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王侯》 第1章:一别大明海天远、红尘行遍、今又少年 “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夫人也不想守活寡吧?” “你丈夫难逃一死,你儿子沈渊又是个纨绔废物,夫人还是从了我吧,嘿嘿……” “你滚!” 房外传来男女阵阵吵闹声,沈渊猛然苏醒,无数记忆涌进意识中。 “头好疼……怎么回事?” “大明,万历三十五年?江都县丞沈玉亭之子?我这是穿越了?” 沈渊不断消化着脑海的记忆,很快冷静下来。 他前世出身功勋之家,少年参军,后来重新上学主修历史,年纪轻轻就成了大学历史教授。 因此,穿越到古代这种事情,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原身此时的处境似乎有些堪忧。 这个大明朝的沈渊是个标准的纨绔,平里斗蛐蛐儿、玩赌局、逛青楼是他的三大爱好。 此外起哄打架、看小画本、勾引妇人、浪荡闲逛更是行家里手。 就在昨天,自己的便宜老爹沈玉亭忽然因为犯了案,被县官大人派衙役抓走了。 而院外正在争吵的正是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和家里的管家李良和他的儿子李玉春, 想要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嫁给他们父子?恶奴欺主? 沈渊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走到门口继续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只见此时的沈夫人气得浑身直抖,她克制着自己的愤怒道: “老爷虽然摊上了官司,但吉人自有天相。连我们娘俩你也敢惦记?你是疯了不成?” “我疯了?嘿嘿!你瞧这是什么?” 李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册子,脸上带着得意之色晃了晃道: “这是沈玉亭那天被抓时,趁人不备塞给我的,叫我一定要保管好。” “当时我就知道,这册子一定非常要紧。然后我一翻这册子就明白了……沈玉亭他犯得是死罪!” “只有这个册子才能证明他的清白,现在这玩意儿在我手里,你们全家的性命就在我李良的手里!” “什么?”听见这话,沈夫人看着李良手里的册子,气得眼睛都红了! “李良!你当年是个快冻死的乞丐,老爷把你救回来还给你娶妻生子,让你当了管家。在我家遭难的当口,你居然用这册子来胁迫我沈家?你还是人不是人?” “我不是人?”李良遭了一阵痛骂,却没有露出丝毫惭愧的神情,反而洋洋得意地说道:“现在只要我把册子一烧,你们就是家破人亡!” 听到这里,沈渊暗自皱皱了皱眉。 如果李良所言非虚,他老爹沈玉亭的情况已经是万分危急! 要是沈玉亭被问死罪,大明刑法严苛,作为他儿子的沈渊不是被一同问斩,就是流放千里 “我那个爹,到底犯了什么案子啊?” 沈渊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皱着眉摇了摇头……头疼,开局就是地狱模式啊!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想办法把自己这便宜老爹救出来! 看来那个册子是案子的关键,现在先把那个册子拿回来,解决了这俩白眼狼再说! 院子里,李良正越说越嚣张,他原本是个乞丐,他们做奴仆这么久,今天终于可以痛快宣泄一回了! 就在这时,沈渊迈出了房门,慢慢地从幽暗的屋子里走到了阳光下。 一见他出来,院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沈渊一袭素衣,披散着头发,头上的纱布上还带着血痕。这位沈少爷身量稍高,宽松的月白长衣下身躯略显清瘦。面庞清秀俊逸,却是微带苍白。 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少爷身上原本浮浪浅薄的气质,居然一扫而空! 看他徐徐走来,目光根本没去看任何人。但是所有人却都离奇地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好像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一瞬间沈渊带来的震慑,让李良不禁暗自恼怒。这个干啥啥不行、挨打第一名的少爷秧子,我有什么好怕的? 李良正要说话,却见少爷径自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伸手在石桌上点了点说道:“小澜去我屋里,把书架底下的蛐蛐罐拿过来。” 沈渊的声音沉静稳重,语调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妹妹吃惊地点了点头,和母亲两人双双露出了惊讶之色。 看了哥哥一眼,沈澜听话地去了他房间,随即捧了三个蛐蛐罐出来。 见到这三个陶制的罐子,李良又想起了这位少爷平日里的荒唐事,不由又是一阵嗤之以鼻。 这个败家子儿大模大样的出来,他又能干得了什么? “这些蛐蛐儿,估计要饿死了吧?”沈渊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旁若无人地打开罐子往里瞧,李良的心里顿时一阵不耐烦! 这位大少爷平日里懦弱无能,屡屡因为勾引妇人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因此还在街上得了个绰号:“炭烤羊蛋——又骚又面”。 今天他要是敢出头捣乱,我就让大春打他个满地找牙! 这时院子里的一对母女也好奇地看向了沈渊,她们也知道这位大少爷是个不顶事的,压根就没打算指望他。 可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好像……有点奇怪! …… “我这三只蟋蟀,一只是百战百胜的“红头棺材”,一只是粉紫带紫牙的“双紫”。最好的是这只“黄大头”。 “都说七厘为王、八厘为宝,它就是八厘。” “你过来。”沈渊摆弄着蛐蛐罐,头也不抬地朝着李良招手。看他的样子气定神闲,根本没把李良放在眼里! 这边李良还没说话,李大春却“腾腾“两步走过来。他面露凶光指着沈渊狞笑道:“装什么装?还以为你是大少爷呢?我告诉你!哎?” “啊!”的一声惨叫! 眨眼间,李大春的手指就被沈渊闪电般握在手里,他转着圈儿的一拧,指骨发出了“咔嚓”一声,被沈渊干脆利落地折断了! 这一下异变陡生,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沈澜姑娘发出了一声惊呼,李良则是愤怒的喊了出来。 李大春折断的指骨被沈渊捏在手里向下一按,疼得他“嗷”一声,噗通跪在了地上! 开玩笑,沈渊当兵时是南疆三七七四零零部队的侦察兵。这股狠劲儿,他是在战场上血火人命,硬生生杀出来的! “……就凭李良你这样的杂碎,还有你这个猪狗般的儿子,也敢打我妹妹的主意?” 第2章:岂容蛇鼠舞于前、雄狮猛醒、是我河山 在李良惊怖的目光中,沈渊抄起了一个罐子…… “啪!”的一声! 陶制的罐子轰然粉碎,碎片四射。沈渊手上发力刚猛、声音沉重、听得人一阵心惊肉跳! 李大春被砸得满头是血,血水兵分四路顺着脑袋往下淌。这个强壮的汉子被手指上的剧痛制住,疼得他丝毫挣扎不得,被这一下砸得眼神儿都飘了! 在这一刻,沈渊娘和沈澜姑娘短暂地惊诧之后,瞬间露出了惊喜之色! 我哥动手了……他居然这么厉害?这也太狠了吧! …… “你敢!”这时的李良也醒悟过来,他愤怒地掏出了那个册子,在手里挥舞道:“这可是你爹的命!就在我手里!放了我儿子!” “你儿子的命……不也一样在我手里?”沈渊轻声笑了笑,空下来的右手悠闲地弹了弹桌上的蛐蛐罐。 “这些蛐蛐儿,每一只都值大几十两银子。其实他们并不值这么多钱,不过是因为养它的人喜欢,所以它才有价值……你们两父子也一样。” “你们的价值就是听话,如果有哪只蛐蛐敢反过来咬我,那就是自己作死。”说到这里时,沈渊脸上带着和熙的笑意,可冰寒的语气却让李良不寒而栗! “快把我儿子放了!不然我立刻烧了这个册子!”李良愣了一下,又嘶声大喊起来! “把那册子拿过来,不然……啪!”沈渊的话声未落,又是一只罐子带着呼啸的风声,迎面砸在李大春的脸上! 这一罐下去,再次发出了沉重的炸响。 李大春的鼻血立刻蹿了出来,几颗门牙和破碎的陶片一起,顺着他的嘴噼里啪啦地往外直掉! 这小子现在满脸都是血口子,肉都鲜血淋漓地从伤口里翻了出来,惨不忍睹! “你是不是很纳闷,我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沈渊淡淡地看了一眼李良,又用目光示意母亲和妹妹,让她们站到自己身后。 在李良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沈渊笑着说道:“刚才打你儿子,又弄死了我一只蛐蛐。” “我告诉你,蛐蛐在夏夜里大声鸣叫,就是为了要告诉周围的同类。这是我的家,谁敢过来强占,我就咬死你!” “我沈渊半生糊涂、懦弱无能,可是再怎么也不至于连只小虫子都不如吧?” “你这样是要杀人偿命的!”这时的李良怒道:“就算我把册子给了你又怎么样?我一样可以去衙门,首告你爹沈玉亭!” “你是不是傻?”随即李良就见沈渊含笑道:“就你这点儿见识,也只配做个家奴!” “现在我头上正好有伤,就说是你儿子先动手打了我。他以下犯上,我打死他都不冤!” “至于你说要去上告,你去试试!你去跟衙门的官员说,你亲眼看过这个册子里的内容。你猜官府会不会连你带你儿子,先灭了口再说?” “啊?”听到沈渊的话,李良瞬间就是浑身一震! 那个册子里的东西确实他看过,沈玉亭就是因为这个才下的大狱!要是让县令知道自己也是个知情者……他去了衙门,怕是真就回不来了! 在这一瞬间,李良的信心已经彻底崩塌了。偏偏就在这时,他看到沈渊一抬手,又把第三个罐子抄了起来,顿时吓得他肝胆俱裂! “爹……” 忽然,被打得神智涣散的李大春带着哭腔叫了一声。他现在被砸得啥也不认识了,就对蛐蛐罐的印象深刻! “册子给你!快放了我儿子!” 李良心里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觉得儿子的性命重要。于是他咬着牙把册子扔在了石桌上。 “这就对了,”沈渊笑了笑,放开了李大春扭曲不堪的食指,拿到了那个至关重要的册子。 见此情景,李良才松了口气,却见沈渊笑着说道:“看你这么听话……” 啪!地一声炸响! 李良一抬头,就见眼前一个罐子急速放大,闪电般击中了自己的额头! 他被砸得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地上,迷迷糊糊中就听少爷说道:“……这第三个,少爷赏你了!” 一股滚烫的血流漫过眉骨,淌到了眼睛里,李良的视野霎时一片血红! “带着你家小王八蛋滚出去,”沈渊坐在石凳上,一边打开册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看你俩这死出儿,罐子可没了,要不少爷再赏你几个花盆?” 李良父子抱着鲜血淋漓的脑袋落荒而逃,沈渊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俩一眼。 这狼心狗肺的家伙虽然贪了不少钱,但现在事态紧急,还得等以后再收拾他们,当务之急是手里的册子。 这边沈渊沉下心来看着册子,他的旁边老娘和妹妹眼中却是异彩连闪。她俩被这位少爷彻底震惊了。 小姑娘沈澜已经被这个看似无用的哥哥,震得都不会说话了。而另一边的沈夫人,却想得更深一些。 刚才沈渊忽然生出了胆气,敢和李良父子动手,就已经让她喜出望外了。可是儿子的变化,分明不仅仅是这一点。 沈夫人心里清楚,那李良说的杀人偿命、还有到衙门里去告发沈玉亭,这两条都是毒辣之极。可是儿子竟然信口批驳,把李良这两招击得粉碎!儿子的这一手可就厉害了。 刚才儿子分明是用精准的判断和巨大的谋算优势,把李良父子从头到尾压制得死死的! 而那两个王八蛋自从沈渊出来后,自始至终就没有过一丝取胜的希望。自己的儿子,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有勇有谋之人! 想到这里,沈夫人的心中欢欣激荡,眼圈儿都红了! …… 一目十行看完了这个册子,沈渊抬头向沈夫人问道:“这是今年春天,江都县修建河堤的工料银子清单,连工带料一共四万两银子。” “可是在最后签字的地方,却写着因为县令唐利大人即将卸任,所以这笔工料费就由县丞……也就是我爹代签。” “既然河堤已经修了,明晃晃地放在那儿。这笔银子江都县也赖不掉,怎么会因为这件事把我爹抓起来呢?”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还不是哥哥你整日里玩儿虫子,别的事从来不留心。”这时沈渊的妹妹沈澜轻声道:“那段河堤刚修好,夏汛一来就被淮河大水冲得干干净净,啥也没剩!” “啊?”听到这里沈渊剑眉一挑,一下子摸到了事情的脉络:“原来爹是被那两个县令联手给坑了……这俩赃官!” 沈渊是何等脑筋?他一听到开头,就猜到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之后他站起来说道:“我要去衙门见我爹一面,把这件事弄清楚,再想办法救爹。” “要是堂上开审,江都县屈打成招把爹定了罪,到时咱们沈家就是家破人亡!” “县令不会让你见老爷的……”沈夫人急忙说道。 “没事,娘亲没听过天大的官司,地大的银子?”沈渊笑了笑道:“拿钱吧娘!” …… 第3章:奇谋在我指掌间、人如寒潭、心似深渊 拿着老娘给的银子,出门后照着新得的记忆,沈渊一路向江都县方向走去。 等到了捕快班房,沈渊找到了江都县捕头石勇。 这位石捕头是他老爹沈玉亭的朋友,三十多岁,身材魁伟体格健硕,红脸膛上透着憨厚正直。 听说沈渊要见他爹,石捕头坚决不肯收下沈渊塞过来的银子。他一边领着沈渊往大牢走,一边低声说道: “老沈和我是多少年的交情?你还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这次他吃了官司,我别的忙帮不上,让你们父子俩见一面好歹还行!” “进去后别聊太久,过一会儿就出来……”沈渊一路随着石勇刚出了捕快班房,刚到县牢的门口,却猛然停了下来! 此时有一个人从大牢里出来,正好和石勇他们两个人走了个对脸。 沈渊一眼看去,就见此人是个一身青衫的中年文士,脸上带着十分明显的两撇狗油胡子。 石勇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赶忙拱手叫了一句“黄师爷”,旁边的沈渊一听石勇的称呼就知道要糟! 所谓师爷,衙门里并没有这样的职务,他们是由县令自己带来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他们的私人幕僚。 通常在大明,每个县令上任的时候都要带两个师爷。一个刑名师爷负责帮助县官断案,另一个钱谷师爷负责帐目。有的还要带上一个文案师爷,专门负责撰写公文。 实际上这是因为靠科举途径上来的官员,完全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所以上任时才要带几个助手。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师爷的地位并不低,完全不是后世影视剧那样,撅着屁股给县令大人扇着扇子,一溜小跑的模样。 他们有专门的院子,县令有什么难处要去登门请教,平日里也要以礼相待。 所以现在沈渊知道面前这个姓黄的,不管是哪个操蛋县令的师爷,都是自己的大敌! “这谁啊?”黄师爷见了沈渊,皱着眉问道。 “沈玉亭的儿子,过来探监”石捕头连忙回话。 “胡闹!不许进去!”狗油胡黄师爷脸色立刻一寒,厉声说道:“案情尚未查明,人犯还没招供,现在是探监还是串供?让他快滚!” 说完这位黄师爷用阴骘的眼神瞄了一眼沈渊,脸上那股厌恶,就像他刚刚踩爆了一条蛆一样。 这下可坏了!这时沈渊的头脑已经开始飞快地旋转。 他如果见不到爹,就很难了解到案情的关键。那他就是两眼一抹黑,还怎么救人? 或许石捕头会知道些内情,但是未必有多深入……我得套套那个狗油胡黄师爷的话! 于是沈渊不动声色道:“既然还没定罪,我爹就算不上案犯。万一要是审案后证明我爹没有犯案,你们还要在衙门里一起共事对不对?” “黄师爷何必如此苦苦相逼?你还要在这个江都县里待上两三年吧?所谓来日方长……” “你敢威胁我?”这位狗油胡师爷显然也不是善茬儿,立刻听出了沈渊话里暗藏的锋芒,当即就勃然大怒! “我们刘县尊在京里树大根深,他老师的名号说出来能吓死你!就凭你一个小吏之子也敢口出狂言?滚出去!” “嗯?”听见这话,沈渊就是心中一动! 这时的石捕头生怕黄师爷盛怒之余,再编个理由为难沈渊,于是连忙推着沈渊往外走。 “树大根深……哼!”沈渊的嘴里喃喃自语,随着石捕头一起到了县衙大门外。 “贤侄,你看这事儿弄的!”这次石捕头没能帮沈渊见到沈玉亭,他一脸愧疚的想宽慰沈渊几句。却被沈渊拉着走到了路边的树荫下。 “石叔,既然见不到我爹,我就得问问您了。”这时的沈渊拉着石捕头,求他把知道的内情都告诉自己。 这时的石捕头正觉得自己对不住这孩子,于是就拣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 原来扬州因为处在大运河中段,连接着京师与江南,处于水陆交通的枢纽,所以才会如此富庶繁华。 与此同时,盐务、河工、运河这三大繁难的政务,扬州也是一样不缺。 去年冬季,江都县开始治理河道,修的是和大运河交叉而过的淮河,负责工程的是扬州一带的“桩会”。 这“桩会”是由祖辈修建河堤的河工民夫组成,在扬州有一千多人。他们聚在一起,多少也有些守望相助的意思。 桩会的首领叫焦六爷,会里的河工都服他,他也负责出面和官府沟通修河的工期和价钱。 听到这里沈渊点了点头,这个所谓的桩会,和他前世承揽工程的施工队差不多,那么焦六爷就是个包工头儿了。 之后石捕头接着说道:“今年春季那段河堤修完后,焦六就把他垫付的石料钱连同人工费一共四万两银子,拿到衙门来要钱。”苏丹小说网 “但是县里的银子不够,于是就需要一个人签下这笔欠款单子,过后等有了钱再给。” “咱们江都县令唐利大人,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离任了。所以他就让你爹签下了这笔账,说是过后自然会由新任县令接下账款。” “那些桩会的民夫要是拿不到银子吃饭,说不定会饿死多少。要不是他们首领焦六苦苦哀求,你爹也未必就能一脚踩进这滩泥里……” “……之后河堤就冲没了是吧?”听到这里,沈渊随即接口问道。 “没错!”石捕头皱眉道:“夏汛一来,修好的河堤被冲得啥也没剩!” “那位新来的刘征刘县令……刚才的黄师爷就是他的人。刘县令担心今年夏天淮河发水,一旦江都县受灾,就会影响他的官声。” “咱们大明的官儿每年一小查,三年一大查,上级都会给下属作一份治理能力的评价,称之为“磨堪”。刘征县令生怕水患影响他的磨堪成绩,所以他死活不肯认下这笔账!” “而且唐利县令也要离任了,自然更是不愿意节外生枝。他们两个推来推去,谁也不愿意吃下这只死老鼠……” “所以他们索性就联手赖账,就说压根儿没修过这段河堤,对不对?”听石捕头到这里,沈渊淡淡说道:“到时唐县令一拍屁股走了,后边天塌了都跟他没关系。” “而在新任刘征县令这里,即便夏季发了大水,也是因为那段淮河“没有”河堤。所以他不但没责任,还能上报朝廷再批下一笔修堤银子,是不是这么回事?” 第4章:巨浪在我只手掀、河工百千、凭我一念 听见沈渊的话,石捕头愣了一下,显然那位新任刘县令的心思,他是压根没想到的。 石捕头无奈地说道:“大概就是如此,那两个县令觉得只要把册子骗到手,再用骗取官府资财的罪名处置了你爹,这笔账就不用还了……因为河堤不在了,桩会想要钱时,他们的手里又没人证、又没物证!” “你爹被抓进大牢时,我还进去看过他。他说他当了一辈子差,却没想到那些官儿的心,竟然能狠成这样!” “……他们就是这样,解决不了难题,就解决出难题的人。”听到这里,沈渊向着石捕头行礼道:“石叔,我爹能交下您这样的朋友,真是幸甚!” “这件事已经清楚了,剩下的就由我来想办法,石叔您下午别离开县衙。” “你要干什么?”听到这话,石捕头惊愕看着沈渊道:“明天一早就要当堂问你爹的案子,不管你想什么主意,时间都来不及了!” “用不到明天,天黑前就能见分晓。”沈渊闻言淡淡地笑道:“还有,这只死老鼠……那俩赃官吃定了!” …… 沈渊向石捕头要了个差役给他领路,两人向着城南而去。 到了城南一处大院的门口,沈渊让差役在外面等着,通名之后,他没过多久就被请了进去。 院子宽敞干净,一群年轻后生正在白沙砸实的场地上练习武艺。院子尽头的房檐下摆着一把太师椅,一个年近五旬的老者正坐在那里。 这个人正是桩会会长,焦六爷! 焦六爷手下有一千多人靠着他吃饭,而且他在修河堤时能垫付上万两的石料钱,显然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此时的焦六爷坐在那里有如静默的猛虎,身上威严深重。如果是个平常百姓遇到这样的情形,一定会被这股压迫感吓得手足无措。 可是看着这个捧着包子吃的年青人,焦六爷也是一阵纳闷……如果不是沈渊的爹是沈玉亭,他这样的浪荡子早被自己打出去了! 看到下人送上茶来,沈渊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扔进嘴里,然后就着茶水漱了漱口。 “我爹被抓了,你们桩会的钱……没指望了!” 沈渊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焦六爷大惊失色! …… 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沈渊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然后他观察了一下焦六爷的神色。 这位爷现在脸色灰白,显然心思正在绝望中挣扎。 他心里在想什么,沈渊当然清清楚楚。焦六爷想要拿到这笔河工银子,无非靠得是一个人证和一个物证。 人证就是自己的老爹沈玉亭,物证就是那个沈玉亭签名的册子,可是现在他手里啥证据都没有。现在的焦六爷是连哭都没地方哭去,就更别提要钱了。 沈渊随即问道:“你们桩会一年就冬天干一季,全年都指着修堤的银子吃饭,现在钱没了,你这一关得过得去吗?” “这一关……我们这些修堤的都是没地没产业的汉子,能攒下什么钱?”就见焦六爷仰面向天,强行压抑着悲愤怒道: “这笔银子要是拿不回来,我手下的这些兄弟们典当东西、男人打零工、老婆出去卖,我再散尽家财尽量接济……估计还有不少人会在今年冬天冻饿而死。” “我们这些苦命的河工,总之是没活路了!” “所以今天我来,就是给你想办法的。”接下来沈渊的一句话,立刻让六爷“噌”的一下直起了腰! 可是他一看到沈渊的模样,随即又是一阵心灰意冷……这小子往日里名声狼藉,他看着都心烦!这家伙怎么可能拿出什么靠谱儿的主意? 就见沈渊平静地说道:“我跟您说三句话,说完我抬腿就走,愿不愿意听您自己决定。” 焦六爷楞了一下,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第一,我拿到了这个册子。”说到这里,沈渊从怀中把那个册子掏出来晃了晃……六爷随即就是眼前一亮! “我准备到扬州知府衙门去告状,六爷您把桩会所有民夫都召集起来,到知府衙门口给我做个见证。” 听见这话,六爷就是一皱眉! 他暗自心惊道:一千多人到扬州知府衙门去?这要一旦出了事,那可就是大事! 随即他又听沈渊接着说道:“第二,这件官司要是输了,我父子俩自然会没命,你们却只是去做个见证而已,六爷的人只管在衙门口袖手旁观就行!” “只要你们去了,银子就有要回来的指望。我沈家父子连命都不要了,就让你们桩会去街上看个热闹罢了,你们敢不敢?” 沈渊神色淡然的接着说道:“第三,该争的时候你们不争,等你们下半年要饿死的时候,可不要怪我们沈家父子。” “我爹是因为顾念河工兄弟的生计,才摊上了这件官司。我沈家父子自当有始有终,哪怕是丢了性命!” 随即沈渊站起身说道:“两刻钟以后,扬州府衙门口……您瞧着办!” 三句话说完,他转身就走! 此时的院子里,目瞪口呆的焦六爷一脸错愕惊讶的看着沈渊的背影离去。 这位桩会首领,心中正在波澜起伏! 沈渊刚才的话,每一句都说中了他的心事。而且这小子的行动言谈之间,还带着一种让自己说不清的自信。 难道他真有把握打赢官司,帮我们把钱要回来? 这时的沈渊出了大门,一拐弯就到了街口的一间铁匠铺里。 他心中暗自好笑:谁特么耐烦跟你告状打官司?跟这些赃官打交道,靠讲理怎么行? 沈渊掏出银子,给自己挑了一把簇新锋利的斧子! …… 第5章:一身纨绔一身胆、花方初绽、人正少年 他告诉外面等着自己那个差役,让他到江都县衙给石勇送个口信。 他让石捕头通知两位新旧县令,就说街上的捕快见到了沈玉亭的儿子沈渊,他正带着没了生路的一千多桩会河工,要冲进知府衙门,状告两位县令! 今天的这件事,在沈渊的心里早就梳理清楚了。之前他去到县衙那一次,让他了解到了两条至关重要的消息。 首先就是他从石勇捕头那里知道,扬州有一个桩会,修河的河工是有组织的。而且他们穷困潦倒,就等着这笔银子活命……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 第二条,就是他在狗油胡黄师爷嘴里套出的那句话:那位新任县令刘征,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就是他在京师的朝廷里有靠山。 可这个优势,恰恰也是刘征最大的弱点! 那位黄师爷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放的那句狠话到了沈渊的手里,竟然会成了破局的关键! 一会儿知府衙门那边就该热闹了……沈渊把这件事的所有细节,在心里过了一遍。 古代人从来对官府都是万分畏惧,可沈渊的心里却根本没有这样的障碍。而且他的阅历和眼界,更不是古代那些官员能比的。 所以这次那俩赃官县令,就要面对一个手段让他们匪夷所思、而且行为还毫无底线的强敌了。 更可怕的是,他们俩还会茫然无知地把沈渊这头霸王龙,当成往日的那个浪荡子! 手里提着斧子,沈渊一路向知府衙门走去。他走得并不快,他还得等着那俩倒霉县令及时作出反应。 …… “你说什么?” 同一时刻,县衙黄师爷听到了石勇的禀报之后,屁股就像着了火一般,差点原地蹦起来! “沈渊带着一千多人上府衙告状去了?想要造反啊他?”狗油胡黄师爷惊惧之下,嗓子都走音儿了! 而站在黄师爷面前的石捕头,这时却神情复杂地说道:“您看我就说吧!刚才让沈渊和自己老爹见一面又怎么了?您是死活不让他们见面!” “这下可好了,把沈渊那小子给活活儿逼到了这个地步!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什么事儿干不出来?别说告状了,沈渊就是真带着那一千多吃不上饭的河工杀官造反,我看都不稀奇……” 第6章:利刃长街舞翩翩、听我一言、怒吼盈天 沈渊在城里兜了几圈,故意磨蹭了两刻钟后,才来到府衙门前的长街上。 等他往前一看,脸上就露出了微笑。 眼前一大片全都是黑布衣、短打扮的精壮汉子,桩会的一千多河工全来了! 估算了一下时间,沈渊手里提着雪亮的利斧,顺着长街正中,向高大宽阔的府衙大门昂然走去! 今天的事,沈渊制定的计划非常简单,就是把事情闹大。而他这么做的内在原因却是复杂得多了。 对那些官员的想法,沈渊是再了解不过的。如果刘征刚到江都县就闯下这样一场大祸,他背后那位朝中的靠山会怎么想? 不管这位朝中大佬会不会狠揍刘征的屁股,起码对这个一上任就闯祸的家伙,那位“靠山哥”极其恼怒是肯定的! 此外还有一个人很关键,就是扬州知府。 只要在扬州府门前酿成大案,扬州知府大人也有治政不利的责任,他立刻就会满头是包……除非他能找到一个替罪羊。 而这个替罪羊,沈渊已经替他找好了,就是那俩倒霉县令! 所以知府大门口一旦出事,扬州知府就会像灌篮一样,玩命把屎盆子往这俩县令头上扣,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件事沈渊清楚,那俩县令也一定能想到! 至于他手里这把斧子,就涉及到另一个关键……同样有意思。 那个旧任县令唐利临走时毫无忌惮,把县丞都坑了,所以他现在已经很难使唤衙门里的衙役和捕快了。最起码他想让人家拼命,那些衙役是绝对不会干的。 而那个新上任的县令刘征,他连抓个人都要派自己的师爷去,到大牢里审问老爹时,也要那个狗油胡黄师爷亲自上场。原因就是刘征还没上任,所以县衙里更是没人任他支使。 所以他这把斧子,只不过是给那些衙役提供了一个不朝自己动手的借口而已,其实不是用来砍人的。 这把斧子的功效,就和今天的这场大事是一样的。除了沈渊自己,现在每个人都相信河工冲进府衙、后果不堪设想的那场大灾难,一定会发生! 剩下的就是沈渊有没有能力,策动一场沸反盈天的河工闯官衙事件了。 这个当然也没问题,只要沈渊有机会开口说话,要想让一千多民夫群情激奋的嚷嚷起来还不容易?要知道那些河工都要饿死了! 所以现在整件事环环相扣,所有的细节都经过了沈渊的精密计算。 他知道这些大明官员什么都吃,就是不肯吃亏。所以他越想把这件事闹大,那些官员就越要拼命的把这件事按下去! …… 长街上成百上千的黑衣汉子一声不吭,沉静得可怕。他们肃立在街道两边,给沈渊留下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街上的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都纷纷躲避。街心就只有沈渊一个人白衣似雪,昂然而行! 附近的酒楼茶楼、街巷里弄、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中间也有认识沈渊的,对他指指点点的议论,却不知沈渊要干什么。苏丹小说网 而沈渊越往前走,他身上的气势越是冲霄而起! …… “没活路了!用不了多久,咱们都是家破人亡!”见到路边无数黑衣汉子看着自己,沈渊一边向前走,一边放开喉咙大声喊道: “河工兄弟们!我沈家父子愧对乡亲,只有以死相报!” “我爹现在已经被抓起来了,我这条命不要也罢!修了河堤不给银子,当官儿的说赖账就赖账!咱们这一千多条人命,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 “是!” 长街上,一千多黑衣汉子同时大声怒吼!才两三句话,他们就被沈渊说得怒火满胸! 这时即便是认识沈渊的人,也不由得对他暗挑大拇指。这小子别看他平时浪荡无赖,没想到紧要时刻也是条汉子! 在古代,最让人称道的品德就是孝道。如今大家听到沈渊的父亲被抓,他居然敢手提利斧直闯府衙,打算为父申冤……这沈渊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 这时的府衙门口,眼看着渐渐接近的沈渊,还有他手里寒光闪闪的斧子,守门差役的神色也紧张了起来。 这要是一个俩的敢过来捣乱,他们刀鞘早就抽过去了。可是这一千多人的呼喊声如同雷震,差役看着眼前的台阶,愣是不敢往下迈! “沈渊你给我站住!”这时一声大喊,陡然从人群里传来。 第7章:急如危崖险如渊、大势已成、谁堪一战 此时的知府衙门里,气氛也是极为凝重,外边一千多个黑衣汉子正堵着门呢! 扬州知府林远大人听门房过来报告说,门外都是江都县的人,跟什么修河银子有关,林远大人不由得暗自咬了咬牙。 那个刚上任的刘征屁股还没坐稳,就给我弄出了这么大一麻烦! 不过门房说,江都两个县令已经到了门口,林远心道:这样看来,事情大概还有转圜的余地吧? 正在这时,他府中一位管事殷勤地说道:“府尊大人,要不小的出去问问,看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拉下去掌嘴。” 林远大人这句话,立刻吓了屋子里的众人一跳! 不过家丁还是把刚才说话的那位管事架了出去,堂前就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竹板扇耳光的声音。 “现在出去问?问清楚了对我有什么好处?”知府林远脸色阴沉地道:“我特么现在装糊涂还装不过来呢,你个蠢猪!” …… 这时的府衙门外,眼看着沈渊已经走到了门口,眼前就是府衙的台阶。 听到背后黄师爷在喊自己,沈渊手提斧头缓缓回过头……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目光和那位刘征县令对在了一起。 沈渊根本没去管那个黄师爷,他也不配做自己的对手。这时的刘征县令看到沈渊的眼神,当时就把他吓得身子往后一闪! 只见此时的沈渊脸上怒气勃发,一双剑眉竖得老高,眼睛里血贯瞳仁,一片血红! 一见他的样子刘县令就知道要遭,这一路上他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竟然一瞬间全都没用了。 这位刘县令原本打算见到沈渊时先来个以大压小,发上一通官威。然后他再往沈渊的头上扣一个聚众喧闹,意图谋反的帽子。 之后他再用沈渊他爹的性命加以威胁,或许事态就能重新回到他的控制之内……可是现在的沈渊,明显带着极度暴怒的情绪! 看他的样子,即便是不刺激这家伙都要发狂了,他现在是铁了心要到府衙去告状,甚至是煽动河工直接冲进官府,威胁他还有啥用? 刘征县令的心里一阵紧张,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唐利县令却在暗自跺脚懊悔。 第8章:换我执掌生死权、坑死贪官、苦不堪言 焦六爷知道以眼前的情形看,即便是他不露面,这笔银子也一定能拿到手。而且过后他还能编个借口,就说自己卧病在床,无法及时约束这些河工。 这样一来,好歹那两个县令不至于对他怀恨在心,而且桩会以后还有机会从官府那里拿到修河的活计。 可要是他一旦露了面,就说明他跟沈渊两个人早有勾结。到那时刘征县令一定会在心里,恨得他老大一个疙瘩! 想到这里,焦六爷才意识到沈渊刚才的一个眼神,又把他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了一次! “好险……幸亏有小沈先生!”他忙不迭又向人群中退了回去,同时向沈渊看了一眼,两人对视之间,沈渊清楚地看到了焦六爷眼中浓浓的感激和敬佩。 看这意思,焦六爷这个朋友算是交下了,沈渊的心里顿时一笑。 当他看到刘征县令的眼脑袋转来转去,还在寻找焦六,于是大声说道:“听说焦六爷病了,发烧烧得稀里糊涂。你不用管他,银子拿出来,当场给了这些兄弟们再说!” “好好好!”刘征和唐利听了他的话,赶紧商议如何拿出这笔钱来,立刻长街上就是一片欢声雷动! 那些河工看到自己血汗换来的银子终于要到手了,自然是欣喜之极。 在他们的欢呼声中,沈玉亭面带微笑走到了自己的儿子面前。这一刻,这位当爹的心里的喜悦和欣慰,简直是说之不尽! 沈渊向沈玉亭微微一笑,把怀里那个册子拿出来放在了他爹的手上。之后他小声向沈玉亭说道:“您就站在这台阶下边别动,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吆喝这些兄弟冲进去告状!” 之后沈渊背负着双手,施施然向着那两个县令走去。 沈玉亭看了看手里的册子,知道沈渊留下自己在府衙门口,就是为了防止那俩县令狗急跳墙。他一边暗自感叹儿子的心思缜密,一边欣慰地看着儿子的背影。 十七年了,他……终于长大了! …… “就这点银子,有什么可商量的?”这时的沈渊笑着走到了两位县令的面前。他看着满脸阴云、一脑门子汗的两人,脸上的笑容真是越看越气人。苏丹小说网 “这些钱在你们肋条骨上穿着呢?拽不下来了是吧?”沈渊兴致勃勃地分别看了看这两只县令……如今这俩货的表情,就像是头上各自挨了一闷棍一样。 “县衙的银库里,可没有这么多钱!”这时的刘征恨不得在沈渊的脖子上咬几口再说,可他还是皱着眉头道:“江都县衙里只有亏空,哪有现银啊?” “那还不好办?”沈渊对这时的情况早有预料,他笑着指了指两位县令说道:“反正江都县衙又跑不了,你们两个就给垫上呗?你们都是官儿,又不怕当官的赖账!” 听见沈渊话里夹枪带棒的讽刺他们,这两位县令气得一翻白眼。 就见沈渊接着说道:“现在事态急如烈火,这帮人要是闹起来我也拦不住!所以这银子必须当场就给。” “既然库里没银子,四万银子你们二位县令一人垫付两万,就记在县衙的账上,银库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再还你们不就完了?” 这俩县令听到了这话同时一楞,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沈渊见状把脸一板,又向着他俩说道: “你们身后那一千多汉子穷得都尿血,那里头可是什么人都有!要是再拖下去,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在这太阳地儿底下等着得久了,脾气越发暴躁。要是过一会儿他们拿不到钱再闹起来,谁能按得住他们?” “你们两个垫付的钱,等县里有了银子,自然窟窿就堵上了,现在还犹豫什么?” “也……只好如此!”两位县令互相看了一眼,只得无可奈何地听从了沈渊的提议,之后他们各自派人到自己内宅里取银票去了。 事情到了这种程度,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等到两位县令的银票拿来,这场大难就算过去了,沈渊也重新回到了府衙门口自己老爹旁边。 这父子俩并肩站在台阶下,和桩会众人一起等着银子来。沈玉亭看着前面的人山人海,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你这小子,怎么可着唐利一个人坑呢?” 沈玉亭为什么说这话?其实刚才这件事从头到尾,他在旁边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刚才的这件事,其实是脑筋不够清楚的唐利县令上了个大当! 他们俩县令各自掏了两万银子不假,可是新任县令刘征还要在这里待上三年,他自己垫付的那两万当然能报账……可唐利却是新官上任,要到别处去当官的。 他人不在江都县,也不能和刘征撕破脸,到时这笔银子想要回去可就难了! 沈玉亭估计刘征会把它一直记在账上拖着,等到自己离任时再当成亏空,甩给下一任县令……到时候唐利连哭都没地儿哭去! 所以沈玉亭才说,沈渊是可着唐利一个人坑。 通过这句话,沈渊也知道自己的老爹不是个头脑简单的人。他这次吃亏上当,不过是因为太过正直的缘故罢了。 沈渊笑着说道:“那唐县令都是要走的人了,咱不坑他坑谁?要是让新任县令在您手上活活亏了两万银子,他不得恨死您啊?” “原来你连这个都想到了,”沈玉亭闻言点了点头,惊喜地笑道:“好样的儿子,你今天这事,做得真是漂亮!” “漂亮什么?这盘棋到最后走得太干净了,一点余味都没留。”沈渊闻言,回头向自己的爹苦笑了一下道: “等过了今天,河工拿到了钱,您也被放出来了。那时咱们也没有了任何制约刘征的手段。他在任的这三年,您就小心着点吧!” “有你在,我怕什么?” 这时的沈玉亭虽然没看儿子,可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的眉梢眼角上,却是一股抑制不住的笑意! …… 很快四万两银票就到了,清点过后交给了桩会河工的头目。沈玉亭笑嘻嘻地把那个至关重要的工料册子随手还给了刘征。 在这之后,满街黑衣汉子大声向沈渊道谢。一千多人在长街两侧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场面蔚为壮观! 沈渊看着这些汉子脸上的感激钦佩,他也学着电视剧上的样子抱拳拱手,来了个罗圈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人群中的焦六爷也不管俩县令看不看得见,他在欢声笑语的人群里向着沈渊父子深深抱拳行礼,以示感谢。 这时的沈玉亭脸上带着莫测的微笑,而那两条县令的脸……简直比白菜叶子还难看! 第9章:一字一惊书满篇、白门扶砚、玉京持管 正在这时,府衙里的衙役也把外面的情况,报告给了里面的知府林远大人。 听到外面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林大人立刻一拍椅子扶手,大声说道:“派个人出去问问!为什么在我府门前大声喧闹!” 这位府尊大人听说危机已经过去,这股官威又被他给捡起来了! 等到府里的差人出们,向外面询问情况时。那俩县令还没等说话,却见沈渊笑着说道: “我们是江都县百姓,知道唐利大人即将卸任,心中不舍因此特来相送,没想到惊动了府衙,抱歉抱歉!” “送人就到你们江都县衙门口送去,跑这儿来干什么?”这时的府衙公差哭笑不得地说道:“一大帮人吵吵嚷嚷的……你怎么不闹到京师去呢?” 说完这位家丁扭头就回去了,而沈渊听到“京师”这两个字,心里却是一动! …… 在这次事件中,这俩县令其实损失不大,他们掏钱垫付的银子……起码各自的心里都认为,这钱是能要回来的。所以事情一过去,他们都松了口气。 桩会的兄弟们自然是欢声雷动,焦六爷也是心存感激。这些穷苦的汉子有了生计,都对沈家父子感恩戴德。 所以当这一千多人各自散开回家之后,家家户户买米买菜,庆祝工钱到手时,也不免对今天沈渊的义气之举大为钦佩。 就这样,沈渊在收获了桩会的善意和感激时,他的名声在扬州城里,也是不胫而走! …… 沈渊父子俩回到了家,今天的事让这位沈家多了一根顶梁柱,自然是阖家欢喜无尽。 而沈渊自己则是把平日里那些斗蛐蛐的罐子、扎蛤蟆的签子、钓鱼的杆子、全都一股脑扔了出去……他居然要闭门读书了。 倒不是说沈渊有多喜欢八股文章,不过通过今天的事让他意识到,在这大明朝没有功名,是万万不行的。 今天的事假如是在大堂里发生,那么他这个草民不用说,先要跪下来向着县令大人回话。 至于说以民告官,他一个老百姓要是没有个身份,肯定会被那些当官的狗一般呼来喝去。甚至是随便扣个帽子,说打板子就打板子。 在大明朝,普通百姓出县都要开具路引,要把干什么事、去的地点和时间都写清楚。而且走到哪儿都要受到公差的盘查。所以沈渊想要游历天下,也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身份才行。 说起读书,沈渊在上辈子最喜国学,诗词歌赋都还可以,笔墨书画上也还来得。只有八股文章他是一点基础都没有。话说一个现代人,谁会去学那玩意儿? 所以他决定静下心来读书……不过他也知道,之前的事因为时间紧迫,加上他救父心切,结尾作得未免不够周全。 以那两个县令的心肠,说不定还会冒什么坏水儿,于是他也做了相应的准备。 …… 沈玉亭经过了这场大事之后,儿子的变化让他老怀大畅。同时为了避免见到那两个县令尴尬,他也决定在家休息几天。 于是他每日里捧着杯茶坐在树荫下的摇椅上,听着隔壁院子儿子清朗的读书声,心里这个美就不用说了! 可是没想到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沈玉亭才休息两天,他有意躲着的那俩县令,居然一起找他来了! …… 听到两个县令来访,沈玉亭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把两位客人让到了沈渊所在的西院。 当两位县令走进院子的时候,一眼看到的就是沈玉亭在树荫下悠然自得的喝茶。而堂屋里那个让人恨的牙根儿痒痒的沈渊,正在全神贯注地专心读书。 这俩人被让进堂屋,沈玉亭刚刚吩咐人上茶,一回头就看到这俩人面色不善。 等到唐利县令一开口,沈玉亭的心就是一沉……到底还是让自己的儿子说中了。 这两个家伙恨意未消,今天居然是一起过来发难的! 只见唐利谢绝了座位,一边在厅堂里踱步,一边不阴不阳地说道:“沈县丞倒是清闲!” “我们这两个县令正在交接之际,忙得不可开交,你这县令的副手不说为我们分忧,把交接的事办得清爽些,倒在家里看儿子读书!” “你就是这么为国效力的吗?嗯?沈玉亭!” 在他说话时,那个比他心机更深些的刘征县令,却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沈渊的反应。不像是唐利,他的心机倒是更加深沉了许多。 沈玉亭听到了唐利的话,表现得不慌不忙,毕竟这个姓唐的都是要走的人了。 于是他笑着说道:“唐县令若是有所教诲,直接把我叫到县衙说就是了,又何必劳动大驾,到寒舍这里来?”苏丹小说网 沈玉亭问的其实一点没错,原本以县令的身份去拜访下属,就是一件很慎重的事,更何况今天一块儿来了两只? 说实话,现在沈渊的心里也在想着这个问题,这俩人……今天来得不寻常啊! 而另一边的刘征却背着手,假意欣赏墙上的书画,并没有出言去指责沈玉亭。 毕竟他跟沈玉亭这位县丞还要共事三年,撕破脸的事大可以由唐利那个草包去当急先锋,这样对他而言也是个缓冲。 等刘征把墙上的书画一路都看过去,沈玉亭家也是书香门第,藏品中倒有几副不错的。当他再往前看的时候,心里却是陡然一动! 在这些书画里,有一幅墨色比较新,笔法也与众不同。他心中暗自想道:难不成这幅画,是那个沈渊画的? 当他再仔细看时,就见那幅画上湖光山色,画的是一幅风景。 一眼看去,刘征就认出了天下驰名的二十四桥,立刻知道画上画的是扬州有名的胜地瘦西湖(此时名为保障湖,为了便于读者阅读,以后都以瘦西湖为名)。 那幅画上月色朦胧,应该是在晚上。笔法也是恣意狂放,似乎是醉后涂鸦。他还看到上面用草书,题写着两行字: “一霄银汉月胧明、轻舟扶醉碧波行。” “持砚就墨寇白门,低眉吮管卞玉京!” “我……”看到这样的诗,刘征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要说这是正经诗吧,前两句也还行。而后面的两句,其实写得是两个女子一个磨墨,一个整理笔管上的笔锋,似乎是正要伺候主人写诗作画。 可是这后面的两句,持砚就墨指的是墨不动,砚台却在下面磨动。这低眉吮管更是怎么看,怎么有一股难言的暧昧之意。而且还活灵活现,很有画面感!这位刘征县令看了,也未免有些把持不住。 可是这样的意境,若是写诗的人不承认,你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说作者下流……这狗屁诗是特么谁写的? 第10章:名动京师众香缠、说者无心、闻者吓翻 还有这上面的寇白门和卞玉京又是谁?刘征又好笑又好气地向落款上看去……然后他就是全身一震! 只见那上面没有名字,却写着六个字“燕京众香之主”! 在这一瞬间,刘征立刻想到了一个人……瑞王朱常浩! 一刹那间,他的脑袋里就是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没想到在沈渊的书房里,竟然会有瑞王的手迹! 他立刻攥紧了拳头,控制住了身体上的异样,同时使尽全力,才没有回头向旁边的沈渊看去。 在这一刻,他心中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像那个县令唐利一样,大肆朝着沈玉亭发作。 因为沈家竟然搭上了瑞王的关系,对他这个小小县令而言,这可是扎扎实实地一脚踢上了铁板! 之后他心里不住地想着,这幅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首先沈玉亭公务繁忙,他作为一个县丞也没可能到京师去公干。 其次这幅画上的内容十分不正经,要是赠与同辈还是有可能的……瑞王今年十七岁,正好和沈渊同龄! 此刻刘征的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神经紧张之极,同时他心中也在暗自大叫着侥幸。 如果不是自己恰好从京师过来,恐怕今天他看到这“燕京众香之主”几个字,也不会知道那是瑞王的雅号。 在这之后,他极力回想着瑞王在这几年间的所作所为,忽然就让他找到了有关这幅画的线索。 …… 瑞王是在万历二十九年,和他的兄长朱常洛与朱常洵三人同日封王的。但在朝中他的两位兄长一个是皇长子,另一位深受天子的喜爱。所以大臣们执意要将朱常洛立为太子,而天子却死活要立朱常洵。 就因为这件事,天子跟朝臣之间闹得不可开交,以至于很多年都没上朝了。 而这位瑞王朱常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却经常做出一些荒唐之举,以至于完全没有被争夺皇位的双方视为威胁。 就在去年,因为瑞王年纪不小了,所以天子催他尽快成婚。而这位朱常浩居然就拿着圣旨当令箭,一次次向礼部去讨要成婚的银子。 这家伙刚开始是一两个月一趟,后来几乎每天都去一回。等到礼部一清点,发现他前后已经要走了十八万两银子。 于是礼部官员就问朱常浩,说给他的银子已经不少了,为什么他还不成婚啊? 没想到朱常浩居然大言不惭地说,就这点钱还不够他置办礼服的呢! 瑞王这件事做得荒唐至极,甚至天子知道后也是十分震怒,于是就罚他这位皇子到江南去赈灾,说是要让他看看民间疾苦……说起来这就是去年的事! 扬州除了是大运河的枢纽之地,也是赈灾的必经之路。瘦西湖又是天下名胜,瑞王这样贪玩的人,一定不会错过这样的美景。 而且瑞王和这个沈渊又同时都有纨绔之名,要是他们在瘦西湖上遇见……我的天! 如果他刘征把姓沈的一家人全都给弄死了,当回头瑞王想起这位故友沈渊,然后一打听,听到沈渊被他这个小小县令给杀了……那他还能活命? 到时候,就算老师也护不住自己!想到这里时,刘征的冷汗都从鬓角上淌下来了。 等到他好不容易收摄心神,一回过头就见沈渊还在不管不顾地读书,屋子里的情形居然丝毫没有打扰到他。 刘征想了想决定还是确认一下,于是他提着忐忑的心对沈渊笑道:“沈少爷,这幅画笔法狂放恣意,倒是很有味道……不知是谁所作?” 沈渊抬头看了一眼刘征,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墙上那幅画,随即脸上就露出了一副不屑的神情。 “那是去年,我在瘦西湖上见到的一个家伙,”就见沈渊轻蔑地说道:“他跟我斗蛐蛐儿,一连输了我九场!” “然后呢?”听到这句话,刘征知道作画的这人十有八九就是瑞王了,他提问时嗓子里都不免发出了颤音儿。 “然后他跟我喝着酒,谈论那些养蛐蛐儿、斗狗走马之类的事,倒是相谈甚欢,一场酒把我喝得大醉。”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上,你猜怎么着?”这边沈渊气得直摇头,懊悔地说道:“等我早上一醒,这小子不但跑了,还拐跑了我三只最好的蛐蛐儿!” “关键是他还厚着脸皮,给我留下了一封信,说改日一定找我到他家去玩儿,此外还留下了这幅破画……” “就是他!”听到此处,刘征一想到瑞王在京师里的做派,他立刻就确定这个沈渊,还真是无意之中得到了瑞王的好感!苏丹小说网 我的天!真是好险!这时刘征在暗自庆幸之余,不免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而这时的沈渊看似无心,却已经把刘征前后的表现神态看了个一清二楚。见到这家伙一阵青一阵白的唰唰变脸,沈渊心里都笑得不行了! 这就是沈渊为了他父子的安全,安排下的后招。目的就是让这位刘征县令,想对他们父子不利时心存顾忌。 于是他就拉大旗做虎皮,炮制出了这样一幅风格奇异的画作。 沈渊在前世是学历史的,而这位性格怪异的瑞王朱常浩,想不引起他的注意都难。 所以当沈渊知道现在是万历三十五年时,他立刻就意识到,可以把朱常浩利用起来。 在前世他曾见过朱常浩的画作,知道这家伙不但做王爷不着调,书画作品也很不正经,甚至还给自己起了个“众香之主”的名号。 再加上这位刘征来自京师,对瑞王的情况肯定有所耳闻。所以沈渊就画了这幅画,专门就是用来吓唬他的! 反正古时交通不便,类似这种事,刘征也没有办法到瑞王那里去查证。 更何况就算是他能查得清楚,到时候一年半载也该过去了,好歹他们沈家在这段时间内都是安全的。 哪怕事情败露,沈渊也可以对这件事矢口否认。反正从他嘴里也没说出过“瑞王朱常浩”的名头,从头到尾都是刘征瞎猜的! 现在沈渊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他却还在那里不动声色,欣赏着刘征被吓得丑态百出的样子。 而这时的刘征回头一看,就见那个二傻子唐利居然还在大发官威,一句句地数落沈玉亭! 沈玉亭倒是好涵养,面带微笑连连点头,好像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异样。 而那个唐利却依然吐沫星子飞溅,不依不饶地指着沈玉亭道:“你说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也不说好好办办差事!” 第11章:惊闻昨夜成疑案、遍地血染、大佛笑看 “要知道咱们大明,只要差事做得好,县丞升任县官的也不在少数,偏偏就是你这种胸无大志……” “咳!”眼看着唐利越说越狠,刘征连忙咳嗽了一声,想打断他的话。 “对了刘大人,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结果这个唐利被打断之后,居然还把话头一转,引到了刘征头上。 “你这头死猪自己作死,就不要害我了好不好?”刘征一边在心里骂街,一边连忙摆手说道:“你竟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一听见刘征的话,这时的唐利眼前又是一亮! “对了,今天还有正事儿呢!”唐利一回头,扬着下巴向沈玉亭说道:“现在我交了官印,衙门里正在清点库房、移交案卷、刘县令也还没正式接任。” “一县不可无主,按照大明律在县令不能处置公务时,就由县丞代为履行县令职权。” “今天我们两个来,是因为在你家长乐街太平巷口出了个案子,没奈何我们两个都不在任上,这个案子当然就着落在老沈你的身上了。” “我告诉你,你可给我仔细查访,尽快把案子破了,这样的杀人案子若是成了悬案,我可饶不了你!我跟你讲……” “杀人案?”听到这句话沈玉亭就是一惊,就连沈渊都抬起了头。在他们家太平巷口?那就是街坊被杀了? “巷子口的弥勒庙,庙祝和他媳妇昨夜刀伤殒命,从现在开始,这是你的事儿了!” 听唐利说到这里,沈玉亭就是一皱眉,而沈渊也连忙在记忆里翻找着弥勒庙里的情况。 那个庙祝好像姓黄,家里有个媳妇儿倒是生得极漂亮。过去那个沈渊还曾经调戏过她,非常顺利地挨了一巴掌……这俩人被杀了? “走吧沈大县丞?你过去查案,我们两个也跟着瞧瞧!”这边的唐利完全没留意到刘征眼里阴郁的怒火,还在那儿趾高气扬地催促沈玉亭。 …… 一群人走出了沈家的大门,外面的石勇捕头正带着捕快,正在毒日头底下汗流浃背地等着呢。 见到沈玉亭,石捕头用眼神打了个招呼,还特意向沈渊点了点头。 沈渊也微微颌首回礼,说实话这位石大叔在他营救父亲的时候,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 如果不是石勇事先告诉自己两位县令的情况,同时还替沈渊传话,只怕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所以现在沈家算是欠人家一个人情。 从石勇捕头的表现上来看,沈玉亭没白交下他这个朋友。他现在也对沈渊尊敬有加,所以也算是个自己人了。 沈渊在父亲出门时也跟了上来,刘征是看见了没说话,唐利则是得意洋洋的往前走,根本没注意到沈渊。 等到他们一路来到弥勒庙时,还没进庙门就见一阵苍蝇乱飞……在这样的季节里,尸体腐烂的速度可是极其惊人的! …… 一边走,太平巷的里正一边给他们介绍情况。这下来了两位县令一位县丞,里正说话时不免战战兢兢……何况里面还有俩死人呢。 里正所说的情况很多沈渊都知道,但也有他不知道的。随着他的讲述,渐渐弥勒庙的案子就在他心里清晰了起来。 原来这座弥勒庙,是个跟正常人家院子大小差不多的小庙。平日里香火不旺,几乎已经破败得差不多了。 庙里的庙祝名字叫黄唐,他一年前花了钱,把这座庙简单地修整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招待那些烧香拜佛的人。 这座庙里没有和尚,庙祝这个职务一般是和尚聘请来的人,专门负责庙里迎来送往,还有和各路施主打交道。 所以庙祝不是和尚,也可以正常成婚。像这位庙祝黄唐,就在半年前从青楼里赎出了一个姐儿娶了做夫人,俩人把这座弥勒庙弄得跟个夫妻店似的。 “庙祝媳妇叫什么?”沈玉亭听到这里,随口向里正问道。 “叫云霓,”里正一犹豫,还在想着这位黄夫人的姓名,却被旁边的沈渊一口说了出来。当然他随既就被老爹回头瞪了一眼。 这些妇人的名字,你打探得倒是清楚!沈玉亭一边好笑地腹诽,一边接着带人往里走。 穿过大门,寺庙前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后面就是佛殿,其实也就一间房子大小。 房门大敞四开,一万多苍蝇在院子里飞得嗡嗡作响,一个死人正躺在门槛里不到两尺远的地方。 一进正殿,沈渊鼻子里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檀香味! “好家伙,烧这么多香!”他一边皱眉,一边接着听里正的讲述: “庙祝黄唐三十六岁,媳妇黄氏,从艺时的名字叫云霓,二十多岁年纪……” 随后讲述的人换成了石勇:“今天早上一位香客发现大门没锁,一进来就看到了地上的死人,案发的时间应该是在昨天晚上,周围的左右邻居没有听到呼救声……” 石捕头一边讲着,大家一边迈进了大殿的门槛。 沈渊随即看到庙祝穿着一身小褂,脸朝下死在地上,青砖铺的地面上一大滩鲜血,已经凝结成了紫黑色的粘稠状。 “黄唐是咽喉上一刀毙命,庙里的功德箱被人踹开,昨日一天的香火钱大概两三百铜钱,被人取走了。” 石勇捕头指着里面接着说道:“这间佛殿后面有一条夹道通往后宅,庙祝的媳妇就死在夹道尽头。” 眼看着一帮人成群结队地往里走,沈渊就是一皱眉。 这样一来,这现场痕迹肯定被破坏得啥也不剩,基本没什么用了。因为算上石捕头上次来,这屋子里都快进过一个连的人了!这还破啥案啊? 之后他们又往里走,狭窄的夹道只有一米宽,长有五米左右。两边的白墙上飞溅得到处都是鲜血! 等他们走到了过道尽头,就见一个女子仰面朝天死在地上。 她身上穿着绸布里衣,好几道伤口流出来的鲜血,弄得浑身上下血迹淋漓。 等到他们看过了尸首,重新回到佛殿里,沈渊又看了看里面供奉的佛像。 那是一尊一丈高的弥勒佛,正挺着个大肚子,笑吟吟地看着下方黑血犹腥、苍蝇飞舞的杀人现场。 第12章:人心艰险胜山川、祸水东引、天降神探 这当口沈玉亭看了一眼沈渊,却见他低头不语,似乎在走神儿,这位当爹的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自己的儿子再厉害,总不至于连破案都会吧?看儿子的表情,今天怕是指望不上他了! 沈玉亭可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沈渊在前世目光敏锐,心思缜密。这本来就是侦破案自最有利的条件,更何况他平日里还喜欢研究各种奇案。 要知道沈渊研究的,可不是故作悬疑的侦探小说,而是扎扎实实的疑案悬案。再加上他现代知识的积累,所以说到查案,这屋子里还真没人是他的对手! …… 佛殿里浓烈的檀香味混合着粘稠的血腥味,还有趴在门口脸色蜡黄、死相阴森的庙祝,让周遭氛围一片阴郁。 众人暗自心惊,只觉得一路上走来,后背上沁出的汗现在都变得一片冰凉。 他们在这里勘察现场,推断案情,沈渊却在打量着在场这些人。 所谓案子,不外是人心。所谓奇案,也不过是心理奇特的人做了案,或是其中有什么奇特的巧合罢了。沈渊知道那些心存恨意的人,远比死尸和血腥更可怕! 在沈渊的眼中,众人的表现千奇百怪。 石勇捕头和自己的老爹听完了里正的叙述,眼睛正在案发现场不住地搜寻,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显然所有的心思都在案情上。 两位县令却脸色阴晴不定地站在门口,挡住了外面投射进来的阳光,他们的眼神在自己和老爹沈玉亭身上不住地打量。 尤其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县令唐利,看他的意思已经等不及案情陷入困境,最好现在就以破案不力为借口,重重处置沈玉亭! 还有那天自己在县衙里见到的狗油胡黄师爷也在,既然他今天跟来这里,显然这家伙是个刑名师爷了。 但是他的心思却明显不在案情上,而是转着眼珠,不时阴森地瞟一眼自己的老爹…… 看起来今天的事已经很明显了,两个县令知道出了人命案,第一时间就决定用县令不在位这个借口,把案子扔给了自己的爹。 然后一旦案子破不了,他们就有借口对父亲大肆打压了……真是好算计! 等这些人在现场转了个遍,将所有痕迹破坏得一塌糊涂之后。他们在原地推断案情,而沈渊却有意无意向着那条溅满鲜血的夹道里看了一眼。 这么明显……他们不会看不出来吧? …… 正当沈渊想到这里,就听佛殿里的唐利县令清了清嗓子说道: “庙里两人被杀,功德箱被抢,明显是一起谋财害命案,刘县令幕中黄师爷经验老道,最擅破案,要不您说说?” “唐县尊说的没错,”听到唐利的话,就见黄师爷站出来,一双小眼睛闪动了一下道:“从尸体腐烂和血液凝固的程度上来看,案发的时间是在昨日午夜。” “所以很有可能是案犯撬门进来,在打开功德箱窃取财物时被庙祝发现,因此刀伤两命!” 听到这句话,沈渊暗自想道:这帮人也不知道是坏还是傻,哪有这样的抢劫案? 果然,旁边的沈玉亭听到了这话之后,看了石捕头一眼。看他的神情,对黄师爷和唐利的结论显然是不赞同的。 石捕头也在旁边陪着小心说道:“黄师爷,门闩上并没有钢刀撬动的痕迹,而且庙祝黄唐就死在门前,说明他是在开门之后,立刻就被凶犯一刀杀了。” “深更半夜的,他还能给凶犯开门,说明他们是认识的……” “那就不是抢劫,而是寻仇了?”听到了这话,就见黄师爷挑了挑眉毛,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就是凶犯跟庙祝黄唐有仇,夜间骗开房门之后一刀把他杀了,然后又追上去杀了庙祝的媳妇!” 这时的沈渊看着黄师爷不管对不对,乱七八糟地拿起来就说,这家伙显然不是来帮忙,而是来故意添乱的! 这时两位县令也都笑了笑,唐利向着沈玉亭说道:“不管案情如何,反正这件案子是交给你了。” “此案连伤两命,手段残忍,本县限你三日之内破案!要是到时案情没有进展,你跟石勇两人破案不利,便要重罚!” 当他说到这里,就见那个刘征县令不但没有上前帮腔,反而还不动声色地微微退了退……把唐利让在了前面。 沈渊看在眼里,心中暗笑。这几个人来的时候,显然早就商量好了要陷害父亲。但是刘征看了那幅画之后态度有所收敛,看来已经不打算再当这个急先锋了。 不过刘征却毫不犹豫地把唐利给顶在了前头,这样一来不管结局如何他都没有损失,不过他的表现却被沈渊一一看在了眼里!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上官甩锅自然是不得不接。沈玉亭听到唐利的话,和石勇捕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在这一瞬间,他们俩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限期只有三天,这没头没尾的案子,这不是坑人吗? 不过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办法可想,沈玉亭和石勇也只好被逼无奈,答应了下来。 …… 见到他们俩终于一脚踩进了圈套,这时庙里唐利几个人都是眉飞色舞。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已经等不及三天以后,把这俩破案不利的家伙按在地上打板子了! 沈渊看着这些人喜上眉梢的样子,越看觉得这帮人讨厌。同时他见到老爹和石捕头愁眉不展,面对案情无法着手的神情,他也暗自叹了口气。 “石捕头,”这时佛殿里有个年轻捕快,向着石勇说道:“要不然我们出去找街坊问问,这个死者黄唐,最近跟人结仇没有?” “咱们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找到黄唐的仇家,正好就是这个案犯呢?” “还街坊呢,我就是他街坊!”沈玉亭闻言皱眉道:“这个黄唐整天在庙里等人来烧香,他媳妇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从来没听说他跟谁结过仇!” 看到沈玉亭愁眉不展的样子,唐利和黄师爷在旁边越瞧越高兴,此刻他们几乎都要笑出声来了! “如果咱们想办法,找到黄唐的仇家……” “……那从根儿上就错了!” 这时的石勇才刚刚开口说了半句,身旁就有人出言驳斥了他的话。 石勇一惊之下,猛地一回头。就见开口的,正是那位沈渊沈大少爷! 第13章:看我奇案信手判、臂上伤痕、血里金簪 “你懂什么破案?”一见到沈渊开口说话,那狗油胡黄师爷立刻眉毛一立,就想发作。 可是他却觉得自己身后的衣服被人一拉,于是立刻住了嘴。等他回头一看,发现拉自己那个人正是主家刘征。 这时的刘征心道,这黄师爷可是我带来的,简单说两句也就罢了。若是把沈玉亭得罪得太狠了,弄不好会自己也给牵连进去! 于是场面上就剩下一个看不懂情况的草包唐利,就见他横眉立目地说道:“你个黄口小儿,不懂就不要胡说!” “也不知道是谁胡说?一会儿抢劫一会儿仇杀的,连个准主意都没有……”这时的沈渊看了一眼那位石勇大叔,还有自己的老爹沈玉亭。 他俩现在的表情都是紧张又是期待……沈渊笑了笑,一边往前走一边淡然说道:“你们的结论全都不对,现在我让你们看看,这件案子是怎么发生的。” “嗯?”唐利他们一听,顿时就不说话了。 一看到沈渊现在的样子,他们就想起了三天之前,这小子在府衙门口把他们逼得死去活来的情形。 大家不由得立刻想道:这小子……难道连破案也会? “好了,邻居夜里没有听到任何声响,说明从头至尾屋子里都没有人大声叫喊,不然在夜里,声音肯定会被人听到。” 只见沈渊走到了庙祝黄唐的尸体前,指了指他手边,掉在地上的烛台说道:“夜里有人敲门,于是庙祝黄唐起身开门,随即被人一刀封喉,干脆利落!” “在这之后……你过来,你叫什么?”苏丹小说网 沈渊用手一指,刚才跟石勇捕头说话的那位年轻捕快。 “张山……” “小山子是吧?你过来。” 沈渊一把拉住这个年轻捕快,然后对着佛殿中的众人说道:“现在看好了,那个杀人犯,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 此时屋子里的众人都被沈渊的气势震慑,居然谁也没敢出声! “这夹道很窄,”沈渊指着夹道的墙壁道:“所以凶犯杀伤庙祝媳妇时每一刀下去,伤口里喷溅出来的血,都在墙上留下了血点。” “所以当凶犯杀这个女人时,情况应该是这样的……”沈渊拉过小山子,让他面对自己站在夹道口,然后解下了小山子腰间捕快用的雁翎刀。 随即他拿着没出鞘的刀,向着面前小山子下垂的左臂外侧,猛地一挥手! “第一刀!” 沈渊一刀下去,随后指向小山子“伤口”相对的墙上。石勇的目光顺着沈渊的手指,立刻看见了一道喷溅上去的血迹! “后退!” 沈渊猛然间开口,小山子一惊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这是第二刀!”沈渊随即反手一刀,刀鞘斩中的部位是右臂! 这时墙上的血痕,居然又正好和小山子中刀的位置对应! 沈渊伸手一推,小山子继续后退…… “第三刀!” 沈渊一上步,刀鞘从下向上反撩,斩在了小山子的左腿外侧。石勇的目光随即望向了小山子脚前,青砖地上的一片血痕。 “然后是第四刀……”沈渊向着小山子一步步逼近道:“举起右手指着我!” 在小山子举手之际,他右侧的手腕当即又挨了一刀鞘。 这一刀,又有血痕为证! “靠边!”沈渊一发话,小山子连忙听话地躲到了一边,沈渊用手向着前方的地面上一指…… 在沈渊的面前,正是那个女尸! 只见这个女尸身上,接连几处中刀的部位,分明就和沈渊刚才砍到小山子身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看到了吧?发现哪儿不对没有?”这时沈渊回过头,冷冷地向着唐利和黄师爷他们问道: “一般女子见到凶犯杀了自己的丈夫,应该立刻转身逃跑才对。可是这死去的云霓,却一直都在面对着凶犯。” “普通人在臂上中了一刀之后,一定会转身跑开,可是这女人……” 沈渊淡然地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女尸,她一双愤恨的双眼,正在怒目圆睁地凝视着自己! “她连中四刀却还在指着凶手质问,直到伤重倒地为止!” 说到这里,沈渊面对这个面目狰狞的女尸,刀鞘向下猛刺! 刀鞘临体之前,沈渊的动作瞬间停住。然后他指着女子胸口的刀伤说道:“这是凶犯的最后一刀,刺的是她的心!” 说到这里沈渊一抬头,却发现石勇和沈玉亭,还有不怀好意的那几块料,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庙祝被干脆利落一刀封喉,女子夷然不惧,直面凶犯。杀人者步步紧逼,连连挥刀质问!”沈渊淡淡地笑道:“诸位,这凶手要杀的人是庙祝呢?还是他这位夫人云霓?” “啊?”听到他的话,大家同时一愣! 在他们的心里,同时闪过了一条线索…… 这个黄唐的媳妇是他从青楼里赎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件案子,这很有可能是一件…情杀案! …… “那你怎么解释,那个杀人者临走时,还把功德箱里的钱给拿走了?”这时的黄师爷还不肯认输,咬牙梗着脖子质问道。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就见这时的沈渊蹲下身,居然把两根手指插进了那个那具女尸头部下方的血泊里。 当手拿出来时,他的两根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东西。随着上面粘稠的血浆滴落,露出了里面闪烁的金光……那是一枝纯金打造的金簪! “那两三百个铜钱是凶犯故意拿走的,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引诱破案者往杀人抢劫上想。” “不过他连这支明晃晃的金簪都没有拿走,掩饰得十分拙劣,也就只有傻子才会上当!” 当沈渊说到“傻子”这俩字的时候,眼睛朝着狗油胡黄师爷一瞪,把个黄师爷看得火冒三丈,却根本发作不出来。 因为人家沈渊,每一句话都说对了! “那有什么用?你就算把案子分析得头头是道,没抓住凶犯,你不还是在这里空口白牙的胡说?” 这时的唐利县令见到黄师爷败下阵来,他当即向沈渊厉声质问道:“我给了沈玉亭三天期限,现在你又跳出来捣乱!案子要是限期内破不了,看我怎么炮制你爹!” 就在这时,佛殿里陷入了一片寂静,沈渊面色怪异地笑了笑…… 第14章:欲问何处藏凶犯、纸上足印、楼头春燕 此时的沈玉亭和石捕头,在旁边都看傻了! 刚才沈渊目光敏锐,分析精妙,每一条结论都是有理有据,还有现场的痕迹为证。 他竟然干净利落地把案情完整地复制了出来,演示的时候,情景真实得就像是凶犯在众人眼前又做了一回! 黄唐手边的烛台、墙上喷溅的血点、女尸身前的伤口、还有淹没在血泊中那根金簪! 所有这一切他们全都没有注意到,却一丝一毫都没逃过沈渊的眼睛,这小子今天的表现,简直是神了! 而且看他现在的神情,居然对破掉这件案子表现得如此轻松。此时的石勇和沈玉亭的心里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他们居然无比确信,沈渊真的能把那个案犯抓出来! …… “三天时间……哼!” 沈渊淡淡地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三天,现在我就把犯人给你们抓来。” 接下来沈渊的行动,让所有人都看得心动神驰! 他让人拿过了一整张宣纸,然后在夹道的地上,找到了女尸左小腿中刀的位置。 “这一刀,女子的血是以极为细小的液滴,向下方喷溅的。”沈渊把方桌大小的整张宣纸铺在青砖地面上,然后含了几口水,均匀地喷在上面。 之后他把庙里的蒲团放在纸上,用力按压,没几下湿透的宣纸就被平整地贴在了砖地上。 “青砖是深色的,血水滴在上面会变得很难辨认。案犯这一刀喷出来的血,会有一部分被他自己的鞋子挡住,没能落到地面上……”说着,沈渊把这张宣纸小心地揭了下来。 “这张纸上的水,会把那些血点化开印到纸上,然后没有血点的地方……” 说到这里,沈渊对着大家慢慢举起了宣纸。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张带着星星点点红印的纸上,赫然留下了一个洁白无血的脚印!苏丹小说网 “我的……天!” 看着纸上的脚印,石捕头的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而在场的众人则是惊得目瞪口呆,他们这才发现,这种他们束手无策的境地,却根本难不住这位沈少爷。 接下来沈渊把这张宣纸递给了石勇捕头,让他量了一下上面的尺寸。 “八寸二分……好大的脚!”听到石勇报过来的数字,沈渊微微一笑。然后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乘以七,算出了得数。 根据现代的统计数据,每个人脚的长度,差不多都和身高的比例是1比7左右。虽然这个数值不是绝对精确,但是在现代刑侦学上,用脚印长度来推算罪犯的身高却是常识。 沈渊暗自想道:明代的一尺是32厘米,所以案犯的身高是1米84,这样的大个子,应该不难找吧? “案犯身高五尺七寸四分。”沈渊随即向着石勇捕头说道:“他对庙祝夫人如此愤恨,有很大的可能,是在青楼里和这位云霓夫人有过瓜葛。” “看他杀人时情绪如此剧烈,隐藏杀人意图的手段又这样拙劣,所以他很有可能是在青楼里找不到云霓之后,打听了云霓的下落,当天晚上就过来报复。” 说到这里,沈渊回头向石勇笑道:“石大叔不妨带几个人,去云霓赎身前的青楼问问。昨天有没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去找过云裳,而且还打听了这座弥勒庙的位置。” “好!”石勇听见这话,立刻振奋地重重一点头。 “您先别急,”这时的沈渊又接着说道:“这个家伙消息如此闭塞,在云霓被赎身半年后才去青楼寻找,说明他很有可能是个外乡人。”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从外地来到扬州,投宿的地方一定离那座青楼不远。” “扬州城夜里城门关闭无法出入,他昨夜在客店里住宿,前半夜恼恨交加,后半夜杀了人心绪难平,估计是一整夜都没睡。” “要是咱们够幸运,我估计等石叔到了青楼附近,找到凶犯住的客栈,那家伙可能还没睡醒呢……您得快点儿了我的叔!” “好嘞!” 沈渊这一通分析下来,有如剥茧抽丝。凶犯的下落居然就在他平淡的话语中,渐渐地浮现出来,在场的众人都快听傻眼了! 等到沈渊说完,石勇捕头毫不犹豫地带着江都县捕快蜂拥而出。他朝里正打听了云霓赎身前的青楼,飞快地赶了过去。 “春燕楼……这些营业场所,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名字!” 沈渊听到院中的里正说出了这个名字,不由得在心里暗自鄙视了一番。 …… 石勇走后,佛殿里的人也全都退了出来。屋子里虽然阴凉,但是这股檀香和尸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之后大家站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各怀心思地想着心事。 沈玉亭在心中欢欣鼓舞之余,还牵挂着石捕头能不能通过儿子的分析,准确地抓到案犯。 如果要是凶犯真的被抓住,那眼前的这场难关就可以豁然而解,对他而言自然是再好不过。 与此同时,沈玉亭也在心里暗自琢磨着:上次渊儿做的那件大事,我还没来得及细细审他。这小子的心思,怎么一下变得这么深沉细致? 现在看来,他的变化可不是在成年之际,一下变得懂事了这么简单。 回头倒要把这个小子提过来好好问问,他是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的?这都有点吓人了好不好? 而这时唐利县令他们几个人,心里却在暗自给沈渊念着倒霉咒……他们就希望石捕头过去扑个空,证明沈渊之前的分析全都是错的! 在这些反派中间,倒是那位黄师爷躲到一边,小声向着刘征县令问道:“县尊大人,刚才我要向那小子质问呵斥,您为什么拦我?咱不是早就商量好的吗?” “那个沈玉亭,不是平常人啊!”此刻的刘征心里翻腾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把那幅瑞王画作的事向黄师爷说出来。 他面色阴沉地看了沈渊父子一眼,小声对黄师爷咬牙道:“从现在开始不要轻举妄动,以后对付沈玉亭的时候,除非咱们抓住了道理,并且有绝对的把握将他们一举击倒才行。” “如果没有绝佳的机会,就绝对不要轻易动手。那个沈玉亭做事老辣阴狠,沈渊那小子……也惹不得!” 就在他们说到这里时,只听弥勒庙外面的街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15章:心有玄机一念间、明堂断案、喝彩连连 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院落当中的人霎时都紧张了起来。 沈玉亭暗自攥紧了拳头,他一面期盼石勇捕头真的能把人犯抓回来,另一方面却怕石捕头扑了个空。到时候自己的儿子沈渊,难免会被在场的官员们责骂惩罚。 这孩子年轻气盛,他要是受辱不过当场发作,还不知道会闯出多大的乱子! 而另一边,唐利县令和黄师爷也是沉吟着暗自咬牙,他们一心盼望着石捕头带来一个坏消息,好让他们趁机发作。苏丹小说网 而这一刻,心思阴沉的刘征脸上却是阴晴不定。他心里想着,沈渊已经搭上了瑞王这条线,如果他再是个智谋如海之辈,那沈玉亭以后可就不好摆弄了! 而这时的沈渊却是面色如常,丝毫不见紧张的样子。瞧他的模样,倒是比这些久经官场的老油条更加镇定。 等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打开院门匆匆走进来,正是石勇捕头! 一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唐利和黄师爷的心就是向下一沉。石勇捕头喜上眉梢,看起来满脸的兴奋! 只见他一进院子便大声喊道:“人犯抓住了!” “那个凶犯正在春燕楼对面的客栈呼呼大睡,他行囊里带着刀,刀锋上还有血腥味……那家伙体格壮硕,身高五尺七寸半!” “人犯已经带到县衙,等候县尊大人开堂问案……” 当他说到这里,沈渊分明听到旁边自己的父亲长长地松了口气。他随即回头笑着向沈玉亭说道: “怎么?爹你也觉得我是信口胡说?干嘛要松口气?” “爹高兴!”沈玉亭志得意满地看着庭院里这些人,轻声向沈渊说道:“不是因为这件案子破了,也不是因为咱们父子俩又过了一道坎,而是因为你!” “我这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当不当的又有什么关系?倒是咱们沈家出了你这样一个孩子,真是让爹越想越有盼头!” 此时的沈玉亭,看着院子里的那几个官儿一个个灰头土脸,面色狼狈的样子,真想放声大笑一场! …… 在这之后,事情进展得飞快。 沈玉亭代理县官职位升堂审案,三两下就把凶犯说得哑口无言,当堂招认了杀人的事实。 原本看凶犯的样子,也想咬着牙抵赖一番。可是奈何人家审案的官员从头到尾,把他作案的过程说得清清楚楚。甚至就连他哪一刀先出手、砍在云霓身上的什么部位都说得丝毫不差。 听了沈玉亭的话,这个凶犯差点儿认为自己在作案时,还有人证在旁边看着。他一时间抵赖不得,只好全都招了。 原来此人名字叫做周炳,是个高邮来的牲口贩子,平日里身体健硕,也爱练习武艺。 周炳的生意做得不错,手上有两个闲钱,两三年前经常到春燕楼去光顾云霓。到后来他却不免把青楼里迎来送往、虚情假意的那一套当成了真事。 就在一年半以前,他最后一次到春燕楼时跟云霓商量,要给她赎身娶她回家。当时的云霓居然也答应了,于是他就喜滋滋地回家筹钱。 话说当初的云霓也是春燕楼当红的姑娘,她的身价银子也不少了。 可是等到这个周炳筹完了钱回来,想找春燕楼赎身时,却发现云霓已经在半年多年前从良嫁人了!这一下周炳顿时就是恼羞成怒。 他带来的拿些钱,还有不少是他跟乡里的亲友借来的。他临走时还大言不惭,说要带个漂亮媳妇儿回家。可是现在云霓没了踪影,让他的脸往哪儿放? 于是这周炳越想越怒,他在春燕楼打听了云霓赎身后的住处,就回到客栈里吃了一阵闷酒。然后他在半夜里,拿着刀就奔了弥勒庙。 在这之后发生的事,跟沈渊推断得一模一样。他在外面敲门时,说春燕楼有一位姐妹生了急病,想见云霓一面,于是庙祝黄唐就给他开了门。 然后他毫不犹豫一刀封喉,杀死了黄唐!之后他就在夹道口,见到了披衣而出的云霓…… 等周炳杀完人出来,深夜中他也出不了城门,只好回到客栈里把残酒吃了个干净。之后他原本想睡上一觉,起来就赶紧出城。 可是他这一觉还没睡到日上三竿,才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屋里来了一群捕快! …… 等到犯人如实招供,在供状上画了押,这桩案子就算是具结了。 因为杀头这样的重罪还要上报扬州府,所以沈玉亭把犯人暂时收押,在这之后宣布退堂。 沈玉亭的脸上红光满面,他这辈子看县令大人当堂断案,从没像自己今天这么痛快过! 在退堂之前,因为不好夸奖自己的儿子……现在沈渊的身份也没法进到大堂来,于是他大大夸奖了石勇捕头一番。沈玉亭索性把破获这件案子的功劳,全都交到了石勇捕头的身上。 这时的沈渊,正在外面和一群百姓一起看审案,其中倒有一多半是长乐街太平巷的街坊。 大家听到昨夜发生的弥勒庙两尸案,居然还没到中午就抓到了凶犯,而且案情被查得水落石出,大堂外面听审的百姓顿时就是欢声雷动! 见过破案的,可是谁见过这么快破案的?一时之间大家都觉得十分新奇。 等到沈玉亭说,这次破获大案,石勇捕头劳苦功高之时,大家立刻就对石捕头交口称赞。这样一来,倒是把大堂上的石捕头弄了个大红脸。 他自己心里当然清楚,除了抓捕人犯这些力气活之外,整件案子里哪儿有他的事儿啊? 不过老百姓可不管这些,随着当堂问案结束,大家一哄而散。结果没用上半天的时间,“江都县石勇捕头断案如神,半日抓获凶犯”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而这时的沈渊看完了热闹,知道自己的老爹还有公务,就自己回了太平巷。 在回去的一路上,不知道为什么,沈渊的心里却总是觉得隐隐不安。 这件案子看似已经了结,可是这里边似乎有什么事,让他总是轻松不下来呢? 第16章:春花十里扬州绽、谁失其鹿、寻遍红颜 案子完结之后,沈渊开始静心读书,他心里也慢慢想通了,该怎么过今后的日子。 对他而言,即便父亲不是官吏,凭借自己的能力挣一份衣食总是没问题的。要是他愿意,还可以轻易赚到大笔财富。 不过这却不是沈渊真正的目标,因为这些事在前世他都做过了。好不容易来一次大明却只是一头钻进钱眼儿里,那就没意思了。 至于日子怎么过,沈渊想明白了……当然要活得精彩才行。 在他看来,大明朝就像是重新给了自己一次品味生活的机会。他前世钻研的学问就是历史,而他现在就身在活生生的历史中,这让他十分享受。 所以现在的沈渊,一心让自己淋漓尽致地痛快一回。他在读书时心中还暗自想着: 从今往后看到自己顺眼的人,就顺手帮他们一把。看到自己讨厌的人,就把他们坑得欲哭无泪。 谁要是对自己好,那就加倍偿还。要是有不开眼的人给自己找麻烦,就让他们活着都恨不得死了! 原本沈渊的心机智谋就远超常人,更何况他还来到了大明,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数百年的知识积累。 所以当他决定要疯狂放纵一回,让自己度过一次,古人难以想象的人生。 …… 至于他以什么样的面目示人,沈渊的心里也暗自有了计较。 原先那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要是一下子骤然改过来,怕是会让认识他的人心生怀疑,觉得这小子是不是换了个人。 所以没什么正事儿的时候,他原先那副公子哥的模样不妨留下来几分,不过原来是放荡,现在是狂放,其实有本质上的差别。 反正沈渊在前世也不是个古板守旧的性子,在他当大学教授的时候,给自己的学生起外号堪称一绝……话题扯远了,现在还是安心读书才是正经。 …… 没想到他的书才读一天,学业就被打断了。 石勇捕头头匆匆来到他家,一见面就要沈玉亭把沈渊请出来。等到沈渊他们三人坐下来,石勇就面色为难地说出了一件事……却是立刻吓了沈家父子一跳! 原来昨天上午,石勇刚刚将那个凶犯周炳抓到手,今天早上就有人拿着腰牌,传他到了崇王府。 崇王屏退了左右,告诉了石勇一件事……昨天夜里崇王的爱女鹿邑县主朱羽棋,在香闺中突然失踪了。 原来崇王是听到了消息,石勇昨天把一桩杀人案破得痛快淋漓,所以才在女儿失踪后立刻找来了他。 石勇哪有拒绝王爷的胆量?只好答应崇王把县主尽快找回来。 另外王爷找他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件事和县主的名声有关,万万不可大张旗鼓。要是被外界知道县主不清不楚的失踪了几天,对王府的声誉也有很大影响,所以王爷告诉石勇一定要严加保密。 所以这件事,石勇还不能告诉两位县令,目前在外界只有沈家父子和他三个人知道。 石勇接到了这个棘手的案子之后,他知道自己昨天破案,其实全都靠的是沈渊。于是就跟王府说要找自己的副手过来,忙不迭的就到沈家来搬兵了。 …… 沈玉亭听到这里,知道这件事要是办不好,怕是要受到崇王的迁怒。可是若不答应,他和石勇的交情却摆在那儿……他只好为难的看了沈渊一眼。 见到了父亲的眼神,沈渊想了想对石勇说道:“石大叔跟我沈家是过命的交情,上次营救我父亲时,石叔也是冒了丢差事的风险,顾念往日的情分才帮我们的。” “如今石叔有事要我帮忙,小侄如何能袖手旁观?这件事我跟您一起办就是了!” 听到了这话,石勇当然是喜上眉梢。他随即斩钉截铁道: “若是破了案子,王爷有赏全都是贤侄一个人的。可这案子要是破不了,王爷若要责罚,就全由我姓石的一个人担当!” 等到他们起身要走的时候,沈渊心中还暗想:要说人生快事,还有什么比快意恩仇更痛快?石叔对我家有恩,自然要重重报答。 另外这古代的奇案,我倒要试试,看看能不能难得住我? …… 扬州城里的街道上,青石被太阳晒得滚烫,空气更是闷热无比。周遭连一丝儿风都没有,周围的树叶全都蔫头搭脑的。 街道上晒得根本没几个人,就沈渊和石勇步履匆匆,嗖嗖地往崇王府那边赶。 走到半路上,沈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纳闷地向着石捕头问道: “叔,咱大明朝的王爷都有各自的封邑,不是说王爷只能呆在封地里,甚至都不许出城的吗?怎么崇王在扬州还有王府?” “你不知道,”石捕头解释道:“六年前崇王的封地汝宁发大水,把王府给冲了。王爷没办法只好请了皇命,准许他暂居扬州。同时王爷命人在汝宁重修王府,说是修好了以后就搬回去。” “可是王爷到了咱们扬州,正所谓‘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他还能愿意回去?恨不得一辈子都住在这花团锦簇的扬州城才好!” “于是他在汝宁的王府,修建的速度就特别慢是不是?”听到这里,沈渊忍不住笑了出来。 “倒也不光是慢的缘故,两年前王府差不多修好的时候,汝阳又发了一场大水!” 沈渊听石勇说得有趣,不由得又是一阵好笑。 两个人说话间,崇王府到了。 …… 沈渊抬头一看,虽然是崇王的临时居所,可这个王府也是着实气派。高门大院形制威严,别说是普通百姓,就连官员到此都会望而生畏。 在咱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门当户对”,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古代人是个什么身份就修什么大门。苏丹小说网 如果不是勋贵之家或是官宦门第,就算是再有钱,大门的形制也得照着规矩来,不然就是僭越之罪,是要杀头掉脑袋的! 王府门外早有人在等着石捕头,一见他就把两人带到了里面。沈渊跟石勇一边往里走,一边心里若有所思。 一般人被牵连到这样的事里,难免会战战兢兢,甚至是避之不及。但是以沈渊前世的经验,危险与机会经常会同时出现。 崇王府……呵呵! 第17章:一身灵秀十七年、小楼独坐、望尽青山 等到沈渊和石勇捕头进了王府之后,就见这座王府格局森严,气魄宏大……不过沈渊他们却没什么机会感慨这些建筑的宏伟。 因为从头至尾,他们都在绕着内外墙之间的夹道,绕过大半个王府向后宅走去。 这夹道的功用有两个:一是作为平时车马通行的通道,比如说王爷要出行,大喊一声“备车”。这时候的马车不可能在建筑物中间来回穿行,他们就在马房出发,顺着夹道一直走到大门口那边。 当然这条夹道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就是供那些巡夜的家丁护院,在这条路上来回巡逻。 沈渊抬头一看,好家伙!两丈高的院墙,这要是肩上扛着个县主一跃而过,那功夫真是可想而知! 沈渊他们绕过的部分正是王府的前半部,一般都用作宴饮会客,所以建筑宽大高耸,气势颇不一般,到了后面就进了王府的内宅。 这时他们才得以从夹道中出来,被家丁带着直奔鹿邑县主的闺房。 在这之前石勇捕头已经拜见了王爷,这次就不用再去了,所以他直接带着沈渊去勘察现场。 进入后宅到了后花园里,这时又是一番景象。 花园中古木嶙峋,树荫浓密,清澈的小湖里有几只鸳鸯畅游。湖边上芳草萋萋,芦苇遍地,居然是一派山野气象。 太湖石堆叠的假山使得小路曲折蜿蜒,颇有柳暗花明之意。几只黄莺在玉兰树枝头滴滴的鸣叫,更显得花园里清幽雅致,意趣非凡。 在花木掩映中,前方露出了小楼的一角,想必这就是那位鹿邑县主朱羽棋的香闺了。 这座小楼高仅两层,修得却是秀气典雅,青砖白墙碧瓦,所有的木柱都是原木色,丝毫没有雕梁画栋的繁复匠气。 沈渊看了看,小楼周围花木扶疏,竹影摇曳,在这地方就是藏上一百个人也未必能看得见! 他皱了皱眉,跟着石捕头往前走。此时在小楼门前,一个灵秀可爱的小丫鬟正等在那里。 这小丫鬟脸色煞白,显然小姐失踪的事把她也吓得不轻。刚才一定是有人知会她,让她在这里等着人来勘查现场。所以一见到石捕头他们来,小丫鬟立刻就松了口气。 等他们进了小楼,一楼是待客的厅堂,简单摆设着黄花梨的桌椅茶具,墙上还有几幅字画,看起来倒是文人气息颇重。 那小丫鬟指着楼梯低声道:“小姐的闺房就在楼上。” 听她一开口,声音娇啼婉转,沈渊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倒是把这个小丫鬟看得满面通红。 所谓物似主人形,见此情景沈渊心中暗道:看这小丫鬟的模样,这间闺房的主人平素和外人交往,也多不到哪儿去。 这时的石捕头忧心忡忡地注意着周围的细节,当他们顺着楼梯拾级而上,沈渊听着自己脚下的楼梯响,一时间不由得暗自感慨。 这清幽的香闺,雅致的小楼,还有这大明的木质楼梯,真让人觉得恍如隔世。 自己终于远离了过去喧嚣的现代红尘,却一头扎进了这大明朝的万丈波澜里。 也不知在大明这条江河里,他将会是随波逐流,还是掀起惊涛骇浪? 一时之间心绪有些伤感,当沈渊走上小楼后,他暗自警告自己集中精力,镇定心神,接下来就是破案的关键时刻! 顺着楼梯拾级而上,迎面是一片宽大的屏风,将小楼的二层和楼梯分隔开来。 沈渊抬头一看,就看见屏风上绘着一张画作,正是唐寅的《秋风纨扇图》。 唐寅就是唐伯虎,这时距离他去世已有八十年了,可是他留下来的画作却已经蜚声海内。 看到画上的题字,沈渊不由得想起了后世电影里他青衣小帽一身家丁打扮,大战对穿肠的情形。 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沈渊仔细看了看这幅画。 其实他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一副摹本,因为这屏风上的画实在太大了,《秋风纨扇图》的原画可没有一人多高。 只见画上一名神态婉约的女子手持团扇,表情落寞孤寂,似乎是感伤自己的命运和纨扇一样,秋风一起就被人遗忘了。 画上题着唐寅的四句诗:秋来纨扇合收藏,何事佳人重感伤。请把世情详细看,大都谁不逐炎凉? 沈渊看这幅画上纸色雪白、墨色簇新,于是便指着它向那小丫鬟问道:“这幅屏风出自谁的手笔?” “我家县主画的,她每年都画一幅新的换上。”那小丫鬟低眉垂眼的答道。 “哦……”沈渊又向那幅画上看了一眼,倒是被他看出了一些门道。 一般白描画法的书画,若是放大成这个样子,难免会显得笔致粗疏笨重。可在这幅屏风上,女子的衣纹却犹如枯藤挂树,古拙疏朗。 显然这位鹿邑县主,不是个只会几笔没骨花卉的初学者,而是深得书画的精髓,这就厉害了! 想到这里,沈渊心里又是暗自称奇。 当大家绕过屏风之后,眼前一层楼局面开阔,全是姑娘的香闺。 只见紫檀木书架上,古书善本一直摞到了房顶。博古架上没有那些艳丽细巧的花瓶,却摆满了铜色斑斓的商彝周鼎。 屋子里没看见梳妆台和镜子,宽大的画案上倒是一排摆着十余方古砚。迎面一点儿脂粉气都没闻到,却有一股书香混合着兰香扑面而来。 “有意思!” 沈渊觉得这分明是一个学问大家的书房,哪里像是一间香闺了?女儿家的香粉刺绣,颜色鲜艳的装饰,这里倒是一样不见。 这次石勇以沈渊马首是瞻,跟着他一步步往前走,石捕头的目光也在四下搜寻着。 沈渊拨弹了一下墙上挂的古琴,琴弦未松,显然是经常弹奏。他又看了看案头上摆的残局……寥寥几个棋子,一两眼也看不出棋艺如何。 之后他一直走到小姐的香闺尽头,那里是一扇宽大的窗户,王府花园里的景致尽收眼底。 窗下摆着一把椅子,沈渊默不作声地坐在那上面。然后他一低头,就见窗栏上印着一道道数不清的细细划痕。 沈渊叹了口气,把小臂轻轻搁在栏杆上,指尖轻轻叩打着窗栏。 他的手指尖每点一下,都恰好落在那些划痕上。 第18章:轻薄少年胡查案、美人帐中、随便乱翻 沈渊坐的位置,应该就是那鹿邑县主凭栏远眺之地。 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志趣高雅,学业惊人。她每天坐在这里看着远山近水时,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此时在沈渊的心中,这位鹿邑县主已经不再是个符号,而是渐渐的在他的心里鲜活了起来。 小楼上石勇不敢说话,小丫鬟诧异难明,那个分明是来查案的沈渊,却坐在那里静静地发起呆来。 这时的沈渊不知道,在屏风后面,有一个人已经跟着他们走了上来。 …… 这人身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看似随意却是精洁异常。他年纪不到四十,静静地站在那里犹如渊亭岳峙,身上透出了一股莫测的威严! 他就是大明崇王朱翊爵,(金加爵,打不出来的生僻字)这次过来就是要亲眼看看,自己请来的人,能不能把女儿找回来。 像是这样的上位者,用人时当然有自己的办法。那个石勇捕头虽然名声在外,刚破了一件大案,但他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一般断案如神,这位王爷总是要自己亲眼见了才放心。 可是今天当他站在那里,隔着屏风向女儿闺房中看去时,却惊讶地发现。那位石捕头表现得十足像个跟班,反而是他带来的那个年轻人,竟然在主导着整个调查! 崇王心里不由得暗自吃惊,决定暂时静观其变,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查案的。 他这时还不知道,再看下去他就不是吃惊那么简单了,甚至还有被活活气死的可能! …… 等到沈渊醒过神来才发现,屋里的两个人还在等他,他笑了笑站起来,走到了县主朱羽棋的床前。 这张金陵拔步床虽然没有繁复的纹饰,但却打造得却是极其精致,靠在屋子里的西墙上,简直就像是一间小屋子。 由于天气炎热,外面的锦绣帐幔已经掀开,只留下了里面的纱帘。既可以透风,又能遮掩住床里的情形。 沈渊揭开外面的纱帐走进去后,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感叹。要说古代这些王侯的生活,真是奢靡之极! 这张金陵八步床里,离他大概一米半远才是真正的床铺。进了床帐后,外面的这个小隔间里摆了两张小巧的檀木椅子,还有一张小桌。 小桌上放着紫口铁足的南宋茶具、色如羊脂的和田玉香插,晶莹的水晶盘里放着葡萄和石榴。一把小巧的团扇放在桌沿上,素白色的穗子在扇柄上垂了下来。 “哎!”那个小姑娘失口惊叫出来,还没等她出言喝止,就见这个年轻人居然揭开床幔,在县主的床上坐了下来! 无礼之极!县主是何等身份,这人怎么说坐就坐! “你叫什么名字?”等到沈渊一开口说话,旁边的石勇捕头就是一愣。这小子竟然不问昨天夜间的事,一开口就问人家小丫鬟的姓名! “我叫扶头……您先下来行不行?”只见这小姑娘为难地看着沈渊,紧攥着小拳头有些不知所措。一双灵透的大眼睛直转,小脸蛋儿都憋红了! “险韵诗成,扶头酒醒,好名字”。沈渊一听这丫鬟的名字,更加确认这位朱羽棋县主不是寻常人物。 看到自己往床上一坐,小丫鬟扶头的脸色都变了,沈渊不由得心里暗笑。索性转身翻开被褥,在床上的边边角角里翻弄起来。 “哎?你怎么乱翻呢?那是县主的东西!”这时的扶头一看到沈渊的动作,顿时把她吓得大惊失色! “为什么不能翻?”沈渊一边兴致勃勃地搜查,一边还眉飞色舞地说道: “县主一个大姑娘家,若是秘藏着什么不能给外人看的小书小画之类,一定就藏在被褥底下!” “咱也见识见识,县主喜欢的是啥口味……” 听到他这话,石捕头当时就痛苦地一闭眼! 要说这沈渊要本事有本事,要样子有样子,可就是之前斗鸡走狗的不学好,把这孩子给带坏了。 没想到他在查案的紧要关头,竟然还想着这些没用的东西!这时的石捕头脸上,苦得简直就像要往下淌药汤儿一样! 其实石捕头不知道,这小楼里还有一个人比他心里还难受……就是屏风后面的那位崇王! 第19章:指上奇香花正艳、南国奇兰、荷鼎素冠 这当口在外头听着里面动静的崇王,把沈渊的解释从头到尾听清楚之后,也缓缓松开了拳头。 他心中的一口恶气慢慢吐了出来,看起来他是暂时放弃了冲进去殴打沈渊的念头了。 “把你们小姐平时练字的笔墨拿出来。”之后沈渊一边吩咐小丫鬟扶头,一边打量着房间的一角。 在那里大大小小的花架错落有致,摆放着十几盆兰花,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当沈渊走到了窗前才发现,这些花盆摆得看似杂乱无章,但是外面的阳光洒进来时,却正好能均匀地照在每一盆花上。 在那面墙壁的上面,还悬挂着一副楹联: “超鸿濛而远迹,侣山水以忘年……很有品位啊这孩子!”沈渊慢慢地把这副对联念了出来。 之后他接过了扶头从书柜里拿出来的一大叠宣纸……县主的书法数量也很可观。 但是可惜,他没在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像什么“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之类的思念情郎的诗词,在那些字迹中一句都没有! “看来不是和人私逃了……这就有点麻烦了!”沈渊皱着眉想了想,然后回头向小丫鬟扶头问道:“昨天晚上你睡得怎么样?” “还行……” “中间醒没醒?” “醒了一次,大概是四更天,怕县主要喝茶,所以看了看灶下的火炭。” “解手了吗?” “啊?”小丫鬟扶头闻言就是全身一震!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沈渊,又低头像蚊子一般小声说道:“用过厕桶……” 石捕头暗自咬牙,崇王的拳头又有渐渐握紧的趋势……就在这时。 “那你起来看炭火,就不是做梦了,证明你半夜的时候确实是醒来过。”沈渊一边说一边瞪了石勇一眼。 因为这位正直的石大叔,刚才在他问扶头“解手了没有”的时候,分明在对自己怒目而视! “中了迷香的人,半夜时分是没那么容易醒的。四更天过不了多久天就亮了,所以案犯动手的一定要在四更天以前,这就说明扶头你也没中过迷香……唉!” 到了这个时候,沈渊也遇到了困境,所以他才会长叹一声。 小丫鬟没中过迷香,因为要听县主的传唤,所以她睡得并不沉。这样她说这一夜楼梯都没上来过人,就是很可信的了。 不过这就奇怪了!这个飞贼得有多高的功夫,才能把县主半夜里抓走? 小楼上一时间陷入了静默,沈渊旁边石勇捕头心里,却在翻江倒海地想着刚才沈渊查案的过程。 显然他是在一样一样地排除各种可能性,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所有的可能性都没有了。只留下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现实:县主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丢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等沈渊沉吟了半晌,看到他抬起头,这时的石勇赶忙见缝插针地问道:“既然什么线索都没有,那这案子咱们还怎么破?”苏丹小说网 “那就只能硬来了。”沈渊很郁闷地说道:“想想办法,看看通过这飞贼离去的痕迹,能不能顺藤摸瓜地找回县主。” “啊?飞贼还留下了痕迹?”这时的石勇闻言,立刻抓狂地说道:“那你怎么不早说?咱们顺着线索逮他不就完了?” “没那么容易,希望太渺茫了。”这时的沈渊站起来无奈地说道:“但是不管怎么样,反正没别的办法,终归要试试才行。” 然后就在石勇惊诧的目光当中,所以指着墙边的那些兰花,向着小丫鬟扶头问道: “一进来我就闻到这些兰花的味道和寻常的不一样,似乎更为清雅幽远。你家县主栽培的这些兰花,是不是什么奇异的品种?” “没错,”扶头连忙点头说道:“县主的兰花是云南芒市司进贡的奇种,叫做素冠荷鼎。开放时香味特异,与众不同。” 听到这沈渊又指着水盆架上的银盆,向小丫鬟问道:“我看那水盆里漂浮着花瓣,也是这种形似荷花的兰花,你们县主还喜欢用它来洗手?” “嗯!”这时就连扶头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就见她点着头乖巧道地说道:“小姐说那些金石之物虽好,但是过手后便有铜锈土气,就把盛放后的花瓣放在水盆里洗手……” “行了!”沈渊听到这里,打断了小丫鬟的话:“你去跟王爷说,让他把府里的门客全都给我找来,速度要快!” “好!” 扶头听到吩咐连忙转身就走,同时沈渊和石捕头也跟着下了楼。 话说这屋里边的东西要是丢了一两件,就是把他们家房子卖了也赔不起,所以他们为了避嫌,也走了出来。 而这时楼梯口那边,那位崇王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 …… 他们一边往外面走,石勇还一边还好奇地向看着沈渊。 刚才沈渊说要集结门客,可是这王府里的门客少说也超过三百人,是断然不可能在县主的香闺里集合的。更何况县主失踪的消息,现在还得对外瞒着。 所谓门客又叫清客,在春秋时期也有叫食客的,其实就是王爷豢养的一群有着各种本事的人。 他们这些人里有的精于书画,有的是棋坛高手,有的古玩造诣颇深。总而言之不管王爷想玩什么,总能从那些门客里随时找出五六个来,陪着他一起开心地玩耍。 当然这些人平日里也不光在贵人家中吃白饭,比如说王府里要造园子,自然有些胸有丘壑、懂得园林制艺的门客过来指点参谋。还有那些巧舌如簧的交际人才,也经常被贵人差遣出去办事。 反正他们平日里多少还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这些各有一技之长的门客,若不是大富大贵之家,是万万养不起的。 这时的沈渊一边往外走,一边看着石勇捕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把那些门客找来?” “嗯!”石捕头脸上带着些许尴尬点了点头。 “我刚才一进县主的闺房,就闻到了那种奇异的兰花‘素冠荷鼎’的味道。” 沈渊向石勇解释道:“所以当时我就知道,等咱们实在没有线索了,就只能顺着这种兰花的香味,想办法找回县主。” “但是县主身上沾染的兰花香气虽然奇异,从半夜到现在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又怎么可能通过这种香味,去追踪那个飞贼?” “所以咱们现在需要一条可靠的猎犬……”说到这里,沈渊咬了咬牙小声嘀咕道:“可是这大明,让我上特么哪儿找警犬去啊?” 第20章:寻香问路有何难、孟尝一府、门客三千 “那你找那些门客……”石勇疑惑地眨巴着眼睛。 “是因为这帮门客人数众多,其中三教九流什么都有。所以我才把他们找出来,问问有谁知道扬州城里,哪里有嗅觉灵敏又通人性的猎犬。” “哦!”听到这里石勇才恍然大悟,随即他又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空,一脸担忧地说道: “这季节雨水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一场急雨浇下来……” “到时候什么气味都没了,”沈渊跺着脚说道:“所以说我着急呢?” …… 事实证明,崇王的话还真是一言九鼎。沈渊刚刚赶到外院,就看见一大帮人正稀里哗啦地往空场上跑。 在那片空场的阳光下,已经直挺挺地站着一百多位。这些人都带着自己各自吃饭的家伙。有的夹着棋盘,有的托着罗盘,有的端着菜盘……里边还有半盘子没吃完的面条。 想想也知道,听到王爷的紧急传唤,他们哪里敢丝毫怠慢? “闲话不说了!”沈渊来到这些门客的面前,看着这帮稀奇古怪的家伙来得也差不多了,于是他一挥手向着大家喊道: “兄弟奉王爷之命,要去办一件急务,需要一条嗅觉灵敏又通人性的猎犬。” “你们大家谁知道,扬州城里有这样的狗啊?” ……尴尬的安静了三、四秒钟以后,沈渊对面的三四百人一起齐刷刷地摇头,居然没一个人吭声! “散了吧!”沈渊愁眉苦脸地一挥手,这些人听说没事儿了,当即就是一哄而散。 其中那个托着盘子的人,还一边儿忒儿了着面条一边回头往沈渊这边看……估计他们心里也糊涂着呢。 “怎么办?你还有什么办法没有?”这时的石捕头,皱着眉向沈渊问道。 现在他也明白了眼前的局面,要是没有一条管用的狗,就算是鹿邑县主被人抢走时,身上背着个粪桶也没用!苏丹小说网 “我还有个办法……”沈渊说着挥手叫过了一个家丁,然后指着王府大门的方向说道:“府门外有个人等我,你去问问谁认识沈渊,有人答应就把他带进来。” “啊?你还有后手?大侄子你行啊!” 这时的石捕头一边夸奖沈渊,一边心里还在纳闷:外边还有人等他?奇怪了!这个人会是谁呢? …… 等王府家丁把这个人带过来,别说是石勇了,就连沈渊看见他都吓了一跳。 只见此人肩宽膀厚,身材壮硕,眉宇间带着一股英豪之气……原来就是那位桩会首领焦六爷! “哎呦!六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沈渊看到焦六爷过来,连忙过去拱手行礼。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原来沈渊在家里没出发之前,听说这次要去帮王府寻找县主,心里就有了打算。 等一下说不定要满城搜索县主的下落,所以他需要在市井民间分布大量的耳目才行,所以他立刻就想到了桩会那些汉子。 这帮人现在没有修河的活计,见天满城乱窜着解闷儿,说不定他们是消息最灵通的一伙人! 所以沈渊临出家门前,向自己的父亲沈玉亭交代的那句话,就是让沈玉亭派人去告诉焦六爷一声。 他让这位桩会会长派一个人在王府门前等着,万一他有用人的地方好随叫随到,可是沈渊却低估了这位焦六爷! 话说这位六爷,在沈渊帮他要回工钱之后,当天晚上就带着一笔银子去拜访了沈家,死活非要重重谢过沈家父子不可。 虽然到最后沈玉亭也没收下这些钱,不过焦六爷倒是因此,对沈家的这两位越发的尊重了。这也是沈渊有事的时候,首先想到要他来帮忙的原因。 最初时沈渊心里就算计着,这次帮王爷找闺女,如果要是没找到也就罢了。 一旦要是找到了,桩会的兄弟们还帮了忙。到时他正好借机跟王爷提一句,说这帮修河的兄弟们也立下过功劳。 这样一来,桩会虽然得罪了江都县令,但是有机会从此跟王府攀上关系。让崇王欠他们一个人情,对这些贫苦的河工一定会有好处! 可是沈渊却没想到,这位焦六爷一听说沈渊有事,想要借用桩会的力量。他生怕派过去的兄弟办事不明白,于是索性自己到王府门前等着来了……这位焦先生倒也真是个义气深重的汉子! 等到沈渊急切地跟焦六爷说,要他的兄弟撒出去打听,帮他找一条好用的猎狗时。 焦六爷愣了一下,随即惊愕地说道:“小沈先生,您要是说找狗,这一时之间我倒是没有眉目。” “可要是鼻子好用、跟狗差不多那样的人,我倒是有一个!” “啊?”沈渊听见这话他也愣住了,怎么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比狗鼻子还好使不成? …… 事实证明还真有这样的人,据焦六爷说,他们桩会里就有一位。 这个人叫吴六,因为鼻子出奇的好使,所以索性被大家称为吴六狗。在每次桩会修河堤时,这个吴六狗都负担着一件极为重要的任务。 要知道古代根本没有天气预报,修河的这帮河工对于上游的水文情况也是两眼一抹黑。 所以这帮河工干活的时候,如果正好遇到上游突降暴雨,河水突然暴涨。那些在河道中打桩的兄弟们,就会瞬间被突然而至的洪峰卷走。 其实“桩会”的名字也正是由此而来。他们在修河时,通常要在河水中密密地打上木桩,然后再把竹席插到木桩上游那一边,这样竹席才能起到阻拦河水的作用。 之后河水流势变得稍稍缓慢下来,他们才能在竹席的另一边扔下石头沙袋,修筑河堤。正因为修河堤时最危险的就是打桩,所以这些河工组织才被称之为“桩会”。 而这位吴六狗要做的,就是跑到上游十几里外,不住地嗅探风声。 因为他的鼻子极其灵敏,能够闻到风中蕴含的水汽。这样就可以在洪峰到来前、或是上游突降暴雨时,及时给下游的兄弟发出预警。 据说凭借他的一手绝活,历年来吴六狗可是在洪峰下救了不少兄弟的性命! “他鼻子真有这么灵?”这时的沈渊眼看着焦六爷派人出去找吴六狗,他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就这么说吧,”只见焦六爷自信满满地说道:“我有一个瓷杯,好几年前小孩子不懂事,拿它装过一回韭菜花。” “结果都过了三年了,有一回吴六狗上我家去。他一边儿喝茶还一边儿念叨着:这茶水里,怎么一股韭菜花味儿呢?” 第21章:佳人何处正凭栏、异人嗅探、奇士鼻端 听到这话,沈渊顿时就笑了。 韭菜花就是韭菜开的一种白色小花,这些花摘下来以后和盐捣碎在一起,会形成一种奇异的香味,在江浙一带是有名的调料。 这种调料虽然味道浓烈,经久不散。但是那只瓷杯在用过三年之后,还是被吴六狗闻出了味道,就足以证明此人的嗅觉果然不同凡响! …… 等到焦六爷让人送信,叫吴六狗尽快过来,沈渊他们这些人就在王府里等着吴六狗。 一闲下来大家都觉得有些紧张,哪怕石勇捕头是官场人物,焦六爷见多识广,他们也是头一回进王府。 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环境不免让他们小心翼翼。可是他俩却看到沈渊找了一处树荫,随便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了下来。 看他的样子丝毫不为王府的威严所动,完全没有局促的样子,这俩人见了未免啧啧称奇。 话说这位小沈先生,城府当真是深不可测!怎么看这个年轻人的样子,就像是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害怕,也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似的? 实际上他俩当然不知道,沈渊在前世差不多各国王宫都逛遍了。大明朝的紫禁城也不知去了多少回,这崇王府在他的心里当然构不成任何压力。 此行没有见到崇王,沈渊心里暗自想道:从他找石捕头过来查案这件事来看,这位王爷似乎不是个特别守旧的人。 另外从鹿邑县主的房间布置看来,这一家人也不像历史上说的,明代王侯之家那么草包。 那位县主姑娘志趣高雅,屋子里的各种物品也透着疏朗洒脱的味道,有这样的女儿,那个当爹的想必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从历史上看,明朝的王爷大都在自己的封地里作威作福,地方官也不敢管。自己在扬州城这边一开局就是步步惊心,这位王爷对自己面对的局面而言,是个转机也说不定…… 这时的沈渊却没想到,自己在心里暗自分析的那位崇王,此时也正在几丈外,一处树荫下观察着他。 “你看这人怎么样?” 崇王一出声,声音低沉厚重。他身边有个人,看打扮是个女子,身影却掩映在花木中看不真切。 听到王爷问起,就见这女子轻声说道:“扬州城里竟有这样的人物,我也是第一次听闻。” 这个女子的声音柔美,语声清丽。听她说话的口气,竟然和王爷对话时也不显得十分局促。 “王爷让那位石捕头查案,他却忙不迭地回去搬兵。请来了这个年轻人之后,查案时也事事都以这青年为主。现在看来石捕头昨天破的案子,只怕是出自这个年轻人的手笔才对。” “没错,是个有意思的家伙……他要能尽快把羽棋找回来就好了。” 王爷说到这里,回头看了看那个女子道:“盯住那个小家伙,要知道越是聪明人,肚子里的鬼门道就越多!” …… 这时的沈渊还不知道,自己正被人评头论足……那个吴六狗终于到了。 一见他走过来的样子,就看得沈渊直呲牙。这家伙真不愧是奇人异士,一看就是个嗅觉极其灵敏的人。苏丹小说网 他那个鼻子,大得简直一里外都能让人看见,活脱脱就像是一个大号癞蛤蟆趴在他脸上! “六哥辛苦!”此人是焦六爷帮中的兄弟,沈渊自然也要以礼相待,他这一声“六哥”却叫得此人局促万分。 “你不用跟他客气,都是自己人,尽管使唤他就是。”焦六也向着沈渊交代了一句,然后回头朝着吴六狗说道:“知道小沈公子是什么人吧?” “知道!那天府衙门口我也去了,沈小爷是咱桩会兄弟的恩人!”这吴六狗一开口,说话的语速极快,脸上的表情也分外诚挚,焦六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后沈渊请焦六爷回去,还说一旦有事再叫他来帮忙。六爷关切的叮嘱了沈渊两句,也匆匆离开了王府。 从头到尾,这个焦六爷都没向沈渊问起今天到王府来,要办的是什么事! 非但如此,他还告诉吴六狗不要乱说话,只管听小沈先生的吩咐就行。 要说焦六爷这老江湖,真是精明得要命。他当然知道有关王府的事,人家不主动告诉他,自己是万万打听不得的! 之后沈渊吴六狗石捕头他们三人,在小丫鬟扶头的带领下,再次向着县主的小楼走去。 这回沈渊并没上楼,而是让扶头拿下了一盆“素冠荷鼎”。他向着吴六狗笑道:“六哥你闻闻这个味道,我让你找的人身上,就有这个味儿……” “把这玩意拿远点!”还没等扶头捧着花过来,吴六狗就一个箭步往后窜出去老远,他捂着鼻子,向沈渊面带歉意地说道: “这么重的味儿,难道还非得把花儿怼到到鼻子眼儿里闻才行?这味道我记住了,我这人一离花朵近了就打喷嚏,赶紧让她拿走吧小爷!” 沈渊挥手让扶头把兰花送回去,心里对这个花粉过敏的家伙未免觉得好笑。之后他就看到吴六狗背着手,若有所思地绕着小楼外围转了一圈。 等到他转回来之后,吴六狗带着沈渊他们来到了南边的窗户……也就是沈渊刚刚凭栏远眺的那扇窗户楼下。 吴六狗凑过去闻了闻楼下灌木上的叶子,转过头一脸费解地看向了沈渊。 “咋回事儿?身上带着这兰花味道的人,居然是从楼上跳下来的?” “这就对了!”沈渊见此情景,欣喜地笑着对吴六狗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追踪。 …… 这时的石勇捕头,要不是他拼命按捺着自己,他乐得都要跳起来了! 这个吴六狗,真不愧是个奇人!他居然真凭着兰花上的味道,找到了那条飞贼撤离的路线! 在这之后,沈渊他们的动作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他们一边在吴六狗的带领下,绕过一道道院墙,向着王府外走去……话说那位飞贼走得可不是府中的道路,而是上房跳墙,走了一条指向东北方的直线。 同时沈渊让小丫鬟扶头赶紧去报告王爷,让他派两个信得过,身手又不错的护卫来。 沈渊一向谋定而后动,他知道这一路追下去,很可能要跟那位武功高强的飞贼动手! 第22章:玉人窈窕凭君看、终朝采蓝、不盈一襜 他们一路上绕过各种建筑和院墙,路线走得七扭八歪。好在吴六狗非常确定味道的走向,那种兰花的气味太过奇异了,所以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他是不会跟丢的。苏丹小说网 之后他们终于走到了王府的大墙下,记住了飞贼翻墙位置后,他们还得顺着大门绕到外头去。 等到沈渊一出王府大门,就看到门外有两个人正在等着他。 其中一个细腰乍背,是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沈渊一看这年轻人身上的气势,就知道这是王府派给自己抓贼的武功高手。 他就在那儿随随便便地站着,可是周围几丈方圆却似乎都在他威势的笼罩下。 沈渊见状暗道:这么重要的事,王爷居然只派他一个人来。看来他不但深得信任,而且肯定是王府中的第一高手! 除此之外,门外的另一个人,就连沈渊也看不懂,居然是个二十二、三岁的姑娘。 话说在大明,一般女孩子都在十四、五岁时成婚。到了十八九还没婆家的,就要被人称为老姑娘了。 可是这姑娘明显都二十二三了,依然还是未出阁的打扮。 看她的样子双眉疏朗,目光沉静,身上的气韵也是静如幽兰……这姑娘一身的风华,竟是有如浑金璞玉一般暗暗透出来,绝难为俗人所知。 以沈渊的眼光看来,具有这样气质的人,通常要不就是在某些方面很有造诣,要么就是能自如地把控身边的环境。两者必居其一,才能有这种看似淡然,却从骨子里往外透着自信的模样。 “王府侍卫夏侯商。”那位武功高强的年轻人向沈渊拱手示意,微笑中带着不卑不亢。 “王府侍女,闺名不便见告,叫我蓝儿就好”。对面的女子也向着沈渊石勇微微万福。 “蓝姑娘!”石勇和沈渊见状赶忙回礼:“江都县捕头石勇,捕快沈渊!” 介绍完了自己,沈渊看着这两个人暗自心道:眼看着就要去抓飞贼,营救鹿邑县主,这时候王府派个姑娘来干什么? “我是县主院子里的人,”蓝姑娘看到了沈渊和石勇眼中的疑惑,笑着对这两个人解释道: “县主身边的东西我都熟悉,性子我也略知一二。一会儿石捕头查案时,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好吧,事不宜迟,咱们赶快走!”石勇也知道王府做事自有他们的规矩,自己不便多问。于是大家就在吴六狗的带领下,顺着长街就是一路飞奔! …… 到了街上,大家总算不用再绕着墙走了,那股兰花的气味一直引导着他们在街上前行。 吴六狗的速度快得让人难以置信,沈渊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摸清了其中的门道,原来这家伙并不是第一回凭借气味追踪人。 这里边有个诀窍,就是他根本不用自己极为灵巧的鼻子,时刻嗅探空气中的味道。他只要在拐弯处稍稍注意一下方向就行了,其余的时间只管顺着道路狂奔准没错。 扬州城内的街道差不多都是横平竖直,就是说不管从城内的任何地点去往何处,终归只要柺三、四个弯就可以。 所以每一道重要的街口,吴六狗都会往其它三个方向依次嗅探一番,然后就确定一条路,继续向前狂奔而去。 等到他们一路穿过了半个扬州城,吴六狗终于在一处街口停下来时,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看他的样子,他已经在这十字路口,跟丢了香味的去向! 在这一刻,王府派来的那一男一女两个人,神色全都紧张了起来。 要是在追踪的半路上失去了飞贼的踪迹,那他们这次行动可就前功尽弃了……可是这女子一回头,却看见沈渊的脸上,竟然带着苦涩而又无奈的味道。 “怎么了?”这女子微微皱了皱眉,向沈渊问道。 “这是长乐街、太平巷口,”沈渊指了指街道边的一个巷子,莫名其妙又无可奈何地说道: “我……到家了!” …… 在王府过来的两人当中,显然是以那位蓝姑娘为主。 此刻当蓝姑娘听说这里就是沈渊的家,她的表情立刻变得怪异起来。 她心里此刻不禁想道:在小楼上,这件案子被沈渊分析得如此透彻。他还迅速找到了追踪的方法,同时负责追踪的吴六狗又是他找来的! 之后他又把众人一块儿领到了自己家门口……沈渊这小子,他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此时那位叫夏侯商的年轻武者,也在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渊。而旁边的石勇捕头,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他万万没料到,大家为了营救鹿邑县主,居然一路追踪到了太平巷沈渊的家门口! 他虽然相信沈渊跟这件事绝没有任何瓜葛,可是事情的进展,又怎么会巧合到这种地步? 这时的吴六狗反复嗅探,却没找到周围的街道上有那位鹿邑县主留下的味道。他也知道事态严重,一脸沮丧地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这一刻,沈渊站在四通八达的长街中心,他虽然身处烈日之下,但指尖却是一片冰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来到这大明之后,没招谁没惹谁。那两位县令虽然和他结怨,却无论如何也没有绑架朱羽棋县主,栽赃陷害自己的本事! 另外他们就算真有这样的能力,也用不着绕这么大的圈儿来坑自己啊?何况他们也没这么大的胆子! 这到底怎么回事?案情进展到现在,居然跟自己莫名其妙地扯上了关联! 此时的沈渊,只觉得身边的人群熙来攘往,就像是快速穿行的幻影。头顶上流云似箭,飞快地从天上掠过。 这一刻,无数可能性从他脑海中闪现,又随即被他否决。各式各样的猜测纷至沓来,却又一一落空。 在沈渊心里,最后剩下的,竟然是一片空白! 这都见了鬼了!哎?等等! 在这一刹那,沈渊忽然全身一震! 因为他一抬头,就看到那个大鼻子吴六狗站在街道一角,脸上正显出了一副极其厌恶的神情。 看起来,他是闻到了什么恶心的气味…… 第23章:步步寻芳街巷间、香踪暗度、弥勒庙前 尸臭! 在这一刹那,沈渊心中所有的疑惑都冰消瓦解,好像是一弹指间,他就从这无解的难题中跳了出来! “跟我来吧,我知道吴六狗为什么找不到了。”沈渊一边回头招呼众人,一边儿还瞪了那位石勇捕头一眼。 “石大叔你看什么看?这件事可跟我一文钱关系没有!”沈渊一边走,一边指着太平巷口的弥勒庙说道: “县主的味道消失,是因为有一种更强烈的气味,盖住了兰花的香味……他娘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人故意要害我呢!” …… 听到他的话,石勇也是恍然大悟!见到身后的王府二人还在莫名其妙,石勇赶忙向他们解释道: “前天晚上,这里的太平巷口发生了命案,昨天上午杀人者被江都县抓获,然后县里的老爷开堂问案,凶犯当场招认了作案过程。” “这座弥勒庙在案发后,就被江都县衙封了门。昨天官府忙得厉害,没来得及拆现场。这么热的天儿,尸体应该都臭得都不行了!” “所以尸臭掩盖住了素冠荷鼎的味道,吴六自然是闻不出香味的去向……” “可是那个贼人劫持了县主,怎么会这么巧,一直跑到这儿来?”听到了石勇的话,就见蓝姑娘脸上带着莫测的笑意,朝沈渊看看了一眼。 石捕头一愣神的功夫,就听沈渊淡淡地说道: “因为案发现场阴森恐怖,又遍布了尸臭,那个贼人去那里,是因为那个地方绝不会有人打扰!” …… 沈渊既然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他也就放心了,刚刚紧张的心情也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 当他们一起向弥勒庙大门走去时,他还听旁边的蓝姑娘小声嘀咕道:“贼人有意选了这么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他不会是想要……对县主不利吧?” 蓝姑娘说得很隐晦,但意思却很明显,她是在担心县主的贞洁。 要知道现在距离昨天晚上县主被抓,都已经过去五六个时辰了。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县主被人侮辱很多很多很多次了! “应该不会。”沈渊闻言摇了摇头。 “为什么?”蓝姑娘看了沈渊一眼。 “因为要是我绑了县主要那啥,就不会选这么个地方,”蓝姑娘就见沈渊耸了耸肩膀道:“要知道对男人来讲,做那事儿的时候,气味也是诸多享受中重要的一项。” “你是没进去过这庙里,那股味儿臭的都粘牙,在那里头那啥,我还不如趴粪坑里呢!” 这时的蓝姑娘听见沈渊的话,差点没抓狂得当场大喊出来!他这句话说得真是又恶心又讨厌,而且各种场景还历历在目! 这家伙还真是有一句话,就把人活活逼疯的本事! 旁边的夏侯商惊奇地看了看沈渊,又看了看蓝姑娘。这位姑娘是什么人,他心里最是清楚不过了。 此女深得王爷信任,她平日里心机深重,甚少有失态的情绪流露出来……可是你看她现在,脸色儿都绿了! 沈渊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深深恶心到了这位蓝姑娘,他还在恬不知耻地往庙里走……庙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扯开,那里面居然有人在活动! 等到他们进到庙里,在院落当中两拨人面面相觑,大家居然都是认识的! …… 里面的人正是那位唐利唐县令,他正指挥着一大帮衙役,搜索屋里能用的家什财物,分门别类地登记造册。那两具腐败的尸体也被人抬出来,放在了院子里。 一见到他的样子,沈渊就知道这是官府在清理作案现场。 遇害的云霓和黄唐两个人都没有任何亲属,所以他们的财务和庙产都要充公。尸体也不能总在这放着……可是这种事,怎么让唐大县令亲自来了? 而这时的县令唐利一见到石勇和沈渊,他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 “你们两个怎么跑这儿来了?”唐县令撩开袖子,拿一把纸扇子呼呼朝袖口里扇着风,没好气儿地向沈渊和石勇问道: “啊?我们随便走走……”石勇在回答唐县令的问题时,他知道关于县主失踪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于是他随便编了个借口,可是他的答案,却让唐利县令勃然大怒! “县丞县丞不在,捕头捕头不在!满县衙他娘的我找谁都找不着!这破事儿还得我亲自来,臭死了知道不?” 唐利县令急赤白脸地怒道:“你们倒是有闲工夫四处闲逛……给我滚过来!” …… 石勇捕头见到唐利县令怒而发飙,只得站在原地低头不语。他本来有充分的理由,证明自己并非无事闲逛。 但是王府找闺女的事,是无论如何不能外泄的,所以他只能愁眉苦脸地站在那里挨训。 而这时的沈渊却非常没义气地向后一退,带着众人从弥勒庙里退回了街上。 “怎么了?咱们不进去了?”这时的蓝姑娘诧异地问道:“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我说?”沈渊回头看了蓝姑娘一眼:“江都县衙役在里面几十号人,那个掳走县主的贼人,怎么可能还留里头?” “就算是那个飞贼在庙里留下了什么痕迹,也早就被那个姓唐的带人糟蹋光了,咱们还在里边呆着干啥?” “那现在咱们干什么?”这时蓝姑娘和夏侯商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个叫沈渊的少年思路如同天马行空,完全猜不到这小子的下一步想法。 “六哥,”这时沈渊一回头,向吴六狗招呼道:“你兜个大点的圈子,在尸臭影响不到你的地方绕着弥勒庙转一圈,看看有没有香味离开这里的踪迹。” 吴六狗闻言,立刻点头离去,之后沈渊就站在原地默默地思索着。 他心里开始思考,那个抓走县主的人,到底有没有在弥勒庙里停留过?如果他真的到过这里,那他来这是想要干什么呢? 思索了好一阵,依然没有结果,这时吴六狗已经从另一边街道上远远地兜了回来。 看到他一边跑一边摇头,那坨硕大的鼻子在脸上晃来晃去……沈渊他们三个人就一起叹了口气。苏丹小说网 这么说来,兰花香味这条线索,到这里就算是终止了,可是他们现在还连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呢! 第24章:沈郎灵心生慧眼、心惊胆战、霎时看穿 沈渊的心里暗自着急,他犹豫了一下,是不是现在返回弥勒庙去,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残留的线索。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一个人。那人原本在街道上走得好好的,却忽然一闪身溜到了街道旁边。 等到沈渊回头一看,就见此人神不守舍地走着,眼角的余光还在关注着弥勒庙前沈渊他们一行人的动静……一看就是心里有鬼,生怕被沈渊他们注意到一样。 “给我站住!”就见沈渊一声断喝,声震长街! 蓝姑娘和夏侯商同时吓了一跳,等他们的目光跟着沈渊转过去,就见那一声大喝之下,那家伙似乎犹豫了一下,跃跃欲试地做好了撒腿就跑的打算。苏丹小说网 不过最终他还是放弃了逃跑,一脸悻悻地向着这边走过来。 沈渊一看这个人三十五六岁,生得五短身材,相貌猥琐,衣衫破旧,目光犹疑,鼻梁上贴了一块膏药。 一走近,他身上就飘过来一股汗馊味儿。在他手上还拎着一坛酒,还有一副猪大肠。 沈渊注意到这个人去的方向,就是太平巷里,于是他在前世那个沈渊的记忆里搜寻了一下,随即就找到了此人的信息。 这家伙名字叫做包楼,在这胡同里有个外号叫做“包你漏”,是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单身汉。非但如此,这家伙还奇懒无比,弄得家徒四壁连饭都吃不上。 可是今天看他手里拎着酒,显然是想要就着这副猪大肠好好吃喝一顿……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看到他的样子,沈渊打算问问包你漏到底从哪弄来的钱。如果跟这桩案子无关,沈渊也懒得管他。 可是这个包你漏站在沈渊的面前时,却是心虚得眼睛滴溜溜乱转! “你喊我干什么?平白无故的……我家里灶上还坐着水呢!” 沈渊默不作声,静静看着他,他眼神中一片淡然,却仿佛洞悉了一切! “不是你有事儿说事儿,你这啥意思?都是街坊邻居的……”这时的包你漏神情越发紧张,他腿肚子都已经开始哆嗦了! “你是自己说出来,还是到衙门里挨上一顿板子夹棍,然后再说出来?”此时的沈渊盯着对方的眼睛,目光就像是雄狮,盯着一头瑟瑟发抖的小白兔! 旁边的蓝姑娘瞬间觉得身上一寒,霎时她的眼中,露出了一朵惊异的火花! 这样极具压迫力的眼神,她平生只在寥寥几人身上见过。却没想到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目光中也会带着这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威压! 这时她却听到“扑通”一声,那个包你漏俩腿一软,出溜一下跪在了地上。 “这事真不怪我,那东西我是捡来的!可不是我偷的!” 这就招了?这啥心理素质啊?这时的沈渊心中暗笑,可是脸上却依然一片寒霜。 他心中暗自想:既然他说捡到了东西,就不是银两或铜钱了。可是他这些酒肉之类却要用钱才能买得到! 于是沈渊低头看着包你漏,冷冷地问道:“你把它卖到哪儿去了?” “就在对面的银楼里……换了四钱银子!”包你漏说完之后,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看手上的酒和大肠……这一下他被人抓了个人赃并获,看来今天这顿酒,他是吃不成了! “带他去银楼,看看能不能把东西赎回来。”沈渊回头看了一眼夏侯商,随即这位王府侍卫伸手就提起了包你漏,过街奔着银楼的方向走去。 “看起来是金银饰物之类的东西,”这时的沈渊回过头,向蓝姑娘说道:“如果那件东西是县主身上的饰物,您一定能认出来。这次王府派蓝姑娘来,还真是对了。” “不可能,” 听到沈渊的话,蓝姑娘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县主身上的饰物,哪怕是一个宝石扣子,也是五百两银子起价!” 听到蓝姑娘语气冰冷,沈渊又叹了口气……话说他今天叹气的次数可真不少。 其实是沈渊刚才那番关于粪坑的话,严重恶心到了蓝姑娘,所以姑娘说话时才会这么冷淡——也不知这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不一会儿,夏侯商就拎着包你漏从银楼里出来。之后他摊开手掌,手上赫然摆着一个金光闪烁的瓜子。 这个瓜子跟真正的西瓜子大小差不多,雕琢得惟妙惟肖,在阳光下金光闪烁。一看到这东西,沈渊就知道包你漏捡到的肯定是它。 沈渊在学历史时,曾经研究过明代的经济,在明朝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大概是现在的三百五十到四百元之间。 实际上明朝那时海贸发达,全世界的白银都在向着中华流入。所以海量的白银让它的价值和购买力创下了历史新低,不过对于百姓来说,还是很值钱就对了。 这个金瓜子的重量大概是三克,按照明朝白银和黄金兑换的比例五比一,也就是15克白银。 而明朝的时候,一两是37点3克,再加上金瓜子本身的工艺价值,所以包你漏换来四钱银子还是很公道的。 之后沈渊问了问包你漏,他说是清晨时出了太平巷,想要找一户亲戚借钱吃饭时,在弥勒庙门口拣到了这枚金瓜子。 沈渊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的酒坛子和猪肠子,让他拿了赶紧走。 …… 之后沈渊又看了看弥勒庙,想起了上次破案的事,他横竖觉得这个庙不对劲! 所以沈渊回头向蓝姑娘问道:“姑娘您倒是看看,这个金瓜子是不是县主的东西?” 这时的蓝姑娘用手帕垫着,从夏侯商的手里接过了那颗金瓜子。这一刻沈渊差点儿觉得,她是为了不破坏上面的指纹才这么做的。 等到他心里一惊后,才想起这金瓜子曾经掉在地上,又在包你漏和银楼的手中过了一回,人家蓝姑娘是怕脏的缘故。 蓝姑娘在阳光下看着这枚金瓜子,之后缓缓说道:“这确实是我们王府里的东西没错。” “这样的金瓜子,在富贵人家通常是用作孩子的压岁钱,拿出来又有面子又好看,还方便携带……” 第25章:心中忧患炉中檀、醍醐灌顶、一脚蹬翻 蓝姑娘接着说道:“在我们王府里,它是用来打赏下人的。有的时戏子唱得好,或者是下人差事做得好了,就随手赏一个,过年时也大把撒出去给丫鬟婆子放利是钱。” “这种瓜子是我们王府定制的,寻常的金瓜子都是把重量差不多的黄金烧成一个小豆子,这样的东西滚来滚去的容易丢,于是金匠就用锤子把它砸一下,变成一个扁片。” “而我们王府做的这种,是用铸钱的手艺铸出来的,跟真正的瓜子一般无二。而且它还被装在盛满琉璃珠的木桶里摇晃打磨,直到表面上光华闪烁,所以我不会认错的。” 说完后,蓝姑娘就把这枚金瓜子交给了沈渊,他也把这个小玩意儿拿在手里看了看。 确实像蓝姑娘所说的那样,这个小小的金瓜子确实是手艺精湛,透着一股王候之家的奢豪之气。 沈渊不发一言,把金瓜子随手揣进怀里,然后招了招手让蓝姑娘和夏侯商跟上。他们带着大鼻子吴六狗,再次进了弥勒庙。 通过吴六狗的嗅探和这个金瓜子的事,现在沈渊可以确定,那个飞贼确实是带着县主进过这间弥勒庙! …… 等他们进来的时候,石勇捕头竟然还在低着头挨训,那个唐利县令这会儿居然还没发完飙。 沈渊进来之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穿过院落向着佛殿里走去。 等他带着蓝姑娘等人在前殿后宅搜寻了一遍,现场果然像自己料想的一样,已经被唐利县令带人破坏得一干二净。 现在别说脚印了,地面上的破烂东西,摆得就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渊按捺着心中的火气,站在佛殿中听着唐利喋喋不休地在那儿逼逼,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到了这般境地,案情胶着毫无线索,这一切似乎是巧合,同时也像是所有的因素都在跟他一个人作对! 吹不得打不得的王府、胡搅蛮缠的贪官污吏、乱七八糟的离奇案情,还有这股闻着都脑仁儿疼的恶臭! 想到这里,沈渊到底还是憋不住吸了口气……在这一刹那,众人清楚地看到这位少年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惊愕之极的神色! 见到这个场景,蓝姑娘心都不由得颤了一下。 自从他见到这个年轻人,他似乎脸上不是轻佻的表情,就是淡漠的神色。甚至在面对那个包你漏时,那股霸气也是一闪即逝。 可是他现在,竟然露出了一脸的惊惧和愕然!到底是什么事才能把这个她始终看不透的年轻人,震撼成这个样子? 等到沈渊回过神来,他一步步地走到了大殿前方。 在弥勒像前的香案上,摆着一个硕大的香炉,足足能把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装进去。 那香炉里数日没有香火,倒是盛着满满一炉的香灰。突然沈渊抬腿一脚,把那张香案踢倒在地! “咣当”一声,香案轰然而倒,粗陶制成的香炉带着沉重的声响,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这一下,佛殿里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大家的眼神全都惊愕地看向了这个勃然发怒的少年。 就连那个喋喋不休的县令唐利也停下了他那张破嘴,院子里石勇捕头的目光也投射了过来。 在大家的注视下,就见沈渊用脚拨了拨地上的香炉碎片和满地的香灰。 此时的地面上,除了灰白色的香灰和破碎的香炉陶片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这时的沈渊心里更加惊讶,然后他就被身后一声咆哮打断了思路。 “你干什么?非要跟本县捣乱是不是?沈渊!”院子里的唐利无缘无故被吓得一哆嗦,立刻恼羞成怒地大吼了一声! “别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你歇了吧!再过几天你就滚蛋了。”这时候沈渊一句话,就把唐利说得火冒三丈!可是沈渊本人却不管不顾地走到了大殿一角。 在那里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摞摞的香烛,全是给上香随喜的香客准备的。 一般来说,在庙里上两炷香是不用花钱的。但是大家会本能地觉得供奉佛前香火,还是自己掏钱更有诚意。苏丹小说网 所以只要是来上香的人,一般都会往功德箱里扔几个铜钱……这就是被周炳抢走那两三百铜钱的来历。 “你说什么?你竟敢胆敢如此无礼!” 沈渊对唐利的咆哮完全是听而不闻,就见他自顾自在桌子上拿起了一小捆线香,回手递给了一脸惊异的吴六狗。 此时的吴六狗正被吓得六神无主,他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平民百姓,居然能把一位县官儿气成这样儿的……而且他本人还完全没当回事! 见沈渊把香递过来,他当然知道这是让他闻闻。于是吴六狗莫名其妙地把线香凑到自己的鼻子前,轻轻嗅了一下。 “就是上好的檀香,没其它的怪味!”吴六狗立刻向沈渊给出了答案。 没想到,他这个看似平淡无奇的答案,居然让沈渊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 他居然笑了!此时的蓝姑娘心里莫名其妙地想道:他踢香炉的时候,我还以为香炉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呢,结果里边却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又让吴六狗去闻庙里的线香,可是香里还是毫无异常。这小子的行动举止,怎么看怎么像发现了线索,可是线索在哪儿呢? ……他为什么笑了呢?这事儿有什么可笑的? 在这当口,那个唐利县令居然还在大声喝斥沈渊。 他似乎是觉得距离有点远,骂起来不过瘾,这家伙还撩起了袍袖,几步跨进了大殿,来到沈渊的眼前。 他手里的扇子频频点着沈渊的鼻子,大声怒道:“你有什么好猖狂的?一介白丁而已,居然在我面前乒乓地摔东西?” “跟你说话呢,给本县跪下回话!反了你了!来人!” 此时的唐利看到沈渊面色淡然,甚至根本没搭理他。更把他气得火冒三丈,索性大喊着把院里的衙役招呼了过来。 等到几名衙役捕快冲进佛殿之后,就见唐利指着沈渊的鼻子大声道: “把这小子给我摁住,让他跪在本县的面前,然后重重掌嘴!竹板子呢?” 第26章:我问弥勒笑哪般、大肚能容、奇尸血案 听到他的话,蓝姑娘忍不住心中疑惑:到了这时沈渊还如此淡定,他是不是想搬出王府的势力,压这位县令一头? 这时的石勇捕头看着沈渊,却是紧张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可是多少知道些这位小爷的性子,沈渊这家伙怕是要发飙! 果然那些衙役中有两个人冲过来,想要按住沈渊。其他人在县令的喝斥下,正要找竹板子过来。 而这时沈渊却一低头……把香案摔碎后的桌子腿抄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 看到沈渊的动作,唐利陡然间浑身一震,他脚下忍不住向后一退,随即又色厉内荏地大喊道:“你还敢殴打本县不成?” “谁有那个闲工夫?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就见沈渊掂了掂手里的桌子腿,然后他笑了笑,猛然间回头一棒! 这一下,重重砸在了大殿里的弥勒像上。 只听“轰”的一声灰尘飞溅,弥勒像的大肚子上,立刻被沈渊的桌子腿儿砸出了一片裂纹! 这弥勒像本是泥胎做的,上面施以彩绘,根本没什么硬度可言。沈渊这一桌子腿抡圆了砸下去,差点就把它砸烂了! “你!你疯了不成……”就在唐利县令的怒吼下,沈渊毫不犹豫地回身发力,带着呼呼的风声又是一桌子腿,重重砸在弥勒佛的大肚子上。 这回的声音却有了变化,佛像上传来了一连串“咔咔”的崩裂声! 沈渊脚下飞快向后一退,闪到了弥勒像的侧面,然后大家就听到“哗”的一声巨响! 这座一丈多高的弥勒像宽大的肚子里,陡然间,一股不知什么东西狂涌而出! 一时间看不清楚,佛殿里的众人就见泥石流般涌出的这些东西,就像是粘稠的米粥,里边还有大大小小无数碎块。 在这些东西狂涌出的一瞬间,就把站在佛像面前的唐利县令冲了个跟头,然后他就被扎扎实实地埋在了里面! 这时的大家还瞪大了眼睛想要细看,却陡然间发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粘稠浓厚地糊住了他们的口鼻……霎时间就让所有人都窒息了! 当大家一起向着地上那一大滩淹没了唐县令的东西看去时,不知有多少人同时嘶声惊叫了起来!苏丹小说网 ……在大殿中央的地上,全是剁碎的尸体! 旁边的衙役们,有的已经在一瞬间尿了裤子,更多的则是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往外乱爬。 其中的两位一边爬,一边还在疯狂地呕吐。 这些尸体也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肯定超过了十几个人的分量,在佛像的肚子里不知道沤了多久,有的甚至都烂成了稀泥浆的模样。 混合着腥臭的黑血和尸水,这一大滩米粥一样的东西,竟然是破碎后又腐烂了不知多长时间的尸体! 在那里面还有烂得露出了白森森头骨的人头,有污黑色一团团的长发,有流着脓血的手指和脚掌。如今在那片粘稠物里,正有一个大包在缓缓地鼓起来! 等到这东西越来越高,众人发现那里面传来了被恶臭熏得呕吐的惨烈声音传来时,这时大家才发现这个面目全非的家伙……原来是那个倒霉的唐县令! “我就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这时的沈渊目光犹如星火,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在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之前那种不安的感觉,是出自哪里了。 就是那股檀香混合着尸臭的味道,让他第一次闻到就觉得难以忍受,也让他始终都像喉咙里扎着一根刺般坐立不安。 在昨天破获庙祝一家被杀案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庙里的檀香味实在太重了。哪怕这是一间天天烧香的佛殿,香气也不会浓稠到这种程度。 当时的沈渊还以为,这是庙祝和他媳妇云霓的尸体散发出来的尸臭,混合了檀香让他觉得不舒服。可是今天当他看到香炉的时候,立刻就发现了异常。 这座庙破败许久,庙祝黄唐还是一年半以前才重修了庙宇,另塑了金身重新开张的。 可那个香炉是簇新的,里边的香灰却是装得满满当当! 当时的沈渊就意识到,就凭这一年半香火不旺的小庙,怎么可能烧得了这满满的一香炉香灰? 当时他怀疑那香炉里藏着东西,于是踢倒了香案打碎了香炉,可是他马上又发现香炉里全是香灰。 当他发现自己猜测有误时,沈渊立刻就意识到这是有人在庙里大量焚香,才会堆积这么多香灰。 至于焚香的原因,就不用多费脑筋去猜了,烧香的一定是为了掩盖什么味道,所以沈渊才会拿着那一捆檀香让吴六狗去闻。 当时的吴六狗说出了一句话,似乎是平平无奇,却让沈渊立刻就猜透了事情的原委,当时吴六狗说的是: “这是上好的檀香,没其它怪味!” …… 这句话里的一个细节立刻就被沈渊捕捉到了,那就是“上好的”三个字。 如果为了给庙里的香客上香,那么这间小庙应该是买普通的线香,甚至是质量稍差些、价钱也更便宜的香才合理,绝不会去买“上好的”的檀香这么浪费! 所以沈渊立刻确定,一年半前这座庙被修好之后,这个香炉里面就开始大量焚香。就是因为这间庙的主人,在有意掩盖屋子里面的怪味。 然后沈渊就看到距离香炉最近,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就是那尊弥勒像! 看着弥勒像上那个庞大的肚子,沈渊要是再猜不到那他就太笨了。 他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也不顾唐县令在一边嚣张的叫嚣。他立刻就地取材,拿起了桌子腿打破了弥勒的大肚子。 那时的沈渊也没想到,这座弥勒像里边装的居然是无数碎尸,而且还多到了这种程度! 然后那个嘴贱又嚣张的唐利县令,就一瞬间被尸体碎块和尸液整个冲了个跟头……看这家伙的摸样,整个人都被碎尸和腐烂的尸浆拍在了底下。 弄不好眼前的情景,会成为他后半生的噩梦! 第27章:乱斩红颜万千段、佛祖无言、人形喷泉 这时的庙里恶臭满盈,尸液遍地,已经根本无法立足,沈渊等人随即退到了院子当中。 然后没过多久,那个倒霉的唐县令也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一边走,他还一边像人形喷泉一样哇哇大吐! 唐县令脱去了衣服,众人打过井水来好一通冲洗。他外面的官服虽然脱了,但是里面白绸制成的里衣却不能再脱,事关体面,再臭他也得穿着。 沈渊看到唐县令,这一会儿功夫就被折磨得像个活鬼一样,他连忙摆手让石勇他们赶紧走! 之后石勇还在沈渊的嘱咐下回过头,向院子里的衙役吩咐道:“地上这些尸骨一块也不许丢!这都是重要的证物,要是丢了一星半点儿,我唯你们是问!” 当沈渊这些人回到了长乐街上,此时街上的行人全都掩住了口鼻纷纷躲避,尸臭已经飘散出来了。 这时他们几个却如释重负地做了几次深呼吸……跟庙里相比,外边这点味儿又算得了啥? 在这之后沈渊一抬头,就看见石勇六神无主地站在那里,正不知道该干什么才好。王府的那两位也抬头看着他,等着他继续拿主意。 沈渊一边招手带着大家离开一边说道:“咱们得走远点儿,要不那个唐县令缓过神儿来第一件事儿,准保是当场弄死我!”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沈渊带他们走的方向,是奔着崇王府去的。 …… “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寻找县主那么简单了,”沈渊一边走,一边向蓝姑娘他们解释道: “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至少有十几具尸首在弥勒像的肚子里,我跟石勇捕头全都是首当其冲。” “尤其是我,那个弥勒像的肚子还是我打开的。唐县令一定要把我抓回去问话,所以现在是求助王府的时候了。” “你说王府?王府有什么理由公然插手这件事?”蓝姑娘一边快步向前走,一边诧异地向沈渊问道。 沈渊听了随即笑道:“就说王府里有位重要人物,在弥勒庙尸体喷涌时受到了惊吓,王爷也因此大发雷霆。” “因此他亲自写信建议,让江都县石勇捕头负责此案,势必将此案彻查清楚……你看这个理由怎么样?” “也只好这样了,”蓝姑娘闻言无奈地摇摇头:“不然你被县令抓起来问话,谁给我们找县主的下落?” …… 他们这群人来到了王府里,这次却没走夹道,而是由夏侯商带领着穿门过户,直奔后院。 等到了内宅,这时连夏侯商都进不去了,得由蓝姑娘带着他们进内宅。 因为在这个时候天气酷热无比,王府里的女眷丫鬟全都是衣衫清凉,穿的不是轻罗就是轻纱。 所以每到这个时节,大户人家的内宅里,别说是侍卫小厮不许进去,就连一般的亲戚访客也都识趣地轻易不去拜访。 进去之前,蓝姑娘却向着石勇捕头笑了笑道:“要不石捕头在这里宽坐稍待,我带沈先生进去?” “全听姑娘的。”石勇捕头一听就知道,自己这个假冒的破案高手,终于还是露馅了!苏丹小说网 他带着一脸的挫败留了下来,还不放心地用眼神示意沈渊,叫他一定要小心。 沈渊也知道这位蓝姑娘的眼力,明白这件事肯定瞒不了她多久,于是也就坦然跟着蓝姑娘往内宅里走。 他们一路穿门过廊,遇到人拦阻时,蓝姑娘只说是王爷有事紧急传唤,丫鬟婆子也就不敢详细询问,只好放他们过去。 沈渊看到蓝姑娘面色淡然,一路直奔内宅深处而去,不禁笑着说道:“姑娘真是了得,看来是深得王爷信任,佩服佩服!” “有什么可佩服的?一个下人而已。”姑娘在和沈渊说话时依然是目不斜视,神情也是一片冷淡。 “谁说你是下人了?”这时沈渊看到蓝姑娘的样子,又笑了笑说道:“你是……那个人吧?” “什么?你说我是哪个人?”蓝姑娘听见沈渊这话,顿时就被吓了一跳! 经过这一个时辰不到的查案,她已经知道了沈渊是何等人物。现在从他嘴里说出的这句话虽然没头没脑,却顿时让蓝姑娘的心中,暗自震动了一下! “就是那个人,”沈渊笑了笑:“王爷把你们放到姑娘少爷的身边,暗地里盯着他们,别让他们出错儿的那个人” 听见沈渊的话,蓝姑娘沉吟了一阵,等到他们又转过一道回廊后,蓝姑娘才默默地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那么这“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通常在古代的富贵之家,都会有这样的一个人。他们平时的身份只是少爷和小姐房里的使唤下人,但其实是家主放在年轻子女身边的耳目。 尤其是像王府这样的家庭,王爷唯恐少男少女们不懂事,万一做出什么错事来,流传出去难免会被人指责家风不严,对王府的声誉有极大的影响,所以明里暗里都要派人盯着。 他们明面上派的人,事无巨细都要向家长报告,难免会受到这些年轻公子小姐的讨厌。所以这些贵族公子小姐做什么事,都会有意躲开他们,反而起不到监视的作用。 于是这些暗地里不动声色的棋子,就发挥了作用……要是少爷小姐做事不合规矩,甚至即将犯下严重的错误,他们就会立刻向家主报告。 沈渊是因为看到蓝姑娘目光敏锐,心机深沉,就觉得她身份也应该是非同寻常。可偏偏她又是鹿邑县主院里的下人身份。所以他才猜到这位蓝姑娘,就是“那个人”。 现在蓝姑娘也承认了,证明沈渊猜得确实没错。 这时的沈渊看到蓝姑娘目不斜视,始终不怎么往他这边儿看,于是笑着说道:“咱俩和好吧?” 这句话,又把蓝姑娘吓了一跳! 姑娘皱着眉说道:“你这人怎么老一惊一乍的?怎么就和好了?我跟你可是没仇没怨。” “那我怎么觉得,你看我的时候,就像看一堆臭狗屎似的?”这时的沈渊开口一问,蓝姑娘顿时又是难受的一闭眼! 第28章:霎时我心似狂澜、风雨无端、其嗅如兰 蓝姑娘怒道:“你这人哪儿哪儿都还好,就是说话太恶心了知道不?你要是不想让我烦你,能不能以后说话的时候,什么臭狗屎大粪坑之类的词儿少说?” “哦!明白明白!”这时沈渊恍然大悟,他这才终于找到了事情的原由。 怪不得蓝姑娘在去查案的半途中,突然就对他态度冷淡了下来,原来就是因为这姑娘听不了这些字眼儿! 想到这里,沈渊的脸板得一本正经,连连表示绝不再轻易说那些脏话,可是他肚皮里却已经笑得不行了! 此时蓝姑娘却轻轻叹了口气,对沈渊说道:“刚才你说的没错,我就是王爷派到县主身边的那个人。” “王爷信任我,我身上也带着点功夫,在县主院子里,她真有点什么事,我也能出手相救。” “今天上午查案的时候,你在县主的闺房里乱转,我就在楼下听着。我练的功夫对听力也多少有点儿用处……你可是真敢胡说啊!” 听到了这话,沈渊这张老脸也不禁一红。 自己早上在鹿邑县主的闺房里胡说八道,说要在人家姑娘的床铺下往外翻小黄书,没想到还是被楼下耳聪目明的蓝姑娘听见了。 可是就算蓝姑娘身负武功,而且听力过人,又是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她还是没能拦住那个飞贼抢走县主! 沈渊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同时那个蓝姑娘也在默默地想着旁边的这个年轻人。 这家伙粗一看是个俊俏青年,可是和他认识没多久,蓝姑娘就觉得他言语行事比无赖还要肆无忌惮,可他身上却有着惊人的本事! 尤其是这份心机,又怎么可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能有的? 就像刚才,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就是县主院子里,负责监视的“那个人”。 可他要是自己不愿意说出来呢?那么自己就会继续在他面前装成一个侍女……这事真是越往细里想,就越觉得难堪得不行! “……这个妖孽!”蓝姑娘咬着牙暗自感叹,把沈渊带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前。 在进来之前,沈渊看到院外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字:“似兰斯馨”,他还以为这是个女眷住的院落。 可是一进来他才发现,这院子里根本没有建筑,而是小桥假山、流水树荫,整个院落里栽满了无数的兰花……这里居然是个花圃,有钱人可真会玩儿! 沈渊正往里走,却见蓝姑娘停在院外皱着眉向他说道:“这里清静,你就在此处等着王爷过来。” “我得赶紧回去换身衣服了,穿着它我都没法喘气儿!” 沈渊也已经看出来了,蓝姑娘有严重的洁癖。她身上的衣服沾染了尸臭味,肯定会让这姑娘如坐针毡一般。 于是他自己径直进去……一走进院落浓绿的树荫里,就觉得一阵遍体清凉。 坐在绿荫下的一块太湖石上,院落里一马平川、寂静无人,倒是甚为幽静。 沈渊一想到江都县所有的捕头,大概都在翻天地动地找自己,就不由得笑了笑。 崇王府这把保护伞,他暂时还能撑几天。过一会儿还可以去吓唬一下江都的两位县令,之后他要是能把那位县主也找回来,那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沈渊陡然间瞪大了眼睛! 他忽然发现前面的一片矮树丛后,有人影晃动。 “我去,王爷在那边儿蹲着呢?他喜欢在那啥的时候拉在兰花上?”沈渊心中带着诧异,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 等到近前一看,这人却根本不是什么王爷,而是一个老花农。 此人手脚粗大,衣服也很简朴。正带着一顶大草帽,蹲在地上给花圃里的兰花松土,沈渊见状松了口气……这老头看起来都有七十了,和崇王的岁数完全对不上。 “忙着呢?”沈渊知道老人家岁数大了,弄不好自己偷偷出现在他身后,可能会把人家吓出病来,连忙弄出点动静表示一下自己的存在。 “哦……”老人回过头看了沈渊一眼。他先看的是沈渊的衣服,见到不是府中的贵人,老人家手上的活儿也就没停。 沈渊一看,满园的兰花全都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在老人家松土的小铲子翻动之下,土干的都要冒烟儿了。 于是他笑着说道:“兰花都干成这这样了,怎么不浇点水?” “现在不能浇,大中午头的用水一激,它就死了……这花太娇嫩。”老人家一边松土一边说道: “我现在把花根附近的土松开,等到了晚上凉意上来,再浇水就没事了,松了土水渗得快。” 老人家说话的声音异常清朗,专心致志地干着自己的活儿。 沈渊在旁边笑着说道:“要说这兰花当初也是天生野长,在溪水涧边、悬崖峭壁上,老天爷可不管它缺不缺水,怕不怕被冷水激了。” “在野外自然是想下雨就下雨,想旱就旱它几天,它长得倒是壮实。” “反倒在这花圃里,有人每天精心伺候着,它倒是一不小心就死给你看,这也挺有意思的哈!” 沈渊这话随口而发,没想到这老头听见后却愣住了。甚至他手里的铲子也停了下来,杵在地上半天都没动。 看到这情形,沈渊觉得大概自己是打扰到人家干活了。他正想转身离开,却听那个老花农自言自语地说道: “大明朝……不也是这样吗?” …… 在这一刹那,沈渊的心头就是一震! 他全身上下的动作,霎时全停了下来。 在这一刻他忽然想到,整个大明朝能说出这句话的人,只怕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老人家何出此言?”这时的沈渊语气还是那般淡然,朝着老花农问道。 “就像这兰花一样。”那老花农丢掉了铲子,缓缓站了起来,这位老人一挺直腰身,身量却是异常高大! 沈渊听着老人的声音低沉,有如耳语般响起:“当初大明立国时何等强盛?蒙元铁骑天下无双,却被太祖数战而平。” “秦始皇统一天下,是奋起了秦国六世余烈。曹操纵然雄才大略,也是用了两代人的心血才天下一统。”苏丹小说网 “但是太祖二十五岁起兵,灭张士诚、斩陈友谅、逐蒙元于漠北、立国大明、一共才用了十五年!” “古往今来强盛无敌,有哪个朝代能超过我大明的?” 第29章:身自从容心自安、王谢堂前、平山冷燕 “可是你看现在……”说到这里,老花农指了指地上的兰花叹息道:“才过去两百多年,大明……唉!” “您老说得倒是贴切……”沈渊淡然一笑,暗自忍住了心中激荡。 老人家接着说道:“这么说来对兰花的百般照顾,却反而害了它?你说大明日渐羸弱,是因为什么?” 当老人这话一出口,沈渊就知道他是谁了! 这个老干部,居然喜欢像个花农一样侍弄花草! 沈渊暗地里直骂:刚才坐在那边的时候,那首《海阔天空》就在我嘴边直打转转,我特么差点就唱出来了!还好没露馅儿…… 心里这样想着,沈渊却知道这很有可能是自己穿越以来最为关键的时刻,于是他摇了摇头说道:“是规矩。” “嗯?什么规矩?”老人顿时就是一愣。 “那些大明始初建立下的,被咱们视为祖宗法度,一点都不敢更改的规矩。” 沈渊淡淡地说道:“当年祖宗立下的那些规矩,是为了国富民强,朝局稳定。可是天下在变……规矩却没变。” 老人的脸上惊愕了一下,之后他目光转向沈渊,一脸正色地正要开口发问。却陡然间看到园子外,几个人在花木掩映中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人虎行鹰视,气宇轩昂,沈渊一看就知道此人正是崇王殿下。 崇王一见到这个老人,连忙躬身行礼。沈渊立刻就知道自己之前猜得没错,这老花农正是崇王的亲爹……崇庄王朱载境! 当今崇王的封号是崇端王,在大明一般都是上一任王爷死了之后,他的嫡子才会继承王位。 但是终归也有例外,比如说第一继承人身有残疾或品行不端,王位就可能传给别人。或者现任王爷身体不适却没死的时候,在他本人的要求下,王位也可以由他选定的人继承。 甚至发生过当今皇上和王爷本人,对继承人选意见不一的情况,当然这种事出现的不多就是了。 毕竟古代人都说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可是这世上还有太上皇这样的名号存在。 所以这位老人现在名义上已经不是崇王,但却依然是毫无争议的一家之主。他儿子即便是王爷,威势也远不及他! 和父亲见过了礼,崇王才把目光转向了沈渊。他后边跟着的蓝姑娘也用眼神示意,让沈渊赶紧下跪拜见王爷。 “就知道你先去给我打小报告了……”沈渊一边在肚子里抱怨,一边慢吞吞一撩自己长衣的衣襟。 现在是形势比人强,在这种情况下他一个平民见到王爷,不下跪是绝对不行的。 可就在沈渊不情不愿地想要下跪之际,旁边的老王爷却忽然开口说道:“这小子不错,你们两个以后平辈论交。” 就在崇王抬起头来,惊愕地看向自己老爹的时候,却见老王爷收拾起农具,就这么转身走了! “唉……花开花落终有时啊……” 老王爷的声音渐渐远去,他的忽然出现弄得场面上一时有些尴尬,最终沈渊还是躬身行礼,算是全了礼数。 现在崇王已经从蓝姑娘那里知道,自己女儿的下落居然牵连到一桩十余人被杀的重案之中。 而且沈渊也被牵连到案子里,偏偏他想要找回女儿,又万万少不了他! 于是崇王在来此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想办法把沈渊护住,让他继续查案。 他一边用略显古怪的神情审视着沈渊……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居然得到了父亲的看重,一边还勉励了沈渊几句。苏丹小说网 之后他把一封书信拿给沈渊,让他拿去给江都县两位县令看。 当然崇王拿出去的这封不是正式公文,按照国家法度,他是没有处理地方政务权限的。不过在大明朝,藩王的一封私信,通常比什么公文都好使! 在公文里无非写的是,王府重要人物某某,在弥勒庙案发现场受到惊吓,王爷本人对此甚为关切。 王爷见到江都县公人沈某与石某,勘查案件时聪明机敏,建议江都县令把彻查案件的责任交给他们来执行云云。 王爷的这封信足以让沈渊后顾无忧,当然人家崇王这么做,是让他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要沈渊借着查弥勒庙案件的便利,专心把自己的女儿找回来再说! 所以沈渊走出王府后,再次带着蓝姑娘、夏侯商还有那个大鼻子吴六狗,直奔江都县衙走去时,他心里也有了底了! 等到了县衙里,那些衙役捕快见到沈渊全都是十分惊愕。 刚刚唐利县令狼狈不堪地回来,像块会蹦跳臭豆腐一样跳着脚要把沈渊捉拿归案……难道沈渊这家伙是投案自首来了? 后面的事自然是一切顺利,崇王的一封信让两个县令顿时没了脾气。 沈渊拉着大旗作虎皮,让两位县令把弥勒庙现场搜查到的所有尸体碎块,还有庙祝黄唐和夫人云霓的所有应用之物,全部封存待查。 之后沈渊带着人呼啸而去,只留下了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官员衙役。 要说这里边最吃惊的,其实还不是两位县令,而是沈渊的老爹沈玉亭。 沈玉亭刚刚才从家里被唐利县令派人喊来,唐利正要对着他大发雷霆。没想到才说了两句,自己的儿子就拿着王府的书信回来了。 看起来儿子的差事很有进展,甚至是深得崇王的信任,这小子真有两下子! 沈玉亭一边想着,一边看着面如土色,在那里一脸莫名其妙的两位县令,一遍心里暗自好笑! …… 等沈渊带着众人从江都县衙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偏西了。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在这大太阳下,沈渊他们已经在扬州城里脱缰的野狗一般跑了好几个来回,连王府都去了两趟! 到了这个时候,沈渊也有点饿了,于是他一边走一边转回头,笑嘻嘻地向蓝姑娘问道: “姑娘一般在王府里,一天几顿饭啊?” 听见这话,蓝姑娘差点翻一个白眼给他看。这位姑娘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饿了就吃饭,你兜这么大圈子干什么?” 第30章:十里秦淮春正满、红袖相招、满楼围观 “看来你还没明白,”这时的沈渊笑道:“像你们这些贵人一般到了点儿都还不吃饭,是因为没胃口……我们这些穷人是因为没钱。” 蓝姑娘叹了口气,知道这是沈渊在问她经费问题:“你想吃什么就吃,自然有我替你结账。不过时间不要太长,免得耽误了营救县主。” “明白了,想吃啥就吃啥,这可是你说的”!沈渊笑嘻嘻地带着他们往前走,这时的蓝姑娘才惊觉了一件事: 原来他们自从出了县衙,就一直由沈渊带路,他居然没说去哪儿,自己也竟然没问! 看起来他们这些人包括蓝姑娘在内,所有人都已经认可了沈渊侦查案件的能力,大家都在下意识地跟着他走。 “那你说咱们到哪儿吃?”蓝姑娘见到沈渊一连串走过了街道两边林立的馆子,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连忙开口问道。 “有个地方,咱可以慢慢吃又不影响查案。”沈渊笑了笑,朝着石勇捕头挥手说道:“石大叔,您头前带路……咱春燕楼!” …… 在石捕头的带领下,大家向着春燕楼一路进发。 这时的蓝姑娘才意识到,沈渊把下一步调查的地方定在了春燕楼,也就是庙祝媳妇云霓被赎身之前那间青楼。 见到蓝姑娘若有所思的样子,沈渊解释道:“绑架县主的飞贼,他的线索和县主身上的香味儿一起消失在弥勒庙,这原本还能算是凑巧。但是再加上弥勒佛肚子里十来具死尸,就绝不是巧合了。” “所以那个飞贼,应该和弥勒庙里那些死尸有关。同时为了掩盖尸体的异味,一年多以来庙里一直有人在大量焚烧檀香,这件事一定是庙祝和他媳妇云霓两个人做的。” “可是那个庙祝黄唐是外地来的,一年半前才到扬州定居。在这之前他是何方人士,完全没人知道。” “所以咱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只有一条,就是春燕楼。”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时的蓝姑娘向着沈渊问道:“在春燕楼里或许会有县主的下落?” “不一定有县主的下落,但是咱们要是够幸运,说不定能找到那个飞贼的下落。”这时的沈渊回头向蓝姑娘说道: “那些尸体在弥勒像里臭成那个样子,可不是一年两年能造成的,看样子只怕四五年也挡不住,而那个云霓被赎身出来,总共才一年多点的时间。” “所以云霓要是跟这件案件有瓜葛,一定是她在春燕楼里当姑娘的时候发生的。” “明白了,”这位蓝姑娘不愧是冰雪聪明,她虽然不怎么懂查案,但是经过沈渊这么一说,也多少摸到了一点头绪:苏丹小说网 “好比是说,那个飞贼在几年前就跟云霓认识,经常光顾她的春燕楼。然后那个飞贼又花钱帮助云霓赎身,放到那个小庙里,之后云霓就帮他烧香掩盖气味?” “或许吧,谁知道?”沈渊道:“咱们到春燕楼问问,云霓在这之前有没有什么来历不明,出手又豪阔的恩客,然后再顺藤摸瓜试试看。” “反正咱们手里面什么线索都没有,也只有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查了!” 听到沈渊的话,蓝姑娘点了点头。不由得也对这次春艳楼之行暗自期待。 …… 要说在明代,其实是青楼文化大肆发展的一个时期,经济上的进步必然导致某些行业急速发展。 此外在这个朝代,官员的数量和富裕商人的数量也是极多。这些男人一有了钱,就会凌空化身大猪蹄子,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而扬州更是这大明最为发达富庶之地,所以扬州瘦马、秦淮风月、都是本地久负盛名的土特产。 到了明朝中后期,这种现象越发严重。以至于从这之后,古往今来每个男人都能念叨出“柳如是”、“董小宛”这类秦淮八艳的名字,陈圆圆的名声更是传遍天下。 至于沈渊冒充京师的瑞王殿下写就的那首诗里,“持砚就墨、低眉吮管”的“寇白门”、“卞玉京”,也是秦淮八艳之一。 不过在这个年代,她俩还都没有出生。所以那位刘征县令看到这俩名字的时候才会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是谁。 当沈渊带着一行人来到春燕楼时,说实话他对这大明朝的风月场所,还真是久仰了! …… 门口的大门是用青砖砌成,看起来宽阔气派,上面还雕琢着繁复华丽的合欢花。 大门两侧一左一右挂着两排红灯,现在还没到掌灯时分,所以灯笼还没点亮。在夜里这样的大串红灯,其实就是特种营业场所的标志。 说实话这些红灯在夜里远远看去时,不免会让那些风流浪子,对灯光笼罩下的那片温柔乡心向往之。 在门口迎客的是几个衣服整洁的年轻男子,他们通常被人蔑称为龟奴,礼貌叫法是称他们为“相帮”。 看到沈渊他们,几位相帮立刻就是一愣,因为在他们中间还夹杂着一位女人! 可是这几人里沈渊气宇轩昂,石勇老成厚重,夏侯商身为王府侍卫,身上的衣衫更是华贵。 “几位爷……姑奶奶里边儿请!”见到这几个人的样子,守门的相帮就知道惹不得! 别说带着女子了,看这几个人的气势,他们就算是牵着骆驼进来,这些相帮也不敢拦啊! 一进春燕楼,里面宽敞之极,眼前豁然开朗。 耳边姑娘的吟唱声和客人的调笑声乱作一团,还有房里的姑娘们高声地叫着茶酒菜肴的名字,让楼下的相帮去准备。 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悦耳,鼻子灌进来一股胭脂和酒菜混合的气味。等到沈渊走进去,站在这宽大的厅堂里。他立刻就想到了一句诗……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在这大厅里,就像是现代的大楼四面围拢之后,中间留下的天井。整个四层高的一座楼,中间宽敞明亮,天井的天棚全都是能透进阳光的明瓦。 这些明瓦是用磨得非常薄的蚌壳做成,既可以透光又可以挡雨,给这大厅里寻欢的人群景物,都镀上了一层朦胧梦幻般的亮黄色。 第31章:老马识途寻花钿、风月无边、捕快临检 从一楼到四楼,转着圈儿四个方向全都是朝内修建的走廊。走廊上的一扇扇门或是紧紧关闭挂着窗帘,或是大敞四开。 在门口栏杆前,都依栏站着一个衣衫艳丽的女郎。 水粉的、淡紫的、朱红的、大红的,一见沈渊他们进来,不知道有多少手绢帕子在欢快地挥动。 也幸亏沈渊他们是第一次来,不然他们的名字一定会被满楼女子“张大爷、李公子”地娇声呼唤出来。估计骨头软的男人,现在就该半身都酥了。 这时沈渊的心中也在暗自感慨,这四百年前的青楼情韵,流淌不尽的秦淮风月,到底还是有机会亲眼看见了! 然后他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又是一阵好笑。 王府侍卫夏侯商显然是经历过大场面的,眼前的情形对他说不上有多震撼。但是他却要装作不在乎,像是从来没来过一样,看起来是不打算开口了。 而那位蓝姑娘,说实话女人上青楼,多少有些尴尬。虽然这姑娘城府心机甚至超过了绝大多数的男子,可是在这样的场景里,蓝姑娘似乎也觉得往哪儿看都不合适。 至于被他们一路带来的那个吴六狗,两只眼睛早就已经不够用了。 桩会里这些穷苦兄弟,恐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到这样的红粉胭脂阵里来! 吴六狗看着姑娘们争奇斗艳,秋波媚眼犹如狂风暴雨般扑面而至。她们一个个儿身上轻罗薄纱的衣服,穿得都是薄、透、露、瘦,这哥们儿已经看得得鼻子都涨红了! 唯有石勇大叔照旧一脸正气,沈渊瞧着他就差站在天井中间,大喊一声“捕快临检”了。 这时的蓝姑娘却在打量沈渊,一看见他毫无局促的神情,蓝姑娘就知道这类的地方,这小子肯定不是头一次来。 就凭他一个成天浪荡胡闹的小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甚至老王爷也都会对他分外看重?这时蓝姑娘心中的疑惑不免更重了几分。 而此刻的沈渊,则是正在心目中给这间春燕楼划分等级。 看这里的局面格调,管理水准,沈渊觉得它在扬州府的排名应该在……五十名以外。也就是那种顶级人物不愿意去,普通人又去不起的档次。 据说那位云霓娘子,在这里还是个红牌姑娘。一看这家春燕楼的规格沈渊就知道,所谓的红牌大概就和“三年二班吴彦祖”之类的称号差不多,也就只有在某间教室里才叫得响。 “打赏你们自己分”,见到青楼里一位妈妈离着老远,面带微笑地走来。沈渊只觉得迎面一股脂粉气里带着热浪,热浪中夹杂着脂粉气……他连忙把一小锭差不多一两银子扔了过去。 那个妈妈接过银子,顿时就是一愣。 之后就见沈渊口中不停,一连串地说道:“找间宽敞靠窗的厅堂,一桌上好燕翅席五个姑娘……头前带路!” 一看到沈渊的样子,这小伙子不但是识途老马,而且语气中还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这位妈妈当然知道这是个出手豪阔的贵客,姿态也立马又谦恭了几分。 知道这样的人最讨厌下人罗嗦,这位妈妈一边带路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客爷可有相熟的姑娘?还是我给您找几位楼子里最出挑儿的?” 说着话她已经把沈渊等一行五人,带到了二楼朝北的一间小厅当中。 此间小厅打开窗户,外面就是阴凉地儿,感觉不到阳光的酷热。屋子里摆放着精致的桌椅,还算宽阔敞亮,估计是这里数得上的房间了。 沈渊向妈妈信口吩咐道:“我这人口味与众不同,你给我找五个伺候过人、而且在这儿待过五年以上的姑娘来……” “啊?”饶是这位老鸨子平生见惯了无数稀奇古怪的客人,还是被这位小爷的特殊癖好惊得花容失色!苏丹小说网 “都找乖巧听话的姑娘,茶钱加倍…出去吧。” “好嘞!谢客爷!” 这位妈妈听见这话茬儿,知道自己再罗嗦下去怕是要惹客人不高兴。于是她赶忙关了房门转身下楼,吩咐下边的人小心伺候。 第32章:王府管玩又管饭、一狗独占、女将三员 最初看吴六狗吃饭的样子,沈渊就知道这是个懂事儿的。一般在前世要是领导让司机上桌,司机师傅吃饭时差不多都是这个做派。 可是沈渊让他留下,却把吴六狗吓了一跳! 沈渊也没跟他解释,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酒在井里冰过,还算是清爽。 “你们五个谁和云霓相熟?跟我说说她的事,少爷有赏。” 说着沈渊用手里的一颗金瓜子,“叮叮”地敲了敲酒杯的杯沿儿,这颗金瓜子正是他从包你漏那里要回来的。 见到这金光闪烁的瓜子,几个姑娘眼睛同时都是一亮。然后立刻就有两位姑娘开口说,她们跟云霓相熟。 而另外的三个姑娘,虽然在这楼子里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是显然跟云霓没什么交往,只好满脸遗憾地坐在那里暗自懊悔。 “你们三个,把我这个大鼻子兄弟带走好好伺候,赏钱加倍。”这时沈渊说出的一句话,让吴六狗浑身“扑棱”一个激灵! 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他都吃饱了还不让他走,原来这位沈公子对他还另有安排! 吴六狗顿时脸上一红,他站起来想要推辞,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却见沈渊一边笑着让三位姑娘快走,一边朝吴六狗说道:“咱桩会的兄弟跟我是一家人,查案的时候要是赶上一连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连饭都没得吃,六哥你是不是也得跟着兄弟吃苦?” “今天兄弟还真不是特意请你,这不正好赶上了?我可没有和六哥见外的意思!” “赶紧跟她们去,你只管稳扎稳打,我们这儿不赶时间……”沈渊说到这里,只听“扑哧”一声,满屋子五个姑娘都笑了出来。 她们这五个人也算是老江湖了,一看就知道这位公子说话办事,必个让人心服口服的人物! 刚才他说的这几句话,虽然酬谢了大鼻子帮他办事,反而这里边却听不不出一点功利的味道。 真是难得这个小郎君,又能放下身段和别人结交,又能让他身边的人如沐春风! 身为当事人的吴六狗,心里当然更是五味杂陈。他知道一进春燕楼时,自己那副看花了眼的样子,到底还是被小沈先生注意到了。 于是他也不推辞,笑嘻嘻地带着几个姑娘走了出去。 还有三十秒钟到达战场的这仨姑娘里边,就有蓝姑娘身边那个。所以现在的蓝姑娘从那股扑面的脂粉头油味中逃脱出来,她也轻轻地松了口气。。 然后她饶有兴致地瞟了沈渊一眼,心里不免对他越发好奇! …… 之后就到了询问案情的时候,气氛也就开始渐渐正式了起来。 沈渊从蓝姑娘那里要来了一小把金瓜子,这些瓜子就装在蓝姑娘带的荷包里,是她平时得来的赏钱,每一颗都和沈渊手里那颗一模一样。 沈渊把这十几颗金瓜子放在白瓷酒杯里,摇动着杯子,让这些金灿灿的小家伙刷刷地转动。 于是那俩姑娘就像被催眠了一般,全部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放在了那个茶杯上。 沈渊用手指捏起了两个金瓜子,一人一个隔着桌子扔进她俩的怀里,随后淡淡道:“说说云霓姑娘,挑重要的事儿给我讲。谁讲出来的东西有用,少爷接着放赏!” 这一下两位姑娘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把云霓在春燕楼里的情况,连珠炮一般说了出来。 …… 在期间,沈渊的脑海里不断地在过滤着这些消息,同时继续晃动着装满金瓜子的瓷杯。 这时的蓝姑娘和夏侯商两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却都在暗自点头。 要说这位沈公子,跟他办事时总会让人生出这样的感觉,就是他能拿捏住身边人的情绪和内心。 他好像什么都能看到,也什么都知道,这样就使得他做什么事都得心应手。尤其是跟人打交道,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节奏行事。 就像现在这俩姑娘,她们现在根本没有闲暇去考虑,沈公子为什么需要云霓的消息,或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们现在是想到啥就说啥! 在这之后,这两位姑娘讲述的内容慢慢从云霓的日常起居、性子脾气、转到了她的客人身上。 见到沈渊微微点头,她们知道自己的方向对了,于是绞尽脑汁回忆着经常光顾云霓的客人。 这都是一年半之前的事了,所以他们记住的差不多都是出手阔绰,经常来往的那些人。 在这之后,忽然间有一个名字,引起了沈渊的注意! 因为这俩姑娘一口气说了五、六位,差不多都是绸缎庄李老板的儿子,骡马行赵大爷之类的。而这个名字除了一个姓氏之外,居然没有任何附属的消息。 “慢着,那个吴公子是怎么回事?”这时的沈渊忽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话,随即其中一位姑娘回答道: “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就知道是挺年轻英俊的一位公子,而且出手特别大方。” “一年多以前,他有一段时间总来找云霓。总共来了有半个多月吧。奴家就知道他姓吴,其余的并不清楚。” “当”的一声,一颗金瓜子被沈渊扔到了这位姑娘面前的盘子里。 之后就见沈渊沉声说道:“你再想想,要是我想知道这个吴公子更多的消息,你有什么办法?” 说着就见沈渊又拿出了一个金瓜子,在手里微微晃动着,似乎要扔却又停了下来。 这位姑娘的两只杏核眼,顿时就转得飞快! 她现在是绞尽了脑汁,就想要得到沈渊手中的那枚金瓜子,随即这两位姑娘居然同时开口说话了。 其中一个人说的是:“云霓那时红遍春燕楼,楼下有一位相帮哥哥,是专门伺候她房里酒食的!他一定知道!” 而另一个人则大声说道:“云霓的丫鬟在她赎身走了之后,还留在楼子里,现在她也当了姑娘……她叫红豆!” 沈渊毫不犹豫地把手向外一挥,酒杯里七八个金瓜子,泼在这两位姑娘面前的桌上,引得这俩人好一阵手忙脚乱地争抢! 第33章:欲问芳踪洒金丸、公子无心、身在千山 “下去把那个红豆,和那个伺候人的相帮一起叫上来。”沈渊一声令下下,俩姑娘撒腿就跑! 要说平日里,这些姑娘真真假假的手段不计其数,往往把客人迷得五迷三道,任她们随意摆布。 可是如今他俩在沈渊的手上,竟然被摆弄成了这样,这情景也真是让人啧啧称奇! 其实沈渊心里清楚,这些青楼姑娘虽然身世可怜,但和她们打交道时要是稍显实诚,却一定会让她们心生轻视。 然后她们为你做事时就会拿乔作致,生出的无数麻烦!所以在银钱上不亏待她们就行了,言语中却一定要占据上风和主动。 …… 在等那两位上来的时间里,屋子里的人都陷入了沉默。现在大家谁的心里也不能确定,那个吴公子到底是不是跟这件案子有关系。 从云霓的角度来说,她是有很大可能跟那个飞贼有关联的。可是她在这春燕楼里迎来送往的人不计其数,一个身份不明的客人,真的能算是一条线索吗? 等到那俩姑娘带着一个年轻小伙子……就是青楼里的相帮,其实就和酒楼里跑堂的伙计是一样的。还有一个身材瘦弱的姑娘上来后,沈渊又对他们询问了一下那位吴公子的情况。 这时那个年轻人一听到吴公子的名字,立刻就兴奋地涨红了脸。 他大概是从那两位姑娘嘴里听说,这位少爷出手极度阔绰,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那个吴公子每次来,云霓姐姐要茶要酒都是我伺候的,我知道他!” “你还知道什么?” 没想到沈渊的这句话,顿时就把这个年轻这个人给问愣了。 他站在那里飞快地思索,看起来却是头脑一片空白。显然那个吴公子来了这么多次,居然没有留下什么消息,能让他说出来讨赏! “他…他…”年青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之后他忽然一拍大腿说道:“他从来不说自己是哪儿的,做的是什么生意,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扬州人。” “当时我还以为他是官家子弟,怕来楼子里玩,名声传出去不好……我手里有一幅他写的字!” “啊?”听到这话大家顿时就是一惊,沈渊的眼睛也一下亮了起来。 就见这个年轻的相帮说道:“这位吴公子有次在云霓姐房里写诗作画,写废了一张纸随手就丢了。” “我在收拾房间时,见那字写得漂亮,正好赶上我弟弟在学堂里要练字,还托我给他买书贴……于是我就把那幅字收起来给我弟弟了,现在还在我家墙上挂着呢!” “去拿来!”沈渊给这个年轻人放了赏,让他赶紧下楼去取那幅字。 在这之后,大家又看向了屋子里那个瘦弱的姑娘,她就是云霓的丫鬟红豆。 …… 本来她应该是了解云霓最多的一个人,但是实际上她交代出来的情况,却还是少得可怜。 沈渊听着她的讲述,把其中稍稍有用的全都提炼出来,总共也没多少。 据红豆姑娘说,云霓是在十一二岁的时被卖入青楼的,在这以后就一直给当红姑娘做随身丫鬟。 然后她十四岁开始开门迎客,在她被赎身之前一直是青楼里的清倌人。也就是只陪着客人唱歌聊天,弹琴品茗,却从不让客人留宿的那种。 那位吴公子在一年前,有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来得很密集,后来消失得也突然。若不是那位吴公子身上有钱,经常随手打赏,青楼里的人甚至不可能记得他。 然后云霓就在一年多以前被人赎身走了,身价银子六百两。 …… 听到这里的时候,沈渊和蓝姑娘同时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这里边,究竟还是出问题了! 那个庙祝黄唐守着那么一个小庙,每天的进账也就是两三百个铜钱,还要花钱去买香烛。苏丹小说网 说实话以他的经济能力,能把云霓这样一位当红姑娘用六百两银子赎出来,实在是难以想象。 而那个云霓也一样,居然就甘心跟那个黄唐走了。在那间局促的小弥勒庙里,成了一位庙祝夫人……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然后呢?”这时的沈渊想起了一件事,向那位红豆姑娘问道:“通常小姐赎身的时候,丫鬟不是跟着一起走的吗?你怎么没和云霓一起去?” 沈渊问出这个问题时,说实话他心里也不是十分确定。因为他前世研究的是历史,又不是大明青楼史。所以青楼女子赎身时会不会带上丫鬟,他还真没把握。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恰巧猜对了,就见那位红豆姑娘神色黯然地说道: “姑娘性子清冷,我虽然是她的贴身丫鬟,她也从来没有对我吐露心意的时候。有时她自己在房间里休息,甚至都不让我进去。” “说实话我们主仆二人的关系,也没好到那个份儿上,让她非要带着我走。” “此外照青楼里的规矩,我虽然是伺候云霓姐的,但是身契还在东家手里。虽然那时我年纪小,赎身时也值不了几个银子,但是姑娘还是不愿意带我走。” 听到这里,沈渊想了想,觉得云霓的性子似乎是有些怪异,以至于连她贴身的丫鬟都跟她感情并不深厚。 而且她走的时候,也真就把丫鬟红豆给扔下了。虽然红豆说,那时候给她赎身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就这样渐渐的,一个青楼里特立独行的姑娘,开始在沈渊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至于那位吴公子,据红豆说似乎是个志趣高雅、也很有修养的年轻人。他大概二十岁上下,蓄着两撇儿好看的小胡子。 每次到楼里来见云霓,他们都在房间里谈论书画,或是弹琴听曲之类的,这人出手大方,也并不招人讨厌。 …… 就在他们谈话的当口,那个年轻相帮也把吴公子的那幅字拿回来了。 沈渊拿到手里先看纸张,果然上面微微有些发黄,还落着灰尘,正该是在墙壁上挂了一两年才有的样子。 这幅字根本没有装裱起来,还是单薄的一张宣纸。四个角上留下了撕扯的痕迹,显然就是这么被贴在墙上的。 在这之后几个人凑过来一起看了一下,就见那上面是几行端正秀丽的行书: “身在千山顶上头,突岩深缝妙香稠。非无脚下浮云闹,来不相知……去不留!” 第34章:辣手摧花怎相残、十七红颜、剁成一团 这幅字下首提款的地方,没有盖上印章,而是简单地写了“无心”两个字。 看着这幅字,沈渊轻声说道:“这人字写的不错,或许他根本不姓吴。他说自己是吴公子,也许就是从这‘无心’两个字上来的。” 以沈渊的眼力看来,这幅书法虬劲秀逸、结体严整、笔法圆熟,当然是一幅好字。 可是这字体是赵孟頫的书体,因为太过端正秀丽,所以初学写字的人,往往都会用他的字体作为基础。 这个青楼相帮之所以把这幅字拿回去给他弟弟临摹练习,其实也有这个原因。想必上面写的要是狂草的话,或许这幅字也到不了沈渊他们几个的面前了。 也正因为这样的字体很多人都会,所以这位无心公子写下它的时候,或许还有隐藏自己真正笔体的目的。再加上吴公子神秘的行径,所以沈渊推断,他这个姓氏多半也是假的。 …… 事情查到这里,在红豆和这幅书法上,差不多所有的线索都被发掘殆尽了,蓝姑娘在一旁不由得暗自焦急。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可他们的调查却毫无进展。现在他们了解到的这些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线索! 那个吴公子藏头露尾,况且已经消失了一年多之久。除非他恰好在今天鬼使神差地来到春燕楼,否则谁能凭这点东西找到他的下落? 云霓这条线要是查不下去,过了今夜就麻烦了。要知道县主可是个女孩子,失踪一阵子和一天一夜没回来,这里边的差别可就太大了! 蓝姑娘暗自着急,不由得又把目光投向了沈渊。 这时的沈渊给红豆他们两个人打了赏,把那幅字卷起来说道:“红豆得跟我去一趟江都县衙,这位小哥你去请妈妈上来。” 那年轻的相帮一听之下,拿了赏钱立刻去喊妈妈。因为不管这位少爷要带红豆姐姐出去做什么,总还是要跟青楼里的妈妈说一声才行。 而这时的红豆眼圈一红,也点头答应了下来,就见她低低地说道: “小姐虽然对我不算好,但毕竟从小到大照顾了奴家四五年。昨天早上这位官爷到春燕楼来打听,有没有人来找过姑娘……”说着红豆指了指石勇: “然后又在我们春燕楼的对面客栈里,捉到了那个杀人凶犯,我才知道小姐死在一个什么庙里了。” 沈渊听到这话,暗自点了点头。原来这位红豆姑娘在被他叫来问话之前,早就知道她伺候过的云霓姑娘已经死于非命了。 不过红豆说的这句话里,透露出她连云霓所在的弥勒庙都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让他心中一动。 沈渊随即向红豆问道:“这么说来,云霓被赎身这么长时间,你一直都不知道她在哪儿?” “不知道,云霓姐走了之后,谁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这时的红豆摇了摇头道:“一般我们楼子里的姑娘从良,是不会大张旗鼓地说自己去哪儿的。” “不过终究谁都有几个相好的姐妹,会知道她从良后的下落,私下里写写信什么的。就云霓姐却是走得干脆,满院子没人知道她在哪儿。”苏丹小说网 她这番话说得沈渊又是好一阵叹气,说实话,性子冷成这样的女子还真是少有。 在这之后妈妈上来,这次则是由石勇向她说明,要带红豆出去一趟的事。 昨天破案的时候,这位青楼妈妈也曾见过石勇捕头,知道他是江都县的公人。这次听说要带红豆姑娘去查案子,而且保证天黑之前让她回来,这位妈妈也赶紧答应了。 就在他们要走之前,吴六狗也回来了。 看这家伙面色潮红,脸上透着薄汗,眼里的神采却越发闪亮。显然这家伙忠实地执行了沈渊交付的作战任务,而且还是超水平发挥。 他们几个人出门走出了春燕楼,而这时的沈渊心里还在想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吴公子,还有那个行迹诡秘的云霓。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做事如此隐秘? 来不相知去不留……哼!这里肯定有鬼! …… 在这一路上,蓝姑娘避开红豆,向沈渊小声问了问,为什么要带红豆去江都县衙。 沈渊苦笑着说道:“现在咱们手里,哪有一条像样的线索?” “除了顺着县主身上的味道,找到了弥勒像肚子里的十来具尸体。咱们还知道了死去的庙祝黄唐和他媳妇两个人,有意的在这一年多时间里烧香,掩盖着庙里尸体的异味。” “除此之外再没啥了,所以现在是有枣没枣三竿子,就算抓到一点点不靠谱的线索,咱们也要彻底查清了再说!” “我带红豆姑娘去江都县衙,就是想让红豆辨认一下,江都县衙里抄出来的那些云霓的贴身财物。” “云霓从青楼里出来的时候,那些首饰簪环都是她自己的,势必要随身带着。” “所以我就是让红豆看看,在这一年里云霓是不是添置了什么物品,其中有没有什么扎眼或者不合理的东西在内。” “一旦要是红豆发现了里面有什么不对劲,说不定就是下一条线索!” 不过蓝姑娘看沈渊说话的表情就知道,他这种狗急跳墙式的查案方法,只能说是没办法的办法。所以红豆姑娘这次去江都县衙,估计也是十有九空。 这时天色已经快黑了,蓝姑娘和夏侯商就在江都县衙门口和沈渊分开。 他们两个人先回王府,向王爷汇报一天的调查情况。沈渊则是去带着红豆看云霓的遗物,吴六狗也被他们放回家去休息。 其实要是有线索的话,他们应该连夜彻查才对,但是现在还真没什么线索能让他们忙起来。 …… 等到石勇和沈渊带着红豆走进江都县衙时,就有衙役过来报告,今天弥勒庙那一大堆尸体碎块的事。 衙役们在弥勒庙里就地冲洗,大致把那些尸块整理了一下,发现这堆尸块大概是由十七具剁碎的尸体组成的。 之所以他们得到了这个结论,是因为那里面的人头数量……就是十七个! 第35章:卖尽红豆散于天、檀香尸臭、轻罗小扇 据衙役们说,这些尸体碎块是从弥勒像头顶上暗藏的开口扔进去的,就存放在佛像中间的空腔里。 从腐烂程度上看,最早的一批尸块大概是三四年前放进去的,而最新的尸块腐烂得并没有那么严重,估计是死于半年到几个月之前。 在三四年间、十七个人一个个被杀,然后剁碎了像腌咸菜一样被放进弥勒像里……这情景任凭是谁听了,也会觉得不寒而栗! 好在这些尸体,最新鲜的也是半年前的,里面明显没有朱羽棋县主身体的一部分。从这方面来说,毕竟还是个好消息。 听到这些关于尸体的事,小姑娘红豆已经吓得脸色煞白……实际上她今年才十六岁。苏丹小说网 不过在明代,十三四岁的姑娘就开始开门迎客基本是常态。沈渊看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小姑娘吓得嘴唇都白了,心里想着她这样的年纪,在自己的前世还是个娇生惯养、追星叛逆的初中生吧? 沈渊上前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待会儿不管你能认出什么来,总不能白辛苦姑娘一趟。回头我掏银子给你赎身,然后你随便想干啥都行!” 旁边的石勇捕头听到沈渊的话,愁得直拍自己的脑门儿,而那个小丫鬟红豆则是回头好奇地看了看沈渊: “少爷您是缺丫鬟?总不至于想娶我做小妾吧?我这长相也不行啊……” 这一下,小丫鬟总算从害怕的情绪中跳出了来,不过她的目光却躲躲闪闪的,不怎么敢看沈渊。 这时的沈渊才想起自己一时好心,把这个小丫鬟赎出来,她自己在外面也活不了,弄不好三两下还得被人弄回青楼里去。 看样子给她赎身,就是要对她负责了……要不然给石大叔纳个妾? 沈渊一回头,就看见石勇捕头好像猜出了他的打算,正在对他怒目而视! 有默契……沈渊赶紧收回目光,心里又想着:要不然问问那个大鼻子成家了没有?最起码人家身体好啊,今天可是吹搏Q…… “我看你也是个老实孩子,回头我替你想个辙,保准给你找个好人嫁了!”沈渊想了半天都没办法,索性把话说出来,先让这小姑娘不要误会再说。 …… 说着话他们来到了衙门里,专门保存物证的地方。 这时沈渊才知道,在明代的县衙中有关案件文书、证供和证物的保管,专门有个人负责,这个职务叫承发吏。 通常研究明史的人对于朝廷高层,比如三省六部的职务职能都非常了解。但是县一级的研究,基本上就到县令为止了。 下面县衙里那些小吏都有什么职务,负责干什么,这些事还真是很少有人知道。就连沈渊都是如此,所以他到了这个县衙,未免觉得事事都新鲜。 有关弥勒庙一案的所有证物都被拿了出来,让这位红豆姑娘一一辨认,除了日常用品之外,红豆很快就在云霓的随身财物里,认出了许多小姐当年身上的饰品。 这些簪环首饰她都非常熟悉,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佩戴它们的人已经死了。红豆姑娘一见之下,眼圈又开始发红。 沈渊和石勇在一边,看着她一件一件地把那些东西挨个辨认过去。随即当她的目光看到其中一件物品时,这小姑娘全身一震,好像想起了什么! 只见她拿起这个东西,举到了沈渊的面前,目光中带着坚决说道:“我认识它!” “这是那个无心公子,送给我家姐姐的!” …… 沈渊回到了家,在房间里洗漱完了之后,他点上灯烛坐到了书桌前。 在书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颗金光闪烁的金瓜子,那张相帮拿回来的无心公子手书,还有刚刚红豆姑娘拿给他的……一把小巧精致的檀香扇。 扇子呈牙黄色,上面的工艺精致繁复,沈渊坐在那里都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由于在案发现场放的久了,上面还混合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尸臭。 檀香扇这种东西,从古至今都是富贵人家女子喜欢的物品。它用檀木琢成,轻盈小巧,在扇动时还有檀香随着清风扑面而来。 沈渊看到扇子骨上雕刻的花纹极其精致,再加上檀香本身的质地也是坚如金石,显然用料和工艺都是极其精美。 一般来说像这样的东西,若非客人赠送,以云霓这种身份是不会舍得自己花钱去买的。 这把扇子或许是个重要线索,因为它毕竟不同于那张书法,上面可以供沈渊调查和追溯的线索更多一些。 看着面前这三样东西,沈渊现在最起码可以确定一件事:这件案子的内幕绝没有那么简单! …… 首先就是自己昨天破的那件案子,也就是周炳连杀庙祝黄唐和云霓两人的事件。 周炳是杀人犯,这件事是不会错的。他招供时沈渊就在审理现场,他能看出那个头脑简单的周炳没有撒谎。 此外那家伙所用的刀剑和体貌特征,也全都和现场的痕迹相符。所以这件案子要是作为一起独立案件,其实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然后就是县主被绑架的事件,随着时间推移,沈渊越来越担心的原因就是。掳走鹿邑县主的那个贼,既没有在现场留下勒索钱财的书信,也没有人给王府送信要求什么事。 这就说明,那个贼真正想要的东西,王府是给不了的! 至于说那家伙是不是个单纯的采花贼?这个猜测就更离谱了。 首先作案者如果是个采花贼的话,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他根本没有机会知道县主的相貌是什么样儿……其实就连沈渊现在都还不知道。 这样的话,他顶着偌大的风险到王府里去绑走县主,就要冒着绑来一个丑八怪的风险……而且还要面临王府庞大势力的愤怒和搜查。 这对于一个纯粹的采花贼来说,绝对是得不偿失的。 更何况第二点,如果那真的是一个采花贼绑走了县主,他也没必要到藏尸体的弥勒庙去吧? 所以现在沈渊排除了两点:第一就是作案的贼人不是想要王府的钱财,或者用王府的势力来做什么事。 第二就是那个贼人,不是因为垂涎鹿邑县主的美色……假如那个失踪的倒霉丫头真有什么美色的话。 那这就奇怪了,他冒着偌大的风险掳走了县主,到底是为什么呢? 第36章:淮扬巧手琢香檀、老爹提点、薪尽火传 其三就是第三个案子,也就是那十七具尸体藏在弥勒佛肚子里的凶杀案。 沈渊不觉得,那是十七起单纯的杀人害命案。 因为即便是有人像水浒传里的菜园子张青一样,以杀人卖肉为乐,他也不可能把尸体装在一个弥勒像里。而是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杀完人后就把尸体扔到河里或者埋在地下。 所以那个杀了十七个人的凶犯,他到底杀人是为了什么。还有他往弥勒像里藏尸体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都是个谜团。 要知道凶犯这么做可是麻烦得很,这家伙不但杀了人后要把尸体剁碎,还要专门找个人来烧香隐藏尸体的臭味,他到底图什么? 沈渊觉得自己要是弄懂了这一点,整个凶杀案说不定就会真相大白了。 在这之后就是第四点:这他妈三个倒霉的案子,到底是怎么掺合到一块儿的?它们之间到底有着什么联系? 要说杀了十七个人的,是庙祝黄唐和媳妇儿云霓?可是第一具尸体的腐烂程度是四年以前,跟黄唐云霓他们进入那座庙的时间完全不相符,所以他们俩并不一定是杀人者。 而且绑架县主的,也绝对不是他们两个人,因为他俩是在死了一天一夜之后,鹿邑县主才失踪的。 所以指引他们去烧香的那个人,还有绑架鹿邑县主的人,或许还有今天那个无心公子,他们三个……难道是一个人? 从时间线上来推断,无心公子先是在青楼里找到了云霓,然后替她花了六百两银子赎身……因为黄唐根本没那么多钱。 在这之后他又找来了黄唐和云霓成婚,以避人耳目,之后俩人就在那间小庙里烧香。 在前天弥勒庙里的黄唐二人死后,这个人又绑架了鹿邑县主,然后故地重游,顺便到弥勒庙里去看了一眼? 这样硬穿起来的线索破绽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但是沈渊能猜测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他长叹了一声,躺在床上沉沉睡去,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 …… 到了第二天早上,沈渊走出自己家门,就见石勇捕头、蓝姑娘和夏侯商都在他家门口等着。 除此之外还有吴六狗那个大鼻子,也笑嘻嘻地从街口那边走了过来。 吴六狗对这着沈渊一开口,就吓了众人一跳! “小沈先生,我看见巷子口那边有俩人,鬼鬼祟祟地往你家这边看,是不是跟咱们查的那件案子有关?” 大家全都暗自吃惊,蓝姑娘的思路转得最快,她的脸色已经变了!而这时武功高强的夏侯商,已经做好了飞身过去,将那两个人抓住的准备。 沈渊转头朝巷口那边看了一眼,随即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紧张。 他刚才一回头,就看到到巷子尽头一棵大树后有两个脑袋探出来,一见他往那边看,立刻就缩了回去。 这俩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武功高手,慌张的样子十分可笑。 “那个岁数大的叫李良,年轻的癞痢头是他儿子李大春,他俩原本是我家的管家和仆人。” 沈渊摇头说道:“前两天我父亲落难时,这俩混蛋想要来个反客为主,强娶我妹妹谋夺家产,被我打了一顿。” “随后我父亲官复原职,我这边大事儿还忙不过来呢,暂时没工夫处置他俩。所以估计这俩孙子是心里没底,到这里来看风声的……不用管他。” “这俩货等我腾出手来再说,咱们先干正事儿。”说着沈渊拿出了昨晚红豆姑娘辨认出来那把檀香扇,向他们讲了这把扇子的来历。 在这之后,沈渊对在场的几人说道:“从现在开始,大家想个办法,一定要找到这把扇子的主人!” “这可是咱们手里唯一的线索,能不能救回县主,就看这一锤子了。可是这把檀香扇没头没脑的,咱们怎么找啊?总不能挨个儿的找有钱人去问吧?” 这时的石勇接过了檀香扇,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一遍,又愁眉苦脸地把它递给了夏侯商。 夏侯商却毫不迟疑地一转手,将扇子拿给了蓝姑娘。蓝姑娘朝着扇子上看了一眼,随即就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沈渊…… “咋了?看我干啥?”沈渊见到蓝姑娘神色有异,随即诧异地问道。 “从昨天到今天遇到了这么多事,”就见蓝姑娘打开了这把檀香扇,樱唇边微带着笑意说道:“我终于还是找到了一件你也不擅长的事……沈公子!” 说到这里,就见蓝姑娘用莹白透明的长指甲,在打开的扇骨内侧一划。 贴在扇面上的褐色轻纱,随即就被她撬下了一角。她把这一角轻轻撕开,然后举起扇子,把扯开的地方朝向了沈渊。 沈渊惊讶地看到,扇子骨被轻纱粘住的内侧,居然盖着一个小巧的红色印章。上面有四个细巧的篆字……薪尽火传! “薪尽火传堂,这是扬州城雕琢檀香的名家,已经传承了七代。”蓝姑娘正色道: “而且凡是稍稍精致一点的扇子,制扇匠人都会在这个位置留下印记……沈少爷不知道吗?” “不知道!”沈渊这次答应得倒是痛快,他心里暗道:“在我那个时代,扇子骨还特么有塑料的呢!你知道吗?” …… 沈渊带着人正要走,却听见身后院门一响,父亲沈玉亭走出来向他招了招手。苏丹小说网 沈渊见状回身几步,到了父亲身边,向他小声说道:“我看到李良和他儿子在巷口,为防他们狗急跳墙,正想让石勇叔安排个衙役看住咱们家门户。” “你想得周到……我找你不是这事儿。” 听到父亲的话,沈渊随即笑着说道:“王府那件案子,孩儿正在查……” “也不是这事儿。”沈玉亭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地看了沈渊一眼,然后他伸出手在沈渊肩膀上拍了拍。 他比自己还高……儿子长大了!想到这里,沈玉亭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他轻声对沈渊说道:“我看你昨天晚上回来,一声不吭地就到房里睡下了,今天一早又要到外面查案。 我虽然在查案这上面不如你,但是看到你的样子,我得提醒你一句!” 第37章:一刀留名七代传、诚心正意、技艺精湛 “父亲您说。”这时沈渊连忙点头。 “我这个官做不做没关系,家里好歹有十几亩田,也不至于让家中贫困。” 沈玉亭低下头来轻声道:“王府的案子破不破也没关系,你安心读书,今后必有个前程。” “倒是这两日,我看你忙得顾前不顾后,很有些乱了阵脚的样子。我原本以为你是心性不够,但是从你前些日子的表现看来,你的心智计谋应是远胜为父十倍……” “可是你现在太着急了,这样不行。” 沈玉亭脸上带着关切之色说道:“从昨天你突然拿回王府的书信,到咱们江都县给了那俩县令一个下马威,我就知道你为什么会接下这件案子。也明白你因为什么会如此急切地想要破案。但是你越着急,你的才智就难施展!” 听到这话,沈渊陡然吃了一惊! 此时父亲的叮咛在耳边絮絮,每一个字都震动着沈渊的心神。 “你只管把心放平,你越超然于事外就越清醒,你放下越多看到的就越多……不要想着得失,再聪明的人得失心重了,也会一叶障目。” “我明白了!”听到这里,沈渊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这一刻,他已经对自己这位大明朝的父亲,彻底改变了印象。 …… 原来父亲不仅仅是个操守清廉的小吏而已,这位老人展现出来的智慧,更是让沈渊生出了醍醐灌顶之感。 自己确实绷得太紧了,在过去的一天中,他一心想要救回鹿邑县主,却在来来回回地疲于奔命! 他做事的节奏已经乱了,完全失去了前世的冷静和超脱。他在大明朝这个新的起跑线上一起步,就跑得太急了! 一想到昨天他冒险对老王爷说的那番话,虽然是一语命中时弊,但却是太过急于抓住那个机会了。 还有他被各种线索牵着鼻子走的情形……沈渊想起了父亲的话,他说得一点没错! “孩儿明白了,以后不会了。”沈渊低声向父亲说道:“孩儿明白父亲的意思,我懂了,您看着我玩儿着就把这个案子给破了!” 说完沈渊向父亲笑了笑,转身便走。 “什么叫玩儿着就把案子破了?我也没让你放松到那个份儿上啊……” 这时的沈玉亭苦着脸看着自己的儿子远去,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欣慰,一时真不知是什么滋味。 ……苏丹小说网 等沈渊再次加入了队伍,跟着他们一起向远处走去时。这时细腻敏感的蓝姑娘看了一眼沈渊,似乎觉得他变得比平时更不正经了! 他一边走一边居然还搭着那个吴六狗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六哥,我这还有好姑娘,你要不要?” “……几个?” 憋了半天,吴六狗才说出这俩字儿,随即就引来了沈渊一阵哈哈大笑! …… 扬州城东,在高耸的城墙和浩荡的大运河之间。 由于城内早就挤满了民居,所以城外的房子也盖得鳞次栉比,繁华热闹处和城里没什么分别。 在这里有一处幽静的院落,门楣上一个黑色描金的牌匾上,写着“薪尽火传堂”。 进去之后,院落的两边厢房里摆的全都是货架,一股清幽的檀香味飘荡而来。站在阴凉下的众人立刻觉得两腋生风,心旷神怡。 这里既有檀香木制成的雕刻摆件,又有佛珠发簪之类的日常应用之物。做工精巧细致,造型独特各异,让沈渊觉得像是一间檀香博物馆。 在走进来的同时,蓝姑娘在沈渊的耳边小声说道:“这薪尽火传堂传承了七代,一代比一代手艺精深。这一代的堂主名字叫做江磨,年纪轻轻就赶超了父辈,手艺精湛天下闻名。” “你别看了,外边摆的都是他徒弟的手艺,真正的精品都是江磨亲手做的。” 蓝姑娘说到这里,他们再往后院里走时,迎面却被两个小徒弟拦住了去路。 “不好意思,两位贵客,实在抱歉!”这两个小徒弟非常客气地连连拱手行礼:“师傅正在干活,这个时候不便打扰,您能不能……” “不能!”沈渊说完就往旁边一闪。 那位夏侯商从后面上来,胳膊轻轻一扫,那两个小徒弟就踉跄着被拨到了一边,随即他们几个便大步向着后院走去。 等到后院里,追上来的那两个徒弟竟然也不敢开口出声,想要阻拦却又不敢动手。 这时沈渊看到院落当中,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张桌子。 他手里拿着刻刀和一把做到一半的檀香木梳,听见外面有人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向这边看来。 这年轻人眼里全是血丝,一停下来就轻轻甩着手……看来这雕刻檀香木,也不是什么轻巧的活儿。 “几位见谅。”没想到这年轻人站起来一开口,竟然没有责怪沈渊他们闯进后院儿的行径,而是先表示了歉意。 “我让徒弟在外边守着,倒不是真的干活时不愿见人。实在是心神稍稍一松,手上就容易出错。” “这要是一刀走偏,一件东西就做坏了,不好意思……几位有什么事?” 这时蓝姑娘看了一眼沈渊,却见他面带笑意,似乎是根本没有打算把怀里那把檀香扇掏出来。 沈渊反而笑着对面前的江磨说道:“雕刻时诚心正意到了这般程度,难怪江师傅有如此精湛的技艺,不过何苦把眼睛熬成这样?” “不用心不成啊!”江磨苦笑着请几个人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他自己却拍打着身上檀香碎屑道: “我们江家雕刻檀香的名声,连续几代传下来,越到后来就越不敢马虎。我每次拿起刻刀时,都唯恐砸了祖宗的招牌,又怎敢敷衍了事?” “所以每一刀下去都要聚精会神,唯恐做不好让客人看出毛病。” 当他说到这里,就见沈渊点了点头赞同道: “于是这样天长日久下来,江兄的技艺就越发日渐精深。你这薪尽火传四个字,果然名不虚传!” 说到这里时,沈渊还摇了摇头笑道:“原本我进来时还想跟江兄说,若是耽误了你干活,就索性把你手上那件活计高价买下来就是了。” “现在看来,江兄如此爱惜先辈名誉,未做完的东西,即便是我给再高的价钱,你也不会卖给我的。” 第38章:朱门舞尽檀香扇、公子李堪、伯爵府前 “没错,难得您能懂得我一番苦心。”这时江磨听到了沈渊的话,居然也连连点头,看他的表情,居然大有得遇知己之感! “今天有件事要麻烦江兄,”沈渊一边把手伸进自己的怀里一边说道:“我有件东西,想请江兄看看这是出自谁的手艺。” “江兄的为人和品性都让人钦佩,以后有机会,定要寻江兄好好聊聊。” “那自然是好,”这边江磨也随即点头笑道:“要是这位兄台不弃,就过来喝茶……不过我干活的时候还是不行!” 江磨说到这里,沈渊也笑了出来。之后江磨站在那儿扫了一眼沈渊拿出来的檀香扇,立刻就点头说道:“是我做的。” 两人之间离着少说也有四五尺远,他甚至没接过扇子,就这么目光一扫,就知道这把扇子是自己做的,这份眼力也真是让人吃惊!苏丹小说网 看到大家惊讶的眼神,江磨搓了搓手说道:“这是我十五岁那年的活计,当年我一共做了六把这样的檀香扇。” “那时候是我这辈子腕力最好的年纪,不过限于眼界,做的东西精美是精美了,心思却一味轻灵,失了稚拙厚重之意……这应该是我那年做的第三把。” “第几把你都能认得出来?”听到这些话,连沈渊都呆了。 说实话江磨能把雕刻技艺研究到这样的地步,他也是闻所未闻。 沈渊心道:看来我还是小瞧了古代的工匠,没想到大明竟然有这样精于技艺的人! 沈渊这边还在心生感慨,却见江磨回手从桌子上拿起了那把没刻完的梳子,向沈渊说道: “您看这上边,看似每一个齿都是笔直的,但是梳子齿里,在目光不易见到的角度,所有线条都是随着檀香木的木纹走的。” 说到这里,就见江磨把沈渊手中的檀香扇接过来,打开后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将展开的扇骨递给沈渊看。 “您看,上面的木纹出自天然。当年的六把扇子,每一把的木纹当然不会一样。在雕刻之前我都要仔细地揣摩参悟,才能让花纹和木纹相得益彰。” “所以每一件雕刻完成之后,它都像是我喜欢过的一个女子……我又怎么可能认错?” 听到这里,沈渊也佩服得五体投地,在场的众人更是啧啧称奇! 而这时沈渊又向江磨问起这第三把扇子,当年他卖给谁了? 江磨犹豫了一下说道:“当年它是被襄城伯李家大公子李勘买走的,兄台要是想找他的麻烦,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襄城伯?”沈渊闻言心里一惊,表情却丝毫都没有变化。不过他心里却在暗自寻思,这又是一个大明勋贵之家! 也许他就是那个无心公子……伯爵家的大公子逛青楼? 心里这样想着,沈渊却是毫不犹豫地答道:“那是自然,在下怎么也不会给江兄添麻烦的。” 说这话的时候,沈渊知道江磨身为一个匠人,自然是惹不起什么伯爵府……其实他自己也惹不起。 在这之后他们起身告辞,江磨一路把他们送到了门外。 …… 到了薪尽火传堂外面,他们向着扬州城的方向走去时,这时的石勇捕头才向沈渊问道:“本来就问问扇子的事儿,贤侄你跟他聊那么多干什么?” 沈渊随即答道:“我得先知道这个江磨,他究竟是个做扇子的,还是跟这件案子有关……甚至他是不是凶手。” “我还要在事先判断出他说出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然后才能问他是不是?” “那你觉得他的话是真的吗?”蓝姑娘闻言随即追问道。 其实这位姑娘也觉得沈渊刚才表现得有些罗嗦,不过听他这么一说,蓝姑娘却立刻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原来沈渊在没进这个薪尽火传堂之前,就对这个做扇子的人保持着警惕。所以姑娘才立刻问沈渊,到底这个江磨是不是跟案件有关。 “他跟这案子没关系,”沈渊摇了摇头道: “一个人能把技艺钻研到这种程度,甚至连人情世故都懒得去想。那江磨做事说话一派天真,所有心思都放在祖传的手艺上,又怎么可能是这桩案件的凶手?” “要知道嘴巴虽然能骗人,手艺却是绝对骗不了人的。他要是有闲工夫在几年里连杀十七八个人,又怎么会有现在这般成就?” 听沈渊这么一说,大家想了想,心中也都暗自服气。 在这之后,他们直奔城里的襄城伯府而去。 …… 这一路上,沈渊向蓝姑娘问起襄城伯府的情况,蓝姑娘又笑着看了他一眼。 沈渊知道,这是蓝姑娘又发现了一件自己不知道的事。 从昨天晚上开始,寻找沈渊知识范围内的盲区,似乎就成了这位蓝姑娘的一大乐趣。 大概是沈渊表现得实在太让人震撼了,所以每当发现他的缺点,这位姑娘都会很有成就感。 “亏你还在扬州城里住着,居然连襄城伯都不知道是咋回事?”蓝姑娘随即说道: “我大明朝在立国之后,列爵五等以封功臣外戚。后来把子、男爵位去掉,只留公、侯、伯三等。” “当时太祖定制:‘凡爵非社稷军功不得封,封号非特旨不得予。’所以所有有爵位的家族,都是当年跟随太祖成祖立过军功的。” “爵位也分两种:一是只授终身不世袭,二是可以世袭。襄城伯的先祖李濬,在建文元年随成祖起兵靖难,夺取北平九门立下了大功。因此才得了这个世袭的伯爵位,到现在已经传了快十代了。” “他们李家在扬州根深蒂固,产业众多。江磨说的那个李勘是现任襄城伯长子,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咱们这次去,可有得钉子碰了……” 通过蓝姑娘的一番介绍,沈渊才大略知道了伯爵府的情况。在这之后,他们很快来到了伯爵府大门前。 …… “什么人!” 这回伯爵府守门的家丁可没这么客气,看见他们几个人过来,二话不说先来了一嗓子。 这时沈渊很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向着石勇的方向怂恿了一下:“公事公办,该石叔您出场了!” “我是江都县捕头,有件案子事关贵府大公子,想和大公子见一面。”石勇虽然说得3十分客气,但是门上的家丁一听说是来找大公子查案子的,顿时就把脸给撂下了。 “等着!”扔下了这俩字儿,家丁头也不回地进府去了。 然后他们几个人,就在伯爵府门口直挺挺地站着等……这破地方连个阴凉儿都没有! 第39章:自古王侯多凶蛮、又要脸面、又要发癫 看这意思,这伯爵府可不怎么好对付! 沈渊心想:他现在要想办法见到大公子李勘,然后还得证明李勘就是那个无心公子,在这之后还得查清那个无心公子,跟杀人案到底有没有关联。 只有同时做到这些,他们才算是拿到了一条有用的线索……他们这案子查得可真是一步一个坎儿啊!苏丹小说网 他们就在烈阳下等了许久之后,那个看门的家丁才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我们家夫人问你,有没有带着江都县缉拿人犯的签票?”只见这个家丁面露不屑地说道:“若是没有衙门公文,几位就请回吧!” 果然伯爵府是一副完全不合作的态度,这时的石勇一皱眉,正想说话,却见旁边的沈渊淡然一笑道: “若是有了签票公文,那就是公事公办了,我等岂敢对伯爵府如此无礼?” “这次来我们来,不过是想问大公子几句话,既不为外人所知,也不会过多打扰。事情要是非得弄到拿着官府公文来的程度,若是对贵府名声有损,岂不是我等的过错?” 沈渊这几句话软中带硬,意思不外是说:现在大公子要是跟我们见了面,说说谈谈也就罢了。真要是弄到把公文拿来、你家大公子还不跟我们见面的程度,那责任可就在伯爵府一方了! 听到这话,那个家丁顿时就是一愣! 其实伯爵府门上的守卫,怎么可能是脑筋糊涂之辈?他一听之下就知道,这里面的事自己绝对做不了主! 就在他一犹豫之间,只听门里有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居然还敢说对我们伯爵府名声不利?谁要是敢坏我们的名声,我打断他的腿!” “把门打开,让我看看他有几个脑袋,居然敢拿话敲打我府上的人!” 随着这几句话,就听“吱呀”一声,伯爵府的中门大开,露出了门后边一个衣衫华贵的妇人。 只见这个女子不到四十岁,头上珠翠摇动,脸上冷如冰霜。在身后还簇拥着一群使唤下人、丫鬟婆子,一看这威势就是非同凡响。 “她是襄城伯夫人柳金蝉,是那个大公子李勘的亲娘。”这时蓝姑娘在沈渊旁边低下头小声说道:“听说她平生从来不喜欢跟人讲理!” “那是因为她没遇到配得上和她讲理的人……”沈渊听到这话,也小声低语了一句。 “给我进来!”这时就听府门里,伯爵夫人柳金蝉怒斥了一声。 沈渊也笑了笑,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说道:“她还明白要背着外人……知道要脸就好!这年头不怕不要命的,就怕不要脸的!” 沈渊的话让他身边的几个人忍不住想笑,倒是在面前严峻的气氛中,生出了一股轻松的味道来。 …… “什么案子?”等他们进来,柳金蝉言简意赅,冷冷地问道。 随即石勇捕头上前,把弥勒庙十七具尸首的案子说了一遍。 “这破案子,怎么就和我勘儿有关联了?”柳金蝉听到事情如此严重,又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这回石勇捕头倒是没说,他们是通过春燕楼查到了大公子李勘的身上。 毕竟伯爵府公子到春燕楼光顾过云霓这件事,可能跟杀人案一点关系没有。他要是敢这么说,人家很有可能打他一顿他都没处说理去! 石勇只说在案发现场发现了这把扇子,有人认识说这是李勘大公子的。 说着沈渊就将那把檀香扇从怀里拿了出来,可是人家柳金蝉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沈渊和那把扇子一眼。 “我家勘儿身上有病,不见外客,出去!” 柳金蝉一边走一边回头说道:“下次再来,若是没有真凭实据,就凭着这些捕风捉影的说辞就敢来伯爵府上捣乱,我打断你们的腿!” 说完柳金蝉带着一群人,呼呼啦啦的就这么撤了,然后几个家丁手里拿着棍子扑上来,把沈渊他们几个顺着大门就撵了出去! “这下可坏了!”事情办到这种程度,几个人站在大门口,都是面面相觑。 石勇捕头跺着脚说道:“咱连人家大公子的面都见不着,怎么能确定他是不是那个无心公子?” 等他说出这句话,大家的目光全都看向了沈渊……如今他已经是这一行人中,当之无愧的主心骨了。 而沈渊此时却是沉吟不语,也不知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就在他们犹豫着到底是不是该就此离去时,却见沈渊忽然开口说道:“再等等。” “等?等什么?”大家闻言,都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只见王府大门边的侧门一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沈渊他们抬头一看,就见来的是个英俊漂亮的年轻公子。 这个人年纪还不到二十,身量高大气宇轩昂,一身衣服明明看不出华贵,但是仔细一看却是搭配得极其有度。 这人一看就是个身份不低,可眉宇间却没有丝毫傲气,而是平和端正,活脱脱一位温润如玉的浊世佳公子。 此人来到沈渊的面前,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拱手施礼。他一开口说话,就吓了沈渊他们一跳! “在下李域,在家中行二,你们找的那个李勘是我大哥。” 见到大家的神情,李域苦笑了一下道:“此地不是说话的所在,我请大家吃茶如何?” …… 在这之后,他们一群人都跟着李域往茶楼的方向走。 旁边的蓝姑娘却向沈渊诧异地问道:“原来你等的就是他?沈少爷怎么知道伯爵府会派人出来跟咱们答话?” “那个柳金蝉,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这时的沈渊避开了李域,小声向蓝姑娘说道:“可是她却盯着咱夏侯商上下打量了两回!” “咱们夏侯兄是王爷的贴身侍卫,柳金蝉要不是看上他年轻英俊,想要老牛吃嫩草把他给那啥了……就一准是认出他来了。” “不然就凭着江都县捕快的名号,哪有那么大的脸面,让伯爵府里的二公子出来见咱们?” “原来如此!”听到这话,蓝姑娘长长地叹了口气。 之后她目光惊异地看了沈渊一眼,说实话到了现在,她对这位沈公子真是彻底服了! 就凭这份眼力,此人也足以功成名就……这小子真是个深不可测的家伙! 第40章:山穷水复莫谓难、青云出岫、贵胄之战 之后沈渊他们到了茶楼上,等茶博士奉上茶来,李域接过了沈渊递来的扇子仔细看了一番,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沈渊看他一言不发,又递过了那张叠好的书帖。李域把它展开后一看,又皱着眉摇了摇头。 之后李域看见众人都在瞧着他,于是他为难地说道:“这把扇子应该是我大哥的,但是我已经有日子没瞧见了。” “然后……这张书法不足为凭,”李域坚定地说道:“我大哥专攻颜真卿,他不会在外面写这种字。” “那他练过赵孟頫没有?”沈渊这个问题,顿时让李域一时语塞。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众人却把他的尴尬瞧了个清清楚楚。 李域想了想后,一咬牙说道:“我哥人品方正,从来不做出格的事,也不怎么出府。说不定是有人捡了他的扇子,所以才会这样!” “你先别忙着否认”,这时的沈渊看李域十分担心他大哥,显然这两兄弟感情不错。于是他连忙说道: “想来伯爵府家教也是甚严,就算是令兄偶尔出府,他到哪里去想必也不会事无巨细的告诉二公子。” “你再跟我讲讲,大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之后李域无可奈何地向沈渊讲述了一阵,据他所说,那位大公子李勘平日里严肃端正,很少有什么出人意料之举。 要说他参与了杀人,李域可以拿性命担保,绝无此事! 等二公子说完了这番话后,他想了想又对沈渊道:“还是我母亲那句话,你们可以接着往下查,但若是没有真凭实据,就不要来府上碰钉子了。” “以后再要想问什么,诸位可以直接跟守门的家丁说是我朋友,过来找我聊天,然后由我出府来告诉你们。” “我母亲性子刚烈,又是护子亲切,今日之事诸位多包涵吧!” 说完二公子李域就起身告辞,看他临走时的样子,还是一片忧心难解。 …… 等二公子走了,这时的沈渊看了看蓝姑娘,两个人都是默然不语。 今天柳金婵显然是认出了崇王府侍卫夏侯商,她知道这里面有王府的势力在内,为了避免事情弄得太僵,所以才让自己的二儿子出面,解答了他们几个人的问题。 可无论是什么话,中间经过了一番转述,真实性必然是要大打折扣的。 更何况沈渊没能亲自见到大公子李勘,也无法通过察言观色,看到他到底是不是心虚撒谎! 再加上那个李域,明显是一心护着他哥,所以他刚才这番话有多少真实性,还真是只有天知道! 在这之后沈渊他们出了茶楼,一直向着崇王府的方向走去……眼看着又过了半天,他们这一上午的行动也要向王府汇报了。 走在半路上,蓝姑娘一直是默默不语。眼看着都要见到王府的院墙了,这时的蓝姑娘却突然说出了一句话: “有关伯爵府的事,我必须得向王爷如实禀报。” “然后呢?王爷对这件事会怎么看?”沈渊回头看了看蓝姑娘。 蓝姑娘叹了口气,向着夏侯商看了一眼,沈渊也回头看了看……那个吴六狗知趣地落下了几步,有意没有去听他们的话。 夏侯商耸了耸肩,这时的蓝姑娘为难地说道:“王爷虽然聪明睿智,但是……性子却急了些。” “再加上爱女心切,所以他听了这个消息,一定会让伯爵府先把李勘交出来再说!” 事关王爷的性格,蓝姑娘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仔细斟酌。她的表情也十分为难,能向沈渊这么推心置腹地说出来,也算姑娘对这位沈少爷的高度认可了。 可是沈渊听到这话,却皱着眉摇了摇头道:“王爷的打算,应该是把李勘抓起来严加审问。先确认了大公子李勘和云霓到底有没有关系,然后再问那十七具尸体的杀人案,李勘有没有份。”苏丹小说网 “最终的结果,王爷甚至会不惜和伯爵府撕破脸,也要问出鹿邑县主的下落!” 沈渊一脸不以为然地说道:“然后王府跟伯爵府,就会因此冲突起来,是不是?” 见到蓝姑娘点头,沈渊又接着说道:“王爷这么做,有百害而无一利。” “大公子李勘被抓之后,他要是一个人做的案子。李勘被抓住就意味着,被藏起来没人知道在哪的鹿邑县主,有可能饥渴而死。” “反过来说,李堪要是有同伙,那个人听到李堪被抓的风声后,也有很大的可能杀了鹿邑县主,之后立刻潜逃!” “你把这句话跟王爷说,”沈渊对着蓝姑娘说道:“说不定他会打消抓捕刑讯李堪这个念头。如果他不肯听我的,那这件案子……从今以后我可就不管了。” 蓝姑娘听沈渊的话说得很有道理,而且他这副认真的样子自己之前也从未见过,姑娘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在这时她心里一边想着一会儿王爷的反应,一边儿想着身边这个沈渊。 这小子看似无赖荒唐,说话做事也有时也很不着边际。但是看他刚才的言语,倒是个有风骨的人。 她一想到那天,沈渊第一次见到王爷时,就是一副磨磨蹭蹭不愿下跪的样子。今天居然又敢对王爷交代的差事撂挑子……没想到这家伙,性格里的棱角竟是如此尖锐! 一想到沈渊要是离开这件案子,想找回县主的希望只怕更加渺茫。再想到失踪已经快两天的鹿邑县主,蓝姑娘的心也越发担心起来。 …… 等他们到了王府,蓝姑娘向护卫打听了王爷的所在,一路引着他们向府里东南角的岫云堂走去, 等到了这个精致的院落当中,四下绿树如茵,清风习习,众人立刻就觉得遍体清凉。 沈渊往院子里一看,才知道这间小院为什么起了这么个名字……原来院落当中,摆放着一块比写字台还大的青玉! 这块青玉未经雕琢,却是天然形成了高山峻岭的模样,上面一片苍莽的山峦景致,跟真的竟是一模一样。 沈渊不由得暗自叹息,就算是现代人生活再怎么奢华,论资源也比不上古代这些贵胄之家。 他娘的随便一个小院子,居然用这么大一块青玉当假山玩儿! 第41章:笑闻奇案起云南、奇情万般、灵心一辨 他们在院落里等着王爷传见,却听得厅堂中传来了崇王带着薄怒的说话声。 看来王爷的事还没办完,众人当然不便这么进去。等大家站在院子里听了一阵,沈渊也把王爷正在处理的事听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是王爷派人到云南去采购珍奇花木,回来时,主事的人却把剩下的银子弄丢了。 光是丢钱也就罢了,这件丢银子的事儿,居然还十分离奇! 这时屋子里那个被呲得狗血淋头的管事,还在莫名其妙饱含着委屈,诉说丢钱的事。 原来在云南采购完花木之后,他手上剩了六百两银子。账目非常清楚,银票也好好地揣在他怀里。是一张一百两,一张五百两的。 结果等他走到半路时发现,不但银子丢了,而且丢失的数目还极为离奇……他丢了四百五十两! 这怎么回事?听到这样一桩失窃案,石勇因为职业的原因,也在院子里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件事。 要说那五百两银票丢了,给管事留下一百两,就已经是匪夷所思了。居然那位管事剩下的银票,是一张一百两、还有一张五十两的。 这贼人就缺四百五十两?他偷东西居然会给人找钱? 不但石勇想不通,厅堂里的王爷也绝不相信,他一开口就把这个倒霉的管事好一通痛骂! 但是沈渊在旁边听着,却是暗自好笑。 虽然这位王爷看起来火气甚大,但他心里明显也算是个有打算的。 王爷知道即便这位管事监守自盗拿了银子,也会说六百两银子全都丢了,怎么也不可能编出这么离奇的谎话……谁信呢? 所以王爷既想不通里面有什么问题,又知道这个管事有可能是无辜的。因此他只是大骂了一通而已,并没有把管事拉出去打板子。 在这之后,王爷下令罚这个人三个月的月利作为惩戒,把这位管事撵了出来。 …… 在这位管事交代的过程中,蓝姑娘注意到沈渊一直在强忍着笑意,心中不禁大为好奇。 “怎么了?”姑娘回头问道。 “那个笨贼……呵呵呵!”沈渊在那里贼兮兮地笑着,蓝姑娘却知道他必定是听出了破绽! 于是她伸手拉了拉沈渊的袖子,小声道:“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这还不清楚?”沈渊笑着说道:“这世上自然不会有那么笨的贼,偷了五百两银票,还给人找回五十两。” “其实一想就知道,这偷窃的勾当,那个贼一共干了两回……” “嗯?”蓝姑娘听到居然有这样的奇闻,她好看的杏核眼立刻就瞪圆了! 就见沈渊笑道:“我告诉你,丢钱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天晚上,这位管事睡着了之后,有个贼摸过去,把他身上的六百两银票偷了个干净。” “之后这个贼要么就是后悔了,要不就是害怕了。总而言之他越想越恐惧,于是就决定把这六百两银票给管事送回去。” “结果送的时候,大概是天色一片乌漆抹黑,导致他拿错了银票!” “那张一百两的倒是没问题,但当那个贼拿出五百两那张时候,却把属于自己的一张五十两银票给错送了回去……哈哈哈!就是这么简单!” “啊?”蓝姑娘想到管事剩下的一百五十两,她眨了眨眼睛,觉得沈渊说得确实有道理! 随即她心头一惊,一双美目深深地望着沈渊道:“那个贼人偷钱后心生悔意,胆战心惊,他还有机会两次作案!” “这么说来,他是跟那个管事在一起同行的,也是王府派去云南的伙计?” “没错!”沈渊笑了笑道:“要不是同伴作案,怎么可能被偷了之后,还有银票剩下来?” “估计等那个贼发现自己送错了银票时,那个管事也发现银票失窃了,所以小偷也就再没机会第三次出手,再把正确的银票换回来了。” “要想破案也容易,这个贼就和在下平时勾引妇人一样,胆儿小技术差……估计只要把和管事同去云南的伙计都叫来。都不用审,一吓唬他就招了……哎?你干嘛去?” “当然是跟王爷说这件事啊!”蓝姑娘惊讶地回答道。 “你是不是有病?人家让你找闺女,你找银票!”沈渊一皱眉,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就算你把银票的事给王爷分析清楚了,人家再问让你找女儿的事,你却一点线索都没有……王爷不得更生气啊?知不知道啥叫不务正业?你就装不知道不行吗?” “这……”蓝姑娘一听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她却随即暗自懊恼,生起自己的气来。 其实蓝姑娘是个心思灵透,极其聪慧的人物。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她在沈渊的跟前才待了两天,居然就养成了事事让沈渊去动脑筋的习惯! “这可真丢人!”想到这里,姑娘心里不由得暗自警惕! …… 在这之后王爷传见,沈渊他们几个见到了崇王后,把侦查这些案子的经过讲了一遍,果然,崇王立刻就是勃然大怒! “什么?襄城伯家那个小崽子做下了这么多杀人案,居然还敢惦记我女儿?来人!” “王爷且慢!”蓝姑娘见状,急忙上前劝阻。 随即她原封不动,把沈渊刚才说的,抓了伯爵府大少爷李勘之后,可能会威胁县主性命的话说了一遍。 王爷听说事关县主安危,他这才咬着牙把这口气忍了下来。 之后他阴沉着脸,转过头对沈渊说道:“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这次你多用心,帮我把羽棋找回来,本王一定重重赏你!” “现在给我出去继续查,如果再找不到线索就回来报告我……我去抓那个李勘!” 沈渊看到王爷双目赤红,显然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他也知道这件案子查到这个程度,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 当沈渊答应下来,带着一众人走出王府时,大家的心情都是异常沉重。 眼看着朱羽棋已经失踪了快两天了,可案情依然是毫无进展。 在王爷的盛怒之下,他们下次要是再两手空空地回来,只怕要重重受罚! 第42章:有人悟道一念间、青山隐隐、秋尽江南 这几个人都是心急火燎,只有沈渊的神色一片淡然,脸上并没有从流露出挫折的神情。 等到蓝姑娘向他问起,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时,沈渊却回答说:“……等我再想想。” 之后他们这一行人开始一路前行,刚开始蓝姑娘他们还在猜测,沈渊到底要去哪里。到了后来他们才发现,原来这个沈大少爷竟然是在漫无目的地乱走! 难道他的心已经乱了,现在还在故作镇定? 是不是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查案的方向,所以现在只能信马由缰地到处乱窜? 这时的众人都在猜测沈渊的心思,可沈渊却在街上买了几块驰名天下的扬州蟹壳黄,分给他们每人几个,又在街上的酒店里买了一瓶名叫透瓶香的酒。 他居然就这么一边走,一边就着蟹壳黄把一瓶酒吃了个干净,还信手丢掉了瓶子。 “……咦?” 等到沈渊再往前走,他忽然听到路边的香药店里,有人说了一个词……淡巴菰。 沈渊随即便兴冲冲地冲进了这家店里,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个小小的纸包出来。大鼻子吴六狗一闻到这味儿,立刻一个箭步躲出去好远。 沈渊买来的“淡巴菰“,在明朝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吕宋烟草! 在这个时代,烟草已经传到中国二十多年了,以扬州这个万方辐辏之地,当然会有售卖它的商铺。 记得历史上没过多少年,崇祯皇帝就下旨全国禁止种植烟草……说明那个时候,烟草的流毒已经是遍布四方了。 不过这玩意现在还是很珍贵的物品,最起码这价格让沈渊觉得,也贵得实在太离谱了。 之后他接着乱走……没过多久众人发现,他们居然信马由缰地走到了瘦西湖。 …… 等沈渊停下来,他们脚下的位置,正是瘦西湖上的名胜之地“玲珑花界”。 名动天下的扬州芍药,正如云似瀑地满园盛放。藕香桥下白荷似雪,在风中摇曳翻卷,有如水中洛神。 远处一道洁白玲珑的石桥横卧碧波,正是天下驰名的二十四桥!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 在玲珑花界邻水的岸边,沈渊找个树荫坐了下来。之后他脱了鞋袜,把两只裤管一卷,两只脚浸到了湖水里。 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了无心公子的那张书帖,撕下一小块之后,用它把一小撮烟草卷了起来。 在这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带烟没带火! 这差不多是男人最懊恼的事,沈渊让大鼻子吴六狗帮忙,从旁边酒店里讨来了火种,这才把卷好的那支土炮点燃。 呛人得很,根本没有前世烟草那种经过了精心调合的香味。辣舌头辣嗓子还辣眼睛,不过这味道,还是让沈渊想起了他的前生。 瘦西湖水碧波荡漾,就是这面湖水,见证了杜牧吟诵“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的情景。 乾隆皇帝曾在这里持竿垂钓,隋炀帝曾经在这亲手栽下一株柳树,赐姓为“杨”,后来人们便称这种柳树为“杨柳”, 一代代风云人物,胁裹着才情与权势到此,最终却又灰飞烟灭。 只有这片瘦西湖,依然如故! …… 沈渊闭上眼睛,身子一仰就在树荫里躺了下来。良久之后,他嘴里叼着的卷烟烟灰都老长了,也没见他动一下。 大家都知道沈渊在用心思索,他在和那个冥冥中鬼影一般的杀人凶犯,斗智斗勇! 所以等到沈渊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吐掉烟蒂站起来时,大家的目光全都关切地看去……他的神情还是平静如水,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这时沈渊醒过了神,看到大家脸上的关切,他微微一笑道:“一直以来,我犯了两个错误……” 听到他的话,众人一下子全都精神了起来! “第一就是,我掌握了那个家伙这么多行事方式和踪迹,却依然被他牵着鼻子走……” “还有第二,”沈渊看了看身边的诸位,淡淡地说道:“庙祝云霓被杀,弥勒佛中藏尸,鹿邑县主失踪。我居然把这三件事看成了一个案子……我真蠢!” ……我更蠢!这时候石勇大叔在一边,听得直挠头。 他心里暗自想道:“看来我这位贤侄是想到了什么,可是他说了这么半天,我都没听明白他说得是什么意思!” “你想通了就好,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时的蓝姑娘在他身边轻声问道。 “首先第一件事,”沈渊笑着指了指吴六狗那只大鼻子:“你!给我回去该干嘛干嘛。” “为啥啊?小沈先生不用我了?”吴六狗闻言,顿时就是一惊! “接下来的事,应该用不上你的鼻子去嗅探了。”沈渊这话说完,吴六狗只好悻悻地告辞离去。 在这之后,沈渊又把手指向了夏侯商:“你!给我回王府去!” “啊?”夏侯商愣了一下,就见沈渊接着说道:“下面的事,也不是武功高强就能解决的。” “还有你,”等沈渊把手指向了蓝姑娘的时候,就见这位姑娘眉头立刻就是一皱! “别瞪我,我这是为你好!”就见沈渊笑嘻嘻地说道:“接下来我要去摆弄那一大堆尸体碎块,你确定要跟着?” 蓝姑娘闻言,心里立刻好一阵挣扎。 她其实倒不是怕臭怕到这种程度,毕竟找回县主比什么都重要。不过看沈渊的样子,显然是不想让她再继续跟着。 一见沈渊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蓝姑娘也暗自下定了决心,听从沈渊的安排。 之后她还想问沈渊下一步想要怎么做,却见这时的沈渊,竟然把目光又指向了在场的最后一个人……石勇石捕头。 “不是吧,你连我也要甩开?”这位石捕头惊讶地向沈渊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您猜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渊笑着对石捕头说道: “刚才我都说了要去摆弄尸体,你是不是以为我要亲自动手?” “一会儿就由石大叔您来摆弄那些臭东西……我负责在边儿上看着!” 第43章:碎遍红颜有几人、心血如潮、月满乾坤 等到蓝姑娘离去时,她心里还是满腹疑团。 说实话,之前的沈渊虽然表现得惊才绝艳,但他的思路毕竟还是有迹可循的。 可是现在,居然沈渊想要干什么都直言不讳的告诉了自己,自己却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叫什么事啊!这种智商上的巨大落差,让姑娘心中暗自感到一阵挫败。 但是她毕竟还清楚,沈渊一定是找到了案情的关键点,现在他正渐渐逼近那个绑架鹿邑县主的凶犯! 走就走……也不知这个讨厌的小子,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打算怎么破案? …… 当身边的人都陆续离去后,沈渊带着石勇大叔,一路回到了江都县衙。 随后他干了一件耸人听闻的事……他在县衙里找了一处清静的院落,把上次的十七具尸体碎块,摆满了整个院子! 县衙占地宽阔,附属建筑甚多。不仅有县令老爷的内宅和办公的地方,甚至连沈渊老爹这样的县丞,还有典史、主簿、都有各自的院落厅堂用来办公。 除此之外县衙里还有掌管全县文治的县学、关押犯人的大牢,院子和空地着实不少。 沈渊寻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带着石勇和几个衙役。在院子里像玩拼图一样,开始拼凑那堆破碎的尸体碎块。 眼看着从下午一直干到晚上,沈渊在旁边全神贯注地看着衙役们工作。他还拿了一个本子做着记录,很快这些尸体的情况开始渐渐浮现出来。 当天黑下来的时候,衙役们也完成了手上拼凑尸体的工作。这时院落中的空地上,已经摆上了十七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等到沈渊把衙役们都遣走,只留下他和石勇两个人时。这时的石勇抬头看着沈渊,脸上满是惊愕的神情。 “发现什么了?”沈渊向着石勇问道。 “都是年轻女子的尸体,这些全是!”石勇眼中带着难言的震撼向沈渊说道:“从她们骨头的情形上看,这些死者都是十五岁到十七岁的女子。” “这么说来,你还没发现真正可怕的东西……” “嗯?”当沈渊说起这句话时,石勇的身上不由得一震,脸上的神情越发惊愕了。 就见沈渊淡淡地说道:“这些尸体不是十七具……而是十八具!” …… 这一刻,石勇只觉得毛骨悚然! 一股冷风从后背“嗖”地蹿上了头顶,他浑身的汗毛全都唰唰地倒竖了起来! “你你……这分明是……”在渐渐黑暗下来的院落里,石勇就着仅剩下的微微天光,把地上的尸体又数了一遍……还是十七具啊! 可沈渊却冷笑着说道:“经过拼凑后,每具尸体上都有一部分缺失。或是小臂、或是手掌。”苏丹小说网 “我刚才已经核对过了,假如把缺失的那些尸块拼凑起来,正好能拼成一个人……除了没有人头!” 在这一刻,石勇捕头已经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地上的这些尸体,果然每个尸体上都缺了某一块。 “这么说有人把他们剁碎了,混合在一起之后……”石勇胆战心惊的说道:“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人?” “当然不是,这些人的死亡时间,足足贯穿了四五年。”听到石勇的话,沈渊冷笑着说道:“那个凶手……” “我已经开始明白他了!” …… 夜风渐起,明月高悬。 入夜后的江都县衙一片静谧,尤其是在摆满尸体的这片小院里,更是静如鬼域。 院落中间的地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十七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周围呼啸的风声像是有人在悲泣呜咽。 明月照在院落中的花木上、地上、墙上和屋檐上,投射出无数光怪陆离的鬼影。它们在风声中摇动,有如不肯冤屈而死的灵魂,不住地扭动挣扎! 石勇已经被遣走,如今的院落里,只剩下了沈渊一个人。 月光下摆了一张桌案,沈渊就坐在台阶上,桌子上赫然是一个酒碗,和一坛此间的名酒“扬州云液”。 “仙酒斟云液,仙歌绕梁虹。此时佳会庆相逢。庆相逢,欢醉且从容。” 这是晏殊在《珠玉词望仙门》里,以云液酒欢庆重逢的词句。它以糯米酿成,甘醇清冽,浓厚如脂,果然名不虚传! 如今酒坛里的云液酒已是所剩无几,沈渊正把最后一碗倒满,然后把空空如也的酒坛放在一边。 一坛酒下去,他已经吃得半醉,微醺中神智却越发清明。 他用来下酒的,正是地上这十七个死去的女孩子,她们各自的人生。 …… 这些姑娘们或许正值情窦初开,也许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她们有着可爱的小烦恼和不愿言语的羞人心事,有着枝头豆蔻一般的甜美青春……可是如今,这些女孩儿全都死了! 那个襄城伯爵府对这些女孩子不屑一顾,他们甚至不屑于让大公子李勘出来,和办案的人见上一面。 那位崇王,哪怕就是死再多的人他也不会眨一眨眼,在他的心中唯有自己的女儿。 可是这些女孩子,她们也是人! “我……艹你大爷!” 沈渊对着酒碗骂了一句,然后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心里已经把自己的目标从寻找朱羽棋县主,变成了为这十七个女孩寻一个公道。 虽然这么做不能给他带来一丁点儿好处,但是这位沈大少爷就是不爽! “老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沈渊看着空空的酒碗,在明月下静静思索着两天来发生的一切。 呼啸来去的夜风掀起了他的衣襟,有关这件案子的一点一滴,就像碗中云液一般缓慢流过他的心头…… 良久之后,“砰”的一声! 沈渊手里拿的酒碗,重重地敲在桌案上。 月圆之夜,心血如潮……忽然间很想唱歌。 …… 蓝姑娘在回了王府之后,向王爷讲述了沈渊说的那两句话: “一直以来我掌握了那个凶犯无数的行动迹象,却依然还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怎么会把这三桩案件,当成了同一件?” 即便是聪明智慧如蓝姑娘这般,也没法猜透沈渊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王爷听了自然更是一头雾水。 这时他咬着牙神色阴晴不定,心里还在想着:要不要把那个大公子李勘抓来,先审了再说? 看到王爷的神色有异,蓝姑娘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她就把今天下午,那件丢了四百五十两银子的离奇案件是怎么发生的,从头到尾讲给了崇王。 第44章:发舞如蛇夜风劲、血债一身、霓裳一襟 崇王爷并不笨,听到了这番话之后沉思了良久,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来那个沈渊,心机智谋远远胜于你我,”王爷阴沉着脸对蓝姑娘说道:“既然如此,就再听他一回。” “这一次本王看着他到底想怎么做,看他有没有本事把我的羽棋找回来!” 等蓝姑娘如释重负地从王爷的内宅离开后,她久久地站在廊檐下,手扶着柱子沉思了半晌,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一路走出了王府,她径直向着江都县衙而来。 …… 想找到江都县衙里放尸首的地方,一点都不难,只管向着味道浓郁的地方走就是了。好在今天晚上夜风猛烈,这股尸臭味并不重。 蓝姑娘有意地没有走大门,而是从院落的西面轻轻越过了院墙。当她身躯纵越在空中的一瞬间,已经看到了院落里的情形。 院子中间摆着十七具尸体,廊檐下还有一个活人……沈渊! 利用花木隐藏着自己的身形,蓝姑娘小心翼翼地不让脚下的树叶发出声响。当她慢慢地来到了院落中心附近后,就在一丛茂盛的花树后藏住了自己。 随即她就见到月光下的沈渊,如长鲸吸水一般饮下了碗中酒,然后大骂了一声! “我艹你大爷!” 这一嗓子把蓝姑娘吓得全身一震,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然后当她看到沈渊陷入了沉思中,这才又放下心来。 此院落中树影摇动,尸臭若隐若现,沈渊坐在檐下低眉沉寂,就像一尊睡去的弥勒。 不知他在想什么,这年轻人就像深渊一般难以测度! …… 陡然间,沈渊“砰”的一声在桌案上敲了一记,又把蓝姑娘吓了一跳。然后她听到沈渊居然开口唱起了一首奇怪的曲子: “屋檐如悬崖,风铃如沧海……我等燕归来!” 这一声浑朴厚重,苍凉悲怆,一句就不知勾起了蓝姑娘多少沉眠的记忆、泛起了她旧日的伤痕。 歌声犹如醇酒,霎时醍醐灌顶! 这个男人究竟经历了多少人世悲欢,看透了多少人情冷暖,他才能唱出这样的味道? 耳听得沈渊“砰砰”地敲着酒碗,一高歌荡气回肠,渐趋高亢。蓝姑娘的心神也渐渐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她的心潮就像夜风般不住盘旋激荡! 陡然间! 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了来。 蓝姑娘的全身刹那间变得冰冷……在院子当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就在那十七具尸体中间,多了一个站立的黑影,让蓝姑娘差点儿以为那是其中的一具尸体,猛然活了过来! 这个人身穿着一身黑衣,身材玲珑有致,似乎是个女人。 她过腰的长发披散着,被夜风中吹得犹如黑云狂舞、墨莲怒放,完全看不到她的脸! …… “我等你好久了……” 半醉中的沈渊,带着莫测的笑意看着这个女人,直到这女子的口中说出了一句话: “居然敢摆弄我的东西……你想死?” 沈渊带着七分酒意笑了笑道:“就知道你受不了我这招……我既然找不到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来找我!我聪明不?” 在这一刻,蓝姑娘的心里就像闪过了一道惊雷,她的心神刹那间就被照亮了! 在瘦西湖边,沈渊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她终于还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 原来那个杀人者的行径落到了沈渊的眼里,究竟还是被他找到了破绽。 而且他从今天中午开始,就不再被那个杀人者牵着鼻子走了,而是主动设下了一个圈套,终于把凶犯引到了自己面前! 那个杀人者杀人藏尸,而不是将这些尸体毁去,就说明她极其重视这些尸块。沈渊要做的不过是把自己身边所有的人全都遣走,故意给那个杀人者留下一个可乘之机就行。 之后他只要把那个杀人者十分看中的物品,也就是那些尸块放在院子里来回摆弄。这个凶犯就再也无法忍耐,自己跳出来……这个算无遗策的沈渊! 其实蓝姑娘不知道,沈渊决定今天把杀人者引到此地,还有另一个原因……今天正是月圆之夜。 根据后世的统计结果,满月不但可以影响海水的潮汐,也能影响变态杀人者的情绪。在月圆之夜的晚上,很多杀人者都无法压制自己的心潮。 由此可见月圆之夜、狼人出没的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沈渊正是抓住了这个契机,一举把这个案犯引到了自己面前! 对面黑衣女子一言不发,一步步慢慢前行,走到了沈渊前方一丈之地……在这一刹那间,沈渊竟然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她竟然是……死去的云霓夫人! 那个曾经鲜活美艳的庙祝媳妇,那个身中五刀,被人一刀封喉的夹道女尸。 那个临死前依然怒斥杀人凶手,身受刀伤也不肯屈服的女子,她竟然活着站在了沈渊的面前! …… 在这一刻,蓝姑娘的身体簌簌而抖。 她在弥勒像肚子喷涌尸体的那天,曾经亲眼见过院子里中云霓的尸体。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杀人凶犯居然是她! “你不是云霓,”这时沈渊冷笑了一声说道:“我当年调戏过她……还挨过她的巴掌。” “云霓没有你这样的武功,也没有你身上这股邪异的味道,你到底是谁?” “其实我也当过一段时间的云霓……” 这时,那黑衣女子慢慢地从袖中抽出了一把尺余长的短剑。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淡淡说道:“我们姐妹俩是一胎所生,从小到大都是一模一样。” “那倒是怪了!”沈渊闻言眼中寒芒闪动,向着这女子问道:“既然是两姐妹,你们两个又怎么会变得这般截然不同?” “你想听的话,就告诉你也无妨。”这时那女子冷笑了一声:“让你死个明白。” 随即就听她毫无感情的声音沉沉说道:“嗯……那是七八年前,我家遭了水灾,大家吃树皮、吃观音土,到后来饿得不行就开始吃人……” “那年我跟云霓十一岁,我们的姐姐云锦十六岁。在逃难的路上爹妈全都饿死了,又被人剁碎了放在锅里,煮成了肉块。” “要不是我们姐妹三个跑得快,也早就变成了饥民口中的肉……” “后来我们三姐妹的藏身之地被人发现,眼看着我们就要被人从土洞里拉出来。外面的大锅里翻着水花。” “我现在还记得那一双双瞪得通红的眼睛,还有吞咽口水的咕噜声……” 第45章:灵妃夜度霓裳襟、毒手魔心、染遍风尘 “当时云锦回身抱了我们,让我和云霓不要出声,然后她自己从土洞里爬了出去……我和云霓就这样看着姐姐被人杀死,被一帮人剁碎了煮成一锅,争抢吞食……” “从那以后,我们三姐妹变成了两个,我和云霓侥幸活了下来。然后我们就被人贩子抓住,被人卖到了扬州。” “我亲眼看到云霓,被人贩子拉进了那间挂满了红灯的春燕楼……那红灯的颜色,真像那些人的眼睛!” “呵呵……我知道我总有一天,也会有那样一双红眼睛,我不要再被人吃……只要我有足够大的力气!” 听她的话越说越偏激,蓝姑娘好像看到了那个当初受尽惊吓的小女孩,她的双眼渐渐变得呆滞、渐渐着魔的样子! “云霓被卖进了春燕楼做姑娘,我却被卖给了一个独眼老头。都说瞎子狠、哑巴毒,果然说得不错。” 那女子接着说道:“老头曾是个独行大盗,他让我在家里给他洗衣服做饭,然后天天晚上不停折磨我。” “后来我知道他武功高强,为了跟他学武,我拼命地讨好他,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听到这里,沈渊忽然开口问道。 …… “我叫云裳……灵妃夜度霓裳冷,轻折菱花玩月明。” “呵呵……我父亲是个读书人,就住在扬州以北的甓社湖边,所以就用这首诗,给我们姐妹起了名字。” 这个叫云裳的女子,也不知道多久没和人说过话了。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股古怪的腔调。 用白得没有血色的手指,抚摸着寒光闪动的利刃,这女子接着说道: “后来我趁着卖菜的机会,到春燕楼去找到了姐姐。云霓就偶尔托人把她赚来的钱、还有吃食和伤药送给我,每次都扔到我住的后院房顶上。” “然后十五岁那年,我练武有成,一剑杀了那个独眼老头!” “后来姐姐年龄见长,春燕楼总是逼她开门迎客,做那些卖身的勾当。她怕哪天中了迷药被人侮辱,我每次见到她都是长吁短叹。” “于是我索性就和她给换了过来,由我去当那个青楼红姑娘。” “有时实在推脱不过,我还把她接回去春燕楼,让她替我弹唱歌舞,但是晚上我们两姐妹总要换回来才行。” “怪不得!伺候你的那个丫鬟红豆,说你性格孤僻,”这时的沈渊冷冷道: “她说你总是关上门不愿和她交谈,原来你们两姐妹因为经常换来换去,害怕被丫鬟红豆看出破绽,所以才故意对她冷脸相加。” “没错,”这时的云裳点了点头,一脸阴冷地说道:“我们姐妹后来攒够了钱,由我出去找了个外地来的乞丐黄唐,出面替她赎了身。” “没想到,云霓却被那个从前的烂坯子周炳害了性命!” “这就对了,”这时沈渊点了点头道:“原来身负武功的是你,四处杀人的是你,为你烧香掩盖尸臭的,却是你姐姐云霓!” “你的云锦姐姐……拼好了吗?” 当沈渊这句话说出来,云裳随即便是猛一抬头! 她脸上的两道目光有如熊熊烈焰一般,向着沈渊灼烧了过去。 而这时站在树丛后面的蓝姑娘,却是浑身一震! 在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没能彻底想清楚。 在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她们的姐姐云锦被人剁碎,放在大锅里烹煮时的情景,还有弥勒佛里,那些惨不忍睹的尸块! “原来连这个你也知道了,我还以为这世上没人能懂我呢。”这时的云裳喃喃自语道:“我要做的事,连云霓都不明白!” “我懂你……你不过是太想云锦了。” 当沈渊的话在盘旋飞舞的夜风中说出之时,他的语调里,竟然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凉意! …… 其实也难怪蓝姑娘如此震惊,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变态杀人狂一说。 历史上公认的第一件变态连环杀人案,是出自于二十世纪初的伦敦,也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开膛手杰克。 可是阳光下没有新鲜事,所以杰克和汉尼拔这类的变态杀人者,从古至今一直都有,只不过在古代没被人系统研究过而已。 但是对于喜欢犯罪学的沈渊来说,他当然能通过剁碎的尸块,还有上面残缺的部位,判断出这根本不是什么仇杀案,而是明显带着变态杀人者的风格。 等沈渊知道凶犯是哪一类人,再想要对付他就不难了。这些变态狂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案犯的这个弱点,当然会被沈渊利用起来。 而且这些变态杀人者,对疼痛和死亡的观念,都和正常人大有不同。所以沈渊知道,他很难通过刑讯逼供,让他们说出案件的真相。苏丹小说网 所以他才故意会营造出,自己随时都可以被她一剑杀死的氛围。之后沈渊只要稍稍表现出对这个杀人者的理解,她就会把自己的一切经历全都说出来…… 毕竟云裳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寂寞了! …… 其实刚才云裳露面的时候,沈渊也被吓了一跳。 不过他毕竟是个现代人,当他把那些妖人鬼魂之类的迷信因素刨除之后。沈渊不难判断出这两个面容极其相似的女人,其实是一对姐妹。 如今的云裳,正像沈渊希望的那样,一句句地开始吐露心声。而沈渊也在等着她话语中,出现那条最关键的那条内容! 这时的蓝姑娘也隐隐猜到了沈渊的用意,她攥紧的拳头里,已经紧张得满满都是冷汗! …… 就听院落当中的云裳冷冷地说道:“既然你能明白我的用意,为什么要动我的东西?” “你先把你怎么杀人的,所有的前因后果都告诉我,”沈渊随即淡淡地说道:“然后我就告诉你,怎么找到你最想要的那件东西……” “你姐姐云锦的脸!” 当他说到这里时,蓝姑娘又被吓了一跳。 这一瞬间,她以为沈渊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因为连续十七具尸体,她们身上的某个部位都有云锦的体貌特征。所以蓝姑娘觉得云裳做下的第十八件案子,也就是绑架鹿邑县主。作案的原因就是因为她需要那颗至关重要的……人头! 第46章:心魔渐成中宵问、檀香尸扇、暗藏乾坤 蓝姑娘心道:可是现在,沈渊居然放话说可以帮助云裳找到云锦的脸,他是故意这么说,还是没想到这一点? 如果沈渊是在故意犯错,那他是不是为了引云裳说出鹿邑县主的下落? 此时的蓝姑娘,浑身上下紧张得就像一张绷紧的弓。她真怕云裳下一句话,会说出鹿邑县主已死的消息!苏丹小说网 可是随即,她发现自己完全猜错了。她既猜不透这个云裳的心思,也完全猜不透沈渊! 她甚至听不懂这两人话中的含意……这种智力上的巨大差距,化为一股无力的屈辱,在姑娘的心头泛起。 …… 另一边,云裳冷冷地说道:“你想知道我杀人的事?也好。” “在我十五岁那年,我在街上买东西,一个卖菜的女孩儿把青菜递到我面前,当时我就呆住了。 她那双手,真像云锦姐姐啊!” “回到家里我日思夜想,怎么也割舍不得。于是又到菜摊上找到了那个女孩子,一路跟她到了僻静之处。” “之后我把她杀了,尸体随便扔在一个破庙里。我日夜抱拿着砍下来的那双手,真是喜欢……” “没过多久我又碰上了一个女孩子,她说话的声音简直跟云锦姐姐一模一样。我又杀了他,取下了她脖子上的喉骨。” “……你说巧不巧?当我杀完人想要丢掉尸体时,又看见了那间破庙。在那里面,上次被我砍了手的尸体,居然还没被人发现!” “本来我也喜欢那些尸体,只是担心把它放在家里太过显眼,容易被独眼龙发现,所以我才忍痛割爱,只取走了尸体上最喜欢的部分。” “所以当我发现,那间庙里有个破旧的大肚子弥勒,心里就生出了一个主意……” …… 云裳接着说道:“于是我每次杀人,就把和我姐云锦长得相似的那部分拿走,剩下的就从头顶上的破洞放进弥勒像里头。” “有时我会发现更像云锦的肢体,有时候还要来回对比,把原先的尸块拿出来重新调换,所以我就打算长期用那个破庙来存放我的东西。” “之后我就找了一个外地的要饭乞丐,让他出面修缮了这座庙,免得时间长了。味道太大被人发现。” “我让他在庙里日夜烧香,掩盖尸体的气味。半年后我姐姐要赎身时,正好缺一个人出面,我也就让那个叫黄唐的乞丐一并做了。我把姐姐接到弥勒庙里,让他们一边做假夫妻,一边替我烧香……” “云霓姐到了弥勒庙里,当时就发现气味不对,黄唐烧香烧得也太多。她找我过去质问,我就把事都跟她说了,还被她骂了一顿。” 就见云裳恨恨地说道:“当时我看见云霓苦苦相求,我的也心软了。” “我跟云霓姐姐随后商量好,等我凑齐了云锦姐姐的身体之后,就带她离开那座庙……那时,我就差一个合适的人头!” “可是到最后,云霓姐也没能离开那个庙……” “照这么说,那个无心公子是怎么回事?”沈渊听到这里,他一边从怀里拿出了那柄檀香扇,一边向着云裳问道。 “什么?”这时的云裳愣了一下。 看着那把扇子,她的表情忽然慢慢怪异起来! …… “那是我替换云霓之前的事,”就见云裳的眼睛里闪着异光,冷冷地说道:“这把扇子我在春燕楼装成云霓时见过,可是送扇子的人却再没来过。” “要是你没撒谎的话,”只见这时的沈渊说道:“那个无心公子应该跟这件案子根本没关系,因为就连云霓本人,也是在离开春燕楼之后,才发觉你杀了那么多人!” “可是你怎么解释这个?”说着沈渊把这把扇子缓缓撕开,在扇子骨贴着绸布的位置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空腔! 在那里边还有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把那个空腔塞得满满的! …… 一般的扇子,都是外侧的两根扇子骨最粗。由于檀香的质地比普通的木质稍软,更是要做得厚一些,才能抵住扇风的力道而不折断。 昨天那次,蓝姑娘撕开绸布,露出扇子骨下面的“薪尽火传堂”印章时,撕开的是扇子正面左侧的绸布。因为这印章盖的也是有章法的,都会在扇子的同一个位置。 而沈渊这次撕开的,却是扇子展开后,正面右侧的扇骨。看到这般情形,蓝姑娘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她做梦也没想到,在这把檀香扇里,居然还另有乾坤! 在这一刻,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这个沈渊,他是什么时候发现扇子里有一个能装东西的暗格? 在他心里究竟隐瞒了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这小子的心思,到底有多重啊! 就在蓝姑娘心情激荡,难以置信之时。沈渊已经把扇子里那张纸条拿了出来。 就见他将纸条徐徐展开,把它翻过来展示在云裳的面前。 离得稍远了一些,蓝姑娘没法看清楚。只见那张比巴掌大上一点的纸上密密麻麻,像账本一样写着蝇头小字。 “这上面是那十七个女孩的姓名,和被人杀死的时间。”沈渊冷冷地说道: “照你所说,这世上除了你之外,应该没人知道这些。那个送扇子的无心公子,既没有途径知道这些女孩的身份,也没有参与杀人!” “可是这上面分明就是他的笔迹……你有意隐瞒了真相,你到底想要保护谁?” 沈渊一声大喝,响彻了整个庭院! …… 这时的云裳,神情却越发怪异了起来。 她扬起头,死死盯着天上的明月,眼睛越瞪越大。看她的样子像是在飞快地思索,又像是入魔了一般! 周围一片寂静,犹如死域,蓝姑娘甚至紧张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在这一刻,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那个云裳,似乎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撒谎。因为沈渊在她一剑之下,就可以被封喉而死! 她现在也根本不像撒了谎,被揭穿之后的样子,反而好像她也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咯咯咯咯……” 就在这时,院落当中忽然响起了一阵诡异的笑声。 只见云裳仰头望着天空,浑身上下都笑得颤动了起来! 第47章:月夜惊雷笑满唇、狂魔乍起、剑指郎君 “我知道了……你个笨猪,你上当了!”云裳大声笑道。 “什么?”在这一刹那,蓝姑娘和沈渊同时一惊! 刹那间,一道剑光如闪电般亮起! …… 云裳手中的短剑在月光下如同匹练,带起了一道流星似的闪亮残影。剑光在飞起的一瞬间,已到了沈渊的咽喉! 饶是蓝姑娘身负武功,她在惊诧之际起步却晚了一瞬间。眼看着这把剑已经势不可挡,向着沈渊的喉咙刺去! 当蓝姑娘飞纵在空中之际,她已经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谁能想到这个丧心病狂的女子,动手时居然如此猝不及防?当姑娘惊觉不对,想要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 云裳的身影被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撞得斜斜飞了出去,她那把短剑也甩上了天空。 当杀人者云裳应声坠地时,蓝姑娘这才看到,沈渊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夏侯商! 这位崇王府第一高手,在被沈渊从瘦西湖边遣走了之后,就此没了踪迹,就连蓝姑娘回王府述职时也没见过他。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跟在沈渊的身后,一直在保护着这位沈公子。 蓝姑娘急忙停步,而这时的夏侯商收回双掌之后,也向着蓝姑娘点了点头。 一看他的样子蓝姑娘就知道,夏侯商是在沈渊的命令下躲在这个小院子里的,就是在防备这样的时刻! 原来如此! 蓝姑娘这时才懊恼地想到,沈渊早知道他能把这个案犯引过来,也知道案犯的武功高强,绝非常人能敌。 所以他当然早就预备好了后手,安排了一位高强的武者来对付杀人凶犯! 可是这一刻,沈渊却急得狠狠一跺脚! “怎么样?”他向着夏侯商急道。 “这婆娘的武功比我想的高,”夏侯商皱着眉道:“我刚才救人心切,虽然用了双掌推劲,以免她受伤过重,可还是没法控制住力道……那一剑太快了,我若不使尽全力,你早没命了!” “她脏腑受伤,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那赶紧问啊!还愣着干啥!”沈渊抓狂地大叫道:“刚才也不知道是哪儿出错了,这个婆娘突然就狂性大发……鹿邑县主在哪儿咱还不知道呢!” …… 几个人飞身扑了过去,夏侯商先制住了云裳,以免她垂死挣扎,沈渊冲过去大声问道: “人呢?你绑架的鹿邑县主朱羽棋,被你藏在哪了?” “蠢猪……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呢!”这时的云裳身负重伤,委顿在地,却依然大笑道: “那些尸体对我来说不过是材料而已,我记她们的姓名干什么?无心公子,原来……哈哈哈!” 只见这时的云裳满脸都是笑意,唇齿之间尽是污血。当她说完这句话,这个诡异的女子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快说!” “……噗!” 沈渊刚一开口,却被云裳狂喷而出的一口鲜血,喷了个满头满脸! 再看云裳,她脸上还保持着狂笑的样子,双眼却已经瞬间失去了神采……这个杀人凶犯,竟然就这样伤重而死! “哎!”夏侯商重重地一拳捣在地上,刚才这一招要不是他出手太重,说不定这个云裳还能多活一会儿。 可是现在人已经死了,寻找鹿邑县主的最后一条线索,也就此中断! 蓝姑娘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再看沈渊也是神情凝重。而那个夏侯商,正懊悔得真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掉才好! 此时月上中天,风声呼啸,吹动着云裳的长发。 黑发依旧如群蛇飞舞,可是它的主人却带着数之不尽的谜团,就这么死了! …… 连夜赶回王府的路上,蓝姑娘还问了沈渊一些问题。 当然沈渊给云裳设下圈套的前因后果,蓝姑娘已经从他和云裳的谈话中大致知道了,也就不再细问,她的问题主要集中在那把“檀香尸扇”上。 沈渊听后向蓝姑娘看了一眼,这才说道: “那天在‘薪尽火传堂’,做扇子的江磨对咱们说起檀香木的纹理时。他用他那把梳子做比喻,然后又把咱们这柄檀香扇上的木纹,指给我看过。”苏丹小说网 “当时这把扇子一拿到他手里,江磨就发觉两边扇骨的重量有问题。” “然后他打开了这把扇子,在扇骨稍微有些轻的那一边,贴着绸布的位置上掐了一下……绸布下面是叠好的那张纸,跟檀木的硬度当然不一样。” “当时他发现了这件事,却没有声张。他见我看到了他的动作,就将那把扇子又还给了我。” “江磨那小子虽然醉心于檀香手艺,却也知道事关伯爵府,不管扇子里藏着什么秘密,都会给他带来灾祸。” “所以他当然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而我一回到家就把扇子撕开,发现了下面的尸体名录。” “而且我看过了,”沈渊随手把那把扇子掏出来递到蓝姑娘的手上,淡淡地说道: “扇骨内侧挖开的那个洞虽然整齐,但是跟江磨的雕琢手艺相比,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这个洞,应该是扇子的主人买到它以后自己挖的。” 等蓝姑娘把扇子接过来,又接过了沈渊手里叠好的那张纸条……刚刚事情发生的紧急,他也没时间把这张纸再细致的叠好。 等蓝姑娘看到那张名单时,随即她就皱着眉看向了深渊! “没错,”沈渊叹了口气说道:“这是那十七位女子的名字和被杀的日期。上面虽然没有署名,但是字迹却和无心公子那张书帖上的字体,一模一样。 说着沈渊又把那张折好的书帖递给了蓝姑娘……当然那上面缺了一角,被他用来卷烟了。 沈渊对蓝姑娘说道:“现在咱们的手里还有最后一条线索,就是无心公子……现在可以确认就是伯爵府大公子李勘。” “因为那天二公子李域矢口否认,说这件案子跟他大哥无关时。我注意到了他看这张书帖的表情,这幅字必定是出于他大哥李堪之手!” “如今同样的字,又出现在这把檀香尸扇里,所以李勘就是救回县主的唯一希望。” 沈渊无可奈何的说道:“案子查到这个份儿上,伯爵府绝非你我能撼动,只能把它交到王爷手上处置了。” “咱们相识一场,这几天风里来雨里去,也算共过患难。沈某有件事,想请蓝姑娘顺手帮忙……” 第48章:红尘情浅心意深、但为君故、何惜此身 这时的蓝姑娘诧异地看了沈渊一眼,旁边的夏侯商也朝着他投过了目光。 就见此刻的沈渊苦笑道:“接下来王府捉拿人犯、上刑审讯、我全都插不上手,至今为止我也没救回鹿邑县主,也不算是为王府立过功。” “所以在下想趁现在抽身而退,请蓝姑娘不要为难在下了,这件事办不好会弄死在下的!” 蓝姑娘听沈渊的一串“在下”说得十分拗口,也不由得看了沈渊一眼,默默地点头答应了。 而这时的沈渊一静下来,心里却在不断响起刚才和云裳交谈的情景。此时他的心中还有无数的谜团没有解开。 为什么云裳听到无心公子的名字,却像是根本不知道一样? 为什么她看到扇子里的名单时,会做出那样激烈的反应? 为什么她连说了两次,说自己愚蠢地上当了? 还有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鹿邑县主朱羽棋,她究竟在哪儿? 身负十七名少女血仇的案犯云裳已经死了,她在临死前到底想通了什么?刚才她完全没有必要撒谎,这件案子里,究竟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这些疑团都在沈渊的心中纠结在一起,让他第一次觉得事态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他的心里越发觉得不安! 就像沈渊刚刚说的那样,案子进展到这一步,剩下的几乎全是王府和伯爵府层面的博弈。而他作为此案中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在这个时候抽身而退甚至都有些晚了。 …… 等他们到了王府,王爷连夜披衣而起,听蓝姑娘讲述了今天晚上的经过。 在这之后,崇王做出的反应,果然和沈渊料想的一模一样! “找到石勇捕头和江都县令,”崇王紧皱着眉心,目光犹如鹰隼一般锐利:“把他们从床上给我拉起来!” “立刻发下海捕公文,夏侯商带领王府卫队冲进伯爵府,羁押人犯李勘……把他给我押进江都县衙大狱,我要亲自审问!” 夏侯商领命而去之后,王爷起身更衣,正想带着沈渊他们去江都县衙,准备给李勘用刑,这时的沈渊却向着他低头深鞠一躬。 “王爷”就见沈渊淡淡地说道:“后面的事,在下应该帮不上什么忙了,就此向王爷请辞。” 崇王一愣,见到沈渊要告辞求去,他一下子就想到自己老爹让他和沈渊平辈论交时的情景。 同时王爷的心里,还记挂着那件丢失了四百五十两银子的案件,再加上沈渊在这次破案时,鬼神难测的手段和思路! 犹豫了一下,王爷心中还是一股爱才之心涌了上来。 “听说小沈先生赋闲在家,可愿做我王府客卿?”王爷一开口就是简单直接,他的话从来就让人很难拒绝,也用不着绕弯子。 而这时的沈渊却笑着摇了摇头:“在下最近闭门读书,想要考取功名。王爷但有驱策,只管吩咐就是,却不敢搅扰王府清净。” “那……”王爷一听沈渊居然不接招,心里未免暗自不喜。 他们崇王府的客卿,可以说在整个扬州城里都能横着走!可是这个身无功名的小子,居然像是毫不在意! “即是如此,沈先生几日来辛劳奔波,本王送你白银千两,玉璧一面……” “在下身无尺寸之功,不敢领受王爷厚赏。”这一次,沈渊居然又开口拒绝了崇王! 这时旁边的蓝姑娘,急得恨不得直跺脚! 屡次拒绝崇王,这是把王爷的脸一把一把往下撕啊!你这小子你还要命不要! 蓝姑娘的心里急得火急火燎,说起这个沈渊,她可真是服了! 昨天下午,他还死乞白赖地要王府替他出吃饭的钱。平时更是毫无架子,哪怕对上青楼的小丫头红豆姑娘,也是有说有笑的模样。 怎么他面对王爷的时候,居然敢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家伙毫无傲气,却有一身傲骨! ……可是要命的时候啊,在这节骨眼上你装什么大瓣儿蒜? 此时的蓝姑娘见到王爷的脸上阴沉了下来,心里顿时大叫不好! 之后她忽然展颜一笑,向着王爷说道:“沈先生面嫩,不好意思说,还是我替他说了吧! “嗯?”王爷听见这话便是一愣,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 蓝姑娘笑着说道:“昨日下午我们去面见王爷,我看沈先生倒是对王爷岫云堂里那块青玉甚为欣赏……不知王爷是爱美玉呢,还是爱英才?”苏丹小说网 “哦……”崇王闻言立刻点了点头,而沈渊一回头,就看到蓝姑娘正在用一双杏眼,拼命给他打着眼色! “沈先生……嗨!这么称呼不方便,沈先生表字如何称呼?”崇王听说沈渊也是个有求于他的人,这下神色顿时就和缓了下来。 看到蓝姑娘焦急的眼神,沈渊的心里也只得暗自叹了口气。 正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他原本心里是想和崇王弄个小小的不愉快再走,以免过后有什么破事儿,他还会再来找自己。 就像是这件破案子,谁知道后边还有多大的尾巴? 可是看到的现在的情形,他知道若是不答应王爷,难免连蓝姑娘都要被崇王迁怒。于是也只好低眉顺眼地答道:“敢劳王爷动问,在下表字轻云。” “呵!”听见这话,王爷顿时一笑。 “流水下滩非有意,白云出岫本无心……我那岫云堂正是因玉得名,你的表字却正合轻云出岫之意,那块玉合该是你的!” “明日我让人把玉给你送家去,这几日先生过于劳累,本王就不留你了……咱们走!” 王爷急着去审问李勘,匆匆处理了沈渊的事之后,随即就带人出了王府,直奔江都县衙而去。 而另一边,沈渊也出了王府大门。 他在深夜的长街上叹了口气,一步步向家中走去。 这位王爷的性子,他现在是看得清清楚楚。 此人有智谋、有学识、却往往被情绪左右,有点鲁莽、有点直接、还算是一个很好打交道的人。 就以刚才的情形而言,身为一个上位者,沈渊屡屡驳他的面子,王爷心里立刻就涌出了怒意。 而深深了解崇王性子的蓝姑娘,一开口就替沈渊讨要那硕大的美玉,却反而让王爷转嗔为喜! 第49章:跳出是非郎笑问、凭栏回首、人世迷津 这位王爷当然事事都看得清楚,更何况自己这次确实帮上了大忙,对于崇王来说,一块玉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沈渊和王爷来个小翻脸的计划没能成功,反而还收了人家的礼物。这样一来崇王以后再找他,他还得去趟浑水! 可是没办法,蓝姑娘因为担心沈渊受罚,擅自去做了和事佬。无论如何她和沈渊也算熟人,人家姑娘也是为了自己好,沈渊也总不好让她因自己受罚。 以沈渊一贯的性子,就算面对崇王这样的人也绝不可能就范。不过最难消受美人恩,没想到事情兜兜转转竟然弄到了这样的地步,也真是让他始料未及。 等到沈渊回到自己家附近时,一夜过去天都亮了。 他在街上顺手买了全家的早饭,左手拎着翡翠烧麦,右手拎着扬州酱菜,一路回了家。 跟妹妹和父母吃了早饭之后,沈渊回到自己的房间,倒下就是好一场蒙头大睡! …… 下午时分他醒过来的时候,有关江都县衙里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报信的是石捕头身边的小捕快小山子,据他说昨天晚上,石勇捕头连夜被崇王派人从床上抓起来,一到存放尸体的院子里,就把他吓了一跳! 这时石捕头才知道,原来弥勒庙的庙祝夫人云霓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妹云裳,她正是弥勒藏尸案的杀人真凶! 这次云裳恶贯满盈被人打死,整件事的经过有崇王府蓝姑娘和夏侯商为证,还有沈渊在现场。这个凶狠的女子在临死前,把什么都招了! 由此弥勒藏尸案可以结案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崇王府却对这件事依然不依不饶。 他们坚持声称云裳被打死之前,交代了襄城伯府大公子李勘与杀人案有关,并且还出具了物证——写有李勘字迹的受害者名录。 现在是证据确凿,那把檀香扇是李勘的东西,那幅“来不相知去不留”的书帖也是出自李勘的手笔,再加上他还亲自抄写了尸体名录。 累累铁证,足以证明李勘与此事有关! 所以当王府卫队冲进伯爵府,转瞬间就把床上的李勘逮回了江都县衙。 在这之后不由分说,王府把石勇捕头他们一干江都县办案人员全都撵了出去,由王爷亲自审问李勘。 小山子说,他们在外面听着大牢里,刚开始时还是厉声问话,随即就传来了李勘受刑时的惨叫声。 王爷把伯爵的儿子抓走,这种事儿自然是瞒不住人的。所以一大清早消息就从襄城伯府里不径而走,没过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扬州城! 听说弥勒庙里那堆尸体,竟然跟伯爵府大公子有关,而且还是证据确凿。 这里面十七具碎尸藏于佛像腹内,青楼女子和伯爵府公子有染,两人居然还合伙杀人,每一条说起来都足以触目惊心! 所以扬州城里现在是街知巷闻,街坊们全都在议论这件事。 小山子在讲起这件事的时候沈渊也知道,王府无论如何不会在江都县衙里,透露鹿邑县主被人绑架的消息。所以沈渊也没避着自己的家人。 所以连同沈渊的父亲沈玉亭,加上自己的妹妹沈澜和母亲,把整件事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他们听说这件案子,居然是由自家的沈大少爷查清楚的,不由得大为惊异! 这里边桩桩件件都是耸人听闻,简直比话本上写的还要离奇诡异。如今沈渊的妹妹和母亲都在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沈渊,看表情好像是怎么也不肯相信。 可是随即他们就彻底信了,因为小山子的讲述还没完,就有一队王府卫士敲他们家的院门……一开门,十来个人就把一块比桌子还大的青玉抬了进来! 听说这玩意儿是王府用来酬谢沈先生查案有功的,沈家这一大家子人,眼睛全都瞪圆了! 沈渊哭笑不得地给王府卫士看了赏,将他们礼送出门。在这之后他回到院子里坐下,又让小山子接着讲。 只见小山子随即眉飞色舞地说道:“县衙里的情况就这些了,如今那位李勘大公子还在审着呢。” “不过襄城伯爵府里边,倒是从一早上就开始热闹了……襄城伯本人和他的夫人柳金蝉一路冲到了扬州知府衙门,好一通大吵大闹!” “扬州知府被逼无奈,林远大人也只好差人到江都县来询问案情。石勇捕头说县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然后扬州府差人又想查县狱,却被王府卫队拦在了外面。” “之后襄城伯和夫人亲自来到江都县衙要人,没想到王府卫队排开阵势,看起来竟然是不惜动武,也要继续审问李勘!” “到现在为止,就是这么个情形。小沈先生请容小的告退,回头有新消息,我再给您报信儿来!” 说着小山子飞也似地去了,只留下院子里沈家的一家老少,在那里惊愕地消化着这件大事。 “渊儿,依你看这件事……”沈玉亭是知道里面底细的,自然明白王府因何如此疯狂。所以他想问问沈渊对此的看法, “这是个好机会。”沈渊正色说道。 “嗯?你说说!”沈玉亭连忙追问道。 “那个弥勒庙案子刚发,附近尸臭扑鼻,如果想买房产的话,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没问你这个!”沈玉亭见到自己的儿子笑嘻嘻地没个正经,气得恨不得当时给他一巴掌! “我是问你崇王审李勘的事,到哪儿算完呢?”沈玉亭又问道。 “这事儿没完。”沈渊闻言,神色也正经起来。 他想了想后说道:“如果我没猜错,崇王从李勘的嘴里,敲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好像隐隐约约地知道,昨天晚上云裳为什么跟我喊,说我上当了!” 听到这话,沈玉亭的心里就是一揪揪! 自己的儿子摊进这个案子里,至今还不知祸福如何,如今他们就像有一把利刃悬在头顶上。 如果王府不能从李勘的口中审问出鹿邑县主的所在,以至于造成这位县主从此下落不明或是惨死。 那么在王爷的迁怒之下,那块大青玉很可能会反过来,砸在沈大少爷的头上也说不定! 第50章:烦恼半点不沾身、你进前门、我出后门 情况暂时就这样了,沈家一家人还在等着事情后续的消息。 可是到了傍晚时分,除了小山子过来报告过一次,说大牢里受刑的李勘气息越来越弱,已经喊不出多大声儿了,此外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然后沈家吃完了晚饭后,大家在院落里一边乘凉,一边讨论着今天的事。 他们却惊讶地发现沈大少爷竟然默默地回到屋子里,换了一套外出的衣服。 “你要干什么?”沈玉亭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沈渊回答的也是甚为离奇! 看到老爹惊讶的表情,沈渊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就觉得有好像有事儿,但是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事。” “……你是不是失心疯了?”这时沈玉亭用手一拍自己的额头,对这个儿子,他简直头疼得都不行了! 早先是因为他不务正业,每日闯祸才弄得沈玉亭担忧不已。现在他这儿子终于成才了,可是他的担心却更重了! 就在沈玉亭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忽然却听得自家的院门外有人在敲门。 一家人侧耳一听,就听外面有人大声说道:“崇王千岁驾到……小沈先生在家吗?” 沈玉亭一听崇王亲自来访,把他吓得浑身一哆嗦! 当他回过头看自己的儿子之际,却见他那个鬼神难测的儿子居然原地一个旱地拔葱跳起来,扭头就朝着后门跑! “你要干啥?崇王来了!”沈玉亭急着喊道:“这个时候你跑?” “我知道我在等啥了……哈哈我去江都县衙!”这时的沈渊两步就蹿到了后门,打开院门就要往外跑。 “为啥啊?人家崇王就是从江都县衙来的!”沈玉亭生怕被院子外面的崇王听见,压低声音急三火四地说道。 “你真是我活爹!”沈渊一边闪身往外跑,一边急道:“你就跟王爷说我在县衙,我要让崇王爷追上去低声下气地求我给他办事,还得当面让那两个县令当场瞧着!” “我吓死那俩兔崽子……”话音还没落,沈渊已经跑没影儿了! “这臭小子!”这时的沈玉亭才明白了儿子的心思,他心里真是一时又想笑,又直想摔东西! …… 沈宅这边崇王扑了个空,而沈渊出了后门之后却是使尽全力,向着江都县衙跑去! “……她最好在这儿!”到了县衙大门口,沈渊心里还在念叨着。 果然,他一接近就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 蓝姑娘此刻正在江都县的影壁墙下等着,一见到沈渊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蓝姑娘的脸上顿时满是惊愕。 “王爷去你家找你了……” “我知道!” “那你还……” “他从前面敲门的时候,我从后门跑了!” 蓝姑娘闻言就是一惊!她看着一头是汗,还在那儿得意洋洋的沈渊,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蓝姑娘愤然咬着银牙说道:“那个李勘,下午被打得都胡说八道了,也没交代出……那谁的下落!” 衙门口人多眼杂,蓝姑娘为了保密,终究还是没说出鹿邑县主朱羽棋的名字。 之后沈渊上前拽着她走开了一段,避开了人来人往的县衙大门。 “我知道怎么找到县主……”这时的沈渊话音还没落,就被蓝姑娘双手齐出,一把抓住了他的双臂! “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王爷?”蓝姑娘面带狂喜,一脸惊愕地说道:“能找回县主就太好了!这是多大的功劳!” “我不能告诉王爷,这个功劳得让给你……疼疼疼!”沈渊急三火四地说道:“现在我相信你会武功了,赶紧撒开!” “为什么?”蓝姑娘听见这话松开了沈渊,她退了一步,一双美目上下打量着沈渊,似乎不敢相信他的话。 “你是负责贴身保护县主的,她人都弄丢了,你是不是有责任?”沈渊皱着眉向蓝姑娘说道:“王爷现在还没发落你,不过是想让你戴罪立功,对不对?” “对啊!”蓝姑娘立刻点了点头。 “之前查案,里里外外全都是我带队,你在这里边也没起到什么作用对不对?” “是啊!”这时的蓝姑娘眼中神色复杂,看向沈渊的目光中,那股意味越发难以形容了。 “所以啊!”沈渊用手向后指了指道:“我已经得了骆驼那么大一块玉了,要多少是多啊?” “反倒是你,在这件案子里要是再没什么作为,等县主找回来,也有你的苦头吃!” “看你昨天忙着替我打圆场,生怕我被王爷责罚,对我还不错的样子,你这个人情我心里怎么能没点数儿?” “哎呀你这人……”这时的蓝姑娘只觉得心里一股酸楚,眼泪一下就涌到了她的眼眶里! 这么多年她精于权谋,心机深沉。可是却从来没想到,这个心思比她还要更深十倍的年轻人,竟然还为她考虑了这么多! 一时间嗓子里有点哽咽,蓝姑娘强忍住了心中的悸动,向沈渊问道:“算你小子有义气……你倒是快点说,县主到底在哪儿?” 沈渊笑着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在他们两个人身边的一棵大树后,传来一个声音: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崇王爷像疯了一样,弄了半天是他家县主丢了啊!”苏丹小说网 “糟糕!” 两人间的谈话被人听了去,这时的沈渊和蓝姑娘,同时气得一跺脚。 蓝姑娘挽起袖子就要动手,这时就见大树后面走出了一个人,面如冠玉的一张俊脸上,此时正是满面忧愁。 沈渊一看此人,却是伯爵府二公子李域! 就见李域毫不犹豫地一撩袍袖,“扑通”一声,就在沈渊的面前跪了下来! …… “你这是干什么?” 一见到来的是他,沈渊的脸立刻就冷了下来,蓝姑娘也恢复了已往的冷静。 当李域抬起头来时,就见他跪在地上,满脸都是冷汗! “原来是崇王府县主失踪……沈兄你们想必是发现了县主的踪迹和弥勒庙有关,又从死去的云霓身上,追到了春燕楼!” “之后你们又发现了那把扇子,还有我哥的字帖对不对?” 此刻的李域急得头上青筋直蹦,他流着泪向沈渊说道:“沈先生!我哥是无辜的,他绝不会杀人!你救救他吧沈先生!” 第51章:清波一掬映如银、沈郎掌间、王府金鳞 只见李域说道:“现在崇王离开了江都县衙,我父母也跟着王爷苦苦哀求而去。我父亲甚至说要上奏天子,参劾崇王胡作非为,崇王都不管!” “父母留我躲在这里,以防我大哥被崇王派人带走,至此不知去向,因此在下才在树后听到了沈先生的话。” “您要是知道县主的下落,把它告诉我好不好?我伯爵府必有重谢,求求你了!” 说着李域就要对着沈渊叩拜下去,沈渊连忙一把拉住了这个年轻人。 “我告诉你?告诉你干什么?”这时的沈渊,一脸疑惑地向着李域问道。 “就是您刚才对这位姑娘说的,将功折罪这句话提醒了我,”就见李域一脸焦急地说道:“我大哥原就无罪,可现在谁也不信!” “只有县主被丝毫无碍地救出来,才能平息王爷的怒火。如果在参与相救县主人里,除了蓝姑娘再加上我。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伯爵府对王府的一份人情!” “到时候如果县主指认了我大哥,我哥若是被查实了有罪,好歹有我相救的情份在,我哥还能被从轻发落。” “如果县主证实我哥没有参与此案,有了这份人情,也免得王府和伯爵府从此交恶……您就帮我一把!让我跟蓝姑娘一起去,伯爵府必有重谢!我求您了!” 说着李域居然挣开了沈渊的双臂,重重地朝他叩拜下来,一连串响头磕得地面咚咚直响! 眼看着这小伙子的泪珠“噼里啪啦”往地上直掉。这时的沈渊看了看蓝姑娘,两个人都为难得直皱眉。 这个李域,打得倒是好算盘! 原本冲着伯爵府那副又横又不讲理的死出儿,沈渊根本不愿意搭理他们。但是这年轻人一心维护自己的兄长,甚至不惜以伯爵府公子的身份苦苦相求,这可怎么办? 看他情真意切地恨不得把自己磕死在地上,就算是心如铁石之人也会心软。 “好了,起来!”看沈渊的表情,真恨不得朝这小子的身上踹一脚,可他还是答应了李域的请求。 李域飞快地爬起来,拿袖子擦干了自己的脸,这不擦还好,一擦反倒连地上的灰尘带眼泪,把他俊俏的脸蛋儿弄成了个花猫脸。 之后李域含着眼泪,向沈渊重重地表示了感谢。然后沈渊才看了看李域藏身的那棵树……现在除了他们仨,是真没有别人了。 就见沈渊慢慢地说出了一番话,听得蓝姑娘和李域初时一头雾水,到后来却是越听,他们两个人的眼睛就越亮! …… “昨天在云裳交代他们三姐妹的故事时,蓝姑娘你也听到了。”沈渊他们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那两位就听沈渊低沉地说道: “当时云裳说,她在杀掉那个独眼龙大盗之前就找到了姐姐云霓,云霓还经常给她送银钱吃食和伤药,你还记不记得?” 见到蓝姑娘用力点头,沈渊接着说道:“因为那时的云裳经常被独眼龙虐待,所以浑身都是伤。就是靠着那些伤药她才活下来的。” “云裳说云霓每次都托人给她带东西,都扔在她所住的后院房顶上,你想过没有?”沈渊说道:“那个扔东西的人会是谁?” “对啊!那是谁?”蓝姑娘反问了一句后,又诧异地看了看沈渊:“可是这跟县主的下落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沈渊一扬眉说道:“我昨天给你那张女子受害的名单,上面都有她们的姓名住址,还有她们被抓的日期。” “昨天晚上我回到家后,就在扬州地图上,把所有受害者的住址全都做了标记……她们全都住在这条长乐街上!” “四年多时间,那个云裳就在这条两里长不到的长乐街上,寻找着自己猎杀的目标……重要的是最初那一年!” “……这说明什么?”这时的李域也在旁边好奇地出口询问,蓝姑娘也同样是一头雾水。 “说明那个云裳,原本她和独眼大盗所住的地方就在长乐街附近。不然她怎么会穿过半个扬州城,从老远的地方过来买菜?” “你还记得她猎杀的第一个女孩吗?她说就是在买菜时见到的。” 见到蓝姑娘用力点头,沈渊又接着说道:“所以那个杀人者云裳,她活动的范围一共就这么大。” “因此她绑架了县主之后,并没有把县主送到弥勒庙里,而是……” “放在了自己的旧居那里!”听到这时,聪慧灵敏的蓝姑娘终于还是明白了沈渊的意思! 在这之后,她和李域两个人的目光全都亮了起来! 这时他们却听到,远处的长街上一片喧哗。 转头一看,东面正有一群青衣家丁在大声开道……那位在沈府扑了个空的崇王爷,到底还是回来了! “您快说!恩公啊!”此时的李域一回头,看到崇王远远地走来,他腿肚子都哆嗦了! 这时的蓝姑娘也急忙问道:“对啊!现在云裳云霓都死了,咱们想要找到云裳的旧居,只有通过那个送药人……他究竟是谁?” “好的,就快说到这儿了,”见到李域焦急的神色,沈渊笑着一挑眉:“难得你们俩一对儿笨脑筋,都说到了这个程度还想不到?” “你们只要去春燕楼,查一查云霓在十四五岁的时候,有没有和她关系密切的相帮……也就是青楼里的男伙计!” “因为天下青楼女子,都像关在监牢里一样轻易不能出门。而给亲妹妹送东西这样的事,关系到银钱往来,必须得靠得住的人才行。” “所以当时,跟云霓关系最好的那个相帮……” “……他就是那个送药人!”这一瞬间,李域也和蓝姑娘同时想出了最后的答案! 沈渊笑着点了点头,他双手像轰鸡崽子似地摆了摆道:“快走快走!” “县主被抓走已经三天了,这么热的天别再渴死了,快去救人!”苏丹小说网 在沈渊的催促之下,蓝姑娘和李域互相看了一眼,随即撒开腿就向着春燕楼的方向跑去。 而沈渊自己也像没看见前呼后拥的崇王一般,竟然抬腿就进了县衙! …… 这时的崇王正走到不远处,看见这仨人的动作,他都懵了! 自己的美女手下跟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在一起,见了自己居然撒腿就跑? ……这几个意思啊? 第52章:身如烈风势难驯、王权似铁、我心若神 而那个沈渊也是,见了自己他竟然像没看见一样,居然自顾自进了江都县衙……这三个人跟苍蝇似的,他一接近就“哄”的一声四散而去,弄得这位王爷一头雾水! 不过他究竟还是没忘记此行的目的,他得把沈渊叫回来,再问问他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连续一天的拷打,那个李勘被打得胡言乱语,却硬是没说出自己女儿的下落。衙门外面襄城伯夫妇狗急跳墙一般软硬兼施,还说要向天子上告! 关键是这么拖下去,李勘也不可能再说出什么来了。事情如果这么往下僵持,这个李勘他到底是放还是不放?女儿还能不能救出来了? 所以崇王思前想后,觉得还是沈渊这小子智谋如海,说不定有更好的主意。 于是他不惜折节下交,刚才以王爷之尊亲自拜望沈府,算是把里子面子都给沈渊这小子了。 可是没想到他一进沈宅,沈渊的爹居然说这家伙刚出发去了县衙……于是王爷只好又原路赶了回来。 这一路上,王府卫队和伯爵府家丁不住地推搡。襄城伯夫妇跟在队伍后面一会大哭一会儿大声咒骂,把王爷恼怒得一脑门子火! 所以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挑剔沈渊无礼,一头就顺着江都县衙跟了进去。 …… 此刻的县衙里,还没完成交接的两位县令大人,才刚刚松了口气。苏丹小说网 昨天晚上崇王夜闯县衙,居然代替两位县令大人行使职权。王爷又是抓人又是审问,却把江都县的人挡在外面,连看都不让看! 那时他们才知道,原来半夜被抓进来的竟然是襄城伯大公子……一位未来的伯爵大人!这一下,把他俩的血都吓凉了! 在这之后的一天里,他俩就在县衙内提心吊胆地听着襄城伯和柳金蝉,转着圈儿的骂大街。 这时那俩货一个劲儿地求神拜佛,希望这位伯爵大人千万不要想起他俩来,千万不要把怒火撒在自己这俩七品芝麻官的头上。 然后到了傍晚,忽然王爷就走了,襄城伯夫妇也跟着走了。 县衙里才清静了一会儿,他俩才刚刚松了口气……这时他们一抬头,却见那个眼中钉沈渊居然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大堂! “你……” 这两位县令下意识地一皱眉,正要开口呵斥沈渊。 这时他们却陡然想起,沈渊曾经宣读过王爷的书信,说是让他和石勇捕头一起负责弥勒庙的案子。 一想到沈渊和王府的关系,这俩县令一肚子气顿时就泄了下来。眼下的沈渊估计正得王爷的重用,他们怎么惹得起? 可是正在这时,他们就听到外面有人笑道:“呵呵!刚才我去你家找你,你小子居然不在家……轻云!来来来我找你有事!” 说着,崇王从外面跟着沈渊进来,居然一把拉起了沈渊的手,就往后堂走……哎我的天哪! 这俩条县令的四条腿,就像琵琶弦一样颤抖了起来!刚才王爷对沈渊的态度,这特么哪儿是主子面对手下的样子? 而那个沈渊见了王爷,居然不行礼不磕头,王爷居然也直接称呼他的表字! 王爷还说,他刚刚亲自去沈渊家里找他……这俩人表现得简直就像一对密友,哪有上下之分? 这才几天的功夫?一个权势熏天的崇王爷,竟然就被沈渊这小子摆弄成这样?他还是人不是? 照这样下去,自己还想要对付沈渊?对付个锤子吧! 这两坨县令一想到几天之内,他们跟沈家父子的关系就逆转成了这样,他们就觉得欲哭无泪! 此时满脑子的问号,都要从他们的眼睛里蹦出来了! …… 沈渊被带到后堂,外面有王府侍卫把守,这时的王爷坐在上首的座位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我听蓝儿说,你在破案时每次见到江都县令,都要跟他们缠斗一回,这一次他们想必应该明白了。” 王爷端起茶盏,吹着上面的热气道:“这回他们亲眼看见了你跟本王相处的样子,希望以后能让沈先生少些麻烦才好。” 听到这话,沈渊气得暗自直咬牙! 话说这个王爷毕竟是久居上位,真是把权谋机变、笼络人心这一套玩儿得炉火纯青! 原来王爷刚才一进门就喊他的表字轻云,又对他如此亲近,显然是故意做给那那两个县令看的。 至于王爷的目的……当然是要显露出他折节下交,对沈渊施以恩惠的意思。 而他一进来就挑明了这一点,也是在向沈渊示意——我对你可不错啊小子! 要是一般人到了这个时候,势必会对这位崇王心服口服,立刻纳头就拜都是轻的。恐怕心思单纯点儿的人,什么“属下愿为王爷效死”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可沈渊是什么人?王爷这一套他从头到尾心里都清清楚楚,又怎么会吃他这一招? 更何况那两位县令当中,唐利是不久就要走的人了,刘征在智谋和权术上更是和自己相差甚远。所以王爷刚才的举动,并不算是将他拯救于水火之中。 本来我还想留着那刘征解闷儿呢!我用你给我撑腰了吗?沈渊一边想着,一边还是不情不愿地谢过了王爷对他如此关心爱护。 在这之后崇王长叹了一声,向沈渊说道:“那个李勘,原本你一直不同意本王将他抓来审讯。可本王毕竟爱女心切,唯恐再也见不到羽棋,所以也等不得了。” “结果这次把他抓来,经过审问之后,他却连犯案的事也不肯承认,更别提招认出羽棋的下落了!” “照这样僵持下去,那个李勘到底是不是案犯我不在乎,他爹襄城伯软硬兼施,对我而言也是蚍蜉撼树。” “可是我女儿已经失踪三日,到现在却还是毫无消息,眼看着救回她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沈先生你倒是说说,本王现在要怎么做,才能救回我女儿的性命?” …… 此时的沈渊看着这位崇王,心里的情绪也很复杂。 身为王爷,他身上虽然有很多上位者固有的那些毛病,比如说骄傲自大、视草民如同无物。 可若是横向一相比,他怎么也比动不动就让家丁拿着棍子招呼别人的柳金蝉强多了吧? 第53章:一树繁花待风云、玉蕊朱唇、犹记甘霖 沈渊他们进屋来之后,王爷这段谈话虽然还是在玩弄权谋人心,但毕竟他的爱女之心还是一片情深意切。 要是对比王侯贵胄的普遍水准来看,崇王实际上还是不错的。身为一个老爹,他做的这些更是情有可原……想到这里,沈渊心里对他的感观倒也好了一些。 于是沈渊向崇王拱手道:“王爷一片爱女之心,在下当然知道。至于县主的安危,,您也不用心急,只管在这里等消息便是。” “如今已经有人去营救县主了,大概最多一个时辰,消息就能传回来。” “什么?”听到这话,崇王“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谁?谁去救她了?你们知道羽棋在哪儿?我怎么不知道!” 这时的崇王激动得说话都走了音儿了! …… 沈渊笑了笑道:“刚才王爷造访我家时,恰巧赶上我也在往这边赶。等我到了县衙,正好看见衙门口外有两个人在争执。” “刚才王爷大概也看见他们了,其中那个女子就是王爷的下属蓝姑娘,那个年轻后生是襄城伯次子李域。” “然后怎么样?”听到这里,王爷急切地问道。 沈渊随即答道:“那李域是奉了他父亲襄城伯的命令,在衙门口守着,防备王爷把李勘运送出去。而蓝姑娘在此是不是受了王爷的指派,这一点在下倒是不得而知。” “总之他们两个人争吵之后,忽然间倒像是相互启发,想明白了什么……” 这时的沈渊看见王爷的神情越来越焦急,知道自己再罗嗦下去怕是要当场挨揍,于是连忙说道: “反正这俩人说,他们能推断出鹿邑县主大致的下落,于是就急匆匆地一起走了,王爷那时候不都看见了吗?” “原来如此!”这时的崇王陡然间一扬眉,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喜色! 那个李域他不知是怎么回事,但对于蓝姑娘他却是十分了解的。 这个女子原本是老王爷调教出来的人,平日里心思稳重,机谋百出,每每让她做什么事都是得心应手。 “既然蓝儿说她知道羽棋在那里,那她至少也有七分把握!”想到这里时,王爷的心里顿时振奋了起来! 而这时沈渊却看着崇王的表现,心中暗藏笑意。 刚刚他为了把营救朱羽棋的功劳,同时让给蓝姑娘和李域公子两个人,所以把这件事有意形容得非常含糊。 这样一来等这俩人回来,不管他们怎么圆谎,说起来都会和自己形容的大差不差,这样就可以了。 至于沈渊为什么甘心让出这样一份大功,除了他想要维护蓝姑娘,顺便照顾一下那个小可怜儿李域之外,他当然还有自己的想法。 …… 就在沈渊和王爷谈话的同时,在扬州城的另一边却有两个人,正在街道上一路狂奔! 他们正是蓝姑娘和李域,此时他们都对沈渊之前的分析心服口服。 如果他们依计而行,很有可能真的一举救出鹿邑县主,挽救那个无辜的姑娘还有他们各自的人生。 所以他们正使尽全力,向着春燕楼的方向发足疾奔! …… 与此同时,在一处暗无天日的地窖里。 已经离家三天的朱羽棋县主,正在用她长长的指甲无力地抓挠着墙壁。 闷热和潮湿使得她浑身上下汗出如浆。一身的汗水让衣服干硬板结,贴在了身上,甚至连头发都湿成了一缕一缕。 好几天没有一滴水喝,让朱羽棋每一次呼气,喉咙里都像吐出了一团灼热的火焰。这难忍的焦渴,都要把她逼疯了! 这位金枝玉叶的鹿邑县主,在这恶臭扑鼻的地窖里苦苦挣扎着,身上却越来越没有力气。 眼前光影迷离,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朱羽棋,似乎看到了她的书房里,那些在阳光下舒展叶片,带着露珠的兰花。 躺在地上,朱羽棋姑娘可爱的大眼睛正渐渐失神,慢慢合上了双目…… …… 县衙中,崇王阴沉着脸坐在黑暗中。 屋子里没有点灯,他就像是一尊无情的雕像,静静地等待着消息。 …… 县衙大牢里,被酷刑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李勘想要张嘴奋力嘶吼,可是他却只能徒劳地发出一阵干哑的“嘶嘶”声。 在他的心里,满是绝望和愤怒! …… 沈渊在院落中踱步,直到他在一株桂花树下停住。 他扶着这棵树低着头,像是看着地面发呆,又像是在深深思索着什么。 …… 县衙外,襄城伯和柳金蝉正在破口大骂,声音传出去很远…… 当所有人都在牵挂、都在挣扎、都在奋力拼搏的时候。好像冥冥中正有一双眼睛,带着讥笑的神情看着他们! …… 当朱羽棋再次睁开双眼,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眼前一片光明,那是一盏灯,点亮在头顶上方。多少天了,她都没看到过一丝光亮! 她的身边有一位相貌俊秀的男子,像拾起一片羽毛一般轻柔地抱起了自己。 当一道水流犹如甘霖,从自己的双唇中注入,朱羽棋县主立刻贪婪地吞咽起来。 “这男人的样子,我会一生都记得!” 在这一刻,朱羽棋的心底响起了她的心声。 …… 当夏侯商越过县衙外墙,直抵江都县内堂,将县主获救的消息告诉崇王之后,王爷随即便是欣喜若狂! 蓝姑娘和李域在长乐街上,杀人者云裳的旧居里成功救出了朱羽棋县主,并且将县主本人秘密送回了王府! 王爷随即起身,急忙赶向自己府中看望女儿。 沈渊得到了消息,他长长松了口气,离开了那棵久久伫立的花树。 对很多人来说,这件案子都结束了。无论是蓝姑娘、夏侯商、石勇捕头还是崇王,这里甚至也包括咱们的沈渊。 没错,你们没看错,深渊已经把它彻底放下了。 李勘到底是不是无心公子,他和案子到底有没有关系。还有自己为什么是云裳口中那个蠢货……去他娘地吧!谁爱操心谁操心,跟我有个屁关系! …… 这件事过去之后,沈渊依旧在家静心诚意,闭门读书。之前离奇诡异的案情对他而言,就像是完全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到了第三天,他还是接到了崇王府的请帖。 第54章:奇毒良药至此分、醇醪若饮、自醉醺醺 王府的请帖上说得非常客气,要沈渊今晚过去饮宴。说实话这个时代请客,通常都是提前几天通知的,当天下帖子当天就让人家上门的,还真是不多见。 不过沈渊却知道为什么王府如此仓促,看来朱羽棋县主恢复得不错,王府是要对参与破案的这些人表示感谢了。 到了日落时分,沈渊把衣服打理整齐,施施然来到了崇王府。 …… 宴席上的人很简单,就只有沈渊、石勇捕头、二公子李域而已,至于参与破案的蓝姑娘和夏侯商,他们都是王府的下人,不具备和王爷同席的资格。 为了保密起见,王府甚至没用任何仆人侍酒,席间斟酒布菜的,就是蓝姑娘夏侯商他们俩。 王爷给沈渊他们一一赠送了礼物,几轮酒敬下来面带诚挚的笑意。众人当然也是足感盛情,大家都客气的不得了。 酒宴间在王爷的示意下,珠帘里走出了一位妙龄少女,向大家逐一施礼,这次沈渊终于见到了被救出来的朱羽棋县主。 果然是一个绝世美人! 好家伙,王爷有这么好的血统? 沈渊看了看县主,这姑娘生得面容清丽,灵秀可人,分明是个颠倒众生的尤物。可她的脸蛋儿却在无与伦比的美色中,带着几分纯真的天然呆……这就要命了是不是? 打量了一下王爷那双鹰鹫般的眼睛,沈渊心中暗道:“王爷这是娶了个什么样的媳妇儿,才能把女儿勾兑得这么漂亮啊?”苏丹小说网 当朱羽棋县主到了沈渊的面前,这位姑娘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地向沈渊表示感谢……旁边的端着酒壶的蓝姑娘当时就是好一阵担心! 蓝姑娘胆战心惊的想道:沈渊这个一遇到正经时刻就突发无赖本性的家伙,不会当着县主的面儿说出什么荒唐话来吧? 可是座上沈渊却十分之一本正经,就这么乖乖地还了礼,什么胡话也没说! 等县主过去之后,蓝姑娘随即便上前持壶斟酒,还趁人不备向沈渊扬了扬眉毛。 她的意思好像是说:真有你的!难得美色当前,你也能忍得住? 沈渊却一脸正色地皱皱眉毛,好像在说……咱可不是那种人! 在这之后,两个人小声的交流了一下…… “别倒了” “嗯?喝不动了?” “不是,你挡着我看戏了。” 等到蓝姑娘哼了一声,向旁边一闪身,沈渊正好看到朱羽棋县主向李域公子行礼道谢的场面。 李域目不斜视,都没怎么敢抬头看县主。而朱羽棋也是羞怯万端,小鼻翼紧张地扇动着,也是压根没敢看那位英俊的李公子! “好嘛,人刚抢回来,又要被抢走了!”沈渊小声嘀咕了一句,成功换来了蓝姑娘狠狠地一记白眼。 在这之后酒宴继续,王爷酒量甚豪,把这些客人们喝得一个个醉眼惺忪。 眼看着月上中天,酒席也该散了,王爷却怎么也不肯让众人回去,他让下人安排了客房,安顿这些客人住在了王府。 …… 沈渊被安排在王府中的幽篁院里,这间精雅幽静的小院子遍植修竹。此时微风轻轻吹拂,竹叶的簌簌声让人觉得身处竹海一般。 沈渊知道王爷之所以把他们留在这里,是因为在宴席上,王爷其实正经话一句都没说。估计等到明天大家临行前,才会向他们细细嘱咐。 当然王爷要说的内容,沈渊也早知道了——鹿邑县主失踪了三天,事关王府清誉,无论如何都要绝对保密! 外面暑气未消,院中清爽宜人,沈渊翻看了一下王爷赠送的礼物。 大约是知道沈渊在读书,精致的笔墨砚台倒是全套的。他拿起一支笔来一看,笔管上的款识写着: “大明宣德、文林便用”。 再一看笔管上面的工艺,是素雅精致的留青竹雕。貂毫制成的笔锋犹如利刃般修长健挺,即便在大明朝,这也是难得的宝物! 提着这支笔,沈渊心中暗道:“我要是用它画个猪头,不知道会不会被人骂死?” …… 踏着月光,李域一步步走进了幽篁院。 一边走他还一边伸展着胳膊,看来王爷的这场酒宴,让他也拘束得不行。 到了院落中间,李域就见小楼昏黄色的灯光下,一张书案放在门前不远处。沈渊正襟危坐在书案对面,诚心正意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是在写诗或者抄录,而是在练笔。 “就知道你也睡不着,沈兄真是用功……茶呢?” “自己倒。”沈渊抬头向李域笑了笑,低头用笔杆指了指旁边的茶壶。 “在下每次见到沈兄,心里总是会出现一句话……”李域自己动手把茶杯斟满,手捧着茶杯绕到了沈渊的身后,歪着头看他写的字。 “什么话?” “与公瑾交,若饮醇醪,不觉自醉。” 沈渊知道这是句好话,说的是周瑜性格开朗,气度宽宏,待人接物谦虚和气。为此所有人都爱和他交往……这是李域在转着弯转向自己表示敬佩,他笑了笑没说话。 而李域也把心思转到了沈渊写好的那幅字上,还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我信你个……鬼” “嗯?呵呵呵!”李域知道自己还没进院子,沈渊就已经把这幅字写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写下这句话当然不是在说自己,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沈渊这么一本正经的练字,居然写出了这样一句话,李域好笑道:“真不错……不愧是上好的青檀纸,沈兄真是个妙人!” “你大哥怎么样?”沈渊一边向李域询问李勘的情况,一边又在纸上写道:“你…好…坏…哦。” “王爷宽宏大量,我大哥也确实没杀人,所以王爷就把我哥放了。”李域这才从纸上收回了心神,正色说道: “期间我向王爷苦苦哀求,王爷还是看在我参与相救县主的面子上才饶过了我哥,答应不再追究。” “说起来,这件事全是仰赖沈兄恩德,今后沈兄但有驱策之处,只管吩咐就是,在下绝不敢忘了沈兄大恩!” 这时的沈渊也正好把“你好坏哟”后边的四个字将将写完……“我好喜欢!” 李域明知沈渊笔下满纸荒唐,一字字看似无意,却又都好笑的和自己说的话成了一问一答。 李域现在是生怕自己看了会笑场,倒显得刚才他这番感恩的话不够真诚,以至于这年轻人说话时,眼睛都不敢往沈渊的纸上看了! 第55章:独坐幽篁夜沉沉、怒海由心、下笔如神 对于这位沈渊仁兄,现在二公子李域的心里也是真服了。人家不但料事如神,而且做事还往往出人意料! 李域说完话之后放下茶杯,又往沈渊的纸上看了一眼,却见到上面已经又写了两个大字。 “卧槽……” “这也行?”李域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摇头叹服道:“沈兄练字的方法,还真是别开生面,让人……” 此时他站在沈渊身后,一边说着话,一边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抽出了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 …… 这一刻,小院中修竹临风,传来阵阵竹涛。 昏黄的灯光下,清冷的夜风中,两人衣袂飘飞。 他们一个在全神贯注地写字,而另一个却站在身后,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无情!”沈渊写好了最后一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这篇墨宝,信口向着身后的李域说道: “看咱这字儿写的!啧啧!你真的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在这一刹那,李域的身躯猛然间一僵! 他手里的匕首瞬间有如千钧之重,面对着把后背完全交给自己,连头都没回的沈渊。听到他这句信口道来,毫不在意的话。李域居然无论如何也没法鼓起勇气,将这一刀刺下去! 明知道自己要杀他,这家伙怎么还会如此淡定从容? “这么精密的计划,一看就不是你想出来的。”沈渊用手敲了敲案头一角的笔洗,淡淡地说道: “无论胆略机谋、还是眼光智慧,你都差得太远了。” 这时的李域向着那个笔洗一看,赫然发现自己举着匕首的影子,正投射在上面! 原来沈渊把桌案放在小楼门前,借着后面投射而来的灯光写字,而自己却正好站在了他身后! 这时的李域,手脚霎时间就变得一片冰冷! 沈渊放下了笔,手在桌案上摸索着茶杯,目光却依然在欣赏着自己的这幅墨宝: “身在千山顶上头,突岩深缝妙香稠。非无脚下浮云闹,来不相知去不留。” “你写的是兰花吧?县主朱羽棋就最喜欢兰花是不是?无心公子?” …… 同一时刻,另一间院子里。 鹿邑县主香闺的小楼正在灯火阑珊间。 朱羽棋把一团洁白的手巾在水里洗干净,然后用指尖捏着它,一片片将兰叶上的灰尘擦去。 她一边端详着这盆素鼎荷冠,一边轻声问道:“照你这么说,这个沈渊还挺有意思的,蓝姑娘是怎么评价沈渊的呢?” 此时在她身后规规矩矩站着一个人,正是那位崇王府第一高手——夏侯商。 “蓝姑娘的智谋远不及他,一接触就对沈渊那小子极为推崇。”夏侯商轻声说道:“到后来,蓝姑娘几乎是对他言听计从。” “那他到底厉害在哪儿呢?”朱羽棋又换了一片兰叶,聚精会神地擦拭。 “在这之前的事,我都跟您说过了,”夏侯商又接着说道:“此人心思如天马行空,从来就无迹可循。每当你觉得他在山穷水尽之时,他总会找到另一条路走。” “不过这不是沈渊最厉害之处,蓝姑娘说过一句对他的评价,倒是很有意思。” “哦?她怎么说?”县主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看起来就像月下幽兰一般明妍无俦。 “蓝姑娘说,沈渊有个地方,非常像咱们老王爷,”夏侯商耸了耸肩道:“他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心里分明什么都知道,却喜欢在你面前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苏丹小说网 “沈渊这个人,就喜欢看你在他面前全力以赴地演戏,他却在笑着欣赏你隐藏起来的内心……” “啪”的一声! 一片娇嫩的兰夜瞬间在朱羽棋县主的手中折断,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惊愕而恐惧! “去幽篁院!”这位县主居然站起来往外就走! “您不是说他不会武功,李公子足以……” “他杀不了沈渊!”县主一边披衣下楼,一边顿足懊悔道:“我是怕沈渊已经起了疑心,才让公子去杀他的。” “原本我以为李公子会一击得手,但沈渊现在不是怀疑……他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 这时的幽篁院里,李域放下了匕首,灰头土脸地站在那里,一张俊俏的脸上满是纠结。 “现在回想起来,”李域沉默了好久后说道:“整件事里,只有一个细节脱出了我们的控制。” “……檀香扇里那张名单,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通过那张名单,对案情思考了多久,我们完全不知道!” “就在我得到扇子的那天晚上,”沈渊淡淡答道:“当时红豆认出了它,我又把扇子带回了自己家。” “然后我把它摆在桌上,跟一个金瓜子、还有那一张你假冒你哥笔迹写下的书帖放在一起。” “你们以为派一个武功高手把扇子偷走,然后再挖出凹槽藏进那个名单,再把扇子原样放回去,我就不会发现了是不是?” “你是怎么发现的?”李域公子神色慌乱地嘶声问道! “那天我拜访薪尽火传堂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一件事,”沈渊说道:“新雕刻的檀香木,和经年累月把玩过的檀香相比,它的气味会更浓一些。” “当时我在薪尽火传堂看到那么多檀香,它们都是新作的,所以味道浓烈。可是这把檀香扇被人用了几年,先从你哥李勘手里被你偷出来,你又化妆成无心公子把它送给了云霓。” “经过这么长时间后,它的香味道已经不再浓烈了,可是你们刻完凹槽之后却不一样!” “所以……发现那个凹槽的,根本就不是薪尽火传堂的江磨?”这时李域难以置信地问道: “事后你说,江磨当着你的面发现了那个凹槽,那番话也都是假的?” “当然了,你是不是傻?”这时沈渊笑着说道:“如果江磨一拿到那把扇子,立刻就去掐那个放名单的暗格,这反而会说明他身上有疑点才对吧?” 听到这话,李域痛苦地一闭眼! 这个沈渊,他的智慧足以把自己按在地上来回碾压。人家能看到和想到的细节,自己连影儿都摸不着! 他咬着牙想了半晌,又出口问道:“所以你当时就知道,如果有人故意把带着李勘笔迹的名单放进扇子里,就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他对不对?” 第56章:笑看佳人舞腰频、破绽累累、尽在我心 “那时我就知道,想要陷害李堪的人,就潜伏在我身边。”沈渊冷冷道:“我特么刚一拿到扇子,你们就给我往里栽赃,当我傻是不是?” “傻的是我!”听见这话,李域万念俱灰地说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案子里,我也参与在其中的?” “那就太简单了,”沈渊淡淡地说道:“就在我们被柳金蝉撵出来之后,你从伯爵府出来,也就是你第一次露面的时候。” “那么早?” “不早了,”沈渊笑了一下说道:“既然案子扑朔迷离,难以找到线索,我就要反过来想,看谁能在这件案子里得到最大的好处,然后你就在那个时候蹦了出来!” “那把扇子是你哥的,你想偷出来自然再容易不过。你们兄弟俩经常见面,想要拿到他练字的笔墨,把笔迹模仿得跟他一模一样,也只有你才最容易做到。” “在这之后,你哥要是背上了莫名其妙的案子,声誉大为受损。到时候继承伯爵之位的,不就是你李二了?” 沈渊笑了笑道:“所以当我身边那个内奸,发现我找到了那把檀香扇,你们就立刻决定再加一笔注码,把死者名单塞到了扇子里头。” “可是你们蠢透了我跟你讲,”沈渊不屑地摇了摇头:“当一个高手在查案的时候,罪犯所有临时起意的做法和有意喂给他的线索,都会被他察觉!” “真是精彩!” 正当沈渊说到这里时,忽然间院子的门外,传来了一个人的喝彩声! …… 一个披着黑斗篷,身材窈窕有致的女子,还有一个身材健硕的年轻人,慢慢地走进了院子里。 当那女子把兜帽摘下,赫然露出了朱羽棋县主那张宜嗔宜喜的俏脸!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呢?”县主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意,向着沈渊问道。 “问得好。”沈渊点了点头,笑着挑了挑眉。 …… “最开始时,我还认为一切都是这位二公子做的,”沈渊指了指李域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发现了云裳连续杀人的秘密,然后就在一年多以前,频繁造访春燕楼。” “他给自己贴上了李勘一样的两撇小胡子,用李堪的笔迹写诗,又把属于他兄长的檀香扇偷来送给了云霓,目的就是拼命向兄长李堪栽赃。” “在这之后他还绑架了你这位县主,引得崇王府的发动势力,拼命彻查此案。” “之后他还可以救出县主,由此获得王爷的好感。王爷一心想遮盖县主失踪的秘密,县主也会对你这个救命恩人感恩戴德。由此你就可以迎娶县主,获得王爷的全力支持,夺取伯爵之位!” “当时我是这么认定的,可是后来我发现,这里边居然还有你的份儿。”说到这里,沈渊手上的笔杆向着朱羽棋一指! “你是怎么知道的?”朱羽棋笑靥如花,似乎毫不担心。 “那还不简单?”沈渊手里的笔轻轻敲击茶盏,发出了“叮”的一声。 “首先,这个案子需要一个武功高手,把朱羽棋县主带出去,李域没有这样的身手。” “其次,有个内奸时刻在我身边,这样我拿到那把扇子的第一时间,他才会马上知道。” “然后,把扇子从我的家里偷走,改造之后再送回去,同样也需要一个高手。或许他就和我身边的内奸是同一个人……还用猜吗?当然是我们的夏侯商仁兄了!” 说着,沈渊向着夏侯商一扬眉。 此时的夏侯商面色如铁,冷得就像就像一尊怒目金刚! …… “在这之后,你露出来的破绽还有……”沈渊掰着手指头说道:“李域为了执行计划,势必要让你这位县主活着。” “可是你出来之后,却说你一直在那个地窖里,甚至差点就渴死在里头,这根本就不合情理。” “因为我很有可能晚一天才把你藏身的地方,告诉我已经确认的案犯李域。那个时候你肯定早就渴死了……所以你的言语,正好和李域救人做了一个很好的配合。” “当时我就知道,你有可能在撒谎!” “还有你们俩今天在酒席上看都不敢看对方,欲罢不能的样子……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沈渊看着鹿邑县主,此时她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了! 从头至尾这个计划都是她制定的,可是她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沈渊面前露出了这么多破绽! 而这一刻,沈渊心里的怒火也越来越烈! 这帮人不但利用他,用这个破案子给他出了无数难题,今天居然还想杀了自己灭口! 把人命视若无物,把老子当猴儿耍……我可不是笑呵呵的弥勒,你大爷的当我没脾气是吧? …… 此刻的沈渊面色冰寒,轻蔑之极地说道:“你自以为聪明绝顶,能够玩弄所有的人。殊不知你这个烂计划,在我面前就像漏勺一样千疮百孔。” “你知不知道,在我接手案子之后,你接连修改原本的计划,做得有多拙劣?” “你知不知道,当你这位李二傻子从大树后边转出来,噗通一下跪在我面前时,我肚皮都要笑破了?” “你做的越多错的就越多,你甚至敢让夏侯商当着我的面,杀了那个云裳!” “早在云裳大声说我是个笨蛋,说我上当了之前,我就已经顺着你的蠢主意和不断更改计划的线路,慢慢接近了你。” “我看着这个李二傻子在我面前演戏,死活摁着崇王就是不让他去捉拿李勘……当时你都急死了吧? “……朱羽棋!” “你这个奸夫上蹿下跳,被你收服的夏侯商戏演得如此拙劣,你以为你能掩盖所有的一切,却永远没法掩盖你们作案的目的!” “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的是你,屡屡犯错弄巧成拙的是你,丧心病狂非要杀我灭口的是你!我特么都懒得搭理你,你非要赶着上来自取其辱!” “现在你告诉我,谁是蠢猪?” 沈渊的厉声喝问就像一把尖刀,反复地在鹿邑县主的心头穿刺! 在这一瞬间,这位一手策划谋算,实施了整件案子的鹿邑县主,已经被打击得脸色剧变! 第57章:一宵有心对无心、有备无患、掌上乾坤 “那……那你为什么不早早把真相说出来?”这时的鹿邑县主朱羽棋,脸色苍白地问道。 “我有病啊?”沈渊“啪”的一声,把笔杆摔在了桌子上! “杀人害命的云裳已经得了报应,那个襄城伯家,到底是李大傻子还是李二傻子继承爵位,跟我沈渊有个屁关系?” “至于你爱嫁哪个奸夫,我管着吗我?”沈渊怒道: “我要是把这话当着崇王的面儿说出来,他要是不信就会把我当成傻子,信了就会把我杀了灭口!” “要不是今天这二傻子站在我身后,非要拿刀子捅我不行,你当我愿意跟你费这么多唾沫?我呸!” “现在你这个县主被找回来了,崇王对我心存感激,你们两个前后左右就杀了一个人,还是云裳那个残暴的凶犯!” “我沈渊管你们有啥阴谋?你们这种自作聪明的大傻叉,死绝了我都懒得管!” “本来这件案子结了就结了,大家皆大欢喜就完了,可到最后你非要弄死我不行!他娘的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那个臭弥勒呢?肚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装得进去?” 沈渊这一阵咆哮,骂得是又狠又猛。这时的李域和朱羽棋县主脸上,却是面如土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沈渊竟然早就做好了闷声发大财的打算。他原本是想带着王府对他的善意和大笔赏赐,就这么装成啥都不知道就完了。 可是谁能想到,自己这杀人灭口的举动,竟然招来了这样一顿劈头盖脸的暴骂! 可是这时,正在他们两个沮丧至极之际,沈渊一抬头,却是陡然间一惊! 那位王府第一高手夏侯商,慢慢地向前走了过来。 又是杀人灭口这招,这位王府第一高手,终究还是动了杀机! …… “给我站住!” 这时的沈渊一声暴喝,朝着夏侯商吼了过去! “你个匹夫!就凭你那核桃大小的脑仁儿,你想什么我会不知道?”沈渊不屑地看着夏侯商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没招了就会狗急跳墙?” “那你又能怎么样?”这时的夏侯商,从身后慢慢抽出了一把二尺余长,却是细窄如蛇的短剑。 短剑映月,光华闪烁,就像一条活蛇在不住扭动。 夏侯商冷冷向沈渊说道:“你虽然智谋如海,纵然算无遗策。可我却最清楚不过,你连那个武功奇烂的蓝丫头都打不过。” “我现在就可以一剑杀了你,把你那颗聪明的脑袋削下来,看看你的脑仁比我大多少!” “……认识这四个字儿吗?” 这时沈渊听到了夏侯商的话,居然完全不理会他渐渐逼近的脚步,他一把抄起了桌案上那张纸,翻过来向着夏侯商一举。 指着上面的一行字,沈渊念道:“这四个字念……卧槽!无情!” 此时夏侯商连同朱羽棋跟李域,脸色全都变得疑惑起来。 他们绞尽脑汁地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到,这时身在王府内院、面临第一高手的沈渊,还有什么办法能逃出生天! 可是你看那小子的样儿!完全是一副有恃无恐,肆无忌惮的死样子!他怎么就不害怕呢? “你打算怎么救自己?”夏侯商手里提着短剑,冷冷地向沈渊问道。 而这时的沈渊却伸出了一根大拇指,向着院落深处指了指。 当夏侯商猛然回头,在这一瞬间,他的全身急速地绷紧了。 不知什么时候,在院落中的一丛修竹旁边,居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身影! 这个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侧两丈之地,以夏侯商的身手,在这个距离内就算是一只蚊子飞过,也逃不过他的耳目! 此人无疑是个绝顶高手,此刻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尊无情的雕塑,步履稳重如山,形如渊渟岳峙! 面对剑拔弩张的夏侯商,他竟然遍体皆松,丝毫不为所动……这时的夏侯商忽然昂首头向天,长笑起来! “我不知道他武功有多高……反正没我高!” 夏侯商低下头,冷冷地向着沈渊说道:“告诉你个秘密,以我的身手,打遍淮扬,无人可敌!” “我想要杀你,谁也拦不住!” “……你四不四傻?”沈渊听到这话,随即伸出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当夏侯商回头,他赫然看到那是自己身后三丈之外的鹿邑县主朱羽棋! “他不用拦你,甚至武功比你差上一大截都没关系。”就见沈渊笑着向夏侯商说道: “但是我问你,你过来杀我的时候,谁能拦住他一招击杀那个小朱妹妹?” 当沈渊这番话出口的一瞬间,就见夏侯商咬着牙狠狠地一跺脚!在这之后他轻身飞纵,眨眼间便回到了朱羽棋县主的身边。 在这黑暗的院落之间,夏侯商身形闪动之际,快得犹如鬼魅一般,真是看得人心动神驰。 可是他的武功再高,现在也还是不敢挪动一步,因为沈渊已经找到了他的弱点。苏丹小说网 他纵然所向无敌又能如何?他身后的朱羽棋却是弱不禁风! 夏侯商一脸沮丧,他现在才知道,在巨大的智谋差距下,武力真的算不了什么! “这叫有心算无心,有备而无患,你明白了吧?”沈渊一边向着朱羽棋冷笑着问道,一边一巴掌扇向了旁边李域的脖子。 这一把沈渊连扇带推,“啪”的一声把李域推得一个踉跄,两步就跑下了台阶。 还没等刹住车,李域就醒悟过来,连忙快步向着朱羽棋那边走了过去。 “我明白了……我杀不了你!”朱羽棋懊恼地闭上了一双美目,狠狠地说道:“你竟然早有准备!” “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既然能布下一个武功高手作为后路,也一定会把我们的秘密藏在某个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你死了,我们的秘密也保不住,那时我就再也不能和李郎在一起了……” “这就对了!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这时的沈渊回到桌岸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头也不抬地说道: “说说吧!你们这件案子从头到尾,都是怎么做的?” “听完了我也该走了,就当个睡前故事。” 朱羽棋皱了皱眉,“睡前故事”这句话她虽然没听过,也能通过字义猜出这个古怪的词是什么意思。 就见她叹了口气,想了想慢慢说道…… 第58章:前生鸳盟到如今、金风玉露、犹记在心 朱羽棋和李域两个,是在两年前一场文人雅集上遇见的。 本来朱羽棋作为未出阁的县主,经年累月也没有一次出门的机会,不过那次诗会王爷倒是带了她一起去。 当时朱羽棋县主不喜热闹,于是就带着护卫夏侯商等人,到一处人少的所在赏玩花卉。没想到她却遇到了伯爵府大公子李勘,正在因为一件小事责罚一个丫鬟。 眼看那小丫鬟被打的很惨,大公子出手狠辣毫不留情,朱羽棋就有些暗自着急。 她正想要出面相救,这时的李域却出来向他大哥求情。没想到却被大哥迁怒,将他狠狠责骂了一番。 其实作为伯爵府次子,李域一辈子都会活在他大哥的阴影下,伯爵之位注定是李勘的。在李勘的心目中,李域和一个下人也没什么区别。 这时的朱羽棋年方十四,正是情窦初开之时。她见李域器宇不凡,温润如玉,立刻便喜欢上了这个少年。 在这之后朱羽棋从花木中走了出来,那位伯爵府大公子李勘一见县主在此,也就不好再大肆责骂自己的弟弟了。 当时朱羽棋看到李域一见她时,霎那间爱慕难舍的失神模样,姑娘心里也是暗自高兴,由此在离开诗会时她也是闷闷不乐。 不过侍卫夏侯商耳聪目明,却发现李域在偷偷打听,坐在席间的县主是谁家的女儿,朱羽棋一听之下,更是芳心暗喜。 这位鹿邑县主平生嗜好金石书画,从小在她爷爷身边耳濡目染,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不会像普通的贵族女孩一样,遇到这样的事便束手无策。 于是朱羽棋略施小计,趁着李域出门,让夏侯商弄了几个江湖人假意拦路抢劫,又让夏侯商去出面救了李域。也就由此顺理成章地和这位李公子建立了联系。 在这之后,夏侯商说他奉王府县主之命,出来采购一种兰花却遍寻不得。李域当时便回到伯爵府取了几盆珍贵的兰花送给县主,顺便附上了一封书信。 于是两个人在书信中感谢来感谢去,说上些趣事赋上几句诗词,慢慢便顺理成章地生出了情意。 在这之后,事情就开始麻烦了。 李域身份所限,根本不够资格迎娶王府县主。而这位朱羽棋姑娘也知道她的婚嫁之事由不得自己做主。 于是这位智谋多端的姑娘便想方设法,想要跟这位李公子结成夫妇。 就在沈渊第一次走上县主的闺阁时,他坐在小楼上眺望远方的位置。当时朱羽棋县主就坐在那里叩着栏杆,朝朝暮暮地想着主意。 在这之后,还是一件偶然事件,忽然间让朱羽棋想出了办法。 …… 王府侍卫夏侯商深得朱羽棋的信任,一直在李域他们两人之间充当信使,来回传递书信。 结果一天他在夜里经过长乐街时,发现一个武功不错的黑衣女子居然杀人分尸,手段十分残忍! 这个人当然就是云裳,夏侯商好奇地跟上了她,很快发现了她在破庙弥勒佛里收藏碎尸的行径。 然后他又跟着云裳身后到了春燕楼,居然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和黑衣女子一模一样的青楼姑娘,她们两个人竟然在互相交换身份! 这样的奇闻异事,被夏侯商一回来就讲给了那位县主姑娘听,然后这位姑娘一下子就想出了办法! 要是把这件臭名昭著的杀人案,跟伯爵府大公子李勘搅到一起,等李勘的声名狼藉,李域就是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到了那时,李域的身份是下一任襄城伯,也就具备了向她求亲的资格。 于是夏侯商用轻功带着李域公子,在王府小楼里夜会县主。两人鸳盟终成,也把这件事就此商量妥当。 在这之后李域偷出了他哥的扇子,模仿了李勘的笔迹,并且化妆成李勘的样子频繁造访春燕楼云霓姑娘,朱羽棋的计划很快就万事俱备。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眼看着他们就要动手之际,却忽然间一声惊雷……那位云霓姑娘居然赎身走了! 这一下,这个计划的很多细节就得重新谋划。原本朱羽棋设计好的发动时间,立刻就被搁置了下来。 在这之后,就是一连串的意外。 朱羽棋县主已经过了十六岁,转过年就要十七了。这时的王府已经在给她筹措婚事,要谈婚论嫁了。 这位聪明的姑娘意识到,如果按照原计划实行,那么当伯爵府的继承人之位尘埃落定,落到那位李域公子的头上时,她早就已经被迫嫁给了别人! 正在这时,弥勒庙里突然发生惊变,那个云霓居然被她旧日的恩客所杀。 这一下,焦急万分的朱羽棋县主,终于还是等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因为在这案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最为关键的因素,能让朱羽棋把所有线索穿起来。就是那个能在几个时辰之内,飞快侦破凶杀案的断案高手! 于是朱羽棋重新修改了计划,让夏侯商背负着自己跳下小楼,假作被人绑架。她还有意留下了素冠荷鼎和金瓜子两条线索,同时指向了尸首累累的弥勒庙! 事情的走向,也正如朱羽棋所期待的那般。 县主一失踪,王爷理所当然地找到了当时破获奇案的石勇捕头。而石勇捕头自知没这个能力,当然就把幕后真正的断案高手拉了进来。 “当时我就知道,那个断案如神的家伙,一定能顺着这两条线索找到弥勒庙里的尸体。”此时的朱羽棋县主恨恨说道:“可是没想到,他们找来的却是你这个妖孽!” “行,接着讲!”沈渊看到县主气急败坏的样子,他淡淡地一笑,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 等这个案子有沈渊加入之后,事情立刻就开始脱离朱羽棋的控制,这一点她是始料未及的。 实际上在这次案件中,朱羽棋只要做到三件事,就可以达到她的目的。 第一件事,就是她在小楼闺房里失踪,并且把线索指向弥勒庙,暴露出那里边的十七具尸体。 第二件事,就是等着那个破案高手找到弥勒庙,并且由云霓的线索找到春燕楼,发现那位无心公子就是李勘。 之后第三件事,朱羽棋要想办法暴露出自己被绑架之后的藏身地,再由李域将她营救出来! 第59章:小楼吹彻玉笙吟、栏杆叩遍、奇谋佳人 那时朱羽棋和李域两人,在地窖里先有了肌肤之亲,而后王府又需要李域为他们保密。同时伯爵府里的李勘因为名誉受损,再也无法继承爵位。 到时朱羽棋县主只要稍稍表现出对李域的好感,她父王就会把自己嫁给这位新晋的伯爵继承人李公子! 然后有王府的支持,李域继承爵位就再无悬念,她也可以永远和李域在一起了。 可是这件案子一到沈渊的手里,就立刻开始走样儿……这个小子顺藤摸瓜,侦破速度远超了朱羽棋的预计! 从那个大鼻子吴六狗出现开始,沈渊在案情上突进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居然在一天的时间里,就把无心公子和檀香扇全都找了出来。 在这之后,朱羽棋开始犯下了她的第一个错误: 她听了夏侯商的报告后,随即让夏侯商夜盗檀香扇,把写有李勘笔记的尸体名录塞到了扇子里。 “慢着!”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渊忽然皱眉问道:“你们是怎么得到那张名单的?就是死去那十七个女孩子的住址和姓名?” “现在想起来,真是悔之莫及!”朱羽棋却皱着眉头说道:“那张名单,分明是画蛇添足!” 原来侍卫夏侯商在跟踪过云裳之后,见她猎杀活动的区域就集中在长乐街一带,于是朱羽棋就让夏侯商密查此事。 结果发现在这四五年中,长乐街一带总共失踪了十七名少女,她们的年龄和体貌特征非常一致,从这点上足以证明,她们全都是死于云裳之手。 于是朱羽棋就早早就做好了这份名单,还模仿了李勘的字迹,把它写在一张纸上准备用来栽赃。 “嗯!”沈渊听了后点点头道:“确实是画蛇添足。” “因为云裳死的时候对我说过,那些尸体对她而言就像是材料,谁吃猪肉还有心思去搞清楚猪圈在哪儿?” “都怪我太着急,当时急于把李勘的罪名坐实。”朱羽棋也点了点头:“我要知道你是个这么聪明的人,哪里还用得着我暗中帮忙破案?” “所以你因此犯下了此案中最大的一个错误,”沈渊接着说道:“就是檀香扇中的那个暗格,还有暗格里的那张名单。” “我之所以能搞清楚这其中的一切,其中一个最大的转折点,就是云裳看到了那张名单之后的样子。” “当时她的表情非常吃惊,显然根本没见过这东西。后来她在临死之际,又大声喊着我上当了。” 沈渊淡淡地说道:“那个时候连云裳这个凶犯都明白了,这是有人在利用她杀人的案件,愚弄我这个破案人。我要是再想不到,有人想用这件案子达到自己的目的……那我是不是就太笨了?” “等我心里产生了这样的怀疑,立刻就开始逆向推想,谁在这桩案子里会得到最大的好处?随即我就把怀疑的目标指向了二公子李域。” “可是我当时还不知道,你这位金枝玉叶的鹿邑县主,也有份儿参与作案!” “在这之后的事,由我替你们说吧,”这时的沈渊,看了看空中的明月说道: “后来朱羽棋县主的计划实施得非常顺利,大公子李勘证据确凿,被王爷抓捕到了江都县。” “同时这件事还弄得满城皆知,伯爵府李勘身败名裂,从此再和伯爵之位无缘。”苏丹小说网 “这时的李域也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他只要在不引起众人怀疑的情况下,救出你这位县主,你们这个计划就算顺利完成了。” “之后,我果然指出了鹿邑县主的藏身地,就在杀人者云裳的旧居。” “而这个时候,在我和李域蓝姑娘三人在县衙门口谈话之际,那位王府侍卫夏侯商却一直都在监视我!” “于是当李域和蓝姑娘向春燕楼跑去的时候,夏侯商也带着藏起了三天的你,抢先赶到了云裳旧居的地窖里……就在那一时刻,你露出了马脚。” 沈渊淡淡地笑了笑,对朱羽棋说道:“你就算把自己打扮得再惨,我也知道你被救出来之前,是刚刚赶过去跳到地窖里的!” “……不对!” 听到这里时,就见朱羽棋县主忽然失态地嘶声叫了一嗓子,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沈渊抬头看向朱羽棋,就见她难以置信地大声道: “之前你说,是因为我被救出来之后,说我三天以来一直都在地窖里,因此露出了破绽。你才断定我和李郎合伙做了这件事,可是在这之前,你其实就已经知道了!” “不然的话,你不会把救出我这位县主的功劳让给李公子!” “……当时你只要告诉我父王李域公子就是案犯,他就会立刻把李郎抓起来!” “伯爵府的威势,如何能跟王府相比?你早就知道了全部真相,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这时的沈渊耸了耸肩,摊开了双掌笑嘻嘻地说道:“有一条线索,其实都是明摆着的,不过是你们笨,看不见而已,又能怪得了谁?” “你说的线索,究竟是什么?”此时的朱羽棋县主和李域,一起惊诧地看向了沈渊! …… “在这件案子里,有个非常不合情理的地方,你们还没发现?”就见沈渊笑着说道: “云霓从春燕楼离开以后,满楼姑娘都没人知道她在哪儿。可是那个杀害云霓和黄唐的凶手周炳,他是怎么一下就从春燕楼,打听到了弥勒庙地址的?” “啊?” 听见这话,朱羽棋的妙目来回直转……李域则是干脆就惊呆了! 沈渊慢慢地道:“连那天的红豆姑娘,都不知道云霓赎身后住在哪里,她说春燕楼里也没任何人知道,当时我就发现这件事不对!” “然后那天夜里,当云裳拔剑向我刺来之前,他说姐姐云霓曾经给她频繁送过伤药,我就想通了一件事。” “那个春燕楼里,其实还有一个知道云霓下落的人。他是云霓姑娘从小的好朋友,曾经屡次给她妹妹送药!” “周炳在春燕楼,就是正好问到了他的头上。才会无意间被这个知情人泄露了云霓的住址。” “那是整个案件的开端……这一切的起因!” 第60章:一夕兰心巧算尽、谁舞楼台、谁是愚人 沈渊向着夏侯商笑了笑说道:“所以我那天在瘦西湖抽烟的时候,才会故意支走了吴六狗,却让他到春燕楼暗自查访,吴六狗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云霓少年时的好友。” “然后从他的口中,我得知了云裳旧日的住处。吴六狗甚至带人搜查了云裳旧居,凭借他灵敏无比的鼻子找到了地窖。” “……当时的地窖里,根本没有活人!” “你还说你在那里面困了三天,骗鬼吧你!” “你……你这妖人!”这时的朱羽棋,气得全身直抖! 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在她躲到那个地窖之前,沈渊居然已经派人把那里搜查过一遍了! 可他却笑嘻嘻地装成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还故意指示李域和蓝姑娘,去那个啥也没有的地窖里搜查。 而自己却屁颠儿屁颠儿地恰好蹦到了里头,正好让他们找个正着! 这真是光着屁股跳胡旋舞……转着圈儿的丢人! 在这个无所不知的沈渊手里,她和李域夏侯商就像舞台上的优伶一般唱念作打,还自以为计划就要成功了。 可是坐在台下的沈渊,却早就知道这一切全都是假的! 这时的朱羽棋心中,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沈渊多智近妖,有鬼神莫测之能。自己自负智谋多端,在他面前却像个心思通透的小孩子一般,哪里是他的敌手? …… “好了,事情从头到尾都已经清楚了,”这时的沈渊笑着站起来,慢慢用双掌抚平了衣襟,转身要走。 “慢着!” 朱羽棋出言叫住了沈渊,然后她慢慢呼出了一口气,忽然敛衽为礼,插烛般向沈渊拜了下去! “你这是干什么?”沈渊皱眉道:“你心里当然清楚,这件事我是不会外传的,因为这件事揭露开,对谁都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是这件事,”这时的朱羽棋俯首低眉,就这样行着礼说道:“沈先生,我不愿与您为敌,只想和您结成好友……” “您能不能把今天的事忘了,就当它从来没发生过?然后我夫妇二人从此与沈公子守望相助,您意下如何?” “好啊!”沈渊忽然笑了出来,他点了点头道:“一言为定!” 在这之后他转身离去,身影慢慢消失在竹影摇动之间……他就这么走了! …… 一阵夜风吹起,桌案上他的那幅墨宝随风飘飞,正好到了朱羽棋的面前。 当县主把它到在手里,向上面看了一眼,随即就看见了第一行的一排大字: “我信你个鬼!” 这位县主一声长叹,忽然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霎时泪如泉涌! 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内,她好像见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原来在这世上,真有如此智谋如海之人! “羽棋你何必如此?”这时李域在旁边苦笑着说道:“你还要和他交朋友?我现在就是站在他旁边,都是浑身鸡皮疙瘩!” “你不明白,”这时的朱羽棋将这张纸慢慢叠好揣进怀里,然后转身靠在李域肩头说道: “你和我虽然身份贵重,却永远都是笼中之鸟,可他……却绝非池中之物。” “现在他不愿意揭露这件事,是因为不想惹得我父王迁怒于他。而咱们也是投鼠忌器,生怕杀了他秘密会传扬出去,由此咱们双方才达到了一个均衡。” “可是咱们永远都只是县主和伯爵而已,那个人……他若有腾飞之日,咱们再想和他好好相处,那时就晚了!” “未必!”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一个身影陡然暴起! 当朱羽棋和李域惊觉这是夏侯商的声音,就见身边的夏侯商身影犹如一道滚滚烟云,刹那间就冲入了竹林! 剑光一闪! 夏侯商那把如蛇般的短剑,从林间那个黑影身上一掠而过! 这时的县主才明白,沈渊请来的那个高手,居然还在那里! “他为什么没护着沈渊离开?”就在朱羽棋心中疑窦大起之时。就听黑暗中的夏侯商陡然怒骂了一声。 之后他手提着短剑,从竹林中走出来,手中的剑光不住闪动……这次倒不是剑锋震颤,而是夏侯商正气得浑身哆嗦! 当县主和李域两个人取了灯烛,到那片竹林间一看,也被吓得满脸惊怖之色。 只见他们眼前一丛修竹上拴了根绳索,上面吊着一个千疮百孔的古怪死人! 这个人两脚着地,看起来就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般。他的身上缝着密密麻麻的针脚,皮肤上还有数之不尽的裂缝。 这竟然是由一块块破碎不堪的尸体,缝缀而成的一个人! 组成这人的尸块,有的灰白有的蜡黄,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它们就像被什么药物处理或者被盐腌过,没有腐烂却早已被风干。 在他的脖颈上也根本没有人头,而是一张揉成了一团的椅垫……上面还画着一个惟妙惟肖的猪头! 沈渊到底还是用王爷赠与的留青竹雕貂毫笔,画了个大猪头。 如今尸体被挂在那里,胸腹间中了夏侯商一剑,那个猪头却依然面带微笑,好像毫不在意,怪不得夏侯商被气成了那样! 原来他以为这个林中人是位不动如山的绝顶高手,甚至连气息自己都感觉不到。可是谁成想,这家伙居然是这么古怪的一具死尸! “这应该就是云裳最为珍爱的那些尸块,她极力想用它们拼成她死去的姐姐云锦的样子。” 朱羽棋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个尸体,转过头咬着牙说道:“这具尸体之前一定被收藏在云裳旧居的地窖里,沈渊他真的提前到过那个地方!” “今天夜里他进了这幽篁院之后,就料定咱们要来杀人灭口,所以叫人把这具尸体挂在了这里。” 朱羽棋说着,指着指天上的明月道:“他把位置计算得极其精妙,李郎你进来的时候,这具尸体还在竹影的掩盖之下看不见。” “可是当夏侯侍卫想要向沈渊动手时,月影移动之间,这具尸体却不知不觉地露了出来!” “你还想动手杀了这位‘高手’,然后再伺机杀了沈渊?”朱羽棋说到这里,转头向夏侯商深深看了一眼。 第61章:我心如渊沧海深、笑语满唇、艳阳一身 朱羽棋眼中寒芒一闪,看得夏侯商顿时便尴尬地低下了头。 在这一刻,院中修竹被夜风吹拂,竹涛如海,光影摇动。 恍惚间众人觉得身如小舟,处在飘摇的波涛当中,神思飘荡,心绪难平。 良久之后,朱羽棋县主的声音颤声道:“此人计谋鬼神难测,心如沧海深不见底……” “万万不可与之为敌!” …… 天明时分。 崇王府湖畔的一座精致院落“荷香阁”里。 石勇捕头在洒满阳光的卧室中醒来,打着哈欠痛痛快快地伸了个懒腰……结果一伸手就杵到了身边的一个人。 “坏了!”在这一瞬间,石勇捕头就是浑身一颤! 他一向人品方正,却没想到昨天趁他大醉,王府竟然给他身边安排了一个侍女? 等他转回头去一看……我去还是个男的! 这时那个被石勇杵了一拳头的家伙也翻过身来,一脸睡意犹自未消,居然是沈渊! “你有病啊?”石勇捕头气得一锤床板:“王府给你那么大个院子你不去睡,好没来由地睡我床上干啥?” “石叔睡觉还练拳啊?这一下怼得我好疼!”这时的沈渊也笑嘻嘻地说道:“我那个院子里全是竹子,昨天晚上风一吹就哗啦啦的响,听得我直想尿尿,所以不就跑您这儿来了?” “一看你这小子笑嘻嘻的,就知道没真话!”石勇捕头知道,他问这小子也不会说,于是无奈地起身穿衣服。 等他站起来又伸了个懒腰,看着洒进屋子里的明艳阳光,石勇捕头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脸上喜滋滋地说道:“这下县主救回来了,案子也结了,一天云彩满散了……美!” 听了石勇的话,石勇知道在这位石大叔的认知里,这件案子就终结于三天之前朱羽棋县主被救回来的那一刻。 看着他开心快活的样子,沈渊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 其实在这件案子里,沈渊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他要是把朱羽棋和李域揭露出来,真的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还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而且他也知道,就凭朱羽棋这么聪明,他就算是想装糊涂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也是万万不能。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好做足了准备,下死手威慑了那个小姑娘一回。 相信通过昨天晚上的事件,朱羽棋一定放弃了和自己作对的打算,就此双方的局势再次达到了均衡。 如今他们双方就像两个掉到悬崖半截上的人。他们各拉住了同一根绳子的两端,绳子就挂在悬崖半空的一棵树上。 在这样的局面下,把对方踹下去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于是这俩人也就只好相互善待对方了。 本来这件案子里,有一个身份高贵志趣高雅的县主。沈渊还想着把她救出来,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可是事情却根本没按照他料想的方向发展。 不过这样的结果也不错,王府欠了他一个大人情。他有事的时候,朱羽棋和李域的伯爵府也都可以帮忙。 他还成功的帮石勇大叔度过了这次危机,也算是报答了他帮助相救父亲的恩情。除此之外还交下了一个好朋友……就是那个相貌不俗,智谋也不俗的蓝姑娘。 这崇王府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正当沈渊想到这里的时候,蓝姑娘急急忙忙地走进了荷香阁的厅堂里。 “石捕头!那家伙不见了,您知道他……嗯?” 蓝姑娘进得屋来,话刚说了一半儿,一眼就看见了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还没起来的沈渊! “你看你一大早上的……”见到蓝姑娘这么着急,沈渊一想就知道,她到幽篁院里去找自己却发现人丢了,于是急匆匆地到处找他。苏丹小说网 沈渊笑着说道:“你一个大姑娘家的,难道不知道精壮男子早上刚起来的时候,见人会很尴尬的吗?” 听见他这话,蓝姑娘鼻子都快气歪了! 姑娘把脸一转,四下里寻找能扔过去,砸那个家伙一下的东西。 话说这个沈渊,自从得了自己的警告之后,那些恶心的词儿他倒是不怎么说了。可是看他现在的意思,这么拐弯抹角地说出来,效果还不是一样的? 这个没脸没皮的臭无赖,他怎么这么讨厌呢? 当着石勇大叔的面,蓝姑娘总不好真的暴揍沈渊一顿,这件事只好暂且作罢,暗自记下。 在这之后,蓝姑娘告诉石大叔和沈渊,说王爷有请,于是他们就整束衣服出去跟王爷告辞。 …… 到底还是跟沈渊预料得差不多,经过了昨天的酒宴后,大家也都算是熟悉了。连同那位二公子李域带石勇和沈渊,全都私下里被崇王嘱咐了一番。 王爷的大概意思是,这件事事关他闺女的名誉,有关这件案子,大家还是不要外传的好。 当然王府送礼时一向出手极重,参与破案的这几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王府自然都亏待不了他们。 尤其那个李域,今天早上起来容光焕发,风神俊朗。和王爷对答时彬彬有礼,崇王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沈渊在旁边看着,知道李域和鹿邑县主的婚事,十拿九稳是没跑儿了。 在这之后,众人带着王府的谢意和大笔的礼物,就此满载而归! …… 在这期间沈渊还特意向崇王提了一句,听说这次破案过程中,至关重要的吴大鼻子吴六狗,是他从河工组织桩会里借出来的。 在破案期间,桩会的会长焦六还日夜守在王府附近严阵以待,他手下的一千多兄弟,也随时都在准备听候调遣。 要不是蓝姑娘和李域公子及时发现了朱羽棋县主的所在,解救出了县主,他甚至想让这一千多桩会兄弟,在长乐街来一次地毯式搜索了! 听到了这话,王爷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一方面惊诧于沈渊这个年轻人,居然能调动一千多人的帮会。一方面也觉得这个焦六还有他那帮兄弟,堪称纪律严明,做事也很有分寸。 第62章:无情乌纱冷豪门、恩仇快意、江湖野人 王爷心道:所谓见微知著,从自己至今仍不知情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这些桩会中人虽然帮了大忙,却没有来向他邀功请赏,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在外张扬。 如果不是沈渊提起,他还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呢! 一时间王爷心怀大畅,令人也给桩会焦六准备了一份礼物,还让府中的大管家亲自送去。虽然王府没出口道谢,但是这份人情崇王显然是记在心里了。 沈渊出了王府,当他回到熟悉的长乐街太平巷口时,看着依然如故的弥勒庙已经人去楼空。他微微一笑,从门口走了过去。 在这间庙里,如今没了庙祝和媳妇云霓,也没了尸体和恶臭,一切像是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人世间就是这样,再深的痕迹也终将会被磨平,留下的,只有刻在我们心头的记忆而已。 …… 沈渊带回家的大笔礼物,让家里好生乱了一阵。 这里边有一些珍贵的物什,他们可以留下来送人。不管是一卷宣纸还是一块松烟墨,终究是出自王府。 送人的时候要是顺便提起:这是崇王爷看我家孩子一心读书,于是便送了这些,我家渊儿他也用不完……诸如此类的说起来,那也是很有面子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吃食果品,当然自己吃了或是送人,要赶紧处理掉。 其间还有一些十分值钱的物什,既贵重家里又用不上,索性卖了换钱,对家用好歹是个贴补。 ……还有那块大青玉,放在沈渊的院子里,每次他经过时都要踢一脚。 这玩意儿太明显了,卖了又不合适,送人也不知送谁,走来走去的时候还得绕着它! 当沈渊看着这块比牛犊子还大的青玉,正在暗自发愁时,外面又有一拨人拜访他来了。 这次来的却是焦六爷和大鼻子吴六狗,他们俩先去拜见了沈渊的父亲,随后就笑嘻嘻地来到了沈渊的西跨院里。 焦六爷这次得到了王府的赏赐,他哪能不知道,这是沈渊为他美言的结果? 这下桩会抱上了王府这条大粗腿,以后就算再有什么为难的事,也有王府这杆大旗顶着。最起码被县里什么小官员赖账之类的事,以后是再不会发生了,所以如今的焦六爷也是喜上眉梢。 至于吴六狗,他跟沈渊这次去办事也是如鱼得水,十分地快活,,所以一进来自然也是一脸笑嘻嘻的。 所以等他们把一个盒子交给沈渊的时候,还吃了这位沈大少爷好一通埋怨。 “真是的,咱们是啥交情?来了还带东西……”沈渊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盒子,往里一看,却立刻就是一愣。 在那里面,居然装着一根擦干了血迹、颜色蜡黄的手指! 居然送我根儿手指头?这特么不是在弥勒庙里捡的吧?这时的沈渊仔细一看,随即他就认出了这根手指头是属于谁的。 几天前,就在他现在坐的石桌边上,他曾经亲手扭断了这根手指。上面骨折的痕迹他当然认得,这是那个癞痢头李大春的手指! 这时的焦六爷,笑呵呵地对沈渊说道:“那天一回去,吴六就把他在巷子口见到李良和李大春那两块料的事告诉我了。” “当时我想着,既然是咱自家的事,沈先生是官身不好出面,小沈先生您又这么忙。我就自作主张,派兄弟把这件事替您料理干净了。” 听到焦六夜这话,沈渊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天早上,吴六狗看见李大春他们父子在胡同口探头探脑,自己还得派衙役看着家门,防止他们俩狗急跳墙。 于是吴六狗回去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焦六爷,正好赶上焦六爷给沈家送礼,沈家还不肯收,他正愁着不知该如何报答沈家父子呢。 于是这位六爷,就朝着李良他们父子俩下了狠手! 焦六爷见沈渊明白了,他又笑着递过来一叠东西。沈渊接过来一看,只见那里边有十几亩良田的田契,有临街一处商铺的房契,还有七十五两银子的银票。 “那个李良父子俩,这些年从我沈家还真没少捞!”沈渊笑着把它收了起来,然后随口问道:“他们爷俩……” “远走他乡了,”焦六爷笑了笑:“我给那俩货身上,一人留了点记号。” “要不是焦某知道你们父子俩心善,不会同意我下狠手处置,咱直接就把他俩绑到木桩上,钉到河里去!” “六爷这样处置,那是最好不过!”沈渊听了处理的前因后果,他心里也十分满意……啥叫交情?这就叫交情! 于是他谢过了焦六爷的盛情,之后又把那个盒子原封不动塞回了吴六狗手里……这玩意儿留在家里,说不定啥时候会把妹妹和老娘吓个半死! 之后沈渊留他们吃饭,酒席间言笑宴宴,双方心里都觉得畅快淋漓。 沈渊更是如此,焦六爷可以说是他到了大明之后,交下的第一个朋友。这个时代官场污浊、豪门跋扈、倒是这些江湖人牢记恩仇,胸中自有公平,值得深交。 之后沈渊又想起了一件事,他从自己房里拿出了一只王府赠送的玛瑙笔筒,交给吴六狗让他去换成银子。 然后他让吴六狗拿着银子到春燕楼,把一个叫红豆的姑娘赎出来。 沈渊让吴六狗对红豆姑娘说,就说他是自己派去的人,那位姑娘自然会跟着他走。要是卖笔筒还有多余的银钱,就一并交给红豆过日子。 然后他拜托焦六爷,想法给红豆姑娘找个生计,还让吴六狗小心照顾着这位姑娘……那大鼻子忽然想起了小沈先生曾经说过,要给他找个姑娘的事,自然是心领神会。 只见这大鼻子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连连点头答应了下来,还和沈渊交换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焦六见状,心里不由得暗自感叹! 要说这个吴六狗,他才跟小沈先生办事才走了几天?两人之间居然就默契到了这样的程度。看他们俩眉来眼去的,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啥! 见此情景,焦六爷的心里也是暗自叹服。他饮下了杯中酒后,大声感慨道: “小沈先生为人做事,正如这美酒一般,真是醇厚绵长,让人心胸俱畅!” 第63章:人在高楼望天涯、春风词笔、扬州如画 最近的沈家真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好事都集中在这段时间发生了。 先是家中的顶梁柱沈玉亭数次有惊无险,从危机中脱困出来,然后他们家又接二连三地得来了几笔横财。 这其中有从李良父子手里夺回来的那些土地和商铺,原本沈家也就只有三十几亩田,这一下子又多了十五六亩,收入骤然就增加了一截。 那间临街的商铺租出去,对家里也是个不小的补贴,这使得他们家里的财务顿觉宽松不少。 然后就是王府送来的大批赏赐,沈家把所有用不着的东西全都卖了,一下子得了近千两银子。 这里边只有沈玉亭和沈渊知道,实际上这是王府给他们的封口费,拿了人家的钱,嘴必须得严! 沈家得了这一笔钱,全家都忍不住喜上眉梢,连沈玉亭都说,这么大一笔银子放在手里,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花! 而这时的沈渊却笑着对他说:要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没有更好的主意,他想拿这笔钱用来生钱。 沈玉亭知道自己的儿子现在好生了得,挨了一棍子之后,好像把他的脑袋都打开窍了。更何况这笔钱原本就是儿子自己赚来的,于是也毫不犹豫地把钱交给他去处置。 通过这两天沈渊闭门读书的样子,他的父母也看明白了,自己这个儿子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偷家里的东西出去换钱胡花。你现在给他钱,他都不会用来买那些没用的东西。 其实对于沈家而言,最大的收获就是家中的这个儿子,来了个速度惊人的浪子回头! 他不但一改从前的恶习,而且成天抱着经史子集苦读,一心要给自己挣个功名……话说有这样出息的孩子,钱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沈渊读书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当然他除了看书之外,还有好多事要去处理。 在这期间,王府和伯爵府都陆续送了几次礼物来,王府里送礼的自然是那位朱羽棋县主。 看来她当天在沈渊离去时说要跟他守望相助,结交好友的话,还真不是信口说的。苏丹小说网 至于伯爵府那边,当然是李域吩咐人送来的,这个小子还有点儿怵沈渊,至今还没敢过来照面。 不过李域的礼数倒是周全,什么肥鸡肥鹅、时令果蔬之类的,派人送来了好几次。 如今李域也是成了伯爵府正牌子的继承人了,他那个大哥被王府打得死去活来,在外界弄得声名狼藉,已经体面尽失,不再适合当伯爵府继承人了。 更何况现在伯爵府正在跟王府谈婚论嫁,有了王府的支持,如今那个襄城伯的帽子,已经是妥妥地归了李域了。 就像今天,沈渊要出去请人吃饭。可是他一打开衣柜,就是一皱眉头。 外出的衣服倒是不少,不过不是骚粉就是亮蓝,衣柜里一股浓郁的纨绔子弟风格扑面而来。 其实沈渊也不不怎么在乎这个,不过他一边把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心里还想着……他娘的穿上这样的衣服,怎么忽然就从心里生出了一股想上街强抢民女的欲望呢? 沈渊今天请的是那位桩会会长焦六爷,找他是有件事要谈。 …… 要问扬州城有名的大酒家,那还用问?二分明月楼! 玉器街上这座宽大酒楼,在扬州城内堪称首屈一指。沈渊走到门口的时候,就见这座酒楼四层高,局面修建得十分开阔。在大门口,还挂着一幅楹联: “座客何来,听二分明月箫声,依稀杜牧。” “主人莫问,借一管春风词笔,点染扬州!” 这酒楼的名称和这楹联间,点缀了名句“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还有“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显得清雅之极,却又尽显风流。 沈渊进了酒楼里,在三楼的雅间坐下,没过多久他请的客人也到了。 焦六爷和大鼻子吴六狗两人走进雅间之后,他们还特意看了看周围清雅异常的布置。 “小沈先生何必如此?”他们俩坐下之后,焦六也还含笑对沈渊说道:“都是自家兄弟,还弄这么大个地方吃酒?” 沈渊笑着和他们两位见过了礼,然后又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那个吴大鼻子……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他的精神头估计和红豆姑娘进展得不错。 等酒菜上来,大家饮了几杯,这时沈渊才说出了他的来意,原来他是要和焦六爷合伙做生意。 至于这生意的内容,却是焦六爷从来没想到过的。沈渊这几日在大运河边物色了一个地方,居然要修建一处私人码头! 原来沈渊此人,前世在商业方面素有长才,所以他见到家中的情况,就知道一定要让自己的实力扩充起来。 不管是财产还是影响力,都要达到一定的量级,这样才能在这个世间如鱼得水。其实不仅是大明,到了什么时候都一样。 财富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沈渊当然不会放过这些。他现在的目标是保护好家人,同时让自己在大明朝获得更大的自由。 于是他在读书之余,自然把建立社会关系,扩充资本这样的事也反复考虑过。 在这之后,他发现了一个商机。 扬州城的繁华来自于它是水陆码头,运转枢纽,可是随着大明经济体量的增加,运河上的码头却已经变得拥挤不堪。 同时在这里边还产生了许多不利于商务运作的因素,比如说码头上的货仓质量良莠不齐,都是私人盖设了仓库之后出租,管理十分混乱。 同时码头上的挑夫宰客,小偷偷钱,人贩子拐人,码头泊位管理极差,效率低下,卫生条件简直是令人发指。 除此之外,因为码头每日的吞吐货物数量巨大,它还极度拥挤!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在大运河上,有一个干净敞亮、管理正规的私人码头,供那些货船上下货物、储存财物。还给他们提供安全卫生的住宿和餐饮。 那这个码头,可就成了日进斗金的生钱机器! 第64章:扬州美玉生烟霞、铁链长枷、无故锁拿 至于说他为什么要找桩会焦六爷来操办这件事,就是因为桩会这些汉子既不缺劳力,又不怕地痞无赖的骚扰。 而且他们在不干活的时候无所事事,不但有的是时间,而且还天生是修河堤修码头的好手! 因此沈渊就找到了焦六爷,把自己修建一座私人码头,给桩会兄弟们提供一个额外收入来源的计划说了出来。 焦六爷听着沈渊把他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他的双眼也随着沈渊话题的深入,渐渐地越瞪越大! 从选址到修建,从布局到经营,再到两人合股出资、按股分钱,还有码头建成周期,投入使用后的收益…… 等到那个这一套完整的计划陈述下来,里面有规划、有展望、有实施步骤、有数据支持! 这把焦六爷给听得,就好像一个崭新的码头就立在他眼前,过往船只纷至沓来,赶着给他送钱一样! 听着听着,他已经不由得呆住了。谁成想这个小沈先生,在经商方面竟有这样的见识? “行!这钱我投了。” 听沈渊说完,焦六爷毫不犹豫地说道:“给我那帮桩会兄弟们谋一条生路,我这二十几年干的就是这件事!” “您是不知道,”只见焦六爷指了指吴大鼻子,向沈渊说道:“我手里的那些钱,其实都是桩会干活的收益,其实全都是兄弟们的。” “在我这个会长的手里集中了这些钱,为得是用来垫付修河的材料费用。而且兄弟们干活时,官府的工钱其实还没影。但是他们每天做得都是重活,饭量可是平时的好几倍!” “所以材料人工、人吃马喂的这些钱都是从我手里垫付的,况且有时还很久没有活干,这个时候大伙就要把裤腰带系紧,我也要把这些钱一点一点拿出来接济兄弟……我们桩会就是凭借着这一手,才坚持了这么多年!” “现在咱们要是建成了这个码头,每日都能有收入,我们桩会兄弟们哪怕就是一两年没有活计,凭着码头上细水长流,好歹有个喝粥的钱!” “我信得过您!这笔钱咱们二人合股,利益对分,我替那一千多家桩会的兄弟们,谢过小沈先生!” “都是自家兄弟,还什么谢来谢去的!”沈渊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千二百两银票,一把推到了焦六爷的面前。 “回头咱们签个股份合约,这些钱你拿着先购买地皮,让兄弟们平整土地、修整道路,先干起来再说。” “我现在手里还有点钱,”这时的焦六爷向着沈渊说道:“初期先把活干起来不难,其实初期没多少料钱,就是兄弟们的饭钱而已。” “购买地皮需要花点银子,此外您说的修建牢固整齐的仓库,后边的那笔花费可不少!” “还不光这些!”沈渊苦笑着说道:“等到码头建成后,那附近的地皮会迅速升值,到时候规划好了道路两边的商铺酒楼,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咱卖都不卖,就往外租!”苏丹小说网 “所以咱们要想赚得更多,不但缺修建码头的工料费,还缺把附近的大片地皮买下来的钱!” “不过这事儿你们先不用管,咱们活先干着,后边的钱由我来想办法。” 听沈渊说到这里,焦六爷信心十足地点了点头。在焦六爷的心中,早已对沈渊心服口服,当然是对他有十足的信心。 要知道当初沈渊可是凭着三句话,就说得焦六爷带着一千多兄弟,气势汹汹杀上了府衙。更何况人家小沈先生,那可是连王府都敬重的人物! 所以这件事很快确定了下来,想到码头的前景,大家心里也都十分畅快。 在这之后沈渊端起酒杯,正想跟吴六狗说笑几句,却忽然听到酒楼外面,好一阵嘈杂! 沈渊在座椅上一回头,顺着窗户朝外面的街上看去,就见玉器街对面的一栋豪宅门口,正有五六十个人在大声地嚎哭! 原来正有一队兵丁,把一群衣着朴素的汉子带上了长枷,一人伺候一个,拿着皮鞭往那些穷人身上猛抽…… 街道上哭喊声响成一片,那些被打的汉子周围还围着一圈看热闹的,里边不乏他们的家属,正哭得撕心裂肺,十分凄楚。 “这怎么回事?怎么官府还当街打人呢?”沈渊皱了皱眉头,回头向着焦六爷看了一眼。 等到焦六爷起身离座,来到窗前向下一看,就是一皱眉! “那高们大院,是玉虫子钱康的家……这小子还没死呢!” 这个焦六爷是扬州城内首屈一指的江湖人物,手下千余兄弟,消息自然十分灵通。看他的表情,显然是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在沈渊的催问下,焦六爷向着沈渊说道:“那个大宅子里住的是咱扬州有名的玉器商,名叫钱康,绰号叫玉虫子。” “咱们扬州玉工名扬天下,素以小巧精致著称,与苏州工艺齐名,堪称天下双璧。” “宫里的贵人们最喜扬州工艺的玉器,所以派了采买太监到扬州来常年坐镇,专门购买扬州玉器。” “这个玉虫子钱康,就是宫里派来的采买太监,孙德功公公的爪牙。” “他深得那个孙太监的信任,借着太监的势力想尽方法盘剥欺压扬州玉工。凡是有未按工期完成的,还有私自给别人做玉的,一被他知道了就要被抓起来严刑拷打。” “这不连官府的兵丁都要给他们家守门!下边那些汉子肯定是玉器匠人,不知道又犯了什么错儿,居然锁起来这么往死里打!” “钱康这个贼心烂肺的……” 正当焦六爷说到这里时,只见那个吴六狗忽然伸手在焦六爷手背上一扶,向后面使了个眼色。 原来是这个吴六狗听到隔壁有微微的响动,怕焦六爷的言语被钱康的耳目听到,引来祸端,所以才警告了一下这位爷。 “没事,我在乎他这个?惹恼了我,老子一刀把他脑袋剁下来,也算为民除害了……”焦六爷满不在乎地一摇头,重新又回到桌边坐下。 而这时沈渊却顺着焦六爷的话,把这件事往深里想了想。 第65章:人如飘絮面如花、冷香盈袖、儒衫风华 估计是这个钱康借着宫里采办太监的势力,才有胆子在玉工中间如此胡作非为。哪怕就是这些玉工忍无可忍想要告状,又有扬州府哪个衙门口敢管太监的事? 这一来二去,也就养成了钱康这般狠毒残酷的做事方式,用后世的话来说:这些毛病都是惯的! 但是沈渊心里也清楚,现在可是大明朝。 像这样的事非但在所难免,而且数不胜数……正当他想到这里,心中暗自不平之际,却听得酒楼上一阵大乱! …… 这二分明月楼一共四层,楼层越高价钱越贵。沈渊他们是坐在第三层。 他们都听到一二楼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沈渊正想开门顺着楼梯往下看一眼时。 没想到他一拉开门,却陡然间发现一个身影,闪电般从打开的门缝里钻了进来! 此人动作快得出奇,瞬间沈渊的胳膊上就被蹭了一下。在这短短的一弹指间,他就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这人的轻功不俗,第二……她是个女的! 等沈渊回头一看,就见屋子里,已经多了一个身穿水绿长衫的年轻书生。 此人身段窈窕,一双秋水般的大眼睛上,长睫毛正在忽闪忽闪紧张地扇动。 小巧精致的鼻子正在急速地呼吸,白皙如玉的俏脸上,因为运动笼罩着一层红晕。 “就这样的,就别女扮男装了。”沈渊心中暗自笑道:“哪怕她就是粘上一把张飞的大胡子,都能看得出来她是个大姑娘!” 一时之间,雅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对于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大家也不知道她是来干啥的,看来这位姑娘心里也没编好理由…… 于是沈渊就在那儿好笑地等着,让这个姑娘慢慢编。 就在这时,三层楼上一阵喧闹! 隔壁的一排房间逐一被人打开,里边儿鸡飞狗跳地传来了争吵声……居然有人正在逐屋搜查! 在这其中,沈渊分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居然是石勇捕头! …… 石捕头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他上次连破弥勒庙庙祝杀人案,还有十七碎尸凶杀奇案,在扬州城内也是声名赫赫。 其实这两个案子都是沈渊破的,不过在外界却都认为,破案的是这位石勇捕头。 尤其是在后面的那件案子当中,石勇捕头得到了王府的极力推崇,崇王爷一封信就把石勇捕头从江都县升任到了扬州府,成了整个扬州府总捕头。 其实这也是王府对石勇捕头的另一种报答,王爷知道在那个江都县刘征县令的手下,石勇捕头做的也不快活,于是索性顺手给他来了个升迁。 对此石勇捕头自然是对沈渊十分感激,石大叔倒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现在的升迁,全都是因为他这位贤侄鼎力支持的结果。 在这之后两家倒是常有来往,不过今天在酒楼里突然遇上,看起来石大叔还在逐屋搜查什么人…… 想到这里沈渊回头一看,就见那位女公子眼珠乱转,显然借口还没想好。 沈渊一笑,打开门伸出脑袋,一眼就看到了走廊上,正在带队逐屋搜查的石捕头。 “石大叔你进来,”沈渊开口向着走廊里招呼道:“我给你介绍个朋友!” 然后沈渊就看到,走廊上的石勇捕头见到自己,也愣了一下。 当沈渊重新回到雅间里,就看见那位俊俏“公子”似乎是有点紧张,看神情还有点好奇。 不过看她的样子,抢先站在了窗口位置,估计是随时准备好要来个飞身一跃! 沈渊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随即石勇就在外面推门走了进来。 “都是相熟的朋友,”沈渊随即拉着石勇的胳膊,按着他在桌边坐下,然后用手向焦六爷那边一指道: “大鼻子吴六哥是咱们在一起混过多日的兄弟,焦六爷你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吧?” 等到石勇和焦六相互施礼时,他们两个都知道双方的身份不凡,况且还有沈渊这层关系,于是相互间也是十分亲热。 “还有这位,是我哥们儿……”沈渊把手向着那位女公子身上一引。 就见那位姑娘立刻站起来,摆出一副书生的样子抱拳施礼:“……不敢当,在下苏小棠。” “哦!苏……公子,久仰久仰!”石勇捕头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女子,不过还是依着沈渊的意思,连忙回礼。 “我这还有公务……” “喝杯茶再走!” 沈渊不由分说把一盏茶塞到了石勇手里,随后笑着向他问道:“什么案子?居然要石叔您这位总捕头亲自搜捕?” “街对过商人钱康家里,闯进了盗贼,偷走了一块昂贵的美玉……”石勇捕头说到这,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向着那位“苏公子”的身上扫了一眼,接着说道: “据钱康说,那块玉是供奉给宫廷的贡物,因此才让我们扬州府差人在附近搜捕盗贼下落。” “哦……原来是个偷玉的!” 沈渊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也顺便看了那姑娘一眼。 而这时。屋里那位“苏公子”居然也是个不吃亏的,就见她哼了一声说道:“那个钱康龌龊残暴,应该偷他的脑袋才对!” “没错,说得好!”这时“啪”的一声,居然是焦六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还大喊了一声:“痛快!” 焦六爷也是个老江湖,眼里什么时候揉过沙子?连那个吴六狗也是个心思灵透之人。 所以现在满屋子的人,包括那位石勇捕头在内,好像是全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石捕头看得出来,沈渊似乎想要护着那位苏公子,石勇心里自然有他的计较。 反正他来的时候,被那个脑满肠肥的钱康好一顿数落,他心里也正窝着火呢。所谓搜捕也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那个飞贼能不能抓得着,跟他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也落得在沈渊面前做个顺水人情,就这样石勇捕头跟焦六爷随便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带着人出去继续满楼搜索。 不过他还是把自己的副手小山子放在了门外,以防再有什么公差冷不防闯进来。 第66章:乳燕投怀入酒家、醉如海棠、美若云霞 等到楼上乱了一阵之后,石勇捕头带着人呼啸而去,雅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或者说是一股难堪的尴尬也行。 “那个……苏兄,”这时的沈渊笑着开口说道:“听闻苏兄有一块家传美玉,不如拿出来让我们大家欣赏欣赏?”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紧张气氛顿时欢乐起来,甚至吴六狗捂着那个大鼻子,还“吃吃”地直笑。 这时就听“当啷”一声,一块核桃大小的圆形玉佩,被那位苏公子扔在了沈渊面前的桌子上! “送给你了!”这位苏公子虽然绷着脸,面上但却看不到一丝寒意,反而气鼓鼓的让人忍不住想捏她的脸。 “公子出手,真是豪爽!”沈渊笑着向着桌上一看……果然好一块美玉! 所谓“玉有五色沁,价值十万金,”沈渊一眼看到这块不大的玉佩上,沁色五彩斑斓,每一样都是色正淡雅、生根入骨,竟是一块难得的古玉! 要知道在大明朝,能算得上“古玉”两个字的,那都得是汉唐以前的。 沈渊看这块玉佩上几块红色的血沁灿然辉映,犹如一朵朵怒放的红花,饶是他在前世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到他把这块玉佩翻过来,就见后面篆刻着四个小小的汉隶字体: 海棠如醉。 “这个名字真是十分贴切,让这块玉又增色三分,”沈渊笑着把这块玉佩“刷”地推到了桌子对面,停在了那位公子的面前。 “小苏打……不是,苏小棠公子,”沈渊一个口误,连忙纠正过来,惹得那位公子俏脸上又是一阵恼怒。 “此玉与公子名字相关,正该是遇到相好的姑娘,以此定情才是,”沈渊笑着说道:您真的要送给我? “还我!” 这个姑娘手也真够快的,“刷”的一下就把玉佩收了起来,沈渊甚至没看清楚她用的是哪只手! 这时的焦六爷在旁边,看得他直乐。就算他不懂玉,也知道值得官府如此大张旗鼓地搜索,想必这块宝玉的价值必然不菲。 不过这位小沈先生却清楚,这玩意儿分明就是贼脏,他怎么可能收下这样莫名其妙的东西? 不过看这位“苏公子”行事做派倒是一派天然率真,看来也不是一个城府有多深的人。今天这场宴会,倒是有意思的很! 在这之后,沈渊听到门外石勇捕头已经带着人撤了,于是向着这位苏公子说道:“小酥糖……不是,苏小棠公子是不是家里还有事?” “你要是不忙,留在这里喝几杯也行!” 这就分明是赶人了,那个眨眼之间已经被起了俩外号的苏小棠,看来也气得七窍生烟,于是站起身来要走。 可是她走到门前,沈渊都松了口气了。却见苏小棠又回过头来说道:“几位看来是扬州人士,不知大名可否见告?” “终归今天之事,有赖诸位先生施以援手……” “在下桩会吴六”……“桩会焦雷”……“沈渊!” 江湖人都讲一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渊看见他俩把名字报得痛快,自己若是藏头露尾,不免让他们看轻了,所以索性也报出了姓名。 等到这位苏公子飘然而去之后,沈渊他们也自然在桌边上重新坐下。 可是他们还没等举起酒杯,沈渊低头一看,随即就苦笑了一下,还说了声……“个小气鬼!” “小沈先生怎么了?”焦六爷见状连忙问道。 “我扇子没了!”沈渊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不带这样的,有这么恩将仇报的没有?” 见此情景,屋子里的焦六爷和吴六狗,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沈渊身上带的扇子,显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估计是他刚才说话时太没分寸,所以那个女飞贼气愤不过,顺手牵羊偷了他的扇子泄愤……估计这把可怜的扇子,现在正被撕得咔咔作响呢! …… 等到正事儿谈完了,他们也下楼准备回家。 等到他们出了二分明月楼,你又看到了对面千康的家门口,那些被打的死去活来的愚公, 这些人正被抽的满脸都是鞭痕,有的还在大声惨叫,有的已经疼晕了过去。 而这是在大门口,还站着一个满脸都是油汗的胖子,他一身锦绣,穿的就像个红包套一样,此时一脸横肉都抖了起来! “给我往死里抽!”只见他粗短的双腿用力跺着脚,嚣张的大喊道:“居然还想密谋说出去告我?扬州府里谁敢接爷的状纸?” “今儿不打死几个,谅你们也不长记性……” “那个苏小糖倒是说的没错!”见到这情景,沈渊暗自记下了这个钱康。“我偷的话就应该偷他的脑袋!” …… 等沈渊回到了家,在自己屋子里脱下了那身“强抢民女装”,然后穿着素白色的棉布家常衣服,拿着本《四书集注》来到了院子里。 书才看了两页,就听“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打在了自己后脑勺上。 这东西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之后随即就落了地。沈渊低头一看,就见地上是一个半青半红,圆溜溜的大枣。 他毫不犹豫地拾起来在袖子上擦了擦,咔嚓一口吃了一半……还挺脆。然后他一边看着手里边的书,手指一边在对面的石凳那边点了点: “来了就请阴凉里坐,别回头再晒黑了,回头还得再改个名叫苏小煤……” “再说我可就撕了!” 这时,一个俏丽的身影从墙头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了地,果然正是那位苏小棠姑娘! 这次她居然又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服……还是男装。 只见她“刷”的一声打开了手里的折扇,露出了扇面上的七个字。 心不贪荣……身不辱! 看苏姑娘也不像怎么生气的样子,沈渊笑了笑说道:“撕就撕吧,终归扇子到了你手里,就要任你发落。” “不过给您是想先撕碎着我的心呢?还是先伤了我的身?他指着扇子上面“身心”两个字,笑嘻嘻的向这姑娘问道。 第67章:谁把身心一扇堆、海棠依旧、美艳飞贼 “还你破扇子!” 姑娘也听出了沈渊的话里意有所指,气呼呼地把扇子朝着沈渊当头一摔,被沈渊手疾眼快一把接了过来。 “好了,现在姑娘把身心都给我了……开玩笑开玩笑,不许动手,你给我站住!” 沈渊一开口,眼看着姑娘脸都被气绿了,他连忙把话又给拽了回来。 …… 知道自己打不过她,沈渊赶紧在姑娘暴走之前把她拦住。 他一看就知道这位苏小棠姑娘,大致属于那种出手比动脑快得多的类型。所以他把扇子在手上一横,大声道:“好歹我还帮过你的忙呢……叫恩公!” “恩公个屁!没有你我早跳窗跑了!” 这位苏小棠姑娘虽然嘴上这么说,她也知道自己被堵在酒楼时,其实还真是险象环生。多亏了沈渊相救,于是也只得住了手。 而这时沈渊一边打开扇子扇着风,一边还在想着这位苏姑娘的来历。 你别看沈渊嬉笑怒骂,好像是见到姑娘就开始不走心,可他心里什么不明白? 这位苏姑娘虽然看起来纯真直率,但她的底细自己可是一点都不知道。更何况直率的人未必就没有坏心……甚至好心都可能办坏事! 所以她这样一个女孩,跟着自己回到家到底有什么目的,沈渊也想搞清楚原因。 至于弄清楚的方法,对这样的女孩子直接问就行了。反正沈渊知道其中必有缘由,总不会是这女子看上了自己那一身强抢民女的打扮吧? “一把扇子又值几个钱,姑娘喜欢拿去扇风就是了,何必特意还回来……你有什么事儿没有?咱先说正经的。” 这沈渊一说话,又气得那个刚坐下的苏小棠一皱眉。 之后她吸了口气,长长地呼了出来,这才慢慢地说道: “今天在二分明月楼上,我也不知道你们三个人救我时是什么心思,后边还有什么坏主意没有。所以才来看看你家住哪里,你到底是个什么底细。” “我知道你们已经看出来了,钱康家里丢玉那件案子,就是我做的!好没来由的你们就帮了我一把,我总得知道为什么吧?更何况你们跟那个大捕头还认识!” “心眼儿没长几个,疑心病倒是挺重!”沈渊听罢,心里腹诽着这个苏小棠,想了想也就知道了她的来意。 原来这个女飞贼莫名其妙地得了他的帮助,事后却是越想越想不通。估计她是生怕这里头还有什么奸计,所以才跟过来看看沈渊家里是什么情况。 其实苏小棠绝对猜不到,在酒楼上沈渊救她的时候,脑子里满是……前世看过的武侠片桥段。 跟这个大明时代的人不同,沈渊到底还是受了一些现代作品的影响。在他心里未免觉得那些捕头和官员之类的人,不是乏味就是坏。反而那些江洋大盗里边,说不定有什么有趣的奇人异士。 更何况这个大盗还是个姑娘,偷的又是那个残暴不仁的钱康,所以沈渊才帮了她一手。 于是沈渊长长松了口气说道:“你也看见了,我就是个普通的读书人,既和那个坏蛋钱康没有什么瓜葛,也没有害你的理由。” “至于说我在酒楼上那几个朋友,石大叔是我父亲的挚交好友,就是你说的那个大捕头。” “剩下那俩,一个是桩会焦六爷,之前我们曾经互相帮过忙,所以有些交情。这次到酒楼去,我就是想跟他谈生意去的。” “还有那个大鼻子……对了,他那鼻子你看见了吧?” “扑哧!”姑娘闻言,掩着嘴笑道:“除了你那身花花公子的衣裳,满屋子就数他那个大鼻子最显眼!” “那个人叫吴六狗,鼻子比狗还好使,”沈渊笑着说道:“前些日子石勇捕头查案,我俩还帮过他的忙,那个吴六狗追踪案犯时也立过大功。” “至于你说的那件衣服……咳咳!其实在下已经很多年没有强抢民女了。” 当沈渊说到这里时,那个苏小棠再单纯也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了,于是姑娘又板住了小脸想忍住笑,却没成功。 经过了沈渊这样一番解释,苏小棠也知道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于是也笑着点了点头。 正在这个当口,沈渊的注意力忽然一分散……他在西跨院通往中院的小门那边,看见了一张小脸蛋儿,在门口一晃就不见了。 那是自己的妹妹沈澜,估计是中院里的老娘听见他这边的说话声,所以才派妹妹过来看看的。 正好苏小棠一身文人公子的装扮,还背对着院门那边,所以沈澜姑娘大概觉得一切正常,就嗖的一下回去报告了。 在这之后,沈渊又见苏小棠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去钱康的家,原本想惩戒他一番……那家伙太不是人了!” “可是我去了却没找着他,却看到钱康卧室里摆着一屋子美玉,每一件都是价值千金。” “你可别误会哦,我可不是贪钱!” 当苏小棠说到这里时,她耐心地向沈渊解释道:“我是看钱康都有那么多价值千金的的美玉了,居然还在拼命搜刮逼迫那些玉工,心里越想越是气愤不过。” “之后我就看到了那块“海棠如醉”玉佩,见上面的铭文里正好有我的名字,还雕琢得十分可爱,我就顺手把它拿走了……” 当苏小棠在诉说这些的时候,姑娘的神情一派天然,还有点呆萌,看来并没有说谎。 不过沈渊在听到这些话时,他听到那一屋子美玉,每一块都是价值千金之际,却是忍不住哼了一声!苏丹小说网 “他娘的那个钱胖子,可真能搜刮!”沈渊心里暗自想道:“像我这样干正事儿的,想投资还得四处琢磨钱去,他倒是肥得流油!” 此刻苏小棠看见沈渊脸上也是愤愤不平,心里更觉得这个年轻书生不错。这个沈渊,除了穿衣服的品位差点儿之外,似乎还是个挺好的人! 于是苏小棠站起来说道:“得了,不打扰你看书了,没事我走了!” “这次的事苏某领你的情。在下别的没有,手上倒还有两下功夫。以后有事儿你就招呼一声,我帮你打一场咱就算扯平了!” 第68章:夜下玉露凝金杯、美人如酒、琼花似醉 “行,以后有人偷我东西我就找你……”照例,沈渊一说话就惹得姑娘气不打一处来。 “我就住在文津桥下,昌明客栈。”姑娘扔下这句话,打开院门就走了! …… 她走后沈渊想了想,觉得这个姑娘还挺有意思。 要说她身上的功夫,看起来似乎挺不错。可要说她是个老练的江洋大盗吧,似乎还说不上。 就从她偷玉这件事就能看得出,这女孩子做飞贼的套路好像很业余。 看她身上的气质天真稚拙,倒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大闺女。可她却住在客栈里,显然不是扬州本地人。 等沈渊心里把这件事放下,准备继续读书的时候,他想拿起扇子扇扇风……可是一转圈儿,发现扇子居然又没了! 我去!这苏小棠可真是搓火!沈渊被气得直哼哼…… “大热天的专偷人扇子!回头我带十把,在腰带上插一圈,我看你怎么偷!” …… 他这话音刚落,沈渊就听到院子外面有个清丽的声音笑道:“这是跟谁啊?大热天的这么大火气?” 抬头一看,沈渊就看见院外袅袅婷婷,走进来一位美人……居然是王府那位蓝姑娘! “得了,我这小院子今天可能是命犯桃花!” 沈渊一边忍住了笑,一边起身把蓝姑娘迎了进来,还把姑娘手里提的一个包裹顺手接了过来……还挺沉。 把包袱交给沈渊之后,蓝姑娘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那本《四书集注》。她笑了笑道:“还真挺用功……怎么没看见沈少爷穿儒衫带头巾呢?” “戴什么头巾?我连童生都不是,”沈渊放下包袱说道:“这不正打算好好念书,准备赴咱们县的童子试呢。” “呵呵呵……这回你人可丢大人了我跟你讲!”这时的蓝姑娘一边解开那个包裹,一边失声笑道。 看到沈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蓝姑娘笑着说道:“在县学里上课的,那些参加童子试的学子,大的才十二三,小的也就八九岁!” “就你这一人来高的身量,坐在那些孩子里头,还不得鹤立鸡群啊?” 沈渊听见这话才明白,蓝姑娘说她丢人,是丢到哪儿了。于是他正色摇了摇头道:“谁说我要去上县学了?在家里学不也是一样?” “县试是明年二月……估计这科你是赶不上了”蓝姑娘又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原先是什么底子,学业上是一点拿不起来的。不过要是说起斗蛐蛐儿的本事,你在扬州能稳进前十。” “等到后年二月,你又大了两岁……县试时还是要跟那些小毛头一起考试,哈!” “什么后年?就明年二月,我还非考上不可!你给我看着!”沈渊看蓝姑娘似乎对他这尴尬的境遇十分开心,不免有些气鼓鼓的。 “考上什么考上?”这时的蓝姑娘也收了笑容,向沈渊正色道:“童生考试要经过县试、府试、院试三级,都考过了才能被称为秀才,才可以穿儒衫戴头巾。” “在考上之前,你还算不上个读书人呢。说真的,你现在千字文过了没有?有没有开笔做时文(八股)?” “到时候进了考场,考律诗你还可以勉强试试。可一篇时文下来起承转合,没有四五年熟读经史,哪能硬编得出来?” “……所以说你不懂,”等蓝姑娘说完,沈渊敲了敲桌子正色对蓝姑娘说道:“所谓书到今生读已迟,你听过没有?” “到时候我非四平八稳,做一篇时文佳作出来,过了童子试给你瞧瞧!居然敢小看我……” “好好好!沈公子明年考个案首回来,就算小女子见识浅薄,到时候我给你赔礼!”蓝姑娘闻言,也带着笑意点了点头。 这时姑娘的心里暗自想道:沈渊这家伙一肚子鬼主意,说不定他还的真有什么办法能过了童子试,那也难说得很…… “对了!啥叫案首?” “就是县、府、院、每场的第一名!”蓝姑娘白了沈渊一眼:“啥啥都不懂,吹牛你就第一名!” …… 蓝姑娘包袱里的东西还真不少,一盅蟹粉狮子头、一盘炝虎尾、一碗虾仁干丝、一罐拆烩鲢鱼头。 沈渊一看杯盘就知道,这都是扬州名店状元楼的手艺。此外还有两瓶名酒,驰名天下的扬州琼花露。 酒菜一开坛便是满院皆香,沈渊看着这场面也有些疑惑,蓝姑娘弄得这是哪一出啊? “我请你吃酒!别娘们儿唧唧的!”蓝姑娘似笑非笑地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听姑娘这么一说,沈渊才知道原来蓝姑娘还真是追上门来请客的,他也忍不住笑了。 之后沈渊坐下夹了一口炝虎尾……这道菜是用鳝鱼尾上的一段净肉做的,从汉唐时就盛行于扬州一带。沈渊这一筷子入口,果然是满口鲜香无比。 “你王府腰牌带着没?” “嗯?这儿呢!” “借我用一下,” 沈渊指了指酒杯示意蓝姑娘把酒倒满,之后拿起蓝姑娘的腰牌就向着中院走去……刚才他又看见自己的妹妹沈澜,来了一次眼镜蛇式的探头侦查。 刚才那个苏小棠好歹还是男装打扮,这次的蓝姑娘却必须要解释一番才行。所以沈渊拿着腰牌来到正院,给母亲看了之后又聊了两句,这才转了回来。 在这之后,他和蓝姑娘就随意地聊天吃酒。 …… 这琼花露果然了得,一杯下去冷香入骨,让人醺然欲醉,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快活! 两个人各把着一瓶酒谈谈说说,沈渊发现蓝姑娘的酒量也很不错。 等酒过三巡,沈渊问起蓝姑娘的来意时……估计这么个大姑娘,总不会真的是来找他吃酒的吧? 这时的蓝姑娘却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说道:“经过了上次那件案子,县主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再没有了替王爷暗地里监视县主的机会。” 她把酒杯一放,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在这之后,我在府里也没什么正经差事,每日里也不知该干什么,这不就来找你聊天来了?” “对了,上次的差事办得好,我还救了县主。王爷问我要什么赏,我说先存着……你说我跟王爷要点什么才好?” “你就说你在这次破案时,看上了一位年轻神捕,请王爷将你许配……啊!”沈渊刚开始胡说八道,就被蓝姑娘一酒盅砸在了头上! 第69章:昨夜辰星梦几回、醉拥锦被、玉人春睡 “别贫!”蓝姑娘拿起酒瓶来喝了一口,一双美目还责怪地白了沈渊一眼。 沈渊心道:今儿这是咋了?一个两个的这都啥意思啊? 他也看出蓝姑娘心情不太好,没那个精气神儿跟自己开玩笑。 在这之后,沈渊听着这个喝得醺醺然的大姑娘,对他好一通倾诉,像是要一口气把心事都说出来才痛快。 “……我小时候的事儿都不记得了,反正不大点就被卖进了王府,我也不是府里的家生子儿奴婢。” “那时候我老实不爱说话,在王府里常挨欺负。后来一次赶上别的奴婢好几个一起打我,被老王爷看见了……就是你那天看见种兰花的那个。” “嗯!那老头狡猾的很。”沈渊立刻点了点头。苏丹小说网 “那叫谋略!老王爷说我有谋略……”蓝姑娘红着脸蛋儿,骄傲地晃着头说道: “他问我为什么挨打也不声张、也不去向主子告状。我告诉他我要是告状的话,那她们就不是明着打我了,说不定会暗地里被谁给害死!” “老王爷听得直笑,让我到他院子里伺候花草,再后来又因为一件小事,王爷夸我有心机。当时我才不到十岁,听见王爷夸我,我心里可高兴了……” “从那以后,我就习惯凡事都比别人多留个心眼儿,注意观察那些他们不在意的东西。” “很多人说话看似无意,我却都要在心里想一想,这句话背后有什么含意,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 “慢慢的我长大了,我发现我能看得透很多人。只要接触久了,他们心里在想什么,遇到什么事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我都能估计个八九不离十……” “可还是有些人,我是看不懂的,比如说老王爷……现在还有你!” “你知不知道如果一群猴子里,其中一只猴子有人那样的智慧,那能活活憋死它!” “王府就那么大点儿,我躲在里面装成县主的普通侍女,我看着他们像猴子抢核桃一样争来夺去,打得头破血流!我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除了县主。”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渊的筷子正在干丝里挑虾仁吃。这小子看似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是暗自一震! 看起来上次县主谋划案件的事,这蓝姑娘也并非是一无所知! 原本沈渊还以为县主演技过人,骗过了蓝姑娘。可现在看来,这位蓝姑娘却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毕竟人家鹿邑县主和崇王是亲父女,蓝姑娘就算是心里有怀疑又能怎么样?还不如索性装糊涂。 …… “你刚才不是说,王爷欠你一个赏赐吗?”听到这儿,沈渊笑了笑道: “那你就跟他说,让他把你放虎归山。你不在那个王府里呆着,不就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现在我也是一样啊?”蓝姑娘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叮叮”地敲了敲桌上那块纯铜铸成的崇王府腰牌。 “有这个身份在,好歹可以让我省去很多麻烦,”蓝姑娘醉眼惺忪地手扶着额头说道:“我有老王爷的关照,在府里府外想干什么都行……还省得被人算计!” “你可算了吧!”沈渊也有了七分酒意,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蹬蹬直跳。 他咬着牙说道:“就你这心眼儿,都赶上漏勺了,谁还敢算计你?” 琼花露清冽醉人,沈渊和蓝姑娘聊着天儿,迷迷糊糊地把石凳当成了椅子,往后一靠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在这之后他回房去换衣服,往床上一躺,想闭目养神一会儿。 可是他一下就像坠入了无边的深海,一个恍惚就睡着了。 “我明白你的痛楚……” 半梦半醒之间,沈渊喃喃自语地说道:“所以像咱们这样的人,不偶尔干点小坏事儿,是活不下去的啊……” …… 第二天沈渊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眼前一张俏脸,正在海棠春睡,对他吐气如兰…… “我槽?” 沈渊一激灵才发现那是蓝姑娘,现在正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毛豆似的,睡得正香。 反而自己一条腿耷拉在床沿外面,居然还穿着鞋子,还有那身儿坐上了泥土的衣服……这倒霉的琼花露! 沈渊臊眉耷眼地爬起来,悄无声息地从柜子里拿出衣服换上。然后他忽然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顺着门往外一看,原来是石勇捕头到了! “外边说外边说!昨天我喝多了,吐了一地!”沈渊连忙一把拦住石大叔,重新把他推回到院子里,还好没露馅。 “酒气熏人!赶紧洗漱去!”石大叔也瞪了他一眼。 趁着沈渊在井台边洗脸漱口的时候,石大叔在旁边说道:“昨天那个姓苏的姑娘……你还能找得着她吗?” “噗”的一声,沈渊把嘴里的水吐了出来。他满脸都是水珠,惊愕地向着石大叔问道: “你找她干什么?还是昨天偷玉的事儿?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什么太长了?说个话大舌头啷叽的……”石大叔急匆匆地说道:“你还不知道,钱康被杀了……就昨天晚上的事!” “啊?” 沈渊闻言也是大吃一惊! 这下他才明白,为什么石大叔一大早上就来找他,原来是那个苏小棠的事! 钱康昨天晚上让人给杀了,这件案子势必要扬州府来负责,案子一定是着落在石大叔石捕头的身上了。 可是那个苏小棠昨天还到过钱康府,还顺手牵羊偷走了一块玉。而且她还曾经在酒楼上咬牙切齿地说,她应该偷钱康的脑袋! 所以现在苏小棠是首当其冲第一个嫌犯,她偷玉那点事儿,石大叔看沈渊的面子可以不管,但是杀人案就不行了! 这时忽然在沈渊脑海中,浮现出了钱康门口那些被严刑拷打的玉工。还有钱康那一屋子价值千金的美玉,他心里猛然间就是一动! “那个女贼?我也找不着她啊?”沈渊一边撒谎心里还一边想道:要是钱康真死在苏小棠的手里,那才活该呢! “那石大叔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这不是找你帮我想辄来了吗?”这时的石大叔跺着脚说道:“我知道那个钱康,谁看他牙根儿都恨得直痒痒!” 第70章:重重冤孽罪累累、黑血满襟、月夜魂飞 “可他上边还有个孙太监呢!这案子要是不给个囫囵说法,那个孙太监就连知府林大人都扛不住,更别说我了!” “贤侄你破案胜我百倍……要不你再跟叔辛苦一趟?” “行!” 石勇也没想到沈渊答应得这么也痛快,现在的沈渊衣服也换好了,脸也洗完了,两个人直接就出了院子,直奔钱康家的方向去。 临走时沈渊心里还琢磨着:正好我走了,还省得蓝姑娘醒来之后尴尬。不过下次见面的时候,恐怕还得尴尬! 这破酒……沈渊心里还抱怨着琼花露酒太上头。然后他一出家门就看见太平巷里浩浩荡荡,二十几位捕快正等着他们呢。 …… 还是昨天去往二分明月楼那条路,沈渊向石勇一打听才知道,石大叔自从上次在弥勒庙,看到沈渊拓印凶犯周炳的脚印后,到底还是明白了要保护好现场。 石勇在扬州府得了府尊大人林远的吩咐后,顺路就来了太平巷找沈渊,他还没去过案发现场,也就是说现在现场也许还没被破坏。 总算是有了条好消息!沈渊的心里一边嘀咕着,一边跟石勇一起快步走向钱康家。 …… 离着挺远,他们就看到钱康家门前有个人正高抬着下巴,一脸傲气地等着他们过去。 这是个年轻人,比沈渊大了两三岁,也就二十左右,不过身上这股气势却是张扬得很! 只见他身上穿着绢纱青素团服,头戴乌纱中官帽。脚下青布鞋袜,腰间的乌角带上别着一枚珍珠穗儿的牙牌。 一看到这装束,沈渊就是一愣。 在这之后,他再一打量这个人的下巴和喉结,沈渊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是个宦官! 在明朝时还不像清朝,对这种人统称都叫太监。大明朝的宦官只有地位到了一定程度,才可以被称为太监。 沈渊看这位年轻宦官的团服上,前后都没有绣着胸背花。就知道他是个品级很低的小内宦。 不过看他这股趾高气扬的劲儿,好像整个扬州都归他管似的! …… “扬州府办事,竟然如此拖沓!” 果然这个小内宦一开口,就是一股小公鸭嗓带着二胡走音儿劈叉的动静儿,沈渊听得后背上直起鸡皮疙瘩! “不知这位贵中官……”旁边的石勇捕头连忙上前行礼,询问这位内宦的身份。 “咱(杂)家叫齐鹤,是内官监孙公公的人,公公派我来看看,你们是怎么办案的!”只见这位小内宦齐鹤一脸傲气地瞪着眼睛说道: “那个钱康是孙公公手下得用的人,这件案子要是办不好,仔细你们的皮!” 沈渊听他的调门儿一声比一声高,心里一个劲儿地犯恶心,不由得暗自想道: 古人说太监,望之不似人身,相之不似人面,听之不似人声,察之不近人情。果然说得没错! 虽然有时候,前世给他做发型的托尼老师也是女了女气的,但好歹人家没把眼睛立到发际线上,扯着脖子跟你喊啊?苏丹小说网 这些宦官身体上的残缺固然让人可怜,可是他们在宫里被压抑扭曲得心理变态之后,一出宫就逮谁跟谁来劲,这就可恨了。 好在这个叫齐鹤的内宦,也没在门前跟他们多做纠缠。沈渊和石勇捕头匆匆向着钱府里走去,后面跟着检查办案的齐鹤和一大群捕快。 石勇捕头让自己的人不要乱说乱走,四下里控制住钱府所有的下人和家眷。在这之后他来到了钱康的院子里,等到了卧室门口时,他回头向沈渊看了一眼。 这时的沈渊发现那个齐鹤,畏畏缩缩地不想往前走。他这才知道,齐鹤为什么宁可站在外头的太阳地儿里等着石勇……原来他是怕死人啊! 切!整个儿的死人有什么可怕的? 沈渊心里一边想着,一边示意石捕头和他一起进去。 …… 进了卧房之后,空气一下就变得污浊了起来。这时的沈渊打量了一下周围,不由暗自感叹,这钱康还真会享受! 屋子里的红木家具上镶金嵌玉,房顶天蓬上被彩绘画得美轮美奂,窗户上钉着名贵的碧纱用来遮挡蚊虫。 紫檀木的架子上放着四个硕大的银盆,这是用来降温的冰盆,如今里面的冰块儿已经全都化成了水。 再看周围的博古架上,好家伙一个个精心制作的锦盒里,摆得全是耀眼生花的美玉! 沈渊一眼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玉器上的纹饰,就见那里面和田白玉润如羊脂,缅甸翡翠绿意盎然,安南的犀角、暹罗的象牙、锡兰的蓝宝、海州的水晶……没有一样不是精品,随便拿出来哪一件,都足以看得人目眩神驰。 沈渊的双眼在那些美玉上扫了一眼,就知道自己这次一定不会白来。这里面随便哪一块,都比他花出去那张一千二百两银票值钱! 不过他要想顺手牵羊,难度却着实不小。因为博古架上那些锦盒里衬着白绫,里头一个格里一块玉,简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里边要是缺了点东西,站在门口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现在沈渊就看见了,锦盒里有一个格是空的。 “咳!”这时石勇捕头咳嗽了一声,示意沈渊看一下尸体。眼睛别老在人家那些玉器上打转转,沈渊才把目光挪向了屋里的一张圆桌上。 那张桌子转圈围着锦绣幔帐,旁边还放着四把椅子。 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正坐着钱康那个大胖子,他就像睡着了一样趴在桌子上,已经死了不知多久了。 此时石勇向沈渊投来了询问的目光,沈渊则是回头向后看了一眼……为了不破坏现场,走进屋里来的就他们俩人,其余的都在院子里站着呢。 随即沈渊走上前,看了看钱康的情况。 在钱康的那张肥脸上,满脸横肉已经因为死亡全都松垮了下来。他闭着眼睛半张着嘴,神情十分木然。 沈渊居然还抓着他的发髻,提起他的脸来看了看。然后他就一边观察现场,一边慢慢向石勇讲述自己的所见和分析: “死者钱康身上穿着家常的衣服,桌上的茶杯只有一个,所以他显然不是在会客……” 第71章:三刀奇案魂命催、阉人齐鹤、无胆匪类 “他脚下的便鞋和袜子上很干净,没有蹬踏挣扎过的痕迹,桌上的茶杯茶壶也都放在原位。也就是说,如果这把椅子就是他的死亡地点,那他死得是非常快的,甚至都没来得及挣扎。” “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尽,我们无法通过残余蜡烛的燃烧时长,准确推断出他被害的时间。” “他身上穿的便服是褐色的绸布,地上的血大部分都集中在桌子底下……把窗户打开!” 听沈渊这么说,石勇连忙招呼外面两个精细的捕快进来开窗户。 随即就有一名捕快发现,朝向北面一扇窗户的木销没有插上,这扇窗原本就是虚掩着的。 “看来那扇窗户就是凶手出入的通道了。”沈渊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只见满眼的桃红柳绿,显然是个花园。 石勇捕头随即说道:“这么说来,那凶手是从北面的窗户无声无息地潜入这里,然后趁着钱康不备,将他一刀杀死在座椅上?” “不是一刀,是三刀。” 这时的沈渊,从蹲在地上的姿势慢慢站起身来,用手指着钱康的身体说道: “后背一刀,透过肋骨直入后心,这一刀您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肋下一刀,插入了钱康的肝脏,这一刀被褐色的衣襟遮掩,所以并不明显。不过他肋下的衣服都已经浸透了鲜血,现在都干结了。” “在这之后,他前胸还有一刀,同样是准确地透过胸腔,直插心脏!” 说到这里,沈渊伸出一只手,从钱康的胸部下方绕过,在被死尸遮住的桌沿位置指了指:“鲜血浸透了桌围,都淌到地上去了。” “这三刀全是致命伤啊!”这时的石勇捕头惊讶地眨着双眼:“杀人者和钱康有多少深仇大恨啊?居然反复下死手?” “我看也是,”沈渊淡淡地点了点头道:“这三刀扎的不是心就是肝,好像是意有所指。” “凶手是在说钱康心肝坏了,还是说他不配生这副心肝?” “嘘!”听到这话,石勇捕头下意识地向着院子里看了一眼。那个监察他们破案的齐鹤,还在院子当中站着呢! 他示意沈渊别说这些犯禁的话,然后他摊摊手意思是:这现场你也看了,我是横竖看不出什么线索,现在就看你的了! 沈渊招手示意石捕头跟他一起退出房间,在这之后所有的破案人员全都回到了院子里,屋里就留下了钱康的尸体。 “叫仵作过来验尸吧,”沈渊向石捕头说道:“这么热的天儿,尸体可是一个时辰比一个时辰烂得快!” 说完这句话,沈渊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看到那个宦官齐鹤,似乎吓得全身都打了个哆嗦! “别光说这些没用的,你们发现什么线索没有?”齐鹤瞪着眼睛看了看石勇,又居高临下盯了沈渊一眼。 ……这个无胆匪类!听见齐鹤的话,沈渊心里好笑地想道:他还不知道,死人并不可怕,因为死人绝不会伤人, 反而是活人,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 “在案发现场里,我发现了一点不合情理的地方。”听到他问起,沈渊随即淡淡地说道。 “嗯?”石勇捕头顿时就是精神一振。 这件看似毫无线索的凶杀案,好像又被沈渊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把钱府管家叫来……”沈渊向着旁边一看,在捕快当中看到了江都县捕快、也是石勇的副手小山子。 看来他也被调到府衙了……沈渊向小山子吩咐了一句,随后向着石勇跟齐鹤说道: “死者的屋子里既然点上了灯烛,那就是过了晚饭时分。一般像钱康这样的大胖子,能坐着绝不会站着,能躺着就绝不会坐着。” “可是他点上了蜡烛坐在桌子边上,那时他在干什么呢?” “对呀,他干啥呢?”这时的齐鹤也伸直了脖子向屋里看了一眼,随后又把目光飞快地缩了回来,向沈渊问道。 “我看到桌子上,钱康的面前铺了一样东西,”沈渊用手向着屋子里指了指道:“那是一块一尺见方的薄毛毡。” “然后呢?”这时不但齐鹤没听明白,随着这位宦官的发问,石勇捕头也好奇地看向了沈渊。 “博古架上那些锦盒里,有一块玉明显不在原来的位置上,”沈渊叹了口气,看着这俩不开窍的家伙说道: “再加上那块毛毡,明显是为了把玩名贵易碎的东西,因为担心失手打碎了,才铺在桌上的。” “因此钱康死前,应该正从博古架上的锦盒中拿出了一块玉,在灯烛下细细观赏……可是我却没看见毛毡上,和钱康的手里有那块玉,他那张大脸底下也没有!” “这就说明……” “那块玉被凶手拿走了!”看来这个齐鹤也不笨,听沈渊说到这里,他居然和石捕头一起说出了下面的结论。 “对啊,所以我才让他们喊管家来。”沈渊用手指了指钱康居住的院子外面,此时外头正有一位身着锦缎,管家打扮的人,胆战心惊地跟着小山子走了进来。苏丹小说网 在这之后由沈渊主导,他和石勇捕头两个人依次问了这位管家一些有关钱康和案发时的情况。 原来这个钱康,早些年前还是一个小玉器商,他专门在扬州建隆寺门前的玉器街上,拿着一些劣质的狗玉骗那些过往行人。 沈渊还问了一下这个管家,所谓狗玉就是把玉器烧得极为灼热,然后把它塞到死狗的肉里。这样玉器表面由于冷热温差,就会形成裂纹,狗肉里的血就会沁进玉里去。 然后再把死狗在地里埋藏一年,拿出来这块玉上,就会带着殷红的血沁。 当然用这种方法做出来的血沁极为呆板,行家一眼就能看穿,只能骗骗外行。 之后钱康不知怎么的,忽然结识了内官监派到扬州的孙德功太监,由此他就开始帮助孙太监在民间采购玉器。 说起内官监,其实是京城皇宫里的一个部门,他们主要掌管的是采办皇帝所用的器物。什么围屏、床榻、桌柜之类,玉器也是其中很大的一宗,而且最容易赚钱。 所以那位常驻扬州的孙德功太监,是扎扎实实地干着一件肥差! 第72章:满室奇珍异香围、广寒移月、美玉生辉 在这之后,钱康在这五六年间飞黄腾达,挣下了偌大一笔家产,摇身一变成了扬州城里权势熏天的人物。 以上这些内容,那个管家当然不可能如实说出来……别说钱康曾是他主人,那个穿着宦官服饰的齐鹤也在旁边听着呢。 不过管家的话虽然说得隐晦,沈渊还是在旁边清楚地了解了钱康的发迹史。 他心道:这个死胖子能如此迅速地攒下这样一笔家业,说明他捞钱的手段,一定是残暴无比! 再加上昨天他在府门口拷打玉工的事,显然这个结论是不会错的了。 …… 在这之后,这个管家又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通昨天夜里的情况。 他们钱老爷晚上一入睡后通常就是鼾声如雷,一夜都不会醒。所以外边值夜的丫鬟也都知道夜里不用伺候,所以睡得很沉。 因此在这个小院里,前半夜都是风平浪静,似乎并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直到四更天时,有一批护卫出去办事,正好在那个时间段回来。他们才刚刚回到自己的值夜的岗位上,就发现钱老爷的院子里跃出了一条黑影! 其中有一位本领高强的侍卫,还跟那个黑影对了一招。他被那个黑影用兵刃砍中了左臂,半条胳膊差点儿被卸下来。 可是护卫还是没能留住那个刺客,在他们追过了院墙之后,就在扬州鳞次栉比的街巷里,追丢了那个刺客。 在这之后,府里的侍卫随即冲进钱老爷的卧室,这才发现钱康已经死在了桌子上! …… “哦?他们还拼了一招?” 听管家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振奋了起来! 这时的沈渊却和大家想的截然不同,他心里立刻开始琢磨:昨天那个苏小棠曾经进钱康府里盗取过“海棠如醉”,说明她的轻功也是很不错的。 可既便是苏小棠轻功过人,她昨天还是被钱府里的护卫发现了,这就说明这些护卫里还真有几个硬手……不对! 沈渊忽然一回头,沉着脸向那位管家问道:“你刚才说他们连夜出府办事,四更天才回来,他们半夜出去干什么去了?” “这……”管家欲言又止,他偷眼看了看石勇,又看了看齐鹤,好像不怎么敢说的样子。 “说!”这回石勇倒是干脆,一嗓子就吓得那个管家全身一震! “我听说,”管家结结巴巴地说道:“昨天白天钱老爷就大发雷霆,在我家府门前把几个不老实的玉工狠打了一顿。” “然后到了晚上,玉器街传出消息来,说那些玉工家属担心自己家男人被钱老爷打死……所以他们打算几十家合起来,到府衙去状告钱老爷!” “消息一传回来,我家老爷更是盛怒不止。于是他派了府里的护卫,趁夜去那些玉工家里,挨家挨户地教训……不是,是劝告!劝告那些玉工的媳妇老娘,让她们不要多生事端。” “所以那些护卫,才会那么晚回来!” “艹!”听见这句话,沈渊的心里就是一声大骂! 他娘的这么简单的事,谁还听不出来?那些钱府的护卫分明是奉钱康的命令,出去殴打威胁那些玉工家属,所以他们才会晚上出发,后半夜才回家的。 从钱康到府里的护卫这些王八蛋,一个个手上全都染满了玉工的血! 我还给他破案?我要是找到那个杀了钱康的家伙,二话不说先送他一面锦旗再说! ……话说这个案子,是不是那个苏小棠做的? “带他进屋看看,锦盒里缺失的玉是哪一块。”沈渊向石捕头示意了一下,石捕头随即拎着那个管家进了房间。 “小山子!”沈渊又接着吩咐道:“你去随便找个家丁,让他带着你把昨天胳膊受伤那个护卫叫过来。”苏丹小说网 等小山子转身离去之后,就见那个管家已经跟石勇一起走出了案发的房间。 “这么快?”沈渊冷笑了一下,向那位管家问道:“那满屋子玉,一百块都不止吧?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里面缺了哪一块?” 听到这句话,石勇的目光也转向了那位管家。就见管家战战兢兢地说道:“丢失的那块玉,在老爷房里是最贵重的,这个品种的玉器,满屋子玉里边只有一块!” “那玉深得钱老爷喜欢,每每在手里把玩……” “少废话,丢的到底是什么?”石勇听到这里,在旁边皱着眉厉声问了一句。 “那块玉的名字叫做‘广寒移月’,”管家吓了一跳,立刻老老实实地说道:“因为玉料本身是黄色的,所以刻的是八月盛放的金桂。” “这广寒移月的名字,取的是杨万里‘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诗里的含意……那是一块香玉!” “嗯?” 石勇捕头闻言,一头雾水地愣住了,而沈渊却是一惊! 这种香玉,他是听说过的,确实是黄色的没错。 根据他的记忆,从古至今就有香玉的传说流传下来。因为它的色泽和带有香味属性,所以又被人称为“金香玉”和“闻香玉”。 这种玉价值极其高昂,而且据说还有药用。用香玉做成的饰物,一向只有王公贵族和顶级豪门才能拥有,甚至在红楼梦里也只出现过一次。 沈渊心中暗自想道:怪不得在这么多玉器当中,那个钱康只把它拿出来把玩,原来它还真是一块稀世宝玉! 而他旁边的石勇捕头,在听到了“香玉”两个字之后,也随即在沈渊身边小声道:“你看要不要把那个吴六……” 沈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石勇捕头立刻转身找人,去把那个吴六狗叫过来。 这时正赶上小山子带着一个胳膊上包着纱布,护卫打扮的人走进了院子。于是小山子把那个护卫扔在院子里,在石捕头的命令下又出府去找吴六狗了……看来今天就数他最忙。 …… 到现在为止,今天这一连串案子的变故,多得让人目不暇接。 此时那位齐鹤心里,一会儿想着香玉,一会儿想着昨天被侍卫撞到的刺客。这件凶杀案里呈现出的各种线索,让他颇有应接不暇之感。 第73章:小院深宵鸣惊雷、刀锋似雪、月下横推 可是齐鹤看到那年轻人沈渊,却把一样样线索的调查安排得错落有致,看起来居然是有条不紊。 这种嘴里插不上话,心里的思路也跟不上趟的感觉,让他满心不愉快地冷哼了一声! “你先等着!”这时沈渊用手指了一下那个刚到的带伤护卫,让他在边上站着。 然后沈渊又转回头,向管家问道:“你确定府里就这一块香玉?” “不是府里,满扬州城也就这么一块!”这时的管家苦笑着说道: “这样的玉料,通常几十年也出不了一块,满大明也就是京师大内、还有那些贵人的家里能有,存世的香玉,全天下也超不过十块!” “那就好,”沈渊点了点头道:“既然这块香玉‘广寒移月’在钱府里,说明他是玉工新雕出来的。你现在想办法,给我找一些雕琢后的粉末和碎块过来。” “雕玉的时候,倒是剩下一些小块碎料,”这时的管家闻言,苦着脸说道:“不过这东西借给您可以,您用完了可得还回来!” “这香玉的粉末,对治疗黄水溃烂有奇效,入口嚼它时会像面粉一样有粘性。女子拿粉末擦脸可去黑斑,使肤色滑爽细腻,且奇香经久不散……” “滚!” 眼看着他长篇大道地说个不停,显然是舍不得这些香玉碎料。却冷不防被沈渊一声暴喝,吓得他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去了。 然后就是那个侍卫,沈渊把他叫到了自己面前……话说他可是跟刺客直接照过面的人! 截止到目前为止,他的所见所闻,才是这件案子里最有价值的线索。 在沈渊的询问下,这个侍卫随即说出了昨夜,他跟刺客交手的经过。 “当小的几个人回来时,已经四更天了,眼看天都要亮了……”就见那个侍卫捧着自己被砍伤的胳膊,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我们这些护卫各有各职,昨晚钱老爷的院子北门外,原本就该我来当职。” “可是我才刚到门口,就听到夜风吹动衣襟的声响。我一抬头就看到天上有个人,正从我头顶上飞过!” 那个侍卫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配刀说道:“当时我看见这个人从钱老爷的院子里纵越出来,落地时恰好背对着我,我上去就是一刀!” “虽然我是先出的手,但是我从刀鞘里抽刀的声音还是被他听到了,于是他也回手一刀砍来……他用的那把兵刃也就这么长。” 说到这里时那侍卫用手比划了一下,沈渊一看长度,大概也就有一尺二、三寸左右。 “那家伙,出手飞快!”就见这个侍卫心有余悸地说道:“他出刀之际,还向旁边闪了一下,一刀就砍中了我的左臂!” “不过我也不差,刀尖一拖,扫在了他握刀的右腕上……” “是不是这把刀?”听到这里,沈渊陡然上前一步贴近了那个侍卫,指着他腰间的佩刀问道。 那家伙顿时吓了一跳:“没错,就是我这把刀……” “唰”的一声,这侍卫一句话还没说完,沈渊已经从他腰间,将那把刀抽了出来! 阳光下刀光闪烁,上面一片雪亮,在场的众人全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沈渊举起这把刀,迎着阳光看了看,然后冷冷地对那个护卫说道:“要是敢吹牛或是撒谎,有你好瞧的!” “不敢!小人万万不敢!”这时候护卫看见这个年轻人拿着自己的刀,丝毫没有还给他的意思,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地直打鼓。 …… 这时沈渊看到有几个人从院子外走进来,看穿戴是衙门里仵作的打扮。 于是他摆了摆手,让仵作到屋里把钱康的尸体抬出来,就在这院落当中验尸。 听见他说的这句话,那齐鹤脸都吓白了! 这小内宦连尸体都不敢看,更何况是当场解剖尸体?等他看到两名仵作跟衙役把钱康的尸体抬出来时,他的神情简直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不安。 “让你牛哄哄的说话那么臭!”沈渊见状心中暗自笑:“一会儿吓不死你!” 这里沈渊也不管那边如何验尸,而是继续向那侍卫问道:“那个刺客跟你打了个照面,你看见他长什么样没有?” “没看见,他拿黑布蒙着头脸呢。” 那个侍卫随即回答道:“当时四下里一片漆黑,我借着月光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还有那把亮闪闪的兵刃!” “你再想想,他的身量有多高,是胖还是瘦?落地的声音是不是沉重?砍你那一刀时,力道有没有很猛?” 沈渊一边向这个护卫发问,一边在脑海里回想着苏小棠的体貌特征……案情推进到现在,他倒是越发觉着苏小棠的嫌疑更重了。 可是他回想了一下,却只记得苏小棠的身量比一般女子略微高挑一些,儒衫下的玉体凹凸有致,窈窕动人……咳咳! “嗯……没看见,”正当沈渊胡思乱想之际,那护卫却愁眉苦脸地说道:“我就记得他回手那一刀,真是又快又狠!” “可惜当时在场的就我一个人,”那护卫懊恼地说道:“要是我能阻拦得他一时半刻,等兄弟们围上来,他无论如何也跑不了!” 听到这里,沈渊松了口气。看来这个护卫的身上能了解到的情况,也就这些了。 …… 见沈渊问完了话,石勇凑到了沈渊身边,不动声色地小声道:“贤侄,你看这个案子,会不会是昨天那个苏……” “不像,”沈渊想了想,也小声答道:“她昨天拿走那块玉,是因为海棠如醉里带着她的名字。”苏丹小说网 “要说是她杀了钱康,我还有几分相信。可是那苏小棠直率莽撞,杀人时必定怒火满胸。等她一顿刀捅死钱康之后,你说她会有心情拿走那块玉吗?” “哦……”听见沈渊的话,石捕头也沉吟了一下,他也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至于石勇为什么这么想,倒不是因为石捕头很了解那个苏小棠,而是因为他绝对相信沈渊的判断!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两个仵作已经把钱康的衣服解开,露出了白亮亮涂满了鲜血的尸体…… 第74章:刀痕累累案奇诡、双刀一剑、离奇交汇 沈渊一眼就看到那个齐鹤的两条腿,哆嗦得越发厉害了! “那什么……”就见那个齐鹤胆战心惊地说道:“咱家觉得内急,我先去……” “啊?” 正当齐鹤信口编了个理由,想要躲开验尸现场的时候。沈渊却突然听到那边负责验尸两个仵作,竟然惊呼了一声。 等他和石勇双双回过头时,就见那个仵作蹲在地上,也正诧异地抬起了头。 仵作的双眼中满带着惊愕,已经瞪得溜圆! “死者钱康,身中三刀……每一把刀都不一样!” 当仵作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 “我去,还有这种事儿?” “……这怎么可能?” 这时的沈渊和石勇,同时下意识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然后他们两个就快步向着钱康的尸体走去。 在他们的身后,那个齐鹤已经吓得屁滚尿流,朝着院子外面跑了出去! 当沈渊和石勇走到死尸的旁边,就见那死鬼钱康挺着雪白的大肚子,皮肤在阳光下亮得直刺眼。 在他的胸口和肋下,两处刀口的皮肉都向外翻卷着,断面呈现出死人的灰白色。在刀口附近,酱黑色的血液已经凝固了。 一看见这两个伤口,沈渊就是一皱眉! 哪怕他从来没有真正验过尸,还是能一眼看出两个伤口的区别,两者确实是截然不同。 只见这时的仵作一脸惊诧,用手里填写尸档的毛笔末端,指着钱康胸口上的刀口说道: “这一刀从前胸直插心脏,下刀极为干净利落。刀口为单刃开锋,刀宽不到一寸……虽然不知道多长,但看它的形状,很像是屠夫的杀猪刀。” “然后就是他肋下这道刀伤,”说到这里,仵作又指着钱康的右肋下说道: “这一刀倾斜向上,从肋部直达肝脏。这把刀也是单面开锋,刃宽一寸六分……比前面那把刀要宽了一半!” “然后就是死者的背后,”说到这里,把两名仵作抬着钱康的尸体,一起用力把它翻了个身,脸朝下扣在了地上。 在钱康尸体后心部位的那道伤口,沈渊一见之下,又是狠狠地一皱眉! 这次不用仵作说他都知道,这一刀从背部直抵心脏,刃宽一寸二分,双面开锋! ……这分明是一把剑! 只见这道凄惨之极的伤口,血淋淋地展开了一个两面尖锐的枣核形。淤积在伤口中的黑血,让它就像是一只注满了瘀血的诡异眼睛,正在凝视着沈渊! “你大爷的,要不要这么折腾?”沈渊见状,忍不住大声咒骂了一句:“杀一个人而已,用得着换三把刀吗?” “杀人的或许是三个人,您怎么知道是一个人?”这时那个腰间只剩下一个刀鞘的护卫,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钱康尸体,向沈渊问道: “看这样子,难道不应该是三个凶犯,一人捅了主人一刀吗?” “那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就看见了一个刺客!”这时沈渊看了护卫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假如你是凶犯的话,你和另外两个同伙一起去杀人。你会不会在得手之后,还没被护卫察觉时分散逃走?” “况且如果凶手是三个人,而不是一个,那你就不是胳膊中刀那么简单了,你连脑袋都保不住!” “对啊!”听到这里,那个护卫才恍然大悟! 他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如果杀人者是三个人,那他当时向刺客出刀的一瞬间,就会被前后夹击,他还能活到现在? 这时沈渊把那侍卫丢到一边,心里却在暗自想道:案子查到这个份儿上,这个才开始有点意思了哈! 昨夜分明只来了一个刺客,钱康身上却有三处不同的伤痕。那个刺客难道真的捅一刀就换一把兵刃,再捅一刀又换一把兵刃? 那场面也太闹腾了吧?这不有病吗! …… 此时沈渊心中的疑团未解,那两个仵作也正在继续验尸。 他们打散了钱康头上的发髻,从头顶一路向下摸过去,一点一点地检查全身上下有没有暗伤、瘀伤、骨折、中毒之类的异状。 当全身都检查过后,再也没有什么其它的发现,于是这两位仵作就切开了钱康身上的各处伤口。 他们下一步就是查验每道刀伤,观察进刀深度和兵刃尖端的形状。在这一点上,那些仵作自然有祖辈传下来的查验手段。 等到验尸完成,两位仵作填好了尸档,沈渊和石勇也拿到了最终的验尸结果。 果然,前心的那一刀锋锐细窄,直达心脏。肋下的那一刀,刃面较宽,插进了肝脏深处。背后的那一剑,也将钱康的心脏刺了个对穿! 在钱康那颗恶毒的心脏上,被两把兵刃一前一后,各自捅了个窟窿! …… 案情查到现在,所有线索的价值都逐渐地被一一否决了。 与刺客交手的护卫那里,现在是一无所得。验尸结果出来后,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下去的蛛丝马迹。 经过仔细检查,钱康卧室里的地面上、刺客出入的窗台上、杀人者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一点,那个杀人者拿走了一块香玉。 现在那个最善于靠气味追踪嫌犯的吴六狗,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 管家回来后,拿过来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的是雕琢香玉后剩下的碎块和碎屑。 万幸的是这些碎块很有价值,才得以被保留下来。要是普通的玉料,剩下这么大点儿的小块儿,还没一个瓜子大,早就被扔掉了。 沈渊从碎块里拿出了最大的一块,大概有黄豆大小。然后他示意管家把剩下的收起来,同时吩咐人把钱康的尸体抬走,给他的家人处理。 尸体这一运走,那个齐鹤立刻方便完了回来了。 “怎么样?有什么线索没有?你们打算怎么接着往下追查?” 没有了尸体的威慑,那个齐鹤也恢复了常态,他阴阳怪气儿地斜着眼睛,向沈渊和石勇问道。 “请您稍等片刻,”这时的石勇知道吴六狗还在路上,他也只好陪着小心向这位宦官说道:“我们还在等一个人,一会儿他来了,咱们就能接着往下追查了。” “咱家可不管你们怎么破案!”齐鹤闻言,冷哼了一声道:“反正我是孙公公派来的,这案子办得不利索,咱家往上一报,可有你们好受的!” 第75章:遥遥海棠梦几回、冷香玉碎、亡命狂追 此刻的石勇听到宦官齐鹤这讨厌至极的话,心里气得都不行了。 没想到他刚当上扬州府捕头没多久,就赶上了这么件倒霉案子。而且还有这么个阴阳怪气的阉人在旁边,催命鬼似地催着他破案! 而这时他一回头,却见沈渊那小子笑嘻嘻的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心可真够大的! 其实石勇不知道,就算是没有这个宦官在旁边添乱,沈渊也没打算把暗杀钱康的案犯抓出来。 更何况现在的沈渊已经发现了一件事,在扬州玉工这个群体身上,其实际蕴含着一个巨大的商机。 在这之前扬州玉工被残害盘剥,他们的血汗变成了皇室与贵人身上的美玉,也给那个孙太监和死去的钱康带来了无比丰厚的财富。 可是除此之外,这名扬天下的扬州玉器无论对民间、对于经济还是对玉工本身,都是一丁点儿好处都没有! 所以现在沈渊的心思,已经开始暗暗地转到了这上面。 因此刚才那个死宦官在沈渊旁边无论怎么打鸣儿,他都不带生气的! …… 等了一阵之后,小山子终于还是把吴六狗带回来了。 等吴六狗一进院子,就知道这案子必定不小……在场的居然还有个宦官! 沈渊把他招呼过来,随即就将手里那把配刀塞到吴六狗的手里,示意他闻一下。 吴六狗在刀锋上嗅探了一下抬头说道:“刀尖上有新鲜的血腥味,应该不超过十二个时辰……这是案犯的刀?”苏丹小说网 “不,是他的刀,”沈渊随手将这把配刀扔还给了那个侍卫,然后向吴六狗说道:“我让你闻闻,就是要确定一下这个侍卫有没有撒谎。” “看来他昨天晚上确实是刀伤了那个刺杀钱康的刺客,你再闻闻这个。” 说着沈渊又把手里那块不大的香玉碎片,递给了吴六狗。 “不行,这东西味道太重,粘到我手上就没法嗅探了。”吴六狗见状却没往手里接,而是就着沈渊的手细细闻了一下。 “这股香味很独特,就是想弄混都不容易,还是很好追踪的。”当吴六狗说到这里时,满院子人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看来这下没问题了,”沈渊随手收起了那块碎片,向着众人说道:“现在由我六哥带队,咱们一起顺着香味追踪杀人凶犯……走着!” …… 说到吴六狗的鼻子,还真不是白给的。 他闻过香玉的碎片之后,随即绕着钱康的院子转了一圈,飞快地找到了北面那里刺客跃出门外的地点。 在这之后他们就越过钱康家的院墙,开始在扬州城里追踪凶犯的下落。 后面跟着吴六狗的是沈渊和石勇,外加二十来个扬州府捕快,同时还有那个牛皮胶一样甩不脱的宦官齐鹤。 现在沈渊已经熟悉了吴六狗嗅探追踪的套路,他们由前方的吴六狗带领,一路向着城西方向走去。 趁着这个当口,石勇和沈渊他们两个简单总结了一下方才的案情: 总的来说这件案子里,有两件事说不通,一个就是钱康身上挨的那刀刀不同的三刀,还有一个就是被盗走的香玉佩“广寒移月”。 若说一个杀手杀了钱康,他为了泄愤多捅几刀也是说得过去的,可是来回换刀捅人,却无论如何难以自圆其说。 还有那个香玉佩,丢了并不稀奇,可是满屋子宝玉案犯只拿了这一块,这就很难说得通了。 沈渊总觉得这里面似乎另有内情,可是他现在掌握的情况太少,所以他也搞不清楚,这三刀奇案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 等到吴六狗带着众人一路走街串巷,来到了扬州西城之时,他越往前走,沈渊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现在他已经知道那块香玉的位置在哪里了,哪怕吴六狗还没有嗅探到那个地方。 文津桥下,昌明客栈! 他们现在直奔的这个地方,就是昨天苏小棠向他说起过的,她住的那间客栈! 眼看着追踪队伍继续向前,前方的文津桥已经是历历在目,此时沈渊的脑筋正像风车一样刷刷地直转。 ……果然是那个苏小棠,到底还是她! 不能让她被抓住,得想办法把那破孩子救出来! 于是沈渊忽然加快了脚步,追上了前方的吴六狗。 当吴六狗的脚步猛地停下来时,这个位置正好在昌明客栈的大门口,等到吴六狗的目光一转,看向客栈大门的时候,沈渊毫不犹豫上去就是一脚! 客栈的大门发出了“咣当”一声,响得人心惊肉跳。 沈渊一个箭步就跳了进去,然后他就站在客栈的院子里大声喊道:“扬州府衙捉拿嫌犯,所有人不许乱说乱动,小心刀剑无眼!” 这一嗓子,沈渊喊得威风凛凛,吴六狗立刻被吓了一跳。 石勇捕头惊讶地睁大了双眼,而那些不明白沈渊底系的扬州府捕快们,则是气得鼻子都歪了! 有这么抓凶犯的吗?而且那家伙还是个武功高强的飞贼!你这么大声喊了这一嗓子,人家还不早就顺着后边跑了? 而这时整个队伍中,就那个对破案一窍不通的齐鹤没搞清楚状况。他也不知道沈渊这句话,实际上对抓获人犯起到了反作用。 于是二十来名扬州府捕快,立刻顺着大门一拥而入。现在是时不我待,必须尽快抓住人犯,要不然他就真跑了! 等到吴六狗顺着味道,嗅探到二楼的天字第六号房时,沈渊毫不犹豫地再次一脚踹开了房门。 只见房间里空无一人,朝向北面的后窗居然还在微微晃动……那苏小棠毕竟也不是傻子,听见沈渊在院子里又是扬州府捕快、又是刀剑无眼地大叫大嚷,她还是机灵地越窗逃走了。 “继续追!”沈渊看见吴六狗也跟着进了房间,于是向着后窗一指,大声下令道。 在这之后沈渊一出门就抓了个伙计,拎着他的脖领子喝问道:“这间天字六号房里,住的是什么人?” “一个年轻公子,长得挺俊……”伙计一句话还没等说完,就被沈渊顺手推搡到了一边,他要得就是这句话! 第76章:海棠酥软晕云绯、玉人怀中、如意金桂 “都听见了吧,是个年轻公子打扮的人,继续追踪!”沈渊大声喊道:“他身上还带着那块香玉,这小子跑不远!” 大家随即跑出了客栈,沿着街道又是一通狂奔……这时的石勇一边跑,一边愁得他直皱眉! 眼下的情况别人不知道,他还看不出来?这个沈渊又是大声报信,又是把追踪的目标朝着年轻公子身上引,分明就是要包庇那个案犯……石勇估计,十足十就是昨天二分明月楼里那个苏小棠! 可是石勇捕头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出卖沈渊,所以这个心眼儿实在的捕头大叔除了跟着跑,真是啥招儿也没有。 可是照这么下去,这案子到哪儿算完呢?此时石捕头的心里,闹得都不行了! …… 这时的沈渊,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个吴六狗未免太实在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他真想追上去趁人不备,嘱咐吴六狗一句,你不要那么卖力气行不行? 可是那家伙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嗖嗖地就知道追嫌犯,把沈渊气得牙根儿都直痒痒! …… 扬州西北、大明寺,号称扬州八大古刹之首。 他们这支追踪队伍顺着气味一路来到此处,吴六狗一头就顺着大明寺的山门扎了进去。 到了这里,沈渊终于松了口气。 这间古刹禅院香烟缭绕,游客鼎盛,来往行人如织。他们身上各种气味混杂到一起,让吴六狗的嗅觉也一时难以分辨。 可是沈渊却能从人群中迅速地认出苏小棠,到了大明寺这里,眼睛终于还是比鼻子好使了! 吴六狗神色紧张地嗅探着,跟来的一群捕快也在大明寺里慢慢散开来,在各处佛殿禅堂之中搜索。 这时的沈渊看着迟疑间不断搜索的吴六狗,终于还是抢先赶到了他前头。 …… 就在大殿的西侧,有一副宽阔敞亮的厅堂,上面还提写着四个大字“仙人旧馆”。 一看见这几个字,沈渊就知道这是天下知名的平山堂。 这座平山堂由宋代的欧阳修修建,站在这里远远北望,对岸的隐约青峰正好与此堂的高度平齐,“远山来与此堂平”,因此得名。 在平山堂前,还挂着一副楹联:“过江诸山到此堂下,太守之宴与众宾欢”。这里的太守,说的当然就是当年的欧阳修。 而这时的沈渊,一眼就看到平山堂前的空地上,正有一位身量高挑的姑娘若无其事地从那里经过,正是那个苏小棠! 这姑娘穿上女装之后,身段越发显得窈窕动人。她显然也见到了沈渊这一行人,脸上却毫无紧张之色。 沈渊知道,苏小棠在客栈里时还是年轻公子打扮,现在跑到这里后,她趁人不备换了身衣服,估计还以为自己没事了呢! 殊不知她身上那块香玉,正被那个比狗鼻子还灵的吴六狗嗅探追踪! 沈渊眼看着吴六狗在人群之中拐弯抹角地前进,离那位苏小棠姑娘越来越近。 可是那个傻姑娘,还觉得她自己能混过去……见到这样的情景,沈渊急得眼睛里都要喷火了! 关键时刻,还得我再救你一回!这个笨啊……沈渊无奈地走上去,“啪”一下在苏小棠的肩头上拍了一记。 这一下把苏小棠吓了一跳,一脸惊愕地转过头来。 “闭嘴!” 沈渊知道她一说话,准保会打乱自己的营救计划,甚至是当场露馅儿。于是他从牙缝里蹦出这两个字之后,上去就一把揽住了苏小棠的腰。 此刻的苏小棠一抬头,也看到背对着那些捕快的沈渊沈大少爷双眼朝她一瞪,陡然间一股莫名其妙的威势,吓得姑娘全身一震! “你身上有块带着香味的玉,赶紧找出来……”这时的沈渊额头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他一边儿信手在苏小棠的腰间摸索,一边咬着牙说道:“那个大鼻子吴六狗你是见过的,他是顺着气味儿追过来的,你把那块玉藏哪儿了?” “怎么回事?我身上怎么可能有那玩意儿?” 这时的苏小棠也知道情形紧急,可是姑娘的腰身被沈渊这转着圈儿的一摸,她的双腿就止不住有些发软。 “你瞎摸什么?我一脚踢死你信不?”苏小棠急三火四地小声说道:“不信我翻给你看!” 紧接着苏小棠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衣兜,双手又在腰带上一摸,随即她的手就按到了自己腰间佩戴的一个荷包上。 手指在上面一捏,苏小棠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是不是这玩意儿?”就见她两根手指飞快地一夹,从里边掏出了一块东西。 沈渊朝上面一看,就看到了那块金灿灿的玉佩! 这块玉佩做成了如意形状,上面满带着桂花形成的花纹。一拿出来就是异香扑鼻,正是那块珍稀至极的香玉“广寒移月”! “怎么回事儿?这东西怎么在我身上?”苏小棠手里拿着这块玉,俏脸上满是惊愕,却冷不防被沈渊一把将它抢了过去! 就在此时,在沈渊和苏小棠的面前,吴六狗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正在死死地看着这俩人! 吴六狗甚至亲眼看到,那块散发着异香的玉佩被沈渊从苏小棠的手上接过。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把玉佩从指尖挪到了掌心,一握拳就攥了个严严实实! 我去!这众目睽睽之下,小沈先生居然想要……二救女飞贼? …… “你给我装得风骚点!”这时的沈渊脸上带着轻佻的笑意,一边向苏小棠嘱咐了一句,一边把目光挪向了吴六狗: “不要怕,这个大鼻子是自己人!” 此刻的吴六狗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而苏小棠则是一头雾水,不过姑娘知道沈渊像是要帮自己,脸上的神情好歹不那么僵硬了。 正在这时……“怎么了?” 就在沈渊他们眉来眼去,场面一片混乱之际。石勇捕头和一堆捕快,外加那位宦官齐鹤一起,朝着这边围拢了过来!苏丹小说网 这时的沈渊,还是伸手揽着苏小棠的腰,却把她的另一只手握在了手里。 看他们俩的样子好像是极其亲密……话说在大明朝,大庭广众之下摆出这种姿势,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伤风败俗了。 第77章:十八佳人肤似锦、手感醉人、情不自禁 此刻石勇捕头已经一脸黑线地走到了他们面前,同时那个齐鹤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怀疑的神色。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继续追?”这时的齐鹤,双眼只顾着在苏小棠姑娘身上看来看去,说话的语调也是阴冷之极。 “对啊!”沈渊也笑着向大鼻子吴六狗说道:“顺着气味儿继续追呀,你怎么停下了?” “哦!好的!”这时的吴六狗眼睛一亮,他终于还是反应了过来! 既然小沈先生明明拿着那块玉,却让我继续追……哈哈哈! 这姑娘昨天小沈先生就保护过她一次,今天看起来又打算继续包庇下去……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反正在场的这么多人,就我一个人能凭着气味追踪,那我就带着队伍瞎跑不就完了? …… “等等!”等吴六狗反应过来之后,他正要随便找个方向跑下去,却被身后的齐鹤一嗓子给喝止住了。 这时的齐鹤看了看苏小棠、又看了看沈渊,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这位姑娘,怎么你认识她?” “认识,是我一个相好,恰好在此偶遇,”沈渊笑嘻嘻地说道:“要不然能这么亲密吗?哎哎?你凑这么近干什么?” 这时的齐鹤说话之间,已经走到了沈渊他俩的面前,居然还在继续往上凑! “你说她是你的相好,怎么我闻到她身上也有香玉的味道?”此刻的齐鹤抬起头来,两眼就像是锥子一般死死地盯住了沈渊! “那不是因为我手里正拿着这个吗?”这时的沈渊把右手一翻……旁边的吴六狗陡然间吓得浑身一哆嗦! 因为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沈渊就把那只散发着香味的玉佩,藏在了右手掌心里! 可是当沈渊翻开手掌时,大家却清楚地看到沈渊手上,正捏着那片瓜子般大小的香玉碎片。 “都怪我情不自禁,”沈渊笑着说道:“见到相好的,忍不住就上手摸了一把,嘻嘻!这香味……” “还说呢!你个杀千刀的!”这时的苏小棠姑娘,也终于明白过来。 就见她蹙着秀眉把沈渊朝边上一推,嘴里还嫌弃地说道:“一看见你我就闻着你身上这股味儿了,是从哪个骚蹄子身上沾来的?” “我的天!你可终于开窍了姑奶奶!”这时的沈渊,在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刚才他让苏小棠装得风骚一点儿,其实就是这个意思,这姑娘居然演的不错! 沈渊心道:你看看!尤其是是她眼睛里那股讨厌自己的神情,简直跟真的一模一样嘿! “……不对吧?”齐鹤听到了沈渊的话,皱着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香玉碎片,随后阴侧侧地向着苏小棠问道: “这位姑娘,你昨天晚上住在哪里?都干什么去了?” “昨天晚上?就跟这个死鬼在一块儿啊?”苏小棠闻言,毫不犹豫地又撒了个谎。 看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自己无论说什么,那个比鬼还精的沈渊都能把话圆回来似的! 齐鹤闻言一愣,这时的沈渊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不悦之色。 “哎?齐公公我才听明白,您是怀疑她是不是?”这时的沈渊用手指了指苏小棠,板着脸着说道:“刚才咱追的是位公子,那客栈里逃走的,可不是什么姑娘吧?” “您要是不放心的话,您再看看这个……”说着沈渊居然一伸手,把苏小棠两袖的纱衣往上一拉! 在这一刹那,石勇捕头的心头一震,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因为石勇的心里清清楚楚,昨晚那个杀人者的很可能就是苏小棠。她应该是被那个侍卫一刀扫中手腕的人! 可是沈渊,居然一把就撩起了她的袖子。 而在这一刻,齐鹤清楚地看到这位姑娘一双皓腕赛雪欺霜、滑嫩如脂,上面别说伤口了,连个黑痣都没有! “讨厌!”苏小棠气呼呼地把袖子放了下来。她现在知道沈渊刚才握住她的手,又摸又捻的占便宜,原来是在摸她手腕上有没有包着纱布! 随即她又联想到了自己的腰身上,一转圈都被这讨厌的家伙摸了个遍,虽然他是为了救自己,可这小子未免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这时的齐鹤看过了苏姑娘的手腕之后,终于还是放下了心。 当他把目光转向吴六狗时,就见这个大鼻子毫不迟疑地用手一指,眼神坚定地指向了平山堂后面! “我闻道香玉的味道了!就在那个方向!” “漂亮”!吴六狗这个坚决无比的回答,立刻就让沈渊的心里喝了一声彩! “宝贝儿你先回家等我,咱还有很多那啥要解锁……”见到追踪队伍再次出发,沈渊一边胡言乱语地向着苏小棠告别,一边快步追上了队伍。 … 这一次追查案犯的行动,终于还是被沈渊和苏小棠惊险地混过去了。 至于下面,再怎么追也没用了,因为那块被追踪的香玉,其实正在沈渊的身上! 玉佩的味道和那块香玉碎片一样,正好掩护了沈渊身怀失窃物品的事。所以没人知道他们其实是在吴六狗的带领下,在扬州城里漫无目的地瞎转! …… 等到他们一直追到运河边,这时的吴六狗一脸怅然地看着滔滔的大运河,脸上似乎带着无尽的遗憾。 “那杀人凶犯已经坐船走了,在河面上不会留下气味,咱们追不上了!” 看着吴六狗的样子,把心中那种技艺难以施展的遗憾表演得神形兼备,沈渊立刻在心里默默地给了他一个小金人。 这大鼻子不愧是个老江湖,果然是一点就透! 此刻齐鹤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而石勇捕头则是分外踌躇。 沈渊上去拍了拍石勇的后背说道:“石大叔你不用难过,这个案子咱们接着往下查就是了。” “这条线索断了,我还有别的办法。终归我还你一个水落石出就是,叔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这时的石勇苦着脸点了点头。 其实在众人中,也就石勇和吴六狗能听懂沈渊的这句话。 沈渊的意思是:虽然他放跑了一个案犯,但他终归会把这个案子,给你办到明明白白为止! 第78章:昨夜轻风畅胸襟、明月醉人、奇案迷心 其实石勇不知道,在沈渊的心里,所谓的真相其实根本不重要。尤其是在这个案子当中,查个水落石出更是毫无意义。 毕竟杀了钱康的那个人,他的行动纯属为民除害。 所以沈渊接下来会把这个案件扭曲成什么模样,石勇当然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不过既然沈渊说了要给他一个交代,那他也可以放心了。 于是他们这支追踪队伍就在江边解散,大鼻子吴六狗回家,石勇带着捕快回扬州府衙。齐鹤去大太监孙德功那里汇报案情侦破的情况,沈渊也该回去了。 接下来就等着追查下一步的线索,具体该怎样行动,当然还得听沈渊的。 …… 等到沈渊回到自己的家中,他刚一进院门就见一个俏丽的身影,从墙头上飘然而下。 ……还能是谁?当然是苏小棠从后边跟来了。 “咱以后走门儿行不行?”沈渊没好气儿地向苏小棠说道:“一来就跳墙,一来就跳墙,你到我这儿又不是偷东西来的……对了,我扇子呢?” “你那‘身心’连扇子都让我扔河里了。” 苏小棠说着,回头一看大敞四开的院门,吐了吐舌头。看来她也是跳墙跳习惯了,居然忘了这院里还有门这件事。 这时的苏小棠想说话却又欲言又止,刚刚她还想感谢沈渊,又救了她一次来着。 可是一想到这个家伙在自己身上又摸又掐的事,那些感激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谢什么?谢人家沈渊把她好一顿摸? 而这时的沈渊再怎么聪明,也猜不透姑娘家心里的想法。他一见苏小棠不说话了,随即就向她问道: “钱康那家伙有多混蛋,我相信大家都心里清楚,不管你杀没杀他都无所谓。” “不过我还是想从你这里听句真话,你告诉我,你到底杀他没有?” “没错,人是我杀的!” 听到沈渊这么问,苏小棠把下巴一抬,毫无惧色地说道:“昨天半夜我摸进了钱康府里,上去就是一刀!” “嗯,然后呢?” “什么然后?”苏小棠闻言纳闷儿地问道:“然后我就走了呗!” “因为昨天晚上光顾着杀人没睡好,所以今天早上我起得就晚了点儿。你们冲进客栈的时候,我刚睡醒没多一会儿。” “没问你这个!”沈渊闻言没好气地问道:“那个钱康,你到底捅了他几刀?” “一刀啊!” 苏小棠瞪圆了眼睛说道:“我一刀过去,扑哧一下捅进他的肝儿里,那家伙不是死了吗?” “当然死了!不过他中的不是一刀,而是三刀……你确定你没记错?” “三刀?”听见沈渊的话,苏小棠也愣住了。她漂亮的大眼睛转了好几圈儿,仔细回忆了一番才说道:“确实是一刀啊?” “那胖子暄乎乎的全是肥油,我一刀捅进去时就觉得手感特别油腻,谁还耐烦捅他第二刀?反正一刀他也肯定死了。” “别说了,把你那把刀给我拿出来!”这时的沈渊好像明白了什么,向着苏小棠一伸手说道。 等苏小棠从后腰将那把刀抽出来的时候,沈渊看到苏姑娘利用衣襟的遮盖,就将那把短刀就别在后背上。 这把刀刀柄朝下,姑娘抽刀的时候异常利落。 当沈渊把这把刀接过来,就见刀宽一寸六分,刃口异常锋锐,果然是刺进肝脏的那把刀! 沈渊把刀还给了苏小棠,随后向她仔细问了一下杀人时的情况,苏小棠也说得非常清楚。 她是在接近四更天时分摸进钱府的,等到她推开北窗户,想要摸到床上去杀钱康之时。却发现那个胖子居然趴在桌子上,似乎是正在玩儿着什么东西就睡着了。苏丹小说网 于是苏小棠上去照着钱康的肋下就是一刀!一尺多长的刀身,完全没入了钱康的大肚子。 在这之后苏小棠抽身便走,原封不动从北面的窗户跳了出去……关键的时候到了! 她在飞身跃出钱康的院子时,根本没遇见什么侍卫,也没有和那个侍卫对拼一刀,她就这样非常顺利地回到了昌明客栈。 “……你等等!”听到这里时,沈渊向苏小棠问道:“那你荷包里那块香玉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苏小棠一脸莫名其妙地说道:“那个荷包是我娘给我绣的,上面没有太艳丽的花样,所以我无论身上穿着男装女装都带着它。” “我在客栈里的时候,听见你在外头摔桌子打板凳,大声喊着要捉拿杀人凶犯,还说什么刀剑无眼之类的,当时我就知道你是提醒我赶快跑。” “于是我抓起随身的包袱就跳出了窗,然后在大明寺找了一间无人的禅房,换上了女装。” “在这之后你就追上来了,还从我荷包里莫名其妙地掏出了那块香玉……” “我明白了!”听到这里时,沈渊这才恍然大悟! 他在脑海里想了一想案发当时的情形,转头又向着苏小棠问道:“你在飞身跃进钱康卧室的时候,发没发现他手上或者桌子上,有这块玉?” 说着沈渊从自己怀中,把那块香玉广寒移月拿了出来,在苏小棠的面前一晃。 “没看见,我怎么可能看得见?”这时的苏小棠皱着眉说道:“当时屋子里没点着烛光,就有窗帘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当时我能分清那个胖子是钱康就不错了,桌子上就算摆着十块玉我都看不着!” “哦!”听到了这句话,沈渊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你是第二个。” 忽然间,苏小棠听见沈渊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语气,苏小棠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都泛了起来! “什么叫我是第二个?你说的啥?”苏小棠立刻向沈渊反问了一句。 …… “你还不知道吧,昨天晚上那个玉虫子钱康身上,一共挨了三刀,”这时的沈渊一边示意苏小棠坐下一边说道:“你捅的是第二刀”。 本来苏小棠已经随着他的手势坐了下来,一听见他的话,姑娘立刻又跳了起来! 第79章:不知几人闯绣帷、夜行海棠、刺客是谁 “哎?你说的是啥意思?” “你听我慢慢跟你讲,”沈渊一边示意苏小棠稍安勿躁,一边想了想道:“今天查案的时候我还一直纳闷,为什么那个钱康身中三刀,而且每一把刀的形制和尺寸全都不一样?”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凶手杀人的时候为什么要带着三把刀,每捅出一道致命伤,还要换上一把兵刃?” “听你这么一说,我差不多已经明白了。” 沈渊掰着手指头说道:“所以昨天晚上,进入钱康卧室的,其实有三个人。” “第一个人进去时,卧室里头应该还点着灯烛。所以那个刺客不但能清楚地看到钱康,也能瞧见钱康手里摆弄着那块香玉,就是我刚才给你看的那一块。”苏丹小说网 “他跃进卧室之后,在正面捅了钱康一刀,钱康扑倒在桌子上当场毙命,之后刺客就拿走了那块香玉,他是第一个。” “然后呢?你说我是第二个……也就是说我昨天杀死的钱康,其实是个死人?”苏小棠的脸色立刻浮现出了恼怒的神情。 “没错!”沈渊点了点头道:“等你四更天到达钱康卧室的时候,那根蜡烛已经彻底烧完了。” “所以当时光线昏暗,钱康扑在桌上死去,你却以为他趴在那里睡着了。” “于是你上去一刀捅进他的肋下,然后转身就走!” “等你走了之后,刚过四更天的时候,又有第三个人跳进了钱康的卧室,他跟你犯了一模一样的错误!” 沈渊看了看苏小棠,这个姑娘的脸上正写满了难以置信! “第三个刺客使的是一把剑,他和你一样摸黑上去,二话不说一剑刺入了钱康的后心,把他的心脏又穿了一个洞!” “可是那第三个刺客,就没你那么幸运了。”沈渊指的指苏小棠的手腕说道:“当时他在捅了死人钱康一刀之后,想要跳出院墙时,好死不死正碰到从外面回来的护卫。” “于是他跟那个护卫对拼了一刀,他砍伤了护卫的左臂,那个护卫也伤了他持剑的右腕。” “整个事情的经过,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不过因为你是幸运的第二个,所以你的手腕上并没有伤痕。” 沈渊向着苏小棠说道:“也正因为这样,今天你在大明寺的时候,我事先摸到了你手腕上没有纱布,这才把你的衣袖掀开。” “一看到你手上无伤,办案的那个宦官才确定,你并不是昨晚那个杀人凶手。” “实际上你也不是,你不过是照着死尸捅了一刀而已,那个钱康不是死在你的手上的!” “现在你回想一下,”只见沈渊向着苏小棠问道:“你昨天跳进卧室前的那段时间里,有没有听到那个钱胖子打呼噜的声音?” “在你捅他一刀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他还有呼吸?” “……我说这一刀,怎么那么奇怪呢?我还以为是他太胖了呢!”这时的苏小棠,脸上带着一片惊愕说道: “一般刀锋刺进人体的时候,身体里的肉都会下意识地收紧,有的时候甚至会牢牢吸住刀锋,让你拔刀时很吃力。” “尤其是鲜血喷溅在刀柄上,变得一片湿滑的时候,抽刀的时候更是很容易脱手。” “可是那个胖子身上的肉,一点劲儿也没有!”苏小棠说到这里时一脸的愤然,显然她是为了杀人去的,结果却发现,她其实是捅了死尸一刀! “可是你杀钱康干什么?”沈渊又向苏小棠问道。 “昨天你没看见啊?那个胖子不该死?”苏小棠脖子一梗,振振有词地回了一句,她还觉得自己挺有理。 “你说的没错,杀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沈渊想了想,也认同了苏小棠的说法。 不过在这之后,两个人又同时想起了一件事,目光离奇地相对在了一起……那块香玉! 既然按照沈渊的推断,香玉是第一个人、也就是真正杀了钱康的那个凶手在烛光下看到了香玉,并且将它拿走了。 可是这块香玉,又是怎么离奇地出现在苏小棠荷包里的? “现在你告诉我,都谁知道你住在那个客栈?”想到这里,沈渊又向着苏小棠问道。 第80章:佳人宝刀月下逢、玉肌留痕、第三真凶 “你给我回去!再探头探脑的我可揍你了!”沈渊一下站了起来,一边向着门旁边的沈澜挥了挥手,一边快步向着房门走去。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个蓝姑娘依然宿醉未醒,睡得稀里糊涂,没听见他和苏小棠的对话! 可是,他还没走到房门前就见纱帘一挑,蓝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时的蓝姑娘,身上的衣服和头上的妆容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样子,颇有些不怀好意的看着沈渊。 看她的样儿,就差把“我什么都知道”这几个字,写在额头上了! “得,这下可好了!” 沈渊见状灰溜溜地退了回来,心里还苦笑着想道:我这一时不慎,居然所有的事都被蓝姑娘听了个正着!” “好在我们之间关系不错,想办法让她代为隐瞒一下苏小棠的事,估计还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蓝姑娘意味深长地伸出一根水葱般的玉指,向着沈渊点了点,好像是在说:“你可真行啊!” 然后蓝姑娘又朝着苏小棠微微地万福施礼,苏小棠也赶忙回礼。 “我也听说过那个钱康的事,”就见这时的蓝姑娘,柔声向着苏小棠说道:“那钱康鱼肉百姓,死不足惜,苏妹妹有心为民除害,真让人好生敬重!” “哪里哪里!姐姐你可别这么说,”这时的苏小棠连忙上前握住了蓝姑娘的手,脸上还带着羞意说道:“我这不是啥也没干成吗?” “昨晚我就平白无故地捅了那个死尸一刀而已,还被人家用香玉陷害,差点儿就没命了。” “来,姐姐咱们这边坐。”说着苏小棠就把蓝姑娘,带到了树荫下的石凳边。 看见这两个姑娘的样子,沈渊也不由得心中暗自好笑。 说实话,以他对这俩人的了解,苏小棠的性子直爽简单,做事甚至不怎么太考虑后果。她虽然也不笨,但终究是个直率的姑娘,可是那个蓝姑娘却恰好相反! 若论到心机智谋、眼力城府、这位蓝姑娘只怕在扬州城内都是屈指可数的人物。 可这个女中诸葛一般的人,和简单的苏小棠碰到了一块,俩人倒是相谈甚欢,这也真是挺有意思的场面。 当沈渊正想到这里时,他忽然间却听到树荫下苏小棠银铃一般的笑声,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院子竟然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这刹那间的无声无息,让沈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当他飞快地回过头,一瞬间,沈渊带着惊怖的神情瞪圆了双眼! 苏小棠和蓝姑娘两个人,还保持着坐在石凳上的姿势。 此刻她们俩全都一动不动,苏小棠的眼神就和沈渊一样充满了惊讶和恐惧,而那位蓝姑娘,却依然是面带微笑。 顺着他们俩的手看去,沈渊的脑袋“嗡”的一声,刹那间天旋地转! 这两个女孩子的手还牵在一起,而蓝姑娘露在衣袖外面的那一截洁白的皓腕上……赫然缠着一圈带血的纱布! 右腕, 昨夜四更,钱康院外。 那闪电般地一刀! …… 沈渊做梦也没想到,那道刀伤竟然会出现在蓝姑娘的手腕上。在这一刻,他脑海里立刻闪过了无数的念头和猜测。 “事到如今,咱们大家不如把话摊开来,开诚布公地讲。”这时的蓝姑娘一边淡淡地笑着,一边把自己的衣袖拉了下来。 “我在屋里已经听清楚了你们的话,如果我不知道你们两位是什么性子,你们是不会有机会看见我手上这道伤口的。” 只见蓝姑娘说到这里,他回头向沈渊深深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淡淡地笑意说道: “没错,我就是昨天那第三个人!” “所以你四更天的时候……”这时的沈渊也恢复了镇定,他叹了口气,难以置信地摇着头道:“就是你,第三个闯入了钱康的卧室,在他后心上刺了一剑?” 蓝姑娘点了点头。 沈渊又接着问道:“然后你在院子外跟侍卫对拼了一刀,造成手腕受伤,之后你就回来跑到我床上接着装睡?” 听到这里,蓝姑娘的脸红了一下,不过她还是点头认了下来。 “所以你昨天晚上根本不是想找我喝酒,或者是有什么狗屁心事无人吐露,因此来向我大吐苦水。你是想要利用我,建立一个不在场的证明?” “没错,”这时的蓝姑娘咬着嘴唇笑了笑,她看了看沈渊正色道:“其实咱们的关系,远没好到那个份儿上。” “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当你今天早上起来发现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应该知道,这事情没这么简单了?” “废话!”这时的沈渊额头上,青筋蹦起多高,他脸上带着不甘的神情抓狂道: “你们一个两个都说,昨天晚上跟我在一起,难道我长得很像不在场的证明人吗?为啥都来找我做证明?” “哎呀,这下坏了!”这时旁边的苏小棠听到这里,她才算明白了过来。然后苏姑娘看了看沈渊,又惊讶地向着蓝姑娘说道: “我在大明寺里跟那个死太监说,我昨天是跟这个坏蛋睡在一起的。这样一来,姐姐你的不在场证明就没有了啊!” 听见这话,蓝姑娘也是一愣,偏偏这时的沈渊却摆着手说道:“死脑筋!就说昨天晚上咱们仨睡在一起不就完了?” “这个不在场的证明人,老子还当定了!那第一个闯进钱康卧室的如果还是个女的,让她也来找我!” “他娘的反正现在有了俩了,我还差她这一个娘们儿?” “你滚!” 这一回甭管智商高低,在场的两个姑娘倒是口径一致。两个人同时红着脸训斥了沈渊一句。 …… 在这之后,沈渊看蓝姑娘的伤口草草包裹,现在还渗着血,于是他进屋去拿了伤药和白酒纱布,给蓝姑娘换药。 他手上一边忙活着,一边跟蓝姑娘他们三个,把案情又再次汇总了一遍。 蓝姑娘的情况跟苏小棠其实差不太多,不过她毕竟智谋过人,做事的手段却大有分别。 第81章:红颜保镖恰相逢、夜凉如水、迷案寻踪 原来蓝姑娘也在昨天中午时,发现了钱康门口那里,众多玉工被人欺压殴打的事。话说这位姑娘心地也不错,当时就决定宰了钱康这个死胖子。 于是就在沈渊和苏小棠姑娘,在二分明月楼上笑闹的时候。她却到状元楼去买了酒菜,然后她就拎着酒来找沈渊了。 其实若是单纯地为了找一个不在场的证明,蓝姑娘根本用不着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她只要杀了人之后回到王府里,哪怕她真的在现场留下什么线索,哪个捕快捕头还敢到崇王府去追查? 不过蓝姑娘却知道,一旦这个案子发了,案件势必会落到扬州府的新任捕头石勇的手里。这也就代表着她杀死钱康的案子,最终会落到沈渊的手上! 所以这位蓝姑娘一半是带着玩闹的心思,一半是想试试沈渊的手段。于是他就和沈渊来了一场酒后吐真言,顺势睡到了沈渊的家里。 这位蓝姑娘当时还想着,沈渊要是追查不到自己的身上,那她大可以一边看看着沈渊焦头烂额地破案,一边在肚子里暗笑个不停。 万一要是沈渊真有这个水准,能把案子查到自己的头上。她也要看看,当沈渊发现昨天的枕边人就是杀人犯的时候,会惊呆成什么好笑的样子! 反正到最后,沈渊也不至于为了给钱康伸张正义,就把自己抓进去吧? 于是蓝姑娘居然就真的这么做了,而且昨天在捅了钱康一刀之后,她的手腕上还中了一刀。 可是今天当蓝姑娘起来的时候,正赶上沈渊从外面回来,蓝姑娘还没等出来,却发现从沈渊后面有跟进来一个女子,两个人居然开始在院子里讨论起了案情。 没过多久蓝姑娘就发现,原来她还不如这位苏小棠姑娘呢!人家好歹没受伤。 而且自己居然跟苏小棠一模一样,昨天晚上一剑捅下去,杀的居然是钱康的死尸! 这一下情况可就不同了,蓝姑娘立刻就意识到,这个案子里还有一个真凶的存在。 而且这个真凶还用那块香玉,离奇地陷害了苏小棠。 于是她为了不让沈渊继续在诡异的案情里苦苦思索,蓝姑娘索性站了出来,把自己是第三个刺客的真相主动暴露给了沈渊。 当然她的目的,就是帮助沈渊抓住真凶,最起码也别让沈渊在这个案子里,受到什么损伤才好。 …… 就这样,蓝姑娘一五一十讲完了她的经历,其中绝大部分和沈渊推测的完全一样。 她在四更天潜入钱康府中,跃入卧室,将趴在桌上的钱康从背后一剑穿心。 当时由于光线昏暗,蓝姑娘当然不知道钱康已经前胸肋下各中一刀,早已经死透了。 在这之后,蓝姑娘和侍卫拼了一刀,受伤后就回到了沈渊的家。当然沈渊早上起来的时候,蓝姑娘裹着被子时是装睡的。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案情竟然会产生这样离奇的变化,当她早上装睡时听到石勇捕头来找沈渊,两个人在院子里说得热闹。却不知屋里床上的蓝姑娘,笑得都要满床打滚了! 听到这里,沈渊也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蓝姑娘就是那第三个刺客,就是她刺了钱康一剑。可是有关那块香玉的事依然还是莫名其妙,完全找不到任何头绪! 在这之后,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沈渊这才觉得肚子咕咕直叫。 于是他们停止了对案情的分析,沈渊让这两位姑娘留在院子里,他去了父母所在的中院……自己院子里一下子多了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无论如何也得跟爹娘解释一下才行。 沈渊到了父母的房里,向父亲讲了玉器商钱康被杀的事件,还有这里面诡异离奇的案情。 之后沈渊向父亲说道,因为上次的事,崇王对他一直都很欣赏。这次是因为他要去破案,崇王担心他的安全,所以才派了两位武功高手来贴身保护他。” 所以他院子里那两位姑娘,其实是保镖来着。 在这之前,沈渊已经给父母看过蓝姑娘的王府腰牌,所以他说的这番谎话里,八句真话掺着两句假话,沈玉亭夫妇当然是无从分辨。 在这之后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让沈渊一定要小心安全,这才把他放了回去。 等到沈渊回去后没多久,沈夫人也把亲手做好的饭菜端了过来。既然人家是来保护儿子的,让人家吃饱饭更是理所应当。 于是沈渊他们三个吃了沈夫人做的饭,之后他们坐在院子里,默默无语地看着天光渐渐暗了下来。 沉默了良久之后,蓝姑娘才开口说道:“那这个案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明天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查,”这时,坐在黑暗中的沈渊淡淡地说道:“下一步的线索,我已经有了。” …… 此时夜凉如水,众人静默无声,黑暗中每个人都在静静地想着心事。 一轮明月在大树上投下的阴影,将这三个年轻的男女笼罩在其中。 这两个女孩子虽然一个极其聪慧,一个天真率直,却同样不知道明天一早,沈渊将会将她们带向哪里。 这个男人,似乎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总能找到一条别人意想不到的路走。 这件案子里,那第一个案犯到底是谁?他究竟是怎么找到苏小棠居住的客栈,用香玉栽赃陷害的? 两位姑娘谁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沈渊的心思就像黑夜一般无边无际,似乎隐藏着数之不尽的秘密。 …… 第二天一早。 一整夜和两位美女在一间屋子里,沈渊醒来之后腰酸背疼得不行。 昨天那俩姑娘睡在他的床上,而自己则是在两把椅子上对付了一宿,这个时代连个沙发都特么没有! 其实按照大明的规矩,三个人这样的行为已经可以说是离经叛道了。不过苏小棠姑娘是江湖儿女,不在乎这些俗礼细节。而蓝姑娘念头通达、心思高旷,也不被世俗的礼教所束缚,所以两位姑娘都不怎么把同处一室当成一回事。 早上起来,两位姑娘各自梳妆洗漱,而沈渊则是在院子里晃着膀子活动身体。 这时清晨时分已过,看沈渊的样子,他磨磨蹭蹭地居然还没有动身的打算! 第82章:纤指更胜劲弩崩、世传奇功、银弹当空 外面的街市上已经开始人声鼎沸,沈渊的家住在太平巷边上,院墙外没几步远就是热闹的街市。 沈渊打发妹妹出去买早餐,然后他看着收拾得一身利落的苏小棠姑娘走出屋来,这家伙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你要干啥?”他的样子立刻让苏小棠生出了警惕。 “我想起一件事”,就见沈渊笑着看了看苏小棠,又在蓝姑娘的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弄得蓝姑娘也是脸上一红。 “两位姑娘都是武功不俗,最起码在钱康的家里穿房越脊,持刀杀人,那真是一点儿不含糊!” 这时沈渊挑了挑大拇指,带着挑事儿的表情在两位姑娘之间来回看了看。 “我平生对那些侠客大盗、江湖人士十分好奇,不知两位姑娘武功谁高谁低?你俩打一场让我开开眼界呗?” “呸!”这俩姑娘一听沈渊的意思,居然是要她俩当场斗殴,两人同时都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神情。 当然这种不屑一顾,全都是冲着沈渊去的。 “别说我手上有伤,”这时的蓝姑娘正色说道:“即便是我没受伤的时候,功夫也远远不及苏姑娘。” “我估计要是动起手来,像我这样的水准,苏姑娘能打我四五个差不离。” 而这时的苏小棠姑娘对蓝姑娘的这番夸奖,居然也点头承认了下来。 苏小棠脸上带着晕红说道:“蓝姐姐长于智谋,在王府中又不便练功,哪像我这样的野丫头,整天只知道练武?” “若是比起心机智谋来,蓝姐姐只怕强我百倍,那可就不是一个打五六个那么简单了。” 看见这俩姑娘居然谦让得很,沈渊挑动她俩打架、借机观摩一下大明武功的阴谋没有得逞,不由得有些小失望。 “你们两个昨天晚上絮絮叨叨说了半宿,没想到倒聊出感情来了!”沈渊无奈地摇摇头,其实他还是想看看大明江湖人的武功有多厉害。 在这之前,他倒也有一次机会,就是那个王府护卫夏侯商动手的时候。不过那家伙想杀的目标却是自己,沈渊当然不可能让他任意施展。 现在这两个会武功的姑娘就在他眼前,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于是在他软磨硬泡之下,苏姑娘终于还是拔出了她的短刀,在院落中试练了一趟给沈渊看。苏丹小说网 在她练刀时沈渊看得清清楚楚,苏小棠姑娘的刀法毫不花哨,一招一式沉稳如山,袍袖在院中带起了烈烈风声。 她手中的刀刃寒光闪动,往往在攻出一刀,收刀回去的时候,沈渊才能看到她兵刃的去向。她要是朝着沈渊动手,只怕他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咋死的! 没看到东方不败那样高来高去满天飞的功夫,也没见到掌断大树、铁拳碎石的惊人效果。沈渊虽然惊诧于苏小棠的武功,但也知道她的武力水准,还达不到影视剧里万人敌的水平。 等到苏小棠练完之后,姑娘脸不红气不喘,俏生生地站在朝阳下,当真是明妍不可方物! 沈渊心里暗自佩服,自然是大加赞叹。 在这之后早饭送来了,三个人喝着粥,继续谈论那些和武功相关的话题。 苏小棠也一点一点,把她的来历向着沈渊说了出来。原来之前沈渊料想得没错,她还真是一个大家族里的小姐。 苏小棠的爷爷是河北武林中的顶尖人物,也是一方大豪,不但身上武艺惊人还生性豪爽,天下间练武之人和他相交莫逆的,简直是数不胜数。 从小受家庭的熏染,苏小棠也跟着大人一起练武。由于她天资过人,所以从小到大,家族中的哥哥堂兄他们就没有能打得过她的。 不过年龄渐长之后,她一个姑娘家越发痴迷于武艺,却让家里的人为她担忧起来。于是爷爷和父母就禁止她练武,只盼着她将来长大了能嫁个好人家。 可是这姑娘平生还就爱好这个,家里长辈不肯教她,她就自己偷着学。 苏小棠的武功来源因此变得极为驳杂,她学的那些,基本上都是来拜访他爷爷的武林人在切磋武艺时,露的那么几手。 而这些武艺,通常都是那些客人最拿手的得意武技。苏小棠这一来二去见啥学啥,弄得她十八般兵刃、什么奇门武器、拳脚暗器、几乎没有她不会的。 可是没奈何,这些武艺光有功架没有心法,所以苏小棠每学会一样却都是只会皮毛,没有练到精深之处。所以姑娘其实是啥啥都会,啥啥都不太灵。 不过这所谓的不太灵,也是对那些武林高手而言的。以苏姑娘身上的功夫之混乱、之全面、对上跟她水平差不多的武林人士,却可以横扫一片。 因为归根到底,不管你练什么武功,这丫头差不多全都会!所以她自然对这些武艺有着什么弱点,心里清清楚楚。 所以总结起来一句话,现在苏姑娘的武艺……就是个拼盘儿! 当苏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还顺手把刚才她早上练的那把短刀拔出来,连刀鞘一起扔上了大树,恰好挂在浓荫中的一根枝条上。 看到沈渊跟蓝姑娘惊讶的眼神,苏小棠耸了耸肩膀说道:“这把刀已经在案子里露了形迹,索性把它扔了也好。” “反正我什么兵刃都会,等到需要打斗的时候,我再换一把来用就可以了。” “嗯?你身上哪还有兵刃?”这时的沈渊一脸的好奇,朝着苏小棠窈窕俏丽的玉体上好一番打量! 除了天生自带的,他还真看不出苏姑娘身上有什么兵刃的形状。 苏小棠红着脸白了一眼沈渊,向他气鼓鼓地说道:“你看着!” 说着她一抬脚,从地上踢起了一块小石子。这块石子就像桂圆大小,“嗖”的一声就飞上了天空! 苏姑娘的纤指一弹,沈渊就看到她指尖上闪出了一道银光,笔直地射向了空中那颗石子。 “啪!”的一声,石子和银光在半空中相撞,居然被打得碎屑横飞! 好家伙,刚才苏小棠说她武艺样样稀松的时候,沈渊还差点信了! 第83章:可怜道长被打懵、暗器如风、误中先生 现在看苏姑娘这手暗器功夫,简直是神来之笔,在半空中打苍蝇都富裕! 沈渊正想大声叫好,陡然间他却听到银光击碎石子之后,飞过去的方向,传来了“咕咚”一声。 这是人体摔倒的动静……当沈渊扭过头,看见那边正是院墙,声音是从院墙外传过来的! “糟糕,打着人了!哎呀这个添乱!” 沈渊这下子可是吃惊不小,话说刚才那到银光的力道,连石头子都打得碎!这要是打在人身上那还得了? 这时的苏小棠也是吓得花容失色,没想到她随手显露武功,居然把外边的人给打了。 于是这三个人粥也不喝了,跳起来就顺着院门往外冲! …… 当他们三个“哐”的一声撞开了院门,在街道上看了一眼,沈渊顿时就苦着脸,狠狠地一跺脚! 这个倒霉蛋儿!苏小棠怎么打得这么准? 原来在他家外面就是热闹的长乐街,道路两边除了商铺之外还摆着不少小摊子,里面林林总总卖什么的都有。 沈渊家的院墙外就摆着一排这样的摊位,如今那些卖菜的、卖糖瓜的、全都伸直了脖子朝着其中一个摊子上看去。 只见那个摊位上,有一张蒙着布幔的方桌,旁边还用竹竿挑着一块布幡,上面写着“铁口神算,吉凶祸福。” 这那张桌子后面,还坐着一个身穿道袍的算命先生。 如今这位先生正脸朝下把自己扣在桌子上,看起来正在昏迷不醒。在他的脑袋后发髻下方,肿起了酒盅那么大一个血包! 也不知道是苏小棠的手法神准,还是这个算命先生倒霉。这一暗器射出来打碎了石子,越过了院墙,居然正中他的后脑! 沈渊看这个算命先生躺在那里生死不明,手脚还在微微地抽搐,也不知道他死了没有! “哎呀!刚才天上往下掉冰雹!” 这时的沈渊大惊小怪地喊了一嗓子,然后捂着脑袋气急败坏地向那些小贩嚷说道:“嘣一下打我脑袋上了,你们都挨着了没有?” ……这是睁着眼瞎编呐! 沈渊旁边的苏小棠和蓝姑娘都是心知肚明,可是她俩也知道事态严重,现在绝不能揭穿这位沈大少爷。 “有有有!我们这还有一个!砸昏过去了!”听见沈渊的话,院墙外的一排小贩一块儿用手指着那位昏迷不醒的算命先生。 “哎呀你看!真是怪可怜的,赶紧的赶紧的,别在这晒着了,”这时的沈渊连忙招呼蓝姑娘和肇事者苏小棠: “把他抬到我家院子里去,放个阴凉地方喂他点水!”沈渊大呼小叫地说道:“再这么晒下去啊,好人都晒坏了!” 于是苏小棠和蓝姑娘两人,一人抱着那个算命先生一只脚,沈渊则是抬着那家伙的腋下,拽死狗一样把这个算命先生抬到了自家院子里。 “……你就给我惹祸啊!” “呯”的一声关上院门,沈渊还是照着刚才那个姿势,把这老道脸朝下扣在了石桌上,然后他愤愤不平地指着苏小棠,真想好好数落她一通! 不过现在还是救人要紧,沈渊上去检查了一下那那家伙后脑上的大包,现在好像肿得更大了。 好在经过沈渊的检查,苏小棠的暗器并没有击穿他的后脑,也没有打碎天灵盖,只是打出了一个大包而已,看起来似乎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等这家伙苏醒之后,还认不认识饭勺子就难说了。 …… 经过了沈渊这么一趟检查和折腾,那个昏迷不醒的家伙很快悠悠醒转了过来。 不愧是个算命先生,这家伙一开口就是一句文词儿……“我命休矣!” “没休没休!”沈渊赶忙上去端着一碗水,跟人家解释:“我跟你讲,这里边可没我啊!” 被苏小棠狠狠剜了一眼之后,沈渊接着瞎编:“刚才街道上天降冰雹,把仁兄当场砸晕,还是我大发善心,把你请进了我们家院子里。” “来!干了这碗凉水,告诉我这是几?” “九。”那位算命先生看着沈渊举起的一根手指,果断地报出了一个不靠谱的数字,看来这哥们虽然醒了,还是眼花的厉害。 “答对了!你没事儿!赶紧走吧!”沈渊连拉带拽地把算命先生扶了起来,然后架着他就往外走:“快点儿,一会儿桌子该让人偷走了。” “没事,不着急,” 这时的算命先生挣脱了沈渊的手臂,忽然像是想起了自己职业。他用手指着沈渊的鼻子说:“你……贫道看你印堂发暗,怕是有血光之灾,我送你一卦吧!” “没事,我把脑袋上的大血包揉下去了就好了,不用不用。”这时的沈渊,还想往外推这位道长。 “哎!”只见这位先生长叹了一声,面色凄楚地说道:“可怜贫道满腹玄机,穷尽天下妙理,奈何却只能以算卦为生。” “今日天降冰雹,砸得贫道头疼难忍,今天的生意怕是又不能做了,我这晚上还没饭钱呢!” “嗯……”沈渊听这算命的说得这么可怜,心也一下子软了。 可不是?平白无故的把人脑袋砸成这样,让人家一个算命的一白天连饭钱都赚不着,他又于心何忍? “好好好,你给我算一卦!”沈渊伸手到怀中掏出了一小块碎银子,大概有五钱上下,一把塞到了这位先生的手里——这可是平时算一卦价钱的十倍都不止。 这时的算命先生把银子揣到怀里,脸上的表情总算不那么可怜了。他扶着石桌颤巍巍坐在石凳上,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了一下沈渊。 这时的沈渊也看了看这个倒霉的家伙,好在后脑中镖的这位仁兄岁数不大,看起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过来。 此人今年大概三十不到,脸上蓄着稀疏的短胡子,脑袋顶上梳了个牛心发髻。 他身上穿的道袍洗了穿穿了洗,蓝色都快变成了灰白色,不过一张脸倒是生得相貌堂堂,很有几分冥币上玉皇大帝的气派。 这位先生的双眼往沈渊身后的两位姑娘身上一扫,眼睛一亮,随即就捻着胡须,面带神秘地微笑说道: “刚才我看错了,这位小哥你不是有血光之灾,你最近这是命犯桃花煞啊!” 第84章:桃花欲解解不清、血包道人、昏迷不醒 “哦?”沈渊听见这话,一副故作惊奇的样子问道:“正要向道长请教,什么是桃花煞,有没有破解之法?” 看到沈渊做戏也做得不认真,一副给完了钱就想把这大血包糊弄走的样子,把旁边的两位姑娘看得直皱眉。 这时沈渊也知道,这位半仙儿多半是看到自己身边的两位女伴,因此立刻就把话往桃花上引。他还真的是等不及这个老道把话说完,然后就赶紧让他走了。 道长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贫道平生铁口直断,从来不打诳语!” “说起这桃花煞,也分春夏秋冬四种。此刻七至九月正是金秋之时,为金当令,所以你这桃花煞,又名桃花刀……” 果然这个老道指手画脚,满嘴胡说了好一阵之后,他和沈渊两个人都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等这一卦算完,老道终于可以走了。只见他愁眉苦脸地揉着后脑勺,一边走一边向沈渊说道:“你这年轻后生,切不可肝火太旺、气息太燥。” “要知道情不敢太深,恐大梦一场。卦不能算尽,怕天道无常啊!” 说着,就听院门一响,这老道就这么走了。 不过他最后的这句话却让沈渊一愣,听他这四句诗,居然好像还有点儿门道! “切!唬我是不是?”沈渊立刻反应过来,气呼呼地说道:“你会算卦,早上摆摊的时候怎么不说躲开点儿?” “让人打个昏迷不醒,顶个血包还吹牛呢……那谁你暗器捡回来没有?” 听到沈渊问起,苏姑娘把玉掌一翻,露出了掌心一颗带皮榛子大小的铁丸……她还真捡回来了。 看来那个血包道长,就是这玩意儿打晕的。 “吸取教训吧女侠!”见到这颗暗器,沈渊没好气的说道:“你下回看准了再扔吧姑奶奶!” 其实不用沈渊去说,苏小棠姑娘现在也是胆战心惊,毕竟刚才她差一点儿就弄出了人命。 不过好在没打死那个血包道长,而且沈渊听他一通胡说,还多给了不少算命银子,因此这股风波过去,大家也算是一齐松了口气。 等到事情处理完,所有人也都做好了准备,可是沈渊还是磨磨蹭蹭的不说今天要去哪儿。这时别说蓝姑娘,就连苏小棠都觉出不对劲儿来了。 “你到底在家等什么呢?”苏小棠向沈渊好奇地问道:“难道你就这么在家坐着,那个杀人凶犯就能自己送上门来不成?” 看着这个急性子姑娘,沈渊笑着摇了摇头。这时从他家的院门外,传来了轻轻拍打门环的声音。 “我等的人来了!”沈渊一跃而起,眉飞色舞地过去开门……不知道为什么,这时的蓝姑娘心中,又生出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那是他们之前侦破檀香尸扇一案时,蓝姑娘心中经常产生的感受。就是她怎么也猜不到这位沈大少爷,心里想的是啥! 如今就是这样,在沈渊把那扇院门打开之前,蓝姑娘心中就泛起了一种这样的无力感,她完全不知道这次沈渊叫来了谁。 ……等到沈渊一开门,进来的是吴六狗那个大鼻子,在他身后还有一排身高体壮的汉子! 这些人粗手大脚,一看就是干重活的,手里还拿着扁担绳索之类的东西。一进院子之后,就纷纷向沈渊行礼问好。 看他们的样子,居然对这位沈大少甚为熟悉,而且关系还不错! 这时的蓝姑娘看了看带队的吴六狗,才忽然想到了他们是什么人,原来这是桩会里一群干活的兄弟。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像要给谁搬家似的,沈渊把他们喊来干什么?苏丹小说网 “几位兄弟辛苦了!”沈渊笑嘻嘻地走过去,二话不说在这些壮汉的怀里,一人塞了一块小银锞子。 看见他们满脸通红地要推辞,沈渊还笑着按住了他们的手道:“你们先别着急推辞,我跟你们说,今天的活儿可不轻!” “等把这活干完了,非得把你们累得呲牙咧嘴不行。没有二斤五花肉半斤烧酒,绝对补不回来身上的亏空。” ……听到沈渊的话,这满院的汉子全都笑了起来。 在这之后,在蓝姑娘和苏小棠两位姑娘惊诧地注视下,只见沈渊用手一指地上那块比八仙桌还大的青玉,向着那帮桩会的汉子们说道: “就是这家伙,大伙儿抬上它跟我走!” “啊?” 此刻在沈渊家的院子里,吴六狗蓝姑娘和苏小棠全都是目瞪口呆,不是破案吗?带上这玩意儿干啥? 他们几个心中一同惊奇地想道:带着这么个两千多斤的玩意儿,还怎么抓刺客啊? 可是沈渊却不管那套,眼看着院儿里的这些汉子把那块巨大的青玉从底下穿上绳索,牢牢绑紧之后,十五六个汉子将绳子穿上木杠、再穿上扁担。 随着一声吆喝,绳索扁担被压得嘎吱嘎吱直响,那块大青玉缓缓地被他们抬了起来。 “先等一会儿……”这时的沈渊飞快地从屋里跑出来,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斧子。 如果他爹沈玉亭在场,肯定能一眼的就看得出来。这分明就是沈渊救他时,手里拿的那把载歌载舞的兵刃。 只见沈渊走到那块大青玉的旁边,轮起斧子“啪”的一声,就在大青玉的一角上砸下了核桃大小的一块。 “好歹这玩意也在我手里过了一手,”沈渊把那块碎玉捡起来,随手揣在了怀里笑道:“咱敲一块留个纪念。” 随后他扔掉了斧子,向这些桩会弟兄们喊道:“稳着点儿,跟着我走!” 他们一行人出了沈家的院子,浩浩荡荡地顺着长乐街向东走去。 “这啥意思?”这时的苏小棠好看的大眼睛里,写得全都是莫名其妙,她用手拉了拉蓝姑娘的衣袖,指着那块大青玉小声问道。 吴六狗不但鼻子好使,耳朵也灵,他也正糊涂着呢。听到苏姑娘问起,这大鼻子也凑了过来。 “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这时的蓝姑娘看着远远地在前边儿走着的沈渊,若有所思地说道:“他想在那些玉工的身上,下手查案!” 第85章:心如沧海俏儿郎、青玉游街、玉器工坊 “玉工?这事儿跟玉工有什么关系?”听见这话,苏小棠和吴六狗全都傻眼了,而蓝姑娘却笑了笑说道: “我也是看到他抬走这块玉,才知道他转得是什么心思,这位沈大少爷的思路可真是天马行空!” “如今案子已经查清了一大半……”说着蓝姑娘还看了苏小棠一眼。 苏小棠当然也明白人家蓝姑娘的意思,这一大半指的就是前天夜里行刺钱康的三个刺客,现在已经查清楚了两位,就是她们俩。 “可是剩下的这部分就是最艰难的了,”这时的蓝姑娘叹了口气说道:“那第一个人,从头至尾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他杀掉钱康,盗走香玉,栽赃给苏姑娘,没人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除了他的武功不错,用的兵刃形状很像是一把杀猪刀之外,咱们还知道什么?” “……不知道啊?”听到这里,苏小棠和吴六狗一起齐刷刷地摇头。 “人家沈大少爷就知道!”这时的蓝姑娘抬了抬下巴,向着前面的沈渊示意了一下道:“他想到了一条线索,就是那个刺客动手的时机。” “什么时机?”这时苏小棠还没明白。 “咱们昨天已经知道了,钱康府里的护卫里颇有几个武艺不错的硬茬子,”蓝姑娘接着说道:“可是那个刺客去行刺的时候,那些护卫都到哪儿去了?” “哦!”这时的苏小棠和吴六狗猛然一眨眼,他们顺着蓝姑娘的提醒,也想到了沈渊的思路。 其实在场的这几个人都不笨,受到启发之后他们立刻就想通了,沈渊抬走这块大青玉的原因。苏丹小说网 原来昨天刺客行刺的时候,机会拿捏得简直是太巧了。正好那些玉工的家属准备上告,钱康府里的护卫则是半夜出门,对玉工家属去威胁恐吓。 于是当那个刺客进入钱康府里时,实际上里边正在唱空城计。在那一段时间内,钱康府里正好没有护卫,是防卫最松懈的时候! 再加上那刺客行刺钱康,十有八九就和那个玉虫子白天殴打玉工有直接的关系,所以沈渊才会想到在扬州玉工的身上打开这个突破口。 但是他明着去拜访玉工、询问案情,玉工怎么可能告诉他? 毕竟那个刺客杀掉钱康,给半个扬州的玉工都报了仇。谁不知道那些平日里被压榨得死去活来的玉工,心里有多恨钱康? 所以就这样贸然去问,绝对没有人会告诉沈渊,哪怕他们心里清楚地知道杀人者是谁,也不会说。 于是沈渊就需要一个充足的理由去拜访扬州的玉器厂,他才能跟里面的人搭上话,所以他就顺手带上了家里这块大青玉! 要说这位蓝姑娘不愧是智谋出众,她这一来二去地一分析,大家才明白了沈渊的用意。 这时的沈渊带队向前走,每过二百多步就停下来换换肩休息一下,一群人飞快地向城东建隆寺的方向走去。 这建隆寺就是钱康在发迹之前兜售假玉的地方,门前有一条宽阔的大街,被称为玉器街。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扬州做玉的行当里,十家有八家作坊都集中在这条街上。 在玉器街的道路两边,通常都是前面店铺里摆着各种玉器售卖,后面的大院子里则是制作玉器的工坊。 至于他们为什么集中在这里,那是因为建隆寺里供奉着周灵王……据说他是扬州做玉行当的祖师。 其实要说各行业的祖师,那也是五花八门,而且还经常变来变去。 在玉器这一行里,他们的祖师也有说是“白衣绅”的,也有说是丘处机的,但在扬州这里就认周灵王为祖。 所以此处也成了玉器行当的集散地,当然现在绝大多数的玉器工坊,全都集中在那个死鬼钱康的手里了。 其实这么说也未必准确,因为钱康赚的钱,恐怕只有不到四分之一才是自己的,其余的全都便宜了那个孙德功太监。不过这俩人狼狈为奸,共同鱼肉百姓却是不争的事实。 等到这块大玉一进了玉器街,顿时就乱套了。没别的原因,因为这里行家里手最多! 此时各个店铺里的掌柜,负责管理玉工的工头,还有那些匠人大工全都呼呼地顺着门往外跑,争先恐后地要见识这块硕大无比的青玉。 这块青玉晶莹剔透,玉质莹润,青色既正且阳……这样的玉就算是拳头那么大小的一块都很难得,更何况还大到了这样的程度? “我的天呐,这家伙不是把青玉脉的根儿给挖出来了吧?” “长这么大我都没看见过……” “好家伙……” 一时之间,街上这些玉工大匠们纷纷议论。有的人还凑过去一边跟着走一边瞧……沈渊带着队伍一转弯,就走进了一家玉器厂。 这家玉器厂就开在建隆寺对面,九大开间儿的门脸儿局面宽阔,里面摆着玲珑满目的玉器,还有十几位伙计在那里招呼客人。 一见到这块大青玉抬进房门,这帮伙计哪儿敢怠慢?他们有的引路、有的挪东西、有的去喊掌柜,屋子里顿时就是一片大乱! “客人您这是要……”这时一个掌柜模样的人飞快地从后面赶过来,一看见这块大玉就吓得一愣。 在这之后,他看到抬玉的一行人中,带队的那个年青人简直是目中无人,带着人就往里闯,他连忙过来询问。 这个掌柜的一双小眼睛,就像脸上点了俩漆黑的豆子。他见到沈渊之后,先把沈渊从头看到了脚底……分辨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见沈渊一身华贵,这位豆豆眼儿掌柜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时沈渊见到掌柜的过来,他“哗”的一声打开了扇子,一边扇风一边扬着下巴傲然说道:“这玩意儿摆在家里太碍事儿了。” “今儿我想把这东西切开,做点什么东西把玩一下……” “哦,原来是加工活儿!”掌柜的连忙点头,然后转头向着伙计吩咐道: “后边儿后边儿!把这一路上都给我清理干净,绊脚的东西都给我踢一边去,直接把它抬到工坊里!” 第86章:雌雄大盗来销赃、幽兰姑娘、该你上场 于是这些伙计前面开道,挪东西卸门槛儿,前呼后拥地进了后面的院落,把大青玉抬到了一间大敞四开的玉料工坊里。苏丹小说网 “这个年轻人什么来头?”在这些搬运玉料的人乱哄哄地走进去之后,那个掌柜的打量着沈渊的背影,向着旁边的几位伙计疑惑道:“你们有认识他的没有?” “不认识!”这时那些伙计一起摇头,脸上带着不解说道:“扬州的贵人富商,我们大概也都见过的,可是从来没见过他呀!不过这人家里有这么大一块青玉,想必是来头不小。” “咱们都不认识,那就是外地人喽?”这时的豆豆眼儿掌柜眼珠一转,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丝微笑道:“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真正有钱的主儿。带着两个女子过来,更不像是什么正经玩意儿。这块大玉必定来历不明……去个人把咱们东家请过来!” “明白!”一个伙计听到吩咐,“嗖”的一下就往前门跑出去了。 …… 沈渊让人在屋子里放好了这块大青玉,叫吴六狗打发那些搬运的桩会兄弟们离开。 然后吴六狗就搬过了一把太师椅,让沈渊在玉器工坊中间,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沏茶去!发什么瓷?” 吴六狗笑呵呵地伺候沈渊坐下之后,一扭脸儿就是一瞪眼睛,狠狠地朝旁边的伙计训斥了一句。 “是!是!”这个伙计连忙跑出去沏茶,沈渊却是肚皮里一阵好笑。 把这个吴六狗带在他身边,确实是省了他不少事。尤其这个大鼻子江湖经验丰富,对待什么人该用什么态度,他心里是明明白白。 就像是现在的情形,沈渊他们姿态要是过于谦逊了,当然是绝对要不得。 吴六狗一看见沈渊直闯后堂的样子,就知道他要先声夺人。所以他一张嘴,就替沈渊摆足了威风! 在这之后,沈渊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 工坊里是一片五开间的大房子,里头没有墙壁,全都用廊柱支撑。 在屋里一排排摆着玉工干活用的“床子”,也就是工作台。一眼看去,正在干活的人怕是有二百上下。 在这里面,有的人吭哧吭哧用石锤石凿捣着什么东西,有的人则是在哗哗作响地用糯米粉调制着一种白浆。 大部分的人都在手里拿着竹子所做的弓子,“刷刷”地拉动着加工玉器。 一进工坊里来,地面上就满是横流的各种污水,还有横七竖八摆放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那是腐朽的皮革,发霉的葫芦瓢和烂木头混合在一起的味儿。 地面上全是水,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工人就赤着脚踩在这些泥水里。这些玉工一个身上穿衣裳都没有,全都是精赤着上身,穿一条犊鼻短裤,汗流浃背的脊梁上全都是脏污的痕迹。 看他们手里的活,几乎都是在用人力在切割和雕琢玉料,当这些汉子们发现有那么大一块玉料运进他们的工坊时,他们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听见“砰”的一声! 一个护院模样的人,把一根手臂粗的棒子在玉床子上重重一敲,发出的声音震得人心都直疼。 “看什么看?看自己手里的活儿!敢把玉件做坏了,把你们手脚都打断了拖出去喂狗!” 听着这护卫扯脖子一喊,那些玉工立刻就回头忙活手上的活计,吓得脸色都变了。 这时的沈渊才注意到,原来工坊里除了这二百多玉工之外,还有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坐在长凳上翘着脚休息,刚才那个喊话的护卫,显然就是他们中的头目。 看来这些玉工,平时里被压榨得挺狠啊! 沈渊透过大门,看着远处那个掌柜的提起绸缎袍子的前襟儿,匆匆走上台阶进了玉器工坊。 “待会儿把他调走,我有话要问这些玉工……”沈渊这时一回头,向着旁边的蓝姑娘小声嘱咐了一句。 以蓝姑娘的聪明才智,这点事自然不在话下。随即沈渊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吴六狗,让他去搞定那些盯着玉工干活的护卫,吴六狗也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那位掌柜的,也笑嘻嘻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不知这位先生,想怎么做这块玉呀?”这时的伙计送上茶来,掌柜的也一屁股坐在沈渊旁边的一张凳子上,向他笑着问道。 “我想把它切成小块儿,做成玉件儿,”沈渊用手比划了一下旁边那块大青玉说道:“什么玉杯玉碗玉石笔筒之类的。” “我想让你们精工细作,把整个这一大块玉全都做了。过来问问你们需要多长时间,还有工本银子要多少。” 当沈渊说出这句话来,就见那个掌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现在的掌柜心里越发确定,这个大青玉不是这个年轻人骗来的东西,就是偷来的贼赃! 因为这么的一大块玉,它的价值可以说难以计量,很少有人会把它切开以后,弄成零零碎碎的玉件去卖。 ……除非这个小子是不想让这块玉重见天日,为了销赃才要把它化整为零! “好说好说。”这时掌柜笑眯眯地说道:“加工它需要的银钱,要想得出确切的数目,还得看您要做什么样的玉件儿,工艺是不是精致。” “要知道同样是一块玉,上面的纹路装饰越是复杂就越费工,自然加工费也就越多了。” “至于您说的这个工期吗……秦玉龙你给我过来!” 随着这个掌柜的一声招呼,就见一个粗手大脚的汉子从玉床边抬起头来,然后他站起身,噌噌地走到了沈渊他们的面前。 “这是我们工坊的大师傅,我们这里制作玉件用什么纹样,需要什么样的工艺都由他拿主意。” “只要您跟他说清楚了要做什么,他自然能算出需要多长时间。” “那行,那我直接问他就完了……”沈渊说到这里,眼神有意无意地向蓝姑娘身上一扫。 那意思还不明白么?该你上场了! 第87章:暗向玉龙问一场、玉工凄凉、生死难当 随即就见蓝姑娘皱着眉头,提起裙摆娇嗔道:“少爷你看啊!地上都是脏水,人家鞋底都湿透了!” “不管!我看见前面的店铺里有好多漂亮的玉件首饰,人家要买几件戴着!” 霍!这回沈渊可是开了眼了! 在这之前蓝姑娘一直是不苟言笑,弄得沈渊跟她开玩笑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不怎么放得开,生怕挨揍。 可是你看现在的蓝姑娘,撅着小嘴拧着柳腰,这一撒起娇来,这股透骨风情还真是看得人心里突突乱颤! “好好好!买买买!” 说实话这六个字沈渊真是从心而发,就见他向着苏小棠和蓝姑娘一摆手,指那位豆豆眼儿掌柜说道: “那个谁!你上前边儿带着我这俩宝贝儿,挑几件首饰去……你叫秦玉龙是吧?” 说着沈渊又朝那个中年汉子说道:“有纸笔没有?拿来我给你画图,这玉件的样式搁嘴怎么能说得清楚?” “甭管我了,去吧去吧!”说到这里,沈渊向着那位豆豆眼儿掌柜摆了摆手:“等我把要做什么东西跟师傅说清楚了,然后我再找你商量价钱。” “好的,就这么着。”那个掌柜一听之下,根本没怀疑到其中有诈,心花怒放地就带着蓝姑娘她们出去了。 “你行不行啊?”临走时,苏小棠还小声在沈渊的耳边问道:“我看那个护卫敲桌子捶板凳的,你别再露了馅儿让人给揍了!” “行!你就买去吧!”这时沈渊看见掌柜的走到院子里又回过了头,他立刻一语双关地向苏小棠说道:“多大点事儿啊,你喜欢就好!” 这一下苏小棠也算是放心了,而那个掌柜的更是丝毫没起疑心,于是他们三人就奔前院儿的商铺去了。 这时的吴六狗也笑嘻嘻地凑上去,跟那几个护卫坐到了一起。他一阵问东问西,很快和那些护卫聊到了一块儿。 于是当秦玉龙把纸笔拿过来的时候,周围就剩下他跟沈渊两个人。 …… 沈渊找了张桌子,一边拿墨笔在纸上勾勾描描地乱画,一边向着秦玉龙问道:“这么大块的玉,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做得完?” “我看你们用来切玉的那东西,拉扯半天也没见切进去多少!” “少爷您不知道,”这时的秦玉龙刷刷地搓着粗糙的手掌,脸上带着苦笑说道:“做玉这活计就是一个水磨功夫,就是想快也快不来的!” “玉这东西最硬,再怎么好的钢刀也切不动它.所以我们只能用竹弓子绷着铁丝,在那上面刷上浆水,掸上解玉砂去磨。” “这样来回拉动弓子,解玉砂在铁丝的带动下,就会在玉上磨出一条沟槽。然后越磨越深,才能把它切开。” “哦……”沈渊听了之后暗自点头,原来这个时代没有电动的高速旋转工具,又没有金刚砂磨具,要想加工坚硬的玉器,可不就得这么办吗? “那……那个人脚一踩咕噜咕噜转的是什么呢?”这时的沈渊又用笔指了指旁边一个玉床子。 “那个是用来雕刻玉的……”这时的工匠秦玉龙皱着眉,看着沈渊手上画的那个东西,咋看也看不出来是个啥,只得信口答道: “那是用脚踏皮索,带动着上面一个杠子来回旋转,在杠子前边加上一根像钉子一样的东西。” “掸上解玉砂之后,这个钉子尖儿就能把玉器雕刻出花纹来了,这叫碾玉。” “然后做好的玉件,还要用旋转的半个葫芦瓢,用最细的解玉砂磨平,再用牛皮带抛光……先生您画的这啥呀?” 讲到这里时,那个秦玉龙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位少爷笔下的这个东西,怎么这么像个猪头呢? “不瞒您说,我也想开个做玉的工坊。”这时沈渊假装引导秦玉龙去看纸上的图画,右手在他的后背上一扶。苏丹小说网 秦玉龙就觉得一个硬硬冰凉的东西,被掖在了自己身后的腰带里。 他用手一摸,心就不由自主地一蹦!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大拇指大小、元宝形状的东西……这得有一两银子! 沈渊一边乱画一边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就问你几个问题就行,绝不给你添麻烦。我想雇几个玉工,从哪儿能找到这样的人呢?” “你可算了吧!这年头谁还当玉工啊?”秦玉龙捂着后腰上的银子,苦着脸为难地说道:“干这个行当,整日劳作连头都不敢抬,挨打受骂也混不来一个温饱,哪有好人做这个的?” “那现成的玉工呢?”沈渊又接着问道:“我能从哪儿雇几个人来不?” “我们这些人都签了卖身契的,”秦玉龙又摇着头说道:“别说到您的工坊去了,就算是我们不想干这个行当了想要逃走,抓回来也要打断腿!” “那不成了终身为奴了吗?”听到这里,沈渊惊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可不是嘛!而且我们要是患了病,再吃个药的。”秦玉龙接着说道:“没钱了就只能跟东家借,然后人家就拿着这个借据,利滚利地给你往上翻!” “没过几年你就啥也干不成了,家里的小子长大了,也得跟着爹干这个,,直到祖祖辈辈被人家使唤得死去活来……先生您这块玉到底做不做啊?” “您画出来这个东西,我怕做出来要丢手艺啊……”当秦玉龙看着这个猪头,心里正在抓狂之际…… “你放手!” 就在这时,前院陡然传来了女子的呼喊声。 沈渊抬头一看,就见几个人正拉扯着蓝姑娘和苏小棠,从前院走回来。 此刻的蓝姑娘,一脸羞愤的表情演得惟妙惟肖,而苏小棠这妮子则是满面阴沉,看来她就要忍不住动手打人了。 两个护卫拉着她们,不由分说地扯着走。一块儿回来的还有两个伙计和那个豆豆眼儿掌柜,同时还有一个身穿着土黄色绸布大褂的矮胖子。 这矮胖子四十来岁,身量不高气焰倒是挺高。他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工坊地中间,那块硕大无比的青玉。 第88章:风华英姿看海棠、粉拳如铁、个个带伤 “啧啧啧……”就见他背着手绕着青玉转了一圈,还贪婪地伸手抚摸了一下细腻莹润的玉质。 “多少斤?”矮胖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两千斤上下”,沈渊居然也回了他一句:“怎么样?好东西吧?” “真是好东西……可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块玉是你从我家偷的!” 陡然间话锋就是一转,只见这个矮胖子头也不抬地伸手向着沈渊脸上一指:“我看你是个聪明人,说!这是我家的东西!” “这是我家的东西……”沈渊一开口,差点没把苏小棠当场笑喷了! “胡说八道,这就是我们东家的!”这时那个豆豆眼儿掌柜,一边指着那个矮胖子,一边瞪着眼向沈渊说道:“你是个贼!” “这可真是贼喊捉贼啊!” 沈渊笑着坐在太师椅上一动没动,这时的苏小棠看他脸上的微笑都丝毫没变过,从这小子的脸上,竟然看不出丝毫的愤怒。苏姑娘见状,她也立刻冷静下来了几分。 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那个豆豆眼儿掌柜一看到这块青玉之后,就把这件事报告给了矮胖子东家。 然后他们这一个掌柜一个东家,在一起一分析就得出一个结论。一块青玉必然来路不明,而且价值连城! 然后他们就决定硬把青玉枪过来,据为己有。 看他们的样子行事肆无忌惮,简直嚣张狂妄之极!这时的苏小棠心里忍不住想起了一句话: ……这还有王法吗? 而此刻的大鼻子吴六狗,也离开了护卫坐的那条板凳,现在他和护卫已经是属于两个阵营的人了。 吴六狗一伸手接过了沈渊手中的茶碗,然后这位沈大少爷就“扑啦”一下打开了扇子,缓缓摇动着说道: “难得这位仁兄,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一流,怎么称呼?” “老爷我叫黄天!”这时那个矮胖子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阴笑着说道:“看你的意思,你是不打算整个出去了是吧?” “本来我看在你给我送了这么大一块玉、还有这俩小娘们儿的面儿上,老爷都不想处置你了,没想到你还大大咧咧地坐这儿了!” “来人呐!”就见黄天看也不看的朝后边一挥手,朝着沈渊一指:“打断胳膊腿,拉到城外找个地方扔了!” “啊?居然下手这么狠?”听到这话,沈渊也笑了笑。 眼看着那七八个虎视眈眈逼近过来的护卫,沈渊莫名其妙地对着空中说了一句话:“你不是说欠我个人情,让我想打人的时候找你吗?” “给我打废为止,不要留情!” 沈渊这句话音刚落,眼看着那几个大汉就来到了他面前。就在这时,屋子里忽然有个清脆的声音答应了一句: “好!” 随着这一声好,只见一个俏丽的身影,忽然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些护卫中间! 就在这一刹那间,工坊里风声大作! 一连串咔咔作响的声音密集如雨,在那群护卫里,刹那间裙摆飘扬,衣袖飞舞! 苏小棠姑娘白生生的小拳头,挥舞起来竟是动如雷霆,拳拳到肉。每一次响起了“咔嚓”一声,就是护卫下巴被打碎、胳膊被打折、肋骨被敲断发出的脆响! 真是大开眼界!沈渊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觉得要是把这波动作放慢了,简直活生生就是一部大片儿。 不过这姑娘打得太快了,苏小棠的动作犹如雷轰电闪,刹那间就把八个护卫打得在地上躺成了一片……基本上沈渊啥也没看清楚! “这么好的特效,怎么能快进呢?”这时的沈渊还在心里暗自发着牢骚,那个矮胖子东家黄天还有豆豆眼掌柜两个人,已经吓得噔噔噔一溜后退到了门外。 进门的时候,黄天见到这俩姑娘一个个如花似玉,美若天仙,他还以为今天晚上要大享艳福呢。 谁料想这个姑娘武艺这么高,下手居然这么狠!喝了口茶的功夫,她就打倒了那八个护卫,现在那些人在地上连翻身都翻不过来了。 此刻在黄天的心里,把他之前的推断,又加上了一个武艺高绝的姑娘。他立刻就得到了一个结论:这是一伙江洋大盗! 至于那块青玉,当然还是贼脏! 等到那个黄天一抬头,才发现打人的姑娘并没有追到院子里来,于是他壮着胆子向豆豆眼儿掌柜吩咐了一声。 等到掌柜扭头离去之后,黄天抬头向着屋子里一看。就见那个可恨的花花公子,居然还摇着扇子笑嘻嘻地看他,这一下子把他气得头顶门都要炸开了。 “你不要嚣张!你有胆子你不要走,待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这时黄天指着沈渊,脸色铁青地一个劲儿放狠话,气得浑身都哆嗦了! “行,我等着,看你怎么对付我。”沈渊笑着向外面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回头,看了看站在边上一脸惊愕的秦玉龙。 “告诉大家,放下活休息一会儿吧。”这时的沈渊向秦玉龙示意了一下地上躺着的那些护卫:“现在可没人盯着你们干活了。” 听他那么一说,工坊里霎时便是鸦雀无声。刚才苏小棠打人的时候,大家就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现在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这次不算。”就在这时,沈渊听到自己身后的苏小棠,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 等他回过头,就见苏小棠绷着脸,微微娇喘弄得胸口上下起伏,她向沈渊说道: “早就看这些狗仗人势的家伙不顺眼了,这次打得痛快,不算我帮你的忙,算我自己的!” “行啊!”听到这里,沈渊眉飞色舞地笑了笑,就连蓝姑娘看向苏小棠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 “看什么看,你敢进来我打死你信不?”这时的沈渊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黄天死死地盯着自己,俩眼都直喷火,于是他一茶碗就向着那死胖子飞了过去。 这一茶碗把黄天吓得跳下了台阶,一个箭步退到了院子当中。 第89章:请来高人讹诈忙、左一巴掌、右一巴掌 “先生,您还是快走吧!”这时的秦玉龙犹豫了好几次,这才小声儿向着沈渊说道: “我这个东家手眼通天,势力非比寻常,掌柜的刚才肯定是去叫人去了!一会儿您怕是要惹大麻烦……” “没事,”这时的沈渊看了秦玉龙一眼,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几分。 这个秦玉龙,看来不但是这个工坊里工匠中的领头人物,而且他的心地还不错,最起码很有正义感。 见到情形对自己不利,他能开口提醒自己一句,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不用管他,”这时的沈渊笑着说道:“刚才你听你说了好几次,你跟我说说这解玉砂是怎么回事?” “唉……”那个秦玉龙看沈渊执意不肯走,他担忧地叹了口气说道:“那解玉砂天下只有一个地方出产,就在京师附近的邢州(现在的邢台)。” “所以解玉砂又叫邢砂,质地极其坚硬锋利,想要切割玉料非它不行。” “上好的解玉砂要四百文钱一斤,不过使用的时候却并不减损分量。我们在切玉的时候,在玉件下方放上纱布做的兜子,把滴下去的浆水接住。” “这些浆水经过淘洗之后,里面的解玉砂被洗干净,就能重新用了。” “不过解玉砂会越用越细,反复用了很多次之后,就会被用来做精细的活计,甚至到后来还用作磨平玉器,抛光表面来使用。” “浆里淘沙是最累的活,我们这些苦哈哈的玉工每天做玉淘沙,常年手脚都泡在水里,差不多每个人的脚都泡烂了。” 这时沈渊听到秦玉龙说得淡然,并没有咬牙切齿的神色。可是沈渊看他的双脚,果然已经泡得溃烂脱皮,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嫣红的肉色。 沈渊的脸上神情,却渐渐地凝重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就听外边大堂里有人喊道:“来了来了!看那小子跑了没有?这回我看他还怎么耍威风!” 听到这句话,大堂中的黄天惊喜地回过头,而沈渊身边的秦玉龙,却是眼中的光芒一暗。 在这一刻,一群人脚步声响,从前面大步走到了院落中间。 …… 见到这些人在院子里停下,蓝姑娘看清楚来人之后轻轻哼了一声,似乎是在笑,而苏小棠则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渊纹风不动地坐在那里,犹如渊渟岳峙,院子当中那个人抬头便向着工坊里看来。 “你说的就是那块玉?” “没错,”这时的黄天笑着向那人走过去,指着屋里那块大青玉说道:“那是我们家的家传宝玉!”苏丹小说网 “你说讹诈你们家宝玉的人,就是那个小子?”这时来的那人又向屋子里指了指。 “没错,那个家伙肯定是个贼,你赶快把他抓住……” “啪!” 黄天的话音还没落,就听“啪”的一声响,被一记耳光扇得眼冒金星! 黄天迷迷糊糊地伸手乱摸,似乎是想要找点啥扶一下,可是却啥也没摸着。 就见刚才那个扇了他一耳光的人,冷冷向他问道:“你再说一遍,刚才我没听太清楚,你是不是说那小子是个偷玉的贼?” “没错!石捕头!你打我干啥?”这时的黄天气急败坏地向着面前的石勇捕头说道:“贼人在那儿呢!屋里呢!离得这么老远你还能打错人!我真是……” “你是不是在教我该怎么办案?嗯?”这时的石勇捕头看了一眼屋里坐得四平八稳的沈渊,又把目光转向了那个黄天。 “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到底谁是贼?” “他……啪!” 这回黄天刚把脸转向了沈渊,用手指向了屋里的沈大少爷,就被石勇反手一巴掌,又把他连人带脸抽了回来! 石大叔孔武有力,手长脚长,这一巴掌用上了全身之力,声音听起来甚至带着沉闷的回响。 黄天到底还是没坚持住,“扑通”一下俩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咋又打我呢?”等到黄天左右晃了好几圈脑袋,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之后,他一脸怒火地说道:“分明是我报的案!扬州府的差人就是这么办事儿的吗?” “对啊!你告我去啊?” 石勇毫不留情地回了他一句,在这之后他一抬头,看到沈渊微微朝自己摇了摇头。于是这位石勇捕头扭头就走! 他带着十几个衙役,居然就这么没影儿了。 “哎我去,这咋回事儿啊?”这时的豆豆眼儿掌柜连忙上前扶起了东家黄天。这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刷”的一下,黄天的两道鼻血流了出来。 找来了一群捕快,不但没抓贼,反而还莫明其妙地给了自己俩大耳光,黄天现在还懵着呢。 “你快去……”这时的黄天一把拉住的豆豆眼儿掌柜的衣领,顾不上已经流过了嘴唇,正向下巴流去的鲜血,小声吩咐了他一句。 之后等掌柜一走,黄天这才跳起来,向着沈渊大吼道: “你别嚣张我告诉你!马上我就弄死你,你等着!” “我没有啊……”这时的沈渊莫名其妙地向他说道:“我一句话都没说,我嚣张啥了?你那些鼻血都够泡饭的了。” “我知道!”黄天气急败坏地拿袖子擦了一把自己的鼻血。 等沈渊说完这句话,他就听旁边的苏小棠“扑哧”地笑了一声,然后沈渊的后背上就挨了一拳。 等他回头一看,那一拳是蓝姑娘打的,姑娘这时的俏脸上正在微微抽搐…… 这时的沈渊才想起来,大概是“鼻血泡饭”这句话,又让爱干净的蓝姑娘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些画面。 蓝姑娘心里大概是难以承受这种恶心的想象,于是才给了自己一下。 趁着这几个机会,沈渊又回头向着秦玉龙问道:“那你们那个玉器上的眼儿,是怎么打出来的呢?” “这是什么人啊?”秦玉龙心里还在心惊肉跳! 刚才这位少爷居然一句话没说,就弄得黄天请来的扬州府捕头当场发飙,打了黄天一顿不说,还扭头就走! 第90章:官威赫赫势难挡、回身一脚、踢翻当场 可是如今这位大少爷居然又问起了自己做玉的事儿,于是他哭笑不得地说:“您是真想开玉器坊啊?玉件上的孔是用一种细细的钻头打的,上面沾着一粒小小的金刚石……” “那块石头比芝麻粒儿大小也差不多,挺贵的还特别容易丢,平时就用松香粘在钻头的尖尖上。” “我们这些玉工在打眼的时候,它要不在钻头上,就必须把它含在嘴里用牙齿咬住。这一小点儿金刚石要是弄丢了的话,东家肯定要把我们打得死去活来!” “那要是不小心咽下去了可咋整……”沈渊这句话还没说完,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部位又挨了一拳。 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这个蓝姑娘的洁癖可真是够重的。 在这之后他跟秦玉龙谈谈说说,聊的尽是玉工干活的那些辛酸事。没有多一会儿,他们就听外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又来了一波儿!”沈渊眉毛一挑,想要看看这一次来的是谁。 只见那个人从外面走到了院子当中,他竟然是一个身穿着官服的大明官员! …… “按察使司佥事何大人到!”只见这名官员一进来,就是威风八面,旁边的一位差役大喊了一嗓子,那个黄天听了顿时就是精神一振! 就见他“嗖”的一下子跑过去,在那位何大人的身边耳语了几句。 而这时的沈渊,也把脸转向了蓝姑娘的方向:“你都打了我两拳了,按察使大人是正三品,按察使司佥事是几品官?”苏丹小说网 “臬台府里的佥事是正五品,”蓝姑娘白了沈渊一眼道:“那么大点儿个蛐蛐儿你全都认得,大明官员杵在那儿你倒不认识了!” “怎么样,你有什么法宝对付他?” “我的法宝……不就是你喽?”沈渊说着,笑嘻嘻地向蓝姑娘挑了挑眉,把这姑娘气得又给了他一拳。 蓝姑娘打沈渊打得手滑,沈渊也笑嘻嘻地只当她是捶背,反正也不疼。 其实蓝姑娘刚才所说的臬台府,就是民间对“提刑按察使司”的称谓。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臬台府管得是扬州一府所有的刑狱案件,就和大宋的提点刑狱司职能是一样的。 而这时那位佥事何大人,也正在满脸威严地看向工坊里的沈渊! …… 也不知道黄天是怎么请动他来的,刚才许了他什么好处,总而言之一看这位佥事大人的眼神,就知道他要给黄天撑腰了! “你们是哪里来的要犯?” “你闭嘴!” 没想到何大人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就被人毫不留情地给噎了回去。 在这之后,黄天就看见那个讨厌的小子身边,一位姑娘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 她居然毫无惧色地一直走到了何大人面前,然后一伸手,把手里的一个东西举到了何大人面前,让他看了一眼。 在这一瞬间,黄天分明看到那位一脸威严肃穆的佥事何大人,竟然浑身上下突然一哆嗦,脖子瞬间就往回一缩! “我……” “滚!” “是!”何大人似乎还想开口解释,却被那位姑娘毫不犹豫的一个滚字,说得扭头就走! 黄天哪里知道,刚才蓝姑娘给他看的,是崇王府的腰牌! 开玩笑,这要是个普通百姓或者是什么外地客商,那个佥事还有可能帮黄天耀武扬威一把,替他把那块大青玉抢过来。 可是一看到这块腰牌,何佥事立刻就明白了过来。那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黄天,想要讹诈的居然是崇王府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贸然过来,已经是犯了天大的错。人家只是让他滚,却没有去追究他的不法之举,就是再厚道不过了。 ……自己还不快走,那还等啥呢? “哎?何大人!您不能……”这时的黄天看到又一个人莫名其妙地转身离他而去,他立刻想也不想地上前一步,拉住了何大人官服的袖子。 随即他就觉得自己肚子上,挨了沉重的一脚! 何大人差点被黄天这个笨蛋拉下水,心里正恨他恨得牙根儿直痒痒,没想到黄天还敢过来拉扯自己! 于是何大人毫不留情地向后出腿,一蹶子尥过去正中黄天的肚子,把黄天踢得“咕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那位大人却根本连头都没回,带着自己的下人就走了! “这……这都见了鬼了!” 就见那黄天坐在地上,眼看着何大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想了好一阵,然后又坐在地上一回头,像个海狮似的用两只手撑着地面,抬头向屋里的沈渊看去。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就这么个年轻人,自己怎么就奈何不了他呢? …… “你!把咱二爷请过来!” 这时的黄天,咬牙切齿地向豆豆眼儿掌柜吩咐了一声。然后他在地上自顾自地爬起来,咬着牙退到了院子里的阴凉处。 到了现在他好像终于明白了,这个年轻人他绝对惹不起! 不过没关系,他有多大的背景都没事!一会儿等二爷出来,多大的官儿在他面前都得低头! 眼看着外面的掌柜又出去喊人来,这时工坊里的秦玉龙心里也越发紧张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位黄天东家之所以在玉器街上如此嚣张,甚至平白就敢讹诈人的宝物,是因为他背后有着怎样的一座靠山! 这位沈少爷,再不走就在来不及了! 眼看着他急得直跺脚,而这位公子却还是云淡风轻地跟他聊那些玉工做活的事,把秦玉龙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可惜了这么一个年轻公子,和颜悦色地跟自己聊了这么半天,看来也对自己这些玉工的遭遇甚为同情。 要是他开一个玉器工坊,说不定在他手下干活,还能活得像个人。可是现在这位公子,自己的安危都成问题! 正当秦玉龙想到这里时,就听外面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这是谁呀?居然还要劳动我来跟他打擂台?” “我还就不信了,倒要看看当今天下,还有人敢给皇上添乱不成?” 第91章:惯出毛病打出伤、欺人内宦、巍巍崇王 人还没见,一股不男不女的阴柔之气就扑面而来,而且还飞过来一顶给皇上添乱的大帽子!一听到这个腔调,沈渊就是一愣。 而这时的黄天,则是一脸狂喜! 就见他一个箭步上前,迎着这个人走下台阶来到了院子当中。 沈渊抬头一看……怪不得这腔调他这么熟呢,来的这个人居然是昨天,跟他破了一天案子的宦官齐鹤! “我去!左一个二爷右一个二爷的,吓了我一大跳,弄了半天是他啊!”此时沈渊看到来人是齐鹤,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齐鹤一抬头,看见堂屋里大模大样坐在太师椅上的,居然是那个昨天侦破钱康被杀案的年轻人,他也愣了一下。 “原来是你啊!”这时的齐鹤看了看沈渊,见他他居然大模大样地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齐鹤立刻把脸一板,向着沈渊说道:“昨天的案子没有一点进展,你居然还敢跑到这儿来添乱?” “放着那么大一件人命案不去查,却到这里来胡搞……你可知罪?” 一听到这个齐二爷,上来就像连珠炮一样向沈渊发难,这时的黄天立刻就是喜上眉梢! 而此刻的沈渊则是看着这个宦官,心里好一阵腻味。 要是你老老实实别惹我也就罢了,可是你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居然还想往我头上踩? “齐公公非要跟我这么说话吗?”这时的沈渊俯下身,一双眼睛在压低的剑眉之下,冷冷地看着门口的齐鹤道: “我不是扬州府的人,那个案子也不归我管。我去破案不过是帮忙而已,当然这个忙,我也可以不帮。” “至于说我今天在这里有什么事儿,我想齐公公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沈渊这句话说得虽然语调低沉,并不高亢,但是言语中却带着一股威胁的意味。 看起来,他竟然在面对这位大内齐公公时,还是丝毫不肯相让! “哎呀?你还敢跟我来劲!”这时的齐鹤万万也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敢跟自己这么说话。 自从他出宫以来,也就对他干爹孙德功才毕恭毕敬。剩下的地方官员、富商官吏,谁不把他当爷那么捧着? 可是今天这姓沈的小子,他竟然敢拿自己不当回事! 想到这里,齐鹤顿时就火了! 大家都知道太监不好惹,就是他们经常回宫述职,到时候只要轻飘飘地说一句: “万岁爷您喝的茶,我在某某某府里也曾经喝过,果然不是我们这些地位卑贱的人能沾唇的……” 就这拐弯抹角的一句,被他说的那个人,一辈子的仕途就算完了! 所以这齐鹤气焰之嚣张,已经在外放扬州之后被惯出毛病来了,他怎么能忍得了沈渊这种态度?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齐鹤立着眼睛,向沈渊阴笑着说道:“你看咱家怎么收拾你!” “……你还是听听我打算怎么收拾你吧。”这时的沈渊向蓝姑娘伸手示意了一下,随即蓝姑娘就把手向前一伸。 在姑娘白生生的手掌上了,赫然是一个纯铜铸造的金灿灿的腰牌,上面一个“崇”字,立刻就吓得齐鹤浑身一震。 他向后退了一步,两眼之中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齐鹤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跟崇王府有关! 只见沈渊笑了笑,向蓝姑娘说道:“这个姓齐的据说是孙德功的义子,这回我惹了他,可是闯了大祸了!你看要不要咱们老王爷出面,跟孙德功说道说道这件事?” 这时的齐鹤已经完全吓呆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泥塑木雕一般,吓得两眼无神。而他旁边那个黄天,则是抖得像个暴雨中的鸡崽子……他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惹上了谁。 而沈渊身边那位秦玉龙,却是心中一阵喜悦! 我的天!原来这位沈公子竟然有这样深厚的背景?这下可好了,黄东家怕是要完蛋了!让他整日里欺辱压榨我们!活该! 现在的秦玉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 这时就见蓝姑娘听了沈渊的话,笑着摇了摇头道:“那个孙德功也就在民间耀武扬威罢了,在皇家一脉的眼里,他不过就是个家奴罢了!” “还让老王爷跟他说情……他配吗?” “回头让老王爷给京里的天子去一封信,把孙德功和这个姓齐的在扬州的所作所为,跟天子说一声,他们两个人的脑袋瓜也就落地了,又能算得了什么大事儿?” “就说孙德功和这个齐鹤,在扬州连崇王府里,岫云堂中的宝玉都要抢走……一句话就是俩脑袋!” “扑通”一声! 蓝姑娘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齐鹤和那个黄天俩人,同时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现在的情形,他们心里已经是再清楚不过了,崇王要想弄死他们两个人,甚至是弄死那个孙德功太监,都是易如反掌! 而且好死不死的,王爷岫云堂前的那块玉,还真的就在这个倒霉工坊里面! 原本黄天是想尽办法,也要把这块玉留在家里。可是他现在却明白了,这玩意儿就是一个要命的活阎王啊! 强抢人家宝玉,居然抢到了崇王的老爹老王爷头上!就是他们真的有心故意作死,他们也想不出这么狠的创意来啊! 这时的太监齐鹤已经吓得都快没脉了,他跪在那里浑身突突地直颤,想要求饶却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他的眼里溢满了绝望和恐惧之色,片刻之前他那副嚣张之极的样子,现在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苏丹小说网 而此时的蓝姑娘看到这般情形,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渊的背影一眼。 以蓝姑娘的智慧,她当然知道这个齐太监,沈渊他们大可以把他吓出尿来,但是真正要想下手处置他却并不容易。 倒不是做不到,而是弄死一个太监,简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所以事情进展到这个份上,沈渊该怎么做,他如何把优势变为胜局,就看这个年轻人有多大肚量和胸怀了。 正当蓝姑娘想到这里时,却见沈渊笑了笑,第一次起身离开了他那把太师椅。 第92章:沈郎剜心又断肠、碎玉一角、白银万两 他一步步地走到院落中间,看着面前吓得连喘气儿都不匀的齐鹤,沈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 只见他一伸手,就把齐鹤从地上拽了起来。 在这之后,他随意地把胳膊搭在齐鹤的肩头上,脸上带着微笑向齐鹤说道: “都是自家兄弟,开个玩笑而已,齐公公你不是当真了吧?” “嗯?” 听见这话,齐鹤陡然间就是精神一振! 只见他如蒙大赦地抬头看向了沈渊的脸,此刻那张脸上的笑意正是真挚无比,完全不像假的。 “你……真的是开玩笑?”齐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幸运,他惊愕地看向了沈渊的双眼。 “当然了,”沈渊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件事儿要不要报告老王爷,齐公公您说了算!” “不要!”这一刻,这俩字儿从齐鹤的嘴里脱口而出,一种从极度恐惧到霎时解脱的快感,让齐鹤感觉自己骨头都要飘起来了。 “那好,就听您的,”沈渊笑着点了点头,向齐鹤说道:“那以后我见到孙公公,我要不要在孙公公面前替您保密?” “要要要!”齐鹤听到这里,头点得就像小鸡啄米一样。 “那好,我绝对不说,你放心吧。”沈渊眉飞色舞地抬起了下巴,看他的神情,这番话说得简直比发誓还要真诚。 齐鹤一听之下,顿时就放心了。 他今天惹了这么大的祸,要是让义父知道了准饶不了他!可是这位沈公子竟然决定替他保密,这不就太好了吗? 这时的苏小棠还是一头雾水,可是蓝姑娘却微微笑了起来……要说沈渊这小子,可真是太鬼了! 显然沈渊并不想让齐鹤头上的干爹孙德功太监知道今天的事,可是经他的嘴这么一说,反倒像是给齐鹤送了个人情。 她虽然不知道沈渊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蓝姑娘心里清楚,这两句话过后,对这个齐鹤沈渊是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这个小内宦全都得听他的! “不过……”沈渊说出了这俩字儿以后,齐鹤的心陡然间又揪揪了起来! 只见沈渊指着地上跪着的黄天,笑着对齐鹤说道:“咱们两兄弟虽然没说的,但这死胖子刚才说要打断我的胳膊腿儿扔到城外去,在场这么多人可全都听见了。” “他还说要让王府的这两位姑娘伺候他,要把王爷的宝玉据为己有……他到底是不是齐公公你的人?” “他是个屁!”这时候齐鹤听到沈渊的提醒,才突然间想起来。今天的这场事儿差点弄死自己,全他妈是这个黄天撺掇的! 他娘的这个姓黄的,齐鹤现在一脚踢死他都不解恨! 只见齐鹤冷冷地看了一眼黄天,随后向着沈渊陪笑道:“沈公子有所不知,这小子是死去的那个钱康手下的走狗。”苏丹小说网 “而那个钱康,不过是我干爹的一条狗而已!像这样的人居然敢惹沈公子,今儿你说怎么处置,咱就怎么处置!” “要的就是您这句话,”这时沈渊向齐鹤笑了笑,然后背着手走到了黄天的面前。 此刻这家伙跪在地上,脸上鼻涕眼泪加鼻血淌得是一塌糊涂,他已经知道这回自己是彻底完了。 “我想亲口听你告诉我,这块玉,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沈渊向着黄天笑着说道。 “您的!玉是您的!小人瞎了眼!求您……” 黄天才连哭带嚎地说了这两句,就被沈渊摆手制止住了,然后沈渊又向他问道: “那你说这块玉,价值几何?” “王爷府中的宝玉,那自然是价值连城啊!”黄天赶紧忙不迭地说道。 “我问你具体值多少钱?”沈渊笑着向黄天问道,可是他的笑容却让面前这个黄东家不寒而栗。 “一……两……最少值两万两!”黄天生怕报少了沈渊不高兴,于是说出了一个超出了实际价值一大截的价钱。 “哦!这样啊……” 就见这时的沈渊,把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拿出来,掌心在黄天的眼前一翻。 只见沈渊的手上,是一块核桃那么大小的青玉碎片! 第93章:刮尽骨髓踢出场、惶恐凄凉、人生无常 苏小棠姑娘看着沈渊手里那块玉,忽然想起这是那家伙早上亲手用斧子砸下来的。姑娘心里又是无比惊讶,又是痛快不已地想道: “原来他早就打算好了,要到这里来讹人!这个满肚子鬼心眼儿的坏小子!” 而这时的蓝姑娘却微微露出了笑意,她现在终于明白了沈渊的想法,还有他到底打算要干什么。 这个沈家大少爷,现在正急速地把眼前的优势变成胜势,把现在这个难得的有利场面,化为可以拿到手中的利益。 这小子堪称敲骨吸髓,他是在一边干掉那个坏种黄天,一边把黄天骨头缝儿里的油都榨了出来! 坏人遇上这家伙,真是比死都难受啊! …… 这时的黄天终于缓过神儿来,他知道自己想要保住这条性命,是非要掏出那两万两白银不可了。 于是他在心里面盘算核计,编排了好久后才哭着说道:“小人家中所有的现银和财物,折合起来才不过万把两银子……” “你那铺子算在里头没有?那里边还有那么些玉器呢?”这时的蓝姑娘在沈渊身后,伸出一只小手,笑着一指着前院的商铺,向黄天问道。 “……没有,那些玉器全都放在一起,还能值五千两!”黄天一边说,一边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这就一万五了!那你那个铺子的房契呢?能值多少?”这时的苏小棠也在旁边踢了黄天一脚,向他问道。 如今这位苏姑娘的脸上,简直兴奋得都不行了。 “还能值三千……哎呀作孽啊!我是啥、都、没、了!”黄天说完这句话,已经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么说,还剩两千两?”就见这时的沈渊笑着说了一句,然后他像是无意间一抬头,看向了玉器作坊里,秦玉龙的双眼! 这一刻秦玉龙也不知怎么的,心里怦怦直跳,像是一件巨大的好事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好事,能不能在自己身上发生,难道说我们这些苦哈哈的玉工,这就要换个主人了? 沈渊先是和秦玉龙对视了一眼,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就像是一弯清澈的寒泉。 之后他的眼睛一个个地,从那些玉工的身上看过去。 之前那些汉子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这时一个个站起身来,向着沈渊这边看来。 虽然相知不深,但是他们知道这位沈少爷能对玉工和颜悦色,却把黄天东家折磨得死去活来。他们明白沈少爷毫无疑问,是个比黄天更好的东家。 这时的沈渊忽然裂开嘴笑了笑,在这一刹那间,秦玉龙和他那些兄弟们忽地一下子,心都像是原地飘了起来。 “把这些人的身契拿过来,我算你两千两。”沈渊随即向着黄天冷冷道:“给你一个时辰,所有的房契、银票、店铺、玉器、身契、全都要放在我眼前……” “滚!” 在沈渊的呵斥声中,黄天以袖掩面、嚎啕大哭着踉跄而去!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这个黄天因为心生贪念想要强占人家的宝玉,却反过来被沈渊搜刮得一无所有,成了一个赤贫之人! 不过他现在还得必须听沈渊的,把所有财物全都老老实实上缴才行,不然他连命都没了! 见到黄天离去,就见那位豆豆眼儿掌柜的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上前双膝跪地,才贱兮兮地向着沈渊说了一句: “小人拜见新东家……” “滚!”沈渊毫不犹豫地一个字,就把他给骂得一愣! “把你那些伙计都带着,除了这些玉工我一个也不要!”沈渊向着豆豆眼儿掌柜冷冷地说道:“现在就给我滚出我的铺子!” 这掌柜的一听之下,也明白自己惹了这位新东家。他在这位沈公子的手下绝没有机会再混饭吃了,于是也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沈渊一招手把大鼻子吴六狗喊了过来,随后向他说道:“刚才抬玉过来的桩会兄弟,还在铺子外头等着呢。” “你把他们喊过几个人来,现在就把店铺关门上板。然后你自己带着四个人跟上刚才那个黄天。 “如果他敢转移财产,偷偷地把银子玉器藏起来……” “到时候我就往死里揍他!”吴六狗听见这话,兴奋地一蹦多高,扭头就要往外跑。 “慢着!”沈渊又把吴六狗喊回来笑道:“刚才石大叔虽然走了,但我估计他还一定带着府衙的捕快,在外边儿听风声呢。” “你叫石叔在外边守着,凡是从我这里出去的掌柜伙计,让石大叔带着捕快挨个搜身……在这交接之际最容易出事,他们肯定会偷拿店里的东西往外走。” “明白了!”这一下吴六狗真是心悦诚服了,他一边往外跑,一边心里还想着: “小沈先生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怎么心肠竟然细致到这种程度?你看人家年纪轻轻的,真是不服不行!” 等到吴六狗走了,沈渊回头看了看秦玉龙道:“叫咱们的玉工兄弟,把屋子里打残废那八个废物,给我扔到外边街上去!” “好嘞!”苏丹小说网 秦玉龙答应得这叫一个痛快,转身喜滋滋地带着玉工往外抬人。 到了最后,沈渊才回头向着宦官齐鹤笑道:“今天兄弟刚接收了铺子,手头有点忙,要不咱哥俩儿改天再聊?” “改天聊,改天聊!”这时的齐鹤在旁边,看着沈渊的这一串动作,把他都给看傻眼了! 听到这句话,他知道人家这是在撵他。于是齐鹤连忙点头,临走的时候还说了句:“今日多谢仁兄高抬贵手,那个……以后千万在干爹面前,替咱家保密啊!” 见到沈渊点头,齐鹤这才心里七上八下地离去。 …… 接下来的事接二连三,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先是那八个被扔出去的护卫,胳膊折腿断地在玉器街街心连滚带爬地挣扎,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大家都很纳闷,这些平时耀武扬威的家伙,现在怎么被人打得这么惨,扔在街上都没人管? 第94章:心如美玉玉光莹、不问案情、只问苍生 然后就是石勇捕头,他果然带着扬州府捕快,接连抓了十几个偷东西的伙计,连同那个豆豆眼儿掌柜在内,每个人手脚都不干净,那个掌柜的甚至偷了整整一包珍贵玉器。 于是石勇捕头把这些玉器退还给了沈渊的商铺,将这些偷东西的贼一根绳绑了,全都押向了扬州府衙。 在这之后,大鼻子吴六狗押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黄天返回了铺子里。黄天到底还是想私藏东西,结果从自家后院往外偷运的时候,正好被等候许久的吴六狗抓了个正着。 被吴六狗暴打了一顿之后,黄天带着自己家里所有的值钱东西,被吴六狗押过来,一股脑全都上缴给了沈渊。苏丹小说网 随即黄天就被沈渊撵了出去,嚎啕大哭着离开了自己这份家业……他发迹于太监,也倒霉在太监手里。他靠着讹诈起家,最后所有的家产又被坏人讹诈了去! 在这之前黄天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恶人,没想到今天,他是真见着啥叫恶人了! …… 院子里沈渊收下了一万两银票,随即一扭头,就把这间店铺的房契递到了蓝姑娘手上。 “你这是干什么?”蓝姑娘没有伸手去接,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渊一眼。 “今天的事,还不是多亏你这块王府腰牌?”只见沈渊笑嘻嘻地说道:“要不然的话,在下岂能如此大获全胜?” “现在这个店铺,咱俩是东家,你兼职做掌柜的,咱按着股份五五分成。” “反正你在王府里闲着也没啥事干,以你的才能,偶尔过来看一眼这间铺子,不一样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好家伙!听到沈渊这话,蓝姑娘的心也忍不住一颤。 姑娘暗自想道:没想到这小子头脑聪慧机灵,手笔也是开阔到了这个程度! 他今天虽然是借势而行,但却一转眼给了自己如此丰厚的回报。这家伙出手的力道,可真是够重的! 话说这世上的男人,多得是会花不会赚的,既便有钱的也是会赚不会花。像沈渊这样一出手就把人弄得心服口服的人,可真是凤毛麟角! “切!”蓝姑娘想到这里,她顺手接过了商铺的房契,可嘴里却依然不依不饶地说道:“你还不是懒,让我来替你做这个掌柜的?” “身不动膀不摇的就让你挣了钱,这回便宜你了。” “我知道!”沈渊笑呵呵地答道:“从您身上我可没少占便宜,要不下回你还找我喝酒去,我好好发挥,保准让你把那些便宜都占回来……” 沈渊才说两句正经话,又开始胡说八道,蓝姑娘当这么多人的面儿也不好再打他,芳心里只好把这笔账暗自记下了再说。 其实沈渊也知道,像蓝姑娘这样的人,能力越强心性就越高傲,即便是她心里服了,嘴上也未必肯服。 沈渊当然明白,在口头上跟个姑娘家较真,那就太过愚蠢了,于是也就任凭蓝姑娘怎么说,还是一样笑呵呵的。 之后秦玉龙就带着一大群玉工,过来拜见新东家……现在那一大叠明晃晃的身契,就在沈渊的手里攥着呢! 看见那些玉工脸上露出了忐忑又期盼的神情,沈渊的心里也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这让沈渊的心里非常舒服。看到那些玉工们的眼神,沈渊就知道如果他要是追查凶犯,现在可能是最好不过的机会。 明明无论他问什么,这些人都会告诉他,可是沈渊不知咋了,却一点都不想开口。 那个为了玉工一怒杀人的刺客,也许就在他们中间。他也许就是这些玉工的亲属或家人。他就是由这些汉子心中,愤怒和不平凝聚成的不屈意志! 这样的人非但不应该被抓起来,不是应该越多越好吗?让他去吧! 沈渊心里打定了主意,随后就向着秦玉龙招了招手。等到秦玉龙过来之后,沈渊抚摸着工坊中间那块硕大的青玉,向他说道: “就像我进门时说的那样,秦大哥你带兄弟们把这块玉切开,一块一块地做成玉件。” “好的,东家您都要做什么?”这时秦玉龙看着这块大青玉,又看了看沈渊。 第95章:因何耿耿一念中、玉山为倾、散于众生 “……我去!”这时的蓝姑娘想了半天,才惊讶地说道:“老王爷的马屁你也拍了,钱你也赚了,你这小子真是啥便宜都占啊!” “怎么能这么说呢?铺子里也有你一半的股份好不好?”沈渊闻言,笑着看了蓝姑娘一眼。 随后沈渊在纸上,信手写下一些简短的字句,把这些纸交给了秦玉龙说道:“这是玉杯上的图样。” 等蓝姑娘凑过去,就见秦玉龙手上那张玉杯图样的下方,已经被沈渊写上了一行字: “大明威扬、海晏世昌、秦淮福地、广陵吉祥、千岁福寿、一举千觞、忠纯不忘、永镇汝阳!” 蓝姑娘何等聪明,她一看到这行字,想到其中的深意,就是忍不住暗自赞叹了一声! 首先这玉杯上面,开篇就赞颂大明,还全都是一些好词儿。 然后沈渊又明确点出了这是给老王爷贺寿,特意制作的玉器,里面又是吉祥又是福寿的,必然可以讨王爷的欢心。 在这之后,这“忠纯不忘、永镇汝阳”这八个字,居然是为了拍皇帝的马屁! 总之这样的玉杯不管做出来,卖到民间多少。这件事一旦要是传到皇宫里,皇帝肯定会对这位过寿都不忘赞颂国家,对皇室十分忠诚的老王爷赞赏有加。 更何况这上面的用词,还点明了这玉杯是王府制作的。这要是发售到民间去,那价位得疯炒成什么样啊! 随即就见沈渊一边说着,一边又递过了另一张,这是玉璧上的纹样。 这时的蓝姑娘压下了心头的激动,朝着纸上一看,就见上面写着:“玉盏倾斟千岁酒,蟠桃捧日千秋寿。” 想来是由于玉璧不大,所以字数较少的关系,但是那上头还是透出了浓浓的一股王府的贵气。这玩意儿要是摆在哪一家富商的案头,那都是极有面子的事! 到了现在,蓝姑娘已经对沈渊做生意发财的头脑,再没有丝毫怀疑。于是等到沈渊拿出第三张图画的时候,她往上一看,就知道了这位沈大少爷的用意。 只见那些玉环上,带着五个字:“岫云堂赐福!” 这么一个小小的玉环发售到民间之后,大家都会觉得佩戴上它,就会带着老王爷身上的福气。只怕每一家的父母都会想办法给儿子或女儿,弄上一枚这样的玉环。 更何况老王爷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他会怎么想? 自己过寿的时候,有无数人举着“千岁福寿”的玉杯在跟他一起庆贺。所有扬州的孩子都以戴上他“岫云堂赐福”的玉环为荣。就光是这一份想象到的场面,蓝姑娘就知道老王爷肯定高兴! 沈渊这家伙,上到京师里的皇家、扬州城里的王府。下到富商阶层,黎民百姓。他把所有人的心思全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难得的是,其中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吃了亏,反而沈渊这小子,却是收获最大的人! …… “你这家伙,做生意怎能如此厉害?”到了这时,便是傲气如蓝姑娘也不由得心悦诚服,向着沈渊问道。 “要不是大明朝商人地位太低,我就做买卖去了。”沈渊笑着说道:“另外这些东西也让我有点兴奋不起来。” “啥意思?那什么才能让你兴奋起来?”听到这话的时候,蓝姑娘也不由得诧异地看了一眼沈渊。苏丹小说网 像是这种经商手段有如神来之笔,不论是谁身怀此绝技,当然是立刻就到商界赚他个钵满盆盈,可是沈渊居然说没意思? 在此之后,蓝姑娘又向沈渊看了一眼,可是随即她就看到这家伙居然正在舔嘴唇……她这才想起刚才自己还问这个花花大少,什么才能让他兴奋起来。 他虽然没说,可是这表情简直比明说出来还可恨! 这把蓝姑娘给气得,一转身就走了,而旁边的苏小棠还眨着眼睛,显然没搞清楚,这段哑谜代表了什么意思。 等到沈渊向秦玉龙交代了做玉的事项之后,沈渊随即坐了下来,向秦玉龙他们这些玉工招了招手,示意大家都过来听他说话。 等到大家围拢过来之后,就见中间的沈渊向大家脸上看了一圈,才缓缓地说道:“我就说三件事……” “第一件,以后在我的玉器厂里干活,一律按工给钱……”他的第一句话,就说得秦玉龙他们这些人心头狂跳了起来! 以前,他们这些玉工连温饱都难以保证,可是这位新东家居然一开口,就把这件事儿给变了过来。 可是他们还不知道,好事儿还不仅仅是这一件。 随即就见沈渊接着说道:“然后就是第二件,咱们这些玉工,每七天休息一天,我会让人在玉器厂的地面,重新挖掘埋设排水管道,这样污水横流的情况,把大家的脚都沤烂了,这万万不行!” “除此之外,我不会再安排监工,所有玉器工人按劳取酬,绝不允许打骂或者强迫上工。” “然后就是第三点,”只见沈渊看了看秦玉龙,又看了看手上那一叠身契说道: “以后咱们玉器厂的兄弟,无论是辞工不做,还是跳槽到别处去,全都来去自由。” “在这世上没人该屈于人下,没人应世代为奴,在我的厂里,这就是规矩!” “哗”的一声,听见沈渊的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沸腾了起来。 多少年以来,他们祖祖辈辈就像被禁锢在了玉器工厂里,被那些工厂主打骂奴役,可是他们却没想到,这个玉器厂才到了小沈先生的手上,还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成了来去自由的工人! 这时的玉工们,心里还在不断地一条一条回想着沈渊刚才说的话,有一些内容让他们觉得热泪盈眶,也有一些话让他们觉得哭笑不得。 开玩笑,跳槽?在这样的工厂里干活,谁会跳槽到别的玉器厂里面去? 至于沈渊说的,没有人应该世代为奴的这些话,好多人还没明白其中的含意,但是他们依然被这些话感动得心潮澎湃! 第96章:巧夺造化在指掌、人世无常、天工玉坊 此时那些玉工匠人们心里都清楚,这位沈先生根本没把他们当成奴工来看待,而是把他们当成了人! 他答应绝不派护卫来盯着自己干活,也永不让别人来殴打自己,大家亲耳听到他管秦玉龙叫秦大哥,称呼他们这些人为兄弟! 这位小沈先生,能在他的手下干活,真是想起来就让人激动不已! 这时的沈渊却又转头对着秦玉龙说道:“关于岗位怎么调配,各个岗位上一个工多少钱,这样的事你有经验,由你来拿主意。” “总之让大家能从工厂里赚回钱去,把家里孩子老婆伺候个温饱,还能有所节余才好。” “大家心里舒服,身上有劲儿,那样活做出来也漂亮你说对不?” “小沈先生您就放心吧,我们肯定好好干!”这时的秦玉龙也不会说啥,只是赞同地一个劲点头,看来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着沈渊走。 蓝姑娘看着沈渊在几句话之间,就把玉器厂后面的事安排妥当。此时她看着这些玉工兴奋的脸庞,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想起了沈渊刚才说的那句话。 没错,他说的没错,如果真要是做生意赚钱的话,确实没这样的事有意思! …… 而此刻的苏小棠姑娘看着这间玉器工坊,还有满脸都是欢欣兴奋的玉工,她的心也在潮水一般翻腾。 “能活人、也能杀人!这小子比我厉害!” 听着苏姑娘感慨地说出了这句话,旁边的吴六狗听得直乐。 其实这个大鼻子汉子也觉得,跟着小沈先生办事,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是痛快之极! …… 等沈渊处理完了玉器工坊的事,时间也不早了。 眼看着日头偏西,沈渊带着大家出去吃饭……这回他可成财主了。 玉器工匠中的首领秦玉龙也跟着沈渊一起出发,他们出了玉器街,就到了附近的一处酒楼中。 秦玉龙衣衫破旧,脚上甚至没穿着鞋,走上酒楼的时候不禁有些局促。 沈渊一边侧过身和他若无其事地聊着天,一边带着他往里走,酒店跑堂的也没敢过来阻拦,等他们进了雅间秦玉龙才放松下来。 沈渊过问了一下玉工们的生活,原来像秦玉龙这样的玉工,他们做活基本上是没有工钱的,东家只不过管他们一天两顿饭而已。 所以他们家里的媳妇儿还得给人出去缝穷,也就是替穷人缝补衣裳,或是做小买卖,自家的孩子也是刚会走路就要操持家务。 大家听到这里都是感叹不已,这些玉工的日子,过得可真是不容易! “不过这次好了,”秦玉龙笑着向沈渊说道:“东家答应给我们工钱,日子就会比以前好过许多。手里多少有一点钱,房子破了也可以修补,儿子大了也可以娶媳妇,这都是东家的恩德!” “这都不算什么,”沈渊摆了摆手,又回身向蓝姑娘说道:“看看他们这些人里,实在太过困难的,先给他们预支一个月的工钱……” “然后做工时的工作服、还有平常穿的衣服一人给他们置办一身……”听到这里的时候,连蓝姑娘都愣了。 其实这个时代,不光是玉工是这样,差不多所有的伙计和工人都是没有工钱的。 即便是店铺里衣着光鲜的伙计,那身衣服也是东家借给他们的。他们一年到头,要是过年回家的时候,东家能给他们一点东西拎回去,那就算是不错的老板了。 这种伙计叫“学生意的”,一般的东家都会认为让他们在自己店铺里学会了本事,那就是最丰厚不过的薪酬了。 至于说玉工这样的底层工人,虽然手里的活计珍贵异常,却也和普通的做工人家没什么两样。除非像秦玉龙这样的大工匠,多少日子还能好过一点。 所以蓝姑娘听到沈渊说甚至还要给他们做衣裳,姑娘也犹豫了一下,不过她随即又听沈渊说道: “把玉器工坊的名字改了,从今以后叫‘天工坊’,取‘巧夺天工’之意。” “将‘天工’这两个字儿绣在他们的衣服上,穿出去让这满街的玉工都看看,咱家的玉工待遇就是不同!” 听到了沈渊的话,蓝姑娘又把自己的意见咽了回去。她意识到沈渊在工作服上绣字这样的举动,似乎是另有深意。 蓝姑娘一想就知道,当天工坊的工人们拿到了工钱,又穿上了新衣服,跟玉器街其余的玉工们聊天的时候他们会有多骄傲,那些听到的玉工又会有多羡慕! 如果这些玉工可以任意流动,沈渊又愿意接收的话。只怕用不了多久,满街的玉工就会汇聚在他一个人的手上! 可是这些玉工上面的东家,都有大太监孙德功的势力庇护着,玉工是绝不可能任意流动的,那他这些事不就白做了吗? “不对!这里边肯定有文章!”蓝姑娘想到这里,把心中的疑惑暗自记住,然后点了点头。 随即沈渊又跟吴六狗交代了一下,让他请一些桩会的兄弟们到天工房里整修地面、开挖排水渠道、把房顶上的屋瓦全都换成明瓦。苏丹小说网 这样不但治理好了工坊里污水横流的现状,而且屋里采光好了,就不用一年四季都开着门窗,冬天也能起到保暖的作用。 秦玉龙听沈渊不断地说着这些,随着他的话,心里却在不停地发颤! 现在他心里就想着一件事:这位沈东家对他们这么好,以后再做玉器的时候一定要精益求精,一定要多给东家赚钱才是! 沈渊也不管秦玉龙心里有多激动,他随即就把从黄天家里收缴来的一万两银票,交给了吴六狗五千两,让他带给焦六爷。 他让焦六爷拿着这些钱继续给私人码头做施工,有剩下的钱就尽量购买码头周围的土地。 然后他又把从黄天家里收缴出来的金银和玉器全都交给了蓝姑娘,让蓝姑娘这个天工坊大掌柜,用这些钱来做经营。 至于他手上剩下的五千两银票,沈渊说要用来给天工坊购买原料,这一下沈渊刚到手的大笔钱财,又一下子全都进入了投资领域。 蓝姑娘听说沈渊要去购买材料,心里也是暗自狐疑。话说这位沈少爷,难道他跟玉料的产地也有联系? 第97章:名园湖山隐锋芒、英雄肝胆、内宦毒肠 姑娘的心里暗自推算,她从沈渊之前斗蛐蛐泡妞的经验,一直想到他最近破获奇案的本事,怎么想也想不出,他能和玉料产地有什么瓜葛! 不过这小子身上神秘莫测的本事多了,蓝姑娘知道他一定有办法,于是也就不再多问。 等到饭菜拿上来,自然是十分丰盛。沈渊生怕秦玉龙不好意思伸筷子,于是净捡一些丰腴肥嫩的肉菜往他碗里夹,不一会儿就把秦玉龙的饭碗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们在这里吃着饭,苏小棠姑娘却想到了钱康被杀的案子。 这次沈渊到玉器工坊来,他分明是有机会详细询问案情的,可是看样子沈渊却不打算再向玉工追问那个凶犯的蛛丝马迹了。 这原本也符合苏小棠姑娘的心意,不过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如果沈渊不去抓人的话,那这个案子该怎么了结呢? 等大家差不多吃完了饭,这时却听楼梯上一阵咚咚作响,有人推开雅间的门走了进来。 大家抬头一看,来人正是石勇捕头。 “让我好一通找!”石捕头一屁股在沈渊的旁边坐下,端起茶杯“咕咚”一声喝了个底儿朝天。 “石叔您找我干什么?”沈渊也愣了一下,向着石勇问道。 “原本我在府衙,正给你处理那些偷盗玉器的伙计的事。”石勇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向沈渊说道: “然后孙太监就派来人催逼,问钱康被杀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还说叫我到孙太监府上,亲自向他汇报案情进展。” “可是咱的案子,哪有什么进展?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孙太监说……”只见石勇一脸苦笑地说道。 “贤侄你随便告诉告诉我,该怎么编点儿瞎话把这茬糊弄过去,不然那个孙德功太监发起火来,我怕是要倒霉!” “没事,我跟您一起去,咱们路上说。” 沈渊闻言随即放下了茶杯,让秦玉龙回工坊,然后他们这些人下了酒楼就奔着孙太监的住处走去。 …… 世人都知道苏州园林甲于天下,可是在《扬州画舫录》中,有“杭州以湖山胜,苏州以市肆胜,扬州以园亭胜,三者鼎峙,不分轩轾”的记录。 由此可见,扬州园林也是极具秀美,遍布人间胜景。 所以当沈渊等一众人,来到孙德功太监在城北为自己修筑的园林之际。他不由得感叹,这死太监在宫里不过是个奴仆而已,到了这里却简直过得比皇帝都舒服! 在他们经过的花园中,假山石玲珑剔透,似峰峦洞穴。古柏奇松枝叶葱郁,颇具苍翠之感。 假山下的池塘清浅,碧绿的池水格外灵秀。有涓细流直落池塘,叮咚作响,池中游鱼嬉戏穿梭于莲叶之间。 一进来便是古树参天、奇花无数,行走在其间如在深山中一般静谧清凉。这样的园林,可就不能用银子多少来衡量了。 这得是胸中有丘壑、志趣高雅的名士才能有这样的审美。这得是富甲一方的大富之家,才有这样的财力。得是贵不可言的人物,才能搜罗来这些奇石古树! 行走在期间,不知为什么,沈渊心里却忽然想起了秦玉龙那被污水泡得露出了血肉的双脚……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沈渊的样子,石勇捕头也注意到了,石捕头的心里不由得好一阵忐忑。 等他们到了孙德功所住的庭园,迎面是一幢小巧精致的三层楼阁。修筑得青墙碧瓦,飞檐斗拱,极为精致。 可惜的是,在门楣上却悬挂了一块牌匾,上面写着“珠光宝气阁”。 沈渊心道:这名字起的,还不如直接写“有钱”俩字儿呢! “贤侄,”这时的石勇向沈渊说道:“这孙太监我早就听说过,据说他性子乖戾怪异,目中无人,连扬州府的官员到这里都要挨骂,咱可小心着点!” “你还是别进去了,就你那臭脾气,肯定出事!” 听了这话,沈渊也点头向石勇说道:“那也好,孙太监要是问起有关案子的事,您只管照实说就行,不过石叔,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 “我知道您为什么劝我不要进去,您进去后也是一样。那个孙太监不管朝您如何发火辱骂,你都只当他是个死人就行了,不用跟他一般见识!” “我明白!”石勇深深吸了口气,向着沈渊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就见屋子里有一位小宦官出来,让办案的石捕头进去,于是石勇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沈渊和蓝姑娘苏小棠在外面等着,大家心里都有些七上八下。关键是这些太监太过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石大叔进去后会发生什么事! 没过多久,就听小楼里面有人浑浊地咳嗽了一声。 透过门扇上的雕花窗棂,沈渊依稀看到一个身穿华贵服饰的矮小身影,在一个小宦官的搀扶下走出来,坐在了居中的椅子上。 “案子……办到哪儿了?” 这声音嘶哑加劈叉,就像个破孩子拉动了一把破胡琴,听着简直比狗挠门还难听! “回禀公公,”就听屋里的石勇捕头声音低低地说道:“我们曾经追着钱康府里失踪的那块香玉,顺着味道一路追踪凶犯。” “结果追到了运河边就失去了踪迹,在这之后,就没有什么线索可查了……” “这么说,钱康就白死了?”石勇还没说完,就听里边孙德功太监的嗓音,猛然间尖利了起来! “我大明花银子养你们这些废物是干什么用的?一群吃货!” 孙太监劈头盖脸地向石勇怒斥道:“我可告诉你,钱康是我手下得用的人,整个扬州城的玉工都要他来管着!这回他死了,无论如何我得要查个水落石出!” “案子要是破不了,就连你们扬州知府林远大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至于你们这些蛆虫苍蝇一样的小人物,我让你们连命都保不住!” 随即,孙德功太监阴沉地向旁边吩咐道:“人呢?过去先赏他几个嘴巴,让他长长记性!看他以后办案,还敢糊弄咱家不敢?” 第98章:你方唱罢我登堂、阉人贪狠、反复无常 听见这话,院子里的几个人顿时就沉下了脸! 石大叔为人敦厚稳重,在很多事上明里暗里都帮过大家的忙。 其中沈渊蓝姑娘和吴六狗他们曾在一起共同办案,交情很不错。至于那个苏小棠姑娘,石大叔好几次揣着明白装糊涂,已经都暗地里放走她两回了! 所以听到石大叔要挨打,大家的脸色齐刷刷地全都变了。 这时他们就听屋子里有个小宦官笑着答应道:“好嘞,干爹您就看着吧,我给他来几个脆的!” 说到这里就见那个小太监挽起袖子,走到石大叔面前抬起了手…… “慢着!” 原本屋里的石勇捕头,见到那个小内宦的手都抬了起来。他一边闭着眼睛忍住心头怒火,一边儿不住地念叨着沈渊刚才嘱咐他的话: “就当他是个死人,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是没想到,马上巴掌就要扇下来了。石勇却突然听到沈渊在外面喊了一嗓子,喝止了小宦官的行动,石大叔的心马上当即就是一沉! 现在是形势比人强,这个孙太监要折辱他们,石勇这些人是无论如何挡不住的。 所以沈渊要是不开口,他无非就是挨几个巴掌而已,可是让这个脾气火爆的小子,跟那个嚣张阴狠的孙太监正面硬刚起来…… 石大叔的心里暗自跺脚心道:弄不好这可就不是挨几巴掌的事儿了,都有掉脑袋的可能! “谁在外边?把他给我喊进来!”沈渊这句“慢着”刚刚落地,就见屋里的孙德功太监顿时就暴怒了起来! 他的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道:“小猴崽子!今天不弄死几个,看你们还是不长记性啊!” 此刻的沈渊左想右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石大叔挨打,于是他一振袍袖走进了厅堂里。 “你是什么人?”沈渊一进来,孙德功太监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双三角眼盯着沈渊问道。 “在下沈渊……” “没问你名字,我问的是你的身份!”孙太监随即冷冷地说道。 这时的沈渊,也向这个吸尽了扬州百姓民脂民膏的孙太监身上打量了一番。 只见他身材又瘦又小,不但瘦骨嶙峋,腰背也还有些挺不直。一张下巴尖削的小脸上,白嫩中带着不正常的粉红,上边儿还生满了核桃皮一般的皱纹! “看他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有他在身边伺候着,皇上也能吃得下去饭?”沈渊心中暗道:“他娘的吸饱了扬州百姓的骨髓,也没见他多长二两肉!” 听到孙太监问起,沈渊随即淡淡地答道:“在下一介平民百姓,无非帮官府破过几个案子,所以石勇捕头请我来帮他侦查此案。” “……平民百姓?那就是没身份了?” 孙德功太监根本没管别的,当他听到沈渊只是一介百姓时,那张老脸上反而阴笑了起来! “看来你是没见过皇家的威严哪……”就见孙太监冷笑着说道:“我打人的时候,你也敢拦着?” “让我心里不痛快,就是让皇上不痛快,让皇上不痛快的人,就得死!” 只见孙太监不男不女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声调也一句句地拔高。他用手一指沈渊,向着旁边伺候的下人厉声说道:“把他给我拖出去,打死为止!” 听到这话,旁边好几个宦官和下人冲过来就要按住沈渊……与此同时,蓝姑娘和苏小棠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她们两个人的想法一模一样,这俩姑娘一个身怀武功,一个腰间带着王府的腰牌。她们都想用各自最厉害的武器,上去跟孙太监当面对垒,救下沈渊。 而此时那个吴六狗的心里,却是在痛苦地挣扎着。他知道自己无根无基,要是跟这个孙太监硬刚,他一步迈出去可能就会家破人亡! “可是小沈公子……我家里的老娘……”在这一刻吴六狗咬着牙,两腿有如千斤之重。他想了几次之后,狠狠地朝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可是他这一步,毕竟还是没迈出去……就在这一刻,吴六狗突然间听到身后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个人飞快地从他身边掠过。 蓝姑娘和苏小棠也随即发现了异状,她们当即就停下了脚步,然后就看着一个人从院子中穿过,飞快地跑进了厅堂中。 这个人他们大家都认识,正是不久前被沈渊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后来又拍着肩膀跟沈渊称兄道弟的小宦官……齐鹤! 看齐鹤的样子跑得气急败坏,就像是一只拼命逃窜的耗子,大家心里顿时就是一动:怎么回事,事情又有变化了? 在这一刻齐鹤跑进了厅堂,之后他一眼就看到厅堂里有两个人,他顿时就是一愣! 其中一个人是石勇捕头,齐鹤之前在破案时见过他。不过今天中午石勇捕头打完了黄天之后就走了,齐鹤却和石勇没见着。 不过另一个人,齐鹤却绝不可能不认识,就是那个沈渊! 那个家伙,他身边的侍女身上有王府的腰牌,虽然没明说,但是齐鹤心里非常清楚,沈渊一定是深得老王爷信任的人。 当他看到厅堂里的气氛十分紧张,自己干爹孙德功似乎要朝这个沈渊下手,齐鹤的心里顿时就是一哆嗦。 “不行啊,不能让这俩人冲突起来……另外自己还有事儿呢!” 于是他赶紧凑过去,在孙德功的耳边说道:“义父,这家伙身上有崇王府的背景,爹您处置他的时候千万要深思……还有一件急事!” “什么事?”孙太监听说沈渊的身份不俗,他也愣了一下。 在这之后见到齐鹤脸上的惊惶之色,孙德功立刻皱着眉问道:“在这扬州的一亩三分地儿,能有什么大事?” 齐鹤立刻禀报道:“回干爹!儿子听说有一帮玉工正在建隆寺大门口汇合,他们都说玉工被逼得没活路了。 “这些人正越聚越多,现在已经有两三百人了。他们还说要联名去状告各自的东家,强迫良民为奴,还说干爹……” “嗯?这里还有我的事呢?”听见这话,孙德功立刻就把眼睛一立,嘶声喊道:“说!接着往下说!” “他们说要去上告干爹,说您是那些黑心玉器行东家的靠山!” 第99章:杀鸡儆猴看沈郎、谁更心狠、谁见阎王 “这些刁民,死不足惜!”孙德功听见这话,随即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声。苏丹小说网 然后他冷冷地一笑,又摇了摇头道:“让他们告去吧!我看他们告得成告不成!就凭扬州府那个林远林大人,他敢接我的状子?” “就算我当面骂他,他都不敢抬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可是当孙德功说到这里时,那个齐鹤脸上的惊慌之色却丝毫未减。就见他接着说道: “干爹!儿子可听说,江苏巡抚从驻地苏州来扬州这里巡察,很快就要到了。” “万一在这个时候有什么风声,落到了巡抚大人的耳朵里……” “嘶……”这一下,那个气焰嚣张的孙德功立刻就是全身一震,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他的样子,显然没想到那些玉工们还有这一手! “这些穷棒子偏偏挑这个时候给我添乱,真是死不足惜!” 他们这一对父子这一问一答,孙德功被新消息弄得焦头烂额,早就没工夫去搭理沈渊那边的事了。 而这时,沈渊脸上带着意味难明的神情,看他的样子好像在微微冷笑。石勇见到了沈渊脸上的表情,却是忍不住心中一动。 对于这个聪明绝顶的家伙,石勇是再了解不过了。通过无数次的经验,石勇都知道他这个大侄子沈渊,往往能看到那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用来破案的所有线索,原本都是呈现在大家的面前,可是别人看不明白,他却能知道那些蛛丝马迹意味着什么。 就像是现在,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像是在想什么坏主意。 就在这时,却见孙太监一拍椅子扶手,猛然站了起来。 他声音尖锐地向着齐鹤说道:“不能让这些家伙为所欲为!穷棒子!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还以为我们宦官是吃素的呢!” “现在给我集合府里的护卫,带上棍棒武器,到建隆寺门前给我狠狠地打!” “凡是见到聚在一起的玉工,就说他们聚众闹事意图不轨,有造反的嫌疑。能打散就给我打散了,不能打散了就给我打死几个!不拿出点手段来,他们真以为我孙德功是随便捏的软柿子!” “还敢告我?让他们到阎王殿里去告我去吧……你现在就去!” “是!”齐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声,然后扭头就要往外走。可是就在这时,却见厅堂中的沈渊猛地站了出来。 “公公万万不可!您这事做得不妥当!” 当沈渊的这句话说出来,厅堂里和院子中间,好几个人的心都是同时一颤! 大家都知道沈渊今天白天的表现,明摆着就是把那些穷苦的玉工,当成自己人来看待的。 可是现在他居然敢再次阻拦孙太监派人去殴打玉工?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 这里面别人也就罢了,对于那个吴六狗来说,他们桩会的穷苦兄弟和玉工的遭遇是最相近的。 一想到沈渊对桩会哪些汉子,也是这般舍命保护,就像现在他挺身而出,阻止孙太监派人打那些玉工一样。 当吴六狗想到小沈先生曾经救过桩会一千多人的性命,再想起刚才需要自己挺身而出的时候,自己居然犹豫不决,吴六狗的心中不禁越发愧疚了。 想当初,人家沈家父子为了给他们桩会兄弟要钱,那真是豁出了性命,拿着斧子直奔府衙! 可是对这个恩人,自己却……想到这里时,吴六狗眼睛都红了! 就在这时,却见孙太监把目光慢慢转向了沈渊。 …… 原本孙太监听说这个年轻人和王府有关,还打算饶了他的。可是他看沈渊现在的样子,居然还敢拦着自己向那些玉工动手? 沈渊见孙德功眼中带着一片阴毒,就见这小子居然摇了摇头说道:“您可别误会,我这可是为了公公您好啊!” “什么?”孙德功脸上带着薄怒问道:“那你倒是说说,那些玉工为什么不能打?” “您知道他们为什么聚集在建隆寺大门口吗?”就见沈渊正色说道:“因为那建隆寺里,供着他们祖师爷呢!” “那又怎么样?”听见这话孙德功更加疑惑,脸上也不耐烦起来。 随即就见沈渊这小子居然一本正经地说道:“他们玉工的祖师爷,那可是周灵王啊!” “不管怎么说,人家周灵王也是大周朝正溯,也是一位天子。就在那建隆寺里供着呢。公公您的地位就算是再怎么尊贵……嘿嘿!在人家天子面前,您这身份也差着一截呢对不?” “您说您一个服侍天子的人,在人家大周天子面前打人家徒子徒孙,是不是不合适?” “您说万一要是周灵王在天有灵,对您生出不满……” “胡说八道!”这时的孙德功太监,陡然间厉声喊了起来! 在这一刻,他喊出的这四个字倒是和周围所有的人不谋而合。他娘的这小子说得是什么理由?简直狗屁不通好不好? 现在孙德功太监正在气头上,他还能管人家大周朝天子乐意不乐意?更何况那分明就是个泥胎,怎么能跟如今权势熏天的孙太监相比? 非但别人不相信沈渊这番无稽之谈,就连孙德功本人,对此也是嗤之以鼻。沈渊的这番解释,反而让孙德功心里的怒气更重了! “我还不信了!我还非得把那些不开眼的家伙打死几个不可!”孙太监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旁边的齐鹤。 看干爹的眼中目光凌厉,齐鹤浑身一抖,立刻就飞跑出去传令了。 临走时,齐鹤还看了沈渊一眼,心中暗想:沈渊这小子的脑筋,怎么一阵儿明白一阵儿糊涂的? 看他中午那时的表现,也是个挺明白事理的人啊?怎么如今倒说出这种乱七八糟的话来? 等齐鹤走远了,孙德功太监又冷冷看了一眼沈渊和石勇说道:“你们两个既然负责查办这件案子,就给我用心去找线索!” “我可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头,总之钱康的案子不破,这件事咱家绝不善罢甘休!” 第100章:以毒攻毒战一场、暗箭伤人、我最擅长 说完之后,孙德功太监拂袖而去,把沈渊和石勇捕头两个人晾在了厅堂里。 而这时的石勇捕头,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次沈渊也没闯出什么祸,自己也没挨巴掌受辱,总算是平安度过了这一关。 至于后面的事,石捕头一想起就这没头没脑的案子就是一阵心烦……可是没容他多想,沈渊就一把拉住了石捕头的袖子,转身就往外走。 等到他们大家步履匆匆地走出了孙太监的园林之后,沈渊毫不犹豫地向石勇一拱手说道: “一会儿孙太监府里的护卫就会冲到建隆寺去打人,到时候肯定有齐鹤这样的宦官在场监视。” “石大叔你带着扬州捕快,到那儿去晃一圈。见到孙德功太监派去的人你就过去打个招呼,然后他们就会让你赶紧走,叫你不要多管闲事。” “他们只要一说这句话,你赶快扭头就走,千万不要在建隆寺那里停留。” “为什么啊?”石勇捕头听到这里,随即惊愕地向沈渊问道。 “唉哟你怎么糊涂了?”这时的沈渊急得一跺脚,向石勇说道:“建隆寺那边马上要发生大事,您要是不在场的话,身为扬州府捕头您是不是失职?” “对啊!”石勇听见这话,立刻点了点头。 “可是如果孙太监派出去的人不但没打成那些玉工,反而还被一些武林高手暗地里下手,给打得惨不堪言……” 说到这里沈渊一伸手,把手搭在了旁边苏小棠姑娘的香肩上……随即就被苏姑娘一把给甩到了一边儿。 “到时候孙太监责问你为什么不在现场,石叔你打算怎么说?” “我就说……哦!” 石勇捕头听到这里,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却这一下子明白了沈渊为什么让他这么做。 “贤侄你是让我先跟那些打人的家伙打个招呼,然后就势马上撤。这样等到他们出了事之后,我就可以说是孙太监的人怕我碍事儿,提前把我给撵走的!” “到时候我就没责任了,对不对?” “没错我的叔啊,你就赶快吧!”这时的沈渊用手一推,撵着石勇捕头走了。 在这之后沈渊一边带着蓝姑娘和苏小棠,急匆匆往建隆寺那边走,一边一把拉住了吴六狗。 “这里用不着你了,你给我回桩会去!”沈渊急匆匆地向着吴六狗说道:“一会儿你要是在建隆寺被人认出来,会连累了桩会的兄弟!” “我……” 不知道为啥,吴六狗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在这一刻,这铁铮铮汉子的脸上全是懊悔的神情! “你什么你!还不快走!瓷马二愣的……”沈渊不由分说,一把就将吴六狗推向了通往桩会的岔道。 在这之后他带着两位女侠,飞快地赶往建隆寺。 “后面你打算怎么办?”这时的苏小棠姑娘脸蛋红扑扑的,显得异常兴奋,而蓝姑娘却微微皱眉向着沈渊问道。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孙太监把人打死了吧?”沈渊也一脸紧张地说道: “咱们要赶在孙太监的打手前面抢先过去,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那些玉工里,有没有秦玉龙和咱的玉工!” “在这之后,那些孙德功的打手真要是想殴打玉工,甚至是打死几个,他大爷的你们俩就给我暗青子喂他们!” 这沈渊一着急,把前世从武侠小说里学来的黑话都吐噜出来了。听得这两位姑娘,同时都是一愣! “没想到你还知道暗青子?你行啊你!”这时的苏小棠已经明白,沈渊是要让她去用暗器打那些孙德功的爪牙,她立刻就兴奋地用胳膊肘捅了沈渊一下。 看到沈渊居然想到了这么个馊主意,还有苏小棠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把个蓝姑娘气得直皱眉! “这法子治标不治本,拦得了一时也拦不了一辈子啊!”蓝姑娘朝着沈渊气道:苏丹小说网 “一边是那些玉工,人家里面没几个认识你的人,他们想要汇聚起来告状,你说什么他们也不会听你的!” “另一边孙德功的打手,那是奔着打人杀人去的,咱们朝着那些护卫下黑手,一不小心被孙德功知道了,就和那个死太监结了仇!” “这件事两边不讨好,你是怎么想出这个馊主意来的?弄不好会把你弄得两面不是人你知道不?” “知道知道!”这时的沈渊一脸笑嘻嘻地,居然恬不知耻的说道:“但是躲起来发暗器打坏人,这事儿想想就过瘾啊是不是?” “你个疯子!” 看他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蓝姑娘气得直叹气,不过姑娘毕竟还是跟上了沈渊的脚步。 等他们到了建隆寺门前,地方距离他们中午恶意收购的天工坊,也没几步远了。 …… 只见建隆寺里亭台楼阁巍峨耸立,外面的院墙一片斑驳朱红。在建隆寺门前的大街上,果然汇聚了了两三百位衣衫破旧的玉工汉子。 他们这些人正是群情激奋,聚在一起商议着什么。看这些玉工的脸上,有的还带着皮鞭抽出来的伤痕。显然是这些天以来大家被压榨得更狠,已经活不下去了。 沈渊带着蓝姑娘和苏小棠,若无其事地从他们人群中穿过,又原路走了回来。 经过了仔细观察,他们果然然在人群中找到了秦玉龙的身影! 在今天白天,沈渊已经对秦玉龙的脾气了解了一些,知道他是个热心肠的耿直汉子。今天的事,事关扬州大部分玉工的生死,秦玉龙要是不来那才是怪事了。 可奇怪的是,沈渊居然并没去喊他,或者是想办法带着秦玉龙走。他这样的做法,却让蓝姑娘大为惊奇。 这时她才想起,沈渊刚才说要看看秦玉龙是不是在这里。原来他不是要把自己这位大工匠带走啊?那他找秦玉龙干什么? 等到他们走出玉工的人群之后,这时沈渊才松了口气。 “我明白了……”就见他看着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忽然点了点头。 “你明白什么了?”蓝姑娘一脸惊讶地向沈渊问道。 第101章:小李飞砖威名扬、枝头沈郎、叶下娇娘 “我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到这里聚集了……因为钱康死了!” “啊?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听到沈渊这么说,蓝姑娘的眼神中的惊讶越发多了几分。 沈渊随即掰着手指头说道:“钱康是太监孙德功手下的人,整个玉器街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对不对?” “没错啊!”这时蓝姑娘和苏小棠两人一起点头。 “他死了之后,孙德功太监是不是立刻就要在钱康的手下,也就是那些玉器工坊的商人里,提拔起一个人来代替钱康的位置?” “对啊!”现在场面上出现了一幕离奇的情景,这俩姑娘全都是眼睛里带着小圈圈,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居然好像是智商差不多的样子! “所以呀!”沈渊跺了一下脚说道:“整条街的玉器商人和工坊主,都想趁着这个机会上位!” “至于他们讨好孙德功太监的手法,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做出更多的玉器,要么把玉器当礼物直接送给孙德功太监,要么变卖成银钱,用来行贿!” “所以他们才会拼命地压榨殴打那些玉工,逼着他们日夜干活!”听到这里,连蓝姑娘都知道了,她终于还是抢先说出了结论,完成了沈渊的这个推断。 弄了半天,,这些玉工是这么聚集起来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说咱们现在怎么办?”蓝姑娘想通了之后,随即问道。 “哦……”沈渊听到蓝姑娘的话,他四面转了一下身子,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随后就用手一指建隆寺临街那一片院墙。 在那片院墙下正好有几棵高大的古树,亭亭如盖,枝叶繁茂。 “咱们到树上去,居高临下正好能看清全场的情况。打人的时候也方便,被打的那帮家伙还看不见咱!” 沈渊说着,就带着苏小棠和蓝姑娘,一起来到了那几棵大树下。 之后他们假装聊天,趁人不备转到了树后。苏小棠姑娘垫步拧腰,“蹭”地一下就跃到了树上,消失在浓密的绿叶里。 随即蓝姑娘伸手拔出短剑,也在树下一跃而起。 她把短剑插在树干中央,发出了“笃”的一声。随后身体轻巧地一翻,也站到树枝上停了下来。 然后这俩姑娘在枝叶间,低头往下一看……就见这位沈大少爷居然从地上撬起了一块青砖,在地上“啪啪”地摔成了几块。 在这之后,他把拳头大小的砖块一股脑装进自己的衣袋里,然后手忙脚乱地顺着大树往上爬。 苏小棠姑娘看他爬树爬得十分吃力,还是忍不住用手勾住树枝,另一只手伸下去将沈渊拽了上来。 没过多久,等沈渊爬进了树冠里,气喘吁吁地坐在一根树枝上。看他的样子一脸的兴奋,骑在树枝上的形态也是分外好笑,这俩姑娘全都忍俊不禁地捂住了嘴。 “我刚才想到一个笑话,”就见这时的沈渊扶着树枝笑道:“就在我上树那时候。” “什么笑话?”苏小棠好奇地向沈渊问道。 “他们说人在官场,就像猴子爬树。”沈渊指了指下面笑着说道:“往下看全是笑脸,往上看全是屁股……” “噗”的一声,这俩女孩笑了一下。随后还是蓝姑娘先反应过来,“啪”地一下在沈渊胳膊上打了一巴掌。苏丹小说网 按照他那个笑话所说的,刚才沈渊就在她们俩下面,所以他抬头向上看的时候,看的应该是……这死小子! 而这时的苏小棠居然还没明白啥意思,这个实心眼儿姑娘还沉浸在刚才的笑话里,面如桃花地笑个不停……蓝姑娘又叹了口气。 苏小棠笑了一阵,这才捅了捅沈渊道:“你在下边弄了那么些砖块带上来,是什么意思?” “废话!这么过瘾的事,我能不亲自动手?”沈渊洋洋自得地拍了拍自己胸前的衣服,发出了“哗啦哗啦”一阵砖头响。 “就你那暗器,像个豆子似的,我扔出去也没有什么力道。” 沈渊一本正经地说道:“所谓一力降十会,今天这场暗箭伤人大会,我就打算用力大招沉的套路了……你笑啥?” 沈渊还没说完,苏小棠姑娘已经笑得花枝乱颤。看她的样子,沈渊真担心她会不会掉下去。 在这之后,沈渊他们几个人就在树上等着。没过多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不远处有一群手拿棍棒的大汉,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了长街另一头。 “来了来了嘿!先别着急动手!” 沈渊连忙向这两位姑娘说道:“这个时候他们还没乱,从树上往下扔暗器,没两下就被人发现了!” “待会儿等他们一股脑儿地冲上来,眼里只有那些玉工的时候,谁跑得靠前,你们就给我打!” “明白了!”这俩姑娘立刻听懂了沈渊的布置,一起点头答应。 然后沈渊就看到了石勇捕头,带着几个捕快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他和那支打手队伍稍微一接触,随即就退到了一边,顺着岔道消失了。 石大叔果然还是完美的执行了沈渊的计划! 之后建隆寺门前那些玉工,猛然间发现了远处冲来的那些人。玉工兄弟立刻就明白,这是孙太监派来的打手! 于是各个工坊的匠人纷纷招呼伙伴,准备武器反击……可是仓促之间,他们拿到手里的也只有砖头石块这些东西,而且还没多少! 眼看着孙太监这些手下,挥舞着棍棒“呼啦”一声冲了上去,当前几名膘肥体壮的大汉,手里的棍棒高高扬起,就要向这些玉工下手! …… 一瞬间,天上砖石飞射,那些打手迎面飞来了一片玉工扔过来的砖头石块,可是这些打手却根本没当回事! 这些石块砖头稀稀拉拉地扔过来,打手们知道只要他们躲过一波,冲进人群,这些玉工就会被他们打散了。 可是就在这时,冲在前边的那五六个打手,分明躲过了那些石块,却全都一声不响地一头栽向了地面! 此刻场面上石头乱飞,后面的打手也不知道前边的家伙是中了暗算,于是他们挥舞着棍棒接着往上冲……一场混战就此开始! 第102章:百发百中从天降、离奇失踪、无色无相 沈渊朝下一看,就见树下的街道上呼啦啦,一片孙德功的打手正在往上冲。 而他旁边的苏小棠姑娘,手里的暗器接连不断地射去,发出了一阵嗤嗤轻响! 在黄昏的光线下,这些暗器是无声无形,也看不清去处。沈渊只能看到远处那些冲在前面的打手,接二连三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倒地……他们手里的棍棒已经扔了一地。 而这时的蓝姑娘,则是拿着苏小棠的另一个镖囊。从她自己不带暗器这件事就知道,蓝姑娘根本不是以暗器功夫见长的。 不过蓝姑娘的武功很不错,虽然没有苏小棠的准头,但是她腕力够大。 苏小棠的这一兜铁蛋到了她的手里,蓝姑娘为了保证命中率,接二连三地只管把铁蛋向着打手最密集的地方扔去。 下边全是人,怎么可能打不中?只见人群里被打中要害的打手,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地向地上栽倒下去。也有些被打中胳膊腿儿的打手,大声惨叫着,疼得原地直跳! 这些中了蓝姑娘暗器的人,分明就站在战线的后方。他们也不知道打过来的是啥,为什么会倒霉地命中自己。 于是这些打手前推后搡,立刻发生了混乱。 这时的沈渊看着秦玉龙他们那些玉工,也发现了难得的战机。已经有二十几名玉工冒险向前冲去,从地上捡起了打手丢弃的棍棒……这时的沈渊才终于松了口气。 此刻他看见下方的人群挤成一团,于是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了砖头,居高临下狠狠地一砸! “砰”的一声, 一个倒霉蛋头顶被击中,霎时间头发被打得尘土飞扬,这哥们儿一晃头就倒了! 而他旁边的打手,还惊讶地看了看落在地上的砖块,又伸长了脖子朝着远方稀稀拉拉飞来的石头碎砖看了一眼,之后他们朝着那个被击倒的同伴,同情地一吐舌头…… 估计他们心里还在想,这家伙怎么这么倒霉?一共没几块砖,都能正好赶到他脑袋上? 正当他们想到这里的时候,其中一个打手就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轰”地一声巨响! 这家伙也种了沈渊的一记黑砖,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那个晕菜的同伴身上。 而此刻,在他旁边还有个机灵鬼,一看到自己身边的人屡屡被远方飞来的砖头击中。他立刻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冲到了大树后,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心道:站在这么一棵一人合抱粗的大树后头,这回就算是对面扔过来一万块砖头,也不可能砸得中…… “砰!” 这个家伙刚刚喜滋滋地想到这里,还没等他琢磨完,就觉得自己脑袋顶上离奇地挨了一砖,昏天黑地的倒了下去! 问题是他整个人躲在树后头,他靠着大树软下去之后,他身边的同伴还没发现,自己的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沈渊掐准了节奏,就像打地鼠一样偶尔突施辣手暗算,一口气把自己怀里的五、六块砖头扔了个干净。 在这之后,他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感觉……真爽嘿! …… 苏小棠姑娘手里的暗器一共也没多少,两个镖囊加起来,一共也就三五十颗,这些暗器对付那两三百打手,当然是数量不足,不过在这场打斗中,却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因为蓝姑娘射出暗器,足足把冲在前头的那些悍勇打手干掉了二三十个。剩下的人看到玉工夺走了他们拿来的棍棒,在自己的前方严阵以待,他们也失去了一鼓作气冲进玉工队伍的勇气。 更何况他们后方还止不住的一片大乱,不时有人惨叫着倒下,这些打手又不是真正的亡命徒,看到前面的同伴已经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他们谁还有胆子继续往上冲? 战况很快陷入胶着之中,那些打手本来凭借着手中棍棒和人多势众,以为可以将聚集在建隆寺门前的玉工们一举冲散。 可是让沈渊这么一捣乱,结局却是截然不同了。 现在玉工有了准备,被沈渊他们打倒一片的那些打手拿来的棍棒武器,又被玉工们抢去不少。现在双方是势均力敌,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看到这里,蓝姑娘终于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沈渊带她们两个过来,玉工在猝不及防下肯定会被打得四散。其中绝对会有打手像孙德功吩咐的那样,下死手去殴打玉工,甚至是当场打死几个。 不过现在没事了,他们双方谁都没有一举击败对方的能力,那些打手也不愿意冲进早有准备的玉工中拼命。 所以战况很快就转入了僵持,双方谁都不再往前冲,在建隆寺门前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支队伍,隔着几丈远对峙起来。 见到玉工的危机情况已经解除,蓝姑娘松了口气然后回头一看……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跟她们一起隐藏在树冠里的沈渊,居然不见了!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且不说沈渊掉下树之后很容易摔个半死,哪怕就是摔不死他,在大树这附近也是孙德功打手的聚集地。 他刚才已经用手里的砖头砸晕了好几个,如今这些人还在树根下面躺着呢, 这时候树上要是突然掉下一个人来,那些打手再笨也能想到就是沈渊躲在树上,向他们下的黑手。 蓝姑娘一时情急,用力拉了一把苏小棠,苏小棠一看人不见了,也是急得满头是汗,她们两人就在树上转圈地找沈渊……可是沈渊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我去,这是怎么回事!”苏小棠仗着轻功卓绝,在树冠里“嗖嗖”地乱飞,想看沈渊是不是顺着树枝爬到别处去了,可还是一无所获。 而就在她们急慌慌地寻找沈渊时,下面对峙的这两群人,终于还是分出了胜负。 蓝姑娘看到那边带领打手的头目,正是小宦官齐鹤。他之前见到了石勇捕头,立刻就不耐烦地把石勇给撵走了。 到了现在,他发现自己的人根本打不赢这些玉工,于是齐鹤又忙不迭地把石勇捕头给找了回来! 第103章:花前对月细思量、又见烟枪、一现灵光 这时的齐鹤真是悔之晚矣,因为在这之前他还因为石勇碍手碍脚,把人家给打发走了。 谁成想自己这些打手都是废物,居然被一通乱石打得惨不堪言,没办法他只能又把石勇找了回来,却也未免觉得脸上无光。 石勇成功躲开了剧烈的战况,现在正一脸无辜的听着齐鹤叫他去帮忙。最近在沈渊的熏陶下,石大叔的戏是越来越好,要说人学坏的时候,那可快着呢! 之后齐鹤让石勇带着扬州捕快向那些玉工喊话,让他们立刻散去,不然就以聚众谋逆的罪行把他们抓起来。 原本这些玉工还想要继续僵持,可是玉工中的头领之一,那位工匠秦玉龙却和石勇非常熟悉……他们两个人今天下午还在酒楼里见过面! 秦玉龙见到过石勇痛打黄天的场面,知道他是自己东家沈先生的朋友。于是秦玉龙出来跟石勇聊了两句之后,也就让那些玉工们就此散去了。 那些玉工走了之后,蓝姑娘在树上看到小宦官齐鹤来到那些打手们中间,阴沉着脸向他们说道: “那些穷棒子临走的时候愤愤不平,等咱们一走,他们说不定还会在这里聚集起来。” “咱们先别急着回去,在这里再看看风声,孙公公说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不然的话会有大麻烦!” 于是这些打手在齐鹤的带领下,走到街道两边散开,各自坐下休息。那些倒霉的伤者也被伙伴抬走了……三五十个受伤的,几乎全都是沈渊这“暗青子三人组”下的手。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这些手拿棍棒的打手虽然在街道两侧让开了道路。但是看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谁还敢顺着他们中间走过去? 看到了这里,蓝姑娘已经知道没事了,于是她和苏小棠悄悄溜下树,想要继续寻找沈渊的下落。 可是她们俩一下来就看到树下的阴影里,有个红色的火头一明一灭,随即一股熟悉的味道传了过来。 ……这是烟草的味道,她们在树上找了半天,那小子居然就在树下抽着烟等她俩呢! “你跑哪儿去了?”苏小棠见到沈渊安然无恙地杵在那里,害得她白担心了半天,姑娘立刻气愤地问道。 “随便转了一圈,不要大惊小怪。”沈渊把抽剩下的烟卷一扔,踩灭了之后向她俩笑嘻嘻地说道:“走吧,咱回家。”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在这黑暗的街道中无声地走着。 苏小棠还没什么,这时的蓝姑娘的心里,一片疑云却是越来越重。 “沈渊这小子刚才干什么去了?他为什么会突然间消失了一会儿?”闻着沈渊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烟味儿,这时的蓝姑娘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上一次查“檀香扇”那间案自的时候,在案子中间就发生了一次沈渊从被动,转向主动的转折。 在那时的瘦西湖边,玲珑花界,沈渊就是叼着一支烟想通了一切。 这一次烟草又再度出现,而且沈渊还居然离奇地失踪了一阵,谁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这小子心里转的是什么主意?在他消失的那一段时间,他到底干了什么?在这些案子里,他到底搞清了什么未解之谜,是自己完全不知道的? 这些问题让蓝姑娘的心中越想越是没底,等到走了许久之后还是没头绪,姑娘不由得幽幽地叹了口气。苏丹小说网 又是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这小子……真是太讨厌了! 正当她想到这里时,沈渊的家已经到了,此时的蓝姑娘和苏小棠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些踌躇。 虽然两个人并不怎么在意,但是她们也不能老住在沈渊的家里啊?这俩毕竟是俩黄花大闺女,时间长被人知道了,终归是好说不好听。 可是沈渊到了家门口,打开院门后一回头,看见她俩的神色,随即就摇了摇头道:“今天不一样,你们谁也不许走,跟我再住一天。” “为什么?”苏小棠和蓝姑娘一起惊奇地问道。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还是过去的老套路。” 沈渊居然又说了一句这么没头没尾的话,然后就带着两位姑娘进到了自己的房间。 …… 等到蓝姑娘和苏小棠躺在沈渊的床上,听着睡在椅子上那家伙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这俩女孩的心潮却是难以平静。 对于苏小棠而言,在她结识沈渊的这两天里,好像有无数的事发生,这些事一会儿让她满腔愤恨,一会儿又让她乐不可支。 好像是不管什么事,遇到了这个沈渊之后,都会变得极其精彩! 而这时的蓝姑娘,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案情。她知道沈渊看到的一切,自己也同样看见了,所有的事都一样公平地摆在大家面前。 可是这家伙,还是鬼使神差地跑到了所有人前头!甚至自己这个自负聪明无比的姑娘,和这家伙相比之下,也跟苏小棠没什么两样。 这小子的心窍,到底是怎么长的?蓝姑娘想着想着,究竟还是睡着了。 然后就在天色刚刚放亮时,在炎热的夏季里,此时正是最适宜睡懒觉的凉爽时刻。 这时在沈渊的院子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 石勇捕头推开院门就进来了,因为这院门根本就没插。 沈渊知道,需要敲门的人通常都不会造成什么危险。而真正有危险的人,也根本不会把院门放在眼里……何况他身边还有两个美女保镖。 所以石勇捕头推开门,就直接就冲进了沈渊的屋子里。 那俩和衣而睡的姑娘随即就翻身而起,她们在石捕头进门的一刹那就已经醒了。而沈渊却还在呼呼大睡,就差点从鼻孔里吹出个鼻涕泡来了。 “醒醒!” 石勇捕头一边拉住沈渊肩头上的衣服摇晃,一边还向着两位姑娘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弄得这俩姑娘爬起来的时候也有点不好意思。 “有事说事儿,”沈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是石捕头,随即又迷迷糊糊地闭上双眼说道:“再晃就吐了……” “孙太监孙德功死了!” “啊?”石勇捕头这一句话,惊得两个姑娘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 “……死得好!”可是这时的沈渊,却闭着眼睛嚷了一声。 第104章:善恶到头终不爽、一身美玉、一身奇伤 看沈渊的样子,根本就没睁眼,好像又要睡着了一样。 此刻的蓝姑娘,眼中刹那间精光猛一闪……听到孙太监的死讯,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可沈渊这家伙,却居然一点儿都不觉得惊奇! 此时的石勇捕头还没发现沈渊的异状,他见摇不醒这家伙,索性把俩手伸进沈渊的腋下,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然后沈渊就像一条脱骨娃娃鱼一样,软绵绵地被石大叔拎到了井边,用井水好一通洗漱,这才恢复了精神抖擞的样子。同时两位女孩子也迅速梳妆打扮,整理好了妆容。 在这之后,石勇捕头瞪着眼睛看着沈渊,沈渊也是满脸水珠,在石大叔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我干啥?孙太监可不是我杀的,”沈渊一边说着,一边儿用手指着苏小棠和蓝姑娘说道:“我们仨可以相互作证,全有不在场的证明!” 听见这话,石勇捕头气得差点乐出声来,看来孙太监的死对于石捕头而言,也是一个让人身心愉快的好消息。 而这时那两位姑娘听到这话,苏小棠的脸上一片绯红。她不由得想起了沈渊说过的“三个人在一起也是可以的”那番混账话。 同时蓝姑娘却是陡然一愣,她忽然间就回忆起了昨天晚上进门之前,沈渊向她俩说过的那两句没头没尾的话: “今天可不一样,你们谁也不许走,再在我这住一天……”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还是过去的老套路!” …… 蓝姑娘的脑袋嗡嗡作响,她心中暗自想道:原来他非要让我们在这里住一天,就是要确定我们三个人同时在场! 这样一来,不但我们相互之间能够证明所有人都是清白的,而且还有了不在场的证明! ……也就是说,他在昨天就知道,孙太监必死无疑! 还有他后边的那句话“还是过去的老套路”,他指的是我和苏小棠两个人,还是用原来的老套路,在沈渊身上找到了不在场的证明? 不对! 既然他已经知道昨晚会发生凶杀案,而且死的还是那个孙太监,这就说明那个杀人者的套路,已经被他掌握了! 他说的“还是过去的老套路”,竟然说的是凶手的作案手法! 这家伙……远比我想象的还厉害! …… 当蓝姑娘想到这里时,却见那位石勇捕头收起了笑容,皱了皱眉道: “孙德功昨晚被杀,这个案子还是着落在我这个捕头身上,我马上要去现场查案,你要不要一起去?” “当然要去了,没有我,这个案子你是查不清楚的。”这时的沈渊嘻嘻一笑,石勇捕头立刻就长长地松了口气! 有了这小子帮忙,无论多悬疑的案子都不在话下。更何况他已经答应了,在钱康那件案子上面,他必定会还自己一个水落石出! 然后他们这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立即出发,赶往孙德功昨天大发淫威的那片园林……昨晚孙德功就是死在自己家里的。 等他们穿过小桥流水,来到孙太监的居处的“珠光宝气阁”时。沈渊还回头向两位姑娘看了一眼……意思是问她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这俩姑娘同时全都点了点头,示意一定要跟沈渊进去。 到了现在,案发现场已经没有人再阻拦他们这些民间人士进入了,在场负责侦办案件的是石勇捕头。而案发的这一边最大的一个人物,就是那个对沈渊服服帖帖的小宦官齐鹤! 于是等到他们进了珠光宝气阁之后,一到二楼上,他们就看到了案发现场。 …… 孙德功的居处布置得极其豪华,屋子里不但甚为宽敞,而且还放置着数之不尽的奇珍异宝、古董古玩。 因为孙德功的职务就是采办玉器,所以在他的屋子里面,摆放的玉器也是极其珍贵。 不说别的,就单单桌子上那尊和田白玉雕琢的“博山炉”,就是玉质莹润细腻,有若羊脂般雪白,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而在孙德功房间中的古董架上、多宝格里、锦盒之内,那些小件的玉器却全都不翼而飞,只留下了一个个空置的格子。 在二楼楼梯口,沈渊正在环顾现场,却听到自己的身后一阵咯咯作响。 他回头一看,就见那个小宦官齐鹤已经抖得筛糠一般,吓得脸上一片苍白! “孙公公的遗体在哪儿呢?”沈渊回身向着齐鹤问道。 然后就见齐鹤颤抖着举起一只手,手指朝向了内间屋里,那架挂着锦绣幔帐的大床! 沈渊一步步向前走去,挑开了隔开内外间屋的珠帘,来到了床前。 一股怪异的气味让他抽了抽鼻子,沈渊皱了皱眉。然后当他掀开那个幔帐之后,就听屋子里此起彼伏,传来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房间里变得死一般寂静,屋子里所有人都惊骇欲绝地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幔帐里面。 这一刻,光是看他们脸上惊怖的表情,都足够让人心惊肉跳的了! 此时的沈渊静静地看着幔帐里的情况,他现在知道那股怪异的味道是从哪儿来的了……那是一股烧烤味! 在幔帐里,孙德功太监被人扒去了全身的衣服,露出了身上白嫩细腻,却又满带着皱纹的皮肤。 他现在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被人绑起来吊在床里,就像一只风鸡……此刻他的双眼还死死地瞪着,眼珠都突出了眼眶,就像要掉出来一样。 在孙德功的身上,大大小小印着无数被烧灼的痕迹,那些痕迹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还带着极其古怪的纹路。它们小的只有酒杯大小,大的也只是比巴掌大上一圈儿。 那不知道是什么怪东西,被人像烙铁一样烧热了,烙印在孙德功的身上,这个死太监居然是被活活烫死的! 沈渊凑过去,他鼻子里顶着那股浓重的烧烤味,从上到下看了一眼。 绑住孙德功的绳索,是有人撕开了床上的锦被做成的。同时还有一些被褥碎块被塞进了老太监的嘴里,让他叫不出声。 这个狠辣阴毒的孙德功太监,在临死时一定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第105章:昨夜几度秋风凉、残杀首恶、长乐未央 沈渊都能想象得出,当一块块灼热的东西,逐一烙在孙德功身上时,发出的滋滋作响和刺鼻的浓烟,还有孙太监痛苦的哼叫声! 一眼看去,他身上的烙印总共有六七十块那么多,离奇的是竟然每一块的形状,都各有不同! 看到这一幕,沈渊不由得脱口骂道:“他娘的,这比那三刀奇案还要离奇,这家伙竟然带了七八十块,形状不一样的烙铁?” “那……不是烙铁!” 沈渊的话音才落,就听外间屋里头那个齐鹤,战战兢兢地说道。 “不是烙铁那是什么?”沈渊一皱眉,他透过珠帘向外面看去,就见齐鹤浑身颤抖哆嗦着说道: “他身上的那些烙印,我在早上想要给义父请安的时候,撩开床帐时看得清清楚楚……” “他胸前的那一块……雕着‘长乐未央’四个字,那是仿制西汉未央宫瓦,当做出来的一块美玉。” “那写痕迹都是他老人家收藏的玉器,”齐鹤越说到后来,越是声泪俱下,到了最后他整个人因为恐惧的挤压,已经变得声嘶力竭。 只见他崩溃地大喊道:“我义父身上的伤痕,每一块都是玉器烧热后烫出来的!” 齐鹤这番话,说得大家心惊肉跳,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孙德功的尸体。 果然他身上的一片片烙印上,每一块上面都带着似有若无的花纹。 这些烙印处的皮肤,有的因为灼热被烫成了焦炭,有的却是血迹横流。它们无一例外全都是一片焦臭,看起来恶心之极。 这时屋里的众人同时想到了一件事:为什么那个凶手会用这种残忍的手法,折磨虐杀孙德功?是不是跟那些玉器有关? 那个孙德功,为了玉器搜刮扬州百姓,奴役成百上千的玉工。 他借着皇家的威势,以一个阉人的身份,向扬州百姓倾注了无数的痛苦,却用民脂民膏养肥了自己。 可现在他终于得到了报应,既然你挚爱这些宝玉,为了美玉不惜一切甚至伤天害理,那我就把这些玉还给你! 相信那个虐杀孙德功太监的人,在每一块美玉被烧红之后,烙在孙德功身上的时候。他心中都会是无比畅快,这样的复仇真是痛快淋漓! …… 正当他们想到这里时,忽然听到下方的楼梯声响,有三个身穿公服的人走了上来。 看他们三个人的打扮,似乎是哪家衙门的差官,看起来品级并不高。 但是他们一上来,用眼睛向着周围巡视了一下,这一眼下去,在场那些有心机的人立刻都是心头一震! 就看这处变不惊的眼神,他们地位似乎不低,像是什么大衙门口出来的。 等到石勇他们一回头,就见当先的一个人拱手笑道:“这位是石捕头吧?在下是巡抚大人派来查看案情的,我叫周林。” “这次死去的孙公公地位非同小可,巡抚大人知道案子要紧所以才派我们来,扬州府照常该怎么破案就怎么破案,我等只管看着就行了。” 他的一句话说出来,众人立刻就是一惊,那位江苏巡抚,终于还是到扬州了! 那么巡抚是多大的官儿呢?在明代巡抚不算是正式官职,其实算是临时差遣,后来慢慢地才形成了常态。 到了名朝中后期,也有总督兼任巡抚的,被合称为“督抚”。明代的巡抚虽然不是地方正式军政长官,但是他可以节制三司(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所以巡抚实际上掌握着地方军政大权。 同时,巡抚也每年要赴京师议事述职,所以巡抚的存在,使得朝廷对地方统辖的力量也加强了。 这位江苏巡抚,在再往上比他更大的官儿就是两江总督了,可以说他是江苏省首屈一指的官员。他要来扬州巡视的消息,已经流传了好些天了。 现在看来巡抚不但到了扬州,而且他一来就发生了孙太监被杀的事,于是巡抚大人立刻就派了人过来,监督案件的侦破。 因为死了个公公,孙德功可是天子家奴,巡抚也要向天子有所交代才行。 石勇捕头听见这话,连忙点头称是。其实来的这三位差官虽然官职不高,但是身份却是非同小可! 所谓相府的丫头七品官,这三位差官可是巡抚大人的手下,哪怕是他们扬州知府见了巡抚派来的人,也不能过于轻慢。 所以那三个人示意石勇捕头继续查看现场之后,石捕头一转过脸,就冲着沈渊露出了满脸苦笑。 沈渊心中暗道:这位石大叔也真是怪可怜的,破个案子也不得消停。前面刚死了个孙太监,这下又来了个江苏巡抚! 等到他们把三位差官的事放在一边,又开始查看现场的情况时。沈渊走到外面,又看到那些空置的锦盒,他这才知道原来盒子里的玉器,都被那个杀人者当成凶器来用了。 至于那些玉器的去向,则是不知所踪。 沈渊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发现摆在各处的三支烛台被人拿过来,放在了里屋的桌子上,并且摆成了一个紧密的“品”字形。 孙德功所用的蜡烛自然是极品,沈渊看了一下,都是用羊脂制成的白蜡,大概有核桃粗细,所有的蜡烛都被烧掉了一半。 “他自己带了一个夹子来……”看到这里的时候,沈渊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苏丹小说网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屋里的众人,发现大家都惊奇地看着他。 于是沈渊摊了摊手说道:“这三支蜡烛一起点燃后,火苗可不小,显然这就是那个凶手用来加热玉器的火源。” “之后凶手怎么也不可能用手捏着灼热的玉器,拿去烫孙公公。而且房间里面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用来夹住烧热的玉器,同时上面还要有火焰烧烧灼的痕迹……你们看见有这样的东西了吗?” 见到大家一起摇头,这时的沈渊才说道:“所以他自己带了一个夹子,这就说明……” “在那个凶手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用什么办法杀人了。” 第106章:我陪影帝演一场、当场栽赃、色作明黄 听到他的分析,大家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时那位巡抚手下的差官周林也笑着问道:“这位先生分析得倒是很有道理,不知道足下贵姓,在扬州府是什么官职?” 听到他这么一问,沈渊随即便淡淡地回答道:“在下淮扬布衣沈渊,倒是帮扬州府破过两个案子,算是在这方面有些心得。” “所以偶尔就跟石捕头来现场查看案情,替捕头大人拾遗补缺。” “哦!” 那位周林点了点头,随即笑了笑说道:“沈先生过谦了,我看您可不是拾遗补缺这么简单。” “您再仔细看看,还有什么线索没有?最好能尽快追查到案犯,抓住杀害孙公公的真凶才好。” 听差官周林说到这里,旁边的齐鹤也抽抽搭搭地向沈渊哭道:“对啊!沈先生你要尽快抓住杀我义父的凶手才好!” “说的没错,”这时沈渊也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搜查案发现场,一定要精心细致,凶手留下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可能都是我们破案的重要线索。” 说到这里就见沈渊转过身,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向着屋子周围查看起来。 看到他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石捕头怎么看这位贤侄的态度,怎么像是装出来的! 而蓝姑娘则是在旁边,用心观察着这位沈大少爷的神态……话说他这副认真细致的模样,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只见沈渊在外间屋走了一圈,然后又重新挑开珠帘,走进了孙太监遇害的内室。 这时大家都在外面隔着珠帘看着他,那三个差官看过孙太监的尸体之后,也是皱紧了眉头。 外面的几道目光,都在沈渊的身后专注地看着他查看现场。而沈渊进去后,身边一左一右,只正站着苏小棠和蓝姑娘两个人。 只见沈渊一边巡视着四周,一边慢慢地向着孙德功太监的床铺走去。他的双眼正在细致地观察周围的物品。 同时在他的嘴里还喃喃自语地说道:“我听一位破案高手曾经说过:凡走过的,必留下痕迹。” 此时的蓝姑娘,看着嘴里边儿絮絮叨叨的沈渊,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以她对沈渊的了解,这小子的表现十分奇怪,他不像是在查案,反而好像是要冒坏水儿了! 而这时的沈渊还在自言自语道:“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迷……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正当他说到这里时,沈渊已经走到了孙德功太监的床前。 这时的蓝姑娘和苏小棠惊讶地发现,这小子居然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右手的两根手指在左手的袖子里,夹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布片! 他一松手,这块布片就落在了地上,掉在自己的脚尖前方。 随即就见沈渊突然间“嗯?”了一声,然后他退了一步,一低头就用两根手指,原封不动又把那块布片夹了起来! “找到了!” 就见沈渊脸上带着惊喜之色,拎着这块布片回过头,向大家说道:“地上这块碎布,明显和孙公公床褥上的布料不同!” “啊?” “这也行?” 在这一刻,苏小棠和蓝姑娘心中的惊讶,简直是难以形容! 这俩美女怎么也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查案的。这块布片分明是就是沈渊自己扔的,然后他自己又给捡了起来,还大大方方地当做证据展示给大家看! 简直是荒唐之极!苏小棠姑娘心里翻江倒海地想道:就算是我没见过查案,好歹也见过猪跑啊?还有这样当场扔东西,又捡回来当线索的? 苏小棠对面前的一幕奇景,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简直都要抓狂了! 而此刻的蓝姑娘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脸喜色,演得劲儿劲儿的沈渊……她心里就像是有无数战马滚滚而过! 沈渊这家伙,还真是说线索就找线索,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 她眼看着沈渊在那自编自演,蓝姑娘立刻意识到,这家伙似乎要把案情引导到一个莫测的方向……这小子这是要干啥啊? 这时,大家看到沈渊找到了破案的线索,全都围拢过来。 他们目光炯炯地看着沈渊手上这块布片,所有人的脸色都是极其郑重……除了苏小棠和蓝姑娘有点奇怪。 经过小宦官齐鹤的辨认之后,这块布片确实不是孙德功太监床铺里或者某件衣服上的,想辨认出来这一点并不难,因为那上面用的颜色是明黄。 这大明天下的百姓,各种颜色随便你穿什么都行。如果不怕丑的话,男人穿粉红都没关系,但是明黄却是皇家嫡系专用的。 也就是说,即便是皇帝的儿子,没立太子之前也不许穿明黄。所以这种颜色,当然不是孙德功能用的。 而这时的蓝姑娘,看沈渊在一旁手拿着这块布片细细端详,几乎是在上面一寸一寸地检查。 看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就特么跟真的一样! “这小子真是坑人不浅……话说他这次打算坑谁呢?”正当蓝姑娘想到这里,却见沈渊猛然抬起了头。 只见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了一口气,向大家说道:“不是谋逆大案……这上面绣着万字图案,是佛殿里用的。” 听到他这话,周围的这些人才意识到沈渊刚才在想着什么。 原来他刚才迅速地从布片的颜色,想到了是不是有人意图谋逆造反,才用上了明黄色的布料! 听他说这块碎布是佛殿里用的,大家凑过去一看才发现那块布料的另一面上,果然用同色的丝线,绣着一个佛教专用的“万”字纹样。苏丹小说网 石勇捕头和小宦官齐鹤盯着上面的纹样,同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们心里还在想着,难道说杀死孙德功太监的……是庙里的和尚? 而这时的苏小棠却纳闷儿地想道:这小子,他是要把杀人案栽赃给谁呢? 沈渊随即让石捕头派人去找那个嗅觉灵敏的吴六狗,让大鼻子来继续追踪这块布片。 同时他还回头向那三位差官解释了一下,说他有一位嗅觉灵敏的同伴,可以通过气味追踪到凶手的下落。 在这之后,大家就在案发现场等着吴六狗来。而这时的蓝姑娘心里想来想去,却是陡然间“咯噔”一下,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第107章:同谋一波一登场、六狗狂追、灵犀暗藏 她刚才一直在想,沈渊到底是什么时候、从哪里把这块佛殿里的布片拿到手中的,于是这个聪慧的姑娘立刻就想到了答案。 就是他昨天消失的那一小会儿功夫!当时沈渊说不见就不见了,然后没过一会儿就又在他们藏身的大树下突然出现。 当时在他们那棵大树旁边,就是建隆寺的院墙,沈渊完全可以趁那一小会时间,直接顺着树枝跳到建隆寺院子里去! 所以蓝姑娘想到这里,呼吸陡然间急促了起来。 看来这小子不但清晰地猜到了案犯杀人的手段和时机,他甚至已经在昨天晚上就主动开始了行动! 姑娘的心里怦怦直跳,她知道随着吴六狗到来,沈渊的计划就会逐渐浮出水面! …… 等吴六狗来了之后,这一队也迅速开始了行动。 吴六狗这家伙毫不含糊,他闻了一下那块黄色的布片之后,随即就点头道:“想要追踪这个布的味道一点都不难,因为在这之前,我就闻过这股味儿……” 说到这里时,就见吴六狗看似无意地抬起头来,朝着沈渊看了一眼……苏小棠和蓝姑娘俩人的心里,同时都是“咯噔”一下子! 那还用问吗?吴六狗肯定是闻出了布片上,带着沈渊身上的气味! 要知道这玩意儿,已经在他身上揣了一夜了。沈渊身上还有气味明显的香玉碎片,还有那种市面上少见的烟草味,吴六狗是绝对不会闻错的。 而这时的沈渊却笑盈盈地看着吴六狗,似乎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只见吴六狗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檀香!” “这上面有檀香的气味,很可能是出自某一家寺院!” “唉呦,我的天啊!”这时两位姑娘同时松了口气,她们一看到吴六狗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就知道这大鼻子已经懂了! 其实早在吴六狗在上次追踪苏小棠的时候,他已经犯过了一次错误。当他翻蹄亮掌地追到了客栈、又跑到了大明寺,结果却发现他拼命追的那位,居然是沈渊想要保护的人。 所以这一回,这个经验丰富的家伙一闻到布片上有沈渊身上的味道,那他还用琢磨吗? 从现在开始,要往哪个方向追、追到哪里、完全不取决于他那个灵敏的鼻子了,而是沈渊指哪儿他就打哪儿! 所以吴六狗说完这句话,就等着沈渊的提示。 就在这时,沈渊伸手向着外面一指,大声说道:“那还等什么?赶紧的!” “妥了!” 这个看似无意的手势,似乎是让吴六狗赶快出去,但是吴六狗一眼就看到沈渊指向的是东南方……于是这小子“嗷”的一声就顺着楼梯窜了下去! “得勒,这回咱们都成了这小子的同谋了!”蓝姑娘苦笑着摇了摇头,也啼笑皆非地跟了上去。 这群人里最聪明的就是她,可是就连她都猜不透沈渊的想法,别人又怎么可能知道那家伙要干什么? 而且她和苏小棠能见到沈渊亲手栽赃,还是人家故意露出来给她们看的……呸!这话怎么这么别扭? 蓝姑娘的思路一跑偏,立刻摇了摇牙,暗自骂了自己一句没羞没臊。 在这之后,一群人在吴六狗的带领下出了孙德功太监的园林,在长街上就是一路狂奔! “跟着这小子破案,怎么总是跑得跟野狗似的?”这时的石勇捕头按着腰刀,一边跑一边心里暗自感慨。 在他们这一行人中,除了带队的吴六狗、沈渊和两位姑娘、石勇和他手下的捕快之外,还有巡抚大人手下的那三人组,同时大家还带上了孙德功的干儿子齐鹤。 吴六狗二话不说,只管穿街过巷,,一路向着东南方向跑去。 眼看着跑出去都挺远了,吴六狗在长街的十字路口上停了下来。 他一本正经地眯着眼睛,嗅探着街道四处传来的气味……可实际上他却在等着沈渊的指示。 之前沈渊指示的方向,他是不会看错的,可是到底要跑出去多远,吴六狗心里却是一点儿数都没有! 在这之后,他就看到沈渊一马当先赶了过来。吴六狗这小子向后一抬手,朝着大家说道:“都别急着过来,各位大人!人多了味道容易乱……”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渊跑在了最前面,他用身体挡住了自己的手,朝这十字路口的一个方向指了指, 得勒!咱走着! 于是吴六狗装作找到了那个方向,继续全力往前跑……没过多久,吴六狗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这一次,他甚至不用深渊再来做指示,吴六狗就已经知道他要去的地方在哪儿了。 …… 前方正是一片寺庙标志性的红墙,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香烟缭绕的檀香味儿。 同时这座寺庙,还是玉工拜祭祖师爷,在此聚会的集散地……建隆寺! 吴六狗到了这里,他就知道沈渊让他来的,肯定是建隆寺没错! “我就知道……”这时的蓝姑娘心里暗自冷哼了一声,虽然这种后知后觉没什么可夸耀的,但她毕竟还是猜对了! 果然,等沈渊他们大家站到建隆寺的大门前,一起向着吴六狗看去之际。吴六狗立刻目光坚毅地点了点头,表示嗅探的目标就是这里没错。 在这之后,沈渊带着人一路冲进了建隆寺! 到了这里面,吴六狗的脑袋立刻晃得比拨浪鼓还圆,他告诉大家:这寺庙里的檀香味太浓,再靠气味追踪已经是毫无意义。 于是沈渊他们一干人就从大雄宝殿开始,一间一间的佛殿查看过去……不久他们就到了供奉周灵王的那间偏殿。 几乎是进来的同时,大家就看到周灵王的塑像跟其它的佛像截然不同。他蓄着胡须,带着天子冠冕,巍然端坐在大殿正中,在他的身上还披着一件黄袍。 这件袍子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被香灰和烟雾熏得微微显得有些老旧。但是一看见上面的颜色,大家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子。 这袍子的布料也是明黄色,就跟沈渊手里拿的那块……一模一样! 第108章:千头万绪此间藏、血痕腕上、高坐灵王 之后只见石勇捕头慢慢地走上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周灵王塑像身上的黄袍掀了起来。果然在黄袍的一角上,缺了巴掌那么大的一块! “嘶……”这次终于见到了布片这条线索的终点,大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 在这之后,石捕头索性上去把黄袍从塑像上揭了下来,平铺到了偏殿里的香案上。 沈渊将现场找到的那块布片,向着黄袍上面一对……果然是严丝合缝。 孙太监房间里的那块布片,就是从黄袍上面撕下来的! 正当他们大家暗自诧异,不知找到了这一领黄袍,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忽然间,他们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当大家一回头,就见这时的小宦官齐鹤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且正在连滚带爬地往后蹭。 在他的眼中带着极度恐惧的神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这家伙头上冷汗直冒,嗓子里被恐惧挤压得咯咯作响。 他的手,死死的指向了前面的一个方向! “这小子看见啥了?”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转头一看,然后包括石勇在内,大家全都震撼地向后退了一步。 在他们前方,周灵王雕像的黄袍被揭下来之后,他的右腕上,居然缠着一圈血迹斑驳的纱布! 在这一瞬间,石勇、苏小棠、蓝姑娘、还有在场的那些捕快,全都想起了钱康被杀时,他府中那个胳膊中刀的护卫曾经说过的话: “当时凶手无声无息地从院墙里跳出来……我上去就是一刀!” “……他伤了我左臂,我伤了他右腕!” …… 石勇捕头转过了头,和脸上惊骇欲绝的齐鹤对视了一眼。在这一刻,他们都觉得呼吸困难,心里“咚咚”地直跳! 大家全都记得,就在昨天上午,石勇去拜见孙德功太监的时候,当时孙太监正要朝着沈渊和石勇捕头发飙。 就在那时齐鹤过来传信,孙太监暴怒地要派打手去殴打杀害玉工。当时的沈渊曾经出言阻止他的时候,他还对孙太监说过一句话: “您说您一个服侍天子的人,在人家大周天子面前打人家徒子徒孙,是不是不合适?” “您说万一要是周灵王在天有灵,对您生出不满……” “这个杀人者……难道是……”此刻大家的心里,同时喊出了一个名字: “周灵王!” “就是他!”只见宦官齐鹤指着周灵王的雕像,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因为钱康拷打他的徒子徒孙,所以他就去杀了钱康。我义父昨天晚上派人去打那些玉工,然后他又去杀了我义父!” “完美!”这时沈渊看到齐鹤居然如此配合,有理有据地当场指证一个泥胎。他立刻在心里暗挑大拇指,赞了齐鹤一句。 而这一刻,石勇捕头和他手下的捕快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情心道:那个周灵王……真的是他杀了人? “你这小子,你就坏吧你!”此时的蓝姑娘,也终于知道了沈渊的计划。因为周灵王手腕上的那块纱布,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就是前天晚上,沈渊替她换药的时候,从自己手腕上解下来的! 这个沈渊居然来了一招栽赃陷害,把杀害钱康和孙德功太监的罪名,一股脑栽到了那个不会说话的泥胎周灵王身上! 到了现在,沈渊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到此刻,他所做的事蓝姑娘已经全都知道了。 …… 在他失踪那段时间,沈渊是到庙里扯下了周灵王黄袍上的一块布,又把当初自己换下来的纱布绑在了周灵王的手腕上,并且用那个黄袍盖好。 时间再往前推,沈渊在昨天上午跟孙太监见面的时候,就劝过孙德功,让孙德功千万不要去打玉工。当时沈渊给出的理由,就是这个周灵王会发怒! 当时在场的众人,无一例外都认为他说得荒谬之极,甚至是大失水准,丝毫没有起到让孙太监打消念头的作用。 可是现在看来,在那时候,沈渊就开始准备这一切了! 当时的孙德功甚至还没死,沈渊就找好了替罪羊,甚至还开始了铺垫……这小子居然鬼到这种程度,他还是不是人? …… 这时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只有那三个差官还是一头雾水。 石勇捕头把齐鹤一把拎了起来,推到了那三位巡抚手下的面前,让他向三位差官去解释。 于是齐鹤这把之前钱康的案子、包括钱府护卫砍伤刺客手腕的事,一五一十地向着那三位差官讲了出来。 听懂了来龙去脉之后,周林他们三个人脸上也是惊疑不定,和石勇捕头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心里想得全都差不多,对这件事似乎是不敢相信,却又是难以否认。 而这时的沈渊看着大家的神情,他自己装作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边却有个小人儿,在乐得满地打滚! 说实话周灵王杀人这件事,要是放在现代,恐怕大多数人都会对此嗤之以鼻,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时候?这可是大明朝啊!苏丹小说网 大家祭拜祖先、叩拜神佛、就是他相信它们能保佑自己。经常在街头巷尾口口相传的某某某显灵了、什么人是天上的星宿转世这样的话,也总是有人信之不疑。 所以沈渊心里非常清楚,他用纱布和黄袍做好了铺垫。而被杀的钱康和孙太监,又恰巧在死去的前一天,同时做出了残害玉工的举动。 所以他给大家提供的这个答案,是一定会有人相信的。 甚至其他的人信不信都不重要,深知官场规则的沈渊心中清楚得很。这一次他给那位关注孙德功案件的巡抚大人,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那个巡抚大人就是不信,他也会把这件事郑重其事的写成奏章,向天子汇报。 因为这好歹算是有了个交代,而且用周灵王杀人的理由来解释,孙德功太监的死也是咎由自取。 要是换成别的什么人、哪怕是一个普通扬州百姓杀了孙德功,巡抚大人肯定会落一个治理地方不利的罪名! 第109章:巧计灵心烂官场、爱信不信、凶犯奉上 这件案子,要是没有一个让天子满意的结果。到时从巡抚到杭州知府,一连串儿牵连到办案的石勇捕头,他们个个都要受到天子的斥责。 所以当沈渊给出了一个谁也伤害不到的满意答案,那位巡抚大人肯定不缺心眼儿,他当然要马上接过来,当成真事儿的一样往上报! 人心鬼蜮,世态炎凉,尤其是在官场这个竞争激烈的所在,更是毫无情面可讲。 就像沈渊曾经说的那样,身在官场之上,往下看全是笑脸,往上看全是屁股,谁都想往上爬一步。 所以这个案子,谁要是不信周灵王杀人这个解释,就是在跟巡抚大人作对,大家都说它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了! 与此同时,站在旁边的蓝姑娘显然也想通了这一切。 她虽然还有很多未解之谜没有猜透,但是她也明白,这是沈渊为了包庇那个两次杀人的凶犯,因此他才自编自演地弄出了这样一场好戏。 蓝姑娘的心中暗自叹服,话说沈渊这样的败类,要是让他混进了官场,那真是想想都是心惊肉跳! 谁要是惹了他,肯定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 眼看着这件案子已经查到了这个份儿上,除了周灵王杀人也没有别的解释,不管上头的大人们信不信,总之他们还是要上报的。 于是石勇捕头带着齐鹤和那三位差官,一起去巡抚大人那里报告案情进展。这是那三位差官要求石勇大叔去的,也不算是越级上报。 到了这个时候,沈渊当然不愿意再出头露面了。要是让那个巡抚当面审视一下自己,巡抚要是个官场老油条,说不定会一眼看出,那个让人满意的答案,就是沈渊这小子提供给他的。 这样一来,沈渊不但没有丝毫好处,甚至会让一个高官对他心生忌惮。 于是沈渊连忙说自己奔跑追踪时,不慎崴了脚,要让吴六狗扶他回家去……至于破案的功劳,就全都记在石勇大叔的头上好了。 …… “哼,反正你已经捞了这么多好处了……”当这两伙人在建隆寺门前分道扬镳之后,蓝姑娘还没好气地在沈渊旁边嘀咕了一句。 等石勇他们走远之后,沈渊的脚当然立刻就好了。在这之后他们也没回家……正赶上中午头儿,当然是酒楼吃饭去。 在这之后没过多久,石勇捕头居然再次到酒楼上找到了沈渊。其实找他容易得很,因为沈渊选的还是玉器街上,自家天工坊对面的酒店。 就见石勇捕头喜滋滋地说道:“巡抚赵宏图大人听到案情居然如此诡异,杀人者竟然是周灵王显灵,他错愕了一阵之后,随即就大声叫好!” “赵大人还说,没想到孙德功和钱康这样的人,居然在扬州城里道行逆施,做出了如此歹毒之事,遭到天谴也就不足为奇了。” “然后巡抚大人让三位差官陪着我,到知府衙门去陈述案情,还让我赶紧去搜集一些钱康和孙德功平日里做下劣迹的证据,明天就给他送去。” “赵宏图大人说,他要把这些证据,连同自己的奏书一起上交天子!” 听到这里,蓝姑娘暗自点头,知道案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巡抚大人都定了性了,那扬州知府有几个胆子,敢把这件案子推倒了重审? ……再说你审谁去?除了赵灵王一个泥胎之外,这件案子根本就没有其他的犯人。 对于扬州知府来说,一个大太监死在自己的辖区内,真要是破不了案,连他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在差官陪同下,这次石勇捕头回府衙陈述案情时极为顺利,知府林远大人听清了案情,尤其是巡抚大人的态度之后。林大人连连点头称是,立刻宣布照此结案。 非但如此,他还赏了石勇二十两银子! “你可算了吧!”这时的沈渊看到石勇伸手入怀,似乎想要把银子掏出来给自己,他一把就将石大叔的手按在了怀里! “我也没帮上啥忙啊!您得了赏钱就自己拿着呗!”就见沈渊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这次的案子里,小侄还真的没做什么。” “案子能够成功破获,主要还是案犯周灵王太不小心了,这家伙又挨刀又撕袍子的,还天子呢……这次案犯被当场抓获,纯属是他咎由自取!” 沈渊的话,惹得一屋子人都哄笑起来。那个大鼻子头吴六狗,笑得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其实在这件案子里,吴六狗都比石勇捕头知道的多。通过那块布片上有沈渊的味道他就知道,杀人的不知是谁,但肯定不是那个周灵王! 在这之后石勇捕头满意而去,大鼻子吴六狗也被沈渊打发回了桩会,然后沈渊也带着两位美女一起回到了太平巷自己的家。 等到一进院门儿,沈渊就觉得自己后脑勺上一阵头皮发凉……呯的一声院门被关上,自己身后边那俩姑娘,齐刷刷不怀好意地冷笑了一声! 沈渊就知道自己要挨上好一通审讯了,之前就连心思单纯的苏小棠姑娘,都亲眼看见了自己拿那一块黄布当场栽赃! 所以现在这俩女孩子的心里,指不定多少疑团要让他当面解释清楚呢! …… “好了好了,想知道什么,一件一件来!沏壶茶去!” 沈渊大大方方地往院子里一坐,一抬头就看见妹妹沈澜从小门那边伸手向他打招呼,于是顺便打发妹妹去倒茶。 最近这几天,闭门读书的沈渊天天不着家,还一对儿一对儿地往家带美女,估计事后他又要跟老娘和老爹好好解释一番了。 想到这里时,沈渊叹了口气,随即就见苏小棠姑娘站在他面前,涨红了小脸,举起了一只手指头,好像是要向自己发问了。 “你……”苏小棠犹豫了一下,心里却是千头万绪,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你来!”于是她气呼呼地向身后一比划,朝蓝姑娘说道:“你问他!” “好,我来。” 蓝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在沈渊面前坐下。 然后她想了想,咬着银牙朝沈渊说道:“这里头乱七八糟的事儿太多了,我也不知道该问啥,你给我从头讲!” 第110章:尘埃落定问红妆、第一凶犯、竟在身旁 “先说我荷包里那块香玉,是怎么来的?”这时的苏小棠从蓝姑娘身后探了一下头,向沈渊瞪了瞪眼睛……这姑娘气呼呼的样子很可爱,其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好吧,咱们从头来,”就见沈渊笑着说道:“第一件事,咱们先说那个案犯作案的过程。” “其实咱们之前推断得一点都没错,在第一桩案件钱康被杀的时候,凶犯应该是在掌灯之后不久进去的。当时他一刀捅在了钱康的胸口上,把钱康杀死在当场。” “在这之后凶手拿了香玉,趁着府里没有侍卫,防卫空虚的机会从容离去。然后你们两人就先后进屋,在四更天前后一人捅了钱康一刀……其实你们捅的是死人”苏丹小说网 “当晚蓝姑娘去得晚了一步,甚至还跟侍卫对战的时候受了伤。” “但是在这之前,凶手为什么会拿走那块香玉?你们想过没有?” 看到面前的两个小脑袋一起摇头,沈渊接着说道:“咱们再把时间向前推,就是钱康被杀前一天的中午……” “在那天中午的某一时间段,我正在钱康府对面的二分明月楼里,和焦六爷吴六狗一起吃酒。” “同时蓝姑娘正好经过那里,看到了钱康疯狂殴打玉工、草菅人命的行为,于是满腔愤恨,准备今晚就杀了钱康。” “就在蓝姑娘在钱康府门前转身离去,到状元楼去买酒菜,准备向我施展一番美人计的时候……” 说到这里,沈渊抬头看了一眼蓝姑娘,果然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白眼。 随即他接着说道:“在那个时候,钱康府里发生了一件事。” “杀害钱康的那个刺客,也就是咱们所说的第一人,他正好也进到了钱康府……” 听到这里,两个姑娘的眼睛瞬间一起瞪圆了! “当时他没找到钱康,因为怕打草惊蛇,准备就此静悄悄地离去。可是就在这时,他却看到了苏小棠!” “当时苏小棠也准备去杀钱康,同样也没找着那个钱胖子。于是苏小棠把那块“海棠如醉”玉佩拿起来揣在自己怀里,就此潜出了钱康的家。” “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件案子就注定了会是一件十分诡异的奇案!”说到此处沈渊一拍巴掌,停了一下。 旁边院落里的沈澜姑娘沏了茶端过来,等她把茶放到石桌上,见到几个人都不说话,显然是要避着自己。这位妹妹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回了父母的院子。 之后就见沈渊接着说道:“好了,在那天中午,苏小棠没找到钱康却找到了玉,刺客没找着钱康却找到了苏小棠。” “在这之后,那个刺客就开始跟踪咱们的苏女侠,眼看着她慌不择路,在捕快的围堵下跑进了二分明月楼!” “这个家伙也是胆大,他一路跟着苏小棠,眼看着她进了咱们的雅间,然后他就躲在隔壁,偷听了咱们全部的谈话……” “啊?”苏小棠听到这里,顿时就是一愣。 姑娘的脑袋瓜立刻开始飞快地回忆,那天在二分明月楼的包间里,她都说了什么。 “你不用想了,我告诉你那个凶手在偷听的时候,得到了什么消息。”这时的沈渊淡淡地说道: “第一条消息,他知道了扬州府捕头石勇是我的朋友,不管发生多大的案子,终归都会落到石勇捕头的头上。” “之后第二件事,我对苏女侠心存善意,甚至还当场在石大叔的面前救了她。” “然后就是第三件事,咱们苏女侠口出狂言,甚至说要去偷了钱康的脑袋……在这之后,他忽然就对咱们产生了兴趣!” “然后发生了什么事,你还记得吗?”说到这里,沈渊笑着抬头向苏小棠看了一眼。 “然后你吃完饭,就出了二分明月楼,”苏小棠咬着银牙说道:“我拿着你那把破扇子,从后面跟上了你……” “而那个家伙,趁我的注意力都在你的身上,他却从后面盯上了我!” “没错,你非常聪明,”沈渊听到这里立刻点了点头,他笑着说道:“之后那个凶手就在这间院子里,听到了咱们之间的谈话,获得了第二波至关重要的消息。” “这个消息就是……吴六狗!” “在咱们玩扇子的时候,我曾经亲口对你说,吴六狗那个家伙嗅探能力惊人,之前我们两个还帮扬州府破过案,于是这些事就全都被那个跟踪者记在了心里。” “甚至在你临走之前,还说出了你自己的住处……文津桥下,昌明客栈!” 沈渊笑着端起了茶盏说道:“那个时候,你甚至还没住到昌明客栈里,却事先被那个人知道了你的去向。” “所以这一刻,也就形成了这件案子的第一个疑点。”说到这里,沈渊看了看蓝姑娘,就见这位姑娘正在暗自点头。 沈渊接着说道:“当时有一件事,我是怎么想也想不通。就是那个凶手想用香玉去栽赃苏小棠不难,可他是怎么知道苏小棠住在昌明客栈里的?” “所以就从这个疑点上,我把案情从后向前逆推。我发现苏小棠住在昌明客栈这件事,只能通过两条渠道,才有可能被凶手知道。” “其一,就是苏小棠住进昌明客栈的时候,他就在苏小棠的身后跟踪。” “其二,就是当苏小棠对我说出文津桥下、昌明客栈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在这里!” “原来如此!” 听到此处,蓝姑娘的脸陡然间就涨红了。 她急促地向着沈渊说道:“不管这两点属于哪一种,随着苏小棠地址的泄露,你们其余的谈话也一定会被那个凶手听到……是不是这样?” “完全正确!”沈渊笑着把茶杯推到蓝姑娘面前,示意她冷静一下,然后他接着说道: “所以我的假设是:从苏姑娘在钱康家、直到二分明月楼、再到我的家里,那个凶手一直就在我们的身边,只有这样,他在后面作案时用香玉栽赃这件事,才能成立!” 第111章:明月萤火分短长、千里远望、鼠目寸光 “在这之后呢?”蓝姑娘疑惑地眨着眼睛,接向沈渊问道。 就见沈渊接着说道:“通过反推之后,我知道那个凶手既然听到了苏小棠的住处,也一定同时知道了我是石勇捕头的朋友,而苏小棠是我想要保护的人。” “所以凶犯的心里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只要把杀人案的线索引到苏小棠的身上,我就一定会替这位苏女侠,把案子压下来!”苏丹小说网 “要是我这么做了,从此以后,钱康被杀的事也就成了一件无头案。” “于是他在偷那块香玉的时候,就做好了要把它栽赃给苏小棠的打算,他杀了钱康,偷了香玉之后当然就直奔昌明客栈去栽赃。” “偏偏这个时候,苏小棠正穿着夜行服往钱康的家里赶,她不在客栈里,正好方便那个凶手把香玉放进了苏女侠的荷包里!” “之后这个案子的进展,就跟凶手想得一模一样。咱们带着吴六狗疯狂追踪到了昌明客栈,又一路追着香味跑到了大明寺。” “我到底还是在众人面前,把苏小棠营救了下来……当时我帅不帅?” “唉……帅帅帅!”苏小棠看着自己这位厚脸皮恩公,无奈地点了点头,态度敷衍地认可了沈渊的自吹自擂。 “然后呢?”这时蓝姑娘又向沈渊问道:“在那个凶手第二次杀人,也就是他想要刺杀孙德功的前一天,你就知道了他要动手!” “你找到了他杀人的规律,那是什么?快点告诉我!” “我其实不是在前一天知道的,”沈渊看着猴急的蓝姑娘,向她笑着摆了摆手道:“我是在孙德功太监的园林里知道的……” “啊?” 蓝姑娘又被沈渊震惊了一次,当她惊诧地看向沈渊时,沈渊立刻笑着解释道: “当时在孙太监家,石叔要被殴打,我进去阻止,然后孙太监就要向我发火……就在我马上就要倒霉的时候,正好赶上那个太监齐鹤过来报信。” “他说在建隆寺门前,有一群玉工聚集起来,想要聚众向巡抚大人状告孙德功的罪行……” “就在那一刻,孙德功做出了一个决定,就是派出府里的护卫去殴打,甚至残杀那些玉工。” “也是在那一刹那,我找到了那个杀人者行动的规律!” …… 小院里安静下来,两位姑娘都在静静等着沈渊说下去。这看似平静的场面,那两个女孩却是心里怦怦直跳! 只听沈渊接着说道:“那个凶手第一次杀人,就是在钱康府里异常空虚的时候。当时所有的护卫都被钱康派出去,殴打恐吓那些玉工的家属去了。” “而第二次,我在孙德功的园林里又听到玉工那边出现了问题,孙德功要把所有的护卫派出去打人……” “两次都是玉工那边生出了波澜,两次都是残害玉工的元凶护卫被调虎离山。那时我要是再不知道孙太监会在当晚暴死,我是不是就太蠢了?” “……蠢的是我!” 听到这里,就见蓝姑娘一脸挫败地向沈渊说道:“破案的全过程我都和你在一起,第一件杀害钱康的案子,甚至我还是三刀之一!” “钱康被杀案,我比你先到杀人现场。之后所有的案情,你能看见的我全都看见了,齐鹤报信的时候,我在孙德功的房门外也一样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我就没找到这样的规律!你这奸猾的妖孽!” “好了,就夸到这儿吧,要不我该飘起来了。”这时沈渊赖皮赖脸地朝着蓝姑娘笑了笑,随即接着笑道: “所以当时我就知道,孙德功当天晚上必死无疑。而那个杀害孙德功的人,一定是为了给玉工报仇雪恨。” “可他这么做固然是痛快了,却会给扬州玉工招来一场飞来横祸!” “为什么?”听到这话,俩姑娘一左一右同时问道。 “还是立体声……”沈渊小声嘀咕了一句,笑着说道:“那个凶手压根没想过,等孙德功死后,案子会发展成什么样?” “钱康和孙德功两人都跟玉器有关,两人暴死之前,也都正好赶上玉工闹事。” “这件案子发了以后,孙德功是天子家奴,所有扬州府的办案人员,谁敢不尽心竭力地办案?” “那个孙德功曾经当着我的面说过,那个林远大人都不敢接他的状子,他还不知道那个林远是什么东西?这就说明知府林远不但知道孙德功的劣迹,而且跟这位大太监还可能早有勾连。” “所以当案子发生以后,咱们扬州府那位知府大人,一定会想尽办法破案。可是一旦他怎么也找不到线索时,他就会把所有扬州的玉工,当成嫌犯来对待!” “到那时候,玉工一定会成批的被扬州府抓起来,被官府拷打刑讯。甚至扬州府为了得到玉工的口供,会不惜屈打成招,甚至是把大批的玉工残害殴打致死!” “他们一定会做出这样的事,因为这些人不像我。”说到这里,沈渊叹了口气道:“当时我带着大青玉到那个黄天的玉器工坊去,原本是为了查案的。” “可是后来因为玉工的遭遇太过凄惨,我甚至都不忍心问他们……哪怕他们中间一直有人,在跟那个杀人者联系!” “什么?” 沈渊的耳边,又想起了一句立体声! …… “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沈渊沉着脸,摇了摇头道:“在钱康案里玉工一闹事,护卫被调出去,钱康随即就当晚暴死,在孙德功案里也是一样!” “玉工和凶手在两件案子里,接连做了两次巧妙的配合,两次在玉工中间怎么可能没有那些凶手的内应?” “所以这件案子,那个凶手无论怎么做都没关系,反正孙德功罪该万死,他被那些滚烫的玉器烫死,正是大快人心之举。” “不过却有一点,那个凶手做了案子,却不知道该如何收尾。他要是任凭这个案子没头没尾地拖下去,只是痛快一时而已,这两件案子后续的发展,却会连累扬州所有玉工兄弟!” 第112章:身不贪荣心不忘、弹指奇谋、算尽阴阳 沈渊淡淡地说道:“所以我没办法,既然案子没有结局,那我就给那些官府编个结局就是了!” “所以你……”蓝姑娘下意识地说到这里,却忽然间一愣! 然后就见她惊异地看着沈渊,就像看着一只怪物一样!“然后你当时就想到了这个计划,马上就劝孙德功不要派人去打玉工。” “甚至你还借机把周灵王在天有灵这个混蛋理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 “从孙太监派人去打玉工的命令一出口,再到你说出周灵王的借口来劝阻他,这之间就只经过了短短的一瞬!” “你竟然在这弹指之间,就把栽赃给周灵王的计划想好了?” “真特么想揍他啊……”听到这里,苏小棠姑娘忽然间往地下一蹲,捂着脸闷闷地说道:“大家都长了一颗心,怎么你的心眼儿就跟笊篱似的,上面的窟窿眼儿数都数不清!” “其实这也不难。”看到抓狂的蓝姑娘和崩溃的苏小棠,沈渊淡淡地笑着摇了摇头: “在这之前,咱们就知道周灵王被供奉在建隆寺里,是所有扬州玉工的祖师爷。而我推断出了凶手的思路之后,手头上正好还需要一个替罪羊,好把玉工兄弟解救出来,那自然就是周灵王了。” “既然案子必定是要发生的,孙德功也必死无疑。我当时就只需要定下了栽赃给周灵王的决心就好。至于后面用什么手法,出去以后我还不会慢慢想吗?” “然后,就在咱们躲在树上发暗器的时候,你却自己溜走,去了周灵王的塑像那里,扯下了他的一块黄袍?” “……不对!” 等蓝姑娘说到这里,她忽然间看着沈渊,脸上莫名其妙的红了一下。苏丹小说网 姑娘随即向沈渊问道:“黄袍你可以当场扯下来,可周灵王手腕上的纱布也是你那时候系上去的,那就是从我身上解下来的纱布……你随身带着那玩意儿干什么?” 听到这里,沈渊叹了口气道:“就你们这俩不省心的,一个两个全到钱康府上捅过那个胖子,我不得找个案犯替你们顶罪啊?” “所以从咱们抬着大青玉出发的那时候开始,那条纱布就一直带在我身上。” “当时我还想着,要是跟天工坊原本的主人、那个矮胖子黄天打擂台的时候。咱们万一要是拼不过他,我就索性把黄天一刀砍死再说!” “然后我只要把他的手腕割出一道刀伤,再把那条纱布往他手上一缠。到那时不管上哪儿打官司,我都有了必胜的把握。” “因为那小子腕上有伤,分明就是刺杀钱康的凶犯。而且他同为玉器商人,杀了钱康他就可以上位,也完全具备杀人的动机。” “可是后来黄天那小子自己作死,居然说崇王送给我青玉是他的,还被我顺手坑来了他的全部家产。看那小子哭得死去活来的,我也就没再继续坑他。” “后来我又想过让齐鹤当这个凶手,因为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后来又出现了孙德功被杀的征兆,我也想起了周灵王这档子事儿,所以就把杀人凶手的帽子戴在周灵王头上了。” 说到这里,沈渊挑了挑眉毛道:“毕竟扬州城内,玉公祖师周灵王显灵杀人这件事传扬出去,是有很大好处的。” “因为在以后,不管朝廷派来什么样的太监在扬州督造玉器。有了周灵王显灵杀人这件事的威慑,他都绝不敢再残害玉工……像钱康那样的奸商也会大为收敛。” “这对玉工兄弟们是件好事,虽然手段不怎么光明正大,但是我一向只问结果,从来不考虑手段。” 听到他这句话之后,蓝姑娘和苏小棠二人不禁想到。在周灵王事件过后,那些玉工的生活可能真的因此会好过许多,她们两个不由得感慨地长叹了一声。 “你这小子虽然心黑的都直掉渣儿,但是做的事确实不错!”此时蓝姑娘看着沈渊,心悦诚服地说道:“有你在扬州,真是百姓之福。” “就是,”旁边的苏小棠也过来,一副豪迈的样子拍了拍沈渊的肩膀:“虽然扬州百姓不知道,但是我们两个心里却知道。” “你……算个英雄!” “什么叫算个?我就是好不好?”这时的沈渊,哭笑不得地看了苏小棠一眼。 “好好!就是就是!”此时的蓝姑娘掩口笑道:“不过这位英雄?” “案子都进行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做的这些事也确实让人心服口服,不过在智谋这上面,沈英雄的身上难免还有些瑕疵。” “还有瑕疵?我还差哪儿啊?”沈渊闻言,不解地问道。 “那第一个人,”就见蓝姑娘向沈渊举起了一根水葱般的玉指,似笑非笑地说道:“刺杀钱康那天晚上,在我和苏小棠姑娘之前,杀了钱康那个凶手。” “就算你智谋如海,把所有的事都算得清清楚楚。就算你心地良善,不打算追究那个凶手的过错。但是现在,终归他现在还不是藏在暗处?” “现在你要把他给我抓出来,我就佩服你是一位智勇双全的英雄!” ……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这还不容易?” 听到了这话,沈渊居然给出了一个这样的回答! 这一下,让蓝姑娘和苏小棠同时都愣了。她们俩相互看了看,眼中都是极度惊奇的神色。 这俩姑娘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件案子当中,沈渊居然还真的查到了那个真凶? “你知道谁是杀人凶手?”蓝姑娘诧异地问道:“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呵呵!那算什么本事?”只见这时的沈渊笑嘻嘻地说道:“分析出他是谁算不了什么,把他抓住更是不在话下,不过我却何必去费那般手脚?” “我让他老老实实地出现在这里,就现在,就在这个院子里,我让那个凶手站在我面前,亲口承认杀害钱康和孙德功的案子就是他做的!你们信不信?” “真的假的?” 第113章:谁如暗影身后藏、有耳隔墙、看遍海棠 此时这俩姑娘心中虽然是十分不信,但是毕竟沈渊这小子展现出来的计谋智慧,已经屡屡突破了她们所能想象的上限。 所以两位姑娘此时明明是难以置信,偏偏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跟沈渊争辩的勇气。 “知道你们不信,你们看着!” 这时的沈渊忽然一抬头,向着空中大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早就可以当场把你抓住,让你根本没有机会去杀孙德功。” “我只要抓住一个人,用杀了他来威胁你,就一定能把你逼出来,让你老老实实地站在我面前!这个人对你至关重要,他就是……秦玉龙!” “我对你网开一面,在你身后给你堵漏补缺,你还敢当我是傻子?” “……给我滚出来!” 沈渊的话音未落,就见一个人的身影从院墙外纵身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了院落中央。 之后这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声喊道:“刚才我在外面全都听见了……恩公!” “您是我扬州上千玉工的恩人!小人叩见恩公!” “我去!”还没等到他这句话说完,苏小棠和蓝姑娘两位一看到他的样子,就同时惊呼了一声。 原来此人正是苏小棠在院子里练暗器时,被误中后脑的“血包道长”! …… 就见这位道长此时面如土色,跪在地上都没敢看沈渊的脸。看他的满脸都是冷汗的样子,显然是被刚才沈渊的一顿数落,把他吓得都魂飞天外了。 “这怎么回事?”蓝姑娘失声问道。 “你让他自己说,”这时的沈渊冷冷地说了一句,随即向着地上跪的那个家伙看了一眼,示意他自己交代。 “小人名叫秦玉虎,刚才沈先生说的秦玉龙,是我大哥……” 等这位血包道长开口才说出第一句话,蓝姑娘就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她再看这位道长的脸庞。 果然把胡子去了之后,跟那个天工坊的大工匠秦玉龙,长得惟妙惟肖。 这时蓝姑娘才知道,原来沈渊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苏丹小说网 在这之后,就见面前的血包道长秦玉虎,有意的把之前的经过说了出来。 就跟沈渊推断得一模一样,秦玉虎是在钱康被杀的前一天中午,想要刺杀钱康的时候,在府里正好遇到了苏小棠。 在这之后他接连偷听跟踪,从二分明月楼一直跟到了沈渊的家,又跟着苏小棠去了昌明客栈。 在这之后,他听到自己的大哥秦玉龙正在汇合那些玉工的家属,准备向官府告发钱康。随后他就发觉钱康派出了大批护卫,去殴打威胁那些玉工家眷。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入府杀了钱康,然后又把那块香玉偷了出来,趁着苏小棠不在客栈的机会,将它栽赃给了苏小棠。 就见这时的秦玉虎带着哭腔说道:“小人对天发誓,我当时绝没存着暗害苏女侠的意思!” “我是知道苏女侠和沈先生关系很好,沈先生又和石勇捕头是世交,所以苏女侠绝不会有什么危险。” “反而这桩案子会因为苏女侠的缘故,让沈先生和石勇捕头不会继续查下去,所以我才栽赃给她的,在下心中绝无恶意!” “继续说。” 这时的沈渊冷冷说了一句,那小子顿时一颤,然后又接着说道: “在这之后,我知道扬州玉工的这些苦难根源都在那个孙德功太监身上,于是就一心想着把孙太监也顺手杀了。” “就在这时,我又偷听到我大哥正在和玉工朋友们商议,说要在建隆寺门前汇聚起来,趁着巡抚大人到此的机会状告孙德功。” “可是天下官官相护,那巡抚大人也未必能秉公审理。于是我就趁着孙德功府里护卫空虚的机会,又潜进去把他给杀了。” “在这期间,我发现小沈先生智谋深不可测,生怕他设局把我给抓住。于是我摸到了偷听的甜头,就摆了个算命的摊子,天天在沈宅院墙外偷听……” “没想到小人这点事,早就被沈先生查了个清清楚楚。今天小人在外面一听先生说起我大哥秦玉龙的名字,就知道我纵使能跑,我大哥也跑不了哇!” “……所以我这不就乖乖地出来了吗?” “啊!原来如此。”这时的蓝姑娘和苏姑娘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点了点头。 苏小棠姑娘还气愤地指着秦玉虎说道:“你跟你大哥倒长得倒挺像,可是不干玉工活却有一身武功,你怎么这么能折腾?” “苏女侠有所不知,”这时的秦玉虎偷眼看了一眼沈渊,见他面沉如水,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小人从小就做事粗笨,像玉工那样的细致活儿,我是一点也干不来的。因为经常弄坏东西,一闯祸就被工坊主往死里打……”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老乞丐,教了我一年多的武功。在这之后我日夜勤学苦练,觉得自己武艺也不错了……我可从来没用武功干过为非作歹的事!” “小人今年二十五岁,这把胡子是用牛皮胶粘上去的,江湖上这些撬门钻洞、开锁偷听的小手艺,我倒是跟我师傅学了不少。” “等我学艺有成之后,我看那个钱康拿我们这些玉工不当人,心里想着要杀他,早就不是一半天的事儿了。” “可是钱康身边的护卫武功厉害,我知道要是硬拼的话,不但杀不了钱康,反而还会把自己弄个有来无回。” “所以我就暗地里等待机会,终于还是在前几天找到了机会,把他给杀了。” 说着就见秦玉虎从身上抽出了一把杀猪刀,将它放在面前的地上,然后他跪在那里向着沈渊说道: “今日听沈先生这么一说,我才知道杀了孙太监之后差点闯下大祸,险些害得扬州大批玉工家破人亡!” “幸亏沈相公一番谋算,把杀人案算在了周灵王的头上,这才消除了这场灾祸。” 只见秦玉虎大声说道:“小人心思糊涂,做事莽撞,顾前不顾后,多亏沈先生周全!” 第114章:英雄说破亦寻常、玉龙玉虎、血包道长 “沈先生为了帮我们这些穷苦的玉工耗费心思,往返奔波,可是我们这些被救的人,甚至还不知道是您暗地里出手相帮!” “先生智谋无双,德行更是小人平生仅见,没别的,我替扬州玉工给您磕几个头吧!” 说着就见秦玉虎“铛铛铛”一溜响头磕下去,把院子里的青砖磕得咚咚直响! 此时的蓝姑娘和苏小棠看了一眼沈渊,就见他还是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就任由着秦玉虎在那里磕个不停。 看他的样子,两位姑娘也没敢出声。不知为什么,这个小子平时淘气捣乱的时候,她们俩谁都敢出手打他几拳。 可是到现在,看他板着脸一言不发,这两位姑娘居然都屏住了呼吸没说话。 之后等秦玉虎磕完了头,就见他两手撑地跪在地上,向沈渊说道:“如今案犯是我,凶器在此,人证物证全都有了。” “沈先生若是想让我这个真凶给死者偿命,不用您动手,您只要点个头就行,玉虎自会在此自行了断!” “自行了断?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沈渊说着突然站起来,向着秦玉虎走去。 见他的样子,蓝姑娘和苏小棠同时都是一惊。她们两个立即跟上了沈渊的脚步……那个秦玉虎已经连杀两人,那把杀猪刀还摆在他面前,她们生怕沈渊猝不及防中了暗算。 除此之外,那个秦玉虎好像也不怎么该死……这俩姑娘心情复杂,于是一左一右跟在沈渊的旁边,牢牢盯住了秦玉虎。 随即沈渊就在秦玉虎惊诧地目光下,一路走到了他的旁边,然后一把就抓住了秦玉虎脑袋上的牛心发髻,往上一拽! 就听沈渊气愤地说道:“你说你躲在墙外边,偷听我们几个说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偷着乐来的?” “崩!” 沈渊一手指头敲在秦玉虎后脑上,那个刚刚消下去不久的大血包上,把秦玉虎疼得“嗷”的一声,浑身就是一颤! “没错,我是偷着乐来的,小人该打!” 随即沈渊又接着说道:“你是不是看着我们几个满扬州城乱跑,为了抓凶犯急得乱转,而你这个真正的凶犯,居然就躲在我们家院墙外边……你当时心里还觉得挺美呢?” “崩!” 沈渊的手指头又敲了一记,秦玉虎赶紧又大叫着答应:“没错!小人正是这么想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子被沈渊抓住了头发拉起来的脸上,正有两道热泪奔流! …… “哭你奶奶个卷儿!”深渊又接着气哼哼地说道:“你给我说,在我说出秦玉龙三个字之前,这些天里你是不是一直拿我当傻子呢?” “崩!” 随着第三记敲下去,就见秦玉虎咧着嘴,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此刻的秦玉虎不是因为沈渊的教训,或是后脑上的疼痛流泪,而是他心里非常清楚沈渊沈先生心中的想法。 经过这么多天的偷听,他对于沈渊脾气秉性已经知道了不少。他明白面前这个少年,既然气呼呼地开始惩罚自己,那就是根本没打算把他送去官府! ……他是要放了自己! 这位被打的秦玉虎心中感激敬佩,任凭着一股剧烈的情绪在心中奔流。 在他的记忆里,善良的人全都会被人压榨奴役,折磨得苦不堪言。而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却从来都是狠毒自私,从来不把穷人当人看。 ……除了这位沈先生! “一打就哭,没劲!”沈渊气哼哼地把秦玉虎的发髻丢到了一边,然后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 在这之后,他神情淡淡地对秦玉虎说道:“你这家伙学了武艺,没有用来为非作歹,反而去帮那些玉工兄弟们伸冤,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人。” “只有两件事你做的不好……第一,拜托你以后做事时多想想后果,多长点脑子!” “第二,你不该把我当成傻瓜……他娘的我越想越气咋办?” 这话说得蓝姑娘和苏小棠两人全都笑了,就连跪在地上的秦玉虎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得了,起来吧!”就见沈渊叹了口气,对秦玉虎说道:“以后你大哥秦玉龙,还有扬州的玉工,能做到的我都会尽量关照。” “至于你,以后做事的时候想想我的话,拜托你干什么之前都往深了想想!你走吧!” “既是如此,那小人就多谢沈先生了。”就见这时的秦玉虎爬起来,不知道为啥,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他那贼兮兮的样子,简直就跟他给沈渊算命的时候一模一样! 随后秦玉虎就这样飞身而起,消失在院墙外……沈渊说要放他走,他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这啥意思啊?临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暧昧笑?”沈渊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俩姑娘,看她俩的模样也糊涂着呢。 在这之后,沈渊他们三个人才发现秦玉虎刚才跪倒的地方,居然被他留下了一个包裹,大概有西瓜那么大。 “我去,那个二虎把什么丢在这儿了?不会是个人头吧?” 沈渊自言自语地说着,随即和蓝姑娘苏小棠三个人一脸诧异地围了过去。 用手提了一下,这包裹还挺沉……等沈渊把它打开之后,三个人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同时都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那里面,是满满一包袱大大小小的玉器。 看这样子大概有六七十块,有的上面还留着烧灼的痕迹,有的干脆就是鲜血淋漓。 毫无疑问,这就是秦玉虎用来折磨孙德功太监的工具,也就是孙德功那些珍藏的宝玉! 蓝姑娘爱干净,闻到异味就皱着眉退到了一旁。而沈渊和苏小棠两个人蹲下身,把这些玉器拨弄了一下,平铺在整片包袱皮上。 只见那些玉器上头,有的烧灼得并不厉害,把血迹擦干净了之后,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有的则是被火焰烧得有些炸裂了,上面还带着焦臭的血肉……不过虽然是这样,这些美玉原本都是价值连城。虽然上面的边角已经残破损坏,但是经过玉工师傅稍作修理改造,依然不失为一件宝物。 第115章:美玉明珠梦黄粮、取之淮扬、用之淮扬 “这是秦玉虎那家伙在报答你呢!” 蓝姑娘轻移脚步,来到了这堆玉件的上风头,这才松了口气道:“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东西?” “让秦玉龙找几个靠得住的匠人,找个地方秘密把它们修理好。”这时的沈渊看着这一大摊玉器,向着蓝姑娘说道: “这些玉器见不得光,弄不好就会把孙太监的死因给弄复杂了,咱们想办法把它卖得远远的,用它们腾出来一笔钱。” “然后咱们用这笔钱,把所有扬州玉工的卖身契全都买回来!” “这主意不错,”蓝姑娘听见这话笑了笑道:“这些玉器,等我安排好了稳妥的开工地点之后,再让秦玉龙过来拿。” “说起来还挺有意思,”只见蓝姑娘笑着看了看沈渊说道:“这些玉器原本就是扬州玉工的民脂民膏,现在又沾上了孙德功太监的血肉。” “然后你要又要用它,把扬州的玉工兄弟们从苦难中解救出来……同样是一件玉器,到了不同的人手里,它的用处竟然会有这般天差地别!” “说的没错,”这时的苏小棠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这次的事,沈少爷确实办得好!” “别管我叫沈少爷!”这时的沈渊向着苏小棠正色道:“刚才我一句话就把杀人凶犯叫到了你们面前,你应该管我叫什么?” “英雄!哎!”苏小棠和蓝姑娘听见这话,没好气地叫了一声。沈渊倒是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看他那笑嘻嘻的样子,倒是比往日更加气人了,哪里像个英雄? …… 事情结束之后,蓝姑娘回了她的崇王府,苏小棠姑娘也换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依然还是女扮男装。 沈渊也重新开始了闭门读书的生涯,这场案件过后,大家看似都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里。 但是实际上,当事者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在他们中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的联系。 在这里边,蓝姑娘住在王府里,但是她和沈渊每人拥有天工坊一半的股份,以蓝姑娘的水平想要管理这间工坊,自然是不用费太多的事。 她只要隔几天,偶尔过去看一眼天工坊,处理一下各种事务也就够了。实际上工坊里的事,秦玉龙大部分都能做主。 除此之外,这位蓝姑娘和沈渊之间的关系也有些微妙。 他们两个都是智慧过人,虽然沈渊明显高过蓝姑娘一头,但是两者之间相处时,却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 对于蓝姑娘而言,沈渊就像是她在王府里沉闷而孤单生活的一个反面,因为在沈渊的身上,似乎总会发生一些新奇有趣的事。 所以蓝姑娘也放出话来,沈渊要是遇到了有趣的案子,一定要找她一起查。 除此之外,蓝姑娘对于沈渊的人品和智慧也是极为欣赏,她还发现了沈渊的一个好处。 即便是上次的案子,她给沈渊设了个套儿,想要看沈渊出洋相的样子未遂,但却并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小子,肚量也还行! …… 至于苏小棠则是截然不同。 这女孩子从家里跑出来之后,基本上就是个跷家少女。 对于她来说,跟着沈渊做事的感觉,似乎是给既没有味道、又没有意义的生活镀上了一层异样的亮色。 所以这姑娘到了扬州之后,除了每日游山玩水的贪玩,或者是没钱了的时候到某家为富不仁的大户那里弄点钱花,剩下的时间她没事儿就去和沈渊聊天。 当然,为了怕影响沈渊的学业,她基本上都是晚上去。 这个时代的采光条件不好,沈渊知道晚上挑灯夜读会伤了眼睛,所以他看书的时候基本都是在白天。 苏小棠天真质朴,善良可爱,而且身上的武功也是极其厉害。沈渊为了强身健体,也方便以后查案的时候自保,所以每当苏小棠晚上过来找他,他都抓紧机会跟苏小棠请教武艺。苏丹小说网 不过他学武的路数,其实就跟咱们那位著名的“韦爵爷”一样。苏小棠知道沈渊没那个时间下苦工打熬身体、习练功架、所以就捡那些一招制敌、出其不意、戳眼踢弟之类的保命绝技,教了他几手。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暗器功夫,尤其是轻功……沈渊说追贼的时候一看见别人跳墙,他却跳不过去,是最让人恼火的事了,于是他在这方面练习也是格外上心。 就这样,沈渊白天习文,晚上练武,偶尔跟苏小棠姑娘逗逗乐子,双方却是谁都不往别的方向去想,日子过得倒是单纯而有趣。 …… 除了他们这三人组之外,还有几个就是外围一点的成员了。其中石勇捕头和大鼻子吴六狗,算是老班底。 对于他们两个而言,在沈渊遇到问题的时候都能够挺身而出,甚至是毫无理由地支持沈渊,这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不过他们的身份一个是捕头,一个是桩会兄弟,各自都有自己的立场,所以在关系上来讲可以算得上是钢铁同盟。 这还没完,通过上次的案子,在外围组里又添了一个人,就是那位血包道长秦玉虎。 这小子也不会做玉工,身上带着功夫也不知道该干啥,所以他就做了一个很有性格的决定。 于是当蓝姑娘有一次拜访沈渊的时候,姑娘惊讶地看见秦玉虎竟然还在沈渊家的院墙外,摆着他那个算命的摊子! 他正在那里一本正经的给人家测字儿,见到蓝姑娘走进沈渊的家门,还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蓝姑娘心里知道,这是秦玉虎得了沈渊的恩惠,尤其是沈渊给扬州玉工做的那些事,让这位秦玉虎心存感激,却不知该如何报答。 所以他索性就在沈渊的门口安营扎寨了……看他的样子,如果沈大少爷有事吩咐,那他肯定会和吴六狗一样,跑前跑后地替沈渊忙个不停。 蓝姑娘和沈渊这才知道那天,秦玉虎听话地转身而去,他的行为看似有些草率。但其实玉虎的心里,早就打定追随沈渊的心思了。 第116章:书声隐隐满庭芳、淮南布衣、是我沈郎 秦玉虎在家里是二弟,所以沈渊就叫他二虎。这家伙武功过人,轻功卓绝,尤其善于偷听秘密、监视别人、还有钻门盗洞这些小巧本事。 所以沈渊听到了二虎的打算,也并没有阻止这家伙。沈渊本能的觉得,或许将来事到临头之际,二虎会有用处也说不定。 在这期间,沈渊都在全神贯注地苦读。 他用的是现代的横向读书法,就是把儒家经典里涉及到的某一个知识点,在孔孟两位先贤和后世大家的著述里,所有相关的内容全都拿出来。 这样他就对这一点,比如说“仁”的定义和解释,还有后世作为大家的看法全都吃透为止。 这样的方法很耗精力,但是学起来却是极为扎实。比大明朝的读书人一遍一遍地把经典背个滚瓜烂熟,然后一点点地摸索研究要强太多了。苏丹小说网 现在的时代,讲究“书读百遍,其义自现”。但是沈渊的方法却是融会贯通,尤其是在写作八股文上,更是天然具有巨大的优势。 期间沈玉亭也来看过沈渊,见他这般读书,这位曾经中过举人的老爹也是暗自惊讶。 他记得在自己小时候,先生告诉他一本书不读透了,就绝不许读下一本。可是自己的儿子却是反其道行之,这也真是让他担心不已。 不过沈渊把自己的读书法告诉了沈玉亭,并且摆明了这种方法对于写作时文的好处之后,沈玉亭倒是也欣然同意了。 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很多方面都有过人之处,所以沈渊这个方法,或许真的是一条终南捷径也难说。 …… 就在这一天,蓝姑娘过来告诉沈渊,收买扬州玉工身契的事已经开始着手了。 听到这话沈渊就知道,他是时候去找那些玉料的货源去了。 蓝姑娘说,她把秦玉虎拿来的那些经过烧灼的玉器,让秦玉龙和他手下的巧匠一番重新改造和打磨之后,派人远赴苏杭,把玉器卖了出去。 在这之后蓝姑娘手里有了大批银两,数量堪称惊人,她就按照沈渊的嘱咐,动手收购玉器街上贫苦玉工的卖身契。 此时扬州玉器街上的玉器商人和工坊主们,没有了钱康这样的领头羊,也没有了孙太监这样的大靠山,气焰自然是不复从前那么嚣张。 同时那些玉工兄弟们,这些日子也很有些扬眉吐气的味道。 毕竟这两件案子传出去之后,整个扬州都知道了周灵王显灵的事,让这些玉工的心气儿也是高涨了不少。 在这种情况下,蓝姑娘上门用高价收买卖身契的行动,就异常顺利了。毕竟蓝姑娘身上还有崇王府的腰牌呢!谁也不敢小瞧了这位扬州玉器界,新窜升起来的女工坊主。 现在蓝姑娘的手里,已经有了六七百名玉工,已经占了扬州玉工的三分之二了。 所以现在蓝姑娘是不缺人手,但是原料不好找……毕竟她手里的玉工虽然多,但是玉工一向只管干活不管进货。玉器原料的产地资源,都在那些工坊主的手里呢。 所以等她过来拜访沈渊时,她这位姑娘还一心想着在上次的案件中,自己心里那个未解之谜:……沈渊要上哪儿去弄原料啊? 沈渊听到这个消息,毫不犹豫地进房间换了衣服,要和蓝姑娘一起去拜访玉器原料渠道商。 他还说这条进货的线路,自己今天负责谈好了合作条款,以后再进货什么的就要由蓝姑娘自己负责了。 姑娘闻言又震惊了一下,她听沈渊说得跟真事似的,可是玉石原料有多难找,蓝姑娘还不知道? 她现在经营着扬州最大的玉器工坊,从人数上来讲独一无二,这些天的经营下来,蓝姑娘也算是行业内的人了。 可是她对玉器行业了解得越深,越是深知原料难寻。那都是从和田等地,数千里之外用骆驼驼过来的,只有数十年的老店才有稳定的进货渠道。 可是沈渊却显得这么有把握……他哪儿来的自信呢? …… 在蓝姑娘满心怀疑中,沈渊也穿上了母亲和妹妹沈澜给他缝制的衣衫。 他把衣柜里那些强抢民女套彻底处理掉了,所以穿上新衣裳的时候,显得朴素而自然,身上的气质也比原先静雅了许多。 蓝姑娘看着他身上的衣服,想到从前沈渊对别人自我介绍时说的那句:“淮扬布衣沈渊”,不由得心中暗自感慨。 她知道这个少年不会永远是这个样子,以他的才华能力,必有一飞冲天之时! …… 等沈渊带着蓝姑娘出了家门,一路走去之际,刚开始还没什么。 等走来走去,蓝姑娘的心里却是暗自惊奇起来,沈渊带着她去的方向,居然是崇王府! 王府的大门眼看都要到了,这时蓝姑娘还没明白什么意思。沈渊不是要带她去拜访玉料商人吗?怎么反而带她回王府来了? 就在蓝姑娘满心疑问之际,眼看着离王府还有百十来米的距离,沈渊笑着对蓝姑娘说到:“你进去跟鹿邑县主说一声,就说我有事求见。” “啊?” 蓝姑娘闻言,又吃了一惊! 沈渊要是到王府来拜见崇王,甚至是求见老王爷那都没什么稀奇的,因为在这之前沈渊也跟这两代王爷都有了交情。 可是他居然去求见鹿邑县主,这就无论如何说不通了! 虽然蓝姑娘心里想不明白,但是看着沈渊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她知道等这位沈大少爷进去之后,事情也就全都清楚了。 于是蓝姑娘也不再问,见到沈渊有意落后了几步,于是她笑着点头,向着王府大门那边走去。 要说沈渊这小子平时大大咧咧的,经常开一些不着调的玩笑,甚至说话的时候偶尔还带出几句她听不懂的词。不过说到心思细致,还真是没人比得过他。 蓝姑娘知道沈渊有意落后是因为人言可畏,不想让王府看门的人见到他和蓝姑娘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起进门。 毕竟自己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老姑娘了,哪怕就是跟一只公鸡在一起都会招人闲话,所以沈渊刚才的举动,也让蓝姑娘感觉很是贴心。 第117章:朱门犹记旧荒唐、左儒右商、沈氏清江 当蓝姑娘跟看门的护卫点了头进去之后,沈渊随即也迈着四方步,来到了王府门前。 在这间崇王府里,要见县主可比见王爷要难多了,毕竟人家鹿邑县主还是未出阁的大姑娘。 如果不是沈渊有之前的关系,哪怕就是普通人家也没有一进门,就要看人家大闺女的道理是吧? 那位鹿邑县主在这之前,曾多次派人给沈渊送去礼物,听说她和李域的亲事也已经定了。 鹿邑县主看样子还真是想对沈渊倾心结交,可是沈渊之前却没怎么接招。 虽然他们之间现在已经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关系,但是沈渊觉得这位县主心里的机谋太重,所以也没有表现得很热情。 不过今天这次拜访却是恰到好处,毕竟人家都接二连三地给你送礼了。人家姑娘不便出门,你到府上拜谢一下子总是应该的……估计鹿邑县主听到沈渊过来拜访的消息,应该很高兴才对。 到了王府的门前,沈渊知道用不了多久蓝姑娘就会出来找他。所以也没有跟门上通报,而是就站在府门前静静地等着。 可就在这时,王府门前同样在等候的两个人,却认出了沈渊。 …… 这俩人一个叫沈清,一个叫沈江,都是沈渊的同族兄弟,和他是同辈。 原本都是一家亲戚,可是这这俩人认出沈渊之后,却把脸扭到了一边,有意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同时沈清和沈江这两位还暗地里窃窃私语起来。 沈渊的眼睛何其犀利?看到这俩人的表现之后,从自己的记忆里寻找了一番,立刻就知道这俩人是认识的。 见到这两位族兄故意转过脸去,装作没看见自己,沈渊也笑了笑,不以为意地站在原地。 在过去那位大少爷的记忆,沈渊这找到了这俩人不愿意搭理自己的原因,话说大家族的事还真是麻烦! 又是一出豪门恩怨,家庭伦理大悲剧啊……沈渊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暗自摇了摇头。 原来这件事的毛病,根源就在沈渊的老爹沈玉亭身上。 沈玉亭原本出自徽商之家,从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他所在的沈氏家族乃至于全体徽商,在这个时代全都处于飞速的上升期。 由于徽商培养子弟的习惯,从来都是“左儒右商”,所以他们的家族子弟有读书的传统,也有很多都通过科举获得了功名,坐上了官职。 就因为这样,所以徽商在官场上始终都有强有力的庇护,他们即便是经商的子弟也都是从小读书,个个都精通大明律法。 再加上官府里有人、口袋里有钱、所以徽商打官司告状的时候,几乎从来都没输过。 在大明万历一朝,徽商开始日渐崛起。各个徽商家族守望相助,发展得越发兴旺。可是二十年前,作为徽商之中一支的沈家,他们家中子弟沈玉亭的身上却出了一件事。 因为沈玉亭结识了一位女子,二人两情相悦私定终身……话说这个女子就是沈渊的老娘。 结果因为这件事不被家族同意,沈玉亭一怒之下就脱离了家族,从此跟沈家大族就成了陌路人。 不过沈玉亭也挺争气,几次考试之后中了举人,之后又在衙门里从一个年轻书吏,一路坐到了县丞的位置上。不过即便如此,他跟沈家大族也一直是形同陌路。 到了沈渊这一辈,虽然沈玉亭按照家中的大排行,给沈渊起了个同样带三点水的名字,但却始终没有和沈家宗族继续联系。 沈家大族在扬州城里买卖铺户林立,官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甚至官府里也是人脉广阔。族中的长辈对于沈玉亭这个离开家族的子弟,自然是想都不愿意去想。 同时沈玉亭也不想去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所以沈家跟家族之间,就成了这样的关系。 在这之前,沈渊花花公子的名声在外,跟他同一辈的沈清和沈江一向都是拿沈渊当笑话讲的。 所以当他们见到今天的沈渊衣衫朴素,来到王府的门前,甚至都没通报一声要去找谁,就那样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 这两位沈家大族的青年见状,真是唯恐避之不及,又怎么可能上去跟沈渊打招呼? 其实沈清和沈江两个年轻人,这次是到王府里来寻找一位管事,为家族招揽生意的。他们都是沈氏大家族里这一代的佼佼者,虽然只有二十岁上下,却是各自领着一摊生意。 其中沈清经营着家族名下的一间粮行,这次来是想要找王府管事,看能不能把王府里的马料供应求到手。 王府里骡马数量众多,这笔生意细水长流,可算是一笔十分稳妥的生意。 而那个沈江,负责的生意是一间铜器店。这个时代马具上的金属件都是铜制的,所以他们找的实际上是同一位管事,今天自然是结伴而来。 他们等门上通报进去之后,里面的消息久久没有传回来。这两个年轻人从小家学渊源,倒是也并没有心浮气躁,而是气定神闲地等在这里。 他们俩都知道,王府的管事那是何等身份?不管等多长时间,只要是愿意见他们这两个商人,拿就是给足他们的面子了。 甚至是人家不愿意出来见他,只要派人给他们传个话,让他们某某时间再来,对他们而言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如今这俩人反正等着无聊,于是就和沈渊拉开了距离,小声谈着沈渊过去的丑事。 “这家伙听说脑袋后面挨了一板儿砖,被人砸昏了好几天?” “好像有这么回事儿……听说他事后倒是老实多了,倒是有日子没听到他沾花惹草的传闻了。” “也不一定,女人这种事,一开头就收不住的,我看这家伙老实不了几天,一准儿故态复萌!” “那也说不准……你看他那样儿,万一打傻了呢?” “要不咱俩赌十两银子,我说他肯定是被打傻了!” 沈清和沈江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乐不可支,偶尔还偷眼看一下身后的沈渊。 就见这位沈大少爷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正在这时,只听“吱呀”一声,王府的中门忽然开了! 第118章:不识珠玉在身旁、侯门似海、世态炎凉 沈清和沈江同时吓了一跳,王府家的中门可不是轻易开的,那得是家中主子出入,或是有贵客临门的时候才会大开中门。 至于管家仆人、下人丫鬟之类的身份,你都得从边门走……也就是大门两边那两扇小门。 等到中门一开,却见里面走出了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身上穿着普通的常服,也没见如何华贵。此人额头宽阔,下巴尖削,一双眼睛却是灵动有神。 这年轻人出来以后,一眼看见门口等着好几个人,他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向台阶下问道:“不知哪位是沈先生当面?” “啊?我我!” 沈青和沈江这两位,一听到出来的这位少年找沈先生,就知道这是来找自己的,于是他们两人双双答应了一句。 “嗯?”此时的少年人一见到对面来了俩,他立刻就知道不对劲。 于是他走下了台阶,向着那两位一拱手说道:“不知二位中间,哪位是沈渊沈先生?” “啊?”这俩人听到王府里出来的这个少年居然是找沈渊的,顿时就愣住了。 看到他俩呆若木鸡的样子,他身后跟出来的护卫随即不悦地问道:“世子问你话呢!不是沈先生就靠边!” “我……是姓沈啊?”这时的沈清还鬼使神差答应了一句,然后他就听自己的身后,有人说道:“在下就是沈渊,敢劳世子动问?” “啊?”这时候沈清沈江那俩家伙,当他们第二次听到“世子”这俩字,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出来的这位少年,居然是崇王世子朱常津! “我的天!”这俩人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两条腿立刻就觉得有些发软! 他们要见的那位管事,在上边还有管家,管家上边还有总管。 就是到了总管这一层,他们也根本无法触及高高在上的人物,其实跟王府子弟相比,大总管也不过是个下人而已。 而这位崇王世子朱常津,居然是来找沈渊的? 可是让他们惊讶的,还绝不仅仅是这一点。就见朱常津见到了他俩身后的沈渊,立刻就笑着拱手行礼道: “劳沈先生久候,家姐不便出迎,要我来迎候沈先生……您府里请!” “我……”看到这样的情形,沈清和沈江这俩人都哆嗦了! 世子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首先这位世子不是正巧碰见,而是特意出来迎接沈渊的! 妈呀,就这一点就足够吓人的了。而且世子话里的意思还说,他是替他姐出来迎接沈渊的? 也就是说,朱羽棋县主才是沈渊要见的正主儿,不过人家姑娘家别说大门了,轻易连内宅都不出。所以他就派了自己的弟弟,也就是崇王世子出来迎接。 ……这得是多大的面子?沈渊那小子他是什么身份?他不是被砖头打傻了吗?怎么一转眼之间,他竟然成了崇王府的座上宾?还得到了这样的礼遇? 难不成是那个鹿邑县主……那沈渊一向有花花公子之名,难道他隔空泡妞、凌空勾女,竟然把手段弄到了王府里? “我去他娘的……”此时沈清和沈江倒是没想别的,只是心里悔恨得直跺脚。 早知道沈渊有这样的关系,自己还找个屁管事啊?直接找他不就完了? 我还马料呢,就冲沈渊在王府里有这么大的面子,随便从王府的手指缝里漏出点什么生意,不够我赚上几年的? 此刻这俩人心里这个后悔,简直就别提了! 沈渊也不知道,这时的沈清和沈江正在暗自佩服自己的泡妞绝技。他见到世子如此客气,连忙也回了礼。然后就和这位崇王世子朱常津两个人,一起进了王府。 “咱俩还……等着吗?”这时的沈江看着沈渊的背影,拉了拉沈清的衣袖,向他犹豫不决地问道。 “当然等着了,王府管事咱惹得起吗?”沈清看了看沈江,脸上带着一副悲愤的表情说道: “万一管事腾出功夫,说要见咱们。出来一看咱俩走了,那不得罪人吗?” “您说的也是,等着吧!”这时的兄弟俩,再也不复之前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悔恨交加,气急败坏地站在王府门前。 他俩一想起自己要见的那位管事,心里就觉得没劲! …… 在沈渊进去的一路上,他还跟这位崇王世子朱常津客气了几句。 不过朱常津倒是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沈兄切勿如此客气,你的大名我可是久仰了。” “我上次去父王的岫云堂,一眼就看到地上剩了一个大坑……原来那块玉被你给要走了,当时我就吃了一惊。” “过后我听父王说,爷爷让父王跟你平辈论交,说实话叫您一声沈兄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您千万别这么说!”听见这话,沈渊谦逊地笑道:“那是出自老王爷一片关爱,沈某要是这么大言不惭地认下来,可就太不懂事了。” “咱不说这个,”这时的朱常津笑着对沈渊说道:“我今天正好去看望我姐,听到府门外传话说您要过来拜望,把我姐给高兴得啊……” “家姐说您是一位奇才,万万不可失了礼数,所以才让我出来迎接。” “我姐还没嫁人,自然不能单独会客,所以一会儿跟沈先生聊天的时候,在下是势必要在旁边作陪的。一会儿倒是要向沈先生好好请教,也让我长长见识。” “世子错爱,沈某愧不敢当!”听见这话,沈渊连忙又谦虚了一句。 …… 话说沈渊这个人心中虽有傲骨,但是外面却没有丝毫傲气。更何况人家崇王世子对他十分客气,甚至出门迎接,沈渊也没有盛气凌人的理由。 所以沈渊接连客气了几句,言语中既无锋芒,又没有什么惊人之语,倒是让这位小王爷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不过朱常津的年纪也不小了,十四五岁这样的年龄,在大明也可以说算是长大成人。更何况他还家学渊源,父辈和祖父都是拿他当下一代崇王培养的。所以他从气度到城府,都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让人看出心中的想法。 因此这两个人外表维持着客气的状态,穿府过院,一路来到了朱羽棋的小楼。 第119章:谈笑指点天下间、云南大乱、杨荣乱滇 等到了这里,朱羽棋已经将丫鬟全都打发了出去,那位天真可爱的小丫鬟扶头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沈渊,小姑娘尴尬又紧张,一时间打招呼也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 正在踌躇之中,扶头却看见沈渊笑着向她点了点头,于是慌忙万福回礼。 “这个沈渊,跟我姐姐的贴身丫鬟还认识?他俩到底从哪见过?”朱常津见到这一幕情景,心里立刻就是一动! 在这之后,他们上了二层的小楼……并没有一楼厅堂待客,这又是朱羽棋对沈渊的重视之处了。 小楼上的布置,沈渊当然很熟悉,当年朱羽棋的被窝他都翻过。楼上是起身离座,静静等候的朱羽棋县主,同时在旁边奉茶的,自然是那位知道一切内情的蓝姑娘了。 等大家施礼过后,再三相让,楼上的人才一起坐下……除了蓝姑娘,她现在的身份是个下人。 等蓝姑娘奉上茶来,这时的朱羽棋县主,让蓝姑娘把冰盆向着沈渊的位置挪进了一些,随即笑着向沈渊问道: “早就盼着先生来,今日可真是万分之幸,你怎么今天想起我来了?” 听着朱羽棋县主这句话,说得既不失庄重,又是分外亲切,显然不是生人对答的语气,这时的朱常津虽然不露声色,心里又是暗暗一惊。 只见沈渊笑着说道:“近日来县主和仪宾两位多有厚赐,因此今日特来拜谢……” “先生,您可别这么说。”听到了沈渊这句话,就见朱羽棋县主用团扇遮着脸,微微笑了一声。 这位县主明眸皓齿,美艳绝伦,十六七岁的年纪,又有一份天真娇美,她的一笑虽然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却也足够使倾国倾城了。 随即就见朱羽棋笑道:“羽棋知道先生正在攻读,要是没有事儿的话,绝对不会来找我的。” “您就直说了吧,我先答应了,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慢慢说!” “这啥呀就答应了!”听见这话,朱常津差点没当场失态! 要说他这位姐姐,今天一见到沈渊这个年轻人,可以说对他极其尊重又不失亲厚。可是无论是啥关系,人家没说出一二三来,她居然就开口先答应了。 这就足以说明沈渊在姐姐心目中的份量,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听到这句话,沈渊自然也知道,这个县主是在强烈地向他示好,看起来这位姑娘还是把当初说的那句“希望和沈渊守望相助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其实这个朱羽棋县主自负聪明,甚至把天下须眉都不放在眼里,在檀香扇一案中,手段极其高超,判断也分外精准。 可是当她发现自己的全部计划,从头至尾都被沈渊搞得清清楚楚时,朱羽棋就知道,沈渊这个人不但万万惹不得,而且跟他结成同盟,只会有好处,绝不会有任何坏处。 因为沈渊这个人不但聪明,而且极懂得进退。所以朱羽棋也一心与他结交,在这姑娘的心里,还真的没有什么其它的阴谋打算。 于是沈渊见到朱羽棋的样子,也随即笑着说道:“那我就跟县主明说了,我想跟你合伙做生意。” “啊?”听到这话,屋里的人除了沈渊,其他人全都失声惊叹了一句! 大家顿时就吓了一跳。在场的众人谁也没想到,沈渊居然是来做生意的。 问题是人家县主又不缺钱,为什么要跟你沈渊合伙做生意? 听到此处,朱羽棋县主也愣了一下。可是她知道沈渊思虑深远,倒没有立刻就提出反对,而是笑着说道: “不知道是什么生意,居然让沈先生亲自来找我,您跟我详细说说?” 看到朱羽棋县主非常合作的样子,沈渊笑着指了指摆在窗前的一片素冠荷鼎兰花。 “这些兰花产自云南,”沈渊笑着说道:“听说王爷的部下和故旧,多有在云南军中任职的。”苏丹小说网 “他们知道老王爷志趣高雅,喜欢兰花,因此才把云南产的各种奇兰搜罗而来,给王爷赏玩。这一来二去整个王府,包括县主您都喜欢上了兰花,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没错,您继续。”听见这话,朱羽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渊接着说道:“上一次我在岫云堂,听王爷的手下向他回禀,说是王府派到云南的管事,到那里去采办兰花的。” “所以云南这条线路,王府里自然有人对它极为熟悉,而且那边也有王爷的部下予以关照,有军队将领在那里保护着,王府派去的人最起码安全是没问题的,是不是?” “没错,”朱羽棋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她看了一眼蓝姑娘,只见蓝姑娘的脸色也是一片茫然。 朱羽棋自己也没想通,见到县主询问的眼神,沈渊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云南去年大乱,正月时‘杨荣乱滇’被云南军民打死,现在云南孟密一带的宝石开采业,已经成了一片空白。” “王府既然有现成的商路和关系,何不趁机取之?” “嗯?” 听见这话,朱羽棋县主惊讶地眨了眨眼。沈渊的这番话里最起码有一半内容,她没听明白。 不过沈渊大概的意思她是懂的,就是让崇王府用自己的势力,把云南的宝石开采业接手过来。 “您先说说,您要那么些宝石干什么?”朱羽棋县主纳闷地问道。 “我不要宝石,我要翡翠。”只见这时的沈渊一笑,露出了满口的白牙。而这时的朱羽棋县主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身边的蓝姑娘,微微叹了口气。 沈渊也抬头看了看蓝姑娘的神情,笑着说道:“我跟贵府的蓝姑娘最近合股做生意,扬州城里负责采买玉器的太监孙德功暴死,玉工们没有生路,所以大部分都被我们招揽了过来。” “现在是光有工人没有玉料,而翡翠这种宝石,咱们大明人还没有熟知它的价值。实际上它跟和田白玉一样,在价值上甚至可以说是并驾齐驱。” “只要翡翠从云南运到扬州,再由我们的能工巧匠雕琢之后,世上就会多了一种珍惜的玉器。” “到时候扬州玉工有了生计,我和蓝姑娘,加上王府都可以赚钱,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第120章:满朝庸人鼠目短、残民以逞、罄竹难言 “原来如此……”这时的朱羽棋县主想了想,然后又向沈渊问道:“您刚才说的那个‘杨荣乱滇’又是怎么回事?沈先生若不介意,能否跟我详细说说?” “这个啊……”沈渊在心里想了想,就向朱羽棋县主姐弟俩说出了云南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 沈渊之所以知道这些,因为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冷僻的历史知识。因为他前生就是研究历史的,而“万历三大征”里其中的一场战事,就是发生在明缅之间的大战。苏丹小说网 至于发生战争的原因,只能说这些大明朝的官员……不作死就不会死! 在沈渊的讲述下,在场的两姐弟包括蓝姑娘的心思,都渐渐随着他的话飞到了千里之外的云南…… 云南这个地方山高路远,瘴疠遍布,人口也稀少,所以很不利于政权的控制。所以大明朝在云南的治理方式,一直是分成两种方法的。 其一是云南腹地,更靠近大明的部分,这些地方的治理方法,并跟大明其它的州县没什么不同。 其二就是边远地区,大明就让归服的土司代为治理地方,并上交赋税。 实际上这些赋税,有的时候一个土司一年只上交十来两银子,多的也就一千多两,并没有实际意义。 但是毕竟人家只要交了税,就相当于承认了这片土地是属于大明的,所以对于大明而言也就满足了。 可是从宣德年开始,云南的那些土司就没有过安静的时候。当时这些土司不但经常相互攻打,而且缅甸还时不常过来打他们。 那些大明官员平时胸脯拍得嘣嘣直响,跟那些土司称兄道弟的时候毫不含糊。可是一到人家土司遇到危急时刻向大明求援,让他们派兵帮忙抵御侵略的时候。那些官员立刻就把城门一关,压根儿就不搭理人家这茬儿! 这一来二去的,云南土司经过了大明官员的反复背信弃义,无数次地说了不算,自然是渐渐离心离德。 在这之后就是万历二十七年,万历皇帝派太监杨荣到云南担任了矿监。 凡是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明朝的太监当矿监,到了地方上简直比土匪还狠。他们只知道掠夺地方上的财富,中饱私囊,做出的罪恶简直是罄竹难书。 等杨荣到了云南之后,他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更是肆无忌惮。他在一个叫孟密的地方开宝石矿,大肆掠夺地方和民间财物,所用的手段残酷得令人发指。 至于他搜刮来的大笔财富,送到皇帝手里的甚至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全都被他贪了。 “这个杨荣这么厉害?” 听到这里,朱羽棋皱了皱眉道:“据你说云南孟密那个地方,原本土司的立场就不稳,再让杨荣这么一闹,岂有不出事之理?” “县主说得对,”沈渊听到朱羽棋这么说,点头赞同道:“那杨荣要是光贪钱也还罢了,偏偏他还要大量向当地官员索贿。谁要是敢拒绝,他马上一张奏折送到京师去,得罪他的官员保准丢官罢职。” “从万历二十七年开始,一直到去年万历三十四年,被杨荣诬陷的官员有多少就不说了。总而言之云南一省的官员大部分被问罪,甚至到了官府都无法正常办公的程度。” 沈渊说到这里苦笑道:“在万历二十九年,杨荣给朝廷进献了一百一十块红宝石,十七块青金石,还有银两黄金若干。” “这点东西让当今天子十分满意,可天子却不知道,云南已经被杨荣搞成了一个嘶嘶作响的火药桶!” “然后就万历三十四年,也就是去年。”沈渊看了看朱羽棋接着说道: “这位云南矿税宝井太监杨荣,因为一点小事打死了矿工数千人,造成了开矿的峒民哗变。缅甸趁机兴兵十万、战象数百,攻进了云南……” “在这之后,那个每年都往家里运送三十条大船财物宝石的杨荣,终归还是被愤怒的云南民众打死。之后还是靠着朝廷出兵血战,这才打退了缅军。” “那个杨荣残酷掠夺,扰乱边疆,虐待官民,酿成了这样的大祸害。因此云南一带的民众都对他恨之入骨,所以从万历二十七年到去年的大乱,这段时期就被称作‘杨荣乱滇’。” …… “原来如此……那沈先生有什么章程?” 听到这里时,朱羽棋县主缓缓地把后背靠在椅子上。她好像是明白了什么,浅笑着向沈渊说道:“听沈先生的意思,好像并不仅仅是生意那么简单吧?” “我自己当然是赚点钱就好了,”就见沈渊笑了笑道:“但是我知道老王爷胸怀天下,崇王爷本人也是以天下为己任。” “云南那个地方矿产丰富,筹划好了可以为朝廷和大明民众带来数之不尽的好处。却万万不可以再出一个杨荣,肥了他一人,却祸乱了一省。” “所以云南此时百废待兴,官员被杨荣害死得没剩几个人了。杨荣本人一死、宫里的太监也没人敢再去那里。” 此时的沈渊声音低沉地说道:“所以此时的云南,正是个无人入主的空白之地!” “若是此时,王爷对云南稍稍施加一些影响,就可以稳定云南的局势。不妨先用自己人充实云南官场,再用可以信任的官员,把那些土司的心慢慢收回来……” “毕竟在云南一带,只要是民众归心、峒民稳定,外域小邦就绝不可能来再侵略咱们,也省得一旦出了事,国家就要耗费钱粮出兵征讨。” “要知道大军一动,银子钱粮就要花费得如山如海,那是要伤及国本的!” “王爷现在信手为之,却可以保得一方边疆数十年安宁。这比在战场上十荡十决更有意义,兵法上有言‘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我明白了!”听到这里,朱羽棋一拍椅子扶手,陡然间站了起来。 在这之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沈郎胸藏锦绣,一言可以兴邦,身为布衣学子,却在弹指之间将万里外的蛮夷之地安排得妥妥当当,您……真是位无双国士!” 第121章:中流击浪千里远、未战之先、防于未然 “可万万不敢当!”这时的沈渊也站起来,谦逊地笑着说道:“王爷是为国除害,我沈渊是顺手发财,县主的称赞我可担当不起。” 就在他们两位一个称赞,一个逊谢之际,却没留意到坐在那里的崇王世子朱常津,已经惊得都呆住了! 此时这位年轻人的心里,正似狂波巨澜一般激荡不休。 分明云南的商路就放在那里,可是他们王府却只知道用它来采购兰花,供自己赏玩之用。 那万里之外的明缅之战,甚至很多参与者都是老王爷的部下,他身为崇王世子却对此一无所知! 而这个沈渊,刚才进府时一路问答之际,此人看似平平无奇,甚至自己还对他生出了些轻视之心。 没想到他对云南那里的土司心理、地方形势,太监、官员、敌国、民众,每一样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一番话从根源到表象,从起因到结果说得明明白白。 甚至他在三言两语之间,就暗示了王府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趁着这个云南大战后,太监杨荣被干掉的真空时期,在那里施加影响,稳固西南边疆…… 这时的朱常津心里清清楚楚,哪怕就是大明朝堂上的那些重臣,也没有这样的眼光和见识,更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防患于未然,把云南这个边远之地,如此轻易地重新纳入大明的掌控! 此时的朱常津暗自想道:怪不得爷爷让我父王跟这个沈渊平辈论交,姐姐还说他是个一言兴邦的无双国士,果然一点没错! 这个家伙真是想想都让人心惊肉跳,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历史书上呗!”这时的沈渊看着一脸惊诧和敬佩的朱家姐弟俩,他当然知道这一对俊美的少男少女心里在想着什么。 其实沈渊心里清楚,大明朝对于这些提供不了多少赋税的边疆之地,态度从来就是漫不经心,甚至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会毫不在意。 可是直到边疆上战事打起来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被人啪啪地打脸了。到时候还得劳民伤财地发动大军过去打仗收复失地。 这其中的原因,不外乎就是那些朝臣们目光太过短浅的缘故。 而这一次,他既解决了玉料的问题,还顺手把崇王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云南那边。沈渊心里的打算是,不管崇王他们能做多少,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总比什么都不做、甚至是在派第二个太监去掠夺更好些吧? 不过翡翠原料这件事,在这个边疆安定的大背景映衬之下,也应该是顺理成章了。沈渊向着蓝姑娘看了一眼,目光中的意思分明是在说: “看见没?我可把玉器的原料来源地给你弄明白了。接下来你正好是王府的人,这条商路就由你来运作,我可不管了啊!” 见到蓝姑娘一脸黑线的样子,沈渊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了五千两银票……这是他上回干掉工坊主黄天剩下的。 他把这张银票放在桌子上,推到了朱羽棋县主的眼前,向她笑着说道: “这玉料的生意,算是我跟王府合股。我负责出钱购买、包销翡翠原料,您负责打通商路,用军队和地方官员的势力保护采买人员和财产安全。” “现在翡翠这种玉石,在大明还没有大行其道,在缅甸那里跟石头的价格也差不了太多,可是一运到扬州,它就成了价值连城的珠玉。” “这笔买卖我跟县主各占一半,不知您意下如何?” “当然没问题!” 这时的朱羽棋县主笑了笑,她任凭那张银票在桌上放着,却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弟弟朱常津。 “我是女子出门不方便,回头还要让我这个弟弟,经常去拜访请教沈先生呢。” 朱羽棋县主笑着说道:“我这个弟弟从小生于王府之内、长于妇人之手。让他跟着您多长长见识,学学本事,也免得将来成了个庸庸碌碌的王爷。” 沈渊听到这里,刚要再出言客气一下,就见旁边的朱常津迅速站了起来,然后一躬倒地向着沈渊深施一礼: “正要请沈先生教诲!”朱常津正色说道:“您就看我姐的面子,好歹教我点什么就行!” ……等我回头就教你斗蛐蛐儿!沈渊一边向着这位“大常津”回礼……这是他暗地里给朱常津起的外号,一边连忙说了些“多谢小王爷厚爱”之类的话。 在这之后正事儿说完了,朱羽棋又和沈渊说了一阵家常话,无非是说让李域和朱常津多去拜访沈渊,让他不吝赐教这一类的。 之后朱羽棋让自己的弟弟一会儿去找他们的爷爷老王爷,把沈渊所说的开拓云南商路、安抚土司情绪、平定地方民意的策略,向老王爷说说。 在老王爷的面前,这些话对于朱常津来说,可是一个大大的加分项! 这位小王爷能心系边疆,从现在开始就为大明朝的安危做事,无疑说明他的眼光心胸都成长了起来,相比老王爷见了也一定高兴。 在这之前沈渊起身告辞,朱羽棋不便相送,照旧还是让小王爷送他出去。 沈渊就此离去,蓝姑娘却被留在了朱羽棋县主的身边。看起来有关沈渊和蓝姑娘合股做生意的事,朱羽棋县主还要仔细地问问其中的来龙去脉。 接下来蓝姑娘可要费心思了!哈! 沈渊一边走,一边心中暗自想道:不但那位蓝姑娘要事无巨细地把之前的那场奇案都复述出来,而且还得把蓝姑娘自己假装酒醉、夜宿沈渊床榻这样的细节略去不提。 在朱羽棋县主这么聪明的人面前,也不知道这场瞎话儿,蓝姑娘怎么才能编得圆?一想到这里,沈渊就是暗自好笑。 除此以外,沈渊和蓝姑娘刚成了生意上的伙伴,现在又和朱羽棋县主成了云南商路的两大股东。所以蓝姑娘实际上还有一重身份,她也是县主商业上的合作者! “……哈哈!这个乱劲儿,还真挺有意思!” 第122章:玉楼人醉杏花天、指掌惊雷、其势方渐 沈渊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越复杂的局面他越能应付得游刃有余,所以他现在心里只觉得十分有趣。 等到他们一路来到府门外的时候,小王爷还特意将沈渊送下了台阶……要知道送到府门是一回事儿,是不是降阶相送,意义却是另有不同。 这一回,崇王世子朱常津可以说是对沈渊心悦诚服,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礼遇他,才能表达心中的尊重。 然后等沈渊一出门的时候,他居然又看到了沈家大族的那两位族兄。这俩人站在那里失魂落魄,居然还在那儿等着呢! 沈渊看到这俩人的脸上,一副想看自己却又不敢看,心里踌躇不安的样子。他暗自叹了一口气,虽然说形同陌路,但毕竟一笔写不出来两个沈字! 于是沈渊回头向小王爷说道:“刚才忘了说了,门口候着这两位是我族中兄弟,可能是要找贵府的管家办事。” “我看他们在这里等候许久,倒是心意甚为诚恳。就请世子跟贵府管家说一声,能行方便就行个方便吧!” “啊?好!” 崇王世子朱常津一听,门外这俩姓沈的居然是沈先生同宗,他立刻就回身吩咐道:“把大总管叫来,问问这两位沈兄有什么事?沈先生您慢走!” 一句话还没说完,世子就向沈渊再次施礼告别。眼前的场面,看得沈清和沈江这两个年轻人一阵心惊肉跳! 此时他们俩的心里,真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那个沈渊在他们两个心中,原本一直就是常年的笑柄。早些时候见到了沈渊,二人更是转过头,睁眼儿瞎一样装成不认识。 可是没想到,人家不但得到了王府如此隆重的礼遇,而且临走的时候看见这二人的狼狈相,居然还出手帮了他们一把! 这一下子,小王爷亲自吩咐王府总管出来接待他们俩,自己那点儿芝麻绿豆的生意,还不是一说就成? 现在看,这个沈渊无论是人脉还是品德,都让他们俩觉得望尘莫及。这俩人心中羞愧难当,也连忙向着沈渊的背影施礼,大声向沈渊告别。 …… 就这样,在沈渊看似不经意地举动之中,不知有多少人被他掀起的波澜撼动了各自的人生。 在朱羽棋县主的闺房里,这位绝世之姿的美人一边摆弄着兰花,一边听着蓝姑娘娓娓道来,讲述着他们之前破获建隆寺一案之时,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时刻。 而同一时刻,朱常津规规矩矩地站在老王爷的面前,正在对着桌上的一幅云南地图,大声地讲述着杨荣乱滇之后,此时云南那边百废待兴的局面。 老王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聪慧而沉稳的孙子,心满意足之余,心思早就飞到了万里边疆之外! 当天傍晚时分,沈清和沈江在王府里办完了事,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拜见自家的族长。 他们刚才在王府里的生意洽谈,肯定是他们平生最顺利的一回! 人家王府总管根本就没问他们要做什么生意,而是直接就问:你们有能力给王府提供点啥? 言下之意,大总管分明就是在说:既然你们俩是小王爷发话要关照的人,那么那我们王府采购东西,从哪儿买还不是买呢?总之你卖啥我就买啥不就完了! 于是两个人把沈氏家族相关的产业全都介绍了一遍,大总管捡着王府里有用的,直接就发下了十多张各种材料的订单,而且还付了定金! 王府给你下定金,听过这么牛叉的生意没有? 于是他们这俩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自己得到了沈渊的照顾是一方面,另外沈渊的地位可能还在急速地攀升之中。 所以他们两个连忙找到了族长,把今天碰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向着族长报告了一番。 当然,他们两个说的时候,绝口都没提自己之前对沈渊装作不认识那档子事儿。 沈家这任族长名叫沈玉楼,厅堂之中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中静静地听这两个年轻人说着今天的事。 沈玉楼今年四十七八岁,生得一副普通之极的相貌,甚至扔到沈家任何一个生意店铺里当个伙计,都不会有人觉得突兀。 此人身上也没有穿着锦缎丝绸,而是一身素白的麻筋布长衣。当沈清和沈江向他汇报时,他就像是一个专注的棋手一般,目光都是一丝未动,盯着眼前的一柱檀香。 屋子里回响着沈清和沈江的说话声,一柱青烟顺着香头笔直向上,直到一尺多高才幻化成云飞鹤卷,以千变万化之姿散于空中。 他们沈氏家族人口超过三千,手上的买卖店铺数百家,更是整个徽商集团中数一数二的大盐商。 在沈玉楼的手上,掌握着数以千万计的财富。只需看他此时沉静如水的表情,就知道他果然不愧是大家族的主人,光是这一份安然镇定就绝非常人所能! …… 等到沈青沈江他们两个说完,屋子里立刻安静下来,许久之后,就听沈玉楼轻声说道: “把经过重新再说一遍……一句不许掺假,这次我要听真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有如耳语,却像是惊雷一般吓得沈清和沈江全身一震! …… 事情进展到这里,好像一切又重新回归了平静,沈渊也回到了他白天习文,晚上练武的生活里。 但是这个当甩手掌柜的沈大少爷,实际上却在建隆寺这些案子里,无形中扩充了自己的实力。 首先从财力上来讲……他手上还是没钱,但是在蓝姑娘和他合股的天工坊柜上,有急用的时候却可以随时任他抽调资金。 这对于之前家里连几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沈渊来说,做事时心里自然就更有底气了。 除此之外,他手上的三个产业都在急速的成型。 跟焦六爷合股的私人码头建设得飞快,周围的地产也被焦六爷不动声色地渐渐纳入囊中。等这个私人码头建立起来的时候,那会是一个流金淌银,日夜为他增加财富的聚宝盆! 第123章:扬州慢里玉箫声、无灯巷中、螺蛳结顶 不过以现阶段而言,这个私人码头还需要加大投入。现在建设费用差得还不太多,不过要想把周围的地皮全都买下来,实现最大的利益,需要往里投的钱还是一个大数字。 在这之后,就是他和蓝姑娘共同合伙经营的天工坊。此刻蓝姑娘还在用变卖玉器的银两,不遗余力地购买玉工的卖身契。 按照沈渊所说,他的目的是把所有的扬州玉工变成自由人……然后要是这些玉工愿意的话,就让他们在自己的天工坊里,处于沈渊的保护之下,安安稳稳地干活挣赚钱。 之后第三项,就是他和朱羽棋县主经营的云南商路。 在不久的将来,商路一旦打通后,就会把产自云南缅甸的各种宝石玉石,最重要的是翡翠,一路运往扬州。 到那个时候,扬州的翡翠行业将会迅猛发展,使得这条云南商路也变成一条滚滚的黄金河。 这三个产业虽然并没有迅速见效,但是沈渊的提前布局和果断投入,却是他前世一贯的投资路数。 目光比别人更远,看到的比别人更多,占据行业先机,永远敢为人先。这就是沈渊在前世,迅速聚集起巨量财富的秘诀! 当然后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来谋划,比如在明代,实际上翡翠这种宝石并没有大行其道,只在民间零散的出现。 沈渊知道历史上,是从清朝康熙雍正乾隆开始,由于皇室对翡翠的喜爱,才使得这种宝石迅速风靡全国的。 尤其是后来的西太后慈禧,就是说出“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那位。对于翡翠更是喜欢到了痴迷的程度。 这也使得全国上下官员和富商竞相效仿,由此形成了东方人对翡翠特有的爱好。 可是很翡翠本身具有的美感、资源蕴藏的数量、使得它完全具备,提前两百年成为风靡全国的珍贵玉石的资格。苏丹小说网 至于如何把它炒热,让它迅速普及到全国市场,让所有的有钱有势的人都去追捧,那就要看沈渊的手段了。 其实这对他而言一点都不难,毕竟后市商业炒作的成功案例,塞在他脑袋里的简直是不计其数。 不过现在商路没通,翡翠没到,工人甚至都没有原料开工,说到炒作还为时过早,所以暂时还用不着沈渊去费心思。 …… 眼看进入了九月,沈渊的学业日渐繁重,他的父亲沈玉亭也在四处为他寻找学习制艺的老师。 这个老师很重要,学习到了这个程度就开始做八股文了。第一个老师的眼界和格调,往往会使学生养成一生的写作习惯,所以丝毫马虎不得。 沈渊在家里看书看得头昏脑胀,最近这些日子苏小棠知道他学业繁忙,很多天都没有来找他玩儿了。 夏末时节的时候早晚凉爽,正好读书,可是中午依然热得不行。等用过了午饭时分,沈渊觉得自己浑身汗津津黏糊糊的,简直就像是缸里的一条儿咸菜。 放下了书,沈渊顶着大日头一路来到院子外。 在哇哇作响的蝉声当中,大街上的地面被太阳一晒,白得刺眼,干得冒烟。外面的行人也都和路边的树叶一样,被晒得有气无力。 秦玉虎整个人就像他那件道袍一般,湿得都塌了。沈渊看他烂泥一样瘫在算命的座位上,热得就差把舌头吐出来哈气了。 沈渊向他招了招手,秦玉虎“噌”的一下就窜了过来。 “二虎……找个澡堂子泡泡去啊?” “哎呦少爷,好主意!” 这么些天以来,沈渊还是第一次招呼秦玉虎,弄了半天却是为了带他去洗澡。 秦玉虎心里也高兴,反正只要能跟着这位沈家少爷,让他干什么都行。更何况这大热天儿的,舒舒服服泡个澡,确实是个绝顶好的主意。 于是沈渊就在秦玉虎的带领下,一路穿街过巷向着澡堂走去。 这位少爷也不缺钱,所以秦玉虎就把他往最好的澡堂里带,期间路过了两家挂着灯笼的澡堂他都没进去。 在大明朝,正常人家没有天天在外面挂灯笼的,除非是澡堂。所以扬州城里就有了个歇后语:澡堂的灯笼——天天挂。 等到他们走到了一条宽阔幽深的巷子中,秦玉虎指着前面的一盏灯笼,笑着对沈渊说道:“在咱们扬州城里洗澡的好去处其实也不少,但真能说得上顶级的却也不多。” “在城里的开明桥有小蓬莱,太平桥有白玉池,徐凝门有陶堂,广储门有白沙泉。” “至于扬州城外,埂子上有小山园;北河下有清缨泉,东关还有一家广陵涛,都是一等一洗澡的好去处,今天这家就不错!” “少爷您读书累了,也好好泡泡,解解乏……” 说话间,他们顺着澡堂大门走了进去,立刻就有伙计过来招呼。 …… 虽然说是扬州城数一数二,应该是非常气派才对。但是没奈何这间澡堂却比沈渊前世去的那些豪华宽敞的洗浴差了不少,最起码这里的光线就不行。 但是沈渊也知道,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于是也没有过于挑剔。 等他们一进去后,就是一股蒸汽和脚丫子味儿扑面而来,换衣服的时候,就听那澡堂里面甚是热闹。 木制的拖鞋在石头地面上敲得“呱嗒”作响,搓澡师傅拍打按摩时发出的“啪啪”声,响彻了整个澡堂。 在烟雾缭绕一片昏暗的澡堂浴室里,还有人在那里哼哼唧唧地唱着扬州青曲,听起来倒是抑扬顿挫很有味道。 “飘落花,西复东,江湖常把扁舟送……飘黄叶舞东,推白云出峰,过园林乱把花枝弄……”这首《玉箫声处.扬州慢》,被里面一位客人唱得荡气回肠! 呵呵!看来洗澡的时候吼歌,从大明时就有啊!沈渊笑着跟着哼哼歌儿,脱光了衣服,活动着脖子,和秦玉虎两人走进了澡堂里。 光线越发昏暗,澡堂里的空间倒是不小。但是只有向南的墙壁高处开了几扇气窗。几道经过了窗框精心切割的光柱,齐刷刷地投进澡堂里。 第124章:开膛破肚碧水中、十日扬州、垒尸及顶 在澡堂门口放着一口硕大无比的锅,下面正燃烧着柴炭。 等锅里的热水烧热了之后,就会自动流到第一个池子里面,这里面叫做“头汤”。一般若不是老来洗澡,特别禁烫的客人,头汤里面一般是下不去的。 新进来的客人一般都会在头汤里面烫烫脚,依然会被烫得呲牙咧嘴。 等到头汤里的水再往下流就是中池,那里边影影绰绰已经有了七八位客人,在那里泡澡聊天儿。 水再往下流就是娃娃池,相对凉爽一些,就是给那些怕烫的小孩子们洗澡的地方了。 往前去,澡堂的前方有一架古代很罕见的螺旋形楼梯,一路通向二楼,那阵歌曲吟唱的声音正从二楼隐隐地传下来,那上边是客人休息喝茶的地儿。 沈渊和秦玉虎他们用毛巾蘸了头汤里的水,烫了脚擦了全身。皮肤被烫得发红,浑身舒坦! 然后出溜一下,两个人进了中池,等到热水浸透了皮肤,一股酥麻感传上来,二虎和沈渊同时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在这扬州,洗澡这样的享受很是盛行。著名的“扬州三把刀”里面,其中有一把修脚刀就是说得扬州的洗澡行业。还有天下闻名的那句:“上午皮包水,下午水包皮”,也是从扬州传开的。 甚至苏东坡在此地做太守时,还留下过一首《如梦令》:“水垢何曾相受,细看两俱无有,寄语擦背人,尽日劳君挥肘,轻手、轻手,居士本来无垢。” 在这池子里泡着舒服,真想喊两嗓子歌,没奈何沈渊肚子里的歌没一首能在这儿唱的,也只好作罢。 秦玉虎这家伙脱了衣裳,一身黝黑的腱子肉在身上疙疙瘩瘩,显得分外结实,看起来就像是个精壮的泰拳手。 沈渊和他聊了几句,多半说的是传授秦玉虎武功的那位老乞丐,想必那也是个大明朝的武林奇人。 对于沈渊来说,生活里没有点儿新鲜事儿,是很难混得过去的。 所以类似老乞丐这样的风尘侠客,到底有着什么经历,武功厉害到了什么程度,他一谈起来也是兴致勃勃。苏丹小说网 在这之后话题三绕两绕,又说到了这家澡堂。秦玉虎头上盖着一张毛巾,泡得满脸都是汗珠,向沈渊笑道: “这里离少爷家不远,看书乏了倒可以经常过来泡泡。说起无灯巷的螺丝结顶,那可是扬州一等一的……” “你等等!” 忽然间,秦玉虎的话触及到了沈渊心中一个似曾相识的词,模模糊糊想不清楚,不过好像很重要! “你说这地方叫什么?”沈渊直起腰,向着秦玉虎问道。 “螺丝结顶啊?”秦玉虎眨巴着眼睛,指着澡堂尽头那个楼梯说道: “因为这楼梯修得一圈一圈地往上,就像是个螺丝壳一直伸到了房顶,所以这间澡堂的名字反而没人叫了,满扬州城都管它叫螺丝结顶!” “无灯巷!螺丝结顶!” 在这一刹那,沈渊的脑海里陡然间像是亮过了一道闪电,他忽然想清楚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虽然泡在暖烘烘的池水里,可是沈渊浑身的汗毛全都竖立了起来,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就是这个地方,在后世它有着另一个名字……垒尸及顶! …… 那是在三十八年后的弘光元年,清军攻破扬州城,在这里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在历史上被称为“扬州十日”。 就是这个地方,沈渊他们进来时经过的那条巷子“无灯巷”,当时就是清军大批屠杀扬州军民的所在。 当时尸体屡屡被弃置在此,弄得巷子两边的高墙之间,尸体垒起来甚至越过了头顶,把整个巷子垒得沟满壕平。 从此这个螺丝结顶,就被扬州人取了个谐音,叫做垒尸及顶! 即使在那之后,又过了四百年之久,此处依然是扬州城十大灵异之地。 一想到在这里即将发生的积尸累累、血流满街的惨烈情形,沈渊就觉得肚子里一阵恶心翻动。 “他娘的居然来到了这儿!在这个时代……那场大屠杀还没发生!” …… 此时的沈渊四下里看去,澡堂里光线昏暗,影影绰绰走来走去的人如同鬼影。 在搓澡师傅用力摩擦之下,澡客舒服的呻吟声,就像是临死之前的惨叫。 不知道为什么,沈渊的心里越来越紧张……突然间,和他们坐在一个池子里的一位客人,“哗”的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在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当沈渊抬头看去,就见对面的那个人双手攥着拳头,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在他胸前的肚子上,已经被齐刷刷地从上到下,割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花花绿绿的肠胃内脏一边缓缓蠕动着,一边流淌下来,噼里啪啦地落在了池水中,溅起了一片带血的水花! 刹那间,池水中所有的客人都在大声叫嚷。满池子的人连滚带爬地从这一池血水中跳出去向外奔逃。秦玉虎在水中一个闪身,拦在了沈渊的前方! “注意水下!”沈渊扶住了秦玉虎的肩膀,两个人徐徐后退,直到触及了白矾石砌筑的水池边缘。 转眼间,水池里的澡客已经逃了个干净,秦玉虎全神贯注地盯着水下。 他面前那个被开膛破肚的人还在大声惨叫,甚至用手在水池里徒劳地捞着自己的肠子,似乎是想要把它们塞回去。 秦玉虎却对他视若不见,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管如何惨烈惊人,都不会对沈渊他们俩形成威胁。 而那个躲在暗处,对着这位客人突施暗算的家伙却有可能再次出手,威胁他们的安全! 等到沈渊和秦玉虎退到了池子外面,此时澡堂里所有的人都已经跑了个干净。 唯有那个在一池血水中挣扎的客人,却是慢慢瘫软了下去,坐在了内脏漂浮的池水当中。 他的喉咙里还在“啊啊”的无意识地喊着,却因为大量失血,水面上的一张大脸渐渐地泛出了苍白! 第125章:一池温泉杀气涌、沉浮不定、诡异杀生 在这之后,他终于慢慢的没了声音,也停止了挣扎。 这具被开膛的尸体,缓缓地在池水中漂浮起来,惨烈之极地在池水的涟漪之中晃动…… “凶犯已经走了……你去告诉外面的伙计,向扬州府报案!” 沈渊面沉似水,向着秦玉虎说道。 …… “卧槽我是不是柯南体质啊?这都能碰上凶杀案?” 在澡堂外间屋里,沈渊穿上了衣服。他让秦玉虎上房顶去守着,注意这间螺丝结顶的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出入。 然后他走到了门口,没多久就看到石勇捕头带着一帮捕快,顺着无灯巷飞也似的向着自己这边跑来。 …… 所有的客人都跑了个干净,澡堂的老板和伙计还有搓澡师傅、修脚师傅,十来个人赤着脚站在外面,都吓得哆嗦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贤侄?”石勇捕头一过来,二话不说先问沈渊。 “您进去看看去吧,凶案就是在我眼前发生的,他娘的洗个澡,洗了一身的血水!”沈渊无奈地摇了摇头,向里面指了指。 在这之后,石勇捕头命令大队捕快包围整间澡堂,他自己则是和沈渊两个人走了进去。 一边勘察现场,石勇一边听沈渊讲完了案子的经过。之后他皱着眉,看着澡堂里那具漂浮的尸体,不解地向沈渊问道: “按照你说的,这个澡堂的池子四周泡了一圈人,大概有十个左右,中间并没有其他人。而且随便是谁进澡堂的时候,也不可能穿着衣服吧?” “所以这件案子里,有两个疑点:第一就是凶犯怎么把凶器带进去的,第二就是他用什么办法,把这个死者开膛破肚的呢?” “凶器应该不难带进来,”沈渊看着鲜血荡漾的池水,淡淡地说道:“虽然所有人都没穿衣服,但是进去的客人却全都拿着毛巾……如果凶器不大的话,是可以裹在毛巾里拿进去的。” “不过想要杀人却是不太容易,因为按照正常人的习惯,澡客之间都会下意识地尽量拉开距离,以免自己赤裸的身体碰到别人。” “在这样的距离之外,想要伸出手去够到死者的肚子,那动作就太明显了,我不可能看不见!” “所以呢?有人潜水过去,把死者的肚子给划开了?”石勇捕头想了想,然后又摇了摇头。 他也知道想要做到这一点,其实更是非常困难。 因为池水根本就没有深度,加上水的浮力会让人浮上水面,水下又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抓握的东西。 像这样的水深情况,如果要想在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的情况下,在满是脚丫子的池子里里潜水过去……那根本就不可能! “先把死者捞出来验尸,看看到底是什么身份。”石勇捕头大声向旁边的捕快说道,然后现场提审那个澡堂老板和伙计,到这里洗澡的多半是熟客! “把那些跑掉的人都给我抓回来,问问当时是什么情况,看看这个死者到底是跟谁一起结伴来的,除了熟客之外有没有生面孔!” “……我就是生面孔,”沈渊在旁边叹了口气说道:“跟我来的另一个兄弟,还在房顶上警戒呢!” …… 大锅下面的火被撤了下去,池水也被放了个干净,外面的捕快把澡堂老板和那些伙计们被分开来,挨个的提审,很快关于案情的消息就一件一件的反应了上来。 秦玉虎奉命去把苏小棠和蓝姑娘都喊了过来,让苏小棠过来是因为她武功高超,可以和秦玉虎一起保护沈渊的安全。 至于那位蓝姑娘,她都跟沈渊说过多少次了,再有什么奇怪的案子时一定要喊上她。这位姑娘估计是把案子当成了悬疑连续剧一样,用来解闷儿了。 “进去看看现场吧,估计你们俩这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进男澡堂。”沈渊向着里面比划了一下,于是两个姑娘就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恐惧走了进去。 这时的澡堂里没有了水汽的熏蒸,光线倒是好了不少。不过水池底部残余的血水和那具惨白如同白蜡一般的尸体,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听到了案情的经过,知道了沈渊和秦玉虎都是从这个血水池子里爬出来的,蓝姑娘对着沈渊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边上退了一步。 而苏小棠则是捅了捅沈渊的胳膊,向他问道:“池水放干净了以后,池底发现凶器了吗?” 沈渊笑着看了看苏小棠……这姑娘其实并不笨。只不过她平常的后知后觉,是因为她跟沈渊和蓝姑娘在一起的缘故。 之所以苏小棠会问起池底有没有发现凶器,就是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杀人之后想把凶器带出去是很困难的。 凶手要在死者中刀之后,大家注意不到时用毛巾再次把凶器裹严,并且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把它拿出去带走。 所以假如是一件普通的刀具……就像是秦玉虎杀人时用的杀猪刀那样毫无特征,那么凶手大可以松手让它落入水底,把凶器丢弃在现场,会更方便一些。 当然了,现场丢弃凶器需要有一个前提,就是凶手有把握,破案的人不会通过凶器追查到他。 如果池水里没有凶器,就说明凶手还是冒着风险把它带走了。那么那件凶器就很可能是一件奇门兵刃,或许是一件相当好认的武器! “没有,池水里什么都没有。”旁边的石勇捕头回答了苏小棠,姑娘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这时的石勇捕头看着沈渊旁边,渐渐壮大的队伍,他也觉得自己这位大侄子真是不同凡响。 在这之前破第一件案子檀香尸扇的时候,沈渊的身边还只有蓝姑娘,到了钱康被杀的夜行海棠一案,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位苏小棠。 现在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秦玉虎,石勇捕头觉得照这样下去再过一年,沈渊甚至能带着十来个人帮他破案也说不定…… 这个时候,小山子等一干捕快,开始逐渐地把澡堂老板和伙计的口供报告了上来。 第126章:依稀一刀通幽冥、我在血水、死气满盈 就像石勇估计的那样,来到这里洗澡的多半是熟客,有一些伙计甚至熟知他们的住址和姓名。 在发生凶案的时候,整个澡堂里大概有三十多个人,其中一多半都在螺旋形楼梯通往的二楼上休息,这些人案发时都在按摩、修脚、唱戏、喝茶,当然没有任何嫌疑。 其次就是池水里的那些客人,有两个是带着孩子来的熟客,当然不在被怀疑之列,因为没有人会在杀人时,还带着一个碍手碍脚的小孩。 除此之外,被杀的那个人是一个身高体壮的胖子,皮肤白皙,手脚上也没有老茧,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干粗活的人。 经过伙计的辨认,死者姓赵,是白石街上一家包子铺老板。 “嗯?”这番话听得沈渊直皱眉,他和蓝姑娘、苏小棠、秦玉虎几个人眼神相对,脸上都带着迷惑不解之色。 这件案子且不说做得很是诡异,最起码凶手的手法十分难以猜测,甚至连沈渊现在还没看出来,他是怎么把人给杀了的。 按道理说这么高端的凶手,杀的人怎么也不应该是个包子铺老板啊? 除此之外伙计还说,这位包子铺赵老板从来都是独来独往,这一次也是如此。却不料澡还没洗完,却被人杀死在了水池里。 澡堂水池中,除了五六个比较熟的客人、沈渊他们两位、还有那个死者赵老板之外,还有大概两到三个面生的客人。 这几个人虽然有很大的嫌疑,但是在刚才案发之后全都一股脑地跑出去了。混乱中那些伙计谁也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面貌,也没记住他们穿的衣服是什么样的。 总之这两到三位面生的客人,具备最高的杀人嫌疑,可是现在却一出澡堂就跑得无影无踪。既然不知道他们是谁,自然也无法查证这些人的下落。 生客人都跑没影了……这就麻烦了啊!听到了捕快的汇报,沈渊也在心里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在赵老板被杀的那一时刻,场面极其震撼,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他身上。沈渊只记得当时池子里水花飞溅,所有的客人都在玩命地跳起来往外跑。 最可恨的是这些人全都光着屁股,在黑暗中看起来完全没有分别,所以沈渊的记忆里也没有任何线索。 至于那个秦玉虎,他当时更是全神贯注地关注着沈渊的安危,死死防范着池水下的危险,所以他的所见所闻甚至比沈渊更少。 既然从客人那里找不到线索,那就只能看现场了。 …… 沈渊让捕快把那个死者赵老板拉到水池的外面,开始仔细地检验尸体。 死者从头至脚都没有任何伤痕,就只有腹部中线,从胸腔往下一直到肚脐下方,被人干净利落地切开了。 按照仵作的说法,这一刀几乎可以说毫无转折和顿挫,下刀极其流畅和迅速,并且用上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切出这样利落的伤口! 听到这里,沈渊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仵作的言外之意就是:当时的包子铺赵老板面前应该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武器,从上到下抡圆了劈下去,才能砍成这个样子。 可是当时的池水中间,却根本没有人! 在那时昏暗的光线之下,死者在池水中身心俱畅,完全没有任何警惕。可他却被干脆利落的一刀剖腹! 而自己,居然连凶手是怎么做到的都猜不出来? ……这不可能! 沈渊随即指着水池向秦玉虎说道:“你给我躺进去,就在死者当时泡澡的位置。” “好!”秦玉虎一缩脖子,看了看池子底下一层淋漓的鲜血,咬牙切齿地跳了下去。 然后他照着当时赵老板的样子,坐在干涸的池子中间,把两手搭在了水池的边缘,还岔开了双腿。 “当时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秦玉虎坐在血水中,抬头向沈渊说道:“然后他一中招,立刻就挣扎着原地跳了起来!” “没让你跳,保持这个死前的姿势别动。”沈渊一边说着,他也一片腿进了那个水池。 眼看着秦玉虎身底下的衣服和沈渊的鞋子全都浸满了血水,这时的蓝姑娘和苏小棠都吐了吐舌头,心中暗自佩服。 而此刻的沈渊,却在秦玉虎左边坐了下来。 这时他的双眼无神地茫然看着前方,一只右手却无声地伸出,向着秦玉虎的肚子摸了过去。 看到他的模样,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一阵鸡皮疙瘩,从全身泛起! 毫无疑问,沈少爷正在重新复原当时案发的过程,想要弄清楚那个包子铺赵老板到底是怎么死的。 可是当沈渊的右手伸出去,却发现他的指尖隔着秦玉虎的腹部中线,还有一尺半远! “够不着啊!”沈渊苦恼地说了一句,然后他又坐到了秦玉虎的右侧……这一次他伸出去够像秦玉虎的,是他的左手。 “或许那个凶手是个左撇子……”当沈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人的两条胳膊都是一样长的,所以他不管坐到赵老板的哪一侧,都不可能够得到他的肚子! “然后……潜水是不行的。”沈渊蹲到了秦玉虎的前面,离二虎大概三四尺远。他发现以池水的高度,即便是他蹲在里头,也会露出多半个脑袋。 “所以从水底下潜过去也绝不可能,不但过去很困难,杀了人之后再原路退回来,再从水池边缘冒头往外蹦,时间上也完全来不及!” 当沈渊想到这里时,他苦着脸坐在了秦玉虎的对面,就像是两个面对面泡澡的客人……除了没有水。 踩着池里的血,沈渊的目光不住在对面秦玉虎的肚皮上打量,把秦玉虎看得直发毛! 这时大家都满心希望地看着池子里的沈渊,他们虽然不知道那个凶手的智慧有多高,但是他们却深知,沈渊这家伙的心思有多深。 他一定能想到那个凶手,是怎么杀的人! 而这时的沈渊却坐在那里低着头,所有人都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这时澡堂中的众人听到,沈渊喃喃自语地说道: “没办法啊……无论从哪里伸手,都够不到死者的肚子!” 第127章:一曲肠断十六声、刀刀勾魂、杀机满城 “除非他拿的是一件超过三尺长的兵刃,可那又绝对拿不进来啊?” 正当沈渊说到这里时,站在水池外看着他们的蓝姑娘,也疑惑不解地皱眉道:“非但是手够不着也就罢了,而且那道伤口还切得那么齐整!这更是……” “嗯?” 蓝姑娘的这句话话音还没落,沈渊猛地一抬头! “手够不着?那就……不是手了?” 就见沈渊的身子忽然往下一缩,整个人就像是泡澡的客人一样,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池子里。看他的高度,如果有水的话,他差不多就在水面上露出了一张脸! 在这之后沈渊一只脚撑地,另一只脚则是笔直地向前伸……脚尖正好够到了秦玉虎的肚脐上! “怪不得伤口那么整齐,那是一把勾刀!” 这时沈渊用脚一点秦玉虎的肚子,把二虎弄得顿时“哎呦”了一声! “沈少你怎么搞的?这不还是没够着吗?”就见秦玉虎愁眉苦脸地反问道:“下刀的位置,在我肚脐往上有一尺远呢!” “你是不是傻?”沈渊笑着一跃而起,站在了水池中央! 他抬起头看了看石勇捕头和蓝姑娘他们,又看了看秦玉虎说道:“那个包子铺赵老板是个大个子,所以他的肚子,原本就比二虎伸得更远!” “在这个一丈二尺宽的水池里,对面的凶手只要伸脚往前尽量够过去。如果他那把刀的刀柄有五六寸长,末端被他夹在脚趾头上,再加上死者赵老板的身高……刀尖完全能勾到赵老板的肚皮上!” “在这之后,这把像镰刀一样形状的勾刀,一搭上赵老板的肚子……” “不对!” 沈渊刚刚说到这儿,就见苏小棠姑娘立刻摇头说道:“你不会武功,你不懂。” “用两只脚趾头夹着刀往回拉,是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多大力气的,所以决不可能把伤口切得那么干脆利落!” “你也傻了?”沈渊随即笑着说道:“拿脚指头夹着往回拉,亏你想得出来!” “在那把钩刀后面,应该连着一根绳索。那个凶手只要刀尖到位之后,他手上用力往回一拉……” …… “就是这样!”听到这里,石勇捕头大声表示赞同,他那副大嗓门儿,把澡堂里面震得嗡嗡直响。 你接着说!石大叔脸上带着兴奋说道。 “然后……”沈渊随即指了指二虎的肚子:“凶手借着池水的掩护,表面上看他就是一个坐在赵老板对面正在泡澡的客人,但是在水下,他脚尖上的刀尖,已经顶到了赵老板的肚子上!” “他的手用力的拉扯之后,那把形状就像是镰刀的锋利的勾刀越切越深,直到将死者整个开膛破肚,而且当细细的绳索在水下牵动时,根本不会泛起任何波澜!” “所以在这之后,”沈渊笑着一把拉起了秦玉虎说道:“当死者在水池里站起来,大声惨叫之际,在水下那把勾刀也同时被拉回了杀人者的手里。” “在这个过程中,刀上的鲜血已经被池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凶手随即用毛巾在水下裹紧了那把刀和绳子,然后和其他的个人一起跳起来,装成惊慌失措的样子往外跑……” “就这样,他完成了整个作案过程,甚至连我跟他同在一个水池内,都没发现是他动的手!” 当沈渊说到这里,大家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此刻案发的那一幕的情景,已经清晰地展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所以这个凶手应该是个身材略高的高个子,最起码他的腿比我长。”沈渊左右看了看池子的长度。 沈渊的身高大约是一米七五左右,在大明算是比一般人略高一些,这个池子的长度正好可以让他估计出凶犯的身高。 这时旁边的石勇捕头,已经在心里把案情复原了出来,他知道沈渊说的应该是一点不差。 不过这个凶手,显然也是那些生面孔的客人之一……因为根据石勇的判断,这个杀手的心思十分缜密,所用的杀人手段也是诡异非常。 按照这样的智谋水准来推断,凶手绝不会挑选一个伙计能认出自己身份的地点来行凶才对。 所以他很有可能是尾随那位包子铺赵老板,一路跟进澡堂之后才行凶杀人的。 此刻这位凶手面目不清,他穿的衣服和身份也都完全不知道,要想抓住他可是千难万难! 正当石勇捕头想到这里,却突然看到一个人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正是他手下的一名捕快。 “有人到扬州府报案,石捕头!杀人案!” “怎么了?”石捕头一皱眉,心中暗自想道:他娘的两桩杀人案撞到了一起,这种情况倒是少见。 “哪里发生的案子?”石勇向着这位捕快沉声问道。苏丹小说网 “不是哪里……”只见这个捕快“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七件案子……今天下午,在扬州城各处有七个人被杀!” “七个?”石勇的心里顿时就是一惊:也就是说算上这一桩,那就是八个了? …… 这时的沈渊也跟秦玉虎从池子里走出来,现在他们俩身后的半面儿都是血水。 听说扬州城里居然同时发生了这么多凶杀案,沈渊也皱起了双眉。 而在他身边的蓝姑娘和苏小棠,刚才因为沈渊清晰判断出了凶案的案情,才放下的心情又悬了起来。 可是还没等石勇捕头做出下一个决定,就见又一个捕快,从外面急匆匆跑了进来! “凶杀案! 就在刚才那个报信的捕快从府里出发,到螺丝结顶这里的这一小段时间内,扬州城内居然又有三桩凶杀案,同时从各处被报到了扬州府!” 石勇捕头不知所措地愣了一下,之后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向了沈渊,就见这时的沈渊耸了耸肩,无可奈何地说道: “要不石大叔回府衙里再等等吧,看这意思……还会有案子报上来!” …… 事实证明,沈渊猜想得果然没错。 当他和秦玉虎两个人回到家里,重新冲洗身体换好了衣服之后,总共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石勇捕头的手下小山子,已经在府衙和沈宅之间来回跑了两趟。 总计十六件凶杀案,所有受害者都是干净利落,被人刺杀的! 第128章:卿本凡人在市井、无端暴死、主何吉凶 他们有的走在街上,有的正在茶楼吃茶,大部分就在自己的家里,或者是正在经营生意,给人家伙计帮工…… 这些人既非什么富贵之家,又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他们的身份平平无奇,就是十六名普通的扬州百姓。 可是就在这个下午,这十六个人却在半个时辰……也就是后世的一个小时时间里,同时被人杀害了! 甚至根据沈渊的估计,他们被杀的时间范围还要更短,有可能还不到四十分钟,因为有的地方路途比较远,跑到府衙报案都需要走上很长的距离。 根据小山子的报告,这些人死亡的原因通常都是为一刀割喉,或者是被利器刺穿了后心。 总而言之,凶手杀人的时候非常专业,动作精准有效,一击毙命! 石捕头现在正在杀人现场疲于奔命,来回调查,他已经把手下的捕快分成了若干个组,可是人手却依然不够用。 根据现场的情形判断,几乎没有人看到或者发现杀人凶手的踪迹,就和螺丝结顶的案子发生的情况差不多,每个当场杀人的凶犯,全都消失了! …… 时间又差不多向后推了一个时辰,这个时候扬州府报告杀人案的消息终于开始停止了,死去的人数也定在了十六位。 大量的杀人案,使得扬州城内甚至都产生了混乱,扬州府的工人和捕快更是急得满城乱窜,这件没头没尾的案子已经震动了整个扬州城! 而此刻在沈家的院子里,沈渊和蓝姑娘、苏小棠外加秦玉虎,都一起坐在树荫下,大家看着沈渊坐在那里发愣。 刚才螺丝结顶那件案子,沈渊已经把凶犯的作案手法推断了出来,剩下的抓捕凶手的工作自然由石勇捕头那些人去做。 原本这些案子对于沈渊而言,已经无关紧要了,可是这样的案子居然发生了十六件,而且还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这让咱们的沈大少爷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 “石大叔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到了,”沉吟了良久之后,就见沈渊若有所思地用指节缓缓扣着石桌说道:“这个案子他是没办法破的,肯定会来找我。” “也就是说咱们又有事干了?”这时的苏小棠姑娘唯恐天下不乱地用胳膊肘拱了拱蓝姑娘,看她的样子,居然一脸的兴奋。 这些日子,沈渊沉心于读书之中,没什么工夫搭理她,估计是把这位苏姑娘给闷坏了。现在见到这样离奇的案子,立刻把她高兴得不行。 “这件事可不小啊……”而此刻的蓝姑娘则是向着沈渊缓缓说道:“能把案子做到这个份上的人,他手上掌握的力量可是非同小可,万一要是有危险……” “机会从来都是藏在危险里的,”此时的沈渊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蓝姑娘道:“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有案子发生,就有好处……” 听到这里,蓝姑娘不由得叹了口气。但是当她回想过去这段时间的经历时,心中却暗自震动起来。 沈渊说的没错,在过去的这几件案子里他结识朋友,交好豪门,狂捞银子,前前后后他都捞了多少好处了? “那这件案子怎么查下去,你现在心里有什么主意没有?”蓝姑娘把脑海中的思路扔到了一边,随即向着沈渊问道。 “到目前为止,案子已经有了两条线索,”沈渊淡淡地笑着说道:“一是你刚才说出来的那句:作案的人,他手上的实力一定是非同小可。”苏丹小说网 “其二就是那十六个人,绝不可能是无故被杀,咱们只要找到十六名死者的共同之处,凶犯的目的就会浮现出来,到那个时候离凶犯就不远了。” …… 沈渊知道,做下今天这场杀人案的凶手一定是非同小可。 他手法精准,兵刃怪异,做完案子离去之际,竟没有留下一丁点蛛丝马迹。 像这样级别的杀手,出现一个就已经是很少见的了。可是今日下午扬州城里的十六件案子同时发生,也就是说像这样等级的杀手,最少有十六个! 仅仅就这一点而言,这个案子的规模就堪称惊悚。所以沈渊认定,这里面一定有个庞大的阴谋。 这个阴谋是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如今石勇大叔正在衙门里,使尽全身解数在查。 那些凶手虽然不见了,但是死者终归还是有身份的。沈渊让小山子传话给石勇大叔,让他把这些人查清楚,最重要的一点是:一定要找到他们之间的共同点, 他们有什么共同的爱好,或者是跟同一个人做生意,甚至是祖辈上有没有相同的亲戚,在家庭住址方面会与不会有共同之处,这些东西全都算在内。 因为沈渊相信,他们既然是死在同一个案子里,如果这些人之间毫无联系,凶手就绝不会动用这么可怕的实力来杀死十六个毫不相关的人。 所以找到他们之间的相同点,是破案的首要前提。 可是一下午的时间都快过去了,等到捕快小山子再次过来报信的时候,沈渊听到他的消息立刻就是一阵头疼……这十六个人,居然毫无相同之处! 他们有的是药铺里的坐堂医生,有的是酒店里的伙计,有的经营着裁缝铺,甚至还有一个要饭的乞丐。 他们被杀的地点分布在扬州城内各处,平时的住处也是星罗棋布,当沈渊把这些地点画在地图上,形成的那个图形也没有丝毫意义可言。 这下可麻烦了……沈渊又向小山子问了一下他们死亡时的情况。 “基本上就和今天被杀的包子铺赵老板一样,这些人死的都是猝不及防,凶犯下手的时候都是干脆利落。” “就以那个要饭的来讲,他就那样斜靠在关帝庙的墙角上打盹儿,如果不是血淌出来,流到了街心,大家甚至都不知道他已经被割喉而死。” “他娘的,这完全没有任何下手的地方啊……”沈渊掸了掸手上的地图,看他的样子愁眉苦脸的,好像也被难住了。 等蓝姑娘向着地图上一看,只见这张扬州地图上被画上了密密麻麻的一片纯黑色的墨点和小小的圆圈。 第129章:长街信步动如风、短剑青衣、斩于无形 这就是那十六个人生活工作的地点,还有他们被杀的位置,全都被沈渊分门别类的标注在上面。 眼看着太阳已经偏西,用不了多长时间天就要黑了,沈渊知道不能再等了。于是他拿起这张地图,赶往第一个案发地点。 与此同时,他还让小三子把石勇大叔连同调查每一名死者的捕快小组,一共十六位小组的组长,全都喊过去和沈渊到预定的地点会合。 他第一个到的地方,就是那个要饭的死去的位置。 这个乞丐在地图上,代表着“工作地点”和“死亡地点”的两个圆圈几乎是重合的。等到他赶到死者被杀那个位置附近的时候,石勇大叔已经浩浩荡荡带着一大群捕快,在那里等他了。 “这一组由谁负责?”沈渊稍微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街道一边是关帝庙的大墙,另一边则是一排商铺,中间是一条人来人往的宽阔大街。 “我!小人负责查证这名死者!”马上有一名捕快从石大叔的身后站了出来。 在沈渊的示意下,随即他就指着地上的一大滩鲜血,向沈渊说起了这个要饭的名字……附近的住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菱角”。 “此人大概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晚上就住在关帝庙后面的破房套子里,白天出来往大墙上一靠,就地讨饭为生。” “这个菱角心眼儿有点不全,一身又脏又臭,衣服都破成了布条子。谁给他吃的东西,他就会对人家哈哈傻笑一阵。” “至于他的这个外号,是因为他躺在那里时,经常会毫无羞耻地把那什么露出来,而且它的形状……” “行了,你别说了!” 沈渊知道两位女侠还在自己身后跟着,连忙打断了那个捕快的话,之后他照着地图上看了看,然后一声不吭地扭头就走。 见到这位沈少爷居然连一句话都没撂下就走了,石勇他们愣了一下,随即一大堆人蜂拥跟了上去。 “居然用这样的顶级杀手杀一个要饭的,他娘的还是一个傻子,这不有病吗?” 沈渊一边走一边心里合计着,查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依然是毫无头绪,他几乎也要抓狂了! 在这之后又是一个开裁缝铺的女子,她也在街道旁边死于非命。当沈渊赶到的时候,地上依旧还是一滩鲜血。 根据捕快报告,这个女子叫吴四娘,平时织补手艺不错。她原本正在自家裁缝铺里干活,今天下午走出来喊住了一个小贩,想在小贩手里想买两个梨吃。 正当她跟卖梨的小贩讨价还价之时,吴四娘突然就原地倒下死了。 死因是后心中了一剑,剑锋从后背的肋骨缝中插进去,直接穿透了心脏。 听到这里,沈渊看了看蓝姑娘……这手法跟她捅钱康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而蓝姑娘见到他的眼神,却耸了耸肩。 只见蓝姑娘走到地上那滩血迹面前,看了一阵后说道:“街边上那棵树投下的树荫,应该就在这个位置,因为天气酷热,吴四娘就在这个荫凉处和小贩两个人计较价格……” “这时那个杀手从街边上经过,他脚步未停,行走间一剑就杀了这个吴四娘!” 说着蓝姑娘突然起步,从地上那滩血迹的旁边快速走过,等到她跟血迹擦肩而过的时候,蓝姑娘忽然愣了一下。 “他用的是反手剑,也就是握剑时,剑尖朝向了尾指方向。”只见蓝姑娘的手从身后一抽,抽出了一把短剑,随后剑锋一绕就从正手剑变成了反手剑。 然后蓝姑娘向后退了几步,将短剑的剑锋藏在衣袖里。之后她再向前走的时候,经过那滩血迹之际。只见她抬起了左边的衣袖作为遮挡,右手轻轻地向外一挥! 刹那之间,沈渊他们就看到剑光闪动,蓝姑娘已经刺出了这一剑。 随后剑锋又再次隐于袖中,当蓝姑娘走过去的时候,大家看到的依然还是个步履匆匆,却是手无寸铁的女子! “好了,现在咱们知道了,他用的是反手出剑,而且用的和你是一样的短剑。”这时的沈渊点了点头说道:“你还知道什么其它的事吗?” “他的衣服应该是深色的。”这时的蓝姑娘抬起了右手,给沈渊看了一眼,她隐于袖底的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剑: “这个季节天气炎热,每个人穿的衣服都比较轻薄,如果是颜色非常浅的衣服,这样藏剑,剑尖上的血迹很快就洇出来了。” “没错,杀人者是一个用短剑、穿深色衣服的人……又是一条无法查证的线索!”沈渊用力摇了摇头,之后他毫不犹豫,又奔向了第三个死者的位置! 越过了几条街之后,这次死去的人是个皮货店的伙计。 据捕快说,死者二十三岁,由于他经常笑呵呵地跟人打招呼,所以这条街上做生意的,基本上全都和他脸熟。 “据当时的街坊所说,这位皮货店伙计在肉铺上买了一块猪肉,但是他没走出多远,就发现肉的斤两好像不够。” “于是他就回去找那个肉铺老板理论,两个人正在街边争吵之际,忽然间那个伙计就死了!” “不对!方向错了!” 这一次沈渊压根就没往下听,他听到这段话之后立刻就皱了皱眉。 然后他拿起了地图,向着办案的捕快飞快地问道:“那个伙计工作的皮货店,位置在哪里?” “就在这条街上再往东,走上一盏茶时间……”那个捕快话音还没落,沈渊已经飞快地向前走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啊?”此刻众人都感觉到有点跟不上沈渊的步伐,当然心里更跟不上沈渊的思路。苏小棠知道蓝姑娘比她聪明,于是一边快速向前走,一边好奇地问道。 而这时的秦玉虎,也凑到了蓝姑娘的另一边听着。就见蓝姑娘皱着秀眉,像是一边往前走一边苦苦思索着。 随即她发出了“嘶”的一声,忽然吸了一口气。 看她的样子,好像是一下子想明白了什么! 第130章:迷雾重重十六层、一刹明悟、怎不心惊 “查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少爷发现事情不对,立刻转变了调查方向……我明白了!”就见蓝姑娘转过头,向着苏小棠和秦玉虎说道: “前面两个人还没什么问题,到了第三个死者的时候,那个皮货铺伙计死的时候,是发现买的猪肉缺斤少两,才临时决定转身往回走的。” “对啊?那又怎么样?”苏小棠又接着问道,秦玉虎听到这里时也一样是不明所以,这家伙愁得把头皮挠得咔咔直响! “所以这十六个人被杀的位置……完全没有意义,”蓝姑娘叹了一口气,然后眼神中带着一丝兴奋说道:“沈少爷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把注意力从勘察死者被杀的地点,转到别的方向去了。” “既然死亡的地点是杀手随便选的,根本无关紧要,于是沈先生下一步就要去查看他们平常做营生的地方……嗯?” 当蓝姑娘说到这里时,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们看到前方一马当先走在长街上的沈渊,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此刻他就站在长街当中,呆若木鸡般一动不动,看到他的样子,让蓝姑娘的脸上陡然变色! 一霎时,苏小棠、蓝姑娘和秦玉虎三个人就像是离弦之箭一样,向前扑了过去! ……关顾着思考案情,她们却也忘了致命的一点:他们的对手有十六位顶级杀手,其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在热闹的长街上一刀杀死带队破案的沈渊! …… 当他们疾奔到了沈渊的身后,蓝姑娘一眼就看到沈渊的脖颈、后心、全都没有露出血迹。然后她迅速绕到了前头……还好沈渊的白色长衣上,也没有丝毫的血迹! 蓝姑娘和苏小棠一左一右,一把拉住了沈渊的胳膊。苏小棠开始拍打他的全身上下,检查有没有伤口。而蓝姑娘则是捏住他的下巴,用力摇晃了一下! “死没死,没死就给我吱一声!”此时蓝姑娘芳心乱跳,担心不已地向沈渊问道。 “吱……” 就在这时,沈渊真的发出了吱的一声,然后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死了?”就见这小子脸上笑嘻嘻地说道:“大家都很关心我哈,对我这么好么,几位受累了!” “别贫!”蓝姑娘“啪”的一下,把沈渊的手扔到了一边,然后没好气儿地问道: “发现什么了?在这儿发什么瓷?” 就见这时的沈渊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蓝姑娘和苏小棠两个人看到这位沈郎的笑容,居然心里边同时恍惚了一下。 一看见这个坏小子的表情她们就知道,他一定是有收获了! 这时的石勇捕头,也带着诸位捕快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他们才来到沈渊的面前,沈渊就手一指街道南面,一家挂着“昌源皮货”的商铺问道: “死去的那个伙计,是不是就在这家店里做工?” “没错……”那位捕快惊讶地点了点头。要说这条街上林林总总的皮货店可不少,走不了多远就是一家,刚才他们就路过了两家! 可是这位沈先生,居然一下子就指出了那个伙计干活的商铺,他是怎么猜到的? 石勇捕头向前走了一步,正想要开口向沈渊发问,却见他这位大侄子把手一摆,示意他什么也别说。 “石叔你先回去吧,” 这时的沈渊看都没看石勇,只是盯着自己脚下的青石地面,淡淡地说道:“这个案子,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路子接着往下查,我不打算管了,您也别来找我了。” “啊?” 听到了沈渊这句话,石勇的脸上一下子变得极为震惊! …… 在这之前他们破了好几件案子,石勇对这位贤侄的眼光和头脑,人品和心肠,当然是知之甚深。 石勇对沈渊的信任,简直可以说到了盲从的程度。不然就像石勇这么一个把大明律看得山一般重的汉子,当初在二分明月楼,也不可能凭着沈渊的两句话就放了苏小棠。 可是沈渊刚才说的那句话,意思很明显,就是这些案子他不打算管了! “……不对!” 这个念头从石大叔的脑海里才一出现,却立刻就被他否定了。 首先他这个贤侄从不是畏首畏尾的人,石勇从没见他怕过谁。而且他也不是知难而退的性格。 另外沈渊要是觉得这件案子极其凶险,不宜再深入查下去。那么当他抽身退出之际,也一定会把石勇给带出去,而不是自己明哲保身地溜了! 再加上沈渊刚才的奇异表现,分明就代表着,他已经找到了案子的线索!可是在这样的时刻,他却要和自己分开……明白了! 在这一刻,石勇立刻猜到了沈渊的想法。 毕竟这个石捕头心眼实在是没错,可是却一点儿不傻! 他知道这个案子后面的进展,自己和捕快们可能起不到一点作用,反而会泄露沈渊的行踪,暴露他的破案步骤。 所以沈渊才会让石大叔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还在诸位捕快面前,明确地说自己不再管这些案子了。 这就是说,沈渊接下来要开始密查案件了,而石勇最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等着沈渊需要帮忙的时候说一声,他再全力出手协助就行了! 在这一瞬间,石大叔的脑海里已经猜出了沈渊的全部想法。他随即就点了点头,脸色平淡地说道:“那也好,贤侄你要注意安全!” 在这之后石勇看了沈渊一眼,一挥手带着所有捕快,顺着长街朝府衙的方向赶回去了。 …… 等他们走了之后,蓝姑娘却看到,沈渊这种漫不经心的状态,居然还留在他的身上,可是她却不知道,此刻的沈渊心里,正如台风海啸一般激荡! 这一刻,他站在行人来去的长街街心,却低着头,像一个一动不动的木偶。 身后的夕阳正在下山,血色的落日把街上的一切都镀上了金红色。落日的余晖在沈渊的身后,把他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长街上。 此刻沈渊低着头,但在他的身上却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环顾着四周! 第131章:一日全灭眼中钉、暗线迷踪、血雨腥风 刚才他走来的时候,看的每一眼、见到的每一件物品、此刻都在他的心中,被复原在四周应有的位置上。 那是一条人流来去的长街,那是两排生意繁忙的店铺,有的雕梁画栋,有的古色古香。 此刻在沈渊的心中,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飞快地变幻。这条街上的情景、那个乞丐菱角死去位置、还有那个裁缝吴四娘店铺周围的街景、正在他的脑海中交替闪动! 最终,三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在沈渊脑海中的三个场景里,竟然出现在同一个位置! “聚恒昌钱铺!” 在死去的那个乞丐经常讨饭的位置对面,在吴四娘裁缝铺的斜对过,在那个伙计工作的皮货店对面,居然有着一模一样的三块牌匾! 那十六个人之间的共同点……找到了! …… 沈渊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走,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抬起头来,再看一眼那个“聚恒昌钱铺”的牌匾。 当他快步走在长街上时,沈渊很快就在记忆里,找到了这家钱铺的消息。苏丹小说网 这是一家徽商钱铺,它的分号遍布整个扬州城……这是他们沈家氏族的产业! …… 当他们回到家里,沈渊首先把查到的结果告诉了蓝姑娘他们三位。 当他们三个人听说,这十六个人都是工作、或者生活在徽州钱铺的对面的时候,自然是极为震惊。 蓝姑娘闻言低着头考虑了一番,向沈渊问起了其中的原因。看她的表情,好像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这时的沈渊抬起头,看着渐渐灰暗下去的天空,若有所思地说道: “如果他们都是因为对着钱铺被杀的话,那就说明,他们的身份并不像是露出来的那样简单,他们本身就是一群特殊的人。” 这里说的徽州钱铺“聚恒昌”,实际上差不多就是私人银行。在明代这个时期,钱庄和票号还没有大行其道,所谓汇通天下的银票,也还是处在萌芽状态。 这些徽州钱铺全都是由徽商开办的,他们经营的业务就是用铜钱兑换银子、或者用银子兑换铜钱。除此之外还有黄金的汇兑和购买,这在古代是一桩非常大的生意。 因为在民间所用的银子,通常会由整锭整块变得越来越细碎。银子作为货币流通出去的时候,上面是没有面值的,所以花销的时候需要剪开,才能以合适的重量付给别人。 就因为这个,所以一般富裕些的家庭都有夹剪,就像是后世的大钳子一样,可以把银子剪开。同时这样的家庭里还会有“戥子”,就是用来称量银子重量的小秤。 所以古代小说上经常出现的“散碎银子”就是从此而来,这些银子作为流通货币,收下它的人不仅要关注它的重量是不是够足,同时还要看它的成色是不是够纯。 所以这个时代的买卖人,全都有看一眼银子、咬一口或在衣襟上擦一擦,就能判断银子纯度的本事。 至于钱铺的职能,假如说你有一大堆散碎银子,想把它熔铸成元宝。或者把五十两一锭的银子兑换成五锭十两的,那你就要去找钱铺了。 同时还有做买卖的人,把每天收到的铜钱去兑换银子以便收藏。钱铺从中收取一定比例的熔铸费用,这就是他们的利润来源。 而这间聚恒昌钱铺,是徽商开设在扬州城里的,大大小小的分店差不多有二十家。 在这个时代,哪怕拥有一家钱铺,都可以称得上是大富之家,所以这能也看得出,沈家大族确实是财雄势大。 …… “照你这么说,”这时的苏小棠姑娘向着沈渊问道:“为什么会有人在徽州钱铺的门口,在同一时刻杀死了这十六个人?” “如果是有人想威慑那些徽商的话,他们也用不着筹备得这么精密。”这时的秦玉虎也在旁边若有所思地说道: “第一,他们应该去杀钱铺里的人,这样才能起到恐吓的作用。第二,他们也没有道理,非要在同一时刻杀人啊!” “那你说说,这是什么原因?”这时的沈渊转头看了看蓝姑娘,向她微笑着问道。 “被杀的这十六个人……”此刻的蓝姑娘犹豫了一下,最后咬着银牙说道:“他们并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伙的!” “正确!”看到蓝姑娘一口说出了正确答案,沈渊立刻赞赏地点了点头。 “现在该你了,”蓝姑娘看到沈渊有话却不说,故意卖关子的模样,她立刻鼓着腮帮儿向沈渊说道:“你给我痛快点儿,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好吧,现在我告诉你们,”只见沈渊点了点头说道: “我为什么回到家里才把这件事点破,而且在当时,就忙不迭地把石勇捕头打发了回去?” “……因为这里边牵扯的事,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我们假设有十六个人,他们是一伙势力派到徽州商人开办的钱铺对面的。他们乔庄打扮,长年累月地在那里扎下根来,他们为的是什么?” “监视徽州商人,也就是你们沈家。”蓝姑娘立刻干脆利落地答道。 “没错,他们蓄谋已久居心不良,而且势力庞大……”沈渊接着说道:“可是在今天的一个下午,这十六个眼线全都在同一时间被清除了。” “咱们且不说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因为做这件事的人是谁、他们有什么目的、咱们全都不知道。” “可是最起码咱们能知道一点,就是指示杀手去杀人的那个幕后黑手,他的能力究竟有多大!” 听到沈渊说到这里,大家的脸色一起郑重下来,就见沈渊接着说道: “扬州城内的徽商家族又有钱又有势,他们在官场有人脉,手里的钱如山如海,这样的人谁能惹得起?谁会处心积虑地去对付他们?” “那就一定是跟徽商势均力敌的一伙势力,起码在实力上相差不多,他们才会派出这十六个暗线。” “可是另一面,那个杀人的幕后黑手,他们能查出这十六个暗线到底都是谁,然后干脆利落地做下这件案子,那他的力量该有多恐怖?” 第132章:暗器不准轻功熊、食盐开中、秦晋渐成 沈渊慢慢地说道:“眼看着这件案子,一出手就是十六条人命,下手的人手段诡异,狠辣之极!” “清除暗线的做法,十分耐人寻味。如果是徽商沈家的主人察觉了这十六个暗线,以徽商一贯和官府关系密切的做事方法,他们会不会采用这样血腥的手段,去清除敌人的眼线?” “如果不是徽商做的,那么杀掉这十六条暗线的人,会不会就是布设这些暗线的人?他究竟是谁?” “总而言之,这件案子凶险异常,石大叔单纯善良,若是我把自己的判断告诉了他,他作为知情者,立刻就会有生命危险。” “甚至直到现在,”沈渊苦笑了一下,看了看院子里的诸位:“我都没敢露出已经发现案件蛛丝马迹的模样,而是装成毫无头绪的样子,退出了这件案子!” “好了,上面就是我对这件案子,现有的这些线索的分析。虽然我知道的很少,但是已经足够让我得出结论……太他妈危险了,我还是离远点儿好!” …… 当沈渊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蓝姑娘摇了摇头,脸上似笑非笑地说道:“别在这胡说八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心里在想什么?” “事关你们沈氏家族,那个聚恒昌钱铺就是你家族的产业!虽然你们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但是毕竟都是姓的一个沈,眼看你的家族有难,你能视若不见?” “另外,”看到沈渊想要说话,蓝姑娘一伸手制止住了他,接着说道:“就像你说的那样,机会总是躲藏在危机的后面。” “当下的沈氏家族,他们有海量的财富,跟你多少还算个亲戚。这样的好机会,你能如此轻易地放过?” “就是!”等听蓝姑娘说到这里,就见苏小棠撅着嘴摇了摇头道:“估计你是把我们当石大叔那样,想把我们吓唬走了,好自己去查案吧?” “那可不行!”听到这话,秦玉虎立刻把脑袋晃荡得风车一样。 他看了看沈渊的身板儿,笑着说道:“这件案子既然如此凶险,就凭沈少爷向苏姑娘学的那两下功夫……您还不如不练呢!” “就是!”苏小棠又添油加醋地指着沈渊,一点不客气地说道:“大家是没看到他练暗器时那个样子,整个院子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个靶子!” “在他发暗器的时候,哪儿都可能被打着,不过你只要往那个靶子前面一站,妥了,绝对安全!” “行了行了!”听到这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他的心思全都说了出来,而且还充满了诋毁和嘲讽,沈渊也有些哭笑不得。 “反正这案子挺危险,你们大家要是真想跟着我,我也没办法,”沈渊正色说道:“不过从现在开始,咱们得时刻做好被十来个顶级杀手围攻的准备!” “没问题,回头我把我那些兵器全都带上。”这时的苏小棠拍了拍胸脯……顿时好一阵娇颤。 一说起“那些”兵器,沈渊就是满脸黑线! 这位苏小棠姑娘身上的武功,简直就像万花筒一样千变万化,她今天是短刀、明天是长剑,后天是流星锤,基本上拿什么兵器就看今天的天气和她本人的心情,而且好像从来没重样儿过! 这种情况,也弄得沈渊除了轻功和暗器,想跟她学点啥都学不成。 沈渊正在叹气,蓝姑娘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她随即向沈渊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查?” “还用问吗?”沈渊摇了摇头说道:“咱们得找个人打听一下,从沈家的家底到徽商集团的底细,还有他们在商界和官场上,最主要的敌人是谁。” “那还用找人?问我就完了呗!”听到这话,蓝姑娘立刻便是嫣然一笑。 就见她转过身,在石凳上稳稳地端坐下来,洁白的手掌向前一摊,示意沈渊可以发问了。 …… “你?这些事儿你都知道?” 沈渊惊讶地问了一句,就见蓝姑娘点了点头道:“有关这些事,扬州城里但凡有些地位的人都能知道,就是令尊沈先生,只怕也所知不少。” “不过是沈大少爷之前兴趣不在这里,所以您对自己家族的事,都不怎么清楚。” 听到蓝姑娘又夹枪带棒地讽刺他过去斗蛐蛐泡妞的浪荡生涯,沈渊苦笑了一下,示意蓝姑娘从头讲起。 在这之后,蓝姑娘整理了一下思绪,坐在那里把有关徽商的事,一点一点地娓娓道来。 原来这件事的历史,还能追溯的这么远!沈渊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地陷入了沉思中。 …… 自从明太祖朱元璋推翻元朝之后,败走漠北的蒙古残余势力仍对中原虎视眈眈,伺机反扑。 由于边关危险,当时的大明不得不把三分之二的财政收入用在西北边军上。 明初的时候,朝廷沿长城设立了九个边镇,以拱卫关中,保护京师。 这九个边镇当中,固原、宁夏、延绥、甘肃四镇就在陕西境内。当时的四镇边军有大明军队二十余万,战马十余万匹。 他们的防区是,东起延绥皇甫川(陕西榆林以北)、西至嘉峪关、西南至洮岷(今甘肃南部)绵延数千里。 但是边关人烟稀少,数量庞大的边防军,每年耗费的军粮不计其数,从内地向边关运粮费时费力,大明朝的财政也不堪重负。 于是在明洪武三年(1370年),朱元璋采纳谋臣建议,实施“食盐开中”的新政。 这项政策,实际上就是让民间商人往边关输送粮食,来换取食盐经销的许可证“盐引”,大约三十斤粮食可换一份“盐引”。 而且这些盐引还是当时质量最好、最能赚钱的淮盐引……所谓的淮盐,其实就是出自扬州一带的食盐。 于是当时的陕西商人和当地的地主乐得一蹦多高,他们开始疯狂地向着边疆运送粮食,边防军需的难题一举得到了解决。 就是这条“食盐开中法”一举造就出了天下驰名的秦商集团! 第133章:百年风雨战云疾、王府大旗、扯作虎皮 而当时靠着运粮换取盐引获利的陕西商人最多,原本陕西八百里秦川,自古就是中国粮食主产区。因此“食盐开中法”让陕西商人在此后赚取了巨额的银两。 在中国的古代讲究男耕女织,也就是说吃饭穿衣都不需花钱买,但是不好意思,食盐你却是必须要吃的! 朝廷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制定了食盐专卖的律法,经过官府允许,开具盐引的食盐叫做“官盐”,是正规合法的食盐,经营它的商人往往都是获利巨大。 也正因为如此,跟官盐相对的,就有了贩私盐的人。 因为贩私盐一被抓住就会被判重刑甚至处死,所以这些私盐贩子往往纪律严明,武器精良,作风狠辣,动不动就和稽查私盐的官军硬拼。 因此历史上的反王,很多人都是贩私盐起家的。比如说唐末造反的黄巢,还有朱元璋起义时的对手张士诚、陈友谅、方国珍,全都是私盐贩子出身。 甚至咱们那位明太祖朱元璋,起义时的经费,也大多是从私盐上得来的。 当蓝姑娘说到这里时,沈渊皱了皱眉。 到现在还没说到徽商,看他的样子显然有点急了。 这时的蓝姑娘摆了摆手,示意马上就到了,姑娘又接着说道…… 然后到了大明弘治五年,当时的户部尚书叶淇,将输粮换引的“开中法”,改成以银换盐引的“折色法”。 也就是说,商人不必再千里迢迢送粮食到边关,而是直接拿出白银就能购买盐引。于是大量贩卖官盐起家的陕西和山西商人就离开了家乡,涌入了扬州一带。 蓝姑娘笑着说道:“在前些年,扬州城里的陕西和山西商人,靠着贩盐赚来银子修筑园林、蓄养家仆,那可是牛气得很!” 当时的扬州人看不惯他们那么有钱,于是就说这些西北盐商:“高底馕鞋踩烂泥,平头袍子脚跟齐。冲人一身葱椒气,不待闻声是老西。” “可是他们的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就见这时蓝姑娘指了指沈渊笑着说道:“毕竟在淮扬一带贩盐,那些西北来的商人,还是没有本地人来的方便。” 所以在这三五十年之内,两淮之地的徽州盐商,开始飞速蹿升起来。 那些徽商喜欢让子弟读书,很有耐心地培植官场上的势力,又有地方上人头熟的优势。再加上盐业本来就是官商色彩很浓厚的行业,所以徽商慢慢在官盐生意的方面,做得越来越强。 到后来,山西和陕西的商人受到挤压,没办法两伙西北人结成了一股。他们在东关街上修建了气魄宏大的山陕会馆,联盟起来共同对抗徽商。苏丹小说网 “尤其是在这几年,”蓝姑娘看着若有所思的沈渊,淡淡地笑着说道:“秦晋商人和徽商的矛盾越来越深,他们为了一点点小事,就去打官司告状。” “那些官司一打就是积年累月,谁也不敢服输,几乎到了恨不得生吃对方的程度!” “所以那十六个死者,如果是有人派他们到聚恒昌钱铺门前,让他们做监视徽商行动的暗线。我估计十有八九,是那些秦晋商人派去的!” 见沈渊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眼里带着思索的神色,蓝姑娘微笑着说道: “因为派眼线常年去监视别人,能干出这种事,需要积年累月的仇恨,还有庞大的人力物力。” “除了跟你们徽商打得像乌眼鸡似的秦晋商人,我想不出别人还有这样的能力和动机,去做这样的事!” …… 蓝姑娘一番话,把徽州商人的主要敌人,也就是山西和陕西的盐商说得十分清楚。 沈渊沉吟了良久之后,缓缓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十六个死人,,很有可能就是秦晋商人派去的眼线。甚至也有可能是秦晋商人主动下手,把自己这些派去的暗线灭了口!” “同样,徽商也一样有可能做这件事……先查山陕商人那边吧!” “哦……沈少爷打算怎么查呢?”听到了沈渊的话,就见蓝姑娘笑着说道:“那山陕商人和徽商并驾齐驱,在扬州城里是何等的威势熏天?” “别说是您了,就算是你们江都县令想见人家盐商首领,说不定都会被人打了回票!” “那个山陕盐商的首领叫秦列,你要想见他的话,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出的那个主意,我用鞋底子都能想得出来!”这时的沈渊笑着看了看蓝姑娘露出裙摆外的秀鞋……“嗖”的一下,那个小巧的脚尖儿就不见了。 “拉大旗作虎皮,去求崇王府呗!你去还是我去?”沈渊笑着问道。 听到了沈渊的话,蓝姑娘掩口笑道:“这样的事儿,也用沈大少爷亲自去吗?” “您现在大概是不知道,沈渊这个名字在王府里有多大的分量!别人要想见山陕商会会长秦烈那是难上加难,可你要是去的话,不外乎跟王府要一张帖子罢了。” “如果是我想见秦烈,可能还需要费点口舌,跟主子们解释一番。至于沈少爷你……就让秦玉虎去找世子,说要去见个人,借一张王府的帖子就行。” “这么容易?”沈渊笑了笑,向秦玉虎示意了一下,这小子立刻转身就出了院。 这秦玉虎心思缜密,办事妥帖,对于那些江湖掌故、人情世故之类的事全都很在行,干这些传话之类的事更是滴水不漏,沈渊让他去也很放心。 可是没到两刻钟的时间,当秦玉虎回来的时候,他手上不但拿着一张从王府求来的帖子,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 蓝姑娘一见来人,慌忙站起来行礼。沈渊抬头一看,霍!居然是小王爷朱常津亲自来了! 只见小王爷摆摆手让蓝姑娘免礼……估计这还是看沈渊的面子。然后他走过来笑嘻嘻地一把拉住了沈渊,眉飞色舞地说道:“沈先生要帖子,是有事要办吧?” “我爷爷和父王早就吩咐过我,若是有机会在先生面前受教,让我万万不可错过。” “所以今天我来,是想扮个随从跟在先生身边,看您是如何待人接物的。您放心!我保证一句话不说,就在旁边看着先生办事!” 第134章:四大高手今汇聚、千金之子、拜帖一递 听到这话沈渊才发现,小王爷居然身穿着一身普通侍从的打扮。 看他的样子精气神儿十足,十四五岁的年纪也确实像个跟班……不过他这俩眼睛刷刷地放光是几个意思啊?、 朱常津表现得如此兴奋,却是跟崇王世子、还有侍从这俩身份都不相符。 沈渊笑着看了一眼朱常津,估计这孩子是在府里憋闷的时间太久了。这一下拉着老王爷的大旗做虎皮,出来跟沈渊一起办事。世子觉得大概是十分新奇有趣,所以才会兴奋得脸蛋儿通红。 这和沈渊上次在王府里见到那个成熟稳重的崇王世子,倒是颇有不同,毕竟还是个年青人啊! 沈渊知道这位大常津,心里多半还是有些孩子脾气。他此番乘兴而来,若是这个时候拒绝他,怕是要伤了这个年轻人的心。 更何况即便从安全方面考虑……看看小王爷身后带的这四个人,沈渊的心里也是暗自“咯噔!”一下。 在这四个人里,有一个沈渊是认识的,就是在檀香扇一案里差点要了他性命的夏侯商。这家伙据称是王府第一高手,号称打遍淮扬无人可敌。 除此之外,夏侯商旁边的那三个侍卫,看他们的站位和气势,居然也和夏侯商并驾齐驱。 我的天!这四大高手跟小王爷一起出行,别说朱常津的安全了,就连沈渊自己的安全也完全不用担心了! 听着小王爷说完,这时的沈渊看了蓝姑娘一眼。就见蓝姑娘面现忧虑之色,估计是担心小王爷的安全,于是沈渊也开诚布公地向朱常津说道: “在下正在查一个案子,凶犯的背后势力十分庞大。在这一下午的时间里,已经出了十六条人命。小王爷安全要紧,您确定一定要跟我去?” “不过就这一回哦!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要是跟着我满山乱跑,身上掉根寒毛,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沈渊的话,朱常津哈哈一笑,随即他又让身边的四大高手拿出了一件家丁的衣服,给秦玉虎换上。 这一下,咱们的沈大少爷出行的时候就是六个随从、两个女伴,而且男的英俊女的漂亮,这气势可是立刻就上来了。 等到沈渊接过秦玉虎手里的帖子一看,只见上面丝毫没提崇王府和王室的名字,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汝宁朱记”。 这种毫不张扬,却带着浓厚自信的写法,使得这简简单单的一张帖子,便透出了崇王府深深的威势。 随即沈渊带队出发,按照蓝姑娘的指示,向着城中的山陕会馆走去。 等他们在扬州城穿街过巷,来到了山陕会馆的门前。沈渊抬头一看,也是暗地里称赞。这宽大的门庭宅院,豪华气派,就差把黄金贴在上头了。 山陕会馆的门脸上,所有的房梁柱子全都是用石头打制,还点缀着工艺精美的石雕。造型沉厚古朴,大气恢弘,一看就是底蕴深厚。 此外这山陕会馆门口,也有两个人在那里迎客。基本上来往的都是住在扬州的山西和陕西商人。大家都熟悉,在门口拱拱手也就进去了。 沈渊带着这么多随从,自然也没有自己上前打听路径的道理。只见他一挥手,秦玉虎就带着帖子拾阶而上。 看二虎的样子居然从容不迫,气势不卑不亢,沈渊看得心里不由得一阵好笑。 要说人这东西,也真是官儿升脾气长,如今的秦玉虎手里拿着崇王府的帖子,身边甚至还跟着一位小王爷,心里必定是产生了一种所向无敌的幻觉。所以这高门大院对二虎来说,也是丝毫不在话下了。 山陕会馆看门的两位,向着台阶下面的众人扫了一眼,然后客气地向秦玉虎问起了来意。 就见这位二虎哥一言不发,淡淡地把手里的帖子递了过去。然后那俩人一见帖子,立刻就是浑身一哆嗦! 我的天!崇王府来人要见会长! 这俩人立刻毫不犹豫,打躬作揖地把沈渊他们请进了大厅。至于这帖子,他们可不敢收! 话说这古代,客人过来求见时递上的帖子叫拜帖。这山陕会馆就算是把脸抽肿了,他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脸面,敢接王府的拜帖啊! 等到这俩看门的中间,有一个回去报信之后。没过多久就见里头有个人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就不算是匆匆,眼看着到了王府来人的面前,他们也得匆一下表示尊敬不是? 来人似乎是山陕会馆的管事一类,就见他向着沈渊一躬到地,陪着笑说道:“先生赶得不巧,我家秦会长去高邮谈生意去了。” “要不我立刻给会长传信,让他连夜赶回来?还是等会长回来之后,立刻去王府拜见您?” “不必了,”沈渊摆了摆手,向着这个年轻人说道:“我找他还真有点儿急事,倒不是平常拜访。会长既然在高邮,那我们去高邮找他就是了。” 沈渊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中暗自想道:他这一次找秦烈,不过是调查案情,双方一见面,秦烈就会知道,自己并不是王府的人。 所以现在自己把姿态弄得太高了也不好,高邮距离扬州不过三五十里,在运河上坐船没多久也就到了。 听到了沈渊的话,这位管事立刻点头道:“即使如此,我就替秦社长做主了。” “在下派人给社长传信,说有贵客到高邮拜访。您和秦会长就在高邮西北的甓社湖宝珠山庄见面,由秦会长设宴款待几位贵客。” “等到您几位赶到,到时湖光山色、美酒佳肴、我们秦会长也在宝珠山庄候着诸位,大家饮酒畅谈,岂不是畅快?” “好吧,就这样,那就明天中午。”沈渊点了点头,向这个年轻人告辞之后,随即转身走出了山陕会馆。 “宝珠山庄是什么地方?这个秦会长的别院?”出来之后,沈渊向着蓝姑娘问道。 这时的蓝姑娘正在跟崇王世子窃窃私语,似乎是在商量着什么。 第135章:淮南草木秋色碧、甓社明月、功名及第 看这意思,好像蓝姑娘担心今天晚上彻夜行船,明天到高邮去见秦烈。这对于世子来说属于一夜不回家,另外还出了个不远不近的门。 所以蓝姑娘似乎想劝小王爷,打消跟沈渊去高邮的念头。可是这小王爷好不容易离开家乐呵一下,怎肯就这么算了?他却是执意要跟沈渊走。 听到沈渊问起这件事,小王爷趁机摆脱了蓝姑娘,笑呵呵地向旁边的人吩咐备船……话说崇王世子要出门,又怎么可能坐别人家的船? 而这边的蓝姑娘见拗不过世子,也只好无奈地认同了这一点。在这之后蓝姑娘转过身,上下看着沈渊笑道:“看来沈少爷这一科县试,还真有高中之兆!” “嗯?这话题怎么转到哪儿去了?”这时沈渊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蓝姑娘,觉得她说的话,好像跟高邮之行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见蓝姑娘摇着头笑道:“您不知道这宝珠山庄是怎么回事?哈!亏你还是扬州人呢!” 沈渊想了想说道:“在檀香尸扇那件案子里,我好像听见云裳临死的时候说过,她家原本就住在甓社湖边,可是这跟我考试有什么关系?”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向码头出发,蓝姑娘慢慢向沈渊讲起了甓社湖,还有宝珠山庄的由来。 原来这甓社湖,是高邮西北的一片大湖,湖上烟波浩渺,湖光山色十分动人。 而甓社湖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它在北宋的时候,在湖上曾经发生过一件奇闻。 据沈括的《梦溪笔谈》记载,在甓社湖上突然出现了一颗硕大的明珠,时隐时现极为显眼,所以很快就被当地人注意到了。 据说这颗宝珠的亮度,甚至可以让十里外、也就是五千米以外的树木都被光线照出影子,这宝珠的亮度就知道有多强了。 同时沈括的友人,北宋著名文人孙觉,甚至在极近的距离见过那颗宝珠。 据他的讲述,这颗宝珠是藏在一颗巨大的河蚌里。在河蚌打开的时候,里面的光线就像一条金线一样刺眼。随即当河蚌张开后,那颗宝珠就飞出来,在湖面上飞行。 然后没过多久,这位孙觉在这一年的秋闱里,高中了进士!于是人们就说,孙觉高中是因为看见了珠光,认为珠光可以预兆祥瑞。 之后孙觉的乘龙快婿、著名的书法家黄庭坚,还特地赋诗《寄外舅孙莘老》:“甓社湖中有明月,淮南草木借光辉。故应剖蚌登王府,不若行沙弄夕霏。” 于是当时的读书人为了亲眼一见这般祥瑞,好给自己也借点喜气,他们甚至接连好几天雇船在湖面上等着。 如果听到这里,还有人觉得这是不实的传闻。那么根据历史记载,这甓社湖珠光的奇景不是昙花一现,而是曾经在十余年的时间里连续出现,当时有无数人亲眼见过!所以它的真实性,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听蓝姑娘说到这里时,沈渊皱着眉心中暗道:我去!巨型的河蚌,然后放出媲美小太阳一样的圆形物品,还嗖嗖地乱飞……介特么不是ufo吗? 在北宋时,甓社湖居然接连那么长时间出现了ufo事件?这件事要是放到现代,估计星际战争都打起来了…… 沈渊想到这里,就见蓝姑娘笑着说道:“所以你这回去啊,一定好好盯着湖上。万一要是能看一眼珠光,说不定还真能中个进士什么的……” 蓝姑娘刚刚说到这里,就见旁边的崇王世子朱常津也笑着凑了过来,向沈渊说道:“怎么沈先生?您要赴下一科的春闱啊?” “春什么闱啊!”沈渊一头黑线地说道:“县试!” 此时的沈渊心中暗道:这特么太没面子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去参加童子试,这帮人还刨根问底地问个不停! 不行,我死活也得把秀才尽快考下来才行! 看到沈渊的模样,朱常津知道自己想差了,也只好笑着说道:“沈先生也不用急,以您的才华,科考时必定是一路势如破竹,一飞冲天考到殿试,也用不了几年功夫……” 蓝姑娘忍住了笑意,苏小棠和秦玉虎却眉飞色舞地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俩家伙的笑容里,分明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经过这么些天,这些跟在沈渊身边的人,也都摸清楚了这位大少爷的脾气。 沈渊既不喜欢高人一等的讲礼数,又没有什么盛气凌人的想法,反倒是平时最爱跟他们摸爬滚打地在一块笑闹。 当然,这并不影响他们心中对沈渊的尊敬。毕竟这小子干出来的事,从桩会到扬州玉工,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扬州百姓,带来了无数好处! 所以他们对沈渊言听计从是一回事,该笑话他的时候绝不轻易放过,那也是必须的!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运河码头上,这时王府的船还没到,他们就在码头上的一处树荫下等着。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估计他们一夜行船之后,明天早上就可以到高邮。 在这之后,他们可以直接行船到甓社湖的宝珠山庄……沈渊正想再问一次蓝姑娘,那个宝珠山庄究竟是不是秦烈的产业。 刚才蓝姑娘光顾着说那个明珠了,宝珠山庄的事儿还没跟他详细解释。 沈渊还没等开口,他陡然间就听到身后有一个人,大声咒骂了一句! “活见鬼了!” 等沈渊一回头,就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在暴跳如雷地跺着脚骂人。 他站在街边上,和一些卖香梨脆藕的一起,摆摊子卖东西。在他的脚下平铺着一张湿漉漉的麻袋,上面还有四条一尺半长的鮰鱼。 这种鱼肉质鲜美,当地人称它叫“肥沱”看样子是这个大汉钓上来的,正在运河码头集市上售卖。 可是听他的喊声,他有五条鱼摆在这儿,还没等开张,居然就丢了一条! 这么大的鱼,一般人用手提着都不敢把手伸直了,因为会拖在地上。那一条鱼得七八斤重,怎么就能丢了呢? 第136章:三尺童子两尺鱼、龙门一跃、轻鸿一羽 听到这个渔人的叫骂声,沈渊他们几个也感觉到挺有意思,于是放眼四下看去。 只见这运河边的集市上,压根也没有太多的人,一眼望去能看出去二三十米远。所有的人手里,都没见提着一条大鱼啊? 这路口四通八达,那个卖鱼的家伙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追。又怕追贼的时候剩下的这几条鱼再丢了,只能在原地跺着脚的大骂。 “他娘的,我就回头跟人聊天的功夫,就一眨眼这鱼就没了,这都奇了怪了!” “是哪家的馋痨把我的鱼偷走了?让他吃了以后嘴上生个大疔疮!” 听见这个人骂得气急败坏,沈渊笑了笑,他也对丢鱼这件事感到十分好奇。 说实话,像鱼这样的东西十分不好偷。毕竟它又大又长还挺重,而且上面又湿又腥,既不方便揣在怀里,又不可能塞到裤子里面……当然硬塞也是可以的。 ……扯远了,想到这里时,沈渊顺着街道往四面八方看了一眼。 在街上的行人里,有提着菜篮子的老人,有手里拿着果子吃的小朋友,有衣着光鲜的年轻后生,嘻嘻哈哈地结伴而行。 可是所有的人手里,都根本不可能拎着一条一尺半长的大鱼,还不被人看见! 在这之后,沈渊忽然盯住了一个远去的背影。 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银子扔给了那个卖鱼的,告诉他立刻闭嘴,不要再骂街了。 然后他用手一指前面十几丈外,街上的一个人,向秦玉虎说道:“把他给我抓回来!” “哦……他?”秦玉虎答应了一声,然后等他看到沈渊指的那个人,又一脸诧异地回头确认了一次。 “就是他!”沈渊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随即秦玉虎就像离弦之箭一样跑了出去! 此时在场的诸位,也看到了沈渊指的那个人,那居然是在街心上走的一个孩子。 那孩子看来是个男孩,大概也就是十二三岁,身量根本就没长开。等大家看到他的时候,发现那孩子居然空着俩手正往前走,而且他还光着膀子! 这孩子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短裤,身上全是一道子一道子的泥,脚底板更是脏得要命。就他这样的,差一点点就没那条鱼高了,又怎么可能把那么大一条鱼偷走? 正在这时,秦玉虎已经跑到了那孩子的身边。就见他用手一扒那个孩子的肩膀,把他的身体转了过来。 这时“喔”的一声! 沈渊身边的这些男男女女,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只见那孩子的脸上愁眉苦脸,一语不发。在他嘴上,用牙齿咬着一根儿马莲……就是古代菜市场经常用来绑东西,或者穿上一块肉的草,现代也有人用来绑大闸蟹的。 在马莲下边,垂着一条一尺多长的大鱼! 怪不得大家看他两手空空,原来这小男孩居然是用牙咬着穿鱼鳃的绳子,一步一步往远处走的! …… 这个小机灵鬼儿! 大家看到了他的样子,同时笑了起来。 然后这条鱼就被秦玉虎接到了手里,同时把这个孩子扯了回来。 看这孩子的小细胳膊,就跟芦柴棒一样,秦玉虎都没敢怎么用劲,生怕给他撅折了。 等那孩子被秦玉虎拎着到了跟前,那个卖鱼的也看到了这番情景。他指着那孩子正想开口喝骂,却被沈渊头也不回地用手一指!苏丹小说网 那个卖鱼的立刻拿着银子,脖子一缩不吭声了。 沈渊看着这个孩子又黑又瘦,一身脏污却是双眼灵动,双眉之间疏朗开阔,看起来居然很是清秀。 这小家伙显然有点惊慌,但却并未手足无措。他用手拧着自己短裤的裤腰,好奇地看着沈渊他们一行人。 “家里大人让你来偷鱼的?”沈渊淡淡地向这孩子问道。 “没大人了,就剩下我……饿……”这孩子怯生生地答道。 沈渊又接着问他:“你爹娘哪儿去了?就一个人过日子,没人管你?” “爹下河打鱼淹死了,娘投井了……我自己找吃的,两年多了。” 这孩子说起这番话来的时候,眼神中带着警惕,倒是看不出悲戚之色。显然这个小家伙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并且尽量不去想他的爹娘。 见到这样的情形,蓝姑娘和苏小棠都露出了不忍之色。这时的秦玉虎也在旁边喃喃自语地道:“这孩子,跟我大哥家的侄女妞妞一般大……” “你这孩子,还挺机灵……以后跟着我,做我的书童。”这时沈渊向着这小家伙说道:“一天管你三顿饱饭还给你钱,长大了还给你娶媳妇儿,要不要跟着我?” 听到沈渊的话,大家都是一愣。 随即他们想到那个孩子鬼使神差的偷鱼技术,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沈渊是看这小子机灵活泼,而且身世凄惨,所以他就想救下这孩子,顺便给自己添个书童……他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此时的崇王世子朱常津,在旁边看得若有所思,不知道这小子从沈渊先生的做法中,又悟出了什么。 而那个孩子在听了之后,伸直了脖子在那儿愣了许久之后,他吞了一口口水,发出了“咕噜”一声。 “吃饱?” “必须吃饱,”沈渊神色郑重地说道:“而且你不犯大错误,我绝不打你!” “打也没事!吃饱就行!” 这时的孩子张嘴一乐,露出了两排雪亮的牙齿,看他的笑容……都绝了!居然跟沈渊差不多! “好了,”这时沈渊看到一艘大船在码头上停下来,他随即向那个孩子说道:“一会儿我派人把你送我家去,过一两天我就回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龙小羽!” 这孩子挺直了身板儿,好让自己显得高大一些,他向沈渊说道:“以后跟着少爷姓……您姓啥?” “不用,龙小羽这名字挺好听,”沈渊笑了笑,向旁边的朱常津说了一句,让崇王世子在船上派下一个人来,把这个孩子送到太平巷沈渊家里去。 在这之后,大家就要上船之际,那孩子跟着王府的一位家丁正要往回走。他却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回头向着沈渊问道: “我偷鱼……你是咋看出来的呢?” 第137章:一生狂名何所寄、菱女歌中、锦帆风里 听见这话,沈渊一边走上跳板一边笑着说道:“你那小细脖子,被那条大鱼压得都缩回去了。一个半大孩子又不是小老头,哪有那么走道儿的?” “嗯,我应该拿那条小的!”这时那位龙小羽这才明白,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暴露的。他随即跟着那位王府家丁,老老实实地回扬州城去了。 …… 沈渊他们一起登上了这条王府客船,船夫随即便开了船。 眼看着这艘船开始在大运河的河水上扬帆北行,大家也都在船上找地方坐了下来。 那些保镖自然是在船舱外,秦玉虎也识趣地躲到了外头。船舱里就剩下了两位姑娘,沈渊和世子四个人。 朱常津随即笑着说道:“看那孩子的机灵劲儿,估计在先生手下用不了几年,又是一位奇人异士!” “听说先生手下还有一个大鼻子,嗅探功夫天下无双,回头沈先生一定让我见见才好。” “那是我兄弟,”沈渊笑着对朱常津说道:“世子想见他,我可以帮忙,但他可不是我手下。” “哦……”崇王世子听闻此言,又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估计这小子又从沈渊的话里,听出了什么别样的味道。 船上实在无聊,眼看到了掌灯的时分,吃过了船菜之后……话说扬州船菜也是很有名的,大家闲来无事拿出棋子,想要下棋。 沈渊倒是没那个心力在棋盘上搏杀,他拿着围棋和苏小棠用棋子排兵布阵之后,用手指头弹着打仗……没过多久沈渊就输得一败涂地。 另一边,蓝姑娘和崇王世子显然也没有多少下棋的心思。沈渊在耳朵里听着他俩“噼里啪啦”,落子如雨,就知道这俩人下棋也不走心。 在这个时代,业余生活实在是太贫乏了,沈渊又不好把那些狼人杀、德州扑克之类的东西拿出来教给小王爷,一时闷气的不行。 这时他和苏小棠弹棋子输了,原本以苏小棠的暗器功力,真的能毫不夸张地用棋子打死沈渊……所以他根本没有赢的希望。 按照约定,输的人要演节目,于是沈渊就把后世里那些聊斋志异中的鬼狐故事拿出来,添油加醋地讲给苏小棠听。 没过多久,就连世子和蓝姑娘再加上秦玉虎,也都加入了听故事的行列。 夜行的航船上,船帆吃饱了风,帆索在风中阵阵地嘶嘶作响。 大家合衣躺在床铺上,听着运河滑过船底时的水声,在沈渊的故事中渐渐地睡着了。 …… 第二天一大早,沈渊令人停下了船。他一个人顺着跳板窜到岸上,在岸边的田地里练了趟八八八十一路乱披风刀法……砍回了一大捆青蚕豆。 他把一串铜钱放到了一片狼藉的蚕豆地里,然后回来跟大家一起把蚕豆摘下来放在锅里,加上盐和五香八角煮熟。 之后他们剥着蚕豆一边吃,一边看着清晨运河两岸的风景。 天气已经开始凉爽,用不了多久运河两岸的一线青翠,就会变成色彩斑斓的枯黄和火红。 朱常津谢绝了侍卫的帮忙,一个人连剥带吃,跟蚕豆拼杀得不亦乐乎。 看他脸上的神情,虽然沈渊带着他还什么也没干,但仅仅就此时的乐趣,已经是让他开心得不行了。 远处河汊里面,坐着木盆的少女,红裙若隐若现。一阵清脆的歌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在这夏秋之际,和风清爽,天际高旷,沈渊用脚掌和着采菱女的歌声,一下一下轻轻打着拍子。苏丹小说网 “歌采菱,心未怡。翳罗袖,望所思……” 来到大明已经几个月了,这大运河就像是大明躯体里滔滔不尽的血脉。沈渊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真正融入到了这片大明朝的天地之中。 …… 日上三竿时分,客船也由大运河拐到了高邮湖之中,前方再向前是一片烟波浩渺的水面。 远处波涛的尽头,有一片清脆的绿杨垂柳,慢慢的越来越近。 此处就是甓社湖,在船头指向的湖岸上,矗立着一座造型玲珑的亭子。这就是文人雅士到此玩赏山水,顺便观看甓社明珠奇景的所在,名叫“玩珠亭”。