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世界的黑暗之王》 第1章 凶手 痛。 剧痛。 无与伦比的剧痛，像哈奇士在脑袋里拆家，把每一根神经都撕开。 罗德从熟睡中生生被痛醒了。 “擦……头怎么这么疼，有人在给我开脑洞吗？” “特么的，谁再说喝酒可以预防脑梗我就让他先脑梗……” 罗德睁开眼，就要起身。 “遭不住了，我得去吃点头孢压压惊……” 然而，下一瞬间，他愣住了。 这不是宿舍，也不是家，灌酒的好兄弟不见了，他也不是在床上，而是睡在干硬的荒地上。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荒地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人，他们一动不动，没有一丝生气。 分明已经死去多时。 罗德脑后的寒毛一瞬间全炸了起来。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死人？ 我被抛尸了？ 但这也不像火葬场啊。 罗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移动之间，他发现了更多的诡异之处。 死者服饰古怪，不像现代风格，尸体干瘪发黑，也不像正常死法，四周有破坏的痕迹，但作为一个看了一千多集柯南的男人，他敏锐地发现这些痕迹并不和谐。 但更诡异的是一盏灯。 在尸堆的中央，被一只干枯的手紧紧握着。 它的外层是灰色金属围成的格栅，内层是厚厚的半透明玻璃，从中可以隐约看到一个细小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苗。 而这脆弱的火苗，所散发出的光芒，却照亮了这方圆百米内的天地。 在这百米火光之外，是不断翻滚的浓重黑雾。 没有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也没有太阳。 罗德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不会了，只有脑袋中的哈士奇在拆家。 毫无疑问，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的，可以理解的世界。 若不是疼痛还在继续，罗德一定会以为他正在做梦。 “糟了，我不是在诡异世界里吧……这可是会不得好死的……” 罗德后悔曾经看过那么多惊悚电影，记忆中的各种恐怖场景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被怪物分食，被活生生塞进下水道，压进行李箱，做成蜜饯，等等令人不适的画面轮番而至。 “冷静，冷静，我现在要冷静。” 罗德连续深呼吸。 “不要慌，不要慌，鲁迅先生曾经说过，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灵异鬼片里也不都是全灭……” “我一定能活下去，一定能回到我的世界，志玲里美结衣芽郁菜奈飞鸟还在等我呢，我不能让她们为我伤心……” 好不容易，罗德才平静下来，理性思维刚一恢复，记忆的碎片就从大脑中翻涌而出。 用了数十分钟消化完这段不算长但十分破碎的信息后，罗德的心顿时沉到了海底。 这是一个被黑暗笼罩的世界，弥漫的黑雾侵蚀着一切活的生灵，数不清的怪物在其中游荡。 而庇护人类的，只有火。 他们称之为守护之火，或光明之火，生命之火，希望之火，永恒之火，并以此建立了人类的聚居地，在这末日般的地狱中幸存。 聚居地完全依赖火的力量而存在，火越强，聚居地越大。 而最强大的守护之火就是王城的圣火，那也是他们最大的聚居地，所有村镇等聚落都在它力量辐射的范围内，围绕着它而存在。 他所在的红石村就是这样一个聚落，以为王城开采红石为任务和生计。 这地上的尸体，都是红石村去往王城的迁移队成员。 “这……全军覆没了？就我一个活着？” 罗德感到一股强烈的寒意。 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更糟糕的是，他不知道迁移的过程发生了什么，他们是怎么死的，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记忆是断裂的，有大段空白。 “怎么办，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不不，不可能。” “观察，我需要观察，也许能找到回家的线索也说不定。” 罗德环顾四周，很快注意到散落在尸体中的红色石头。 它们似乎被人为排列过，以某种规律，构成了某种特定的构图。 这个构图有极强的指向性，而指向的中心，是一个由血绘成的奇怪图案。 它直径不到半米，外层是一个圈，圈内是两道交错的闪电折线，强烈的视觉感官让它看上去极具侵略性，发黑的血迹又让它显得有些诡异。 罗德瞳孔一缩，一时间不论恐惧还是头痛都忘在脑后了。 这个图案上的符号，不正是他之前看的著名心理学家弗洛伊德的名著《梦的解析》中梦的符号关于勇气的那一篇的扉页图吗？ 之前的经历一下涌上心头。 他在宿舍里读书，兄弟们叫他去喝酒。 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某个损友说喝酒可以预防脑梗，打通大脑里被堵塞的地方，使他灵光开窍，让他过去蒙尘多年的感情天赋得以重放光辉。再读一下他珍藏多年的经典秘籍，一定可以化身情场高手温柔暖男，一句话暖她一整天，轻松追到心目中的女神，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罗德抵不住损友的盛情邀请和心中的渴望，虽然不太会喝酒，但还是去了。 结果好像还真有点用，酒后读完《海王真经》《渣男神功》等书，罗德感觉他已经领悟了人生真谛，懂得了《情商》，再也不会读不懂气氛被女孩子嫌弃。 唯一缺乏的就是勇气。 然后，他就想到了他刚刚在看的《梦的解析》，想到了那个关于勇气的符号。 在睡前，他按照书上的说法用双手摆出这个符号，放在胸前，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醒来后，人生新的光明大道就将在他眼前展开，没想到竟然真的“安详”了。 思绪一瞬而过，罗德心中一个念头猛地跳了起来。 如果这一切真的与它有关，那么…… 我是不是能回去呢？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脑血管就在疯狂跳动，心脏几乎要裂开了，回家的渴望吸引着他，网络，美食，家人，死党，键盘，现实或虚拟、现在或未来的老婆们，鼓励着他。 无穷的勇气在心中升起。 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罗德迅速向目标点跑去。 身处在这样未知的危险之中，果断而目标明确的行动不一定会有好结果，但却是最靠近成功的路径。 迟疑，犹豫，原地不动，看似安全，却常常会走向更坏的结果。 虽然无法确定，但这已经是唯一的可能了，也许他只要轻轻一碰，就能瞬间穿越回家。 罗德纵身一跃，跳进了这个诡异的图案中。 下一瞬间，罗德身体一热，仿佛有什么炽热的东西插了进来。 紧接着眼前一黑，无数的画面扑面而来。 他看到黑暗的荒原上，一只队伍在孤独地行走。 他看到队伍中发生了扰乱，有鬼影在他们中穿行。 他看到一只手高高举起，捏碎了一颗黑色的头盖骨，手背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眼睛图案。 他看到黑雾弥漫，所有人都死了。 随即，画面消失，异感消褪，罗德回过神来，他没有回家，还在原地，脚下的图案开始蒸发，黑色的血蒸腾而起，化作细小的黑尘，四散飞去。 “发生了什么？” 光线明显黯淡了几分，所有的尸体都蒙上了阴影。 罗德有些发懵，四周影影绰绰的似有鬼魂飘荡，空气中有奇异的呜鸣声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糟了，我不是释放出什么鬼怪出来了吧？” 正惶恐间，罗德忽然看到远方的天空有流星划过。 思维触动，他立刻想起，这是王城的救援者。 在记忆的印象中，黑暗是广漠无边的，黑雾是没有尽头的，王城是他们唯一的庇护所，只有这一小片区域有生命和秩序的存在，无边的黑暗中全是没有理智的怪物。m..Com 而王城中有一类被称作执火者的人，他们是掌握了火之力量的战斗人员，是守护王城对抗怪物的唯一武装。 他们能活动的区域，就是王城力量能到达的区域。 而这里，肯定在王城的力量辐射范围内。 作为一个能在这样严酷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人类集团，他们肯定有一套自己的运行方式，以应对来自险恶外界的威胁。 迁移队在这里失联，他们一定发现了异常！ “喂！” 罗德大喊一声，希望猛地在心中升起。 他刚才踏进图案，看到了这支迁移队覆灭的画面，结合现场遗留的痕迹，可以推断出，这一定是人为的谋杀。 而凶手的特征是手背上刻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眼睛图案。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破案信息，如果他提供给救援者，应该会给一些奖励吧，按照原世界的经验，谋杀了几百人的特大案情，至少也要发个s级通缉令吧，能提供抓捕s级通缉犯的重要信息，在王城分配一套房不过分吧？ 如果真的能如他所想，别的不说，至少活下去的概率大幅度提升了。 “我在这！我在这！” 罗德挡在灯前又蹦又跳，疯狂挥手，而天空中的流星似乎也注意到了这里，折向飞来。 “好！我有希望了！” 然而，在狂喜之中，罗德忽然发现，他挥动的手背上，有一块黑色的刻印。 定睛一看，那不正是一个眼睛吗？ 黑色的线条上下交错，构成一个巨大的瞳孔，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是吧？ 罗德整个人都凝固了。 这……凶手其实是我自己？ 我举报我自己，分配一间王城的牢房？ 砰。 流星落地，火光消散。 十一个救援者走了出来。 第2章 有你 罗德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了心态。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以遇难者的身份蒙混过去。 只要他们不起疑心，一切都还有转机。 从好的方面来想，他也不一定是凶手，一个纹身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也许是巧合呢？也许那只手的主人根本就不是凶手呢？ 可能性很多，不一定总是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思绪一定，罗德不再惶恐，抬头看去。 这十一人大多都披着青色斗逢，手上握着提灯，他们的到来使空气都变得明亮，天空宽敞起来，阴影和异象消失不见，压抑的感觉削弱很多。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性。 眉清目秀，看上去不超过二十岁，身穿一套奇特的、由青白两色组成的长袍，领口处有一个异常显眼的三重火焰标志。 “别害怕。” 她轻声说，嗓声柔软而又清丽，像幽谷的云雀。 话音出口一瞬间，罗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他能听懂她说的每一个字，但却无法理解她的语言。 少女身周的同伴分散开来，开始勘察和清理现场。 他们手上提灯的样式相对简朴，没有尸堆中的那盏明亮，但照亮身周几米范围应该是没问题的。 “也许他们就是靠着这个在黑雾中旅行。”罗德心想。 有两人来到他身边，一个魁梧的白发男人掏出一颗微微泛着红光的石头放在他眼前，冷淡地说：“说话。” “啊？”罗德不明所以，“说什么？” 但男人已经收起了石头。 “没有腐化痕迹，没有灵能失控。” 他似乎在检查他的状态，另一个小姐姐则蹲下来，柔软的小手在他身上摸索，似乎在是检查他的身体，柔声说： “放松，别紧张，守护者大人来了，一切都没问题的。” “嗯……这团软软的是什么？一个长毛的球？挺可爱的，它一定是你的心爱之物吧？” 罗德有些所不知所措，好在摸索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小姐姐的手很快，不过片刻便已把他翻了个底朝天，每一个角落都搜得干干净净。 “这安检真厉害。”罗德心想，“我的世界里怎么没有。” 又想：“还好她没在意我手背上的图案。” 小姐姐站起来，轻轻挽住他的臂弯，微笑着说：“伤不重，走两步。” 罗德感到莫名其妙，我受伤了吗？ 除了那个跟牙疼一般缠着他的头痛之外，我没感觉到不对啊？ 但在小姐姐的帮扶下走了两步后，浑身上下都疼了起来，一条腿都瘸了。 “这是什么毛病？难道我受了暗伤？” 小姐姐微笑着说：“不能剧烈运动，骨头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完全愈合。” 罗德呆呆地答应了一声，忽然又有些忧愁，这王城如此奇特，不知道他这个三无产品能不能适应？ 抬眼望去，现场的人都在紧张地忙碌着，他们迅速收集散落在地上的物品，并用一块青色的石头触碰每一具尸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德感觉躁动的尸体好像安静了下来。 “那是解咒石。” 小姐姐善解人意地向他解释。 “它能解除活尸化诅咒，帮助他们的灵安息，请不要悲伤，他们会回到火的怀抱。” 罗德心中一凛。 果然，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中，火和光就是他们的精神图腾。 他看到一个人走到尸堆中的那盏灯前，小心翼翼地松开紧握灯环的尸体的手，轻轻打开灯的顶盖，将一些红色粉末倒了进去。 一刹间，灯变得更加明亮了，灯内的火苗稳定了下来，看上去不再随时要熄灭了。尒説书网 小姐姐微笑着说：“太好了，火没有被污染，只是燃素不够了。” 罗德心中一动，他们没有立刻怀疑我，但我不能无动于衷，不然会显得非常可疑。 他赶忙说：“这个……呃……”迟疑了一下，换了一个更加稳妥的说辞，“你们最好不要破坏现场，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小姐姐微笑道：“别担心，已经有人复刻记录下来。”向他眨眨眼，示意就是她身旁的白发魁梧男。 罗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紧盯着自己，他身前有一只长长的炭笔，正自行漂浮在黄色的草纸上快速划动。 小姐姐笑道：“你看上去已经恢复了，你很坚强呢，这种类型的男孩子我最喜欢了。” 她放开罗德的手，脚步轻快地走开。 “我叫阿萝，金沃斯的二级医师，很高兴能帮助到你。” 魁梧男走了上来，冷漠地说：“请完整复述事件前后经历，尤其是遇难前后，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我们要根据这些寻找潜藏的末日信徒。” 来了！ 罗德心中一紧。 “我……” 他迟疑了一下，看到魁梧男冰冷的眼神，换了一种更稳妥的说法。 “我记不清了。” 这是一个万能回答，编造一个谎言需要无数的细节，一个细节被识破，整个谎言都会被戳穿。 更何况，他不知道这里的人有什么手段。 魁梧男眯起了眼。 “为什么记不清？” “我，我不知道，我太害怕了……到处都尸体……我的头好痛，我好像被打伤了，也许这才导致的失忆……” 这番话说得非常到位，全程都是模糊不清的个人感观情绪，简直就是知名犯罪分子张三的完美脱罪供词。 而事实也确是如此，他只是换了一个方向描述。 但魁梧男不为所动，冷淡地说。 “我在现场发现了一份奇怪的血迹，它似乎被绘制成了一个特定的图案，却被烧成了灰，时间就在我们到来之前，你能解释一下吗？” 罗德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都烧成灰了你也能找出痕迹来？你是骨折老人杰洛特吗？ 哗啦。 魁梧男身旁的黄色草纸翻了一页，悬浮在空中的炭笔继续疯狂书写。 罗德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发现那一页的背面也写满了字。 但他是文盲，一个都不认识。 草。 “我，我记不清了，我当时太害怕了……”罗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贸然说出那怪异的符号，以及其间发生的事情。 魁梧男没有再说话，又写了数十页之后，转身离去。 罗德忐忑不安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关了吗？ 显然没有。 又有两人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站他身侧，监视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罗德的心沉了下去。 另一边，魁梧男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回避他。 “……复刻完毕，所有信息都已记录。” “迁移队全军覆没，提灯者战死，唯一的幸存者就是他。” “货物没有损失，现场有未知指向的仪轨，未知来源的活尸诅咒，部分证据被毁灭，死因未知。” “……我认为，幸存者嫌疑极大，应交由内务裁决所，进行灵魂审查。” 青白长袍的少女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一旁的医师阿萝捂着小嘴，语气中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吧？白狼，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感觉他不像是坏人。” 魁梧男白狼冷漠的眼光扫向她。 “阿萝，永远不要用感觉判断一个人，整件事情有太多可疑之处，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却自称失忆，很可能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试图蒙骗我们，实施某种可怕的阴谋，以达成他心怀叵测的目的。” “可是，进了内务裁决所，他可能就……” 白狼声音变得低沉，“没办法，有些事情难以避免。” 空气一时变得沉默。 罗德的心也掉进了冰窟里，有一种才出虎穴又入狼洞的糟糕感。 你们这也太严格了……我就这么一点点嫌疑，也要被这样揣测，送进那啥裁决所吗？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好地方，多半就是类似于渣滓洞古拉格的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机构。 那灵魂审查听上去更加凶险，不说他灵魂中藏着的诸多秘密，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这似乎是一种特殊的审查手段，多半审完了，人也废了。 怎么办？ 罗德脑筋急转，却想不到办法。 正着急时，青白长袍的少女说话了。 “还有别的可能吗？” 白狼答道：“没有。” 青白长袍的少女沉默了几秒，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说：“好吧，那就……” 啪，身后两人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罗德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了被警察叔叔逮捕带走的形象。 “不！等一下！” 罗德急中生智，想到了他的特长，大喊一声。 “我还有话说。”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罗德心脏疯狂搏动，强烈的紧张感几乎让他窒息。 他这是在赌博。 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白狼冷漠地道：“有什么话去和处刑者……” 但青白长袍的少女打断了他：“让他说吧。” 罗德大喊道：“我要和你说，单独！” 白狼语气中稍有不耐：“把他带走……” 但少女又一次打断了他：“好。” 她向外走了几步，站在一个相对空旷的位置。 罗德则被身后的两人押了过去。 强烈的紧张并没有打断他如福尔摩斯一般缜密的思维，他刚才就敏锐地观察到，这个穿着青白长袍、领口处有一个三重火焰标志的少女，就是这群人的首领。 她虽然看上去很年轻，但在这种世界，年纪不能衡量一切。 也许她天赋异禀，也许她爹帮她完成了前三十年的积累，再也许她家族帮她完成了前三百年的奋斗。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她的意志可以改变他的命运。 那么，只要能说服她，就可以避免被送进审讯机构接受灵魂审判的悲惨命运。 而他，正好有特殊的说服技巧。 不久前才学会的。 身后两人放开了他，微微欠身，随即离去。 少女浅色的眸子看着他，轻声说：“你说吧。” 罗德深吸口气，平复突然而来的紧张心情，沉声说：“你看我的眼睛。” 少女身上浮现出浅红的光，长袍上有火焰的纹路流转，领口处的火焰标志开始燃烧，不远处的人都作出了警戒姿态。 随后，她看向他的眸子。 罗德问：“里面有什么？” 少女看了几秒，没有发现异样，问：“有什么？” 罗德用他有史以来最低沉的声音说。 “有你。” 第3章 治疗 从少女的表情来看，她仿佛石化了。 有用。 罗德心中一喜。 我果然已经掌握了至高绝学，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要是再早一点，他没有治好脑梗学会绝世秘籍，那就没戏了。 不愧是好兄弟，我再也不说你是缺心眼的撒叉了，果然靠谱。 只要能抱上这根大白长腿，至少他的人身安全就有保障了。 想到这里，罗德赶忙继续说道：“你看这天这么暗，这雾这么黑，连火都无法驱散，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夜吗？” 少女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凝重，语气也紧绷起来：“什么样的夜？” 罗德：“想你的夜。” —— 死一般的寂静中，少女忽然笑出来，她的笑容明丽而清秀，如闪耀的湖面荡漾开起伏的波光。 “好吧，我相信你了，白狼，送他回教会医疗所，治愈教团的修女们会照料好他的，嗯……内务裁决所方面，有必要的话，配合一下他们的调查工作就行了。” 她的目光转过来。 “你看可以吗？” 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 罗德虽然不太懂，但也能猜出这是非常优厚的条件了，忙说：“当然可以。” 白狼扫了他一眼，语气依然冷漠而平静：“守护者阁下，我认为这是欠妥的……” “嗯……军战部刚刚告诉我有一个新的评级名额……” 白狼挽住罗德的胳膊：“走吧。” 一旁的阿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罗德则表情严肃，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笑。 哈哈哈哈。 糟了，没憋住。 “喂。” 临走前，少女又喊住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 罗德回头，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他没有察觉，毫无障碍地答道。 “罗德。” 少女微笑道：“很高兴认识你，红石村的罗德，我叫青羽，十二区的守护者，希望有一天能再见面。” —— 白狼走后，阿萝好奇地问道：“姐姐，你为什么会这样做？红石村迁移队覆没是非常严重的事件，仅仅只是配合调查的话，被议事会知道了，那帮老头子又要来啰嗦你了。” 青羽平静地答道：“我相信他不是末日教徒。” 阿萝问：“为什么呢？是因为他说的那些有趣的话吗？” 青羽轻声说：“阿萝，你不了解，末日教派的信徒都是一群疯子，扭曲，疯狂，偏执，仇恨，残忍，他们心里没有爱，没有对生活的一切热情，只有畸形变态的欲望和执念，他们可以装出正常人的模样，但却永远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他们不认为现实是有意义的，也无法从平常事物中发现任何闪光的美好。” 阿萝恍然：“所以他们也想不出这样充盈着温室里的矫情和甜腻的语言，唔……我感觉我们好像也想不出，红石村的环境其实很恶劣……他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青羽微笑着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坚信他和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直接联系，绝不是凶手或幕后的策划者。” 一旁的几人也赞同地点头：“对对，守护者阁下说得没错。” “他求生意志很强，却又冷静、理智和幽默，不会是那些野兽一般的叛徒。” 又一人问道：“可是，他们为什么会特意来袭击这支迁移队？” 气氛一时凝重下来。 “他们没有拿走货物，也没有污染火源，却进行了无法辩认的仪式……和即将到来的黑潮有关吗？”一人猜测道。 “可能他们试图向某个邪神祈祷，仪式外泄的力量诅咒了尸体……” “但这有什么意义呢？向疯狂祈祷的唯一结果就是疯狂，这里没有任何未知存在降临的痕迹，他们的仪式失败了。” “不一定，不要忘记石街诅咒教案的教训。” “别担心，白塔的观测者会帮助我们找到真相……” 这时，一人过来回报道：“守护者阁下，残留的灵能波动非常怪异，无法辨别，预计回溯的可能性较小。” 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下来。 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前方高能级灵能反应！目标未知！一级战斗准备！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 —— —— 自苏醒以来，罗德精神一直在极度紧绷和紧张中，直到此时才稍稍放松一点。 尽管这个魁梧的男人对他并不友善，但却是可以信任的，他一手提着灯，一手提着罗德，独自在黑暗中奔行，他的灯仅仅只能照亮他身周几米，外面是无边的黑暗和浓重的黑雾，不论走多久走多远都没有变化。 在这种的环境下，强壮的男人总是能带来安全感，就像晋级赛时碰见大腿，就像阿斗躺在隔壁赵叔叔的怀里。 死亡的恐惧总算离他远了一点，精神一放松下来，罗德就感到十分困倦，他顾不上打听更多消息，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一间不大的房间里，白狼站在他眼前，冷漠地说。 “你将在这里休养三天，治愈修女会试图安抚你的灵，帮你寻回丢失的记忆，三天后，会有人来对你进行问询，不论结果如何，你都会获得王城居民的身份，获准在下城区外城的三区和四区活动。” “同时，你必须随时与内务裁决所保持联系，并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向内务裁决所交待指定问题。” 罗德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转身离去了。 这尼玛，我还有一堆问题等着问你呢，你这就跑了，我怎么恢复记忆？怎么交待问题？ 编都编不出来好吗。 腹诽了一阵，罗德还是安静下来，思维迅速转动，开始思考。 现在的境况虽然好转了一点，但依然没有摆脱危险。 他的嫌疑没有洗清，还是被监视的状态。 而他们对迁移队覆灭的调查，就是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来。 不只如此，他还要协助他们的调查，这其中的分寸很难把握——既不能让人起疑，也不能把进度推得太快。 “我应该自己先搞清楚自己是不是凶手，这样就不用左右横跳了。” 罗德冷静地想。 不过，他在这里无依无靠，先于本土势力弄清事情真相的唯一办法就是恢复记忆。 而这只能寄期望于他们所说的治愈修女。 “希望你们真的有深不可测的功能。” “哎，蓝白……青白的小姐姐也不多帮我一点，看来我的特长还不够厉害……” 胡思乱想了一阵，罗德收回思绪，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回家的办法。 那个怪异的闪电符号，一定是重要线索。 它出现在迁移队的尸体堆中，由迁移队的鲜血绘成，罗德是通过它看到了手背上画着眼睛的怪人，毫无疑问，它们之间有着说不清的联系。 “如果能弄清迁移队覆灭的真相，这一切也许都会迎刃而解，看来，‘我’的记忆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 “先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吧，触景生情也许能帮助我更快恢复记忆。” 罗德打量了四周一眼，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的单人房间，朴素简洁，没有太多特征，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屋内没有光源，但却有淡淡的微光，使环境保持着一种微暗的状态。 “也许他们有特殊的发光手段。” 罗德心想。 房间没有窗户，是全封闭的，显得有些压抑，一旁的棕木桌上放着一个奇怪的雕塑，由利剑、火焰、穿着铠甲的人类组成，基座上刻着两行文字。 但他一个都不认识。 擦，文盲真烦人。 木桌的一侧是一面长长的落地镜，样式朴素，基座刻有繁复的花纹。 罗德走到镜前，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黑发，浅色的眼瞳，略有苍白的脸色，秀气俊美的脸型，仿佛年轻时颜值巅峰的小李子。 “擦……这就是我吗？虽然比原本的我稍逊半筹，但也算不错呢。” “就是稍稍有点幼，要是再威猛点就好了……哎，为什么会失忆呢？明明我能听懂他们的话。” 罗德猛敲了两下脑袋，镜子里的小帅哥也猛敲了两下脑袋。 但这并没有什么作用，他还是一无所知。 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没有特别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真麻烦……只能看修女小姐姐的了。” 罗德等了片刻，教会医疗所的治愈修女如约而至。 与想象中的不同，她不是全身罩着黑袍，带着头巾，握着十字架，也没有穿着皮制紧身衣，踩着高跟鞋，手持冲锋枪。 而是一身朴素的长裙，围着灰色的围巾，像邻家的妇女，推着一辆其貌不扬的小车走了进来。 “你好。” 她温柔地向罗德一笑。 “这是尤瑟的教会医疗所，我是七号治愈修女，很高兴为您服务。” 罗德面色略有古怪，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不适合回忆的画面。 “这个……你没有名字吗？” 七号修女微微一笑：“当然有的，善良的先生，但按照惯例，我们不能透露我们的名字，您叫我七号就可以了。” 她动作熟练地摆弄着小车上工具，拿出各种各样的物件，点燃熏香，喷洒精油，灌注各种液体。 “好啦，请您脱掉衣服，面朝下趴在床上。” 罗德犹豫了一下。 “这个，裤子也要脱吗？” 七号修女明媚的眼眸里光芒一闪，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当然啦，要全部脱光哦，这是我们的惯例……” 话音未落，房间里就传来一个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声音。 “七号！医疗所的禁令你忘记了？禁止调戏、猥亵病人！禁止与病人有生殖上的交流！三级警告一次，再犯关你一个月禁闭！” “那个家伙，你把上衣脱了就行，不用脱裤子，还有，治疗过程中，如果发现修女有任何不规范的行为，比如抚摸、触碰不该触碰的位置，发出不和谐的语言或声音，额外除去你或她自己身上的衣物，立刻大喊救命，我会立刻赶到，阻止修女对您的非法侵害，保护您的人身安全。” “我是修女长尤瑟，祝您治疗愉快。” 喀嚓。 声音消失，病房里一时静悄悄的。 第4章 梦境 罗德感到十分尴尬，偷偷看了她一眼，修女小姐姐双颊通红，低着头，眼里似有泪光闪烁。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赶紧把上衣脱了趴在床上。 过了一会，感到背上微凉，修女小姐姐柔软微冰的小手放在肩胛两侧，开始轻轻地划动，并伴随着温热的水滴落在背脊上。 奇怪的热感在身上升起，她的动作轻柔如天边的云，又温婉如遥远的梦。 幽幽的熏香在鼻端缭绕，直到这个时候，罗德的精神才完全放松下来，未知，恐惧，死亡，以它们所带来的焦虑，敏感，愁闷，才真正地离他远去。 他感觉他躺在温柔的水乡之中，灵魂完全地舒展了开来。 耳边传来轻绕的歌声。 “我为焦渴的鲜花，从河川，从海洋 带来清新的甘霖； 我为绿叶披上淡淡的凉荫，当他们从我的翅膀上摇落露珠，去唤醒 每一朵香甜的蓓蕾； 当她们的母亲绕太阳旋舞时摇晃着 使她们在怀里入睡。 我挥动冰雹的连枷，把绿色的原野 捶打得有如银装素裹， 再用雨水把冰雪消溶……” …… 如梦似幻的歌声中，罗德感觉他的灵魂在燃烧，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漂浮在无垠的宇宙中，灵魂腾空而起，扑向空旷寂寥无边的黑暗。 然而，下一瞬间，头痛忽然剧烈起来，精神清晰地感觉到撕裂的剧痛，并伴随重击的钝痛。 罗德惨叫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脑袋，疼痛是如此的清晰，就像以前拔牙时麻药消失了一般，医生的镊子触碰坏牙的每一个细节都倒映在大脑中，让神经崩裂。 罗德以超人的毅力站起来，强迫自己睁开眼，发现他已不在床上，修女小姐姐也消失不见。 这是一个更像梦的世界。 他站在灰色的、黯淡的薄雾之中，脚下是淡色的、仿佛褪去颜色的土。 四周只有这样的雾和土，无限延伸，仿佛没有边界。 “这，这是怎么回事？” 罗德感觉他的脑袋乱成一锅粥，强烈的剧痛让他的思维都开始模糊。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很快发现了这空旷世界中唯一的存在。 一个石碑。 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世界，它就仿佛矗立在世界中心。 大约有三米高，呈方型，由下自上逐渐变窄，像是方尖碑。 走近一点，看到方尖碑上布满了裂纹，而在它的正前方，有一个人形黑影正在猛烈地击打它。 伴随它的每一次打击，精神中的钝痛就出现一次，它们是如此同步，就好像方尖碑是他的神经一般。 罗德还没有回过神来，黑影就发现了他，转头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一瞬间，他就被扑倒在地，黑影一手捏住他的脖子，一手重击他的额头。 求生的本能让罗德拼命挣扎起来，但黑影的力量远超过他，每一次重击都带来更沉重的、让灵魂崩裂的剧痛，它没有五官，只有两点骇人的红光和裂开的黑色裂缝，却给人一种扭曲的憎恨和置他于死地的急迫。 连续的重击中，罗德的意志开始涣散，死亡正在逼近，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变得黑暗，他逐渐不能呼吸，好像现实的沉重压在他身上。但他依然在反抗，尽管这并没有什么用。 我要完了吗？ 剧痛之中，罗德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划破黑暗，从黑影胸口透射而出。 它像星星，又像太阳，又仿佛希望和梦幻的结晶，罗德下意识地抬起手，触摸到了这一寸金光。 下一瞬间，就像本能被触发一样，罗德猛地握住了它，就像握住了光之利刃。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插入了黑影的胸膛，再猛地抽出来，就像奴隶杀死奴役者，就像被压迫者杀死压迫者。 黑影胸口被撕开，身上每一处黑暗都沸腾了起来，细小的黑点四散飞溅，像滴入油锅的水。 它没有五官，但表情痛苦至极，它没有声音，但嘶鸣的声音仿佛通过灵魂传递了过来。 下一刻，黑影四分五裂，伴随着奇异的呜鸣声，化做无数的黑尘消散在空气中。 直到最后一丝黑色消失在灰色薄雾中，罗德才回过神来。 他慢慢起身，惊讶地发现身上没有伤痕，也没有流血。 “这是怎么回事？” 罗德有些恍惚，还有些惊魂未定。 刚才的惊吓太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金光还在。 “这……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罗德把金光举在眼前，仔细端详，它介于物质和虚幻之间，像凝固的果冻，又像融化的黄金，呈不规则的长状，像一段被截取下的阳光。 “真神奇……这是某种武器吗？” 这让他有了一点勇气，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方尖碑前，惊讶地发现它竟然在自我恢复，青灰色的石面正在愈合，无数的裂纹正在消失， 而随着石碑的恢复，脑袋中的剧痛也在消失，像退潮的海，很快就只剩下一点细微的余痛在神经上跳动。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我到底在哪里？” 罗德感觉他已经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一脑子的疑问。 “为什么这石碑好像和我的精神同步似的，难道我是在微观世界，我的神经有这么粗大？其实我的智力远超爱因斯坦？” “嗯，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罗德本能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方尖碑的一瞬间，整个石碑微微发亮，碑面变得幽深，像无边旷野上的夜空，有细小的光点缀在背景上，像荒原上旅人的篝火。 “这是啥？” 罗德好奇地看着这些光点，它们非常黯淡，几近熄灭，只有正中的一颗稍稍明亮，它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好像一堆刚刚熄灭的余烬。 当他把注意力集中过来时，这颗暗红的星星上就出现了许多细小的文字。 但他一个都不认识。 擦。 罗德心中瞬间打定了主意，只要有机会，一定把盲扫了。 由于不识字，罗德只能恋恋不舍地转移了目光，忽略了这条可能潜藏有某种线索的信息。 但其它的光点没有回应，它们又小又暗，稍不留神就消失不见，就像幻觉一般。 罗德找了好一会都没有什么发现，正要退出来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注意到石碑的基座上有一团细小的苍白火焰。 “咦？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之前明明没有看见啊。” 罗德移过目光，看向它的一瞬间，灵魂仿佛被触动，一行非文字的信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凛岸上的繁花、北方王子黑格奥尔的灵魂】 罗德还在愣神间，火焰就飘了起来，飞向中间的暗光色光点，转瞬被它吞噬。 那暗红色的光点变亮了，红光微微沸腾起来，仿佛在燃烧。 一股奇怪的感觉在罗德身上升起，整个世界都仿佛不一样了。 手上的金光忽然崩散开，化做无数的金点没入石碑之中。 “……发生了什么？” 罗德一头雾水，正要仔细研究时，忽然身下一重，像是被什么抓住了，紧接着出现了强烈的下坠感，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又回到了那个微暗的房间，依然趴在床上，修女小姐姐的歌声还在耳边环绕。 “……我却默默地嘲笑我自己虚空的坟冢， 钻出雨水的洞穴， 像婴儿娩出母体，像鬼魂飞离墓地……” 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却不太安份，她轻轻滑过他的腰部，沿着他的背脊向下，触电般的酥麻感传来。 轰！ 大门被撞开。 一个足有三米宽的大妈冲了进来，咆哮道： “禁闭！七号！你被禁闭了！” —— —— —— ps：诗节选自英国诗人雪莱的《云》 ps2：三米宽是形容词 第5章 灵魂吞噬 修女小姐姐被无情地赶了出去。 三米宽的大妈亲自上阵。 罗德的人都要裂开了。 这位修女长的手指头简直比他胳膊还要粗，力气超过了十万吨液压机，罗德感觉他背上好像有一万头牛在奔腾，四万个铁蹄在践踏他的灵魂。 她一边蹂躏一边还在唠叨。 “……这些死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什么禁令都不愿意遵守，不抽她们，要不了几天我这医疗所就要摘牌了……” 罗德感到难以置信：“你们不是正规机构吗？我不是来这里治疗失忆的吗？” “我们当然是正规机构。” 尤瑟大妈手上的力道重了两分，罗德感觉他的腰快断了，喉咙替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圣教会的一级医疗所，治愈教团的医疗单首页，没有比我们更正规的机构，我们所有的治愈修女都是金沃斯优秀毕业生，护理课和治愈课全都是满分……而我，红玫瑰街的尤瑟，则是金沃斯学院的传奇，唯一战斗课也拿到满分的护理者！” 罗德的嘴都疼歪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战斗？” 尤瑟大妈语气略有惊讶：“我是后勤人员，战斗当然是由战斗人员负责，怎么能越职呢？那不全乱套了吗？哦……你是担心我不够专业吗？呵呵，小家伙你放心好了，没有人比我更擅长治疗失忆。” 这是罗德最难以理解的地方。 “你们的治疗手段就是按摩吗？” 尤瑟大妈笑道：“当然不是，这只是为了接触你的灵，让你的灵进入到深层的宁静状态，真正的治疗还没有开始呢。” 罗德心中忽然一动。 难道这就是他刚才进入那个奇怪世界原因？ “那是我梦中的精神世界？我的头痛就是石碑引起的？在我脑子里拆家的哈士奇其实就是那黑鬼？” 联想到那一系列奇诡的遭遇，罗德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梦境世界如此古怪，很难让人相信它与那个符号以及迁移队覆灭事件没有联系。 这么诡异东西与他扯上了干系，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不过，若从好的方面想，梦境世界中藏有如此多的信息，也许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那几个文字我还记得，一会我可以问问大妈…嗯，也不一定需要，说不定我一恢复记忆，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正思索间，听尤瑟大妈说道： “小伙子，你是很幸运的，一级医疗所并不是一般人能来的，这点你得感谢维米尔先生，不是他的话，你不会来到我的面前。” 罗德问道：“维米尔先生……就是白狼吗？” “对啊，你怎么不认识他……哦，你失忆了，可怜的小家伙。” 尤瑟大妈怜爱地看着他。 “我以尤瑟之名向你保证，我会治好你的，让你连几岁尿裤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罗德有些尴尬地答道：“谢谢，你们真是好人，我原本还以为你们是不正规的那种机……” 尤瑟大妈微微一笑，说道：“治愈教团除了医疗灵体和肉体，也兼备心灵医生的职责，所以修女们非常容易相处，而像你这样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小弟弟是她们的最爱，难免会趁职务之便有些过份的举动……不过你放心，只要我在这里一天，你的贞洁就不会落入她们的魔爪。” 麻烦你不要多管闲事，让她们来…罗德心中吐槽了一句，感觉这个人类集团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有些模糊起来。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个严苛的、封闭的、愚昧的类似于封建王朝或中世纪之类的社会，没想到比想象中的要开明许多，尤瑟大妈的谈吐风趣开放，一点没有那种愚昧的偏执。 虽然她只是个人，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这真的是在严酷末日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人类势力集团吗？ 罗德心中微有疑惑，但也没有太在意，只要能恢复记忆，也许他很快就能告别这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地狱按摩终于结束，尤瑟大妈笑道：“好了，现在你的灵的已经进入到深层宁静状态，你一定感觉非常舒适，正适合我接下来的灵之回归仪式。” 罗德全身骨头都在痛，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尤瑟大妈站起身来，将宽大的手掌盖在他的后脑勺上。 伴随一阵奇异的风铃声，她咏诵道。 “飘散的灵，请从灵界回归。” “就像婴儿依恋母亲，就像鬼魂回归墓地！” “这是你的本源！” 一股奇袭的感觉席卷了罗德的全身，就像燥热的夏天踏进阴凉的屋子穿堂的风从裤管透过全身。 但它很快消失，头顶传来尤瑟大妈惊讶的声音。 “为什么失败了？” 罗德心中一沉，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记忆中果然没有新的信息。 尤瑟大妈沉默了片刻，又重新做了一边，但依然没有成功。 “这真是奇怪了……”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罗德犹豫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说：“这个，也许是我没有完全放松，要不要换修女……” 尤瑟大妈抬起眼来，温和地笑道：“小家伙，和你没有关系，召唤灵的出现就意味着前段工作没有问题，你的情况很复杂，有我意料之外的困难，唔……我得去一趟大书库，这可能得花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我说过的话没有不算数的。” 但罗德并没有信心，按照墨菲定律，事情一旦出现不利的征兆，总是会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 更糟糕的是，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三天后他就要面对内务裁决所的质询，而随着调查的进行，他还要向裁决所交待问题。 危机只会越来越大。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想其它办法。” 想到这里，罗德赶忙说道：“尤瑟大……姐姐，我能请您帮我一个忙吗？” 尤瑟大妈笑道：“说吧，小家伙，看在你诚实的品质上，我会答应的。” 罗德轻声说道：“我想让您陪我聊聊天，您知道的，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父母，家人，朋友，我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了，我不识字，我什么都不懂，也没有钱，这座城市对我来说是一座陌生的城市，我却要在这里一个人生存，我很孤独，这个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所以我想和您聊聊天，也许能多一个朋友，也许能让这熟悉的一切的回来。” 他语气诚挚，饱含深情，配合他幼小无助的形象，尤瑟大妈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多么可怜的小家伙啊，这么点的请求我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罗德的演技发挥了120%的效果，而失忆又是一个绝好的借口，不论什么问题他可以毫无障碍的问出口。 而尤瑟大妈也比想象中的还要平易近人，特别好说话，罗德很轻易就从她口中套出了大量情报，甚至把他在梦境中看到的文字也不动声色地问了一遍。 不过，可惜的是，尤瑟大妈并不认识这种文字。 “这不是奈拉卡语，也不是沙索兰尼亚语，看上去有点像玛济斯语，但没有音标……似乎是非常古老的语言，也许你可以在金沃斯学院找到认识它的人。” 罗德正要开口询问金沃斯学院是什么，就看到尤瑟大妈像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 “怎……” 一个字没说完，尤瑟大妈就猛地握住了他的手。 “可以！” 她肥胖的脸像霸王花一般盛开。 “你可以的！” 罗德呆呆地问：“我什么可以？” 但尤瑟大妈没有回话，她拽着他撞开门，冲出了尤瑟医疗所。 医疗所外是一条空荡荡的大街，青色的石板带着潮湿的水雾，散发出一股异样的气息，街道两旁都是青石垒砌成的独栋建筑，每栋建筑门前都挂着一盏灯。 朦朦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但若抬头，就能看到弥漫的黑雾笼罩在城市的上空。 罗德微微打了个寒颤，这里是王城，拥有最强圣火的王城，依然看上去那么压抑。 若出了王城，终日被黑雾包围时，又是什么样的感受？ 罗德回忆起他在尸堆时的景象，忽然理解了尤瑟大妈所说的她们也兼备心灵医生的职责是什么意思。 长久在这种环境下战斗的人，一定非常压抑。 罗德心中微黯，尽量不去展开想象。 他左右望了一眼，街道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但在这午夜般的环境下，倒也不显得突兀。 “糟了，已经午时一刻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尤瑟大妈看了一眼怀表，拉着罗德狂奔。 狂风扑面而来，大妈的速度已经超过了虎式坦克，罗德好不容易瞅了个空档喊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去王城大祭场，今年的火之试炼还有最后两个钟时，火之圣杯应该还没有熄灭，也许你能赶得上。” “什么？”罗德惊呆了。 大妈语速很快地解释道。 “小家伙，刚才我测试了一下，你的灵魂强韧不错，波形明显，波纹清晰，灵压闪动，也许能通过火之试炼，获得火的赐福，点燃火种。” “这样的话，你就会进入金沃斯学院，成为一名光荣的执火者学员，学院里有无数同伴，有老师，有辅导员，有老不死的院长，你不会孤独，也不用担心一无所知，他们会教给你一切，你也不用发愁生计，每个学员都有固定二十一银索的周薪，价值九十银索的个人配发物资，如果你足够优秀，还有各种奖学金和配发物资。” “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罗德有些发蒙，大喊道：“金沃斯学院是干什么的？” 这个时候，失忆的好处又展现出来了，大妈十分详细地向他解释了一遍。 “只有火点燃我们的灵魂，我们才有力量守护我们的家园，和黑暗中的怪物战斗，点燃灵魂之火的人被称为执火者，意思是能够执有火之力量的人。” “而金沃斯学院，就是培养和训练执火者的学院，它是王城最重要的支柱之一，是我们未来的一切希望。” “一旦成为学员，你会获得最足的资源，最好的待遇，最细致的保护，和最受重视的地位，因为你们是‘火种’，是未来，王城因你们而存在，最后的人类王国也因你们而延续。” 罗德整个人都听呆了，但听到最后一句话，又不可置信地问道：“最后？除了我们之外没人了吗？” 大妈的声音稍稍有些低沉：“我认为是这样的，世界早已被黑暗笼罩，侵蚀一切的黑雾弥漫在它的每一处，人类早已灭亡，无数强大的王国沦为黑暗怪物的巢穴，我们就是唯一的幸存者，我们聆听世界已经很久，但在这黑暗的荒漠中除了无意义的噪音外没有任何可以被理解声音，而某些学者依然认为在黑暗深处，一定还有和我们一样的王城。我对此持悲观态度。” 罗德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刚才还在打算一旦东窗事发，又没找到回家的办法，就拎包跑路，换一个人类势力生存。 但现在，事情出现了很大的变数，未来的一切都要重新规划了。 罗德心念急转，赶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提出最重要的问题。 “王城和金沃斯学院中，有什么不可触碰的禁忌吗？” 大妈想了一下，答道。 “除圣教会标准以外的一切宗教、仪轨、祈祷、礼拜，都是不被允许的。” “不要向火以外的任何存在祈祷，任何未知的符号、仪祭都是被禁止的。” “不要在公开场合擅自点燃或熄灭自然火，这会被处以重罚。”m..Com 罗德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问道：“还有吗？” 大妈思索了一下，答道。 “剩下的就是关于点燃灵魂之火后出现的灵魂特性的问题了，现在比以前宽松了许多，只有一类是不可饶恕的。” 罗德忙问：“是什么？” 大妈答道。 “灵魂吞噬。” 第6章 梦想 莫名地，罗德想起了梦境中那个被吞噬的灵魂，心中忽然泛起一股寒意。 如果可能的话，罗德现在就想撤退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记忆暂时不能恢复，就意味着他始终处于极大的、不安定的危险中，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把他劈入深渊。 而金沃斯学院如此重要，成为它的学员，多少也会加上一层保护。 不只如此，梦境中的奇怪文字，他也需要在金沃斯学院中寻找答案。这可是他目前最重要的线索。 综合考虑，这确实是他的最好选择。 罗德心中忐忑，不知道等待他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没过片刻，大妈在一堵高墙前停了下来，一个身穿红色斗逢的人拦住了她。 这也是罗德在王城看到的第一个人。 “尤瑟，最后一期火之试炼正在进行，这里不允许靠近。” 尤瑟露出一个宽大的笑容。 “高文，我也不允许吗？” “谁都不允许。” “这个呢？” 罗德清晰地看到大妈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但他却依然摇头：“尤瑟，这是原则性问题，这里面的孩子，都是我们的火种，虽然我相信你，但我还是不能放你进去。” 尤瑟笑道：“高文，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你送这个孩子进去，让他参入最后的试炼。” “不行，这是不合规程的，火之试炼严格由初试、复试、终试组成，你不能跳过前两个环节。” “他过了初试和复试。” “谁测的？” “我。” “试炼证呢？” “给。”尤瑟当场写了一份给他。 “……你觉得我是白痴吗？” 尤瑟圆盘似的大脸上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不是吗？” 高文的脸一下子黑了，尤瑟大妈强行把她手写的证塞给他，笑着说：“高文，你应该了解我的能力，明光特性，五级灵能，同期毕业生中最优秀的，三科十二门全满分，治愈教团三十二位中枢医疗者之一，还被评选为玫瑰街第一美人，当然，这些小事我提都不提。”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测过的人，绝对不会有错，他会是一颗火的种子，会绽放出灿烂的花火，会和我们一起照亮前行的未来。” 高文明显看上去犹豫了，他找不到新的说辞，只能重复念叨：“可这不合规程。” 尤瑟又塞了一大把银光闪闪的东西到他手里：“合吗？” 高文神情变得严肃：“不，我是公正廉洁的，我的品行非常高尚，这点小钱不够。” 尤瑟把他的另一只手也塞满。 “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颗本将点燃的火种熄灭，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 “别扯了，时间要过了，快把他送进去，火之圣杯一旦熄灭，重燃就得明年了。” 高文立刻抄起罗德，把他夹在肋下，转身向高墙下的甬道跑去。 尤瑟大妈在后面喊道：“小家伙，有空记得回尤瑟医疗所看看，我会治好你的。” 罗德还没来得及回话，眼前一暗，便已进了甬道。 甬道十分狭长，且有很高的坡度，但公正廉洁的高文却如履平地一般，很快就把他送出了甬道。 推开门的一瞬间，强烈的明光喷涌而出，罗德用了好几秒才适应过来。 这是一个非常大、非常明亮的广场，广场上站着许多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少年，有男有女，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 广场正前方是一个宏大的宫殿状建筑，风格粗犷，没有细节装饰，没有精雕细琢，每一个组成部分都是正常建筑的十倍大小，显得十分庞然大气。 四周有许多同样穿着红色斗逢的成年人，其中一个印着皇冠的向他走来，问道。 “高文，这是谁？你为什么不在岗位上？” 高文微微欠身。 “祭司长阁下，这个孩子延误了时间，我送他进来。” 祭司长是个高瘦阴鸷的男人，他鹰一样的目光立刻盯在罗德脸上，冷冷地问：“考核者是谁？试炼证呢？” “玫瑰街的尤瑟·铁棘。” 高文双手将她手写的试炼证递了上去。 祭司长只扫了一眼，便挥手道：“安排在第一队列。”转身走开。 高文将罗德领到最前方的一个队列，也随之离开。 队伍中出现了轻微的骚动，少男少女纷纷转过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新来不速之客。 罗德友好地向他们笑了笑，收获了一大片吸气声。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从他们闪闪发亮的眼神里，罗德看到了惊叹、羡慕、迷恋、惊艳、嫉妒等情绪，却没有憎恨或麻木，完全是正常的少年少女心态。 这看似寻常，却极不寻常。 就像战乱地区的孩子听到鞭炮声的第一反应是躲在桌子下，和平地区的孩子则是跑去看热闹一样，环境对人，尤其是孩子的影响，是极大的。 而在这个始终面临强大外在威胁、终年不见天日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少年，竟然能和正常人一样，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这个人类政体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罗德思索着，并没有太在意他们的眼神，现在他只过了一小关，还不知道终试会是什么情况。 在自身的安危命运前，什么都是小事。 片刻之后，一个红斗逢祭司走来，大声说：“第一队，进入候选室。” 安静的广场上出现了少量骚动，而第一队的少年们则显得异常激动，他们跟在红斗逢祭司的身后，走进了高大的宫殿中。 宫殿内部非常宽广，天顶高得看不见，巨大的石柱上燃烧的火焰驱散了每一丝阴影，将这里照得纤毫毕现。 祭司将他们带到一处偏殿，说道：“火之试炼的终试即将开始，我在这里最后确认一次，是否有人想要退出？一旦仪式开始，就没有后退的余地。” 队伍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好，当号角声响起，你们就踏入主殿，按照主祭的命令依次接触火之圣杯，不要有任何其它动作，不要擅自靠近圣杯，主祭的命令是绝对的，请谨记这一点。” 说完后他转身离去，只剩下这一屋子的少年少女们。 他们互相张望，眸子里闪烁着蠢蠢欲动的好奇。 细小的嗡嗡声开始在偏殿中出现，就像班主任离开后的课堂，少年们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迫切地想要和身周的人交流。 很快，偏殿中就变得人声鼎沸，他们兴奋地交流着一切的所见所闻，交换他们所有知道的情报，畅想他们所期望的未来。 “……听说城防军要扩编了，不用太高的档级就能进呢，九级战斗人员就能拿到八百的薪资。” “可城防军对灵魂特性有要求的，万一你的不是怎么办？” “那我就进征战军团，薪资高一倍呢，要不几年我就能把爸爸妈妈接到上城区，住大房子，点大灵灯。” “征战军团伤亡率很高啊……” “抚恤金也高呀，不过是魂归于火，有什么好怕的。” …… “唉，你知道吗？千湖镇又闹鬼灵了。” “又来了？外层防线不是刚加强吗？军战部没派猎杀小队过去吗？” “派了，听说派了三拨，都没找到。” “不是吧，肉又要涨价了？” …… “你说万一要是没点燃灵魂怎么办？” “不可能，前两次测试已经对我们的灵魂做了全方位检测，就算没能点燃整个灵魂，也会在灵魂内留下火种。” “可听我哥哥说终试时有不少失败的。” “那一定是插队或作弊进来的，这是最蠢的，没人能欺骗火之圣杯，他们这是在骗自己。” …… 罗德静静的听着，这是最好获得信息的方式，可以帮助他迅速了解这个社会。 忽然，一个穿着长筒皮靴、米黄色长裙、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漂亮少女来到他面前，大方地伸出手。 “日安，我是米波尔的卡珊，很高兴认识你，我的梦想是加入骑士团，成为一名精锐的白灵骑士。” 周围响一阵小小的惊呼，似乎这是一个很高的目标。 罗德眨眨眼，只好站起身，握住她白净纤细的小手，学着她说话的方式说道。 “……日安，我是……呃，红石村的罗德，很高兴认识你。” 说完正想坐下，却发现金发少女卡珊握着他的手不放，她滑嫩的小手很有力气，浅蓝的眼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你还没说你的梦想。” 罗德挠挠头：“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失忆了。” 这句话一瞬间吸引了很多目光。 “失忆了？治愈修女治不好吗？” “哇……失忆的纯情美少年！” 金发少女卡珊宝石般的眼眸里也绽放出明媚的光彩，微笑着说：“我妈妈是治愈教团的中枢医疗者，她也许能治好你的失忆。” 罗德没太在意，尤瑟大妈也是中枢医疗者，也没治好，但多条路总是不错的。 “那多谢你了。” 卡珊微笑道：“不用谢，等你恢复记忆之后，再来告诉我你的梦想，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金色长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她潇洒地转身离去。 罗德松了口气，正想继续聆听时，一转眼却看到身边聚来了六七个少女。 看她们两眼放光的模样，显然图谋不轨，但罗德现在没心情和她们纠缠，一转眼看到角落里孤零零坐着一个灰发少年，便走上去，伸出手。 “日安，我是红石村的罗德，能认识一下吗？” 灰发少年脸上一瞬间迸发出惊喜的神情，他忙不迭地站起来，握住罗德的手，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 “当，当当然可以，我我是黑鬼村……不不，黑牛村的韦恩，很高兴认识你。” 罗德笑道：“兄弟，别紧张，我们聊聊天而已，我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你能和我讲讲吗？” 灰发少年韦恩嗫嚅道：“可……可是我也懂得不多，黑牛村已经有十年没有出现一个执火者了，他们都比我知道得多……” “没事，随便聊聊，也许你说的每一件事情对我来说都是新鲜事。” “嗯。”韦恩应了一声，忽然高兴起来，更加用力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罗德一面思考，一面聆听，一面聊天。 当然，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听，只是偶尔提问或发出配合的惊叹声。 令他感到欣喜的是，这个灰发少年比他想象的要懂得多得多，而且讲得非常基础，很适合他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灰发少年韦恩也很开心，他从没想过他讲得这些老掉牙的东西会有人感兴趣。 由于过于老土，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朋友，也没有人愿意和他聊天，罗德在他看来是光芒四射的明星，是会受到追捧的领袖人物，却是他来到王城后第一个愿意和他聊天的人。 嗯，聊天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情。 韦恩竭力回忆起他接触到这些信息时的感受，试图站在一个完全失忆的人的角度去讲述他早已知道的事情。 这个做法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罗德最后甚至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与他的对话中。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他获得了大量信息，思维中积累的无数迷雾一下子被揭开了许多。 正当他想要更进一步时，一个红头发的大胖子走了过来，扫了他们一眼，用一种傲慢的语气慢慢地说道。 “别跟那个黑牛村的乡巴佬在一起，罗德，你很快会知道，执火者之间也会有巨大的差距，朋友是很重要的，跟着我，我是玛诺洛巴纳·人粪。” 他傲慢地抬起下巴，仿佛在等待罗德的惊叹。 罗德几乎怀疑他听错了，咬着舌头重复了一遍那个发音。 “人……粪？” 这是什么意思？特意强调你是人的粪便而不是其它什么的粪便吗？ 第7章 通过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红发胖子的脸就阴沉了下来。 “不识好歹的乡巴佬，别装失忆了，我听说过，红石村已经被裁撤了，外围防线收缩，你们就是弃子，所以你现在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是不是？所以才想和养牛的野蛮人混在一起，对不对？” 韦恩整张脸都变得通红，罗德则感到莫名其妙，这个人是有病吗？人粪不是你说的吗？我说你怎么还生气了？ 但他一向是小心谨慎的，做事从来都以稳健为主，绝不会冲动。 在这种情况下，还没进学院就贸然得罪一个人是很不明智的。 罗德笑着说：“你说得没错，野狗，野蛮人，和人粪非常般配，正适合做朋友。” 他站起身，伸出手，红发胖子却被激怒了，向他扑来。 罗德一个灵活的闪避躲开，胖子绊到了长凳，摔了个狗啃屎。 这里的异响一下子吸引了许多目光，偏殿中一下子安静了不少，许多人都伸长了脖子向这边看来。 “你们看到了啊！” 罗德高举双手。 “我没动手！是他自己不小心绊倒的。” 胖子暴怒地爬起来，不远处的金发少女卡珊喊道：“你们再打架，我就喊祭司了！” 这句话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胖子狠狠扫了罗德和韦恩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等着。”迅速转身走开。 偏殿中安静了一会，又渐渐恢复人声。 罗德扶起长凳，重新坐了下来，抱怨道：“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他自己说他叫人粪的，我说他还生气了。浪费我的时间。” 韦恩用一种英雄般的目光看着他，又想起他失忆了，忙解释道。 “罗德，你不能着重发音这个名字，他叫哈布林，你加重鼻音就变成了人粪，玛诺洛巴纳是上层贵族的姓氏，这说明他的家族体系非常庞大，出过很多执火者，在各大事政厅、要害机构、军团中都有人脉。” “哦，内务裁决所呢？他也有吗？” 听到这个名字，韦恩猛地一缩，接着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提到这个机构？内务裁决所是非常强力的部门，由新王直接管辖的，没有人能插手。” “新王？老王呢？” 韦恩哽了一下： “是旧王，他早已化身柴薪，回归圣火，新王上任已经有十几年了，只不过他的新律和以前有很大不同，所以大家一直都这么叫。” 罗德心中一动，正要再问时，忽然一声雄浑的号角声从远方传来，偏殿的嘈杂人声瞬间被淹没。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知道终试就要开始了。 他们脸色发白，非常紧张，有人在摆动衣服，有人在绞着手指，有人在不停地念叨。 只有卡珊大步走了出去，所有人都自觉地跟在她身后，跟随她走进正中的主殿。 这是一个充满庄严气息的大殿，繁复的花纹和巨大的雕像带来了沉重的压迫感。 一个巨大的黄金圣杯放在大殿正中，金黄色的烈火在圣杯中燃烧。 圣杯旁坐着一个身穿红色长袍的老者，他满脸皱纹，看上去像睡着了。 四周站着许多红斗逢祭司，其中一个喊道：“主祭喊到谁的名字，谁就上前，将右手按在圣杯上。在得到明确的指令前，不允许拿下。” 罗德望着熊熊燃烧的圣杯，感到了一丝怯意。韦恩小声说：“会不会很烫？” “铁十字街的雷恩斯。”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一个红头发的小个子跑了上去，将手贴上圣杯。 只一瞬间，他全身都燃烧起来，深红色的火焰外衣从他身上腾起，像一件宽大的长袍一样轻轻摇摆。 祭司说：“很好，你可以把手拿下来了，你的灵魂非常燥热，点燃灵魂之火的过程非常顺利，你会成为一名强大的战斗人员的。” 雷恩斯看上去激动坏了，一名祭司将他领到一旁。 “铜锤街的里尔·鹰眼。” 一个大个子跑了上去，这次花了一点时间，深红色的火焰才从他的身上燃烧了起来。 “不错，你也可以走了。” “蘑菇城的弗兰克。” 一个瘦瘦的高个子走了上去，这一次花了很久，火焰也没有从他身上燃起。 大家都以为失败了的时候，祭司却说道：“还行，你的灵魂有点润滑，但圣杯还是你体内留下了火种，只要刻苦训练，你也会成为优秀的战斗人员的，想想阿兰。” 弗兰克哭着跑了过去。 正等待着的少年们也松了一口气，纷纷露出笑容来。 韦恩不断用衣服擦着手上头上的汗，咕哝道：“我的灵魂好像也很湿。” 但是，事情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一帆风顺。 很快，第一个淘汰者出现了，他哭喊着被拽了出去，惨叫的声音隔了好远还能听见。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第四个出现时，惨剧发生了。 这是一个黑头发的小个子，他在接触圣杯时像烫了手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一瞬间，所有的祭司都把目光移了过来，两人立刻冲上来把他按在了地上。 主祭轻轻抬手，一道火光从圣杯中飞出，扫过他的全身。 祭司抬起头，看向主祭。 他微微摇头。 “腐化已经很深了。”祭司将他拉起来，掏出一颗红色的小球，“吃吧。” “不——不。”男孩哭得撕心裂肺，“为什么是我？我没有，求求您，求求您，放我回去吧，我爸爸在矿难中死了，我妈妈被恶鬼吃了，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只剩下半边身子，一只手还捂着钱袋子，我把手指掰断了才拿出来，我是他们的希望，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他竭力挣扎，像疯魔一般。 祭司大喝一声：“你想变成怪物吗？” 男孩猛地一震。 “我，我的骨灰……”他颤抖着问，“能放入守护之火吗？我们村的。” “可以。” 男孩猛地抓住小球，一口吞下。 炽烈的火焰由内到外在他身上冲出，很快将他烧成灰烬。 祭司用一个红色的匣子将骨灰装起，带了下去。 仪式继续进行，但大殿变得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罗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感到非常不妙。 但这个时候也没办法反悔，只能期望他不会这么惨。 很快，主祭的声音响了起来。 “红石村的罗德。” 事到临头的这一刻，罗德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将手放在了这个巨大的圣杯上。 很烫。 罗德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丝毫不动声色，就像那些成功者一样，静静地站着。 炽热的温度从圣杯上透过来，手掌像万针攒刺一般，疼痛不断挑动着他的神经，但平心而论，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大概过了几分钟，罗德注意到主祭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混浊的眼球中似有疑惑。 手指抬了抬，又放了回去。 罗德紧张极了，如果主祭能察觉到他的不对，不论他怎么装，都是无用的。 正着急间，忽然，殿外传来一声巨大的咆哮，地面开始颤抖，灰尘簌簌而落，火光变得明暗不定。 主祭一瞬站了起来，他佝偻瘦小的身躯散发出不可忽视的力量，罗德感到他身前仿佛站了一个庞然的巨人。 轰！ 又一声巨响传来，大殿内所有的火光都熄灭了，只剩下圣杯还散发着温红的余光。 “所有人都在原地不要动！无论发生什么时候都不要出去！” 一名祭司大喊道，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大殿，而主祭和其它祭司则早已消失不见。 大殿里暗下来，所有人都在阴影中惴惴不安，他们不自觉地靠拢，想要获得团体的安全感。 罗德也趁机混入人群中，打算伺机行动。 混乱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中年人回到了主殿，高声说：“已通过终试的人跟我走，还没有进行终试的留在原地。” 他迅速把人清了出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把罗德也拉进了队伍。 红发胖子哈布林大喊一声：“大主教阁下，他没有通过！” 罗德心中一震，正想开口承认他失败了，不能成为学员也没关系，总好过再来一次。 但白袍大主教扫了他一眼，立刻怒斥道：“闭嘴！不要捣乱！” 哈布林委屈地喊道：“我没有捣乱，他确实没有通过，主祭没有承认！祭司也没有发话！” 大主教的脸色变得危险，“哈布林，你要是再试图欺骗我，我就要治罪了，不论你们有什么仇怨，都不要带到公务中来。” 哈布林闭上了嘴，表情像吃了一吨狗屎。 没有人再说话，大主教一挥手，白光就笼罩了他们，化作一道流星，飞出了主殿。 第8章 我很安全 当白光消散时，罗德发现他们又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大厅内，这里光线相对幽暗，使用的是铜盏灯照明而非火焰，大厅内满是桌椅书架和散乱的物品，显得十分凌乱。 在一侧的长桌前，队伍排起了长龙。 一个中年人跑了过来。 “大主教阁下，这是最后一批新生吗？为什么只有这一点？” “上城区发生了一点事，我把已经点燃魂火的学员送过来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还要去把另一批人转移到安全的位置。” 中年人迟疑地问了一句：“是黑潮的原因吗？” 大主教脸色阴沉，简短地答了一句：“不全是，是白银誓约出现了漏洞，主祭阁下已经过去了，你们不会受到影响，我走了。” 说完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中年人显得十分忧愁，但转眼看到他们，又露出了笑容。 “学员们，跟我来，那里是工械研究所的检查点，他们会检查出你们的所属序列和灵魂特性，为你们分配院系。” 他把他们带到长龙后排队，开始不断地向他们讲诉学院的规章制度，偶尔穿插学院的辉煌成就和悠久历史。 从他这里，罗德主要获得了一个关键信息。 金沃斯学院是由一个叫金沃斯学会的组织建立的，这个组织最初的目标是研究黑雾由来和消除黑雾的办法，现在已经成为了王城的最高学术组织，研究范围扩展得极广，许多决策在做出之前都会向他们咨询。 “文字的问题，也许可以求助金沃斯学会。” 罗德心想，但现在他更担心的是检测的问题。 这种担心有两重。 第一重担心是他会不会被检测出没有通过火之试炼。 第二重是他会不会被检测出“灵魂吞噬”。 毕竟，梦境中的景象实在太过可疑。 而刚刚被烧成灰的学员可是历历在目，罗德可不敢赌他触犯了“不可饶恕”的禁忌还能安然无恙。 忧虑中，罗德很快接近了检查点。 那是一个圆盘状的装置，测试者站上去，将手放在长桌上的水晶球上，水晶球上就会浮现出对应文字，检测员进行识别后确认能力或特性，并登记记录。 这项工作并不是非常顺利，有时候水晶球的响应会非常缓慢，有时候浮现出的文字非常难懂，检测员需要反复查阅各种书籍资料才能确认。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不合理的状况，是因为这些装置严格来说并不是他们生产的。 而是工械研究所的研究者将战士们从黑雾深处的遗迹或废墟中带来的物品复原和拼接而成。 按照韦恩的说法就是： “工械研究所里的怪人，鼓捣出的怪东西。” ——尒説书网 “受测人，温格堡的安娜薇丝塔，所属序列，火之赋灵者。灵魂特性，月之辉。一类远程战斗人员，建议分配院系，一院一系，薪资等级，特级。” 周围响起了一阵惊叹声。 金沃斯学院总共分为三院，每院有十系，院系之间的侧重点不同，师资力量也不相同。 但总的来说，一院一系是最好的，就像以前的特重点班。 这一点从薪资等级上就能看出来。 被检测者是一位身材高挑、长发披肩的少女，她面色冷淡，似乎对此毫不意外，平静地从装置上走了下去，没有在意周围羡慕的眼神。 “受测人，千湖镇的红蜂，所属序列，火之赋能者。已燃灵魂火种数量二，火种特性，钢铁之躯，不朽之躯。一类战斗人员，建议分配院系，三院一系，薪资等级，二级。” 周围同样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惊叹声，红蜂欣喜地走下装置，立刻就有人将她接到另外一边。 罗德现在知道，引燃灵魂之火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整个灵魂都燃烧起来，展现出完整的灵魂特性，这种被称为火之赋灵者。 一种是灵魂没有点燃，但留下了火种，之后可以凭借努力或训练，点燃更多的火种。 每点燃一个火种，就获得一个新的能力，这种被称为火之赋能者。 一般而言，火之赋灵者普遍被认为强于火之赋能者，直到一个异类出现。 ——王城骑士团中的最强者、被称为不毁的虹光、第一骑士的阿兰。 他点燃了十九个火种，获得了十九项能力，打破了过去以往的所有记录，并远远超越了第二名，他历尽大大小小数千场战斗，无一战败，他的传奇故事说上三天三夜也不完，是王城中最广负盛名的偶像人物。 他以一己之力，将赋能者的地位抬高了一个等级。 虽然还是不及赋灵者，但也远强于以往。 而刚刚踏入执火者行列的红蜂，就点燃了两颗火种，显然也是天赋异禀，自然也得到了三院一系，和二级薪资的优越条件。 这些信息从罗德思维里一晃而过，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因为红蜂走后，就该他站上去了。 罗德轻吸一口气，站上了装置，将手放在了水晶球上。 水晶球过了许久才显示出一行文字，检测员一看到水晶球上的字，眉头就纠在一起。 他在桌子下的书堆中翻了半天，终于掏出一本沾满了灰尘的大部头。 他带上单片眼镜，翻开大部头，在细若蚊蝇的小字中艰难地寻找他所需要的信息。 “……黯淡的，颜色深沉的，贪吃的，容易消化，吸收，咀嚼……这特马的什么鬼东西？” 检测员琢磨了许久，头发都揪下来几撮，才终于把他的信息写完。 “受测人，红石村的罗德，所属序列，火之赋能者。已燃灵魂火种数量一，火种特性，黑色的饭桶，能力未知，战斗或辅助人员（存疑），建议分配院系，三院十系，薪资等级，九级。” 读完的瞬间，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声，其中红发胖子哈布林的声音最大。 “哈哈哈，黑色饭桶，你们听见没有？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古怪的名字，恭喜你为大书库又新添了一个记录。” “我敢打赌，以后一百年都不会有人觉醒和你一样的火种。” “闭嘴！” 中年人从队伍后方跑了过来，制止了他们的嘲笑。 “他以后也会和我们一样走上前线，也会和我们一样守护家园，你们有什么资格嘲笑？记住，永远不要把锋刃指向我们的同伴，那是留给黑雾中的那些狗杂种的。” 他转过头来，和蔼地对罗德说道。 “别灰心小伙子，你不止只有一个火种，想想阿兰，只要你刻苦学习，刻苦训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罗德作出虚心受教的模样，但心中却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终于暂时的安全了，获得了一层珍贵的保护伞。 这一路的波折，真是难以言喻，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渡过了。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金沃斯学院的学员了，有一个人类未来“火种”的身份，内务裁决所应该多少会有一些顾忌。 死亡的危险总算暂时离他远了一些，有了一点喘息之机，他要趁这个时间，尽快弄清事情的真相和梦境中的秘密。 —— 测试完成之后，就再没有什么波折了，在等待了片刻之后，罗德跟着人群来到金沃斯学院。 它位于下城区的内城，占地面积非常大，有专门的教学楼，宿舍，食堂，图书馆，训练场，广播塔，天文楼，医务处。 院区内还有湖泊，草坪，花园，喷泉。 毫无疑问，它是整个王城倾全力打造出来的学府，是这个王国的核心之一。 据说只是由于占地面积过大而无法放到上城区。 但在下城区，它受到的保护一点也不逊于上城区和王宫。 只仅次于圣火的火祭场。 其学员的待遇也堪称豪华，罗德作为最低一档的薪资，每周都能领取到四十二银索的薪资，还有固定的配发物资，也不用交任何钱，学杂费，书本费，住宿费都与他们无缘。 所以说，这四十二银索，就是他的工资。 学员不用承担任何费用，还有工资发，这代表的意义非比寻常。 而最让人惊讶的是，罗德在经过了一系列分配分组、领到了一箩筐的物资后，发现他的宿舍竟然是独间的。 大约四十平的房间里，有书桌，书架，长椅，衣柜，整洁的床铺，单独的盥洗室和卫生间。 这样一个宿舍，对学生而言，已经不能用豪华来形容了，简直是梦想中的存在。 罗德试了一下，发现竟然有自来水供应，甚至还有冷热之分。 下水道系统也非常先进，甚至还有存水弯，证明他们完全懂得对应的工程建造知识。 罗德沉默了一会，发现他需要重新评估这个名叫特罗里安的王国了。 “也许。” 他乐观地想。 “我其实很安全。” 第9章 价值 不过，居安而思危的道理，罗德也懂，更何况他现在还远远不到居安的程度。 根据他从韦恩口中获得的信息，这个特罗里安王国说是“王国”，其实主要就是王城，王城之外的土地，就只有东面一小片在它庇护之下的平原。 为了保护它们，王城在外围建立了三层防线和数不清的据点要塞，内部又划立了大量防区，有专门的巡逻队、战斗集群、驻守军来应对可能出现的威胁。 甚至连王城自身，都在前线，是西面和南面的最大屏障。 但即便这样，这些聚居点也常常受到破坏，运输路线也常常受到攻击。 红石村的迁移队就是这样的情况。 不同的是，它是被隐藏在人类内部的叛徒所谋杀，这种事情并不常有，所以非常受到重视。 作为主要嫌疑人的罗德，能获得现在这样的待遇，完全是依靠他高超的口技。 “看来我可以尝试多抱几个小姐姐的大腿，不然我的海王神功不是白练了……哎，可惜新王是男的，香蕉神功我又不会。” 胡思乱想一阵，罗德又拉回了思绪。 王城之所以耗费如此大的代价，也要维持王城外的聚居点的存在，就是因为王城自身不产出资源，所需要的一切食物，物资，材料，燃素，乃至生存空间，都需要从外部获取。 这又导致了一个悖论，如果王城想要更快的发展，就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大的空间。 但王城防御圈每扩大一倍，防守的面积就扩大了三倍，面对的威胁就扩大了十倍。 而自新王上任以来，王城控制的区域比过去三十年都大，防务也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王城内部针对扩张，固守还是收缩的争论，也更加激烈。 对罗德而言，这其中重要的是，他们越加渴求新的执火者加入战斗，也就越加不会轻易处置他。 “嗯……那就是说，我越强，他们越不会动我？” 这个逻辑是没错的。 但问题是他实际上没有通过终试，没有点燃灵魂，也没有火种。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弄错了，才造成他们的误判，最大的嫌疑自然就是那个奇怪的梦境。 他的一切问题的答案都需要回到梦境中去寻找。 “可是，我怎么回去呢？” 罗德有些发愁。 “再去找修女小姐姐做一套大保健？” 虽然这是个顺理成章的想法，但罗德显然觉得不太合理。 如果他回去尤瑟医疗所，多半也是尤瑟大妈亲自上阵，这口味太重了，他的小身板也受不了。 指明要求修女小姐姐做也是不现实的，这肯定会得罪尤瑟大妈。 唯一可能的办法就是换一个医疗所。 但是，不认识的陌生医疗所不可能让他白嫖，肯定要收钱的。 根据尤瑟大妈的说法，她们那种医疗所似乎是非常高端的会所。 高端会所的大保健，收费肯定不菲。 罗德从一侧衣兜里掏出刚刚发放给他的周薪。 一共七个银币，最大的不过拇指大小，最小的连半个指甲盖都没有，其轻薄程度超过了营销员嘴里的外星人笔记本。 银币的做功倒是很精细，边缘有防摩纹，正面是传说中王城的创建者、人类英雄特罗里安的头像，背面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周围环绕着大盾，利剑，和人类。 这是特罗里安王国通行的货币银索，面值有一、二、五、十，二十、五十，和一百。 七个银币一共二十二。 罗德又从另一侧衣兜掏出一张银票。 它大约有两个拇指大小，同样精致而轻薄，有些软，证明是纯银制造的，正面是太阳图案，背面是火焰状王冠。 这张银票二十。 总计四十二银索，根据韦恩的说法，一桶蓝蘑菇汤价格一银索，一盏蓝灯草果泡酒两银索，一天吃饱肚子要三银索。 这四十二银索，大约只够吃半个月。 按照这个消费，高端会所的大保健至少要一千银索起步吧？ 那他不是要攒五个月的钱，才能去一次梦境？ “不是吧？你玩命攒钱的时候很落魄，但你掏钱的时候很靓仔？” “这也太惨了，而且五个月也太久了，黄花菜都凉了，我坟头草说不定都十米高了。” 罗德感到难以接受。 难道要去打工？ 罗德看了一眼手上的钱，从货币的形态来看，这个特罗里安王国内显然是有交易、流通和金融存在的，人口应该超过千万以上。 否则没必要发行货币，直接实行配给制就行了。 但货币直接用贵重金属打造，又不是纯粹的信用货币，证明他们的货币理念不够先进，也不是真正的自由市场。 应该有一部分物品处于管制状态，单用钱买不到。 这是符合当前这个处境的，当一个政权面临强大外部威胁时，必然会用强权统一调配物资，以达到最大化利用。 事实上，特罗里安王国能有货币和自由市场的存在，反而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有很多赚钱的机会，也许我可以去找找看。” 罗德默默把这件事情记了下来，作为可选方案之一。 但这样还是太慢了，每次一千也太贵了，他真正想要的是白嫖。 “可是，怎么才能白嫖呢？” 罗德一面思索这个问题，一面把学院发放的东西收拾好，又去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把身上的尘土血迹都洗了个干净，把已经破烂、沾满了灰土的衣服扔掉，换上了金沃斯学院的校服。尒説书网 当罗德再次站到落地镜前时，整个人都焕然一新，干净的脸庞，湿漉漉的头发，带有奇异魅力的淡色眼瞳，配上那全新的、整洁的、剪裁合体的、没有一丝多余装饰的淡蓝色长袍，一个又有阳光、又有书卷气的大男孩就出现在眼前。 呼。 罗德长呼出一口气，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他是凭着超人的毅力和强大的求生欲才坚持到现在。 精神早已疲惫不堪，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番。 虽然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能睡觉，但身体却诚实地向床边走去。 当他的头沾到柔软的枕头时，一切思绪都中断了。 第10章 第二次梦境 黯淡的、灰色的薄雾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淡色的、仿佛褪去了颜色的土看不到尽头。 罗德站在这个仿佛失去了色彩的梦境，有些发懵。 “这……我又回来了？” “原来不用找小姐姐大保健啊？” 顾不上失落，罗德马上又欣喜起来。 他又看到了那块奇特的方尖碑。 而那恶灵一般的黑影却早已消失不见，缠人的剧痛也没有复现。 这说明改变是真实的，梦境是连续的。 回家的秘密一定就藏在那块方尖碑中。 罗德向前跑了几步，来到方尖碑前。 碑上的裂纹都已消失，只余下细微的几丝正在极缓的愈合。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 碑面再一次变的幽深，无数星辰一般的光点再一次浮现。 正中依然是那颗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光点，比其它所有光点都要明亮。 当罗德再一次把精神集中在它上面时，它再一次浮现出了许多无法理解的文字。 但这一次，罗德心中忽然有所明悟。 这不就是“火种”吗？ 在这个幸存下来的人类集团中，“火种”是个有着非常多种含义的词。 它常常用来代指拥有无限可能的试炼者和学员。 也泛指一切希望的萌芽和未来的曙光。 同时，还有一个重要的含义。 那就是火之赋能者，也就是常说的“星火”序列的执火者，其灵魂内蕴藏的潜能。 “星火”序列的执火者每点燃一个火种，就会获得一项能力，也会强化自身的灵魂。 但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情，王城内没有标准的点燃火种的办法，每个人燃起新的火种的方法都不一样，全靠自身的悟性和运气。 而且，已燃的火种越多，点燃新的火种就越难。 衡量“星火”战斗人员强度的简单标准，就是火种数量。 一般的“星火”，终其一生只能点燃三到四个火种。 少数强者，可以点燃五到六个。 六个以后，就是凤毛麟角了，他们历来都是各个领域中的佼佼者。 而点燃十九个的，只有一人，他已成为了王城中最广为人知的传奇，拥有不败战神的称号。 如果…… 罗德仰望着这数不清的光点，它们若隐若现，几不可见。 只有正中的暗红色光点，散发着明显的光芒。 如果，这颗暗红色光点是已经点燃的火种…… 罗德像被针刺了一样跳了起来。 那么，大主教对他奇怪的偏袒态度不就可以理解了吗？ 工械研究所对他的检测，不就是正确的吗？ 这颗暗红色的光点，就是代表“黑色饭桶”的火种。 这上面的奇怪文字，肯定就包含有“黑色饭桶”的意思。 暗红色的光点起先也很黯淡，它是在吞噬了一个灵魂之后才被点燃。 它能被点燃。 那这漫天的光点，是不是都能被点燃？ 这有多少个？一千个？两千个？ 恐怕不止。 忽然间，罗德有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似乎成为新世界的卡密也是一项不错的选择。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记得很清楚，“黑色饭桶”是在吞噬了一个名叫【凛岸上的繁花、北方王子黑格奥尔】的灵魂之后才真正燃烧起来。 如果使用排除法的话，这个【北方王子黑格奥尔】很可能就是之前袭击他的那个黑影。m..Com 他在莫名的金光加持下杀死了它之后，获得了他的灵魂，烧给了“黑色饭桶”。 如果点燃一个火种，需要一个灵魂的话，那他上哪再去找新的灵魂？ 忽然，一个恐怖的念头在脑海中升起。 “难道，我在现实世界杀人，也能获得他们的灵魂？” 罗德心一下凉了半截。 那我不成了反派大魔头了吗？ 难道我真的是人类的背叛者？和那些末日信徒一般？ 我来到这里的使命就是让黑雾统治大地，熄灭这人类最后坚守的火焰？ ……不是吧？ 罗德难以接受这个推论。 在短暂的相处中，这个世界的人类给他留下了较好的印象，不论是蓝白的小姐姐，尤瑟大妈，还是只见过一面的大主教，工械研究所的中年人，都让他感受到了人性的温暖。 他虽然从没想过拯救世界，但更没有想过毁灭世界。 而且，王城中还有这么多可爱的小姐姐，找到这个世界的志玲里美结衣芽郁菜奈飞鸟，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能成为新世界的卡密，将她们全部收入后宫，天天莺歌燕舞，酒池肉林，鸡飞蛋打，也不是不可能。 但如果变成大魔头，那他除了坐在被黑雾笼罩的废墟上装x，还能干什么？ 欣赏活尸和怪物跳极乐净土？ “不不不不，不可能。” 罗德立刻把毁灭三观的画面从大脑中赶了出去。 “这只是我的想象而已，事实不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还有我没有发现的线索。” 他把手从石碑上拿开，幽深的夜空和星辰般的光点就渐渐消隐，碑面恢复了原样。 忽然，罗德目光一凝。 “这方尖碑有四面，其它三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罗德立刻来到方尖碑的一侧，伸出手轻轻触碰碑面。 果然，新的变化出现了。 青色的碑面渐渐被染黑，像墨汁滴入了水中。 但是，片刻之后，当黑色维持在一半左右时，改变停止了。 罗德等了半晌，都没有任何变化。 也没有获得任何信息。 罗德不明所以，只好来到另一侧，再次伸出手触碰。 这一次碑面染上了金色。 但和刚才一样，它在占据了五分之一碑面时，改变停止了，再没有任何变化。 罗德只好放弃。 感觉这两面有点像温度计一般，是衡量某种已有存在的指标。 方尖碑还剩下最后一面。 拜托给点信息吧。 我不想看五个头八个蛋的怪物跳极乐净土，我要看小姐姐跳。 罗德在心中默默祈祷，伸出手，按在了碑面上。 下一刻，新的变化真的出来了。 一行鲜血从塔尖蜿蜒而下，在碑面上形成了数十个奇异的字符。 血红色的字符微微闪烁着，仿佛某种奇异的警告。 罗德从中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急迫。 它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罗德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深恨自己是文盲，他强行记下每一个字符的形状，打算一醒来就去找金沃斯学会的学者解读。 片刻之后，罗德放下手，血色字符渐渐消隐，但每一个字符的形状都牢牢记在了脑海之中。 方尖碑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更多的信息只能等他扫完盲后才能获知了。 罗德眺望了一眼远方，迷雾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既然没有醒来，那就去看看吧，也许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罗德心想。 反正只要醒来就会回到现实世界，不怕迷路。 但是，他很快发现，这个梦境世界实际上并不是无边无际的。 它有明确的边界，边界外的迷雾拒绝他进一步探索，如果他强行穿越，就会从另一侧回来。 在尝试过几次之后，罗德确认他能活动的范围只有方圆三百米左右。 这让他莫名有些失落。 “如果能大一些就好了。” 罗德漫无目的地走着，一尘不变的景象让各种胡思乱想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 一时他成为了万众敬仰的救世主，已化身美女的王向他奉上香吻，在他耳边轻声说今晚王宫不关门。 一时又变成了毁灭世界的魔头，狂笑着将燃烧的圣火熄灭，衣服破碎不堪的美女王抱着他的大腿苦苦哀求，但却不能阻止他的动作分毫。 八个蛋的怪物和大白长腿的小姐姐轮番交替，疯狂踩着音乐的节拍。 是极乐净土。 第11章 灵魂之眼 忽然，手背上的刺痛惊醒了他。 罗德低头一看，他的右手背上那个奇怪的眼睛图案正在发烫，构成它的黑色线条沸腾起来，仿佛要破体而出。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魔王封印要解开了吗？” 罗德十分惊慌，他只喜欢活色生香、娇羞无限的小姐姐，不喜欢毫无生气的尸体。 只喜欢热闹欢笑基情四射的生活，不喜欢与冰冷的枯寂相伴。 要他投奔黑暗，他真的不想干。 黑雾中又没有小姐姐。 但下一瞬间，手背上的眼睛化作一团黑气，飞落在了地上。 苍白的土地上，一座黑色的祭坛拔地而起，它直径不过五米，高两米，静静地立在这个失去了颜色的梦境中，成为了它第二个拥有强烈色彩的建筑。 罗德目瞪口呆地看着它。 黑色祭坛表面没有任何纹路装饰，样式也非常简单，就是一个基础的圆形建筑。 但在祭坛正中，有一个巨大的、张开的的手掌，掌心中有一个由黑血构成的巨大的眼睛。 和他之前的一模一样。 罗德再看手背，已经光洁如新，没有一丝痕迹。 那就是说，这个眼睛图案，就是为了在梦境中召唤这个祭坛？ 罗德心中有了一些不详的预感，他爬上祭坛，小心地观察那个手掌，它似乎是由某种石材制造的，而不是活的手掌。 这给了他一点勇气，他小心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手掌。 一瞬间，罗德感觉他好像有点什么不一样了，灵魂中仿佛多了点什么，一行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灵魂之眼】 能窥破虚妄，穿透迷雾，照见灵魂，洞察本质，观测一切灵的特异性，知晓源的流动。 将注意力集中在双眼之间，唤起灵能，轻叩眉心，既可激活【灵魂之眼】。 注意，不要直接观察与自身灵能位势差距过大的存在。 —— 这是一段不是文字的记忆，成功避开了罗德的能力低洼区，让他迅速搞懂了它的含义。 “为什么方尖碑上不是这样的？” 罗德感到十分不满，如果不是那么多鬼字，他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灵魂之眼】的激活方法非常简单，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唤起灵能。 灵能就是灵魂的力量，是使用一切能力和特性的本源，训练、增强和使用灵能是执火者最重要的课题。 罗德还没有学习相关内容，好在记忆中存在。 在反复尝试了大约两个小时后，他终于唤起了第一缕灵能，那就像一缕散发着幽光的雾，按照他的意念在他的全身流转。 罗德将注意力集中在双眼之间，控制灵能在眉心中闪动。 双眼一热，【灵魂之眼】激活了。 他的视线变得异常清晰，但四周的景象却没什么变化。 眉心的灵能在迅速消耗，罗德不得不迅速补充，但灵能的连续使用让精神变得疲惫，注意力稍一分散，【灵魂之眼】就自行关闭了。 “还是不太熟练。” 罗德心想，感觉好像也没有特别大的作用。 他没有再尝试，而是陷入了沉思。 如果眼睛是为了召唤祭坛，那这一切是不是早有预谋？ 罗德遍体生寒，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向他扑来。 不，不对。m..Com 罗德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如果梦境为人所知，那他不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 就凭那几千个未燃的火种，他早就该半路被人截杀了。 思绪有点混乱，罗德一时也想不清楚，只想：“方尖碑的文字中肯定有线索，我一醒来就去图书馆或金沃斯学会把它查清楚。” 但是，怎么醒呢？ 罗德回忆起上次醒来时的经历，好像身体被什么抓住了，有强烈的下坠感。 他在想象中模拟这种感觉，就像深渊中伸出一只手，将他抓住，下坠。 精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当他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宿舍。 淡黄色的房顶上，绘制着一团栩栩如生的火焰，温暖的橘黄色光芒在空气中流淌，好像它真的在燃烧一般。 砰砰砰的巨响在耳边回荡。 一个女性的声音大喊道。 “开门，开门！上课了，第一天上课你就要迟到吗？” 有那么一瞬间，罗德以为他回去了，漂亮但麻烦的学习委员又来催他们上课。 但精致、整洁、没有异味、没有成堆内裤的宿舍很快让他回过神来。 “来了来了。” 罗德答应一声，跳下床，打开被锤得哐哐响的大门，惊讶地发现门外竟站了一大堆人。 他们都和他差不多的年纪，穿着浅蓝色校袍，抱着几本厚厚的书。 而锤门者竟然是昨天碰见的那个金发少女卡珊。 她同样也换上了校袍，将金发扎起，两缕垂髫在她脸颊边轻轻摇晃，让她看上明媚动人的同时又有一丝高贵典雅的气息。 但此刻，她显得十分生气，宝石般的眼眸大大睁着，烟柳一般的眉毛几乎要竖起来。 “罗德！你有胆子睡觉，没胆子给我开门吗？我把门都要敲破了！” 罗德挠挠后脑勺：“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卡珊反问道，颇有一种学习委员的气势。 韦恩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来，脸色略有郁闷：“她是我们的组长，我们都是三院十系十组的学员，分组的时候你睡得太死，我没有叫醒你，就先去了。” 卡珊严厉地说：“今天的主课非常重要，是卡拉曼老师的《非凡灵魂》，我们要学习灵能了，这是绝不允许迟到的，你想害我们扣分吗？” 身后一个小个子的女生弱弱地说：“组长，我们快出发吧，时间不早了……” 卡珊瞪了罗德一眼：“立刻带上《非凡灵魂》和《基础作战理论》出发！” “这两本！你是文盲吗？字都不认识？” 罗德没有和她争辩，迅速拿上她指的两本书加入了队伍。 队伍在卡珊的带领下迅速向外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还在说教。 “你们知道，我们作为星火序列的执火者，本身就应该更加努力，罗德，你的第一个火种并不好，更应该加倍努力，争取在学期末再点燃一个火种，这样你才有希望在毕业后进入骑士团。” 她的态度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但罗德并没有在意她的话，一直在思考文字扫盲的事情。 倒是韦恩咕哝了一句：“骑士团不是你的梦想吗？罗德失忆了……” “闭嘴！”卡珊斥道：“失忆了就不能有梦想？你的第一个火种也不好，守护结晶的用途非常狭窄，你不点燃第二火种！战斗课不可能拿到高分！” 韦恩整张脸都红了：“我又不要拿高分，及格就行了。” 卡珊冷冷道：“你这种想法，就是人类的毒瘤……” 韦恩激烈地反驳道：“什么叫毒瘤？我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量力而行就是最大的贡献！” 一路上，两人唇枪舌剑吵个不停，其他二十多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他们走出宿舍楼，穿过林荫小道，眼前豁然开朗，无数身穿浅蓝色校袍的学员在铺满鹅卵石的路上匆匆赶路，远方的湖泊在延绵的灯光下亮晶晶的，由无数角楼、高塔、城堡组成的教学区座落在整个院区的正中心，玻璃窗户在明光下熠熠生辉，连压抑在上空的黑雾都不那么可怕了。 卡珊和韦恩都停止了争吵，沉浸在这生机勃勃的景象中。 但罗德并不在意，这种学生景象他见得多了，他现在只关心语言文字和他的生死问题。 这时，一个巨大的声音响了起来。 “早上好，金沃斯的学员们，今天是二十六日，现在时间晨时二钟一刻，我是广播员卡赞。” “很高兴能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观星台刚刚告诉我，雾月的第四个火曜日，第一个月曜日，来到了我们身边，请诸位学员们，趁这大好时光，赶紧上课，勤奋学习，为王城圣火燃烧你们的青春吧！还有一刻钟就要开课了，请不要迟到。” 随着广播塔的播报声，他们混入了人流，成为千万执火者学员中的一个，奔向他们想要的未来。 第12章 我就给你办 在上课的钟声响起的前一刻，十组学员准时踏入了课堂。 这是一座高塔的塔顶，半圆形的房间内所有窗户都紧闭着，厚厚的帷幕遮蔽了每一丝可能透进来的光线。 房间内没有桌椅，只有柔软的蒲团和矮小的圆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幽香味，一侧的壁炉将熊熊的热力释放到每一个学员身上。 老师是一个非常有成熟魅力的女人，她挽着高高的发髻，穿着轻薄透明的轻纱，轻纱下有厚厚的白雾包裹着她的身体。 “学员们好，我是你们的卡拉曼老师，今天是你们的第一节课，也是你们最重要的一节课，我会教导你们怎么引导、使用、锻炼灵能。” 她语气轻柔舒缓，让人不觉得放松精神。 “灵能是执火者的非凡灵魂所产生的力量，你们必须利用它才能使用你们的能力，才能获得非凡的力量，才能与黑雾中的怪物战斗，才能保卫我们的朋友、亲人、家园和永不熄灭的圣火。” 学员们坐在蒲团上，认真聆听着她的讲话。 卡拉曼在圆桌间慢步穿行，轻纱不时拂过学员的脸庞，痒痒的。 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除了罗德。 这些他昨天就都知道了。 他有些焦急，迫切地想要去弄清文字的意思。 但第一堂课就翘显然是不可能的，学员的身份很重要，一个好学员的身份更重要。 毕竟，偏爱成绩优秀的三好学生，是任何学院的通病。 这里也不例外，甚至更为严重。m..Com “……我们的灵魂分为三层，最外的气态层，内部的光态层，还有核心的本层，每一层都有对应的形态和特点，我们的灵能在本层产生，透过光态层和气态层形成，最终受我们的灵操控。” “……很好，你们已经大致了解灵魂是什么了，现在翻开《非凡灵魂》的第一页……” 一阵哗啦啦的声音，接下来又是大段枯燥的理论。 罗德听得昏昏欲睡，柔软的蒲团和温暖的火光加重了这种效果。 为了避免第一堂课就睡觉的尴尬境地，罗德决定练习一下【灵魂之眼】，这可是他获得的第一个技能。 他轻吸一口气，按照昨夜的记忆唤起灵能，让它在眉心跳动，将注意力集中在双眼上。 但外界的干扰让他失败了，他连续试了三次才激活。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得色彩斑斓，空气中飘着各色彩带，数不清的光点在闪烁游荡。 罗德被震惊到了，睡意一下子消失不见。 这和在梦境中开启时完全不一样。 他左右移动目光，看到的每一个学员都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光雾，光雾中隐约可以看到脉络和闪烁的光点。 “这是他们的灵魂？我能看到他们的灵魂？” 他看到一团光雾明显的亮了起来，它的周边出现了一层轻微的水波。 紧接着是卡珊惊喜的声音。 “老师！我成功了！我唤醒了灵能！” 罗德看到所有光雾都转向了那边。 “很好，卡珊，试着感应它，控制它，让它在你的身体里流转……” 卡拉曼老师走了过来，当她映入眼帘的一瞬间，罗德注意力瞬间崩裂，【灵魂之眼】自行关闭。 世界瞬间恢复原样，暗红色的火光在这间昏暗的教室中流转，全身裹着白雾的卡拉曼老师正弯着腰，背对着他，细心地指导卡珊控制灵能。 卡珊欣喜地看着一点雾蒙蒙的微光在手上流转，周围的学员投来羡慕的眼光。 没有人注意罗德傻了一般的表情。 “不不不，不可能，是我看错了。” “特么的，我脑子里在想啥，长虫子了吗？” 罗德猛敲了几下头，再次激活【灵魂之眼】。 世界变幻的一瞬间，他再一次看清楚了。 卡拉曼老师的白雾下，啥也没有！ 透明轻盈的薄纱下，曼妙的身姿在他眼前一览无遗。 啪！ 注意力失调，【灵魂之眼】再次关闭。 罗德傻了。 老湿，您这胆子有点大啊，还是王城就是这个风俗？ 一旁的韦恩戳了戳他：“罗德，你别盯着老师看。” 另一边的一个绿头发学员低声笑着说：“卡拉曼老师这么漂亮，多看一下怎么了？” 韦恩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的灵能唤醒了吗？” 绿头发脸上一红：“我就是唤不醒，才看老师。” “看有用吗？” 绿头发低声说：“你们不知道，卡拉曼是年轻一代老师中灵能等级最高的，据说已经达到了九级，看到她身上的白雾没有，那是雾化的灵能，有非常强的隐蔽效果，可以遮蔽任何窥视，隔绝自身灵能波动，是天生的刺杀者呢。” 韦恩被勾起了好奇心：“那她为什么不上战场？” 绿头发摇头：“具体的我不知道，听说与黎光要塞有关。” “那和你看她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灵与灵之间是有感应的，我多看一眼拥有高灵能的战斗人员，也许就能触发灵感，让我唤醒灵能。” 韦恩一脸不信的样子，绿头发转过头来寻找盟友。 “罗德，你说是不是？我一看你盯着老师的样子，就知道我们是同道中人。” 免了，我和你不是。 罗德随口应付了几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再次开启【灵魂之眼】，看向卡珊。 果然，是一团朦胧的雾光，没有人体的痕迹。 整个斑斓扭曲的世界中，只有卡拉曼老师是正常的。 “还好，这东西不是透视眼……看来是那团雾化的灵能遮挡了灵魂之眼的视线，让我只能看到卡拉曼老师的身体，看不到她的灵魂。” “嗯……那就是说，这个号称能窥破虚妄，穿透迷雾，观测一切的眼睛，只勉强和那团灵能之雾斗了旗鼓相当？” 也许是我的灵能太弱小了，【灵魂之眼】的强度不够。 罗德心想。 看来我应该多锻炼一下，这可是个保命神技呢。 对现在的罗德来说，首要目标就是活着，然后再考虑活得更好或活到回家。 拥有能提前发现威胁或危险的能力，对于保命来说太重要了。 于是，这堂课之后的所有时间，罗德都在锻炼这个眼睛。 其他学员则在努力地唤醒灵能，但能成功的人寥寥可数。 卡拉曼老师则在不停地教导他们。 “放松，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置身于一个无边的虚无空间中。” “深呼吸，想象有白色的气流随着呼吸进入灵魂。” “吐气，想象把心中的气吐出来。” “始终把意念集中在你惯用的指尖上。” “很好，不错。” “继续，你们是带过的最好的一届。” “这位学员，你为什么总是看着我？” 《非凡灵魂》是一节大课，当下课的钟声响彻学院时，时间已经到了午时。 而十组中，还有一半的学员没有掌握灵能， “别灰心，这是很正常的，大家只要勤加练习，很快就可以成功，卡珊，你是组长，记得帮助一下有困难的学生。” 卡珊朗声说：“卡拉曼老师，这是当然的。” 卡拉曼老师笑了笑，将一个纸包放在她手里。 “这是月眠尘，可以帮助你们集中精神，最好在安静的环境中使用，对你们唤醒灵能很有帮助。” 卡珊慎重地收起纸包，朗声说：“我知道了。” “好了，你们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卡拉曼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停留了一瞬，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她转身向炉火里走去，火焰点燃了她的轻纱，很快覆满全身，她曼妙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炉火中。 失去了她的存在，教室里变得空空荡荡的。 学员们有的高兴，有的失落，都围在卡珊身边，大多都是询问灵能的问题。 ——毕竟她是全组第一个唤醒灵能的。 只有罗德除外。 他挤进来，开口就是一句。 “我下午要去金沃斯学会图书馆，帮我办个学会证。” ——这是韦恩告诉他的，想要进学会的图书馆，就必须办理学会证。 而办理它的最低要求就是系组的组长。 卡珊的柳眉一下子又竖起来了。 “罗德！你去什么图书馆？一整节课都魂不守舍！没有唤醒灵能，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执火者，你现在跟我回去训练，下午哪里都不许去！” 她抬起一只手，灵能的雾光覆满了整个手臂，骄傲地说。 “你什么时候灵能比我强，我就给你办！” 第13章 破译 罗德犹豫了一下。 我是打脸呢，还是用我的绝技？ 他打量了卡珊一眼，心想，这只是个组长，没必要动用绝技。 虽然刚才灵能使用过度，身子有点发虚，但覆满一只手臂应该是没问题的。 “行吧。” 罗德抬起手，灵光在他指尖出现，迅速覆满了手臂，并延伸至肩胛部位。 “好了，给我办吧。” 四周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韦恩嘴巴都合不拢了，正在吹嘘他的“灵之交融法”的绿头发下颌都脱臼了。 卡珊瞪大了眼睛，蓝宝石般的眸子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惊，漂亮的脸庞上所有的骄傲都消失了。 “你，你怎么这么多？为什么上课时卡拉曼老师没有说？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唤醒的？”这位天生的组长姐姐有些语无伦次了。 “刚刚。” “不可能！灵能的使用需要长时间……” “没什么不可能。” 罗德稍稍有些烦躁，打脸真不好用，下次直接出绝招算了。 “我们这一点灵能算得了什么，简直像灰尘一般，连空气中漂浮的离散灵能之光，都比我们的光芒要大。我掌握这么一丁点力量，又有什么奇怪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取得了奇效。 卡珊点头道：“好，我跟你去办。” 她转过头，提高声音说：“下午没有课，所有人午时二钟在公共休息室集合，继续训练，我会使用月眠尘，所有人都必须到，我们现在还很弱小，训练和努力必不可少。” “哦——” “知道了。” “好。” 回应还算热情，虽然卡珊是第一天上任，但她似乎已经成功建立了一些威信。 但总有一些人不太服。 韦恩咕哝一声：“我还说去妖精的故乡尝尝蓝灯草果泡酒的。” 绿头发也很不满：“苦练有什么用？明明只要能和卡拉曼老师灵之交融就行了，罗德一定就是这样获得灵能的，他太狡猾了，本来这里充满灵能的应该是我，结果他看那么多，把本属于我的灵感抢走了，我应该多看看的！” 韦恩打了个大哈欠，没有理会他。 他只想安安心心的毕业，然后进入相对安全的城防军，拿一份可观的薪资，将黑牛村的亲人接到王城来，他的梦想就完成了。 刻苦奋斗一鸣惊人，都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 更何况还是绿头发这种扯淡的理论。 —— 在卡珊的帮助下，罗德很快拿到了“学会证”，这是能自由出入金沃斯学会基础建筑的证件。 有了它，罗德就可以进入金沃斯的图书馆，查找他所需要的书籍了。 临走前，卡珊问道：“下午你真不来吗？” “不来，我说过了我要看书。” 卡珊点点头：“看书也好，知识就是我们生命，你已经很熟练了，不需要这种基础的灵能训练。” 罗德心思已经放在了满眼的书架上，随口答道：“嗯。” 卡珊没有再说话，匆匆转身离开。 罗德则迅速跑向图书管理员，想把所有与文字相关的书籍都借出来。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文字系统是真的复杂，也许是湮灭在黑暗中的历史太久了，光古代语就有一百多种。 管理员当然没有把所有书籍都摆在他面前，只给他借了一本《语种大全》，一本《文字的演化》，让他按图索骥，找到他真正需要的书。 然后罗德就悲剧地发现，他首先需要一本《通用语》，也就是现在特罗里安王国使用的语言，才能看懂上述两本书。 对照着《通用语》，整整一下午，罗德都在图书馆里研究。 直到天黑，他也没有找到梦境中文字的种类。 罗德不得已请教了图书馆管理员——他本来是不想把这些文字展示出来的，以免增加他的嫌疑。 问尤瑟大妈的那一次已经很冒险了。 但是，按照白狼所说，明天就是内务裁决所来找他质询的日子，而他现在依然一无所获，知道的案件信息比第一天多不了多少。m..Com 他只能冒险。 不幸的是，管理员在仔细看完了之后，也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这种文字，也许是某种新发现的古代语。” 罗德心凉了半截，但仍抱着一丝希望问：“有没有别的人认识呢？” 管理员摇头：“我是学会研究古代语的成员之一，所有已知的古代语我都能分辨，学会肯定没有收录这种语言。” “那怎么办？” “你可以把这种文字的所有摹本贡献给学会，学会可能会组织专人研究，但时间和成果都不确定。” 罗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好。” 管理员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也可以找到一个感兴趣的合作者研究，研究成果由你们两人分享。你这门语言和上古语有些相似，我正好认识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在这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联系地址。” 罗德犹豫了一下，还是要了联系地址，又专门借了一本《上古语》，看能不能参照一下。 回到宿舍时，时间已是深夜。 虽然和白天没什么不同，但罗德现在已经能分辨这里的昼夜了。 灯亮而微黯时，就是夜，灯黯而有光时，就是昼。 特罗里安人还专门分了晨时、午时、夕时、夜时这四个整时来划分一天的时间。 据他们所说，太阳和月亮还是有的，只不过被黑雾遮住了看不见。 但观星台上的塔尖观察者能借助某些手段观测到它们，也正因为如此，特罗里安所有的时间和日期都是他们测定的。 罗德抬起头，集中精神，开启了透视眼。 弥漫在城市上空的黑雾变得透明，但遗憾的是，他只是看到了更深的黑雾。 反而更让人不寒而栗了。 草。 罗德关了眼睛，回到宿舍，开始研究《上古语》。 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就相当于你不懂英文，却要用英文资料去研究俄语一般，等于双倍痛苦，双倍难度。 罗德头都快裂了，但为了自身安危，他还是坚持了下去。 直到夜时过了一半，相当于凌晨两三点的样子，才算有一些初步的成果。 《上古语》确实与梦境中的文字比较接近，罗德连猜带蒙之下，勉强拼凑出来了一些解释。 那颗暗红色星星上的文字是： 黑暗吞噬者。 状态：恒定燃烧。 能力：凡所伤，夺魂，凡所杀，夺灵。 有量化：极渊之暗，永恒之雾，古罗斯之血。 强度：中刻。 描述：梦中虚妄，无上理想，坠落时陡升的翅膀，长剑上仅剩的锋芒。她生于人类最崇高的理想，死于人类最肮脏的欲望。 —— 而方尖碑背面的血红文字是： 入侵！ 入侵！ 入侵！ 三轮日落，梦魇到来！ 死魂归寂，灵能永存！ 第14章 内务裁决所 看着纸上自己所写的话，罗德莫名地感到一种奇特的恐惧，似乎它预示着某种巨大的凶兆。 暗红色光点倒是不负所望，印证了他的猜想。 也让他不得不吐槽检测员的翻译， 你是怎么把“黑暗吞噬者”翻译成“黑色饭桶”的？ 但是，下方文字的含义却很含糊，让人摸不清头脑。 也许是翻译的问题。 罗德心想。 我这是全凭臆测拼凑起来，肯定有些地方不对。 看来，我以后要花很多精力到语言学上了。 一想到他将要长期学习这扭曲得像蚯蚓一样的古代语，就感到十分忧愁。 但更让他忧愁的是方尖碑上的那一段话。 “入侵”是什么意思？ “梦魇到来”又代表着什么？ 罗德感觉很不妙，旧的麻烦还没有消除，新的麻烦就要来了吗？ 只能先去梦境看一看了。 罗德迅速完成简单的洗簌后上床睡觉，疲惫的精神让他头一沾枕头就立刻睡着了。 砰砰砰！ “开门！” 砰砰砰！ “罗德，你给我开门，不然我就你把大门砸了！” 罗德从沉睡中睁开眼，看到的是宿舍的天顶，听到的是砰砰砰的锤门声和卡珊的大喊。 他晃了晃脑袋，终于回过神来。 我没去梦境？ 这是第二天了？我就睡了一觉吗？ 罗德看着他的手。 这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还是只是因为我没有进入深层宁静状态？ 也许我需要那个手势。 砰！ 一声巨响。 大门应声而倒。 卡珊冲进来，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子。 “你为什么不开门？马上要迟到了你知道吗？” 被打断了思路的罗德很不高兴，决定先把这个烦人的丫头打发了：“我在等你呀。” “等我？” “嗯，等你破开我的心防，进入我的世界。” 哗。 门外的围观群众发出不明所以的声音。 韦恩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 昏昏欲睡的绿头发忽然惊醒：“唉？组长要休产假了？” 卡珊整张脸看上去都被蒸熟了，但这只是让她看上去更加愤怒了。尒説书网 “快跟我去上课，十组要是扣了一分，我就把你吃了！” —— 金沃斯学院是学分制，不仅有个人学分，还有系组学分。 学分不仅代表着荣誉，也是可以兑换资源的货币。 一路上，卡珊都在疯狂地啰嗦学分的用处，并严厉地告诫罗德，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和训练，成为一名合格的战斗人员，生孩子是以后的事情。 罗德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心中只有忧虑和隐隐的焦急。 上午的课是《神圣的火》，《数之术与作战应用》，《人类最后的希望：特罗里安的建立与延续》。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又接到通知，下午要去院系开会。 罗德实在熬不下去了，趁着午休的时间，偷空选了个安静的角落，闭上眼睛，连续深呼吸，让精神平静下来。 大拇指交叠，捏出了那个闪电状的手势。 下一瞬间，罗德果然感觉到了不对。 睁开眼，他已然站在了这个充斥着淡淡迷雾的梦境世界。 眺目望去，方尖碑就在他的正前方，而那个黑色的祭坛，正静静地矗立在不远处。 罗德心中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这个梦境与他联系更深了。 他快步走到方尖碑前，轻轻触碰碑面，幽深的夜空和漫天的光点再一次出现，正中间的暗红色一如既往。 当他把目光集中上去的时候，一模一样的文字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罗德已经知晓了它的大致含意。 “不知道其它光点是不是真的能点燃？不是只是某种幻觉吧？” 罗德拿下了手，再次触碰左右两侧，依然是黑色和金色的聚集，越看越像某种温度计。 最后是背面。 当罗德触碰到的时候，血红的文字再一次在碑面上出现，微微闪烁。 但是，它其中有一个字符与昨天不一样！ 罗德瞳孔一缩，心中升起一个恐怖的猜测。 三轮日落，变成了两轮？ 这是入侵的倒计时？ 是某种类似最后通牒的存在？ 罗德心中泛起了森森寒意。 难道那个黑影又要回来了？ 他把方尖碑打碎，我会不会就死了？ 正思索间，忽然身下一紧，像是被什么抓住了，紧接着强烈坠落感出现，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 等到回过神来时，他依然坐在原地，公共休息室的一个角落里，他在这里的第一个好兄弟韦恩正把手从他身上拿开，身前放着两盒吃的。 “你在干什么？我叫你你没听见吗？” 韦恩语气中微微有些不满。 “我给你带吃的来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果酱蔓青炸蓝花，相信我，非常好吃。” 罗德看了一眼那一坨蓝绿清混在一起仿佛呕吐物的东西，差点yue了出来。 这是什么黑暗料理？是人能吃的吗？ 韦恩毫无障碍地拿起来，开始往嘴里扒拉。 “我听说，我们下午是要去选课了，罗德，你有什么想选的课吗？” 绿头发也端着一盒呕吐物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 “我听说《古代语》的老师是个大美女哦，也许我的灵与她有缘。” 韦恩鄙视地看着他：“你就知道美女，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学习！锻炼！成为一名合格的战斗人员！” 绿头发不满地哼了一声：“你的口吻怎么和那个女人一样了？罗德，快去让她休产假，一直在唠叨，我有点受不了了。” 你当我是种马吗？ 罗德好不容易开始的思绪又被中断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神思考。 但思绪怎么也接不上来，一直非常混乱，那个血红色的变体文字一直在脑海里闪烁，仿佛预示着极端不详的未来。 短暂的午休时间很快结束，组长卡珊气势十足地来到公共休息室，催促他们去开会。 就这短短的几天时间，她甚至都有小弟了，催促着大家起身。 绿头发哀鸣一声：“罗德，快去收了她吧，这才几天啊？往后的日子我都不敢想了。” 卡珊严厉地目光扫了过来，厉声道：“扎莱斯，你在说什么？” 绿头发像蔫了公鸡一样垂下头来，不敢说话。 卡珊扫视一圈，厉声说：“下午的会非常重要，谁要是不去，我就……” 喀—— 公共休息室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浅灰色长袍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他浅灰色的眸子看着卡珊，微微示意。 “尊进的组长小姐，我需要带走你们的一个学员。请原谅下午的会他不能去了。” 他抬起手，出示了一个青色的、刻有天平、刀剑、烈焰的纹章。 “我是内务裁决所的检查长劳伦。” 第15章 哈哈哈 罗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和灰衣男走了出去。 公共休息室中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没有人不知道内务裁决所，这个传说中的恐怖机构在整个王国中都威名赫赫。 但是在今天，他们才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内务裁决所，第一次见到内务裁决所带走了一个人。 还是他们的同伴。 直到他们离开了好久，公共休息室中才有了一点声音。 是韦恩哭丧的声音。 “罗德不会回不来了吧？” 就像打开了一个开关一样，一瞬间，休息室中爆发出了各种声音。 “这是真的吗？” “不会是假冒的吧？” “不可能，学院不可能放假冒者进来，裁决徽章也不可能仿冒。” “天啊，监查长，这是仅次于裁决长的大人物啊。” “他干了什么？” “不知道……我以前在镇里听说有末日教徒故意往水箱里倒腐蚀之水，内务裁决所也只派来了调查员来抓人。” “不是吧？” 众人都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事需要监查长亲自出动。 绿头发耸耸肩：“也许他擅自侵犯了卡拉曼老师的灵魂？” 没有人理他，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他们想象中的原因，不少人都很乐观，因为那个监查长看上去很礼貌，不像是抓捕罪犯的模样。 只有卡珊脸色阴沉，神色不定。 —— 等待了许久的审判到来的那一刻，罗德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而灰衣男劳伦也很友善，走出休息室大门的那一刻，他就笑着说：“你好，满眼都是你的先生，维米尔的白狼先生托我向你问好。” 罗德有些发愣：“这你也知道？” 劳伦含笑道：“我当然知道，青羽小姐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他灰色的眸子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 “否则你早就该在我们的地牢里接受特别审讯了。” 罗德心中微有庆幸，我的神功果然没白练，抱大腿的选择是正确的。 又有些忧愁，他刚才只说了白狼向他问好，而蓝白的小姐姐不在其列，证明他的功力还不到家。 看来我还要多练习下。 罗德在心中暗想。 这位监查长看上很好说话，也许情况没有我想的那么糟。 两人很快穿过林荫小道，来到学院的主干道上，一辆蓝紫色的四轮马车停在路边。 它样式简朴，车身宽大，是一辆非常标准的马车。 就是没有马。 劳伦拉开门，微笑道：“上车吧，想你的夜先生。” 罗德踏上车槛，坐进车内，车厢内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宽敞，但长椅是木制的，很硬。 劳伦随即上车，坐在他的对面。 然后，马车启动了。 车轮在铺满鹅卵石的路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窗外的景象向后移动，路上的学员纷纷为它让开道路。 并没有人对没有马的马车表示惊讶。 “好吧。”罗德心想，“这又是这个奇怪的人类王国中一项奇怪的事物。” 但仔细想想也不算奇怪，毕竟这里的人都能使用更加奇怪的力量，一辆不用马的马车怎么了？我的世界里的车都不用马。 劳伦一直饶有兴趣地观察他，直到这时才开口说道：“红石村的罗德，恭喜你成为了金沃斯学院的学员，你也是一名执火者了，希望你以后能为守护火而战斗。” 罗德礼貌地答道：“谢谢，我会的。” “但是，你要知道，金沃斯的学员并不能豁免这样的重罪，红石村迁移队的覆灭不是罪责，而是敌我。敌人越强，我们会越快地消灭它。” 罗德心中一凛，他们看出来了？我的目的很明显吗？ 劳伦灰色的眼眸看着他，声音厚重而带有磁性。 “罗德，你要明白，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你非常不利，支撑你还没有进入监牢的唯一原因是守护者青羽阁下的担保，尽管我也支持她的判断，但内务裁决所并不以感情和主观推断作为证据，我们只能以事实为基础判断。如果你的嫌疑大到一定程度，我们就会启动特别审查。” 罗德紧张起来：“特别审查会怎么样？” 劳伦平静地说道：“魂体破碎，死。” 罗德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延了上来：“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尽全力配合我的调查。你的态度很关键，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劳伦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认识这是什么吗？” 罗德仔细看去，信纸发黄，有褶皱，字迹清晰，但他只认识几个。 “不认识。” 他抬起头，看到劳伦的灰眸子紧盯着他。 “这是你写给灰苔街事务所办事员灰猫阿莱的信，你在信中使用了暗语，要求他将一个箱子放在指定地点。” 罗德感到有些不妙。 “我一点也不记得了，我的记忆没有恢复。” 劳伦点点头：“我知道，尤瑟为你作了证，你的灵魂状态很复杂。不过你能点燃灵魂之火，证明它的状态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罗德心中又忧又喜，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去找他吗？” 劳伦微微摇头：“灰猫阿莱很早就失踪了，我们昨天才在铁盾街的下水道发现他的尸体。” 罗德心中一沉，有一种糟糕的预感：“那怎么办？还有线索吗？” 劳伦说：“有人证实灰猫阿莱在失踪的前一天去了赐福教堂，但赐福教堂的牧师已经被证实是末日教派的信徒，他现在也失踪了。我用特殊的办法找到了他的一个线索，他目前在下城区外城的一区附近，那里也是你原来的住所，你需要和我一起去调查。” “好的。” “我记得你是星火序列的，你的灵魂火种是什么？” 罗德稍稍有些郁闷地答道：“黑色饭桶。” 劳伦看上去并没有笑，“能力是什么？” 罗德迟疑了一下，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感觉我的目光好像犀利了一点。” “学过战斗吗？” “没有，卡拉曼老师讲过一点灵能在战斗中的利用方式，但我没有实战过。” 劳伦点点头：“没关系，你跟着我，尽量利用你的能力，协助我的调查。”尒説书网 他灰色的眼眸看着罗德。 “负责这个案件的主官是我的老师，裁决长阿利盖利·但·黑熊，这是你的机会。” 罗德感觉似乎话里有话，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慎重地答道：“我明白了。” 片刻之后，无马的车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满是肮脏泥泞的街区。 下车时，劳伦忽然又问了一句：“你说你的灵魂火种是什么？” “黑色饭桶。” “哈哈哈。” 第16章 鬼 不是吧？ 罗德表情有些僵硬。 你靠不靠谱啊？ 不会坑我吧？ 劳伦走下车，从怀中掏出一把奇怪的武器。 它有较长的枪管，厚重的枪托，看上去很像古典式的火铳，但没有扳机，也看不到火药孔。 “它叫渡鸦，是1301年西曼斯工厂生产的限量鸦式灵枪，12毫码大口径，导气式，回转自动闭锁，重7.1千埃，使用真银子弹，有效射程110码，最大灵能60刻，子弹出口能级31。” 他把枪塞进罗德手中。尒説书网 “我少年时期的最爱，现在送给你了。它的威力很不错，在弱小的时候用来自保最好不过了，枪膛里还有七颗子弹，用完后你可以自行填装。” 罗德拿起这把“鸦式灵枪”，它给他最大的感觉就是和谐统一，从枪口到枪尾，就是一个完整的勾，枪身上镌刻有大量繁复的花纹，却分毫不损它的流线性。 只是，没有扳机，我怎么开枪呢？ 罗德用询问目光看向劳伦。 劳伦微笑道：“手握枪托，将灵能集中在掌心，向枪内灌注，当灵压柱满溢时，它就会开……” 砰！ 巨大的枪声响彻了宁静的街区。 一座立在街心的小型水塔被击中，高速射出的真银子弹穿透了水塔的一侧，在另一侧释放出了能量，将水塔后方炸了一个大洞。 清澈的净水哗啦啦地流下，泥泞的街区更加泥泞了。 街区上一个人都没有，四周简陋的房屋中，不少人影出现在了窗边，似乎在寻找街区上异响的源头。 劳伦失笑道：“通知外城第一区事政厅吧，维修费用和造成的损失会记在你的账上，别指望我出钱，我只是教你怎么使用，没叫你开枪。” 罗德的手被灵枪巨大的反冲力震得发麻，听到这话人也麻了。 “这还用赔……可我只是不小心……我们这不是在调查案件吗？这不能算公务损失吗？” 劳伦无奈的笑容扩大了：“我要是把它作为报销事项写上去，莉莉会把我杀了的，这不可能算公务损失，只是个人疏忽造成的意外，不能报销。” 罗德不太高兴，事情还没开始就遭受到了巨大打击，他兜里就四十二银索，还打算攒着购买一些物品呢。 “别太在意，这只是一件小事。” 劳伦打了个响指，无马之车就沿着来时的路线自动倒退回去了。 “重要的事情是调查，你的生死，全在我们调查的行动中。” 劳伦快步向前走去。 罗德心中一凛，迅速跟着他的步伐。 街区上满是污泥，两人的鞋裤上很快都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泥点。 这里和学院完全不一样，学院里灯火延绵，成排的路灯一眼望不到头，每一栋建筑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还有发亮的壁画，挂饰，石像，甚至树，草，藤蔓等植物。 明光照亮了它的每一个角落，就像一座带着古典优雅和艺术气息的霓虹不夜城。 如果不抬头，它的景色堪称完美。 但在这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黑沉沉的浓雾就压在头顶，不用抬头也能看见，肮脏的街道两旁全是破败的房屋，没有什么布局，横七竖八的挤在一起。 每个房屋前都有一盏灯，或挂在门上，或缩在窗台格栅中，灯老旧不堪，灯光黯淡不明，与学院中精致、典雅、用黄铜和水晶构成的明灯呈鲜明对比。 阴影在这里四处横生，污秽的东西遍地都是，混合着发酵沤酸的臭气直冲鼻端，让人作呕。 这里何止是不能和学院比，与尤瑟医疗所外的环境相比，也是如同地狱一般。 罗德屏住呼吸，感觉心灵中好像有什么破灭了，他仿佛见到了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 而劳伦面色平静，对周围的一切都熟视无睹，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片刻之后，罗德忍不住问了一句：“劳伦先生，这里是贫民窟吗？” 劳伦平淡地答道：“不是，这里是特罗里安王城，下城区，外城，第一区，火锤大街。” 他的话中仿佛隐含着一丝嘲讽，没有一定阅历的人很难发现，但罗德比所有人都多了一个世界的认识，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是对王城内部的某种意见不满。 这让他感觉非常不好，忍不住开口问道：“在这样的危难之中，我们不是紧密地团结在圣火周围，不是以王为核心，万众一心，共同努力，守护我们的家园吗？” 劳伦冷笑道：“如果真像我们常年宣讲的那样，为什么会有以熄灭圣火、灭亡人类为目标的末日教派？他们难道不知道没有火的庇护，一旦被黑雾侵蚀，就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兽？” 他忽然回过头来，灰色眸子略有复杂看了罗德一眼，语气恢复了淡然。 “真是小看你了，罗德，你这语气哪学的？” 不等他回答，他继续说道。 “王城分为上城区和下城区，下城区又分为内城区和外城区，圣火在上城区，外城区的第一区是距离它最远的位置，在王城的最边缘，圣火的力量到这里只剩下了一点，我们不可能像内城区一样把这里点亮，我们没有那么多余光，点亮不了那么多灵灯。” 果然是资源问题。 罗德心中微有些黯然，又是治不好的穷病吗？ “余光和灵灯是什么？”他换了一个问题。 劳伦不徐不缓地解释道：“余光是源自守护之火分出的光芒，可以在小范围内驱散黑雾，灵灯是一种特殊制作的灯笼，可以把光投射在它制作完成时的空间中，当然，不能离得太远。” “看来你的记忆遗失得非常严重，这是我们最常用的物品。每一个房屋都会挂上一盏灵灯，尤其在外城区。” 罗德忽然明白了，没有灯却有泛有微光的房间是怎么来的。 “装有余光的灵灯，会一直亮下去吗？”他好奇地问道。 “需要燃素。” “燃素是什么？” “添加在火中，维持燃烧的原料。守护之火的强度越高，需要的燃素等级也越高，余光只要最低级的燃素就可以长明不灭，这也是王城民众们最能够接受的——他们只用花不多的钱，就可以维持一个月的微光。” “可是……”街区很长，也越来越暗，罗德已经发现，有些屋子的灯已经灭了，屋子里黑气森森，“有灯灭了。” 劳伦忽然加快了步伐，罗德必须小跑才能跟得上， 他平静地说：“有些是废弃的屋子，有些……已经遇难了。” 罗德惊讶地问：“你们不去把它收回来吗？” 劳伦微笑了一下，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街区上方的一个点： “没有必要。” 罗德犹豫了一下，他看见一间废弃的木屋中，一个黑影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可是，里面好像有鬼……” 砰的一声巨响。 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爆炸了，黑色的碎屑四散飞溅，但没有一丝靠近罗德。 劳伦盯着废弃仓库上的人影，缓缓抬起拦在罗德身前的铁杖，语气依然平淡而舒缓。 “鬼，哪有人可怕。” 第17章 翻车 “灰狗！” 废弃仓库上的人影说话了。 “没想到你追得这么快，但很可惜，你依然抓不到我，你们也永远抓不到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身影渐渐变淡。 “哈哈哈！追我吧，来追我吧，你们这群灰狗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幻影符咒。” 他的身形消失，又狂笑着从空气中浮现出来，正好出现在劳伦的铁杖前，笑声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野狗一样戛然而止。 “嗝……这是怎么回事？” 劳伦静静地说：“符咒不错，下次记得别在拥有玩偶大师火种的高阶战斗人员面前使用。” 那人的脸色一下变得死灰，“你是监查长还是裁决官？” “对你来说都一样。”劳伦将铁杖点在他的咽喉上，“现在诚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把你送到石城。” 那人在听到石城这两个字后，脸上神色变得十分复杂，沉默了片刻后答道：“好。” “名字。” “巴斯。” “出生地。” “宝石镇。” “职业。” “石匠，后成为赐福教堂的牧师。” “所信奉的末日教派。” “污染者。” “理念。” “污染火，将守护之火变成散播扭曲、畸变和污染的黑火。” “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们认为火是伪善者，它将人做为柴薪烧成灰烬，是残忍的，不人道的，而黑雾是仁慈善良的，投身其中的人类可以保持千年而不朽坏，正因为如此，它才能笼罩世界，因为仁慈和善良才是世界的真理。而我们不过是负隅顽抗，阻挡历史长河不可阻挡的潮流，人类与黑雾共存才是正确的道路，如果我们能趁早达成这个目标，就能在未来的黑暗时代身居高位，永世不朽。” “你们不知道所有被黑雾污染的人，最终的走向都是疯狂吗？” “我们的见识是有限的，理智不过是束缚思维的牢笼，当我们达成更高层的境界，会获得更大的自由，只是我们现在无法想象，将其视为疯狂。” 劳伦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淡然平和，他低沉的声音继续问道。 “认识他吗？” 巴斯把目光挪向罗德，他狭长而灰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细小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漠然。 罗德有些紧张。 他看了几秒，转过头。 “不认识。” 劳伦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上面的人物栩栩如生，近似于照片。 “认识这个人吗？” 巴斯答道：“认识，灰猫阿莱。” “怎么认识的？” “他常常来赐福教堂讨剩下的罐头，蘑菇，藤蔓，以为我们打杂作为交换。” “他是你们的成员吗？” “我不清楚，也许是另一条线上的。” “雾月七日，他来赐福教堂干什么？” “记不清了，可能和常日没什么不同。” “你为什么会于十六日逃跑？” 巴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被发现是末日教徒了，为什么不逃跑？” 劳伦平静地说：“事实上，我们在十七日，你逃跑的一天后，才确认你是末日教徒。” 巴斯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但很快收了起来。 “我若不早点跑，等你们确认时，我就跑不掉了。当然，我现在也没有跑掉，我真不明白，明明我已经够小心够隐蔽了，外城一区这么大这么乱，近百万人生活在这里，你们是怎么能这么快确认我在火锤街的，如果能再给我一个钟时，我就能坐上去往铁炉城的车队了。” 劳伦微微摇头。 “你无法通过检测，你哪里都去不了。” 巴斯不屑道：“你去我的屋子看就知道了。你们的王城防备根本不值一提。” 劳伦点点头：“走吧。” 不是吧？罗德一怔。 你就这么答应了吗？这也太可疑了，你不呼叫些增援吗？你不是内务裁决所的高官吗？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办案？ 但这些话他不好问出口，只能跟在他们身后，向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的大仓库走去。 也许他很强，刚才一招就把这家伙制服了，根本不用怕他。 罗德心中暗想。 我只用紧跟着他，抱紧这根大腿就行了。 很快，他们来到仓库前。 这间巨大的仓库看上去已经非常破旧了，青色的墙壁上全是裂缝和破损，大门上挂着的灵灯早已熄灭，黄铜围成的格栅锈迹斑斑，内壁破了个大口子，可以看到里面的玉石灯芯。 它四周的房屋全是黑的，没有一个是亮的。 巴斯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进去吧。” 劳伦掏出一盏灯，挂在罗德腰间，便走了进去。 罗德只能跟上。 仓库内黑咕隆咚的，这点灯光根本照亮不了多大范围。 罗德有些紧张，捏紧了枪。 正想是不是要开口提醒劳伦时，巴斯一个翻滚跃出了灯光的范围。 “哈哈哈哈！这样就上当了！太蠢了吧！内务裁决所的灰狗！” 呼！ 巨大的破空声响起！ 劳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挥下铁杖。 砰！ 一根长长的巨箭被拦腰打断。 “呵，战斗力不错，但是，这个呢？” 折断的巨箭上喷出大量紫色的毒雾。 但劳伦手上灵光一闪，一股强风从脚底升起，毒雾瞬间被刮得无影无踪。 “真是幸运，正好有风系的能力，但这里已经被我布下灵能迷锁，不照亮整个空间，你们永远也出不去，胜利者还是我，哈哈哈哈……” 劳伦打了个响指。 罗德腰间的灵灯忽然大放光芒，强烈的明光如花般绽放，将整个仓库照得纤毫毕现，也照亮了巴斯。 他就在斜右方的一个木棚上，苍白的脸上神情呆滞，嘴巴大张着。 空气中传来一声怪异的响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巴斯怪叫一声，从木棚上滚下来，他的眼角，嘴角都流出黑血来，一大团污泥样的东西从口中呕出，掉在地上。 “你……你竟敢……呕……尸蝇，杀了他们！” 污泥迅速滩开，密密麻麻的苍蝇从其中钻出，它们有巨大的绿头和灌脓发黄的尾部，黑色的短毛覆满全身，像一片黑云一样线他们扑来。 但是，劳伦额头一亮，一道赤红的光线射出，瞬间洞穿了黑云。 他轻轻晃动头部，红光扫射全场，精准地将所有巨蝇烧成了灰。 一旁的罗德都看傻了，特别是最后的激光，又像二郎神，又像小哪吒，还有点像奥特曼。 火种能力都是这样的吗？ 他又激动又有些害怕，又很想吐槽。 但巴斯却没有那么好心情，他看见劳伦把额头对准他，顿时惊叫一声，高举双手双膝跪下：“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灰猫阿莱最后一天给我送了一个箱子，说是黑祭司让我办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把箱子放在指定地点，我就走了。” “十六日那天，是我的上线黑尸通知我逃跑的，他帮我办好了一切，幻影符咒也是他给我……”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忽然看见劳伦偏了一下头，似要和身边的少年讲话，立刻跳了起来。 只听一声爆响，他一下子分成了数十个影子向四面八方跑去，他大笑的声音也从四面八方传来。 “哈哈哈！愚蠢的灰狗！你还是中计了吧？你们毕竟智力不足，如果是我，根本不会有那么多废话……” 罗德看见劳伦微微皱起了眉，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眼中似有灵光闪过。 他环视全场，但似乎并没有找到真身。 “哈哈哈，这是高阶灵能符咒，你的灵视不够！不可能看见我！” 噗！ 一道赤红射线击中了幻影，但幻影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分裂成了两个！ “哈哈哈哈哈，没用的，灰狗，你的傲慢葬送了你，我在这里把你和那个杂种杀了之后，就会坐上车队离开王城，你们的圣火要熄了！光明只是短暂！黑暗才是永恒！你们这浮夸的光，怎么能理解黑的深邃？” 一个黑色的头盖骨不知从哪里扔了过来，它落在地上的一瞬间，迷雾就覆盖了罗德的双眼，身边的劳伦也不见了，他只能听见巴斯的谩骂。 “狗杂种，浪费老子这么多禁忌物，我要从你们身上弥补回来！嘿嘿，我可以先尝尝那个小杂种的脑浆，一定非常鲜嫩……” 谩骂声持续不断，而迷雾中也有各种各样的影子飞逝而过。 罗德心知不妙，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双眼，同时唤醒灵能。 当那奇异的能量在灵魂深处被唤醒时，罗德感觉到了一点微微的凉意，像夏天的薄冰，在灵魂上轻轻滑过，留下淡淡的水渍。 凉意迅速集中在了眉心，轻轻叩动眉关三次后，灵魂之眼开启。 一瞬间，整个世界不再迷茫，它变得光怪陆离，无数的飘带，光点，斑斓的色块，杂乱地堆砌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若细细分辨，又似乎有迹可循。 罗德虽然不具备完全阅读它的能力，但也能大致分辨出其中的异样。 忽然，他注意到一团黑色雾光从一条飘带中升起。 与周围的色彩不同，它是一个完整的集合，与外部世界有一定隔绝，像一个独立的灵魂。 但人类没有黑色的灵魂。 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罗德抬起枪，瞄准了那团黑色雾光，深一口气，分心二用。 新的灵能在掌心中聚集，向枪托内灌注，枪管后槽上的灵压计迅速上升。 当它到达顶端时，巨大的灵光闪起，一道纯白色的射线激射而出，如同激光一般瞬间命中了那团黑光。 耳边传来奇怪的嘶鸣声，那团黑光如同破了的气球一样迅速漏气，黑色的光点四散飘飞，融入这斑斓的世界中。 但却有一部分黑点向他飞来，没入他的身体。 还没弄清这时怎么回事，耳边同时传来两声“咦”，罗德感到仿佛有两道目光转向了他。 但他却看不到他们。 “小杂种运气真好，一会我先扒你的皮，撕你的肉，喝你的血……” 谩骂声一下子转向了他。 “罗德，你能看到那些死魂灵？”劳伦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罗德有些紧张地答道：“我看见了一个……你在哪？我看不见你。” “别慌，这里被拖入了灵界，他有一些禁忌物的帮助，我暂时抓不到他。” “那怎么办？我能做什么吗？” 劳伦的声音依然平静而淡漠，带着醇厚的嗓音，让他安心了不少，“我会继续吸引他的主要注意力，你可以尝试寻找一下灵锁，如果能将它打破，我们就会回归正常世界。” “注意，不要攻击体型庞大的灵体，渡鸦不能造成伤害，反而会激怒它们。” “我明白了，灵锁是什么样的？”罗德大声问道，但劳伦没有再回复。 罗德有些忐忑，感觉局势似乎不像他说得那么好。 要赶紧找到灵锁，不然万一翻车了就糟了。 罗德心底有些埋怨劳伦，明明巨大优势，非要浪，好好地把他制服抓回去不好吗？再叫几个同伴过来，搜查一下他的藏身点，这事不就完了吗？ 真是一点也不稳健。 不像我，堪称稳健界的大师兄，开车从不翻车。 虽然心底在吐槽，但罗德还是迅速集中精力在寻找。 但这怪异的世界让人眼花缭乱，他好像漂浮在虚空中，脚下完全没有实感，没有上下左右，也没有距离。 杂乱的色彩胡乱地堆砌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有没有锁。 但在寻找的过程中，他又发现了不少泛着黑光的死魂灵。 这些东西特别显眼，它们常常从各种颜色的飘带中浮现出来，又慢又呆，一枪就能打爆，像打气球一般，很爽。 罗德一连打爆了四个死魂灵，同时也看到了一个像用教堂的彩色玻璃拼成的巨人。 他明智地没有打扰，绕过了这个巨人。 ——它正在愤怒地踩地，五颜六色的光点正从它脚下飞出。 一个虚无的影子从眼前掠过，耳边的谩骂声忽然变得十分清晰。 “自不量力的小杂种，你想来找你爷爷？我告诉你，你这种有一点灵视就目中无人的垃圾我见得多了，他们高傲的头颅最终都被我踩在污泥……” 谩骂声渐渐有了方向感，罗德循着方向感走去，很快在一大团冰淇淋一样的絮状物后发现了一个灵体。 那是一团发亮的人形光雾，有一半已经变成了深沉的黑色，数不清的黑色小点在光雾里的脉络中流转。 “你要是能找到我的真身，老子把王城下水道里的大粪都吃了……” 谩骂还在继续，雾气在沸腾，显示他激动的情绪。 但他似乎没有看到自己，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这是他的真身吗？ 罗德将枪口对准他，灵能迅速灌注了进去，灵压计一冲到顶，巨大的闪光爆出，激射而出的白线瞬间打穿了他的头。 谩骂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间，罗德感到视线开阔了许多，一转眼就看到劳伦，他就在不远处，正在与四个玻璃巨人战斗，全身光雾沸腾，强大的灵光在他身周闪烁。 但随着这个人形光雾的消散，玻璃巨人也迅速崩解成无数的彩色碎片散落下来。 劳伦错愕的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罗德。 这时，世界也出现了奇异的改变，杂乱的光斑少了许多，实体物质的轮廓也出现了。 罗德关掉灵魂之眼，发现他已经回到了仓库，正站在原地。 巴斯在他左前方，半跪在地上，脑袋少了一半，鲜血和脑浆洒了一地。 一道较粗且有其它颜色的黑线从尸身上飞出，没入罗德的身体。 同时，眼底闪现出了一行细小的文字。 已经摆脱了纯文盲的他勉强可以辩认出来。 【被污染的索提尔·雷德的灵魂】 罗德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劳伦飞身过来，抬起手杖，指向了他的咽喉，语气依然平静淡漠，但却有了一点点微寒。 “你为什么把他杀了？” 第18章 决断 罗德懵了。 “他是敌人……不能杀吗？” 劳伦灰色的眸子审视着他，像是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他是红石村教案中最重要的线索，也是污染教派唯一被我们掌握的教徒，我们有非常多的情报需要从他身上获取，你也需要他做证人。他是不能死的。” 罗德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他当时找不到劳伦所说的灵锁，发现真身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开枪。 没想到竟然真的一枪将他打死了。 这样一来，他的嫌疑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因为他有了试图灭口和消灭证据的意图。 “你们不是可以审问灵魂吗？他刚死没多久，你们也许可以用通灵什么的……” 话说到一半，罗德的嘴巴就闭上了，因为巴斯的灵魂，有可能在他这里。 劳伦也微微摇头：“特殊审判不是万能的，即便使用最极端的手段，我们也只能获取一部分信息，通常还需要破译和解读，灵魂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它不是一本书，可以任你翻阅。而且……” 他扫了一眼巴斯的尸体，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的灵完全消散了……这么快，是因为腐化，还是污染教徒的手段？” 罗德的手一下子捏紧了，“灵魂吞噬”可是禁忌，如果被发现那他就完了。 但劳伦似乎并没有对他起疑，也没有提及那些异象，他放下了指着罗德的铁杖，说道： “这件事情应该是个意外，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没有料到你能找到他的真身，他用的是西格莱斯灵魂古符，非专业探查人员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我原本是想一点点将他逼入绝境，让他被迫展露更多的信息。” 他微微叹息一声，语气中有些惆怅。 “这应该是你的火种能力，工械研究所的研究员肯定又犯病了，用他们臆想中的单词替换了原本的意思，你的火种不可能叫黑色饭桶，那是他自己的代号。” 罗德差点笑出来了，但一想到自己还身处在危险的漩涡中，忙又憋住笑，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劳伦忧愁地说：“我会把经过略微改动一下，强调战斗过程的危险，暗示你身处生死的危机中，但任何人询问你，你都照实说，不要说谎，不要有任何裁剪或暗示，你明白吗？” 罗德忙道：“我明白了。” 只后，劳伦简略地清理了一下现场，从这个末日教徒的窝点里搜出了不少物品。 很快，内务裁决所的侦查司也到达了这里，戴着大毡帽、穿着黑色斗逢的侦查员们接管了现场，开始进行更细致的搜查。 罗德也受到了质询，他按照劳伦所说，一五一十交待了过程，只是隐去了有关黑线和灵魂的异常。 侦查员没有太过为难他，录完口供后就按上了手印。 “你先回学院。”劳伦简短地说，没有过多解释。 一位侦查员将他带上了一辆新的无马之车。 随着车轮的转动，侦查员拉上了车窗上的帷幕，留在罗德眼中的最后一幅画面，就是昏暗的街区上，巨大的仓库前，一行人在微亮的灯光下忙碌着。 他们的周围都是黑的，无边的黑暗仿佛淹没了一切，让那一点点微光，也如同荒野上的残烛一般，随时可能在狂风中熄灭。 没有人说话，车厢中没有一点声音，只能听到车轮碾在污泥上的声音。 “但愿一切都好。”寂静中，罗德默默地想。 —— 仓库中的获得的有效线索远远低于劳伦所想，而随着其它各处的侦查员回报，劳伦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付出了这么大代价，却只获得这么少的成果，劳伦知道，这一关可能很难过了。 果然，回到内务裁决所后，他受到了严厉的质询。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大意造成了此次行动的失败，我愿意承担一切损失。” 在裁决议会前，劳伦没有狡辩，承认了事实。 “承担一切损失？” 一个戴着铁面具、坐在第一排席位上的人冷淡地说道。 “我们花费了这么大代价获得的线索，你说丢就丢了？这个损失你承担得起吗？” “难得一见啊，我们的王牌侦查员也会失手？”一个又瘦又矮的老头冷笑道，“失手也就罢了，就怕是当了叛徒，故意毁灭证据呢。” 裁决会议上，许多人都皱起了眉头。 一人道：“克拉玛，这种猜测是无理性且没有必要的。” 铁面具站了起来，环视一圈，朗声说：“这不是无理性的诋毁，一个高阶战斗人员，竟然会在这种任务中失手，你们不觉得这很可疑，很违反常理吗？” 一个金发的中年人摇头：“我觉得你说得不对，没有人永远不犯错，你不应该如此苛求一个常年工作在最危险的岗位上的人。” 铁面具冷冷地说：“好，我就算他失误了，那个刚刚点燃灵魂火焰的新手，凭什么能窥破西格莱斯的灵魂古符？” 金发中年人说道：“这是因为他的火种能力正好克制了敌人。巴斯擅长隐蔽、欺骗，而他正好擅长洞穿迷雾……” “谎言！”铁面具喝道：“他的火种明明是黑色饭桶，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他擅长吃饭，一次能吃下很多饭，和洞穿迷雾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工械研究所的疏……” “好了！”坐在最高位的总裁决长打断了他们的争吵，“玛诺洛巴纳，米波尔，说出你们的结论。” 铁面具寒声说：“立刻暂停劳伦的一切职务，对他进行渎职调查，对红石村教案的主要罪人罗德进行特别审判，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新的线索。当初对他的宽容就是错误，现在该弥补了！” 金发中年人则提出了完全相反的意见。 “劳伦不应该受到处罚，我们并不是没有其它线索。红石村唯一的幸存者罗德展现出了令人意外的潜力，我认为可以给他一定的权限，对他进行定制培养。” 铁面具怒喝一声：“简直荒谬绝伦！谋杀者和渎职者不但不受到制裁，反而还能获得奖励……” “好了！” 总裁决长打断了他的话。 “按米波尔的建议执行，但玛诺洛巴纳的建议作为备案。” 没有人再提出反对意见，所有人都微微躬身，齐声道。 “是，如您所愿，总裁决长卢西恩阁下。” 但弯下的腰中，铁面具的眼里神光闪烁，显然口中所说并不是脑中所想。 —— 另一面，罗德终于回到了金沃斯学院。 一下车，他就迅速向宿舍跑去，迫切地想要进入梦境世界。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巴斯的灵魂就在梦境中。 “黑暗吞噬者”，是真的能夺魂的。 他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 也许，我能从他的灵魂中获取什么信息。 第19章 真会玩 熟悉的学院环境让罗德长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总共进入学院也只有三天，但却好像习惯了这里一样。 这也许因为他在过去的数十年中大多都在类似的环境中渡过，金沃斯学院虽然与它们完全不同，但内在本质却没有改变。 只要接受了它的特异之处，很快就能适应。 罗德飞奔回宿舍，现在还是上课时间，整个宿舍楼都没有几个人。 罗德迅速穿过空旷的公共休息室，登上三院十系那一侧的楼道。 他的宿舍在三楼，整个十组的宿舍都在这一层，所以每次卡珊才能带着整个十组的人过来敲他大门。 罗德迅速打开已被修好的大门，跳上床，双手大拇指交叠，捏出了闪电符号，精神有一瞬间的恍惚，灵魂腾空而起。 当他睁开眼时，身周已是淡淡的灰雾在流淌，眼前是三米高的青色方尖碑，侧后方是黑色的祭坛。 这是罗德第四次到来，依然惊叹于它的神秘和寂寥。 但他更着急于验证他的猜想。 罗德狂奔到石碑前，却没有在上次的位置看到灵魂之火。 依次触碰方尖碑的四面，也没有任何不同。 “不是吧？难道我猜错了？” 罗德有些挠头，一转眼看到黑色祭坛，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跑了过去。 果然，在祭坛正中的黑手上，罗德看到了六团漂浮在半空中的火焰。 其中五团非常小，当罗德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它们的信息出现在脑海里。 【尘埃般的灵魂】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来自死河怨鬼的一部分灵魂】 文字用的是通用语，还伴有他自己的语音，非常好辩认。 这五团火焰一模一样，外表也没什么不同，都是细若游丝般的苍白火焰中缠绕点点黑色。 罗德瞬间明悟过来。 这不就是被他打爆的五个气球，劳伦口中的“死魂灵”吗？ 吞噬灵魂果然是真的。 罗德心中不知道是欢喜激动还是忧虑，把目光转向另一团火焰。 【被污染的索提尔·雷德的灵魂】 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来自索提尔·雷德的一部分拥有特性的灵魂】。 果然！ 罗德一下子攥紧了双手。 他的灵魂在我这里。 他不叫巴斯，他的真名是索提尔·雷德。 如果能挖出他灵魂中的秘密，所有断掉的线索都能接上，也许还能找到真正的凶手或者替罪羊。 罗德激动起来，但他很快发现，他不知道怎么解读这个灵魂。 他试图触碰它，但手指径直穿了过去。 他试图与它对话，但没有回应。 这个灵魂就像一个幻影，没有任何办法和它互动。 罗德用尽了办法，最后只发现一个有用，那就是凝视它，倾听它。 然后，他就听见了一个极微小的声音。 “贝克街17号……” “艾丽克丝……” 它们在灵魂深处回荡，就像组成这个灵魂的旋律，永无止境地重复着。 这就是罗德唯一获得的两个信息。 多少让人有点失望，但起码好过一无所获。 罗德又倾听了一下另外五个灵魂，但只听到了疯狂的噪音和杂乱的嘶吼声。 他立刻从这种状态退了出来，只听了这几秒钟，他就感到头昏脑胀，恶心不适。 “草！” 罗德愤怒地说出了一种植物的名称。 灵魂的声音果然不能随便倾听，这世界这么诡异恐怖，万一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怎么办？ 要小心，要稳健。 罗德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看着眼前六团灵魂，开始思索下一步行动。 这个消息他暂时不打算交出去，因为一来很难说明情报来源，二来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贸然主动推动案情。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他最好尝试自己先去看看，但要注意避免加深嫌疑。 罗德看了一眼方尖碑，又想：“看上去能从灵魂中获取的信息就这么多了，我可以试一试它们能不能点燃方尖碑上的星辰，如果能多一分力量，在面对两天后的入侵时，也会多一分保障。” 想到这里，罗德跳下祭坛，来到方尖碑前。 伸手触碰碑面，幽深的星空再一次出现，无数幽暗的光点在黑色的背景上或隐或现，正中的“黑暗吞噬者”依然散发着暗红的光芒，像一颗不详的眼眸。 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当罗德注意力集中在它身上时，他瞬间察觉到了祭坛的存在，意念中有什么在跳跃，仿佛随时可以把灵魂送进“黑暗吞噬者”的光点中。 但是，当他试图这么做的时候，脑海中却出现一个明确的禁止意图。 “呃……黑暗吞噬者已经添加过一次了，也许一个光点只能添加一次。” 罗德把目光移向那些忽隐忽现的光点，发现当他把视线对准它们的时候，光点就变成了黑洞。 念头一动，六团灵魂之火就从祭坛飞入了方尖碑，出现在星空之中，顺着罗德的视线，没入了黑洞。 但是，这六团细微的火，并没有完全点燃它，黑洞中还有一大半的地方是黑的。 “不够。” 罗德心想。 “还需要更多的灵魂。” 怎么办？ 我上哪去弄？怎么弄？ 罗德一时没想清楚，正想再继续看看时，忽然身下一紧，熟悉的下坠感出现。 糟了！ 他知道一定是外面有人干扰了他，让他从梦境从脱离了出来。 眼前一阵模糊，当视线恢复时，罗德一眼就看到了卡珊那湖泊般的浅蓝色眼眸，还有那垂下来的金发。 “你终于醒了？” 她哼了一声，直起腰，从脸从他身前挪开。 “睡得够死。”m..Com 她身后还站着几个明显是高年期的学员，其中一个带着红袖章的上前一步，说道：“罗德，我们是院务处的，现在请你过去一趟。” 罗德心中一惊，我不会被开除了吧？忙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红袖章和善地笑道：“不用担心，只是测试而已，时间有点紧，边走边说吧。” 罗德看了一眼卡珊，后者误解了这种眼神，仰起头，高傲地说：“你放心吧，不是坏事。” “不。”罗德说，“我是问，你怎么进来的？” 卡珊浅蓝地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有钥匙。” “哪来的？” “修门的时候，我配了一把，你以后别想把我关在门外了。” 这句暧昧不清的话引发了误解。 在去往院务处的路上，一个学长羡慕地叹道：“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第20章 教教我 罗德一直很想吐槽这件事情：“学生还有产假？还有你们为什么好像都觉得未婚怀孕这件事情是件好事？” 几位学长诧异地看着他，红袖章解释了一句：“他失忆了，忘记了很多事情。” “这也行？” 一位学长哀嚎道：“什么都不用懂，只要有一张脸就行了吗？就算他剑眉星目，眼眸里像有破碎的月光洒下，眉毛里像藏有湖柳的细风，脸庞如画，高挺的鼻梁如白玉精石，细薄的嘴唇藏有多情的伤感，散乱的黑发散发着淡淡的霸气，像风雨里铿锵的刀剑，米波尔家的大小姐也不用这样倒贴吧？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女生看上我？我这样伤感忧郁多情的男孩子，为什么就不受欢迎？” 罗德无语地看着他，你是吟游诗人吗？这话说出来你不觉得尬吗？ 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一点也不觉得尬，反倒是另外几位学长尴尬得不行。 一人猛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声说：“别说了肖尔，丢脸都丢到新生那里去了。” 肖尔一把甩开他的手，大声道：“什么叫丢脸，再丢脸能比四年期上完，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一下更丢脸的吗？” 看周围几位学长都是脸上发烧、无地自容的模样，似乎他们和这位吟游诗人也没什么本质不同。 为了避免尴尬，红袖章咳嗽一声，赶忙转移了话题。 “金沃斯学院当然有产假，虽然我们并不鼓励学员在院期间把过多的精力放在交那个上，但若真的能怀孕，那当然是一件好事，学院会专门给女学员安排足够的陪护，会派专门的讲师保证她在怀孕期间的学习，男学员也给于一定的奖励。” 另一位学长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以为他不相信，笑着说：“根据学会的研究统计，执火者和执火者的孩子，成为执火者的概率比普通人高10-20%。而且怀孕本身就是火的赐福，王城也会保证一切婴幼儿的成长。” 又一位学长也说道：“我们当然鼓励生育，外面的世界太过冰冷，只有越多的人依偎在一起，才会感受到越多的温暖，也只有越多的执火者站在圣火前，才更能抵抗黑雾入侵我们温暖的家园。” 肖尔哼了一声。 “你别高兴得太早，一旦成为执火者，就能够控制本能，女生不会轻易搭理你的，学院的首要任务还是学习和训练，以掌握更强的力量，否则将来进了战区，也只是个拖累和包袱。把自己害死也就算了，如果害死了队友，那可是一生的噩梦。” “而且。” 红袖章以一种严肃的学术口吻说：“根据学会的研究表明，执火者之间若不是灵与灵之间的交融碰撞，真心相爱，怀孕的概率比普通人要低许多。这也是火对我们的祝福，每一个孩子都是人类最纯净的爱情的结晶。” 他向天空张开双手，像是对远方的圣火致敬。m..Com “所以，如果你有本事让全学院都女生都怀孕，我们也只会有奖励，不会有处罚。” 他笑了一下，为自己的幽默打了满分。 只有肖尔像吃了一吨陈醋，红着眼睛说：“你别做梦了，这是不可能的。” —— 这个插曲很快被罗德忘在脑后。 按照他们的说法，以王城的这个风俗，就算他成为了一百个孩子的父亲，且不说铁杵磨成针的问题，也不会为他带来半点加分，该杀的时候还是一刀砍了，对他活下来没有任何帮助。 生存才是他现在的首要问题。 除了利用他的绝学获得便利，他暂时没空发展更深的关系。 片刻之后，罗德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方形建筑前。 从位置上看，这应该就是金沃斯学院第三分院的院务处了，是第三分院的老师和各类行政人员办公的地方。 不过罗德却没有被带进去，而是来到了右侧的一个较小的建筑内。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大厅，挂满了与外面不一样的铜盏灯，到处都是桌椅书架和散乱的书籍杂物，很像上次检测时去过的工械研究所。 数十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正在大厅内忙碌着。 红袖章上前喊了一声：“米娜，新的任务来了。” 一个褐色长发的大姐姐抬起了头，她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模样，标准的瓜子脸，大眼睛，白皙的皮肤，挺翘的鼻梁，五官立体有深度，不折不扣的雕塑美人相。 但真正有深度的是她胸前的沟壑，仅仅只是抬头挺腰的这一个动作，罗德就听见身周的四位学长都咽了一口口水。 “什么任务？” 米娜秀眉微蹙，看上去不是很喜欢受到打扰。 红袖章把罗德推了出去，笑道：“一位新的特殊学员，他叫罗德，是一年期的新生，需要你的全面检测哦。” 米娜扫了一眼罗德，转身回到了工位上。 “来吧。” 罗德一看到桌上的水晶球和地上的圆形装置，就知道又要检测他的火种了。 他心中稍稍有些忐忑，但动作没有迟疑，踏上圆盘，将右手按在水晶球上。 片刻之后，水晶球上又一次浮现出了文字。 罗德扫了一眼，发现是另外一种他完全不认识的古文字。 与上次那个检测员一样，米娜的秀眉皱了起来，但她没有去寻找资料，而是问道：“检测员上次给你的名字是什么？” “黑色饭桶。”罗德不带感情地说。 身后有两位学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米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来回看了几遍水晶球上的文字，有些无奈地说道：“就用这个吧。” 罗德也没有在意，只要不查出灵魂吞噬，饭桶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你知道你自己的能力吗？” “知道。”罗德简单地把灵魂之眼的功能讲了讲。 红袖章说：“听上去很不错啊，难怪刚入学就能成为特殊学员。” 肖尔切了一声：“不就是灵视吗？” 米娜没理他们，问道：“能使用吗？” “能。” 她从桌下拿出一个满是迷雾的水晶球。 “使用能力观察它，告诉我你看到的东西。” 罗德将注意力集中在双眼，灵能轻叩眉心三次，开启了灵魂之眼。 白雾水晶球瞬间变成了黑色。 “纯黑。”罗德简短地说。 米娜和四位学长脸色一下子都变了。 红袖章问：“罗德，你知道这水晶球是什么吗？” “不知道。” 米娜又拿出一个水晶球：“这个呢？” “一朵花。” “描述一下。” “金色，七片叶子。” “这个呢？” “一头……呃，狼吧，有两个头。” 红袖章神色严肃，问道：“米娜，有更高级的迷雾水晶球吗？” 米娜微微摇头：“没有。” 红袖章严肃地问：“这相当于什么程度灵视？” “极强。”米娜简短地答道：“绝对视度在80以上，但受限于灵能等级，绝对维度只有3，有些东西他看不到。” “那也非常强了。”红袖章说：“他的火种绝对是特稀有一级的，等他学习了灵视，他的侦察能力就会超越大多数人，当他毕业时，整个学院都会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抢手货！” 罗德挠挠头，不是啊傻子吗？ 肖尔切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 “闭嘴！”红袖章大喝一声：“你这个灵视只有10的石木芯子，鬼灵飘在你脸上你都看不见！浪费我一管灵树露！有多贵你知不知道？” 肖尔涨红了脸，额上青筋条条绽放出来：“那是我大意了，没有闪，没料到它竟然会偷袭……” 红袖章不去理他，说：“只凭这一点，他就可以成为特殊学员，总院长阁下的命令是不会错的。” 米娜绝美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明媚笑容：“没错，我们又多了一点可以期望的未来。” 她向罗德俏皮地眨了眨眼，“小老弟，以后遇见什么困难，可以来找姐姐，任何时候都可以哦。” 她着重咬了“任何时候”这几个字，惹得后面几人都是一阵笑。 只有肖尔羡慕得质壁分离，咬牙说道：“米娜姐姐，我也要……” 米娜瞬间变脸：“滚，你这个灵视只有10的石木芯子。” 第21章 一切的开始 也许是脸皮薄，这家伙说完就跑了，只向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罗德张开手一看，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霜月三日，纳塞河畔，夕时。 罗德没有和男人约会的习惯，随手把纸条捏成一团扔了。 他现在心中十分忧虑。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成为“特殊学员”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他距离“五个师”的价值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但心中却总隐隐有些不安，仿佛忽略了什么一样。 而案件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去火锤街的调查是一场灾难，他的失手导致他的境况更加不利了。 唯一让人心安的是，监查长劳伦看上去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顶得住。 罗德仔细回忆了一遍和劳伦相处时的每一句话，又加上了两个人。 劳伦的老师黑熊，蓝白的小姐姐青羽。 这三个人，就是他现在的靠山。 但是，这三个靠山并不是很稳定，他和他们之间利益链接很松，随时可能会被放弃。 得想办法加深联系。 罗德心想。 黑熊和劳伦都是男的，香蕉神功我不会，重点就在青羽身上。 如果能想办法与她进行更深入的交流，他和靠山之间就有了利益基点，不会轻易脱钩。 不过，虽然罗德深信他的绝技无人能敌，但他现在一穷二白，与蓝白小姐姐的身份差距过大，交集很小，想要成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提升自身的实力。 只要他的价值足够高，就算最后真的查出凶手是他，也可能会被放过。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需要更多的灵魂，才能变得更强。 在一个视“灵魂吞噬”为禁忌的国度内去掠夺灵魂，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而最让罗德忧虑的是，方尖碑上的倒计时。 那闪动的血红文字，似乎在预示不详的未来。 当两轮日落结束时，会发生什么？ “入侵”是什么意思？尒説书网 “梦魇”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一直潜伏在他脑海里，在思维扫过时冷不丁地激起灵魂的震颤。 罗德曾经听说过，人类最古老的情绪就是恐惧，而最古老的恐惧就是对未知的恐惧。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破译方尖碑上的文字了。 但把头埋进沙子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 勇气一瞬间在心中升起，罗德恨不得现在就回到梦境中，面对他所恐惧的存在。 但在这里肯定是不行的，他需要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地方。 罗德迅速向宿舍跑去，他要趁这最后两轮日落的时间，尽可能的做好准备。 一路上遇见的人稀稀拉拉，公共休息室的灯光都变得昏暗，宿舍楼顶上的巨钟显示现在已是夕时三钟一刻。 罗德心算了一下，这是晚上10点40分。 时间已经很晚了。 怕是只剩一轮日落了。 罗德三步并作两步，奔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他的房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罗德就看到一个穿着米黄色长裙、长筒皮靴的金发少女躺在他床上，睡得正香。 正是卡珊。 罗德直接把她戳醒了。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得都睡着了。” 少女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坐起身来，长长伸了个懒腰，把贫瘠的胸部展示得淋漓尽致。 “这是下午开会的笔记，内容很重要，你赶紧复习下。” 她拿出一个红色封皮的本子，放在桌上，从娟秀的字迹来看，应该是她的笔记本。 “这是下午选课的课表，全组就你一个没选了，最少三门，最多五门，期末要考的，一门十个学分，不及格要扣分，不要乱选，像《人类兴衰史》这样的课就没有必要选，除非你打算去考古，而宾斯太太的《地理学》非常重要，骑士是高机动的作战部队……” 她拿出一张大表格，滔滔不绝地讲着。 为了尽快回到梦境，罗德基本按照她的推荐选了课，除了《古代语》。 这是他必修的。 卡珊没有太反对：“嗯……语言学也算比较重要的，我们在探索很多遗迹时，从遗留的文字上可以获得许多有用的信息……” 罗德瞪着她，希望她能主动自行离开。 卡珊却反瞪他一眼，“干嘛？我说过了，生孩子是以后的事。” 她又掏出了一包东西，放在桌子上。 “这是本周配发的个人物资，这是灵树露，可以镇定精神，恢复异常的精神状态，如果你修习灵能时感到不适，立即使用它，口服，一次一滴。” “这是精灵草汁液，可以大幅集中你的精神，使你的灵魂变得敏感，更易于唤醒灵能。” “这是毒堇汁，用于镇痛，听说你们男生有换蛋期，会很痛苦，你可以用一用。” 桌上的东西一共有七种，份量都很少。 卡珊介绍完之后又说：“你是九级薪资，只有这么多，但只要你刻苦努力，很快就能升起来，这一包是我借给你的，以后你升薪了要双倍还我。” 她站起身，一甩金色长发。 “我走了，明天休息，你可以好好睡个懒觉了。” 少女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间，帮他关上了门。 “晚安，特殊学员先生。” —— 微暗的宿舍内，罗德呆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凝在一个红色的纸包上。 这是“赤化粉”。 据卡珊所说，它可以在短时间提高灵魂的活跃程度，加强灵能的输出和释放，但连续使用会有副作用。 对新手来说，它的作用是大幅加快掌握灵能的熟练度。 但罗德敏锐地发现，这不就相当于兴奋剂吗？ 如果我作战时打一针兴奋剂，灵能不就突破极限了吗？ 还有精灵草汁液这些物资，我在倒计时结束前使用它们，不就可以多一分胜算吗？ 罗德兴奋地在原地走来走去，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忽然，又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我可不可以把外面的东西带进梦境？” 罗德的心脏一瞬间狂跳起来，他立刻从怀中掏出劳伦给他的“渡鸦”。 这把“鸦式灵枪”的威力他已经见识过了，在火锤街时它就大发神威，连续干掉了六个敌人和一个水塔。 罗德抬起枪，在枪管后看到了它的灵压计。 顾名思义，灵压计就是测试灵能压力的刻度计，它的满刻度是四十，当罗德输入的灵能到达四十时，“渡鸦”就会开枪。 在刚刚的测试中，他的灵能最高强度是81刻，最大灵能输出21。 也就是说，他平均两秒才能开一枪，平均四秒才能使他的灵能达到最强状态。 如果嗑下“赤化粉”呢？ 他能不能达到一秒一枪？ 联想到它巨大的威力，罗德差点就要仰天长笑出来了。 这样史无前例打手枪的速度，试问什么怪物受得了？ 但这有一个前提，他要怎么才能把手枪带入梦境中呢？ 于是。 这一整晚，罗德就在折腾这件事情。 他反复往返于梦境与物质世界，尝试各种方法。 这也是罗德第一次不受打扰地详细研究梦境，成果斐然，获得了大量非常有用的信息。 他终于弄明白了进入和离开梦境的原理——只要他精神处于高度镇定状态，他就会进入梦境。 闪电符号只是强制让他的精神瞬间进入这个状态而已，并非梦境的钥匙。 而当他的本体受到干扰时，精神就会退出这种状态，他也就被强制离开了梦境。 心中的一大块迷雾散去了，罗德终于弄清了以前莫名进入梦境的原因，呼吸一下子顺畅了，连心情都亮堂了不少。 但真正让他狂喜的是，他找到了将物品带入梦境的办法。 ——只要在进入梦境前，用手完全覆盖住一个物品，就可以将其带入梦境。 同样，它们也会被这个方式带出梦境。 罗德用这个方法，成功将“赤化粉”“精灵草汁液”等重要物资带入了梦境中。 但在“渡鸦”上却犯了难。 这把鸦式灵枪至少有半米长，光一个枪托，就可以占据他的大半个手掌。 好在罗德很快发现，“渡鸦”是可以拆卸的。 没有犹豫，凭借男孩子优秀的工程经验，罗德迅速将它拆成了零件。 但是，当他试着将它组装回来时，罗德望着桌上多出来十来个零件，陷入了沉思。 还好我先测试了一下，没有贸然将它们带入梦境…罗德吐出一口气，揉了揉额头，感到精神疲惫不堪，频繁出入梦境对他也是有很大消耗的，这一天经历的事情也太多了。 先睡一觉吧，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地面对危机。 思绪一定，罗德便倒在枕头上，瞬间进入了无梦的甜美睡眠。 第22章 入侵 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当罗德再次醒来时，只感觉神清气爽，精神都活跃了几分。 他正要起床继续研究手枪，忽然听见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喂，你好了没有，让我看一眼！” “你走开，我都没看到！” “让我来弄，你这个呆子……” 罗德皱起了眉头，轻轻走到门边。 猛地拉开房门，韦恩和绿头发顿时摔了个狗啃屎。 “唉，唉？啊罗德，起这么早啊，我炭笔不下心掉地上了，我正在找呢……” 韦恩慌忙解释道，一面在地上乱摸。 “我炭笔也掉了……”绿头也一面解释，一面在韦恩身上乱摸。 “你给我把手拿开！” 罗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虽然他们的手在到处乱摸，但他们的脖子却伸长了在屋里乱瞄。 “没有人！你是不是骗我！” “真没骗你，我亲眼看到组长进他房间里去了，临近夜时都还没走。” 两人一边乱摸一面低声嘀嘀咕咕。 “我晨时就守在门口了，人难道飞了？” “不可能啊……” “盥洗室！” 两人一下跳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我尿急！借盥洗室用下！” 没等同意，他们就挤开罗德，狂奔进去。 但盥洗室的大门并没有关，里面空空如也。 “没人！” “不可能，难道半夜就走了？” “我不信，哪有睡到一半把人赶出来的？一定是你在骗我！” “你才骗人！” 两人一边互相埋怨一边从马桶间中走了出来，而罗德早就已经在桌边重新拆卸他的灵枪了。 “咦？这是什么？你的配发物资吗？我怎么没见过？” 罗德简短地答道：“灵枪。” “什么？”韦恩一瞬间转过头来，眼睛像磁铁一样盯向桌上的零件。 绿头发好奇地问：“你哪来的？灵能枪械不是新生能发的吧？” “朋友送的。” “哇，你的朋友真大方。”绿头发羡慕地说：“最便宜的灵枪也在一千银索以上。” 而韦恩更是羡慕得都要流口水了：“谁要能送我一千银索的枪，拉屎我都愿意和他在一起。” 绿头发鄙视道：“就这点出息！” 虽是这样说，但他还是和韦恩一起坐了下来，一边聊着天一边看罗德组装。 时间一点点过去，罗德却始终没有成功，这个枪械的复杂程度比他想得要高得多，而且和物理枪械不一样，有许多构件他不认识，也不敢使用蛮力，万一损坏了就不好办了。 绿头发看了一会，无聊的打了大哈欠：“走吧走吧，这玩意没几个星期装不起来。” 韦恩却眼冒绿光：“罗德，能让我试试吗？我感觉这个内栓不应该放在这里，它应该在这个回气口附近。” 一直对身周不闻不问的罗德猛地抬起头来：“你懂枪械？” 韦恩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从小就喜欢这些工程机械玩意，可我家里很穷，只能玩一些报废品，但我感觉它们的道理应该是相通的。” “好。”罗德决定相信他，“你试试。” “太好啦！” 韦恩欢呼一声，迅速接过罗德手中的零件开始组装。 “嗯……枪托应该在活塞下，复进弹簧要挂在灵压计后面，这里是导气杆……这里是推进扳机，嗯——活塞要连接在中间……” 韦恩的手灵动地上下翻飞，只过了片刻，一把崭新的鸦式灵枪就出现在眼前。 而桌子上干干净净，一个零件都没剩下。 “哈哈，我成功啦！” 韦恩的表情看上去简直比狂冲了一万次还爽，而罗德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恨不得亲上这位好兄弟几口。 “把它拆了，教我一遍。” 大约一个小时后，罗德总算在韦恩的指导下学会了怎么组装这把枪，还额外学会了怎么装卸子弹——他需要褪下外枪托壳，才能将空弹壳退出来，将新的子弹压进去。 现在，罗德只剩下了最后一件事情。 买子弹。 “渡鸦”使用的是真银子弹，之前的七发他已经用完了。 考虑到突发意外等情况，罗德认为至少要买个五十发。 幸运的是，真银子弹不是管制物，学院内外的许多地方都买得到，在后勤处中更是常备物资。 但不幸的是，它并不便宜，一发七银索。 罗德身上总共只有四十二银索，只够买六发。 六发，如果射得快的话，六秒就射完了。 比秒射男还快。 这当然不行，好在绿头发有点门道，找了一位“熟人”，帮他担保借了五十发出来。m..Com “这是看在我们是同道中人的份上才帮你的。” 绿头发把两盒真银子弹递给他。 “真不知道你这么着急搞这么多子弹干嘛？你可别在学院里乱搞啊，小心被保卫者抓到，那可不是扣学分这么简单了，只能在训练场里使用。” “还有，下次我看上的老师，你别抢了，我现在还没学会用灵能呢，都是因为你抢了我与卡拉曼老师灵之交融的机会。”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还想和他交流一下名为“灵之交融”，实际上是“偷窥+意淫”的学习方式。 但罗德没空理他，拿了子弹就跑了，把后者气得直跺脚。 “算了，这家伙太无情了，韦恩，我们一起去妖精酒吧。” 绿头发转过头，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今天有许多来自兽之城的美女哦，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 罗德跑回宿舍，分数次将枪和子弹送入梦境，一切准备就已就绪。 最后确认一遍没有任何遗漏之后，他就返回了梦境。 来到方尖碑的背面，再次将手按了上去，血红的文字浮现出来，微微闪烁。 其中，“两轮日落”早已变成了“一轮日落”。 虽然自到这个世界以来，罗德没看过太阳，但这个世界的人依然把一天分成了晨时、午时、夕时、夜时，并大致依照这个时间作息。 那就证明，至少在曾经，这里是存在太阳的。 现在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但不论如何，按照常理推断，在今天夕时，最后一轮日落将结束，未知的入侵就将到来。 罗德看了一眼他专程带上来的怀表。 现在的时间是午时三钟七刻。 一天等于四个整时，一个整时等于四个钟时，一个钟时等于九刻。 根据这个规则，罗德心中一算，就知道现在大约相当于地球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罗德再一次整理好身上的物资。 精灵草汁液，灵树露，赤化粉都在怀中。 “渡鸦”早已调试完毕，罗德专门向空旷处开了一枪，证明它在梦境中完全可以正常工作。 补上一发真银子弹，右手握住它的枪托，罗德已经伺机待发。 二十分钟转瞬过去，午时已过，夕时到来。 太阳下山了。 罗德啪的一声合上怀表，精神紧绷起来。 但是，一切都没有变化。 灰色的薄雾依然缓缓流淌，苍白的土地依然寂静无声。 这个褪去颜色的梦境，依然没有异样。 直到罗德抬头，看到无限的远方，那深层的灰雾已经染成了黑色。 它以可怕的速度浸染开来，就像天边的晚霞变成了黑色，宁静神秘的氛围被打破，令人心悸的危险在迅速靠近。 方尖碑的一面，即便罗德没有触碰，鲜红的文字依然浮现出来，快速闪动着，像末日来临的征兆。 罗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右手紧紧握着枪，灵能一触即发。 百米外，黑暗的侵蚀停止了，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 但一个身形巨大的怪物，从黑雾中踏了出来。 这一瞬间，罗德所有的恐惧担忧畏怯，全部从心底消失，只剩下了平静。 他迅速服下精灵草汁液，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清凉的感觉在灵魂中蔓延开来，灵能变得活跃。 熟练地唤起灵能，轻叩眉关，灵魂之眼开启。 梦境的世界没有变化，但怪物的形象更清晰了。 它大约五米高，全身覆满了黑毛，有巨大的爪子和畸形的腿，看不见头部，只有两只泛着红光眼睛。 罗德早已抬起灵枪，灵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聚集上来，灵压计一飞冲天。 下一瞬间，巨大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身体，撕开了他的头颅。 剧痛自灵魂深处传来，世界变得扭曲破碎，黑暗笼罩了一切。 当罗德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回到了宿舍。 整齐的书架，红木的衣柜，漂亮宽大的书桌，精致的房间，明亮的灯光，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清香——这是宿舍管理员在走廊上点燃的龙手草精油。 这是怎么回事？ 罗德有一瞬间的茫然，但接下来撕裂般的剧痛从神经深处传来，头痛得几乎要裂开了。 罗德直接摔下床，连续不断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只剩下了翻滚的本能。 长椅被他撞翻，书桌被他撞倒，一个青色的小包掉在了他胸口。 罗德已经涣散的意志忽然找到了一个基点。 昨日卡珊的话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这是毒堇汁，用于镇痛，听说你们男生有换蛋期，会很痛苦，你可以用一用。” 镇痛！ 罗德破碎的思维只理解了这一个词，他一把抓住小包，直接塞进了嘴中。 咬破它的一瞬间，毒堇汁在口腔里溅射出来，一股苦涩的酸味迅速沿着神经爬上来。 理智从酸味中恢复，剧痛在酸味中消减，罗德恢复过来了。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像是从地狱中回来一般。 站起身，才发现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撕裂般的剧痛依然在持续，但却已经降到人类可以忍受的地步了。 罗德看着他双手，上面空空如也。 我刚才死了？ 我在梦境中被杀死了就回到物质世界了吗？ 剧痛连续不断且有节奏的传来。 这种情况之前有过一次，罗德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的头就一直是这样的剧痛。 后来发现，是名叫【北方王子黑格奥尔】的黑影在攻击方尖碑的原因。 那么，现在那个巨狼一般的怪物，正在攻击方尖碑？ 如果方尖碑被打碎了，我是不是真的死了？ 一股强烈的寒意从后背升起，罗德知道，他必须赶紧回到梦境中。 这样的剧痛比当时强烈太多，方尖碑可能支撑不了太久。 罗德强忍疼痛，双手大拇指交叠，捏出闪电符号，眼前瞬间模糊，灵魂腾空而起。 视线很快恢复，他发现他就在刚才的位置，灵枪、真银子弹和赤化粉等物资就掉在脚下，而黑色怪物正在猛烈地攻击方尖碑。 青色的石碑已经遍布裂纹，摇摇欲坠。 疼痛变得更加清晰，但没有丝毫影响罗德的动作，他飞速捡起枪，同时服下赤化粉，灵魂躁动起来，灵能瞬间升起。 砰！ 巨大的灵光在枪口爆闪，纯白的射线激射而出，如激光一般命中了怪物。 细小的星辉四散飞溅，怪物纹丝不动。 但下一瞬间，金色的光芒从怪物的胸口透出，光之利刃从怪物被击中的部位刺了进去，将它撕成了两半。 第23章 开局 是那道金光！ 罗德一下子激动起来。 有救了！ 他正想像上次一样，冲过去握住光之利刃，将怪物插死时。 金光却消散了。 而撕成两半的怪物，却转过身来，向他踏出了一步。 轰。 地面仿佛在摇晃，怪物的一半身子拖在地上，只有下半身一点还黏连在一起，黑色的黏稠物从身躯的断面流淌而下，两只泛着红光的眼睛，分别从两个很大的角度盯着他。 还没死！ 寒意一瞬间在灵魂中爆炸，罗德猛地捏紧枪，几乎是本能的催动灵能，灵压计一飞冲天，枪口灵光爆闪。 砰！ 激射而出的白线瞬间击中了怪物身躯的侧面，高速射出的真银子弹钻入了那填满身躯的纯黑粘稠物中，释放出它的能量，将大块的黑色物炸飞出来。 黑色怪物踉跄了一步，但很快站稳了，依然向他挪动而来。 砰砰砰砰砰！ 罗德瞬间连射五枪，打空了子弹。 五道白线全部打进了它身躯的断面，真银子弹爆炸的银光接连闪烁，黑色的粘稠物四散飞溅，像熊孩子把鞭炮扔进了沉淀了一万年的粪坑里炸出来的陈年老屎。 喀嚓。 罗德光速卸下枪壳，瞬间又将七发真银子弹填装了进去。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枪几乎在一瞬间响起，七颗真银子弹准确地命中了怪物的伤口。 罗德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灵能如同呼吸一般在灵魂中源源不断地产生，就像肌肉释放力量一般，是一种本能。 喀嚓。 七颗真银子弹再次填装完毕。 七声枪响再次响起。 罗德感觉整个人都在燃烧，灵魂躁动不安，灵能澎湃汹涌，“渡鸦”都开始发烫，承受不了他的疯狂灌注。 砰砰砰砰砰砰砰！ 再一次的七声枪响后，怪物终于倒下了。 它巨大的躯体摔倒在地上，里面的内容物几乎被炸空了。 奇异的呜鸣声在空气中响起，仿佛有什么东西离去了，怪物的尸体开始分解，无数的黑尘腾空而起，地上散落的粘稠物也开始蒸发。 黑色的飞尘一时遮住了双眼，但罗德清晰地看到，一道由无数黑尘组成的巨大黑线没入了他的身躯中。 随即，在黑色祭坛上，一团比之前所有火焰都大的黑火出现了。 片刻之后，黑尘消失殆尽，飞散在空气中，一切怪物存在的痕迹都已消失，连远方的黑雾都消散不见。 梦境恢复了原样，灰白的、静谧的薄雾缓缓流淌着，没有任何波澜，无限遥远，仿佛直到时间的尽头。 一切都那么安宁，仿佛入侵没有到来过一般。 但亢奋而又疲惫的精神，发烫的手枪，还抓在手里的真银子弹，都在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幻觉。 终于！ 终于结束了！ 我终于活下来了。 我又渡过了一个危机。 罗德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精神放松下来的一瞬间，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他只想原地倒下来睡去。 但这是不可能的，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为什么我总感觉我一直在危机中呢？ 罗德不满地哼哼了一声。 我的梦想明明是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在暴雨的天气独自坐在窗边读书，有温暖的炉火，舒缓的音乐，热气腾腾的咖啡，还有穿着黑丝的小姐姐跳舞。 就行了。 多么朴素的梦想啊，明明已经近在眼前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罗德长叹了口气，翻上祭坛，把目光投向那团大约有半个拳头大小的黑火。 【扭曲魔肉的灵魂】 【来自扭曲魔肉一部分暗面的灵魂】 【黑血包裹着尸骸和死魂，这是从更伟大的存在上脱落的灵质，在永死之河内飘荡无数岁月形成的魔物。】 罗德皱起眉毛。 这个灵魂比之前的多了一行描述，看上去它似乎和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有关。 他仔细地记下每一个字，打算回去再仔细研究。 然后对着灵魂，小心地倾听了半秒钟。 果然是无数嘈杂和令人发疯的玻璃摩抓声混合在一起的怪音。 罗德立刻停止了倾听，心想以后除非是人的灵魂，否则绝不再听。 他跳下祭坛，来到方尖碑前，担忧地发现它没有像上次一样迅速愈合。 青灰色的碑面上遍布着裂缝，巨大的爪痕随处可见，一些细小的青色飞灰正从空气中向石碑聚集，缓缓填入缝隙中。 但速度非常慢。 精神深处传来持续的疼痛，但烈度已经比最初时小了很多。 果然，我的精神已经和它绑定在一起了。 也许，它就是我的灵魂。 罗德伸出手，轻轻触摸它的表面。 幽深的夜空再一次出现在了碑面上，无数的光点也再一次浮现在这纯黑的背景上。 所以，这其实是我灵魂的内部？ 罗德猜想到，而外面这些都是属于我的所有物？ 可是，为什么所有物上的文字和信息都是按照我最能理解方式呈现的，而灵魂内部的光点上却是完全不认识的奇怪文字？ 这个问题暂时找不到答案，罗德只能把它沉入心底，期待将来的某一天能获知它的真相。 挪动目光，罗德看到了正中央暗红色的“黑暗吞噬者”，以及在它附近的那颗已经投入了六个灵魂的浅蓝色光点。 “黑暗吞噬者”不能再添加，我只能把那颗灵魂投入到浅蓝色的光点中…罗德把目光集中在光点身上。 光芒隐去，黑洞再次出现在眼前。 六颗尘埃般的火焰在其中飘荡，正是他上次投入的六个灵魂。 罗德精神与祭坛相连，念头一动，那团黑火便飞入方尖碑，夜空中随即出现了一团黑色的流星，顺着罗德的目光投入了黑洞之中。 一瞬间，整个黑洞都燃烧起来，七个灵魂都化成燃烧的火焰，将这颗星辰点亮。 光点从虚幻不定的状态中变得稳定，浅蓝光芒逐渐变深，染上了一抹青色。 现在，夜空中有两颗星星绽放光芒了。 在它们的映耀下，其它的星辰几不可见。 一行文字从它身上浮现出来。 【凛冽之青】 【状态：微弱燃烧，即将熄灭】 【星能：灵之复苏】 【注入：未知】 【强度：未知】 【描述：未知】 这个光点上的文字和黑暗吞噬者有很多不同，许多字罗德并不认识，许多描述也不尽相同。 而最让他在意的就是“微弱燃烧，即将熄灭”这几个字。 “黑暗吞噬者”上的是“永恒燃烧”。 这是为什么？我刚刚点燃它就要熄灭了吗？ 是灵魂不够吗？ 罗德心中猜想。 他已经感觉到这颗星星给他带来的变化了，精神上的疲惫以明显速度在减少，抽痛的神经正在平复，就连方尖碑的恢复速度都似乎快了一点。 看来它的功能是恢复和治愈，只是不知道具体的范畴。 下面这三行文字要赶紧弄清是什么意思。 还要想办法弄到更多的灵魂。 罗德记下要做的事情，放下手，幽暗的夜空消失，露出满是裂缝的青灰碑面。 “还要找到让方尖碑恢复的办法，不然万一还有入侵，一碰就碎怎么办？” 罗德心想，来到方尖碑的左侧，轻触碑面。 纯黑的颜色从碑面出现，然后沉淀下来，到大约一半的高度时停止。 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是，方尖碑的右侧却变了。 之前碑面上的金色都是停留在三分之一左右的位置，现在却连十分之一都没有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一瞬间，罗德就联想到了连续两次救了他的金光。 “它来自这里？是某种救命的护身符？在危机时出现拯救我？现在已经用完了？” 这是一个很糟糕的消息。 让罗德有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他来到方尖碑的最后一面，轻触碑面的一瞬间，鲜血又一次从塔尖蜿蜒而下，形成了许多血红色的文字。 虽然不认识，但这一次它们看上去正常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类似警报的结构，也没有闪烁。 罗德稍稍放下一点心来，记下字型，离开了梦境。 这一切总算暂时结束了。 所有的危机都稍稍离他远了一点。 之后的一段时间，日子总算平静了下来。 罗德总算能稍稍喘口气了。 金沃斯学院的氛围很好，罗德处处都能感受王城对它倾注的心血，学院内不仅设施一应俱全，就连老师们个个都是德艺双馨。 粗暴野蛮或品行不端的一个都没见到，“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这种口头禅一概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再加点油，你其实可以。”“你们是我遇见最好的一届。” 鼓励和正面反馈都是常态，老师们不仅热情，对每个学员都相当负责。 这里从来没有歧视链的存在，对于差生、有困难的学员帮、扶、助，个性化教学，学院甚至还专门成立了学员委员会，以打击任何学院内的欺凌行为。 在这里生活基本是无忧无虑的，学院把学员们的一切基础需求都包了，包括食宿衣性，连训练物资都是配发的。 就是九级薪资的学员，只要不浪费，也不会感到物资缺乏。 当然，你要想吃得好一点，用得好一点，训练得快一点，那还是不够的。 不过，学院有专门的升薪考试，可以从九级一路升到特级。 这给人一种感觉，入学时分薪资等级，与其说是一种差别对待，倒不如说是对差生的激励，竖立的一种努力就有回报的氛围和信念。 如果不是麻烦缠身，罗德真想一直生活在这里。 这样纯粹的环境，不论在哪里，都已经越来越少了。 但可惜的是，他现在也没办法好好体验，他要做的事情特别多。 首先要特别刻苦的学习。 知识现在对他来说不仅是力量，更是生命。 他需要更全更深地了解这个世界，这个王国，这个王城，才能作出针对性的策略，才能更好地生存下来。 然后要特别刻苦的训练。 与入侵怪物的一战，让他原形毕露，他根本就没有一点力量，不懂得一点战斗，上场就是被秒杀的份。 救命的金光已经用完了，如果还有下一次入侵，那他只能靠自己。 最后，他还要想办法赚钱。 四十二银索的周薪根本不够他用，更别提他还要买训练和战斗用物资，缺口相当大。 就这样，罗德白天去上课，晚上自学通用语和上古语，睡前去梦境转一圈，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如果是休息日，他就会去训练灵能或者去学院内的商铺打打零工，偶尔打发一下逐渐向死党发展的韦恩和绿头发扎莱斯，一天也这么过去了。 也算是过得充实。 唯一比较烦人的是卡珊，她已经越来越有十组一姐的架势了，在组内颐指气使，说一不二，众人都是不敢怒也不敢言。 但平心而论，她也不过是督促大家学习，按时按量完成训练，只不过态度比较傲慢，手段有些粗暴，让人不适。 这一点罗德其实很理解。 学习和成长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而自由堕落却容易且快乐得多。 当然，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倒也不用逼得太狠，条条大路通罗马，锦绣前程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方向。 但若这其中又有家国未来种族存亡，卡珊这样逼紧一点，倒也没什么问题。 因此在这个问题的立场上，罗德和卡珊是一边的，甚至还用了一句名言鼓励痛苦不堪的韦恩和绿头发： “平时多流泪，战时少流血。” 这句简练而真挚的话很快传开了，并获得了卡珊的极大好感，而罗德刻苦学习的态度也让她非常满意，因此他也成为了组内少数没有受到卡珊诘难的人。 她真正让罗德烦的是，这丫头已经完全把他的宿舍当成了自己的家。 经常不敲门就跑进来，在他的宿舍里办公或学习，还把一大堆平时不用的东西放在他这里，时不时就进来拿或者干脆叫他送过去。 如果不是看在她帮他把火锤街的水塔账单付了，他绝对会换一把门锁。 但这些终究只是小事，罗德刻苦学习拼命训练也不是他多有自制力，而是因为他不这样做就会死。 不过，平静的日子总是不会持续太久。 在调查结束后的第三天，监查长劳伦专程过来找了他一次，告诉他内务裁决所对灰猫阿莱和巴斯的调查正在进行。 目前找到的证据对他很不利，让他做好被长时间审讯的准备。 这让罗德有了很大的危机感，他试图询问蓝白小姐姐的住址，想寻机去加深联系。 但被劳伦无情地拒绝了。 “守护者的府邸，三级以下战斗人员都不可能进入。” 罗德很郁闷，别说三级战斗人员，如果没有高层人员带领，他连学院大门都出不去。 而能获得自由出入学院权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拿到“金沃斯之星”奖章。 罗德决定先定个小目标——拿到“金沃斯之星”。 第二件事就是他发现他的第二颗星辰真的快熄灭了。 它的光芒越来越黯，都有些透明了。 这让罗德很慌，好不容易才点燃的星辰怎么能熄灭呢？ 可是，这一时半会他上哪去找灵魂？ 总不能让他在学院里大开杀戒吧？ 别说他愿不愿意，就算他疯了，外松内紧，有着各种隐秘防卫力量的学院也会第一时间把他逮捕。 那个时候，就算他是情圣转世，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怎么办？ 第24章 唉？ 更糟糕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罗德弄清楚了未知的文字。 蓝色星辰上写的是： 【凛冽之青】 【状态：即将熄灭】 【星能：灵之复苏】 【注入：无灵之魂】 【有量化：不可用】 【位势：黯淡之火】 【强度：十三】 【描述：我们仍需以生命相爱，即便世界以刻薄相欺。】 方尖碑上写的是： 侵蚀已经开始，更强大的梦魇即将到来，下一轮入侵在三十三轮日落之后。 警告：即将穿过永死之河，入侵可能产生未知变化。 —— 看完这段文字，罗德感到相当不妙。 与他猜测的一样，入侵并没有结束，更强大的怪物将在三十三天到来。 但更可怕的是下面一段话。 永死之河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还要穿过去。 但是，谁穿？怎么穿？ 信息中都没有讲。 “入侵产生未知变化”这句话，则是罗德最为不安的。 之前的入侵怪物他就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全靠金光才勉强杀死。 现在金光已经用完，一头比它更强的怪物那不是分分钟就能把他扬了？ 还要产生未知变化，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罗德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大的危机来了。 如果还按照正常的进度来，他绝对活不过三十三天。 危机根本没有结束。 “战斗课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要趁这个机会尽快掌握战斗方法，提升战斗能力。” 罗德心想。 “我还要增强实力，第二颗星辰绝对不能熄灭。” 但是，还是这个问题，他上哪去掠夺离灵魂？ 在学院内是不可能办到的。 必须想办法出学院。 但是，金沃斯学院的门禁非常严格，非内务裁决所官员这样的强力人物，都不能轻易将学员带出去。 罗德经过多方打听了解到，对他而言，最容易的办法是获得“金沃斯之星”这个奖章。 “金沃斯之星”是金沃斯学院专门为表彰“进步最大”的学员而设立的奖项，一个月一次，有三个等级，奖励相当丰厚。 罗德必须拿到第一个等级的，才有自由出入学院的权限。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第一级的“金沃斯之星”只有三个名额，三个分院一院一个。 一个分院有十个系，一个系有十个组，一组大约有二十人。 也就是说，一个分院近两千人中只有一个人可以拿到。 相当于全年级第一。 但罗德并不害怕，因为“金沃斯之星”的评选方式对他很有利。 教务人员会专门记录学员上一次的数据，再与现在的数据作比较，跨度越大得分越高。 而新生的第一次数据就是他们入学检测时的数据。 正因为如此，罗德的优势巨大。 他点燃了第二个火种。 很少有新生能在一个月之内点燃第二火种，虽然像卡珊这样的优等生也有两个火种，甚至三个火种，但他们入学测试时就是两到三火种了，单论提升远不如他。 这也是“金沃斯之星”设立的初衷，鼓励和帮助普通学员，尽可能给多的人机会。 一般学员很少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大提升，得奖者几乎每个月都在换人。 不过，由于罗德的目标很高，要拿的是第一级奖章，单单只有火种和灵能是不够的。 他还需要各个老师的赞同和推荐。 老师们也会打分，占总分的25%。 所以，罗德这段时间成为了三院总最靓的仔，上课最积极的就是他，到处抢人风头，逢迎老师，内卷学员，也因此和卡珊获得了个“狗男女”的称号，迅速风靡全院。 当然，这其中的调侃意味居多，真正嫉恨的人很少。 但三院二系二组的组长，红发胖子哈布林则是例外。 他非常不爽，尤其是最近许多大课和十系十组在一个课堂，看见那个乡巴佬上串下跳的卖力表演，非常抑郁。 更让人不爽的是，米波尔家的大小姐竟然对那个乡巴佬似乎有点意思。 特罗里安王城自建立以来，已有千年之久，而米波尔和玛诺洛巴纳都属于历史悠久的门阀世家，被称作火之选民的上层贵族。 哈布林的父亲，内务裁决所的四位大裁决长之一，玛诺洛巴纳·古拉，早有联姻之意。 虽然米波尔的家主一直没有明确回复，但也没有明确拒绝。 而哈布林非常中意卡珊的美貌和骄傲，早已把她视为自己的未婚妻。 尽管卡珊对他并不热情。 所以，当他看到两人亲密地嘀嘀咕咕时，心中的整个醋缸都被打爆了。 而后，他让跟班打探到的消息更是让他目眦欲裂，这两人宿舍就在对门，天天串门，毫无顾忌，甚至还听到他们讨论生孩子之类的话题，似乎是罗德要求卡珊给他生孩子，但卡珊并不同意。 十系内流传的风言风语也显示他们的关系并不单纯。 一想到他还在宿舍里孤单单的一个人睡觉，而他们可能已经天天在一张床上翻滚，哈布林就感觉他的灵魂快要被烧尽了。 因此，在又一个休息日，当父亲来学院看他时，他向父亲大吐苦水，要父亲狠狠整一下那个乡巴佬，绝对不许他拿到“金沃斯之星”，再把卡珊从十系调走，最好调到二系二组来，宿舍也换到他的对门。 哈布林的父亲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人，面色严肃冰冷，像铁一样，因为他常年戴着铁面具。 当他听完哈布林的抱怨，仔细问清楚了儿子口中名叫罗德的乡巴佬的信息后，冷笑一声。 “哈布林，不要着急，他很快就会尸骨无存。” 哈布林没有完全听懂父亲的话，兴奋地大叫道：“好！到时候我要搂着卡珊的腰，在他面前接吻，看那乡巴佬会是一副怎样的吃屎表情！哈哈！” 铁面具冷冷地笑着，并没有纠正儿子的错误。 临走前，他给了哈布林一枚灵鸦信使，让他随时报告罗德的近况和动向。 —— 金沃斯学院，第三分院。 第六学员宿舍楼。 三楼。 一个金发中年人又忧又喜地听他的宝贝女儿滔滔不绝地讲着她新鲜有趣的学院生活，却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话中十句有五句和一个叫罗德的家伙有关。 良久，金发中年人长叹一声。 “卡珊，有空多给家里写信，我对这个年轻人很感兴趣，多聊聊他。” 卡珊喜悦地答道。 “好的，爸爸。” —— “唉？” 正忧愁地看着蓝色星辰越来越暗的罗德忽然抬起头。 “谁在叫我？” 第25章 王的抉择 东大陆。 死烬山脉。 特罗里安王城，上城区。 圣火祭祀场。 王仰望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圣火。 那金黄而炽烈的火焰是如此的庞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祭祀场，人站在它面前是如此渺小，连尘埃也算不上。 翻滚的烈火遮蔽了所有的视线，仿佛整个宇宙都该是这样燃烧着，充斥着火和光。 但事实却截然相反，冰冷、黑暗、枯寂和死亡才是永恒不变的主题。 而这生命的小小插曲，都是由眼前的奇迹带来的。 不论仰望了多少次，王都震惊于它的神奇和伟大。 圣火的存在，就是特罗里安王城存在的基础，就是特罗里安王国存在的原因，就是这几千万人存活的信念。 但是，它就要熄灭了。 这是只有王才能察觉到的事情。 圣火的力量在不可逆转地削弱，它的源在流失，自三年前开始就这样了。 王伸出手，轻轻触碰圣火。 它汹涌澎湃，没有一丝要熄灭的迹象。 但这只是表象，如果不注入灵性，就算添加再多燃素和柴薪，黑雾都会逐渐侵蚀这座城市，将一切活着的生灵变成活着的死灵。 当王城陷入黑暗，王城外的所有城镇，所有堡垒要塞，所有依附它而存在的一切，都会如同飞散的火星一样熄灭。 这片大地上，就再也没有一丝不协调的杂音，死寂将成为它亿万年不变的主旋律。 而能拯救它的，只有一个办法，一个可能，一个希望。 我一定会成功的。 王捏紧了手，火焰从指缝中流淌而过，温和地抚过他的皮肤，就像一位老朋友，老兄弟，老前辈。 “王，人都已经到齐。” 白袍大主教荷鲁斯恭敬地说。 “议事会只等您的到来了。” 王从沉思中被惊醒，他转过头来，微笑着说：“走吧，小荷荷。” 已经四十多岁、看上去像一块干枯老木头的“小荷荷”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他明智地没有反驳王之怪癖，只沉默地跟在王的身后，走出圣火祭祀场。 圣火祭祀场外站满了王城最精锐的护火者和最强的火祭司，他们组成了一道不可撼动的防线，守卫着圣火的安全。 即便是王和大主教的出现，也没有令他们挪开半秒钟视线。 为了守护圣火，他们已经放弃了一切，他们的人生已经只剩下了守卫这一个职责，圣火就是他们的生命之光，他们的灵魂之火，他们一切的一切。 每当看到这些可爱的战士，王就由衷地感到温暖。 他也决心给于他们应得的幸福。 王高声说：“我的灵在祭祀场，你们回去休息，夜时再来。” 护火者和火祭司们眼中出现了一丝迷茫。 但这毕竟不是第一次，他们纷纷向王躬身，向王区外走去。 王说：“记得给你们的妻子孩子带去礼物和祝福，只有心中充满爱，圣火才永燃不灭。”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荷鲁斯才略有不满地低声道：“王，圣火的护卫者不需要思想，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绝对忠诚，彻底断绝末日信徒的渗透。” 王笑道：“小荷荷，你说得不对，我才是最接近圣火的人，那我不是最该成为机械的木偶？否则你怎么能保证我不会被末日思想感染呢？” 荷鲁斯一下哽住了：“可，可，可这不合规矩啊。” 王笑道：“我是王，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荷鲁斯再也说不出话来。 两人向着圣火祭祀场的正东方走去。 上城区的中心是王区，王区的中心自然就是圣火祭祀场。 而在圣火祭祀场的四个方向，分布着王城最重要的四个机构。 它们分别是： 代表最高权力中枢的王城议事会，占据着正东方的位置。 代表最高行政的王城政务处，占据着正西方的位置。 代表最高教务的圣教会，占据着正南方的位置。 以及总管一切军事战争的最高军战部，占据着正北方的位置。 这一次会议和战争有关，但由于其高度的重要性和复杂性，它被移到了议事会中讨论。 王走进议事会的中央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前方的七位火之子。 他们是王城的最强者，是人类可以出动的最高战力，地位仅在王之下，拥有除王之外最大的话语权。 火之子的侧面，则是四位骑士长，他们同样拥有非凡的实力和非凡的地位。 这十一个人，就是王城的十一根擎天巨柱，是数千万民众的希望和信念，是一切执火者的表率和终极梦想。 在他们身后，就是各大军团长，圣教会的大主教，以及各个防区的守护者。 他们同样是王城的栋梁，是擎天巨柱旁的支撑者。 再之后，就是各大重要机构的领导者，行政区的执政官，以及议事会的长老。 他们是负责维护修整巨柱的人。 而在这里看不到的十几万战斗人员，几百万工作人员，和几千万辛勤的民众，则是特罗里安王国存在的地基。 王走上正中的主位。 一瞬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齐行礼致敬。 “恭迎王的驾到，愿火与王同在。” 王举起右手，握拳。 “黑夜终将散去，黎明必将到来！” “黑夜终将散去，黎明必将到来！” 整齐的声音回荡在中央大厅中，这种齐心的感觉，是他最喜欢的，也是他对任何会议唯一的期待。 果然，刚一坐下来，矛盾和争端就爆发了。 城防军团的军团长克罗斯，连同数十位长老和执政官，一齐站起来说： “黑潮在即，我们认为王城应该立即停止向外拓展，减少战斗人员的伤亡和防务的压力。” “我们的防线拉得太长了，后勤物资和医疗补给都跟不上，这一个月我们的伤亡已经超过了过去十个月！” “我认为我们应当放弃星之城，它实在是太远了，在我们的防御圈之外，用于它的防守已经消耗了我们三分之一的力量！” “这实在是不明智！” 但征战军团的军团长洛哈特和另一部分长老和执政官则提出了反对意见。 “星之城是我们近二十年来发现的最重要的古代遗迹，我们在其中发现了极大量的物资资源和灵性材料，还有大量第三纪的遗物，工械研究所从中找到了很多有用工具，对它的发掘还可能给我们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克罗斯是一个体形巨大的胖子，他生气的时候，体型就像气球一样膨胀开来： “一堆垃圾一样的玩具，一点没什么大用的材料，就让我们的战士去送死？” 征战军团的军团长洛哈特是一个标准的大块头猛男，脸上满是伤疤，一只眼睛瞎了，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大洞。 他冷冷地道：“论牺牲，没有人能在征战军团的面前说话，你以为那就是一个普通的遗迹？一堆历史的尘埃？” 他转过身，用更大的声音喝道。 “那不是！星之城里有最高品质的太阳石矿，有完美的灵魂水晶原矿，还有一个最高品位的真银矿，那是冰冷的材料吗？不，那是圣火的燃素，是战士的生命和力量，是温暖的光！” 后勤总管哈维补充道：“太阳石矿是我们现在急缺的，圣火的燃素必须要使用太阳石，我们现在的库存已经不多了。” 这句话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克罗斯的语气稍稍平静了一点：“那就收缩防线吧，退到十二年前的位置，放弃蘑菇城，山之城，兽之城。” 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多执政官和长老们的赞同。 但一部分守护者和这三座城的执政官却都表示了反对。 “蘑菇城和兽之城出产了我们三分之一的食物，还有许多材料资源。山之城是我们最大的铁铜矿基地，如果放弃了，许多民众的生活都要陷入困顿，食物也远远不够！” 三位首席执政官之一的塔林纳斯不耐烦地说道：“有什么好扯的，没能成为执火者的贱民没有价值，让他们去死好了。” 大厅的气氛冷了几分，许多人向他投去厌恶的目光，但塔林纳斯并不以为意，他朗声说： “我早就认为，我们要不择手段的活下来，黑雾不会因为我们的怜悯而停止侵蚀，魔物也不会因为我们的善良而对我们手下留情，我们要比它们更严苛，更冷酷，才能真正战胜这个世界，赢得生存的一席之地。” 四位大裁决长之一铁面具玛诺洛巴纳也站起来说：“我说句公道话，塔林纳斯大人的话不太好听，但却很有道理，仁慈和善良是不能战胜敌人的，严酷的世界就该有严酷的生存法则，平民是很可怜，但没有价值人不应该浪费资源，我们提供的保护是有价格的。” “胡扯！” 金发的米波尔几乎是飞跳起来。 “没有战士会以这样的信念去战斗！若家园不再是家园，他们又为什么要舍生忘死？” 戴着铁面具的玛诺洛巴纳冷笑道：“所以，你就抱着你的仁慈溺亡吧！” “如果这样道路的结局是死亡，那我宁愿死！” “呵，你想死你就去死，不要拖着大家一起死。” 与之前一样，大厅中再一次陷入了无止尽的争吵。 只有七位火之子和四位骑士长端坐不动，没有加入争吵，他们地位超然，只听从王的命令，不需要发表观点。 王摩挲着下巴，看着眼前特罗里安王国的地图，陷入了沉思。 特罗里安王国，其实只是一个历史惯性的称呼，它的主要组成部分，就是特罗里安王城。 自人类英雄特罗里安将圣火安置在这座由巨人建立的城市中时，火之王城特罗里安就建成了。 它位于死烬山脉的半山腰上，最初只有上城区，下城区是在往后无数的岁月中扩建的。 随着人类的繁荣增长，特罗里安开始缺乏食物，缺乏物资，他们不得不离开高墙和圣火的庇护，走出去开辟新的城市和据点。 这也是特罗里安诸多城镇的来源。 为了保护它们的安全，人们又不得不建立更多的城堡要塞，组成一道道防线，最终就形成今天的防御圈。 而在漫长的岁月中，人类的领地范围有过多次变化，但不论如何，人类都没有走出红土平原。 这是因为红土平原的地势非常好，它的北面和东面都被死烬山脉挡住，只需要在西面和南面布下防线，抵御黑雾中游荡的魔物，就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然后净化土地，清理水源，洒下圣白树的种子，很快就有了产出。 再设下防区，建立巡逻队，组建战团和战斗集群，灭杀防御网漏下的威胁，就可以基本保证物资的生产和运输。 这一片方圆不到六百里的土地，就是特罗里安王国的全部。 如果想要进一步向外扩张，随着东面山脉的折向，就从两面防守变成了三面防守，防务压力就会急剧上升，与黑雾的接触面扩大，甚至可能惊动黑雾深处不可名状的存在，危险呈几何级上升。 但是，若不扩张，现有的资源已经不够满足人们的需求了。 自他登基以来，特罗里安已经扩张到了极限，能控制的区域，比过去一百年都要大。 但依然不能满足暴涨的人口。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为了保证外城区的生存，圣火一直以最高强度在运转，所需要的燃素比平稳状态多了三倍。 这自然就引发了争执和不满，在王城内部大致分成两派，一派是扩张派，一派是收缩派。 这两派中也有许多细微差别，像塔林纳斯、玛诺洛巴纳主张打造严酷环境的铁派，也有像米波尔这样的温和派。 裂痕虽多，但只要取得了胜利，都是可以弥补的。 王站了起来，打算终结他们的争吵。 他说：“我记得小时候物资匮乏，吃的东西很少，特别是小孩子爱吃的白糖块和绿糖块。” 大厅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静静聆听着王的发言。 王露出一点笑容，似怀念，又似喜欢这样没有争吵的氛围。 “但每个小孩子都只有一块，父母常常喜欢把双手背在身后，问我们是要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白袍大主教荷鲁斯喊道：“我明白了！王的意思是要我们作出抉择，要么收缩防御圈，要么放弃星之城。” 克罗斯喊道：“收缩防御圈！” 洛哈特道：“放弃星之城。” 玛诺洛巴纳说：“我用良心说，都放弃吧……” “不。” 王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的意思是，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话音刚落。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洛哈特大喊一声：“王！我们人员不够！” 城防军军团长克罗斯也喊道：“我们的防守面积太大了！黑潮一旦来临，我们会损失惨重的！” 王淡淡地说：“王城的防御力量可以支援出去，可以分摊很多压力。” 荷鲁斯断然拒绝：“那王城怎么办？” 王笑道：“我在王城，你们难道不信任我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位执政官嗫嚅道：“可是，王，你可以守护圣火，但不能巡逻整个王城啊，游荡的魔物会使我们的秩序受到很大破坏的。” 王微微一笑：“你们忘了我们还有一批很强的后备力量吗？” 几位军团长一瞬间都竖起了耳朵：“什么？” “金沃斯的学员啊。” 王笑着揭开了谜底。 “我们的战斗人员后备役。” 第26章 破局 话音落下。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征战军团的军团长洛哈特大喊一声： “王！我们人不够啊！” “调查军团已经证实了凋零之地发生了动乱，下一个火曜日结束之后，黑潮就将来临！” “我们会损失惨重的！” 城防军团的军团长克罗斯也喊道：“西南线的压力非常大，上次的特别行动之后，我们惊动了绝望沼泽和恐梦之林里的远古邪物，死地的平衡已经被打破，黎光要塞快要支撑不住了！” 王平静地说：“让祭祀场的护火者和火祭司去支援。” “呃……” 克罗斯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 “他们确实很强，黎光要塞如果能有他们的帮助，确实可以分摊很多压力，可……” 而白袍大主教荷鲁斯的声音却陡然升高了：“不可能！绝对不行！这是王区最强大的力量，他们的任务就是守卫圣火……” 王笑道：“小荷荷，你认为我不能守卫圣火吗？你的意思是我不够强大吗？” 荷鲁斯一下子哑了。 王当然是最强者，每一任王的灵魂特性都是永恒燃火，他们与圣火共鸣，获得最强力量的同时也受到了最强的禁锢，永生不能离开圣火的辐射范围。 按照最古老的传统，王才是真正的圣火守护者。 如果说有任何怪物或末日信徒能入侵圣火祭祀场，杀死王，熄灭圣火，是很难让人相信的。 但是，圣火作为他们的心脏，不论受到多严密的保护都是应该的，这已经成为了他们思维上的惯性，战略部属时的盲区。 忽然撤去精锐的护火者，一时很难让人接受。 众人都沉默着，试图转过这个思想上的弯。 但很快，洛哈特又喊道：“不够！王，西线和星之城的压力也很大，黑潮来临时，我们绝对守不住的。” 王微笑道：“王城的教团和守夜者部队可以去支援。” 荷鲁斯一下子又蹦起来了：“不，绝对不行，那王城怎么办？” 王笑道：“我在王城，你们难道不信任我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位执政官嗫嚅道：“可是，王，您可以守护圣火，但不能巡逻整个王城啊，在阴影和看不见的暗处中滋生的魔物会使我们的秩序受到很大破坏的。” 王笑道：“你们忘了我们还有一批很强的后备力量吗？” 所有人一瞬间抬起了头，特别是军战部的指挥官和防长们：“是什么？” 王把目光转向金沃斯学院的总院长西奥多，笑着揭开了谜底。 “是金沃斯的学员，我们的战斗人员后备役，他们会帮助我们守护好王城的。” —— 最终，王的建议被大家艰难的接受了。 虽然它一开始招致了所有人的强烈反对，金沃斯学院的学员是他们未来的火种，每当毕业季来临时，所有的军团长和重要职能机构都会去学院抢人，不少部门甚至都把人事规划做到一期新生这一层了。 自新王上任以来，特罗里安王国一直是扩张姿态，在获得了大量资源和生存空间的同时，也使得各个地方都非常缺人。 每个部门机构都眼巴巴地等着他们毕业，总院长西奥多不止一次地受到催促或威胁，异想天开似的把一年一期改成半年一期的提议屡有出现。 王忽然说让这些还未发育完全的宝贝进入可能产生危险的实战环境，没有人能接受得了。 不过，之后王提出的具体执行手段实在太过优秀，将风险降到了最低，而按照王之方案执行后那可预见的巨大利益，也让他们十分动心。 毕竟，没有人不想“全都要”。 只是在大多数情况下不允许罢了。 就这样，王之方案被通过了，具体的执行交由给了军战部。 所有人都心满期待的同时又充满忧虑，不知道这样一份十分冒险的计划结局会是怎样？刚刚繁荣起来的特罗里安王国是会继续繁荣下去，还是会被打断进程，回到那个曾经灰暗而又冰冷的时代？ 没有人能确定，但所有人都确信，只要渡过这道难关，黎明就将到来，特罗里安将会越加的繁荣，热血的生命之花也将会在这片灰暗和死亡的大陆上绽放。 就像特斯里维安预言中的那样。 当渴求的王诞生，黑暗就将结束。 —— 特斯里维安公历1325年。 第三个月。 第三天。 罗德拒绝了绿头发邀请他去学院市集区的妖精酒吧“感受一下灵之交融”的建议，也没有同意和韦恩去“群星餐厅”参加由学员自行举办的新生庆典。 而卡珊组织的灵能呼吸法特训他也没去—— 常规的灵能强化训练对他一点用都没有，他似乎只能通过点燃星辰的方法增强他的灵能。 罗德现在最需要的是学习一些战斗方式和技巧，这是他目前的最弱项，也是他拿到“金沃斯之星”的最大阻碍。 好在“特殊学员”这个身份在这时候发挥了关键作用，院务处的红袖章专门给他量身定制了训练课。 ——打手枪。 这是根据罗德现在自身状况得出来的最优解。 而负责这门训练课的辅导员就是学院的特聘研究员、波澜壮阔的大姐姐米娜。尒説书网 也许是知心大姐姐米娜过于人美声甜，胸怀宽广，她非常擅长打手枪，技术极高。 罗德在嗑药的状态下也不过十二秒七枪，她一上手就是一秒七枪，每一枪都正中靶心，把罗德都惊呆了。 在她的细心教导下，罗德打手枪的技术得到了极大提升，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打手枪还有这么多技巧和细节，他之前只会粗暴地射出去就完了，根本不懂原来还可以慢射，强射，轻射，快慢射，九强一轻射。 劳伦给他的这把“渡鸦”灵枪的功能也远超他所想。 根据米娜所说，这是西曼斯工厂精心打造的限量级枪械，在1301年之后，工厂就停止了生产，因为限量级的精锐武器太耗时了，虽然威力强大用途广泛但性价比很低，大规模生产制式武器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 米娜轻笑着把她的纤纤玉指按在罗德的脸颊上，指尖上有一点微凉的感觉，像夏日的荷花，让罗德有些惊异。 “工械研究所里有更大更粗更强的灵能枪械哦，只要你能成为正式战斗人员，就有资格去找军战部申请。所以别担心，你完全可以一直打手枪的，现在学到的技术，以后也用得上。” 罗德眼睛一亮，忙问：“那我现在能申请吗？” 米娜微笑道：“别太急哦，你现在还很弱小，太强的武器你驾驭不了，这把限量级的渡鸦至少能陪伴你五年。” 罗德有些失望，如果他能把超强力的武器运到梦境中去，他的一大生存危机不就解除了？ 不过，这个世界的武器都有限制，不是普通人可以轻易使用的。 比如使用“渡鸦”的最低灵能需求是12刻，低于这个强度就无法给灵枪充能。 而那些威力强大的武器需求的灵能肯定超过他现在许多。 “别发呆了。” 米娜从背后轻轻摘下他的枪，帮他把满是汗水的外衣脱下，摸了一把他浮夸的胸大肌，轻笑道。 “快来，姐姐给你做检查。” 罗德摸了摸鼻子，感觉有些不太适应。 虽然米娜漂亮且有容，但他喜欢是小鸟依人的妹妹类型的，不过现在人在屋檐下，该低头还是低头，该用绝技时也不能迟疑。 只要能活下去，大姐姐什么的，也可以。 但很可惜的是，罗德至今没有发现能让他一步登天的大姐姐，而越来越弱的蓝色星辰也已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罗德很怀疑，在他拿到第一级的“金沃斯之星”奖章前，它就会熄灭。 一旦真熄了，他肯定检测不到两枚火种，竞争力就会大幅度下滑，“金沃斯之星”肯定拿不到了。 由此产生的连锁反应，就像多咕噜米牌一样，导致他的后续计划全部夭折。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离死不远了。 罗德心事重重地站上检测圆盘，将手放在水晶球上。 “嗯……最高灵能强度77刻，最大灵能输出18刻，灵压6，预测灵能总量6.5-22.1千刻，罗德，你最近是不是状态有点不好？操劳过度了吗？”米娜的语气略有低落，水晶般闪动的眼眸担忧地看着他。 罗德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蓝色星辰快要熄灭的结果。 但他不能解释，否则就会牵扯出他根本不是星火序列，也不是执火者的真相。 “有一点，我最近学业很重，六门主课七门选课都要拿到优秀，事情很多。” “别这么拼，日子长着呢，要懂得放松，不然神经会绷断的。”米娜语气温柔地说，迅速记下了罗德的数据，又说：“你的灵能升阶仪式已经快准备好了，预计在下周一举行，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罗德点头，这也是一件好事，会提高他夺取奖章的竞争力。 但心中忧虑并未减轻分毫，“金沃斯之星”的评选还有十三天，蓝色星辰可能撑不住了。 怎么办？ 要铤而走险吗？ 罗德犹豫不定，正打算回去好好想想时，黑德勒训练场的大门忽然被推开，红袖章带着肖尔等三个跟班走了进来。 他一把拉住正要出去的罗德，笑道：“正好你在这里，省得我麻烦了。” 转过头，提高声音道： “所有特殊学员，停止训练，到我这里来，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黑德勒训练场是个非常巨大的圆形封闭场地，上下有两层，正中是主训练场，四周还有很多小房间。 在这个时间点训练的全是特殊学员，红袖章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场地都清晰可闻。 一时间，在主训练场的学员纷纷跳上二层平台，向红袖章这里聚集而来，四周小房间中也涌出来不少。 一眼望去，大约有两百多人，个个都谈笑风生，泰然自若，显得气度不凡，奇形怪状的家伙也不在少数，但没有人在意他们，反倒是一年新手相的罗德显得非常突出，常常惹人侧目。 他们来到红袖章身边，不自觉地分成了许多小的团体，罗德注意到，有一个群体全都是漂亮的小姐姐。 “咳！” 红袖章咳嗽一声，打断了罗德杂念。 “我刚刚接到总院长西奥多阁下的通知，为了保证学员们的健康、持续和全面的发展，为了特罗里安良好的发展势头不被中断，由总院长阁下提出，王城议事会批准，新王签字，金沃斯学院自明天起，进行实战课演练，具体规定如下：” “以系组为单位，向学院进行统一申报，由学院分配，学员必须在规定时间，与规定人员组成巡逻小队，在指定区域执行巡逻任务。” “为保证安全，巡逻小队由四人组成，其中必须有一人是老师或留校生，学员的个人实力，必须与该区域的安全程度相匹配。” “巡逻期间的指挥权，归由该区域的军战部，不听命令者，擅自离开岗位者，记大过，扣学分，有其它严重后果的，开除。” “注：一年期的新学员只允许在院内区域巡逻。” 红袖章念完，掏出一大叠纸。 “特殊学员有特殊的流程，你们的具体位置会由王城军战部亲自审核，这是你们的申报表，上面的任何数据都要如实填写，表格会由院系和内务裁决所把关，填写虚假数据会受到严厉处罚！” 话音刚落，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欢呼，他们似乎早已等不及了。 “别抢别抢！撕破了要赔的！” “河马！我说了不允许乱填，你的灵能只有1200，你加个零是什么意思？” “贝贝！你灵视有100吗？” “奥哈利！你要我抽我你吗？你点燃了50个火种？谁在乱填我直接扣学分了！” 一阵混乱过后，红袖章终于来到罗德面前，笑道：“罗德，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很了解，我已经帮你把申报单取消了，你不用去了，不用谢我。” 话音未落，就看到罗德仿佛要吃人的目光瞪着他。 —— 与此同时。 王城。 上城区。 内务裁决所。 裁决总长卢西恩召开了全体会议。 “这是王城最脆弱的时候，我们的敌人不是怪物，而是比怪物更狡猾、更隐蔽的非人，对那些扭曲的末日信徒而言，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卢西恩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皲裂的笑容。 “也是我们的。” 第27章 梭哈 最终罗德还是得偿所愿，交了一份特殊学员的申报单上去了。 不过，红袖章告诉他，他目前实力太弱，基本不具备战斗能力，所分配的区域只会在安全区内。 罗德纠缠了半天，反复重申他曾经击毙过数不清的怪物，杀死过一个高阶战斗人员也没有杀掉的末日信徒，也没有让他把申报单上无战斗经验、新手等字样删掉。 红袖章严肃地告诉他，夸大实力是战斗人员中的大忌，因为队友会选择信任你，在面对危险时可能作出错误的判断，从而酿成悲剧。 这是无数血泪换来的教训，所以，铭刻在战斗人员身上的第一个信条就是认清自己。 如果你认不清，就谨慎一点。 红袖章的原则性太强，罗德只能放弃了劝说。 能出学院就好，出去了再想办法也一样。 离开黑德勒训练场，回到第三分院的宿舍楼，正好碰见卡珊，她神采飞扬，满脸激动，显然也得到了和红袖章一样的通知。 卡珊召集了十组成员，命令大家都必须交申报单上去，韦恩和绿头发表示反对，被痛殴了一顿后也乖乖交了。 韦恩有些垂头丧气，不论如何，青春期的男孩子被女孩子暴打，显得有些丢脸，但绿头发却反而很兴奋，不断催促罗德快让卡珊去休产假，大有你不去我就去了的意思。 就这样，罗德又交了一分申报单，以三院十系十组学员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交两份是什么结果。 但多一份，也许能多一份机会。 —— 从未有过的实战课的到来让整个金沃斯学院都沸腾了起来，大街小巷上到处都是在讨论这个话题的学员。 大多数人都是非常兴奋的，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实践他们所学习到的本事了。 ——而这一般是第四期学员在末期才会有的内容。 但老师们却显得忧心忡忡，他们不断地强调实战的危险性，强调巡逻的纪律，特别强调王城的下城区以及某些特定区域并不像所想的那样安全，要求学员保持高度警惕，遇到危险要立刻发出信号，不要逞能，这是正式的作战等等。 虽然他们反复灌输这个概念，但多数学员只是勉强记了下来，“王城很安全”的思维牢刻在他们的潜意识中，不是一时能轻易扭转的。 还有少数学员则完全不一样，他们不想上战场，也不想面对黑雾中滋生的魔物，纷纷通过各种方法想分配到安全的区域。 红发胖子哈布林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得知消息后立刻给父亲写信，要求父亲将他分配到一个“绝对安全且能和卡珊独自相处”的区域，还将罗德的消息也报告了上去，说在黑德勒训练场，罗德特别积极地想要以特殊学员的身份参加，一定有什么阴谋，要父亲驳回他的申报单，不允许他参加实战课。 写完信后，哈布林拿出父亲给他的灵鸦信使，将信塞在它背部的口袋中，一松手，这只泛着灵光的乌鸦就腾空而起，向着远方飞去。 这一刻，这样的乌鸦不在少数，它们在学院上空飞行，穿过灵能屏障，将无数的信息传递来去。 上城区。 内务裁决所。 这是一片色调较为暗沉的城堡状建筑群，尖锐的高塔和厚重堡垒与上城区大多建筑轻盈明快的氛围格格不入。 它的四周也较为空旷，没有多少人敢靠近这里。 一个暗色的大厅中，四位大裁决长之一的玛诺洛巴纳·古拉读完了儿子寄来的信。 指尖灵光一闪，信纸化为了飞灰。 他摇了摇铃，不过片刻一个中年男走了进来，躬身道：“请吩咐，大裁决长阁下。” “把金沃斯一期学员、特殊学员罗德的申报单拿来，我怀疑他有与末日信徒勾连的嫌疑，需要详细审查。” “是。” 不过片刻，罗德两张申报单都出现在了桌上。 玛诺洛巴纳审视了片刻，将十组的申报单放在一旁，将特殊学员的申报单放在了面前，拿起一旁的骨笔，在描述的那一栏上添加了几行信息。 亲手杀死五头死魂灵。 亲手杀死污染者教派的谎言祭司巴斯。 与红石村覆灭案有牵连，该申报单列为绝密，不对院方通报。 —— 写完后反复看了几遍，玛诺洛巴纳苍白狭长的脸颊上露出一点笑意，最后再将战斗经验那一行的无，改成有，他便站起身，亲自将两张申报单送回了审查司。 “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米波尔，黑熊，你们的仁慈是活不下去的。” 玛诺洛巴纳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我的道路才是正确的。” —— 在学院近似于总动员的效率下，“实战课”很快开始了。 学员惊讶地发现，他们的时间都有很大不同，有的在上午，有的在下午，有的在晚上，有的在凌晨，他们的课程也都因此得到了调整，连老师也不例外。 这可是一个十分庞大且复杂的工程，很难让人相信仅凭金沃斯学院不到一千名教职工就能这么快办好。 但大多数学员都没有想那么深，他们兴奋地按照规定时间，在学院门口乘坐接送他们的灵车，抵达对应区域的军战部防务司。 并在防务司的安排下，与规定人员在对应地区执行巡逻任务。 任务时长为一个整时，任务结束后返回防务司，再统一乘坐灵车返回学院。 为了确保学员的安全和任务有序高效的进行，学院制订了许多严厉规定，其中最严重的两条就是必须听从防务司的指令、以及不允许擅自离开指定区域或在院外逗留。 违反者不仅可能会被开除，甚至可能会被扭送至内务裁决所。 为了保证威慑，学院专门请了一批内务裁决所的“黑鸦”进驻学院，这些身穿黑袍，带着兜帽，总是将脸隐藏在阴影下的怪人确实给学员们带来不小的恐惧。 但对罗德而言，他们和黑人抬棺者也没什么大的区别，还有那名叫“灵车”的大型双层巴士，让他有一种特别的错位感。 特别当他坐上巴士，驾驶车一脚踩下，巴士腾空而起，一个漂亮的凌空飘移转向南面飞去时，这种奇妙的怪异感就更加浓重了。 还真是灵车飘移，这么不吉利，你们不怕学员死在外面，装着骨灰回来时一不小心洒出去了吗？ 罗德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他坐在二层靠窗的位置，看着下方的建筑和灯火一晃而过，灵车飞行得很快，车身上布满了朦朦的灵光，显然它也是靠灵能驱动的。 如果不看四周的环境，很有一种未来的赛博感。 但若眺望远方，就能看到层层的黑雾笼罩在王城上空，它们呈一种倾斜感，仿佛将倾的大厦，仿佛崩塌的雪山。 罗德现在知道，这是圣火的原因。 圣火位于上城区，它强大的力量将黑雾远远地驱逐开，据说上城区的人就像生活在白昼下一般。 而随着距离的增加，圣火辐射的力量逐渐减弱，黑雾就层层压降下来。 到了外城区，就几乎压在了头顶上。 这种现象在地上是察觉不到的，只有像这样坐在高处，眺望远方，才能看清它的趋势。m..Com 罗德心中微有些不安，感觉它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他和一般学员不同，一年期学员的巡逻区统一在学院内，不需要乘坐灵车。 他能上车的原因是他的“特殊学员”身份。 似乎“特殊学员”都是比较厉害的人，他被安排在外城区的铁十字街区执行任务，时间是从夜时到晨时，也就是从午夜十二点到早上六点。 这是最危险的时段。 罗德现在知道，这个世界也是有太阳的，只不过被黑雾遮住了，平时无法观测。 但它的影响依然存在，在太阳升起时，圣火会得到加强，黑雾会被抑制。 而当太阳落下后，黑雾就会开始活跃，圣火则会受到抑制。 因此，夜时到晨时这段时间，就是最危险的。 而外城区因为远离圣火，也是最危险的地区，但这里也生活着最多的平民，据说多达数千万。 罗德眺望着那仿佛一直延伸到黑暗尽头的房屋和道路，对这个数字有些相信了。 王城的许多重要工厂也在外城区，比如大名鼎鼎的西曼斯工厂，生产各种灵药药剂的拜伦炼金制药工所，和几乎供应了所有罐装食物的西格维食品工厂等等。 它们是王城的重要产业支柱，也是多数平民的生活来源，他们在这里执行的巡逻任务，就是保障居民的安全，保证生产的进行。 本来罗德应该感到高兴的，越危险的地方，遇到怪物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他也就更有可能掠夺到灵魂，救活即将熄灭的蓝色星辰。 但事情有些诡异，特别是他的另一份申报单也批下来了，从午时到夕时，他要和卡珊等人在学院的大门附近执行巡逻任务。 相当于他有两份巡逻工作，占用了他半天的时间。 这就显得很不合理了，但罗德并不敢向负责十组的主任老师报告。 万一要是学院弄错了，把他“特殊学员”带来的这份工作取消了，那他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吗？ 虽然有一定的危险，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不然蓝色星辰一灭，他就万难翻身了。 而且，巡逻的表现也会计入“金沃斯之星”的评选，为了激励学员，学院把“金沃斯之星”的奖励大幅度提升了，第一级奖章的学员不仅可以获得自由出入学院的权限，还有高达一万银索的奖励。 对罗德而言，这简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机遇。 只要把握好了，他完全可以一路点燃星辰，走出学院，侦破案件，打爆入侵的智障，迎娶黑丝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所谓富贵险中求，就是这个道理。 一招翻身，就是现在。 罗德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全压，不管你有什么牌，我梭哈了，您随意。 第28章 节操 灵车在一个陈旧的圆形广场上落了下来。 这里光线黯淡，几盏破旧的黄铜路灯连地面都照不清，中间的石制喷泉上盖满了灰尘，四周的房屋在浓重的夜色下显得阴暗而深沉。 罗德随着人流走下车，在驾驶员的带领下走进正前方一间大屋子里。 进门前，罗德注意到，屋子的一侧挂着一盏很大的灵灯，一旁的铭牌写着“铁十字街区防务司”。 房屋内光线明亮，正中是一个大厅，两侧各有数十个小房间，一个穿着深色衬衣和黑色背心的人站在一张大桌前，正盯着桌子上的地图沉思。 驾驶员喊道：“防务长阁下，学员们已经来了。” 防务长猛地惊醒，抬起头来，罗德看到他脸上有一道巨大的疤痕，从双眼间斜划而过，几乎像把脑袋劈开。 “哦好，很好，太好了，终于有新的力量来了。” 防务长试图挤出一丝微笑，但浓重的忧愁使他脸上的肌肉非常僵硬，笑容像是哭一般。 驾驶员将一张纸递了上去：“这是他们的名单和详细信息。” 防务长眼光迅速扫了下去。 “留校生，留校生……都是留校生？还有一个特殊学员？” 防务长的脸上瞬间展露出了真正的笑容，精神也高昂起来。 “太好了，都是棒小伙子们，铁十字街区有救了，我就说老大不是没有脑子的智障，总防务长也没有因为老婆跑了孩子不是他的而得了失心疯，哈哈哈哈哈。” 不是吧？ 你这样暴露你上司的隐私好吗？ 学员们神色各异，都是默不作声。 罗德更是缩在人群里，周围的人都比他高一个头以上，个个都是杀气内敛、沉稳有余的模样。他们都配有各种各样的武器，有大刀，有长剑，有鞭子，有磨盘一样的锤子，还有开了四刃的巨斧，大多都穿着短衣夹克黑背心，挂着腰带，插着各式各样的药剂瓶或物品，看上去十分专业。 只有他一个人两手空空，穿着学院的浅蓝色校袍，一看就是菜鸟。 “我不会成拖后腿的吧？” 罗德忽然想到红袖章对他说的话，暗自下定决心一会一定要把自己的实力准确的说出来，不要对他产生误解，让他能在后面捡几个漏就好。 不过，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似乎都不这么认为。 当防务长喊到他名字时，所有人投过来的目光中都没有轻视或鄙视，只有慎重和好奇，连防务长本人也是这样。 “你就是罗德？不愧是特殊学员，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样。” 他赞赏地点点头。 “你的队友是雷斯林，艾格和卡拉蒙。你们的巡逻区域是白花街，石头街，一直到第五广场，一共是三千四百户，两万一千人，明白吗？” 防务长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因为伤疤而显得有些凸出的眼睛盯着他们。 “明白。”除了罗德之外的三人一起答道。 “这是灵哨和信号弹，如果遇见无法处理的危险请立刻使用，会有值守者过来支援你们，多余的我就不说了，你们已经是正式战斗人员了，应该能分辨危险的等级。” 防务长把一个口哨和两坨屎一样的圆球塞进罗德手里，便转过头继续分配队伍，没给罗德留下半点分辨空间。 一个灰衣工作人员走上来：“你们的灵车在这边。” 罗德只好和三人一起出发。 他们走出防务司，登上灵车。 这是一辆无马之车，车厢较小，刚好只能坐四个人。 关上门的一瞬间，不见任何驱动，它就向西面的街道行去，并在到达地点后沿原路返回。 四人站在阴气森森的路边，腰间挂着的铜制提灯照亮了他们的面孔。 一个大块头率先说道。 “夜安，我是雷斯林，刚刚成为正式战斗人员，正在留校学习进阶死咒防御，我是序列是灵火，灵魂特性是壁垒，习惯战术位置是前主位，主防，协防，灵能等级三。” “这是艾格，也在留校，序列是灵火，灵魂特性是白烟，习惯战术位置是中控位或中守位，灵能等级三。” “这是卡拉蒙，序列是星火，点燃了四个火种，最有用的是灵能共鸣和水治愈，习惯战术位置是后位辅助者，灵能等级四。” 他每介绍一个人，那个人就向罗德微笑示意。 “我们是老搭档了，很高兴能遇到传说中的特殊学员，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很好的配合。” 说完三人一起上来和罗德握手，都是十分敬仰的模样。 罗德赶忙解释道：“你们误解了，虽然我是特殊学员，但我没什么实力，刚刚才进入学院，是一期新生。” 三人明显都有些意外，雷斯林问道：“你的能力是什么？” 罗德说：“就是稍微增强一点观测能力，没有战斗力，我只会使用枪械。” 三人互相望了一眼，罗德明显看到那个叫雷斯林的大个子使了个眼色。 那个叫卡拉蒙的瘦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一个充满白雾的水晶球：“你看到的是什么？” 罗德现在对灵魂之眼的使用已经非常熟练了，念头一动，瞬间就开启了。 但一看之下，他的眼睛差点瞎了。 “这……你们也有这种东西？” 三人显然不懂罗德在说什么，卡拉蒙一把抓住他，急问：“你看到了什么？” “真的要说吗？” “当然！” 罗德只好尽量用简略的语言把他看到的小黄片描述了一遍。 三个人都呆住了，显然没有听到这种东西的思想准备。 忽然，卡拉蒙哀号一声，泪奔而去，趴在青石路沿哀嚎捶地。 “……他怎么了？” 雷斯林憋着笑解释道：“这是他前女友分手时给他的水晶球，说有朝一日他能看到最后一层，就会明白他们为什么分手。” 这也行…罗德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只能对头上发绿的卡拉蒙表示哀悼。 不过，这也导致一个很糟的后果，那就是这三个人都不再相信他实力很弱的事实。 “别装啦。” 雷斯林不屑地看着他。 “你们这些特殊学员心里打的鬼主意我还不知道？故意把自己说得很弱，关键时刻再冲出去拯救大家，拜托，我们这是三个男的，没有人会因此对你倾心。” 小个子艾格也叫道：“你想和我比划比划我也不怕，虽然我个子很矮，但我的长度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尽管罗德反复解释他只点燃了一个火种，灵能等级只有一，没有实战经验，不懂什么叫战术位置，还失忆了，他们也没有相信。 “别装啦，能看到白雾水晶球最后一层的，灵视至少在80以上，这么强的绝对视度，我到现在没有碰见过。” “没错，据说只有调查军团的高阶调查员，才能达到这个程度，你这火种是王塞给你的吗？” 一旁的卡拉蒙擦干了眼泪，把水晶球塞进了他怀里。 “送你了。” “这……不好吧？”罗德本能地想把装着小黄片的水晶球推回去。 “我不要了！”卡拉蒙咬着牙齿说：“那个荡.妇，浪费我的真情，我连她的手都舍不得碰，她，她，她竟然……”m..Com 雷斯林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嘿嘿笑道：“没关系，你会找到更好的，反正你也从罗德口中看到了……不得不说，罗德老弟，你是不是选修了语言文学课？那描述，真的是传神，听得人心魂荡漾呢。” 艾格叫道：“没错！我一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刺激的，快，再给兄弟们说一段！” 卡拉蒙怒视着他们，却被雷斯林推了一把。 “傻子，你还维护她干嘛？她愿意录下来送你，难道还怕别人看啊？给兄弟们发发福利不是正好吗？” 艾格也说道：“反正你也是灵视只有10的石木芯子，一辈子也看不到，何必不听罗德兄弟细细讲述过来？” 卡拉蒙沉默下来，眼中神色不定，最终还是长叹一声：“你说吧。” 罗德感到十分尴尬，又不好拒绝他们的要求，只好拿出水晶球一边看一边说。 不得不说，这里面的女主身材和功夫都是一级棒，细柳腰，大波浪，长白腿，平坦的腹部，惹人遐想的深处，特别是她莹白的小脚，每当激烈的时候，五个脚趾都会细细地弓着，让人不由想象她承受的深层刺激。 玩得也很开，倒是男主呆呆的，像个木头一样任其摆布。 三人很快沉浸其中，不断发出阵阵猪哥般的哄叫，枯燥的巡逻也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虽然罗德节操掉了一地，但也因此和三人混熟了。 唯一让罗德有些安心的是，他们虽坚持认为他是在扮猪装弱，但也认为他属于侦察型人物，给他分配了一个“后位侦察”的战术位置，职责就是提供战术预警。 白花街，石头街，到第五广场，全长不到两千米，但却十分阴森，没有路灯，唯一的光芒就是家家户户挂在外面的灵灯。 而这里是外城区的第一区，是整个王城距离圣火最远的位置，住在这里的都是穷困的平民，他们的灵灯非常小，非常黯淡，因此屋子里投出来的微光也十分微弱，根本无法照亮四周。 第29章 绽放 黑暗在光线外滋生，阴影飘荡摇摆，一些偏僻的角落里，可以明显地看到落下来的黑雾。 在这样的环境下，总是让人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和压抑感。 也许正是因此这样，他们才需要在巡逻时讲一些荤段子。 不过，他们虽然看上去十分猥琐，对罗德的描述评头论足，不时打闹哄笑，不断揶揄嘲笑绿油油的卡拉蒙，但眼底都有一丝清明，紧绷的肌肉也表示他们保持着警惕，至少有一半的注意力放在四周环境上。 “罗德，你觉得，出生算不算一种伤害？” 聊完水晶球后，他们又开始聊其它话题，熟稔得像老朋友一般。 罗德一怔：“出生不是火的赐福吗？” 雷斯林笑道：“你这话有点像主教或战职委员，他们最喜欢把一切都归于火和赐福。” 艾格模仿出一种严肃的口吻：“愿火焰净化我的思想，愿正义因你的光芒如飞蛾般聚拢，前面就是威胁根源，为了王城，为了圣火，战士们！考验你们的时候到来啦！” 三人都哄笑起来，只有罗德没有笑。 雷斯林拍了拍罗德的肩，笑道：“我们现在别做思想教育了，就谈谈自己的感受，你们觉得出生是一种伤害吗？” “不是吧？” “没出生都没有我，不就什么都见不到了吗？” 雷斯林笑道：“你们算好的，都点燃了灵魂成为了执火者，但是，要是你们没点燃呢？火之试炼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呢？” 众人都沉默下来。 雷斯林继续说道： “那我们不就得回到黑暗中度日？住在外城区，买不起大灵灯，用不起好燃素，屋里的黯光像风中的残烛一样飘摇，每天夜里都在担心燃素不够灵灯熄灭，担心鬼怪入侵自己的家，担心遭到莫名的感染或诅咒，你日复一日在工厂里打工，或用手艺造些小东西贩卖，只有火曜日时能上街转一转，但市集上每一样东西你都舍不得买，也没有女孩子看得上你，一直拖到三十了，你还没有老婆，你身边的邻居都搬到上城区，住大房子，点大灵灯了，有一家的孩子点燃了十八个火种，都成为守护者了，你还在下城区打工。” “那个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出生是一种伤害？会不会怨恨你的父母不经过你的同意把你生出来？” 众人想象着那样绝望的日子，脸色都黯淡下来。 “想想看，如果是这样悲惨的人生，我为什么要生下来呢？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呢？为什么要担惊受怕地过着这无意义的人生呢？为什么爸妈在上城区一套房子都没有，就敢把我生下来？别人灵魂强大，灵视高绝，我就是点不燃的废物，没有灵视的石木芯子，你们有什么脸生我？” 雷斯林微微一顿，继续说道。 “即便是点燃了灵魂之火，又好到哪里？当我们走出学院，走出王城，就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是如此残酷，永远要面对比自身强大得多的怪物，永远要担心黑雾的侵蚀和感染，医疗品和援助永远不够，火的光芒只够照亮你的脚下，举目望去，是层层叠叠无尽的黑暗，你日复一日的战斗，与数不清的怪物厮杀，永远也看不到尽头，也没有希望，你的队友一个个死亡，或变异，或发疯，你也受不了了，你的精神渐渐变异，你的灵魂渐渐麻木，终有一天，你也变成了黑暗中的怪物。” “这样的人生，你们觉得好吗？” 队伍中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呼吸都消失了。 但雷斯林依然保持着笑容，但语气中多了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我觉得不是。” “出生就是赐福，尽管这世界如此黑暗，依然有火光点亮，尽管我如此悲惨，也有做梦的空间，这世间如此美好，总有明花为我绽放，如果没有，我为我自己绽放，庆祝我的降生。” 众人一时都呆住了，连步伐都停了下来。 忽然，卡拉蒙嚎哭一声：“呜呜呜呜，你说得太好了，我从没听过这么有力量的话，我再也不在意多娜了，我要新的人生！” 艾格赞道：“你这水平比一般的战职委员强多了，要不要考虑转个行，也许能当上主教哦。” 雷斯林笑道：“别这样，教会的生活我可受不了，我就是说说我的感受，你们知道，我从十六到十九岁连续三年火之试炼第一轮被刷下，二十岁是最后一年，我才得以通过。在那之前，我迷茫过也混乱过，但总算是走出来了。” “也许是真的有火之赐福，在我接受了这一切时，我反而通过了。” 众人都鼓起掌来，艾格吹了声口哨：“不愧是我们的大前锋！” 也许是这个话题不够欢乐，它就这样结束了，众人又开始聊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王城十大美人之类。 不过他们的水平比较低劣，聊来聊去都是乃大，有容，腿长，非常粗俗。 罗德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把金陵十三钗稍微改了改，作为段子讲了出来。 得益于这段时间的艰苦学习和他高超的语言天赋，他已经可以比较流畅地使用通用语了，用词那叫一个老道精准，意境更是十足，听得众人一下子就陷进去了。 讲到最高潮时，罗德很有心眼地插入一个“下回分解”，以加深他们的羁绊，便于他下次继续抱大腿。 卡拉蒙顿时哀号一声：“别啊，快告诉我奥黛丽进王宫后怎么样了？宝嘉丽会不会为难她？” 另外两人也都瞪着他，罗德赶忙解释道：“我实在编不下去了，灵感有限，灵感有限。” 众人这才放过他，艾格问道：“那我们再聊点什么？王与他的情人们不可不说的秘密？” 罗德一惊，低声问：“你们聊这个，不怕被内务裁决所抓走吗？” 三人都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王自己都说过可以的。” “情人是男的都行。” “为什么你会这么奇怪的想法？难道你是从二十年前穿越过来的？王之新律都实行了十几年了。” 罗德忙解释道：“我失忆了，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众人都十分惊讶：“你真失忆了？” 罗德点点头，简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但没有提及具体情况，只说是遭到了怪物袭击。 这是内务裁决所给他的通稿，严禁他将真相外传。 “所以，我其实什么都不懂，我真的是一个新人。” 雷斯林沉吟着：“那你为什么会分到我们这里？” 艾格猜道：“也许是互补，我们三个灵视都很低，正好缺一个侦察者。” “有道理！” 罗德正好不想再聊那些低俗的笑话，忙说：“你们可以给我讲讲战术位置，我该做些什么，免得一会我拖后退。” 这个建议得到了三人的一致认同，好为人师也是人类的天性之一。 雷斯林说：“战术位置就是在特定的作战模式下将人员战斗力最大化的分配方式，一般分为前中后位，在我们这个小队中，我是前位主防，我的职责就是在最前方顶住怪物的冲击。” “艾格是中控位，他的白烟可以锁住怪物，限制怪物行动，协助我们攻击或保护我们撤退，这个位置非常考验智商，可惜他没有。” 艾格跳起来猛打雷斯林的膝盖：“你放屁！哪次不是我救你们？” 雷斯林不理他，继续说道：“卡拉蒙是后位辅助者，他的主要作用就是治疗我们，调整并补充我们的灵能，他是非常脆弱的，最需要我们保护。” 卡拉蒙怒道：“我哪里脆了？” “而你，罗德，后位侦察者，你的职责就是观察全场，提供怪物的信息，提供预警，使我们免受怪物突袭。” 雷斯林倏地转身，背上的盾牌瞬间出现在左手，闪电般地一记横挥扫了出去，将一头仿佛由幽影构成的大狗打得支离破碎。 “就像这样。” 艾格和卡拉蒙一瞬间都变了，猥琐从他们身上消散殆尽，沉静、凝重、专注从他们的气质中浮现出来。 前者从怀中摸出一个金色的大喇叭，后者解下腰间缠着的长鞭。 “看来，我们有活干了。” 第30章 杀狗 罗德瞬间开启了灵魂之眼，油墨一般的色彩从物质中弥漫出来，空气中开始出现光点，雷斯林等三人都变成发亮的光雾，如同神经一般的脉络贯穿其中，十分耀眼。 在他们正前方，一团黑色的幽影正在蒸发，似乎是刚刚被雷斯林打碎的怪物。 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许多这样的黑色幽影，它们四散游荡，在薄薄的黑雾中漫步，有时会主动凑到一侧的房屋前，但在碰到灵灯时又像受惊的狗一般跳开。 罗德的精神一瞬间绷紧了，大喊道：“前面还有很多。” “好！” 雷斯林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右手猛地一甩，喀嚓一声，折叠的刀刃瞬间弹开，三寸短刀变成了三米大刀，接着大喝一声，身上灵光爆闪，层层虚影浮现在他身周。 他脚下一顿，猛冲进狗群中。 突然而来的亮光驱散了本就很淡的黑雾，幽灵一般的大狗瞬间被惊散。 但下一刻，大狗双眼变得通红，大嘴拉长，巨大的獠牙从完全不符合它们体型的上下颚中弹出，一瞬间就从有些奇怪的黑狗彻底变成了可怖的怪物。 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咬来，雷斯林长刀一挥，将三张大嘴切成两段，盾牌一顶，一张大嘴直接劈叉，但同时身后四张大嘴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后背。 “小心！” 但下一瞬间，雷斯林后背上猛地弹出无数钢刺，将四条大狗扎成了刺猬。 他接着转身，将背部对着最多敌人的位置。 刷刷刷！ 钢刺如暴雨般弹出，将成片的黑狗刺穿。 死掉的黑狗掉在地上，细小的黑点从尸体上腾起，消散在空中，钢刺也渐渐透明，变作虚影消失不见。 而自始自终，艾格和卡拉蒙都没有上前的意思。 卡拉蒙还喊了一句：“用力，你没吃饭吗？” 雷斯林怒道：“多娜是不是这样问过你？”反手一刀，将一条黑狗劈成两截，但更多的黑狗涌了上来，他很快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你们……不上去帮忙吗？”罗德有些迟疑地问。 艾格撇嘴道：“这些灰级的魔物，他自己可以解决。” 卡拉蒙双颊通红，气呼呼地说：“他最行了，就让他干。” 罗德心中一动，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从怀中掏出灵枪，问：“我能在远处攻击它们吗？” 艾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必要，真银子弹很贵的。” 罗德当然知道很贵，那五十发真银子弹的钱他还欠着呢，但与小命相比，这点钱也不算什么了。 “我想练习一下，这样以后再遇到它们就不会害怕了。” 艾格笑道：“只要你不怕浪费，就没问题。” 罗德心中一定，抬起枪。尒説书网 如今的他已经熟练了很多，一秒的灵能灌注和瞄准同时进行，灵压计到顶的同时枪口也对准了目标。 伴随着一声爆响，真银子弹迸射而出，准确地击中了一条黑狗，从它的身体另一侧穿出并爆炸。 银色的光芒爆闪而出，将周围的四条黑狗炸得粉碎。 残骸四散飞溅，落在地上，似乎是破坏性伤害的缘故，它们的蒸发速度快了许多，大片的黑尘腾空而起，迅速消散在黑暗的虚空中。 而这一次，罗德清晰地看到了，四条由黑尘组成的极细黑线，从虚空中飞射而来，没入了他的心脏中。 紧接着，眼底有四行极淡的小字【尘埃般的灵魂】一闪而过，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罗德紧张地看着艾格和卡拉蒙，但他们似乎毫无察觉，称赞道：“枪法不错，干净利落。” “没错，比雷斯林的废物反击壁垒威力大多了。” 他们似乎看不见…罗德心中一松，接着第二枪又准确地命中了狗群，带走了五条黑狗。 狗群有些不稳了，一部分黑狗望向这边，似要扑来，但雷斯林飞身冲来，一阵钢针乱扫，刀劈盾拍，瞬间又将狗群的吸引力拉了回去。 这仇恨拉得真稳…罗德瞬间搞懂了战术位置的含义，迅速开始了连射，每一枪都命中了狗群最密集的位置，大量的黑线接连飞来，【尘埃般的灵魂】在眼底不断闪烁。 艾格和卡拉蒙也坐不住了，前者开始吹他的大喇叭，每吹一口都有数道白烟飞出，将黑狗刺穿，后者则挥起长鞭，在较远的位置抽打它们。 狗群始终被雷斯林牢牢地拴着，自始自终都没有掉头攻击过他们一次，很快被清理干净。 雷斯林走回来，与三人击掌：“一次小小的胜利。” 转头对罗德笑道：“你开了十枪，七十银索呢，不如请我们去治愈教团享受一下灵魂理疗。” 罗德惊讶道：“七十银索就行了？” “啊？不行吗？” 罗德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他的经历，他感觉就是后面加个零，也不够他一个人的。 雷斯林也没有在意，他解下腰间的灵灯，高举起来。 罗德看到他手部脉络变亮，显然是灵能在聚集，并灌注到灵灯之中。 下一瞬间，灵灯放射出耀眼的明光，将整个街区照得纤毫毕现。 雷斯林控制着灵能，让灵灯闪耀起来，十次之后挂回腰间。 “这是我们的惯例，用于告诉居民们战斗已经结束，不必惊慌。” 直到这时，罗德才注意到两侧房屋中已有不少人影，他们直到看到闪光后才渐渐散去，隐约还能听到不少祈祷声、祝福声和感谢的话语。 “走吧。” 巡逻小队又上路了，他们轻松地聊着天，仿佛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罗德心中焦急，虽然他刚刚收获了不少灵魂，但却没办法回到梦境，万一星辰要是在这个时候熄灭了…… 不管了，只要我动作快一点，应该也没问题。 罗德将双手笼在袖子中，大拇指交叠，捏出了闪电符号，眼前顿时模糊起来，灵魂腾空而起。 只一瞬间，他就回到了梦境。 灰色的、黯淡的薄雾静静地漂浮在这无垠的空间中，孤零零的方尖碑竖在中央，黑色的祭坛矗立在它的右后方。 祭坛上方，六十多个灰尘一般的火光漂浮着。 罗德顾不上仔细观察，狂奔到方尖碑前，轻触碑面，夜空再一次出现，一红一蓝的两颗星辰也出现在他眼前。 罗德目光迅速扫过它们。 暗红色的星辰依然明亮的燃烧着，上面写着。 【黑暗吞噬者】 【状态：恒定燃烧】 【星能：灵魂侵蚀】 【注入：不可用】 【有量化：极渊之暗，永恒之雾，古罗斯之血】 【位势：永恒之火】 【强度：三十】 【描述：梦中虚妄，无上理想，坠落时陡升的翅膀，长剑上仅剩的锋芒。她生于人类最崇高的理想，死于人类最肮脏的欲望。】 而蓝色的星辰则黯淡到和那些虚幻的光点也差不多了，上面写着： 【凛冽之青】 【状态：即将熄灭】 【星能：灵之复苏】 【注入：无灵之魂】 【有量化：不可用】 【位势：黯淡之火】 【强度：一】 【描述：我们仍需以生命相爱，即便世界以刻薄相欺。】 现在翻译已经准确了很多，罗德把目光集中在蓝色星辰上，念头一动，六十多团火光瞬间投入了方尖碑，夜空上出现了六十多个细小流星，一齐飞入了蓝色星辰之中。 它明显地亮了起来，光芒开始沸腾，像燃烧的篝火。 状态从“即将熄灭”变成了“微弱燃烧”，强度也从“一”变成了“二”，并在缓慢上涨。 但其它几项都没有变化。 罗德微微皱起了眉头，看来它还需要更多的灵魂。 【黑暗吞噬者】似乎比它特殊许多，它只吃过一次灵魂就变成了状态是“恒定燃烧”的【永恒之火】，之后就无法再注入灵魂，反而可以“有量化”。 但“有量化”是什么意思？ 它们之间为什么会如此不同？是本质如此？还是所吃的灵魂不一样？ 罗德没有仔细思考，迅速捏动了手势，眼前再次模糊起来，强烈的失重感包裹着他。 一瞬间，他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睁开眼，幽暗的街道上，三人正回头看着他，目光显得有些诡异。 “你怎么了？” 罗德迅速将手放开，尴尬一笑。 “抱歉，我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 罗德注意到卡拉蒙手上灵光微微闪动，看不见的波纹从他脸边拂过，他感到精神一瞬间振奋起来，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然后这三人才露出笑容，走过勾住他的脖子，拉着他一起走。 “睡觉是不允许的哦。” “你要知道，对于我们来说，那也许只是一头普通的魔物，但对于平民来说，那就是一家的噩梦。” “我们现在可是王城的值守者，铁十字街区，三千四百户，两万一千人的生命，都在我们肩上呢。” “来来，我们再讲点刺激的，王城十大美人之米波尔家大小姐的春梦，你觉得怎么样？” 第31章 大哥哥 巡逻的后半段稍稍平淡了一些，但依然遇见了一些零星的魔物，它们都呈幽影态，形状千奇百怪，都非常弱小，轻易就能消灭。 据雷斯林说，这些都是灰级魔物，从黑雾中诞生的最低级黑暗生物，是战场上的飞灰，随手可以扫除的尘埃，战局中从不考虑的因素。 即便是普通人，只要胆子大，会使用武器，也能将它消灭。 在距离圣火较远的区域，夜间巡逻时常常能遇见它们，一般来说没有威胁，它们惧怕火光，只要灵灯不灭，一般也不会入侵居民房屋。 但若长时间不处理，它们就会在黑雾中产生变异，或互相吞噬，或营造巢穴，逐渐成长为致命的威胁，黑雾就会向这里聚集，更多的魔物会在这里出现，它们潜伏在黑暗之中，向所有活着的、温热的、带着明亮光芒的生命体发动恐怖攻击。 那个时候，调查军团就会联合对应的军团或战斗集群，组建猎杀小队进行清理。 “当然，这在王城内是不可能的。” “除了下水道。”卡拉蒙补充道。 “为什么？”罗德好奇地问。 “因为下水道太大了，时刻清理很累的，我们只清理表层，确保没有魔物上来就行了，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不会有人进下水道的中层和深层的。” “为什么要修那么大？” “我也不知道，据说特罗里安王城以前是巨人之城，也许巨人的屎都特别大吧？”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 之后他们又处理了一起特殊事件，一头已经成型的三头犬咬碎了灵灯，入侵了居民房屋，居民摇醒了鸣唤铃，罗德隔了一千多米看到空气中有奇异波纹，告诉雷斯林后四人转头飞奔，总算在最后关头打死了魔物，救下了一家四口。 那屋里的男人受了重伤，肠子都被咬出来了，罗德本来以为没救了，但卡拉蒙只是随手一塞，手上泛出浅蓝色的水波，按在他肚子上，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男人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 那女人抱着卡拉蒙的腿泣不成声，不断地感谢他们，说家里没有钱，鸣唤铃都是买的最便宜的，它声音太小，值守者很难察觉，但丈夫说他运气好，只要灵灯不灭，是不会有怪物袭击他们的，没想到厄运竟然真的降临了。 他们家的两个女儿也抱着母亲哭，说她们本来已经绝望了，没想到竟然得救了，四位大叔叔都是她们的英雄。 卡拉蒙有些尴尬，解释道：“感谢这位叔叔吧，是他看到了鸣唤铃的波纹，不然我们根本不知道。” 雷斯林严肃地说：“你们这次是真的运气好，不是这位罗德大叔叔灵视非凡，你们已经是尸体了，鸣唤铃是每家必备的救命物品，无论多穷，这点钱都不能省。” 两位女儿互相擦干了眼泪，梨花带雨般的俏丽脸蛋一齐转向罗德，脆生生说：“谢谢罗德大哥哥。” —— 直到回到铁十字街区防务司，卡拉蒙还在冒酸意： “凭什么我是大叔叔，他就是大哥哥？” 雷斯林和艾格都笑得不行，艾格敲了敲卡拉蒙的膝盖： “你看看罗德老弟那白白嫩嫩的脸蛋，不比你英俊帅气年轻多啦？如果你是他这模样，多娜怎么会跑？” 卡拉蒙被气得火冒三丈：“闭嘴，你这个小矮子！” “你瞎了？老子一码七！不比你矮多少！” 在巡逻任务结束前，他们碰见了这片区域真正的值守者，一个带着半片铁面具的家伙，神色冷峻，一言不发。 据雷斯林说，正式的值守者都是六级以上的战斗人员，远比他们强得多，是一片区域真正的后盾，用于处理各种巡逻者无法处理的危险情况，罗德手上的灵哨和信号弹就是用来呼叫他的。 不过，这家伙没有与他们交流的意思，冷漠地擦过他们身边，向防务长交接任务。 似乎是今夜的任务非常顺利，铁十字街区的防务长笑得合不拢腿，脸上的大疤都变和蔼起来，一个劲地在夸赞。 “不错，不错，小伙子们真不错，我就知道你们是最棒的，里德，你也很棒，还有你，凯西，当然，最优秀的还是我们的露露，哦……至于罗德，我只能说不愧是特殊学员，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特雷西一家会一辈子记住你们的，我会详细地写上我的评价，你们的老师会为你们骄傲的。” 罗德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除了最后一个事件，他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遇见的魔物太弱小了，根本不需要他来预警，就连最后巡逻报告都是雷斯林写的，他才是抱大腿的那个，却被防务长当成了队长。 不过，雷斯林三人并不介意。 在搭乘双层灵车返回金沃斯学院的途中，他们都表示与罗德的搭档非常满意，他超强的灵视弥补了他们全员石木芯子的缺憾，而且他讲的段子非常生动有趣形象且让人鸡动，他们很期待明天的任务。 这让罗德终于放下心来，看来这三根大腿已经成功抱上了。 果然，荤段子是男人交友的最快方式。 回到宿舍，罗德终于有时间整理这一趟的收获了。 总体而言，这一次的巡逻任务非常圆满，他的目标初步达成了，总计获得了九十多个尘埃般的灵魂。 但是，即便把它们全加进去，“凛冽之青”依然还是“微弱燃烧”状态，强度也仅仅只从二增加到了三。 要知道，罗德最开始点燃它时，它的强度是十三。 也许是这些魔物太弱小的缘故，获得的灵魂也非常弱小。 尘埃两个字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我要赶紧获得更多更强的灵魂，最好要能达到“黑暗吞噬者”的“恒定燃烧”状态。 罗德心想。 这样就不用一直去猎杀魔物了。 要知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天天去猎手魔物，终有一天会被魔物猎杀。 苟和稳健才是他的信条。 只有活下来，一切才有可能。 当然，现在猎杀魔物还是他唯一的选择，没有灵魂的他，就像没有钱的资本，没有柴薪的篝火，是终将消亡的存在。 但是…… 罗德略有忧愁地看着灵枪里的子弹，五十发真银子弹现在只剩下五发了。 他还欠人家商贩三百五十银索没给呢。 而且，卡珊那还有两百银索的水塔钱捏着呢，她可没说不用还。 一分钱没攒下来，外债已经高达五百五了。 钱现在也成了问题。 只能先想办法借一点了。 只要能拿到金沃斯之星，就有一万银索，还钱根本不是问题。 思绪一定，罗德躺上床，正想好好休息一下，但感觉刚闭上眼就被摇醒了。 “上课了！懒鬼！” 罗德万分不情愿地睁开眼，看到卡珊那明媚的浅蓝色眼眸，还有金色的垂发在俏丽的脸颊边晃动。 这丫头现在越来越不避嫌了，每次都直接掏开他的房门，不管他在干什么。 也许是昨晚灵能消耗太多的缘故，罗德头疼欲裂，实在是困得不行，说道： “要不你们去吧？我想再睡一会。” 卡珊的柳眉立刻就竖起来了，她把罗德硬拽下了床，亲自给他穿好鞋子，拉出了房间。 十组的学员们都已经等在外面了，几乎所有人都用敬仰的目光看着昏昏欲睡的罗德——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们可没人敢在卡珊面前说，同样，这样的待遇除罗德之外也无人拥有，卡珊只会用她的铁拳把人敲醒。 ——她是全组唯一一个学会使用火种能力的人，她的两个火种分别是“钢铁巨力”和“铁质硬化”，都是非常强大的物理能力，十组所有人一起上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不仅使她成为了十组的象征和学员们的偶像，也使她成为了韦恩、绿头发这样的男学员的噩梦。 一路上，卡珊不断强调这堂课的重要性，说这是学院专门为他们调整的课程，对接下来的巡逻执勤非常有用，同时警告他们，系组的评选已经开始，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万的精神，争取让十组评选上优秀系组。 这不止是荣誉，还有许多奖励物资，特别是龙手草精油和七彩孢子粉末，对他们唤醒灵能，开发能力有非常大的作用。 最后的这一点是所有人都非常关心的。 没有人不想唤醒灵能，使用自己的灵魂火种的能力。 而十组到现在还有近一半人没能唤醒灵能，能够使用自己火种能力的，更是只有卡珊一个。 这成绩实在说不上优秀，在十系的十个组中，排名都是倒数，在整个三院中更是不见踪影。 因此卡珊最近变得也有急躁，没有人敢违逆她。 当然，除了罗德。 他是十组中除了卡珊外最优秀的人，十分有望评选上“金沃斯之星”，这对十组也有不少加分。 因此卡珊也对他格外宽容。 但韦恩和绿头发一点也不羡慕他了，被这样的老婆娶回家，以后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尒説书网 —— 当然，罗德并不在意他们在想什么，也根本没有那种想法，但他依然在课堂上强行打起了精神。 不论如何，“金沃斯之星”奖章他是必须拿到的，个人分，课堂分，老师分，还有新增的巡逻分，一个都不能少。 全年级第一才是他的目标，而自由出入学院不止是他一系列的行动的基点，也是他生存下去的希望。 这堂课是“常见魔物习性和特点”，是一节大课。 老师是一个有些神经质的老头，他满头花白，满脸皱纹，一只眼睛是瞎的，右脚是假肢。 “警惕！” 他一进教室大门就大喊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第32章 数学天才 “我是你们的魔物课老师莫尔，你们可以叫我老瞎眼。” 老头的语调恢复了正常，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我现在来给你们讲讲将来会遇到的威胁，也许你们现在就可能遇到，警惕！” 他又大喊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卡珊赶忙把课本拿了出来，但莫尔伸出一只手指向它，卡珊发现那也是一个假肢： “我们不需要这玩意，我说，你们听，记好笔记。” 学员们纷纷关上书，拿出笔记和炭笔，目光闪闪地看着他，这位独立特行的老师让他们感到有些兴奋。 “魔物，我们的敌人，黑暗律法的具现，宇宙冰冷的低语，一切混乱无序和死寂的最终归宿。” “我们所学习、所努力、所修炼的一切，不论将来是否成为战斗人员，最终面对的，都是它。” “有关它和对付它的办法，我们可以讲上无数日夜，但现在，我只讲最重要的——我们对魔物的划分以及辨别。” “一切魔物的核心，就是它们的黑暗灵魂，这是支撑它们存在的基础，当黑暗灵魂被破坏，它们的一切都会返回虚空，返回到世界的本源中，如果你们有人杀死过魔物，就会知道它们在死亡后躯体会崩解消散，化成无数的黑尘消失，什么都不剩下。” 罗德目光一闪，原来是这样，他从没想过原因，还以为是天生的。m..Com “所以，警惕！尸体没有崩解，魔物就没有死亡！” 莫尔大喝一声，紧接着语调又恢复平常。 “那么，根据灵魂的强弱，我们将魔物分成了六级，首先是灰级，那是战场的尘埃，没有致命威胁，它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当我们用灵视审视它们的灵魂时，就会发现它们灵魂的波动非常平缓，像一条直线。但在少数时候仍会对我们造成伤害。警惕！” 学员们下意识地一缩脖子，但莫尔并没有大喝，只是平淡的陈述。 “然后是未级，意思是指还未成型的魔物，它们拥有弱小的灵魂，将来你们在战场最多见到的就是这种等级的魔物，比如游魂，活尸，它们的灵魂有了波形，像青春期少女的淑乳。” 教室里发出一阵哄然的声音，不少女学员都红了脸颊，只有卡珊毫无反应，准确地把每个字都写在笔记本上。 莫尔向他们的组长点点头： “不错，没什么好害羞的，这是最准确的描述，以后你们会知道，为了活命，吃屎都不是问题。” 学员们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感觉快乐的学院生涯正缓缓向他们离去，狰狞的世界掀开了一角。 只有卡珊面色平常，举起手提问：“莫尔老师，吃屎有什么用？”。 莫尔露出一个奇特的笑容，满脸的皱纹都似乎挤在了一起。 “你别小看屎，它是我们身体的污秽，是一种毒素，当我们大口吃屎时，就会中毒，这种毒很轻微，但具有很强的排它性，有些时候可以帮助我们避免中更剧烈的毒。” 一个红头发的女生捂住嘴，冲出了教室。 教室里多数学员们脸色都很差，连罗德也感觉有些恶心。 莫尔冷漠地说：“我希望你们能理解，哪怕破坏了你们的食欲和梦想，也比你们丢掉小命好。” 他体贴地让卡珊去把红头发女生接了回来，后者脸色蜡黄，依然还在不时干呕。 “第三级，成级，意思是已经在黑雾中完全成型的魔物，这是最危险的等级，这个等级内的魔物种类最多，能力最难预料，对我们造成的伤亡最大，它们的灵魂波形很复杂，但多数都像弹簧一般来回振荡，如果你们遇见它们，请立刻呼叫支援。” “第四级，凶级，第五级，强级，这两个等级你们只需要知道，它们的灵魂波形非常尖锐，如同钢针一般，只要看见了，转头就跑，什么都不要做。” “这只是笼统的分级，还有一些更细致的分别，留给你们以后再学，现在我来教你们怎么使用灵视……” 卡珊忽然举起了手：“莫尔老师，还有一级呢？” 莫尔的一只独眼扫了过来，混浊的眼球盯着她，露出满口残缺发黄的牙，平静地说： “第六级，王级，你们不需要知道它的灵魂波形，当它出现在你们眼前时，你们早已死亡，所有王城的力量都会启动，以应对它的降临，那是移动的天灾，恐怖的末日，毁灭的灾难。” 教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学员们都因莫尔的描述而感到寒意遍体，空气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莫尔的笑容也变得森寒： “所以，知道太多并不好，许多学者最终都走向了发疯和自杀的道路，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坚强一点，但力量是内心的支柱，每迈上一步台阶，才能获知相应的事实，这是新王所倡导的，我很认同，但执行得似乎有些过头了，学院成了温室，我们未来的战士成了温室里的花朵，不少学员在离开学院后精神崩溃，有的发了疯，有的投入了末日教派，让人十分遗憾。” 寒冬仿佛在教室中降临，每一个学员都感到冰寒彻骨，连卡珊的脸色都白得可怕。 只有罗德好一些。 他大约猜到了这种情况，这才是末日环境下该有的现象，当初还为王城内乐观开朗的氛围感到不可思议，看来这应该是新王实行的政律的缘故。 “这王真不简单。”罗德心想，注意到莫尔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 “不错，看来我们这有一个真正的战士，小子，我会给你一个满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还有这种好事？ 罗德心中一喜，“金沃斯之星”的评选中，老师的分数占四分之一呢，这让他对这个老头的印象一下子好转起来。 课堂的气氛也因此有所缓解，卡珊偷偷掐了他的大腿根一下，语气中有赞赏，也有些不太服气： “平时怎么没见你胆子这么大？连我的房间都不敢进。” 韦恩也十分羡慕，低声问：“是不是上次内务裁决所带你去见世面了？” 咚！ 莫尔的假肢敲在地板上，教室里的低语立刻消失了。 “所以，这一次实战课的安排，我老瞎眼莫尔是双手赞同的，你们虽然不用出学院，但现在情况如此危急，谁也不能保证你们会遇到什么，所以，警惕！” 他忽然大喝一声，又把所有学员都吓了一跳，这次吓得可不轻，绿头发都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现在，我来教你们如何使用灵视。” 莫尔一步一拐地走回讲台，将一根手指竖在眼前。 “灵视是我们的第二视觉，能够看到灵和能量的流转，是我们非常重要的能力，希望我们中没有石木芯子。” “像我一样，将食指竖在眼前，将注意力集中眉心，深呼吸三次，最后一次不要吐，憋住，将你的视线越在食指后方，缓缓挪动拉远指头，但视线永远在指头后方，重复以上动作，直到感觉眉心有什么在跳动。” 一时间，课堂里满是吸气声，学员们将手指在鼻尖前反复挪动，像一群行为艺术家，十分搞笑。 也许是和灵魂之眼十分相近的原因，罗德只试了一次就成功了，灵视开启的一瞬间，世界被五颜六色的光浸染，发亮的飘带在空气中流淌，每一个人都变成了一团人形轮廓的光雾，闪耀的脉络像神经一样贯穿其中，可以清晰地看他们额间的部位特别亮。 效果和灵魂之眼差不多。 如果开了灵视再开灵魂之眼呢？ 罗德念头一动，灵能在眉心闪动三次，灵魂之眼瞬间开启。 一刹间，世界仿佛被剖开了。 视线变暗，杂乱的光污染变得清晰，且界限分明，零散的光团飘荡在空气中，就像鱼儿在水中游动，扰起细细的波纹。 仔细看去，这样的波纹在每一处发亮的位置都能看见，世界仿佛被某种未知的物质淹没，罗德清晰地看到了能量运行的轨迹，看到了灵能的波纹。 这就是莫尔老师所说的灵魂波形吗？ 但是，罗德在其他学员身上都没有看到他所说的波形。 每个学员的波纹都很复杂且独特，卡珊的像一把大风琴，韦恩的像一把斧子，绿头发扎莱斯的有点像冰淇淋，但色彩较暗，反倒更像一坨屎。 所有人中，卡珊的波纹最明显，其次是唤醒了灵能的学员，而没有唤醒灵能的则偏淡。 这应该是灵魂的强弱表现。 罗德把目光移向莫尔，意外地发现他的波纹也很淡，且非常平缓舒展，像低沉的大号，但眉心在发亮，应该是代表他一直在用灵视观察他们。 罗德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询问，但好学生卡珊又适时地开口了。 “莫尔老师，为什么学员中没有您说的波形？” 莫尔回过头，罗德清晰地看到他额头上张开一个巨大的眼睛，血红的眼珠正正盯着卡珊。 “看来我们之中确实有一个优秀的苗子，你的天份很高，米波尔的卡珊。” 莫尔的声音透着欣慰，血红的眼睛也随之闭上，罗德有些惊疑不定，这是正常的吗？还是他的某种能力？ “我刚才所说的只针对魔物，人的灵魂和魔物的灵魂是不一样的，魔物是没有理智的，它们的灵魂波形只遵从它们的力量强弱和灵魂特性，不会受到情绪的干扰，而决定人类的波形有很多因素，灵魂的强弱只是我们划分自身等级的一个因素，不是全部因素。” 这个话题一下引发了学员的兴趣，卡珊不负众望地问道：“莫尔老师，我们是怎么划分等级的？” 莫尔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但皱纹和黑洞洞的瞎眼让这个笑容看上去有些狰狞。 “这些内容是无害的，提前告诉你们也好。” “当你们顺利从金沃斯学院毕业，你们就从战斗人员后备役转变成了正式的战斗人员，也就是九级战斗人员。” “之后，你们每经过一次评级考试，就会向上升一级，考核的内容有：灵能，也就是你们的灵魂强度。” “灵能最重要的指标就是灵能等级，这是能量本质的位阶，灵能等级每上一级，灵能强度就翻三倍。” 莫尔看着学员。 “提问，三级灵能比一级灵能强多少？” 绿头发扎莱斯刷得举起了手，他刚才被吓破了胆，已经决心一毕业就回去继承家族的事业，安心在王城内做生意。 有他这样的商业天才协助，家族事业一定会迅速发展，等他有了钱，就娶上几十个美娇妻好好过日子，那些危险的事，就留给勇敢的人来做吧。 扎莱斯很有信心，论算数，他是全组，乃至全系最强的。 这是他的天赋。 莫尔老师刚把目光移过来，他就刷的站了起来，大声答道： “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