到她的手指白皙,略带骨感,并不像养尊处优之人。 绿衣女子对少年态度尊敬,一踏入内厅,就遥遥行礼问安:“哦,高岳殿下,殿下安好!” 绿衣女子向少年,行下跪大礼。 她手持烛台,低头跪拜顶礼在地,行礼之时双手贴地,烛台放在身前。 绿衣女子向少年跪拜,不能以手护烛台,庭院的风将烛台上的烛光吹得摇曳不定,内厅时明时暗、半明半暗。 “殿下”——这是一个多么尊贵的称呼。 的确,只有这个身份,才如此配合少年的这身衣饰。 的确,只有皇太子,才可以穿着黄丹色丝线绣花的衣饰。 如此说来,他是皇太子。 确认? 是吗? 皇太子? 可笑! 太可笑! 皇太子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然而绿衣女子的确尊称少年为“殿下”。 “殿下”,不就是皇太子? 如果不是皇太子,少年又是什么身份? 绿衣女子好似有意无意般,将“殿下”两字说得特别清晰有力,是尊敬,还是……? 绿衣女子以跪拜的大礼,拜在地上,头低垂,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 此刻,没法见到她的表情。 一阵风吹过,地上烛台的烛火熄灭,内厅陷入一片黑暗中。 “殿下?”——对于这个称呼,就好似一根针,猛然扎入心中。 高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悲痛,但立即努力的让自己恢复平静。 没有人能察觉高岳内心的变动,四周是那么黑暗,没有人能看到高岳的表情。 黑暗中,高岳漫不经心,淡淡说道:“忘掉这个称呼,从那天开始,一切已经与我无关!殿下这个称呼,只怕会为你带来杀身之祸。以后不需要行此礼,这里没有殿下。起来吧。” 他的声音冷冷的,语气平淡。 只有我感受到他声音中的一丝颤抖,他显然在努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情绪。 在黑暗中,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我可以感到:他此刻情绪起伏不定,心中有所牵绊? “高岳——曾经的名字……如今我的名字是……”,想到此处,高岳不由自主伸手摸了一下右脸。 黑暗中,没有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没人能看到他的动作。 我却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非常不自然。 “哦,是的,殿……,哦,是的,奴婢遵命”,绿衣女子回答着少年的话,站起来。 黑暗中,听到她衣裙摩擦的“纱、纱”声,听到火石碰击之声,眼前一亮,烛台的烛火被重新点燃。 绿衣女子将烛台托起,站了起来,她用手护着烛火,光线全部集中身前。 烛光映照之下,高岳看见她的一双大眼,直直的盯在自己的脸上。 高岳雪白娇美的右脸颊上,带着隐约的红印。 对,是红色的! 红印在摇曳的烛光中,若隐若现。 虽然若隐若现,细看却可以见到…… 红印由针孔组成! 针孔? 对,是针孔! 赤红色的针孔!紧密相连,形成两个小字——“真忠”。 她看到了吗?我脸上的…… 高岳忽然觉得脸上一阵发热。 在他眼中,绿衣女子的眼光好像变成一把利刃,在撬掘他的心。 一瞬间,空气凝结了。 那个刻骨铭心的画面…… 重现…… “真忠,以后你的名字就是真忠,希望你真是他们所说的,是真忠……”,这个声音,再次回荡在少年耳畔。 内心难以言喻的心痛,是肌肤的痛楚,无法比拟的。 如针,一根一根扎入,扎入,扎入肌肤,如扎入心。 心在痛,心在滴血。 血在滴…… 啲嗒……啲嗒……啲嗒…… 烛火摇曳,绿衣女子与少年之间相隔着几个箱子,不可能清楚的看到少年脸上的字。 偏偏她又好像见到了。 她见到了吗? 我的脸…… 我脸上的……我的…… 高岳无法直视绿衣女子的眼光,逃避的将头转向一旁,目光重新投向字画。 绿衣女子面上,掠过一丝绝不令人察觉的轻蔑笑意,随即回复如初。 高岳的头已经转向一旁,没有看到她的表情。 绿衣女子也绝不会让他察觉,她抬头站立,再次俯首低头鞠躬行礼,称道:“忠……长大人,安好哦!” “忠长大人?……?”,高岳喃喃自语,头脑一阵发热,心如刀割,不由自主的想:“她是看到了吗?她看到了吗?我的脸……真忠……” “冷静、冷静……”,为了保持自己的冷静,高岳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呼吸。 在他的一呼一吸间,我仿佛看到他的心,血流如注。 慢慢的转身过来,高岳的脸上已经恢复冷静,从容的望向绿衣女子,重复了一句:“忠长大人?” “哦,是,宗长大人,您仍旧是我们宗族之长,不是吗?宗长大人”,绿衣女子脸上带着微笑回答。 这个灿烂微笑,与刚才俯首时的轻蔑笑容,好似来自两个不同的人,却发自同一人面上。 每当“忠”字在耳畔响起,这根针就再一次,一下、一下扎入少年心中。 高岳的心在痛……,“忠——宗,长?” 绿衣女子偏偏有意无意间,总是提着这个字。 这个女子的心在想着什么? 可能她只是无意的。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城府颇深啊。 “宗长大人”——对于这样的称谓,这个少年,曾经的高岳殿下,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他没法反对。 “宗长?……我现在是真忠……我是真忠?还是?……宗族之长?……我……”,高岳陷入悲痛的沉思中,心中千头万绪,脸色苍白得难看,表情甚是难堪。 见到高岳默然不语,绿衣女子再次微笑。 这微笑,高岳突然觉得很熟悉,“这个微笑……,很像……她。” 高岳心中燃起一个影像,思绪万千…… 为了不让绿衣女子看到自己的难堪,高岳再次转过身去故作看画。 “哦,宗长大人,今后由奴婢负责您的起居饮食。奴婢是安倍安子……”,绿衣女子,轻柔的诉说着。 高岳已经陷入了沉思中…… “真忠”——无法抗拒的名字——被赐予的名字。 “真忠”——代表着屈辱的名字——无法言喻的痛。 无法更改……永远的痛…… 高岳不其然的再次想起自己的脸…… 高岳的心中饱含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奈。 此刻的他,根本听不到绿衣女子的话。 对于他来说,世上的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他的一切已经粉碎。 他已经不再是皇太子,不再拥有高贵的身份,不再是那位无忧无虑的殿下。 他必须开始为生存而奋斗。 然而这一切,发生得那么的忽然,他的世界一夜之间变天。 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却要他去承担后果,对于一个只有十二岁,尚未举行成人礼的少年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恶梦,梦醒之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他不但每夜辗转难眠,午夜梦回之时,在梦魇中惊醒。 这些日子人间冷暖、世态炎凉、不同的嘴脸,他都见识过、领教过了。 渐渐地,他学会了忍耐……冷静…… 在他带着稚气的脸上,可以知道从前的他是那么的单纯,就好像温室的花儿被保护的严严实实。 现在的他,就像被扔在野外的小白兔,自生自灭。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现实是残酷的,能保存性命已经是大幸,有什么比生存更重要。 高岳沉思在自己的世界里,绿衣女子的话,他一点也没听进去。 无论这个绿衣女子是什么人,她的命运注定与高岳连在一起。 无法抗拒自己命运的人,又何尝只是高岳一人。 高岳脸向字画,绿衣女子手上摇曳的烛光,将他孤独的身影映照在墙上,显得又长又瘦。 这种气氛悲戚凄凉…… 我的泪不其然地从眼角流下。 天已经很昏暗,厚厚的乌云压在天际,虽说是傍晚,天空却已经黑得没有一丝白云。 看样子一场暴雨无可避免。 已有男仆点起了火把,架在门框两旁。 火把在风中舞动着,火光左右摆动,好像两个博力的男子互相拉扯着,互不相让。 内厅的四角竖立着木架的烛台。 绿衣女子拿着灯台,是进来点灯的,如今却被地上摆放的横七竖八箱子阻挡了去路。 此时,男仆们又急急忙忙抬着箱子进来。 他们加速的搬运着,希望赶在大雨来临前,将牛车上的东西放入屋内。 绿衣女子,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们在干什么,规矩是什么?所有东西全部放整齐。” 她的声音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与刚才对待高岳的谦卑态度截然不同。 男仆们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很快将箱子重新整理,整齐的摆放在两旁。 绿衣女子走进内厅,将四角灯台上的灯点燃,内厅登时明亮起来。 暴雨将近,树木被风刮得“哗、哗、哗、哗”作响。 干枯的树枝从树上“劈里啪啦、劈里啪啦”跌落。 风,还要将树枝重新卷起,然后再狠狠的摔下。 眼看着暴雨就要来了,如果不赶快将东西都搬进来,一旦下雨就会全部淋湿。 绿衣女子指挥着男仆们,将东西尽快的搬入:“所有东西先搬到室内,小箱子尽可能往里面放,太笨重的先放在回廊上,不能放院里。大雨来临之前不能搬进来的,不要从牛车上卸下来。” 每个人都忙碌着,进进出出。 绿衣女子指挥得整整有条,她好像知道仆人们的心思,只要向仆人略略一望,往往就能预先发出指令。 男仆们运送的东西很快堆满了内厅。 这些箱子,有的封着封条,有的没有封条,分两旁摆放。 ========= 当我怀着好奇的心情,去探索这个在坛城上重现的宿世记忆,我开始追寻我是谁?! 第4章 第4话 放飞自由 风越来越大…… 透过内院的院门望去…… 门外扬起树叶,在地面上飞舞着,好像在大海沉浮,一会被卷起升高,一会又被吹落跌下。 内院的风被围墙隔阻,虽然很大很猛烈,却明显的比院外温和,不能在回廊中肆虐,没能飞沙走石。 无人在意高岳的存在。 高岳站在回廊边,透过院门遥望着落叶翻飞,任由狂风在脸上吹拂。 他的衣袖、头发被风吹起,一飘一飘。 他的容貌俊美,只是略带稚气的脸上没有表情,就像一座绝美的雕像。 高岳望着天空黑黑的乌云,思绪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天气也像今天这样的糟糕。 高岳想起那甜美的脸容,那淡淡的幽香:“顺子……” “高岳哥哥……高岳哥哥……我等着你回来……”,顺子清脆的声音,犹在高岳耳边回荡。 顺子甜蜜的笑容,身上散发的幽香,令人无法忘怀。 “顺子,我一定会回来的”,高岳的心中燃起一丝的希望,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 但“顺子”——就是能让他坚持到现在,坚持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 高岳的世界一夜变天,当他以为这一切已经结束,当他决定重新面对,好好活下去的时候,事情并非如他所料。 这一切都结束了吗?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这场政变有更深的内幕。 这一场纠结了几千年的故事,在高岳的身上再重新开始。 呼呼的风声,夹杂着树木摇摆的沙沙声…… 沙沙……沙沙……沙沙…… 夹杂着……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夹杂在风声中,沙沙沙沙……嘎嘎嘎嘎…… 声音约隐约现。 一阵急促的鸟叫声传来,从风声中传来,很快又消失在风声中。 此时的天色已经全黑了,风势越发的大,狂风吹起的树叶和风沙往内院浩浩荡荡的进发,砂石、尘土、落叶……开始在院子里飞荡。 沙沙……嘎嘎嘎嘎……沙沙……嘎嘎……声音约隐约现。 听到了,听到了,声音从内院的墙角落之处传来。 寻声望去,一片迷茫。 牛车上的东西,已全部搬到庭院的地上,大家正七手八脚的往回廊上搬。 门框上的火把虽然被围墙阻隔,仍被风吹得摇摇欲灭。 仆人们新点起的火把,被风一吹就熄灭了,仆人连忙将灯笼点起来。 这种灯笼来自唐国,叫做“气死风”,不怕风吹。 之所以叫“气死风”,因为这是一种官府使用的灯笼。 这种灯通身涂了桐油,糊得又特别严实,风怎么也吹不灭,所以能把风气死。 仆人提着几个“气死风”,挂在回廊的下方。 回廊马上光明了,风吹动灯笼,照得众人的影子左晃右晃。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声音急速而尖锐,混杂在风声中,仔细分辨就可以听出不同之声。 嘎嘎嘎嘎……这分明是鸟叫。 对,是鸟叫声。 静若雕像,冷若冰霜的高岳,忽然全身一震,他听到了狂风中鸟儿的叫唤声。 “是它们吗?”,高岳听到了忽如其来的熟悉鸟儿鸣叫声,他紧张的向四周张望,追寻着声音的来源。 “它们也被带过来了吗?”,高岳的心中一阵激动,脸上出现了关切的神情,仔细的聆听着…… 如此的关切……很重要吗? 对! 对于高岳来说,它们很重要! 从他关切的表情,紧张的神态,失控的表现,可以知道,它们触动了他的心。 此刻的高岳,独自一人,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身边没有一个相识的人,唯有它们是他唯一的伙伴。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是吉祥如意,真的是它们”,高岳一手抓起灯笼,急冲冲的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扑去。 一直冷静的他,忽然好像有点失控。 回廊外面,风很大,用力的刮……刮……刮……阻挡着路。 无法张开眼,虽然有灯笼,面前的路仍是无法看得清楚。 沙土、树叶等杂物,形成一个小漩涡,飞舞着,然后劈头盖脸的打在高岳身上。 高岳根本无法张开双眼,只能用衣袖挡在脸前,追寻着声音的来源摸索前行。 沙沙沙沙……嘎嘎嘎嘎…… 沙沙沙沙……嘎嘎嘎嘎…… 沙土、灰尘、落叶,将高岳弄得蓬头垢脸。 声音越来越近,高岳已经顾不得仪态,跌跌撞撞的摸索着前进。 终于到了。 在这墙角落之处,竟然有个大鸟笼。 鸟笼由黑檀所做,笼子上同样有金色的“菊纹”和“桐纹”标记。 鸟笼显然是随着牛车的物品,一起被送往这个院子内。 笼中关着两只雪白的鸟儿。 它们的羽毛洁白如雪,右脚上都配戴有一个黄金的脚环。 这个圆形黄金脚环,雕刻着精细的“l”形花纹,环绕着整个脚环。 脚环的接口是活动的,样式就像一个戒指。 “吉祥、如意,真的是你们”,高岳好像见到了亲人一样,脸上是悲喜交集。 这两只雪白的鸟儿,有鸟中“东方宝石”之称。 洁白的羽毛,艳红的头冠和黑色的长嘴,加上细长的双脚——正是朱鹮。 朱鹮的拉丁学名“nipponianippon”直译为“日本的日本”,历来被东瀛皇室视为圣鸟。 更有古代《日本书记》中记载,朱鹮是代表日本的鸟类。 以国名命名鸟名,足见朱鹮对于这个国家的重要性。 朱鹮飞翔时,羽毛中带着七彩的虹光。 因此,朱鹮的羽毛被视为镇邪至宝。 人们会将朱鹮的翎羽制造成箭,悬挂于厅堂之上,以此来镇压邪魔。 天皇赐予将军的宝刀上,包的就是朱鹮的羽毛,据说这会带来胜利。 在日本皇室某些重要的仪式里,朱鹮的羽毛是必不可少的供奉。 日本天皇加冕时,要用朱鹮的第一根翅羽作为饰品。 这对朱鹮,是皇宫为高岳的成人礼、将来的加冕礼,而预早准备的。 因此,“如意、吉祥”已经陪伴着高岳一段不短的日子。 两只鸟儿在大风的吹拂下,惊恐不已,不断扑打着翅膀,发出惊叫:“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吉祥、如意,是你们!真的是你们”,高岳激动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高岳将灯笼放在笼子旁边的地上,伸手去打开鸟笼。 “不要怕,不要怕……”,高岳的手特别纤细修长,他将一只手伸入笼中一边温柔的安抚着它们,一边低声的安慰,然后另一只手伸去打开鸟笼。 他的手指轻柔细腻的抚摸着鸟儿,声音温和亲切。 雪白的鸟儿在大风的吹袭下,在黑暗中是那么的绝望与惊恐。 听到高岳的声音,见到熟悉的主人,一对鸟儿终于在高岳的安抚中逐渐安静,却仍无法掩饰眼中的无比惊恐。 高岳将“吉祥”从笼中抱出,轻轻的抚摸,安慰着它,将它抱在怀中,将它的心靠近,彼此的心脏在连接。 这是一种多么熟悉的感觉,温暖的躯体,光滑柔和的羽毛。 这种彼此的拥抱,高岳曾经做过很多次。 然而,让高岳感觉到的是——颤抖。 惊恐不已的颤抖…… 这种惊恐无法安慰——这是身在笼中,任人宰割的惊恐与不安。 抱着鸟儿,高岳可以感受到“吉祥、如意”心中的惊恐、绝望…… 甚至看到它们惊慌失措的眼神,高岳的心,又揪心的痛:“你们不应该留在这里”。 望着身在笼中的鸟儿,高岳就好像看到自己。 自己何尝不是身在牢笼,自己何尝不是那么惊恐,那么绝望。手机\端 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无法给予“吉祥、如意”幸福。 跟着我也只怕会为你们带来杀身之祸。 不能让你们陪着我受苦。 如果这是我的错,就让我独自去承担。 “你们不应该属于这里,你们自由了,快走吧,离开这里,去寻找属于你们的自由之地”,高岳将“吉祥”往天空一抛。 只听到“啪啪啪”,拍打翅膀的声音,一切隐没在黑暗中。 高岳摸索着,将“如意”抱出来,在大风中紧闭着眼睛,向天空一抛。 “如意”也同样在黑暗中传出了“啪啪啪”,拍打翅膀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拍打翅膀的声音在空中远去。 “如意、吉祥”消失了。 高岳呆在原地…… 风很大,放在地上的灯笼被风一吹,连滚带飘,飞得老远。 没有了灯笼,四周马上变得漆黑一片。 在无尽的夜空中,在无尽的黑夜中,在无尽的黑暗中,只剩下高岳孤单一人。 心如刀割…… 高岳心如刀割…… 此刻的我也是一样,泪水又不自觉的从我的眼角流下。 就这样飞走了吗? 就这样从此不再相见了吗? 高岳多么希望吉祥、如意能留下。 可是无论多么的期盼,两只朱鹮留下必定是凶多吉少。 作为皇太子御用的朱鹮而存在,是一种荣誉。 高岳失去太子之位,它们也失去存在的价值。 或者说它们必须要死去,随着高岳的身份而死去。 不愿意看到这样,无论是高岳,还是我都不愿意看到这样。 可能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此时此刻——你们自由了! 自由,无尽的自由,多么可贵! 当你拥有自由时,为什么从来不觉得可贵? 人啊,为什么总是在失去时,才懂得去珍惜?! 高岳的心随着“吉祥、如意”而去…… 广阔天空任由翱翔吧! 此刻的他,能为它们做的就只能是这件事了。 在高岳的脸上是什么回事? 是谁做的?为了什么事? 高岳又该如何去面对未来的路? ========= 我就这样见证着他的一切。 这个宅子,1200年后仍真实存在,一切一切不是我的虚构。 1200年后,转世重遇朱鹮鸟,此刻的你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当听到《怡然念朱鹮》一曲,相信你会找到答案。 第5章 第5话 受辱更衣 轰隆…… 强大的雷声震撼天际,噼啪的闪电照亮夜空。 啪啪……哗啦…… 轰隆……哗啦……哗啦…… 倾盘大雨,随着雷鸣和闪电,直泻而下。 雨水重重打在身上,令人疼痛。 高岳好似没有了知觉,呆呆的站在雨中,任凭雨水与泪水流淌。 此刻,他的心,除了痛,还是痛,这种痛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场大雨洗刷着大地,仿佛要将大地上的污秽统统清除,将黑暗与不平洗涤。 这些日子以来,高岳一直深受打击,他的世界一夜变天,所有人都离他而去。 他的性命控制在别人的手上,他无力反抗。 反抗?!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只能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在人前示弱,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从他带着稚气的脸上可以看到坚忍,可以看到承担…… 这一切,不该他承担的事,都由他承担了。 他心中有抱怨、有怨恨、有不甘、有失望、有失落、有悲伤、有心痛…… 没有人可以感受他的感觉…… 没有人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百般滋味在心中,却不能表达出来,不能表现出来,不能宣之于口,更不能表现在脸上。 压抑、压迫、压制着自己…… 忍辱、忍耐、再忍受着…… 屈辱、陷害、伤害、侮辱都不要紧了……高岳默默的将这一切都承受了下来。 然而,这一切远远超越他所能承受的能力。 这一切重压,令他的心在不断滴血,他的自尊、他的内心早已被击溃,只是努力支撑着,不让自己示弱人前而已。 如今“吉祥、如意”的离开,让他彻底的崩溃。 在雷鸣声中,他仰脸向天长啸:“为什么……这不是我的错……阿……” 暴雨、暴风混杂的落叶和泥沙,肆虐的打在他的脸上,打在他的身上,很痛……很痛…… 已经分不出是心痛,还是身上在痛…… 高岳终于支撑不住了,雨水混杂着泪水,蜂拥而下…… 心酸、委屈……的泪水与雨水交融。 请让天上的雨水,变成地藏菩萨的眼泪,洗涤山川云雨星辰风月,拯救受尽苦难的众生! 暴风雨将地上所有的一切都卷上天空,然后狠狠的砸在高岳身上,用尽全力将他推翻。 高岳跌倒在暴雨中,跪倒在齐膝高的雨水中,双手支撑着地面,努力的不让自己被雨水淹没,在雨水中挣扎着爬起来。 在雷鸣与闪电的交替中,他孤单无助的身影,被映照在滂陀的雨水中,然后消失在无边黑暗里。 出现……消失…… 出现……消失…… 重复……再重复…… 在滂沱的大雨中,仆人们拼力的将物品搬运,似乎没有人留意到高岳。 除了一个人——绿衣女子发现高岳不在内厅。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她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高岳失踪,等待他们全部人的命运就是——死亡!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必须尝尽所有痛楚,才会让你死去。 冷静、冷静…… 这里荒山野岭,走不远,走不远的,况且门口有侍卫…… 他无处可逃……他是不会逃走的。 绿衣女子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此事暂时不能张扬! 绿衣女子提起灯笼,沿着回廊、内厅、四周寻找...... 前厅、寝室……全都找遍,到底去了哪里? “高岳你到底去了哪里?”,绿衣女子开始着急了。 这么大的雨,高岳又能去哪里呢?! 一个强烈的闪电,伴随着轰然的雷鸣,“窿!……” 庭院在一瞬间,被照得透亮。 一个娇小的身影在雨中是那么的无助。 一个孤单的身影,在雨水中挣扎着。 在雨中,是高岳! 他凭着本能,从雨水中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神不守舍的矗立在暴雨中。 全身都湿透了,上衣沾满了污泥,已经变成灰黑色。 绿衣女子,不顾一切冲到高岳面前:“宗长大人,您快回去,在雨中会被淋坏的”,拼尽全力,半扶半拖,将高岳拉回屋内。 见到两人全身都湿透了,从大雨中回来,众人吓了一跳。 “哦,快,快带宗长去更衣,点起炭炉,不然要着凉了”,绿衣女子迅速吩咐着。 众人顿时忙乱起来。 立刻有侍女将高岳带往寝室。 此时已经是秋天,早晚的温差极大,如果不马上更衣,的确很容易着凉。 绿衣女子迅速更换了衣服,急急跑到高岳的寝室。 寝室内摆放着好几个箱子,侍女们正在逐一打开箱子寻找着什么。 高岳彷如失去了魂魄,双手抱着腿,头靠在膝盖上面,呆呆坐在寝室中,全身冷得发抖。 衣服上的雨水,将周围地板湿成一个水坑。 “怎么还没有帮宗长更衣?炭炉呢?还没点起来?”,绿衣女子,不由得责问起来。 “炭还在院子里,没来得及搬,已经被雨淋湿了。” “宗长的衣服不知道放在那个箱子内,正在找。” 听到绿衣女子的话语中带着责备,侍女颤颤惊惊的回答。 绿衣女子看了侍女一眼,心中已然明白。 “哦,快快,那快去找呀。” “哦,等等,手帕、被子呢?要赶快将身体擦干。” “哦,火把,火把,去,去点火把,起篝火。” “哦,还有……去,把下人干净的衣服拿一套过来,不管是什么人的,能找到就行。手帕、被子、衣服赶快拿来一套,先给宗长换上。” 绿衣女子,井然有序的指挥着。 侍女们,迅速的退了出去。 很快的,仆人将火把点起来,用火把在寝室内架起篝火,寝室马上变得温暖。 侍女匆匆从外面拿来了手帕、被子和一套男仆的衣服。 这些物品,质料粗糙,显然是下人们使用的东西。 绿衣女子接过物品,挥手示意侍女离开。 “宗长大人,你全身都湿了,要马上更衣,不然会生病的哦”,她脸带着微笑。 见到高岳呆若木鸡,毫无反应,她再劝说道:“您的衣服还未找到,委屈您先换上这套吧。” “哦,等找到您的衣服,奴婢马上给您拿来好吗?”,绿衣女子一边用手帕为高岳擦去脸上、头发上的泥水,一边安慰着高岳。 手帕上拧出的水,混合着泥巴,在脸盆上都有小半盘。 高岳将头埋在膝盖上,绿衣女子无法看到他的眼睛,无法知道他的想法。 见到高岳一言不发,绿衣女子的语气有点强硬了:“宗长大人,奴婢要为您更衣了,不然您会着凉的哦。” 一直以来,都有专人负责他的饮食起居,有专门的更衣侍妾,高岳不能接受,一个陌生人为自己更衣。 “你出去吧,我自己会穿”,高岳终于抬起头。 这是绿衣女子,今天听到高岳所说的第三句话。 “哦,是!”,听到高岳强硬的话语,绿衣女子望了高岳一眼,垂首低头,退出了寝室。 虽然态度是卑微、谨慎,但看得出,绿衣女子不是很喜欢高岳。 这是一套平民的衣服,上衣的颜色已经洗得发白,上面还有补丁,布料粗糙、坚硬,裤子则是黄白色。 持火把和赶车的仆从,通常也不是穿着这种衣服。 衣服是干净的,却怎么感觉很脏啊,男仆的气息,充满整个房间。 这一套衣服,与高岳平日所见的衣服完全不一样。 没有绣花,没有宽松的袖子,对襟的领子只是以布绳固定。 虽然已经洗得发白,但领子上仍带着一点点黑色的汗迹。 因为洗得太多的缘故,领口的布已经破损,露出参次不齐的线头。 这件衣服,甚至不是持火把和赶车的仆从所穿的。 应该是处理杂物,打水劈柴、洗衣掏粪,最最下等的平民的衣物。 看到这套衣服,高岳心中涌起莫名的屈辱。 我怎么能穿这样的衣服,不能,做不到。 我是皇太子,不,我不是,不是…… 这种莫名的屈辱,涌上心头……占据全身。 “不要,不要穿,绝不穿……”,高岳内心在狠狠的拒绝。 “宗长大人,您需要奴婢帮忙吗?”门外传来绿衣女子呼唤。 高岳的心在挣扎着,斗争着…… “可是,不能不穿上”,无论怎样挣扎,自己仍是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如何求存? 只叹无奈。 心再次滴血…… 滴答…… 滴答…… “宗长大人,您需要奴婢帮忙吗?”,门外再一次传来绿衣女子呼唤。 温柔斯文的话语传入高岳耳中,这分明就是催促之声。 寝室明亮,室外黑暗,室内的篝火,将高岳的影子投射在窗台上。 绿衣女子看着影子,就能知道室内的情况:“宗长大人,您还没有更衣,那会着凉的。那么,奴婢要进来为您更衣了。” “不要,不要进来!马上就好了!啊嗤!啊嗤!啊嗤!” 的确,很冷,高岳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与其在陌生人面前,被强行更衣,高岳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赶快把衣服换上。 尊严与生存之间,只能选择生存! 屈辱只能埋入心中,默默承受……默默再承受。 这一刻,所有的尊卑都只能放下! 放下吧! 只有放下,才能得到重生! 然而…… 真的能够放下吗?! 从窗外见到高岳更换衣服的身影,绿衣女子带着轻蔑的笑靥离开了。 ========= 接受羞辱,忍受耻辱,学习放下! 然而,别人却不会放过他! 这一切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的心为他难过,却不能给予他任何的帮助。 第7章 第7话 梦魇往事 高烧不断…… 高岳一直昏昏沉沉。 好热、好热…… 好冷、好冷…… 他全身冒着大汗,身体时而滚烫,时而冰冷。 为了他的病,身为主事女官的绿衣女子——安倍安子已经多日彻夜未眠。 高岳晕倒的那一天,雨下得特别大,这里又是郊野,周围的村落不多,安子派遣去请医师的仆人,在清晨时分,才从附近的村子中请来一位医师。 “医师大人,我家大人忽然晕倒了,劳烦您快看看他”,安子亲自将医师迎入高岳的寝室。 东瀛男女的礼数十分严谨,但安子显然已不拘小节,毕竟此刻救高岳要紧。 医师带着奇怪的眼神看着安子,这个身穿金襕服饰,身份高贵的女子,竟然对着一位身穿低贱奴仆衣衫的少年恭恭敬敬,并且尊称他为“大人”。 脸前的这个少年,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血色,气若游丝,病情似乎不轻。 “请问病者自身是否有什么隐疾或者顽疾?之前曾经吃过什么东西?是什么时候晕倒?”,医师向安子询问。 这位医师是一位白发老者,看样子行医多年颇有经验,他一边为高岳诊脉,一边向安子询问病情。 “隐疾?顽疾?好像从来没听姐姐提到高岳有什么病”,安子在脑中搜索着姐姐告诉她的一切关于高岳的事。 “哦,隐疾、顽疾应该是没有的,宗长大人是吃过饭团之后晕倒的。不过饭团也吐出来了。并没有吃过其他的东西。哦,宗长之前淋到雨了,全身都湿透,不知道是不是着凉了”,安子一一回答着。 医师,听了之后点了点头,闭上双眼,很认真的诊脉。 “我家大人到底是什么病?”,安子着急的等待着医师的诊断,忍不住询问。 “应该是食物不洁,加上风寒、劳累,导致外邪内侵。服用清理肠胃的汤药、驱除风寒,好好休息,慢慢调理,并无大碍”,医师一边说,一边为高岳开出药方。 安子望着医师的双眼,可以见到“医者仁心”,担忧、悬着的心,也落下了一半:“医师大人,真的非常感谢您。” 安子对高岳恨之入骨,却又殷勤、细心的照顾着他的病情。 她心中的想法令人无法摸透。 她是要高岳生? 还是要高岳死呢? 服下药物之后,高岳的烧开始退下来。 可是不久之后,体温又开始升高,如此反反复复…… 在昏迷之中,高岳不断喃喃自语…… “好热啊……” 梦魇中…… “好热……” 高岳彷如陷入火焰之中,四周都是熊熊大火,要往哪里逃? “好冷啊……” “冷……”,啊!忽然跌入冰窟。 好黑,好冷!周围寒冻入骨。 在冰火两重天的炼狱中,高岳徘徊不断,不能出离。 周围一片黑暗,这里是哪里?我该往哪里去? 黑暗中,忽然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轰鸣: “药子的同谋……” “有人说你参与了叛变,将药子交给你的信拿出来。” “交出来,交出来,把信交出来,把信交出来……” “把信交出来,证明你没有谋反。” “交不出来?你就是药子的同谋!” “你是同谋……你想谋反……你是药子谋反的同谋” “你是!你是!你是……谋反……同谋……” 这个声音,不断在高岳耳边轰炸,轰鸣…… 周围漆黑一片,黑暗中,真不知道该往何处,高岳的脑袋要爆炸般痛。 他拼命的,想要挣脱那个声音,大叫道:“不!没有!我没有!没有,我没有谋反!没有啊!” 高岳拼命的,在黑暗中,向前跑,想避开…… 逃啊、逃啊! 这个声音,却像鬼魅般跟随着他,无论他逃到哪里,都逃不掉。 跑啊……跑……,全身的力气都用尽,直到,倒在黑暗之中。 梦魇…… 黑暗中透出一线光明…… 高岳听到一个声音,在天空中回荡:“没有拿……没有拿……没有拿……” 高岳看到一个少年的背影,这个少年身穿黄丹色的直衣,手上拿着一条戒杖。 这是? 是我! 那天的我! 高岳心中的伤痛,重新燃起…… 那天的画面,在梦魇中,重现…… 跪倒一地的,是一众的奴仆们,旁边站满了持刀的侍卫,真子姐姐站在一旁。 “是谁?是谁拿了信?”,少年正在竭力追问着。 “不知道啊,殿下,我没有拿”,跪在地上的奴仆们,回答的只有这句话。 没有人承认。 没有人愿意承认。 信到底在哪里? 到底是谁拿了?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少年失控了,大叫着:“到底是谁拿了信?”,手上的杖棒,劈头盖脸地打向奴仆们。 “不是我,殿下。” “殿下,我没有。” “没有拿……” 奴仆们抱头痛哭,悲哭之声在这黎明的清晨,远远传开。 “没有拿啊!” 天空回荡着这个答案…… 高岳看到——持刀的侍卫,凶神恶煞的在逼问少年。 高岳看到——少年失控的杖责着一众的奴仆们。 少年追问着:“真子姐姐……真子姐姐,真子姐姐在哪里?快让她看看昨天是谁当值?谁收了送来的信?” 高岳看到,真子姐姐抿了抿唇,下来决心一般,回复道:“殿下,信是我收的,别再打他们了。” “真子姐姐,你快把信拿出来”,少年催促着真子去拿信。 “让我回房间去取吧!殿下,你没有谋反!因此要好好活下去。” 这一幕幕的画面,历历在目…… 高岳在梦魇中仍见到,真子姐姐转身离开前,曾经给予少年一个深深的拥抱。 他却没有看到,真子姐姐转身之后,眼中带着的泪珠,已经滴落衣襟。 高岳再次经历那个场面…… 真子上吊自杀了,留下八字遗书:高岳殿下清白无辜。 出人命了! 逼死了皇子殿下的女官,怎么办? 她是天皇最信赖的人! 天皇最信赖的家族的长女? 这个家族不会善罢罢休的。 如何向天皇回复? 搜到谋反信未? 没有…… 那没有证据。 怎么办? 将这几个侍女带回去严刑拷问。 就这样回去复命? 只能这样复命了。 那走吧! 快走吧! “真子姐姐,不要!……不要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 “真子姐姐,真子姐姐……”,陷入了深度昏迷的高岳,口中胡言乱语:“信……真子姐姐……”。 “真子姐姐……真子姐姐……” “不是你拿的……不是你拿的……我没有拿……” 信……真子姐姐……不要……啊…… 高岳情愿背上谋反之罪,也不愿意失去真子姐姐。 高岳在昏迷中一直呼唤着,眼角流出悲伤的泪水。 信是怎么回事?……什么事令高岳如此伤痛?……真子姐姐? “真子姐姐”,听到这个名字,安子的脸色一变,眼角渗出泪水。 她唯恐被发现,马上用衣角擦去:“宗长大人,我不会让你就此死去,我要知道真相。” 然而真相是什么? 就连高岳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高岳全身发热,陷入昏迷之中。 不断的梦魇…… 这个声音就是一个恶魔…… “真忠,你以后的名字叫真忠!” “天皇赏赐你的名字……” “要让你永远记住……” “永远真心的效忠天皇。” “真忠……” “天皇‘刺’你的名字。” “将这个名字刺在高岳的脸上。” 刺字又称黥刑、黥面,是古代的一种刑罚。 在犯人的脸上或额头上刺字或图案,再染上墨,作为受刑人的标志。 对犯人的身体状况实际影响不大,但脸上的刺青会令犯人失去尊严。 既是刻人肌肤的具体刑,又是使受刑人蒙受耻辱、使之区别于常人的一种耻辱刑。 哈……哈哈哈…… 刺耳的大笑声,在天际回荡。 “天皇已经格外开恩了,允许赐你朱彦,而不是青黛。” “不要……不要……”,高岳奋力的挣扎着,却无法逃脱。 四个彪形大汉,捉住他这一个小孩,叫他如何逃脱呢? “天皇吩咐了,刺小字。” 小字,代表了什么? 不容易被人看到吗? 不是! 小字——代表了针要刺得更密些,更细些,否则别人无法看到。 钢针一下……一下…… 刺入脸庞…… 锥入脸……锥入骨中…… 痛、痛得无法形容。 一下,一下,一下…… 脸上钻心的痛,却远比不上心中的痛。 钢针好像在心中打孔。 心已经被穿透,千疮百孔…… “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没有叛变……” “我没有谋反……” “你是我的亲叔叔啊。” “一直以来,您对我都是那么的爱护。” “为什么忽然会这样?” 高岳无法相信他的亲叔叔,当今的嵯峨天皇,会颁下如此的皇令。 那位,往昔对他宠爱有加,呵护备至的叔叔,怎么一夜之间翻脸了? 无论高岳怎样分辨也没有用…… 一切都变得陌生,令高岳无法再去相信任何人。 “殿下,对不起,这封信不能交出来。必须有人为此事负责,否则全部人都要死。我愿意以我的生命,换取殿下的安全”,这是真子姐姐最后的心事。 这是高岳无法知晓的心事。 真子看过信中的内容吗? 可以确认的是,这封信不可以证明高岳的清白。 真子宁死也不交出的信,到底写了什么? 这个秘密由真子永远保存。 这是一封什么样的信? 除了写信的人——药子,没有人知道信的内容。 药子已经自杀,这个秘密或许永远不会再有人知道。 或许……吧! 或许信只是一个借口。 或许根本没有这封信。 即使在昏迷中,高岳也无法逃脱自己的命运…… 无法逃脱自己的梦魇! ========= 仇恨可以毁掉一切,只有爱才可以令一切重生。 第8章 第8话 真子姐姐 这个庭院,有一棵桂花树,幽幽的花香在夜空中飘送。 一个穿着深蓝色紧身衣的人,单膝跪在回廊上,向里面禀报着什么。 他全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他的衣着打扮,应该是一名探子。 回廊里面,房间落下了竹帘,无法看到里面的状况。 在昏暗的烛光下,只有一个长长的身影映照在地上。更新最快 手机端: 蓝衣探子似乎禀告着什么,格子窗上的影子显露出房间内的情况,里面的人倾听着不断点头,道:“做得好,……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帘内的人,声音并不苍老,应该年纪不大。 只见影子摆了摆手,那个蓝衣探子,点头叩拜,打算离开。 忽然又听到帘子里的人问:“有如意宝珠的下落吗?” “大人,还没有。”探子回复道。 “你去吧”,格子窗显出的影子扬了扬手。 蓝衣探子,一转身,从回廊飞越出外墙消失在夜幕之中。 ~~~~~~~~~ 这个庭院,有一棵银杏树,挂满了秋天的黄叶,好像一只只金黄色的蝴蝶。 只要有风吹过,“蝴蝶”就会在树上翩翩起舞。 一个身穿直衣的男子,站在窗前,身姿优美,手指捏着一只纸鹤,右手中指戴着一只白玉龙纹的戒指。 他将纸鹤打开看了看,然后将纸鹤揉搓成一团,丢进了取暖的炭炉中。 纸鹤在炉火中化为灰烬。 “是病了吗?看来是有人先下手了。先不要死去,否则要说我逼死你啰。不过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再操心了”,男子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很轻。 只见他用手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白玉戒指,一切都很自然。 他的皮肤很白,手指也是细长的,与高岳的手指很相似。 ~~~~~~~~~ 这个庭院,有一棵樱花树,一个男子坐在矮桌前,忧郁的沉思着。 他的身材高大,皮肤白皙,忧郁沉思的样子带着担忧。 他沉思了一会,在桌上拿过笔墨,飞快的写起来。 他的手上,中指之上,带着一个白玉戒指——白玉龙纹。 ~~~~~~~~~ 这个世界上有轮回吗? 有转世投胎吗? 有灵魂吗? 只有经历过死亡的人和修行人,才懂得回答。 高烧昏迷,高岳不知道自己已经沉睡了这么久。 光…… 光明…… 眼前迷蒙的一片…… “真子姐姐,是不是你?”,高岳呼唤着。 迷糊中见到一个身穿绿色衣裳的女子坐在自己身前。 “是真子姐姐吗?是你吗?”,高岳口中呼唤着,然后努力的伸出手去。 可是高岳无法看清楚眼前的影像,他努力的想要张开眼,想要努力看清楚,却发现自己全身乏力,乏力得连张开眼睛的力量也没有。 模糊的影像在他的眼前晃动着,绿色的衣裳是那么的明亮。 眼前的真子姐姐,带着微笑,她的笑容永远都是那么的亲切。 高岳已经不记得,真子姐姐是在什么时候开始,陪伴在他的身边。 自懂事以来,真子姐姐就一直陪伴着高岳长大,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依赖。 迷迷糊糊中,高岳仿佛看到身穿“十二单衣”的女官“真子”,坐在身边。 东瀛女性正式服装俗称十二单衣,在宫廷或贵族宅子服侍的女官、女侍,因必须接待来客,平日都穿十二单衣。 颜色有红、青、苏方、葱绿、樱、紫、蓝、葡萄染、白等等。 其中,红、青、黄、深紫等七色是「禁色」,除非皇上允许,女官不能穿「禁色」服。 但若逢皇子诞生或皇上行幸时,女官可以破例。 十二单衣上加裙带、领巾,头上再戴宝冠、发钗,便是礼装。 内宫众后妃及皇女,平素只穿亵服,亵服是家居服的一种。 而女官只在夜晚回自己厢房睡觉,或生病请假回娘家时,才有机会换穿亵服。 无论十二单衣或亵服,下半身最里层均是裤裙,而非长裙。 “真子姐姐,是你,真的是你!”,眼前的景象,高岳经历了太多太多次了,真子姐姐坐在他的身前,陪伴在他身边,在他生病时,为他轻轻擦拭身上的汗水,喂他吃药,照顾他的一切……。 高岳喃喃自语:“真子姐姐,是你吗?” 高岳眼中是模糊的影像,他仿佛看到真子姐姐要站起来离开。 他着急了,用尽全身的力量,双手用力捉住绿衣女子的手,喃喃叫道:“真子姐姐,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我不要失去你,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用尽全力的捉住绿衣女子的手,高岳感到全身力量好像耗尽,他感到失去全部的力量,眼皮低垂,无法张开。 高岳双眼紧闭,泪水伴随着他的喃喃自语声,流淌而下,从他的眼中溢出。 他的手仍紧紧捉住了绿衣女子的手,口中不断重复着:“真子姐姐,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不要……” 在昏迷中胡言乱语,高岳泪流满脸,泪水将枕头浸湿了一大片。 高岳耳边传来一个声音,绿衣女子回答着:“哦好,我不走,不走”。 “殿下,发烧了,又长高了,要比真子更高,要坚强哦”,高岳耳边仿佛听到真子姐姐的安慰声,高岳很安心的,又再沉沉睡去。 绿衣女子看着高岳,又再陷入昏沉的昏睡中。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迷蒙,经历了短暂的清醒,高岳又陷入沉睡。 高岳病得不轻,绿衣女子非常担忧。 自从高岳病倒,她不眠不休的伺候在旁。 对于高岳的生死,她更关注的是:“如何从高岳喃喃自语的梦魇中,听到关于真子姐姐……信……还有高岳被贬当天的只言片语。” 对于绿衣女子来说,高岳绝不能轻易的死去,要是高岳死去,所有人都必定会受到牵连,姐姐死因的真相将永远成迷。 “你绝不能就此死去”,绿衣女子在心中说道:“没有我的允许,你绝不能死去。” 绿衣女子陷入了回忆之中: 每当姐姐回家,都好开心哦! “安子,姐姐给你带回来好吃的点心”,姐姐脸上永远带着微笑。 “哦,姐姐回来啦,姐姐最疼我啦”,听到姐姐的声音,安倍安子总是卓越欢呼着迎出来,接过姐姐手上的东西。 “姐姐,高岳太子殿下长得怎么样?他对你好吗?”,安子喜欢一边吃点心,一边打听姐姐工作的情况。 “殿下长得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他是殿下,一定很凶吧,我不喜欢凶巴巴的人。” “殿下,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你看,这些点心是他吩咐我带回家的。” “安子,高岳殿下就像我们的小弟弟。” “将来你也来和姐姐一起照顾他好吗?” “高岳殿下,很温柔,对我们都很好,他啊,好调皮,最喜欢躲起来,害我们到处找。” “哦,高岳殿下怎么这么调皮啊?” “他还小呢。” “哎呦,安子你真是个小馋猫,看你吃得脸上全都是。” 安子还记得姐姐面带着微笑,轻轻的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污渍。 那温柔的微笑,那甜蜜的时光,永远永远刻在安子的心中,无法忘怀。 直到那个上午,那个噩耗传来的上午…… “安子,你的姐姐她,她……她出事了……她死了。” “哦不会的,姐姐不会死的,怎么会?怎么回事?” “不知道,有人听到太子府传出了鞭打的声音,还有仆人的哭叫声。” “怎么会这样,姐姐说太子殿下,待下人很好。” “后来你姐姐就……。” “不,不会的,不会的,姐姐不会死的。” “是高岳殿下逼死了你姐姐。” “哦,是他?是他?!为什么?为什么?” “是他,是他,是他逼死你姐姐,是他,是他,他害死了你姐姐。你一定要去为姐姐报仇?” “我……?” “你要去报仇,为你姐姐报仇,否则你姐姐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我……?” “去,去高岳身边,去报仇!为你姐姐报仇!” “……” “你愿意去吗?” “哦,我……我愿意,我去!” 安子无法接受姐姐忽然离世的噩耗。 “美好的时光,如今不再了,就是因为你——高岳!” “我要找出真相,高岳你为什么逼死了我姐姐?” “我要报仇,我要你受尽□□,在此之前,你不能死。” 回想往事,绿衣女子满脸泪痕。 迷糊中,短暂的清醒,高岳张开眼,眼前朦胧的身影…… 坐在床边,这个绛绿衣裳的女子,是真子姐姐吗? “真子姐姐,你哭了,我没事,我又再长高了”,高岳迷糊中,似乎又见到真子姐姐。 由他懂事以来,女官“真子”就一直负责照顾着他的起居饮食。 真子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不生气,高岳一直将她当成自己的姐姐。 每次,高岳发烧,真子总是不眠不休的照顾。 高岳记得真子姐姐的话:“发烧,是因为殿下要长高了,好像小树在长大,会变得强壮,所以要坚强哦!” 为什么?真子姐姐要自杀? 高岳无法相信,是真子姐姐拿了信。 既然拿了信,为什么不交出来,还我的清白? 无论如何,高岳都无法接受真子的自杀。 真相是什么? 是不是真的有这封信? 是谁写给高岳这封信,令他几乎惹上杀身之祸? 信上又写了什么? 还有真子的离世…… 一切都是谜…… ======== 我问自己,为什么我知道这一切,见证这一切? 为什么我知道这封信的内容,为什么我知道真子姐姐的秘密? 我是谁? 第9章 第9话 一石二鸟 连日来的精神打击,加上饥饿、风寒,高岳在剧烈呕吐之后,终于支持不住了。 精神崩溃,身体也崩溃了。 高岳晕倒之后,连续的高烧,昏昏迷迷。 迷糊中,短暂的清醒,高岳张开眼,眼前朦胧的身影……似乎又见到真子姐姐。 “真子姐姐,你别哭,我没事”,高岳从迷糊中张开眼睛。 “宗长大人,你醒了!”,为了不让高岳发现自己在哭,绿衣女子转过身,迅速擦拭脸上的泪水,然后转过头来,给高岳送上一个微笑。 高岳看到了绿衣女子满脸泪痕,望着自己然后微笑了。 她的微笑跟真子姐姐很像! 当然高岳自己并不知道,睡了这么久,只是觉得全身无力,还是很想睡。 “嗯,我很好……”,说着说着,高岳又再进入睡眠中。 “生病的人都是比较困乏的,多休息就好了”,医治高岳的医师向绿衣女子回禀着。 “哦是这样吗?谢谢您了,既然宗长大人需要休息,您也请回吧”。 “真的是这样吗?”,绿衣女子却不是这样想。 高岳的病太奇怪了,断断续续清醒,不断的昏迷,就是不能真正的清醒过来。 虽然医师说是受了风寒,需要多加休息,但这不像是普通的风寒。 “哦,田井哥,将这封书函送出去”,绿衣女子向门外呼唤了一声。 格子门外,立即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回答:“是,主事大人。” 一个名叫田井的男仆,透过相隔的竹帘,接过绿衣女子的文书离开。 田井——国字口脸,身材高大,肌肉结实,他的右手有明显的茧,看样子必定善于剑术。 如果说他是男仆,也不是很恰当。 他的穿着既不是仆人的“白张”服饰,也不是侍卫的“退红”服饰。 他穿着的是直垂,腰间系着配刀。 田井既不听命于朝廷,也与任何组织无关,只为安子而存在。 姑且将他认定为——安子的私人助理吧。 直垂的出现年代可以追溯到很早以前。 相对于圆形的「上领」袍服,v字型「垂领」的直垂在很长时间内都被作为平民的服装。 到了平安时代后期,由于其设计简便、易于活动,因而逐渐开始为武士阶级所穿用。 白张和退红都是贵族仆属的装束,形式类似狩衣,总称为召具。 退红是由叫做「あらぞめ」的薄红染布所制成的上装和黑袴构成的,最早是亲王家仆人的专用服装。 之后为摄关打伞、提鞋的仆人也穿着这种衣服。更新最快 电脑端:/ 现在,石清水八幡宫的驾舆丁穿着的退红是上下同色的。 白张是更为简化的狩衣。 因为布料中有吴粉的成分,因而得名。 与它搭配的乌帽子叫做张乌帽子。 裤子则叫做「白丁」。 持火把和赶车的仆从要穿着这种衣服。 绿衣女子是安倍家族人,名叫安倍安子。 安倍家族是名门望族,祖上“安倍仲麻吕”是遣唐使,代表天皇出使唐国。 安倍仲麻吕,(698—770)因为在日本音读中阿安、部倍、麻满皆同音,故有称安部仲麻吕或仲满吕的。 麻吕又可写作磨,二音读一字,《新唐书东吏日本传》简称仲满。 全名阿倍朝臣仲麻吕,亦名朝臣仲满,入唐后改名朝晁衡,日本奈良时代的遣唐使,曾任唐左散骑常侍安南都护。 中日文化交流杰出的使者。 仲麻吕和唐代著名诗人名士,如李白、王维、储光羲、赵晔(骅)、包佶等人都有密切交往。著有《古今集》。 安倍家族,无论在朝堂之上,还是内庭之中,都身居要职,一直深受天皇的信任。 不是家族显赫,身份高贵,安子是绝对不可能侍奉高岳,接近天皇血脉。 “身处宫廷之内,处处都要留心!” 安倍家族人在内宫身居要职,办事都是非常谨慎细心的。 不久,田井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位新的医师。 见到这位医师大人,安子的牵挂终于放下了:“哦,御医官大人,有劳您了,除了您,其他人不能让我放心啊!” “请放心吧,我都知道了,一定会尽力的,主事大人不要担心”,御医官自信满满的回复道。 御医官?是宫廷内的御医吗? 这位医官很年轻,神情中略带悲伤,脸上带着疲惫,嘴角的须根尽显,好像多日未眠的样子。 这个样子真让人感到很奇怪,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更奇怪的是,安子竟然请了这样的人来为高岳看病诊治,而且他们好像早已相识。 “大人的病,不像是受了风寒。” “哦?不是风寒?那是什么病,已经昏迷好几天了。” “看症状是中毒。” “什么?中毒?”,安子不由得大吃一惊。 “是,中毒。” “哦,御医官大人,您确定吗?”,安子再次询问。 “是的,是中毒,有两种不同的毒药。” “第一种药性凶猛,但在身体上残留的量不多。第二种药性平和,令人昏昏欲睡,久服会令人陷入昏迷,不再醒来。” “哦,是这样啊”,安子脸上表情显得不太自然,略略沉吟了一下,说道:“哦知道了,能够化解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 “哦,有劳御医官大人了!此事请务必保密。” “明白!” “哦,我家大人的病就拜托您了!” “请放心!我会全力医治!” “哦,是谁下毒?要赶快找到下毒的人,不然的话……好狠毒哦,高岳如果死去,我们所有人都必然会受到牵连。甚至安倍家族,还有其他家族都会受到牵连。毒杀前朝太子,这个罪名株连九族。真是一石二鸟的毒计哦”,想到此,安子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细细回想,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在什么地方被下毒了? “两种毒?哦,是腌肉饭团和白粥!腌肉饭团是专门为高岳准备,白粥也只为生病的高岳准备。当天的腌肉饭团有剧毒,幸好高岳茹素,全部吐出。这个毒好厉害,还有残留。白粥内放的是□□”,安子明白了。 高岳昏迷中,只能喂白粥,而且吃得不多,剩下的白粥还搁在食盒内。 作为侍奉天皇血脉的侍从,随身都佩带着测试毒物用的银针。 安子急急从随身的布囊中抽出银针,放入高岳吃过的白粥中。 银针瞬间变黑了。 “竟然被人利用,每天亲手给高岳喂毒。都怪自己为了报仇疏忽大意,差点就中了别人的圈套。原来身边一直有奸细”,安子吓出了一身冷汗。 “哦,会是谁呢?”,安子回想着当日的情形:“你去准备宗长大人的饭食,要腌肉饭团。” “哦,是她!” 不能打草惊蛇。 将计就计。 “田井哥将炭炉拿到寝室内,宗长的药我要在这里亲自煎熬。” “主事大人,宗长大人的粥准备好了”,一个侍女提着食盒向安子禀报着。 “哦,竹子,辛苦了,你试试宗长大人的粥,煮得怎样”,安子望着这个名叫竹子的侍女双眼,仿佛要从她的眼中穿透她的心。 竹子迟疑着…… 竹子的内心不安,内心在颤抖:“是被发现了吗?” 看她的样子非常焦虑、紧张,双眼不敢直视安子。 “主事大人,奴婢不敢,这是宗长大人的粥。” “这碗是赏你的,要喝完哦”,安子的眼神凌厉,语气中有不可抗拒的威严。 迟疑……迟疑再三……,竹子最终喝下。 最终喝下了这碗含有□□的白粥。 “哦,好喝吗?我看煮得不好,你再重新去煮”,安子轻描淡写的吩咐着。 “是,主事大人!” “主事大人,粥,煮好了。” “哦,放下,出去吧!” 竹子离开之后,安子拿出银针,仔细地测试,这次银针并没有变色。 连续几天,安子都要竹子试粥,再要她重煮。 竹子明显感到不安,但又不敢违抗。 “主事大人,粥煮好了”,竹子说话中有点颤颤惊惊。 “哦,竹子,宗长大人病了这么久都没有起色,你说会不会有其他问题呢?” “奴婢不知道。” “我担心有人下毒,如果宗长大人死了,我们全部都要陪葬。我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哦,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是!” “查出下毒之人,我们就没事。但我不想揭发她,不想她死哦。” “宗长大人的饮食一直都是你负责的,你说怎么办哦?” “奴婢……奴婢……” “哦,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为了宗长的安全,需要有人为宗长试毒。” 竹子:“……” “哦,你说谁人适合试毒呢?你愿意做这试毒之人吗?” “我……我……奴婢……奴婢愿意!”,竹子试吃了粥。 安子又让她用银针试毒,确认了没问题,就吩咐她离开。 之后,无论什么食物,均由竹子先试吃,再用银针检验,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可食用。 “主事大人,竹子下毒的事就这样算了吗?”,田井很不解。 “哦田井哥,这件事不宜张扬,免得对方有防范。” “主事大人……”,田井还想追问。 “哦,现在让竹子试毒,她就不会再下毒了,难道她会毒死自己吗?” “如果我们处置了竹子,敌人还会派其他人来,我们更难防范。现在我们不动,敌人也不敢妄动。哦,好了,以后万事要更小心。” “是的,主事大人,田井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主事大人的。” 田井的心意,安子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她心中是明白的。 此刻的她,一心只想着为姐姐报仇,儿女私情的事根本不放在心上。 到底竹子背后的指使人是谁?安子不想去追究。 要毒杀前朝太子,必定不是寻常的人。 追问竹子,最终只会将她逼向死路,自己也惹祸上身。 这个敌人在暗处,小心提防吧! 明白自己的位置,这正是安子聪明之处。 ======== 谜般的真子姐姐,谜般的书信,我很想知道:到底真相是什么? 1200年后,我终于知道真相。 第11章 第11话 无上荣耀 风吹拂着,天空无云,很蓝很蓝。 太阳懒懒的挂天上,发光……发热…… 身体很疲惫,是睡得太多的缘故吗? 张开眼睛,终于能够张开眼睛了。 活过来的感觉是这样的吖,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 清楚的看到周围的一切,周围没有人,很静,很静…… 揭开被褥,坐了起来,愣愣的坐着…… 一位俊美的少年,坐在寝室内,双手抱腿,出神的望着窗外的天空。 雪白的肌肤,白得没有血色,他的手指纤细、雪白、幼长,比普通人的手指更细长,他脸上带着病态,令人我见犹怜。 他原来圆圆的脸庞,略带稚气,此时脸庞变得瘦削,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忧郁,已经不能感觉到他的稚气。 一觉醒来,彷如隔世……梦中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宗长大人你怎么坐起来了,小心着凉”,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子拿着装载茶点的食盒从外面进来,看到少年呆呆出神,不由得马上提醒他。 绿衣女子,放下食盒,从衣箱内取出一件外衣,为少年披上。 这个少年正是高岳,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今天才真正能够自己坐起来。 他身上的毒已经驱除,仍在康复中。 这个身穿绿衣的女子叫安倍安子,是高岳的主事女官。 她身上穿的衣饰多是绿色,配有同色系的金襕丝线。 古代布匹需要人手编制,布匹和衣服是很珍贵的。 颜色、花纹、样式都有固定的限制,不能逾越。 有时候,主人会将布匹或者自己的旧衣物赏赐给下人。 只有获得赏赐,下人们才可以得到漂亮的布匹和衣服。 即使得到赏赐,如果衣物不符合身份,也不可以穿着。 一般会按照身份赏赐布匹、衣物,不会逾越。 赏赐的布匹和衣物可以变卖。 但通常不会这样做,这种赏赐是一种尊荣。 作为赏赐和答谢的礼物,衣物比布匹更受欢迎。 因为从赏赐的衣物,可以看到赏赐者高贵的身份。 得到赏赐者高贵的衣物,代表下人的身份也与别不同。 按照身份,一匹布料,会做出相同的款式。 红、青、黄、深紫等七色是「禁色」,除非皇上允许,女官不能穿「禁色」服。 身份低微的贫民,只能穿无花的衣服,以白色、黄为主,白色不需要染制,黄色则是在自然界中很够轻易获得染色的材料。 平民所穿的黄色与天皇御用的黄栌染不同。 黄栌染是黄中偏赤的“赭黄”、“赤黄”,其衣色即为黄栌和苏木染出的赭黄色,在唐代时确立为皇帝专用的颜色。 模仿唐制的日本,把赭黄色当做天皇日常衣着的专属色彩。 直到现代,明治天皇即位时,废除衮冕,将“黄栌染御袍”升级为即位礼服束带装束。 “黄栌染御袍”是现代日本天皇最隆重的礼服了。 而中国是直到清代,帝后朝服颜色才明确调整为明亮度最高的“明黄”,皇子及贵妃、妃用略偏赤黄的“金黄”,非特赐禁臣庶使用。 安子却是穿着配以青色的服饰,显然是天皇的特别允许,不知道她有什么特别的能耐,能得到天皇如此恩赐。 安子是主事女官,本应该穿着“十二单衣”。 “十二单衣”首先是由唐服演变而成,将前后裾的长度进行调整后,有了浓浓的和风,正式名称为“五衣衣裳装束”或“公家女房装束”。 公家,是指日本为天皇与朝廷工作的贵族、官员的泛称。 公家女房,也就是日本平安年代出身于贵族、官员的女子。 日本皇室与贵族只在重要仪式时才会穿戴十二单衣。 而在宫廷或贵族宅子服侍的女官、女侍,因必须接待来客,平日都穿“十二单衣”。 所谓”十二单”的”单”,就是贴身衬衣的意思。 重叠八张”褂”的话就是”八ツ单”,要是十张就是”十单”,十二张就是”十二单”。 十二单衣的组成是: 长袴:下身贴身的裙裤,已婚者用红色,未婚者用浓色。早期质地为平绢,后来为丝绸。现在又分带褶的长袴和无褶的表袴。 小袖:上身最内层的内衣,一般为白色短衣。 单衣:穿在小袖外面,多为绫、绢制作。 五衣:穿在单衣外面,有色彩浓淡搭配的衣服。原来为五层不同颜色的衣服,后来简化为同一件衣的开口处缝五层布料而成。 打衣:穿在五衣外面,质地□□的一层。最早的作用是御寒。因原来衣上有用木砧捶打出来的纹样而得名。 表衣:打衣外面垂领广袖的外袍,有华丽的刺绣,经常分表里两层。 唐衣:表衣外面的华丽短褂。 裳:颜色鲜艳,围在后腰的长裙,多为绫或纱所制。 分为三个部分:后背自腰向下为“大腰”,向后直至拖地的八幅折裙为“延腰”,系于腰间部分为“小腰”。 衵扇:彩绘并饰有金银箔的木扇。 但这里是山中,而且不允许客人来访,安子不需要接待来客,已无需穿十二单衣正装。 今天,她穿着的是一件翠绿色袿袴常服。 高岳已穿回自己的衣服,丝帛的白色寝衣,柔软舒适,不再是那件僵硬发白的奴仆衣衫。 安子将外衣披在高岳身上,轻轻的的说道:“哦宗长大人,小心着凉了,您的身体还在康复中呢。奴婢为你穿上吧!” 安子一边说着,一边为高岳穿衣,她忽然主动侍奉高岳穿衣。 高岳没有反对,没有反抗,默默的将外衣穿上。 这是一件银白色的直衣。 细看…… 衣服上布满了一个个针孔,是破烂的衣衫? 好似马蜂窝的孔,高岳就像穿着一件破烂的衣裳。 此刻的高岳,何尝不是遍体鳞伤? 他的心就如同这件衣服,被扎成了马蜂窝。 但是,安子竟敢让高岳穿着破烂的衣衫? 不! 不是! 高岳穿的还是自己的衣裳,还是高岳的衣衫。 只是黄丹色丝线的绣花,已经被拆掉。 黄丹色的丝线被拆去,衣服上没有了绣花的花纹。 拆掉的绣花线,令衣衫上布满了一个个针孔,就像一件破烂的衣衫。 安子为高岳穿上外衣,把他扶到小桌前。 食盒内的茶点已经在小桌子上放好,黄色的小花飘在食物上。 今天早上的茶点是桂花小米粥和桂花糕。 高岳看到桂花糕上有一个小针孔,他知道食物已经用银针检验过了。 秋天是桂花的季节,用桂花做的食物特别多。 没有侍奉高岳用膳,安子只是将筷子放在高岳身前,然后双手互叠放于膝上,静静跪坐在一旁。 好像已经成为共识,高岳开始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看到高岳将茶点吃完,安子感觉高岳恢复得很快,心中的担忧终于可以慢慢放下。 “今天天气不错,宗长大人,奴婢扶您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吧!”,安子对高岳说道。 经受巨变之后,高岳更沉默,不轻易表达自己。 用“安静”形容他最适合不过。 不知道身边的人是友?是敌? 将自己包裹,层层包里,是免受伤害的最好方法。 既然高岳没有反对,安子为他披上披风,扶着他走向庭院。 侍女竹子一直守在寝室外,待二人离开,方进入收拾了食盒。 除了安子没有人能够接触高岳,高岳是被天皇下令严密监视的对象。 高岳比安子少两岁,男孩子发育比女孩子迟些,个子明显比安子要矮。 安子和高岳站一起,更像姐姐与弟弟。 一种“真子姐姐”的感觉,在高岳心中由然而生。 高岳并不知道,安子就是安倍家族的人,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个绿衣女子的名字。 如果当天,他听到绿衣女子的名字,知道她是安倍家族的人,是真子的妹妹…… 一切,可能都不一样了…… 庭院中,仆人们在晾晒衣物,还有一些书卷杂物。 两个侍女在窃窃私语:“安子大人真是的,这些物品在前些日子已经整理好,全部都已经点算登记,记录在册了。为什么今天又要搬出来晒啊!” “别说了,让安子大人听到就麻烦。” 安子将高岳扶到一棵大树下,马上有侍女拿来叠椅,让高岳坐下,然后退步离开。 秋天的天气很清爽,从高岳搬入宅子到现在,已经是深秋将近冬季。 天气开始寒冷,早上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太阳会令人感觉很舒服。 高岳抬起头,透过枫树的叶子望向天空。 红黄相间的树叶,色彩斑斓,随风飘荡,反射着金色阳光,就像在叶子的边上镶嵌了金边。 枫树叶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太阳半遮半掩地与青草捉迷藏。 安子静静地站在高岳的身旁,此刻不知道她心中在想着什么。 高岳抬头看着天空,安子无法看到他的眼睛。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不言不语,沐浴在树下的阳光中。 过了好一会儿…… 一个声音打破了宁静的气氛。 “翠儿!”,高岳声音很细,却说得很清晰有力。 “翠儿?” 安子愣了愣,“高岳在叫谁?” 四下无人。 安子望向高岳,此时高岳正望着她,眼中期待着她的回应。 看了高岳一眼,安子一下就明白,高岳是在叫她。 “哦,是”,安子垂手低头:“宗长大人,您是叫我吗?” “谢谢你!”,高岳的内心,对安子是充满亲切和感恩。 在病倒昏睡期间,每次短暂的清醒,张开眼见到的都是她。 高岳要亲口向安子说:“谢谢”,却不知道她的名字,望着她这身翠绿衣嫦,“翠儿”冲口而出。 “请允许我叫你翠儿!”,高岳的语气很诚恳。 在安子身上,可以见到真子的影子。 安子给他的感觉就好像…… 这种感觉好像什么呢?…… 连高岳自己也说不清楚。 有好几次高岳脑中都有一种错觉:安子就像是真子姐姐。 特别是安子的微笑,从某个角度看与真子姐姐很相似。 有好几次,高岳好像感到——真子姐姐回到了身边。 见到安子,很自然的想起真子姐姐,既是温暖也是伤感。 陪伴高岳长大的真子姐姐,如今巳经不在了。 高岳还未能接受这个事实。 高岳望着远处…… “为什么会这样?……真子姐姐,你真的拿了信吗?”,高岳又陷入悲伤之中……沉思中…… “翠儿?”,安子望着高岳仍带着忧郁的悲伤面容,很想告诉他:“我叫安倍安子……” 很想当面质问他:“我姐姐是不是你害死的?” 而此刻,安子心有不忍,她没有说出这番话的勇气,也没有拒绝这个名字的理由。 这是主人所赐予的名字,包涵着无上的荣耀。 从此安子就是翠儿,翠儿就是安子。 翠儿——这个只允许你呼唤的名字。 ========= 不能放下,永远不能得到解脱! 第12章 第12话 失而复得 仆人们,在庭院中晾晒衣物和杂物。 远远望过去,院子里面摆放着很多箱子,有仆人拿着册子在逐件核对。首发l 这些仆人高岳全部都不认识,是宫中新挑选委派过来的。 每个人都有一定的身份背景,家族没有一定地位,绝对不可能侍奉天皇的血脉,因此不能小看这里的每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高岳所坐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仆人们在工作。 是翠儿为免高岳太闷而安排的吗? 仆人们正将一些衣物晾晒在院子中。 看到高岳望向仆人,翠儿说道:“哦宗长大人你要过去看看吗?” “嗯”,只是轻轻的一句,高岳没有直接回应,也不置可否。 翠儿一直望着高岳,看着他的眼睛,留意着他的表情,高岳一丝一毫的动静都逃不出她的双眼。 她知道,高岳不想过去,不想与其它人有所接触,不愿与别人相处,只想将自己包裹起来。 “想要与世隔绝吗?这样就可以了吗?”,翠儿显然不想高岳静下来。 她用手扶着高岳的手臂,说道:“哦让翠儿扶你走走吧,坐得太久,对身体不好,也需要略略活动一下,走动一下。” 不知道是高岳太虚弱,还是翠儿太孔武有力,只见她稍稍轻轻用力,高岳就被她扶着站了起来。 可能不应该说是扶,应该说是从叠椅上提了起来。 半扶半提,像是被挟持住一样,翠儿陪着高岳来到庭院中。 一众仆人们,看到两人连忙围过来行礼:“宗长大人安好,主事大人安好。” 翠儿点了点头说道:“哦行了,宗长大人过来查看一下,各自如常。” 院子中晾晒着衣物,这些衣物都是丝帛、金襴所制,看材质就知道是高岳的衣物,只是所有的衣物都有针孔。 高岳不愿意看到这些,偏偏翠儿不放过他,拉着他说道:“这些都是宗长您的衣物。你看看。” 高岳没有回应,看得出他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翠儿微微一笑,向高岳解释:“哦宗长大人,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穿黄丹色。” 翠儿看着,高岳听到之后神色一动。 翠儿知道,“高岳的心被刺到了”——她的心在笑。 “哦新的衣服还未赶制出来,奴婢擅自做主将丝线拆掉,这样就无碍了,是吧?宗长大人”,翠儿心中明明在窃笑,语气却装得很诚恳。 “翠儿说得对,以现在的身份,穿黄丹色,是死罪”,高岳心里很明白,无言以对。 翠儿看到高岳恢复平静,心想:“看你还能坚持多久,我一定好好折磨你。” “宗长大人,这些物件,都被那天的大雨淋湿,已经全部入册登记了,现在晒干整理”,翠儿松开高岳的手,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去。 翠儿走向晾晒的物件,拿起了一个系着丝线的小铃铛。 她背对着高岳,从袖内拿出了一张锦帛,转身走回。 “宗长大人,您看这个小铃铛是你儿时的玩具吧!”,翠儿脸带微笑,笑得很甜,递给高岳一个铃铛。 “真子姐姐!”,高岳心念一动,立刻明白,此刻是错觉。 啊!这个铃铛……竟然还在。 高岳的心跳加速,他伸出双手,从翠儿手上接住这个小铃铛。 这个情景,这个翠儿的微笑,就如当天一样…… 如同当天,真子姐姐微笑着将这个小铃铛,交予高岳手上时一模一样。 翠儿看到高岳眼中流露出欢喜的神情。 这个小铃铛是真金做的,很精致,大约鸽蛋大小。 铃铛的里面包裹着一粒镶嵌了黄金的圆形碧玉。 可能并不是碧玉,但它的颜色是绿色的,以黄金镶嵌着,因此想必是玉吧。 摇动之时,镶嵌碧玉的黄金与金铃铛内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叮、叮”。 这个金铃铛用丝线系着,的确是个精致的小玩意。 “没想到这个金铃铛还在”,高岳接在手上,很高兴,甚至有些激动。 翠儿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说道:“哼,看你高兴得多久。” 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不悦,始终带着微笑。 翠儿不知道,这个金铃铛对高岳有多重要。 看到这个金铃铛,高岳的心好温暖,心中的伤痛在消融。 高岳的心一下子,回到那一天: “顺子妹妹,这个送给你。” “高岳哥哥,给顺子准备了什么礼物?”,顺子的心在高岳的身上。 高岳拿出了一直跟随在身上,贴身佩戴的金铃铛,作为顺子的生日礼物。 顺子欢天喜地的接过来,“好喜欢!这是什么?” “保平安的如意小铃铛,会让顺子开心如意”,高岳见到顺子开心,自己也眉开眼笑。 当天的情景历历在目…… 那是药子之变的前一年,大同05年…… 那个冬季特别的寒冷,庭院中的银杏树已经剩下枯黄的叶子。 皇宫内院中火炉旁,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女孩相对而坐,一股淡淡的幽香从女孩的身上散发出来。 “高岳哥哥真的要走吗?你什么时候回来?”,顺子声音中带着悲戚之音。 “父皇要回平城京养病,我要跟随父皇身边”,高岳的声音中带着对父皇的关切之情。 “高岳哥哥会不会忘了顺子?”,顺子声音中恋恋不舍。 “顺子妹妹放心,等父皇病好了,我就回来”,高岳恳切的回答。 相会之时遥遥无期,顺子忍不住饮泣。 “别哭别哭,顺子妹妹的父亲大人,不也跟我们一道前往平城京吗?”,高岳安慰着说道。 “嗯,顺子不哭,不哭……”,顺子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顺子将来要嫁给高岳哥哥当皇后吗?”,高岳很认真的向顺子询问。 “顺子要当皇后?”,顺子羞怯的低声反问。 从小到大都嚷嚷着要嫁给高岳哥哥的顺子,此刻听到高岳的话却是羞答答的满脸通红。 “顺子是要当皇后?还是要嫁给高岳哥哥?”,高岳的脸也红了。 分离在即,高岳很想知道顺子的心意,很想得到顺子一个确凿的回复,因此也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心扉打开,将自己的爱意表达。 “嫁给高岳哥哥,当高岳哥哥的皇后”,顺子的声音很小,她羞答答的低下了头。 “一言为定!”,虽然顺子很羞怯,但她的回答高岳听得很清楚,高岳激动的再次确认。 “嗯!”,顺子也给予高岳再次确认。 高岳不知用什么话去表达,此刻他只给予顺子一个温柔有力的拥抱,作为回应。 门外有一个声音传来:“殿下,告别时间已经到了,臣藤原冬嗣,必须偕同小女顺子回府了。” “高岳哥哥,你一定要回来阿,这个如意铃铛你带在身边保平安。” 大同05年,十二月初四,高岳与平城太上皇坐双船,前往平城京时,他手拿着顺子回赠的信物——如意铃铛! 这个金铃铛,当天高岳送给了顺子,顺子又送回高岳。 “叮,叮,叮,这个铃铛会提醒你,记得回来娶我。”顺子的话犹在耳边。 站在船头,风吹拂着高岳的衣衫、头发,飘逸荡漾。 前来送别的朝臣、民众无不赞叹不绝! 只有一位老者叹惜摇头,“蹲居太子,这个号至尊至极,配上如此完美的人,恐怕名字用得太尽,凶兆也!” “顺子,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的!”,高岳站在船头,默默的许下诺言。 这个金铃铛,高岳一直随身携带,晚上也放于枕边。 直至到…… 药子之变……那天凌晨…… 冲入寝室的侍卫,强行将所有人带到了院中,金铃铛遗落在枕边,其后不知所踪。 没想到金铃铛失而复得,高岳怎能不激动。 “绝不再失去”,高岳用力的将金铃铛紧握手中。 只听到“咔”一声,金铃铛的外壁在高岳的重握之下,向内收紧,与内壁卡在一起,铃铛变成一粒圆珠。 原来外壁花纹与内壁花纹是互相吻合的,真的很有趣。 高岳仔细端详圆珠,只见内外壁的花纹连在一起,形成了梵文。 这是印度古老的文字,高岳不认识梵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图案很漂亮。 这个金铃铛,是真子姐姐进宫之时,送给高岳的礼物。 后来,高岳将铃铛送给了顺子。 高岳陪伴平城上皇回平城京养病,顺子又将铃铛回赠给高岳。 如今,一切变天,一切都不能回到从前。 “真子姐姐……顺子……”,高岳思绪万千。 这个铃铛,由安倍真子送赠,也是高岳与顺子的订情之物。 这个金铃铛,当天高岳失去了。 今天,翠儿将这个铃铛重新交还给高岳。 这种感觉就好像——当年真子姐姐将它交给高岳一样。 当中经历了这么多事,这一切好像在今天重新开始。 失而复得的如意铃铛,高岳将它珍而重之地挂于项上,放进衣内。 捂入怀中,不会再让它失去。 金铃铛变成了圆珠,那是否要改名为“金珠”? 那个指使翠儿来报仇的人又是谁? ========= 真的有因果,真的有转世吗? 阿阇梨的修持,可保持灵魂在投胎中不分散,生生世世重来,继续自己的大愿。 第13章 第13话 天皇诏旨 失而复得,高岳沉浸在欢乐的回忆中。 翠儿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个金铃铛的花纹精致,能开合成金珠,很有趣,但无特别之处,也不似贵重之物,想必是高岳儿时的玩物。” 高岳原本冷静的面上,带着一丝微笑,翠儿的心,不由自主地觉得:“笑起来会更好看。” “以他的年纪,忍受这种屈辱,本是不该的”,翠儿望着高岳的脸,看着高岳雪白的脸庞上,隐现着二个赤红的红字“真忠”。 然而,仇恨最终遮盖翠儿的心…… “不可以心软!”,翠儿暗暗向自己说道。 “宗长大人,此物该如何处理?”,翠儿咬了咬牙,终于向高岳发难。 翠儿手上持着一卷锦帛,双手端正地奉上。 还未回过神,高岳顺手就接过翠儿的锦帛,打开: 「现神止大八洲所知须倭根子天皇诏旨良麻止敕御命乎,亲王等、王等、臣等、百官人等、天下公民,众闻食止宣.食国之法止定赐比行赐闲留因法随尔,中务卿-讳乎立而,皇太弟止定赐布.故此之状悟弓,百官人等仕奉止宣.天皇敕命乎,众闻赐止宣.」 这…… 这是……天皇诏旨。 是……是册立“皇太弟大伴亲王”为皇太子的天皇诏旨。 那天的早上,离开官御前,宣读的天皇诏旨...... 为何出现在这里? 看到高岳惊讶与不安的表情,翠儿说:“宗长大人,这原本放在衣箱内,搬过来那天,被大雨淋湿了,现在晾晒整理,这是天皇诏旨,需要安放在何处呢?” 这是册立“大伴亲王”为“皇太子”的天皇诏旨。 对于高岳——是一旨贬书也! 高岳僵住了,心神恍惚…… 心再次被刺,又再滴血…… 滴答…… 滴答…… 血在滴答的……滴答的…… 滴落……流淌……直到凝结成茧…… 心被撬开……伤口被重新挖开…… 在痛……心在痛……伤口在痛…… 那天的画面,在高岳的脑海中再次重现: 蜂拥而至的侍卫…… 惊慌失措的仆人…… 被强行从寝室带到院子…… 天皇的旨意:“高岳贬去皇太子之位,为无品亲王,刺字‘真忠’。将高岳押回平安京,有官阶的奴仆跟随回京受审。其他奴仆,全部发配充军。” 晴天霹雳…… 无法听到宣旨官的话音…… 脑子是空白的…… 世界是虚无的…… 那一刻…… 呆在原地,脑子只回荡着一个声音:“与我无关……了。” 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册立大伴亲王为皇太子…… 那我……是……? 空洞…… 失去方向…… 跌坐在地上…… 亲王是日本于飞鸟时代起实行律令制,天皇之子及兄弟封“亲王”位阶(皇女及皇姊妹则封为内亲王),给予田地及俸禄,皇孙之第二代至四代(视乎场合)称为诸王。 平安时代以降有亲王宣下的制度,天皇之子要经过亲王宣下才会封为亲王,某些时期只有天皇嫡子才获封亲王,庶子只能封为王。 另外,一些天皇养子也会被封为亲王。 律令制中,亲王之品秩由“一品”至“四品”不等,品位因犯罪而被剥夺的亲王又称“无品亲王”。 江户时代以前出家的亲王为“入道亲王”(にゅうどうしんのう)、出家后才获亲王宣下的皇族称为“法亲王”。 明治时代以降,日本天皇的直系子孙三代以内皇子、皇孙称“亲王”。 无品亲王? 无品,无品? 我没有谋反! 我没有谋反!我没有谋反!…… 一众侍卫将他团团围住,任凭高岳大声疾呼,也没有人搭理他。 直至……精疲力尽、声嘶力竭…… 周围的喧哗,奴仆们的哭喊声,侍卫的叫骂声…… 一切,一切,历历在目,却又视而不见…… 明明听到声音,却无法辨别,这个世界一瞬间,好像被屏蔽了…… 被四名大汉捉住手脚,压住在地上,针一下一下刺在脸上…… 痛? 脸上的痛连接入心…… 这种揪心的痛楚,似乎要将心与人分离。 天皇诏旨将“真忠”刺在高岳的脸上。 “将这个名字刺在高岳的脸上。” 让他时刻记住“真忠”! 这就是谋逆的下场! “天皇诏旨,我不相信。” “真的是天皇的诏旨吗?” “天皇不会这样待我……” “我的亲叔叔,他不会这样待我……” 不会!不会的…… 痛在脸上…… 痛在心上…… 脸上已经没有痛楚…… 心的痛楚早已将脸上的疼痛掩盖。 死心了! 心死了! 侮辱在面上……屈辱在身上…… 一切、一切……与我无关了…… 推推攘攘间,被推着登上了牛车。 立刻要离开,收拾东西…… 将所有的东西封存,带回京城。 “你们只能携带随身衣物……这是命令。” “天皇的御令?” “在这里我就是御令。” 乱……混乱…… 乱成一团……混乱成一团…… “该收拾什么?” “别管了,看到的衣物、被褥,以及寝室内的小对象,全部入箱。” “如意、吉祥,怎么办?” “不知道,统统放上牛车……” 长长的车队,装满了一个一个箱子。 一个小小的身影,穿过了庭院的植物,一个跳跃,从地面跃上了一架牛车,躲入箱子之间。 这个身影很小,很白,毛茸茸的,好像一团白色毛球,是一只小动物。 它的动作好快,让人无法看清楚是什么动物。 这只小动物,从高岳的府邸中,跳上了押解回京的牛车上。 牛车慢慢的蠕动了,长长的车龙逐渐前行。 坐在牛车上的美少年,一边脸上是被捏住的紫色手指淤痕,另一边脸上是嫣红一片,是血?还是? 此刻的他,毫无表情,神情是——冷漠?冷淡?还是冷静……? 无法猜测他的心事。 看着庭院远去,看着一切远去……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神情忽然紧张起来,手在衣裳、衣袖、颈上摸索着,找寻着…… 在寻找什么东西? 从他失落的表情中知道,这件物件对他很重要,然而他失去了。 在哪里?失落在哪里了?细细回忆……www..co(m) 这个湿冷的清晨,急促的敲门声,紧急的召集,天皇诏旨的宣读。 匆忙中,这件物件失落了,失落于枕边了…… 很重要的东西,回去寻找? 不可能…… 失去自由的人,没有行动的权力…… 这个清晨,雨是那么大。 仿佛在哭诉着高岳的不幸。 地下的泥土被雨水冲垮,形成厚厚的泥浆。 牛车的车轮被吸入泥浆中,无法前进。 所有人都被逼下车。 你已经不是皇太子了,下去推车吧…… 小小的身躯如何推得动硕大的牛车? 全身都沾染了污泥,倾盆大雨,由头而下,全身都湿透了。 冰寒的深秋,即使朦胧细雨,也令人寒冻入骨。 没有雨伞,就这样被秋雨淋洒着,冻彻心扉。 “就让他淋着雨上路吧,哈哈哈哈……” “上路……早日上路……” “病死了可就一了百了,没有后顾之忧了。” 没有生病已经大幸。 没有死去更是万幸。 牛车在泥浆中,艰难前行。 跌跌碰碰……推推撞撞……摇摇晃晃…… 雨停了,心雨未停…… 心中血泪未停…… 天皇一旨诏书,血脉亲情,一朝断。 咫尺天涯,从此陌路。 牛车在道上行走,已经不记得是多少天了。 要前往何处? 哪里才是容身之处? 何处是归途? 高岳不想回想往事,往事在心中本已成茧。 偏偏翠儿总是要刺激他,将他的心茧割开,将他的心再刺伤。 穿着绿色衣裳的安倍安子,是高岳的主事女官,高岳叫她翠儿。 在翠儿的心中,高岳是她的仇人,是他害死了姐姐。 相处的日子中,高岳淡淡的忧郁、冷静、忍耐,无从击破,令翠儿对他的仇恨更深。 “我一定要让你哭!将你的心击破”,翠儿注视着高岳的眼睛,默默地起誓。 心再滴血吧…… “宗长大人,这是天皇的诏旨,应该如何放置?”,翠儿再次提醒。 高岳努力令自己冷静,然而冷静变成了悲痛。 努力克制住自己,仍掩盖不住心如刀割的感受。 滴血……心在痛……滴血的痛…… 高岳用手捂住胸口,努力调整呼吸……冷静……冷静…… 翠儿的心在冷笑,询问道:“宗长大人,您没事吧!” 一手支撑着胸口,摆了摆手,不想翠儿担心,高岳示意无恙。 窒息的感觉……很难受……心不是痛,而是像被人掏空。 努力深呼吸,调整呼吸…… 高岳感到脑子一片空洞。 “第五层”,翠儿的心在默念着,“宗长、更衣、腌肉、破裳、诏旨……已经是第五层了,快了,快要读到了,快了……” 高岳的忧郁、冷静、忍耐,已经令翠儿花费了很多时间。 快点哭吧,崩溃吧,让我读到你的心! 让我逐层将你的心剥开! 让我看到真相!姐姐自杀的真相。 “翠儿,回房间”,高岳捂着胸口,身体在抖,俊美的脸上,本来已经很苍白,现在添上了铁青色。 “宗长大人,天皇的诏旨?”,翠儿仍逼问着。 “按惯例,供存!”,高岳将诏旨交到翠儿手上时,已经几乎不能站稳。 “哦,是,宗长大人!”,翠儿接过诏旨,扶着高岳离开庭院。 翠儿对高岳做了什么? 高岳能否再次面对困境走出难关? 翠儿能否查出真子姐姐自杀的真相呢? ========= 这个世界有催眠术。 这个世界有读心之术吗? 有!密宗称之为瑜伽。 第14章 第14话 读心之术 高岳真的不对劲,看他的样子脸色铁青的,呼吸也很困难,并不是纯粹受到翠儿的精神打击。 “为什么还不哭?竟然还能坚持到这一层”,翠儿似乎更关心如何再进一步,深入读取高岳的内心。 高岳的脸色很吓人,田井注意到了,看到翠儿扶着高岳从外院回来,他急忙迎上:“主事大人,宗长怎么了?” 翠儿淡淡的回复:“宗长大人不舒服。” 田井一听,明白了,是因为翠儿的关系,高岳才有这样的反应。 “田井哥,快帮忙将宗长扶进寝室吧”,翠儿从田井的眼中读到了他的心思,“哦不要紧的,休息一下就好了,宗长大人没有问题。” “是,主事大人。” 内院的宅子很大,只是高岳一人居住,其他仆人不允许进入。 原本翠儿的安排是,晚上会有一个守门的奴仆留守内院。 但自从高岳第一天病倒之后,翠儿就一直守候在旁,没有离开过内院。 加上高岳受到毒害,翠儿担心其他人心存不轨,怕稍有不慎,高岳性命堪忧,因此一直留在内院照料,内院晚上守门的职责也担负在翠儿身上。 内院有两个屋子,本来的设计就是安排主人与侍婢分开居住的。 翠儿居住在侍婢的屋子,她的房间靠近内院的院门,与高岳的寝室相隔有很远的距离。 内院之内再没有其他的仆人。 夜深了,神无月十四的月亮特别明亮。 翠儿与田井相对而坐。 翠儿是主事,虽然田井在人前尊她为“主事大人”,相对无人时,两人并不拘礼,仍称呼她为安子 “今晚的月色不错哦,田井哥,你看……” “院子里的枫叶已经红了”,田井摸着下巴,看着院子的红叶,说道:“如果能一辈子在这里安居也不错。” 翠儿读到了田井的心事:“能跟你一辈子在这里安居更不错。” 翠儿与田井一起长大,田井深爱着翠儿。 对田井的心意,翠儿是知道的,但此刻她的心在仇恨上。 对田井哥的爱,翠儿无力去接受。 未来的路该如何?一旦踏上这条复仇之路,翠儿担心恐怕是有去无回。 但无论前路如何,翠儿已经决定了要走下去,为了姐姐,为了揭开真相。 可是,真相又是什么? 翠儿不知道,在她答应来到高岳身边之时,其实已经陷入了别人设下的圈套中。 “宗长大人好像有点不妥”,田井用手摸着下巴。 “的确是,但医官大人确认,毒素已清除,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 “应该是今天才发作的”,田井顿了一顿,说道:“你没看到吗?铁青的脸色。” “你是说那小鬼头,还有中毒的迹象?”,翠儿在私底下叫高岳做小鬼头。 “安子,别这样叫,习惯了会说漏嘴的。不是中毒,是中蛊咒了”,田井解释道。 “中蛊咒?什么蛊?居然还有内鬼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施行咒术。我们竟然不知”,翠儿感到一阵寒意。 “是蛊惑咒,只是,不知道何时被施行的”,田井站起来,摸着下巴,慢慢踱步,略有所思。 “蛊惑咒?你是说高岳身体内被种了蛊惑咒?哦……”,翠儿不禁回想早上的事。 “安子,难道你没看出来吗?你的读心术引发了高岳的蛊惑咒”,田井再次确认。 “你是说,我的读心术引发了高岳体内的蛊惑咒?”,翠儿似乎不太相信。 “或许不是……但安子,不能再启动读心术,否则宗长大人会有生命危险”,田井知道蛊惑咒的厉害之处。 “高岳种了蛊惑咒,与我何干?读心术只是读取他的心事而已。” “安子,如果单纯读取心事、想法,不可能这么快知道真相。可能要1年、2年、3年……甚至更长时间。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想早点找到姐姐的死因,你不愿意等,因此你在剥开高岳的心。” “是,我是在剥开他的心,他是那么的忍耐,那么的冷静,如果不刺激他、打击他,令他变脆弱,令他崩溃,令他陷入回忆,不能读到他内心深处的秘密”,翠儿嘴角带着冷笑。 她带着痛恨的语气说道:“自从第一天见到这个小鬼头,我就知道他不是好对付的。他的眼中只有忧郁,只能够读到忧郁。我用尽力在他的眼中搜索,在他的脑中搜寻,与他的心连结,都被他的冷漠阻隔,被他的冷静回绝,他真的很忍耐。呵呵,以为将自己包裹着,与世隔绝就可以了吗?那么就不能怪我了,我只能将他的心一层层的剥开。” 翠儿狠狠地说道:“首先从脸上的刺字开始吧,‘宗长’——我要他永远记得自己的叛逆身份。‘更衣’——我要让他饱尝屈辱的滋味。‘腌肉’——我要让他知道命运掌握在我手上。‘破裳’——我要将他的自尊撕破。‘诏旨’——我要让他重新再次面对所有最痛苦的一切。他的心终将被我剥得支离破碎,我会践踏着他崩溃的内心,寻找到最原始的记忆。将姐姐死因的真相查出来。” 田井停住了踱步,重新坐在桌前,他双手用力按着桌面,说道:“安子,不可以这样做,必须停了。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读心术牵动了蛊惑咒?必须先查清楚。可以确定的是,蛊惑咒已经被牵动了。” “不,我就快知道真相了,你今天没看到,高岳就要哭了,现在停止就会前功尽废”,翠儿抿着嘴唇,倔强的说道。 “安子,你听我讲,先查清楚,再行动”,田井坚决的阻止。 翠儿生气的说道:“哦,可是怎么查?从何处开始查?宗长、更衣、腌肉、破裳、诏旨……已经是第五层了,只要让我进入第六层,就可以知道真相了。只要让我进入高岳的内心,进入他的记忆,蛊惑咒的真相,我也可以查出来。你是不相信我对吧!” “不可以,你这样做,万一高岳的内心被击溃,牵动蛊惑咒,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田井有点着急了。 “凭什么说蛊惑咒是被读心术启动的?哦,我才不管那个坏蛋的死活,他害死了我姐姐,他该死的”,翠儿倔强的回绝了田井。 “安子,安全起见,先查明宗长大人中的是何种蛊惑咒”,田井抓狂的用手不断的摸下巴。 “田井哥,已经是第五层了,我不要放弃,马上可以知道姐姐死因的真相,我不要放弃”,提到姐姐,翠儿的眼中已经含泪。 “心识共十层,一般人的秘密潜藏在第六层,曾经受过伤害,秘密会藏得越深。所以不代表高岳的秘密在第六层,可能会藏在更深层的心识中”,田井知道翠儿心情难过,但不能不提醒他。 “对,未必在第六层。读心术就是将心茧揭开,读取心识。就算他的秘密潜藏在第十层,我也可以将他的心茧挖开。这就是我们安倍家阴阳道的读心之术”,看样子,翠儿不会听田井的劝说。 “读心术,是将内心深处的伤痛重新揭开,击毁意志,意志崩溃,内心秘密就无法收藏。一旦意志崩毁,轻则发疯,重则会有生命危险。施行读心术的人与被施者心意相连。你与高岳心意相连,高岳内心崩溃,你也身同感受,是非常危险的”,田井两只手指捏着下巴,脸色凝重。 “田井哥,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没有读心术读不到的心事,我不会有事的”,翠儿安慰田井。 “安子,我不可以让你这样做,万一高岳出事,你即使无碍,也是第一个要被株连,我不要你出事”,田井下了决心要阻止。 “不,田井哥,我决不放弃”,翠儿一旦要坚持的事,谁也无法阻止。 “我们全部都会被株连,全部20个人,包括家族也会被株连。你明白吗?”,田井并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为了安子,为了阻止安子,他不得不将所有人的性命都搬出来。 田井说到此厉害关系,翠儿不得不深思:“不只是自己,是全部的人,加株连九族。不能只为一己之私,危害大家。” “如果你决定要找出真相,那应该先解开高岳的蛊惑咒,再施行读心术”,田井看到她动摇了,也停止摸下巴,双手放在桌子上。 “嗯”,翠儿陷入沉思中:“高岳是什么时候中的蛊惑咒?中得好深,潜藏在第六层心识中,难怪我一直没发现。” 翠儿问道:“蛊惑、蛊毒,都必须有蛊在□□内,要解除,必须先找出蛊的本体。这种蛊惑咒,潜藏在心识中,很奇怪。” 田井:“这与我们家族的引魂之术相似。” “哦,与引魂术相似?”,翠儿不太明白。 “引魂是要控制别人的行动或者心意。这蛊惑咒潜藏在心识中,更像是在压制心识、压制潜意识,好像不让某种记忆觉醒,不让某种东西醒觉。” “某种东西,田井哥,是指什么东西?”,翠儿很好奇。 “安子,这个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其他的力量吧?但压制着记忆是可以肯定的”,田井再次摸着下巴。 他的表情也是非常疑惑:“读心术引发了蛊惑咒,如果不是翠儿启动读心术,这个蛊惑咒会不会发作?什么时候发作?实在无法猜透。” “压制力量?心识的最深层,潜藏的是宿世的记忆。在第六层设下了蛊惑咒,下咒的人在防范着什么?”,翠儿感到另有一股不为所知的力量在对付高岳。 “读心术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这是田井离开时,给予翠儿的最后建议。 “嗯”,翠儿有点无奈。 “是不是读心术引发了蛊惑咒呢?但如果强行启用读心术,就好像今天一样,那又该怎么办?”,冷静下来,翠儿回想高岳铁青的脸色。 “高岳还不能死,我要知道真相,姐姐死因的真相。” 高岳的秘密——翠儿唯一无法读取的心事! 到底是什么蛊惑咒? 压制记忆的蛊惑咒? 压制力量的蛊惑咒? 高岳啊,到底你与谁人为敌? 有人要你死。 有人要你忘却记忆。 你到底潜藏了什么秘密? 其实翠儿不知道,在空海拨动高岳宿世记忆的□□之时,蛊惑咒已经觉醒。 读心术只不过,加速了蛊惑咒的发作而已。 ========= 在密宗的世界的确有转世灵童。 其实我们都是宇宙的老人,肉身会灭,灵魂不灭。 你不知道自己的前生,不是你忘记了。 你的宿世一直在你的脑海中,在你的潜意识中。 只不过是你没有找到开启它的方法。 在阿阇梨的修持中,你可以开启你的潜意识重回你的宿世,见证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会知道——我是谁?! 第15章 第15话 传信纸鹤 平安京近郊山路,十四的月夜: 这个月是神无月,又叫时雨月。 时雨的季节,雨停之后,地面仍旧湿漉漉,满布泥泞。 相传在这个月,所有的天神都会聚集在“出云”开会,除了“出云”之外,东瀛无神,因此称为神无月。 出云是日本本州岛,岛中国地方北部城市,属岛根县。 出云国(いずも,izumo),日本古代的令制国之一,属山□□,又称云州。 出云国的领域大约为现在岛根县的东部。 此地常在日本神话中出现,传说有许多神灵居住于此。 一场大雨洗刷了大地,空气中充满着新鲜的草木味道,地上有厚厚的泥泞还未干。 泥泞深至小腿,不但会将脚吸住,还会粘在脚上,粘上泥泞的双脚变得非常沉重,令行走很困难。 在这样的山路上,赶夜路,实在不好走,除非有非常重要的事,否则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出门。 可是,的确有人在赶路,虽然路上满布泥泞,坑坑洼洼。 山路很难行,但幸好天上有月色照明。 已经是十四了,天上的月亮非常明亮,在黑夜中赶路,不需要火把。 平安京近郊的山道上,有两个和尚正在急匆匆的赶路。 他们从高雄山的方向而来,正赶往平安京城。 快到了,在这里已经可以远眺平安京。 “看,纸鹤……智泉你看,在飞……”,一个年长的青年和尚指着天空。 这个青年和尚约三十七岁,头上戴着斗笠,手中持锡杖,他身材高大,眼神坚定,五官端正,身上带着正气。 锡杖(梵khakkara),为比丘行路时所携带的道具,属比丘十八物之一。 锡杖的形态就是西游记中唐三藏手中拿的法器。 僧人持锡杖出行,锡杖环会碰撞发出声音,惊动林中毒虫、恶兽退避,既可以做拐杖,也可以防身。 如果说,高岳给人冷静的感觉。 这个青年和尚,则给人带来稳重安全的感觉。 那位名叫“智泉”的年轻和尚,头戴斗笠,他抬起头,用手扶着斗笠的前沿,目光随青年和尚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智泉年约二十二岁,五官精致,相貌英俊,他的眼光清澈明亮,样子很聪慧、精明,给人很纯洁的感觉。 高岳的眼中是带着淡淡的忧郁、很冷、很静。 这个智泉,眼中带着阳光、欢乐、友善。 智泉——与高岳,都同样是美男子! 但是,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青年和尚向智泉说道:“的确在飞呀……快望向天空。” 飞吗……?是风把纸鹤吹上天空了吧!,智泉遥望天际,心中不太相信。 目光尽头,天上的确有一只纸鹤。 纸鹤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淡淡的光晕。 在飞…… 纸鹤在飞…… 真的在飞…… 纸鹤稳稳的飘在天空中,不应该说是飘,它有着固定的移动轨迹,的确应该说是飞行。 纸鹤稳稳的飞行在天空中。 “很有趣,这个纸鹤在飞,它有问题,对吗?”,智泉的目光向着青年和尚望去,面上带着疑惑问道。 那个青年和尚说道:“的确是这样,智泉你仔细看,纸鹤并不是随风飘荡的。” 是啊,在飞,纸鹤在空中飞。 的确,纸鹤绕过了树梢,翅膀没有舞动,却稳稳的在空中飞翔。 仿佛有人在牵线,仿佛在特定的航道上行走。 “智泉你仔细留意去看,要牢牢记住了,这是传信纸鹤”,青年和尚向智泉解释。 两人在山道上行走着,目光却追随着纸鹤飞行。 “很有趣,我是第一次见到”,智泉很认真地看着纸鹤的飞行回答着。 “你看清楚了,这个纸鹤的颜色是白色的,代表是一般的信函”,青年和尚教授着智泉。 听二人的对答,显然是师徒关系。 “这个纸鹤的颜色,代表不同的信函?”,智泉细心的听着,并且询问:“很有趣,书函会有什么不同的颜色吗?代表什么的含义?” 青年和尚说道:“不是,没有不同颜色。紧急和重要的书函会加上羽毛,并且会被结界,即使在白天传送,也不能够轻易看到,只会看到天空上飘荡的羽毛。不同的羽毛,代表不同类型的书函,以及其紧急和重要的程度。” “哦,原来是这样啊”,智泉恍然大悟。 “这种没加羽毛普通的信函,只在晚上传送”,青年和尚补充说道。 “是什么人在传送这些纸鹤呢?不怕被其他人拿到吗?”,智泉的好奇心被引发出来。 青年和尚说道:“这些白色传信纸鹤一般在子时之后才会放出,而且飞得很高,几乎没有人会发现,谁会这么晚还外出呢?我们能够遇到,是因为深夜赶路,加上今天月色明亮,又刚下了雨,空气潮湿,纸鹤沾了水汽,飞得矮了,才碰巧看到。” 智泉说道:“有缘遇到真是很难得,不是亲眼见到,真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这样的法术。” 纸鹤飞得很快,早已超越了两人的视线范围,飞行的路线是在他们的前方。 难道纸鹤也是要前往平安京城吗? 两人一问一答急步而行,虽然山路难行,他们却丝毫没有歇息的意思,好像有非常要紧的急事要赶着去做。 “不知道这是哪个门派的法术呢?”,智泉好奇的问道。 青年和尚对智泉说道:“是道教的法,附近应该有会道术之人,这的确是他们的传信鹤。” “很有趣,传信纸鹤——道术?是阴阳道的安倍家吗?”,智泉脸上带着微笑。 智泉心地纯洁,在他眼中什么都是有趣的。 “虽然阴阳道源于道教,但也不能确定是安倍家。佛教源于印度,我们密宗是佛教的其中一个流派。而道教则是唐国的传统国教,在传入东瀛之后,道教又衍生出其他支流派别”,青年和尚一一分析。 “支流?派别?师父是说阴阳道与神道教吗?我知道,他们都是道教的分支流派”,智泉也推论着。 “不单是阴阳道与神道。相比密法,道术在东瀛流传更早更广,有很多流派与法术,很多法传到不同派别中。他们也从不同派别中吸收了很多法要。道教的法术都是非常危险的。如非必要尽量不与他们扯上关系”,空海解释着、提醒着、嘱咐着。 智泉伸了伸舌头,做了一个惊恐的表情,其实心中却是不服,说道:“难道道教比密宗更厉害?” 只听到青年和尚继续说:“我在唐国时,曾听惠果恩师言,道教与密宗在唐国宫廷并存,实力相当。唐国皇帝为测试两个宗派的法,到底谁更厉害些,常有殿前御考。” “很有趣,什么殿前御考?考什么呢?是谁家赢了?”,智泉很好奇。 青年和尚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哎,有趣么?的确不是,所谓的殿前御考,其实就是要两宗斗法。” 智泉童心未泯,说道:“很有趣,很有趣,斗法?斗什么法呢?斗法是谁赢?是我们赢了?还是道教赢了?” 青年和尚正色说道:“是真正的斗法,的确是斗法,惠果恩师说,必须令斗法看起来是不相伯仲的。” “为什么要不相伯仲?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无论输赢都应该勇敢面对、接受才对。否则岂不是作弊、造假吗?”,智泉很不解,他的性格不接受造假欺骗的行为。 青年和尚向他解释道:“道教,允许吸纳旁门左道的法,只要速疾显的法,即为道教所用。因此道教中,也有极邪门的法。但道教的教义却是‘正邪不两立,非我类者诛’,这令他们所行之法,只能到达天部之法。” 青年和尚顿了顿,陆续讲:“我们密宗教义是慈悲博爱超度众生。密宗所行是佛道,谓为佛部之法。两派所行之心法不同,佛部相比天部更高一层。” 智泉更不解了,皱着眉头说道:“那就是我们更胜一筹,为什么又说实力相当,明明是我们赢,为何又要令斗法看起来不相伯仲?” 青年和尚说道:“道教是中土的本有宗教,本来在唐国根深蒂固。但自从密宗在印度传入中土,得到唐国皇帝的赏识,密宗的大阿阇梨被奉为国师,已经夺取了道教的国师之位。如果每次殿前御考密宗都赢了道教,必然会与道教结下更深的梁子、不解的恩仇。” 智泉茅塞顿开:“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输给他们好了。” 青年和尚说道:“不可,如果我们输给道教,密宗在唐国天子的心中就一文不值了。” 智泉说道:“怎么这么麻烦,那赢也不是,输也不是,怎么办?要不相伯仲就更难呢。” 青年和尚很认真地说道:“智泉,我希望你记住今天我所讲的话。” 智泉恭恭敬敬的回答:“嗯,我会记住。” 青年和尚说道:“要赢了别人,又不让对方难堪,很难,但只要心存仁厚一定可以做到。你要记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最厉害的人,不是打倒敌人,而是令你的敌人从心中敬佩你,愿意成为你的朋友。得饶人处且饶人。” 两人边行边谈,在这深宵的月夜赶路。 他们是谁? 他们要前往何处呢? 到底他们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办呢? 为何会有人在这深山中以纸鹤传信? 可能不是道教,是阴阳道?神道?还是其他道教的流派? 他们是谁? 想干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场纷纷攘攘的大戏,即将开幕…… ========= 密宗的大法将在日本第一次显现神迹。 第16章 第16话 摄魂白姬 神无月,十四日,平安京皇城内里,常宁殿: 神无月十四的夜晚,月亮特别明亮。 这个庭院中长着一棵松树,青绿得养眼,看着让人心情舒畅。 夜深了,格子窗中透出烛光,在这清冷的夜里显得特别温暖。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格子窗内传出来,然后听到另一个女子的笑声,两人似乎在开心的谈天中。 平安京内里常宁殿中,一个侍寝的侍女正在服侍主人就寝。 平安京天皇居所被称为内里,而内里又分成三部分: 内重(承明门内)、中重(承明门外、建礼门以内)、外重(建礼门外、朱雀门以内)。 常宁殿,为天皇御所内的内宫七殿之一。 最初是以做为皇后御殿而建造之殿阁,亦是举行\"五节舞姬、帐台试\"的地方,故别名为五节殿。 位于承香殿北,西侧是弘徽殿和登华殿,东侧则有丽景殿和宣耀殿,为皇后、中宫或地位较高之女御的宫室。 这里的主人是嵯峨天皇的女儿——正子内亲王。 内亲王是日本皇室公主封号,通常授与天皇嫡出的女儿(皇太子的姊妹)、大宝律令实施以前的皇女以及天皇嫡裔所生的女儿(天皇的孙女)。 另外,天皇的姊妹也可称为内亲王。 天皇的女儿如果没有获封位,只能称为皇女。 侍寝侍女一边为正子内亲王梳头,一边称赞:“正子内亲王的头发真美,又黑又长,平安京内里,要数内亲王的头发最美了。” “你的嘴巴最甜了,最会哄骗人”,虽然嘴上这么说,听到侍寝侍女的称赞,正子内亲王的面上笑意盈盈。 侍女俯身在正子内亲王耳边细语了几句,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正子内亲王用衣袖遮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正子内亲王,身上穿着一件紫底绣金丝菊纹的小袿,里面是白色丝锦的寝衣,长长的黑发垂于身后,乌黑而浓密。 她的手指稍带着肉感,白皙细嫩,虽然被衣袖遮盖,没能看到她的全貌,却能看到脸上的皮肤同样白皙,眼珠、眉毛与头发同样是乌黑透亮,想必是配樱桃小嘴的一个美人儿。 侍女将一种香油涂在她的发上,然后用梳子为她梳理头发。 我看到在香油中飘着黄色的小花,样子像是桂花,应该是用桂花酿制的发油吧! 后来查找资料证实,古代喜欢用桂花油梳头,可以令头发又亮又光,还有香气。 侍寝的侍女安顿好一切,向正子内亲王跪拜,说道:“夜深了,内亲王早点休息吧!”,然后撤下了烛台,退出寝室。 侍寝的侍女睡在寝室外面。 正子内亲王在寝帐中回想着她的话,甜甜的入梦。 夜风中,一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常宁殿的庭院中,无声无息。 庭院中,风吹拂着,白色影子随风而摆,轻飘飘的飘到寝室前。 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已经从窗外,进入室内。 正子内亲王的寝室,架着黑檀木的屏风,相隔着寝室内、外。 屏风上金箔为画,月光透过格子窗,轻轻的照耀,金箔反射出柔和的金光,可以看到亮光形成了金闪闪的树木和雀鸟的图案。 神无月的夜晚很冷啊! 夜寒露冷…… 正子内亲王感到身上越来越冷,怎么会这么寒冻,卷缩着身子,紧裹棉被,仍然感觉冷风吹拂。 正子被冷醒了,张开眼睛,朦胧中只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坐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